焚月炙阳
作者:觥筹乱心
正文
第1回:出尘 第2回:对弈 第3回:少年游 第4回:秋试
第5回:风波(一) 第6回:风波(二) 第7回:风波(三) 第8回:抉择
第9回:天星 第10回:试探 第11回:汉都 第12回:真假
第13回:问仙 第13回:问仙 第14回:焚紫府(一) 第15回:焚紫府(二)
第16回:焚紫府(三) 第17回:破茧 第18回:兵器 第19回:兵器(二)
第20回:麻烦 第21回:试剑 第22回:纷争 第23回:执法司
第24回:激斗(一) 第25回:激斗(二) 第26回:余波 第27回:将临
第28回:黑狱(一) 第29回:黑狱(二) 第30回:黑狱(三) 第31回:修罗火
第32回:狱徒 第33回:血与泪    
正文 第1回: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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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秋至,残叶败柳的萧瑟充斥着大汉北境的广袤土地,万物亟待新生。

    离荒古国还有数百里路,已是人迹罕至。然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现于险远,风光旖旎的紫螺湖便座落于此。

    紫螺湖畔是一眼便可看透的平川,除了各异的花卉和林立小屋的野林,还有些许分得整整齐齐的农田顺着大路错落有致地排列。

    紫螺湖东大约五十里,群峦叠嶂,景致静雅,正是凤云山道场山门所在。

    凤云山绵延数百里共聚六峰,其中最高的主峰如凤首朝天,又号凤首峰。因凤云山地势险要,奇景瑰丽,数十年来几无人寻访更让它透露出一股别样的幽静。

    凤云山地处大汉北境,北地多苦寒所以人烟稀少。再加上这几十年下来凤云山道场再无惊才绝艳的人物出现,渐渐被道门修士所遗忘。但在数百年前,凤云山道场却是数一数二的领袖级存在。

    凤云山道场之所以有如此成就,还要说到凤云山道祖陈抟。修真一路本被所谓玄门正宗垄断,他们的典籍密不外传。

    这群修士秉承天道,认为万物生灵皆为刍狗,也将红尘之事划作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陈抟老祖本是个普通百姓,他出身低微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取了无名古籍。这本古籍记录了凡人修仙的法门,再加上老祖的心性、悟性皆为上乘居然仅凭一己之力跨入了修者的行列。

    但即使陈抟成为了修者,却仍被其他玄门正宗修者耻笑为卑微的道刍——玄门正宗必然是瞧不起这类修者的。

    老祖三十六岁四处求师无门只好遁入偏僻的凤云山,入山苦修自参。

    老祖七十九岁,顿悟生死玄机踏入通幽之境,震惊玄门。再过三十年又度九重道生劫跨入窥天境界,正式跻身顶尖高手行列。这种修行速度前无古人,让玄门正宗惊惧万分。

    于是玄门无数高手寻上凤云山,他们坚信玄门世代传承的“道”要比陈抟老祖这种半路出家的道刍强上百倍。于是陈抟老祖设下论道场,与七百三十六位修者论道整整三年。

    车轮战何等雄威,却被陈抟老祖以一人之力击退。自此以后,再也没有玄门修者敢小觑陈抟老祖半分。

    老祖一百四十七岁,开山立宗号凤云山道场

    老祖道统传了五六代,至今已经超过三百年,老祖本人也是渐渐淡出了玄门的视线。正因如此,凤云山道场才越发神秘低调。除了几十年前的拜山会,近年来更是连寻访的人都没有。

    如今大汉天元皇帝登基,改国号天元,尊道教为国教,设玄界、图霸业,国力日益昌盛。

    正是这正道大兴之世,本不该有所谓弃婴出现。而如今凤云山北峰却恰好来了这样一位不速之客,这让北峰授道何足道极为苦恼。

    这婴孩胸前挂着一块玉牌刻有“李逸尘”三字,模样看上去普普通通,触之却如同千年玄冰寒意刺骨。婴孩所在之处,片片冷霜凝固在秋夜更添几分萧瑟。

    “这孩子…”何足道用棉布裹上他,嘴中不断念叨。毕竟凡俗修道,心中始终存着善念。他半生奉道,也无子嗣。此事若是闹上了主峰掌教处,这孩子定是不能保住。可如此大小的婴孩如何能在这世上独活,一念生,一念灭。何足道最终决定将他留在北峰与自己相伴。

    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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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回: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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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州天元历四十三年,凤云山下了一场雨。

    这座位于神州广袤疆土北边的秀山人迹罕至,只有数十年前凤云山道场老祖寿辰的拜山会声势空前。如今凤云山道场虽无当年鼎盛,但名头仍在,不少寻常百姓干脆落户于此,时间长了就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山村。

    山村周围本未修建什么可靠的遮挡物,只是前些年一位老农离奇身死让这山村的淳朴百姓莫名其妙地恐慌起来。恐慌情绪不断蔓延才促成了现在山村土墙的诞生。

    土墙很厚实,将整个山村围成了要塞。虽说是为了安全,但凤云山的入山要道也恰好被堵起来。道场的修者不得已只得从山村进出,一来二去索性将这座边村纳入凤云山保护范围作为置购日用之地。

    借着凤云山福地庇护,村中也是出了些人物而日益壮大,有长者便借了凤云山的名号给它取了个名字——临云村。

    正值酷夏,天气炎热,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对于百姓来说,旱夏甘霖最是可贵。对于修者来说,这场雨驱赶了心中的躁动,而心静是有益于修行的。

    但这场雨却并没有赶走何足道心中的燥热。

    做为凤云山道场的北峰授道,他自认无论是道还是棋都有不浅的造诣,可眼前这局棋用左支右绌来形容毫不为过。

    对手执白棋,不仅所占区域广阔而且棋风又咄咄逼人让他有些手忙脚乱。再说了,对面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怎能不让他内心泛起不服的波澜。

    “老何啊!下棋切忌心浮气躁、前松后紧,你这步棋可想了半个时辰。依我看,还是早早投子认负为妙。”少年斜倚着方凳一臂拨弄圆盒中七八颗黑子;他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星眸之中却闪耀着异样的神采,一袭青布长袍与寻常道童无异。此时正微微翘着剑眉,细细品着何足道苦思冥想的神态,将满目得意化作了一抹浅嘲。

    “你个混小子,这还没完呢。我这右上还有大片土地,你可别得意太早。只要以此为根据地必可东山再起!看我的!”何足道憋了半天终于决定走棋,他脸色有些赤红,想来已是逼急了。

    这步棋比半个世纪还要长,何足道心思摇摆不定,最终缓缓地落下棋子。落子声虽然算不上干脆悦耳,但对少年而言可如同救命稻草。

    “这步棋可算是打通了中盘颓势,任你怎么走我都有应付之法。”何足道对这步棋十分满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少年瞧了瞧棋盘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何,落子可无悔。否则这局弈棋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喏!”

    “砰!”少年还不等何足道回应,立马走了一手棋。这白子落在棋盘右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乍一看与全盘棋没有任何联系。

    何足道见状脸上喜色更甚,下棋速度也加快起来:“你小子也有失误的时候!这招臭棋孤军深入,可谓是十面埋伏,九死无生。哈哈哈…”

    少年置若罔闻仍是落子飞快,似乎何足道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出二十步,何足道棋势又缓,不知为何前面少年那手臭棋在这几步之后显得重要起来,凭他多年对弈的经验这种如入沼泽,亦步亦趋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管了,只要中上相连,你这片地全部都要失守,量你那颗小子也没什么用。”

    虽说感觉有些怪异,但何足道还是对自己的棋道有着深刻见解。正所谓有舍有得,更何况这颗独子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于是他仍然将精力放于天元附近的缠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老道,你又输了!”少年边说边下了一步。

    这手妙棋使得落入何足道右上阵地那颗独子成活,竟生生将他赖以生存的根本之地由内至外摧毁。

    此时,即便是何足道想拼死拔掉那颗眼中钉再图东山也只是强弩之末了。

    何足道悄悄抬头瞟了少年一眼,少年也正盯着何足道,还不等何足道做出动作。那少年连忙护住棋盘,大喊道:“何老道,你别又要反悔!这次可不能让你毁了棋盘。”

    何足道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小子好歹也称我一声‘老’,但这本性还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少年屈身回应道:“哪能,何大师春秋盛年,离老这个词儿还远着呢。”

    “油嘴滑舌,也不知跟谁学的。”何足道嘴上虽然骂得起劲,眼神中却全是爱护的神色,“可惜…”

    少年并未在意何足道口中的可惜,却是露出满脸期待:“我倒不觉得可惜,何老道你可得把《问道心境篇》给我看一天,愿赌服输!!”

    何足道哑然失笑:“也就你这个混小子什么都能看得开。至于书,拿去吧。”说完,何足道从身后掏出一本皮页泛黄的古籍来,古籍上篆写问道两字想必正是此物无疑。

    少年接过书,反复摸拭书皮上的褶皱,爱不释手。

    何足道摇了摇头:“若是门内弟子有几个如你般好学,凤云山道场的未来就不会还靠着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道场里的弟子可都是选拔出来的,易臣君,丁倚云都是天才式的人物。这几本书兴许他们早已经滚瓜于胸了。”

    “他们嘛,倒是堪堪称得上优秀。”何足道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可若综合参考北峰现在的水准,还差得远啊。”

    少年不肯与何足道多做辩解,早就自觉地往门外走去,待得何足道回过身来,他早已经迈出了大门:“何大师,时间太宝贵,我就不陪您闲唠了,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少年脚下生风朝远处奔去。

    何足道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接着摇了摇头又垂了下来。

    …

    …

    …

    月明星稀。

    何足道站在北峰问道崖顶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接着早些时辰输棋的烦躁他又添了几许沉闷,不知为何近日他心里这种感觉就从未消失过。

    何足道掐着手指上的四道横纹卜算了几下,若有所思。

    “劫不成劫,却又充满变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呢喃,“莫非…”

    “何授道,愁容满面却不是什么好气色。”

    一声问候打断了何足道的思绪。若换做其他人,何足道定要发火。因为他最忌讳晚上拜访,扰他清修。可此时何足道脸上却是意外地露出笑容,转身道:“吕斌!今晚倒不觉西北风有多大,却把你给吹来了;难怪刚刚鼻子里嗅到一股让人神往的酒香啊。”

    “哈哈哈…你这鼻子可比道法灵多了。怎么着?是多日没见我来,想我不是?否则怎么愁云满面。”吕斌飘然落地,手中果然拎着一个酒葫芦。

    何足道走近邀着吕斌的肩,有些市井无赖模样:“其他就不多说,不过你这酒我可是想了很久了。一番美酒穿肠过,管它修行又几年?”

    “知道你馋酒,给你带了我珍藏多年的陈酿,你闻闻。”吕斌边说边揭开了酒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满溢出来。

    何足道连忙用手捂住葫芦嘴,低声说道:“走,我们进去说。”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内院落了座,又满满斟上一碗酒。借着月色,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吕老道,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何足道正吞了几口酒,这一问恰到好处的融入了品酒的陶醉神色之中,并不让人感觉突兀责怪。

    吕斌是凤云山东峰执法,长居东峰,寻常日子定不会来北峰拜访他,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即使两人私交甚好,何足道心中仍有疑虑。

    吕斌沉吟片刻:“事嘛,确实有一桩,但却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妨说说看。”

    何足道有些催促的意思,他喜欢开门见山,转弯抹角的娓娓道来向来让他反感。

    吕斌缓声问道:“你可知道门内近日并不安宁。”

    “这我知道,玄界中似乎有人前来滋事。但这不都让门主给挡回去了,难道还有下文?”

    吕斌故作神秘,低声道:“道场毕竟不比从前,老祖多年游历修行未归。玄界想趁势将凤云山道统纳入囊中。”

    吕斌这番话让何足道心里打了个激灵,玄界与凤云山相隔万里且两者所认同的东西大相径庭,它们为何要将凤云山道统搬回玄界?更何况,这道统是老祖山门根基,岂能说给就给。于是他抿了一口酒没有回应。

    “听说,是因为道祖的那样东西。”吕斌食指敲了敲桌面,似乎想引起何足道的注意,“你悄悄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在哪?老祖当年长居北峰,而你又常伴左右,想必你是最清楚的。”

    何足道沉吟片刻:“你我该知道,这事咱们不能谈。况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即便老祖偶尔提起....我哪能记得那么多...来,喝酒。”话音未落他便将面前的空酒碗推了回去。

    “你这个老东西,真不够意思。当年这事除了你和老祖知道的人都已经死绝了,若是真与那东西有关,你可就成了活宝。”吕斌并未被何足道的不合作激怒,反而是笑骂几声提起酒葫芦又给何足道满了碗酒。

    这段对话结束,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反倒是酒一碗接着一碗,三五轮后,整整一壶醇酒便被瓜分殆尽。

    “酒你也喝了,事我也问了。不过玄界此事可还未完,门内近日归与不归两派争论是愈演愈烈,你也该早早站了队,免得到时候孤立无援。”吕斌斜握着酒碗,倒完了最后一滴酒,淡淡说道。

    “...多谢提醒。”不知为何,吕斌这句话让何足道突然想起早上那盘棋来。

    “时候也不早了,今晚借着酒兴早些休息是真。”吕斌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不过,何授道若是想起那东西在哪可千万要早些通知我。切记,切记。”

    “那是自然。吕老,不远送了。”何足道不冷不热的拱手送客。

    “既然入了江湖,就该知道很多东西是身不由己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资格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有时候连知晓或者保护都成了一种罪过,你可要好自为之。”吕斌似乎意犹未尽,他深深看了何足道几眼接着欠身施礼拱手道:“告辞。”

    言毕,吕斌身形簌起,仿若落入黑夜之中的枭影,瞬间不见了踪迹。

    何足道面色复杂地盯着沉重的暮色,夜风渐起,长夜裹着诡异的扑棱声和爪牙的摩擦声纷至沓来,让他心神更加不宁了。

    吕斌的言辞虽然平淡,但落入何足道耳中却如同一把利刃,锋刃未开,剑气却已触目惊心。其中的厉害关系想必他这样的小人物难以承受,一时间何足道竟有些惧怕的情绪滋生,半晌无言,最后只能悻悻归屋,不知从何处拿出了几大壶酒来。

    咕噜咕噜的喝酒声不断响起,何足道多想忘记所有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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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回: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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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忘于江湖想必是极美的,流年似水长恨于心,对任何人来说无异于折磨与牢笼。若是忘,应当忘个彻底,可此时,李逸尘必然不想忘,他只想拼命把《问道心境篇》中简练的平铺直叙塞进脑中。

    想在一天的时间里将晦涩难懂的古籍弄得透彻明白无疑是痴人说梦,可多年以来李逸尘早已找道了解决的法子——抄书。

    抄下来的书既可加深记忆又可反复诵读,何乐而不为。眼下他正奋笔疾书,生怕时间从手中溜走。

    小楷如流水般从李逸尘笔尖涌出,再附着在书简之上,动作迅捷轻敏,若不是熟手必没有这般水准。可《问道心境篇》实在太过冗长,时间又太过局促。午时,凤云山的铜钟不差毫厘地响起。李逸尘手中疾飞的笔骤停,缓缓抬起头来:“这凤云山的铜钟可真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了一刻都不给小爷放。”

    李逸尘收拾了桌上的书简,转过身去将这卷手抄《问道篇》放在书架最外侧。书架上得书简码放得整整齐齐,略一清点竟超三千之数。这是他十几年以来在凤云山最大的收获。

    这三千书卷虽说无甚引人入门的道家真籍,可胜在囊括极广;既包括了各方语言文化等学问又涵盖了修道的门派区别等见闻。杂谈怪论更是数不胜数,也难得李逸尘能静心学这些东西。

    “哎,这次没抄完,又得想办法让何老道跟我打赌了。”李逸尘唉声叹气,盯着正版《问道心境篇》的书皮道,“问道啊问道,不是小爷我不爱你,实在是何老道太小气,这么多年每次打赌输了都只给我一天时间。你等着,顶多五日,不!三日时间,小爷定把你再带回来完成使命。”

    八年以来,每次李逸尘从何足道处赢得的书,第二天午时他都会准时来取;可今天有些意外,午时已经过去了炷香时间何足道还没有来。这让李逸尘有些诧异,可是他还是恪守着规矩,没有翻开书再抄一字。

    “奇了,何老道居然...迟到了?”李逸尘边说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待他左右确认了不下五遍,才发现原本应热闹的北峰天地玄黄四舍,此时居然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

    修者自然是随心随性,若是心性不到,即便是再高的天资也是心中有魔,有了心魔那就遑论什么境界精进了。所以这种突如其来的集体消失在李逸尘看来也是正常不过,难道谁还得专门来给他这个凤云山里唯一的凡夫俗子请个安不成。

    想得通了,李逸尘进屋将《问道篇》摆在显眼位置转身欲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得留个字条,不然何老道说我多看了几眼,下次又要用这个当借口耍赖。”

    想到这里,李逸尘又摸出纸笔疾书了几个大字——午时钟响止读,绝无违规。借着口水贴了纸条,他也是对自己的绝顶聪明颇为满意:“如此一来,也就不怕那老道耍赖了。”

    李逸尘做完这些琐事这才走出了门,径直朝着临云村走去。作为凤云山唯一的俗人,李逸尘的特权便是随意进出北峰,而这北境荒凉,方圆百里之内也就只有临云村和紫螺湖称得上人气旺了。

    临云村虽说民风淳朴,但身在红尘中哪能不沾染一些俗气,此时李逸尘直奔而去的却正是临云村新开的一家赌坊。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赌坊便落在了李逸尘视线的远端。

    说是赌坊,其实是几张硬布几根长竹顶着的棚屋,棚屋外立着一块竖匾,上面龙飞凤舞地篆着“聚宝阁”三个字。字形简单明了,又以金漆钩边隐隐露出超凡的贵相。

    数十村民扎堆聚在一起,盛夏的炎热助长了人们的火气。下一瞬,就有几个输家拍案而起作势要翻了桌子,庄家王二麻子对这种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使了个眼色便有三五个大汉将滋事者扔出了出去。

    这事算是打破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可涟漪稍纵即逝;喧嚣过后转瞬便有人补上了他的空缺继续赌下去。赌性不知何时侵入这些人的骨子,让它如痴如醉不能戒除。

    李逸尘并不爱赌。

    作为打小便在凤云山道场中成长的俗人,他对这红尘中引人沉醉的物件总有一股特殊的免疫力。

    但李逸尘来赌坊的目的和赌徒却是一样的——银子。

    天元盛世,各行各业都快速发展起来。物质生活丰富了,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就更加强烈,所以诸如抄书写信这种活计自然有了它的存在价值。而在临云村这种老少边穷地区,众人都信从“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所以抄书写字这种东西的需求更为旺盛。

    李逸尘作为天赋异禀的抄书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俗语有云银子不是万能的,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清心寡欲的凤云山道场北峰数百人之中兴许只有他才将这句话奉为经典。

    王二麻子老远就看到李逸尘扎眼的青布长衫,连忙招呼他人替自己开赌,手忙脚乱地迎了上去。

    “******,******!你可总算来了,我等你等了整日啊。”王二麻子满脸堆笑,似乎远处的那个少年是他的财神菩萨。自然,王二麻子只对财神菩萨才会有如此笑颜。

    “王二哥,今日生意如何?”待得两人走近,李逸尘拱了拱手不冷不热的唱了个喏。

    “好!太好了!你瞧这人气旺得。”王二麻子指着棚中数十村民道,“人气暴增!村西头的李老四生意都没我这好。”

    李逸尘笑道:“那是自然。”

    “想不到,这幅牌匾居然有这么大的效用,真是奇了。”王二麻子满脸崇敬神色,“******你的摊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这边。”

    “好,劳烦王二哥。”李逸尘与王二麻子并行,径直落座在他替自己准备好的太师椅上。太师椅前摆着一面方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全。桌旁立着一段白绢布,上面书写“******执笔书言,童叟无欺。”十一个大字。

    纸笔已全,广告到位。李逸尘再朝王二麻子拱了拱手,接着闭上了眼睛。

    王二麻子知道李逸尘的习惯也不再絮叨,悄悄退回了赌棚又做起了庄家。

    《问道书法篇》有云,字可衬心亦可引心。书者以字抒心,见者以字引心。李逸尘只是将自己对银子的渴望书在了这竖匾之上然后用金漆钩边平添了几分贵气,奇效立现。反观这绢布上的字却是如柳絮纷飞,摇摆不定,并不能让人产生共鸣。

    若叫常人来看,李逸尘这幅模样必不是在做生意。哪有做生意不吆喝不造势,端端正正地坐着。旁边“聚宝阁”人声鼎沸,而这桌这席却如同另一方世界般安静…

    “******,请帮我誊写一下这本《九算》。您给算算要多少钱?”

    “Zzzzzz…”

    “******?”

    “哎…哎哎!”李逸尘浑身一颤,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本世外高人的形象瞬间崩塌。待他定睛细看,眼前正站着一位怯生生的少女,一身鹅黄的长裙有些淡雅脱俗的味道。脸上补了一层薄薄的水粉,恰好衬出了少女时独有的青涩。

    李逸尘整了整衣服,全然没有失态后的尴尬:“呃….这位客官!怎么,今天想要抄什么书?”

    “是...今日来走访亲戚,恰被家中后辈拖住要借我的《九算》观看,但书院中规矩太多,《九算》不能外借。我一时执拗不过只好来誊抄一本解了眼前的麻烦。”

    “哦!没问题,一本《九算》十两银子,三个时辰可取。”李逸尘淡淡道。

    少女表情有些不自然,手中攥着《九算》不知该递过去还是不该递过去。这个刚刚明明在睡觉的少年郎,不仅自尊为******而且还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城里的书坊誊抄一本《九算》也不会超过二十两。

    李逸尘满脸期待地看着少女,毕竟这是他今天的第一笔生意而且是一笔大生意。若是成了,便可以去村西打上几两烧酒孝敬孝敬何足道,兴许那《问道心境篇》又借给自己多看一日。

    “可是…”眼前的少年并不能让她感到信任,少女有些犹豫,“我…我还是不抄了。”

    话音刚落少女便转身欲走。

    李逸尘眼见煮熟的鸭子马上要飞,脑子一转立马高声背诵《九算》章节:“昔在包牺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九九之术以合六爻之变。暨于黄帝神而化之,引而伸之,于是建曆纪,协律吕,用稽道原,然后两仪四象精微之气可得而效焉。记称隶首作数,其详未之闻也。按周公制礼而有九数,九数之流,则九章是矣。”

    少女听着李逸尘的颂文,脚下速度越来越慢,心中更是泛起阵阵波澜。这看似荒唐可笑的少年居然一字不漏的将《九算》首节如此顺畅地背了出来。虽说不是甚难的事,但也算有几分学识。

    “客官,这临云村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誊《九算》的人了,若是不信,你大可去碰碰运气。”李逸尘见少女仍想离开,也不继续阻止。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是屡试不爽。

    果然,黄衣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李逸尘低着头用余光瞟着少女的脚尖,胡乱在纸上描着“之乎者也”几个字,尽力压抑着眼神中的喜色。

    “还是不劳烦******了,我准备自己誊抄这本书...”

    少女此话一出,李逸尘差点摔下太师椅去。待他站起身子再去留客,少女已然走远了。

    “有点意思…”李逸尘未料到自己被再三拒绝,心中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盯着少女的背影有些悻悻,只好用“有点意思”这种话来塘塞自己。

    “嗨,生意不成仁义在,也不至于如此瞧不起小爷吧。也不怪她,也怪不得她。”最后,李逸尘用这样一句陈述结了尾。

    正襟危坐实在是催人入眠,对于李逸尘这种一宿未眠的凡人更是如此。因为这个来责怪他,兴许是黄衣少女不知道自己有多累。

    “这白绢上的字飘逸潇洒,颇有仙骨,难道是你写的?”

    转身正欲坐下,又飘来质疑的问句,临云村何时来了这么多不识******真迹的外乡人。李逸尘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说道:“自然是小爷写的,不然你给我在这找个其他人来写写看。”

    “啧…”见李逸尘态度如此嚣张,另有一女有些不啻,“真是山野村夫,全然不知礼是何物。”

    李逸尘闻言往太师椅上一靠,左脚落地,掀起长袍右脚顺势跨在椅臂上,懒懒道:“山野村夫自是山野村夫,可你刚又未曾反驳别人的夸赞之词,想必水平也和山野村夫差不了多远。”

    “你!”那女子哪能忍得了与她眼中的山野村夫相提并论,正要反驳。

    “珠儿退下。”先前说话那人斥责了一声,继续朝李逸尘道:“先生的字真不错,但在这赌俗之地摆桌抄书写信岂不是有辱斯文?”

    李逸尘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眉眼生得真是俊俏。大概是在富贵之地生活太久,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公子哥的气息,引得“聚宝阁”中几个输了钱的赌徒连连侧目,而他身后正站着那位名为珠儿的侍女。丫头长得倒是能入眼,但此时正神色不满地盯着自己有些煞了风景。

    “公子,我只是个山野村夫。谈笑无鸿儒,往来有白丁。你又何必在意我是否在一俗地抄书写信。小本生意,抄书写信来者不拒,若是没有这个需要还请不要与在下闲叙,着实浪费时间。”李逸尘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公子哥眉头一挑:“有趣。若先生真是来者不拒,在下这里正有一本书想要复拓,先生字写得好,正是不二人选。”

    “五十两。”李逸尘并不想接这生意,胡乱报了个价,而且是真正的高价,这种价格即便在大汉都城也是少见的。

    “珠儿,拿来。”谁料那公子哥豪气如斯马上朝着落月比出两根手指。

    “是,少爷。”珠儿得令从包裹里掏出两锭银子递给锦衣公子。

    “先生,在下名为长孙彦,这里有一百两银子,还望先生尽力而为快些帮我誊抄这本书。”名为长孙彦的公子哥边说边将银子和书递向李逸尘。

    李逸尘见到银子而且还是一百两银子,连忙起身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满脸堆笑道:“自然自然,三个时辰可取。长孙公子也无须在此处干等,若是有事可以先去忙着,待会过来取书就行了。”

    “有劳先生。”长孙彦并不啰唆,朝李逸尘施了一礼转身向村外走去。而他身后的侍女珠儿却是满脸嘲笑地盯着李逸尘,仿佛那百两银子已经买尽了李逸尘的骨气。

    李逸尘自是装作没有注意到珠儿的挑衅,他看着手上这本书,嘀咕道:“居然又是一本《九算》。今日两本《九算》,一本颗粒无收,一本却是满载而归。这招愿者上钩确实有其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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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回: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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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自己抄书李逸尘讲究一个快,但与人抄书李逸尘讲究的却是派头。派头做足了,才能引人注目,人气高了生意才来得快。生意好了与何足道打赌手上才有筹码。更何况手中这本《九算》的主人是村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客户,派头更要做足。

    正所谓无声胜有声,焚香沐浴自然是有些过头,不过一壶烈酒,一盏刻漏却必不可少。烈酒助兴,有了兴致才能更加自如地挥毫,而刻漏自然是为了计时,三个时辰便是三个时辰一刻不少,一刻也不会多了,这是李逸尘做生意的原则。

    此时李逸尘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先点上三炷香祭天,然后烧点纸钱祭鬼。接着他铺开书纸,手中已经举起了王二麻子刚送来的中村烧酒。

    这缸采用蒸馏之法制成的酒极烈,酒气挥洒很远,引人侧目。这当然也是李逸尘的“吆喝把戏”,而且有时候这些把戏比扯着嗓子喊更加有效省力。

    “咕噜咕噜..”李逸尘喝酒有一股绿林莽汉的狠劲,一口闷了大半壶。烈酒烧喉,酒水带着灼热灌进了身体里,暖暖的感觉只持续了三息时间就被一股异样的阴冷侵蚀殆尽。

    暖意虽尽但酒意却在,李逸尘手中的笔缓缓落下,勾出了第一个“昔”字。“昔”字落定,后面的文字便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九算》在李逸尘心中早已是倒背如流,抄书速度自然是非同凡响。

    “快看,******在抄书了。”

    抄书在临云村本不是一件稀奇事,但是******抄书却是不同。因为******的收费很贵,平日里只有孩子进城赶考的喜报才会出钱让他出马。

    “是啊,近日村里外出求学的都回来了,听说都是为了什么秋试做准备。刚刚那贵公子看模样就是大户人家,想不到他能瞧得上******的手艺。平日都觉得******要银子要得多了,今日看来还是有一番道理。”

    “你们懂个屁,******的手艺可是一流的。你看王二麻子的这牌匾‘聚宝阁’就是出自******之手,自从有了这个招牌,他这儿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村西的李老四最近也想要来找******求一幅招牌呢。”

    “可******在这处摆了这么久,连吆喝都没吆喝过一声就靠着这白绢布条上的几个字,这怎么能行呢?得打开知名度啊。”

    “知名度啥啊,人家这叫高人风范,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知道吗?”

    “哦!原来这样...******果然是高人,改明儿要让他给我孩子取个名字。”

    “好主意...”

    李逸尘自然不知道村民甲乙丙丁对自己的议论,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完成这《九算》。

    天色渐晚,“聚宝阁”里点起了烛灯,凤云山道场的铜钟也敲响了戌时的钟。李逸尘长叹一口气,随着刻漏最后一滴水落下,他的笔也停止了。

    “大功告成。”李逸尘放下笔,摸着怀里的银子朝四周张望并未发现公孙彦的影子,“不是说好三个时辰,居然还没来...今天怎么都爱迟到呢?不等了,天色太晚,若是不回去何老道找来就麻烦了。不过这书...”

    李逸尘想了一想走到了“聚宝阁”中:“王二哥,刚刚那位公子的书我已经抄好了,但他还未前来取,时候不早我要归山了。书就放在你这里,若是他来了替我转交可行?”

    “可是那个衣着华丽,背后跟着个小丫头的贵公子?”

    “正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二麻子脸上又堆出了笑容,只是目光所在处却有些不易让人发觉的隐晦神色。

    “有劳了,王二哥。”李逸尘拱手告辞,朝凤云山道场走去。怀中揣着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可以给何老道打上几壶烧酒换问道啦!!想着想着李逸尘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

    …

    何足道喝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所以他躺了一整天,连北峰授课都未曾出席。

    “这酒可够烈的...”何足道揉了揉自己似灌了铅的脑袋嘟囔道,“可这酒是怎么都戒不掉。哎,乐也酒,愁也酒,岂不知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天色已晚,透进些许萧索的月光,何足道这才想起自己的《问道心境篇》还在李逸尘处。他思绪有些凌乱,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了。

    “何老道,你这本书是准备送给我了吗?”

    刚准备起身,李逸尘的声音已经从房外传了进来。何足道连忙站起身来,双手一挥,满屋酒气飘散连他身上褶皱的衣物也变得整洁如新。恰在此时李逸尘推门而入瞧见何足道盘膝坐在床上入定。

    “何老道你练功都走火入魔了,我生意都做完了你还没来取书,这本书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可拿走了。”

    何足道世外高人模样慢慢睁开眼:“手下留书,贫道是看你求知若渴才多给你看几个时辰,真是不知感恩。”

    李逸尘闻言打了个哈欠靠着房门道:“明明是喝酒醉了一天还找借口。”

    何足道老脸一红:“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喝醉...”

    “那这酒碗是什么...酒香都被你施法给遮了,你别说是你一时兴起用酒碗喝水。”

    “这...”何足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误,“就是用酒碗喝水,碍着你了。废话少说,书留下,人离开。贫道还要继续修行。”

    “哈哈哈。”李逸尘走近何足道席边,低声道“最近你们怎么都神神秘秘,临云村也来了很多生面孔,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何足道扫了李逸尘一眼:“你小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何大师。我一向都是老老实实,哪里打过什么歪主意。”李逸尘一本正经道,“今日我抄书都遇到了两个要抄《九算》的学生,这可是头一回事,平日里就算抄也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凭借我多年的经验,临云村定是要有大事发生。”

    何足道瞟了他一眼,淡淡道:“能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十年一期的秋试要开始罢了。临云村的年轻后生都在城里读书,这时候才回来收拾准备一番,顺便祭祖祭天,以求取得个好名次。”

    “秋试?”李逸尘脑海中闪过这个陌生的词语,在他所阅的书中从未提及过什么秋试。

    何足道走到窗边,借着月色脸上透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略带哀愁道:“是啊!想当年我也是秋试中的一员,不过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快给我讲来听听,什么是秋试。”李逸尘来了兴致,也跑到窗户边上双手撑着窗沿,正好拦住何足道的视线。

    何足道自知只要激起了李逸尘的好奇心,自己是铁定躲不过了,只好回到桌前坐下缓缓道:“我们凤云山地处大汉国北,大汉国力强盛国主又英明圣武,所以渐渐有一统天下的气势。”

    “那这跟秋试有什么关系。”李逸尘连忙问道。

    何足道白了他一眼:“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一统天下的气势虽有,但列强环伺,哪有那么容易。于是大汉国主为了网罗天下英杰,才建立了秋试制度。秋试过后,合格者被划归给四院,再通过选拔送往正君殿和惊鸿书院。”

    “正君殿和惊鸿书院到底是什么?”李逸尘问道,“这两个地方总是在书中提及,但是却从未有说明白的。”

    “大汉国建国的根基,与其他国家抗衡的砝码就是正君殿和惊鸿书院。”何足道补充道,“他们两门为首旗下数十道门组织在一起,统称为大汉玄界。”

    “哦!原来如此,玄界原来是这么多道门的统称。那我们凤云山是什么?”

    “凤云山不属于玄界算是独立的道修门派,像凤云山这样的地方大汉国已经不多了。因为被玄界排挤和劝服,几乎是硕果仅存。”何足道有些感慨,“当年若不是老祖道法通天,凤云山可能早就覆灭了。”

    李逸尘若有所思,继续问道:“为什么玄界要排挤其他门派?百家争鸣,求同存异才能取得更多的进步啊!”

    “哼,玄界中人都认为天赐道脉只会在正统血脉中产生。”何足道冷哼一声,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那些收入玄界的门派也是被划分为三六九等,分得的山门更是差距极大。”

    李逸尘道:“正统血脉?这又是如何认定的?”

    “玄界里的规矩,父母双方若全是修者算做正统血脉,其他的都是散修。我当年也是因为父母都不是修者才落选的。”

    “那天赐道脉又是什么?”

    “天赐道脉是传说中天选之人才能拥有的能力,道脉在出生之时便已经注定能极大的帮助修者的成长。不过我没却见过拥有天赐道脉的道修,况且他们一般都不将天赐道脉示人。所以,我只是知道这个东西而已。当年秋试,也曾有不少号称拥有天赐道脉的天才。现在想来…”何足道说完补充道,“都是往事了…”

    李逸尘看着何足道失落的神色,自己心里也泛起波澜:“如此说来,秋试倒是挺有意思的。”

    “嘿嘿,你就别想了。”何足道明了李逸尘的心思,笑道,“秋试分文武试道试,最后取综合成绩。即便你文试能取得第一名,你武试、道试也肯定是最后一名。大汉崇武崇道,文科成绩再好也没有用。”

    李逸尘闻言眼神之中的光彩黯淡下来,他从未习武修道。虽说阅书无数杂学广博但对于这种要比修为的测试确实无能为力。

    “哎,我若是能修武习道该多好。”

    何足道闻言道:“你现在剧毒未解,全凭门主赐下的灵丹压制。若是强行运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灵气存于天地之间本就与人体排斥,我们修道是吸收天地的灵气让他在自己经脉之中运转,将本身融于天地借天地之势传递自己的想法。所以除非堵住筋脉的毒已经祛除,否则你永远无法修道。”

    “可是我想。”李逸尘声音中透露着坚定,“难道别无他法了?”

    “凡事若是想做就能做,那还要律法干嘛?”何足道声音中透露着决绝,“你阅书无数应该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李逸尘知道这段对话继续下去也只能演变为争吵于是沉默了,半晌,他转身离开朝自己厢房走去。

    何足道也并未阻拦,李逸尘天资聪慧又勤奋自勉,真真是修道的好苗子,可惜有些事情若是做了恐怕就要改变现在的一切,这并不是何足道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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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回:风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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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北峰寂静无声本应是入睡的好时间,李逸尘却从厢房中悄悄走了出来。他独居在天地玄黄四舍之外,倒也不怕惊扰了其他人。

    何足道的一番话让他心情极为低落,在这种时候李逸尘就会往问道崖去。

    问道崖是当年陈抟老祖坐道窥天的地方。本是一片险崖,被老祖窥天时灵气冲击变得平整无比。不知是谁用几抹凌厉的剑痕,在崖壁之上刻下了“问道”两个大字。

    这两字遒劲有力,李逸尘初见之时便被字上所蕴含的意境所冲击久久不能忘怀。不甘,霸道,与天争命的气势在这两个字之上展露得淋漓尽致,而如今,他却只能从中读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意境来。

    李逸尘驻足在崖壁之前,痴痴盯着问道两字,顺着它们的脉络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可他似乎找不回以往的感觉;那股与天争命的气势已经在何足道的一番话中被完全扑灭了。

    “问道问道..我能拿什么问道。”李逸尘喃喃低语,“连门主都没法子解了我的毒…”

    李逸尘有些心灰意冷,他狠狠两拳砸在崖壁之上,脆弱的皮肤被石头划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趟。

    “谁能告诉我!我能拿什么问道!!!”李逸尘一声怒吼,要将满腹的委屈都喊出来。

    半晌,无人回应。李逸尘仿佛脱了力,软软地靠在崖壁上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

    少年落泪,天上也应景地下起了雨。夏雷先起,夏雨便倾盆而下。连成串的雨滴毫无保留地砸进凤云山中,淋湿了李逸尘的青布长袍也扫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李逸尘痴痴地坐着,动也不动仿若与崖壁融为一体。

    …

    …

    翌日。

    夏雨磅礴,这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冲走了连日里积攒的闷热,同时也将王二麻子的尸体冲进了紫螺湖中。

    尸身倒是完好无缺,只是脸上的惊恐神色并未因为死亡而溃散让人不忍直视。而且,王二麻子手上攥着本他永远都不会看的《九算》。临云村村长王之秋站在王二麻子的尸身旁边已经整整一个时辰,连一句话也没说过,脸上更是看不出悲喜来。

    一者,王二麻子平日里为非作歹欺负乡里,村民早就怨声载道,如今死了可算是好事一件。

    二者,王二麻子上有高堂,下有妻儿。他虽然死了,村里也不能全然不顾人情地将他们赶出去。即便是狠心将他们赶走,难道连王二麻子怎么死的交待也没有?这算是麻烦一桩。

    三者,这本《九算》邻里乡亲都看到是李逸尘抄的,此事定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但李逸尘是凤云山道场的人,临云村地处偏远官府鞭长莫及,处理这事儿最后肯定得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三个原因,王之秋有些愁闷了。多年前无名老农死在田埂上,那孤家寡人的倒是好唬弄,但如今…

    “村长,此事该如何决断?”王之秋身边几个猎户问道。

    王之秋闻言抬起头来,他思绪有些混乱,在他心里凤云山是万万不可得罪的但眼下也由不得他不出头了:“把王二的尸体妥善安置,那本书放入我家的内阁。再通知王二的家室。我今天要亲自上凤云山走一趟。”

    “村长,你亲自去一趟凤云山?这…”

    “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已经死了,无论后面怎么处理交待还是要给一个。”

    王之秋兢兢业业为临云村做了这么多年事,威望极高,在村中向来是说一不二。但此事关系到凤云山,又变得错综复杂了。

    众人见他下了决心要出头,也不好再劝阻,四五个猎户上前抬起了王二麻子略有些苍白肿胀的尸体朝村内走去。

    王之秋目送他们走远,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迈开了步子。

    雨水将山路冲得很泥泞,王之秋也是心情忐忑,毕竟凤云山高高在上多年他一个凡夫俗子上去兴师问罪真有些不合适,所以这一段并不算长的山路他足足走了有两个时辰。

    天色已经近正午。雨也渐渐停了下来,凤云山道长山门的陈抟老祖像已经近在眼前。

    王之秋走到老祖像前,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从容地朝山上走去。

    …

    …

    李逸尘在问道崖坐了一晚,全身都已经湿透。他倒是不知道回到北峰等待他的还有一场问罪。此时,他是越来越想不通想不明白为何上苍要这样对待他。但也没有人能责怪他怨天尤人,谁在这样的境遇之下不感到痛苦呢?

    在这个崇武尚道的世界里,满腔热血的少年却无法习武修道,这无疑是注定了他平庸的一生将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已是正午,雨停后的烈日有些晃眼。李逸尘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无力的抬起手遮住刺眼地阳光,再次失望地摇了摇头。

    “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如今凤云山上可是有了一个知愁的少年。”

    问道崖顶何时来了人?李逸尘的第一反应是讶异,循声望去却又不见人影。

    “是谁?”李逸尘蓦地站起身来倚着墙壁戒备,总归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会不惧鬼神,空有其声不见其人让他心里怦怦乱跳。

    可等了半天,这声“是谁”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仿佛刚刚那声感慨从未出现过。

    李逸尘越来越感到奇怪,继续问道:“是人是鬼也得说个明白,若是人莫来嘲笑我,若是鬼正好将我带了去反正也生无可恋了。”

    半晌,仍是无人回答。李逸尘大感无趣,本来以为遇到了什么奇人异士,可现在这人既不见踪迹也不愿与自己交谈。再看看日头已是极高,该到了回去的时候,否则何足道找上来免不了训斥自己一番,于是他收拾了心情转身朝着北峰大殿走去。

    …

    …

    北峰大殿之中,何足道正和王之秋两人谈及王二麻子一事,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卷入俗事本就是修者不愿意的,但如今别人都找上门来,而临云村又一直在凤云山道场保护之中,这事也不得不掺和了。更何况,玄青真人亲自点名让王之秋来寻自己彻查更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村长,你是如何笃定此事与李逸尘有关?”

    “王二死时,手中攥着一本《九算》。这书是李小师傅的手抄本,虽然我们也不能断定是李小师傅杀了人,但这事与他应该是有关系的。”王之秋有些不安,看得出来何足道对李逸尘极为在乎,不然也不会拉着自己问长问短了解情况。

    “哦,如此说来…”何足道脑子里浮现出多种联想,但如今事情的焦点确实都集中在李逸尘身上。话还未落音,李逸尘恰好从大殿门口走了进来。一身衣服并未干透仍然残余着雨水的痕迹,有些狼狈。

    何足道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李逸尘,见他如此狼狈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混小子,你又干嘛去了?给我滚过来,看你又惹了什么事?”

    李逸尘本准备悄悄入房去,但眼见何足道正坐在大殿之中就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而且他瞧见临云村村长王之秋脸色凝重、正襟危坐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临云村村长都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李逸尘走进大殿,王之秋站起身来朝李逸尘拱了拱手算是施礼。

    论辈分,王之秋可算得上是李逸尘爷爷辈的人,可修者一向在普通人心中高高在上,于是乎才有了大向小施礼这幕出现。

    李逸尘毕竟是个俗人,见状连忙还礼,将王之秋扶上椅子。问道:“王村长,这是怎么了?”

    何足道默默在一边看着,也不准备说话。王之秋瞟了何足道一眼,于是说道:“王二今早发现死了,陈尸紫螺湖中。他死时,手中拿着你给他誊写的《九算》…”

    李逸尘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未想到居然遇到这门子事。毕竟生死事大,王二麻子虽然为非作歹但是也罪不置死。

    “我的确是抄了一本《九算》,可这书不是给王二抄的。”李逸尘回应道,“是给一名名叫长孙彦的公子哥抄的,那日天色已暗,可长孙彦一直未到,我又需要速速归山,于是嘱咐王二哥帮我把书交给他。”

    “长孙彦衣着打扮如何?”何足道这时才问道。

    “富家子弟,带着一个泼辣的侍女。”

    “如此说来…这事情应该是与那长孙彦有关系。”何足道在旁边补充道,“不过这件事我也可以把来龙去脉猜个一二。”

    “哦?”王之秋说道,“还望何道长明示。”

    “王二见财起意想要谋害这长孙彦未料到踢到了铁板。”何足道笃定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那长孙彦不像是会功夫的人。”李逸尘补充道,“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下起手来可不怎么温柔。”王之秋显然是同意了何足道的说法,“王二死得很恐怖,仿佛见了鬼一般。手中的九算被他死死捏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了出来。”

    王之秋摇了摇头,这是近十年以来第二桩命案,但好在这桩案子倒不似第一桩那样是无头公案,到底有一个长孙彦可以查一番。

    “如此说来,我们得去找到这长孙彦。可临云村并未有长孙姓氏的人,这可不好办了。”王之秋有些为难。

    “也不好断定就是长孙彦杀了王二啊。”李逸尘道,“此事说到底还是需要找道长孙彦才行。”

    “但是如何去找他呢?”王之秋道。

    李逸尘仔细回想那天的境况,说道:“只能断定是大户人家,其他倒是看不出来。”

    “近日秋试将近,不少学子都回来临云村。人多面生,但这长孙姓氏…”王之秋有些犯糊涂,毕竟秋试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回来,怎么会多出外姓人,更何况这个姓氏在大汉国并不常见。

    “这姓氏是来自荒古国中的姓,原姓应是拓跋,汉姓才为长孙。”李逸尘说道,“这个姓氏在杂注中有记载,而且这个姓氏是属于荒古皇族的。”

    “拓跋?”王之秋道,“你一说荒古国我倒是想起来,村里的时家就是荒古国迁过来的,坊间曾传他们家是荒古国的重臣,被陷害落难为了逃避追杀才搬迁至此。平日里,这时家也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逢年过节确实很大方,村中不少农户都受了他家的恩惠。”

    “长孙彦既然是来到了临云村,必是来探访什么。如今临云村又只有一户与荒古国有关系,那么长孙彦应该是在时家无疑。”李逸尘猜测道,“不如我同王村长一起去找时家问个究竟?”

    “如此甚好。”王之秋见李逸尘肯与自己前往,大喜过望,原本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

    时家本是村内大户他更不愿意得罪。若是得罪了凤云山,这些道修高高在上可能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可若是得罪了时家,自己可就免不了老年多灾了,“事不宜迟,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李逸尘闻言转头望了望何足道。

    何足道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声道:“给我处理好了,否则回来免不了一顿好打。去吧。”

    李逸尘如获大赦,也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赶忙扶起王之秋朝临云村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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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回:风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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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云村今日出人意料的喧闹,不仅仅是读书的子弟们把大城里的光怪陆离带回了淳朴的乡村,还因为王二麻子的死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三人成虎,这事已经被传出了上百个版本。如今,王二麻子一家人都围在王之秋家中,静静候着王之秋来主持公道。

    若是换做平时,他们早就闹了起来,可如今王二麻子已死,王家也算是塌了天,他们一家人作威作福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静候虽苦,但好歹能避开村外追债的混混、能等到一个结果。若是找到肇事者狠狠地敲上一笔银子,自己几人也不怕不能东山再起。于是静静等候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王之秋自然不知道自己家里现在已经挤满了人,他和李逸尘一前一后已经来到了时家门前。

    时家确实不像山村野户,门厅很大,种植着各异的花草,定是有人时常打理才将这些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厅里,时家的家主时少章正快步走出来。

    时少章大约五十岁,长须白面,一身长袍洗得干干净净。虽说没有华服盛装,但也遮掩不了他的贵族气质,想来荒古旧族的说法是有根据的。

    时少章并不知道王之秋和李逸尘的到来,他此时有些慌张,低着头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时老弟。”王之秋眼见时少章走了出来,连忙高声叫住他。

    时少章抬头一见王之秋,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下来,微施了一礼,似笑非笑道:“王村长…怎么,今日有如此闲暇来此处?”

    王之秋朝时少章拱了拱手,朗声道:“打扰了时老弟。你可知道王二麻子死了?”

    王之秋并没有开门见山,先礼后兵是规矩,何况此时也不能断定这件事与谁有牵连。

    王之秋是老江湖,时少章自然也不是雏儿。他闻言顿了一顿,淡淡道:“哦,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但这与我又有何关系?”说完时少章站直了身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与王二一向没有来往,家中子弟也严令不准去赌博...”

    王之秋淡淡一笑打断时少章的话道:“时老弟不必着急,老夫只是想知道老弟是否认识一位名为长孙彦的公子?”

    长孙彦这名字刚从王之秋嘴里冒出来,时少章脸上表情瞬间丰富了起来:“你们怎么会知道长孙公子在此处。”

    这回轮到李逸尘和王之秋表情凝固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想时少章好歹争论狡辩两句,可如今居然就直接承认长孙彦在此处。

    王之秋与李逸尘互望了一眼接着道:“我们怀疑王二的死与长孙彦有关,还望时老弟将他请出来。”

    “哈哈哈…”时少章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闻言大笑起来,“你说长孙公子与此案有关?何以见得?”

    “王二死时手中的书是我让他交予长孙公子的,我们只是想询问情况并无其他意思。”李逸尘在一旁回答道。

    李逸尘稚气未脱显然年纪并不大,此时却插进自己和王之秋的谈话中来,时少章大感不悦:“你又是何人?”

    “这位是凤云山道场的李逸尘李道长。”王之秋连忙介绍道。

    时少章将李逸尘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哦!!原来你就是李先生,久仰久仰…”

    李逸尘一头雾水,问道:“我可与前辈见过面?”

    “自然是没有。”

    李逸尘闻言又问道:“那久仰谈何说起?”

    “自然是从我处得来的。”

    人未至,声先至。面如玉盘纯白无暇,两抹剑眉再增几分英气。一位俊俏的少年从门厅中走了出来,正是李逸尘和王之秋寻找关键人物长孙彦。

    时少章见状恭恭敬敬地朝长孙彦施了一礼:“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此处没你的事了,忙你的去。”长孙彦并未多做解释,低声朝时少章说道。

    “是。”时少章低头朝外退了几步,接着意味深长地瞧了瞧李逸尘。脸上含着笑意迈步朝临云村外走去,并不多做停留。

    长孙彦朝着李逸尘施了一礼,恭敬道:“先生,几天未见可还好。”

    李逸尘有些尴尬,这长孙彦显得与自己很是熟悉,但实际上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但既然他如此有礼,自己也不好不回应,于是轻声道:“托公子的福,还好还好。”

    “那不知今日寻在下是有何事?”长孙彦收敛了笑容,“我正有些琐碎需要处理。还望先生开门见山,好尽快了结。”

    王之秋闻言站上前来问道:“长孙公子,王二麻子身死临云村你可知晓。”

    长孙彦挪开落在李逸尘身上的视线,缓缓道:“早间村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我已有耳闻。”

    “那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呢?”王之秋继续问道。

    “哈哈…我怎会知道是何人所为...”长孙彦干笑两声,盯着王之秋道“莫非...前辈怀疑是在下?”

    长孙彦的眼神有些邪魅,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王之秋被他这一问问得脊背有些发凉,楞了半天竟不知如何回答。他确是抱着长孙彦是凶手的心态来的,所以询问之时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些质问的语气,但眼前这名少年似乎并不吃自己这一套,张弛之间居然将他逼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极为难堪。

    李逸尘皱了皱眉头,接话道:“长孙公子也不必恼,那日天色已晚我便将你的《九算》放在他的聚宝阁里,你可曾去拿过??”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长孙彦拍着额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的可是那个赌坊主人?”

    “对。就是他!”

    “我并未前去,倒是他将书给我送了过来,此时正在我手上。”说完,长孙彦径直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九算》递给李逸尘。

    来不及细问王二为何能知道长孙彦的住处,李逸尘连忙接过书来逐页翻开,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他的手笔;笔触的粗重均匀细致,临云村定不可能有第二人写得出来。

    眼前这幕如此离奇,李逸尘心中却有了些眉目:“这...这的确是我抄的那本《九算》。”李逸尘边说边将书递给了王之秋,“如此说来,王二手中的书应该是赝品。”

    “那日,王二哥很是客气,我留他在这儿吃了顿饭然后他便离开了。”长孙彦补充道,“至于他手上的那本《九算》。这书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任谁都有一本。现在临云村中学子如此多,不能生拉硬拽地跟我扯上关系,先生您说对不对。”

    长孙彦一番话振振有词,手里的《九算》又是李逸尘的真迹,一时间王之秋更无言以对了。这次贸然上门,确实是撞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长孙公子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去看看王二手中的那本书到底是真是假。”李逸尘朝王之秋说道。

    “理应如此…”王之秋这才反应过来,真迹肯定只有一本,若是这本是真迹那么王二手中的《九算》定是假的,李逸尘一翻便能识得。

    李逸尘接着将九算递还给长孙彦,抱歉道:“对不住了,长孙公子。生死事大,也请你多多包涵。我和王村长还要去辨别另外一本《九算》,就不再闲叙了。”

    “无妨。”长孙彦推开李逸尘的手笑道,“这本书你也拿走吧,免得待会没有了比对。”

    李逸尘想了一想将这本书放入怀中,感谢道:“多谢公子,告辞。”

    “恩。”长孙彦扶住李逸尘的肩膀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先生若是遇到了麻烦,定要再找来找我。”

    “一定一定。”李逸尘客套完毕便转身和王之秋离开。

    长孙彦在门口目送良久,嘴角的笑容渐渐隐没,淡淡道:“此人可堪一用?”话音刚落,长孙彦身后的空气竟如同沸水般沸腾起来,几息过后一抹人影渐渐浮现:“此子道门未入,只是字中蕴灵,公子何必看重他。”

    “你不懂,未曾入道却能蕴灵于字,这是天赐道脉之相。若有朝一日他能入道,前途不可限量。”长孙彦眼神很坚定,仿佛笃定了李逸尘身上有着传说中的天赐道脉。

    “这人只是凤云山上的普通小修,哪能身负道脉,公子定是看走眼了。”虚影有些不啻,“除开世家传承,天赐道脉即便是在大汉玄界也不见得有多少何况是这山村野地。”

    “我何时看走过眼?”长孙彦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公子..你莫非想让他和你去参加秋试?!”虚影似乎猜到了长孙彦的想法,空气一阵晃荡。

    “你难道有其他人选?”长孙彦问道。

    虚影犹豫了片刻:“荒古国中青年俊才无数,哪个不比他强上百倍。”

    “远水哪能救得了近火?”长孙彦笑道,“况且,我冥冥中感觉这李逸尘能帮助我进入第四院…”

    “公子..”虚影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孙彦很少如此坚定的相信别人,更何况只是个不知“道”为何物的普通人。

    “不用多说了,让你办的事可曾办妥了?”长孙彦不想再多做解释。

    虚影点了点头,附在长孙彦耳边低语。

    “就这些?”长孙彦听虚影讲完有些不高兴,这虚影作为他的耳目从未有查不出来的消息。

    虚影却并不受长孙彦情绪的影响:“调查之中困难重重,似乎有某种外力阻拦,我确实已经尽力了。”

    长孙彦听到尽力二字,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可以退下了。”

    “是。”虚影领命,周身的空气再次沸腾起来。清风掠过,虚影已经隐没不见了。

    长孙彦站在门厅处,双手划圆轻抚,一张匾额浮现出来,上面“聚宝阁”三个字熠熠生辉,本来是一件俗物但在长孙彦手中却引得周围灵气沸腾不止。匾额上的贵气被不断激发,竟变得如同黄金铸成。

    富贵如斯,让见者呼吸都变得困难。

    “用灵气为媒介传递自己的想法,未得入道便能蕴灵于字。这种异相,不是天赐又哪有妙手能得?李逸尘你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长孙彦若有所思,不知不觉微笑便浮上了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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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回:风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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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王之秋是不是想快点离开时家的门厅,脚程有些快。李逸尘忙赶了几步才咬住王之秋的尾巴。

    王之秋脸色有些赤红,仿佛刚刚喝了场烈酒。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对王之秋来说还是生平第一回,他心里自然是极不舒服。

    “王村长,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这次确实是我们有些唐突。”李逸尘在一旁道,“这也怪不得你,若不是何老道让你先入为主,你也不会这么认为了。”

    这话说得在理,若不是何足道先说王二麻子杀人越货,自己怎会直接质问长孙彦吃下这个闷屁。但他毕竟心存怨气,被一个后辈如此顶撞,任谁也不会好受。但眼下李逸尘好生安慰,自己也不好不回应,于是故作镇静道:“无妨,老夫一把年纪也不好去计较这些东西。”

    李逸尘知道王之秋心中不平,继续道:“长孙彦的言行举止总是让我感到有些奇怪,仿佛每一句话都藏着后手…”

    “荒古国中的人都怪得很。”王之秋道,“这些年大汉与荒古大小战争不断,还是少接触他们为妙。”

    “嗯..”李逸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来到王之秋家中。刚踏入家门,王二麻子一家大小四五口人马上围了过来。

    “村长,你可要为我家王二做主啊!”

    王二麻子的老婆角氏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膝盖一软就扑倒在王之秋大腿上,鼻涕眼泪止不住般落下来。

    王之秋好歹是读书人,哪有如此被个陌生女子抱过大腿。一时间是推开她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脸上赤红更甚,只得怒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些妇孺只管没听到王之秋问话,使劲哭个不停。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王之秋一时间别无他法,气得不行。

    李逸尘走上前来说道:“你们也别缠着村长不放,他此番回来就是来寻证据的。你们这样抱着他,他还如何去给你们缉拿凶手。”

    这番话果然凑效,她们闻言哭声立即小了许多。角氏也连忙松开紧抱着王之秋大腿的手,哭哭啼啼道:“村长定要抓住这个凶手,还我们一个公道。”

    王二麻子一家人的目的就是要抓住凶手狠狠敲诈一笔,本来还害怕王之秋置身事外才来闹上一番,如今王之秋肯介入调查已经是他们莫大的幸运,怎还会撒泼耍赖。

    王之秋脸色铁青,看着长袍上的斑斑泪痕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进了内阁。

    李逸尘立马跟了上去,角氏几人也不甘示弱的随着往内走。

    哪知王之秋站在门口,刚等李逸尘进去便“砰”地一声将门关死。角氏一行人进去不得也不恼怒,邀着老小聚拢在门口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房间内王之秋无奈道:“也就是自己爱管闲事惹的麻烦。”

    李逸尘笑道:“村里若不是有您主持,早就乱了套了,怎能说是爱管闲事。”

    王之秋摇了摇头,从一排立柜中取出了一本《九算》来递给李逸尘:“就快管不了了,一把老骨头经得起多少折腾。”

    李逸尘微微一笑并未回话只是双手接过书来,翻开第一页。

    惊愕,李逸尘脸上只剩下惊愕。

    “这…这本书也是我写的…”李逸尘嘴中的话断断续续,眼前这本书上的字迹无比熟悉,光凭自己的眼力,绝对也是出自他手。

    王之秋在一旁眉头已经锁得紧紧的,连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李师傅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我也不相信。”李逸尘边说边掏出了从长孙彦处得来的《九算》。

    两本书摆在一块逐一比对,从书头到书尾无论大小还是字迹都是一模一样,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书左下角折痕的深浅和角度都没有变化。

    “这…”李逸尘心里翻起了波澜,世上怎可能存在两本一模一样的书籍。

    “此事…我看只有长孙彦才能解释了。”王之秋拍了拍额头,他是彻底混乱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逸尘想了一会,低声道:“我曾看过这样的记载,有种极为偏门的道法能将死物由一生二,莫非…这本书是长孙彦使用道法变出来的?”

    “真有此事?”王之秋仿佛抓住了什么,急道,“怎么分辨得出来?”

    李逸尘琢磨了半天,说道:“根据书中的记载这个术法是依灵气化成,若是原本的物件产生了变化,那么假的肯定也会变化。”

    王之秋催促道,那试一试不就行了。话音刚落,他便拿起笔在王二麻子的那本九算上画了一笔。待得王之秋翻到长孙彦九算的那一页,果不其然,上面也出现了一道划痕,连位置和轻重缓急都没有变化。

    “果然是这个竖子!”王之秋脸上突然舒展开来,“刚刚受了他一肚子气,这回得叫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李逸尘闻言道:“这也没法定他的罪过啊…”

    王之秋疑惑道:“为何?”

    “虽然我们能分得清这是用幻化之术铸造的,但是他也可以推脱是假王二麻子给了他这本书。我们仍是无法定他的罪。”李逸尘分析了一番。

    “这…”王之秋想了片刻,一时间也未找出其他的应对方法。

    “村长,我看不如我去找长孙彦对质一番,没准能问出什么来。”

    李逸尘心绪有些不宁,他总觉得长孙彦还有什么话藏在最后的嘱咐之中,这感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你?一个人能行吗?”王之秋有些犹豫,长孙彦并不像一般的贵家公子,况且依照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他也是道门中人,“不如喊上李虎他们几个猎户陪你一起去。”

    “不用,大张旗鼓反而不好。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怪异。”李逸尘道,“李虎他们帮不上忙的。”

    王之秋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是外面这角氏一家可怎么打发…”

    李逸尘叹了一口气:“还不就是为了银子而来。”说完,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两枚沉甸甸的银锭,正是长孙彦给他的书费一百两银子:“王村长,这一百两银子由你去打发角氏,此事就算了结了。”

    “使不得,怎能要你的银子。”王之秋见状连忙推开。寻常人家哪里见过一百两现银,如今李逸尘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来,王之秋还真不敢接过来。

    “你拿着,毕竟此事与我也有很大的关系。”李逸尘将银锭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长孙彦那边我去问个明白,若是他露了马脚我定让凤云山派人来擒拿他。”

    王之秋看着桌子上的银锭,脸上阴晴不定,半晌道:“也别无他法了。”

    接着,两人并肩走出了房间。外面角氏几口人连忙围拢过来:“王村长,有结果了吗?!到底是谁下此狠手。我家王二好命苦啊….呜呜…”

    “别哭了。”王之秋一声厉喝道,“你们要怎样才肯罢休。”

    角氏闻言仍是哭道:“我们一家孤儿寡母就靠着王二的收入过日子,如今他死了我们怎么活得下去啊。”

    “说到底就是为了银子。”王之秋冷哼一声,“哼,拿去。”

    一百两银子重达十多斤,砸在松软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是否银子落地的声响太大,角氏一家的哭声戛然而止。

    “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百两银子足够他们挥霍很久,平常日子钱都被王二麻子拿去花天酒地她们也很难见到如此多的现银。

    “不用谢我,这临云村我看你们也是待不下去了。赶快走吧,否则被那些要债的人追上来,我可保不住你们。”王之秋对王二麻子一家人的拜金极为不啻,也不愿意再跟她们多费唇舌。

    角氏闻言连声称是,带着剩下的家眷匆忙地朝村外跑去。

    王之秋见她们走远,这才对李逸尘说道:“临云村一向与世无争,杀人是这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如今这事必须要彻查到底把这个凶手永远赶出去,我修书一封寄往大郡士让他们派人来此地修筑官府,往后这闲事也该他们来管了。至于长孙彦那边,就得拜托李师傅了。”

    李逸尘施礼道:“放心,我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两人互施了一礼,李逸尘便离开王之秋这儿再次朝时家走去。

    路途不算很远,但李逸尘却走得极为艰难。这已经不算是第一次与长孙彦接触,但这种由内心衍生的尴尬却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天色有些见晚,紫螺湖上的风一阵阵地吹起来,让人心绪如同纷飞的柳叶难以平静。

    离时家还有数百米,李逸尘就看到长孙彦正站在门口,似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李先生。”远远的,长孙彦便朝自己打了招呼。

    他难道在等自己?李逸尘心如乱麻,眼下的所有疑惑都需要长孙彦来解释。于是他加快了速度走到时家门前将那本《九算》递了回去:“长孙公子,这书是假的...”

    “哦?”长孙彦接过书来,疑道,“先生怎么知道是假的。”

    “这本书是用灵气幻化而成的实物。”李逸尘盯着长孙彦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些端倪。

    长孙彦脸上的疑虑渐渐被笑容所取代:“先生是如何得知灵气可以幻化出这种实物来?”

    “在下不才,自小虽未修习道术但杂学注纪却是看了不少。这幻化法门我正好看到过。”

    “好!”长孙彦一声高喝,“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李逸尘脸上有些不自然:“长孙公子此言何意?”

    “不错,王二麻子的死我确实知道些东西。”长孙彦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条生命的消逝在他眼中不值一钱。

    “果然如此。”李逸尘淡淡道,“但人命关天,如此爽快地承认,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哦?”长孙彦微微一笑,道,“虽然与我有关,但是却不是我杀的。”

    “我早猜测不是你动的手,这动手的人该是你的那名侍女——珠儿!”李逸尘笃定道。

    “哈哈哈。”长孙彦闻言大笑起来,“先生这又是从何而来的结论。”

    “猜的。”

    “好,且不论对错,我喜欢你这种脾气。”

    两人一番对话有些没有目标和头绪,李逸尘总想定了长孙彦的罪。可长孙彦每句话都带着承认又不承认的语气,让李逸尘如同在抓泥鳅,稍不留神就让它给滑走了。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长孙公子指教。”

    “何事?”

    “既然你承认你知道些什么,为何你淡定如斯,仿佛王二之死理所当然?”李逸尘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长孙彦左右走了两步,眼神中透出难以琢磨的神采,淡淡道:“你可想参加秋试?”

    长孙彦并未直接回答李逸尘的问题,反而是向李逸尘提了一问。这一问就如同晴天里劈了一道闪电,将李逸尘脑海中的魂湖都劈开。

    “想必你是愿意参加的。”长孙彦并不等李逸尘回答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去参加秋试,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追究王二麻子这件事。”

    李逸尘抿着嘴,半晌道:“我不能答应你,原因有二;第一,这不合大义。第二,我今生都没办法参加秋试。”

    “哦?”长孙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为何?”

    “因为我身中剧毒,经脉僵沉,终身与道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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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回: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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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李逸尘的话,长孙彦反而笑道:“你说什么?身中剧毒?荒谬!”

    身怀天赐道脉之人必受天地庇护,年不及冠不受万物侵害。至于身中剧毒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长孙彦既然笃定李逸尘身怀天赐道脉,那么李逸尘就一定不会身中剧毒。除非是他判断错了,但要让长孙彦否定这个判断只有他自己能做到。

    “你过来让我看看。”长孙彦缓缓朝李逸尘走了几步。

    不等长孙彦靠近,李逸尘如同触电般后退,他并不愿意与长孙彦有过多的接触,于是严肃道:“不必了,长孙公子。我这毒连掌教都治不好。现在你是王二命案最主要的因子,咱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长孙彦闻言停下脚步,星眸藏了起来,两道剑眉如同被深夜染黑的墨线,气势陡然高涨,沉声道:“我说了,有些事情你管不了,凤云山也管不了。因为这世界太大了,大到可怕。千万不要做井底之蛙,也千万不要强出头。”

    “这算是威胁?”李逸尘表现得很冷静,即便眼下这个男人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下一刻,危险的感觉却骤然消失了,长孙彦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年:“算是威胁,但更多的是希望你妥协。王二这事,我已经派珠儿去打发了,他一家人也不会继续追究。而你,非得要为了大义来帮助一个为非作歹的坏人吗?”

    李逸尘沉默。

    见李逸尘不愿意说话,长孙彦长叹一声:“先生自幼就在凤云山。不修道,不习武,天天读书练字。这种生活难道不厌倦吗?”

    李逸尘脸色开始有了变化,长孙彦是如何得知自己自幼就在凤云山上读书练字?

    “你难道不愿意去看看这大千世界?不愿意去寻你的亲生父母?难道你愿意受限于生老病死,消弭于天地???除非天降机缘在你身上,否则秋试便是你解开这些结的唯一选择。”

    长孙彦一连串的问句打得李逸尘措手不及,何足道从未给自己提过外面的世界,虽然书中记载颇多,但也纯粹只能遐想一番。至于身世之谜,他更是连想也不敢想。

    “或者说,你为了一个坏人、为了所谓大义愿意交出这一切。”

    长孙彦这些话并没有云山雾绕,反而是直抒己见。这种冲击来得很直接,引起的共鸣也更强烈。

    作为普通百姓,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但这对于修者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毕竟“天地不仁”。

    长孙彦显然是个修者,而且是个有大背景的修者。至于李逸尘却是个介于修者和百姓之间的人。两者处于的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有偏差。

    所以,李逸尘仍是沉默。

    “时间不早了,我仍会在此留一天的时间。希望先生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无论是参加秋试还是兵戎相见,总会有个结果。明日傍晚,我仍在此处等你,希望到时候能见到你独自前来,免了这场无谓的腥风血雨。”

    长孙彦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已经把所有的厉害关系都交代清楚,最后只需要李逸尘自己去决断了。

    时家大门带着吱呀的怪响缓缓关闭,留下门口悄无声息的青石柱和沉默的李逸尘作伴。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对我这么了解?”李逸尘有些糊涂了,明明是来问罪最后却变成了一笔看上去是交易的东西。

    夜风徐徐,李逸尘有些左右为难。回凤云山北峰的山路很平坦,他却走得很慢。

    有时候,选择的权利在别人手中自己不愿意跟随别人的选择。但当选择的权杖落入自己手里,却又有些畏手畏脚了。

    “不知何老道会如何想…”李逸尘叹了一口气,“哎,也许还是不准我去这劳什子秋试吧。”

    十几年朝夕相处,何足道虽不是李逸尘的亲父但却担负起了养育他的重担。所以,何足道的想法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他的想法。

    “也罢,不参加了吧。”李逸尘想下了这个决心,可脚下却如生了根再也迈不开一步,“可是……”

    突然之间,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长孙彦说的每句话都在李逸尘脑海中回响,渐渐凝聚成一股冲动。这股冲动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无数对外界的遐想在脑海中翩翩飞舞,最后从李逸尘嘴里冲出几个字来:“我真的想参加啊…”

    李逸尘边说边又迈开了步子,不知不觉脚下的步伐越来越轻快,当第二次抛出硬币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想法。

    北峰主殿之中,何足道仍未离去,借着烛光和月光,他正独饮一壶酒。

    倒不是忧心王二之死,只是回想起昨晚与李逸尘说的狠话,心中不是滋味。他也曾年轻过,那时候对秋试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少。若是年少轻狂,没有修为这秋试又何惧一闯。

    “何老道!”李逸尘趁着夜色闯进了何足道的思绪中。

    何足道回头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的未出言指责,反而是指了指身边的圆凳:“坐吧。”

    李逸尘大感稀奇,平日里与何足道嬉戏打骂,今晚他却表现得像个得道高人这让李逸尘极不习惯。顺着何足道的意思坐下,李逸尘心中打起了鼓。

    两人一直没有对话,这反而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除开烈酒的香气就剩下李逸尘激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如同鼓点般密集而有力。

    终于,何足道开口了:“…真的想去参加秋试吗???”

    听到何足道这样一句话,李逸尘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他平静地点点头:“想。”

    “为什么?”

    “我不想一生一世待在山上。”

    “就这么简单?!”

    “我想知道我父母是谁,我到底为何上了凤云山,我身上的毒到底能不能解。我有太多疑问要解答,但是待在这里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既然这里得不到,也许秋试能给我一个。”李逸尘将心里所想一条一条列了出来,瞬间觉得轻松多了。

    “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何足道又问道。

    李逸尘想了片刻:“难道修道不是为了一个答案,生死的答案。”

    何足道闻言手上停下了喝酒的动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若不能长生不死,修道有何用?原来我一直也在寻找答案…”

    李逸尘一番话仿佛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东西,若不是为了长生不死,修道有何用?!原来人人修道都是为了脱离这百年的桎梏,成为永生的存在。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在寻找答案,只是我们是找的生死,而你却另有所求。”何足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想通了,“既然我们是一类人,我为何不让你去参加秋试呢?!”

    “你是说让我参加秋试?!”李逸尘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偷偷离开的决心,但是此时若能得道何足道的允诺,他心中最后一块顽石也算是落了地。

    “自然。”何足道说道,“我不该成为你寻找答案路上的绊脚石不是吗?”何足道似乎想起了自己的陈年往事,“当年我也多想没有绊脚石啊…来,陪我喝一杯。”

    何足道递过一个酒碗来,接着说道:“这算是为你践行,明日你就下山去吧。”

    李逸尘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何足道口吻之中略有些凝重,似乎要揭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辛。

    李逸尘又自行倒了一碗酒,眼神落在了何足道的脸上,静侯。

    “你其实并未中毒。”何足道说出这句话时,很平静。但是脸上的晦暗神色瞬间变得光亮起来。仿佛是脱离了桎梏的飞鸟,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李逸尘也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这事儿与他无关。他静静地喝完手中的酒,抹干了嘴角的酒渍,缓缓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私心作祟吧。”何足道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歉意,“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让本该大放异芒的你沉寂这么久,请你不要怪我。”

    说完这句话,何足道的眼神暗淡下去,他似乎看到自己孤独地死去,在这青山绿水中化为一缕残魂,再无痕迹。

    “亚父。”

    “你喊我什么?”何足道手中的酒碗坠落在地上,这两字犹如初春的惊雷,震耳欲聋。

    “虽然你未曾带我来到这个世上,但是你却是让我生命延续的人。你就是我的亚父,有生之年,我必当如亲父一般孝敬你。”

    何足道落泪了,不知多少年他都未曾落泪,可是如今已经到了时候。他突然回想起不知多少年前,自己初入凤云山的原因。心如死灰的自己只想着如何孤独终老,了却此生,未料到还能遇到这样一个孩子。

    “好孩子..”何足道摸了摸李逸尘的头,像抚摸自己的希望,“好孩子…”

    李逸尘微笑着,在他心里何足道一直是如父亲般的存在。无论是幼时的爱护,还是成长中受到的挫折,父爱如山,这种感觉在今日竟如此强烈。

    何足道从胸口摸出一面玉牌,那玉经过多年的摩挲变得翠绿无暇,想必无数个夜晚何足道都握着它静静思考,直到今日才舍得将它拿出来。

    “这是你初来凤云山时身上的玉牌,也许将来能帮你解开自己心里的疑问。”

    李逸尘接过玉牌,轻轻将它再挂回自己的脖子上。

    “谢谢你,何老道。”

    十六年来,两人的对话从来都是嬉笑怒骂,如今变得有些温馨反而让人不习惯。何足道仍在流泪,似乎要将自己几十年淤积的泪水全部流出来。

    月光如水,沐浴在其中的两人一人面带微笑,一人满脸泪痕,但却如此和谐,静谧。仿佛一曲送行的歌谣,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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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回: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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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澜、波涛悉数袭来。拔地而起的道意,覆灭天下的气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龙城,华夏,荒古,大汉。神州广袤,何处不能留下踪迹。”

    李逸尘的梦很热血,涉世未深的少年有自己的憧憬和想象。他如今卸下了心里的负担,这东西反而如同洪水爆发一般不可收拾。这种境遇,当然最先会在他的梦里出现。

    李逸尘睡得很熟,直到“锃”的一声剑鸣,彻骨的冰冷剑意将他从方桌上惊醒。

    昨夜的畅饮能灌醉这个入酒道并不深的少年但却灌不倒自诩酒仙的何足道。天色还极早,何足道已经在厢房外的空地上舞剑。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剑法带出的阵阵虚影织成了一片幻境,而幻境之中原本喜怒形于色的何足道手持长剑,神色肃穆,庄严之中刺骨的杀意四散,让见者忍不住打起寒颤。

    十六年来,这是第一次,何足道在李逸尘面前舞剑。

    李逸尘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开,连残留的醉意也消散不见了:“这是?”

    “小子,也别说我什么都不教你。今天,这套别尘剑,是我入山时修的第一套剑招,你可要看好了。”何足道脸色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依着凤云山的规矩,这却是一件大事。

    未入山门者,不得修习道场武功道法,违者视为叛逆。

    何足道自然知道这坏了规矩,可让李逸尘什么都不会去参加秋试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自己只是在舞剑时被他偷看了去,怪罪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来。

    “为什么选择剑?因为剑是翩翩君子。用剑要执意,不能肆意妄为。用剑要顺心,心意所至,无所不能。”何足道边说手中长剑直直刺出,剑刃之上白光一闪,场中空地上如龙吟般的剑啸响起。

    恰如平地一声雷,振聋发聩。

    “剑鸣欲饮血。”何足道脚下连续变换了七八步,身影渐渐快了起来,“出剑则入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有快狠准才能得以保全。”

    何足道脚下生风,手中长剑连变了七八招,地面之上的尘土被剑锋带上了天,隐隐有遮天蔽日之相。

    剑出如龙,剑招如舞。

    “别尘别尘,引尘要别尘。出剑要有龙虎般的气势,归剑时也要一尘不染。这才叫做别尘。”何足道话音一落,身影已经跃至半空之中,“而这所有的法门最终都化为一个‘快’字!”

    何足道的剑很快,快如虚影一道。细看之下,那些细碎的尘土居然颗颗附着在剑刃两侧但又与剑身保持着极微小的距离。

    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何足道在空中一连施展了十七八式剑招,虽妙曼如舞,但这舞却能取人性命。

    “归剑别尘。”

    剑落尘散,何足道飘然落地,手中的长剑也不知何时归了鞘。

    一套剑法施展完毕几十息时间,北峰静谧得可怕,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何足道脚下一片圆形的洁净之地告诉李逸尘,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

    剑出龙吟,剑归绝迹。别尘之威,强至于此。

    李逸尘倚着门框,被刚刚的剑招冲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些剑招看似毫无联系,却又如同密不透风的整体,没有任何可以击破的点。

    “引尘要别尘,剑法要快…要快..”李逸尘嘴中念念有词。

    不等李逸尘将前面的别尘剑消化一二,何足道整了整上衣又道:“除此之外,我还要交给你问道的最后一篇《问道无极篇》。但这一篇不是书,它也是一套剑。”

    李逸尘脑子里正一团浆糊,刚刚何足道舞剑的情景还在不断的消化中。

    “何老道!一口怎能吃成个胖子,你这才舞了一套剑,也得让我消化啊。”李逸尘急道。

    何足道并未作出回应,只是浑身的气势陡然变化。如果先前是一把带着刺骨杀意的冷剑,如今便是岿然不动的大山,厚重凝实的感觉不断攀升。

    “注意剑的轨迹,千万不要被剑招的繁华所迷惑。”何足道缓缓说着,手中长剑出鞘。

    别尘剑快若闪电,问道剑却慢得出奇。

    “这套剑法重意不重形,若是只注重形式则落了下乘。”

    何足道上挑一剑,剑锋划出苍白的剑气破空而去。直刺一剑,剑尖前方空气被巨大的力量击穿,创造出镂空的圆圈。

    “这剑法!”李逸尘瞬间被吸引过去。

    何足道脸色如常:“习道先入武,修道无武就如同树木无根,无法成真。同样空有武而无道,最终也只能是一介武夫。这套问道无极剑,正是将问道篇中所有的知识凝为一体的心法。只有通读了问道篇的人才能真正读懂这套剑,记住!重其意莫重其形。”

    何足道剑法由缓至快再由快至缓,剑招之间衔结自如,攻守有序。但这在李逸尘眼中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若说前面的别尘剑法对他来说是鬼画符,这问道无极却是世间难见的绝妙篇章。何足道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支毛笔,每一次舞动就在空中写下一划。

    李逸尘一时间看得呆了,抄写了不下百遍的问道篇章不断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如果说每一篇问道都讲述了一个故事,讲述了一段传奇。那么这无极篇便是沟通每一章故事的桥梁,它将它们全部都融合起来。

    这融合并不简单,就像解开一道谜题,一张密笺。浩瀚广袤的知识如潮水般袭来,冲击着李逸尘的脑海魂湖。

    年年不修道,一修破千年。

    这是传说中才有的神迹,说的是一个人从未修炼过道法,却在某一个时刻破除了迷惑,瞬间得以入道。这是有别于寻常方法的入道方式,因为寻常人都是通过炼体入道的。

    李逸尘此时正在经历的也许就能与这种神迹相媲美。他十几年来不断,积累,厚积薄发才会有读通问道的知识储量。但是,他始终还差了那最后一篇问道。

    魂湖之中翻腾不止,李逸尘瞬间被灵气包围。再过两三息,何足道手中的长剑中止了。

    除开满脸的汗水,何足道满是惋惜的神色,若是李逸尘那次能破了自己的规矩偷偷将问道心境篇看完,这次他的收获将是巨大的。可惜十窍通了九窍,也是一窍不通。

    李逸尘此时已经完全不再关注何足道的动向,他双眼微合盘膝而坐迎着朝阳进入了冥思的状态。

    神识外游,是入道的第一个难关。外游的身识,需要找到自己的本命天星,命与星联,注定要和天相争。可这茫茫白昼,哪里来的天星可循。白日入道本就是忌讳,如今李逸尘却被何足道的一套无极引得破惑入道,这大大出乎了何足道的预料。

    “怎么会这样!”何足道无极剑并没有舞完,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白日入道,天下大忌啊!”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入道的机缘,若是不能入道再入道时则受日月焚体之苦,终身残废。这次,李逸尘不成功便只能成仁了,可神州之大真正能白日入道之人,只在典籍中有过不清不楚的记载。

    何足道急不可耐,可是如今也毫无办法,他不可能强行催醒李逸尘让他中断入道。

    李逸尘只感到很冷,他陷入了一片荒芜的黑暗之中。这里只有刺骨的寒意透彻心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里?好冷…”

    李逸尘低声呢喃,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传得极远。

    “你来了…”

    突然,有人说话,李逸尘警惕地望向四周却空无一人。

    “来了就去寻吧…寻你自己的命…”

    话音一落,四周荒芜的黑暗瞬间破碎开来,寒冷的感觉消失,无数灿烂的星辰在游离。

    “我在入道!”李逸尘终于明白了此时自己的处境,刚刚那股不知源头的冰寒不知从何而来,但却没有什么恶意。

    李逸尘神识疯狂的超远处游去,不知疲倦。无数天星在他身边掠过,他都无法碰触或抓取,仿佛它们都是虚妄又或者天星早已经为他留下了一颗。

    于是,他看到了它。一颗冒着红色亮光的天星正在远处,不知为何,李逸尘觉得它就是自己要找的天星了。

    炙热的温度在离红色天星极远的距离就能感受到,李逸尘拼命靠近,伸出手来,那天星就如同温柔的绵羊收敛了自己的火气,然后与他的身识融为一体。

    嗖……

    苍穹之上,一颗火红的天星划过,那亮光竟要将太阳都遮蔽下去。

    “这是!”凤云山道场主殿之中,白发苍苍的玄青真人面色凝重,“赤红耀星,白日入道。天将倾覆,大灾将至?!”

    大汉玄界之中正君殿祭天坛上,苍野老人杵着长杖脸上的微笑渐渐隐没:“是谁有如此天命?”

    这番景象震惊了整个凤云山,整个玄界,甚至整个大汉。

    天星耀日,这是要将骄阳都比下去,而这必将引来天妒,生灵将再次陷入涂炭之中。

    可这一切,何足道却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眼前的李逸尘醒来了。

    “怎么样?!”何足道急问道,“本命天星找到没有?!”

    李逸尘点了点头:“找到了!”

    “太好了!”何足道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李逸尘,“你小子还真是天纵之才,竟然能白日入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到玄界你可就变成了人人争抢的宝贝。”

    李逸尘嫌弃地推开何足道:“别别别,咱俩一老一少这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哈哈哈哈”何足道高兴极了,甚至比他自己入道时还要高兴,“破惑入道而非锻体入道,白日入道而非夜间入道。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那可不是,你应该早就看出来我天赋异禀。”

    “现在看来,你的来历可不简单啊。”

    李逸尘闻言若有所思,紫府之中那股寒气在自己获得本命天星之后渐渐开始活跃起来。

    “我的本命天星性烈如火,可这股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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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回: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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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年盘踞紫府的寒气从未有过什么恶意,只要李逸尘喝上一壶酒这寒气就会沉寂下去。

    现在,李逸辰却清楚地感觉到寒气在紫府之中盘旋上升渐渐聚成一个漩涡。

    “何老道,你可知道我这紫府之中的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逸辰只能询问何足道,这十几年来若非这寒气和何足道相互配合,自己又怎会深信身中剧毒,而何足道昨晚也并没有对寒气做出任何解释,仿佛此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足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初降凤云山时并身负异相,浑身冰寒,连我养的花草都给冻死了。后来给你把脉才发现你紫府之中似乎有某种印记,也许只有你自己或者下这印记的人才能解开。”

    “哦…”李逸辰闻言应道,“莫非这是我父母给我留下的?”

    “也不是不可能,也许他们在某个地方正关注着你的成长呢?”何足道淡淡道,“又或许他们根本不想你入道,岂不知你居然能破惑入道…”

    “此话怎讲?”

    “你从未修炼过武,我给你说过有道无武就是无根之树。所以,几乎所有的修者都是由锻体入道的,而你紫府之中的寒气几乎就断了你的修武之路。这寒气一日不除,你的紫府主要脉络就变得僵沉。”

    “原来如此。”

    “练武讲究气顺,你的气息不顺自然不能将灵气沿着经脉运行,这样一来也就不存在入道了。可你也算是异数….”何足道接着说道,“观书以破惑,再以书入道,确实世间罕见,所以我才对你刮目相看。这十几年借给你的问道可没白借。”

    李逸辰的脸色并未因为何足道的夸赞而改变,只是问道:“如此说来,即便我入了道,我还是无法继续精进境界,因为从根源上讲我无法利用体内的经脉运行灵气。”

    “的确如此。”何足道摇了摇头,“入道只是第一重境界,而后洗髓便是利用本命天星将经脉之中的杂质滤出,宽拓经脉以求上境。”

    “看来找出这寒源之根才是此行的第一个关键…”

    何足道想了想,又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刚刚入道之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无数天星,一片混沌,还有自己的本命天星啊。这能有什么不同...”李逸尘道。

    何足道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白日入过道,但是..根据书中记载却不是这样的。入道需要寻星,而这星必须从这方天地中寻得。白日看不见天星,所以也寻不到天星。”

    “这..”李逸尘也不知道刚刚入道寻星时遇到的种种异相到底是什么,而且那个混沌之中的人声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也许这...”

    李逸尘感到有些担心,言语之中更多不确定。

    “你也不必多虑,依我看你的身世可不简单。至于为何在凤云山上又为何出现在北峰,可能就是命运造化吧。”何足道笑道,“这碴先放一放,临行之前交给你两套剑招,可有什么其他感悟?”

    李逸辰闻言翻了个白眼道:“那套别尘剑我根本看都看不清楚,能有什么感悟。后面的无极剑我也只看了半套,也算是一无所获。”

    “嗯…如此甚好。”

    “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在外面说我啥都没教你,此时只能说是我教了你,你自己太愚笨没有学会而已。”

    “何老道!你这个老赖皮!”

    “哈哈哈…”何足道大笑几声,脸上渐渐有些潮红的颜色,淡淡道,“去吧去吧,记得以后常回来凤云山看看老道即可。”

    李逸辰安静下来,何足道只是用大笑掩住了悲伤,可这江湖自己是注定要入了。他整了整衣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定不会让亚父失望。”

    “嗯…”何足道笑容渐敛,“去吧,去吧..”

    待得李逸辰抬起头来,何足道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李逸辰深知这些道理。他整理了心情,转身到自己厢房收拾细碎,凤云山十六年该是时候离开了。

    那数千书简自然是无法统统带走,细碎软银也没有多少,眼下看来自己在凤云山这十几年居然什么都带不走。这时,李逸辰才发现自己的书桌上《问道心境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半晌无言,李逸辰哪里不知道这是何足道留给自己的东西。他半生奉道,并无什么通天彻地的灵器法宝,这是这书对李逸尘来说却远胜其他任何东西。

    李逸辰将书揣进怀中,望着窗外的北峰问道崖,那处还有几许留恋,还有一些谜题,可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去一一解开了。

    “问道难,难于上青天….”

    凤云山道场北峰晨诵声响起,李逸辰也心知该是到了自己走的时候。他迈开了第一步,紧接着便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何足道落在半空之中,望着李逸辰远去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酒尚余温,剑未佩妥,可出门已是江湖。愿你有朝一日能窥得天道却又不失本心,这才是真正属于你的道….”

    …

    …

    朝阳极美,从苍穹之上泼下来的阳光在紫螺湖上画出了凤云山的青翠幽静。李逸辰来不及流连这里的美景。

    抉择过后,眼下崎岖的山路变得异常平坦。

    在北峰十六年,除开何足道他从未与其他修士打交道,反而是临云村中的村民对他极为熟悉,这才进入临云村的范围,不少村民已经在热情地和李逸辰打招呼。

    “******!这么早就来村里写字啊?!”

    “******,不如来我家一坐,近日我准备在村中开设赌坊,还要请******来为我们题字。”

    …

    李逸辰此时自然不会再去“仗笔直言”,长孙彦也不会让他去“仗笔直言”。毕竟长孙彦是真正的大客户。于是李逸尘微笑着朝各位主顾欠身施礼,拒绝的神情溢于言表。

    匆匆一别才过几个时辰,时家的大门前却有些出乎意料的热闹。

    马车,家眷,完整的行李有序的在门厅外堆积。时家的家主时少章正和长孙彦在车马前方说着什么。

    李逸尘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的早,但这并不能逃过长孙彦的眼睛。李逸尘轻快的步伐,整理完好的行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和决定,长孙彦中断了和时少章的谈话,朝着李逸尘笑道:“先生,明智之选...”

    “对于我来说,其实没有选择。”李逸尘边说边朝长孙彦施了一礼,“长孙公子说得对,我有太多事情想要知道了。”

    “这就对了。”长孙彦指着前方的大路,“此去大汉都城,你就能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而且今日的先生有些不同,似乎已经入道了?”

    “侥幸入了道。”

    “哈哈哈,我就说你不可能身中剧毒。”长孙彦脸上笑意更甚,“现在你来得早了,我们倒是可以跟着车队一起出发,免了其他麻烦,跟我来吧。”

    长孙彦说完便迈开步子朝车队后方走去,时家的家仆并不少,都在忙着自己手中的事并未对李逸尘这个外来者有什么好奇神态。这群家仆显然不简单,行李扎捆,手脚麻利;车马甲胄,举重若轻。

    李逸尘来不及细细观察,长孙彦已经招呼了一声:“珠儿,李先生你已经见过了。去给他安排一下马车,我们今日便出发。”

    话音刚落,李逸尘头皮有些发麻,这珠儿不就是那个泼辣的侍女,长孙彦怎会叫她来安排自己。

    “李先生,请。”

    李逸尘抬起头来,眼前的珠儿却满面含笑并未有其他的不恭敬。他心里有些不踏实地跟着珠儿朝前走,直到一辆宽大的马车前。

    “李先生,这是你的住处。”珠儿掀开车帘,里面的装饰豪华而舒适,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李逸尘有些不好意思,朝着珠儿拱了拱手道:“那日冒犯了姑娘..还望别往心里去。”

    珠儿轻笑道:“无妨,只要李先生能帮助公子成事,珠儿什么都愿意。”说完,珠儿的眉眼在李逸尘身上游走,让他极为不舒服。

    李逸尘连忙退到马车上,不再去正眼瞧那珠儿。

    珠儿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大,尔后盯了李逸尘一眼离开了。

    与长孙彦不同,这侍女珠儿给李逸尘的感觉是大相径庭的。前些日子遇到的哪位珠儿骄傲跋扈,而眼下的这个珠儿却是媚眼浮波,让人想入非非。

    “长孙彦身上的秘密看来不比会我少...”李逸尘暗道,“还是不要与他深交为好。”想毕,李逸尘从怀里摸出那本问道心境篇,想补完自己问道的最后一课。

    ...

    ...

    “公子,已经安顿好了。”珠儿的表情很严肃,与刚刚截然相反。

    “恩,如何?”长孙彦问道。

    “只是个入世未深的雏儿,应该很好控制。”珠儿想了一想,下了这个定论。

    长孙彦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事情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李先生可不简单...”

    “可他的表现与寻常道修几无区别也看不出什么来。”珠儿有些不服,在她心中这招摇撞骗的******根本不配成为公子的朋友,甚至连垫脚石也配不上。

    长孙彦淡淡道:“连夜虚灵都查不出他的来历,你觉得他会简单吗?”

    珠儿闻言有些惊愕:“夜虚灵都查不出来?怎么可能?”

    “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李先生也并不是我们的垫脚石,相反他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以后不要去试探他,也不要心存芥蒂。否则,我就将你送回荒古。”长孙彦盯着珠儿,言辞之中不自觉带着一些严厉。

    珠儿冷汗不自觉地从脑门上流了下来,她深知长孙彦的愤怒从来不在表面上展现反而是习惯藏于言语之中。这种看不见的压力才是真正的压力,而长孙彦给予的压力足以让她毁灭一万次。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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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回: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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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凤云山道场往南数千里,越过天砂,便进入了大汉都城的范围。

    大汉作为当世最强盛的几个国家之一,它的都城洛阳以雄伟壮阔的建筑群和独具匠心的建筑设计而闻名。

    眼下洛阳城外的官道之上,一路并不起眼的马车车队正缓缓行来。

    为首一人正是时家的家主时少章,跋涉数千里,李逸尘和时家终于来到了洛阳城下。

    几近半个月的行程,李逸尘未出马车一步,每日食用都是由珠儿送进来。公孙彦也未曾前来打扰李逸尘,这让李逸尘大感奇怪。

    正因如此,他也乐得细细思考何足道的无极剑篇加上手中这最后一本心境篇,入道境界巩固了不少。此时,李逸尘已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道法即是通过操纵灵气,表达修道者自己的想法。境界越高,操纵的灵气数量越多、能施展的道法威力也越强。如今,外界的灵气被玄界和其他玄门用聚灵法阵收走,凡尘中的灵气少得可怜。

    当然,灵气本身是不受修者所用的。只有通过修炼,周天循环,天星联系种种方法将灵气化为自身同属同行之物才能使用。曾有修者想要直接操纵空气中的灵气,最后落得爆体而亡的结果。

    灵气对李逸尘极为亲和,只是每当李逸尘想要吸收灵气入体内循环周天以做炼化,紫府之中那冰冷的漩涡便会产生一股极大的抗拒力。供灵气运行的经脉变得极为僵沉,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周天运行,周天运行是所有武功道法的基础,若是周天都无法运行,道法就只能空有其形。

    “唉,真不知道这该怎么办...眼下可能只有长孙公子能给我一些意见。”李逸尘掀开马车旁边的车帘,车帘之外,洛阳城宏伟的护城河以及高耸的城墙正落入眼帘之中,“这,我们已经到了洛阳了?”

    李逸尘从小到大最高达的墙也许就是临云村的土墙,而如今的洛阳城墙却是用青石砖块砌成,每块都有一人高,总共越有近二十丈。

    城墙有二十丈,城门也不示弱,左右门页用铁漆浇泼而成的龙形雕刻栩栩如生。仔细观察,这城门之上还有些许刀砍斧凿的裂痕,想必曾经经历过战火。

    李逸尘钻出马车,做在车前:“这地方也真是太大了。”

    “先生,你出来了。”

    怯生生的少女声传来,李逸尘这才发现马车旁边有一个年级不过十五六的少女跟着一同行走。

    “你是?!”

    “长孙公子派我来服侍你,我见你一连数天没有出马车也不敢进去造次。”

    那女孩看上去柔弱清丽,让人生出一股怜惜之感来。媚骨天成兴许就是说的这种女子,虽说年纪不大,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异样的魅力。

    “你也不用太拘谨...”李逸尘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说的来,毕竟常年清修他可不习惯有女子照顾自己,“你上来坐吧,马车上的空间还大得很。”

    那女子犹豫了片刻,手捏着衣角,脸色涨得通红低声呢喃道:“好。”

    李逸尘先钻进马车,那女子也钻了进来。

    两人相对而坐,李逸尘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本名叫叶柳晴,先生叫我晴儿就行了。”

    “好,晴儿...其实,我平日里也未曾与女子有过多接触,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服侍这类的。你若是开心和我待在一块就在一块,若是不开心随时可以离开。”李逸尘不卑不亢,说话的语速却因为紧张稍显得快了些。

    “啊?”晴儿有些诧异,“就这些?”

    “就这些...”李逸尘说道,“不然还能有什么,我就坐在马车外面看看风景。你一路走来也累了,就在里面休息吧。”

    话音一落,李逸尘急匆匆地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留下一脸愕然的晴儿。

    “长孙公子手下的这些侍女,怎么都是媚骨横生,让人感觉不舒服。”李逸尘心中暗道。眼下马车车队已经驶入了长安城门,交付了入城的银子,公孙彦骑着一匹高马朝李逸尘的马车走过来,眼见李逸尘坐在马车外面笑道:“先生怎么坐在外面?”

    “哈哈,让晴儿在马车里休息休息,我就在外面坐着了。”李逸尘淡淡道。

    长孙彦笑道:“晴儿是我小时候从战场里捡回来的,她和先生一样也是拥有很多秘密的人。”

    “哦?”李逸尘道,“这我还真没看出来。”

    “接触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你平时生活起居,有什么需要嘱咐她去办就好了。”长孙彦道,“今日进了洛阳城,我们已经预定了客栈。你我正好去问仙楼叙叙秋试的事。”

    “问仙楼?”李逸尘突然想起临云村中的问仙楼来,不由得有种想笑的冲动。

    “问仙楼的问仙酒可是洛阳一绝,比起荒古的烈酒也不遑多让。先生,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喝酒。”

    “酒倒是喝一些,但不深谙此道。”

    “无妨,点到为止。”长孙彦淡淡道,“前面便是长宁客栈,我要去准备一下安顿时家的家丁杂物,待会天色稍暗,我们便一起去问仙楼吧。”

    “好。”李逸尘道。

    马车里的晴儿此时也钻了出来,看到长孙彦,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见过公子。”

    “好好服侍李先生。”长孙彦瞟了她一眼,接着便骑马离开了。

    “长孙公子对你的态度很冷淡。”李逸尘道。

    晴儿笑了笑:“公子一向是这样,只有对先生时,笑容才最多。”

    这句话让李逸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

    “也许先生身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魅力,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晴儿一本正经道。

    李逸尘咳嗽两声:“你就别取笑我了。”

    “并非取笑先生...”晴儿有些诚惶诚恐,作势要跪下。

    “以后不要这样拘谨了,你我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李逸尘连忙扶住晴儿,然后稍稍退后几步。

    晴儿眼神中的媚态稍稍退了几分,李逸尘的种种表现显示出这个人的与众不同:“是,先生。”

    李逸尘点了点头:“我正想出去逛一逛洛阳城,毕竟从未来过。你要和我一起吗?”

    “恩。”晴儿点了点头。

    李逸尘迈开步子下了马车,此时马车正停在一块广阔的平地上,长宁客栈是洛阳城最大的客栈之一,常年接待外来的车队商队。时家的车队加入并未让它显得有多拥挤,时家的家仆忙忙碌碌,车上的零碎物件就被搬了下来。

    晴儿在前面引路,李逸尘就跟着晴儿朝外面走去。

    洛阳城很热闹。

    若临云村和紫螺湖算得上人气旺,那么洛阳城就算是喧闹了。

    长宁客栈正位于洛阳城中杂巷,称得上鱼龙混杂,此时李逸尘的朴素打扮倒是引不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可真是好地方,若是我在这里抄书写字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李逸尘浮想联翩,想当初在临云村一个月能挣个几两银钱算是不错,在这里肯定要百倍增长。

    “洛阳是汉国首都,先生低调倒是挺好。”晴儿在一边说道,“此时,天色还早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李逸尘想了一想道:“洛阳可有什么书店之类的?”

    晴儿道:“那是自然,洛阳杂巷中有一处妙地名为‘大方’。里面珍藏着无数书籍,先生若想去便随我来吧。”

    “走。”李逸尘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跟着晴儿朝前走去。

    洛阳建筑群都用八角做顶,四边屋檐翘起,上面林立各式各样的凶恶猛兽做装饰。李逸尘与晴儿走了大于半个时辰,前面硕大的牌匾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方?!”李逸尘不自觉喊出了声来,“好一个大方。”

    大而方,又名如其意。门厅方方正正,牌匾正居其上。两所青石狮子分立左右,门口人群络绎不绝,不少售卖书籍的商贩正等着客人来挑选。而大方右侧一面墙上,不少人正在看着什么嘴里称赞之声不停。

    “你看,占学士家的儿子上榜了。”

    “马迎风也上榜了...”

    “...”

    李逸尘大感好奇,朝晴儿问道:“这是?”

    “先生,这是流云榜。上榜者都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

    “哦...这个是凭什么来选的?”李逸尘问道。

    晴儿略加思索:“往年都是靠着秋试的成绩,不过现在大汉取消了死斗令,很多天才都被斩杀除名,这榜单上的名次就开始风云变幻起来。”

    “哦..”李逸尘本不是嗜杀之人,听到流云榜上很多人都是靠着死斗交换名次,有些诧异,“这也未免太过残忍。”

    晴儿轻笑道:“不被人杀就被天收,反正都免不了一死,况且在流云榜上名次越靠前获得的好处就越多。这也印证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说完这话,晴儿的眼神之中冒出寸寸寒芒,竟让人感到有些冷意。

    李逸尘只得干笑两声,在他看来这并不符合修者的价值取向。这与他常年在凤云山道场修习有关,凤云山一向敬重生命与玄界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思想大相径庭。

    “先生若是有本事,秋试过后也可能成为榜上一员。可若是成为了榜上的一员,也就成为了众修者的目标。”晴儿淡淡道。

    “快看!前面有死斗!”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声叫喊,李逸尘顺声望去不少人已经往某个方向聚集而去。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晴儿在一边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真正的死斗是什么。”

    李逸尘考虑了片刻,回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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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回: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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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和晴儿跟着大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上了前去,离“大方”书斋不远处,已经聚集了大约数百人。

    汉人崇武尊道,死斗这种对决是最为吸引人的。李逸尘转身朝晴儿问道:“这死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儿指了指前面那堆人,淡淡道:“先生有所不知,死斗令本在上任皇帝时取消,原因就是太过损耗修者。如今,圣上重新启用这条法令意欲激起修者的血性。效果还非常显著,死斗可以点到即止也可以取人性命,修者都不会有所保留。若是被击败者名列流云榜上,则可取而代之。”

    “居然是当今圣上的允许?”李逸尘有些震惊,在他心目中身为大汉之主理应仁爱有佳,这死斗事关双方的性命,这居然是圣上所允许的。

    “恩,正是因为圣上所言所许,所以死斗越发流行起来。在这洛阳城,常年死斗不断。”晴儿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来,“性命相争才能激发出真正的战斗,难道不是吗?”

    李逸尘站高望去,又问道:“我见你年纪并不大,为何对这些事如此了解。”

    晴儿眉间轻挑,笑道:“偶尔听到长孙公子提及而已…”

    “哦…”

    李逸辰自然不太相信晴儿的话,她似乎说什么都有所保留,看来长孙公子并不是危言耸听,这叶柳晴的秘密恐怕不会比自己少。只是她对自己的秘密很清楚,而自己对自己的秘密却一无所知。

    两人说了这一小会,场中的两名修者已经领着生死契签字画押。死斗死斗,不败不休。至少有一方要认输,这场比试才会结束。至于公证,场内场外如此多人已经是最好的公证了。

    “居然是他…”晴儿才看清台上的两人,表情有些精彩。

    李逸辰回过头来,好奇道:“你认识?”

    “嗯,左边那人是流云榜上的奇人。也许整个大汉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奇人。”晴儿道,“一语乾坤——占秋平。”

    李逸辰顺着左边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客抱着把长剑稳稳站立。他的表情很轻松写意,嘴角上淡淡的微笑包含着戏谑的味道。

    “这人看上去,修为并不高。”李逸辰得出了如此结论,原因是占秋平周身灵气散而不聚,比之自己还差上几分,若不是晴儿说他是流云榜上的高手,李逸辰定不会觉得他有多厉害。

    “先生可别看走眼,一语乾坤取人性命只在刹那间。”晴儿淡淡道。

    “那右边这人…”李逸辰还待再问,岂料话音未落,场下有人喝到:“死斗开始!”

    李逸辰眼前一花,右边双刀客已经欺身向前。

    “十字诀。”

    双刀客速度极快,长刀并未带鞘,横劈竖斩。他出手便尽了全力,充盈的灵气带着刀锋势不可挡。场面之中并未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可场下群众耳中却如同雷鸣般的炸裂响起。

    “好强!”李逸辰道,“这是杀人的刀。”

    双刀客的十字诀卷起阵阵狂风,刀风之前是刀,刀风之后还是刀。

    “连环断。”

    离占秋平还有不短的距离,双刀客已经连出两招。灵气在双刀客的指引下如臂指使,漫天刀气朝着占秋平扑面而去。

    占秋平仿佛狂澜之中的顽石,在双刀客强劲的气势之下脚下却未移动半分。

    “你这两招有十处破绽。”占秋平的声音很平静,湖波不惊。

    在这密不透风的刀锋之中,在这短短的两三息时间之内,他看出了十处破绽,这本身就是极不可思议的事。

    至于是否危言耸听,他至少出剑了。

    长剑出鞘,剑鸣乍起。

    直刺!

    直刺很简单,只是送剑往前,甚至他脚下还是未曾移动一步。

    刀锋已经迫近占秋平的面门,但那长剑却诡异的从刀锋阵中插了进去。

    双刀客表情很狰狞,他自然听到了占秋平的话,可这招式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有进则无退。可是那十处破绽,这一句话已经如同铁钉般砸入了他的心里。这可是死斗,若是他的话是真的,自己定会死在他的剑下。

    双刀客犹豫了,刀锋一滞,可占秋平的剑却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皮肉被利器划破的声音很刺耳,周围观众鸦雀无声屏息凝视,场中双刀客和占秋平都在流血。可惜,双刀客被刺中的是心脏,占秋平被斩中的是肩膀。

    “胜负已分!”

    话音一落,双刀客手中的刀缓缓掉落,接着膝盖一软瘫了下去,生命力已经从他身体里流逝殆尽。

    占秋平连笑意都没有丝毫改变,肩膀上的伤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望着双刀客的尸体道:“这只是其中一处…”

    …

    …

    “先生,有何感想。”晴儿问道。

    李逸辰有些糊涂:“这场比试还真是没摸清头脑,那双刀客仅凭借一句话便落败了。若是他刀势未阻,占秋平也会当场暴毙吧。”

    晴儿闻言笑道:“一语乾坤的关键就在一语,这也是他经历大小三十多场对决未尝一败的原因。更何况,他还未曾使用他的道。”

    周围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开,占秋平却并未离去,他轻轻合上双刀客不闭的双眼,然后将长剑重新归了鞘。

    李逸辰高声喊道:“他的刀法真的有十处破绽??”

    这句话掷地有声,引得占秋平停下了手中收剑的动作。他转过头来,循着声音看到了远处的李逸辰,同样高声道:“无论开始有没有破绽,至少最后他有了破绽。”

    “为何要置人于死地?”李逸辰不依不饶。

    “难道我有选择吗?”占秋平剑眉一挑,他已经没有与李逸辰交谈的兴趣,长剑归鞘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逸辰若有所思,这场死斗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先生思考问题的角度还真是与众不同。”晴儿在一旁道,“也许,从未有人怀疑过一语乾坤的这一语是假的吧。”

    “谁知真假,也许只有双刀客死之前的那一刹那看得最清楚。”李逸辰淡淡道,“不过我却不知道这人奇在哪里。”

    晴儿捂着嘴笑出了声:“先生真有趣,难道凭刚刚的这场对决,他还不算奇人吗?”

    “这…”李逸辰有些无奈,“难道这不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戏吗…”

    “只关乎生死,不在乎掩人耳目。这是死斗令的真谛,兴许有一天先生也要站上死斗的擂台,到时候还在乎什么手段呢?”晴儿道,“我们还是继续去大方看看吧。”

    李逸辰点了点头:“走吧。”

    重回大方书斋的门口,仍是车水马龙,刚刚的死斗只是小小的插曲,死去的人没有人在乎,只是流云榜上的名次变更又引来了阵阵惊呼。

    走进大方书斋,李逸辰的朴素打扮瞬间引来了门口小厮的不满:“这位爷,若是胡乱买些书,外面的书摊上有的是。我们这里的书一般人是买不起的,你可得掂量掂量,若是弄坏了书页赔不赔得起。”

    不等李逸辰回话,晴儿站上前来从腰包中掏出几张银票,洛阳官印正许大银仓,每张面值万两银子。那小厮脸上先是吃惊而后立马堆上了笑容:“哎哟,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里面请里面请。”

    不仅仅小厮有些吃惊,李逸辰更是惊诧,这晴儿居然有如此多的银两。晴儿领着李逸辰往内走,说道:“长孙公子早有准备,先生也不需要太过紧张。”

    李逸辰这才缓过神来,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次多的银子,虽不如实物来的震撼,但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大大的万字可不会骗人。

    “长孙公子可真有钱。”李逸辰笑道,“难怪当初抄写九算,出手银子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晴儿淡淡道:“长孙公子是大家后裔,又常年经商,这些银子倒是小事。”

    “哦…”李逸辰闻言回应了一声,眼下这些事倒是其次,大方书斋中的书才是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晴儿不便入内,就在此候着。”晴儿指着大方书斋的内阁通道施了一礼,“先生可在此尽情观阅,等到时候晴儿再来请先生。”

    李逸辰嘴上应着好,脚下就朝着内阁走了进去。

    “真是人间仙境啊!!!”李逸辰心中暗道,脸上洋溢出不可抑制的喜色。

    大方书斋内阁呈八角形,由中间的主柜朝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方都摆着数百书架。书架上面的书满满当当,数都数不过来。不少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正在自主,他们都无一例外没有小厮仆人陪同。

    李逸辰的加入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但他生性低调,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随意看了看。

    “《语道》…”

    李逸辰拿起的第一本书书名为《语道》,金色的书皮有些古旧,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他翻开第一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修者道法分类。”

    李逸辰对这些倒是极为感兴趣,因为他对修者没有一个系统的了解,这本书恰好在阐述他感兴趣的东西。找了一片空地,席地而坐,他翻开了第二页。

    “道御乾坤,纵观神州土地,林林总总分了数十种教派。作者见闻低微,只总了大汉境内的区分方法。但想来,其他地方与大汉分法区别也不大。”

    “其一,入道境。修者接连本命天星,是为入道境。能观天象,天命已定。能观灵气,但不能引为己用。入道境方法有二,其一曰炼体入道,其二曰破惑入道。世人崇武,破惑者寥寥无几。”

    “其二,洗髓境。修者洗髓伐经,可引灵气入体,此境界已可使用道法,只是实力低微尚不如武功高强者。”

    “其三,正气境。修者气顺境正,可运用的灵气数量大增。此时的道武结合,最为强劲。道武结合,可破妄斩妖。”

    “其四,五魂境。修者炼魂,凝五魂以合天地五行之力。此时,道力大增以武难敌。”

    “其五,通幽境。修者通幽,能算过去未来。此时,天地彻通,灵气无所不用。”

    “再往上者,世间罕见。”

    “….”

    李逸辰沉迷于书籍之中,渐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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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回: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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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识口口相传到底比不上白纸黑字,大方书斋偌大的空间藏着的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瑰宝。这里面既包含了武功的修炼,也包含了道法的修行。

    可这浩瀚如海的书,李逸辰读不完。

    几近傍晚,他手中这本《语道》才堪堪读了一遍,至少现在,他对修者的修为境界划分,实力的强弱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

    “先生…”晴儿的轻推和声音将李逸辰从书本中扯了出来,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书籍放回了原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逸辰问道。

    “已经酉时,该是去问仙楼的时候。”晴儿回道。

    李逸辰拍了拍脑袋,说道:“走吧,这事差点给忘了。不过,明日我还要来此地读书。”

    晴儿闻言笑道:“先生想来来便是,又没人阻你。我们走吧。”

    言毕,晴儿在前面引路,李逸辰赶紧跟了上去。

    洛阳城里的问仙楼在主道中段,最为繁华之地。问仙楼楼体由千年梨花木通体打造,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李逸辰和晴儿走进问仙楼,引得不少人侧目。

    “哪里来的小子,面生得很。”

    “兴许是哪家的落魄公子?”

    “..”

    评头论足是问仙楼里食客的爱好,毕竟常年攀比富贵,此刻来了位衣着穷酸的公子哥让他们有些诧异。

    “先生。”长孙彦在二楼朝李逸辰招了招手。

    李逸辰抬头望去,二楼扶梯处长孙彦早早就等着了。他正准备加快几步走过去,晴儿低声道:“先生自和长孙公子饮酒,晴儿先告退了。”

    李逸辰先愣了愣,接着应道:“好。”

    晴儿颔首,施施然退下了。

    李逸辰见晴儿离开,接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长孙彦拱手笑道:“先生来得及时,酒席已经备好。请!”

    长孙彦对李逸辰算得上礼敬有佳,如今又在问仙楼这种地方宴请他,着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待得两人入座,雅间的房门也应声关闭,李逸辰先举起酒杯道:“感谢长孙公子一路上照拂,逸尘确实无以为报。”

    长孙彦笑道:“先生何必客气,毕竟我也是有求于你。”

    李逸辰一口喝光了酒杯中的酒:“不妨直说。”

    到现在为止,李逸辰只是听到长孙彦要带他去参加秋试,何足道也并未对秋试做太多的解释。他对长孙彦并不了解,两人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这让李逸辰心里并不踏实。

    “嗯,先生向来快人快语,我也不想再拐弯抹角。此次邀约先生前来,是希望先生能通过秋试进入第五院。”长孙彦推开眼前的酒杯,接着拍了拍手,门外几个衣着妖艳的美女端着造型别致的酒壶进入房来。

    她们将手中的酒壶放下,借着又转身出去只留下一抹异香。

    “来,我们先将酒满上。”长孙彦站起身来,将两人的酒杯倒满,“这是问仙酒,先生定要试一试。”

    长孙彦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脸上笑容更甚:“好酒…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喝到这样的美酒了…”

    “这酒..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李逸辰端着酒杯,鼻翼微动,问仙酒居然连丝毫酒气都没有。

    长孙彦道:“问仙问仙,仙是何物?仙本就无踪无影,这酒只有真的品了才能知道真意。”

    李逸辰闻言也不迟疑,杯口朝下将问仙酒一饮而尽。

    起初只是好奇,但现在那股灼热的感觉已经在入口的瞬间遍布全身。紫府之中寒意漩涡也感到了这股极烈的酒,深入骨髓的极寒瞬间爆发出来。李逸辰微张嘴唇,寒气和着酒气喷涌而出。

    未料到这问仙酒对寒气漩涡的刺激如此之大,李逸辰周身具物全部结上一层冰霜。冷意取缔了问仙酒的灼热,瞬间要将李逸尘冻成冰雕。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之上那颗属于李逸辰的命星炸亮。

    “轰隆!”在李逸辰魂湖之中,命星的联系开始生效,本就是火红耀星,极热之物与李逸辰的寒气漩涡形成抗衡。

    长孙彦面色凝重,他未曾料到李逸辰喝下问仙酒居然有如此效应。

    问仙酒本就是仙方,能引出修者的天赋道脉。这问仙楼中的问仙酒储量极少,仅仅这两壶就用去了他大半年的收入。原本想引出李逸辰压抑已久的道脉一探究竟,未料到居然引出如此异相。

    李逸辰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按照以往的法子,这种情况下多喝酒总是没错的。他赶忙拿起桌上的问仙酒,酒壶对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问仙问仙,一滴问仙,两滴请仙,三滴赛神仙。说的就是酒性极烈,常人喝下几口便会醉酒不醒,脑海中浮想联翩赛过活神仙。如今李逸辰一口灌下一瓶,长孙彦大感肉疼之时也不得不服了这不深谙酒道之人的酒量。

    寒暑之间的对抗仅仅持续了数息时间,寒热的异相也是突兀消失,最后李逸辰吐出一口浊气叹道:“这酒…真够烈的。”

    长孙彦哭笑不得,这种情形他还从未见过:“先生可真是位奇人。”

    李逸辰干笑两声:“习惯了…”

    长孙彦道:“先生可知道天赋道脉?”

    “偶有耳闻。”李逸辰道,“我这应该与天赋道脉没有太多关系吧…”

    “依我看,先生便有天赋道脉而且是极寒之脉…”长孙彦淡淡道,“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有一位老师能帮先生梳理体内的状况。”

    李逸辰想了片刻,体内这种情况确实一直没有合理的解释,他也亟待解开这个谜题,于是点了点头。

    长孙彦笑道:“先生稍候。”

    话说完,长孙彦起身离开留下李逸辰一个人在房内。问仙楼中的音乐不断,李逸辰也有些无趣。刚刚与命星相联的感觉极为玄妙,如今寒意漩涡被击退,这联系也突然断开,仿佛那种联系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抵抗漩涡而已。

    还不等继续想,长孙彦已经带着一个蒙面人进来。

    “先生,这是蓑老。”长孙彦指着蒙面人道,“蓑老阅人无数,或许能解了你的谜题。”

    李逸辰连忙起身见礼,蓑老却是理也不理,他径直坐下点了点桌面,意思很明确让李逸辰伸出手来。

    李逸辰也不见怪,坐下后将手搁置在桌面上。

    蓑老未出声,他宽大的黑袍将手也遮住,李逸辰只感到手腕之上冰凉的皮肤触碰,然后一股冷意钻了进来。他能清楚的感知冷意的走向,它左右探测直到紫府之中绕着冰冷漩涡转了几圈。再往上走,想要探测脑海魂湖时,突然蓑老如触电般后退。宽大黑袍上光芒一闪,瞬间隐没。

    “此子…”

    蓑老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中的鬼怪,嘶哑恐怖。

    “此子确有道脉…”

    虽然刚刚的骤退让长孙彦感觉不安,但此时蓑老的一番话却让他喜出望外。

    “但,道脉已封…无解..”

    若先前让长孙彦上了天堂,这后一句则让他下了地狱。

    “怎么可能?连你也解不了?”长孙彦急道。

    蓑老瞟了长孙彦一眼:“他紫府之中有封印,这股极寒见所未见,像是人故意为之,而这个人的修为远在老朽之上。不仅如此,他魂湖之中天星之烈见所未见,老朽的探测之息甚至连靠近也没法做到。”

    李逸辰闻言表情极为严肃:“蓑老,请帮我解开它…”

    蓑老并未理会李逸辰,反而朝长孙彦说道:“这封印,只有他自己由入道境精进到洗髓境,通过伐髓破脉,破而后立方可羽化成碟。”

    长孙彦闻言心中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他拱手道:“蓑老,还请明示。”

    “只有炙阳珠..”

    “这…”长孙彦闻言罕见的出现了犹豫,“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蓑老咳嗽了几声,在宽大黑袍之下摸出一枚灵石来:“此事之后,我们再不相欠。”他搁下灵石,接着朝外走去。长孙彦满面愁容,眼见蓑老离开也不阻拦。

    “长孙公子…”李逸辰不知此时自己到底处于什么境地,长孙彦的态度也并不明确。

    长孙彦挥了挥手示意李逸辰坐下,然后他也入了坐。

    “先生…”长孙彦犹豫了片刻,“你可真是为难我了。”

    李逸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子何出此言?!”

    “我若是能帮先生处理体内的状况,先生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长孙彦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脸上也变得赤红。

    “什么条件!?”

    “你要入第五院帮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逸辰终于好像触摸到了长孙彦的目的,他怎能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个蒲团。”长孙彦说出这四个字时,除开脸上微微的红润没有其他任何情绪的波动。这让李逸辰大感奇怪。

    “一个蒲团?为何不能你自己去拿?!”

    “因为我没有道脉,没有道脉就进不去第五院,自然也就拿不到那个蒲团。”长孙彦道,“若是你不同意,我可即日送你回凤云山…”

    “这是在威胁我?”

    “这句话的答案还是一样的,既是威胁也是希望你妥协。因为这次的代价我付的绝不会比获得那个蒲团少。”长孙彦脸上潮红褪去,好像想通了什么。

    李逸辰心里有些挣扎,他是一个迂腐的人,如果答应了别人却做你到是他最不愿意的。

    “秋试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名额。恰好,我有名额,你有进入第五院的实力。我们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离开了我,你是定不能成功参加秋试的。”长孙彦趁热打铁。

    “…好…”李逸辰答应道,“我答应你,若我能进入第五院,我就会帮你取这个蒲团。”

    长孙彦笑道:“好,先生的人品人格我全无怀疑,明日我会在长宁客栈独租一间练功房,你来寻我,我给你解开你身体谜题的钥匙。”

    “好!”李逸辰猛地灌下一杯酒,脸上浮现出一片狠意。

    长孙彦盯着李逸辰的狠,脸上笑意更甚。

    长夜渐至,李逸辰和长孙彦的酒宴变成了一场无言的对饮。两人各有心思,都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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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近傍晚,他手中这本《语道》才堪堪读了一遍,至少现在,他对修者的修为境界划分,实力的强弱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

    “先生…”晴儿的轻推和声音将李逸辰从书本中扯了出来,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书籍放回了原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逸辰问道。

    “已经酉时,该是去问仙楼的时候。”晴儿回道。

    李逸辰拍了拍脑袋,说道:“走吧,这事差点给忘了。不过,明日我还要来此地读书。”

    晴儿闻言笑道:“先生想来来便是,又没人阻你。我们走吧。”

    言毕,晴儿在前面引路,李逸辰赶紧跟了上去。

    洛阳城里的问仙楼在主道中段,最为繁华之地。问仙楼楼体由千年梨花木通体打造,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李逸辰和晴儿走进问仙楼,引得不少人侧目。

    “哪里来的小子,面生得很。”

    “兴许是哪家的落魄公子?”

    “..”

    评头论足是问仙楼里食客的爱好,毕竟常年攀比富贵,此刻来了位衣着穷酸的公子哥让他们有些诧异。

    “先生。”长孙彦在二楼朝李逸辰招了招手。

    李逸辰抬头望去,二楼扶梯处长孙彦早早就等着了。他正准备加快几步走过去,晴儿低声道:“先生自和长孙公子饮酒,晴儿先告退了。”

    李逸辰先愣了愣,接着应道:“好。”

    晴儿颔首,施施然退下了。

    李逸辰见晴儿离开,接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长孙彦拱手笑道:“先生来得及时,酒席已经备好。请!”

    长孙彦对李逸辰算得上礼敬有佳,如今又在问仙楼这种地方宴请他,着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待得两人入座,雅间的房门也应声关闭,李逸辰先举起酒杯道:“感谢长孙公子一路上照拂,逸尘确实无以为报。”

    长孙彦笑道:“先生何必客气,毕竟我也是有求于你。”

    李逸辰一口喝光了酒杯中的酒:“不妨直说。”

    到现在为止,李逸辰只是听到长孙彦要带他去参加秋试,何足道也并未对秋试做太多的解释。他对长孙彦并不了解,两人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这让李逸辰心里并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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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将手中的酒壶放下,借着又转身出去只留下一抹异香。

    “来,我们先将酒满上。”长孙彦站起身来,将两人的酒杯倒满,“这是问仙酒,先生定要试一试。”

    长孙彦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脸上笑容更甚:“好酒…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喝到这样的美酒了…”

    “这酒..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李逸辰端着酒杯,鼻翼微动,问仙酒居然连丝毫酒气都没有。

    长孙彦道:“问仙问仙,仙是何物?仙本就无踪无影,这酒只有真的品了才能知道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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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料到这问仙酒对寒气漩涡的刺激如此之大,李逸辰周身具物全部结上一层冰霜。冷意取缔了问仙酒的灼热,瞬间要将李逸尘冻成冰雕。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之上那颗属于李逸辰的命星炸亮。

    “轰隆!”在李逸辰魂湖之中,命星的联系开始生效,本就是火红耀星,极热之物与李逸辰的寒气漩涡形成抗衡。

    长孙彦面色凝重,他未曾料到李逸辰喝下问仙酒居然有如此效应。

    问仙酒本就是仙方,能引出修者的天赋道脉。这问仙楼中的问仙酒储量极少,仅仅这两壶就用去了他大半年的收入。原本想引出李逸辰压抑已久的道脉一探究竟,未料到居然引出如此异相。

    李逸辰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按照以往的法子,这种情况下多喝酒总是没错的。他赶忙拿起桌上的问仙酒,酒壶对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问仙问仙,一滴问仙,两滴请仙,三滴赛神仙。说的就是酒性极烈,常人喝下几口便会醉酒不醒,脑海中浮想联翩赛过活神仙。如今李逸辰一口灌下一瓶,长孙彦大感肉疼之时也不得不服了这不深谙酒道之人的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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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彦哭笑不得,这种情形他还从未见过:“先生可真是位奇人。”

    李逸辰干笑两声:“习惯了…”

    长孙彦道:“先生可知道天赋道脉?”

    “偶有耳闻。”李逸辰道,“我这应该与天赋道脉没有太多关系吧…”

    “依我看,先生便有天赋道脉而且是极寒之脉…”长孙彦淡淡道,“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有一位老师能帮先生梳理体内的状况。”

    李逸辰想了片刻,体内这种情况确实一直没有合理的解释,他也亟待解开这个谜题,于是点了点头。

    长孙彦笑道:“先生稍候。”

    话说完,长孙彦起身离开留下李逸辰一个人在房内。问仙楼中的音乐不断,李逸辰也有些无趣。刚刚与命星相联的感觉极为玄妙,如今寒意漩涡被击退,这联系也突然断开,仿佛那种联系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抵抗漩涡而已。

    还不等继续想,长孙彦已经带着一个蒙面人进来。

    “先生,这是蓑老。”长孙彦指着蒙面人道,“蓑老阅人无数,或许能解了你的谜题。”

    李逸辰连忙起身见礼,蓑老却是理也不理,他径直坐下点了点桌面,意思很明确让李逸辰伸出手来。

    李逸辰也不见怪,坐下后将手搁置在桌面上。

    蓑老未出声,他宽大的黑袍将手也遮住,李逸辰只感到手腕之上冰凉的皮肤触碰,然后一股冷意钻了进来。他能清楚的感知冷意的走向,它左右探测直到紫府之中绕着冰冷漩涡转了几圈。再往上走,想要探测脑海魂湖时,突然蓑老如触电般后退。宽大黑袍上光芒一闪,瞬间隐没。

    “此子…”

    蓑老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中的鬼怪,嘶哑恐怖。

    “此子确有道脉…”

    虽然刚刚的骤退让长孙彦感觉不安,但此时蓑老的一番话却让他喜出望外。

    “但,道脉已封…无解..”

    若先前让长孙彦上了天堂,这后一句则让他下了地狱。

    “怎么可能?连你也解不了?”长孙彦急道。

    蓑老瞟了长孙彦一眼:“他紫府之中有封印,这股极寒见所未见,像是人故意为之,而这个人的修为远在老朽之上。不仅如此,他魂湖之中天星之烈见所未见,老朽的探测之息甚至连靠近也没法做到。”

    李逸辰闻言表情极为严肃:“蓑老,请帮我解开它…”

    蓑老并未理会李逸辰,反而朝长孙彦说道:“这封印,只有他自己由入道境精进到洗髓境,通过伐髓破脉,破而后立方可羽化成碟。”

    长孙彦闻言心中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他拱手道:“蓑老,还请明示。”

    “只有炙阳珠..”

    “这…”长孙彦闻言罕见的出现了犹豫,“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蓑老咳嗽了几声,在宽大黑袍之下摸出一枚灵石来:“此事之后,我们再不相欠。”他搁下灵石,接着朝外走去。长孙彦满面愁容,眼见蓑老离开也不阻拦。

    “长孙公子…”李逸辰不知此时自己到底处于什么境地,长孙彦的态度也并不明确。

    长孙彦挥了挥手示意李逸辰坐下,然后他也入了坐。

    “先生…”长孙彦犹豫了片刻,“你可真是为难我了。”

    李逸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子何出此言?!”

    “我若是能帮先生处理体内的状况,先生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长孙彦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脸上也变得赤红。

    “什么条件!?”

    “你要入第五院帮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逸辰终于好像触摸到了长孙彦的目的,他怎能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个蒲团。”长孙彦说出这四个字时,除开脸上微微的红润没有其他任何情绪的波动。这让李逸辰大感奇怪。

    “一个蒲团?为何不能你自己去拿?!”

    “因为我没有道脉,没有道脉就进不去第五院,自然也就拿不到那个蒲团。”长孙彦道,“若是你不同意,我可即日送你回凤云山…”

    “这是在威胁我?”

    “这句话的答案还是一样的,既是威胁也是希望你妥协。因为这次的代价我付的绝不会比获得那个蒲团少。”长孙彦脸上潮红褪去,好像想通了什么。

    李逸辰心里有些挣扎,他是一个迂腐的人,如果答应了别人却做你到是他最不愿意的。

    “秋试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名额。恰好,我有名额,你有进入第五院的实力。我们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离开了我,你是定不能成功参加秋试的。”长孙彦趁热打铁。

    “…好…”李逸辰答应道,“我答应你,若我能进入第五院,我就会帮你取这个蒲团。”

    长孙彦笑道:“好,先生的人品人格我全无怀疑,明日我会在长宁客栈独租一间练功房,你来寻我,我给你解开你身体谜题的钥匙。”

    “好!”李逸辰猛地灌下一杯酒,脸上浮现出一片狠意。

    长孙彦盯着李逸辰的狠,脸上笑意更甚。

    长夜渐至,李逸辰和长孙彦的酒宴变成了一场无言的对饮。两人各有心思,都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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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回:焚紫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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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与长孙彦回到长宁客栈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待安排好住处,他们俩便分了手各自回到房中。

    李逸辰盘膝坐在床上,脑海中混沌一片。

    这种不知福祸的感觉很不好受,总觉得自己的命运被攥在别人手里。而且,他无法反抗只能妥协,否则就只能消寂一生。

    李逸辰默念凝神决,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窗沿的几缕月光让他感到温暖,千里婵娟共赏,出来半月有余,他有些思念凤云山了。

    “不知何老道在干什么…”

    …

    …

    长孙彦此时的状态并不会比李逸辰好上多少,他也很烦闷,夜虚灵在一旁静静站立。

    “值得吗?”长孙彦问道,“炙阳珠换一个机会。”

    夜虚灵道:“公子为何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怀疑?”

    “只是有些不安…”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么简单的道理,公子想必比我更清楚。”

    长孙彦思考了片刻,淡淡道:“话虽如此,但炙阳珠实在太过珍贵…”

    “蓑老的话想必无假…”夜虚灵回道,“况且,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最近,帝都中已经有人盯住我了。”

    长孙彦脸色沉了下去:“我们确实在进行一场豪赌,而且是一场没有保底的豪赌。”

    “我早已经劝过公子。”夜虚灵道,“此时木已成舟,再退回去时间就来不及了。”

    “嗯..”长孙彦摸了摸脸,望着天上的月亮惆怅道,“但愿李逸辰能不让我失望。”

    …

    …

    夜沉如水,梦魇接踵而至。

    不知是否早先的问仙酒酒劲仍存,李逸辰的脑心火烧火燎,极为不适。梦境之中,恶妖鬼怪扑面而来让他惊醒了。

    “…心果然乱了…”

    心乱则异相丛生,这是何足道当年给李逸辰上的第一堂课。如今,秋试、寒意漩涡、耀日天星、蒲团,每一件事都如同压在心头的大山。

    李逸尘并不会修炼,也不懂如何与自己的命星联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睡意消弭,他只好起身继续那本问道心境篇。

    修炼武功讲究的是勤学苦练,没有时间的累计是达不到那种高度的。但是修道讲究的是机缘天赋,修者有可能顿悟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领悟真谛。

    问道全集本身就是一篇心法。它在凤云山沉寂了极久,也未有修者将其读通。道藏如此之多,要让修者去读通数百本书只为修炼一门心法这本身就是极为困难的事。人心浮躁,短时间里得到不应有的成就,总会产生各种不同的想法,或质疑或放弃。

    李逸尘算是一个异类,因为他耐住了寂寞读通了问道。

    借着月光,问道心境篇的每一个字都映入心扉,无数字符渐渐在李逸尘心里浮现。它们如舞者翩跹,形成了不同的排列组合。

    李逸尘仔细感悟,渐渐陷入了冥思之中。

    月光之下,灵气开始朝着李逸尘聚集。只是短短三息时间就将他裹成一个银人儿。脑海魂湖之中,问道书中的文字开始变化成晦涩难懂的奇怪符号。

    “这是什么?!”

    那些符号各自飞舞,渐渐织成一篇灿烂的星空。

    大势如天,织星成空,这些符号居然隐隐透出天道的根本。

    “噗。”

    李逸尘哪里看得懂大势星空,星空浩瀚这种极耗脑力的事生生逼出了他的心血。可李逸尘不愿意放弃,他仍然睁大了心眼观察这星空。

    “这是我的命星?”

    星空深处,一颗火红耀目的天星正在闪烁,它似乎要盖过周围所有天星的光芒。当李逸尘见到这颗红星,那种与生具来的联系便建立了。不同于第一次的匆匆一瞥,如今他与命星的距离似远却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天星与命相连,而后洗髓伐经。

    蓦地,原本浩瀚星空中出现一个虚影,他步履蹒跚仿佛风烛残年:“你来了?来了就去寻吧,寻你自己的命!!!”

    话音刚落,外界的灵气就疯狂往李逸尘身体里钻去,洗髓伐经就要开始了!

    可是这念头刚动,紫府中的寒意漩涡便疯狂转动起来,李逸尘只感觉自己小腹如玄冰寒冷无比,灵气运行到此处就失去了经脉通路,疯狂乱窜起来。

    “砰!!!”

    巨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魂湖之中的星空瞬间破碎,李逸尘浑身巨震连吐三口心血,瞬间萎靡下来。

    “这该死的漩涡!!!”

    按照典籍中的记载,建立与命星的联系便可以沟通命星开始洗髓,如今却被这寒意漩涡破坏。

    李逸尘修为浅薄,对道的见识也并不深厚,这次巧合的感悟和突破也以失败告终。他一时间气息不顺,脸色变得苍白可怖。

    寒意漩涡转得很快,小腹紫府仍然是冰凉一片。

    “看我明天怎么治你。”李逸尘将罪过都归在了寒意漩涡身上,他缓缓站起再次倒在床上。极强的倦意袭来,合眼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阳光照进房间。晴儿吓了一跳,因为地上的鲜血表明李逸尘昨晚的状况并不好。她急忙跑到李逸尘床边,轻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吓死我了!”

    鼻息平稳有力,看来并无大碍,晴儿长舒了一口气。

    李逸尘鼻子里传来晴儿身上的淡淡清香,悠悠转醒。

    “你…怎么进来的…”

    未料到李逸尘第一句话就是问句,晴儿脸上罕见地浮现不满:“先生清晨未出,我进来看到满地鲜血,早已吓得不行,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李逸尘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哦哦…这是昨晚不小心…”

    “不小心也能有这么多血?先生还是不要急功近利的好。”晴儿递过来一面镜子,“你瞧瞧你的印堂发黑,跟中毒了似的。”

    李逸尘接过镜子,朝里看了看,印堂上确实隐隐透着黑色,不知昨晚脑海魂湖的星空炸裂到底造成了什么后遗症。不过此时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按照惯例,李逸尘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只是昨日晒多了太阳,现在表现出来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晴儿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

    “好了,此事不说了。怎么?是长孙公子在找我吗?”

    晴儿闻言道:“对,公子已经租好了一间练功房,叫我来引你去。”

    李逸尘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他心里虽然没底但眼下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了。不如坦坦荡荡的好,于是道:“走吧。”

    晴儿转身引着李逸尘出了门,走过几座装饰用的假山和人工湖,这才到了练功房前。

    练功房很高,普通平方不及它的一半。墙面则用特殊的砖墙搭成,里里外外做了几层道法禁制,看上去极为牢固。

    走进房厅,长孙炎正在练剑,而那日见过面的蓑老则端坐在一旁饮茶,晴儿引李逸尘进了房便退后离开了。

    练功房门关闭的声音很轻,李逸尘也刻意放慢了步子,他被长孙彦的剑法吸引住了。

    舞剑如歌,若何足道的别尘剑是朗朗上口的快歌,那么长孙彦的则是高亢入云的山歌。

    “浮云掠日!”

    只见长孙彦身形飞天而起,欲踏云上天取得一片太阳。剑势之高,剑气之猛见所未见。剑锋横削,淡蓝色的剑气激射而出房梁上的几片做靶的青砖应声碎裂。

    “好厉害!”李逸尘不由得出声赞叹。

    长孙彦剑招一滞,脚尖在空中连点飘然落地,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归了鞘。蓑老抬起头来看到李逸尘,出声道:“年轻人,下次可不要再偷看别人练剑,这可是大忌。”

    李逸尘表情有些尴尬:“我并非故意偷看的…”

    长孙彦自己倒是没有露出恼怒的意思:“先生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李逸尘快走几步,来到长孙彦身边:“只是怕惊扰了公子练剑。”

    “你昨晚干了什么?”蓑老瞟了李逸尘一眼,声音中透露出不快,“心血有损,气力浮夸,有走火入魔之相。”

    “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心血有损…”若开始李逸尘还对这蓑老有些怀疑,此刻已经是开始相信他的能力了。

    “我昨晚无意中与命星建立联系,这才遭到重创…”

    “蠢材。”蓑老毫不留情,“你紫府僵沉,更本无法运力,气息不顺灵气又堆积过多,周天不成自然要受到重创。”

    李逸尘点了点头,拱手道:“前辈教训得是…”

    长孙彦在旁边问道:“蓑老,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蓑老冷哼一声:“只是多吃点苦头罢了,这也是他自找的。”

    不知为何,听到蓑老这句话李逸尘心里不安起来:“蓑老,我还不太明白…”

    蓑老朝长孙彦点了点头,长孙彦这才开口道:“先生天星属火,紫府却被高人封了水。水火不融,就断了你的修行之路。所以,解决这种局面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毁命重塑,让你的火命天星变成水命,这需要通幽境以上的真人耗费心血天元,不大可能。第二种则是用至阳至烈之物,焚了你紫府中的水。”

    李逸尘点了点头:“炙阳珠?”

    “没错,炙阳珠是我长孙家的至宝,它是真龙陨落后的舍利经过炼化而成,如今便要用它来焚了你紫府中的水。”长孙彦脸色很凝重,“可是,至阳焚身的痛苦绝对可比炼狱,先生可敢?”

    “此时若是退缩,岂不是显得我贪生怕生…”李逸尘回答道,“我敢。”

    长孙彦点了点头:“蓑老届时会帮你焚烧封印,若是成功了,你的天赋道脉便可真的解开。”

    李逸尘此时倒有些期待了:“我也想知道我的天赋道脉到底是什么。”

    “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你心神必须跟着我的指引走,若是有半分差池,老朽可不会出手救你。”蓑老淡淡道。

    “这是自然。”李逸尘知道蓑老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如今能帮忙完全是看在长孙彦的面子上。

    “事不宜迟,先生可先调息心情,我们正午便开始吧。”长孙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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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回:焚紫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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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流逝,李逸辰独自坐在场中静心。长孙彦和蓑老则在一旁低声交谈,气氛有些压抑,让人不由得紧张。

    “蓑老,有几分把握?”

    “三到五成。”

    “这么低?”长孙彦听到蓑老的回答,脸上有些疑虑的神色,“太低了…”

    蓑老冷笑道:“公子可千万别小瞧了这小子身体的东西,只是简单的探测就能表明它来历不凡。若不是老朽,这大汉又有几人能说有三到五成把握?”

    长孙彦淡淡道:“蓑老也不必生气,毕竟事关炙阳珠…把握大一些自然更好。”

    “老朽只能说,这是一场豪赌。”蓑老说道,“一场真正的豪赌…”

    长孙彦脸上阴晴不定:“此时不赌恐怕后面就没机会了。”

    蓑老不置可否,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嘿嘿嘿嘿…赌吧,赌得越多越好。”他的笑声比之说话的嘶哑更加恐怖。

    长孙彦皱了皱眉头,径直走到门外,看天色正午时分已经快要到了于是说道:“看时辰也快到了,蓑老你准备准备吧。”

    蓑老走至场中,抬头看了看练功房的天顶。他抬手一指,紫色的光线从黑袍里激射而出瞬间将练功房的三层禁止捅破,天顶之上碗口大小的空洞应声出现。

    顺着空洞往外望去,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小子,该平复完了吧?”蓑老朝着李逸辰说道。

    蓑老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搓音成线。这一线钻入李逸辰的耳朵,如洪钟大吕瞬间将他惊醒。

    李逸辰自然是很不喜欢这种行为,扰人修行要轻缓,这人却极为没礼貌纵使是仗着自己辈分高,年纪大也不能如此无礼。长孙彦好像也对这蓑老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旁淡淡道:“先生,这就开始吧。”

    李逸辰冷冷地看了蓑老一眼:“前辈,要让我如何?”

    蓑老指了指天顶空洞下方:“在这里站着。”

    李逸辰步行至那处,碗口大小的光线恰好照在他的头顶。

    “公子,东西呢?”蓑老淡淡道。

    长孙彦这才从怀里摸出一方玉盒。玉盒上纹路古朴,一看就不是俗物。蓑老将盒子收了过来,顺势将身上的长袍褪了下去。

    这是蓑老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绿光,数道瘢痕从眼角刻到下巴处,裸露之处的表皮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枯槁、苍白。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死气,如同从地狱中重返而来再配合上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李逸辰看到这番景象,脸上明显地露出惊恐神色,这让蓑老很不悦:“怎么?你怕?”

    李逸辰强做镇定道:“前辈不要误会…”

    “哼,做好你自己的事。”蓑老并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闭眼,默运心法沟联天星。”

    李逸辰闻言立马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回想问道篇的文字。半晌,问道文字就在他的脑海魂湖中浮现,玄妙的符号再次出现了。

    蓑老打开古朴玉盒,万古洪荒的奇妙神力露出端倪。一颗圆润的红色珠子射出耀眼的火光。蓑老双手浮现淡紫色的灵气,将这颗珠子从盒中拿了出来。

    灵气外显,露而不散,蓑老的实力定在五魂以上。

    “炙阳珠加上天阳之力,老朽倒要看看你身体里的封印到底有多强。疾!”

    话音刚落,蓑老手中的炙阳珠飞射而出悬浮在李逸辰天灵盖上方寸许不断旋转。

    李逸辰只感到头顶一股炙热的气息传来,温度骤升。只是过了短短三息时间,豆大的汗珠已经冒了出来,渐渐汇成汗流。

    “联命星,守心神。老朽要开始了!”

    蓑老在旁边喝了一声,李逸辰哪敢怠慢全副身心都灌注在沟通命星上。

    “身无外物!!!心无杂念!!!赤子之心,真龙初现。”

    “轰!!!!”

    炙阳珠表面上的红色外壳在蓑老的话语中寸寸皲裂,这居然是一枚蛋。外壳破裂之后,一条通体赤红的小龙正欢快的沐浴在阳光中。

    蓑老的头发无风自动,紫色灵气不断聚集,他微微张开嘴一股浓郁的白色气息冒了出来。

    这气息仿佛抽离了蓑老的生命,他的外表更显苍老起来。

    “天息!”

    蓑老双手一辉,盘膝而坐那股乳白的气息从李逸辰的鼻子钻了进去。赤红小龙见到这股气息,仿佛见到了最爱的美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正在此时,李逸辰与命星的联系也堪堪建立,命星之上火热的力量传递过来,无数灵气开始钻入李逸辰体内。

    乳白灵气与赤红小龙一前一后朝着李逸辰紫府飞驰而去。

    蓑老接连结了数十手印,紫色灵光越来越盛,渐渐成为一个紫茧:“刺月幽针!”他枯树似的手爪连续抛出十根金针射到李逸辰身上重要穴位,滴滴鲜血从金针处引了出来。

    “金针开窍,让你稍微好受一些。”

    李逸辰体内犹如烈火战场,灵气随着赤龙追赶乳白气息径直朝着紫府冲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逸辰身体的热度,寒意漩涡终于动了。

    冰寒刺骨,李逸辰身体并未移动,层层白霜由他的肚腹之上凭空出现,周遭的空气中水分居然寸寸凝结

    遇强则强,寒意漩涡知道来者不善,这次爆发比李逸辰前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强烈。

    蓑老不敢怠慢,他身体渐渐浮在半空之中,实力完全爆发,一双眼睛幽绿更甚:“老朽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强!”他双手上下狂舞,身体居然绕着李逸辰不停旋转划出偌大的紫色圆圈,那股寒气生生被困在里面。

    长孙彦面色凝重,只有他才知道蓑老的真正实力所以才敢用这三到五成把握去搏一搏。眼下的情形,看样子并未超出蓑老的掌控。但他也不得不做一些防备,比如说灵石。

    灵石是由天地灵气汇聚而成,在玄界等修者聚集之地,灵石早已经取代金银成为了硬通货。长孙彦手中的灵石看成色都是上品,也是极为珍贵的。这次果然是一场豪赌。

    短短三十息时间,蓑老的紫光稍暗:“灵石!快!”

    长孙彦不敢怠慢,数十灵石抛了过去。灵石刚接触蓑老的手就化为湮粉,痕迹不存。

    李逸辰浑身剧震,赤龙已经攻入了紫府之中。蓑老心神只是微微一滞,乳白气息便被赤龙逮到,它吱吱鸣叫瞬间就将气息吞了进去。寒意漩涡哪里容得下外物入侵,寒气层层叠叠围着赤龙而去。

    “小子,赤龙已经和寒意漩涡建立敌对关系。你的痛苦这才刚刚开始!我引金针为你通窍,你可要忍住了!”

    蓑老的声音在李逸辰魂湖中不断响起,他紫府之中瞬间穿来钻心的剧痛。赤龙与寒气已经交战了!

    赤龙是天生真龙,龙威不容侵犯。寒意漩涡又是大能所留,不容外物。两者水火不容,在李逸辰紫府之中激射出巨大的能量。

    蓑老又抛出十余根金针扎入李逸辰紫府附近,红蓝两色灵气从金针顶端不断飞出。若他不去引导,李逸辰这副身躯定会因为容不下这股能量而爆裂。

    “啊!”李逸辰终于体会到蓑老所说的痛苦是什么,这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衣襟下摆肚腹处,血液已经从毛孔中滴滴渗出。关节连接处的骨膜咯吱咯吱脆响,似乎下一瞬这个人便要粉身碎骨。

    冰火的交战持续,李逸辰的痛苦也在持续。

    长孙彦不断给蓑老抛出灵石,蓑老表情也极为狰狞:“这小子体内的漩涡力量之强真是罕见!”

    长孙彦凝重道:“蓑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炙阳珠已经要全面爆发,就怕这小子承受不住。”

    长孙彦不知不觉已经捏紧了拳头,这次可真不能失败啊。若是败了…这场豪赌将会让他一无所有…

    李逸辰魂湖中天星的联系一直持续,天星的暖旭的能量丝丝缕缕传递过来让他神智清明,这也让他对肚腹中的痛苦感觉更为强烈。

    赤色小龙极为愤怒,它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硬的对手,李逸辰天星和太阳提供的热能持续让它成长,力量越来越强劲。

    “赤炎!”

    赤色小龙张嘴喷出火红烈焰,寒意漩涡蓝色的能量瞬间消退。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蓑老动了!一根金针完全没入李逸辰体内,扎向漩涡中心。

    “噗嗤!”

    漩涡中心宛若实体,居然被扎出一个针眼来。下一瞬,金针处瞬间又被蓝色淹没,只是针眼却慢慢扩散开来。

    “这是一个茧!它在孕育什么东西!”蓑老双眼怒睁,“这是….”

    寒意漩涡居然是一枚茧,是孕育在李逸辰身体之中的蓝茧。赤龙的火焰威势滔天,在源源不断地呃灵气支援之下有焚烧整个紫府的趋势。蓝茧心知大祸临头,连忙收缩了外界的力量。

    李逸辰身体周遭瞬间被高温取缔,只有肚腹蓝茧里的寒冷丝毫未减。

    赤龙怒了,烈焰无尽无穷,终于将整颗蓝色冰茧裹起来。

    可这时,蓑老却不再行动了。他身上紫色光芒只是维持了现状,并未助火龙更进一步。

    长孙彦急忙问道:“蓑老?”

    “这是一枚茧…”蓑老不断重复这句话,“冰火两重天,难道此子有天大的机缘!!”

    话音落地,蓑老不再犹豫:“今日善缘也罢,孽缘也罢,兴许老朽就要在这里见到了!”

    蓑老的脸上焕发出奇异的光彩,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珍宝。他猛地连拍胸部,一股比刚才更为纯净的乳白气息从他嘴中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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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回:焚紫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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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蓑老?你要干什么?!”

    长孙彦当然是场中除了李逸辰之外第二紧张的人,此时蓑老出乎意料的狂喜让他心里咯噔直跳。

    蓑老是他请来解除李逸辰天赐道脉封印的,修者对感情的把控最为重要,出现喜怒哀乐等非常态的情绪并不是件好事,更何况这是一场豪赌,出不得半点差池。

    “…长孙…公子。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了…”蓑老吐出的天息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说话时也是断断续续,“这确实是…场豪赌,不..过…对于我而言..值了!”

    长孙彦并不明白蓑老是什么意思,眼下的情形也是扑朔迷离,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蓑老身上的紫色灵光渐渐消退,而李逸辰紫府之中的战斗却刚进入白热化。

    练功房天顶的窟窿阳光越来越充足,李逸辰痛苦不堪,他紫府之中的脉络已经被赤炎尽数焚毁。

    赤龙迟迟攻不下蓝茧来,本就焦躁万分,此时突然见到几缕比刚才更为纯净的天息顿时大喜。天息入体,赤龙体型狂增,热量再次攀升一个等级。

    “小子!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了!若你能保持与天星的联系,那蓝茧定会被焚毁!”蓑老神情古怪,脸上仿佛回光返照般透出红色,“哈哈哈,定会被焚毁!”

    李逸辰此时已经陷入了极危险的境地,紫府中的赤炎渐渐朝全身蔓延,赤红的肌肤冒出焦糊的臭味。这个局面再持续一会,他铁定会被烧成碳渣。

    “竭力保持魂湖清明,命星不断你就不会陨落,若你断了这联系,神仙也难救你。”

    蓑老的话每每落入耳中都刺耳尖锐,可现在这刺耳尖锐的话语却成为了李逸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竭力摒除外念,默想问道篇的文字,与命星的联系丝丝缕缕始终未曾断绝。但这种情形持续不了多久,因为连他魂湖中的水都开始枯竭。

    蓝茧似乎感受到李逸辰生命垂危,若它仍然龟缩,李逸辰必然会死亡。于是,借着蓑老金针刺出的针眼,蓝茧中的生命终于要破茧而出。

    蓑老屏息,是在等待他心中期待的奇迹。

    长孙彦屏息,是在害怕自己的豪赌输得彻彻底底。

    李逸辰屏息,是因为他根本已经疼得无法呼吸。

    三个人都在等待,短短几息时间,却如同世纪般漫长。

    蓝茧破碎并不顺利,提前诞生让孕育的生物虚弱无力。蓝色的茧壳片片剥落再被它吃掉,整整十息之后才终于完完整整地诞生出来。

    “玄螭!”蓑老不可抑制的狂喜,“真的是玄螭!!!”

    “玄螭?”长孙彦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体内有玄螭??”

    蓑老连声道:“玄螭,定是玄螭无误。”

    长孙彦并未到神识入体的境界,他只能选择相信蓑老的话:“真是玄螭,这场豪赌已经输了。”话音落地,长孙彦脸上的光彩瞬间暗淡下去,胸肺之中浊气淤积就要吐出血来。

    “非也非也!公子!这是真正的大机缘,真正的大机缘。”蓑老狂喊道,“老朽追求了一辈子的真谛,如今居然在机缘巧合之中、在这个小子身上只差最后一步。”

    长孙彦无言以对,他也说不出话来,眼下蓑老到底是疯了还是真的胸有成竹对他来说也只需要再等上片刻;这场本就让他忐忑的豪赌就要有结果了。

    玄螭是无角真龙,比之炙阳珠只强不弱,那炙阳珠要是被玄螭吞了,而后玄螭再归于平静那么这场豪赌就真的是完败无疑。

    赤龙自然是见到了玄螭,天生的龙威让这缕龙魂很害怕。赤炎开始迅速收缩进体内,但是本该一口将赤龙吞下的玄螭却没有动。

    李逸辰身体中的压力骤减,赤龙和玄螭正在对峙,冲突已经停止了。

    “小子,快!把天星的力量传输给赤龙,定要逼着玄螭把赤龙给吞了!”

    李逸辰并不会引导命星的力量,此时全凭灵气自己往紫府聚集,赤龙意识到玄螭初诞力量不强,又开始躁动起来,借着天星和阳光的力量它的身形再度膨胀。

    “赤炎!”

    赤炎再起,紫府之中烈焰层层叠叠朝玄螭包围过去。

    可炙阳珠忘记了,自己只是一缕龙魂而它面对的是真正的玄螭,真正的龙。

    “吼…”

    玄螭鸣叫,弱不可闻但却蕴含着无尽的龙威。它微微张开嘴,巨大无比的吸力凭空而生,赤焰刹那间被吸得干干净净。赤龙终于感到恐慌,眼下传递过来的能量根本不足以对抗玄螭。它早就应该离开,可现在已经晚了。

    下一刻,赤龙已被玄螭生生吞下。

    蓑老眼神中精光暴涨,通幽境界实力施展开来整个练功房开始从内向外瓦解,长孙彦连退数十步才堪堪从不稳定的气流中脱身。

    蓑老双手前伸,无数紫色的灵气涌入李逸辰体内。“给我爆啊!”他一声暴喝,刚入玄螭体内的赤龙浑身发出亮白的颜色。那几缕蕴含着蓑老生命力的天息在操纵之下居然爆炸了。

    玄螭知道自己中了陷阱,可如今已经别无他法。龙首上的表情很淡然,似乎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炙阳珠裹着通幽境界高手天息的爆炸,玄螭毫无抵抗之力,瞬间炸开。这悄无声息的“轰鸣”在极短的时间里蒸发了李逸辰半数血液。魂湖骤干,只剩下最后一滴水。

    全身经脉焚毁,李逸辰再也坚持不住,命星的联系断了。他身子如同软泥一般瘫了下去,血液、汗液混着遇冷凝结的水珠交缠在一块,整个练功房从内到外裂开,连特制的砖石也寸寸瓦解。可这个过程却没有剧烈而凶猛的炸裂,所有的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湮灭,寸寸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蓑老的紫光碎了,他倒了下去苍老的脸上已经不见丝毫血色,只是嘴中呢喃不停:“成了,成了。”

    长孙彦站在远处,眼神中先是错愕,然后是惊讶最后化为难以置信。李逸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红蓝交错的光茧,里面孕育着的正是他这场豪赌的结果。

    “蓑老。”此刻最为重要,也是最了解情况的蓑老自然是长孙彦获取信息的唯一渠道。他几步跨了过去扶起蓑老,“怎么样了,蓑老。”

    蓑老绿豆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灵气开始从周身散开,他的修为已经全失了:“成了,成了。”

    “到底什么成了!!”长孙彦有些着急,蓑老的表现太不正常。

    蓑老笑起来,如同天真稚童拿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成了,成了。”

    长孙彦重重地摔下蓑老,这个老头已经疯了。他疾步走到光茧之前,非同寻常的气息从茧周身传来。空中不断有灵气往光茧聚集,看来蓑老真的做成了什么;至于做出了什么来、李逸辰是否还活着,这是另说。

    长孙彦犹豫了片刻,想要伸手去触摸,但光茧之上的灼热气息让他有些胆怯。连蓑老这样的通幽境高手都被弄得修为尽失,自己只是区区正气上品更不可能直面这光茧的冲击。

    急躁让这个一直冷静的公子哥也开始流汗:“夜虚灵…阻止一切人进入这片地方,我要为光茧护法。”

    虚空之中一阵波动,这片天地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夜虚灵已经在周遭布下禁制,想必短时间内没有人会进得来。

    九天之上,一颗火红的耀星爆发出炙热的光芒可在下一瞬却骤然暗淡沉寂归于无尽的黑暗。

    “星灭而命陨,千古不变的定数。”蓑老低声呢喃,“还要三日,三日…哈哈哈…”

    长孙彦猛地回头:“蓑老?”

    蓑老强撑起身子,面皮正寸寸脱落,他居然如同练功房一般开始湮灭。

    蓑老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神情,只是嚎道:“命啊,都是命啊。老朽一生的追求,却在别人身上实现了。这是命啊…”他的音调很高,带着不甘和埋怨,“与天争,与命争。这场赌局,我把所有的都押在这个小子身上,我不会输的…”

    长孙彦来不及再听蓑老的下文,他就已经化为了飞灰,惨白的灰被吹到空中短短几息时间便飘散殆尽。

    “春秋鬼叟—蓑笠翁就这么死了…”长孙彦怅然,“甚至连尸体都没留下…”

    一位通幽境的大高手死了,这是件大事,至少对长孙彦来说他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了。长孙彦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计划,而蓑笠翁是他所有棋子里面最为独特且重要的一枚。

    长孙彦狠狠地盯着光茧,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别让我失望…否则这场戏演不下去。”

    …

    …

    “独钓寒江雪,孤舟蓑笠翁。”

    北至荒古绝境,幽静的冰湖之上一个中年人正在垂钓,他默默念着这两句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中年人的动作很轻盈,他在此处垂钓已经很久很久,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空中一颗紫色的天星突然黯灭,他手中的长杆也跟着折断。

    “死了吗?”他抬头望了望苍穹,表情如同千年玄冰般惨白,细看之下居然与蓑笠翁有几分相似,“看来,是真的死了。”

    中年人站起身来,折断长杆末端的飞鱼正在奋力挣扎。他盯着那飞鱼,目光之中有高高在上的怜悯:“既然你已经用命下了注,那么我就陪你玩这最后一把。不过,结局不会改变,你仍然会输。”

    话音落地,那飞鱼已经落在中年人手里,他径直下口生生撕下鱼头接着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还是会输,还是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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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回: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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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星坠落,李逸辰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无根之萍。他努力睁开双眼,只能看到孤寂的黑暗,远处点缀的星光朦朦胧胧显得有些神秘。

    “这是哪?”李逸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并不能说话,“我死了吗?”

    这个问题自然是陷入这种境地最先产生的想法,他在劫难中失去知觉,如今又在虚空中漂浮,除开死亡还能有什么其他合理的解释。

    “残魂游魄,你只不过是最后一缕魂…”

    虚空中有人回答,那人冷淡的表达充斥着这片黑暗,声音层层叠叠地散出去再返回来,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

    “残魂?原来我已经死了…”李逸辰循声望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一道虚影。虚影融于黑暗,看不清面目。虽然如此,但他给予李逸尘的感觉却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就像他是真正的仙。

    “或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出凤云山。”李逸尘转过头去,他不敢再继续直视虚影,因为直视让他产生无法形容的畏惧。

    “你后悔?”

    “后悔有何用?”

    “你不该死…”虚影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李逸辰想笑:“既然已经死了,知道为什么又有什么用。”

    “我有说你已经死了吗?”虚影的声音很冷,“记住,我叫禹。”

    “禹?”李逸辰有些糊涂,“哪有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不等李逸辰再发问,他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远处的星光一片灿烂,有一颗火红的星球由黯淡开始蜕变。红蓝色的光芒交错而生,李逸辰这缕魂就开始强大起来。

    “这是我的命星吗?”李逸尘低声道。

    虚空中的虚影面目越来越清晰,只差最后那点便能看得清楚,它却转身了。

    “去吧,去寻你自己的命。”

    “轰隆”

    远处的命星似乎挣脱了什么,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孤寂的黑暗开始碎裂。李逸辰从虚空之上坠落,瞬间失去了知觉。

    …

    …

    长孙彦已经整整三日未曾合眼,他的双眸中隐隐透出血色,不知是愤怒还是长久等待的疲劳。

    耐心是有限的,蓑笠翁的临终遗言支持着长孙彦等到现在,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这场豪赌赢了,但希望总是个可恶的东西。也许再坚持一下,光茧中的李逸辰还能带来希望。

    “嗯?!光茧…”长孙彦撑着身子站起来,长时间保持坐姿让他的腿脚有些麻木,可这仍然阻挡不住激动的心情。

    因为这是三天以来,光茧唯一的动作——它在颤动。

    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渐渐化成眼不可见的虚幻光影。蓝红交错的能量在收缩坍塌,最后化成幽蓝的颜色一丝一缕地钻进了光茧之中。

    “好,好。”长孙彦连声喊道,全然不顾自己公子哥的形象。

    三息,五息,十息。

    光茧的变化越来越剧烈,渐渐剩下薄薄的一层,李逸辰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了。薄膜下的李逸辰脑海魂湖之中的水疯狂涌出,残魂归位。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唔…”

    短短的一个字,一个音符这已经让长孙彦欣喜若狂,李逸辰没有死。

    李逸辰转醒,感觉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身上附着软黏的薄膜极不舒服。他强撑起上半身,身上的薄膜脱落,长孙彦熟悉的脸庞落入了眼中。

    “长孙公子…”李逸辰轻轻喊了一声。

    长孙彦低声问道:“先生感觉如何?!”

    李逸辰摇了摇头:“寒意漩涡倒是真的不见了…”

    “好,太好了。”长孙彦打断李逸辰继续道,“这两天先生静养静养,到时候我们再商议其他。”

    李逸辰闻言道:“不错,我总感觉身体有些不对,还要适应适应。”

    长孙彦闻言连击了三下手掌,练功房周围空气微微晃动然后回复了原状,不多时晴儿已经从远处走了过来。

    “见过公子、先生。”晴儿道。

    “扶先生去休息,他身体有些虚弱。”长孙彦吩咐道。

    “是。”晴儿领了令,连忙过去搀起李逸辰。

    李逸辰有些尴尬,但眼下也只能倚着晴儿的肩膀走了。

    长孙彦目送李逸辰离开,心头的一块顽石落了地,夜虚灵在不远处现身沉声道:“长宁客栈已经打点好,据悉秋试已经要在七天后举行。”

    “嗯?提前了吗?”

    夜虚灵继续道:“不错。”

    “还有其他的吗?”长孙彦问道。

    “的确还有件事情,蓑千秋从极北之境进入了荒古。”夜虚灵犹豫了片刻,“似乎与蓑笠翁的死有关系…”

    “毕竟是他的胞兄,有关系也是应该的。”长孙彦道,“洛阳城里呢?”

    “洛阳城的书院似乎察觉了我的刺探,已经有了很深的戒备,暂时不宜继续。”夜虚灵道。

    “嗯…”长孙彦沉吟片刻,“至少,我们现在还掌握着主动权。”

    夜虚灵道:“属下告退。”

    “去吧。”长孙彦背着双手,目光游离不定,他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

    …

    “先生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晴儿扶着李逸辰问道,“是否需要晴儿准备一些饭食?”

    “不用。”李逸辰摆了摆手,“我进房间休息休息就行了。”

    晴儿笑道:“也是,先生与公子一起饮酒作乐三日,身体有些虚也是正常的。”

    “呃…”李逸辰哪能不知道晴儿话中所指是何物,“我并没有..”他试着解释一番。

    晴儿不等李逸尘说完,打断道:“那还能干嘛?”

    “这..”李逸辰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境遇给她描述一番,一来白费口舌,二来自己和她并不熟悉。

    “先生不说就算了,快去休息吧。”晴儿心知李逸辰不愿意说,眼见厢房到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扶着李逸辰上了床沿,晴儿微微鞠身:“先生休息吧,有事情唤我一声就行了,我就住在先生右边。”

    “好…”李逸辰用被子捂住头,不想继续说话。

    “先..”晴儿见状心知李逸尘不愿意继续和自己说什么,于是退至房门前,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离开。这时,李逸尘才将被子掀开坐起身来。

    “可算是走了…”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自己独处的时间,否则他该如何检视自己身体里的状况。

    盘膝,运气。问道心法已经开始运转,九天上天星的联系轻轻松松的就被建立了。来不及惊讶这沟通的速度,李逸尘发现自己的命星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炙热反而是变成了幽蓝的奇异颜色。

    周身灵气不断聚集,从脑海魂湖畅通无阻的运行向紫府,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筋脉已经完完全全地重塑。小周天瞬间成型,李逸尘只感觉舒爽的突破感觉油然而生。

    三十六小周天之后大周天顺势成型,大小周天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区别但是对修者来说却是本质的改变。只有体内的灵气足够充足才能完完整整的运行大周天。大周天可让修者用灵气滋润脏器,强化身体。这也意味着修者已经进入了洗髓的境界。

    黑色的浊液陆陆续续从李逸尘的毛孔溢出,他突破了。

    从入道至洗髓,本来对李逸尘来说遥不可及,可如今寒意漩涡消失再配合上自己的奇遇,这突破却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逸尘脑海中的问道心法文字玄奥,他并不能全部读懂但因为境界的突破,这些文字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文字的变化很简单——化形,而且化成的是何足道。

    何足道曾经舞出的别尘剑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剑招清晰无误,仿佛何足道亲自在他脑中使出。

    李逸尘闭目细细观察,别尘剑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而那把长剑之上居然渐渐附着上了幽蓝的火焰。

    这火焰非比寻常,它像是没有温度,但却能焚化一切。

    挥剑,剑尖画出火焰如同笔尖的墨迹,这是一幅绝美的书画。李逸尘在冥思中随着何足道舞剑,那本来快得不着边际得剑法被拆成他最为熟悉的书法,每一招都是一个字,每个字都是一招剑。

    “它是问道别尘篇…”

    终于,李逸尘看出了这别尘剑的出处,若是平时,他必不可能将一套剑与一本书联系起来,可如今他知道这是问道在指引自己去复观问道别尘篇。

    李逸尘读通了问道,自然也能背诵别尘篇。

    “别尘篇纪录的是写的修者心境,出世入世只是虚妄。”李逸尘心中默想,魂湖中的字符便飘出几枚来。这些字符渐渐散开往“何足道”处飘过去,与他融合在一起。

    何足道的身体产生了变化,居然变成和李逸尘一模一样的小人,小人也在舞剑,但是这剑法却不是别尘剑。

    “李逸尘”舞剑,李逸尘也跟着舞剑。两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区别,这剑法舞了整整一百七十八遍才停下。李逸尘只感到魂湖中灵气一阵耗尽,身体一阵虚脱,瞬间从内视状态中冲了出来。

    待李逸尘睁眼这才发现已经是深夜,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

    “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我的天赐道脉还是因为问道心法。”李逸尘喃喃道,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身上的黑夜液体散发的恶臭让人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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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回: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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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液体是体内淤积的浊物,人食杂乱,所以这些浊物才有难以忍受的恶臭。

    李逸尘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衣物散开,这股臭味就更加浓烈了。

    “真是臭死了。”李逸尘扬起衣袖,轻声道,“这大晚上的去哪洗去。”

    推开厢房房门,长宁客栈静悄悄一片,人声都隐匿了,看来洛阳城的人并没有熬夜的习惯,李逸尘抬头却见到屋顶上坐着一个黑影。

    黑影显然也发现了李逸尘,他/她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是朝着李逸尘招了招手:“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晴儿?”李逸尘有些不确定。

    “是,我正在想事情呢。今日洛阳的月亮很圆,先生来一起赏月吧。”黑影如是道。

    李逸尘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我现在满身臭泥,实在不适合和你一起。”

    晴儿笑道:“怕什么,这长宁客栈都被公子包了,东厢就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怕我受不了就坐在另外一边呗。”

    李逸尘挠了挠头:“也好,反正我也睡不着。”

    晴儿转过头去:“先生突破了?”

    “嗯。侥幸到了洗髓境。”

    “晴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一般修炼速度的人。”

    李逸尘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运气好吧。”

    “晴儿也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修炼快是运气好。”

    “哈哈,咱们大可不必聊这些,聊聊你吧。”李逸尘脱下自己的鞋子,扔在房顶上。他到底是很久没有如此洒脱不羁,“你到底是从哪来的?长孙公子真是在战场上把你捡到的?”

    晴儿犹豫了片刻,转过头去:“过去真的重要吗?”

    “哈哈。”李逸尘打了个哈哈,“若是不愿意说也可以啊。”

    “恩...”晴儿回应道,“就静静地看看月亮吧。”

    李逸尘摇了摇头,心想道:“让你不说还真不说,真是无趣。”不过无趣归无趣,此时也只好欣赏欣赏洛阳的月亮了。都说洛阳纸贵,洛阳的月亮是不是更圆呢?

    夜无眠,月也无眠。一个浑身恶臭的男子和一个俏丫头坐在屋顶的两侧赏月,这真是一幅奇景。

    半晌,李逸尘撑了个懒腰:“不看了,还是去找水洗澡为妙。”

    晴儿转过头来,笑道:“先生不说这事我还忘记了,东厢下面就是温泉,彻夜不休,先生可以去洗浴。”

    “早说嘛...”李逸尘闻言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朝楼下走去。

    晴儿看着李逸尘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有些事情先生还是不要掺和...这其实也是为了先生好。”

    ...

    ...

    翌日清晨,天色还早。长孙彦已经来到李逸尘房门前,推开房门走进去,李逸尘正在桌子上盘膝运气。

    听到开门的声响,李逸尘连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大半个晚上的周天运行,让他的灵气又巩固几分。

    “先生,这是?”房内的恶臭并没有散尽,这自然让长孙彦觉得不舒服,“发生什么了?”

    李逸尘笑道:“昨夜侥幸突破了,现在已经到了洗髓境。”

    长孙彦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当初说大汉有真正的天才面壁三十年,一年至通幽。如今这才不到一两天的时间,先生就已经从入道突破到了洗髓。简直神了....看来修炼这事,纯粹是看机缘天分,我从十三岁踏入正气境界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进步了。”

    李逸尘暗暗咋舌,十三岁的正气境界若是在凤云山可以算得上是首席弟子了,这还不满足。

    “公子已经很厉害了。”李逸尘淡淡道,“想下我已经十六才洗髓,你十三就正气了,孰强孰弱已经分明了吧。”

    长孙彦笑道:“此时暂且不提,但先生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道脉是什么?”

    李逸尘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如何判断自己的道脉是什么,而且我没有感到什么异常,只是寒意漩涡消失了而已。”

    长孙彦道:“也许道脉还未觉醒?但是你应该能看到些异于常人的景象。南海卓一凡,道脉大通灵,觉醒之时能与天地灵气沟通,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一般修者快上十倍。下邳洛琪,道脉异眸,觉醒之时能用双眼激射出不同属性的力量让人防不胜防。真是让人期待,先生的道脉是什么。”

    李逸尘犹豫片刻,道:“为什么长孙公子如此笃定,我身上拥有道脉。”

    长孙彦挑了挑眉毛:“因为你不能没有道脉。”他的语气很坚决,但却透露着一股病态的偏执。

    李逸尘淡淡道:“如果我真的有道脉...也许吧,只是我对于真正的修道还欠缺了解,我需要时间学习。”

    长孙彦笑道:“这正是参加秋试的原因,至于你有没有道脉,到了秋试自然能查出来。”

    “哦...今日公子有什么安排?!”

    “前些日子一直觉得先生少了些什么东西,今天才想起来。你少了一件武器...”长孙彦绕着李逸尘走了一圈,笑道,“修者的武器就如同左膀右臂,怎么能少呢。”

    李逸尘有些尴尬:“我其实并不会武功。”

    “无妨,武功也是练出来的。走,我们今日便去洛阳城最大的九鼎坊买一把趁手的武器。”长孙彦不等李逸尘回应拉住李逸尘便往外走。

    早晨的长安城热闹,特别是杂巷之中的商贩早已经摆好了摊位开始一天的买卖。

    李逸尘和长孙彦穿过杂巷,走到洛阳主街。今日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都有些着急的样子,李逸尘不解问道:“公子,今天怎么感觉这里的人都很匆忙。”

    长孙彦道:“此事还忘了给先生说,秋试就要开始了。”

    “啊?!”李逸尘吃了一惊,“就要开始了?我除了知道秋试这个东西,其他的一概不知...这可怎么办。”

    长孙彦笑道:“无妨,先生有道脉就够了。”

    李逸尘道:“可是道脉...”

    长孙彦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渐渐变得有些恐怖起来,他转头对李逸尘道:“先生最好不要抱着自己没有道脉的想法,这既是给我一个念想,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李逸尘被长孙彦吓到了,毕竟长孙彦常年温文尔雅。可他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间,接着又恢复了原状。长孙彦自知失了态,他转过头去,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九鼎坊离长宁客栈还有些距离,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找到它硕大的牌匾前面,九座巨大的鼎成为了这间武器坊的招牌。

    “九鼎九鼎,这九座鼎是用天上的陨石打造的。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是极高,这九鼎坊也是洛阳城兵器造诣最好的一家。”长孙彦指着九座巨鼎说道,“走吧,先生,我们一起进去。”

    李逸尘跟着长孙彦越过了九鼎,走近主厅,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兵器,而数量最多的是剑。

    “为什么剑如此之多?其他兵器却如此少。”李逸尘问道。

    “因为剑是器中君子,大汉修者向来自诩侠修,君子修,自然喜欢用剑。”长孙彦道。

    当初何足道也说过剑是器重君子,当时李逸尘并没有反驳,如今他却有了新的看法。

    “但是那些刁钻狠辣的刺绞,不也是由剑使出,我倒是没觉得剑有多君子。”李逸尘道。

    “此话也有理。”

    长孙彦不置可否。

    “两位,里面请。”眼见两人进了铺子,小厮迎上前来。

    九鼎坊名气虽大,但是由于价格昂贵常年无人光顾。此时来了客人,小厮自然不会放过。

    长孙彦招呼过小厮问道:“伙计,速闻九鼎坊有九重天,第一重天是凡铁,那这后面几重天都是什么?”

    小厮笑道:“公子,我们九鼎坊的九重天一般只开前四重,分别是凡铁、铸铁、精铁、魔铁。公子想去看那层?”

    “我听说还一层是统一价格的?”长孙彦问道。

    “额..依小人所见,公子还是不要去这层的好。十万两银子一搏,还未必能拿到魔铁以上级别的武器。”小厮道。

    李逸尘听了暗自咋舌,这十万两银子一把的武器,还真是天价。

    “没问题。”长孙彦并不想听小厮的劝解,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引我们去吧。”

    小厮见到银票,并未显出接过来的意思,反而是望向内厅。

    “你们想去赌?”李逸尘和长孙彦两人正欲离开,坐在内厅的一位老人开口了。

    长孙彦说道:“并不是赌,而是去拿。”

    “何以见得?”

    “命中注定。”

    老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自信还是自负?谁知道呢。”

    长孙彦笑道:“有银子就是拿,没银子就是赌。这个道理很简单。”

    “今日的规矩变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要一百万两银子。”老人的表情很淡定。

    长孙彦皱了皱眉:“掌柜为何要为难我们?”

    “因为你身后的那个小子,很不寻常。”老人指了指李逸尘,“祸星。”

    李逸尘此时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鞠躬问道:“还望前辈明示。”

    “哈哈...”老人扬起头来,这才看清他双眸赤白,原来是个瞎子,“老瞎子我不懂什么道理,但是只想告诫你,九鼎坊的武器,你只能选一次。”

    长孙彦面色很凝重,眼前老瞎子的身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九鼎坊三坊主,白眸天算——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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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回:兵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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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坊主。”长孙彦隔着老远便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

    赤明有些意外:“老瞎子多年未曾出这九鼎坊,没想到还有年轻人认识我?”

    “赤坊主,家父是长孙留....”长孙彦继续说道。

    赤明白眸之中闪过一丝讶异的亮光:“原来是王室之后,难怪有这般自信。不过,虽然你是留王之后,这规矩也不能改。”

    长孙彦道:“晚辈明白,就按照赤坊主的规矩来,只是希望赤坊主能给我身边的‘祸星’一些提点。”

    “提点不就算是作弊?这当然也不行。”赤明根本不给长孙彦面子,“选或者不选,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了。”

    长孙彦眯起了眼睛:“好,我选。”

    李逸尘在一旁道:“公子,这么贵的武器我看还是算了。”

    长孙彦并未理会李逸尘,反而是想知道赤明的反应。

    赤明站起身来,对长孙彦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跟我来吧。”

    九鼎坊的小厮退开一边,赤明则和长孙彦、李逸尘两人跟着赤明朝九鼎坊里面走去。

    九鼎坊很大,前门的门厅展览武器,中间的楼宇就是九鼎坊九重天。

    赤明在前方引路,他腿脚有些不灵便杵着拐杖,但步伐却是只快不慢。李逸尘和长孙彦远远的就听见,锤铁交鸣的砸击声,九重天一旁正是九鼎坊的炼器殿。

    落地成云,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将水汽都蒸发成云雾状。不少****上身的大汉正在一下一下的砸击生铁。

    李逸尘问道:“这些人看上去都不像有修为的人。”

    赤明笑了笑:“凡铁而已,要修为何用。力气大便足够了,九鼎坊不留闲人。”

    “我倒是不明白,为何九鼎坊的武器这么贵。”李逸尘继续道。

    赤明回头,白色的眼眸盯着李逸尘显得有些不啻:“九鼎坊的东西,洛阳城没有第二家能做...”

    长孙彦低声道:“先生问题还是不要太多为妙,赤明不好对付。”

    李逸尘闻言这才闭了嘴。

    三人从炼器殿进入,正墙上用玉石雕刻着一方麒麟。麒麟嘴里叼着一把断刃,断刃被保养得很好,刀刃上的光泽依旧如新。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刀柄。

    长孙彦心知李逸尘好奇,主动说道:“这是九鼎坊坊主的武器,天残刃。据闻它造出来的时候就被天雷劈断,刀刃之上有雷霆之力。所以只有拥有它刀柄的人才能使用它,九鼎坊坊主便是靠它在洛阳城打下一片天。”

    “哦...”李逸尘回应道。

    赤明走到麒麟前拜上三拜,然后伸手在它身上轻轻抚动,只听见“吱呀”的一声,麒麟旁边一扇暗阁门打开了。

    赤明转身对两人说道:“进去之后,不许交流,不许触摸。只准看选武器,选中后立马出来。若是有一条违背,我们的协议作废,他一件东西都带不走。”

    李逸尘和长孙彦对望了一眼,长孙彦道:“我和他都可以进去?”

    “这算是我给留王的面子,你可以一起进去。”赤明淡淡道。

    “好,条件我们答应了。”长孙彦点头道。

    李逸尘自然乐得长孙彦做主,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从暗阁小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陈旧的架子。

    架子很宽大,上面成列着不少的武器,这些武器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覆盖上了厚厚的积灰。

    赤明道:“这里面的武器都是靠缘分拿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里面每一把武器都大有来头,绝对没有掺假。你们尽可挑选,但是记住不准交流。”

    赤明说完转身在前面引路,李逸尘和长孙彦跟着后面一路看着。

    两侧的武器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虽然李逸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武器,但在赤明规矩的压制下也不得不闭上自己好奇的嘴。

    长孙彦并不想挑武器,他本想借着自己的眼力劲儿帮李逸尘一把,可是现在这些武器都已经蒙尘。连轮廓都分不太清明,除了是剑是刀,其他的线索几乎为零。

    赤明走了一阵,这暗阁已经算是转了个遍:“这里地方不大,因为这些兵器并不好收集。如何,看了一圈可曾看中?”

    李逸尘站在暗阁尾端,余光突然瞟到了一个箱子:“那箱子里面是什么?”

    赤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他还是走过去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只有三把武器,看上去也是普普通通。

    “这三把武器年代最为久远,也许连器物都已经腐朽。虽然是坏了规矩,但是老瞎子还是建议你不要选为好。”

    长孙彦暗地里用手指戳了戳李逸尘的背心,李逸尘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想要这把。”李逸尘看了看,从箱子里拿出最不起眼的那柄无鞘长剑。

    长剑手感冰凉,质地极重,李逸尘臂力有限差点拿捏不住。

    赤明眯了眯眼:“既然选定,我们便走吧。”

    长孙彦第一次觉得自己走了眼,从赤明的神色上看,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把好武器。但是李逸尘既然已经拿在了手里,那就没办法反悔了。

    三人前后出了暗阁,赤明说道:“这把剑出了九鼎坊,我们便再不负责。至于这剑的来历,我们也不负责提供。你们在前厅去付钱,然后离开吧。”

    长孙彦和李逸尘闻言异口同声道:“多谢三坊主。”

    两人出了前厅,长孙彦大方的掏出了十张金票正值一百万两银子,这把武器便算是到手了。

    从九鼎坊出来,长孙彦带着李逸尘往长宁客栈走去。

    “先生,这把剑如何?”

    李逸尘此时正用一块方布擦拭剑身上的灰尘:“不知为何这剑上的尘土擦不去。”

    长孙彦取过剑来摩挲了一阵:“这剑是被焚毁的剑...”

    “什么?!”李逸尘道,“焚毁的?”

    长孙彦叹了口气:“应该是铸器完成后丢入火海二锻,然后被烧灼成这样。”

    长孙彦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如此判断。

    “那该怎么办...难道一百万两银子就买一把废剑?”李逸尘道。

    “这该是你的缘分,九鼎坊麒麟暗阁中的东西都不是俗物,既然你挑中了它,冥冥中自有天意。”长孙彦将长剑递还给了李逸尘。

    “被焚毁的剑...”李逸尘反复观察这把剑,脑海魂湖中那幕火剑舞又浮现上来。

    长孙彦倒是没有注意到李逸尘的表现:“眼下秋试将近,我们从今晚开始探讨一下秋试可能出现的东西。早晨则是练剑,先生在凤云山这么多年,武功不成文字造诣却是高深莫测。所以,我们文史的内容大可不必考究。”

    李逸尘点了点头:“杂学倒确实挺多,剑法嘛...我还真是一无所知。”

    “还有一件事,这一百万两银子可算是先生欠我的。”长孙彦淡淡道,“这剑可是由先生自己选的哦...”

    李逸尘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什么...一百万两,我从哪给你弄一百万两来。”

    长孙彦笑道:“秋试若你能进入第五院,这一百万两对你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

    李逸尘非常不喜欢长孙彦这种自信,自己既不了解第五院,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现在就无端端地背上了一百万两的债务。

    “先生也不必多虑,这剑能帮得上你的忙的。”长孙彦笑道,“若是到时候你真还不上,也只好当做送给你做人情了。”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长宁客栈门口,珠儿从里面迎了出来附在长孙彦耳边说道:“公子,今天长宁客栈来了人找你...”

    长孙彦眼神变得很奇怪,朝李逸尘道:“时间不早了,先生自便吧,我还有些事就先不陪你了。告辞。”

    不等李逸尘回礼,长孙彦已经急匆匆地和珠儿走进了长宁客栈。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李逸尘抱怨道,“一百万两银子....”他还在被自己顶上了这一百万两银子的债而不安,垂头丧气地往东厢走去。

    “先生?”

    不等李逸尘走到自己的住处,晴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此时李逸尘心情郁闷,脸色自然也不太好:“哎呀,有什么事?”

    晴儿闻言本来轻快的脚步瞬间停滞了下来:“没事,只是问候一下先生。”

    李逸尘转过身去:“今日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放你的假,出去玩去吧。”

    说完,李逸尘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晴儿倒是未被李逸尘气着,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了。

    李逸尘将长剑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床头,指着剑说道:“你说你,都被烧完了还拿出来卖一百万两银子。”

    长剑无言,李逸尘则是怒火更甚:“你知道一百万两银子我得写多少字才能赚回来吗?”

    长剑无声。

    李逸尘倒头将被子裹得紧紧的:“银子不是万能的,没银子可是万万不能的啊!!!”

    ...

    ...

    九鼎坊内,赤明在麒麟前徘徊。高堂上,有人质问:“赤明,这算是破例还是破戒。”

    赤明停住了脚步:“九鼎坊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

    “那箱子你不该给他开。”

    “可是他问到了头上。”

    “难道问道头上了就应该开吗?”高堂上的人声音中蕴含着愤怒,“到底是灼阳剑选中了他,还是他选中了灼阳剑。”

    “依我看,是灼阳剑选中了他。”赤明道。

    高堂上的人沉默。

    赤明也沉默。

    只有当事人李逸尘还在自怨自艾中,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牵连已经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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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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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彦坐在方凳上,他正在头疼,或许原因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看上去很高大,穿着厚重的毛皮衣服,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腰间系着把镶嵌金子的弯刀。他深邃而分明的五官已经告知了他的来历——荒古。

    “你怎么来了?”长孙彦并没有抬头看他,语气之中更多的是不耐。

    “留王让我来,免得你又惹麻烦。”男人的声音很浑厚,给人一种信赖感。

    长孙彦抬起头来,眼眸之中光芒很亮:“我倒是觉得你高仪才是真正的麻烦。”

    原来男人的名字叫做高仪,但是他似乎并不喜欢长孙彦如此称呼他。

    高仪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是讥讽:“三公子,若不是留王让我来,我并不想来。希望你多一些自知之明,留王的五个儿子之中,人品武功,谋略统御你全都是最差,如今偷偷摸摸带着夜虚灵来到洛阳,留王派我来是怕你给荒古长孙王族抹了黑。”

    “砰!”

    长孙彦猛地一拍身前的方桌站起身来,表情极为愤怒:“我差不差,轮得到你这个家奴来管教?”

    高仪不以为意,笑道:“三公子还是要自重身份,若你想和我动手高某自当奉陪,只是你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和本事。”

    长孙彦闻言眯起了眼睛,露出一股狠厉的颜色:“你还敢杀我不成?”

    “杀你自是不会,不过,你不小心摔断了手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高仪仍是笑脸盈盈,但是这并不会让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因为他的声音很让人信赖。

    长孙彦如泄了气的皮球,坐回了座位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父王要派你来。”

    “你难道不知道蓑千秋要来洛阳了,听说是因为蓑笠翁的事情。蓑千秋是个疯子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我只是奉命来保你的小命不丢。”高仪道,“至于其他人的生死,我可管不了,我也不想管。”

    高仪的话中有话,他应当知道自己和李逸尘的事情,但如今却将李逸尘置于他的保护范围之外。举手之劳不愿施以援手,明显是不给自己面子。但是长孙彦更加清楚,高仪是大公子的心腹,若是能打击自己的势力定是会毫不犹豫。

    “既然如此,我也不可能招待你,你就自便吧。”长孙彦说也说不过高仪,打也打不赢高仪只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高仪笑道:“这倒无妨,我听闻三公子想和什么凤云山的小道士李逸尘一起参加秋试,我好心奉劝一句。第五院的蒲团,凭你和一个小道士定是不可能拿到的。换句通俗的话来说...是...可笑之极。哈哈哈哈....”

    高仪毫不留情的嘲讽长孙彦,他边笑边转身往房间外走去。长孙彦很愤怒,他从未如此愤怒过。小时候这个高仪就经常与大公子欺侮自己,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反抗的余力。

    “希望你别打自己的脸。”长孙彦望着高仪离去的背影,高声道。这时,放狠话是他最后宣泄的出口,只是这句话并不狠。

    高仪脚步未停,右手扶住门框,头也不回地道:“若是取得回蒲团,我高仪切腹又能如何?”

    高仪将本来不算狠的狠话变成了真正的狠话——切腹,且是以一个修者的身份说出来的切腹,若长孙彦真的能拿到第五院的蒲团,高仪就必死无疑了。

    长孙彦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丰富:“但愿到时候你不会食言...”

    高仪又开始笑了,他的步伐很轻快,没有丝毫犹豫:“哈哈哈...若是不关乎你的生死,千万别唤我,我没有空。”

    话音落地,高仪已经不见踪影。

    “杂碎!”长孙彦啐了一口,“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夜虚灵这时才从虚空之中浮现:“公子,需要我去教训他吗?”

    “你不是他的对手。”长孙彦道,“高仪已经是通幽境界的高手而且精通南方的驭兽术,你在他手下走不过二十招。”

    夜虚灵淡淡道:“他居然已经通幽了?”

    “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长孙彦道:,我们现在应该集中全部的力量帮助李逸尘获取第五院的资格,然后再伺机拿到蒲团,其他的事都是小事。这高仪,不过是大哥派来监视我的罢了。”

    长孙彦说完举起酒壶猛地灌了几口酒:“若是这件事做成了,我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李逸尘又失眠了,桌上的剑有点刺眼。准确地说,是扎眼。他仔细观察,这剑在昏暗的房间中居然隐隐透着华光,似乎厚重的铁锈灰尘之后隐藏着绝世的珍宝。

    李逸尘对银子很敏感,对宝物更加敏感,何况这把剑既是银子也是宝物。

    “这剑,怎么越看越觉得稀奇。”李逸尘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桌前将剑拿在手中。

    剑很沉,入手寒冷如冰。

    “真是奇怪,擦也擦不干净,磨也磨不锋利,这倒是什么剑啊。”李逸尘睁着独眼,从剑柄一直往剑尖看去。

    虽然剑是焚毁的,上面沾染了铁锈,但是线条却极为均匀看得出是大师打造。

    李逸尘这才发现,剑柄末端用小篆刻着两个字灼阳。

    “难道这剑是叫灼阳剑?”李逸尘好奇道...

    不等他继续观察,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先生。”

    李逸尘一听就知道是晴儿,眉头一皱,他并不希望晴儿来伺候自己更不希望她来打扰自己的悠闲时光。

    “什么事?”李逸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半晌,晴儿才道:“公子从大方书斋给先生备了一些书籍...”

    “哦?!”李逸尘一听书,顿时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长剑打开了房门。

    门外,晴儿正捧着两三本书待着。

    李逸尘接过书来,晴儿淡淡道:“先生自己吧,晴儿告退了。”

    这让李逸尘有些不好意思了,好歹晴儿一直在热脸贴自己的冷屁股,如今还不计前嫌的送书过来。

    “谢谢你了,晴儿。”

    晴儿脸上浮现出笑意:“这都是应该做的。”说完,晴儿也不继续纠缠,转身离开。

    李逸尘更不好挽留了,他只好摇了摇头,又关上了房门。

    点亮灯,书皮上的名字映入眼帘。

    《秋试指南》

    《论秋试的一百三五种成功途径》

    《三年秋试,五年朝论》

    “长孙公子还真是有心,早间才给我说要说说秋试的东西,这就给我送书来了。”李逸尘翻开秋试指南,细细读了起来。

    “天元盛世,圣上威武,令大汉诸才参秋试以定高低,录贤才。”

    “秋试共分三前科,一御科。前科为文史通读,武学造诣,道法修为。御科为朝论。文史通读囊八方杂说,通之者寥寥无几。武学造诣大多见流云榜可知一二。而道法修为却常出惊才绝艳之辈。”

    “御科能与皇帝对论者极少,大多紧张不敢直言。”

    “若四科有一甲,可入书院。两甲可入兵院。三甲可入政院。四甲可入天院。身负天赐道脉之真龙可入第五院。”

    “第五院又名真龙院,院内人数极少。每出天纵之才,可入主玄界成一方霸主。”

    李逸尘读着读着,渐渐明白了秋试的各种细节。

    翌日清晨,李逸尘早早地出了厢房。

    他一宿未免,将秋试相关的几本书匆匆过了一遍。

    如今,他至少知道了秋试的相关事宜已经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白。

    “先生,今日真准时。”李逸尘刚走出房门,晴儿也正出了门:“昨天公子便吩咐你醒了就带你去练功的地方,我们走吧。”

    李逸尘见晴儿的状态不错,笑道:“昨日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啊。”

    晴儿笑道:“人人都有不顺心的时候,晴儿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并没有什么难以调节的矛盾,此刻说开了也就解了。

    “走吧,先生。公子已经在候着了。”

    “走。”

    李逸尘在晴儿的带领下来到了长宁客栈的练功房,前次被毁掉的练功房,如今又被修建起来,让人不得不佩服洛阳的工匠。

    长孙彦正在练功房前的空地上,他闭目养身。

    剑法本身讲究的是意境,即便是教李逸尘剑法,长孙彦也要先运起自己的意境。

    李逸尘走入场中,晴儿意料之外的没有离开。

    长孙彦睁眼:“先生,你来了。”

    李逸尘点点头:“公子,该怎么开始?”

    长孙彦淡淡道:“先生有什么疑虑?”

    李逸尘想了想:“实际上,我知道一套无名剑法。”

    李逸尘自然是知道剑法的,毕竟在他的脑海魂湖中那个小人陪着他舞了不下百遍。

    “无名剑法?”长孙彦有些惊讶,“但是上次,先生说自己并不会剑法。”

    “偶然得到的。”李逸尘道。

    长孙彦笑道:“那这件事就简单了,你用你的无名剑法攻我。我来拆招,指出其中的破绽,你再加以改进。秋试中,比武大多就是走这个形式,为免伤到学子都是点到为止。”

    “好。”李逸尘将灼阳剑拿了出来,做了个起手式。

    朝阳下,两人的动作未免有些太老成。练功房上方的天空之中,高仪正瞧着两人的姿势,淡淡道:“让我来看看,我们三公子和小道士到底有几分本事,敢夸下海口取得第五院的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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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回: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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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阳剑的外表很丑,李逸尘的起手式看上去也很丑。

    握剑不稳,下盘不踏实。在真正的武者看来,他就是个门外汉。

    反观长孙彦,他的起手势很漂亮,手中的长剑则更漂亮。

    “我的剑名为蝶语,长三尺五寸九分。缺的这一分,正是因为它代表着缺失。”长孙彦剑握在手上,气势缓缓往上爬,“今日是先生第一次试剑,我的势变化得并不强烈。但你要知道,真正到了秋试,可不是这种场面。”

    杀意,冰冷的杀意。李逸尘只感觉眼前这温文儒雅的公子哥已经变成了神州土地上的恐怖异兽,暴虐而残忍。他手中的长剑与他的意境相得益彰,似乎只要它动了,便能取了敌人的性命。

    李逸尘的面色很凝重,长孙彦似乎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先生,你可能不愿主攻,所以由我来抛砖引玉,注意了。”

    长孙彦开口,剑便动了。

    流光一闪,李逸尘只见长孙彦手中的长剑如穿花蝴蝶般刺过来。蝶语划出的轨迹很诡异,有些飘忽,让人难以捉摸。

    李逸尘只得退,脚下连点,身形往后撤去。可是蝶语却如影随形,跟了上来。

    “杀机就要出现。光靠避,是破不了这招的。先生,出招吧!”长孙彦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寒冷,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夺了李逸尘的性命。

    蝶语剑尖的寒风刺骨,李逸尘眼前的这长剑如一只起舞的蝴蝶,剑花如同蝶翅乱舞,眼花缭乱。

    眼见剑尖上面的寒风就要刺中自己的面门,李逸尘早已忘却了什么剑法,灼阳剑往上一撩,想要隔开这让人胆寒的剑锋。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入耳,长孙彦借力而起。身形遮蔽了李逸尘身前的大片空间:“先生,见招拆招,可不能未战先怯。且看看我这招,孤势。”

    好一招孤势,长孙彦借了李逸尘的反敲之力腾空而起。孤其人,绝其势。这才是孤势的真意所在。

    李逸尘只感觉自己形只影单,天地之中除开身前这片黑影,再无处可躲,无处可藏。而黑影之中,层层叠叠的剑光如同无处遁形的杀阵,入之则亡。

    退无可退,这是长孙彦在逼李逸尘正视眼前的危机。

    …

    …

    “看样子,这小道士根本连武功都不会,又何谈什么秋试,什么第五院。三公子也确实是病急乱投医了。”苍穹之中,高仪淡淡道,“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让三公子如此自信?”

    …

    …

    剑尖离李逸尘的鼻子仅有几寸之远,可长孙彦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的表情很坚决。这一剑,有去无回。

    寒意刺骨…

    从蝶语剑尖传来的寒冷让李逸尘打了个冷颤。蓦地,他在脑海中想出了剑招。蝴蝶乱舞的虚影中,蝶语的痕迹在李逸尘眼中浮现。

    灼阳剑横立胸前,那原本直指面门的一剑却诡异地刺中了灼阳剑的剑面。

    “叮!”

    长孙彦一触即退,短短两息时间已经与李逸尘拉开数丈距离,以防后招。

    “先生!你居然能看透这孤势。”长孙彦脸上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惊喜:“我原本以为这招定能让你挂彩。”

    李逸尘脸上冷汗连连,若不是他突然冒出的念头,这招根本接不住。

    不等李逸尘再回应,长孙彦道:“接下来,我会加快速度。你可要接好了!”

    李逸尘闻言灼阳剑差点握不稳。可吃惊归吃惊,长孙彦的剑还是刺了过来。

    “难道我还怕了不成!”长孙彦连抢带攻,李逸尘反被激出了血性。灼阳剑反撩而上,直取长孙彦的来路。

    “蝴蝶穿花迷人眼,何处寻得花落衫。”长孙彦见李逸尘出招,脸上浮现笑意,“想破我来路,可你寻得到我真正的剑路吗?”

    李逸尘直扑上前,这招反撩借助灼阳剑的重量显得极为强硬,可是刚怎能克柔?势大力沉的一招“撩”,直接从蝶语化出的花从中闪过,连长孙彦的剑都没碰到。

    长孙彦从李逸尘头顶穿飞而过,手中蝶语改刺为拍,猛地拍向李逸尘后背。

    皮肉与金属接触的闷响只持续了刹那。

    “呀!”李逸尘后背受此重击,脚下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他也是不服输的性格,就地滚了几圈又爬了起来,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喝道,“再来!”

    李逸尘脑海中无名剑法浮现,这一次他认真了。

    “看招!”

    按理说,李逸尘洗髓境界不稳,也从未系统修炼过武功,这剑招别说附着灵气甚至连章法都应该没有。

    眼前,李逸尘这一剑却不似那么简单。

    正所谓变化由心而生,一剑刺出变化的多少全凭使用者的能力而定。对手实力若更加强,这些变化也就被一一破解开来,这就是料敌于先,高手过招谁占得了先机几乎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李逸尘这普普通通的一剑落在长孙彦眼中却突然浮现了数千种变化。

    “这怎么可能?!”长孙彦心中一紧,但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却不多。灼阳剑已经扎了过来,他虽惊不乱,手中蝶语连点十八剑,正是剑法中防御力最强的一招——蝶影乱。

    李逸尘面色赤红,仿佛喝了不少酒。灼阳剑扎入蝶堆中,突兀地一搅。那纷纷乱乱的蝶影瞬间破散开去。

    虽然蝶影乱已破,但李逸尘自己的剑势也缓了几分。长孙彦见状长剑侧拍,击中灼阳剑一面。

    “砰!”

    李逸尘长剑被荡开,长孙彦跟着就是一脚正中他的屁股。和上次的结局一样,李逸尘又摔在地上。

    这次长孙彦用上了力气,李逸尘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身来。

    “怎么了,先生。这两下就受不了了?”长孙彦抱着剑站在远处,笑脸盈盈。

    可这笑脸落在李逸尘眼中,却是可恨至极。

    “公子下手还真是毫不留情啊!”李逸尘转过身来,“再来几下我这把嫩骨头都得被你打断。”

    长孙彦道:“我算算,还有三四天就秋试了,若先生不想在秋试上被真的打断骨头,眼下还是多忍多练为妙。要知道,秋试上面的家伙们可都是出了名的铁血硬汉,下起手来才不会手下留情,南山的鲁莽汉子甚至要了你的命都有可能。”

    李逸尘闻言,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灼阳剑横举:“再来!”

    这次,李逸尘并不像前两次那么莽撞,反而是按无名剑法的套路从头开始。

    剑鸣骤起!

    长孙彦眉头一皱,他练剑近三年才偶出剑鸣,如今李逸尘才第三招就已经引出剑鸣,若这样的人不是天才还有什么人是。

    李逸尘的剑式很少见,脚下的步伐则更加奇怪。

    长孙彦不敢怠慢,先下手为强,不等李逸尘欺近,他就冲进李逸尘的剑法范围内。他的剑正好比李逸尘短了一分,而这方寸之间也足够他施展身手教训李逸尘这对剑法一知半解的雏儿。

    两人看上去有来有往,场边的晴儿却是笑得花枝乱颤。

    总结起来就是李逸尘被打得满场乱飞。

    虽然无名剑法在李逸尘手中越来越娴熟,但长孙彦无论境界还是套路都远高于他。两人的较量就在李逸尘疯狂挨揍的过程中持续。

    …

    …

    苍穹之上得高仪并没有笑,反而脸色却越来越显得凝重,紧皱的眉头在李逸尘剑鸣响起时就没有松开过。

    “这小道士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要让一个通幽境界的高手在短短的时间内转变对另外一个人的看法,想来都是极难,可是李逸尘做到了。

    “明明是个不谙剑招,胡搅蛮缠的门外汉,却能引出剑鸣?而且,他每练一次,剑招就更高明一分。若他能继续保持,两日之后三公子将要使出压箱底的功夫才能和他战成平手。”

    “暗处窥视总是不好的,高仪。”

    突兀的声音在高仪身后响起,但是他并没有回头。

    “夜虚灵?我早知道你在此…”

    半里之外,空气一阵沸腾,夜虚灵朦胧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你身为长孙家的门客,应该对诸位公子一视同仁,怎能厚此薄彼?三公子不能取得蒲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高仪笑道:“我并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揣测我的心思。不过,在厚此薄彼这方面我们俩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该在这里窥探公子练剑。”夜虚灵淡淡道,“更不该在长宁客栈口出狂言...”

    高仪转过身去:“怎么?你有意见?或者,你觉得你有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公子说,你现在已经到了通幽境界,我倒是想试试你是不是有那么厉害。”夜虚灵的影子渐渐实质起来,仿佛是从虚空中剥离了一层皮,“又或许,一切只是道听途说,三人成虎而已。”

    夜虚灵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位极美的女人。婉若凝脂的肌肤有些异样的惨白,容颜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国色天香,朱唇上抹着几许嫣红更添妩媚神色。

    “哈哈哈…夜虚灵,别做井底之蛙。”高仪狂笑,“你在我眼里只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

    …

    练功场中的两人在比剑,苍穹之上的两人在对峙。下面的空气中弥漫着欢快、活跃、嬉笑怒骂。而上面的空气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压抑、狂躁。

    山雨欲来风满楼,意料之外的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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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回: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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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高仪继续出言嘲讽,夜虚灵已经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匕首上刻着纷繁复杂的图案,刃尖上幽绿的颜色应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我相信你马上会和你那恶心的笑声一起死去,再无声息。”夜虚灵面沉如水,声音透着刺骨的寒冷。

    高仪的笑声越来越小,他双眼盯着夜虚灵淡淡道:“你也真是糊涂,若我要和你在此处争斗,还容得你准备如此之久?”

    夜虚灵闻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仿佛被高仪戳中了自己的软肋。

    “你常年刺探,暗杀。只有机关术可以称得上厉害。如今,即便是临时起意想与我斗法也该从暗处袭击,突然显露真身是何缘由?”高仪缓缓道,“只有一个可能,这周围已经被你布下了机关,只等我出手…”

    夜虚灵生于黑暗,藏于黑暗,从来都是以刺探暗杀见长,此刻以真容示人难免让人产生怀疑。

    夜虚灵没有回应高仪的猜测,反而是饶有兴趣地抱起了双臂。

    “我高仪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与我比心机比胆魄,凭你?还差得远呢。”高仪话音刚落,双手连掐数十次,周天之中的灵气突然往他身边聚集过来。

    “灵踪!”高仪低喝一声,那灵气居然变成数十只宛若实质的异兽,这些异兽朝周围冲了出去气势极为凶猛。不出三息时间,那些灵兽突然撞进某种看不见的机关之中。这群灵气汇聚而成的异兽在机关之中瞬间湮灭,在苍穹之上爆成一团火红的颜色。

    “荼目散这种毒物沾在身上,想想都可怕。”高仪看着转身道,“说实话,你不是我的对手,趁现在快走吧。”

    夜虚灵轻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你以为你看透了一切?”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虚无起来,“可你还是忘了,这里是洛阳!是大汉!”

    高仪脸色起了变化,因为他知道自己中计了,荼目散不止有剧烈的毒性,其妖异的颜色也是空中最醒目的标记。

    高仪朝着夜虚灵处劈出一道掌锋,但却未抓住虚灵隐匿的身影,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三名修士正踏飞剑而来。

    “大胆逆贼!居然在洛阳施放荼目散!我们是执法司修士,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高仪双手平平展开,冷笑道:“区区三名五魂修士,也敢来捋虎须?我来陪你们玩玩。”

    修者过招,全凭境界高低,越级作战虽说不是全无可能但也难如登天。三名五魂修士还未接近高仪,他身上透露出的气势已经让人胆寒。

    “祭剑!”

    三名修士中为首那人一声令下,另外两人手中突然疾射出两把飞剑。

    破空剑鸣,厉啸刺耳。

    大汉的修士擅长剑法,这三人看不出高仪的深浅,出手便是杀招。飞剑层层绕绕化成蒙蒙虚影,笼罩一片天地。天地之间气流斩破,激荡出暴烈的能量。

    高仪连双手都未曾移动,平平推出一掌。苍穹之中宛若惊雷连响,“砰砰砰”数道金雷从他掌心劈出。金雷闪烁,居然从看都看不清的剑网中找到那两把作为阵眼的法剑。

    “叮…..”飞剑被雷霆劈中,发出清脆刺耳的悲鸣。数道手指宽的裂缝在剑身上出现,施剑的两名修士脸色瞬间白如金纸。

    飞剑与本命相连,此次重击直接将他俩的紫府灼伤甚至连脑海魂湖都受到重创。

    “这人修为在坐照中品以上!”为首那修士声色俱厉,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杆令旗。他将旗子抛入空中,令旗见风则长,瞬间将三人包裹进去。旗面上金光熠熠,硕大的道字在洛阳天空映出一片金黄。

    执法司道旗,既是洛阳执法司进行召集援助的法器,也可保护修者在遇到危险时免受侵害。只是,这种保护力量始终有限。

    “居然有这种护身法器!”高仪淡淡道,“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八法亲启,第三法——九转星旋!”

    修为至于通幽境界已算得上高阶修士,高仪与命星沟通也只是瞬间之事。命星联通,他的实力就得以完全展现,周身灵气散敛间爆发出让人恐惧的力量。

    只见高仪双手微屈,身前灵气极速旋转凝成九朵淡蓝色的光球。

    “疾!”

    九颗光球连贯射出,直扑令旗而去。

    “你们的法器再强也抵不过以点破面!”高以的话语中带着刺骨的杀意,眼下着三个修士必须要死,他们见过自己的真容,若是让他们安然离去,那么洛阳城自己是铁定待不下去,这样长孙彦的行踪动向自己也无法掌握了。

    九颗光球连成一串,照着令旗正面冲击而去。

    “噗、噗、噗!”三颗光球正面击中令旗的同一位置,令旗只是微微颤动,硕大的道字光芒稍暗。

    “给我破!”高仪高声喝道,手中连掐十数道法印,剩下的六颗光球由圆形变成梭状。

    刺耳的穿透声响起,护身令旗果然抵不过高仪的九转星旋。剩下六枚光梭瞬间击中同一位置,帛布撕裂的声音响起。

    “啊!!!”

    令旗一破,里面的修士哪能抵挡丝毫,血雾炸开三人已经被灵气光梭穿得面目全非。

    高仪见三人死透,哪里还敢逗留。气息一敛,从高空中落了下去。

    斗法仅仅持续了二十几息时间,那三名修士所在处两道光影突显。

    其中一人鹤发童颜,颇有仙骨。另外一人身着火红长袍,连眉发都冒着火红的颜色。齐洛梅,烈羽子,两人的鼎鼎大名在洛阳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洛阳执法司的长老,洛阳的秩序稳定他们居功至伟。

    “何人如此凶残?居然敢在洛阳杀人,而且还是杀的我执法司中的人。”烈羽子的眉毛翘得很高,他向来性子急躁,这种恶性的杀人事件在洛阳几乎从来没发生过。

    齐洛梅朝四周望了望,双手连续挥舞。数道蓝色的灵光闪烁,迅速在空中绘成复杂的线条。

    “这人是通幽境界的高手。”齐洛梅查看这些线条,淡淡道。

    “废话嘛不是。这令旗若不是通幽境界的高手怎能破坏成这般模样。”烈羽子道。

    “等等,这里似乎有什么留下了…”齐洛梅飞向天边一角,从空气中扯出一段消失的布条,“藏影布?这是荒古皇族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烈羽子说道:“荒古的那些蛮子又在找打吗?”

    “依我看,不是这么简单。秋试将近,我们要增派人手了。”齐洛梅望着烈羽子道。

    烈羽子怒道:“那这三名弟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眼下,我们也没法找到凶手。何况他的境界并不比我两人低…”

    烈羽子双手一挥,手掌之上赤红的火焰汇入周身的空气中。烈焰滚滚,瞬间烧红了半边天:“这人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

    …

    练功场中长孙彦和李逸尘正练完了最后几个回合,李逸尘此时伤痕累累,连灼阳剑也快拿捏不住。反观长孙彦,则是信步闲庭,似乎刚刚教训完不知好歹的家伙。

    “先生!哈哈…怎么样?”长孙彦脸上含笑,说道,“被人揍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要想揍人就得先学会挨揍。”

    李逸尘瘫坐在地上:“这一身的伤,明天可还怎么练?”

    长孙彦道:“无妨,晴儿会帮你准备特制的药水,你只要泡上几个时辰,这些伤势就自愈了。我心里有分寸,这些都是轻伤。不过后面先生可就要靠自己了,你的剑法越来越强。我怕到时候收不住手..”

    “真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李逸尘抹了一把头上的汉,身上的伤口钻心地疼。

    晴儿走上前来,递给李逸尘一块毛巾:“先生,走吧。药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逸尘倚着晴儿站起身来,一步一颤地往厢房里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逸尘倒是没有以往那么拘谨。

    长孙彦目送李逸尘离开,双眼又落在了天上火红的云彩上:“今天的天气还真是有些奇怪,不至傍晚,却有如此大片的火烧云。”

    …

    …

    李逸尘和晴儿回到厢房,这才看见厢房中间摆着一个大黄木桶,里面淤泡着不少药材。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连毛孔都有些紧缩。

    晴儿扶李逸尘坐上圆凳,淡淡道:“想来先生不愿意让我服侍你洗浴,这件事就只能你自己来了。”

    说完她又掏出三个陶瓷瓶子。

    “这三个瓶子分别是外敷和内服的药丸,等先生出浴就要服下,可以助你早日恢复元气。”晴儿说完微微施力,“饭食我会给先生送过来,若无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晴儿知道李逸尘的习惯,交代清楚后也不再多说,撤身离开了厢房。

    李逸尘见她走远,这才锁上门,脱下沾满泥垢的衣服。

    本来身体算不上脆弱的李逸尘此时可以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他有些愤恨:“奶奶的,下手也太狠了。这一身的伤…”

    李逸尘从未修炼过武功,这第一课也算是长孙彦扎扎实实给他教训了一番。他看了看黄木桶中的药水,表情有些狰狞:“这黑不溜秋的药水,泡上几个时辰还不得把我变成西凉黑鬼…”

    口中虽然不愿意,但李逸尘还是老老实实地脱完衣服,慢慢踩入黄木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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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回:执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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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桶中的液体浑浊不清,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触及肌肤时让人的毛孔张开,无与伦比的舒适感传递过来。

    李逸尘将身体完全浸入药液之中,任凭它来包裹。酥酥麻麻的感觉在伤口上滋生,伤口居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这东西还真神奇…”李逸尘眼见自己手上的淤青渐渐消退,目瞪口呆地说道,“若是有它相助,神功练就指日可待啊…”

    做梦归做梦,李逸陈平静下来想到早间的训练,心里不是滋味。即便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步,自己在凤云山道场这么多年见他们练剑倒也没觉得多难,反倒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厉害。

    李逸尘摸了摸头上的一道细微的血口子,也佩服起长孙彦对力道的控制起来。在和自己的乱战之中,他完全没有伤到自己的筋骨,只是伤到了皮肉,这种力道的控制非常强悍。长孙彦的剑法不断在李逸尘脑海中回放,李逸尘似乎渐渐摸清了他剑法的法门。翩翩蝴蝶固然精彩纷呈,但是杀伤力却不足。若是能以伤换伤,倒也不失为一计。但长孙彦的剑法招招直取要害,若是真的用力刺下,非死即伤,所以自己得躲得过才行。

    李逸尘想着想着,便琢磨起自己的步法来。先前的打斗全凭一股执着劲儿,步伐混乱毫无章法,所以被长孙彦逮住机会狠踢了几脚。

    “步法若是不能灵巧就根本避不开那些攻击,这样一来怎么和他换伤...”李逸尘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用脑海魂湖中的小人模拟他的剑法,我再来想如何破解。”

    李逸尘心思一动,魂湖中的小人果然开始模拟长孙彦的剑法,或扑或刺招招都是惟妙惟肖。李逸尘边看边想,忘记了时间。

    ...

    ...

    齐洛梅和烈羽子回到执法司,执法司上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一来是秋试洛阳的秩序需要维护,二来刚刚的道旗增加了新的矛盾。

    上一次道旗亮在洛阳的上空还要追溯到十七年前,那时候的南山野莽入洛阳,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而今天,道旗先亮后毁更是史无前例的重大事件。

    “执法司探查何在?”烈羽子刚刚踏入执法司的大门,便大喝一声。

    “属下在!”四名黑衣人从阴暗角落走了出来。

    烈羽子问道:“有何消息。”

    “启禀大人,秋试将近。不少人进入洛阳,其中声势浩大者有荒古皇族长孙家。西凉罗家。南山莽家。”

    “说重点。”齐洛梅在旁边补充道。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据可靠消息,这次的事件应该与长孙家有关。”

    “长孙家不在荒古好好待着,来洛阳干嘛?”

    “长孙家正处于权利交接之中,五名公子各有心思,此次来洛阳的是三公子长孙彦。随行者有荒古哨令——夜虚灵。而且,最近高仪也来了。”

    “高仪?夜虚灵?”烈羽子朝齐洛梅看了一眼。

    齐洛梅淡淡道:“高仪是汉人,幼时叛逃,他天赋极佳,可能那名通幽高手就是他。而藏影布就可能是夜虚灵所留。”

    烈羽子怒道:“这些小贼,不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洛阳如此行径?”

    探查者中一人继续道:“近期我们探查到夜虚灵的行踪,似乎是长孙彦想要参加秋试。”

    “哼,我看他们定是另有所图。”烈羽子道,“荒古中的荒古楼不去非要跑到我们大汉来参加秋试?”

    齐洛梅想了片刻,淡淡道:“稍安勿躁,此事暂时不能急以免打草惊蛇。若是高仪突然发飙对秋试造成影响也不太好。”

    “哼,你就是胆子太小。”烈羽子道,“一个小小的叛逃者能有几分本事,我烈羽子必要去会会他。他现在何处?”

    “回长老,长孙家包下了整个长宁客栈,正在杂巷。”

    “好!我倒是要去看看高仪有几分本事,敢在洛阳如此行径。”烈羽子道。

    齐洛梅摇了摇头:“你这个老头,一把年纪还是憋不住火气。”

    烈羽子也不想继续理齐洛梅,身体突然化成一团烈火瞬间消失不见了。

    齐洛梅看着场中四人:“你们继续盯着这些家族中的人,至于烈羽子长老这次去了会造成什么结果,我来担着。”

    “是!”四名探查者齐声应道,然后身影退回到阴影之中。

    ...

    ...

    通幽境的高手速度何其迅捷,只是半柱香时间已经从执法司到了杂巷之外。烈羽子的红色装扮太过引人注目,不过他向来高调,在洛阳城中也百无禁忌。

    杂巷中本来鱼龙混杂,但谁也不敢招惹执法司更何况是执法司的长老。不少街边的摊贩见到烈羽子的身影,都吓得连忙收摊。执法司所在处必定会发生不寻常的事,更何况这次是烈羽子亲自出马。

    长宁客栈外面,长孙家族的家丁正在门口值守。毕竟已经包了整间客栈,虽然继续开门但是为了避免闲杂人等入内也设置了关卡。

    烈羽子大步流星走到长宁客栈前,那两名值守的家丁已经迎了上来:“这位,长宁客栈已经被我们包下来了,如果需要住宿还请别处。”

    荒古国的人自然没有多少认识烈羽子的,即便街边的摊贩表现得很惊慌,但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丁单纯地认为这人是个地头蛇。

    地头蛇,长孙家的家丁自然不惧。即便如此,他们的语气仍然不失为客气。长孙彦一再叮嘱不要惹事,他们也确实是照做了。

    可是眼前的这人是烈羽子而且长宁客栈中的人杀了执法司的人,他性格暴躁如火极为护短,见到这两个不知深浅的家丁敢阻拦自己嘴里只是吐了一个字:“滚...”

    这个字声音不大,但分量却很足。两名家丁耳中如遭雷殛,捂着耳朵朝后退了两步。

    烈羽子欺身向前,还不等两名家丁反应身影已经落入了门内。家丁赶忙追了进去,边追边喊道:“来人!有人闯客栈了!”

    话音一落,不少家丁从四面围了出来,烈羽子还未走近正厅就被四面八方的人围得严严实实。他眉头暗皱,淡淡道:“你们这是在找死?”

    家丁们互相看了一眼,并未做回答,在荒古即便是为主人赴死也是天经地义。何况眼前这个火红毛发的老人并没有显示出超凡脱俗的力量。

    烈羽子见他们还不退去,脸上露出怒容:“再给你们三息时间,赶快滚,否则我不介意在洛阳大开杀戒。”

    “烈羽子前辈,为何如此大的火气?”长孙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刚刚得到通知他连忙从厢房中冲了出来,烈羽子的大名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陌生,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如雷贯耳。因为荒古国中常有修士提及烈羽子的道法修为极高,但是为人却刻薄刁钻,稍不如意就要杀人灭口。

    烈羽子看到长孙彦走出阵中,淡淡问道:“你是谁?”

    “晚辈长孙彦,家父正是留王。”

    “原来你就是长孙彦。”烈羽子喝道,“你们这还有个叫高仪的混账,他杀了我们执法司的人,你叫他出来吧。”

    “什么?”长孙彦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突然听到烈羽子谈及仍然是一阵心悸,“前辈,他怎么可能杀害执法司中的人?”

    烈羽子怒道:“难道老夫还能冤枉他不成?一个叛国竖子,来洛阳本该夹着尾巴乖乖做人,可出手狠辣,毁我道旗杀我执法司执法,简直是目中无人,今天老夫倒要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长孙彦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丁连忙往后厢房冲去。

    “前辈稍候,我这便去叫高仪出来!”

    在长孙彦心里高仪本就是颗眼中钉,既然他已经和洛阳执法司结下了梁子,正好借助烈羽子的手段将他给铲除,以绝心头大患。

    “不用叫了。我不是在这儿吗?”高仪从容地从天上落了下来,他表情仍然充满着自信与不屑,似乎眼前的烈羽子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老头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说我杀了你们执法司的人?”

    烈羽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高仪,沉声道:“好个竖子,在老夫面前如此嚣张。你父母难道没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话音一落,烈羽子已经欺身向前,烈焰扑面。炙热的感觉油然而生,长孙家的家丁赶忙朝后退去。烈羽子一言不合就动了手,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高仪也未料到烈羽子居然说动手就动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身形稍偏,双手平平推出,灵气激荡而生。数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扑烈羽子而去。

    “火雷同源!你这种黄口小儿知道什么?!”烈羽子不闪不避,身上的火焰更甚几分。那雷霆劈将进去瞬间变得无影无踪,反而是壮大了火焰的力量,“看老夫将你挫骨扬灰!”

    高仪脚下连点,身影暴退,烈羽子紧跟而上。长宁客栈内厅瞬间爆燃起来,长孙彦连忙指挥家丁灭火:“快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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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回:激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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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客栈的老板陈长宁见到烈羽子气势汹汹而来早已知道大事不妙,还不等出面阻止,烈羽子和高仪已经大打出手。

    长宁客栈再如何也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但烈羽子出手却毫无顾忌。滔天烈焰之下,主厅里的木制物品全部燃烧起来。陈长宁哪里还坐得住,修者之间的斗争他没法插手,但是他却可以上报洛阳权利最大的内政司。而内政司正是专管这些闲事的主。

    高仪身形连退,他的道法杀伤范围和杀伤力都极广极强,虽说与长孙彦不和倒也不至于到了要杀掉他的地步。但烈羽子修为极高,若是两人毫不顾虑的施展修为这片客栈甚至于整个杂巷都要遭殃。

    高仪转身而走想将烈羽子引到郊外于是低喝道:“御兽行!”

    灵气骤然激发,一匹飞虎凭空而生。高仪跨在飞虎之上转眼就飞至天边。

    烈羽子哪肯放过他,身上火焰骤增化为一团红光紧跟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速如流光,仅仅几个眨眼便已经消失不见。

    长孙彦在长宁客栈中俊朗的面庞已被浓烟熏得发黑,他指挥家丁灭火,心中却是极度不安。按照烈羽子所说,高仪杀了洛阳执法司的人,而且自己的身份也已经完全暴露,这次秋试已经算是不可能参加了。

    大汉与荒古虽说无血海深仇但也处处提防,自己身为荒古皇族之后来参加大汉的秋试显然会惹来非议。更何况,自己这边的人杀了执法司的执法。

    长孙彦越想越心烦,这次秋试若是自己不能参加那么所有的重担就全部落在了李逸尘身上。虽然李逸尘给了他非常多惊喜,但是并不能让他放心,毕竟李逸尘只是个涉世未深且连武功都不怎么会的小道士。

    “夜虚灵!”长孙彦顾不得眼下的狼狈,捏碎了手中的印符。夜虚灵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出来,“快去跟着高仪他们,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计划…”

    夜虚灵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淡了下去。

    苍穹之上,两道极快的身影划过带出撕裂空气的炸响。

    “贼子!我看你能往哪里跑!”烈羽子怒喝,飞行间双手往前推出,“天火!”

    “轰!”

    高仪身下的飞虎本就在极速驱使之下渐露溃散之相,烈羽子天火一出,它周身立马燃起熊熊火焰。

    天火沾身则不灭,高仪那敢怠慢,连忙抛下飞虎直落下地。短短两息过后,飞虎已经重新化为灵气。天火无处依附也渐渐消散下去。

    烈羽子见高仪落地,连忙跟将上去。他的速度比高仪只快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接近。

    “给我死来!”烈羽子隔空高喊,身形再快三分。十几团烈焰从他周身疾射而出,朝着高仪飞去。

    高仪空中一个骤停,陡然飘高几丈躲开了数团火焰。双手反推,瞬间震出三发光梭与剩下的几团烈焰相撞化为虚无。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洛阳郊外的一片沙地,正好可以毫无顾虑的出手。

    “老头儿!刚在洛阳城里,你就血口喷人,如今还屡屡出言侮辱。我高仪一不与你相识,二与你无冤无仇。今日,你是自己找死!”高仪边喊,身体已经坠落到地面之上,“八法亲启——首法阅兽!”

    罡风随着高仪的法印骤起,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往他周身聚集。

    “狼煞奔袭!”高仪法印再结,身前的灵气再度变换。数十匹灵气合成的草原狼煞踏空而行,朝着烈羽子冲击而去。

    “居然会驭兽术?!看来老夫还是小瞧了你!”烈羽子见那灵气蕴积而成的狼煞,心中微动。

    驭兽之术是荒古阐教的不传之秘,能借天地灵气幻化出各种兽类。灵气无穷尽,化兽也无穷尽。对修者本身来说损耗极小,可以说是一门极为高深的道法。而眼前这个叛逃大汉的高仪居然学会了,这让烈羽子不得不正视起他来。

    “万火滔天!”

    烈羽子身形稍定,双掌合十,身上突然冒出百丈火光。那火光层层叠叠,瞬间将他围成一个火人。

    灼热的烈焰直扑狼煞而去,狼煞并无灵性,悍不畏死。火浪袭来,它们仍狂冲而入瞬间化成轻烟,这足以见得火焰的温度有多高。

    而且,烈焰并没有就此结束。

    火光湮灭了狼煞继续胀大,三息之后化成一尊火焰巨人。烈羽子端坐巨人脑心之中,巨人手足皆是由火焰组成直接一拳朝高仪砸去。

    高仪脸色异常平静,似乎眼前这个巨人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从身上掏出一面铁尺,铁尺由三部分组成,首端赤金色雕龙,中段红银色雕凤,后端黑铜色雕龟。这铁尺一出,空气中无端端生出一股重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绝尺!”烈羽子见到高仪手中的尺子,脸色骤变。

    三绝尺,以龙凤龟三魂练就,属于地级法宝。同时,它也是荒古阐教最重要的法宝之一。有了三绝尺,驭兽术就能更加完美无缺的展露出来。

    高仪将三绝尺平举,喊道:“八法亲启——第六法,蛇龙演义!”

    “轰隆!”

    三绝尺前端蓦地射出一道赤金光芒,四周灵气如同被抽空般出现真空。赤金蛇龙从地面上钻了出来,火焰巨人拳头还未接近高仪,那蛇龙就从下往上将巨人双腿卷得严严实实。

    蛇龙极阴,即便是烈羽子的烈火对它的影响也是极小。

    蛇龙极强,它强悍的不仅仅在于皮糙肉厚还在于它逆天的绞杀能力。

    只见蛇龙身躯渐渐收缩,那火焰组成的巨人居然寸寸龟裂。烈羽子面色铁青,这火焰巨人是他用灵气所组。相比高仪借助三绝尺召唤的蛇龙消耗的灵气岂止十倍百倍,可眼下立马就要被他绞杀。烈羽子心中产生极度的不安,甚至已经达到了危机的地步。

    与阐教之人争斗最忌讳的就是被他们用召唤出来的灵兽围困,最终被活活耗死。烈羽子修行多年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出手便是杀招,但眼下,他并没有远超高仪的实力,而且那高仪看上去还有更多的底牌。

    “老头儿。我说过,是你自己找死!”高仪脸上露出冷笑,“八法亲启——九转星旋!”

    高仪双手平推,又是九团光球在身前形成:“既然你都要死了,我也不妨再教导你两句,狂妄自大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九转星旋激射而出,烈羽子哪敢怠慢:“赤炎剑!”

    烈羽子身下的火焰巨人瞬间崩塌,一把通体赤红的利剑飞入烈羽子手中。

    “火星河!”

    烈羽子擅火,火系灵气对他的帮助也最大,手中这把赤炎剑跟随他多年用地心温火养护孕育着强大的火系灵气。

    赤炎剑上火红的灵气激射而出,将半边天空都烧得赤红。一条如九天银河般的火带横贯在烈羽子身前。九转星旋凝聚而成的光球,射入星河之内炸出一阵热浪,居然反扑高仪而去。

    高仪不怒反笑,三绝尺遥遥一指,蛇龙硕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将火浪阻挡完全。

    “贼子,你以为我怕你的蛇龙不成?!”烈羽子大怒,他本想能轻松拿下这高仪,没料到居然被他逼出了赤炎剑。

    赤炎剑一直在地心火中温养,这次逼了出来,这种损耗可谓是极大。

    “疾!”

    身前有火星河护着,烈羽子的赤炎剑化成一道火光插向朝他而来的蛇龙,蛇龙虽猛但也不过是灵气聚集而成。

    体大而灵散,这是很基本的道理。而赤炎剑凝聚着多年的地心火,虽然单论品级要比三绝尺低上几个档次但也足以斩杀蛇龙。

    “噗嗤...”

    裂帛一般的声音响起,那蛇龙一声惨嚎。蛇首被赤炎剑生生削了下来,赤炎剑上灵光稍黯,又在烈羽子的操纵下回到了手中。

    高仪并不在乎蛇龙的消亡,他手中的三绝尺有三绝,而烈羽子已经是强弩之末。

    “老头儿,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八法亲启——第八法,雷霆万钧!”

    终于,高仪施展了他的第八法。苍穹之中原本一片赤白,在高仪的法印之下渐渐生出墨黑的乌云,雷云聚集如同天劫降临。

    烈羽子合身向前钻入火星河之中,连忙祭出道旗,硕大的道字又在空中闪现。

    雷火虽说同源,火能同化雷霆但也在一定的限度之内,眼下高仪全力施展第八法,烈羽子又因为轻敌损耗了巨大的元气,他并没有把握能消化这威势滔天的雷霆万钧。

    “去死!”

    高仪双手连挥,刹那间雷云劈出数十道雷霆。高仪本身修炼的是雷霆之法,对雷电的掌控能力堪称完美。这数十道雷霆一根接着一根,全朝着烈羽子所在之地劈斩而去。

    烈羽子赤炎剑高高举起,火星河高速旋转起来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轰隆隆”

    雷霆不断劈斩在火星河之上,阵阵火焰激射而出,五息过后烈羽子已经面如金纸,连手中的赤炎剑都差点拿捏不稳。

    “你居然已经到了通幽中品!!!”烈羽子声色俱厉,眼下的危机情境以及高仪的从容不迫已经让他感到自己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高仪冷笑如常:“骄傲使人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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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回:激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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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仪冷嘲热讽,还时不时夹杂几句老掉牙的俗语更加彰显了他的嚣张气焰。

    烈羽子修行近百年,哪被这种后生小辈如此嘲弄教训。他气极,原本火红的眉毛头发在愤怒之下居然真似烈火熊熊燃烧。

    “竖子!!!”

    只见烈羽子高声喊道,口鼻之中突然溢出淡淡的红光。命星之力灌体,烈羽子已经准备与高仪拼命了。

    修者修行获得的力量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为内力,内力是武夫所用能做到的也极为有限。只是与常人争斗时能取得上风,但是也有武者被常人击败的例子。

    第二个阶段才为灵力,灵力则由灵气聚集而成。

    武夫修炼内力,其原因就是熟悉体内经脉的运行,内息的走向。一旦成功入道,那么便可直接在经脉之中运行灵气积攒灵力。灵力到了一定阶段才可破开穴位提升自己的修为层次。

    第三个阶段称为命力。

    命力又叫命星之力,它只孕育在命星之中。一旦修者入道与命星建立了联系,这种力量便会随着时间和修者修为缓慢增长。命力越多,命星就越强,对虚空之中的命数影响也就越大。

    但是运用命力却有着极强的限制条件,首先需要达到通幽下品境界,其次需要五魂轮转形成命星之阵。五魂轮转只与魂魄的成熟程度有关,所以年纪越长五魂越强,修炼五魂轮转的难度就越小。烈羽子显然已经成功修炼了五魂轮转。

    命力身为第三阶段的力量与前两阶段的力量想比岂止云泥。但是,修者却是不愿意使用命星之力的。

    命力命力,说白了就是生命之力。命星中蕴含的力量削弱,自己在虚空中所处的位置就会被其他命星改变。这样一来,命数就会发生变化,甚至被更高境界的高手直接毁灭。

    但现在,烈羽子已经彻底的愤怒,他再也不会顾及这些神乎其神的命数命理,他只想将眼前这个碍眼的高仪毁灭。

    随着烈羽子的怒喝,火星河瞬间炸裂,化成九十九道火焰流光。天边红透,连云层也似乎燃烧起来。空气中的燥热迅速上升,将温度提升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流光似箭,其中一半瞬间击溃天上的雷云。剩下一半从八方向高仪激射而去,高仪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其他方位。

    烈羽子暴怒之威,通幽境高手拼死之术,绝对不容小觑。

    高仪脸色变得铁青,眼前这个烈羽子居然将五魂轮转修炼成功而且在自己的言语激怒之下使用了命力。但他自己却还没有将五魂轮转修炼成功,这便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祸从口出,高仪已经没有退路。

    “三绝尺!”

    高仪高喝,剩下的凤力和龟力全力施展开来。三绝尺上光芒一暗,不死之凤迎着火光扑去。而玄武之龟则是圈成一团,将高仪互在身后。

    噗嗤嗤嗤...

    流光从火凤身体之中疯狂灌入,火凤一声哀鸣刹那炸裂。

    高仪在玄龟之后,不断联结印法,虽然他在境界上比烈羽子高上一级,但是眼前的命力之争已经不能用灵力来衡量。

    “驭兽天启!”

    高仪扔出三绝尺,又祭出一面乌黑的大旗。这大旗上阴魂缭绕,显然是一件邪物。三绝尺被大旗包裹,瞬间消弭,而那大旗也是疯狂暴涨起来。

    阴魂咆哮,发出刺耳的嚎叫。高仪眉头一皱,将大旗狂舞。阴魂便从旗上成群结队的冲出,以身体阻挡流光。大部分流光被阻挡住,而少量的流光也被玄龟的龟甲成功拦截。

    近五十道流光终于在玄龟甲和大旗的合力夹击下湮灭。

    高仪气喘吁吁,施展手中的旗子让他力有不逮,终于感觉到灵气的急速消耗。

    烈羽子嫉恶如仇,见到高仪手中的旗子气势再度攀升几分:“你这个邪魔,居然祭炼生魂旗,我今天就算拼掉所有的命力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高仪闻言将手中生魂旗往前一扔,居然又唤出飞虎。

    “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快走!”他双腿一夹,飞虎急速而走。生魂旗上的厉鬼似无穷无尽,疯狂朝烈羽子扑去。

    烈羽子双手平推,双目直欲喷出火来:“烈焱甲。”

    话音一落,烈羽子身上已经穿上了由命力织成的火甲。他如火神降世,瞬间冲杀出去。

    厉鬼生魂虽多,但却无一能靠近烈羽子,离他还有数百米便化成飞灰。生魂旗过度祭炼,变得赤黑如墨。

    烈羽子高声喝道:“天火!”生魂旗上天火陡生,刹那间被烧成了灰渣。

    待烈羽子再去寻高仪的身影,高仪已经逃得极远。

    烈羽子盯着高仪逃跑的方向双目尽赤,以他的实力命力并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高仪逃跑,他确实没有追上去杀掉他的能耐。三息过后,命力尽数退散,烈羽子咬牙切齿道:“高仪!老夫动用所有力量,即便是到荒古也要将你揪出来,魂练九幽。”

    命力刚散,烈羽子便感到极度疲弱。虚脱无力的感觉遍布全身,离拿出道旗已经过去大于半盏茶时间。按理说,执法司的援军已经快要赶到。烈羽子朝四周观望,身体降了下去。

    突然,层层叠叠的沙砾之中传来微不可闻的悉索轻响,这里居然隐藏着看之不见的机关。七八十支利箭在烈羽子最为疏忽的时候激射而出,烈羽子心头一凛,身体在空中不规则的扭动,躲过大部分箭的攻击。但还是有七八支箭击中了他的躯干。惊怒和恐惧袭来,烈羽子睚眦欲裂,从高空坠落重重地坠落在沙地之上。

    “是谁?!到底是谁?!”烈羽子怒喝,他感到伤口处的麻痹。这定是毒药无疑,他连忙祭出护身法宝掏出一个药瓶吞下几颗丹药。

    不远处的密林中,夜虚灵的影子渐渐显露出来,烈羽子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是她的声音却低沉有力:“前辈,我要帮三公子成事,高仪就必须死。既然几个执法不能让执法司重视,就只好借你的命让洛阳的执法司更加卖力了。”

    烈羽子撑着身体坐起来,狠狠盯着夜虚灵:“你...不会以为区区七八支毒箭就能杀了我吧。”

    夜虚灵轻笑:“前辈修行至通幽,相信也已经多年。但是晚辈不知前辈是否听过一种毒,它的名字和它本身一样美丽——血月...”

    话音刚落,夜虚灵的身体便隐没在空气之中,烈羽子面色从红变白再变得灰黑,仿佛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的命星在虚空中黯淡无光,渐渐要失去所有的命力。

    “血月...”

    一轮妖异的红色月亮在烈羽子眼中出现,尔后他身上冒出红亮的妖光。再过三五息,烈羽子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他始终保持着坐姿,手朝前伸着似乎要将自己的命再度握在自己的手中...

    烈羽子死了...

    执法司的长老死了...

    仅仅百息过后,齐洛梅已经和数位执法司的长老落入这片战场。除开暴虐的火系灵气、沙地上烈羽子僵硬的尸体和他尸体上那轮闪烁着妖异血光的月亮这里已经空无一物。

    齐洛梅的脸色变了,能让他动容的事物已经不多,但是血月是其中之一:“高仪...居然有血月...他怎会有这种东西。”

    齐洛梅的双手捏得紧紧的,指甲刺破了手掌的皮肤,烈羽子与他共事近五十年,两人虽非亲生兄弟但却胜似亲生兄弟。此番烈羽子身死命销也他也有脱不开的关系:“高仪和长孙家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冰冷的杀气从齐洛梅周身散出,五位执法司长老齐齐聚在烈羽子身边。烈羽子的身体在空气中慢慢瓦解,最后连身上的衣物也变成红色的泡沫消逝在空气中。

    五名长老都没有离开,他们目送烈羽子端坐处的最后一丝血色,这诡异的画面似乎孕育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雨。

    ...

    ...

    李逸尘还来不及在黄木桶中美美的睡上片刻,厢房外的吵闹已经将他激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连忙穿好衣物钻了出来。

    晴儿行色匆匆,正好朝着他住处走来,还不等李逸尘打招呼她已经远远喊道:“先生,公子在前厅有急事寻你,你快去吧。你厢房里的东西,我来收拾...”

    晴儿很少如此慌张,李逸尘来不及细问前厅的火光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晴儿走近,轻轻推了他一把,再叮嘱道:“快去吧,此事非同小可。”

    李逸尘闻言不再耽搁,大步朝着前厅走去。

    一路上,长孙家的家丁都忙得不亦乐乎。他们都在救火,火光在众多家丁的帮助下声势渐小。长孙彦和珠儿以及几个年长的长孙家家仆正在前厅门外站着。

    长孙彦的脸色比起晴儿更不好看,他转身见到李逸尘前来,连忙迎了上去:“先生,这次大事不好。”

    “公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怎么着了火?”李逸尘问道。

    长孙彦来回踱步似乎在做什么决定,半晌他才说道:“这次秋试...可能只有先生一个人去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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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回: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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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陷入了沉默,长孙彦的话语之中透露着复杂的情绪,似乎这个选择没有改变的余地。

    武功他只进行了一天的所谓训练,虽然道境已到了伐髓但是道法却一窍不通。至于文书史料,这种东西并不在秋试重视的范围内。李逸尘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能通过秋试的理由,只能沉默。

    “先生,这件事确实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公子已经准备启程返回荒古,所以...”珠儿在一边补充道。

    这个原来与李逸尘并不对付的侍女,现在毕恭毕敬的样子还真让他不习惯。李逸尘抿了抿嘴:“那公子对我还有什么吩咐打算...”这句话思量了很久,李逸尘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秋试他到底还能不能参加,又该如何参加。

    长孙彦挥了挥手,珠儿和几个亲仆都识趣地离开。这时,长孙彦才从怀中摸出一面牌子来。

    这面令牌看上去朴实无华却实打实由梨花木雕刻而成,上面用金线纹着一个秋字,想必是秋试参与资格证明之类的东西。

    长孙彦将这面令牌递给李逸尘低声说道:“这是秋试的参赛令牌,我原本有两面,但是这次我确实没办法继续参加,所以...你一定要保管好。”

    “可是...”李逸尘并没有接过牌子,他心中还有更多的顾虑。

    长孙彦硬将令牌塞入李逸尘怀中继续道:“我知道先生在顾虑什么,秋试你确实一无所知,即便是从书上得到了些零碎的知识也不够支撑你考入第五院。况且,现在你的天赋道脉并没有完全展露出来...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即便这次真没有考上也就是我命中有劫,避无可避。”

    李逸尘望着渐渐熄灭的火焰,心里的一团火也如同被冷水浇灭。

    本来踌躇满志地来参加秋试,未料到竟是这样的结局。若长孙彦再陪他练几天剑,没准他真能从一个毫不会武功的武痴变成略懂一二的剑客。

    “先生也不必压力过重,虽然我离开了这里但是晴儿会在此陪先生一直到秋试结束,到时候我们再来商议对策。”长孙彦淡淡道,“好了,闲话不多说,长宁客栈先生也没法继续住下去,我已经在其他地方给先生订了厢房,待会晴儿会带你一并过去。”

    话音落下,长孙彦摇了摇头,继续指挥灭火。远处,晴儿已经整理好了李逸尘的包裹朝这边走来。

    李逸尘转头迎了上去,接过那把丑得碍眼的灼阳剑心里满不是滋味。

    “先生...我们走吧。”晴儿拉了一把李逸尘的长袖,低声道。

    李逸尘再朝长孙彦拱了拱手,高声道:“公子,第五院的蒲团,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不知是出于无知还是固执,李逸尘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着实顺溜。长孙彦心中微动,转过头来。李逸尘脸上的坚毅执着似乎是在朝着自己起誓,于是他微微笑了笑再点了点头。

    李逸尘见状不再犹豫,率先往外走去。晴儿也朝着长孙彦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长孙彦目送李逸尘走出长宁客栈,门厅的火焰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他皱了皱眉眉头暗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就是讲的这种境遇。一个武痴,洗髓境界的小道士,妄言能拿到第五院的蒲团...”

    “公子为何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夜虚灵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出来,她显然听到了长孙彦和李逸尘的全部对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便是公子在这处和他一并参加秋试,能提供的帮助也不会太多吧。”

    长孙彦抬头盯了她一眼:“话虽如此,但是信心总是很重要的。”

    夜虚灵淡淡道:“高仪短时间已经不会回来了,但是我建议公子立马启程前往荒古,这里的善后事宜交与珠儿,否则就难走了。”

    长孙彦脸色剧变,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从夜虚灵的言语之中似乎听出了什么:“这件事难道与你有关?”

    夜虚灵的身影渐渐模糊:“公子,这件事我们回到荒古再议,眼下还是离开为妙。内政司和执法司已经朝长宁客栈赶过来...”

    话音刚落,夜虚灵就已经彻底从空气中消失。

    长孙彦对夜虚灵极为信任,因为她是自己的亲卫也是自己的眼睛。她为自己出生入死,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她的话怎能不信?只是稍微犹豫了两息时间,长孙彦便叫过珠儿来。

    “珠儿,这里的后事你来处理。我现在马上要走,如果再有人来问及,就说我已经离开。”

    “是,公子。”珠儿处理这些事务得心应手,并不需要长孙彦过多交代。

    长孙彦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走出了长宁客栈,与其带上众多随从,一个人离开自然是最不引人注意的。

    一个时辰后,长宁客栈的门厅火焰已经渐渐熄灭。长孙家族的家仆有序而敏捷,将门厅里的杂物悉数清理完毕。陈长宁这才和内政司的执事慌慌张张地赶来,内政司地处洛阳城心,离杂巷着实太远。再加上陈长宁并不修道,脚程太慢反而耽误了时间。

    内政司为首一人名为华歆,年方五十六修为却才是入道中品。他与陈长宁是老相识,听闻长宁客栈被烧主动请命而来。

    华歆是老江湖,他自然知道火狮烈羽子的脾气,官官相护,他必不可能找烈羽子的麻烦,所以罪魁祸首的长孙家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前面四五人开路,华歆已经和陈长宁踏入了客栈之中。眼下火焰已经扑灭,杂物也清理得七七八八,只是贵重的木雕门器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陈长宁一时气急攻心,眼泪瞬间就飚了出来。

    “华老大!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辛辛苦苦经营长宁客栈几十年,这一把火可算是毁得干干净净。”陈长宁重重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华歆脸色铁青,指着前厅的一名长孙家族家仆厉声道:“你们公子长孙彦呢?快叫他出来,好好的荒古不待着居然来洛阳撒野犯事,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哟!好大的口气!”珠儿卷着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位官爷,我们公子是犯了什么法,张口闭口就要喊打喊杀?”

    华歆瞟了一眼珠儿:“你是何人?敢上前来造次?这里是洛阳,我们内政司专门处理你们这些喜欢闹事的不法分子。”

    珠儿笑道:“是你们大汉执法司的执法不分青红皂白进来焚毁了这门厅,为何要怪罪到公子头上?”

    华歆道:“执法司执法必然是你们犯了法,你们这帮荒古蛮子定是与烈羽子产生了冲突才导致这门厅焚毁,难道你们没有罪过?”

    珠儿高声道:“如此说来,执法司说犯了法就一定有犯,看来你们大汉的律法也是白写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珠儿这声喊得极高,长宁客栈外本就热闹非凡,起火又引来大批看热闹的民众。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场下开始议论起来。

    华歆怒道:“你!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来人,将她给我押下,顺便将长孙彦这个缩头乌龟从后面给我寻出来!”

    珠儿笑道:“说不过就来硬来?人家真是好怕啊,不过公子早就已经离开了,你即便将长宁客栈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他来。”

    “你...”华歆气得五官都结在一块,身后五六个执事便要上前拿人。

    突然,长宁客栈外面的温度急剧下降,让人不由得打起了寒颤。

    齐洛梅与四名执法司的长老从空中飘然落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孙彦走了?”齐洛梅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寒,一种极强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朝珠儿袭来。似乎只要她不立马回答齐洛梅的问题,那么她就将死去。

    “公子早就已经走了!你们一个个的来欺负一个女孩儿?算什么英雄好汉...”珠儿有些惧怕眼前这个毛发皆白的老人,于是高声嚷道。

    华歆见齐洛梅前来,脸色也是一变。内政司和执法司向来不合,虽然纸面上内政司权利更大,但在实力上执法司要强上不少。他整了整衣服,恭敬地朝齐洛梅道:“齐长老...”

    齐洛梅并未理会华歆,他皱了皱眉继续对珠儿说道:“老夫不管长孙彦跑到什么地方,也不管那个高仪到底还有什么底牌。今次,执法司必定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烈羽子的在天之灵...”

    齐洛梅掷地有声,身后的几名长老无形之中增加了他说话的气势,场下本来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华歆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烈羽子居然死了,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内政司执事能够掺和得过来了。

    “至于你,老夫并不想杀了你。”齐洛梅指了指洛阳城外,“不过,你们必须马上给我滚出洛阳城,三天为限否则格杀勿论!”

    珠儿脸色微白,在齐洛梅强大的压迫力下,她能坚持这么久着实不易,她连忙转身招呼家丁收拾行李,想要离这个齐洛梅越远越好。

    这时,齐洛梅才转身看相华歆:“华执事,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叫你们内政司也不要插手。”齐洛梅狠狠盯着华歆,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威胁,华歆自然是透彻明白,被齐洛梅这么一盯,他脑门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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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回: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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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泛起涟漪的湖面,渐渐平复下去,但却似乎在孕育着下一轮的浪涌。

    李逸尘站在洛阳内湖边上,手中捏着菱形石片奋力掷了出去。石片飞起几片浪花,然后沉入水底,销声匿迹。

    “先生并不需要懊恼,秋试的熟悉程度。晴儿并不比公子差,或许我可以帮得上你。”

    李逸尘微微一笑:“其实我并不恼,只是有些惆怅。”

    “惆怅?”晴儿有些不解。

    “恩,因为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何况长孙公子为了帮我付出的代价很大。”李逸尘背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晴儿淡淡道:“总会有风险,世上哪有一定会成功的事。”

    李逸尘摇了摇头:“长孙公子待我不薄,若是无以为报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那先生何来的底气说能拿到第五院的蒲团。”

    “也许只是夸夸海口吧...”李逸尘拍了拍手,狡黠道,“面子重要。”

    晴儿不禁莞尔:“先生其实真不用担心,修道者本来就不算多。秋试中道境在洗髓以上的也是少数,何况公子倚仗公子的是公子的天赋道脉并不是武学修为。”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的道脉是什么。”李逸尘叹息道,“若是能找出自己的道脉,秋试倒未尝不可搏一搏。”

    晴儿压低了声音:“我倒是有办法帮先生引出道脉,只是这个方法极为凶险,不知道先生有没有这个胆量。”

    “真的?”李逸尘转过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晴儿。他脑海中回想起长孙彦第一次给自己介绍她就说过,晴儿是个充满秘密的人。这倒真让李逸尘心中燃起了些许希望,“我该如何做?”

    晴儿向前走了两步,神情凝重:“据我所知,道脉其实分为几个层次,首先是隐,隐阶段的道脉极弱,除了能保护拥有者不受外力侵害几乎没有其他作用。其次是醒,醒阶段的道脉对拥有者有一些暗示,身体会出现异于常人的特殊情况,我想先生应该就是在醒阶段了。但是这个阶段的道脉仍然极弱,对拥有者几乎没有影响。而且,一旦长时间道脉没有进入第三阶段就会彻底消弭。”

    “居然还有这回事。”李逸尘闻言道。

    “没错,所以各大家,无论荒古还是大汉都在网络年轻英才以防道脉消弭。”晴儿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第三阶段就是显脉,天赋道脉彻底在拥有者身体中觉醒。此时的道脉就已经很强了,根据种类它可以让拥有道脉的人变得极强。”

    李逸尘对这些东西并没有概念,于是问道:“怎么个强法?”

    “公子身边就有拥有道脉的人,只是先生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晴儿道,“她叫夜虚灵,显脉黯影,能使用特殊的方法将自己隐藏在空气之中。”

    李逸尘一听头皮有些发麻:“若是这种人做盯梢,那岂不是无人能发觉?”

    “这只是最低等级的道脉,只能用于刺探一些情报。至于盯梢,对方的实力稍高就能发现灵气的波动。”晴儿继续道,“真正强大的道脉是无法估量的,而公子从开始就认为你的道脉极强。”

    李逸尘摸了摸头:“强不强不知道,我们还是说说看怎么把道脉从醒到显吧。”

    “先生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晴儿问道。

    “决定了。”

    “那便跟我来吧。”晴儿说完引着李逸尘朝洛阳外走去。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洛阳城。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方法的。”李逸尘问道。

    晴儿笑了笑:“兴许除了先生没有人不知道。”

    “那长孙公子为何不带我去?”李逸尘有些迷惑,“他若是知道早就该带我去了。”

    晴儿放慢脚步回头看了眼李逸尘:“公子希望先生能活着而不是死去...”

    李逸尘闻言愣了一愣,看来这次的决定伴随着无尽的凶险:“难道就没人成功使用这个方法?”

    “有倒是有,而且这些人无一不是神州土地上的豪雄,只有向死而生才能真正的获得别人得不到的,难道不是吗?”晴儿似乎想起了一些事,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天色已晚,幽月正挂在天上。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透露出一股别样的苍白。两人走了很久,离洛阳城郊也有十余里距离。周围的寂静让人有些不习惯,层层密林之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夜风有些冷,传递而来的摩挲声让人有些胆寒。

    “先生,前面就是了。”晴儿打破了僵局,目光所见处一所巨大的建筑矗立。只是它周身都被涂成漆黑的颜色,月光遇到它都绕了道。若不是晴儿指着前方,李逸尘兴许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李逸尘问道。

    “这地方叫‘黑狱’”晴儿露出凝重的表情,“凭醒脉进入黑狱,若是不能显脉则被困于黑狱之中,受灵魂折磨之苦,永世不得出狱。先生,到底是面子重要呢还是性命重要?”

    李逸尘站住了脚,他盯着眼前的黑狱有些感慨,平平淡淡十六载,这月余发生的事却超过了他所有的想象,此刻居然已经上升到了生死的地步。

    “先生怕了?”见李逸尘没说话,晴儿笑了起来,“害怕也是正常的,先生才十六岁再迟几年去秋试也无大碍。只是公子,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去。”

    李逸尘话语中的平静让晴儿吃了一惊,她本想激将激将李逸尘,但未料到李逸尘早已做下了决定,这倒让她对李逸尘有些刮目相看了。

    “先生为何如此自信?”

    李逸尘嘴角挂上微笑:“倒也不是自信,我想去搏。既是为了公子,也是为了自己。”

    晴儿拍了拍手:“大丈夫理当如此,畏畏缩缩的难成一事。”

    “走吧。”

    李逸尘下了决心便和晴儿往黑狱门口走去。

    黑狱由不知名的材料做成,墙面光滑如镜。大门极高,上面雕刻着两只张牙舞爪的异兽。异兽虎形却龙口,看一眼便有种摄人心魄的恐惧感。门口站着两名白衣人,长袍遮住了面孔看不清长相。在黑夜之中与黑狱形成强烈的对比,引人侧目。

    这两名白衣人一动也不动,似乎被白色的衣服束缚在地上,沉重的压迫感从两人身上传递而出,让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凝固。

    “两位狱官,我们想进入黑狱。”晴儿走到白衣人身前数米远便示意。

    白衣人并未抬头,异口同声道:“醒脉者可入,闲杂人等退散。”

    他们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中传来,明明近在眼前却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

    晴儿指了指李逸尘:“他就是醒脉的修行者。”

    白衣人抬头,面目模糊不明,两人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只感觉到两股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贯穿身体,紫府和魂湖中的一切都要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此子...”其中一人有些疑惑,望向另外一人。

    “混沌显脉,机缘无限。”另一名白衣人有些惊诧,朝着李逸尘淡淡道,“你...很好,这世上也许只有黑狱才能寻到你的机缘。命之所在,皆从天意。境界才不过洗髓就敢来黑狱求脉,胆量过人,想必有所依仗。”

    李逸尘并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是听上去自己的道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朝两人点了点头,顺便拿起了自己的灼阳剑,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一把武器。

    两名狱官走向正门,将手扣在大门的暗阀处。

    “吱呀...”

    陈年未开的黑狱大门发出刺耳的鸣叫,厚重的灰尘从门顶落下。待得门开到容一人过去的宽度,两名狱官就不再用力。

    李逸尘看着黑狱门缝中那黑漆漆的一片,心里并没有底。

    狱官中一人道:“去吧,快去寻自己的命...”

    这句话有些耳熟,李逸尘还想再问,黑狱中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他瞬间便被推了进去。来不及转身与晴儿道别,眼前的景色骤变,身后那扇原本开启的大门刹那间关闭,不留给他一丝犹豫的机会。

    李逸尘安定心神朝四周看了看,黑狱中漆黑一片,只有从深处传来的阵阵刺骨冷风让人不寒而栗。

    “这地方可真够渗人的...”李逸尘自言自语道,这时手中的灼阳剑突然冒出阵阵华光,剑身通红,赤红的光芒冒了出来照亮眼前的事物。

    李逸尘所在处是大厅,厅中散落着几张破烂的纸张。前方有三扇门,门上写着看一些复杂的符号,但是这难不住杂学极广的李逸尘。

    李逸尘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门上的文字,喃喃道:“居然是古篆...古篆可是百年前的东西,居然在这里出现。”

    “忘语,失心,散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李逸尘将古篆翻译过来,身上有些不自在,“莫非进去这三扇门分别有这样的效果?”

    这样的解释是合理的,进入三扇门中的任何一扇便失去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然后再在其中寻求机缘。

    “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要收门票...”李逸尘腹诽道,“那么当然先选个忘语...这应该是简单的...”

    想毕,李逸尘朝着最左边的一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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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回:黑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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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站在忘语门前,伸手轻推,这扇看上去极为厚重的石门居然就被打开了。

    门开一线,腥臭之风便扑面而来,李逸尘直欲作呕。他强忍喉头的涌动举起手中的灼阳剑,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起来。

    “谁??”

    还不待李逸尘看到什么东西,凌厉的剑锋夹杂着狂暴的灵气扑面而来。在这漆黑的环境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声比任何东西都恐怖。李逸尘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一摔恰好让剑锋从他头顶掠过,剑锋太快饶是李逸尘摔下堪堪避过也被削下几缕头发。

    一名青衣男子从忘语门中冲了出来,手中长剑遥遥指向李逸尘,待他看清了李逸尘的面目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李逸尘撑起身子抬头望去这才发现眼前这名青衣男子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旧不堪,嘴角残余的碎肉不知源自何处。

    “你又是谁?”李逸尘撑起身子问道,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大侠,出手就伤人这种习惯也实在太不好了。若是我运气稍差,刚刚就要被你削下头颅。”

    青衣男子并不答话,他看着李逸尘犹如看见一件珍宝:“居然是个人!是个真的人。”

    “当然是人,不然还是鬼不成!”李逸尘站起身来,怒斥道,“真是无礼。”

    青衣男子笑道:“我进入黑狱已近三年,这三年中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这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于是刚刚出手便狠了些,还请兄弟见谅。”

    听到对方这番话倒是让李逸尘来了兴趣:“你居然进来三年了?!莫非你也是来求醒脉的。”

    那人点了点头,接着叹道:“早知道黑狱是这样,我是打死都不会进来,可如今道脉不醒,我就将永远困在里面。等我道脉消失,也许就会魂飞魄散吧。”

    青衣男子说着说着,脸色有些黯然。他接着问道:“你也是来?”

    “没错,我也是来求醒脉的。”

    两人相视一笑,能进黑狱自然就是来让道脉觉醒,这番话反而是有些多余了。

    青衣男子上下打量李逸尘,问道:“不怕兄弟见怪,刚刚见你的身手,似乎武功不怎么样...”

    “那又如何...”李逸尘兀自伸长了脖子,强硬道,“道脉又不跟武功相关。”

    “哈哈,那倒也是。”青衣男子显得有些兴奋,兴许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遇到一个可以交谈的人也是一件幸事,“敢为兄弟姓名?在下洛水辛辰。”

    若是此时李逸尘还在流云榜前,必能见到辛辰两个字高高挂起,他正是流云榜中第三名的修士。可现在,李逸尘并不知道眼前这人的鼎鼎大名,他拱手示意道:“我叫李逸尘。”

    “逸尘?倒有几分洒脱之意。”辛辰微微一笑,“不怕兄弟笑话,我在这漆黑一片中探索了三年,一无所获,左门,中门,右门我都进去过。每座门中都有一块石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什么?”李逸尘有些诧异,“三年时间一无所获?”他想到秋试将近,自己只有短短几天时间,如果按照辛辰这般速度等自己出去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没错...”辛辰被李逸尘问得有些尴尬。

    李逸尘强压下内心的忧虑继续问道:“你进入这几扇门有没有收门票?”

    “门票?”辛辰有些纳闷,“什么门票?”

    李逸尘指着门上的古篆说道:“第一扇门上写着忘语,第二扇写着失心,第三扇则是散魂。我原以为是进入门中都会让修者付出点代价,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辛辰突然搂住李逸尘的肩膀:“兄弟,你学识居然如此广袤,连古篆都认识。”

    李逸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缩,悻悻道:“略知一二。”

    “太好了。”辛辰自知有些失态,松开手道,“那里面的石碑上面也有些奇奇怪怪的纹路。我用手摸索,一直不得要领。如今我瞧你这把剑可漏光,恰可以和我一探究竟。”

    辛辰在这黑狱中被困了三年之久,如今见到一个学识广袤的修者,哪能不燃起醒脉突破的念头,所以表现得有些过于兴奋。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辛辰指着那三扇门道。

    李逸尘想了想,眼前这辛辰武功和道法修为比自己都要强上不少,他又在黑狱中待过几年环境定是极熟,两人联手未尝不能一试,如果运气好没准三天也能行。于是道:“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说完,一前一后推开了忘语石门走了进去。

    忘语门中,腥臭之气并未衰减,常年的封闭让里面的空气极不流通,前后进入的修者排泄物到处堆积也难免让这里面恶臭异常。

    辛辰早就已经习惯在这个环境中生存脸色如常,只是李逸尘被熏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举起手中的灼阳剑,淡淡的黄色光晕亮了起来也驱散了周围空气中的阵阵恶臭。

    辛辰对李逸尘手中的灼阳剑极为感兴趣,问道:“兄弟,这是把什么武器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比我手中这把强了不知多少倍,只是稍微丑了点。”

    李逸尘骄傲道:“我这把剑可是百万两银子买来的,你这怎能比得上。”

    辛辰一听舔了舔嘴唇:“我们洛水辛家虽然家财万贯也不会花这么多钱去购置这么一把丑剑,不过现在看来倒好像是你赚了。”

    “那是自然。”李逸尘高声道,“我这还是贷款买的呢。”

    辛辰闻言不再接话,指着前方一团黑影道:“你瞧,那就是这扇门中的石碑。”

    李逸尘走近举起手中的灼阳剑,淡淡的黄光照亮了碑文。

    密密麻麻的线条毫无规律的勾勒在石碑上,看上去似乎是人用利爪抠挖而成。

    “这并不是什么古文...”饶是李逸尘读书破万卷,也不敢笃定这是来自哪方的古文,因为这都是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但是,这些线条似乎孕育着某种规律。”

    “规律?”辛辰沉思片刻,“我倒是知道这碑上的线条是能触发某些东西,比如..”

    辛辰边说边用手在碑文上沿着线条移动。

    黑暗的密室中突然产生巨大的空响,“轰隆隆....”巨响之后,那碑上的线条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投射在四周围的墙壁上,不知这些线条藏着什么样的讯息。

    “这是...”李逸尘沉思道,“我们应该将这个与醒脉还有门上的提示语联系起来。”

    “是这个道理,但是恕我愚钝,确实想不出其中的联系。忘语,到底什么是忘语。”辛辰也不嫌弃地面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斜靠在石碑上沉思起来。

    李逸尘看着石碑上的线条,也皱起了眉头,这些杂乱的东西到底是在表达什么意思,那些被触发的声响又是什么?

    李逸尘触摸着石碑上的线条,冰冷的寒意从指间传递过来,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故事。手指沿着线条不断前进终于遇到了某个断点,断点之后又是新的线条开端。

    正在这时,辛辰双眼突然睁开:“我想到了,可能是这样!”

    还不待李逸尘细问,辛辰突然跑到石碑面前,双手不断在石碑线条上刻画。轰隆隆响声想起,不同于前次的巨大,这次由慢到快仿佛在谱写一段乐曲。

    “到底是什么?”李逸尘问道。

    辛辰手上速度越来越快,他听到异响的变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兴奋道:“将忘语两字笔画拆开,按顺序在这些线条上寻找,直到组成忘语两个字!”

    “难道这么简单?”李逸尘有些不相信,但是周围越来越盛的蓝光却在告诉他辛辰的推断似乎并没有错误。

    三五息后,辛辰的手法已经快得看不清楚,他一遍遍在石碑上刻画忘语。石碑周围轰鸣之声渐厚,直欲震碎耳膜。

    “嗡...”

    突然一声异于往常的声音响起,李逸尘如遭雷殛,刺耳的轰鸣犹如无线循环瞬间灌入耳中。李逸尘脑海魂湖之中突然爆发一阵极强的颤抖,酷似李逸尘的小人开始疯狂舞动剑法。

    魂湖颤动,李逸尘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眼耳目手感官全然失去。但是辛辰仍然如同疯魔般狂舞,石碑上的线条越来越深邃,如同收人心魄的黑洞。

    突兀而深邃的远古钟声响起,李逸尘的灵魂如同被唤醒。辛辰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的眼眸也变成漆黑的颜色,仿佛从未与白昼相接处。这位被封闭在黑狱中整整三年的人杰,如今想醒脉出去的心比谁都要重。

    石碑之中的线条片片联系起来,中间的断点开始不断衔接然后化成两个巨大的字——忘语。

    无数远古的气息从忘语两字中散发,层层叠叠不知穷尽。眼前的两个人便是他们的出口,深蓝色的气息不断钻入李逸尘和辛辰体内。

    李逸尘感官尽失,只觉得天旋地转无处有自己的立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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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回:黑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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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冥中,那轰鸣的远古钟声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李逸尘脑海魂湖中的小

    人在钟声之下渐渐化成模糊的幻影,幻影被蓝色光芒包裹又化为点点深红的星光。

    小人消失了…

    跟着小人一起消失的还有李逸尘的意识,他似乎被带入无尽的虚空之中,转瞬又来到了另外一方天地。

    青草绿树,风光无限。

    这哪是什么黑狱?

    “这又是哪里?”李逸尘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方?难道我已经出了黑狱?”

    若是有其他人知道李逸尘的想法必定会笑掉大牙,他进入黑狱才短短几个时辰,这么快就能从黑狱中醒脉而出的可以说前无古人。

    李逸尘朝着四周张望,毫不费力地发现了远处辛辰的身影。

    “辰兄?”李逸尘边喊边朝着辛辰走去。

    辛辰在思考什么东西,并没有回应李逸尘。待得李逸尘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过头来。

    辛辰的眉头皱得很紧,盯着李逸尘凝重道:“兄弟,我们进来了。”

    “进来了?”李逸尘有些不解,“辰兄说什么傻话,我们这是出来了吧?这难道不是黑狱之外?”

    辛辰摇了摇头:“石碑是门,真正的黑狱只有我们的魂能进来。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黑狱…”

    “石碑是门?”

    “对,我在黑狱中三年居然连这扇门都没打开,若不是你提醒我忘语两字相信我一辈子也打不开这黑狱的门。”辛辰想来有些害怕,声音极不自然,“现在看来,挑战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地,眼前的青葱绿色突然如同镜面般碎裂。

    碎裂的世界化成阵阵乌黑的光华,地面重塑聚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山。李逸尘和辛辰脚下根本没有立足点却能飘然不动。他们修为并未至坐照境,更不可能御空而行,这也应证了辛辰说他们俩已经是魂体的说法。

    “原来那个脑海中的小人是我的魂?”李逸尘低声道,“难怪和我那么像。”

    辛辰指着眼前那条从山顶延伸下来的小路道:“看来我们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但是后面会遇到什么?”李逸尘不禁问道。

    “这谁也不知道。”辛辰面沉如水率先朝那座高山走去。

    李逸尘连忙跟上辛辰的脚步,可刚走不到三五十步,山前出现了一名白衣人。白衣人的衣着打扮与黑狱门口两门守门者区别甚微,只是他身上的白袍更显古朴深蕴,似乎经历了无数时光洗礼。

    辛辰和李逸尘站成一排,互相看了一眼。这个白衣人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周身却散发着极强的压迫力。这并非灵气能带来的压力,只有命力才能让低阶的修者产生无法逾越的感觉。

    这白衣人在修为境界上定在五魂轮转通幽境之上。

    “狱官大人,我们是来醒脉的修者,不知这条上山的路可行否?”辛辰静下心神,拱手朝那白衣人问道。

    白衣人抬头,露出一张枯槁的脸来。他嘴角扯开似乎是在笑:“不简单,不简单。能打开忘语石进入天珏山,你们俩真是不简单。”

    白衣人声音如同沙石摩擦,枝桠难闻。

    李逸尘淡淡道:“忘语石破解的方法那么简单,看大人的样子却觉得我们做了件多了不起的事情。”

    白衣人笑道:“越是简单,越没有人想到。而且解开忘语需要环环相扣的能力支持,无论是运气还是真的厉害,总之你们解开了。与其他人相比,你们俩倒是真有些不同…”

    “大人,还请明示下面的路该怎么走。”辛辰并不想和白衣人闲叙,本来以为打开了石碑就能从黑狱中离开,未料到石碑才是门,黑狱也才刚刚开头,换句话说则是白费了三年光阴。修者本就要争命,遇到这种事,他心里早就已不是滋味哪里还有功夫闲叙。

    白衣人倒不介意,他让开身子道:“登顶天珏山,你们就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了。”

    “就这么简单?”辛辰道。

    “就这么简单!”白衣人脸上又露出难看的笑容,“尽管去吧,年轻人。”

    辛辰回头望了一眼李逸尘,示意道:“兄弟,我先走一步,离开太久,我必须要从这地方出去了。”说完辛辰朝着李逸尘拱手告别,飞一般朝山上奔去。

    踏上山路,辛辰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身形渐快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虽然辛辰急匆匆的离开,但是李逸尘却没有动身的意思。白衣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李逸尘道:“怎么?你不去?”

    李逸尘犹豫半晌道:“越是简单就越不简单,这个道理刚刚你不是已经讲述过了。”

    “哈哈哈…有理,但是眼前只有这一条路走,你是走还是不走呢?”白衣人问道。

    “我想观察一段时间。”李逸尘道。

    白衣人伸出枯槁的手指了指上面,顺着他的手望去是黑狱的天顶。

    黑狱中的天顶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蓝色细线,白衣人故作神秘道:“黑狱之中的东西会随着时间变化而且拥有无数具象,你若是不快点登山,这片山消失下次出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李逸尘皱着眉头:“大人是在催我上山?”

    “并非如此,只是有义务告诉你这些东西罢了。”白衣人脸上露出狡黠的神色,“定夺大权还是在你的手上。”

    李逸尘沉默,白衣人也不再说话,两人面对面站着仿佛天地之中再无它物。半柱香后,天边的蓝色细线开始层层叠叠的燃烧。

    白衣人道:“你还有最后一刻时间考虑,这山就快没了,我也要离开。下一个地方比这里可好玩不少,若有兴趣可以去见识见识。”

    白衣人打破了沉默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这种话既像是催促李逸尘登山,又似乎在劝诫他等下一个场景,让人内心产生游离不定的想法。

    李逸尘眉头皱得更紧,他还在等待。

    凭借辛辰得脚力这座山即便再高也只需要炷香时间就能到达,若是他在半途遇险定会留下讯息而自己也可以借助这些讯息更轻松的登山。所以,若没有到达最后一刻,李逸尘定不会选择去登山,这在他的计划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空之中的蓝线燃烧越来越烈,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如同镜面般光滑。

    “怎么样?还未决定吗?”白衣人沉声道。

    李逸尘心中明了,这山已经是非登不可。一来,登山的条件简单。二来。辛辰在前面探路自己省了不少力,若是换做其他地方就不可能有如此待遇了。于是李逸尘毅然决然的越过白衣人朝山脚走去。

    刚刚踏上山路,身后的景色骤变。

    原本的青山绿水全部碎裂化为尘粉,眼前的山仍然矗立仿佛与原本的世界脱离开来,而这条山路就变成了李逸尘唯一的通路。

    身前的白衣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指着通往山上的方向,最终吐出一个单调的字符:“走。”

    李逸尘吞了口口水,压制住内心的紧张,他终于走上了这座不知多高的山。

    山脚景色极美,与风云山也不遑多让。李逸尘并没有心情流连这里的景色。

    他脚下速度加快想要跟上辛辰的脚步。可刚刚进入山脚范围内,四面八方就传来微弱的压力。这压力无孔不入,让李逸尘有些难受。

    虽然压力在身但这并不能阻止李逸尘朝上走。

    山路越走越窄,身旁的景色变换犹如四季交替,李逸尘不知道自己攀爬了多久,眼前的这条羊肠小道却仍然没有显露出尽头的意思。

    “这破地方是走不到头了吗?”李逸尘累得够呛扶着一棵树暗暗腹诽,“就算我的速度比辛辰慢上不少,也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到顶。”

    李逸尘收拾心情继续朝上赶直到自己感觉再也走不动,这才一屁股坐在路旁的草地上。

    “妈的累死小爷了。”李逸尘骂道,“这破山根本没个头,怎么爬?”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出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啊!!!!”

    爆炸声极烈但是其中夹杂的惨叫却让李逸尘毛骨悚然,那声音定是辛辰无疑。这一路上追赶他的脚步,李逸尘总认为自己被越甩越远,可现在听这声音离他并没有太多距离。

    李逸尘赶忙撑起身子,朝前面赶去。百息之后,爆炸之地已经映入眼帘,辛辰满身是血跪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已经段成两截散落一边。辛辰身前的山路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但缺口周围却被黑色的气息不断填充渐渐恢复原装。

    “辰兄?!发生什么了?”李逸尘惊极,他跑到辛辰身边扶住他的肩膀问道。

    “小心,小心这周围的压力….”辛辰说完这句话,身体一软瘫了下去。

    李逸尘到现在仍然能感到周身层层叠叠的压力,可这压力并没有多少危害。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是魂体,那么这压力...

    李逸尘赶忙内视,魂体内本是自己的魂灵所在只会存在自己灵魂的颜色而现在却密布着赤红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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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回:黑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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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与命本为一体,修者逆天改命将魂命分开修炼。魂在魂湖之中而命则在命星之内。两者虽然看似分离,但实际上却借由天地大道相连。

    常人魂命本是不分的,但修者修为到了洗髓伐脉,魂魄也就从命中分离开来在脑海魂湖中形成魂体。

    李逸尘对修行知之甚少才不了解其中缘由。他此时内视魂魄,红色的线条越来越盛似乎想要将这具魂体分裂开来。

    该怎么办…

    李逸尘脑子里一片空白,这黑狱太过古怪,悄无声息中就已经将辛辰击溃。

    眼前的辛辰软得如同一滩烂泥,三五息后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李逸尘见状正要伸手去揽辛辰,他的魂体陡然剧变化成了片片碎裂的黑雾瞬间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逸尘有些胆寒,辛辰无论修为还是见识都比自己强得多,如今却魂体破裂不知去到了何处。

    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不了解,如今李逸尘如同牙牙学语的小孩刚刚遇到一根足以救命的稻草却又在不经意间失去。他摊开手掌站起身来,别无选择!眼下只有继续往上爬了。

    一步两步,李逸尘缓缓前行。前方已经没有追赶的目标,他尽量在保存自己的体力。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不远处突然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里?!难道是山顶!?”李逸尘站住了脚步,但这短暂的停歇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他便狂奔起来,眼前的白光若是山顶那么就意味着救赎。

    少年心性,同行之死无一不刺激着李逸尘朝着出口狂奔。仿佛找到这束白光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离白光还有百米距离,视野渐渐拔高变得极为开阔。原本陡峭的山路变得平坦起来,这地方定是山顶!李逸尘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步伐更加急促。

    重压!

    原本丝丝缕缕的重压蓦地剧增,李逸尘身影一滞差点跪倒在地上。再前进数米,压力再次翻倍。李逸尘膝盖一软,扑倒在地上。这最后数十米距离,犹如天堑鸿沟根本无法达到。

    “就算爬也要爬到!”李逸尘怒吼,他双手在地上刨着犹如疯狂一般朝前爬去。

    红色的光芒在李逸尘魂体内遍布,渐渐往外透了出来。暴虐的火属性灵气不断滋生,李逸尘的魂体在周围重压之下渐渐缩小,那红色的光芒越发耀眼!

    聚火成爆。

    李逸尘魂体之中一阵怒鸣,剧烈的爆炸就要产生,他也就要和辛辰同样的下场。仿佛灵魂撕裂的剧痛开始从脚趾往头顶蔓延,灼烧和压力将血丝从毛孔中逼出。

    李逸尘全身都冒出血丝,虽然他不甘心也不愿沉沦,可最终也抵不过炙热的烈焰。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李逸尘魂体内发出,红线如同导火索将他的整个灵魂点燃。不同于撕裂的痛苦,最深处的灼烧转瞬便传递至全身。

    李逸尘来不及闷哼甚至连发出惨嚎的时间都没有,他的魂体便被焚化成一缕青烟。

    黑暗袭来,李逸尘的意识仿佛流转了几个世纪,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条羊肠山路,而山路前那名白衣人依然站立仿佛从未离开过。

    “我还没死?”李逸尘站起身来,他竟然连疲惫和虚弱都未曾感到。

    环顾四周,辛辰的身影仍然不见,若是他也和自己一样复活重生可能已经开始了第二次登山的旅途。

    白衣人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惨笑:“年轻人,感觉如何?”

    李逸尘不敢回想,那种发自心底最深层次的痛苦即便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但也足够让人心寒胆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李逸尘避开话题问道。

    “魂不够坚韧,自然不能登顶。这种解释够合理吗?”白衣人道,“若想醒脉,你的命自然要够硬。”

    李逸尘闻言回应道:“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愣了一愣:“没想到你连这都不知道?居然也敢来闯黑狱,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凶。”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从小便未修习过道法也不知道武功,闯黑狱全凭自己的信念。我必须要快点从黑狱出去,劳烦大人指点一二!”李逸尘此时那还能顾颜面,跪拜在白衣人面前。

    白衣人看着李逸尘的眼睛,只是稍微犹豫了片刻便道:“魂命一体,魂强则命强。修者追寻天道,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命力更需要坚韧的灵魂。你的魂魄进了黑狱,就要遭受锤炼若是没有达到最低的出狱标准即便是中途顿悟醒脉也出不去。”

    李逸尘仔细聆听,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再者,黑狱并非小孩子过家家,你能过得了第一关不见得过得了第二关,过得了第二关也未必就能闯第三关。”

    “还有第二关?”

    “那是自然,否则怎会有无数人杰进得来出不去?不妨告诉你,每通过一个不同的场景你就能获得一次醒脉的机会,若是能醒脉就达到了出去黑狱的两个条件,到时候狱官就会带你出去。若是不能醒脉,灵魂就要经受更深层次的考验。这就是黑狱的规矩。”白衣人淡淡道,“你们这才爬了一趟山,按照你的修为能爬到三分之一处已经是极限,离爬到顶还远着呢...急什么?”

    李逸尘并未透露自己已经见到山顶白光的讯息,看来这白衣人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明确的认知。实际上,即便是连李逸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层次。

    按道藏中的说法,修者必须要伐脉之后才会产生魂体,但是李逸尘从蓝茧中破壳而出就已经有了魂体而且魂体凝聚的形态比一般的修者要强上无数倍。这只有在神州至南的修魂宗门中有过类似未伐脉先聚魂的例子。

    李逸尘按捺住坦白交代一切的冲动继续向白衣人问道:“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黑狱里面的时间是和外界一样的吗?我已经进来多久了?...”

    白衣人淡淡道:“这种问题,你出去了自然就知道,若是出不去只是徒添烦恼而已。”

    白衣人已经给李逸尘讲过很多这些并不在他权责范围内的东西,李逸尘也十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无论时间过得快慢,他必须要再次登山了!

    第二次登山李逸尘再也没有顾虑,既然必须要灵魂达到足够的强度才能登顶,那么一切犹豫和等待都是白费,只有真正的一遍一遍的走一遍一遍的碎裂重塑,灵魂的强韧程度才能达到黑狱的标准。

    李逸尘冲入山中,那丝丝缕缕的压力便开始覆盖全身,赤红的细线从里往外缓缓滋生。

    白衣人目送李逸尘离开,喃喃道:“此子混沌脉千古难见,若是有那种机缘这黑狱说不定真能被破开。如今结下善缘也算是一桩好事...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天珏山中没有任何声响,似乎这里什么活物都不存在,只有天边不断变换的蓝色细线射出光芒照亮前路。

    “看来那狱官说得并没有错,虽然只走过一趟,但是现在这压力似乎没有开始那般激烈了。”

    李逸尘抹开头上的汗水,走过一趟山路效果已经是立竿见影,那么通过第二趟第三趟不断行走,李逸尘相信自己绝对能迅速地获得第一次醒脉的机会。若是能利用好这次机会,赶在秋试之前也未必不可能。

    速度,他必须加快速度,只有快点达到离白光百米远的地方才能感受到更强的压力,只有灵魂碎裂重聚才能真正达到锻炼灵魂坚韧程度的效果。

    ...

    ...

    长孙彦并不知道李逸尘进入黑狱的事,他正往荒古国赶去。脚下的快马已经换了数匹,而临云村土墙围拢的边境也近在眼前了。

    “驾!”

    从离开洛阳城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秋试也已经开始选拔。通过夜虚灵的消息,长孙彦知道李逸尘并未参加秋试。他心中如今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怨恨,毕竟炙阳珠和蓑笠翁都是他一方的。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只能说时命不合促成了他的失败。

    长孙彦的马匹冲入了临云村边郊,时少章是他在大汉的心腹也是他在大汉的据点,眼下只有通过时少章安排相关事宜自己回到荒古再考虑其他事情。

    天色渐暗,已近傍晚,临云村的村民做完一天的农活都在收拾农具准备归家,长孙彦的烈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王之秋也是其中一员,作为村长他常年在村中领头干活,这也是临云村成长起来的重要因素。

    “长孙彦回来了?怎么不见李道长?!”王之秋心中疑惑,上次王二麻子的事情过后他曾经亲自拜访何足道,得知李逸尘已经与长孙彦同去参加秋试,如今只见长孙彦行色匆匆却不见李逸尘的身影,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王之秋心知何足道极为看重李逸尘,而且他对长孙彦并没有什么好感。

    “此事一定要给何道长说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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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回:修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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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渐起,长孙彦面色凝重地走进了时少章的地盘,他的内心很乱,甚至有些抓狂,不过此时他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回去荒古,这都是他自己的决策失误。

    “三公子?!你怎么回来了。”时少章从内院迎了出来,他有些惊讶。这时候正是秋试选拔,按道理长孙彦是绝不可能回来的。

    “高仪来了,阴差阳错之下…坏了大事。”长孙彦怒道,“你替我准备准备,我要赶回荒古。”

    时少章应了一声,毕竟长孙彦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长孙彦不好过,他的日子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夜虚灵她没能帮上忙?”不过时少章心中仍然有疑问,夜虚灵是坐照后期的高手甚至还拥有隐匿的道脉,她在很多事情上都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她帮不上忙…这次的事已经涉及到洛阳内政,执法两司。”长孙彦愤恨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少章见长孙彦如此气愤,心中有了个大概他转身退下便去安排回荒古的相关事宜。

    长孙彦走进内院,他带来的家仆大多都在洛阳,此时这院落有些空荡。

    “夜虚灵,出来吧…”长孙彦说道,“此事与你肯定有关,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该和盘托出了吧。”

    不远处空气一阵沸腾,夜虚灵的身影显现出来,她淡淡道:“公子,确实是我陷害了高仪。”

    “给我一个理由…”长孙彦瞟了夜虚灵一眼,“最好能让我接受…”

    “高仪是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不可。我实力不如他,自然只能借助洛阳的势力。”

    “可是这也波及到了我们!”

    “没错,因为我相信凭李逸尘的实力想进入五院无疑是痴人说梦,这条路本身就是死路。所以,即便我们这次没有成功的让他入驻第五院,明年仍然可以继续。”

    “****大典将近,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长孙彦怒道,“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公子为何看不清眼前这盘棋?留王一日不死****就永远是个空名,谁能弑君登基?这种东西不争也罢。只要除去高仪,大公子就失去了左膀右臂,其他公子更不可能和你抗衡,到时候****之位只是囊中之物而已。”

    听到这番话,长孙彦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可是再等一年,李逸尘也未必能进入第五院…”

    “他身边的可是晴儿…”夜虚灵笑道,“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长孙彦来回踱步思考局面的走向,心中一条明确的主线已经建立起来:“你是想利用晴儿?”

    “仇恨的火焰往往会将人推向不归之路,她知道很多东西…”夜虚灵淡淡道,“现在,这颗种子已经种下,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它成熟而已。怎么?公子等不下去?”

    “我…”长孙彦并不糊涂,相反他极为聪明。但夜虚灵更加聪明,她已经把整个局面都掌握在手中,甚至连长孙彦自己也沦为了棋子,“但愿一切都能按照你的设计走下去…”

    夜虚灵眯着眼:“公子,眼下还有两个麻烦。”

    长孙彦道:“什么麻烦?”

    “凤云山何足道是其一,蓑千秋则是第二个麻烦。”夜虚灵道,“李逸尘未和你一同回来,何足道知道消息了未必不会来找你。而你要回荒古,蓑千秋没准半路上就能遇上你。这两个人都不好处理…”

    长孙彦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何足道不可能会和我动手,至于蓑千秋他的目标也应该不是我。”

    “恩。公子说得对,蓑千秋的目标并不是你。”夜虚灵道,“但是李逸尘是我们计划中的一个重要棋子,必然不能让蓑千秋将他杀了。”

    长孙彦道:“这次回荒古我自会处理这些事情,你放心吧。”

    夜虚灵闻言不再多语,身影渐渐消退。

    与此同时,王之秋已经到了凤云山北峰主殿。

    两名知客修者通知到何足道,何足道便迎了出来。

    两人落座便开始交谈。

    “何道长,长孙彦那小子回来了可是李道长却没有回来。”王之秋语速有些急促,“我想是不是李道长出事了...”

    何足道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出乎意料的平静,淡淡说道:“生也罢死也罢,这都是他的命吧。”

    王之秋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怎么?何道长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不用担心,逸尘虽然年纪小但是却聪慧灵敏。如果他真的出了事,长孙彦不会如此从容地回来临云村。”何足道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此时他也许正在进行秋试,而长孙彦提前回来而已。”

    王之秋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兴许是我多虑了。”

    何足道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无端端的生出些不安来:“逸尘到底在干什么呢?”

    ...

    ...

    这是李逸尘第九十七次登山。

    魂体除了残虐的痛苦甚至连饥饿也感受不到。

    不过,他现在离山顶已经只有十米的距离。

    白衣狱官已经不再山脚,他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山顶并带着满脸的“惨笑”。李逸尘是这么多年来罕见的天才,洗髓伐经的境界,仅仅九十七次登山便能离山顶只有十米。

    “小子,再加把劲,兴许你能在百次之内成功登顶...”白衣人在不远处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

    李逸尘自然是想登顶,可这压力,无孔不入的压力犹如五指山般沉重,他甚至连抬起头来都是痴心妄想。

    这种压力如何能抵抗?

    在黑狱中不知日夜,时间已经过去极久,每一次灵魂的撕裂重组都伴随着漫长的黑暗。

    可在李逸尘魂体之中,红色的丝线渐渐不再密布反而是被白色的灵魂同化吸收。

    “...这该死的压力!”李逸尘怒吼,使出全身力气双手使劲往上顶。

    “咔擦!”

    这并未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是让自己的双臂骨折,魂体受挫瞬间便被黑狱同化,李逸尘又失败了。

    时光流转,李逸尘再度从黑暗中醒来。

    白衣狱官看着他:“难道不准备休息休息?连续冲了九十七次。”

    “不!”李逸尘咬牙切齿道,“还要上!”

    “哈哈哈....”白衣人第一次笑出了声,“看在你这么认真努力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李逸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难道是白衣人要帮助自己突破这桎梏?

    “阻不如疏,难道你不知道古帝治水的故事?”白衣人道。

    “阻不如疏?!”李逸尘闻言沉思,“疏倒确实是一个方法,可这压力无孔不入如何才能疏导...”

    “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子虽然放弃了登山,但是也已经从火狱出去了,醒脉成功。”白衣狱官笑道。

    “什么?他居然已经醒脉成功了?”李逸尘惊讶得跳了起来,“真厉害...”

    白衣狱官不置可否,淡淡道:“怎么样,得到了我的亲传秘籍该轻松登顶才是。我这天珏山可多年没出过百次内通过的人了,上次还是百年之前...”

    李逸尘闻言低声骂了句老不死的,脚下抹油连忙往山上赶去。

    前面的路已经走过九十多次,李逸尘自然毫无顾忌,周身的压力已经渐渐适应对他完全造成不了影响。转眼他已经到了离山顶百米处。

    到了这里,压力便开始陡增,逸尘终于开始感受到压力。

    知易行难,阻不如疏四个字说来简单但是实现起来却无从下手。

    李逸尘只能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往上走。脚印越来越深,空气中的重压将整个魂体都在往下按,李逸尘的魂体已经坚韧无比,密度之大比刚来的时候要强上何止千倍。

    李逸尘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凝实一分,他的身形在撕碎空气,这样才能勉强前进。而那白衣人站在白光之前,轻飘飘如同无物。

    离白光已经只有十米,压力已经如同实质,前方是一堵墙,而身后也是泥泞的沼泽,李逸尘有些寸步难行。

    他将手中的灼阳剑插在地上,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奶奶的,这破地方什么鬼名堂!”

    白衣人淡淡道:“方法已经交给你,至于其他就看你的悟性了。”

    “阻不如疏,阻不如疏。小爷倒是不信,我非要以硬破了你这鬼东西!啊!!!!!”李逸尘高声怒喝,怒火遍布了全身。魂体深处一颗蓝色的种子在这愤怒之中被点燃,瞬间爆发出极强的蓝色火焰。

    火焰瞬间遍布李逸尘整个魂体要将一切焚烧,李逸尘四周刹那间变为真空,这火焰连空气都完全焚化。

    天珏山的压力失去载体瞬间消失。

    白衣人连连后退,惊呼道:“叱咤修罗业火!居然是修罗火!”

    压力已无,李逸尘身前再没有其他阻碍,他一个鱼跃便穿过这十米距离全身缩成一团冲入白光之中。

    碎裂!

    伴随着白衣人的惊呼整片空间开始碎裂,白昼之光铺天盖地,李逸尘魂体被巨大的吸力纠缠只是短短三五个呼吸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除开这些,李逸尘的魂体也带来了白昼的亮光,黑狱被彻底点亮,某种禁制被打破。

    李逸尘跨入了另外一个神秘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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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回:狱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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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睁开眼,刺眼的光亮让人不能直视。整整三十息之后,他才渐渐适应过来。

    “出来了吗?!”李逸尘站起身来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

    仍然是漆黑的墙壁,只是如今他眼前正端坐着五名白衣狱官。这些狱官神秘莫测,更是透露出摄人心魄的压迫力。

    与其他狱官的装扮不同,他们的白色衣服上各绣有金色条纹显得极为华贵。黑色的迷雾遮蔽了他们的面孔,让李逸尘分辨不出年纪来。

    “恭喜你...”为首的一个白衣狱官开口了,声音浑厚而沉稳,“历时二十三天又四个时辰,你通过天珏山醒脉成功。”

    此时的李逸尘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不过等等!

    “二十三天!”李逸尘惊呼,“已经过去二十三天了!那秋试?”

    “秋试你已经错过了。”第二名狱官淡淡道,“今年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参加秋试。”

    “...看来长孙公子的事情,我是办不到了。”李逸尘有些懊悔,脸上羞红成一片。

    “怎么?你不满意?”有狱官问道。

    李逸尘点了点头:“我本应该及时出狱参加秋试,可如今。”

    “做梦。”

    “狂妄。”

    两名狱官同时出声指责。

    “二十三天就出狱已经是百年以来第二好的成绩,至于三天出狱...呵呵,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为首一人淡淡道,“秋试不参加也罢...即便是你通过了秋试,也不是沦为朝廷的走狗。难道你甘愿如此?”

    身为狱官却从口中冒出这样的话语来,这是大不敬之罪,按照大汉律法应当处斩。可是其他几名狱官分明在点头赞同,这不禁让李逸尘极为困惑。

    “你们不也是大汉命官?为何说这样的话?”李逸尘问道。

    “哈哈哈...”狂澜似的笑声此起彼伏,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的。

    “谁说我们是大汉的狗官?!”其中一人道,“这里是黑狱!狱,就是用来关押犯人的。所以,黑狱之中没有官只有犯。而我们,就是这群犯中最穷凶极恶的几人。”

    李逸尘闻言一惊,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你害怕什么?”为首的狱官道,“若是我们想让你死,那也不过是抬抬手指头的事情。”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不放我出去?!”李逸尘声音放得很大,在这种环境下,也只有自己的声音能替自己打打气了。

    “并不是我们不放你出去,而是你自己进来的。你想出去,出去便是。我们谁能阻拦你?”五人中最末尾一人撩开自己的衣袖,两条通体幽黑的铁链紧紧的将他束缚在地上,“我们说过,这里是狱。而我们是穷凶极恶的犯人...”

    李逸尘见到那铁链,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各位前辈...不管你们是官还是犯,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还望恕罪...”此时此景,他哪里还想再多待半刻,“只是晚辈不知道该如何从这里出去,还恳请各位指教一下...”

    这四面黑狱,根本没有出入的门,李逸尘自然不知道该从何处离开。

    为首那人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逸尘的问题,反而淡淡道:“老夫名为鲲,北海灵族,窥天上品境界,入狱六百三十二年。”

    左侧次席的狱官接话道:“老夫名为仲,北海灵族。境界窥天中品。”

    右侧次席狱官道:“老夫名为蛮,北海灵族。境界窥天中品。”

    左侧三席的狱官接话道:“老夫名为豺,北海灵族。境界窥天下品。”

    右侧三席的狱官接话道:“老夫名为舜,北海灵族。境界窥天下品。”

    五人说完,脸上的迷雾渐渐散去。

    鲲死死看着李逸尘道:“我们是灵族在大汉仅存的五人,而你...”他伸出手来,遥遥指向李逸尘胸前的那块玉佩,“你是我们的族人...”

    鲲的眼睛如同银河般深邃,幽黑的眼眸溢出的流光让人不能直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李逸尘脑海被炸得一片混沌,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刻有李逸尘名字的玉佩在鲲这一指之下,居然渐渐浮入半空之中。淡淡的蓝色火焰在滋生,下一刻玉佩便化作尘埃。

    玉佩的尘埃在空中狂舞,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尘字,再过三五息玉佩尘埃飞散不留下一丝痕迹。

    “你是灵族人——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蒙骗我!”极惊之后是极怒,既是紧张也是害怕,这几个自称穷凶极恶的黑狱重犯居然要将自己拉入他们的队伍之中。

    虽然胸前的玉佩莫名其妙的粉碎,但是既然能达到窥天的境界,这种事情是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吗?

    鲲笑道:“信也罢,不信也罢。你逃不开你的命,也逃不开灵族的血仇。更何况你身负的是只有灵族才拥有的道脉,真正的天脉叱咤修罗业火。”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你想参加秋试?”鲲问道。

    李逸尘闻言回应道:“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必须要进入第五院才能解决。”

    “凭你的实力进不了第五院,甚至还未到选拔,你就会被杀死。”

    “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你能成功将道境修炼到五魂境界,再熟练的运用修罗火,你方才有一战之力。”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鲲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李逸尘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留下来,当我们的狱徒。”

    “什么狱徒?”

    “老夫相信,大汉除开我们没有人能教你如何使用叱咤修罗火。所以,承认自己的身份。成为我们的狱徒,你方可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的话。”

    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过来,我会让你相信这一切的。”

    李逸尘沉默,他并不敢靠近这几名灵族人。

    “如果你不过来,我们不会告诉你出去这里的方法,那么你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怎么样?不妨搏上一搏?”仲在一旁推波助澜。

    眼下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李逸尘别无选择。

    “好!我过来,你们可别胡乱使什么道法...”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无奈,但仍然点了点头。

    李逸尘连走了几步,站在鲲的身前。鲲伸出食指来,他的食指苍白细长,上面居然也附着着淡淡的蓝色火焰与自己的极为相似。

    食指点在李逸尘眉心,一束光圈扩散开去。

    ...

    ...

    风很烈,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黑烟但却吹不散这股浓稠的血腥味。

    北海古域,数十万精兵正列着让人胆寒的方阵。

    人数太多,密密麻麻看不到边尽。

    方阵之上,数百名修士御剑而行,而中央众星拱月似的裹着一个男人。

    男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剑眉上撩彰显着自己的霸气。他嘴角挂着笑,但却不能让人感到丝毫温暖,那是满溢杀气的冷笑。

    李逸尘遥遥盯着这男人,男人身上的龙纹长袍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大汉之主,天元皇帝。

    “灵族人,投降吧。古域若是降了,对大汉对灵族都是好事,为何要拼个鱼死网破?”方阵之前一名领头的修士高声呐喊,声音直冲云霄传遍了整个战场。

    方阵之前,三名白衣人缓缓走来,似乎眼前这数十万精兵根本不足为惧。

    离阵还有数百米,三人站定了脚步,为首那人开口道:“灵族古域是灵族世代栖息之地,你们大汉已经统一了北疆,为何还要来侵占我们最后的土地。”

    阵前修士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天元皇帝胸有大志,欲一统九国。你们古域灵族所占之地正扼守着北境荒古门户,我们当然要拿下。”

    灵族代表笑道:“你们往西而行三千里,冰桥可过通天河。这样,我们皆大欢喜。”

    阵前修士还欲再言,天元皇帝却开口了:“够了。灵族人,寡人只问你们降是不降?”

    灵族代表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天元皇帝是杀伐果断之徒,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要么降,要么战,没有第三个选择。

    “灵族族人宁死不降!”但是即便天元皇帝横扫八荒之威势不可挡,灵族却仍然没有丝毫犹豫。

    天元皇帝脸上笑意更甚,他沉默了半晌嘴中吐出一个字:“杀。”

    “得令!”

    方阵前移发出整齐划一的巨响,空中的修士法剑狂舞织成绵绵剑网护住前方。

    灵族三人急速后退,身后的古域城墙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李逸尘还待细看,眼前这幕却轰然幻灭。景色流转变化,待得再看却是极为熟悉的地方——凤云山脚。

    天色极暗,黑雾昏沉。

    两名灵族人正站在农田之中,其中一人手中抱着一名婴孩儿,而那婴孩儿胸前正挂着一面玉牌,玉牌之上刻着李逸尘三个字。

    “这是我!?”

    风呼呼的响,那两名灵族人却都没有说话。怀抱婴孩之人,背后露出一片血污,妖异的血月不断闪现。

    “焱已经战死了,灵族已亡...”

    “主人...”

    “送这孩子上凤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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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回:血与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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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不断问道:“那婴孩儿是我?难道是我...”

    …

    夜风渐重,场面之中的主人睁大双眼看着离去的忠奴,嘴角挂上一丝讳莫如深的微笑。他背后的血月越来越盛,而身上的血肉也开始不断坍塌萎缩。

    血月的毒已经侵入他的身体之中,这毒无药可救...

    “去寻吧,去寻你自己的命…”

    主人默默说出了这句话,血月应景地闪烁了七八下。下一刻,主人便成为一具立于田埂之中的干尸,他身上的衣物不翼而飞,只有血月落在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刺眼夺目。

    “自然是你。”鲲在李逸尘身边浮现,“这是你潜意识中的东西,再加上前后的星象推演而成,它绝对不会说谎。”

    “为什么中间缺失了天元皇帝与灵族的战斗?”

    “天元皇帝和灵族高手的战斗早就已经超越了你的想象,那时的星象变幻无穷无法推论自然成不了像。只是你要记住,那场战斗之后灵族覆灭,荒古与大汉正式短兵相接。而你我,不需要过程,只需要铭记自己的家园怎样被那群恶徒摧毁,而他们的理由只是选择更近的路去荒古。”

    李逸尘伸手,他想要摸摸眼前这已经干瘪的尸体。可双手却穿入而过,眼前的一切原来只是虚妄。他低声问道:“你们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

    鲲淡淡道:“灵族覆灭后,我们五人杀出重围进入大汉境内与大汉修者交手。寡不敌众最终被擒住,他们将我们囚禁在这个地方,用陨灵石困住手脚源源不断地吸取命力维持黑狱的运转。你所经历的一切场景,都是用我们的命力凝聚而成。”

    鲲说出这番话很平静,但却让人感受道话语之中的愤怒。

    “虽然我们如今仍然健在,但实际上都行将就木。若不是你无意中用叱咤修罗业火焚烧了禁制进入此地,我们也许就会在这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的父母是谁?”李逸尘继续问道。

    鲲笑了笑:“谁能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兴许只有送你上风云山的那人能真正清楚你的身世…”

    李逸尘不知为何心中没有一丝波动就如同眼前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你认或不认,身体里的血液都是灵族的。背负的仇恨也永远消弭不了。”鲲继续道,“大汉天子屠戮无道,本该人人得而诛之,奈何天意所向我们无能为力。可即便这样,也不该放弃。”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李逸尘道。

    “留下来让我们锻炼你,让你真正掌握灵族的力量。”

    “螳臂当车,能有什么好结果?你们囚禁于此数百年,哪里知道大汉玄界的真正力量根本不是我等能抗衡。”

    “你...你是我见过最没有骨气的灵族人,即便你拥有我们的圣火。”鲲极怒,他根本没料到李逸尘会说出此番话来。但是这并不会让别人感到吃惊,一个从未在灵族长大的孩子能有多少灵族的荣耀?

    “我...”

    还不待李逸尘说话。

    鲲大袖一挥,眼前的幻境迅速破灭。

    “此子虽拥有我们的圣火,但是他不配做灵族人。”鲲怒喝道,“让他滚吧!”

    余下众人点头称是。

    鲲指了指眼前的白光,愤恨道:“滚吧!鼠辈。”

    李逸尘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眼前的五人都闭上了眼睛,仿佛再多看他一眼都是多余。他只好摇了摇头,合身钻入白光之中。

    白色的光晕拉扯住李逸尘的视线,他只觉得脑海中昏昏沉沉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很多年,终于他站在了黑狱之外。

    黑狱门口的两名白衣狱官,不,现在用狱徒称呼更为合适。他们静静站立似乎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而晴儿则轻快地跑了上来。

    “先生!你终于出来了!”

    李逸尘苦笑,黑狱中的一切他不能与任何人提起。

    “前几天流云榜上的高手才从黑狱出来,我还找他询问了几句,当时他话中有话让我有些担心,如今见到先生安然无恙,心中才落下大石。”

    看着晴儿眼中关切的目光,李逸尘不由得生出浓浓的暖意,他伸手将晴儿揽入怀中,把下巴搁在晴儿的肩膀上。

    “谢谢你关心我。”

    晴儿有些脸红,但却没有抗拒。长孙彦本身就想将她赐给李逸尘,但是李逸尘却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这是李逸尘第一次发自内心触动的拥抱。

    “先生...”

    李逸尘有些消沉,他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不过至少他知道自己的道脉是修罗业火,灵族的圣火,真正的天脉。

    眼泪不知不觉挂在了李逸尘的眼角,他从小到大除开得知无法修道的痛苦便再没有这种悲伤的体验。泪水如同决堤般涌了出来,伴随着低低的啜泣:“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泪珠连成了串儿打湿了晴儿的衣襟。

    晴儿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仍然伸出手搂住了李逸尘的腰:“先生...不管你选择了怎么做,晴儿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她并不知道李逸尘为何如此悲伤,但她却知道这种时候给予的支持是最为可贵也是李逸尘最为需要的。

    两人拥抱在冷风之中,旁侧只有两名冷漠的狱徒如同石雕,一言不发。

    良久,李逸尘终于止住哭泣。他摸干自己的眼泪,将双手从晴儿身上挪开。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李逸尘道。

    晴儿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轻声道:“没关系...”

    李逸尘咧开嘴,但却并没有半分笑意:“我们走吧。”

    “去哪?”晴儿问道。

    “去睡觉...”李逸尘边说边迈开步子朝洛阳城走去。

    ...

    ...

    赤明很郁闷,因为灼阳剑的事情九鼎坊罕见地召开了掌柜之间的密会。

    九鼎坊中庭,五名掌柜加上九鼎坊真正的主人正聚集在一方圆桌周围。

    九鼎坊的主人名为陈六,名字虽然俗气但却是洛阳城百姓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年方六十三便已经是窥天境界的顶尖人物,这九鼎坊虽然是祖辈传下来的产业但却在他手中才逐渐发扬光大。

    陈六身上穿着鎏金轻铠,犹如一尊战神,不声不响地静坐着,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火红光晕。

    火灵聚集,陈六必定是一名炼器的好手。

    “赤明,灼阳剑的事情,你说说看吧。”二掌柜率先发难,朝赤明问道。

    赤明虽然很傲,但是在陈六面前却没有丝毫架子。

    “月前,长孙留王的三子前来求器,本来我考虑到密器坊中的灼阳剑不便开放想拒绝,所以提出了百万两银子选一把武器的馊主意。未料到...”

    “未料到长孙彦居然答应了?”大掌柜说道,“糊涂啊,老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能将他们放入密器坊选器啊,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赤明脸上惨白一片:“的确是我疏忽了。”话音一落,赤明瞬间跪在地上:“还恳请坊主责罚。”

    陈六抬头望了赤明一眼,淡淡道:“灼阳剑只是剑胚,并未成剑而且它是我用以铸造灵器的引。”

    赤明连连叩首,他当时倒是未觉得坊主会如此重视这把灼阳剑,这时候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早知如此他即便是毁了信誉也要将那把剑给抢回来。

    “属下...属下...”赤明一时间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身为九鼎坊的三掌柜,身上承担的责任比其他人大都多。”陈六道,“既然上次你说是这把剑胚选择了他,那么你得给我形容一下当时的情况。”

    赤明连忙答道:“当时,那箱子明明关着,我也再三嘱咐那里面的剑都不好。可是...那小子仍然在箱子里面搜翻,最后选中了灼阳剑。您也知道,灼阳剑外表丑陋。这种剑绝对不会被这些少年喜爱,可是他却拿着剑就认定了。我当时...”

    “当时什么?”

    “还推波助澜了一把,让他们选好就走。长孙彦倒是有些后悔犹豫,但是另外一个小子并没有半分犹豫。”

    “你口中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属下确实不知。”

    陈六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的确是灼阳剑与这孩子有缘。”

    其他四名掌柜纷纷点头,器物择人本就全凭运气,若不是李逸尘与灼阳剑胚有缘定不会被他选中。

    陈六想了想,继续说道:“本来这把剑是我用以铸造灵器,不过眼下既然被其他人拿走,也没有办法。不过九鼎坊向来不会出产半成品,这把灼阳剑还是需要你把它找回来,我将其打造完成然后再给这孩子。你可明了?”

    “明了!”赤明连忙答道。

    “长孙彦与内政、执法两司产生了些矛盾,所以连夜撤离了洛阳,但是他是孤身一人离开,想必这孩子仍然在城内。既然你犯了错,这个错误就该由你来弥补,找到他并且带他来见我。你可明了?”

    赤明本预料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可现在陈六只是让他寻到李逸尘如火获大赦急忙道:“明了!属下一定将这孩子完完整整地带到坊主跟前。”

    “嗯。”陈六面沉如水,“你们其他人也要引以为戒,再莫犯同类错误,否则。”陈六话音未落,身上一股上位者的压迫力油然而生,其他人都噤若寒蝉,“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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