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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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之初,盘古开辟混沌,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化生为洪荒大陆,分为三界。大神娲皇有感于洪荒世界的荒寂冷清,于是捏土造人,人族自此出现在洪荒大陆之上。
魔族本是太古混沌神魔后裔,独占九幽魔界。人族和妖族则是安居在洪荒大陆之上,三界生灵虽然居于不同世界,但三界之间各有通道往来,
三界之中,仙、神共处天界,称为神族,并设立天庭,维持三界秩序。
不知因何之故,天界、魔界突然开战,双方由此展开旷日持久的仙魔大战。战争持续数百年,双方死伤惨重,仙魔陨落无数。最后魔尊不敌,被禁封于九幽魔界。但魔尊不甘失败,蛰伏在九幽之下,企图伺机再度发难……
魔界生灵被禁封在九幽魔界后,在接下来的数千年岁月中,人族迎来了黄金时代。
他们在各个领域都有着不俗的发展,而人族的强者也是层出不穷,并且借鉴了三界生灵各自不同的修炼法门,发展出许多独特的内丹外道修炼体系,而这就是后世修真者的起源。
看到人族的不断发展,天界仙神不禁暗自赞叹,人族不愧是由娲皇所创,悟性当真是万族之冠,也不知娲皇当年是如何创出如此悟性的族群。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灾难突然降临……
这个灾难的来临极其突然,当日在洪荒大陆上,一个在不周山下定居的人族部落正向娲皇虔诚献祭。
突然,大巫失色惊呼,原来他发现天际上的云层骤然疾漩,乌云急剧牵引汇集翻滚,并且快速弥漫而来。
刹那间便笼罩了整个天空,整个洪荒大陆顿时陷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弥漫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怖气氛。
就在人们面面相觑,陷入莫名恐慌,不知所措之时。
霍然只见天际一道闪电倏然划破漆黑苍穹,随后便是震耳的雷鸣霹雳不断在洪荒大陆的天空中轰然响起。
电火如雷蛇般乱窜,在剧烈的惊雷闪电劈击下,不周山的上空骤然火光冲天。
天空中传出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呔!水神共工,你竟敢来挑衅本神,你可知你这是不自量力?”
天空中响起了另一道震耳的狂笑声:“哈哈哈,火神祝融,不自量力的是你!我水神共工今日便要将你打落神坛,成为你火神祝融永恒的耻辱!天界的笑谈!”
听到这雷鸣般的声音,惊愕中的人们闻声不禁举头往天空看去,只见苍穹中有两道巨大的红黑身影在对峙着,他们的身上都是披着仙金铠甲,胯下骑着神兽,各自手执神兵。但面目朦胧,没有人可以看得清楚。
而随着水神共工的声音落下,一道闪电如同一条狰狞的紫蛇盘旋于长空,倏地划过天际,向火神祝融极速冲撞而去。
紧接而来的便是雷声骤起,霹雳当空,震耳欲聋,就连整个洪荒大陆也跟着震颤起来。
暴雨哗哗,硕大的雨水,像天河决了口子般,迅速从天空倾落而下,狂风卷着雨滴,狠命地向大地狠狠砸来,激溅起片片水雾。
闪电带来的亮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电闪雷鸣声不绝于耳,在洪荒大陆生存的人族不禁哀号茫然,神祗之间的战争是他们无法阻止和干预的。
在这水火二神的灭世怒火之下,岂有他们这等被视为蝼蚁般生命的存在空间?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双膝跪地,发出绝望无助的悲鸣祈求仙神的庇佑。
然而,他们虔诚的祈求显然并不能就此平息水火二神的怒火,
只见火神祝融在怒喝声中,张口喷出冲天烈焰,火光漫空狂舞,将那条疾射而来的闪电紫蛇瞬间击溃湮灭。
并且烈焰中不断化生出无数道形影,这些形影无不面目狰狞,形象凶恶,同样也是披坚执锐,遍身火焰缠绕,这是火神共工麾下的百战烈焰道兵。
震耳的喊杀声中,烈焰道兵手举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迅捷无比的向水神共工杀来。
水神共工不甘示弱,狂笑声中,双手持戟,横空一划,那些充当前锋的烈焰道兵在他一戟横击之下,顿时湮灭无痕。
而后他也是张口一喷,“泼喇!”一声,只见漫天恶浪狂卷翻飞,波涛汹涌,水柱冲天,条条水柱也在空中幻成无数的水族战兵,直扑火神共工麾下的烈焰军团,一刹那仿若银蛇乱舞,群龙闹海。
紧接着,一圈圈漆黑的水波在水神共工的周遭凭空浮现,并在一刹那间,化为滔天巨浪。
这漆黑的水波涟漪十分霸道,在水神共工的神识驱使下,快速的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只看到火神祝融的烈焰道兵一个个接连崩碎,被潮汐中蕴含的威能震的粉碎。
漫天烈焰,直接被冲天的波涛浪卷淹没,化为乌有。
火神祝融见了不禁一声怒吼,周身烈焰升腾,催动炽热火劲,耀眼红光爆闪,一蓬气劲如火焰般在他的头顶熊熊升起,转瞬间凝结汇聚成一只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
“唳!”
一个狂烈的厉啸声中,这头由火神祝融神体凝炼而成的火风裹挟着焦人发肤的火热和空气燃烧电离的吱吱锐啸,直向水神共工电射而来。
无数烈焰火花随之激射而出,初发时,俱只米粒大小,飞出丈许后,便互相激撞,纷纷化生爆裂,晃眼便如狂涛怒崩,向水神共工兜头压下。
水神共工猝不及防,立时被围在火中。晃眼工夫,身外成了一片火海,威势甚是惊人,火风在他的头上不住飞舞唳啸。
在闪电雷鸣之中,双方开始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天空中不住落下水火道兵战死的残骸断刃,血雨洒遍了整个天空、地面。
这是一场可怕的灭世之战,流星如雨一般陨落,烈焰不住的在洪荒大陆的各处燃烧起来。
水火二神之间的强横力量碰撞,使得整个宇宙的星辰黯淡无光,大地龟裂,山河破碎无数,洪荒大陆一片末日辰光,陷入即将毁灭的边缘。
困锁在岩石深处的岩浆、地火失去了束缚,变得如同猛兽般竞相迸发。
坚硬的地壳岩石层如同蛋壳般脆弱,在地下岩浆和地火的汹涌冲撞下,地层不断陷落,岩浆喷发,火山爆发,海啸山崩,飓风飙掠,这些天灾使得整个大陆陷入了一片火海熔岩之中。
海啸引发的汹涌浪潮,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于瞬间迅猛扑向洪荒大陆,恣意地淹没、毁坏着大陆各种族的生存空间。
在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绝世灾难中,洪荒大陆的生灵显得是那样的软弱无力,不要说是抗拒,就是连逃避的能力都没有。
他们的生命在熊熊的烈火怒焰中,只能不断发出无助的哭喊声,而后转瞬被无情的烈焰洪水完全吞噬淹没,等待他们只有死亡一途!
无数个在这场灭世神战中枉死的生灵不甘就此湮灭,由此产生的大量的怨念和戾气,在人间驱之不散,强大的死亡执念,充塞着天地之间……
在这场灭世神战中,没有人发现,在不周山下,三界缝隙悄然生出一个巨大黑洞漩涡,正在不断蚕食着三界生灵因无辜丧生而产生的怨念和戾气。
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展开的恶斗一直持续了九天九夜,直战到天崩地裂,最后水神共工终是不敌败北,羞愤之下失却理智,竟是一头将那三界支柱不周山撞倒坍塌,天宇为之倾斜。
以此同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一道乌光撕裂了空间,不周山的虚空之处突然出现了一座庞大的魔城。庞大的城池周边不断冒出道道的黑气,宛如黑蛇在虚空中狂卷乱舞。
魔城的城门陡然洞开,这是魔界之门。黑气剧烈翻滚中,一条无尽的阴森隧道突兀的从魔界的大门延伸出来。
从这里面杀出无数条的暗影,他们虽然形象各异,但无不面目狰狞铁青,浑身充满了无以言状的戾气和怨气,竟然是被封印在九幽魔界的魔族大军冲破封印杀出。
看到这等情形,久战惨胜的火神祝融不禁瞳孔收缩,顿时心下一沉:“不好,好狡猾的魔尊,他这是利用三界生灵枉死的戾气和怨灵,强行将被封印的魔界的大门打开,本神被这该死的魔尊利用了!”
火神祝融虽然想要阻止魔尊进犯三界的脚步,无奈和水神共工的灭世一战,身上的法力干涸,已经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摩羯的大军在人间肆虐。
魔族大军在人间以血腥禁法抽取三界生灵的魂魄祭炼魔宝,所过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实力剧增的魔尊并没有罢手,竟是悍然率魔界大军挥舞干戚再度杀上天庭争帝。天庭震怒无比,遣十万天兵天将下界与魔族大战,烽烟再起于天地之间。
此战波及三界,仙凡神均是牵扯其中,三界烽烟燃起,血流成海,历时百数十载。仙魔陨落无数,到最后两败俱伤,魔尊伤重遭擒,被押上斩魔台。
天庭以洪荒大陆的八十一处福地,化为天劫,重铸天柱,天庭众仙神合力分离出魔尊元神,构建太乙伏魔阵,欲将魔尊真灵化散于天地之间,令他形神俱灭。
但魔尊真灵在这场浩劫,吸尽三界生灵的戾气和怨气,功力接连提升,已经突破达混元金仙之境。纵是三清道祖出手,也是无法将他的元神真灵磨灭。
在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众仙最终只能镇封魔尊肉身,将他封印在不周山下,并将魔界大门重新封印,三界终于得以安宁。
此战无数仙神因此而亡,天帝见仙神大能的威能实是太过强横,万一再有其他的仙神如水火二神般再度争锋,三界恐怕便要再度失衡,魔界便会再度被冲破封印,三界生灵又要遭到浩劫。
思虑再三,天庭众仙神形成共识,天帝于是命麾下大神重、黎施展大神通绝天地通,将三界之间的空间通道尽数予以封闭。经此之后,三界之间再无通道往来。
哪怕仙神大能的实力再强,想要涉足人间界,也要付出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使得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涉足两界。
此外,天庭仙神重新修定了这片天地运行的轨迹,演化冥府六道轮回,镇压九幽魔界。同时,世俗的凡人在身死之后,也可以进入冥府的六道轮回,重生再世为人。
而人间界的生灵想要突破空间界域到达天界,条件也是无比苛刻。唯一的方法就是修真者通过各种修炼法门达至极限,能够度过九重天劫的修真者,方有资格飞升天界成仙。
仙魔大战之后,时光流逝,岁月如梭,转眼间又是几个纪元过去,昔年的仙魔之战往事已然悄然湮灭,其中的秘辛与真相也渐渐被人们所忘记……
“风云起、天雷动、十方世界谁称尊?”
这段话不知从什么时候从大地开始出现,并且历经了几个纪元辗转流传下来。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段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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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人间界已是接连数千年过去,朝代更迭也是层出不穷,自先秦以来,历两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等数十个皇朝……
天下皇朝虽然屡经更迭变幻,但始终不变的是,只要天下一乱,便是兵连祸结,百姓卖妻鬻子,苦不堪言,只能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惊涛拍岸,浊浪滔天。浑黄的洪水奔腾滚滚直下,将拦阻在前的任何物事尽皆摧枯拉朽般破坏殆尽,这是在元朝至正年间发生的一次黄河特大水灾。
黄河乃是中国的第二大河,自青藏星宿海发源,长达万余里。流经河南、山东、江淮等地,所以历史以来都是以这些省份的水患最多。
一直是数千年来中原大地的不治灾难。
此次的水患是因为上游的山洪爆发,加上连天降下暴雨,连日不止,由孟津起直达铜瓦厢,再到江淮一带,连决多处豁口,灾患之广实在少见。又当此时乃是河汛期中,是以水势越发猛恶难治。
自蒙元平襄樊,厓山一战灭南宋幼帝,入主中原以来。便持武功强分天下人为四等,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等。
第一等蒙古人为蒙元的国族,被称之为“自家骨肉”。
第二等色目人指的是最早被蒙人征服的中亚花刺子模等西域诸国的人。
第三等汉人,又称汉儿。概指淮河以北原金朝境内的汉族和契丹﹑女真等族,以及较早为蒙古征服的云南人,及最晚为蒙古征服的四川人。高丽人也属于这一等。
第四等南人,又被蔑称为蛮子﹑囊加歹﹑新附人。是指最后被蒙元征服的原南宋境内的所有人等。
这四等人中以蒙古人地位最高,色目人第二、汉人第三,南人的地位最为低下,为末等。在待遇上均各自有所区别,在任职、科举、刑律等方面,都有不同的待遇。
在朝廷及天下诸行省中,官居六部要职的均是以蒙人,色目人为主。汉南人最多只能身居副职,并且不能与闻军政,参与机密。
主管黄河治水河工的蒙元官员都是原先居住在西域,草原之人,对于内陆河工根本一窍不通。不仅如此,还将拨下来的治河经费照例贪污挪用。
是以有元一朝,黄河水患屡禁不止,其后更是成为了推翻蒙元的导火索。
这次数千里的黄河水灾百年不遇,甚至可以说是千年不遇。洪峰来时,自上游到下游层层蓄势,节节转折,惊涛叠浪冲击下来,造成了江淮一带洪水泛滥。
低处人家的田舍早已淹没飘走,化为乌有。较高之处,也只露出半截残垣断壁,摇摇欲坠,灾民们都露宿地势高处,更有不少被洪水围困的,栖身树上哀叫呼救,遍地都是汪洋一片。
时不时便见成群溺亡之人夹杂着箱笼什物,顺水漂流直下,河道中的激流,仍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卷起千层浪高,那被惊涛骇浪激起的漩涡,大大小小,一个接着一个,顺着激流往下狂泻,速度极快,转瞬消失无踪。
漩涡只一遇到浮尸,断树、什物之类,只卷进去转了几转,便俱都吞噬进去不见踪影。遇到稍有转折之处,纵是多么坚厚的河堤,被那浪头一扫,登时倒塌大片。
滚滚浊浪便顺堤岸决口狂泻直下,转眼间便吞没了一大片,任谁连逃都来不及,无论人畜房舍,挨着便被卷去,生死不知。
江淮之地,历来是地少人多,许多河堤险要之处,堤上河沿均有不少乡民百姓居住,水患来时,百姓亦是守望相助,抢护河道。
只是河堤一被洪水冲破,前面的人首先随堤坠入河中,惨被洪水浊浪卷走丢了性命,有人脚快还能侥幸逃了性命。后面的人见状无不惊呼逃走,到处都是哭喊救命之声。
天威所及之处,岂是人力之所能及?
一时间,四野哀号相应,声震天地之间。令人听了不禁心酸嘘嘘不已。但水势仍是在不住加大,狂涌不休。兀自冲击堤岸不止。
惊涛骇浪之中,赫然只见水中有无数通体脊黑,形如刀剪的怪鱼,乘着水势不住狂冲堤岸,大有不将堤岸冲塌誓不罢休之势。
岸上的人群见了,尽皆面无人色,哭声震地的扶老携幼,肩挑背负纷纷由附近村庄向地势高处逃去,如有大祸将至一般。
这是沿河百姓经验丰富,知道只要这种怪鱼一来,河堤便要决口,无论怎样保护也是无用,这才争相逃命不迭。
原来这种形如刀剪的怪鱼叫铁锥鱼,乃是黄河中天生的大害,平日里一条也不见,但凡只要一出现,便是有水灾发生。
而且铁锥鱼生具特性,只要一出现便专攻沿河堤岸,而且一来便是千百成群,沿河堤乱冲乱撞,无论是多么坚固的河堤,只要是被铁锥鱼冲撞,不消多久便会使沿河堤岸虚悬水面,失了支撑。
波涛汹涌之下,只要一个浪头打来,堤岸便会被被攻破冲塌,马上就要决口成灾。
而最厉害的是,但凡只要是铁锥鱼的冲撞之处,均是险要地形所在。一旦决口,就连抢护也是来不及。而铁锥鱼数量又多,前赴后继不止。一味猛冲猛撞宁死不退,沿河居民见了畏如恶煞。
从前水患发生的时候,也曾有人用鱼叉箭矢刺射铁锥鱼。尽管杀死不少,但都因其来势凶顽,又悍不畏死,结果堤岸仍是被冲塌,灾区蔓延更广。
就在铁锥鱼冲撞堤岸不止,百姓争相哭喊逃命之时。只见堤岸上赫然端坐着一个红衣红帽的番僧,背后两名侍者侍立,浑不理在身边争相逃命的灾民,只冷眼看着铁锥鱼不住的冲撞堤坝。面不改色,神情倨傲,似是胸有成竹。
这红衣番僧生的豹头狮鼻,浓眉大口,一双大眼精光闪闪,身高七尺以上,他是青海那伽寺的活佛喀音图,精通藏密宁玛派红教秘法。在青海一带有着极高的地位。
蒙元之时,王公贵族均信奉佛教,主要是由吐蕃乌斯藏传入的真言宗,也叫密宗。历任皇帝即位时均要依惯例先受佛戒,尊吐蕃番僧为帝师、国师。
元朝的首任帝师便是来自乌斯藏的萨迦派僧首八思巴,元世祖忽必烈更封其为“大宝法王”,赐其玉印,执掌藏地吐蕃的政教大权,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喀音图虽然执掌青海那迦寺,但并非大宝法王八思巴所属的萨迦派一脉,而是藏地赫赫有名的红教宁玛派。
宁玛派,在藏语中为古、旧之意。该派遵循吐蕃前弘期所传之密宗,故名之。不重戒律,专持密咒,弘法以密教为主。
由于宁玛派的僧人皆穿戴红衣红帽.习惯上又称红教。他们和萨迦派均属吐蕃西番的密宗教派,双方貌合神离。
喀音图师从“大日法王”迦罗斯巴,精通红教秘法,自恃法术通神,意欲取得和八思巴一般至高无上的地位,重振宁玛派声威。
是以很早便随其上师“大日法王”迦罗斯巴前往大都,意欲弘扬红教大法。在大都他们有意结交了宣政院使哈麻,并且通过哈麻向元顺帝献上了演揲儿法。称此法能够使人的身体上的气或者消除,或者肿胀,或者伸长,或者缩小,以此来蛊惑元顺帝。
元顺帝使用此法行房中术大有成效,大喜,于是命令哈麻传达圣旨,以三名美女作为供养,封“大日法王”迦罗斯巴为大元国师。
虽然大日法王迦罗斯巴因进献秘法深受元顺帝的宠信,受封国师,但仍不足以撼动萨迦派在蒙元朝廷至高无上的地位。
后来迦罗斯巴闻听黄河水患严重,动摇国本。于是自告奋勇,向元顺帝请缨,着派首徒喀音图来江淮平息黄河水患可也。
眼见水势不断上涨,已经就要冲毁堤坝,那些朝廷派来协助喀音图治水的蒙元官员见百姓四下亡命逃跑,当下也是面无人色,只是双腿不住发抖,却不敢擅自逃跑。
喀音图见状冷冷一笑,也不说话,只将左手一伸,后面一名侍者见状急将一口戒刀奉上,哈音图将戒刀接过,朝地上划了几划,口诵梵咒。
俄而振臂一挥,叱喝声中,地上立时涌起一座八角形的法坛。
法坛高约二尺上下,四外均是红黄黑蓝青等各种颜色,焰光四射,更有十余个身材高大,手持蟠幛,形如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在焰光中时隐时现,这正是喀音图以红教秘法炼就的十八有相神魔,能够加持法术的威能。
只见喀音图跌坐法坛中心,咒声一停,瞬将手中戒刀往江面一指,刀尖上立时一连串连珠火球生出,有酒杯大小,齐向铁锥鱼攒射而去。
这是红教中极有威力的阴火神雷,威力极大。夹着一团烟火,朝黄河洪波飞去。只听“波波波”连声爆响,水花四溅中,铁锥鱼立时被炸死数百千条。
喀音图满以为阴火神雷可以将铁锥鱼杀死大半,却不料铁锥鱼生具宁死不退的特性,任凭阴雷爆炸连天,同类被杀死数百条,浪涛拍处,铁锥鱼的残骸不住浮出水面,但鱼群仍是猛攻堤坝不止。
喀音图见了不由大怒,将手中戒刀连指,神火阴雷不住连珠涌出,百十个阴雷紧接飞到水中连珠爆响不止,惊涛骇浪中不时有铁锥鱼的残尸被炸到半空,血浪过处,河水一片通红,顿时有千百条铁锥鱼的残骸,随着奔流急湍一路翻滚而去,转瞬不见踪影。
喀音图一时性起,只顾对付铁锥鱼,浑忘了堤岸在铁锥鱼的冲击之下已然支撑不住,只见上游一个巨浪打来,“轰”的一声,数十尺堤岸立时被洪水冲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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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浪如山,高涌数十丈,朝着决口处奔流直下。喀图音见势不妙,慌忙手掐法诀,向下一指,一片赤霞闪过,滔天水势立被禁住,
喀音图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类禁法只能防御一时,不能长久,正要叫人去将堤坝重新加固,一回头,却发现那些官员早已跌跌撞撞逃走,不见半个人影。
当下凶睛一瞪,正要发怒之时,忽听上游浪吼之声有异平常。抬头一看,只见那浪头宛似小山,高出水面二三十丈,由远而近急扑而来。浪头上隐约可见是一只独角牛头长须的怪物,料是水中恶蛟之类精怪。
同时,左近未曾逃远的灾民.也都大声惊呼起来:“不好了,江神爷爷来了,铁锥鱼是他先锋,被那吞刀吐火的红衣番僧杀死,现在前来报仇,大伙儿都要没命了。”
原来那被称作江神的恶蛟潜伏在星宿海侧黄河发源之地,已有多年,近始远出为害。
起初只在上游兴风作浪,吞食民畜。近半年来,越发胆大逞凶,不时往来中游一带,为害人民。连日黄水为灾,即由它造成。
乘着上有汛期,恶蛟蠢蠢欲动,想要借机发动洪水,冲决堤坝,肆意行凶饕餮血食。它一路顺水弄潮,远远就看见数十里处的堤岸上聚有多人,心里大喜,不由得发威怒啸,兴波逐浪而来。
所过之处,两岸地势稍低一点的地方全被淹没。
那恶蛟在水面急驶如飞,转眼临近,在洪涛之中载沉载浮,隐约可以看清这是只牛首鼍身、似龙非龙的怪物,长有十余丈,身上俱是蓝黑相间的鳞片。相隔三数十丈,只要把头一昂,周身所带的浪头立时高涌起五六十丈。
喀音图看得真切,不由眼睛登时一亮,心中大喜。连声怪笑不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乃佛爷显灵,让我得此机缘。”
原来,在那浪头弄潮的恶蛟乃是前古毒龙遗种,名为蓝螭。产于冰雪寒潭之中,性子甚是凶残,力猛非常,生性喜伏寒潭深涧和江海水眼深处。
虽然性好残杀,但大都是一饱便睡,往往旬日不饿不醒。醒时无论什么人物鱼介,遇上即无生理。因它恶明喜暗,寻常只在深水里作怪,不是饿极,无处猎食,寻常不上水面。
这头蓝螭恶蛟潜伏黄河水眼已有数百年。起初只在河底残杀生灵,激动上面狂涛骇浪,为害舟船。近百年中渐渐通灵变化,饥饿时常率水中小怪兴风作浪,将行舟卷入漩涡之中,吞食人畜。
此番便是乘着水灾驱使铁锥鱼兴风作浪,想要攻破黄河堤坝。决水荼毒生灵,以饱腹中饕餮之欲。
喀音图见蓝螭气势汹汹而来,他本就凶厉成性,见了不禁凶睛一瞪,也不说话,将手中的戒刀朝恶蛟便是一指,火光连闪,爆响不止,数十个阴火神雷连珠般飞出,向蓝螭电射而去。
蓝螭发水施威,只觉水势尽管向上不住高起,但并不往外横溢,与往日发水时,只要一个浪头,便不论人畜田舍俱是全都卷去,当地立成一片汪洋的情势大不相同。
方在惊疑怒啸,猛张血盆大口,想将岸上诸人吞吸上数十个,稍微解馋,再打主意之时。哪知突然面前红光一闪,一连串的阴火神雷便就直射而来,顿觉不妙。
还算见机得快,百忙中把口一张,从口中喷出一团黑气将身子护住抵御。
它口中所喷的丹气乃是由腹中的内丹所分化,其中蕴含剧毒,厉害非常。不过这由密宗秘法炼就的阴火神雷,威力极强,又岂是它腹中丹气所能抵御。
只听连珠霹雳响处,数十百丈金光雷火打向蓝螭头上,黑气全被震散。恶蛟仗着丹气抵消了阴雷的一部分威力,到底无法尽数躲过,虽然逃的不死,却也被炸得遍体鳞伤,浪花卷处,血浪横空。
“嗥!恶蛟惨嚎连天,身躯一卷,洪水顿时暴涨,高涌数十丈,宛如地震海啸,万马奔腾,声势十分猛恶。惊涛山立,形势越来越猛恶。
沿河一带,没有淹完的人家房舍,本来半现水上,吃那惊波急浪连番猛击,纷纷崩塌。总算内中人已逃散,未伤生命。
喀音图冷哼一声:“孽畜敢尔?”说话声中,手中的戒刀又是朝着恶蛟一指,手中法诀一扬,大片禁网立时反卷过来,将蓝螭整头罩在里面。
恶蛟被困在禁圈里,任是狂冲乱窜也无法脱身出来。只激得周遭的洪水波浪滔天,水雾蒸腾。
沿河一带的残余房舍被那漫天浪头一打,雪崩一般,纷纷坍塌,又被冲刷去了一大片,在河沿上的灾民无不吓得哭天喊地,惊惧不已。
面对如此惨状,喀音图熟视无睹,就连在他身边随侍的两个侍者,也是残忍凉薄,见那些灾民挣命呼救,一些儿也不动那佛门的恻隐之心。
喀音图只是看着被他困在禁网里的恶蛟蓝螭,眼中不住露出垂涎之色。
原来他将蓝螭用法力禁住,同时用禁法将两下里隔断,断了这恶蛟的退路。便是为了取它腹中的内丹,炼成密宗有名的身外化身,是以未下重手除之,只是用禁法将其圈住,不能脱身。
蓝螭乃是前古毒龙遗种,身上虽然有一丝龙族血脉,只是修炼时间不足,尚还不能化去横骨,变化成人形。但是在水中,神通颇大,也是猛恶非常。
急怒欲逃之下,不住张牙舞爪,嗥啸发威,狂喷丹气,黄河的洪水平空暴涨了数十丈,这若是万一冲毁堤坝,洪水冲到下游,更不知要丧失多少身家性命。
喀音图冷眼看着蓝螭在禁制圈里不住翻腾挣扎,不住发出怪笑,他一心想得到恶蛟腹内这颗内丹,炼成身外化身,哪管周遭那些不住哭喊救命,最低贱四等南人的死活。
他这时一心要等蓝螭苦头吃够了,受不住禁法煎熬,将那内丹吐出抵御时再出手夺取,方能将蓝螭内丹祭炼,与身相合,成为他的身外化身。
日后他无论遇见多厉害的敌人,都可用这身外化身来做他的替身,还可抵挡别人的法宝。便是日后渡那天劫时,也可用来抵御那天雷的威能。
是以今次南下治水,撞见蓝螭肆虐,对他来说真是旷世难逢的机遇。就算是这头蓝螭气候功夫尚差,不能炼成身外化身。但是只要经过密宗魔法淬炼,灵效威力也是不小,足也可抵千年道行。
不过这蓝螭视这内丹甚于性命,若是先斩了它,丹珠便会自行飞去。要得到内丹,必要等它将内丹吐出离它头顶三丈以内,方能下手。
所以喀音图才会将蓝螭用禁法困住折磨,要将它逼得受不住了,最后才会把那内丹吐出解困,不过这机会也只一刹那工夫,稍纵即逝。
蓝螭被禁制在圈内,脱身不得,情急之下,周身黑雾围绕,口里喷出一道黑光,准备炼化禁网。身子比初见时暴长了二三倍,双爪不住屈伸攫拿,卷舒回环,捷若掣电,赤舌焰焰,喷吐不息。
同时,它还凶光湛湛,看着喀音图。口中厉啸不止,宛如铜山崩倒,洛钟齐鸣,山摇谷应,震耳欲聋,端的声势惊人,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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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音图一向有我无他,见蓝螭倔强挑衅,犹自不肯将内丹吐出,不由三尸神暴跳,手中戒刀一指,怒喝到:“孽畜,还不速速将内丹献出,可免你一死,否则佛爷定要你受炼魂之苦!”
话音未落,又是连串的阴火神雷飞出,向蓝螭身上打来。
连声爆响之中,蓝螭受痛不过,仰头嗥叫,啸声异常尖锐凄厉,令人耳眩心摇,不能自主,倏又昂头将身竖起,将尖嘴阔腮一张,白牙森森,吐出来的火信疾如电闪,粼粼吞吐,肚腹一阵起伏,似往里吸收什么。
先前所喷出来的毒雾妖云似五色匹练,如众流归壑一般,纷纷向妖物口中吸涌而进,顷刻间只剩妖物口前有两三尺火焰,所有妖氛毒雾一齐被它收去。
而后“嗥!”的一声厉啸,将整个蛟身一曲,倏地将嘴一张,轰然吐出一团斗大的火球直向番僧布下的禁网烧去。
喀音图没有料到恶蛟的内丹威力如此之大,一时收摄不住,又是猝不及防,竟然被它一下将禁制冲破,挣脱了出来。
蓝螭生性最是记仇,灵智又未开启。脱困之后,凶睛怒瞪喀音图,怒火难息,双爪伸缩萁张,身子在黄河浪潮之中盘旋翻腾不休,鼓水弄潮,向他猛扑了过来。
于此同时,黄河之水暴涨,汹浪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人们见了如此威势,更是不禁争相哭喊,眼见黄河堤坝便要决口,大灾将要酿成。
说时迟,那时快,凌空一道白光突然闪电般飞来,一下便穿透了恶蛟的喉咙,而后从它颈后破肉电射飞出。蓝螭猝不及防,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便重重的落到了水中。
那道白光从它的颈后穿出之后,余势未衰,接着又绕着蛟身接连绞了过来,便听几声惨啸过后,一道血浪冲天射起,恶蛟的身体登时断成数截,连身带头,没在洪波转瞬不见踪影。
这道白光来得突然,没有一点征兆,不要说是蓝螭,便是连喀音图也是猝不及防,只觉得陡然眼前一花,白光所绕之处,血光喷溅,那蓝螭便被瞬间斩杀。
蓝螭被斩,汹涌暴涨的黄河洪峰顿时一下放缓,水势渐渐退下。仓惶逃命的百姓见了不由欢声雷动,庆幸终于得救。
眼看就要到手的蓝螭内丹便化为泡影,喀音图激怒欲狂,厉声大喝道:“何方孽障,竟敢来坏佛爷的好事……”
话未说完,只听“啪啪啪!!!”接连几声爆响,喀音图整个人突然从法坛上一头栽倒了下来。
等他翻身爬起来时,随行的两名侍者不由惊呆,只见喀音图的两边脸颊又红又肿,上面还有数道清晰可见的指痕,原来刚才的那几声爆响声竟是喀音图被暴打耳光的声音。
那喀音图勉强站定身子,大喊道:“什么人?胆敢暗算佛爷?够胆的便给佛爷站出来。”说罢,先将手中的戒刀放出,行法护住身体。
正吼叫之间,声音还未落下,便听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好个魔崽子,真是无礼!休说是你,便是你那便宜师傅,甚么劳什子的法王前来,也不敢对我如此大呼小叫,真是该打!该打!!”
那声音飘飘突突,令人捉摸不到方向。喀音图凝神细听,暗想只要被他抓到形影端倪,便要出手给他来个狠的,以报耳光被打之仇。
谁知还没抓到神秘人的行迹,脸上又是叭叭两声,接连又挨了两下,这耳光力道打得非常之重,就连牙齿都飞出了几个,血沫横飞。
喀音图只觉脸上无光,登时恼羞成怒,将手中幡幢不住摇动,千百道红莲火焰四外射去。满拟敌人即便隐身在侧也藏不住,非出来不可,谁知一任喝骂施为,终无反应。
心里愈急,运用真气御刀,刷!的一下将戒刀飞出,将自己浑身上下左右护得水泄不通,乱飞乱砍起来。
一心只想那装神弄鬼个之人若是敢再偷袭,便要将他砍断手脚,碎尸万段不可。
谁知他的戒刀虽然上下穿梭,刀光周密如虹,却仍是无法阻挡住神秘人神出鬼没的身手。他的戒刀舞的越急劲,耳光挨的也是越多越重。只打得他整个人头昏脑涨,疼痛难忍。
想来他自从拜在上师大日法王迦罗斯巴门下,后来又执掌了青海那伽寺。到了大都后,那些王公贵族见了他都是没口子的称他为小国师。任何人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战战兢兢,何曾吃过这种的苦头。
当下急怒攻心,不急细想,一手掐诀,口诵梵咒,另一手用力摇动幡幢,又将在空中乱飞乱舞的戒刀召回到手中,刷刷刷的朝地面上乱画符咒。
画完后,将戒刀插回腰间,手中掐诀一扬,便见在法坛周遭加持秘法的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凭空飞出。口中怪啸着,径自投身没入在法坛后面侍立无言的那十八个壮汉的身体里面。
这十八名壮汉俱都浑身筋肉贲起。手持各种密宗法器幡幢,金刚大力有相神魔进入他们的身体后,只见他们原本呆痴无光的眼神霍然闪过一抹精光。
而后仰天厉吼,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服用力撕开,身体也陡然膨胀了起来,一下拔骨伸筋,充血涨气,一直暴涨到了丈六以上方止。
这是喀音图用红教秘法练就,乃是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附体之术。
这十八个神魔附身之人,俱是由官府抓来的十八个汉南人壮汉。一经行法之后,便能使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附体。可以任凭喀音图驱策行事,拥有和密宗护法神将一般的法力。
只是行法过后,这十八名壮汉却是不免要被那十八神魔吸尽精元,力竭而亡。不过这些汉南人被蒙元鞑子视为猪狗一般的蝼蚁,不要说是十八个人,便是再死数十百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变身之后,陡然间变得凶悍无比,厉吼着将手中幡幢、法器连连摇摆,瞬间千重黄雾,万道红光将周遭方圆十丈之地笼罩在内,烟光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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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音图满拟这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祭出,定会将那装神弄鬼之人逼出。
岂料这十八个有相神魔才将这红光黄雾轰然漫开,空中突然就出现一片五色烟霞,并且一下子变大,晃眼展布开来,朝这十八神魔便是当头罩下。
喀音图见了不由大惊,这五色烟霞好似传说中的五色神光,先天五行炼就,无物不收,正是这十八个金刚大力有相神魔的克星。
只是这等级数的法宝,早在商周封神之后便已绝迹人间,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而且这五色烟霞出现的时机实是太及时,正好抓住十八个有相神魔和那十八个壮汉尚未形神相合之际动手,使得神魔无法完全发挥威力。
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想是知道厉害,无需喀音图行法指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各自往上一跃,纷纷从那些壮汉的泥丸宫脱体飞出。
双方动作都是飞快,这些十八个附身神魔刚脱体飞出,未及变化遁走,那片五色烟霞早就像风卷残云般分布开来,往下一罩,全部网住。
而后由大迅速变小,晃眼缩成拳大一个五色丝囊落将下来,似一团轻云软雾,五色氖氢,变幻明灭。也看不出里面所收神魔形影,只是十几点红绿星光,萤火虫一般在里面闪烁飞舞,毫不停息。
红衣番僧喀音图的附身神魔一经飞出,那十八名汉南壮汉也俱都还了原形,只是仍像先前一般模样,如醉如痴,呆立当地不动。
也是这神秘人将十八有相神魔收得及时,还未伤到这十八个壮汉的根本,没有性命之虞。
而且这五色烟霞幸好出现的及时,若是容这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施展开和神秘人斗法,这十八人必然要被耗尽精元而亡。
不过在喀音图祭炼秘法时,这些人因为被有相神魔附身多次,元气多少有损,待日后他们的神智渐渐恢复之后,却是难免要大病一场。
眼看到辛苦炼就的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被神秘人一下收走,喀音图不由急怒攻心,噗哧一下喷出一口怒血,周身青红光华围绕,满面俱是激怒之容。
事实上,喀音图所炼的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乃是密宗红教的不传之秘,有无穷变化威能。若是能够让他完全施展威力,就是翻山倒海,那也不过是等闲事尔。
只因喀音图的功力远远不及乃师大日法王迦罗斯巴,所以才要假借人力施为,附在那十八个汉南壮汉的身上,受有禁制。不能完全发挥威力。
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人,似乎深知降制之法,只在那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在附身的那一刹那动手,所以才能出手成擒。
五色丝囊就在眼前,但喀音图却是看不到半点人影。而且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法力波动,他知道这是神秘人不欲展露行藏,所以才会用道家极高明的隐身法藏匿住身形。
纵然如此,喀音图也势必要将他的十八有相神魔夺回。
他不住掐诀念咒,行法施为,那被擒在五色丝囊中的十八有相神魔感应到他的气息,随起呼应挣扎。
那五色丝囊看似轻若无物,在半空中载沉载浮。突然重量骤增,陡然往下一沉。不多一会又生变相:时而往上轻举,直欲向空中飞去。
时而内中星火突放光明,上下跳动,直要脱网而出。而那丝囊也好像如有灵智一般,也随同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暴涨骤缩,烟光焕发。
似这样反复发生了好几次,十八有相神魔始终无法挣脱出来。喀音图有心要将阴火神雷发出,又恐将有相神魔炸伤,真是投鼠忌器,缚手缚脚,难受至极。
当下终于按捺不住,怒吼一声,足尖一点,反手抽出戒刀法器,飞身便向那五色丝囊急扑而去,准备强力破开禁制。
不料身子冲在半空,前面的空间却好似有一种罡气挡住似的,任凭他如何运转真力法力,也是如同冻蝇钻窗纸一般,冲不过去。
喀音图凶睛一瞪,有心要行法硬冲,无奈形势比人强。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被收走后,没有秘法加持,他身上的法力业已消减了大半。
而且这神秘人所用的隐形身法如此高明,一点法力波动都不能探察出来。单凭这一点,想要取他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喀音图只得强按下心头怒火,落下地来,咬牙道:“不知是何方道友来此,为何要戏弄于我?”
“想我喀音图此来也是为了平息黄河水患!乃是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尙请道友能将我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赐还,足感盛情。”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个声音又再响起:“佛门之中尽多诡诈狡辩,颠倒是非之辈。难怪昔年在大都,道门北宗全真道和尔等佛门辩法时时落在下风!你这番僧一路南下所作所为,老道早已尽数看在眼里。”
“且不说你一路欺男霸女,毁观破庙,强横霸道。单说你强行掳掠我大汉百姓来祭炼你的密宗魔法,就是罪不容诛。若非我此番下手及时,眼前这十八个人必然要被你耗尽精元而死,这就是你所说的解民于倒悬?”
顿了顿,续道:“你说此行是为了平息黄河水患而来?哼哼,你为了夺取蓝螭的内丹炼成你的身外化身,坐视这千万百姓葬身鱼腹也不肯伸出援手,这便是你说的救民于水火?”
“哼哼……若非是将你就地剪除,要使江淮一带百姓遭难。像你这般级数的番僧便是再多几个也不够老道杀的。”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既然你已被老道惩戒过了,这便滚吧,不然休怪老道手下无情。”那神秘人的声音突然转冷道。
喀音图闻言,不禁一愕,原来这神秘人竟然是道门中人,并且非突然出现,而是早将他南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要跟踪于我?此人施展的道法神秘莫测,想来我未必是他的对手。凭他这手隐身法,若想要杀我,我恐怕早已尸横就地!莫非他是道门中……”
当今天下道门高手,号称三派两道五散人。
三派是指西域昆仑派,湖北武当派,蜀中青城派。两道便是北方龙门全真道,南方龙虎山正一道。
五散人乃是南方道门中人,虽是道门,但却不属于这三派两道之中。而且这五散人也是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们所属的门派,宛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三派两道五散人以下,天下各门各派林林总总,号称旁门八百,左道三千。比如竹山教、鬼王宗、巫鬼道这些末流门派,也自有其一席之地。
昆仑派立教昆仑山,分东西昆仑两脉。昔年号称天下上门之首!
但自从蒙元帝师八思巴执掌藏地政教大权以来,便屡遭藏地密宗各派的排挤打压。到了后来,西昆仑一脉在吐蕃几乎已经完全退出。
现今,昆仑派的势力只剩下在西域的东昆仑一脉,不过据说被西域大教“清教”的不断侵蚀下,也是渐渐式微,风光不再。
由于西昆仑一脉原本在藏地开山立派,自己对他们的功法知之甚深,知道昆仑派并没有如此高明的隐身法。
青城则是专修剑术,号称一剑在手,万魔辟易。
看那方才那道白光斩杀蓝螭的威势,甚有青城派剑修的威势。不过青城派以剑术著称,五行中多属青木一系,剑光以青色居多。
而且青城派以攻击力著称,根本就无需使用隐身法。他们只修剑诀,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人剑合一之道。
武当派的张三丰精于内功拳法,传闻已经修炼到了“人仙”的地步。门下七大弟子,也是享誉大江南北,如此偌大名头,行事必然不会如此遮遮掩掩。
至于正一道、全真道这两个南北道门,掌教天师俱是深得朝廷器重,更是没有可能来和自己做对,因为这样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剩下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南方道门的五散人了。只是密宗宁玛派和南方道门素无纠葛,和这五散人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他们为何要来和自己做对?
而在江淮一带,似乎也只有一个被称为“颠仙”的散人可对得上号。不过传闻之中,此人行事历来疯疯癫癫,看这神秘人的说话行事,却又大大不符。
凭着自己的法力,如果不是他们这等级数的高手,这天下还有谁能将自己如此这般的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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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其中的关系越来越是复杂,不由令得喀音图头昏脑胀。不过他却是知道,无论自己推测出来的是何等结果,均是不能善了。
既然这神秘人唯恐牵连到那些低贱南人的生死,势必不敢对自己下杀手,还不如自己抢先下手,兴许还能夺回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
于是便准备乘着和神秘人对话之机,设法凭气机感应寻找到他的行迹,暗中行法偷下毒手。
谁知念了半天咒语,捏了无数印诀,在那五色丝囊方圆两丈之内,一把阴火都是烧不起来。当时决意横下心来,准备用他最厉害的看家本事五鬼丧门钉,趁那神秘人不备,发将出去。
不料就在他准备破脸动手之时,冷不防却被噼噼啪啪的接连打了好几十个嘴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上一痛,又被踢到在地,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喀音图练就密宗雍教的大力金刚身法,运起真气,可以抵御寻常拳脚棍棒的打击,但捱了这神秘人一番拳打脚踢,就算是运足了真气,也觉身上疼痛难忍。
一顿拳脚劈头盖脸下来,整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看到平日法力无边的喀音图被神秘人暴打,没有半点反手之力,令得在旁边的两个少年侍者不禁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个少年侍者中,有一个短发寸头,脸上黝黑,他的名字叫赤桑多吉(多吉意为金刚),看着喀音图被暴打的惨状,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冷汗不住刷刷刷的流了下来。
他从吐蕃一路跟随喀音图来到中原,知道此人性情凶残,又好脸面。
今天喀音图被那神秘之人一通暴打,尽数被他们看在眼里。只怕等神秘人离开后,两人都要被杀,性命全要不保,想到这里,心里顿时恐慌起来。
就在赤桑多吉心惊胆战之时,却是没有注意到,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少年侍者却是面露兴奋之色,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个已经破碎的玉符。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孟星南,年纪大约只有十五六岁。不过他并非随喀音图来到中原的吐蕃人,而是一个被视为最为低贱的南人。至于他为何会随侍在喀音图的身边,后文细表。
此时,在孟星南的身上,突然一阵暖流生起,紧接着,就觉得身体里好似有什么莫名的东西破碎了一般,刹那间轻松了许多。
同时,在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神秘声音:“小子,这番僧在你身上下的歹毒禁制,老道已经将它破解。现下老道真身不在此地,一缕元神已然支持不了多久。再和这番僧纠缠下去,恐怕就要穿帮。”
“另外,你既帮老道得到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老道便再送你一个机缘。那头蓝螭虽然已经被老道分尸,内丹也已经绞碎。不过在它的身体中间节骨相连之处,还能找到一粒水火珠。”
“此珠不但能够水火不侵,还能避毒祛邪。待番僧被我引开后,你可速速赶往下游,兴许还能找到。拜师一事休提,老道性子历来疏懒,不耐烦收徒。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老道去也!”
话音刚落,只听半空中倏然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老道不耐烦陪你这番和尚耍了,这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就当是你所做恶事的利息,走也!走也!”话音未落,那五色丝囊突然破空飞去,晃眼消逝无踪。
喀音图虽然被那神秘人打得狼狈,但十八金刚大力有相神魔乃是事关他修炼的成败,纵然知道神秘人法力高强,却又那里肯舍?
急切间,凶睛瞪了孟星南和赤桑多吉一眼,大吼一声,脚下一溜火光生起,急忙施展密宗心光遁法,其疾如电,破空飞去,在后面紧追不舍。
看着喀音图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赤桑多吉脸色苍白,喃喃的道:“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那伽佛爷如果回来,我们都要没命……”
(注:喀音图是青海那伽寺的活佛,按吐蕃的习俗,一般要在名字前面加上寺院的名字,全称叫做“那伽.喀音图”。人们在称呼他时,不是叫他的名字,而是直接称呼他所在寺庙的名字“那伽佛爷或那伽活佛”。)
说着说着,赤桑多吉的眼里渐渐充满了血丝。突然,他转身一下揪住孟星南的衣襟,吼道:“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该死低贱的南人,好端端的发什么洪水,害得我才要随那伽佛爷来这该死的地方……”
孟星南看到赤桑多吉在恐惧之下已经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而且言语间又辱及自己汉人身份,心中不禁陡然想起两人平日相处时,赤桑多吉便曾自恃色目人的身份,对自己颇多藐视轻贱。
且那副高高再上的眼神,让人就忍不住要将他打成双眼乌青。
心念电转之间,一股怒火陡然生起,大吼一声,抬手用力一握一扭,赤桑多吉惨哼一声,受痛不过松开了手,紧接着只觉小腹一痛,竟是被孟星南一脚踹倒在地。
将赤桑多吉踢倒在地后,孟星南戟指喝道:“赤桑多吉,我早就忍你很久了,色目人便了不起吗,你还不是一般被贼秃喀音图随意使唤呼喝!”
“南人?南人又如何?喀音图老贼可是巴巴的逼我跟随于他,有求于我!可不像你,哭着求着要当牛做马,供养于他……”
孟星南尖刻的话语戳破了赤桑多吉那可怜的自尊,令得他一下子用双手抓着那短短的发茬,嚎啕大哭起来:“孟星南,我不想死啊……那伽佛爷回来一定会杀死我们的……我还想看到我的阿妈……”
看到赤桑多吉那可怜的样子,孟星南摇摇头哂道:“贼秃喀音图要杀你,你便呆呆的留在这里让他杀么?”
赤桑多吉听了不禁一呆,他自小被父母送到喀音图的身边虔诚侍候,早已见惯了喀音图的凶横残暴。积威之下,只晓得唯唯诺诺,从来不敢有别的心思。此时听到孟星南的话后,心思不禁一动。
不过他常年在喀音图的身边,也是凶戾成性,岂容孟星南教训他,而且又被踢到在地,心里不禁忿忿。
他在喀音图身边的时候,多少也学到一些密宗的粗浅法术。于是乘着孟星南不注意的时候,翻身站了起来,手里掐诀,嘴里喃喃直往后退。
孟星南原本以为赤桑多吉听了自己的话后,准备逃走。不料倏地感到一阵头昏目眩,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当下猛然醒悟过来,原来竟然是被赤桑多吉邪法暗算,于是用力一咬舌尖,神识稍微清醒过来。怒吼一声,径自向他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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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桑多吉虽然学了密宗的一些粗浅的法术,不过他随侍在喀音图的身边,很少有人敢来得罪他,自然也很少有和人动手的机会,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满以为只要一念梵咒,孟星南就要昏倒在地,任其摆布。
不料孟星南非但没有昏迷倒地,最多只是身体晃了晃,而后马上就向他恶狠狠的扑了过来。这下赤桑多吉不禁慌了神,纵然他的名字有金刚之誉,但由于之前惨被痛殴,心里不免畏惧。当下只觉手脚发软,转身就逃。
看到赤桑多吉掉身逃跑,孟星南反而却是不追了。他一下站住,双手叉腰,抬手揉了一下鼻子,哂然道:“法术,我也会啊!打不过贼秃喀音图,难不成还治不了你这色目小番不成?”
说着,就要施法,准备将赤桑多吉定住身形,好好的教训一番。
法术正要发出的时候,孟星南突然若有所思,一下就停了下来。他看着赤桑多吉逃跑的背影,喃喃说道:“贼秃喀音图追不回他的有相神魔,不久必会赶回找我们两人的晦气。留着他,兴许还能吸引到贼秃的注意。我还不快赶到下游去找水火珠,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孟星南猛地大声叫道:“赤桑多吉,你给我站住,再跑便打断你的腿!不跑便不打断你的腿,就打断你的手好了!快给道爷站住!”
那赤桑多吉远远听到,一咧嘴,心道:“跑了要打断我的腿,不跑就要打断我的手,横竖无论怎样都要断手断脚,我还呆呆的站住任你摆布不成?”想到这里,登时跑得更快了一些。
此时,那些劫后余生的灾民并不晓得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突然看到两人先是扭打在一起,而后双方一个逃一个追的打闹起来。
虽然有些莫名懵然,但由于蒙元入主中原后,对于汉南人采取了一系列的高压政策,对于这些蒙人色目人,天生就有一种畏缩心理。看到赤桑多吉跑过身边,非但不敢拦阻,反而纷纷让开,任凭他从身边跑了过去。
看到赤桑多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孟星南哈哈一笑,转身便走。
边走边伸手抚着被推得光秃秃的头顶,口中喃喃骂道:“喀音图这老贼秃,小爷明明是个道爷,偏要硬逼我来当这番僧来着,真是岂有此理。且不管他许多,还是快些赶到下游,看看能不能找到水火珠再说罢。”
一路走一路数落着,当他经过那十八个汉南壮汉身边时,见他们还是呆呆痴痴的站着不动,孟星南不由摇头叹道:“你们且先站着罢,那老道已然给我说过,你们这是因为被那老贼秃伤了精元,须要灵药方能固本培元。”
“奈何小道身上可没那等级数的灵丹妙药,只好等你们自己慢慢醒过来了。好在那老贼秃的金刚大力有相神魔已被收去,你们也不用担心再被抓去祭炼邪法了。”说着摇摇头,快步离开。
不过,孟星南并没有朝着下游走,而是向着上游的方向而去。
他这是防止万一喀音图赶转回来,向周围的这些灾民盘问,泄露了行踪。
且说那恶蛟蓝螭被斩杀后,上游的山洪就不再继续上涨。三五丈高的水势,立即减低成了数尺。水势渐渐退下之后,稍高的地方有些已逐渐现出地面。
那些灾民见了,庆幸有救,不由欢声雷动。有些人面对着尚还波涛滚滚的黄河跪了下来,接连磕头不已。
走到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孟星南眼看左右无人,迅速将身上的喇嘛衣服扯了下来,顺手抛到黄河之中。一个漩涡正好旋了过来,卷进去转了几转,便吞噬进河水深处,转瞬不见。
然后他很快就将一个不知被谁丢弃的包袱打开,随手从里面找了一件衣服穿上。虽然这件衣服破旧,不甚合身。但好坏总比那吐蕃喇嘛的衣服好了许多,也不会被人注意。
抬步就要走出时,孟星南顺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心里突然觉得这样走出去还是会让别人注意到,不足以遮掩行藏。想了想,又从地上抓了一把烂泥,抹在脸上。而后索性又团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站了起来。
借着地上的一个小水坑,看着自己一身污垢满身,满脸是泥的邋遢倒影。孟星南不禁笑了,这下不要说别人,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一个光秃秃的头顶,他摇着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迈步走了出去。
果然,劫后余生的灾民见水势已经渐渐退下,个个都在呼儿唤女,寻找四散的亲人,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孟星南穿行在他们之中。
偶尔有些寻找四散亲人的灾民将孟星南拦住询问,见不是自己家人方肯放手。这种的事情多了,实是令孟星南不胜烦恼,不过行走在这些人当中,又不能摆脱这类事情。在这样下去,只怕还没赶到下游,那喀音图老贼秃倒要先追来了。
有心想要施展神行法赶路,又恐惊世骇俗,反被别人注意,泄露了行迹。
最后,孟星南突然灵机一动,也学着那些灾民一般。只要一遇到有人拦住他想要询问的时候,便抢先一步,手指着下游的方向,佯装向别的灾民打听自己失散亲人去向。
而有一些被询问的灾民听了他杜撰亲人的形象,便会告诉他,在下游似乎看到过人,并热心教他如何去寻找。
就这样,孟星南只要没有人拦他,便快步而行。一有人走近要询问他的时候,便抢先一步询问。如此这般下来,果然行走的速度快了不少。
赶到了下游后,只见虽然水势是小了许多,但眼前还是一片浊浪滔滔,波涛汹涌。又哪里能够见到那蓝螭的尸首,得到那宝物“水火珠”来?
孟星南望着那一片浊浪不住起伏,苦笑了一下。
机缘机缘,得到了便是有缘,得不到便是无缘。
看来自己和那水火珠还是无缘啊!孟星南却也洒然,自知得不着那蓝螭体内孕育的至宝水火珠,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至少,此行还能摆脱了喀音图那老贼秃的魔掌不是,这一路上,自己可没少找机会脱身,若非是遇到高人,恐怕现在还要被那老贼秃牢牢的抓在手心,脱身不得。
原来,孟星南从小便是一个孤儿,在襁褓中便被遗弃在石门山玄武观的山门之前。观主无尘道人将他抱起时,恰逢南方有飞星掠过,无比炫目。
无尘道人若有所悟,于是便给他起了星南的名字,由于孟星南在襁褓中,除了挂在胸前的一个玉符外,并没有关于他身世的任何物事,是以无尘道人便让孟星南随了自己的俗家姓氏,将他从小抚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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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山玄真观乃是道门南宗一脉,虽然也是符箓派。不过和龙虎山正一道、茅山宗、皂阁宗等派并不是相同的传承,而是奉敕南宗大派闾山派的道统。
该派以晋时赫赫有名的许旌阳真君为祖师,主要在闽越故地传道。侧重以符箓禁咒驱邪降妖,守一斋醮修仙度人,也算是道门正宗。
闾山,传说隐在九龙江水底,凡人无法看见,唯独那精通闾山正法,道行高深的修真者才能看见。
无尘道人虽然师承许真君一脉,可惜限于资质,没有得到真传,无缘看到闾山。这才被师门遣下山来修积外功,弘扬闾山派一脉的道法。
他在经过石门山的时候,恰逢这一带有妖鬼作祟。
无尘道人在下山的时候,获赠闾山道书一册,除首章所载乃本门口诀心法,彼此相同而外,其余均按着各人资禀功力,传授多半不同。
照着师门道书所传,无尘道人除了将闾山派心法口诀下苦功精习外,更将下篇所载的降妖伏魔防身法术勤练熟悉,法力也是不浅。
闾山派是道门南宗大派,传承的乃是正宗除妖符箓道术,不是寻常混饭骗钱的江湖神棍可比。
那妖鬼虽然凶戾,但如何会是无尘道人的对手?
几道符箓禁咒一股脑儿朝那妖鬼飞了过来,立马将它砸了一个头昏眼花。乘它还没回过神来时,当即就被无尘道人一剑轻松斩杀,颇有闾山派祖师许旌阳许真君昔年飞剑斩蛟的风范。
妖鬼被斩杀后,石门山一带又发生了瘟疫,死者十七八。无尘道人以师门所授道术治之,符咒所及,无不应手痊愈。
当地之人感于无尘道人的法力神通和救命之恩,于是纷纷央求他留下来,并合力为他修建了玄真观。就这样,无尘道人自此便留在石门山一带传道。
玄真观虽然是个道观,但面积却是不大,一个主殿外,连云房带静室共是五各房间。最开始还有几个人来观里当执役道童。
无尘道人少年就上山学道,也不晓得如何打理观里的事物。从前奉师命下山修积外功时,也是走一处望一处,随遇而安。是以在玄真观坐镇之后,有人来找除妖就去,没人来便每天只是一味吐纳坐参修炼。
自从无尘道人在这里挂单,出手了几次之后,石门山一带便没有妖鬼作祟的事情发生,久而久之,观里就渐渐香火稀少。
而此时蒙元朝廷将汉人、南人视如蝼蚁,苛捐杂税不断增加。百姓不堪重负,也没有什么香火钱供奉,玄真观也就慢慢败落下来。
到了最后,就连观里的执役道童也受不了观里的冷清,偷偷跑回家还俗去了。无尘道人知道后,只是笑笑并不计较。仍是每天起来上柱香,而后又回到云房吐纳坐参,不理人间俗事。
还好石门山一带的村民,感念他的救命大恩,没过几天总会有人送来吃食,否则依无尘道人的行事,恐怕真的要尸解成仙了。
当一日无尘道人在观里发现在襁褓中的孟星南后,不由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必然是有人遇到了难事,所以才会将自己的孩子丢弃在这里。
在收养了孟星南之后,无尘道人一改往日的行事风格,除了日常的打坐修炼之外,也会出去招揽一些斋醮的法事来补贴观里的用度。
就这样,晃眼十多年过去,无尘道长好不容易将孟星南拉扯长大。
自然,在这期间,由于孟星南自小便心性跳脱飞扬,也不知给无尘道人惹了多少焦头烂额的麻烦。
例如,在孟星南六岁的时候,他便差点将供奉许真君的大殿点火烧毁,把正在吐纳坐参修炼的无尘道人吓得险些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至于其他那些拔了东家鸭毛,揪了西家猪尾巴的恶作剧更是不知发生了多少。
虽然小时候孟星南不断惹是生非,不过无尘道人并没有因此真正的生气。他知道,这也许是孟星南因为小时候被父母抛弃的缘故,所以才会导致如此叛逆。
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每当孟星南在顽劣之后睡着时,总是会在梦中流着眼泪,口中不住的喃喃叫着“爹爹……娘亲……你们为何不要我……”
每当看到这种情形,无尘道人的心里便不禁恻然。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从小也是一个孤儿。所以他深深知道在孟星南的心里,是如何的孤单和无助。
不过也正因为无尘道人从来没和孟星南正颜厉色过,而且总还是为他善后。是以到了后来,孟星南越发变得调皮淘气起来。
并且仗着在观里和无尘道人学过几手防身健体的拳脚,手脚极是灵活。在附近村子贪玩胡闹时,谁都赶不上他。
别看他的个儿不是很高,但力气却是不小。打起架来,无论附近村里的比他多高的孩童,没有一个能够打得过他。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回去,闹得那些被打孩童的父母经常跑来找无尘道人告状。
但凡跑来告状的,无尘道人无不是陪着一张老脸讪笑着。而后拍上一张灵符,将那些挨打的孩童治好。有时候正好做了法事回来,还会信手递上几个铜钱,才把他们欢欢喜喜的打发走。
就算是这样,无尘道人也没有因此责罚孟星南。不过他知道,这时如果再不对他进行正确引导,只怕日后孟星南就很容易会走上歧途。
不过,还没等无尘道人采取行动,孟星南又惹出了一件事情,险些把无尘道人气得背过气去。
且说这一天,无尘道人正准备叫孟星南抄录道经,籍此让他修心养性。不料监督着孟南星刚写完不到二十个字,观外便有个居士来请他去临近村子做斋醮法事。
临走时,无尘道人吩咐孟星南将“道德经”抄录完,孟星南心里暗喜,口中诺诺答应。
等到无尘道人离开后,孟南星便嬉笑着放下手里已经被他咬秃的毛笔,穿着一袭颇为污秽,上面还有三两个破洞的道袍,撒欢也似的冲出了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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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下的石门村,孟星南原本要找村里的几个孩童玩耍。不过此时正值大秋麦收,村里的孩童大多都跟着父母到地里干活了,有的的放牛,有的是拣麦穗之类的零星农活,那个会有时间和他一起玩耍?
孟星南找不到玩伴,未免有些无趣,心里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总想着要找件什么事情来做一做,这样才能过了。
原来每逢孟星南惹是生非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夏秋盛夏,现在这个时候就是他惹事对辰光。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村头的一棵大榕树下,也不用准备,噌噌噌地爬上了树,他上树的功夫比村里其他的孩童都高。
爬到了树上之后,孟星南攀枝踞树,往下面四周一看,正好看到底下是一户人家的院落,院子里有两三只老母鸡在走来走去,不住在地上啄食。
孟星南见了,不由顽心一起,朝怀里摸出了一张纸片,却是一个早就剪好的山鹰形状。
而后他在手指上咬了一个小口,在纸片上用血画了一个符咒。这是他偷偷从无尘道人的那本闾山道书里学来的旁门法术,名为剪纸车兵法。
此法甚为简单,一般道门中人都可以施展出来。只要晓得其中的法门,随手用纸剪出各种形状,画上符咒,吹口气便能化成要变成的物事。而且其薄如纸,能从门缝,窗户中钻进去伤人。
有很多的旁门左道中人,便常用这剪纸车兵法的术法剪成纸人兵将去害人。
不过这类由白纸变化成的东西,力气比之常人,也大不了多少。如果对方的胆子小,自然是被吓住了,任其屠戮。
若是遇到胆子大的人反抗起来,这用纸剪成的东西也会被一下也被撕破。用银样蜡枪头来形容都不甚贴切,真个可以说是纸糊的法术。
不过常言说得好,“各师各法、各马各扎、各庙各菩萨、各有各不同的玩法。”相同的法术,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便有各自不同的威力。
像现在孟星南,便是这样是一种情形。
在纸鹰身上画好了符咒之后,孟星南先试着按照道书上的法诀驭使,果然发现自己的一缕神魂已经附在了纸鹰的身上。心神一动,纸鹰上的翅膀也随之一动。他继续尝试着指挥,发现果然如臂使指,灵活非常。
闾山派的法术果然不是一般的法术,就连孟星南这种没有正经学过闾山派道术的顽童,按其灵诀施法,也能一般无二。
孟星南觉得有把握了,嘴角便是微微一翘,而后便将纸鹰放在手心里朝外面轻轻一吹。
纸鹰随风飞出孟星南的掌心后,瞬间变成了一只山鹰的样子。惟妙惟肖,双翅一展足有两米多,浑身密布着乌黑的翎羽,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凶煞气息迫人!简直就不能看出这是由白纸剪成的东西。
随着纸鹰的飞出,孟星南凝神指挥纸鹰,向着地面的那几只老母鸡呼地俯冲了下去。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天空俯冲下来,声势极为惊人。还没有接近地面,一阵狂风掠过,宛如巨大的乌云横空,由小变大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将那几只老母鸡恰好笼罩。
老母鸡陡然受到惊吓,扑扇着翅膀,咯咯咯的惊叫,在院子里四处乱跑乱蹦了起来。可惜又飞不高,徒然上下扑腾,弄的院子里到处一片狼藉。
此时村里的壮年大都到农田里干活,这个村舍也只剩下老弱。一个老妪和一个梳丫鬟的小女孩闻声赶了出来,猛地看到一头巨大的山鹰横空飞掠而下,双爪屈伸攫拿,想要将老母鸡抓走。
这老母鸡每天都能下蛋,可以说是这户人家的一个经济来源,怎么能容一头老鹰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抓走扑食。
当下那老妪嘴里不住叫骂着,颤巍巍的顺手抓起一根斜倚在墙角的大竹竿,望空朝着那由纸鹰化成的山鹰狠狠打来。
小女孩虽然手里没有拿着东西,但也是不住挥手,大声的朝那山鹰呼喝叫骂不止。
孟星南也是第一次施展法术,一缕心神寄托在那纸鹰的身上,见那老妪挥起竹竿打来,不禁慌了神,翅膀一扇,指挥纸鹰呼的向天空飞掠而起。
幸好他是躲闪的快,不然若是被那老妪打个正着,那纸鹰非被打成两半,当场穿帮不可。
自然,此时孟星南并不知道,他是何等的好运。
如果这纸鹰不巧正好被那老妪打坏,那他附在纸鹰身上的一缕心神也要同时受伤,最少要让他卧床三个月都未必能好得过来。
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的法术,驱使的时候大都需要神魂来驾驭。而在双方斗法的时候,更是凶险无比。神魂一旦受损,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孟星南毕竟还没有真正学到闾山派的真传心法,又受了惊,心神不能够持久指挥驭使那头纸鹰,在飞离了数百米后,便失去了控制。
而那头由纸鹰变幻而成的山鹰也一下恢复原形,变回白纸从天空中飘飘荡荡的落了下来。
而随着纸鹰变回原形,孟星南的脸色也是突然变得极为难看,没有半点血色只觉得全身乏力,浑身发软,很是不舒服。
这时他并不知道,由于他还没有修炼玄门的正宗心法口诀,身上没有真气。此次施展剪纸车兵法的法术,损耗的是他本身精元,对身体害处很大。
也是他五行有救,正好被那老妪冲出来硬生生打断施法。否则若是再持续戏耍下去,只怕全身的精元都要被那纸鹰损耗殆尽,
那些江湖术士正是由于没有道家真传,没有玄门正宗的真气催动,所以每次施展法术时都要损耗本身精元,对身体害处不小,往往不假天年。而且时灵时不灵,才会被视为混饭骗钱的江湖神棍,坏了道门的声誉。
事实上,法术只有以玄门正宗真气催动,方是最正统的手段,而且灵效也比用本身元气来驭使要高明许多。
那一老一少将纸鹰逐走后,唯恐再来,将那几只老母鸡关进鸡笼之后,还是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动静。
这时,骄阳下照,正好将孟星南在树上的人影映在地上。人影恰被那小女孩一眼瞥见,于是便大声的叫了起来:“奶奶,奶奶,你瞧树上有人!”
孟星南见被发现,不及隐藏,灵机一动,顺手在身边的榕树枝摘了几粒榕树籽,而后一抱树,哧溜一下滑下树来。强笑着说了一句:“不要误会,我是来摘榕树籽的……”
话未说完,突然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就身不由己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是在临失去知觉之前,隐约还能听到这一老一少在身边惊慌失措的叫喊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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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孟星南才慢慢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马上便认出自己是躺在自家的房间内。想来自己是在昏迷后,被那老妪和小女孩送回了玄真观。
首先,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无尘道人那看到他醒来而颇感欣慰的眼神。
但很快,这让人温馨的眼神就一下变成了冷峻冰寒。
由于从来没有看到无尘道人对自己有如此严峻的神情,孟星南的心里突然间感到有些害怕起来。
只见无尘道人冷哼了一声,从他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已经破烂不堪的纸鹰。
原来在那老妪和小女孩将孟星南送回玄真观后,无尘道人得讯赶了回来。他看到孟星南的脸色,便知这是因为妄动法术,精元损耗所致。
在问明了事情经过后,无尘道人就知道这是孟星南偷学了自己的法术,又不得其法,这才落得如此情形,当下不禁又气又怒。
道门各派之中,有着不许在世俗卖弄法术的戒律。一是为了避免施展法术时,会伤及无辜。二来也是防止道门中,有不法之徒利用法术来牟利。
无尘道人担心纸鹰被有心人发现,泄露了本门道术端倪。在安顿好孟星南之后,又急忙赶到村头寻回了被他丢弃的纸鹰残片。
孟星南看到无尘道人手里的纸鹰后,知道自己偷学法术的事情暴露了。当下便要坐起,向无尘道人认错。不想手才在那板床上一撑,还没使力,却是惊异的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莫非……他的心里立时想到一种可能。
想到日后就要这样躺在床上,卧床不起。孟星南一阵惊怕之下,顿时眼泪便刷刷刷的流了下来。
“现在你也知道害怕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不得我的允准,偷学法术”无尘道人吹胡子瞪眼道,“我闾山派一脉的法术有这般容易便学会的么?这也是村头的周阿婆及时将你施法打断,否则只怕我见到你时,也只能为你做法事了!”
说着说着,无尘道人的声音语气渐显严厉起来,不再是从前那般和蔼可亲的模样了。
听着无尘道人继续呵斥的话语,孟星南这才知道了道门中施展法术的许多禁忌和不得其法枉施而造成的严重后果,不禁感到后怕起来。
而且这偷学法术的行径,在道门中也是一个极大的忌讳。
这也就是孟星南,如果是别的人这般偷学了闾山派的道术,无尘道人势必要将其搜遍识海,追回被偷学的道术。
至于那偷师者被搜遍识海,日后是否会因神识受损变成白痴傻子,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旁门左道的魔修者,更为心狠。资质好的兴许会收为弟子,资质差的索性便将那偷师者一剑斩杀,或者炼魂祭炼魔宝,如此方才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也正因为道门中正邪各派有这些严酷的规矩存在,修真界的道法秘笈才没有泛滥成灾。若是人人都会一手法术,岂不是天下大乱?
听到这里,孟星南不由感到庆幸,伸了伸舌头,打死也不敢再私自偷学法术了。
无尘道人见孟星南已经知错,好在没铸成大错,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教训过后,无尘道人看到孟星南一副垂垂病矣,面无血色的情形,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叹惜。
毕竟这是自己将他从小养大,不啻为自己的亲生孩子,又岂能不管不顾?
说不得,只好损耗功力为他舒筋活络,运气搬血,能够打通几条经脉,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摇了摇头,将孟星南身上的衣物除去,赤着上身。然后从腰间挂的一个葫芦里取出一粒药丸,用水化开后,尽数敷在他的身上。
而后运气于掌,出手如电,在他的身上不住的抚按揉搓拍打,使得药力渐渐渗入孟星南的身体里。
开始时,孟星南的神情甚是痛楚,只觉身上奇痛麻胀,甚是难受。但到了后来却是感觉越来越是舒服。有时无尘道人的手拍到他的痒处时,甚至还会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尘道人的手掌渐渐变得通红,其热如火,双掌所到之处,孟星南的身上的经脉无不逐渐疏通开来,面色越来越见红润。
而无尘道人却是周身汗如雨下,面色和孟星南相反,越来越是苍白。
他这是运用自己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先天真炁为孟星南推血过宫,活气搬血。此举势必要损耗苦修数十年的他的功力,想再恢复过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无尘道人盘膝坐在孟星南的身后,双掌不住拍打。倏地大喝一声,双手一下按在他的后背,孟星南顿时只觉身不由己,一下也盘膝坐了起来。
只听无尘道人沉声喝道:“星南,我现在要用先天真炁助你打通任督二脉,你要仔细领会我先天真炁运行的路线,以意领气,能否打通,便看你的造化了!”
说着,他将紫府内的先天真炁运转到手心中,一股柔和的暖流,缓缓的度进了孟星南的身体之内。
孟星南盘膝坐着,只觉一股暖流从背心缓缓注入,于是垂目内视,以意领气,随着这股无尘道人所发的先天真炁,在体内的经脉不断游走。
他虽然生性跳脱,却也知道这机会难得。虽然是不属于自身的真炁入体,将他体内的经脉冲撞得肿胀难受。但孟星南始终咬牙坚持,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打通经脉之事,换作别的高手强行为之,只怕这经脉就不是打通,而是震断了。除非是师徒相传,或是同一门派,才可施用此法。
不过即便是同师同门,这法门依旧十分凶险,一个不妥,就会给对方的身体造成永久的伤害。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谁也不会做此拔苗助长之事。
这也是因为孟星南乱用法术,导致损了神魂精元,伤了根本。
若不为他行险舒筋活络,打通任督二脉。使他日后能够自行温养经脉,运气搬血,从而修复精元。
那么孟星南日后必会因体内精元日渐衰竭,成为废人,这绝非无尘道人所能乐见。
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
任督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进而能改便体质,强筋健骨,使体内气血循环。此,道门所谓“性命双修”是也。
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
男子以练督脉为主,盈其气。无尘道人首先要打通的,就是孟星南身上的督脉。
督脉共有二十七个穴位,每打通一个穴位,经脉便能通一部分!
无尘道人凝神驭使先天真炁聚于会阴,就要强行冲破长强穴!
“轰!”就在先天真炁与长强穴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孟星南脑中霍地轰然乍响!奔腾澎湃的先天真炁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接冲破了长强穴。
而后继续沿脊柱上行,一路势如破竹,沿腰俞、命门等冲过项后至风府穴,再沿头部正中百会穴经前额下行上星、神庭。
至鼻尖素寥穴后,再过人中,直至上齿正中的龈交穴!
至此,孟星南体内的督脉被无尘道人的先天真炁硬生生的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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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通了督脉,无尘道人准备继续一口气打通孟星南体内的任脉。
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一共有九大穴位。
承浆、天突、膻中、鸠尾、中脘、下脘、神阙、曲骨、会阴!
虽是九个穴位,但无尘道人只需要打通八个便可。因为会阴穴乃是任督二脉的交汇点,在方才冲击督脉的时候,会阴穴已经被打通了。
不过他担心孟星南会受不了经脉被强行冲破的痛楚,温言问道:“星南,你觉得如何?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孟星南虽然全身汗如雨下,但还是坚持着点头:“无妨,我还能承受得住!”无尘道人听了暗暗点头。
当下也不再说话,开始运转先天真炁继续冲击任脉。
龈交穴位于上嘴唇正中,承浆穴位于下嘴唇正中。由上而下,能量狂涌。
就在无尘道人开始冲击承浆穴的时候,那种冲脉时难忍的剧痛感,又再一次向孟星南的体内传来,就仿佛被千万只虫蚁噬咬一般。
疼痛溢于言表,孟星南的脸庞,不禁整个都扭曲了起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呻吟出声,只是牙齿咬的不住格格直响。
一如之前,在无尘道人浑厚的先天真炁冲击下,承浆穴轰然破碎。
“天突!”先天真炁继续冲向下一个穴位。热流所流经之处,剧烈的疼痛感越发的强烈起来。孟星南甚至能感觉到,在先天真炁的冲击下,经脉都是开始扭曲了起来。整个身体就是无以言表的痛苦和难受!
还好,在承浆穴打通之后,下面的几个窍穴的冲关便相对容易一些。孟星南虽然受尽煎熬,但总算是坚持了过来。
不过对于无尘道人来说,却是有些后继无力,等到他强将“曲骨穴”冲破后,整个人汗如雨下,将全身的衣服都浸透了,几乎都要站不起来。
在无尘道人强行运转数十年苦修的先天真炁冲击下,孟星南终于打通了身体的任督二脉。踏入后天境界的中期,从此行周天运转,气机通畅。突破先天有望。
无尘道人看到孟星南能够如此坚忍,心里也是颇为欣慰。而日后在修真这条路成就的大小,便看他自己的努力和领悟了。这是外人所无法干预的,能够踏过那道沟坎,从此海阔天空,傲啸天下。不能过去,那便只能和自己一般,青灯古庙一生。
孟星南的任督二脉打通后,他就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强大了何止十倍。一站起来,浑身骨骼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好强的力量。”孟星南的拳头一握,便感觉全身澎湃着的强大力量,之前的软弱无力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
“想不到任督二脉打通,身体竟有这样巨大的变化。”
常人练气,修三年才有气感,要贯通任督二脉,一般人苦练十几年也未必做到。有那日夜不停,心无旁骛的苦练,至少也要七八年才能贯通。
孟星南因为一时顽闹,虽然吃了苦头,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深深的知道,此番被无尘道人运用先天真炁将身上的任督二脉尽数打通,至少也省却了他十年的苦修。
无尘道人将孟星南从小含辛茹苦的带大,虽然限于师门规矩,不得允准,不许擅传闾山派一脉的道法,但是从六岁起便给他打好了武学的根基。
道门戒律,道法不能轻传,只怕所传非人,坏了道门是声誉。
但传承武学却是从来没有禁止,不禁传授,是因为练武乃是修真者的筑基功法。如果有发现那资质过人者,只要心性考核过关,便可收入门下。
武学与修真虽然殊途,但双方也有相通之处。例如对于人体经脉、穴窍的认识都是相同的,甚至可以说,武学便是修道的前行功夫,不可或缺。
同时,武学也是修真者未成先天的必备防身技能。
要知道,修真者大都在人迹罕见的深山老林里静修。有时候难免遇到一些毒蛇猛兽这类的袭击。而修真者在没有突破先天境界的时候,身上没有真气,是不能够使用法术,符咒来抵御的。
而且修真者最忌讳的便是被武者近身搏杀,若掌握到武学功夫,便等于有效地弥补了这一块短板。
所以,大凡修真者在开始修炼时,就会接受一些关于武术的训练。像闾山派入门弟子修习的一些拳法,架子,便是武学修炼的其中之一。
一般体术修炼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主要是养生,长期练习,就可以使得肉身变得更为强健,改变体能。例如八段锦、五禽戏等等就是属于这个范围。
还有一种,那便是主要以近身搏杀为目的。像武当派祖师张三丰传下来的太极拳,还有少林派流传的七十二艺等等,便是如此的一种凶狠拳法。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修真者来说,当他们的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便只会专心修炼道法,而不会再去修炼武技。
因为武学一道,只有在双方近身搏杀的情况下,才会有用处。
而在修真者突破了先天境界之后,便能够开始使用一些较为简单的法术、符器。在除妖伏魔的时候,只会采取斗法,而不会用近身肉搏的方式。
饶是如此,虽然习武之人不修道术的大有人在,但修真者不习武学的却百无其一。
便因为如此,是以无论道门三派两道,还是佛门六宗。都有流传下来很多武功和导引术,以此作为修炼的筑基功法。
而无尘道人自从留在石门山玄真观后,每日早起晨练,吐纳过后习练拳脚就成了他每天不变的内容。
孟星南有时看了觉得有趣,也会在旁边一板一眼的认真学着。无尘道人看他学的认真,有时高兴起来,便会手把手的教了起来。
不过限于孟星南年纪还小,身体骨骼尚未完全长成。无尘道人并没有对他进行严格的武学训练,只是教给了他一些粗浅的拳法,架子。
除了这些之外,无尘道人同时也会传授孟星南关于人体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的常识。
所以孟星南虽然还没有踏入修真者的门槛,但是关于人体经脉、穴窍的知识,却是完全学了一个通透。
认真体会到了身体的变化后,孟星南正要和无尘道人细说。
不料,他一抬头,不由大吃一惊。发现无尘道人脸上一片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就像是大病了一场般,全无往日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孟星南看到无尘道人为了给他打通任督二脉,身体竟然一下变成这样衰弱下来,心里不禁又愧又疚。当下决定日后无论是花费多大代价,都要为无尘道人找到天材地宝,为他温养身体,恢复元气。
后来,孟星南为了给无尘道人续命补元,不惜怒闯三大禁区,夺得万年灵参王灵液,炼成九转金丹,强行助其突破到地仙境界。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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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督二脉一通,便能够通三关(尾闾、夹脊、玉枕)、行周天运转之意。使河车倒转,身形固养,气机通畅。
孟星南这时候就算是踏入了后天中期的境界,能够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身体的肌肉筋骨、血液经脉。可以身轻如燕,开碑裂石。
无尘道人为孟星南打通任督二脉后,平日除了继续为他活血过宫,温养经脉外,便开始教他如何行气搬血,吐纳调息的内家筑基功法。
这是为他日后打通身体其他的经脉穴窍做准备,只要能够突破先天,无尘道人便会推荐孟星南前往闾山派考核,只要通过,从此便踏入修真者的行列。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无尘道人在闲暇的时候,经常会有意给孟星南说一些仙道的故事和典故。
自然,和他说最多的故事便是闾山派祖师许真君当年道成出山,行走天下。一路除妖镇邪,飞剑斩蛟,最后在江西豫章西山飞升成仙的故事。
其中,也不乏许真君当年在江湖上惩奸除恶的故事。
无尘道人告诉孟星南,但凡江湖上的这些败类,大都是些仗着会些旁门法术或者武功的人。
开始只会一味恃强凌弱,而后愈演愈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这种人不知悔改,不思收敛,到最后难免都要坠入魔道,走上为非作歹之路。
他们即便是没有撞到许真君,迟早也会遇到其他专门惩奸除恶的人。到最后,这些人必定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只会留下身后骂名。
孟星南听了这些故事以后,若有所悟。
他本是个聪慧少年,闻言知意,晓得这是无尘道人专门说给他听,告诫他来的。于是很快便向无尘道人认错,表示日后不会再用武功或者法术作弄别人,做那和人争强斗狠的事情。
无尘道人见孟星南知错就改,心里很是高兴。经此过后,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先前更好。
孟星南此后也真是不再贪玩了,从前他是石门山一带敢跳敢闹,玩得最欢的小道士。在经过那些事情之后,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附近村里的孩童来观里招呼他再一起去河里摸鱼,树上掏鸟窝等等顽闹事情,却是任他们说破嘴皮子也是不去了。
他除了平日在观里练武,修炼吐纳调息之外。有时也会和无尘道人一起去做些法事。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星南终是少年跳脱,心性难改。
有一次他心痒难耐,偷偷跟在无尘道人的后面,偷看他作法镇压一只在荒废古庙里作祟的黄鼠狼精怪。
虽然没有什么悬念,但也看得孟星南眉飞色舞,无尘道人虽然知道却是故作不知。不过打这以后,若是有这类除妖之事,无尘道人也会带他一起去。
自然在闲暇时,无尘道人也将自己下山修积外功的经验教给了孟星南。
同时,还告诉他日后除妖时要小心注意的事情。就这样,孟星南渐渐也学到了许多行道江湖的经验,对他的日后帮助也是甚多。
时光飞逝,转身间春去秋来,孟星南也从一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长大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的身材偏瘦一点,但是由于常年习武炼气的缘故,身体却很是健壮,充满了无尽活力生机。面庞微黑,长眉入鬓,一双眸子尤其清澈有神。
不要看才十五岁,但他的身材却比同龄人都要高了许多,几乎都要赶上无尘道人了。
无尘道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除了闾山派的本门道法真传没有师命不敢擅传之外,其他诸如道家的内炼筑基心法、武功等等无不倾囊而授。
而孟星南也没有辜负无尘道人对他的期望,在他快十六岁的时候,终于打通身体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终于突破先天。
无尘道长见了颇为欣慰,在十五岁突破先天之境,不要说是闾山派,便是道门三派两道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也不枉自己一番用心调教。
如此的资质,加上自己从小看着孟星南长大,此子心性绝无问题,只要自己的一份荐书,想来进入闾山派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到了这般时候,无尘道人觉得已经可以对孟星南说些关于修真界的事情,也好让他心里有数。
一天,他看孟星南练完功后,便将他叫住。
孟星南不知为何无尘道人叫他,当他知道无尘道人要告诉自己修真界的秘闻后,不禁兴奋不已。
要知道,他早已经不知有多少次磨着无尘道人,向他追问世上是否真有仙的事情了。但无尘道人始终没有告诉他,只一味叫他专心修炼,这些事情到了该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便会和他说的。
今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下不禁乐得笑不拢嘴来。
无尘道人见到他这副兴奋的神情,不由也是微微笑了。
而后便是告诉他,道家内炼,无论是南宗道门符箓派还是北宗全真道修炼的丹道,都是分为人仙、鬼仙、地仙、神仙、天仙五品。
其中,人仙是仙道五品中的下品。
人仙是指修真者修炼到肉身形体坚固的地步,可以长生。不过有形之躯最终必坏,终非长生之道。
鬼仙是仙道五品中的第四品。
修道者能神识内守,定中出阴神。非纯阳之仙,虽然名为仙,但其实只是灵鬼罢了。止于投胎、夺舍、转世而已,也不是长生之道。
地仙为仙道五品的第三品。
五气朝元,三阳聚顶。法力虽高,但无神通变化可言,只能在地上行走,故而也称做陆地神仙。
地仙需遭天劫考验,如果失败,身死魂灭就罢了,侥幸元神逃出活下来,便是散仙,散仙和地仙实力大多相当。
神仙是仙道五品的第二品。
纯阳之体,阳神已成。具有神通万化之功,鬼神莫测之机。
天仙乃是仙道五品中的第一品。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且神通广大,逍遥于天地之间。
闾山派祖师许真君便是修炼到了天仙品位,可以飞行云中,神化轻举,为第一等的仙人,修炼最为上乘。
世人所津津乐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便是昔年许真君得道,举家四十二人连同家养鸡犬,从豫章西山白日飞升成仙的故事。
不过这些仙道品位的境界并不是那般容易就能修炼得到的,不要说是神仙、天仙品位,便是地仙,当今世间的修真者也未必能够达到。
孟星南心思灵敏,当下便问无尘道人,是否修真者能够修炼到人仙或者鬼仙的境界?
无尘道人摇了摇头道:“人仙和鬼仙虽然是仙道五品中的下品,但也不是那般容易便修炼而成的。”
“凡人修仙,想要步入仙道门槛,还需经过道门修真九境的修炼,如此或能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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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想要达到人仙、鬼仙的地步,还需经过道门修真九境的修炼。如此或许才能登堂入室,步入仙道五品的门槛。”
接下来,孟星南听着无尘道人的娓娓道来,这才知道什么是修真九境。
原来,修真九境就是指:炼气、凝元、洞玄、炼罡、龙虎、金丹、脱劫、元婴、渡劫这九个境界。
其中,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巅峰五个小境界。
练气境也被称为后天之境,在这个境界不能使用法器,也不能施展法术。最多只能用本命真元驭使,但是寿命会因此而折损。
修真九境乃是修仙之路设下的每一道关卡,而从后天到先天便是第一关卡,唯有突破先天,修者才有资格问鼎仙路。
凝元境这个层次,便是先天之境。到达了这个境界,修真者便可以运用真气驭使较低级的法器或者符器,能够施展的法术比较粗浅。
到了洞玄境以上,修真者才能施展更为高级的法术。甚至可以借助法器的威力,飞行绝迹。
炼罡、龙虎两境都是为了丹成九转做准备,根基打得越浑厚,日后的成就也就越大。
金丹九转,长生可期。风火雷三劫一过,可算半仙之体,自是仙门大开。
碎丹成婴,就要准备渡劫飞升。天劫度过,才能算是打破仙凡之隔,才有资格晋军仙道五品。
“不过,自从上古商周封神之后,九州不知何故,便从此没有再出现过天劫。当世修真的最高境界便是元婴、渡劫真人。想要修成仙道,我辈修士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说着,无尘道人不禁长叹了一声。
孟星南听了,不禁讶道:“观主,那脱劫境界时,修真者要度的风火雷三劫难道不是天劫么?”
无尘道人摇头道:“自然不是,传闻那金丹之后的风火雷三劫乃是由修者自身心魔勾动。其中奥义,我尚未到达那个层次,也不清楚……”说着,不觉又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听到这里,孟星南突然好奇起来,问道:“那观主现在已经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无尘道人迟疑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的道:“洞玄境已经是我现在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限于资质,想要寸进已是不能!”
孟星南听了不禁一呆,想要说什么话,却是说不出来。
无尘道人见了,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呵呵笑道:“傻孩子,洞玄境便洞玄境,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各人资质不同,成就自然也就不同。”
顿了顿,续道:“你能在十五岁之前突破先天,资质之佳,不要说是我闾山派,便是那些当世大派也是极少见的。或许,日后你飞升成仙,老道还要跟你沾点光,也来个鸡犬升天,得道成仙啊。”
说到这里,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孟星南听了,眼睛一亮,望着无尘道人坚定的说道:“观主,我一定要修炼成仙,让你老人家也和我一起得道,逍遥长生。”
无尘道人点头不已,老怀堪慰。虽然成仙路难,不过有孟星南这句话也就够了。由此便可看出此子心性善良,不枉自己将他从小拉扯长大。
看着孟星南,无尘道人突然正色道:“星南,你可知道,刚才你向我询问修为境界,已是犯了修真界的大忌。错非是我,若是换了别人,只怕马上便要和你翻脸成仇。”
孟星南听了不由一愕,只听无尘道人续道:“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尚未见识过这世间万象。要知人心险恶难测,在修真界更是如此。”
“我辈修真之人,讲求“我命由我不由天”,行的是逆天之道。为了成仙得道,修真界不知有多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发生。”
“修道中人最忌向他人打听修为境界,或是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修为境界。此举便是唯恐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修为境界后,就会有所不利。”
“有时候,正道中人行事,比之旁门左道,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着,无尘道人不禁嘘唏不已,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事,除非当事人自己亲身经历体验,才能深切体会。现在给孟星南说这些话,只是事先给他提个醒罢了。日后如何行事,却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在普通人的眼中,修真者似乎便是那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不必沾染世俗的烟火,只需每天打坐念经,吐纳调息,便可延年益寿,直到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若凭本心,又有几个人愿意冒险与人争斗呢?谁不想安安生生走着长生之道,修真问道。但这条道路,实在是太难了、也太挤了。
每个修真之人都需要灵丹妙药,但天地间这些天材地宝数量有限。每个修道之人都需要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修炼,但这些洞天福地也是同样有限。
修真者要么退让三舍,眼巴巴看着别人占了那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洞天福地修行,终成大道。自己便只能日渐衰老,寸进不得,最终身死道消,变成那冢中的一堆枯骨。
要么便去分个胜败,争个高低。
修真之人不但要与天争命,更要与人争胜。
昔年,自己便是因心软退让了一步。结果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才会选择下山修积外功。最后来到这石门山立观,但修为还是如前般停滞不前。
只怕,那人现在已经快成就金丹了吧?想道这里,无尘道人不禁自嘲的笑了一笑。
不过当他的眼睛转到了孟星南的身上时,心里又是涌起了一股温馨。
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昔年自己拜他所赐,黯然来到石门山。不过也正是在石门山,上天还是将孟星南赐给了自己。
以孟星南现在展露的资质,日后的成就,未必就会输给了那人。
孟星南看到无尘道人的这般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疑惑,他觉得无尘道人今天的话太多了,似乎和寻常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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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孟星南很快就看到,无尘道人将他平日外出除妖时所用的箱笼背囊取了过来,并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书信。
“星南,你突破先天,已经是到我闾山派考核入门的时候了。这是我为你写的一封荐书。”无尘道人说道,“你到了闾山道宫后,可先去见执事,将这封荐书递上,自然会有人来为你做入门考核。”
顿了顿续道:“不过,能不能找到闾山派道宫,却是要看你的机缘了。”
孟星南不禁一愕,听完无尘道人的话后,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来,闾山派的道宫传言是建在闽江之底的一个神祕的小岛,世俗之人难以看到,唯有与闾山派有缘的人才能进入江底洞府。
但事实上,闾山派的道宫乃是昔年许真君飞升之时,为了在世俗留下一个道统。乃用大神通开辟出的一个洞府。
仙家妙法,神奇无比。世俗之人若是无缘,便是道宫出现在他的眼前,也是视如不见。
而且道宫灵气充沛,闾山派的一应长老,前辈都在这里闭关,常年不出世。任何闾山派在外传道的弟子,没有门派令符,都不能随意进入。
不过,闾山派道宫每三十年便会出现世间,收徒传法。或者浮上水面,或者出现在其他的地方,有缘者自然便会看到。
而今,便是道宫三十年显世传法之时。
听到这里,孟星南这才知道,为何从来没有看到无尘道人离开玄真观,前往闾山派道宫。原来,竟是这等情形。
说着,无尘道人又从背囊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连同荐书一起交给他,说道:“这本《石门真解》,乃是我昔年修积外功时收录的一些旁门杂术。此次你到闾山派考核入门,一路上多少会有些用处,要小心收好了。”
孟星南接在手里,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先天境界,已经可以运用真气驭使施展一些较为简单的旁门法术。无尘道人才会将这本道书交给自己,不用担心会向从前般胡乱使用,险些坏了性命。
这本《石门真解》里面的法术,并非是闾山派的嫡传法术,只是江湖上一些寻常的搬运法、甲马术、障眼术、剪纸车兵法、魇胜术,驱鬼,辟邪,符水、指树开花、算卦风水、驱遣虫兽等等的旁门杂术罢了。
这些法术不消说道门三派两道,佛门六宗等等这样的顶级大派,就算是寻常的旁门小派,或者是江湖上一些招摇撞骗的神棍人等,也都能略懂一些,在修真界也算流传甚广。
无尘道人的这本《石门真解》,也就是搜罗的更齐全,更精妙一些,方便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傍身备用罢了。
而且,自己从小便受到无尘道人的用心传授,学的都可算是道门的嫡传心法,使用起这些法术,无疑比那些旁门左道的人威力更大。
看着手里的《石门真解》,想到无尘道人对从小对自己的关切,眼看离别在即,孟星南的眼不禁红了起来。
无尘道人见了,摇了摇头,强笑道:“痴儿,我等修真之辈,缘聚缘散,不过等闲事尔,何须作此儿女之态……”
说着,他将背囊递给孟星南,续道:“这背囊随我多年,这次下山,你就一并带去。行李物事我已为你备好,乘此时天色尚早,你……这便去吧……”
说完将手连挥,示意他快走。
孟星南不再说话,含泪猛地跪下,而后“蓬蓬蓬!”地用力向无尘道人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
他已经知道,修仙一途,凶险无比。自己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玄真观。
这三个响头,只是因无尘道人是他最尊重的师尊。尽管无尘道人从来不许他如此称呼,只允将他称为观主。
这三个响头,还因为,是无尘道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至于那不知身在何处,将他狠心抛弃的生身父母。自他懂事后,便从不会再去揣想。在他的心里,早已视无尘道人为自己唯一的父亲。
如果可能,孟星南并不愿意离开无尘道人,离开玄真观。毕竟,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他不得不走,不是为了成仙,而是为了无尘道人。
他不愿意让无尘道人失望,他要成仙。
他看得出来,无尘道人已经将自己成仙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磕完三个响头后,孟星南便站了起来,他将《石门真解》和荐书放进背囊里的夹层,而后背起背囊,朝观门外大步走去。
他没有回首,因他不想让无尘道人看见他热泪盈眶、软弱的一面。
看着孟星南跨出玄真观的大门,身影渐渐消失。无尘道人也是心情复杂,心里一阵难过。
他和孟星南相依为命已经十六年,如今一朝分别,自有一股依依不舍之情萦绕。这次让孟星南下山,无尘道人也是不得已。
一来孟星南已经突破先天,现在他所能够传给孟星南的只能是一般炼气、炼体之法,最多只能算是闾山派允许传授的筑基法门。
想要修仙有成,必要有闾山派更高层次的真传绝学,如此或许有望。
而没有得到师门的允准,这些真传绝学他是不敢擅自传授的。否则,不但他要受到师门严惩,同时也会害了孟星南。
二来,无尘道人已经隐隐感觉到,天下将乱,这世间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变化。
而且,在石门山附近一带,妖兽精怪出现的频率,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此时,恰逢闾山派道宫三十年显世传法。让孟星南去闾山派考核入门,是他现在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同时,也是他的机缘。
只是,无尘道人却万万没有料到,孟星南的这次出山考核之行,竟然和他原先设想的大不相同,并且远远超出了他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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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和无尘道人相处日久,突然分手,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但还是毅然离开了玄真观,一路问道南下,向着闽越故地而去。
蒙元之时,除京畿之地的周边地区,天下另外划分为十一个行省。
石门山玄真观地处河南江北行省,闽越故地原本归属福建行省管辖。一路须得经过江浙、江西行省等地。
孟星南从小在玄真观长大,下山时虽有无尘道人指点路径。但出了石门山后,便看到周围房屋渐多。人比石门村也多了不知多少,未免眼花缭乱起来。
走到后来,索性便迷了路,一下子不知道往哪里走。不过他却不担心迷路,不晓得闽越故地在那里?一路问了过去便是。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这天下的十多个行省,就数闽越故地最是复杂,
原本福建曾经是一个行省,但后来屡废屡复,有时并入江西行省,有时突然又被并入江浙行省,游离不定,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些国家大事,若非朝廷中枢的官员,不要说是老百姓了,便是蒙元底层的官吏都未必知道。
所以每当孟星南不识路向人询问时,有的人便会告诉他闽越故地在江浙行省,有的人则告诉他在江西行省。各人说法不一,把孟星南也是弄得头晕脑胀,着实走了不少冤枉路。
索性后来也不再问路,自己一路往南而行。有时候走岔路了,也不问人,只是按无尘道人所传的观星定位之术辨别方向,一味埋头而行。
想着只要一路南行,最后总是会走到闽越故地的。
不过他毕竟年少,又是心性跳脱。在玄真观的时候,有无尘道人约束,尚还收敛。这一下山来,忽然就没了管头。
一路上,孟星南除了赶路,得空的时候就认真学着石门真解上的法术,一心想要找到几个妖怪,做那降妖除魔的事情。
但他走的地方大都是人烟甚多之处,大都有道门中人坐镇,若非是那些大妖级数,寻常的那些妖鬼如何敢来这些地方作怪?
怕是一出现,便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是以孟星南一路并没有找到多少机会除妖,反而是见识了许多他原先所想象不到的东西。
此时正逢元末,百姓的赋税徭役极其沉重。加以朝廷将全国划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官吏贪赃枉法,行贿受贿,无所不为。百姓苦不堪言,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元至正四年,淮河流域遭受了特大天灾人祸。旱灾蝗灾交加,田地龟裂,庄稼颗粒无收,瘟疫流行死人接二连三。
官府催逼又急,穷苦人家衣食无着,为了活命只得竞食野草树皮,甚至是观音土,最后是硬生生的肚胀而死。流民遍布天下各地。
孟星南走到江淮一带,亲眼看到了许多人世间的痛苦无助和悲哀。虽然有心出手救人,无奈能力所不能及,委实爱莫能助。
到了后来,孟星南实是看不下这些人间惨事。索性便不再走这些通都大邑,人烟众多的地方。而是专门找那些偏僻的山路、小路行走。
一路上,孟星南仗着学有一些防身法术,也不畏那山中虎狼之险。饿了便找户人家化缘,累了便随便找个地方倒头便睡,倒也自在。
有时候化不到缘,就打一些野物来吃。
反正他是火居道士,原本就不避荤腥。呃……另外,一样也能和世俗中人一般,娶妻生子。
这一天,孟星南赶山路走得口渴难耐,正好听到前面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精神不禁霍然一振,急忙快步赶了几步。转过一个崖角后,就看见迎面一座山峰,一道流水蜿蜒从山峰下的一个泉眼里流了出来。
在那山峰的半山腰中,隐约可见还有一座破败庙宇,只是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显得颇为凄凉。
孟星南不禁咧嘴一笑,今晚总算不用再睡在荒郊野外了。
紧走几步后,孟星南便来到那道泉眼。先是将水往脸上一拂,觉得好生凉爽舒服。洗过脸后,这才将那清冽的泉水喝了个半饱。
而后将背囊里的葫芦取出,把水装满后,才向那庙宇的方向走去。
沿路杂草荆棘丛生,没有路径通过,而且疯长的甚是茂密。孟星南很是费了一番手脚,这才好不容易来到山峰脚下。
眼见这座山峰也并不甚高,不过几百丈,但是孤峰刺天,别有一番嶙峋之意。
而前往古庙的路径,除了山脚底下还能隐约看到一些青石条外,越往上,乱枝荆棘长得就越密,简直就是无法上去。
不过孟星南自幼炼气习武,体健身轻,又已突破先天,要上这座孤峰却是轻而易举。
只见他足尖一点,施展出草上飞的轻身功夫。不消片刻,便已登上了半山腰。但想要到古庙,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古庙大约是破败已久,往来的路径同样也是长满乱枝荆棘。没膝的野草丛生。那些看不见阳光的地方,都是厚厚的一层枯黄陈年落叶。树木稍微稀疏一点的地方,各种杂草疯长。想要过去,却是要大费周章。
站没多久,便觉得闷热非常。
孟星南皱了皱眉头,口中喃喃地道:“唉,本来不想用灵符,想不到还是要这么浪费啊。”
说着,手里一翻,突然出现了一张火符,手指一弹,火符应指飞出,轰的立时烈焰腾空,火焰围着那些杂草落叶熊熊燃烧起来。一时间,僻啪乱响,密如贯珠。浓烟滚滚,直升云霄。
说来也怪,这火虽然大,但烧起来却只在方圆几丈的范围之内,也不往外面烧去。烧了好一会儿,待到那些杂草落叶差不多烧完后,火便渐渐熄灭,那些声音也才逐渐消失。
而后,孟星南又将手指一掐诀,地上的泥土突然翻动了起来,将那些被火烧过的灰烬残枝尽数陷在地底,顷刻盖住。
他施展的这些,都是无尘道人传给他《石门真解》上的旁门法术。
如今他已经突破先天,能够将天地灵气转化为真元。使用这些火符、地刺术之类的简单术法,却也不难。
清除了这些杂物之后,孟星南便来到了庙宇前。
只见地上横着一块业已破旧不堪大牌匾,上面刻着“石佛寺”三个大字。不过经过风吹日晒,漆面已经斑驳不堪,这三个金字已然是黯淡无光。
两扇庙门只剩一扇倒在地下,受那风雨剥蚀,上面的漆已是脱落殆尽。
古庙四周的围墙业已大多东坍西倒。地上的灰尘也积得很厚,角落的不少地方还挂着蜘蛛网。
孟星南见了这般衰败情形,暗暗想道:“这石佛寺应该是附近村民修建的,只是现在天下大乱,百姓自己多是自顾不暇。想来这石佛寺少有人来,断了香火。寺里的和尚坚持不下只得离开,故而荒废许久了。”
心里想着,脚下踩过那倒下的破旧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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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庙门,孟星南便是陡然发现,这座古庙赫然阴气森森的,山风吹过时所发出的厉啸声,再配合四周大树乱枝挥舞摇摆,便仿佛鬼影幢幢,张牙舞爪一般,极是吓人。
不过他仗着自己已然是凝元之境,身上又有无尘道人传下的《石门真解》,却也不怕。
“便是里面****,真有不洁之物。又有何惧?我现在已经能够使用法术,而且此时还是煌煌白日,便有妖邪,又有何妨?我将之除去,也算为这一方做好事。”心里想着,迈步便向大殿走去。
寺院有三进,格局虽然不大,但是有章有法。不过两侧前后的偏殿房屋,大半都已倒塌,成了那些山中狐鼠最佳安身之处。
沿路都是些残垣败瓦,地上还有很多不知几许年前,由那些狼狐鸦雀之类的野兽禽鸟,留下的粪尿之类的物事。
一股腐败腥臭之气不住传来,孟星南随手施了一个清新荡秽法术结界,将这些腐朽腥臭之气尽数摒弃在外。暗想:“这庙里真是好味道,只怕不知多久都没人来过了。”
在沿途的栏侧殿角可以看到不少佛像、菩萨像和金刚像等常见的寺庙造像。不过这些石像全部都是被推倒在地,有的被砸得面目模糊。
有的则是整个头颅都被切掉,几乎就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尽皆横七竖八的倒在草丛间。
地上、草丛中,还有很多早已残破腐朽的各种佛门、世俗兵器。
孟星南见到这等情景,不禁疑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够使石佛寺变成如此模样的废墟?
看来自己先前的推测有误,这石佛寺并不是因为香火败落荒废,而是另有原因导致。
正行走之间,突然,孟星南感觉到他的脚踢到了一样东西,骨碌碌滚动了起来。
认真一看,不由悚然一惊,在他的脚下赫然竟然是一颗头骨。已经近乎风化,骨质早已不再光润,上面有很多粗糙的裂纹。这头骨看上去颇大,显然其主人生前也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而让人吃惊的是,在它的前额骨上有一个非常规则的圆洞,大约有手指头粗细,像被那一种利器洞穿所致,孔洞周围非常平整。
在头骨的旁边,有半个断裂的木鱼,上面刻印有一尊菩萨,虽然只剩下半边身子,但仍可依稀看到慈悲之像,栩栩如生。
孟星南没有将头骨踢开,而是单掌竖在胸前,口中喃喃的念着道门专为亡灵超度的符咒,为它超度。
而后就地挖了一个小洞,将那头骨埋下,让他能够就此入土为安往生。
“当啷!”
正要离开时,孟星南的脚又踢到了一个东西,发出一声金属颤音。
仔细一看,原来地上有个巴掌大的残破铜钟被他踢到,铜钟上面刻有流云纹络和一些奇怪的文字,拙朴之中带有一丝禅意,凝有佛韵。
这是件残损的佛器,样式古老,可惜缺少了一块钟壁。
孟星南捡了起来,信手摇动铜钟,顿时有悠扬钟声传出,像是佛音在缭绕,让人心神宁静。
“宁心镇气,可灭心魔,这可是佛门上等的法器啊!”孟星南暗道。
“可惜已经残损了,不过上面刻的究竟是什么文字,我却是一个字也认不出来。莫非这就是观主曾经说过的梵语?”
心里想着,只觉爱不释手,于是信手便将这小铜钟放进了自己的背囊里。
古庙处处都是残垣断壁,走到了大殿外的院子,只见殿外的两株大树一棵已经半倒,另外一棵早已枯死,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垂耸。
大殿也是破损不堪,墙壁已坍塌了半边,满目疮痍,能够感觉到一股凄凉寥落之感。
进到大殿,里面尘埃密布,蛛网遍是。三两只蝙蝠看见有人进来,受惊绕檐乱飞。
地上到处都是败草枯叶,想来是从破损的房屋顶上落下来的,满地狼藉。
大殿左右还有三五尊残肢断手的金刚、菩萨,只是手工粗糙,又腐朽了,看起来青面獠牙,更想是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还有几尊摔在地上,已经变得四分五裂的菩萨泥像。
正中是一座佛台,上面端坐着一个石佛,蒙着厚厚的尘埃,虽有残损,且还浑身蛛网鸟粪,但看起来犹是宝相庄严。
孟星南放下背囊,双手合十,对着石佛深施一礼,这是他作为道门的弟子,踏入佛门应须有的礼节。
佛本是道,两家虽然道路不同,但皆是修行正统,最终都要殊途同归。
两家虽然自唐代以来,屡有争斗,甚至有灭佛灭道的惨烈之事发生。但是两家弟子,却都不会私下里诋毁对方。万一到了彼此的道宫庙宇,不拘是何种原因,都要依礼参拜。
这些宗门礼仪,在孟星南出山前,无尘道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跟他说知了。
倒是那些旁门左道,他们的修行之法千差万别。有的是偷学佛门,有的则是传承道门,还有了窃取了魔门的秘法,甚或自创法门,采集众家之长的都有,便无需尊崇这些礼法。
参拜完之后,看着殿里内外一片狼藉。孟星南四周看了一下,正好看到墙角边上有一把残缺的笤帚。
于是过去拿了起来,先讲石佛身上挂的那些蛛网打扫得干干净净。而后又将剩下的几尊金刚、菩萨的身上污垢也一一打扫干净。
在打扫地上的时候,孟星南又发现地上有半截金杵,虽然埋在尘埃中也不知多少年了,但被发现时依然光灿灿,给人以沉重凝练的感觉,只是可惜也是破损不堪。
这金杵便是佛门金刚降魔杵,乃是佛门护法神韦陀菩萨所用的兵器。寓有“摧毁敌者”的间接意义,为佛门所独有。
象征着所向无敌、无坚不摧的智慧和真如佛性,可以断除各种烦恼、摧毁形形色色障碍修道的恶魔,是诸尊圣者所持的器杖。
孟星南捡起拿在手中,只觉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这石佛寺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这种粗重的兵刃竟然也会断成两截。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孟星南没有将这断成半截的降魔金刚杵弃在地上,而是放在了石佛面前的石座上。之后就没有继续清理,转身背起了背囊走出。
只是他却不知道,当他在跨出殿门的一瞬间,那尊一动不动的石佛,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孟星南似有所感,但回头看时,却又看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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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出得殿门后,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于是准备先找一个地方对付一个晚上再说。
石佛寺的寺院有三进,寺庙周围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部分,两侧的几间配殿,因荒废已久,也已大半倒塌。只剩下不到大腿根部的石基。
找到了后殿,只见眼前只剩下一片凌乱的石座地基,连木质结构全都不见了,比大殿损坏的程度不知严重了多少?
看地上残留的焚烧痕迹,应该是毁于一场大火。
只是不知人为,还是天灾?
石雕佛像被烟熏火燎,早已破损不堪。更因露天风吹雨淋,身上也是长满了茅草青苔。
黄昏夕阳西下,几只乌鸦突然飞来,落在佛像身上,扯着嘶哑的喉咙“哑…哑……”地尖叫着,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看到这里,孟星南不禁摇摇头,早知这里如此狼藉不堪,还不如不要辛苦上来,只和先前一般,随便在野地睡一晚上就好。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现在就下山的道理。
想着,孟星南就继续走了过去。寻到钟楼时,看到屋顶虽有数处崩坍,但夜晚仍可避风,比之在野地里好得多了。不过到处都是灰尘蒙污,根本不能住人。
在大殿用法术来清扫里面的脏污,颇显对佛祖不敬,但在这里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随手捏了一个小诸天风禁的法术,孟星南便将这里清扫干净,准备今晚就在这里安歇了。
孟星南盘膝而坐,腹中便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从背囊里拿出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喝,又拿出了一些干娘,开始吃了起来。
夏秋之季,昼夜转换得很快。孟星南还没将手中的干娘吃完,天色渐渐就暗了起来。
不久,一轮明月升起天际,月光下,那些断壁残垣如狰狞的恶魔,在夜空下影影绰绰,让人心悸。
而且石佛寺外山风呼啸,刮得那些树梢呜呜直响,仿佛无数隐形妖魔在狂舞,让人毛骨悚然。
换了平常人,见到这等情形,只怕不是大声惊叫便是蒙着耳朵簌簌发抖。
不过孟星南何等样人,从小便随无尘道人降妖伏怪,棺木旁边也曾睡过,胆子大的无边。
听到山风不住呼啸,发出的怪声又显凄厉诡异,突然兴致一起,倏地将手中的葫芦轻轻一拍,塞子应声跳了起来,从葫芦里溅起一道长长的水花。
而后水花陡然凝聚成一把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寒气四溢。
到了凝元境初期,修者便能炼气凝元,将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真元,可以催使真元在体内顺畅流转,使出相应的法术。
此时,孟星南施展的乃是凝水成兵之法。主要就是利用真元来影响改变水元素的排列顺序,并凝聚成长剑。
等到了凝元圆满的阶段后,孟星南就可以不必依托外物,单单用真元便可以任意凝聚成各种兵刃。
孟星南在凝水成剑后,长啸一声,纵身跃起,落到钟楼前的空地上。
口中做歌,手中剑势一展,大声唱了起来:“呔……一元初始,生化阴阳。大道至简,贤愚何妨。掩尔智慧,涤尔贪肠。去尔物欲,天地洋洋。”
“诸子百家,天地四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有正气,挥剑斩妖。扫尽阴霾,天境缥缈……哈哈哈哈哈……我有正气,挥剑斩妖……”
做歌的同时,孟星南将手中长剑疾舞,月光下,剑光如涛,越发显得晶莹耀眼,瘆人毛发。
唱的兴起之际,索性便将无尘道人平时所传的剑法舞成了一团寒光雪影,疾如电闪,上下翻滚。但见光华盘空,腾挪变幻。霎时间风声四起,草木萧萧作响,连那山风都被掩盖了呼啸声音。
剑锋似灵蛇吐信,伸缩电掣,看去宛如一道寒虹,凛凛迫人。
这套剑法名为“七星剑法”,乃是一门仙凡通用的武技。
原本是世俗一家武学门派“七星门”的镇派剑法,后来因为“七星门”参加反元事败,导致门派被灭。这套剑法,就辗转落到了闾山派门中。
所谓仙凡通用,就是说这种武技有些特殊,就算是修者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七星剑法就是这样特殊的武技,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被收录进闾山派。
剑法按北斗星横分布,为贪狼、巨门、禄存、玄冥、廉贞、武曲、破军等七式剑招。
七星剑法有一定的发力要求,这种的发力方式,世俗武者运用的就是自身体力,修者运用就可以改为自身灵力。
而以灵力驱动的剑技自然比武者的体力更强,更快,但也仅止于此。
它终究只是一种发挥武器自身威力的武技,并不能通过法术使其威力更强,更不会有什么变化。
正在舞剑之际,孟星南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脚下的地砖忽地无声无息的裂开,从中伸出一只枯干腐烂的手臂,五指不住屈伸,欲要攫拿他的腿脚。
只是孟星南身子因舞剑不住活动,游移不定,才令得这枯手始终都没办法抓住他的脚掌。
倏地,孟星南大喝一声,纵身望空跃起。
这钟楼离地三四丈,梯子早已坍塌。他在石门山的时候也学过轻功提纵之术,早已练得身轻如燕,哪把几丈高的钟楼放在心上。轻轻一跃,已经跳上了钟楼的楼顶之上。
这时山风固然依然呼啸,但月光也是清澈如昼,星空疏星闪动,孟星南在楼顶之上,看着这景色,仗剑高歌长啸,心里觉得好不高兴。
不过人站得高,山风吹得也甚是急劲。没多久,孟星南就觉得身体有点发凉,于是突然将手中长剑调转,朝自己的口中径自插了下去。
剑身还没有入喉,就陡然变成一道清水,哗的一声注入他的口中。畅快大笑声中,孟星南纵身从钟楼的楼顶上跳了下。
谁知就这一跳,竟然不扁不倚,恰恰将那只枯手踩在了脚下。
那只枯手被孟星南踩在脚底,一下没入土里,动弹不得。好在土软草密,孟星南并没有发现异常,很快就起脚离开。
那只枯手被孟星南踩在脚下后,也没有继续试图抓住孟星南,而是渐渐的缩回了地底。
孟星南对此一无所知,走回到钟楼底下后,觉得身子也有点倦了,于是就和衣抱着法剑,斜倚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只待次日天明离开。
四周除了山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响声之外,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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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寂,古寺一片静谧。
孟星南一时间难以入睡,他斜倚在墙壁上,手里下意识的掏出在胸前佩戴的护身符把玩着。
这个护身符入手冰凉,是来自西域的上好美玉。月光照在玉符上面,泛出一股淡淡的微光。
护身符呈环形状,大概有两寸大小。和一般护身符不同,在它阳面雕刻的图像并非常见的神佛形象,而是一只古朴大气,遍身环绕云彩的麒麟图案。
玉符的顶端则是雕刻着对称的云纹,其中的空洞可以用来穿过细绳,使之能够悬挂在脖颈上。
雕刻麒麟的手法古朴而大气,纹理清晰,只寥寥几刀就雕刻出来一只踏云舞空的麒麟。仔细观看,似乎还散发出一股神秘气息。
这个玉麒麟的护身符是无尘道人在玄真观发现他的时候,唯一在他身上找到的物件,也是他能够找到自己生身父母的唯一线索。
事实上,孟星南对于自己的父母,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怨恨之意。
无论他们是基于什么原因将自己狠心抛弃,但十多年时间的不闻不问,令得孟星南由小时候对父母仅存的一丝希望早已淡去。甚至说,已经将他们视为了路人。
生身之恩不及养育深情,无尘道人对自己从小一点一滴的关爱,孟星南不敢或忘。在他的心里,无尘道人无异于是自己的生身父母。
只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们为何要如此狠心将自己抛弃。
嘴角微微哂笑了一下,从自己手里的这个护身符便可以看出,他们想必是生在富足之家。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留在自己的身边?
也许,自己便是哪一个官绅或者富商的私生子,一个便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
而将自己抛弃在玄真观的门口,也许就是他们所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
那些将自己的亲身孩儿生生掐死或是扔到河里随波逐流,而后葬身鱼腹的故事,自己听到的难道还少么?
想到这里,孟星南不禁露出了一下自嘲的笑容。
当然,在孟星南的心里,从小到大,不知已经有了多少种关于自己为何被抛弃的猜想。但是此时他的这个猜想,也许就是一种最合理的猜想。
毕竟,在这种充满富贵权势的人家,早已不知发生了多少尔虞我诈,匪夷所思的事情。
护身符上雕刻的是玉麒麟的图案,应该是寓意“麟儿”吧?不过,想来还是用“弃儿”来形容更为贴切。
只是,要想仅凭手里这区区一个护身符,就能找到自己生身父母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只不过,好歹这也是自己出山之后的一个消遣吧。
否则,岂不是太也无趣了。
当然,若是万一能够找到他们,而后将这个护身符掷还他们的脸上,岂非更加有趣?想到这里,孟星南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孟星南已经沉沉睡去。
月光下,依稀可见淡淡的微光缠绕在他的身上,那是他的丹田在自行吸纳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聚少成多,从气态转化为液态,从而高度压缩,将其转化为真元。
凝元境,实质上就是一个真元不断累积的过程,外加一些运用上的变化,构成了诸多细分阶段,以此来衡量一个人的实力高下。
现在,孟星南需要做的便是夯实根基,才能接着突破,到达凝元中期的境界。
夜色下,淡淡的雾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并且逐渐在月夜里弥漫开来。很快,石佛寺里里外外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雾气变得越来越浓,迷蒙中带有一种神秘妖异的气氛在流动。
孟星南依然在熟睡中,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外面的变化。
突然,在距离他数十米远的地方,从地底下陡然伸出了一只手来,这是一只苍白而又僵硬的手。
这只手干枯得只剩下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五指不断的蜷曲伸张。每一次的屈伸,指节都“咯咯”脆响,仿佛将欲碎断。
但是,每当这只枯手攫抓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无不将那些东西抓得粉碎。
骤然,它一下抓住横档在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似乎在借力上爬。紧接着,只听“嗤”地一声闷响,咫尺之外,又破土伸出一只枯爪,一下按住了地面,好像在用力支撑的模样。
很快,在这两只枯手之间的地面有陡然裂开,从地底下又复地顶出了一颗头颅。这颗头颅上也是干瘪无肉,一如那伸出地面的两只枯手鸡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血肉,惟余骷髅。
一双碧瞳在深凹的眼眶里徐徐转动,当它从孟星南的身上瞥过时,突然凝注不动,鼻子不住抽动,并且呼出一股阴冷浊臭的气息。
它的嘴巴不断的开合,碧绿而又腥臭的液体从它的嘴角不住滴下。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而后继续一点一点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明月当空,照着林间泥土里钻出的半截白骨与森森白牙,那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月光照在这具骷髅的身上,依稀可见淡淡的微光缠绕在它的身上。
随着月华渗入骷髅的逐渐增多,可以看到,它那干枯的身体就像吸了水的水绵一般开始渐渐变得充盈了起来,筋肉虬结,浑身发出湛湛乌光,变成一个狰狞恐怖的怪物模样。
原本干枯无肉的脸上也越发变得更加凶戾,而且身体也开始长得越来越高,到后来涨到足有一丈三四左右方才停止。
怪物头大如斗,满头绿毛根根倒竖,一双碧瞳其大如杯,怒突眶外,凶光凶恶,大口血唇,獠牙外露,肤黑如墨,通体****,瘦骨嶙峋,舞着两条又瘦又长形如鸟爪的手臂,作出向前扑噬之势。
恰好此时一只夜枭受惊飞过,它只一昂首,呼吸之间,夜枭便不由自主的飞坠而下,投入它那血盆大口之中。晃眼间喷出夜枭身上的毛羽,漫空映月纷飞。
怪物意犹未尽,伸出血红的舌头在唇角四周一卷,将在嘴角沾染的血渍少了个干净。而后转头看着犹钟楼里熟睡的孟星南,垂涎欲滴,眼里露出来浓浓的嗜血之意。
夜色中,怪物向孟星南悄悄掩来,眼看相隔不过两丈远近,那怪物手长,若是再稍走近一些,孟星南必被抓去吞噬果腹无疑。
就在这时,突然只见正在熟睡中的孟星南眼睛倏然睁开,厉芒一闪,手在鼻子前轻轻一拂,对着这狰狞的怪物,皱眉摇头道:“你这怪物好生难看,不过总算还是出来了。你这身上的味道好臭,有多久没有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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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孟星南来到这石佛寺后,早已发现这里阴气甚浓,似乎有邪物在此盘踞。但在石佛寺上下走了一遭,除了那些破损的佛像和坍塌的寺庙院墙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而且,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那感觉就像是在看着猎物一般。
昔年在石门山和无尘道人除妖历练的时候,孟星南早就学到了很多实战经验,并非一般道门出来修积外功的弟子可比。
在查找不到任何端倪的时候,孟星南于是便假装熟睡,来个引蛇出洞,让那隐藏在暗处的邪物自己出来。
当他看到那具宛如骷髅的怪物从土里钻出来,对着月光吞吐月华,而后身体渐渐生出了血肉后,心里便知道了这怪物修炼的是什么邪门功法。
这是道门的太阴炼形之法。
太阴炼形,本是道门中有名的炼形六法之一,和太阳炼形之术相辅相成。
“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录气,所谓太阴练形也。”
所谓的太阴,便是指七曜中的太阴星。炼形,就是修者通过不断吞吐月华,凝炼太阴之气,而后炼神,以达到尸解成仙的法门。
道门中的正宗太阴炼形法门乃是“先炼形,而后炼神,以血化气”,不同于太阳炼形的“炼精化气”之法。
通过太阴炼形,就能够使修者炼形于地下,面容不改,头发和指甲照常生长,久之成道,可成鬼仙。
昔年武周女皇武则天的侄子武攸绪,据说便是修炼太阴炼形之术尸解成仙的。传闻他在晚年时,“肌肉始尽,目有紫光,昼见星月”,其外形令人恐怖心惊。
由于太阴炼形之术修炼无比艰难,修炼者往往不得其法,很容易就会变成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的模样。不要说是成就鬼仙,就是下阶鬼灵也难。
而且修炼此法成道之人也是屈指可数,最高成就也只到达鬼仙品位,并非长生之道。所以道门中人,若非迫不得已,一般是不会选择修炼太阴炼形之术的。
而且这种的修炼方法流传出去后,渐渐就成了旁门左道专有。到了后来,太阴炼形之法便不再被道门正宗修炼,并且如同先前道门曾经修炼过的房中术一般,将太阴炼形之术视之为邪术。
这门法术的滥畅,便是变成后来如邙山尸傀派,苗疆麻家寨等等一众炼尸门派炼制僵尸的专有法门了。
眼前的这个怪物,便是因修炼左道旁门的太阴炼形之术,但又练偏了法门,穷阴凝闭,与地底阴煞之气融会滋生,才会变成这般人鬼不像,宛如尸魅的一番狰狞模样。
不过它因神智丧失,此时剩下仅有本能的嗜血欲望。
那尸魅怪物乍然看到孟星南醒来,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低声咆哮了一声,双足一并,直直的跳了起来,一跃就是数丈的距离。向他猛扑了过来。
同时,一股腐臭之气也是迎面袭来。
看到这怪物向自己扑来,孟星南的脸上不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嗥!”
尸傀怪物嘶吼着伸出蒲扇大的利爪,锋锐的掌爪,直接带起弥漫的黑光,快若闪电般的对着孟星南的胸膛狠狠洞穿而去。
“轰!”
孟星南一步踏前,体内真元在此刻如潮奔沸而起,手中在葫芦口上一按疾抽,一柄开山大斧在他的手里陡然出现,并且顺势向那尸傀怪物疾刺而来的锐爪狠狠劈砍而下。
“咣!!!”
清脆的金铁之声传荡而开,一圈无形的力量波动从双方的接触中心爆发开来,孟星南以凝水成兵之术凝成的开山大斧当即崩散,化作点点的水花。
而尸傀怪物的锐爪却是毫发无损,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孟星南的身形在那股强横力道的冲击下,接连倒退了十数步,重重的撞在钟楼的木柱之上,破旧钟楼早已腐朽不堪,接连摇晃之下,险些倒塌。
一时间,整个钟楼里都是尘土飞扬。
孟星南的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下也是微沉。这尸傀怪物果然凶横,而且堪称铜皮铁骨,甚至可以说,它的身体在经过太阴之气的凝炼之后,身上的任何一处部位,都堪称杀人利器。
不过和这尸傀怪物对上一招,孟星南的心里便有底了。
这怪物的实力,至少不会逊于炼尸门派中铜甲尸的级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尘道人曾对孟星南说过,值此乱世之际,正是天下气运转化之时。又逢天灾人祸,饿殍满地。可以说尸骨横陈,处处皆是。
普天之下,那些修炼阴邪、魔道术法的旁门左道之士不知道有多少。到处都是鬼道,尸道炼器炼宝的材料,此时正是他们最佳的兴风作浪之时。
除此之外,以异物之身修炼道术的妖鬼亦不在少数。
他日孟星南行道天下,和这些修炼阴邪、魔道术法者遭遇放对,那是不可避免之事。
是以,无尘道人陆续告诉他,当世天下有多少有名的佛道魔门左道,以及一些关于这些门派的秘闻。
其中,便有关于旁门左道有名的炼尸门派以及那些尸傀的等级威力。
天下间,以炼尸见长的门派虽然不少,但最有名的却是北邙尸傀派、河间傀儡门、苗疆麻家寨、辰州僵尸门等四个门派。
再有其他的炼尸门派,无非都是这四大炼尸大派分枝散叶下来的旁支分支罢了。
这炼制僵尸傀儡之术虽然被道门正宗视为邪门歪道,却也分成铁甲、铜甲、银甲、金甲四个级数。
炼制法门首先是挑选合适的尸骸炼成僵尸,然后再用丹药和汞金之气熔炼炼制尸傀。
这种炼尸术法,炼到最低一等的铁甲尸时便已刀剑难伤,相当于道门中炼气巅峰的修者。
而炼到铜甲尸则更是力大无穷,身体灵活,不像寻常僵尸一般僵硬,回转不快。所发挥出来的战力可以相当凝元境界修者的层次。
银甲尸则是等同于洞玄境的级数。
金甲尸堪与道门中炼罡级数的修者相当。
而当金甲尸一旦在突破了巅峰境界之后,便已经不再属于尸傀的范围。而且还能重新生出一丝灵智,变成一种名为“魃”的异种生灵。
且金甲尸在突破为“魃”之后,就能够肋生双翅,飞行绝迹。据说可以杀龙吞云、行走如风。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所以也被称为“旱魃”或是“飞天夜叉”的存在。
像这般的实力层次,早已经超越炼罡境的级数,直接跨越龙虎境的这个层次,只有修真九境中金丹境的修者才能相匹敌。
正因为实力超越的如此惊人,所以金甲尸想要突破境界也是非常之难。
但饶是如此,在天下的杂流炼尸门派中,如果谁能够拥有一具金甲尸,便足以镇压门派气运,无异于跻身炼尸门派中的顶尖门派。
传闻在旱魃、飞天夜叉之上,还有更为厉害的存在,只是这并非无尘道人这等层次的修者所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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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被那些炼尸门派用邪法祭炼过的尸傀,都是不畏阳光或是火焰。而且手脚关节都能弯曲自如,只是灵活的程度比之常人显得笨拙就是。
而天生的僵尸是没有这般能力的,它们非鬼非怪,只是凭着一口尸居余气不散,有着执念,不愿离开尘世。
这类的天生僵尸,手脚必定僵直。而且万一被扑倒在地后,那口尸居余气便会散却,不能够再爬起来,也见不得半点阳光。
此时在孟星南面前的这尸傀怪物,并非是用邪法练就,又不是天生的僵尸,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怪物。
它是因为太阴炼形失败,又不甘就此身死道消。所以凭着那道执念,一口尸居余气不散,从而转化成尸傀的怪物。
而且它早已被地底阴煞之气磨灭了神智,现在只是仅凭着本能驱动。虽然全身堪比铜铁,但是身体僵直,活动不甚灵活。
对付这类的尸傀,最好就是用雷法或者和雷法有关系的符咒或者法器来消灭之。再不然,有五行火系一类的符咒和法器亦可。
如果没有这类的法术或者法器,那便只能和它硬拼或是落荒而逃了。
不过此时孟星南虽然只有凝元初期的实力,硬斗未必能赢得了。但只消不和它正面放对,游斗便能稳占上风。
尸傀怪物一击不中,咆哮着向孟星南扑了过来。
孟星南已经和它交手一次,知道它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实力比自己还要强。按理无须再和它继续硬拼硬憾,只需和它游斗便可。
但孟星南少年跳脱,年轻气盛,怎肯对区区一个尸傀怪物示弱?
铜皮铁骨如何?力大无穷又如何?
那傲啸山林的熊罴猛虎岂不也是一般铜头铁骨、力大无穷?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人猎取圈养在宫苑兽笼中取乐。
只是这尸傀怪物是身高有一丈三四左右,大约有三四米上下,宛如巨灵神一般。孟星南差不多只有1.7米左右的身高,两者身高悬殊。和它交手,定然是吃亏不少。
不过孟星南哪管这些,闾山派一脉讲究的是法武双修。传承下来的诸般法术武技,素来便是本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宗旨,以强猛霸道著称。
而孟星南自小便在无尘道人的身边长大,自然也是秉承了这样一种勇猛精进、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后天练气境的阶段,由于孟星南还不能将天地灵气转化为真元,无法使用法术,只能修炼拳法武技。
到了炼气后期时,孟星南便已打通奇经八脉后,双膀至少有千斤之力,可以力能举鼎。
而到了炼气巅峰之时,他便已能够气形于外,隔空伤人。
此时突破先天凝元的级数,身上早已是百脉贯通。更将诸般内外的拳法练得精熟。一手百步神拳施展出来更是炉火纯青。
他此时的实力,并不逊于世俗那些武道炼体,讲究肉身成圣,最后达到武破虚空的先天级数武者。
而且,在修真者突破先天之后,虽然能够施展法术,但是在凝元初期的时候,只消不是遇到那些阴魅凶灵之类,对付这类山魈尸傀的怪物,使用最多的手段还是武技。
不为别的,只因这时修者的真元运转还不是很熟练,法术发挥出来的威能并不是很强。突然施展出来,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使用武技的威力。
自然,像这种情况,一般是到了凝元的中后期才会有一些改变。
事实上,以孟星南此时的实力,便是不用法术,出手之间开碑裂石也是不在话下。
由此产生的物理攻击破坏力,也不会输给他施展法术、符咒的威力。
是以,在他的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一直想找高手来打个痛快。
只是石门山一带除了无尘道人,又有那个高手能够和他一战?
下山之后他就一直想找个高手来较量一二,可惜一直没有撞上。难得今夜在石佛寺遇到这个实力比他略强上一些的尸傀怪物,怎肯错过?
此时,孟星南也不屑于用符咒法器来对付这尸傀怪物,当下大喝一声,左脚用力在地上一跺,双拳一握,全身骨节暴响,劲风鼓荡不已。
倏地凌空一个筋斗,整个人蹬地飞掠,借助这股的冲力,运转体内真元,迎面也向尸傀怪物扑了过去。
百步神拳凌空发劲,刚猛无俦。后发先至,一拳重重轰在尸傀怪物的手臂上。
虽然尸傀怪物身高达四米有余,而且力大无穷。但孟星南的这一拳力道何等沉雄?
一击之下,尸傀怪物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急吼一声,身形却是不断接连后退。虽然最后也没有倒下,但身体却被孟星南硬生生震退了数十米,双脚擦在地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深沟。
乘你病要你命!
孟星南乘尸傀怪物立足未稳之际,倏地发力踏地,身形高高跃起,凌空飞腿向它的面门用力踹去。只见漫天腿影翻飞,疾如暴风骤雨,挟带飒飒劲势,威力无比。
“嗥……”
尸傀怪物不甘示弱,暴吼一声,也是张开蒲扇大的手掌向孟星南的漫天脚影狠狠拍去。
孟星南借力身子反弹向后,但并没有落下地来,而是在半空又是接连翻了几个空心筋斗,而后身形骤往下一落,如鲲鹏般俯冲直下,双拳运起真元,带着一股极其凶悍的力量狠狠朝着尸傀怪物轰了下来。
尸傀怪物的神智虽然已经被地底阴煞之气磨灭,但趋吉避凶的本能终究还在,见孟星南身体看似弱小,但力道却是凶猛,战技如此娴熟,不由也是在心里吃了一惊。
长久蛰伏地下,很久都没有吃到血食,好不容易今晚闻到一股人气,原本以为只一出现还不是手到擒来,就此便就填了肚子。
想不到却是如此的棘手……
心念电转之间,孟星南己经挥拳向它重重交集轰了下来。尸傀怪物此时也不晓得闪避,只是咆哮着也是向孟星南挥拳全力打来。
双方的拳力互相对撞,振荡波动,气势惊人。双方不断轰击,孟星南显然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他居高临下,借着那俯冲的力道不断叠加拳劲轰击下来。尸傀怪物虽然在力量上远远强过孟星南,但在此时却是明显不及。
“轰!轰!轰!轰!轰!”
尸傀怪物在孟星南凶猛拳劲的接连轰击之下,吼叫声中,双脚有一半陷入地里,顿时行动不便。
“轰!”地一声,孟星南又是一拳轰了下来,尸傀怪物也是一拳轰上。孟星南被这股拳劲一格,身体借力反震,离尸傀怪物头顶足有五尺多高。
而尸傀怪物却被他硬生生打得双足陷地半尺余,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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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在半空中人才弹起,双手倏然一招“五雷轰顶”由上轰下,心中暗忖:“嘿嘿,干脆道爷直接把你种回到地里面得了!”
这是他擅长的另一套拳法,名为“五雷天心拳”,也是仙凡通用的武技。招式放长击远,变幻多端。配合他体内的真元施展出来,威力实是锐不可当。
这招“五雷轰顶”乃是五雷天心拳之中威力极大的一招,若是打实,只怕真能将这尸傀怪物种进地里去。
所谓仙凡通用的武技,乃是指修真者和世俗武者都能够使用的武技。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发挥自身潜力的武技,并不能通过法术使其威力更强,更不会有什么变化。
话虽如此,但是如果修者是法武双修的话,待到凝元巅峰境界的时候就能以意境将真元化形,到时候产生的威力就会更加强大。
只是现在孟星南还达不到这个地步,尚还不能施展。否则这一招“五雷轰顶”发出,就是五雷齐发,岂止是要将这尸傀怪物种到地里?就算它是铜头铁骨,也要直接将它打得通身粉碎,死得不能再死。
沉雄的力道下击,威势凌厉无比,但尸傀怪物依旧是咆哮着硬桥硬马的强憾。
“轰!”又是一声巨响,孟星南再被震飞七尺余高,而尸傀怪物又是被他打入地下一尺余,土已及膝。
孟星南打得兴起,好胜心更高,大吼一声,又是一招“雷电交轰”,朝尸傀怪物直接打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孟星南被尸傀怪物的力道反震,又再飞起丈余高,这次尸傀怪物由上往下陷到大腿根部。
“轰轰轰轰轰!”
双方紧接着连续不断打了四五记,尸傀怪物一招失先,招招挨打。而且身子往下陷得越来越深,眼看泥土已经及腰,身子的活动开始不大灵活,再打下去情形只怕还要更糟。
“嗥!”
尸傀怪物急怒攻心,怒啸一声,满脸狰狞。獠牙巨口一张,冲着孟星南呼地喷出一股毒烟。
而后全身乌黑如铁的毛发倏地竖起,宛如一个发怒的豪猪。
“嗖!嗖!嗖……”
倏地将身体猛然一抖,立时便有成百上千根乌黑小针冲天向孟星南疾射而来。这些小针细如毫芒,一根根晶黑电亮,针针只有三寸长短。要不是孟星南突破先天,目力奇佳,绝对不能看见。
这是尸傀怪物采地底阴煞之气,用自身的毛发炼制的乌煞毒芒。一旦打到人的身上。立刻就会随着气血运行,见血攻心。毒性一发作,便是神仙也难救,真是厉害无比。
就是用玄功阻止血脉流动,不令毒芒攻到心房,但也只能暂保性命,无法根治,简直就是歹毒非常,至多只能延长两天活命。
孟星南就着月光猛然看到,一蓬细如毫芒的毒针向自己疾射而来,不由一惊。当下也不敢硬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使了个千斤坠的身法,身子陡然落下地来。
也是他应变及时,恰好乌煞毒芒从他的头上呼啸而过,一股腥臭无比的难闻气味随之飘过,中人欲呕。
孟星南不禁怪叫一声:“好家伙,遮莫你是个毒刺猬不成?”
乘着孟星南向后退的时候,尸傀怪物的脚用力一挣,从地里摆脱出来,眼睛怒张通红,身上白骨萁张。伸出两只鸟爪般的长手,咆哮着向孟星南又再扑来。
不过孟星南已经和它交过手,见它皮糙肉厚,委实耐打,自己未必能够将它拿下。
而且它也不是一味只晓得用蛮力抓人,急了还会口喷毒烟,发射乌煞毒芒伤人。于是心里就存了一份小心,不想和它再硬碰硬的交手相搏。
自然,孟星南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手段来对付这尸傀怪物,只是少年心性,难得遇到如此好玩的东西,是以准备和它游斗再戏耍它一番。
看着尸傀怪物的利爪堪堪抓到,孟星南嘻嘻一笑,左脚搭在右脚上面,借劲使劲,只一纵,蜻蜓点水势地早纵到了钟楼上面。
尸傀怪物扑了一个空,看着站在钟楼房顶上的孟星南,口中不住地咆哮着。在钟楼下乱叫乱蹦,大有欲得而甘心的神气。
不过那钟楼离地甚高,尸傀怪物虽然暴怒难忍,但无奈身体却不灵便,两腿笔直,不能弯转,尽管朝上直跳,离那钟楼还有丈许,便倒将下来。孟星南在房顶上看了,乐不可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尸傀怪物不禁暴跳如雷,在钟楼下不住的用力蹦跳,而且在越跳越高,几次跳到离他只有三四尺光景。可惜就差这数尺,总是纵不上来。
看着尸傀怪物急怒的模样,孟星南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作弄它的更好办法。
只见他突然叫了一声:“蠢家伙,道爷看你肚子饿得紧,便请你吃顿板刀面罢!”
说话声中,孟星南乘着尸傀怪物又一次竭力跳起来的时候,足尖一用劲,顿时将脚下的五六片屋瓦向尸傀怪物的头上用力踢了过去。
瓦片应劲破空飞旋而出,所发的破风声慑人心魄,劲道猛烈,这尸傀怪物蠢笨,别说黑夜中难以看清形影。就算是看到了,身体在半空中也根本无法闪开。
屋瓦坚硬无比,孟星南的准头又好,飞旋砸到尸傀怪物的头上,全被瓦片击中头脸,完全来不及躲闪,在半空中接连发出蓬蓬蓬的巨大爆裂声响。
屋瓦不断在尸傀怪物的脑袋上接连开花,碎裂如粉。饶是它铜头铁骨,受到如此重击,也是不禁受痛发出惨嗥,手足萁张乱舞的摔跌下去。
这尸傀怪物被孟星南一通瓦片雨砸了下来,又见孟星南在钟楼上捧腹大笑,不禁暴怒非常。当下忽地狂啸一声,竟自奔向钟楼下面,用力去推抱那仅剩的几根残损木柱,准备把钟楼推倒,让孟星南跌下地来,一爪抓死嚼下肚去。
这一座钟楼年久失修,早已腐朽不堪。那尸傀怪物又是力大无穷,哪经得起它的大力推摇。早把钟楼的木柱推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好似海上遇着大风大浪的舟船,摇晃不止。钟楼上的门窗木板受到挤压不断爆裂,窗塌坍落木条纷飞。连同房顶上的破碎砖瓦,残损脊兽,也是不住的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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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戏耍尸傀怪物,正觉有趣,却是没有想到这么蠢笨的家伙,竟然想得到这个釜底抽薪的方法,被尸傀怪物一顿猛摇,在钟楼顶上一时便觉站立不稳。急忙使了个千斤坠的身法站稳身子,准备飞身跃下。
主意方才得拿定,忽地只听“咔嚓”一声,一根支撑钟楼的大柱,竟然被尸傀怪物硬生生的推倒。孟星南知道钟楼马上就要坍塌,更不怠慢,脚尖一蹬,便由钟楼顶上跳了下来。
才刚落地,立足未稳,只听后面传来震天价的一声巨响,一座偌大的钟楼竟被这尸傀怪物硬生生的推倒下来。
“不好!”
眼看放在钟楼底下的背囊就要被倾倒的钟楼压在底下,孟星南不禁一急,这是无尘道人临行所赠,而且里面装的可是自己的全副身家,不容有失。
说时迟那时快,孟星南身形一晃,人就不见了踪影,下一秒已出现在背囊之前,伸手一提,瞬间离开危墙之下。
这是石门真解里的缩地成寸之术,施展出来速度奇快无比。只是甚耗真元,不能长时间使用。不过在对敌时突然使出,却可收出其不意之妙。
那尸傀怪物一心要将钟楼推倒,却不知道孟星南从钟楼上跳了下来,并在钟楼坍塌之前,还能以鬼魅般的速度将背囊及时抢出。
它在将钟楼硬生生的推倒后,便埋头在钟楼的瓦砾堆里乱翻乱掀,并将里面的东西随手乱扔乱砸,准备将孟星南找到生生嚼食。
就在它找的起劲,偏又找不到孟星南的半点踪迹,急的大声咆哮的时候,突然只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头上砸了过来。
回头一看,只见孟星南正站在它的身后,手中一上一下的抛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鹅卵石,意甚悠然。
见它回头,兜头又是一颗鹅卵石重重的砸了过来。
尸傀怪物不及闪避,手刚一抬,还没护住头脸,右太阳穴便“噗”的一声被砸了个正着。
这鹅卵石用手飞掷,速度在近距离内,力道极为沉重,不比用弹弓发射差多少。而且孟星南的手劲极重,而且石头上还附着真力。
尸傀怪物纵然铜头铁骨,但在如此凌厉的劲道之下,也是被砸得双臂护头,受痛不过,忍不住大声咆哮了起来。
越是这样,尸傀怪物越觉暴怒,当下随手将手里抓的东西向孟星南使劲扔了过来,而后乘着孟星南闪避的时候,径自向他冲了过来。
孟星南仗着外功精纯,尸傀怪物行动僵化,身体又大,自己易于闪避。于是围着尸傀怪物纵前跃后,闪转腾击,时不时得到机会就狠狠的给它一顿拳脚就是几个石头砸去。
因见尸傀怪物身坚似铁,刀枪不入,又不知那里是它身上的要害,因此每一次出手都是运用内家真力。
孟星南此时已是先天境界,出手就是不运转真元,也能开碑裂石。那尸傀怪物表面上看去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大伤,但实际上却打得它真是够受的。
尸傀怪物被孟星南当成了一个活靶子,拳脚石头接连落下,打得身上疼痛已极,不住怒吼怪叫,挥爪乱抓乱捞,势道更猛,恨不得将孟星南抓在手里生吞活嚼下去,方才快意。
孟星南见它连中自己的重手法,虽似内伤,但扑击转而更是急骤,知道它是要情急拼命了。
果然,这尸傀怪物屡扑不中,怎么也抓不到孟星南,心里也是焦躁起来,倏地将嘴一张,冲着孟星南喷出一道腥臭无比的黑烟。
孟星南一见大惊,急速后退闪开。饶是如此,骤然闻到这股恶臭,也是不禁令他的头脑感到有点晕眩,站定之后,身体摇晃了几下,难受欲呕。
他知道,这是尸傀怪物吸收地底各种阴毒污秽之物,再加上它肺中毒气凝练而成的尸煞之气,奇毒无比。
修道之人万一被沾上了,这些尸煞之气就会侵入到身体里,毒气弥漫充塞到五脏六腑,立时化血蚀骨。法力低的人,不出一柱香就要身体化为一团脓血而死。
而且这种尸煞之气还会随着尸傀怪物功力的加深,将这尸煞之气化为尸煞魔火,专门污修真者的元神或者法宝,管你再厉害的元神或法宝,只要被这魔火稍一烧到,灵气全失不说,连本体都要报废。
不过,这种的尸煞之气也是尸傀怪物经过无数岁月的修炼,才能在身体里面凝炼出来,一旦喷出没有收回的话,功力马上便要大损,想要再修炼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眼见尸煞之气喷出,却被孟星南闪开,尸傀怪物急忙用力将它吸回肚里,唯恐消散损耗一丝。
看到尸傀怪物恼羞成怒,居然突然使出这等阴毒手段,若不是自己闪避得快,只要吸入一丝尸煞之气,恐怕就要变成一团脓血而亡。
孟星南不觉又惊又怒,当下便收起了那戏耍玩闹的心里,正色以对。若再玩笑不羁,只怕马上就要吃亏。
他抬手向着放在地上的背囊遥遥一引,光华一闪,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法剑从背囊里闪电般飞出,落到他的手上。
这柄法剑名为“斩邪”,乃是无尘道人当年亲铸,内蕴符文真灵,出道以来不知斩杀多少妖孽邪灵。
他知道此次派孟星南到长途跋涉到闽越故地拜师闾山派,一路遇敌必有妖孽,是以除了亲自炼制一些符咒之外,也将这柄斩邪剑传给了孟星南。
借着天上月华,孟星南一手作剑指,伸手一抹,顿时斩邪剑上符文流转,剑身立蒙上一层白色剑芒,聚于剑尖隐隐吞吐。而后他将手中斩邪剑举起,剑尖直直的对着尸傀怪物。
这是北斗七星剑的起手式“北斗星横”,只要这一招递出,紧接下来的便是“贪狼、巨门、禄存、玄冥、廉贞、武曲、破军。”等七式剑招按北斗七星方位,连绵不绝,剑锋不溅血,例不空回。
北斗七星剑属于剑术之中,最为凶险的近身搏杀剑术。七式剑招各有独特的运劲法门,尤其对敌时有许多出其不意的巧妙,往往在数招之内格杀对手。
在交手之时七剑没有顺序可言,也无强弱之分,但互相配合,却可产生几倍的效果。能够依势不断演化,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对敌越强,剑法便越是显得精妙高绝。
月光之下,斩邪剑如一泓秋水,剑脊上的朱砂符文显得越发鲜明,隐隐发亮,一抹杀气渐渐浮现在孟星南的眼眸之中。
尸傀怪物似乎感应到了这股杀气,不安的嘶吼着。
在它那狰狞丑陋的面上,似乎隐隐生出了一丝惧色。它不停的在原地作势徘徊着,却是不敢贸然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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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真界,不论是人族还是异种生灵,只要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大部分都会产生一种趋吉避凶的本能。
此时,这尸傀怪物便是感应到了一种危险。
这种的危险不是来源于孟星南,而是来源于他手里的那柄斩邪剑。
尸傀怪物碧瞳紧缩,一股黑烟从它的身上冒起,接着,尸傀怪物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一丈三四的身高陡然缩小下来,变得比常人略高,差不多只有近两米左右。
不过面目依然凶残如昔,其双爪十指的指甲也变得长达四五寸左右,边缘尖端锋锐若刀,当被它割到,只怕马上就要被割裂碎尸,比那刀锋还要锋利。
无尘道人乃是洞玄境的修者,尸傀怪物则是修者因修炼太阴炼形之术练偏法门,穷阴凝闭,与地底阴煞之气交融变成。
无论它生前是何等境界,但此时差不多只有铜甲尸的级数,大致等同凝元境修者,和无尘道人相比,直是差了整整两个境界。
这柄斩邪剑乃是无尘道人亲手炼制的法剑,专为诛魔斩邪,内蕴符文真灵。纵然此时孟星南功力不足以发挥全部的威力,但也不是它随便就能接下的。
所以,尸傀怪物这才会将身体变化,以减少受到攻击的威胁。
要知道孟星南此时手持斩邪剑,目露杀机。这可不比之前的交手,尸傀怪物可以仗着铜头铁骨和他硬憾,就算是被拳脚打到身体,最多也不过就是一阵疼痛而已。
他的身高有一丈三四,大约就有四米多高。这样庞大的目标,只怕被孟星南欺到身前,无须看清劈刺的是什么部位,只消一顿乱剑下来,便足以令它遭到重创。
“吼!”
尸傀怪物被孟星南不断外放的杀气所激,终于忍受不下,双臂一振,猛然咆哮起来,身形如风,下一刻就冲到孟星南的面前,恶狠狠的便是一爪抓下。
斩邪剑在手,孟星南焉能后退,见尸傀怪物向他冲来,眼眸厉光一闪,锋芒乍现。
“咄!贪狼傲世!”
孟星南猛地大喝一声,真元运转之下,催动北斗七星剑法,脚踏天枢方位,悍然一招向尸傀怪物递出。
近身搏杀的剑法,并不和昆仑、青城的剑修一般。运使剑光,千里万里隔空飞剑斩人。而是催运剑器,逼出剑光对敌,更近世俗的武功法门,人剑并不分离。
而剑光能够逼出的长短程度,则和个人的功力境界有关。
斩邪剑在孟星南的催谷之下,剑光吞吐伸长三尺余,“唰”的一道白光闪过,快如闪电,剑光直斩尸傀怪物的手臂不停。
“铮铮铮铮铮!”
剑随心动,孟星南的斩邪剑连连斩在尸傀怪物的手臂,接连爆响不止。
不过孟星南只觉自己的斩邪剑就好像斩在了坚硬无比的精铁上,不断爆出了炽烈的火星,手臂也有些酸麻。
“吼!”
尸傀怪物见斩邪剑无法奈何自己,咆哮着发出一声低吼,手爪一翻,一下抓住了斩邪剑的剑身,准备用力一下拗断。
孟星南心中一凛,催动真元猛的一抽,却发觉自己的斩邪剑好像被一把巨钳夹住,怎么都抽不出来。
当下也不惊慌,手中剑诀一领,催动真元,就见剑脊上篆刻的符文突然莹莹一亮,紧接着光芒一闪,剑上光华登时大涨。
滋滋!犹如滚水泼雪的声响瞬间暴起。
这一下,尸魁怪物的手掌宛如被烈火焚烧一般,冒出滋滋青烟,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尸傀怪物吃痛,禁不住大声咆哮起来。一下将手掌放开。
剑光一闪,它那尖锐如刀锋的利爪登时被孟星南一剑削断,摧枯拉朽一般,同时手掌上的皮肉也被削去一片。
洞玄境强者亲手炼制的法器威能,并不是它现在所能够硬憾的。
手臂尚未收回,孟星南的斩邪剑一翻一领,剑光吞吐之间,尸傀怪物五个泛着铜铁色泽的粗大手指立时被削断,簌簌簌的落在地上,兀自抽搐不已。
尸傀怪物不禁痛吼一声,眼露惧色,当下也不顾被孟星南削断的五指,转身便逃,不敢再战。
孟星南那里肯让它就此逃走,手中掐诀,身形一闪,立时发动缩地成寸的术法,紧追不舍。
尸傀怪物虽然身形如风,但孟星南一施展开缩地成寸的术法,数十米的距离,一步就跨到了,速度并不比尸傀怪物差上多少。
无尘道人传给孟星南的这缩地奇术,并非普通旁门所用的大路术法,只要练到了高深的境界,便是数十百里之地,也是瞬息可至,并不逊色于剑修的御剑飞行之法,而且比御剑飞行还要更加好用。
不过施展这缩地成寸的术法,耗费的真元很是厉害,不能持久。否则施展术法,动辄千里百里,岂不逆天?
但饶是如此,孟星南本身法武双修,轻功出色,有了这缩地成寸的术法辅助,短时间内更是快得不可思议,不消半刻,便已堪堪追上尸傀怪物。
尸傀怪物虽然蠢笨,但耳目嗅觉却极是灵敏,察觉到孟星南在后面追来,不禁急得低吼起来,想要转回再和孟星南相斗,怯于他手中的斩邪剑,却又有心无胆。无奈之下,只得逃得更快。
但孟星南施展缩低成寸术法,速度也是快极,紧追在后面不放。
眼看堪堪追到,倏地大吼一声,催动真元,手中的斩邪剑的剑光一下涨到丈余,直直的向尸傀怪物的身后砍了下去。
尸傀怪物见势不妙,百忙中急将手臂一挡,只听惨叫声中,它的一条手臂被孟星南硬生生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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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傀怪物的一条手臂被孟星南一剑砍下,剑光余势未衰,斜斜掠过向它的腰部,如削土木,一下将尸傀怪物分成两截,轰然倒在地上。
孟星南正要继续将它砍成碎片,却不防黑烟骤起,唯恐有毒,急忙退后几步,只见尸傀怪物的半截身体被一股黑烟托起半空,对着孟星南便是张口喷出一股血焰,发出一片深赤血光。
这是尸傀怪物用尸煞之气采集地底的尸磷精气融合,又潜藏地底不知修炼了多少年,才辛苦炼就这一点的尸煞血焰。
而这尸煞血焰若能再进一步,便能炼成专要污秽仙道法器元神的尸煞魔火,更是阴毒无比。
孟星南知道这尸煞血焰的厉害,一被沾上身,便会被尸磷阴火焚身,除非是身体被烧成灰烬,否则断然不会被熄灭。
这种阴毒之物乃是左道旁门中极为难得之物,若被发现,不啻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正道还是旁门,都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这也是尸傀怪物被孟星南逼得急了,才会将这堪比妖兽内丹的珍贵之物喷出对抗,否则它日夜将这尸煞血焰吞在腹内凝练,焉能轻易出现。
尸煞血焰喷出,宛如一团火柱般,猛的向孟星南冲撞过来,其势汹汹。
孟星南不敢大意,急忙咬破舌尖,运转真元将一口舌尖血喷到斩邪剑上。
斩邪剑上的符箓真文,被孟星南的精血激发,一道火红的朱砂符印在剑脊上亮了起来。
原来孟星南手中的斩邪剑,乃是无尘道人亲手祭炼的法器。
虽然算不得神兵利刃。但附在剑脊上的的太清辟邪符可是道门中有名专克阴魂尸魅的符箓真文,在孟星南精血引发之下,更是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剑光大盛,和尸煞血焰撞在一起,血焰赫然被剑光裂成两半,焰光四溅。
尸傀怪物见血焰无功,咆哮着又接连喷出腹中血焰,晃眼之间,血焰赤光倏然大盛,前面血焰才被剑光冲开,后面的又接踵而来。
孟星南见尸傀怪物不断加强攻势,而尸煞血焰也是越来越浓,剑光渐渐施展不开。当下一咬牙,又再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催发。
但见符箓真文一亮,剑光登时暴涨,一下子就将那尸煞血焰牢牢抵住,寸进不得,而且隐隐有反击之力。
尸傀怪物的尸煞血焰虽然厉害,但却被太清辟邪符克制,无法发挥威力。此消彼长之下,尸傀怪物气机感应之下,知道不好。
它情知久斗下去,必然得不了半点便宜,而且孟星南的手段层出不穷,并不是那么好下口的。
倏地咆哮一声,血光顿时大盛,孟星南以为尸傀怪物还要接着爆发,当下收回剑光,身形微微一晃,在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符箓。
却不料尸傀怪物并没有在喷出尸煞血焰,而是猛地一下吸回血焰毒烟。而后黑烟血焰裹挟着另外半截身子,突然往地里一钻,转瞬不见踪影。
看到尸傀怪物突然临阵脱逃,孟星南没有追赶,而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法术的施展,需要以精血真元为媒,才能发挥出更大是威力。
对付邪祟之物,往往因其体质特异,刀剑拳脚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这便要求灌注真元到法器,转化成法力,以先天灵力压制污秽之气。
孟星南接连喷出两口精血,真元损耗极是厉害,若是再和尸傀怪物继续相持下去,未必能够讨得了好去。
事实上,此时孟星南连番大战,已经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情况。尸傀怪物的临阵逃跑,令得他的心里暗暗自呼侥幸,松了一大口气。实是求之不得,怎肯去追?
而且,尸傀怪物的逃跑并不是很狼狈,这种的积年老怪,想来可能还有后手。若是贸然再追,只怕到时候不是降妖除魔,而是反被妖降魔除了。
徒增修者界的一个笑话而已。
再说明天自己就要离开这石佛寺,此地就算是被尸傀怪物盘踞又如何?
看这里一片古庙凄凉荒废的情形,附近想来甚少有人烟出现。这等情形,谅来这尸傀怪物也未必能够造什么孽出来。
心念电转之间,孟星南决定就此收手。念在尸傀怪物也造不出什么大孽的份上,暂时也不再去想什么降妖除魔的事情了。
尸傀怪物已经逃跑,想必是不会再来了,
想着,孟星南也不管地上一片狼藉,仰天躺倒地上,四肢伸张摊成一个大字。再也不想动弹一下了。
和尸傀怪物厮杀了这么久,其中险象环生,委实难以言表。虽然孟星南已经进入先天凝元,也是不觉身体疲惫不堪。
战斗结束,本来在心里支撑他的一股熊熊战意,刹那间消散不见。孟星南只觉得周身酸楚,恨不得连一个小指头都不要动弹。一句话都懒得出口。
不过,这样的放纵并没有持续多久,孟星南很快便强忍身体疲惫,挺身而起,就地盘坐调息起来。
在他的心里,还牢牢的记着无尘道人对他的教诲。在苦战之后,真气耗尽的这般情形之下,正是修者修行的关键。
孟星南此时若不克制心灵的惰性,起身运气调理内息,这般颓废躺下去,只怕接连数天都恢复不了元气,对以后的修炼大有阻碍。日后只怕不但要大病一场,而且终生无望晋升更高层次。
一般来说,无论是南北道门,开始修炼的大都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为主。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要开始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真元,而后驱动天地五行之力施展道法。
这种修炼法门传承自上古阐教,历来为道门正宗心法。只是到了后世,天下各门各派渐渐有了自己对于术法的阐释和见解,重新对修行境界法门有了更为详细的划分。这才有了现在所谓的仙道五品,修真九境之分。
无论修真者的修炼法门如何不同,但是修真者炼气的层次,以及修练本身真元雄厚与否,往往就是其法力高低的关键。
功力深厚的修真者往往能凭其浑厚的真元御雷摄电,驭剑九霄,斩妖除魔,法力非凡。
没有了真元,休说是施展术法,便是连最粗浅的符咒也休想能够驱动。
而修真想要修炼出浑厚的真元,没有正宗的道门心法却是万难达到。
道家正宗内炼心法,讲究循序渐进,纯正平和。境界越深,对日后的益处就会越大。
不似旁门左道、魔门的心法讲究速成,逆天行事,无所不为。有的甚至会掠夺生灵魂魄,增强自己的肉身,精神。
一味追求凶残猛厉。只要能提升自己的实力,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只是这么一来,却也产生了很多弊端,因为无论什么生灵杀死之后,就算练成丹药,其中还是存留一些杂质的精神烙印,如果服用得多了,杂质的精神烙印就会侵入自身的脑海,从而精神错乱,走火入魔。
所以世间有很多旁门左道、魔门的修者在修炼到一定的层次后,很容易便会勾动心魔,到最后难逃身死道消之厄。
不过旁门左道、魔门讲究速成,道门讲究循序渐进。往往修炼了数十年的道门高手,都比不上修炼了十几年的魔道之人,这又是魔门的高明之处了。
无尘道人所学的闾山派一脉便是道门正宗,讲究循序渐进,纯正平和。只要根骨有中上左右的资质,修炼闾山派的内炼法门,妥妥一个金丹境界是跑不掉的。
可惜此时孟星南尚还不是闾山派的弟子,限于门规森严,无尘道人并不敢擅自将闾山派的正宗心法传授,只能传他一些允许传授的入门筑基之类粗浅功法。
另外,就是一些旁门术法和仙凡通用的武技。
北斗七星剑法和百步神拳、五雷天心拳虽然威力惊人,但这是搏杀的法门,并不适合调理内息。
此时孟星南修炼的心法并非闾山派一脉,而是无尘道人昔年修积外功时,经过一个荒废的仙家洞府得到的一本道书残本。
这本残缺道书没有封面,也没有留下心法的名称。按残本上留下来玄功心诀来看,也算是正宗的道门心法传承,可惜只剩修炼到炼罡境中后期的玄功要诀。
无尘道人出道的时候便是洞玄境的修为,这本道书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弃之可惜。
后来他在玄真观挂单,搜集旁门术法编撰《石门真解》道书时,便将它列为第一篇,起名为“石门真诀”。
这是无尘道人准备自己日后若是不能够突破,止步于洞玄境,无颜再回闾山派道宫。便索性将玄真观作为闾山派的旁支,石门真解也算是自己留下的传承。
直到后来,无尘道人收养了孟星南,两人相依为命。无尘道人为了孟星南日后能够走得更远,虽然没有收其为徒,但心里却将他视为衣钵传人,自然将石门真解尽数传授给他。
而石门真诀,便是无尘道人所能够教给孟星南最合适的修炼的心法。
而若非是修炼了石门真诀,以孟星南先天凝元的初期境界,如何能够和尸傀怪物相持许久,早就真元耗尽,油尽灯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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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孟星南垂目内视,调理内息,强自从提出一股微弱的真气,从丹田开始运转,游走周身经脉。
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气机为修者之本,要恢复真元,孟星南首先就要使这股真气在督脉运行通畅。
不过令他大为惊讶的是,本来还以为在这等的情形,要想将这股颇为微弱的真气运转,还要要颇费一番手脚。
却没想到,这股微弱的真气,在运行过长强、腰俞后,就壮大了几分,再经过命门穴时,复再强盛几分。
等把风府、百会、神庭、龈交等等督脉二十七个穴位尽数穿行,内息就已经恢复了三四分。
孟星南大喜,于是潜心运转石门真诀的心法,接着再潜运心神,驭使这股已经比先前壮大许多的内息再运行任脉。
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一共有九大穴位。
内息运行任督二脉,则气血可通畅无碍,孟星南便能够吸收天地灵气,真元当可恢复大半,不再是先前一般虚弱委顿的模样。
没过多久,任脉畅通无阻。
不到小半个时辰,孟星南就已经把真气在体内运行了小周天八九遍,而且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修者对小周天运转的速度要求非常高,对于一个真正强大的修真者而言,完成一个小周天也就一个呼吸的事,只有如此强大的恢复能力,才能确保在战斗中始终保持战力。
这也是孟星南第一次真正独立和降妖伏魔,没有实战经验。否则在和尸傀怪物争战的时候,便能够借着战斗的空隙运转小周天,将体内的真元保持在一定的限度,不会损耗的如此厉害。
功行运转小周天时,在身体经脉是游走一个循环,如果是道门的正宗玄功心诀,这一个循环可能就能凝聚出小半真元,恢复很快。
石门真诀虽然也是道门的正宗心法,无奈却是残缺不全,很多地方无法不足,所以孟星南直到将小周天运行了足有八九遍,才勉强将真元恢复大半,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
不过饶是如此,孟星南也是觉得经过这一番的小周天运行,内息也比之前壮大了许多,功力精进不少,看来观主说的没错,修者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提高修炼的速度。
看着天色尚早,孟星南已经不想再睡了,而且周围一片狼藉,就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也难。
此时要施展法术清场也是简单,不过对于刚恢复元气不久的孟星南来说,实在也是太奢侈了一些,毕竟真元可不容他如此挥霍。
索性,孟星南继续盘坐,运转真元继续游走体内十二正经的经脉。
暖流徐徐上升,沿着“手阳明大肠经”慢慢游走,所过之处,如春风吹拂,煦暖舒惬,寒意大消。
过了片刻,真元随着他的意念转入“足阳明胃经”。气随意转,真元悠悠荡荡地走遍了全身经脉。孟星南掌握石门真诀的要领,全神贯注,真元在体内游走得越来越快,上下圆转,随心如意。
不知不觉,丹田紫府之中仿佛有一盆炉火熊熊烘烤,周身暖洋洋轻飘飘,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待到他功行圆满之后,张开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远处山巅的一抹阳光,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孟星南长啸一声,站了起来,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只听全身骨骼一阵脆响,整个人似乎又拔高了一寸。
法武双修的修炼法门,修者只要修为大增,同时肉身淬炼的强度也会随之提升,使原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毕竟,肉身乃是修者渡世之筏。是横渡世间无尽苦海,到达永恒彼岸的唯一工具。
所以修者在修炼境界道行之时,也会不断吸取的天地灵气对肉身进行淬炼。特别是法武双修的门派,还会有修炼专门修炼肉身的真诀,来强化自己的肉身。
闾山派修炼的道法传承上古,走的便是法武双修的路线。
无尘道人虽然不能将闾山派一脉真传擅自传授出去,但门派并没有规定不能将自己的修炼心得传授旁人。
所以,孟星南此时虽然不是闾山派的弟子,但无尘道人却早已给他打下了一个极好的底子,修炼的方向走的也是法武双修一路。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孟星南此次出山拜师考核,不被闾山派道宫录取。以他此时的修炼境界和眼光,也不是一般的修真者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经过这一夜的修炼,丹田紫府内的真元,已经尽数恢复,并且比以前壮大不少。境界上虽然没有大的突破,却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而且,经过这场和尸傀怪物的激战,孟星南赫然惊喜的发现,他在术法施为上,倒是有了明显的进步。
孟星南微微一笑,忽然间抬起了右手,竖起食指。很快,在他竖起指尖半寸高的地方,发生了一丝空间波动,而后凭空出现了点点火花。
火花刚一出现,立刻就“嗤啦”一声,在空间扭曲着,渐渐变成了核桃般大小的红色火球,火球虽然不大,但一股炎热的高温,却是紧随着这团小火球的出现,弥漫在周围。
时间在一分分的过去,火球仍然保持着它非同一般的旺盛活力,没有一点要熄灭的样子。
突然,孟星南在此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和这团火球隐隐有了一种联系,好像只要自己的意念一动,火球就会飞出击中自己选择的目标。
“轰”的一声,火球快速击中石块,将它炸得横飞了出去。碎石四散崩飞,石块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凹坑,火光熊熊。坑内一片炎热之气,有些地方还露出了被高温融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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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见了不禁大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球术乃是石门真解中的一个较为高阶的法术,需要有极为浑厚的真元支持才能发挥出威力。
原本,他施展的火球术只能将火焰停留在手指尖处,除了用来照明点火,最多只能发射不到三米远,根本就没有什么威力。
想不到经过这一个晚上的修炼,火球术不但炼成,而且竟是有了如此大的威力,当真令他喜出望外。
不过随着孟星南将火球弹指射出,他的脸上很快就显得有些疲惫起来,似乎消耗了不少的真元。
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接连施放这火球术的话,他体内的真元最多只能支持施放三个同等威力的火球术。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要知对战之时,生死瞬息。有时候,只要发出一个火球术便足以分出生死。
对家若是能够接下这样威力的三个火球术打击而不败,自己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便是再多十个二十个又有何用?
“哈哈,这火球术终于被我练到大成了,看来威力果然不小。我的境界虽然没有提升不多,但术法施为却是进境不小。”孟星南看着被火球破坏的场地,有些沾沾自喜的自言自语。
右手的指尖倏地一亮,孟星南不由自主地又施展了一个火球术,一缕微弱的火苗在他的手指间忽明忽灭。
经过刚才的领悟,现在他对于火球术的操控显然已经很熟悉了。心念一动,那缕火苗便滴溜溜着绕着他手指飞舞,有如一条极细的小火蛇。
仔细感受着这缕火苗的每一点细微之处,以及真元在经脉流经的妙处。孟星南不禁沉浸在思索之中,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火球术法的运用在于心火内景洞明,蛰藏沉潜,化生气血,和气内运,元阳发动,将体内真元转化成火行精气,故而产生诸般作用,再以法诀导引而出,释放出火球。
此时已是卯时辰光,正是运行手阳明大肠经的最佳时机。
不知不觉间,他丹田紫府里的真元不住在体内运转,穿行于手阳明大肠经上下。真起自商阳、合谷、曲池、巨骨、天鼎等穴窍,最后止于迎香穴。不断循环往复于二十个穴窍之间。
运行来回之间,孟星南觉得真元的运转越来越是通畅自如。手指间的那条小火蛇也是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小火蛇盘到掌心,轰然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灼热的气息不断向外散发开来。
这个火球如果释放出去,产生的威力势必要比刚才的那个火球还要更大。
而且,真元在运转的同时,还不断将在他体内穿行过的经脉冲刷、扩大。
人体储存内劲的丹田紫府,好比湖泊、海洋。而经脉,则是一条条的溪流,江河。
修真者在施展术法时,真正看的并不是他的真元有多浑厚。而是看其经脉的宽度和坚韧的程度。
经脉越宽、就越是坚韧,才能在瞬间流淌出更多的真元。爆发出更强的威力。如果经脉太过细小的话。就好像是小河里的溪流,水道太窄,纵然上游的蓄水再多,也难以流出多少的水量。
经脉的韧度、宽度,那都是需要修者经过一次次修炼,不断地扩展,才能够逐步提高,并不能一蹴而就。
感受到了这一切,孟星南不觉又惊又喜,经脉的扩张会使他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不断加快,同时真元也将会变得越来越浑厚。
而随着他的修为不断加深,体内的真元便会自行转化成火行精气。而经过不断地炼化真元,他的火行精气就会愈发精纯,最终形成火行本源。举手投足间,火球术的威力将势不可挡。
“若是之前我这火球术能够大成,想必对付那尸傀怪物也要容易许多,未必能让它如此轻松便逃走!”
心念一动,手掌中的火焰陡然消失。在孟星南的心里,突然间有了再和尸傀怪物一战的欲望。
而且,现在已经白天,阴气衰减,阳气大盛,是自己的主场,孟星南有信心凭着自己已经炼至大成的火球术将那尸傀怪物除掉。
看着天已经大亮,孟星南将斩邪剑收进剑鞘。而后抬手将背囊提起,背在背上。看了一下方向,便顺着昨晚尸傀怪物逃跑的方向,循踪寻去。
辗转之间,孟星南不断通过乱石杂草,荆棘密布之地,终于寻到了一个地方。赫然发现这里就是昨夜尸傀怪物破土而出之地。
孟星南并没有觉得多少意外,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摇头笑道:“好个妖孽,莫非以为布了多少迷魂阵,便能够迷惑你家道爷不成?”
哂笑声中,孟星南没有怠慢,手腕一翻,瞬间从背囊的夹层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朱砂的符篆弯曲如蚯蚓,鲜红的朱砂里夹杂着点点金光。
符篆没有丁点轻浮之感,就像是原本就烙在符纸上一般。
孟星南将这张符箓往空一抛,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在半空中顿时化为一个身长丈二,体魄雄健的黄巾力士。落在地上,震得地上也抖动了几下。
原来,这是一张黄巾力士符,属于一次性的符箓。
黄巾力士出现之后,呐呐的站在一边,面目并不甚清晰,长得看上去虽然颇为粗豪威武,却是显得神情略微呆滞。
这是因为他是由低阶符箓化形,并没有灵智,只会简单回答,听从驱使,
通常,黄巾力士对于道门的修者而言,也只是用来搬运一些杂物,干粗活、累活的苦力,大约只有炼气中期左右的修为。
而且,这种黄巾力士符也只是一种较为低级的符箓,这是一种专门给凝元境以下修者使用的低阶符箓。使用并没有什么难度,也损耗不了多少真元。
甚至,在炼气巅峰的后天修者便能运用自如。
黄巾力士的力气虽然比常人要大数百斤,但是除了能够干些粗活之类的活计外,做个肉盾尚可,不过是不能用来跟人斗法争持对。
否则,孟星南早就将它祭出,和那尸傀怪物斗上一斗了。
一般来说,当修真者修炼到了炼罡、洞玄境的时候,便能够用秘法驭使六丁六甲服役,根本就不屑于再使用这种笨头笨脑的黄巾力士符了。
就算是这样,在当今的修真界,这种黄巾力士符的炼制方法也已经失传,偶尔那个修者手中还有余存,也只是作为一种收藏,等闲不会使用。
据闻在修真界还有更为高阶的黄巾力士符,非但有飞天遁地之能,更有千钧之力。并且还拥有一定的灵智,能够自主判断,参加战斗。带在身边,无异于多了一个相当厉害的打手。
当然,这种级数的黄巾力士符,不是孟星南这样一个小小的修者所能够奢望拥有。不要说是驭使了,便是将黄巾力士祭出,恐怕都要抽****的真元。
这张黄巾力士符本是无尘道人当年从闾山派道宫带出来的,后来一直没有使用。孟星南出道下山时,无尘道人想到他万一需要有个苦力使唤,干脆就交给他使用了。
正好在此时被孟星南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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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也不管这黄巾力士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只将手朝那尸傀怪物出现过的地方一指,喝道:“黄巾力士听命,速速将此地往下挖掘,直到找着东西方止!”
黄巾力士听到孟星南的令下,瓮声瓮气的答应:“喏,谨遵法旨!”
这是黄巾力士符唯一会说的一句话,无论御使者发出什么命令,或者是和他说什么话,黄巾力士一概只会用这句话作为回答。
接到孟星南下的指令后,黄巾力士双手一翻,两只粗大的手臂陡然变形,很快变成类似利铲的样子,哧的一声朝土里猛然一插一抬,登时将那地上挖了一个大坑。
只见黄巾力士的双臂不断起落,挖掘,泥土翻飞,从地底飞出的土石飞快向两边不住堆积,以肉眼可以的速度,迅速变深变大。
黄巾力士也是不知疲倦的越挖越深,渐渐的,连他的头都没入地下不见。
孟星南看到黄巾力士挖掘的速度如此迅速,也是不禁咂舌。换作是他,无论是施用术法还是亲力亲为,也断然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正在惊叹之际,突然只听地底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似乎是黄巾力士挖到了什么东西。
孟星南顿时一激灵,大声喝道:“且慢!”
黄巾力士听令立时停止了挖掘,孟星南走到近前,从高往下望去,只见黄巾力士挖到的是块巨大的古碑的一角,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由于古碑上沾满了泥土,字迹模糊不清,并不能看清古碑上刻的究竟是些什么文字。
孟星南大奇,纵身跳了下去,才到地底,便就觉得周围底一阵阴寒彻骨,心中暗凛,说不定那尸傀怪物的老巢就在这快古碑底下也未可知。
他一边凝神暗自戒备,一边用脚底将石碑上的泥土扫开,石碑上露出几个雕刻精美的字迹。经过仔细辨认,终于看清上面刻的是“大唐敕建石佛寺碑记”的字样。
“大唐敕建……”
孟星南心中一凛,想不到这小小的石佛寺来头大是不小,竟然是由唐朝的皇帝下令建造的,只怕到现在最少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
心里不禁有了一些兴趣,于是便下令黄巾力士将石碑上其余被泥土覆盖的地方清理干净,这才看清了其余的字句。
大略看了一下,有的文字孟星南并不晓得,但跳过这些字,看完了整个碑文,他倒也读懂得了其中的大致意思。
原来,这个奉敕建造石佛寺和尚名叫迦摩陀,并不是中原人,而是一个来自天竺,修炼佛门密宗的僧人。
根据石碑所载,他本是南天竺人,师从密教高僧达奢罗。精通咒术、天文、医术等等本领。在二十六岁的时候,便游学天竺诸国,遍历寺院讲堂,随处宣讲佛典三藏,名扬五天竺。
后来,伽摩陀和善无畏、金刚智、不空等人联袂施展神通,穿越万里沙海来到中原弘扬密法。
初来大唐时,大唐玄宗皇帝就在大殿上测试他们的本领。于是他们一一在玄宗皇帝面前展现佛法,深为玄宗皇帝所叹服。后来,善无畏和金刚智、不空等三人就留在长安、洛阳等地传法,成为密宗有名的开元三大士。
迦摩陀则是孤身南下,辗转中原各地,弘扬密法。他精通密宗咒术,不但善能吞刀吐火,还能呼风唤雨,在经过洛阳时,看到当地大旱,于是为洛阳求来普降甘霖。
而后又听到邙山有恶鬼王害人,于是施展密法神通降服之。
来到这里后,他发现此地魔气甚深,于是奏请大唐玄宗皇帝,情愿在此建寺挂单坐镇,保此一方平安。唐玄宗闻报甚为感动,于是下诏敕建石佛寺。
看到这里,孟星南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心想这又是佛门自吹自擂惯了,开元三大士倒也曾听观主提过,不过这个伽摩陀是什么人,竟有这等的法力神通,倒是从来不曾听闻过。
道门佛门两派历来成见甚深,特别是经过数十年前在大都的一场佛道辩法,北宗道门辩法失败,十余个道门中人被迫当众焚经削发为僧,南北道门均觉没了面子,双方更是没有多少好感。
后来道佛两脉又陆续经过几次辩法,但道门始终处于下风。
最后一次,无尘道人其时年少,也曾旁听,他看到吐蕃密教番僧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当真是忿愤不已。
耳濡目染之下,孟星南对于佛门密宗一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眼色。
不过就在孟星南观看古碑刻文的时候,他并没有发觉到,在古碑下的一个缝隙中,突然冒出了几缕黑烟,并且向着他和黄巾力士的脚下慢慢延伸过来。
这些黑烟并非实质,乃是地底污秽之气凝练,名为黑眚丝。
乘着黄巾力士呆立不动的时候,黑眚丝首先从他的脚下缠上,很快便将他的四肢、身体团团缠绕起来。
黄巾力士没有灵识,并不懂得躲闪,任由那些黑眚丝将身子捆缚得严严实实。到最后,竟然是动弹不得。
而当那黑眚丝缠到孟星南脚下的时候,终于被他猛然惊觉。
当下不及思索,只一察觉,孟星南的反应极为敏捷,倏地身形一展,不等黑眚丝将他的脚缠住,早已纵身跃上了地面。
惊魂未定,孟星南回头下望,赫然发现那黑眚丝细才半指,在离地三五寸处缭绕浮沉,自在摇曳。才从古碑底下渗透钻出,一股扑鼻的恶臭顿时在地底往上弥漫开来,令人烦恶欲吐。
此时,黄巾力士仍然呆然站立,任由那些黑眚丝将他牢牢捆缚。
而且,那黑眚丝似乎能够吸收他身上的灵气,孟星南可以看到,在黑眚丝的团团缠绕之下,黄巾力士原本凝实的身形已经开始渐渐变得虚幻。
而那些黑眚丝则是比先前还要粗大了几分。
显然,这黑眚丝是在不断吸收吞噬他的灵气,等到他身上蕴藏的灵气流失殆尽,便是这个黄巾力士在这个世界消失之时。
孟星南见了不由大急,黄巾力士还没有将古碑掀开,岂能就这么被消失?
心念电转之下,在他的手指上陡然出现了一小团火苗,屈指一弹,火苗疾向黑眚丝电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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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施展一道术法出来,通常需要分成两个步骤。一是在体内运转真元。二是通过法诀牵引,最后将术法释放出去。
一门术法使用得越多,施放术法的速度就会越快,而且只有多次使用这门术法,才能知道施展这道术法需要消耗多少的真元。
而一旦知道每施展一道术法需要消耗多少真元后,在对敌时,就能够准确的控制自己体内真元,释放出术法。
如此这般,最后才能达到动念便将术法运用自如。不需要特别去记忆真元运转路线,所有施法皆为本能的地步。
此时,孟星南差不多就已经到达了这样入微的地步。
他现在使用最熟练的术法无疑就是火球术了,而且释放出来的威力也是极大。所以心里一急,体内真元自行运转,自然而然便将火球术激发出来。
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并不稀奇,想想现代社会的人,一旦学会了开车,无需刻意去想该怎么踩油门,换挡,转方向盘改变行车方向等等,眼睛看着前方,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去做了。
五行之中,无疑只有火焰才是这类毒烟邪物的克星。
火球才飞射到黄巾力士的身前,那些黑眚丝顿时被烧的不住吱吱虬结,并且黑烟愈浓,仿佛是在抵御灼烧,不时发出一股极为恶臭的味道。
原来,这黑眚丝原本是地底阴煞之气天然凝聚而成,后来被尸傀怪物得到。用邪法重新炼制,并将误入石佛寺的****抓到,拘其生魂附在上面,炼成之后,黑眚丝不但阴毒无比,而且还有一种吞噬的本能。
此物炼时越细越灵,如到功候,几乎人目难见。一被缠上,便即昏迷,难脱毒手。这奇臭便是它的原质,奇臭异常。
那黑眚丝似有灵识知觉,一面抵御烈焰,一面立时从黄巾力士的身体分化出两股,闪电般由两头向孟星南包绕上来。
孟星南见状心中一凛,知道若是被这黑烟沾上,要想解脱,决非易事。
轻叱一声,运转真元,在他的掌心顿时出现了两颗火球,烈焰熊熊,不时一上一下,散发出强烈的高温灼意。
心念电转之间,这两颗火球宛如炮弹一样激射而出。
黑眚丝被疾射而来的火球射了一个正着,只听“啵啵!”连续两声爆响,火球中蕴藏了极大的威力,这两股黑眚丝顿时被炸得四散开来,余烟尤自袅袅,漂浮不已,恶臭更浓。
不过就这么缓了一缓的功夫,黄巾力士已经被黑眚丝吸尽灵气,“啵”的一声重新变成一张符箓。
只是上面原本勾画的朱砂符篆已经变得暗淡无光,上下翻飞着,缓缓飘落在石碑之上。
孟星南见了不禁心痛,旋即大怒。
“你大爷的,这张黄巾力士符才挖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土坑,就这么被硬生生废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道爷非把你们这些邪物烧得灰飞烟灭不可。”
既然黄巾力士符已经被这些黑眚丝废了,孟星南也就不再留手。咬牙发狠,嘿嘿,便让你们这些邪崇拔个头筹,尝尝你家道爷火球术的厉害罢!
心随意动,一颗火球陡然出现在孟星南的手掌当中。
事实上,在孟南星的心里,他还是比较喜欢手持斩邪剑降妖除魔的。遥想当年,闾山派的祖师许真君飞剑斩蛟,是何等的威风……嗯,是拉风!
宝剑在手,天下我有!无论是何等的妖魔鬼怪,可一剑破之,天上地下,任我纵横无碍!
这是孟星南从前听着无尘道人给他讲述昔年闾山派祖师许真君飞剑斩蛟的故事后,时常发出的憧憬。
对付这黑眚丝,用斩邪剑也是可以,但是威力定然不如用火球术。
毕竟,消灭这类毒烟类的邪物使用雷系术法或者火系术法最具威力,可以收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就在火球快要脱手发出时,孟星南的心里突然一动。
原本火球出现之后,施法之人就要通过法诀牵引,将火球释放出去,射向目标,这是火球术的原本用法。
但此时孟星南就在要发出火球的时候,突然想道:“这毒烟不知是被尸傀怪物控制还是自己能够判断,居然可以自行移动,而且速度还不慢。
万一我这颗火球发出没有打中,要再重新凝聚火球来对付它,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损耗的真元也是非常厉害。”
“能不能把这火球用凝水成兵的法诀,将它变成宝剑的形状。这样,我就无须将火球释放出去,而且更容易控制,想来对付这些毒烟会更有威力。”
“火球没有发出去,真元应该也不会损耗多少,可以支持更久。”
孟星南突然想到他之前使用凝水成兵的术法将山泉凝成宝剑的事情,脑海里面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
“不如,我先试试如何?不行再说!”
心念电转之间,孟星南就将手中的火球停留在手掌,没有释放出去。
渐渐的,火球形状开始发生改变。火焰虽然摇曳不定,但是却可以看到火球的顶端开始逐渐延长,并且形成一柄剑胎的样子,粗粗看去,倒也像是斩邪剑的模样。
孟星南的身上满是汗水,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似乎控制火球变成长剑的形状,耗费了他不少的真元。
费了好一番的功夫,孟星南好不容易将火剑凝聚成形,但是还没等他松口气下来,就看见火焰宝剑突然一阵扭曲,而后化为无数条细小的焰光消散。
孟星南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起来。
毕竟,五行之中水火相克。两者属性相克,法诀自然也不可能兼容。
凝聚火剑成形失败,孟星南也没有执着。这不过只是他的一个粗略想法,并没有寄希望于马上就能够成功。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坑底的这些黑烟毒雾消灭了。
一伸右手,五指陡然张开。只听噼噼啪啪一阵爆响,在他的五个手指尖上都各自出现了一个小火球,不住上下升腾起落。
这些小火球虽然只有核桃般大小,但都是由火焰压缩凝成。内蕴的能量不容轻视,一颗颗散发出强烈危险气息。
方才孟星南凝聚火剑虽然失败,但是无意中,却被他领悟出了一个火球术的衍生术法。
这是一种将大火球分化成五个小火球的术法,既能够将小火球一个个的发射出去打击目标,也可以像连珠弹一般连环发出。
只是不知道威力如何,孟星南决意先拿这些黑眚丝来做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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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坑底那些宛如活物的黑眚丝,孟星南嘿然道:“现在,就让尔等这些邪崇妖魅来尝尝我这连珠火球弹的厉害!”
话音未落,倏然五指疾弹,五个小火球应声连珠电射坑底。
黑眚丝好像是知道了危险一般,一下子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团骷髅黑雾一般,一伸一缩之间,倏地向五个小火球涌来。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之道不容颠覆,火系法术天生便克制这类毒烟邪宝。双方甫一接触,最先触及到火球的黑眚丝直接就被烧成了飞灰,无法阻挡来势。一股扑鼻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轰轰轰轰轰!”
五个小火球连珠电射,化为连珠霹雳,一个接一个的火球在坑底连续不断的爆开,浓烟火光起处,将那些黑眚丝炸得尽数崩散灰灰。
而且,连珠火球的强大破坏力还将那块厚实的古碑炸得裂成数块,崩塌下陷地里,现出一个黑漆漆的墓穴来。
看到连珠火球术竟然能够造成如此这般大的破坏力,孟星南不禁大喜,到了现在,他终于是有了自己真正拿手的术法。
虽然火球术在修真界是极为普通的术法,但是这连环火球术可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一旦对敌,只要这道术法使出来,连珠火球疾射,在对家不知情的情况下,非将他们闹个手忙脚乱不可。
就在这时,只见从那墓穴中,陡然冒出滚滚的黑烟。
孟星南不敢怠慢,火光一闪,又是五个小火球在他的手指尖出现,沉浮起降,散发出浓浓的战意。
意外的是,直到黑烟散尽,墓穴中也没有看到尸傀怪物冲出来。
孟星南只见墓穴的底下,空空如也,除了一些石碑的碎块之外,既无棺椁,也无尸骸。显然,尸傀怪物并没有回到这里,这一切莫非都只是它在故布疑阵。
目光闪动之间,孟星南心里不禁一凛,莫非这尸傀怪物并不是铜甲尸的级数,而是晋阶到了更高级数?
并且已经重新生出了新的灵智出来?若果如此,当真不能小觑。
孟星南心有不甘的扫了一下墓穴的底部,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只见墓穴右侧地底下,隐隐有一缕光华。
孟星南心里一动,当下不及细想,纵身跳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长方形的古玉符。
古玉符的大部分地方已经埋到了地下,只有上面一角露出地面。若非孟星南眼尖,险些错过。
将古玉符周围的土石小心清理干净后,孟星南才将它捡起,把表面沾的泥土拭干净后,孟星南发现这片古玉符色泽十分温润,是块羊脂美玉。
玉符上面纂刻着五个字,结构古拙,笔画呈蜿蜒盘曲之状,中部鼓起,首尾出尖,长脚下垂,外形酷似鸟虫,竟是没能认得,透露出一股怪异和神秘。
其中,孟星南发现起始的头一个字似乎是个“太”字,其他便都无法辨认出来。在这五个鸟虫文字的下面,则是刻着密密麻麻和那五个大字笔画结构一般无二的小字。
翻过背面,发现上面虽然没有刻划出那种古怪文字,但是却是隐隐有一尊雍容华贵的天女画像,羽衣飘荡之间,充满着自然韵律。
脸上带着微笑,身材婀娜多姿,衣袂飘飘欲飞,看起来十分美丽动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孟星南就完全沉浸在这一幅图画之中。
这画上的天女,无论是面容,还是那满头飘逸轻扬的长发,抑或是她身上飞舞的羽衣,似乎都具有着一种非凡的魔力,让人沉迷其中。
就在这时,古玉符之中突然出现一抹光华闪烁,那些文字开始微微发光。
而后,这些鸟虫文字开始闪烁跳动起来,并且自动转化为一种节奏频率,随着孟星南的眼神,直接进入他的脑海里。
这是一种难以言表,无法解释的怪异情形,令人难以置信,但它却真实发生了。无数的文字不断涌现在孟星南的脑海里,而这些文字,现在已经是孟星南能够理解的了。
玄妙法诀在他的脑海里不住流转,跳动。数十个人形不断在他的神识里或坐或站,或倒立,或对天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孟星南终于清醒了过来,而他手里的古玉符则在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一堆白色粉末,从他的手心渐渐洒落下来。
孟星南赫然惊异的发现,那些在他脑海里闪现的古玉符鸟虫文字,居然是记载了上古早已失传的太阴炼形之术,这是一种玄妙绝伦的修炼之法。
而那古玉符背后的那幅天女图像,赫然就是传说中执掌太阴星的太阴星君女神主画像。
虽然得到了上古道门太阴炼形之术的传承,但现在孟星南一点也不想修炼这门道法。
没有名师指点,妄自修炼很容易便会练偏了法门。
想来,那尸傀怪物的真身,便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古玉符记载的功法修炼,结果后来炼岔法门,变成那般狰狞恐怖的模样。
孟星南想到他的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的样子,心里便是不寒而栗。
只是有一点,孟星南觉得很是怪异,为何古玉符在他的手里便会化成了粉末?如果每一个接受传承都会这样,那么,为何那古玉符在尸傀怪物真身的手里就会完好无损呢?
摇了摇头,孟星南的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他也没有再去多想。现在他只想快点赶到闽越故地,快些找到闾山派道宫考核入门,以慰无尘道人之心。
此行虽然没能彻底消灭尸傀怪物,不过能够得到这太阴炼形之术的传承,勉强也算是个收获。或许,日后说不定就能够派上用场呢?
孟星南纵身跳上了地面后,准备要走的时候,看着地上挖出来的大坑想了想。而后随手施了一个术法,将这个深坑掩埋填平,这才离开了石佛寺,继续向南赶路而去。
虽然离开了石佛寺,但是孟星南隐隐感觉到。在他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的盯着他,凭他的感觉,这双神秘的眼睛绝对不可能是尸傀怪物。
如果尸傀怪物能够达到这等白日显形的级数,昨夜恐怕就不是它狼狈逃窜,而是自己要自求多福了。
只是任他如何小心隐匿探察,却是始终无法知道那双眼睛到底是谁?
直到他离开石佛寺十里开外的时候,这种的被窥探感才渐渐消失。到了这个时候,孟星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孟星南离开石佛寺两三个时辰后,石佛寺的废墟,突然破空出现了一个人来。
此人的年纪并不是很大,约莫只有二十余岁,寸头短发、身上穿着吐蕃番僧的红色袈裟装束、脖颈上挂着一百零八颗拳头大的佛珠。
脸色白里泛青,长眉细目,鹰钩鼻,眉宇间有股子暴戾之气,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子阴冷气息,让人看着不由皱眉。
他的名字叫穆赤,乃是蒙元国师大日法王迦罗斯巴的第三个弟子,深得宠信,奉师命南下江淮办事,花费了好大的一番心思,这才发现一丝线索,径自找来了了石佛寺。
穆赤一路匆忙赶到石佛寺,看到寺庙门前似乎有人来过的情形。在他的心里,霎那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下牙齿一咬,眼神顿时转为狠厉。脚下一溜火光生起,急忙施展密宗心光遁法,一下便冲进了石佛寺里。
不过在他冲进石佛寺不久,就突然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已极的惨叫。这一声惨叫过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声息传出。
石佛寺仍像之前一般静寂无声,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荒山寂寂中,偶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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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秋,烈阳高照的三伏天,古道沿路生长的野草,早已受不了这般酷热而低垂下来。
古道上更是沙尘遍地,且随着偶或卷起的热风弥漫散飞。
由于连年的天灾人祸,就算这是一条官道,也是人烟稀少。接连数十里地,找不到地方歇脚,这也是寻常之事。
往日官道上,五里一小亭,十里一长亭的盛况早已烟消云散。官道上供人休歇的茶亭也是早已破烂不堪,满目狼藉,连个站住脚的地方也没有。
一只黑翅红蝉趴在古道边上一棵没有剩下多少树叶的树枝上,有气无力地发出鸣叫声。
树下,一个少年斜靠背对阳光的树干闭目歇息,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浅蓝道袍,上面有多处污渍,看起来甚是邋遢。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斑驳反射灼灼阳光的双肩背囊,正是离开石佛寺南下的孟星南。
孟星南离开了石佛寺后,一路赶往闽越故地。虽然极力避免走通都大邑,但此时江淮一带早已是天灾人祸不断,沿路他还是看到不少倒毙道上的饿殍。
看得越多,孟星南的心情不禁越是沉重起来,虽然他不能为他们做出什么,但是让这些不幸者入土为安,给他们念上往生咒超度,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如此一路且行且做,未免又是耽误了一些行程。
这一天,孟星南误打乱撞的便来到了江西行省的抚州地界。
抚州东邻闽越,南接赣州通达湖广行省,西与吉安、宜春相连,北临鄱阳湖与南昌、鹰潭毗邻。自古便就有“襟领江湖,控带闽粤”之称,素以富庶著名。
不过在这大灾之年,往日富庶的抚州也是不如往昔繁华。除了住在城镇里的蒙古色目、富商巨贾之外,孟星南一路穿州过县,沿途一路所见的十几个村子,都是人烟寥落,鸡犬之声不闻,一片落寞凄凉的景象。
能够看到的人也俱都面带菜色,瘦骨嶙峋,逃荒之人遍处可见。
孟星南走得久了,他尚未修炼到辟谷的境界,自是不免又饥又渴。
他在玄真观从来也不曾对衣食发愁过,虽然听得观主说方外之人不带粒米,走到哪里边吃到哪里。
不过他年少面薄,却是拉不下脸和路上见到的那些肥头大耳和尚(注1)一般,向那些为富不仁的大富人家软化硬讨,于是强忍腹中饥饿,勉强走到这棵树下暂歇。
歇了好一会儿,孟星南又觉得口渴,于是拿起葫芦,拔开塞子,仰头要喝,不料葫芦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只是滴下三两点水来。
孟星南用舌头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不禁苦笑了一下,将葫芦塞子盖上,放在了身边。原来他一路饥渴,聊将葫芦里面的泉水充饥,却是不知已经里面的水喝了个干净。
在这般下去,说不得,也要和那些和尚般软化硬讨了。难不成便要活活饿死不成!孟星南在心里发狠道。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静,倏地双目大睁,但身躯却是动也不动,只是缓缓地移动右手,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一颗圆石夹在手指。
“咻……”只听一声破空疾响,孟星南屈指将圆石射入右方荒草丛内,霎时草丛骤然抖动起来,但很快便静止不动。
孟星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的笑容,拍了一下肚子,自言自语道:“哈!今天的一餐总算是又有着落了!”
话着身形一动,疾窜入草丛内,眨眼之间便手提着一只约莫有两斤多重的野兔,笑逐颜开的钻了出来。
眼见四下无人,孟星南飞快的将野兔装进背囊里背起,快步离开。他找到一个背阴的小河,放下背囊后便将野兔抓出。他的动作很是麻利,走到小河边,先是喝了几口水后,便开始收拾那只野兔起来。
去掉野兔的内脏,将里里外外洗干净后,孟星南又从小河里挖出淤泥将野兔全身连皮带毛包裹的严严实实。
然后在附近找来一些枯木荆棘,将包好的野兔放进里面。手指一晃,一团火球在他的指尖出现,很快便将柴禾点燃。
看他动作如此娴熟,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勾当了。
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火堆渐渐熄灭。看这情形,在火堆里煨烤的野兔也已泥干肉熟了。
孟星南舔了舔嘴唇,将包裹野兔的泥团扒出,而后连吹带拍的将泥壳剥开,露出已经烤熟的野兔。
闻着不住散溢出来的浓浓肉香,孟星南不禁馋虫勾起。恨不得立即就大快朵颐,将整只野兔都塞进肚子里面。
就在正要开吃之时,突然从他的背后骤然伸出一只手来,没等孟星南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快如闪电般的将烤兔子从他的手中攫走。
孟星南不禁吃了一惊,怎么背后有人掩来,他竟然毫无知觉,急忙回头一看,却见抢他烤兔的人竟是个老道士。
只见这老道身材清瘦,长着一张长脸,颏下三缕微须,长手大脚,身上穿着一件葛衣道袍,上面遍是污渍,看上去甚是邋遢。
他的背上还背着个硕大的黄色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神情好像猴急得紧。
烤兔被他抢过手中后,没等孟星南开口说话,这邋遢老道便“刷!”的随手撕下一大半,随手将另一小半递还孟星南,半句话不说,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起来。
一面吃着,一面不住口的大声赞道:“妙极,妙极,这等美味,老道已是许久不曾品尝了。”
说话之间,转眼已有大半只烤兔已经进到他的肚子里去了,孟星南被他突然出手抢去半只烤兔,心里不禁大是光火,暗想:“这老道好生无礼。”
想着,不禁脱口怒道:“道长,你是前辈,为何抢我的肉吃?”
邋遢老道吃着手中的野兔肉,口中含糊道:“方外之人,走到哪里,便吃到哪里,讲究许多作甚……且先吃了再说……”
说着大口吞下了兔肉,而后用那沾满油腻的手取下背上的葫芦,一下拔开葫芦的塞子,顿时酒香四溢。他大口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然后把酒葫芦递给孟星南,大声道:“娃娃,给你也喝一口。”
孟星南见那大半只野兔肉被他几口快要吃完,言语之间又是倚老卖老,却也无可奈何。当下没好气的说道:“我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罢。”言下甚是忿忿。
那邋遢老道见到他脸上愠怒的神色,不由哈哈大笑道:“娃娃,你不喝可别后悔啊。不要小瞧了老道的这葫中酒,它最少可抵得上你的几十只兔子!等闲之人可是喝不到老道的这等好酒啊。”
哈哈大笑着,邋遢老道吞下一嘴兔肉,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下去。
孟星南见了,摇了摇头。当下便不再和他多说,自顾闷声大口吃着手中的小半只兔子,只想吃完快些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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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老道吃完手中的兔子,意犹未尽的将骨头吐出,看到孟星南也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老脸不禁一红,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
他将手伸到地上抓了几把,又在道袍上擦了几下,孟星南眼角依稀瞥见,不禁蹙了下眉头,难怪老道身上道袍如此肮脏,敢情是这么来的。
邋遢老道擦去了手中的油渍后,当下若有深意的看了孟星南一眼,也不说话,直接站起身来,举起葫芦仰头喝下了一大口酒,扬长而去。
远远传来一曲道歌:“一入红尘几千年,白首穷经若等闲。不能问道登天阙,何妨笑傲江湖行。”歌声悠扬,渐行渐远。
孟星南呆呆的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却是没有想到这邋遢老道竟然如此洒脱,抢了他的烤兔也不说声谢,吃完便这般……这般唱着道歌走了……
这世外高人的风范,委实是……
摇头哂笑了一下,将手里剩下的兔肉吃光后。到小河边将葫芦装满了水,也是像那邋遢老道一般扬长而去。
吃下了小半只兔子后,身子便渐渐有了气力,孟星南接着继续赶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是一路前不见村,后不见店。孟星南见了不觉大是头痛,怎么自己下山,沿途走的路总是不对头。
不是错过了宿头,只好窝在荒郊野外露宿。便是遇到一些荒废的古庙,勉强对付着过上一夜,为何自己总是不能找到一座道观挂单?
眼看天色将近日暮,幸好再走不久,便见前面隐隐现出一座小小的村庄。孟星南精神顿时一振,咧嘴一笑,心道:“今晚终于不需再露宿荒郊野外,可以找个农家借宿了。”
孟星南走到村庄的路口时,天色已经擦黑,他找了最近的一户人家,打算求宿。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轻叩院门叫道:“户主可在,小道错过宿头,想要借住一晚。天明便行,还望施主行个方便则个。”
孟星南把门板拍了许多遍,声音也渐渐提高,却始终不见有人回答。四周也无人出来,不禁心里颇为纳闷,这才退后几步,打量四周环境,仔细观看这小村落的情形。
这个村落大约有数十户人家,正在一处小山的凹处。村中房舍看上去也还齐整。而且大多数人家的门前也甚是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清扫,不是无人荒村。
孟星南见这户人家始终没有出来看门,当下也不勉强,于是准备另换一家。正要离开之时,突然只听到****“吱轧”一声,眼前的大门一下被拉开,露出来一条门缝。
一个充满沧桑眼神的白发老人,小心探出头来,他看见门外只有孟星南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遂把门打开。不待孟星南说话,一把就将他拉进了屋里。
而且,这白发老人似乎警惕性很高,返身便将****牢牢关住,落下门闩。也不说话,只管拉住孟星南的手往屋里扯去。
孟星南没有和这老人相抗,而是任其拽入屋内。不过这白发老人的举动,却是让孟星南大是怀疑。才一进门他就开口问道:“老丈为何刚才迟迟不来开门?现在却如此惶急招待小道。遮莫村中有什么蹊跷事情发生?”
这老者上下打量了几眼孟星南,见这小道士虽然身上风尘仆仆,但脸上的稚气未脱,谈话之间也不似歹人。
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小道长你胆子好大,却不知我们这牛头山一带最近出了一件异事。日落之后便再无人敢出村口,若非老汉还有些胆子,谁敢给你开门?”
孟星南对老者的话大为惊讶,低声问道:“不知老丈这里出了什么异事?闹得村里如此冷清。”
被孟星南这般一问,白发老人长叹一声,先不答话。
他招呼孟星南坐下后,随即送上粗茶,这才说道:“小道长有所不知,我们这村子有近来有妖邪作祟。闹得人心惶惶,大家伙甚是担惊受怕。”
孟星南长途跋涉,一路劳顿,甚觉饥渴,当下端起茶水先喝了口润喉。正要仔细询问是什么妖邪作祟时,突然发现屋内除了这白发老人之外,便没有别人,于是顺口问道:“老丈为何孤身居住,也不见有儿孙聚居?”
这老人听了孟星南的问话,长叹一声道:“小道长有所不知,老汉李重九(注)。今年已经五十有六,本来还有两个儿子,小孙儿也有七八个。”
“只是前些时候,村里的刘十二上山打猎回来,在半路突然看到前方行进一队人马,个个顶盔贯甲,大概有数千人左右的样子……”
孟星南听着李重九老人的娓娓道来,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面色也开始沉重起来。
原来,猎户刘十二打猎回来,看到这里突然出现军队,想到这里不过是个小山旮旯的地方,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刘十二打到野物,有时候就会拿到市集去卖掉,换些油盐等物回来贴补家用。经常在外走动,消息自然比村民灵通许多。
他曾经听人说起,朝廷里的蒙古人因汉、南人经常起兵反抗,认为现在的汉、南人太多难治,主张将张、王、刘、李、赵五姓尽数斩尽杀绝。
原因就是这五姓人数最多,杀了这五姓,自然就造不了反了。莫不是这些兵将便是听了那些蒙古人的命令来这里屠村的。
要知道,蒙古人的暴虐全天下有谁不知道?昔年和大宋交战的时候,动辄杀人屠城,到现在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刘十二正在这五姓之列,心里惶惶,只怕这些兵将便是来杀他的。
不过他见那些军队走的方向并不是自己住的村子,心里稍安,于是就偷偷跟了上去,想要看个究竟,好有个准备。
在他紧跟在这些兵马的后面时,不知什么时候,恍惚中感到有一个身着丧服的人近前要来抢他的猎物。
刘十二怎么肯舍,自然是全力与之搏斗。不料在他打了那人一拳后,那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不见。
而且,在山道中不断前行的数千军马也离奇地没了踪迹。
刘十二见到这种情况,心里不由一惊,旋即便面无人色,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阴兵过路。
阴兵过路又叫阴兵踏境,或者叫作过天兵,是阴间厉鬼组成的兵团,专门负责押送鬼魂。一般只在大灾难前后出现。
传闻,看到阴兵过路的人,便等如被阎罗地府勾走了魂魄,将不久于人世。十有八九会被阴兵给带走,进入幽冥地府。
刘十二失魂落魄般的回到家中,他向家人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安排了后事,不久果然暴毙身亡。
而从那时候开始,村里就不断出现有人无缘无故就暴毙的事情,而且,死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就连周围村庄也开始出现同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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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来,李重九老汉不禁嘘唏不已,老泪纵横。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中,他的一子三孙也是无端暴毙而亡。
尽管村里后来请了远近有名的孙道士前来斋醮攘灾,不过此举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附近一带的村民还是不断出事。
如此一来,周遭村庄的村民为了避祸,也不管此时天下已经乱象横生,纷纷背井离乡逃难。
李重九老汉剩下的其他儿孙辈,也被他纷纷赶出避祸,现在都已经不在村里了。留在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留恋难离,是以不舍离开,甘愿埋骨于家乡故土。
听着李老汉述说着事情的经过,孟星南不禁陷入了沉思,阴兵过道,一般只有见到的人,才会发生不祥。怎么竟会牵连到如此多的村民?
莫非……想到这里,孟星南陡然一凛。
这样的邪门事情,听来颇似无尘道人曾经闲谈所讲,江湖上流传八大邪术之一的阴鬼邪灵之术。
据说旁门左道中的法力高强之辈,能用此术聚敛尚未散尽的游魂,将****生魂兽凝练成一个个阴鬼邪灵。
而且经过法术祭炼之后,妖人便能将这些阴鬼邪灵收容在葫芦里,用时放出就能噬吞活人生魂。法力越是高强,聚敛的鬼魂就越多,而聚炼成的邪鬼阴兵也是越加厉害。
想到传闻中这门阴鬼邪灵之术的厉害之处,孟星南不禁心中暗凛。能够祭炼阴鬼邪灵之术的旁门高手,无一不是修炼到洞玄境的这等级数。若是遇到,自己断然不是对手,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无尘道人在他下山前曾对他说起过,当今天下,正逢百年气运转化,又逢乱世,尸骨遍地,修炼阴邪、魔道术法的修道者不缺修魔材料,旁门左道横行江湖,那是不可能避免之事。
行道江湖,降妖除魔也要量力而行,否则便不是降妖除魔,反而变成被妖降魔除了。
想着之时,李老汉给孟星南端来一个粗陶瓷大盘子和一个豁口的大海碗,盘子里面是一些咸菜,海碗里则是两个小小的黑面窝头,歉然道:“小道长,现在正值灾年,老汉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孟星南急忙交手接过,笑着对李老汉说道:“方外之人,一箪食,一瓢饮,能填饱肚子足矣,小道先谢过老丈了。”说着也不客套,拿起窝头便咬了一口,顿时只觉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传来,同时还有好象沙子一样的碎末。
他皱了一下眉头,细细嚼着,乘着李老汉转身不注意的时候,把手里的半截黑面窝头凑到油灯下瞧了瞧,发现里面加着一些黄色的细条,取了一个放在手指头瞧,很快辨认出来,这便是路旁常见桑树根的桑白皮。
孟星南不禁心中沉重起来,小时候经常随无尘道人上山采药,知道这是桑树的根皮,可以入药。通常人们在冬天挖根,刮去粗皮,把根皮剥下来晒干,切成丝用,是一种止咳平喘的常用药。
不过,在灾荒的时候,实在没有东西填饱肚子,也可以拿它来当粮食吃,能够救活过不少人的性命。想不到,现在自己竟然也吃到了这样的救命粮。也可以想见,现在这些百姓苦到了何等的地步。
这种掺了桑白皮的黑面窝头虽然难以下咽,但孟星南仍是坚持把这两个黑面窝头吃下了肚子。
吃下了窝头之后,孟星南又向李重九老汉要来凉茶喝下。
舒了一口气后,又向李老汉问起:“老丈,不知这阴兵过道之后,附近可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发生?”
李老汉听了,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道:“阴兵过道的事情过后不久,有一天夜里,牛头山北麓的惊马槽,半夜突然出现两军交战,战马嘶鸣的声音。喊杀声震耳,令得村里的人根本无法安眠。”
村里有人担心乱军冲撞了村里,于是第二天偷偷找去看时,却是觉得煞是古怪,夜晚厮杀得如此剧烈,杀声震天,白天却是连一具尸首也找不到。”
顿了顿,李老汉续道:“若是这样,倒也罢了。兴许是仗打完了,两军各自收拾了战场那也不稀奇。最奇怪的是,在那交战的地上,也不曾看到半点血迹。”
“而且这种怪事不时几夜便会发生一次,村民不胜骚扰。后来,便有人将此事和阴兵过道连在一起。”
“大伙儿这才想起,惊马槽这地方乃是昔年蒙元入侵大宋时的古战场,当年蒙人力战襄阳不下,后来分兵杀到此地,准备绕道进犯临安,不过后来消息泄露,大宋军队在惊马槽设伏,将这股元军全歼。”
“传说,此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从此,这里总是阴云不散。而且此地附近的村民们大多数不敢往来经过,有时大伙儿砍柴打猎路过时,还要到下面磕头,拜一拜,保佑自己顺利通过。”
“长此以往,那地方便渐渐人烟稀少,差不多快被忘记。也是这次阴兵过道发生,这惊马槽又生如此诡异之事,这才被人重新想起。”李老汉心有余悸的说道。
听到这里,孟星南更加心里有数了。看来,这里果然是有旁门左道之人在此用生魂祭炼阴鬼邪灵的妖术。
要知道,在战场上战死之人的军魂,死而不散,最是凶戾不过。
用这种凶戾军魂祭炼而成的东西,无论是邪法还是法宝,那威力都是天下一等一的歹毒,厉害无比。并且能够专门克制道门的玄功,但也最为难炼,并且极易走漏风声。往往就是有妖魔二道之人一经练制,就遭来道门中人围杀。
也就是在这种乱世之时,道门中人为了门派气运,自顾不暇,才有那等旁门左道之人敢来这里祭炼此等邪法。若是太平之时,怎敢如此放肆无忌?
李老汉看到孟星南在低头沉思,也就不再和他说话,转身去给他收拾屋子的被褥,好让他安歇。
李老汉的几个儿孙已经出门避难,剩下了床铺和被褥都极是方便,他收拾完了之后,见天色已晚,山里已然寂静无声。于是便出来招呼孟星南在西边的侧屋住下,自己也回房睡下。
孟星南这几日不是露宿荒郊,便是在残破古庙安身。今晚好不容易有个床铺睡下,自然是刚躺下不久,便就呼呼睡去不提。
就在他睡的迷迷糊糊之时,猛然被牛头山北麓传来的喊杀声惊醒。想起了之前李老汉对他的介绍,顿时一下清醒了许多。
还未曾有所准备,突然只听一声巨喝半空价震耳响起,直如平地风雷,晴空霹雳,如雷贯耳。就算隔了这么远,听来还是犹在耳边嗡嗡直响,险些便将孟星南震下床来。
当下翻身起床,也没有细想,随手便将背囊一捞背起,便要推门出去降妖伏魔。
门刚推开,迎面便看到一个黑影突然站在眼前,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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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黑影,饶是孟星南艺高人胆大,也是不禁吓了一跳,他的反应也是极为灵敏,当下不及思索,手中掐诀,剑指出鞘,便待出手。
就在这时,只听那人影开口说道:“小道长,莫非你这是要赶去惊马槽?”听到声音,孟星南定睛细看,原来那黑影竟是李重九老汉本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讪讪的将斩邪剑收入鞘中。
他看着李老汉说道:“老丈,小道……”
刚才他是被惊马槽的战魂交战的声音惊醒,当下不及思索,下意识的就冲出来要去降妖除魔。
不过此时被李老汉这么一挡,突然间他就头脑清醒了过来。开什么玩笑,在惊马槽祭炼妖法的左道中人,定然是修炼到洞玄境这般级数的人。
自己凝元中期不到的小道士,和洞玄境相比,整整差了九阶的境界,如何会是此人的对手,贸然前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当下正要讪讪的向李老汉解释误会时,却听到李老汉沉声说道:“小道长如此义薄云天,愿意连夜为地方除此大害,我老汉岂能留在家中?到惊马槽的路途想必小道长并不熟悉,老汉便舍了这把老骨头,愿意带小道长前往惊马槽!”
孟星南闻言,顿时却不下脸面说是误会。不过被李老汉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胸中的豪气,难不成自己堂堂一个少年郎,大小也是学了一身的法术,难不成反而便会输给了一个老人不成。
那祭炼妖法的左道中人在此草芥人命,横行无忌。纵然他是洞玄境的修者,自己的境界远远不如,难道便因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不敢前去。
若是如此,日后再遇到更厉害的对手,岂不是便要远远看到就要落荒而逃?如是这样,自己修的是什么道?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热血澎湃,心念通达。不知不觉之间,体内真元流转,自然而然的便突破晋升到凝元中期的境界。
孟星南不禁大喜。
凝元中期,真元滚滚,暗与外合,就可使用更多道家符咒,并且内息激增一倍有余,有此武力,诸多顾忌之处,便可无视。
临阵突破,孟星南胆气登时更壮,于是对老人说道:“多谢老丈盛情,不敢劳烦老丈带路,只需给小道指点前往惊马槽的路径即可!”
李重九老汉不听,当下一把拉住孟星南的手腕,往门外大步便走。
孟星南苦笑着被李老汉强拉出门,向惊马槽一路走出村口。他见老汉如此热心,当下也没有拒绝,道:“罢了,老丈且先松手,小道这就跟你去惊马槽就是。”闻言,李老汉这才将手松开,孟星南紧随其后。
孟星南现在是凝元中期,已经可以施展石门真解里记载的一门术法,只要凝聚真元于双瞳,便能施展出道门望气之术。
出了村子,孟星南按李老汉的指点,运起真元,用道门望气术往牛头山北麓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果然阴气浓郁,几乎前所未见。这样的极阴、极邪的地方,怕是早晚都会生出凶戾的妖物鬼怪来。
惊马槽在牛头山北麓的后山深处,地势奇险。
孟星南在李重九老汉的带路之下,一路翻山越岭赶来。沿路他看了这里的许多地势之后,暗叹此地果然不愧是兵家要地。
昔年元军派兵偷袭路经此地,若是消息没有走漏,从这里便可直接穿插,出其不意攻下抚州后,直扑临安灭宋。
可惜后来行军路线泄露出去,大宋军队遂在惊马槽一带设伏,终于将这股元军全歼。此战极为惨烈,元军虽然被尽数歼灭,但宋军也是十不存一。
正因这般功败垂成,是以在此战死的那些元军凶灵无不怨气冲天,
在孟星南的望气术之下,可以看到附近一带阴气浓厚无匹,但是却凝而不散,绝非正常的阴邪之地该有的现象,正是有旁门左道中人在此修炼的迹象。
离惊马槽愈近,喊杀声越是震耳,听得令人不禁惊心动魄,换了胆小之人,怕不立刻瘫倒在地?
眼看将要赶到惊马槽,孟星南担心李老汉会遇到危险,到时候自己未免就要分心。于是便小声叫道:“李老丈,你现在无须再给小道领路,可先转回村里。小道已知道惊马槽在何处,自己寻去便可。”
不料李老汉听了却是连声说着无妨,脚下不停,仍是在前面领路穿行。孟星南无奈,他知道这是李老汉怕自己走错道,误了事情,所以执意还要带路。只好苦笑着紧随其后,暗自小心不提。
随着两人的继续前行,已经可以看到四周有鬼火不住出现飘荡。孟星南见状,更是提高了警觉。
正走着,突然听到吹竹之声起自地底。而后一声咆哮声,周围草丛,地下一下冒出许多黑烟。
但见黑烟起处,登时阴风飒飒,鬼声大作,厉啸刺耳。浓浓的鬼雾中,幢幢魅影不断纵横厉号、凄声惨叫……
孟星南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只怕是落在了这些凶魂厉鬼的外围包围之中。
这些自地下钻出来的袅袅黑烟,转眼见就聚合化身为无数凶魂,漫天飞舞,面目狰狞无比。其中,更有一队队身着铠甲的阴兵恶煞,手执兵戈武器,挥舞之间,带起一股股森森寒流,凶戾之气不断散逸出来。
凶魂厉鬼中的士兵,他们身上穿戴的衣甲各色都有。或持铁戈,或持生锈的战矛。有的身着红缨玄甲,身上杀气冲天,显然是大宋铁血军人。
有些却是眯眼大饼脸,髡发。精赤上半身,也有穿上皮革或搭着兽皮的,头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战士护盔,背上的长弓箭筒,插满长箭,正是昔年纵横天下,横扫八荒的蒙古悍兵。
这些阴兵凶魂虽然一个个形象虚妄,淡若轻烟,不过身上却是阴风鬼气流转,煞是骇人。
显然这些的阴兵凶魂在生前,正是在战场上相互厮杀。不但一个个看起来脑破血流,断肢少头颅,身上插着刀剑,被射成刺猬,全身利箭的也都比比皆是,看来凶残暴戾,怨气不小。
那种森然的气息让人心惧,一股阴冷慑人的寒意登时生起,两人只觉浑身冰寒,如坠冰窖中。李老汉年老力衰,更是被冻得牙齿咯咯咯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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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南不敢怠慢,首先他将李老汉护在身后。而后反手从背囊里的夹层抽出一张符箓。
符箓八寸一厘长短,丹砂画于其上,红丹砂黄裱纸,真元运转之下,隐隐可以看到光华流转。
同时右手抽出斩邪剑,准备万一被这些凶魂突破冲来时,便要仗剑与之展开近身搏杀。
只见这些凶魂厉鬼看起来个个都是身材魁梧,俱是百战雄兵。它们浑身血污,脸上表情虽然略微呆滞,可是却流露出一缕阴狠的神色。
此时在生人气息的刺激下,这些凶魂的眼瞳里都露出了腥红色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狂躁和嗜杀,直欲择人而噬。
它们不住低沉的咆哮着,满眼暴戾地盯视着孟星南和李老汉两个人,手中的各式生满锈迹的兵刃,更是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这些阴兵在没有生人出现的时候,只要双方一显形,便会被生前残余的交战意识驱使,互相攻伐,不死不休。
而一旦有生人气息出现,这些凶魂厉鬼嗜血的本能,便会将这种驱使它们交战的残余意识取代,直到将这两个在眼前出现的生人撕碎、嚼食方肯罢休。
没有半点预兆,这些凶魂厉鬼厉啸着刀枪并举,向两人直接扑了过来。
孟星南见状厉叱一声,真元灌注,将手中的符箓脱手飞出。
“蓬!”的一道火光从符箓上轰然燃起,当先围上来的七八个阴兵凶魂厉鬼,立时身形一顿,都有一刹那的迟钝。
微微后挫丈许,身形顿时散开了些。但是随即就再次凝聚,浑若无其事一般。只有一两个修为稀松的阴兵鬼卒,被他的火符驱散。
“这些凶魂厉鬼竟然不惧火符?”孟星南见状,不禁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些凶魂阴兵竟然将形体凝实到这般地步,一旦被左道旁门的人摄取祭炼妖法,当真是厉害非常。
目光闪动之间,孟星南反手在斩邪剑上一抹,剑刃划开了手指,一股殷红的血液在剑脊上不住流淌,一道火红的朱砂符印顿时在剑脊上亮了起来。
他这是用本身的元阳精血,引动纂刻在剑上的太清辟邪符。此乃道门专克阴魂尸魅的符箓真文,在精血引发下,可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这把斩邪剑,乃是无尘道人亲手炼制的法器,虽然算不得神兵利刃,但也比一般的宝剑锋利得多。
孟星南对着这些冲近来的邪鬼阴兵们冷冷一笑,手中从腰间的鹿皮袋里抓起一把丹砂,朝着它们飞洒了出去。
丹砂属阳性,似烈火,取熊熊燃烧之含义,如果运用得当,还可以帮助人增旺火气,最能克制阴邪之物。
“滋滋……”之声不绝于耳,丹砂洒出,一接触到那些凶魂恶鬼,马上就冒出了一阵绿色的光芒,而这些凶魂的凝实的身形,在被丹砂撒到之后,好像也是略微晃动了一下。
同时,它们的神情也是痛苦万分,有的凶魂甚至难受得仰头厉啸了起来。
孟星南脱手撒完了丹砂之后,没有迟疑,手中的斩邪剑一举,也是冲向了那些凶魂厉鬼们。
没有被丹砂沾到的那些凶魂厉鬼的速度也不慢,它们手上使用的大多数都是长枪长矛之类的长兵刃,远远就朝着孟星南先后攒刺了过来。
孟星南挥动着辟邪剑疾挡。
只听“咔嚓!咔嚓!”声音响个不停,这些阴兵厉鬼向他攒刺而来的兵器,竟然就被他用斩邪剑一一斩断。
凶魂恶鬼们看到这等情形,呆滞的面容上霎时露出惊恐的神情,许多手中兵刃被斩断的凶魂厉鬼当即身形便往后面飘退。
它们的震撼是非常正常的!
要知道,这些凶魂厉鬼手中的兵刃,乃是和它们的本体一般,都是由阴森鬼气凝聚而成,不象生人般,可以凭着手中的刀剑伤害到他人。
虽然兵刃虽然不能直接伤害到对家,但这些由阴煞之气凝成的兵刃,也算是杀人的利器了。伤人在表面上也看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但却是会在对家的体内滞留下不少阴煞寒气。
而对家只要被这些阴煞之气沾上身后,在短时间内没有祛除的话。在这种极阴煞气的侵蚀之下,很快便会阳气尽泻,暴毙当场。
就算是孟星南这样血气旺盛的修真者,未必会被泄尽元阳,当场毙命,但至少日后也要大病一场。
同样的道理,这些凶魂厉鬼相信,自己的兵刃不能直接伤害对方,那么孟星南也不可能用斩邪剑格挡下它们手中的武器。
但是此刻,它们手中的兵刃竟然被孟星南一下子斩断。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孟星南手中的斩邪剑,也一样也能够真真的砍中它们,给它们带来一定的伤害。所以在冷不防受到惊吓之后,便有一些阴兵因为害怕往后退却。
这些凶魂厉鬼和后门的阴兵前后一拥挤,整个阵形马上就开始散乱起来。
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孟星南一扬手中斩邪剑,剑芒一涨,立时扑进凶魂厉鬼之中,挥动斩邪剑,大肆砍劈了起来。
这下子那些凶魂厉鬼算是倒足了大霉,它们本是百战军魂,使用的大多全是长兵刃。双方如此近的距离,长兵刃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任凭孟星南杀进来大肆砍杀,自保不暇。
它们在被孟星南手中的斩邪剑的剑芒扫到之时,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厉啸声,一时间,整个惊马槽的上空愁云惨淡,鬼哭连天。
剑光一闪,几个满脸狰狞的凶魂厉鬼头颅立时飞起,脸上狰狞的神情变作不可置信,失去头颅的身躯也是变得越来越轻薄透明,而后被那阴风一吹一卷之下,登时消散无踪。
剑光再一绕,孟星南又是一剑劈散了一个已靠近他举刀欲砍的阴兵凶魂。
孟星南法武双修,剑法本就不差,一手北斗七星剑法使得出神入化,近身搏杀威力无比。一时半会也不怕给这些凶魂厉鬼缠上,可是落在后面的李重九老汉,却是让他担心不已。
不过这时他和这些凶魂厉鬼杀得天昏地暗,已是自顾不暇,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向后面看上一眼。
也不知李老汉是及时逃走了,还是此时正被厉鬼噬咬,吞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阴风飞扬聚散无定,鬼雾中的狰狞厉鬼不断厉啸着,此时它们已经调整好阵形,复向孟星南蜂涌冲杀过来。
孟星南身上散发出来旺盛的精血气息,对于这些凶魂厉鬼来说,便有着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驱使它们宛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拼死也要咬上一口。
孟星南手中的斩邪剑虽利,但面对如此多的凶魂厉鬼,未免还是感到压力山大。是以此时他虽然在心里挂念李老汉的安危,却是无暇他顾。
只见他不住仗剑施展北斗七星剑法,剑芒穿空,挡者披靡。即是那些凶魂厉鬼不断手持兵刃向他冲击,却是没有一个能够上前半步,反而被斩邪剑的剑芒撩到,杀个魂飞魄散。
正在杀得兴起之际,孟星南突然听到一阵吹竹声起,围战在他身边周遭的狰狞鬼影突然身形一下溃散,重新化成黑烟消失不见。
接着,只见山道松根附近的盘石无故向侧移动。然后晃悠悠升起一面妖幡,升出原地约有丈许,停住不动。幡乃黑烟凝成,中间拥着一个白骨森立的狰狞恶鬼。
一阵黑烟突然冒出,黑烟散尽,现出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只见他头上插着一根骨簪,面目阴森,眉毛如一字,脸形狭长,眸子闭合间闪动精芒。
身上法力波动不断起伏,在他的身体周遭形成了森森鬼影般的形状,散发着一股刺骨的阴寒。这股法力波动汹涌暴烈,如吞噬生灵的妖魔一般,持续释放着惊人的威压,他这是在震慑孟星南。
这黑衣道士身上的法力波动到了这种凝成实质的地步,光是他体内真元激荡所形成的法力波动,都已经有一般修者施放术法的威力。
这种气象,果然不出孟星南先前的预料,正是已经到达了修真九境中洞玄境的级数。
黑衣道人用一种俯视,宛如看待蝼蚁一般的眼光看着孟星南,冷然道:“北斗七星剑法、太清辟邪符。兀那小子,你莫不是闾山派的传人?”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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