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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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收到上架的消息,出差的劳累一扫而空,很欣喜也很激动。除了各种推荐外,能上架对作者来说应当是一份肯定和鼓励。
上架的背后,当然离不开大家的每一个收藏、每一张推荐票、甚至每一次点击。是你们的每一份支持和认同,给了阿归能够上架的机会与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在此,先鞠躬感谢一下大家!(原谅阿归这么老套的感谢词,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最朴实的最能表达我内心的感谢。)
能得到好的推荐和上架,当然离不开亲爱的荔枝编编,还有可乐主编。如果没有编编们的支持,可能阿归就无法与更多的亲们相遇,至今仍浑浑噩噩地写着只有自己会看的故事。所以感谢编编们的厚爱,阿归会继续努力的!
阿归有些不善言谈,或者说有些笨嘴拙舌。可能会啰嗦一些,但是每一个字都是阿归满满的诚意,希望不嫌弃的你,能继续看完这篇感言。
除了给大家的评论加精、第一时间回复感想评论外,阿归能想到最好的感谢方式便是给大家加更。所以在V章前,阿归考虑了一下还是在下午同大家约好的时间,护短地多放了一章免费章节。
作为诚意也好,作为感谢也罢。阿归的第一本书,就像是第一个孩子,看着孩子得到大家的喜欢和认同,心里也跟着高兴。
对于性格有些直的阿归而言,码字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情。痛苦在于常常喜欢自己跟自己在行文言辞上较真。快乐在于书中的神仙妖魔好人坏人,都像是活在阿归所知的另一个世界一般,他们鲜活的身影、奇特的经历,全都历历在目。
因为喜欢、因为热爱、因为那让人又爱又恨的小痛苦,阿归希望将这本书努力丰满,一点点展开慕夕辞努力前往通天大道的命途。
阿归看着女主一天天成长,不断变得强大,去经历未知的一切。左右一望,发现有一直同我一起观看的你,真的感到格外的亲切。
现在的慕夕辞还不够强大,更加波澜壮阔且困难重重的修仙之路还在等着她。她不过刚踏出了一步,她希望未来能与更多的朋友风雨同在!
啰嗦了那么多,终于该说到更新了。
阿归依然会在每天下午4点左右更新,保底3000字一章,偶尔加更。当然也会努力不定期爆发一下~\(≧▽≦)/~
除了正常更新外,新书期粉红票每累计五张加一更3000字。每块和氏璧加更一章3000字,和氏璧以上打赏,按打赏金额倍数加更。
最后的最后,厚颜地在这里打滚求粉红、求推荐、求收/藏、求首订。首订对于每一个作者都很重要,关系到未来的推荐位子,阿归当然不能免俗。
未来阿归也希望亲们能多多支持正版订阅,阿归不会设防盗章节,也请大家能多多爱护《仙纪遥》。
再次谢谢各位!能看完的都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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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雾城是隶属于南曌国之下的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所产的物资不多不少,当地的几大家族也乏善可陈。但这座城池却因东南方的一座仙山在南曌国中的名声扶摇直上。这座仙山名曰三清山。因其百丈山峰之上有一座三清阁。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位仙人路过此地,见三清山的周围隐隐现出山环水抱、蛟龙抬头之势,兴之所至在山中留下一件名曰三清的灵宝,只当为后世结一段善缘。几千年后,三清老祖闻此传说于修道顿悟之时,始在三清山峰开山立派,建了一座三清阁流传至今。
三清老祖是否寻到了仙人留下的灵宝不得而知,但这些个趣闻却是被周边地域的大家族们,祖祖孙孙口耳相传了下来。三清阁为了不断壮大自身的实力,决定每五十年于周边地域选收十名嫡传弟子。
天命三百二十一年二月初二,正是三清阁五十年一收弟子的大日子。
为了迎接这个大日子的到来,年满七岁的慕夕辞就必须跟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兄妹一起吃斋一月,向上天焚香祷告,保佑自己能够在三清阁弟子大选中脱颖而出。
静默堂内,几个孩子跪在蒲团上祈祷。一道声音在即将结束时,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真无趣。像我这样天资不凡的人,还用做这些?倒是某些人,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废柴,还在这丢人现眼。”一身湖蓝锦袍的男孩,起身斜眼看向面前的绿衣女孩。
女孩却依旧安静地跪在蒲团上,不言不语。
“装哑巴是吧,我叫你装!”男孩瞪圆了双眼,利落地将脚旁的蒲团踢到了女孩的脸上。“慕夕辞,教训你多少遍了。要怎么跟本少爷说话!”
“啪”的一声,毫无防备的慕夕辞被蒲团打了个正着。面上的刺痛以及满头的飞灰,终于让她皱了皱眉。顺着蒲团落下,她微微低头,用额前细碎的刘海盖住了眼睑:“是。天少爷说的都对。”
“早点退出吧,别再碍着本少爷的眼了。”少年粉雕玉琢的面庞绷得极紧,高高地抬起下巴俯看着慕夕辞,眼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一旁的慕夕诚赶紧跟着起身,将蒲团再一次踢到慕夕辞瘦弱的身上:“天少爷,何必同一个废丫头多计较。她算什么东西,您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她。您要踢她喊小的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脏了您的鞋?”
点头哈腰的慕夕诚倒是让慕夕天愉悦不少。又看了眼狼狈的慕夕辞,得意地昂着头走了出去。
几人离去后,缩在一边的慕夕月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来到慕夕辞身边轻声道:“夕辞妹妹,你还好么。他……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慕夕辞摇了摇头,起身道:“我没事。”
“还不赶紧收拾!竟然在这闲话。真当自个是大小姐了不成?”扫地的仆人,一扫帚将脚边的灰尽数扫到慕夕辞二人身边。将手中的扫帚一扔,那仆人习以为常地在角落找了个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了下来。
慕夕月被吓得瑟缩在一旁。慕夕辞呛了口灰转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夕月姐别怕,我来就好。”说着便熟练地将地上的蒲团逐个捡起,摆成整齐的一摞,再拿扫帚将偌大的静默堂一一扫净。
回到屋内,慕夕辞将身上的灰拍了个七七八八。检查无误后,才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苦茶。
算一算,她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已经一年了。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于一年前死于溺水。但由于这孩子父母双亡,在家族中也没有其他倚仗,所以溺水的事情便被族长以借口压下。没多久“慕夕辞”在断了气息后又好好地“活”了过来,这件事当然更加不了了之了。
这段插曲也丝毫没有影响家族对慕夕辞的待遇,依然是名义上的慕家小姐,实际却连仆人的地位都不如。幸好还有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姆妈,否则她的日子还要再艰难上几分。
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大婚,为家族献出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庆幸的是上苍还记得她,给了她一条出路。通过三清阁弟子大选,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这个慕家!甚至找到方法回到……
自从她几个月前得知自己被“凑数”后,便想尽各种办法摸到家族的书库里偷看藏书。
慕家的书库,她费了好些心思能进的也只有一间。里面关于修仙的书,真是屈指可数。零零散散好不容易拼凑出个大概。
她现在在的国家名唤南曌国,是一处灵脉广布,极为适合修炼的地方。特别是位于东南西北四方的主要灵脉,更是出过不少修为极高的修士。而这四大灵脉,现在分别为三清阁、水云阁、灵心阁和御剑阁四大派占据。
三清阁在这四派中,一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也难怪族里会对三清阁选弟子的事情这样慎重。
“咚——咚——”慕家特有的撞钟声响起。慕夕辞从沉思中惊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赶紧推开屋门,快步向慕家的正堂走去。
去慕家正堂的路,慕夕辞再熟悉不过。但碍于身份所限,她真正进去的次数,却比那书库中关于修仙的书还少。
进入正堂后,她只简单扫了一眼,便快步走到慕夕月的身边站好。将头尽可能地垂下,眼观鼻鼻观心。
一旁的慕夕月紧张地攥着衣角,将身体往慕夕辞身边一缩再缩。慕夕辞如往常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感觉到手背上的力度,慕夕月缓缓镇定了下来,腼腆地冲慕夕辞笑了笑。
此时慕家的正堂内,整齐地站了两排在慕家地位举足轻重的长辈,各个皆表情严肃。站在正中的是慕家的家主幕辰南。
幕辰南修道多年,周身散发出一股厚重的气息,让人不敢近其左右。细论起来,作为旁支的慕夕辞还需要喊这位家主一声大伯父,不过游离于家族边缘的小辈基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诸位!”慕辰南的声音让人精神一正“三清阁五十年一次的弟子大选在即,本次大选因年龄的限制,我们慕家只能派出五名小辈。若有小辈能顺利入选,我慕家今后的兴盛指日可待!这是慕家百年来的大事,在列各位须得倾尽全力辅佐此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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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扫过面前的五名小辈,慕辰南点头示意身边的人。
慕夕辞恰好抬眼,便顺着慕辰南的目光看去,是二伯父慕辰汇。慕辰汇专管慕家的族库,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平时对慕夕辞还算不错,至少不曾克扣她的份例。
慕辰汇从袖中拿出五个掌心大小的褐色袋子,表情严肃地上前一一递给慕夕辞等五人,随后便退回之前的位置站定,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慕辰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此物名乾坤袋,可做储物用。每袋中皆放了十颗慧明丹,五瓶金疮药以及五十枚练气丹。望你们五人能入选三清阁,兴我慕氏一族!”
慕辰南话音刚落,便闻四处抽气声响起。
其中一个白发老翁面露异色,扶着胡子站了出来:“家主!这些丹药对于这几个小孩来说未免太过了吧。”其他人却是有惊有喜。
有小辈在其中的,脸上便洋溢着喜悦,余下的人脸上便有些不快。碍于家主发话,脸色铁青的人中也只有老翁一人发了话。
慕夕辞望向慕辰南的眼神也带了点惊讶。别的不说,这慧明丹她可听过不少传闻,据说在松雾城内极为难得。
传说这慧明丹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小幅度提升一个人的天资,打破天资不可改的说法。因此,很多人都甘愿为此一掷千金。
看来这次慕家是下了血本了,不过谁会嫌自己的好东西多呢。慕夕辞对于自己这个“凑数”也获得这样的好东西,哪哪都满意,继而喜滋滋地垂下了眼眸。
慕辰南并没有回答那位老翁的话。而是将三种丹药的使用方式告知五人,便命人将正堂的大门紧闭,和其他前辈们一起共商大事了。
大事慕夕辞没有兴趣,不过慧明丹倒是让她颇感兴趣。没有谁会嫌自己的天资高,特别是在对自身天资不了解的情况下。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所谓的天资一共分为四种,以天灵资为最、荒灵资为末。
修行速度则按天、地、玄、荒的顺序逐级递减。天资为天灵资的人不出意外皆可顺利结丹,若为荒灵资则可能连筑基都很困难。
这具身体的父母据说都已突破了筑基后期,想来自己的天资应该不会太差吧。
如果不那么差的话,慧明丹就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改善她和姆妈的生活……
虽然慕夕辞的份例因为是待选弟子的身份,勉强过得去,但姆妈的份例却一直被克扣的厉害。只靠着她的那点份例,二人的日子过得真是捉襟见肘。
她在这世上所谓的父亲和母亲,据说本来已经结丹有望了,可就在结丹的时候却突然意外逝世。
修仙之人本就命悬一线,结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问题就出在,当初这二人是私自借取镇族之宝用来帮助结丹,双双陨落之后,镇族之宝也一同流失不见。
要不是因为血脉相连,恐怕慕夕辞也难逃一死。
幸好她的运道不错,碰上了三清阁五十年一次的弟子大选。族内适龄的小辈中算上她,一共才五个人。慕家人不得已,才动了拿她凑数的心思。
“小姐……”一道慈祥的声音静静地停在近处。
“姆妈,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姐么,叫我小辞就好。”慕夕辞进了屋子,上前三两步接过了姆妈手中的水盆。
灯光下的姆妈,两鬓已然斑白,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她一定是个美人。
姆妈是慕夕辞的母亲于筑基后期捡到的孤儿,虽然并未定下主仆名分,但却始终以奴仆的身份不离左右。
直到慕夕辞出生,夫妻二人共赴结丹,独留下姆妈照顾幼小的她。碰上了这对修仙若渴的夫妻,不知是姆妈的运数还是劫数……
但正是如此,姆妈才会一直陪伴着她。在醒来后浑浑噩噩的日子里,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暖意,才让她愿意面对这个世界,愿意用这个身体继续走一段新的命途……
“听说今天家主召唤少爷和小姐们去了正堂,是出了什么事吗?”姆妈担忧地看向慕夕辞,欲言又止。
慕夕辞牵起姆妈布满褶皱的手将,轻轻将慧明丹放入她的手掌中:“怎么会出事呢?还不是为了三清阁的弟子大选。姆妈你看,这是慧明丹,有了它就可以提升天资了。”
“天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真是神仙保佑。若是小姐你能成功中选,可算是不愧对夫人和老爷的在天之灵了。”
“姆妈……我一定会中选的,然后我们会越过越好!”“好,好。老婆子就等着小姐中选的好消息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直说到子时才止住了话。
看着姆妈去了隔间休息,慕夕辞又躺下仔细思索。
用慧明丹去争取更多的利益,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对姆妈说的。姆妈是肯定不会让她以牺牲提升天资的机会,去换取其他的东西。
慧明丹在松雾城是很难得的存在,所以不能流出去太多。而且以她目前身体的岁数来看,与任何人交易都无异于与虎谋皮。
城中倒是有一间口碑颇为不错的南北庄,明天可以想办法出去看看是否能出手。其他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离三清阁的弟子大选还有三天。慧明丹却是每天只能于辰时服下一颗,宁心静气地打坐上一个时辰才能起到效用。
早起后,她便按照步骤服下慧明丹,打坐了一个时辰。
时辰到,慕夕辞睁开眼却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变化。转念一想,她便释然了,这所谓的天资又哪里是她能感应的到的。
比起这虚无缥缈的天资,快速脱手慧明丹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脱手丹药需要瞒住姆妈,出门却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慕夕辞来到姆妈的隔间,向姆妈表明了要去城中寻找物资为弟子大选做准备的重要性。
果然,姆妈虽然有些担心却仍是嘱托慕夕辞,万事都以弟子大选为重,她能拖住其他人。
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两个人来自己这破屋子。慕夕辞放心地在慕家后院七拐八绕,很快便找到了之前看好的低矮墙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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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旁边有搭建房屋剩下的废料,堆叠了将近半人高。
这些废料也许无法支撑成年人的重量,七岁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慕夕辞轻松地借着废料爬过墙头,走下山坡和密林,来到松雾城最繁华的街道。
之前慕夕辞也曾偷溜出来过一次,这所谓的最繁华的街道也不过是两边稀稀落落地摆着几个小摊。
也许是因为三清阁的弟子大选。一年不见,如今的街道小摊鳞次栉比,摊前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为了卖出自己的货物更是各显神通。
虽然这座城池大部分居住的都是普通人,却偶尔也有那么几个规模大些的店为了迎合修仙之人,流通的货币是晶石。
比如慕夕辞此次的目的地南北庄,便是松雾城中规模最大的拍卖场。
南来北往的过路人都想进一回南北庄,即使不买东西能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慕夕辞吃不准这慧明丹在南北庄能卖到什么价格,但除了这里她还真没别的正规地方可去。
尚未进入南北庄的大门,门口的小厮已经拦下了她“这位小姐,欢迎来到我们南北庄。若您是进来参观拍卖,请付五个晶石的入场费。”
慕夕辞面色不改,其实内心有些惊讶。出门前她特地做了一些掩饰,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个男童的模样,何况岁数又不显,没想到被这小厮一眼看破:“若是要提供拍卖物品呢?”
小厮习以为常地弯腰笑道:“还请小姐告知个大概,小的也好回禀。”
看着周边来往之人神色坦然地进出也并无窥探之意,慕夕辞才迟疑着开口道:“慧明丹。”
小厮突然顿了一下,接着客气地伸出一只手为她开道“那烦请小姐和我们东家细说,还请这边走……”说着,便带慕夕辞踏入了南北庄。从大堂前绕开,直接往后院走去。
像这种高门大户的小姐少爷们偷偷摸出家门,为了好玩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在小厮看来已是司空见惯。那慧明丹放在平时并没有多贵重,可这段特殊时间里却是稀少。
慕夕辞对大堂只是匆匆一瞥,便觉装潢颇为富丽堂皇。但一个拱门之隔的后院却又是一番天地。
后院中佳木茏葱,奇花竞开,一条小溪自东往西曲曲折折分割了南北两面,两边风景各异却自成一体。可见布置的人,眼光独到。
仅有的一间屋子倒是和之前见到的大堂风格南辕北辙,这间屋子布置得极为朴素。三间贯通的敞厅内独坐着一个白衣人。
小厮到此便停住轻声道“小姐,我就给您带到这了。前面是我们东家,请您和我们东家细说……”说罢向白衣人的方向弯腰一礼,便一阵风似的走了。
既不让小厮询问来人的姓名来历,也不让小厮验货在先。看来这个东家对自己相当有自信。慕夕辞慢慢地走向那所谓的东家,琢磨着待会该如何周旋。
另一边,早就感知有人走近的柳洵风缓缓放下了茶杯,转身打量着正慢慢走近的小姑娘。一身男孩的衣着,五官还未长开,但那双眼睛却……
尚未做好准备的慕夕辞,乍看见柳洵风转过身着实吓了一跳。
南北庄开得那么大,据说分店还遍布整个南曌国。那东家应该是留着两撇小胡子,眯着一双眼,不论看哪都闪着精明的光才对。
谁料眼前的人却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如玉石雕刻一般的五官,端的是俊美异常。
“这位小姐,不知你打算进行拍卖的物品是何物?南北庄虽奇珍异宝皆收,却也有品级的限制。”冰冷的声音,追回了神思游离天外的慕夕辞。
“想必东家一定知道慧明丹的用途,我今天带来的便是三颗慧明丹。”慕夕辞迅速镇定,微笑着回答,一并交出了手中的慧明丹。
柳洵风并没有接过慧明丹,而是看了两眼便接着问道“小姐此时拍这慧明丹,倒是正中下怀。不知是打算拿这三颗慧明丹换何物,本庄可拍晶石、丹药及灵宝法器。”
简单合计了一下,慕夕辞便作了决定“两颗拍卖晶石,剩下一颗拍卖灵宝法器。至于灵宝法器的最终选择,由我来决定。”
“这是参加本次拍卖的身份牌,还请随身携带。拍卖午时二刻开始,届时过期不候。”柳洵风一抬长袖,一块汉白玉制成的牌子便落在了慕夕辞手中。
待慕夕辞看过身份牌再抬头时,眼前的白衣人早已不见。
“动作可真快……”慕夕辞感叹完,便带着身份牌走向大堂。刚进大堂,便发现其中正摆着各色即将被拍卖物品供人品鉴。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大堂内处处可见与慕夕辞差不多大的孩子,多是有家族长辈带领前来见见世面的小辈。不过像慕夕辞这样单独来此的毕竟还在少数。
好在南北庄的人并不在意这点,前来拍卖的人注意力也大多放在拍卖物品之上,秩序井然。这南北庄果然如传闻一般不错,着实让慕夕辞松了口气。
南北庄的大堂,装饰得极为富丽堂皇。整个大堂以一圈六根汉白玉柱为支撑,地面以南曌国特产的琉璃砖铺成,顶上雕梁画栋。
正中央为一圈展台,罗列了数个奇珍异宝。每个奇珍异宝皆标明了名称和用途,倒是让慕夕辞长了一番见识。
小还丹——可于人灵气用尽之时,瞬间补充三成灵气。补充程度视使用者修为而定。
还魂草——体内尚存一息魂魄皆可使用该草进行还魂,但概率很低。
袖里剑——平时可无形隐于袖中,于出手时迅速成型出剑。
……
一圈下来,慕夕辞又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新的认知。这慧明丹在慕家算的上是珍宝,而在南北庄中不过是中流晃荡罢了。要不是特殊时刻,小厮也不会领她去见东家。
午时二刻,中间的展台已然被撤去。
大厅的外侧却突然形成了一个个隔间,众人皆由小厮领着去身份牌所在的隔间。看起来统共十来间的隔间,不多会却便散去几百号人。这莫非是某种机关?
慕夕辞是最后几个被领进隔间的。原以为如此之多的隔间就算表面被隐匿,实际大小也该不过方寸。
没想到却有一个正常房间大小,内置精致的桌椅摆设,两旁的装修也沿袭了大堂的奢华风格,令人叹为观止。
“诸位有礼了。我是南北庄的拍卖师玉宝,感谢各位光临我们南北庄。今次的拍卖品相信各位已经一一见过了。杂事不提,午时二刻的拍卖,正式开始!”拍卖员用手轻轻一点右边鼓大的铜锣,却听“哐”的一声,震慑全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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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宝站在大堂中央,离隔间仍有一段距离。
但慕夕辞却觉得他仿佛站在她的身边进行解说一般,将要拍卖的商品娓娓道来,并没有让人觉得声音太大过于刺耳。
是某种仙法么?慕夕辞内心惊叹连连。
开始竞价的时候,由于慕夕辞是第一次来,又处于单人隔间,完全没摸清楚是如何竞价的。
直到有小厮进来倒茶,她才对这个南北庄的拍卖有了基本的了解。
南北庄的拍卖并不是采取竞价的形式,而是让众人将竞标的数目写在身份牌上。身份牌会将数目浮现于拍卖师的面前,当然这些价格仅有拍卖师可以看到。
最终由拍卖师报出最高价,出价最高的人便可获得竞拍的物品。
这种方式不仅避免了争端,还大大增加了物品的浮动范围。当然南北庄对于每件拍卖品,都收取半成的报酬。利润之大,可想而知。
慕夕辞撑着下巴,对这南北庄又高看了几分。
拍卖进行了一半,才拍到了慕夕辞的慧明丹。由于按照慕夕辞的意愿,分了两次拍卖。所以拍出的结果也大大超出了她的设想。
大概是受三清阁弟子大选的影响,为了给小辈们多争取机会,众长辈们也是舍得一掷万金。
第一次,竞拍的人都以为总共只有两颗慧明丹流出,所以竟有人出了一万晶石的高价。这个价格已经险险快赶上中阶法器了。
而第二次的一颗,玉宝特别说明了是最后一颗。于是根据慕夕辞的要求,现在呈列于慕夕辞眼前的一排二十多件法器可供她任选其一作为最高价格。
其中一柄古剑和一根飘带被慕夕辞一眼看中。可惜二者只能选其一。
慕夕辞看着那根飘带,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甚至当她拿在手中时,飘带让她觉得似是有一种特别强烈的稔熟感。
一旁的小厮看慕夕辞选了飘带才适时地开口:“这件灵宝,竞标的人也不知其来历用途,只说是偶然得到,却不知用法。今天竞标所带的灵宝中只剩下这件了,便拿来一试。”
慕夕辞抬头感激地看着小厮:“谢谢。我决定了,就选这件灵宝。”
小厮不再多言,将其他灵宝收起,便出了隔间。剩下的拍卖虽有趣,但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溜出来这么久,是时候抓紧赶回慕家了。
虽然南北庄决计不会向竞拍者透露提供卖家的信息,但难保别人不会看她年纪过小而动起别的心思。
慕夕辞自隔间后门出了大堂便又绕回了后院,后院厅内果然还坐着那位白衣人。
“冒昧打扰东家,不知南北阁是否可以存储晶石?今日我暂不方便带走,想以后再来提取。”眼看着吃斋的时间要到了,慕夕辞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困扰。
几岁大的孩子竟然都敢来谈条件了,柳洵风冰冷的双眸一滞,却又划过一丝兴味:“可以,不过我们会按照时间收取一定的保管费用……”
“没问题。这里是八千晶石,还请东家过目。”慕夕辞将之前收到的乾坤袋交给了柳洵风,并等着柳洵风开出相关的单据。
谁知柳洵风只丢给了她一个小巧的玉牌,上面空空如也。
慕夕辞将这块玉牌翻了个遍,也没看到一丝痕迹。隔了半晌,终是开口问道:“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柳洵风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一挑眉峰看向她:“世家子弟竟不会运气?”
这话却让慕夕辞一阵尴尬。
她在慕家中地位不能再低,别说是族中长辈指点,就连进书库都得偷偷摸摸。慕夕天等人早就在族中拜师入门了,只有她,是因为无师可拜。
柳洵风也不再多问,而是蓦地出现在慕夕辞身后,一掌推了上去。
慕夕辞大惊之下便要闪开,却发觉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冲入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地将她体内数个大穴一一打通。她只感觉身体中的气息在不断乱窜,并不受控制地向外四溢。
“将你周身的气息聚拢至丹田,然后再由丹田将气息放出,从上至下形成一个循环。仔细感觉周身被循环的气息包围。”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慕夕辞忙按柳洵风的说法,开始缓缓疏导体内的气息。
实际运气时显然没有柳洵风说的那么轻松,从聚拢到放出便废了慕夕辞一番功夫。好在两盏茶的时间内,满头是汗的慕夕辞,终于能够将体内气息形成一个周身循环。
一边等着慕夕辞运气的柳洵风挑了挑眉,接着开口道:“再试着将气息由手指放出身体之外,到那玉牌上。”
慕夕辞照着柳洵风的说法,略一发力就成功地将气息附着到玉牌之上。
只见玉牌上赫然出现南北庄的标志以及庄主、慕夕辞的名字,还有那八千晶石的数目标记。但没一会,这些信息便又从玉牌上消失了。
看到这里,慕夕辞算是隐约明白了玉牌的独特用处。
只有本人主动施展的气息才可以将信息浮现于玉牌之上,平时这块玉牌看起来仍是一块普通的装饰品。
南北庄或者说东家的心思,真是玲珑至极。
再三谢了一番柳洵风,慕夕辞才将飘带和玉牌放入乾坤袋中,急急赶回慕家。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都说右眼跳灾,可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南北庄中。
柳洵风手握玉杯,足下一点跃上屋顶迎风而立。衣袂飘扬间,其背影却流露出淡淡的萧瑟之意。
“为什么要帮她。”满含讥诮的声音,伴随着强大的威压接踵而来。
柳洵风的眸中闪过一缕不快:“不为何。”
“洵风你竟会帮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省了几个月的修炼功夫。我不信。”女子尖锐的声音陡然抬高:“是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因为贺芳菲那个贱人!你还想着她?”
一股强大的杀气在他眼中蔓延,却又倏地消失不见:“黄毛丫头,有趣而已。”
“洵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吗。”女子一改强硬态度,面露凄楚定定地望向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柳洵风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破碎的酒杯,向远处轻轻一扔。鲜血混合着碎片在阳光下的折射下,显得那般触目惊心。
另一边,一路顺利返回的慕夕辞,却不知自己差点命悬一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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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快要转回自己的屋时,赫然听到门前传来一阵狞笑声。
“慕夕辞呢?怎么不见她出来,改做缩头乌龟了?她不是一向很看重这老婆子么,如今这老婆子都被打的血肉模糊了,竟然还不出现?”
老婆子……莫非说的是姆妈?一惊之下,慕夕辞拔腿便奔进院子。“姆妈!!!”
眼前的一幕在慕夕辞看来分外触目惊心。往日温柔的姆妈,如今却下半身血肉模糊地扒在两个条凳上。她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疯狂地向头顶涌去,三两步跑到姆妈面前。
只见姆妈的额上不断地往下渗着冷汗,灰白的杂发混合着汗水黏在脸上,几近没有声息。
“呦,小杂种出现了?怎么,眼神这么恐怖干嘛?我们不过是来寻你说说话,这老婆子却死活不松口。逼不得已打了两下而已,哪想到那么没用?”
慕夕辞早已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着,一双眼血红地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说话的人是慕夕天的护卫虎二,因为力大无穷且手段残忍,他的恶名几乎传遍了整个慕家。
旁边的慕夕天昂着头,用轻蔑的余光扫向慕夕辞:“你能参加大选,不过是因为每家有五个名额不能浪费而已。真当自己了不起了?还想违抗我?老太婆不过是一个下等的奴仆而已。虎二!带人收了尸扔进乱葬岗,别放在这脏了我家的地。”
“慕夕天,你不要欺人太甚!杀了姆妈,你们统统都该去死!虎二,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姆妈,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在众人未反应之际,慕夕辞已迅速欺近虎二的身侧,一掌劈向了面前的恶人。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饶是如此,虎二依旧镇定地接过了慕夕辞的掌风,硬抗了上去。
下一刻,诡异的事却发生了。虎二自接了掌风后,全身“呼”地着起火来。他一个猛扑,在地上翻滚了数下,依旧无法滚灭那团火焰。而那火焰渐渐遍布虎二的全身,甚至凶猛的吞噬起虎二的身体。
“啊……”坚持不住的虎二在地上翻滚不止。其皮肉不断发出‘兹兹’的烧焦声,令剩下两个护卫一阵胆寒。
手下一员猛将吃了大亏,终于让慕夕天开始正视慕夕辞:“慕夕辞!你学的什么妖法,快点停下来。否则我让我爹对你进行家刑!”
可面前的慕夕辞却有些不对劲。脑后的长发全部披散下来,一双血红的眼睛变成满满的赤红。一股庞大的气息自她的身体内爆出,形成一道旋风将在场的众人掠倒在地。
慕夕辞并没有回慕夕天的话,而是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他:“还有你……”
慕夕天惊恐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慕夕辞,连忙爬起来向后不断退去:“你们两个!快。快。快拦住这个妖女!”地上的虎二已消失不见,剩下两名护卫颤抖着不敢上前。
见护卫反而躲在自己的身后,慕夕天气地一脚揣向身后的两人:“都是一群废物!还打不过一个废物!废物不如!”边骂边匆忙地向地上扔了一道符。这道符一触地面,便化作一道红色烟火直冲天际。
“小……姐……咳咳”听到后方一抹熟悉的声音,慕夕辞身形一晃,眼中的赤红尽数退去。“姆妈,你怎么样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此时的慕夕辞周身气力尽失,扒在姆妈的身边,终是止不住地流下泪水。虽然刚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失去了知觉,不过姆妈还活着就好。就够了……
远处快速走来了五人,为首的正是慕家家主慕辰南。慕辰南跨进小院,望着满地的狼藉再看向儿子的狼狈相,焦急地开了口:“出了什么事。天儿你竟在慕家内使用了天命狼烟。”
看到慕辰南的出现,慕夕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去:“爹,快救救我。慕夕辞这个杂种,这个妖女,她说她要杀了我!”
慕辰南身后站的四位慕家元老,并非全是他的心腹。其中一人看着慕夕天的模样,讽刺地笑了笑。
而另一边慕夕天连滚带爬赶过来的样子,让慕辰南的脸一阵青紫:“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作为未来的慕家家主,你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还有杂种这个词是你可以乱叫的?”
“爹。她是妖女。你没看到她刚刚眼睛变成了红色,她还杀死了虎二!爹,她说要杀了你儿子啊。你还不相信儿子我么!”慕夕天躲在慕辰南的身后,惊叫不止。
其实看慕夕辞以及那老仆的情况,来龙去脉几乎闭着眼睛都可猜出。一定是慕夕天这小子挑衅在先。若是说慕夕辞能杀了虎二,还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他却不信。
慕辰南将事情在心中转了几圈,又小心看了看身后的那位元老,作出了定论:“三清阁弟子大选在即,万事皆以此为重,这事到此为止。天儿,你随我回去面壁思过。至于夕辞,我会派医师来此救治你的姆妈,你且放心。但此事,你也脱不了关系,出发前就待在院子里为弟子大选做准备吧。”
虽然不甘心,但家主不一味偏信慕夕天的言辞已是最好的结果。慕夕辞松开紧握的双拳,又看了一眼姆妈这才缓慢跪在地上,两手平举至眼前低声道:“谢家主。”
隐匿在内院后门的一道纤细身影,对于结果很是不满。好不容易挑拨成功,没想到慕夕天竟如此没用。刚刚似乎也暴露了行踪,慕辰南那个老头不愧是筑基修士,只一眼便让她动弹不得。
可惜。看来下次不能再用慕夕天了……身形一晃,已不见人影。
内院的慕夕辞现在正处在煎熬之中。姆妈是因为自己才得罪了慕夕天。如果姆妈因此而出了事,她头一个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
从乾坤袋内掏出两瓶金疮药,她小心揭开姆妈的衣服,一股脑将金疮药撒在姆妈的身上。希望能多争取一些救治的时间。
姆妈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只能留在院子中。自己的身体过于矮小,慕家也没有人会帮她……暗自愤恨之余,慕夕辞只能焦急地待在姆妈的身边。
是她的错,是她害了姆妈,因为她的弱小,即使面对凶手她也只能忍气吞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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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在下是慕家主请来的医师。”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慕夕辞猛地抬头望去,没想到慕辰南倒是舍得本钱。
来人是松雾城有名的司马医师。年纪轻轻好着青衫,传言中对付疑难杂症,几乎手到擒来。
慕夕辞急急得跑到门边:“司马医师?快请进。劳烦您为姆妈看病。若能医好,夕辞定会重谢!”
“小姐客气了,救死扶伤本就是医师的职责所在。”司马医师并没有多做客套,而是检查起病人的伤口。
“施力之人应为练气修士,伤势并不乐观。这位婆婆……乃是凡人筋骨,年纪稍长。好在有大量的金疮药及时镇住了病情,若想回复如初在下实难做到,不过痊愈六成,确小有把握。”
司马医师的回答虽然差强人意,却也比慕夕辞预计的情况好上几分。慕夕辞略有些尴尬地问道“不知医师可否帮忙将姆妈移进屋内再救治?”
司马医师顿了一下,轻轻地扶起了慕夕辞的姆妈。往其口中递了一颗丹药,小心地施力将其扶进了屋内。
慕夕辞帮不上忙,只能在后方拉起姆妈的衣服,以防衣服再黏到血肉之上。可一见姆妈的伤口,她便又是一番揪心。
花了整整三个时辰,司马医师才勉强将姆妈的伤口处理好。在一旁打下手的慕夕辞都颇有些吃不消地揉了揉肩膀,想必司马医师消耗的气力一定更多。
“小姐请放心,这位婆婆的伤势已经大体稳住了。如果按时口服在下所炼丹药,同时配合替换外敷的金疮药。三月即可恢复三成。”司马医师将最后一枚银针收起,才缓缓开口道:“三年才可痊愈六成。”
三年……慕夕辞心知这已是最好的情况了,能恢复总是好的。她果断地取出乾坤袋,郑重地递了过去:“司马医师,您对夕辞犹如再造之恩。不知家主给了多少报酬,这里有一千晶石,还请您不要嫌弃。”
“小姐无需破费,家主已付了在下足够的报酬。小姐若仍不安心,且当在下与小姐结一段善缘。今后小姐亦能助在下一臂之力,也未可说。”说罢,司马医师将带来的一应用具收进乾坤袋内。留下了丹药,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姆妈在隔间的床上,一直昏迷不醒。慕夕辞僵直着背站在房中,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个世界是用力量说话的。
只有强大的人才握有对其他人的处置权,只有强大的人才不会任人欺凌。
想让姆妈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条路还很漫长。即使是入选成了三清阁的弟子,如今的现状也未必能改变多少。只有变得更加强大,等到慕家的人不得不倚仗她时……
司马医师在治疗时曾提过,想要姆妈的伤势痊愈也并非不可能。需要千年紫檀花和延寿草炼制而成的丹药。
不过千年紫檀花和延寿草皆是可遇不可求的丹药材料,能寻到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总好过没有希望,不是么?
无论如何,首要任务是入选三清阁弟子。否则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慕家,那些设想的一切也无从说起。
接下来的两天,慕夕辞在照顾姆妈的同时,每天必服下一颗慧明丹。只是依旧不见任何效果,也许天资的变化太过微弱,所以毫无迹象可循罢。
“咚……咚……”又要开族会了?慕夕辞起身,疑惑地向慕家大堂走去。
刚出院门不久便碰到三个人慢悠悠的走在主道上,霸住了通往大堂的路。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趾高气昂的慕夕天。
慕夕辞脑中顿时浮现了四个大大的字——冤家路窄。她本能地向后退了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慕家大堂是慕家除了宗祠外最核心的地方。以至于为了凸显其重要性,两边栽满了荆棘,只在中间设了一条主道。同时也是为了勉励后人须得时刻注意路边的荆棘,记得祖宗一路艰辛闯下的成就。
“夕辞妹妹。族会要开始了,怎么还在这站这呢?”一道轻柔的声音吸引了前方几人的注意。特别是慕夕天,“唰”地转过身,狠狠地盯向慕夕辞。
慕夕月似乎并不知情,看到慕夕天的表情也是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地站在慕夕辞的身旁,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真没见过慕夕月这么少根经的小白兔姐姐。慕夕辞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等着那几人发难。
“天少爷。上次慕夕辞害的我们丢脸丢大发了。要不今天教训她一顿?”说话的是慕夕天剩余两名护卫中的一人,左脸因为之前的狂风被划了一道口子,很是狰狞。这两人之前丢了脸,都希望能够将功补过,所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慕夕辞警惕地捏着乾坤袋中的天命狼烟,若是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将其掷在地上。
天命狼烟是慕家特有的一种符篆,滴入了慕家中人的精血。如过慕家中的人遇到危险,只要在南曌国内使用天命狼烟,不论境况如何,慕家家主及四元老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救助。
可惜一生只能使用一次,所以需要格外珍惜使用的机会。
众人皆等着慕夕天发话,谁知他一开口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今日暂且放过你,小……”一想到父亲,他又把后面的词吞了下去。
瞪了一眼慕夕辞,他将拳头可劲地在空中挥了挥,愤愤地转身往正堂走去。两名护卫虽不甘心,却也加快脚步向慕夕天赶去。
唯有慕夕月似是还在害怕,颤颤惊惊站在慕夕辞身旁。终于松了一口气,慕夕辞拉着“小白兔”远远地跟在慕夕天三人后面走着。
其实刚刚僵持之时,她的手心已沁满了汗。她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但这场景却突然让她想起慕夕天打人的那天似乎叫她妖女,说她杀了虎二。她当然不可能杀了虎二,那慕夕天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慕家大堂内,并没有像上次一般站了许多长辈,只有慕辰南和四位元老在列。慕夕辞二人是最后进门的,看到慕夕天等人所站的位置,便赶忙站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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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南扫了一眼慕夕辞说道:“明天你们五人,将代表我慕家,参加三清阁五十年一次的弟子大选。三清阁招收嫡传弟子条件苛刻,只收五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你们何其幸运,能够赶上大选,希望你们能够珍惜此次的机会!”
慕辰南望向上首,复又开口道:“这位是我们的首席白元老,他曾参加过三百年前的三清阁大选并顺利中选,修至筑基后期。白元老,请。”
这白元老上次没有参加族会,没想到竟是那天朝慕夕天讽刺一笑的人。原来是首席元老,怪不得敢在慕辰南面前如此。
白元老摸了摸自己齐胸的胡子,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看过慕夕辞五人,才哈哈大笑起来:“这几个小娃娃有意思,一个心思颇多,一个性格太差,一个不大简单。辰南啊,这五个娃娃,运气好能进三个。不错,不错!”
慕辰南听完满目欣喜,却又不敢在白元老面前插话。一旁的慕夕辞却听得出神,心思颇多,是指她么?
白元老一转口风,眯着眼道:“不过你们也别太高兴,一个都进不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至少有荒灵资才是不得不过的第一关。就算你们磕再多的丹药,没有灵资一样是白搭。你们几个小娃娃可不要小看了三清阁的弟子大选。虽然一共三关,但每五十年需要过的关卡都不一样,你们如今都没有修为,但他们也不会因此而降低考验的难度。遇到事情,三思而后行……”
说完白元老便双手一背,一副不再开口的模样。
“这……您不多给他们传授传授经验?”慕辰南显然对白元老“教导”的时间长度不够满意,这么简单几点小辈们听得到什么?怎么听得懂?
白元老一听,气地吹了吹胡子:“小娃娃们自有他们的造化。朽木说的再多也雕不得,璞玉不休说也一定出众。收起你小子的小九九,弟子大选的内容可轮不到老头子我来决定。”
慕夕辞暗地里笑了一番。这个白元老可真对她的胃口。慕辰南指望作弊,怕是行不通了。
当着小辈的面被白元老小斥了一番,慕辰南的脸色可谓十分不好。碍于白元老的实力,他只得点头称是,接着赶紧发话道:“为了助你们五人中选,家族还备了五样法器。你们看着选吧。”
慕辰南一招手,便有家仆将五个精致的木盒摆在他们五人的面前。
盒盖打开后,慕夕辞只勉强认出两样——火炎珠和烟雨剑。这两件法器在慕家收藏的初阶法器中算是佼佼者。五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在这两件法器上。
不过烟雨剑非女子不能驾驭,所以除了慕夕月,剩下三人皆望向了火炎珠。
慕夕辞虽然也对烟雨剑心动,但并不觉得非它不可。火炎珠估计会被慕夕天抢走,“小白兔”喜欢好看的东西,这把烟雨剑从外形来说确实很赏心悦目,她自然也不会同她抢。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三件法器。一件是仿佛玻璃做的透明圆球、一件是蓝白两色交替的铜圈、还有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
慕夕天和慕夕月果然如她设想一般,上前拿走了火炎珠和烟雨剑。剩下两人似乎还在踌躇。
除了慕夕诚外,另外一位族兄她还不知其名。但看到一旁有元老和二人不断做着眼神交流,便不难猜出这两人一定是那位元老的后辈。
没有离开慕家也没有靠山的她,并不适合在此处与两个族兄争法器。
书上说随着个人的修为变化,对于法器的要求也会跟着变化。想通这些,慕夕辞便等两位族兄选好之后,拿起了被挑剩下的木剑。
慕辰南对众人最后挑选的结果很是满意。简单地叮嘱了第二天的行程,独留下慕夕天,放了众人回去。
“夕辞妹妹,这烟雨剑你拿着吧。我听说,这把剑挺厉害的……”
没想到慕夕月跟着她一路回到小院,竟是为了说这些。
这慕家除了姆妈外,就只有少根经又胆子小的夕月姐对她好了。眼神一暖,慕夕辞将烟雨剑递了回去:“我不过是个去凑数的,要这厉害的剑干嘛?倒是夕月姐你还有机会一争,比我拿着有用多了。”
“可是……”慕夕月拿着烟雨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夕辞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最后不得已,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辗转询问之下,慕夕辞才得知自己拿到的这把木剑名为青木剑。在慕家收藏的初阶法器中只排中下等,而且使用起来颇为费事。唯一一处特点大概就是不怕火烧。
慕夕辞幽幽地想着,作为一把如此中庸的木剑,这确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优点……
这次弟子大选,人数若是很多,必然要花费不少时间进行挑选。慕夕辞必须离开几天是肯定的,但谁来照顾姆妈成了问题。思来想去,慕夕辞拜托了为他们送饭的方婆子。
方婆子和姆妈有一些交情,人不算坏,就是有些贪财。
一个晶石换算成银子,也够一般普通人家一个月不愁吃喝了,只不过鲜少会有人拿晶石换银子。慕夕辞花了一个晶石,才和方婆子谈妥照顾姆妈的事宜。
她当然也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和方婆子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才假装不情不愿地交出晶石,还一再表明这是他们一年的积蓄。
方婆子收了晶石后,立马拍胸脯保证一定照顾好姆妈。慕夕辞不信方婆子,倒是对晶石的价值深信无疑。看着方婆子离开小院后,便缩回屋子里清点自己目前乾坤袋里的家当。
由于飘带的价值未知,所以上次南北庄因这三颗慧明丹,共收了她一千晶石的拍卖费。慕夕辞再一次感叹南北庄利润之丰厚。
不算南北庄内存的八千晶石。她身上一共还有一千晶石、四颗慧明丹、两瓶金疮药、一百枚练气丹、灵宝飘带以及那把青木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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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南北庄一行后,慕夕辞又偷偷溜进家族书库恶补了一番。
原来柳洵风说的气息,实际上在能自由操控后叫做灵气。初阶的法器需要注入灵气才可以进行操控,比如说青木剑,在使用时必须不断地注入灵气,才能发挥其作用,否则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至于这件灵宝飘带,慕夕辞将其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仔细查看。
这根飘带给她一种特别的稔熟感,这是为什么呢?
慕夕辞反复翻着飘带,只觉飘带入手极软,比之绸缎有过之而无不及。乍看上去并没有特殊的地方,但细心分看又觉满眼的流光满溢。看来这根飘带,应该是由某种特殊的材料制成。
这个长度,似乎多缠几道系在腰上会很合适?慕夕辞迟疑地打算将飘带缠在自己的腰上。
当飘带触及慕夕辞的腰时,竟神奇地变成适合慕夕辞腰间的长度并且自发地缠在她的腰上,于两边各打了一个繁复的如意结。
这变化让慕夕辞始料未及。这根飘带,不会就只是一个会自行改变大小的腰带吧!
既然是一件灵宝,那么如果输入灵气呢?慕夕辞才冒出这个念头,便运起灵气注入飘带。
谁知,灵气刚输进其中,飘带便疯狂地吸起她的灵气。
灵气流失的实在太快,慕夕辞直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也跟着在流失一般。勉强磕了十来颗练气丹的她,终于咬了咬牙,拿起了晶石,开始靠掌心集聚晶石中的灵气作吸收。
靠在床边,冷汗直下的慕夕辞苍白着脸一直不断迫使自己机械地拿起晶石,然后迅速吸收着晶石中的灵气。
整整花了将近三百个晶石,才勉强满足飘带。感到飘带终于停止了对灵气的吸收,一直绷着神经的慕夕辞昏了过去。
昏过去的前一刻,她郁郁地想着:莫非这个飘带被哪位高人下了吸灵大法之类的害人法术不成。
……
伴随着缓缓的水流声,她迷迷糊糊地转醒。这周围的水……似乎是温泉?她怎么穿着衣服浸泡在温泉里?
意识到自己好似被泡在温泉中的慕夕辞,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明明在屋子里,之后向飘带注入灵气,再之后……我怎么被泡在温泉池里?”慕夕辞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
“哼,无知的小丫头。连玉衡带都不知道,竟然还称之为飘带,“飘带”怎么足以形容玉衡带!还有温泉池是什么东西?想必从你口中也听不出什么高级别的东西,这叫做七星池。多少修仙之人求之若渴的东西,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的慕夕辞在池中猛然转身并后退了一大步。
由于不习惯在水中施展,慕夕辞踉跄了一下,向池边看去。
池边并没有人,只有一只小狐狸。这只小狐狸倒长得挺可爱,和一只猫差不多大小。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色,神奇的是它竟长了三只尾巴。难道是这只小狐狸在说话?慕夕辞又转头向周围看了看。
那道尖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这次却饱含着不满:“往哪儿看?笨丫头,连本大人的声音都分辨不出。”
这么点大的小狐狸居然说自己是小丫头,慕夕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我是小丫头,你不也才这么点大。你竟然会说话?因为有三条尾巴?”
听到慕夕辞说自己个头小,小狐狸瞬间炸了毛:“本大人天生就会说话,你个凡人小丫头懂什么。还有本大人已经三百岁了,不喊你小丫头喊什么?”
三百岁,难道是狐妖?慕夕辞不敢再大意的回话,转而观察自己身边的情况。
小狐狸口中的七星池大概和自己的屋子差不多大小,仙池往外有十米左右的空地。但十米开外便是一片茫茫大雾,什么也看不见了。看来这里的情况,还得询问小狐狸。
慕夕辞从仙池中走了出来,却并没有她想象中全身湿泠泠的狼狈像。那池水似乎是绕过了她的衣服,从而浸透她的身体。
所以出仙池的一刹那间,她的身体便已经干了,衣服更是未曾湿过。
小狐狸两只爪尖着地,倾着身子看向到慕夕辞,气鼓鼓道:“喂,小丫头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本大人跟你说话,你竟然敢不回我!”
“小狐狸,这里是哪儿?我怎么到这里的?你是谁?你又怎么在这里?你知道如何出去吗?”慕夕辞回神后看着小狐狸的模样一阵好笑,不过笑归笑,她还是一股脑地将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
“怎么那么多问题,真麻烦。好吧,本大人今天心情好不同你计较,勉为其难地回答下你的问题吧。”小狐狸一昂头,煞有介事地说道:“这里叫做七星幻境,算你丫头运气好与这幻境有缘,得到这幻境的认同。你应该是通过玉衡带进来的,所以只能见到这七星池,除了仙池周围你是哪儿也去不了。至于本大人,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在这幻境之中修养……”
小狐狸顿了一下,接着不情愿的继续开口:“既然玉衡带将你带了进来,便是认你做了幻境的新一任主人。你若想出去,自然随时都能出去。”
“这么说,这个玉衡带只能带我进到七星池的旁边。莫非除了玉衡带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带人进入这七星幻境,但和我看到的景物不同?主人是什么意思,七星池又是怎么一回事?”看来这小狐狸知道的挺多,慕夕辞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继续发问。
小狐狸用眼睛斜睨着眼前的小丫头:“真笨。都说你是这幻境的主人了,其他人自然无法进入这个幻境了。不过你猜的不错,除了玉衡带之外,还有天玑冠、天璇链和瑶光镯。他们都是上古时期的高级灵宝。”
慕夕辞听着有些奇怪,随口回道:“玉衡、天玑、天璇、摇光……这七星幻境莫非是指北斗七星?那为何只有四星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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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一甩头“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竟然也知道北斗七星。”
“为什么只有四星我不知道,但你如果得到了他们中的一种,都可以看到幻境中更多的地方。至于这七星池,它不仅可以快速恢复灵气,还可以帮助提升修为。看你连练气期都没进入。估计耗干了灵气才进来的吧?怎么样,身上的灵气是不是都恢复了?”
这番话倒是令慕夕辞一阵汗颜。她不仅耗干了灵气,还消耗了三百多个晶石。
刚刚并没注意那么多,听小狐狸提起慕夕辞才发觉身上确实灵气充足。比之原来,似乎还更多了一些。
有了这七星池,弟子大选看起来又多了一成胜算。想到弟子大选,慕夕辞又焦急地问道:“我昏过去多久了?外面是哪一天了?”
“五六个时辰吧。至于哪一天,本大人怎么可能会去记这些。”
算一算,险险就要到慕家集合参选的时间了。慕夕辞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小狐狸,我到底要怎么出去,光用想不行吧?还有,我每次进来都要消耗那么多灵气么?”
“不要叫我小狐狸,要称我为狐仙大人!玉衡带不是还在你身上么?打入五息灵气就可以出去了。再进来也是,已经认主后就没那么麻烦了。”
看着小狐狸又一次炸毛的样子,慕夕辞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小狐狸抱了起来,摸了摸那一直垂涎的雪白皮毛。手感果然很好。
“小狐狸,我过段时间再来幻境看你……”在抱起小狐狸之前,她就将灵气打入玉衡带,幸好在小狐狸愤怒前,险险离开了幻境。
离开幻境后,慕夕辞仍站在自己的屋内。看来进入幻境,并不会改变所在的地方。看看更漏,集合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慕夕辞收起乾坤袋,急忙赶往慕家集合的地点。
这次慕家小辈参选,果然出动了首席白元老。白元老见众人已到齐,便拿出一朵蓝色莲花,手中掐诀不断,那莲花便顺着手势缓缓变大。
慕辰南望着莲花良久,一跃跳了上去。白元老则是飞到莲花上方站好,一扫手中拂尘将慕夕辞等五人扫上莲花。
原来白元老的法器是一柄拂尘。
待众人坐稳,白元老一抬拂尘,大喝了一声:“起!”莲花便载着七人腾空而起,顺着白元老拂尘所指方向快速飞去。这莲花竟是一件会飞的法器,五个小辈心中一阵纳罕。
当莲花落地之时,慕夕辞才发现他们正处于一个石方阵中。每个石方阵周围都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人,天空中也不断的有各种飞行法器,降落在其他的石方阵之中。
“白元老,参加三清阁弟子大选的果然不在少数。恐怕松雾城附近的城池,但凡家里有适龄小辈的都来参选了。这……”慕辰南看着人群,有些凝重地向白元老开口。
白元老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没骨气,还没开选就担心起来了。人再多有什么用,以为有灵资的小辈都和庄稼一样,一长一大片么?”
再看慕辰南,脸色忽青忽紫,愤愤地一甩袖子跟在白元老身后走向参选台。剩下五人自然是不敢在这样的场合插话,眼见慕家主又被噎了一回,几人默默地快速跟了上去。
曲折地绕过多个石方阵,视野便一下开阔了起来。面前竟是由数百个高一丈,橙苍相间的石墩组成的一个巨型方形石台。
石方阵的四周遍布了数个出口,应当是为了方便人们可以从不同的方向来到正中。想必这中间的石台就是三清阁的参选台了。
白元老又是一扫拂尘,几人已然站于参选台之上。慕夕辞暗暗地看了白元老一眼,看来筑基后期的修士果然不一般。又等了两刻钟,参选台上已陆续站满了人。
“慕家主,原来您也带着小辈们来参选了。看看您家的小辈,各个英姿勃发、前途看好。再看我家的小辈,直觉汗颜。”一位白面儒生笑着同慕辰南寒暄,他的身后也同样站着五个孩子。
慕夕辞一一看过去,却发现其中有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有趣的小姑娘,慕夕辞眨了眨眼又看向了在寒暄的二人。
慕辰南看了看对方的几个小辈,颇有些自得地回道:“何家主对我家几个小辈真是谬赞了,他们哪能比的上您家的几个精英小辈……”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恭维,终是让站在一边的白元老看不下去了。他一挥袖子开口道:“两个小子互捧很有意思么?叽叽喳喳得不消停!”
慕辰南首先挂不住,瞬间黑了脸。何家主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一时场面颇有些尴尬。
就在众人尴尬之时,一道声音传来让何慕二人均松了一口气:“欢迎诸位前来参加我三清阁弟子大选。三清阁自三清老祖创派至今,已近千年。为了谨遵老祖定下的规矩,每五十年于此举办一场弟子大选。”
“本座轩辕忝为三清阁现任阁主,代表我三清阁主持本次大选。现在我宣布,三清阁弟子大选开始。请参加大选的诸位,按手中的号码牌依次到乾坤台旁进行第一关——灵资测试!”
慕夕辞看向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号码牌,四百二十六号。再转头看其他几人,却是顺序前后相差颇大,慕夕天在五十三号,慕夕月却在七百四十号。看来号码牌的顺序是随机的。
干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轮到慕夕辞。
耳边响起“四百二十六号”的报号声时,慕夕辞正穿过重重人群,走向三清阁掌门所在的方位。
测试灵资的乾坤台旁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墙,除了三清阁的人,其他人没有召唤皆不得进入。随着慕夕辞迈进结界,外面的嘈杂声也随之不见。
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定睛看去,离测试灵资的乾坤台就近站了五人,五人后方又依次站了十来个人。想必站在五人正中的中年人,应该就是轩辕掌门了。
慕夕辞只略略看了几眼,便抬手行了一个礼:“四百二十六号慕夕辞,见过轩辕掌门与各位前辈。”
“不必多礼,你将双手放于乾坤台上即可。”
慕夕辞缓缓张开满是汗水的双手,按轩辕掌门所说将手放置于乾坤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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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台上刻的似乎是一张八阵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共八个方位皆列其上。在慕夕辞暗暗观察的时候,乾坤台已然从她身上汲取了几息灵气。
随着灵气的吸入,乾坤台上的八阵图迅速地开始转动。
一边转动一边不断地出现奇怪的字符,这些字符在中央聚满时又化为一股薄雾。过了一刻钟,雾气险些要凝成实体之时,乾坤台上方的雾气方才变为蓝色,八阵图就此停止转动。
“四百二十六号,玄灵资。慕夕辞?你下去吧。”轩辕掌门看着走出结界的慕夕辞,停顿了片刻才开始报下一个参选号。
走到慕家所在的地方,慕夕辞发现慕夕天正在和身边的一人谈论周围几个家族小辈的灵资。
何家已测的弟子中,有三人皆无灵资,剩下两人估计也很困难。还有柳家,来了三人,只有一人过关。
慕夕天倒是在对话中得意洋洋地表明自己是地灵资,高于他们所有人的天资。
听了一会,通过他们的对话慕夕辞才了解到,原来刚刚乾坤台上方雾气的颜色,正是三清阁用以判断灵资的依据。
如果雾气的颜色为金,则是天灵资;颜色为绿,则是地灵资;颜色为蓝,则是玄灵资;颜色为白,则是荒灵资;颜色若为黑,则无灵资可言。
怪不得轩辕掌门会说她是玄灵资。好在不是荒灵资或没有灵资,慕夕辞对自己的灵资还是很满意的。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第一关灵资检测才堪堪结束。各家族的长辈在结束后,已被请到参选台旁的临时驻地等待音讯,同时没有灵资的人也会被请下台。所以如今台上所站之人皆是至少拥有荒灵资的候选之人。
慕家五人似乎只有一位族兄没有灵资。但对比前来寒暄的何家,加上那个做鬼脸的姑娘,总共还剩两人,想必慕辰南此刻内心定是笑开了花。
也不算少了。慕夕辞简单估算了一下,目前台上大概仍有将近三百来人。看来三清山附近有灵脉这一消息,确实不假。
“请台上诸位分别通过参选台上的十个传送空洞送入机关阁,进行第二关的考验。如若能破解机关阁,将被传送至第三关凌空台。最终将按第三关传出的时间对各位进行排名,排名前十之人皆可入选三清阁嫡传弟子。”轩辕掌门的话音刚落,参选两旁皆响起一阵讨论声。讨论的内容似乎都和嫡传弟子有关。
轩辕掌门并没有因为大家的讨论而有所迟疑,紧接着发话“现在请诸位进入第二关的考验吧。”
由于此番考验明显是以时间为节点进行排名的。掌门话音刚落,便有人率先抢着进入身边的传送空洞了。慕夕天更是昂着头第一个冲了进去。
慕夕辞并不着急,她站在台上静静地等着。参选台的四面大致分布了十一个传送空洞,皆是同一个模样。所谓的传送空洞在她看来更像一面银色的镜子,只不过在镜面上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一个传送空洞消失。
这个传送空洞慕夕辞正好也有留意。因为周边站的人比较密集,所以一开始就有人不断地进入,大约进去了十人左右。而隔壁的传送空洞在又进去一人后也消失了。看来传送空洞的个数似乎是根据所剩人数决定的……
大约消失了五个传送空洞,也没见人出来后。慕夕辞看时间差不多了,抬步走向身边最近的一个。“等一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慕夕辞顿了一下回身道:“夕月姐怎么了?”
“之前家主给我们一人一道土灵符,因为你当时去测灵资了,所以我代你一并拿了。一时忘了给你,夕辞妹妹进去后定要小心,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灵符可以作防身用的。”慕夕月因为差点忘了将符交给她红了大半边脸。
慕夕辞暖暖一笑,接过灵符收好,又同慕夕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入了传送空洞。下一秒,她走过的传送空洞便消失了。慕夕月又看了一眼,也转身走向剩下的传送空洞。
慕夕辞在传送空洞中只走了几步,已经站在了一处石屋内。走入石屋的刹那,传送空洞也跟着消失在身后。
想必这就是掌门所说的机关阁吧。
胆眼望去,周围全是一个个黄白相间的石块码成,乍一看她还以为是在参选台的底座内。
她现在的位置是在机关阁的入口处,正中央有一个方形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有一个盒子。估计解开这个盒子,应该就能打开通往第三关的传送空洞了。
既然叫机关阁,应该会设置众多的机关才对。慕夕辞用手敲了敲身边的石块墙,并没有发出声音,看来这附近的墙面是实心的。
只能走几步,测一下这机关阁的深浅了。
慕夕辞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上方有轻微的响声传来。警觉地向后迅速退了两步,回到门边,就在她退回门边的一瞬间,刚踏到的石块上方泼下来一桶水。
如果没有躲过,估计就要提前沐浴了……慕夕辞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机关主要在脚下便好办许多。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青木剑,向右前方的石块进行试压,一颗石子从侧面快速地飞了出来击在剑身上端,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在前方可能会踩到的石块上一阵敲敲打打,一一进行试压后。慕夕辞初步掌握了规律,而且机关阁中的机关并不会对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基本上不是一桶水,就是一颗减缓行进速度的石子,或是会缠人的花草等等,应该是针对没有修为的他们专门设计的。想通这点,她放心地按规律开始走近中央。
每向前走一格石块,需要向左走一格,再向前进两格,则需要向右走一格。总的来说可以走直线,但慕夕辞个子矮腿也不长,难以一下跨过两格。只好按部就班地走着,同时还得一直提高警惕以防中途出现变故。
顺利走到石台前,慕夕辞又拿起青木剑一阵敲打,确认无其他机关后拿起了桌上的石盒。类正方体的石盒上,每一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光滑,无丝毫痕迹。
这石盒,难道是打开第三关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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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了半天毫无进展的慕夕辞,漫无边际地开始发散自己的思路。
三清阁到底是因为石头多,还是太过钟爱石头,为什么一直用石头呢。还是说这些石头有什么特殊的作用,非它们不可呢。
对着石屋内两边的火把,慕夕辞举起石盒又是一番观察,仍是没有任何线索。这石盒上面,倒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她突然想起柳洵风给自己的玉牌。
如果输入灵气呢。
将灵气输进石盒中,只见石盒上方缓缓出现了同一种曲折花纹。看来确实和灵气有关,慕夕辞会心一笑继续仔细寻找。果然在石盒的一个侧面,有一小块花纹和其他面不大相同。
如法炮制地将灵气输进石台之中,石台上也出现了花纹。经过一番寻找,在正对她的石台侧面正中间,也有一处花纹与众不同。
反复对比了花纹,慕夕辞将石盒特殊的一面与石台相重合。没想到石台竟然有些松动,她想了想顺势将石盒推进,只听‘磕哒’一声,石台连带着石盒化成了一个传送空洞。
碰到传送空洞的一瞬间,慕夕辞被传送到了另一处地方。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慕夕辞的眼睛难以适应。
闭上眼睛后,她只觉一阵眩晕。看来刚刚在注入灵气观察时耗费了太多灵气,也不知道第三关是什么样的情况。
再一次睁开眼,慕夕辞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悬空的平台上,下面是万丈深渊,面前只有一条笔直的凌空通道可以到达对面的圆台。
通道并不远,大概有三米左右。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台子上有一只火红色的动物,圆滚滚的一团,时不时地绕着边缘走几步。
除了这条通道,半空中再无其他出路,而四周也有数个差不多的台子。只有零星的几个平台上可以看到有人也在踌躇。
不论如何需要先将灵气补足。虽然七星池是补充灵气的好方法,但南曌国似乎没有类似七星幻境的传说,贸然使用很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除了进入幻境之外,毫无自保能力,所以此时决计不能暴露幻境的存在。
席地而坐,慕夕辞一边服下练气丹打坐,一边观察着眼前笔直的通道。
这条通道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但这一米在实际中可能还需打个折扣,因为两边冒着及膝火焰的地方就将近有半米。也就是说真正能走的只有正中间几步宽的距离,还需要提防两边的火焰。
如果这是第三关的话,那么目前慕夕辞可见视线范围内通过第二关的人不足五个。时间还算充裕,她打算观察一番再做行动。
好不容易闯出第二关的人大多有异于常人的能耐。其他几人皆相互观望,没有动作。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又闯出来一人。
此人一身狼狈、衣袖还残缺不全,但这人慕夕辞却认识,居然是慕夕天。以慕夕天当仁不让的个性自然不会注意周遭的人,只见他笔直地向面前的通道冲了过去。
“啊……”慕夕天大叫着收回脚,在地上一阵翻滚。这一声让几人皆为之侧目。
看来正中间的路是一条陷阱。慕夕辞站起来走向通道,还有半米,火焰的温度便让她想要后退。
再仔细观察正中间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石头铺成,乍看上去一片漆黑。但夹缝之间隐隐有红光闪烁。看慕夕天的样子似乎是被烫到了,莫非这下面铺的是炭?
既然中间不能走,慕夕辞将目光放到了两边的火焰之上。拿起青木剑,放于火焰中,不过几息便将剑收回,剑尖点地。又过了一会慕夕辞轻轻触了下剑尖。果然和预计的一样。
不再犹豫,她举步迈入火中,强忍着空气中的灼热一步步向前走去。如她所料,这火焰只是一种幻象,真正发热的应该是正中间那段似是碳烤的路径。
看来这三清阁在选弟子时确实考虑了多方面的因素。通过机关阁考验每个人的观察力、判断力、选择力以及对于灵气的掌控,而这一关的通道就考验了机敏、胆识和抗压能力。
慕夕辞的举动让正在观察的众人找准了方向,纷纷效仿其走上了火焰之路。但高温及凌空的高度显然对于孩子来说有些勉强,有两个孩子便因为承受不住掉了下去。
虽然被稳稳地接住,但同时也被取消了参选资格。隔一会便又有人大叫着掉了下去,让慕夕辞一直紧绷着神经,一路走来可谓是步步惊心。
踏上凌空台的她刚准备放松,迎面而来的一团火焰却让她措手不及扑倒在地。抬头望去,对面红色的一团应该是一只火系的灵兽,背上布满了火焰,乍看之下像一只无害的小狗。
她没有直接站起,而是以蹲身的姿势仔细地观察着这只火系灵兽。小灵兽似乎惧怕陌生人,双腿前撑作防备的样子,两只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慕夕辞,却并不靠近她。
凌空台两米见方,在台子中间有一圈弧痕刻满了奇怪的字符。周围再没有见到其他的通道,原来走过的通道也消失不见。想必第三关便是要打败眼前的这只小灵兽了。
一人一兽对视了半天,任何一方都没有主动出击。碍于时间有限,慕夕辞紧握手中的青木剑,猛地向右一跃,从侧面向小灵兽挥去。
那只小灵兽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背部被青木剑划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液不断地从伤口流出。
小灵兽发现自己了受伤,顿时狂躁了起来,张口对着慕夕辞就是一团火焰。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她措手不及,如今早已做好了准备向侧边跃去轻松闪过。
大概是因为狂躁的原因,这次喷出的火焰威力显然更甚之前的一次。就算做了准备,慕夕辞的袖子也被烧掉了一大块,火焰险险擦过皮肤,被擦到的胳膊一片通红。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注入灵气之后的全力一剑,竟然只划了一个浅浅的口子,而不是让小灵兽重伤,致使目前的状况对她相当不利。
暴躁的小灵兽追着她在这个两米见方的凌空台上一阵吞吐火焰。慕夕辞左躲右闪的同时,开始快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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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慕夕辞身手已算灵敏,也架不住体能被快速消耗。偶尔勉力运起青木剑从旁刺去,也都屡屡被火焰挡下。
怎么办,七星幻境是不能进的,相信每个赛台一定都有许多大能监视情况。可再这样躲闪下去,结局无非是被耗死,又或者支撑不住主动跳下凌空台放弃参选资格。
她只能像吃糖豆一般,将练气丹一把一把地挥霍着。但灵气一直处于剧烈消耗的状态,后补充的灵气完全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最糟糕的是,一旦灵气消耗到零界值,她的体能也将消失殆尽。到时候恐怕连跳下凌空台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她焦急地思考如何应对之时,追着吐火的小灵兽突然停了下来。扒在地上,蜷缩起尾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莫非,小灵兽也有体能耗尽的时候?慕夕辞大汗淋漓地跌坐在地上,盘起腿开始打坐。将自己调整在一个利于恢复灵气的状态,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地注视着小灵兽。
可以喘息之时,慕夕辞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从第一关到现在,她都滴米未尽,只用练气丹和晶石补充了点灵气。
修仙之人,只有到筑基期才差不多完成辟谷,对于练气期都没有进入的慕夕辞来说,没有食物的补充会严重影响到她体能和灵气的发挥。
怪不得对付这只小灵兽时越发力不从心。
这只火系小灵兽一定有某些致命的弱点存在。从刚才一番闪躲中,她发现小灵兽虽然会吞吐火焰,但并没有开启灵智。在追人时只会紧随其后,并不会改变方向从反向包抄。
就在慕夕辞苦思办法之际,小灵兽已爬了起来,顺势就向慕夕辞吐了口火焰。无奈之下,慕夕辞只得运气一跃跳开。但落地的那一刻,她只觉一阵眩晕,栽在了地上。
她不会成为第一个饿死在弟子大选中的人吧。
慕夕辞一手撑住身体,另一手在乾坤袋内摸索。体内的灵气已经无法运起青木剑,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上一用。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方符纸,抽出一看,原来是夕月姐给的那张土灵符。
不知道土灵符的效果如何,但看着小灵兽越来越近的身影。她奋力将灵符扔出,并用最后的一点灵气祭起了玉衡带。
小狐狸曾说这玉衡带是很好的防御灵宝,想必不会有假。如果玉衡带能变大呢,只见玉衡带突地变大,犹如一张巨大的网挡在她的面前。
慕夕辞祭出玉衡带本是为了防御小灵兽吞吐的火焰,谁知竟歪打正着地救了自己一命。
由于她并未使用过灵符,掷出的土灵符意料中地没有砸在小灵兽身上,而是落到了地上。灵符落地的瞬间引起了爆炸。
剧烈的火光穿过玉衡带,刺射到慕夕辞的眼中,是那般的触目惊心。
眼前的画面放佛一场无声的戏,时间无限放缓。她看着爆炸的火花一点点蔓延开来,撞在玉衡带上,继而感到一股庞大的气流扑面而来。
……
悬崖峭壁之上寒风烈烈,落日的余辉映得孤崖之顶赤红一片。
这是哪。
慕夕辞尽力想要挣开双眼看清面前的一切,却只感到眼中落泪不断如珠线。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说道:“甄儿,你一定要找到……九龙……门……”
温暖而又稔熟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处的遥响却又近在身侧。她的声音是那样急切,但慕夕辞不仅看不清她的脸,连她说的话也只能断断续续听清几个词。
‘甄儿是谁?九龙门又是什么?’慕夕辞想要询问,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冷冽的寒风掠过,吹起了霜色裙摆,血红的夕阳在飘摇的裙摆间,若隐若现。压抑、痛苦、迷茫、不舍……
这些情绪如狂风一般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
五个时辰之后,慕夕辞才悠悠转醒。似乎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但她却回忆不出梦到了些什么。
身上的伤口被专业的医师治疗过,如今已呈愈合之势。但站在临时医治帐篷内,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几个时辰前的凌空台上。那刻的惊险让慕夕辞至今仍心有余悸。
夕月姐给的那道“土灵符”爆炸力之强,让小灵兽当场便被震死。慕夕辞则因为玉衡带在最后一刻变大,而减轻了大量的爆炸伤害。
可能是她的修为原因,也可能是灵气不够的原因,最终慕夕辞还是受了重伤。
虽然四肢健全,丹田却遭到了重创。三年之内都不得大量运气,并且在时限内她即使进入练气一层,之后再进阶也会相当危险。若是丹田再次受损,可能终身都与修仙无缘了。
“唉……好在还是前十不是么?”慕夕辞安慰自己道“三年,对于修仙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进了三清阁,有什么不能等的?”自言自语的同时,她又想起了那张土灵符。
关于符篆的书籍,她在慕家的书库中也有看到过。
土灵符在五种属性的灵符中算是较为温和的存在,大多以困住对方为主,就算是攻击也至多化为石块或小山。像这种剧烈的爆炸,绝无可能。
但书中并没有画出灵符的样子,又是夕月姐给她的,所以慕夕辞并未设防。夕月姐不可能害她,肯定是族中有人想要她的命。是慕夕天么?还是另有人在?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古人诚不欺我。
参选台的另一边,隔音结界内。
三清阁掌门与众长老正一边评点参赛小辈们的资质,一边等待第十人出现。
“轩辕掌门,此次参赛的小辈,至今已出九人。老夫以为可以定下各人的弟子名额了,不知掌门意下如何?”开口的是一个福态毕露、笑容可掬如弥勒佛一般的老头。
一脸严肃的轩辕掌门看了看那老头道:“既然伏长老有此意,此时确可定下我们四人的弟子名额了。风长老、松长老也速速决定吧。”
松长老近期才结成金丹,险险成为长老中的一员。他摸了摸自己八字胡,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旁剩下的清癯老头。
那老头哈哈一笑:“风老儿就看中了一个有趣的小娃娃,诸位莫跟我抢,我的脾气你们可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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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拧紧了眉心。
风长老的脾气在三清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是逼紧了,他定能一锅端了整个三清阁。其余两人面色如常,轩辕掌门脸色郁郁却也没有反对。
看来是都默认了风长老的要求。一个就一个罢,也不差那一个。
众人运气,各自用手凌空写出自己看中的小辈名字。
在几个老头面红耳赤地一番争执之后,第十人终于从传送空洞传到了参选台上。也正是这个人的出现,让原本寂静的参选台周边发出一阵喧哗。
嫡传弟子的名额终于全部落定。
帐篷外的阵阵喧哗打断了慕夕辞的思索。正当她打算出去一看时,一名穿着三清阁弟子服面庞清俊的少年走了进来:“是慕夕辞吗?第十名已出,掌门唤你们十人至乾坤台前等待结果。”
不敢大意,慕夕辞忙向其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前辈告知,我这就赶去。”
“此事刻不容缓,我亦是奉命带你过去,得罪了。”少年说话间已祭起一柄剑,拉过慕夕辞至身后急急御剑飞向乾坤台。
慕夕辞不是第一次站在飞行法宝上,但这柄飞剑仍让她很是心动。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御剑飞行、笑傲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惜还没等她细细感受飞剑的感觉,那少年突然停了剑。将她往乾坤台前一丢,便兀自走向轩辕掌门身后侧方站好。
慕夕辞的那句感谢便一瞬间如鲠在喉,胎死腹中。
左右观望了一下,这十人中竟有三个熟人,白元老的眼光果然犀利。慕夕天、慕夕月皆在其中,还有何家的那个圆脸的小姑娘。
当慕夕辞看向何家的姑娘时,她竟又有所察觉并扭过头来做了一个鬼脸。这一次慕夕辞是真笑了起来,这姑娘太有趣了。
正不耐烦着的慕夕天,突然发现了站在场中的慕夕辞。一扬眉,怪声怪气道:“没想到你这个小杂种也能入选,可真是撞上大运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混进了前十?”
慕夕辞尚未开口,慕夕月却一反常态激动地来到她面前轻声道:“夕辞妹妹果然厉害,听说你是第三个出来的。我们能够一起通过大选,真是太好了。”
“确实。以后到三清阁后,我又能和夕月姐在一起了。多亏了你给我的土灵符,我才能这么快通过。”发生危险的事情还是不同夕月姐说了,免得她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那真是太好了……”慕夕月腼腆地笑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没想到自己灵资更高,却落在那个杂种后面。慕夕天“噌”地升起了一股怒火大吼:“你竟然敢无视我!”说着就准备动手。
“肃静!”轩辕掌门一声叱,让慕夕天猛地向后倒下,摇晃半天才站了起来。
本来慕夕辞还担心要接慕夕天的招,看轩辕掌门出手后便松了口气,乖觉地回到队里低头站好。
轩辕掌门豪迈的声音又一次踏进众人的耳中:“本次大选前十名弟子已然出现,此十名通过考验的小辈将直接成为本座同另外三位长老的嫡传弟子。同时,前五十名内的其他弟子皆可成为三清阁普通弟子。”
轩辕掌门的话让在场的众多族长们喜上眉梢,不少族长以为自己的族辈未进前十便要与三清阁又无缘五十年了,谁知竟还有希望。
有小辈在前十之中的族长更是喜不自禁。如同时拥有三名嫡传弟子的慕辰南,只差把嘴咧到了耳朵旁。
轩辕掌门身后的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按例宣布了大选前十名的名次及灵资。“第一名,束竹,荒灵资。第二名,厉天星,地灵资。第三名,慕夕辞,玄灵资。第四名,何卷卷,地灵资。第五名,方玉,天灵资……”
这十人中,最受人瞩目的自是第一名的束竹和第五名的方玉。以荒灵资排名第一,闻所未闻,而天灵资更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上佳资质。
没想到慕夕天和慕夕月分列第六、第九名。慕夕天为地灵资,慕夕月和慕夕辞一样也是玄灵资。慕家家主的儿子果然天资非凡么,慕夕辞遗憾地想着。
之后此人那一番对各大家族及新进弟子勉力的话,慕夕辞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已经两天了,也不知道姆妈的身体如何了。当“土灵符”爆炸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姆妈。
如果她不幸死于大选中,姆妈会如何伤心,以后又该如何在慕家中生活,会不会受人欺负,都怪自己之前没有做长久的安排……
清醒后她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同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安排姆妈在她入三清阁之后的生活。
慕夕辞不清楚自己要在三清阁中花费多少年用来修炼,姆妈却不能随她一起进入门派。一定要多留点晶石,不对,晶石太惹眼,换成银子吧……
在乾坤台旁的慕夕辞简直是归心似箭。
随后轩辕掌门将仍在关卡中坚持的小辈们放出,按照过关的程度又取了四十名。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三清阁的门规,允了弟子们三天处理俗事的时间。
结束后,白元老祭起蓝色莲花,载着慕家众人赶回慕家。这次的回程,显然不同于来之前的紧张气氛。
慕辰南一脸的喜形于色,眼光闪烁不知在筹划着什么。白元老倒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看来这些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值得庆贺的。几人中大概只有无灵资的那位族兄哭丧着脸。
回到慕家后,白元老便嚷嚷着麻烦,也不打声招呼一瞬间便不见了人影。慕辰南如今心情大好,完全不计较此事,只是嘱咐众人先回去休息,还再三承诺之后会给予重赏。
众人散开之后,慕夕辞便急急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谁知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姆妈的身影,难道姆妈……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跑到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是夕辞小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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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知道我的姆妈在哪么?方婆子呢?怎么屋子里没人?”小丫鬟被慕夕辞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没反应过来,只楞楞地回道:“是方婆子叫我来领路的。”
问不出答案,但好歹能见到方婆子。她只得耐着性子先跟着小丫鬟走出院门,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二进院子的门口。抬眼望去,在门口巴望着的正是方婆子。
还没等慕夕辞开口,方婆子就抢先一步喜气洋洋地说道:“哎呦我的小姐,您可真厉害。听说您当上那什么三清阁的嫡传弟子了!老婆子我在这先恭喜您啦。这不,家族一收到消息,立马给您换了一个新院子。您的姆妈也被抬了进来,如今精神好的很,就等您回来啦!”
听说姆妈没事后,慕夕辞总算松了口气。
对于她来说新院子并不重要,但姆妈暂时还要依附在慕家生活。
南曌国各大城池的权利,大多被几大家族门阀所占。好比在松雾城中就算慕夕辞再有钱,一旦她带着姆妈脱离慕家与其他家族中人发生口角,最终吃亏的一定是她和姆妈。
能给姆妈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本就是慕夕辞的想法之一。如今瞌睡刚起,慕家的枕头就接上了,何乐而不为呢。
走近院门,慕夕辞简单地看了看新换的院子。之前低矮的泥巴墙突然换成了青砖红瓦,让她一时不能适应。这座二进的小院,虽然谈不上华丽,但却胜在玲珑。
“是小姐回来了么?”听到姆妈的声音,慕夕辞再顾不上别的直奔西厢房而去。
“姆妈!”进门后,慕夕辞一眼就看到了扒在床榻上的姆妈。不过这床榻也比之前的大了一倍,估计也舒适许多。她终于放心地来到姆妈的床榻边坐下。
“听说小姐入选了三清阁弟子,果真是夫人和老爷在天之灵么?小姐一定要去好好祭拜他们一番。不过我们小姐一直很聪明又努力,天资也好,能入选也是一定的。终于看到小姐走上了夫人的道路。我……我真的很高兴……”姆妈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慕夕辞在旁看着也有些哽咽。
其实姆妈是不希望她走上修仙这条路的。每当她打坐用功的时候,姆妈都会背着她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这些,她都知道。
那对夫妻正是因为修仙,而一去不返与世长辞的。
以前听姆妈说过她名字的由来。当初她的父母本打算共赴结丹,却无意中有了她,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便取了辞字。意味着他们二人将长辞于此,不再挂念俗世。
每每说到这,姆妈就有些埋怨这对狠心的父母。埋怨他们只顾自己,抛下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让她在慕家遭人疏离,从小就过着清苦的日子。
但慕夕辞从来没有为此难过。她没有见过那对父母,清苦的日子也只过了一年,她心中最深的痛也与这个世界无关。
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牵挂便是姆妈,甚至将姆妈当做自己这一世的母亲看待。奈何这个世界逼迫她,不得不走上修仙这条路。
她不想让姆妈难过,她想让姆妈过得更好。
就好比现在,她入选了三清阁的嫡传弟子,慕家立刻给她们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不用再住之前的泥瓦房了。
“哎呦,太太。这大喜的日子,哭了可不吉利。您还受着伤呢,小姐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后脚跟来的方婆子,巧舌如簧地解了有些压抑的氛围。
“方婆子,您不用去膳房吗?似乎要到饭点了。”
听见慕夕辞询问,方婆子赶紧拉过身边的丫鬟说道“小姐,您不知我和三丫被调到您这,专门服侍您和太太了。这三丫是我的女儿,很是能干,就是太老实,一根筋到底,求您多担待点她。”
慕家的人可真会做顺水人情。慕夕辞笑了笑看着三丫道:“三丫很好,方婆子你只管放心。我这没有什么重活,主要就是照顾姆妈。你和三丫先去端饭吧。”
“小姐,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咧,您饿啦?”三丫果然是一根筋,丝毫没看出慕夕辞想暂时支开二人的意思。
方婆子察言观色多年,一把拉住三丫:“三丫啊,小姐刚大选回来饿着呢,还不快跟我一起去给小姐备饭!”
三丫一听,一副顿悟的样子,赶紧跟着方婆子出了门,临到门口还不忘回道:“小姐,您等等。我马上就给您端饭来!”“你这笨丫头!”
听着方婆婆和三丫的声音越来越远,姆妈已经平复了心情,甚至因为三丫带了笑。
这方婆子贪图小便宜,慕夕辞一直不看好她,没想到女儿却是实在的很。这二人一起照顾姆妈,倒是让她放心许多。
“姆妈,我入选三清阁弟子后,就要去那长期修炼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回来看您,我这里有些银子和晶石,回头给您留下。需要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姆妈激动地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小姐您去三清阁正是需要这些银子的时候。我一个老婆子又有慕家的份例,哪里需要这些。小姐莫要给我,给我也不收。”
慕夕辞不能告诉姆妈卖慧明丹的事情,便借口慕家因为这次中选给了许多钱财为由。再三强调自己在三清阁只用晶石也用不了这些银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留给姆妈。
就这样好说歹说,姆妈好不容易才勉强同意收下部分银子。慕夕辞也没再争执,就算全留给姆妈也说成部分不就成了。
看着姆妈因为说了半天话有些疲惫的神色,慕夕辞便推说自己参选太累,回到了房中。离开姆妈后,她放下心神,顿时感到疲惫阵阵袭来,躺下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
“小姐……小姐?”好像是三丫的声音。
慕夕辞挣扎着睁开眼,面前硕大的一张脸果然是三丫:“小姐,您都睡了一天啦。昨儿就没吃,今儿再不吃可得饿成瘦肉干啦。我和娘把饭给您温着咧,好歹吃几口再睡吧。还有洗澡水也给您备好了,您也该洗个澡啦,一身的灰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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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三丫一提,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参选中弄得一身狼狈,回来后竟然忘了洗澡吃饭。
自己闻一闻都觉得受不了。慕夕辞赶紧爬了起来,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新制的长裙,清爽地吃了一顿饭。
此去三清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晶石寄存不但不生利息还会扣保存费,搞不好等她再取的时候还要倒欠人钱了。
拿五十个晶石当了一百两银子后,慕夕辞便大步走向南北庄。她仍是被领到后堂,取出了晶石却没有看到柳洵风。
本来她还想当面谢上一番,不过转念一想,南北庄这么多分堂。身为少庄主到处巡视也很正常,便没有再纠结此事了。
当她准备还回玉牌时,那小厮却说少庄主早有交代不用还回,以后有东西可以方便在南北庄寄卖。
原来是为了给自己拉储备货源,慕夕辞听后哭笑不得。这少庄主还真以为她是个有很多家当的人不成。不过这玉牌以后也许能用上,装好晶石她便急急赶回慕家。
只有两天的时间了,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幸好医师没有向慕家中人提起她丹田受损的事情,否则一个可能成为废人的后辈,慕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目前他们五人皆没有修为,所以从表面上并不能看出什么问题。但因为丹田受损无法运气,她体内的灵气已经相当微弱了。
七星池可以补充灵气,幸运的话也许能修补丹田呢。
慕夕辞并不清楚三清阁内的情况,才去三清阁的那段时日内,她都不打算冒险进入幻境。
回到院中,慕夕辞简单的和姆妈交代了一下自己需要打坐,又吩咐了方婆婆和三丫不得入室打扰自己。
一切准备就绪,慕夕辞缓缓地往玉衡带中打入五息灵气。
下一刻,她已经置身于七星池中。七星幻境中的模样没变,那只有趣的小狐狸也没变,看到慕夕辞便乍起了毛:“哼,小丫头还敢进来。之前你对本大人不敬,还没惩罚你呢!”
“小狐狸,你知道这七星池除了恢复灵气之外,还能修复丹田么?”慕夕辞直接问出了心中最急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小狐狸听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凡人就是贪心,妄想自己能拥有一切的东西。这仙池不能修复丹田,你不要再想了……”
感受着体内的灵气在不断地增多,但丹田之中能收纳的灵气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果然不行么,慕夕辞泄气地坐在仙池中。
慕夕辞并不知道,虽然她只是闷闷地坐在一旁,但池边的小狐狸已然感受到了她的那股失望和迷茫。这七星幻境自从属于她之后,便与她心意相通,幻境中的一草一木都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肉胎凡体却妄想位列仙班,只这么点小打击就撑不住了?凡人终归只是凡人……”小狐狸的话像一根刺笔直地扎进慕夕辞的心里。
没错。她决定修仙的时候便知道前路一定坎坷异常。
毕竟修道成仙是逆天行事,即便这条命无意中交代在修仙的路上也没有什么可惊诧的。但这一切,本不须她背负……
上一世的她直到死前都活的万分顺遂,家庭、爱情、学业,不论哪个方面都让人称羡。可笑的是,这些令人称羡不已的东西却都在一夕之间改变。
父母的感情早已不在,只是因为祖父的遗嘱指明了由她继承而貌合神离。未婚夫为了遗产对她千般万般好,最后却勾结她的亲生父母害死了她。
死前的那一刻,她才从她那英俊不凡的未婚夫口中得知真相。她该庆幸么,至少她不是糊涂地死去。她该仇恨么,那些人都是她赤诚相待并极力爱护的存在。
她本以为死去便可以得到解脱,谁知命运弄人。老天并不想放过她,又让她的魂魄投身到这具身体。
慕夕辞啊慕夕辞,与世长辞却不能,万般命途不由己。为何修仙,修仙为何!她坐在池中,陷入了深深地痛苦,甚至连七星池也开始不断翻滚。
小狐狸眼看着慕夕辞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气的拿狐狸爪子拍打水面“别想了!你一个凡人哪有什么真正的痛苦可言,和本大人比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再这样下去,整个幻境都会受你的情绪所影响,到时候你的丹田就真的复原无望了!”
慕夕辞被小狐狸的声音拉出回忆,才发现七星池里的颜色变得十分浓郁、几近黑色,不复最初见到的翠绿。空地上全是仙池中哪近黑的池水,池边的小狐狸也被淋得黑一块白一块……
“对不起……”慕夕辞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狐狸一昂头,抖了抖身上的池水:“算了,本大人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计较。这幻境本就属于你,你想如何便如何。不过幻境中的事物都会随着你剧烈的心情而突变,所以你最好一直保持一个平静的心态。否则这仙池不久之后,只怕连帮你恢复灵气都不能了。”
原来还会如此么,慕夕辞赶紧平复自己的心境。只见七星池内的颜色开始变浅,不过一刻又变回了翠绿。“小狐狸,你刚才似乎提到了丹田?这仙池不是无法修复丹田么?”
“你这笨丫头。丹田本就是藏灵纳气的地方,丹田受损就意味着无法正常吸收灵气。不能正常吸收自然不能储纳多少灵气。如果要修复丹田,最懒的方法是静养……或者有源源不断的充沛灵气充斥它,让它与灵气相合。其中阴柔的灵气最佳,此为温养。”
看着慕夕辞懵懂的样子,小狐狸又摇了摇尾巴,接着介绍:“七星池中的灵气便是上佳的阴柔之气,虽然不能直接修复你的丹田,但你要是经常坐在其中,丹田的恢复会事半功倍。”
丹田恢复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这已经很让慕夕辞欣喜了。
不过小狐狸接下来的话却如一桶冷水,瞬间浇灭了她的热情“你的岁数还太小,丹田就遭受了如此重的损伤。就算修复好,如果再次遭受重创,这创伤将会终身伴随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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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能不能修复丹田其实结果都一样么?”慕夕辞有些泄气,小狐狸每次话只说一半,让人白高兴一场。
小狐狸看着慕夕辞垂头丧气的模样,顿觉身心舒畅,末了开口道:“也不用这么悲观。要是你一直不和人动手,丹田不受重创,筑基之后这些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如果你机缘好,能在丹田修复好之前洗髓伐骨的话,身体变得坚韧,丹田也会变得更加坚韧。”
可慕夕辞听后,更加觉得前途渺茫。
姑且不论自己是否能机缘好到在三年内洗髓伐骨,光是不在筑基前与人动手就未免有些天方夜谭。家族不会要一个废人,修仙门派更不会要一个尸位素餐的练气修士。
叹了口气,她有些自嘲地想,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与其在这担惊受怕,还不如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陪着小狐狸你来我往地打了两个时辰的口角战,察觉体内的灵气恢复地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和小狐狸告了别。
小狐狸显然一个人在仙境里待久了,就算斗嘴中一直不占上风却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再三让她赶紧搞定三清阁的那帮人,早点来陪它解闷。
离开幻境后,慕夕辞又去看了一趟姆妈,见姆妈正在熟睡便没有打搅。回到屋内,继续了她早上的美颜觉。
卯时未到,慕夕辞又习惯性地爬起来打坐。天资已经测定,她便不再浪费慧明丹了,一个人静默地打坐能打磨她的耐性。
打坐完毕,正当慕夕辞准备踏出房门时,妆台上的镜子吸引了她的目光。之前的屋子里也有镜子,但是模糊得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这面镜子倒是能媲美玻璃镜,将人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看清自己这具身体的长相后,慕夕辞深深地觉得自己词穷了,难以用言语安慰自己。
有些微塌的鼻梁,骨瘦如柴的面颊,尚算灵动的杏眼,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皮肤比较白嫩了。七岁的孩子,虽然还有成长的潜力。但这轮廓、这五官,只能勉为其难地因为年纪称之为可爱了。
通常夸一个女子,不够好看用气质、气质不足用聪明、聪明不够用清秀、连清秀都称不上便只能用可爱了。
就算比前世的自己长得差,也不能差如此之多吧。无奈之下,她只得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许以后长开了就会好一些呢……
慕夕辞正在对镜自怜时,三丫突然闯了进来:“小姐,家主说要您去正堂有事咧。您快去吧!”
家主在三清阁弟子集合之前找她有事,想必就是敲打敲打她以后多为慕家做贡献,顺带补发一下之前承诺的奖励。
慕夕辞慢悠悠地走向慕家正堂,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利用嫡传弟子第三名的身份跟慕辰南敲竹杠。
原以为会有几个元老和慕辰南一起合力敲打她,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只有慕辰南一人坐在正堂之中等她。
“家主”慕夕辞主动上前行了一个礼,礼貌的举动一定是一个好的开始……
“夕辞来啦?快坐到大伯身边来。来人,上茶!”慕辰南的这句大伯着实让慕夕辞楞了一下,嫡传弟子的名分竟然能让慕家家主变得如此平易近人起来。
旁边已有丫鬟听到召唤,引慕夕辞坐在了慕辰南的右下首,并端来了一杯松雾城顶级的青山银针。
别的茶也许慕夕辞还认不出,但这青山银针她却是在南北堂被招待过。不过她对喝茶向来不感兴趣,尝过之后只觉得闻起来挺香,喝起来却苦得很。
看着慕夕辞只喝茶不说话,慕辰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本次弟子大选,你表现得很好。三清阁的长老们历来按名次先后选弟子,相信你一定能拜到一位好师傅。这个成绩在慕家百年之中也属前列,大伯很是为你骄傲啊!”
“家主夸奖太过,晚辈不过是侥幸得到这名次,当不得家主如此夸奖。”慕夕辞一边谦虚,一边感叹原来长老们还按名次选弟子。自己虽然受了重伤,但“土灵符”的爆炸却让她的名次排在了前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不必谦虚。你的父母都是筑基修士,虽然陨落但留下了同样天资非凡的你,也算是为我慕家结了一桩善缘。这些年来,慕家因你父母之事有愧于你,但将你抚养至今也无愧于列祖列宗了。你若觉得哪里不满,只管对大伯说,大伯定会补偿你。”
慕辰南这席话先是提到了慕夕辞父母的凉薄,又点出慕夕辞就算在慕家中待遇不如旁人也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想必这样的话一般的孩子听后,肯定会将仇恨转移到父母的身上,同时还对慕家这些年的抚养感激涕零吧。可惜的是,她慕夕辞根本就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慕夕辞一副感激的模样,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在慕家生活了七年,能得到慕家众多长辈的照顾已经很幸运了,哪里会有不满的想法。大伯千万不要再提补偿的事情了!”
看见慕夕辞如此知趣,还顺着他叫起了大伯的称呼,慕辰南欣慰地笑了笑:“好好,侄女果然明事理。以后到三清阁修炼,不论拜在哪位长老门下,都须得谨记慕家众人同心同德、不分彼此、相互依存才是!你的姆妈我会派人好生照顾,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看来慕辰南果然把姆妈当成她的命门,用以牵制她了。虽然这样的牵制她暂时摆脱不了,但不代表将来她强大后不能将姆妈光明正大地接走。
“补偿不提,奖励却不能不要。大伯之前承诺会给你们每人重赏,自是不会食言。这是三件适合练气期使用的初阶法器,还有二十个晶石、一百枚练气丹、以及五十枚修气丹。都在这乾坤袋中,侄女千万不要拒绝。”
三件初阶法器竟然就想打发她了,加一起还不如一枚火灵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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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赶紧惶恐地回道:“之前一名师兄在送我回参选台的时候,曾给了我一件灵宝和一件中阶法器,说是师傅先给我用着防身。不曾想大伯还要再给我法器,大伯将法器留给其他族内需要的兄妹吧,我有一两件防身的东西就够了,万万不敢贪多。”
慕辰南震惊之余,脸色也黑了起来。没想到慕夕辞这丫头这么快就有靠山了,三件初阶法器在灵宝和中阶法器面前的确不够看的。
他咬了咬牙,从身后的乾坤袋内掏出了两件东西:“既然有长老对侄女如此爱护,大伯甚是欣慰。既然说了重赏,自然不能比你师傅赏的差太多。这是九幽铃环和破水珠,望你今后好好使用它们,为我慕家出力。”
慕夕辞一边麻利地接过东西,一边从身后掏出了让三丫准备的一条带了洋葱碎末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顿时眼泪如线一般流了出来:“当初我还小不懂事,让大伯费心了许多年。如今大伯又给了这么多,侄女难以为报。今后我定会万事以慕家为重,谨遵大伯的教诲!”
用一件灵宝和一件中级法器换来的宣言,让慕辰南肉痛不已。但此时他却不能表达出来,只得顺着慕夕辞感动地说道:“好,好。侄女有此意,我慕家兴盛指日可待!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多陪陪你的姆妈,毕竟还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慕家。”
现在可不能走,好戏还没唱完呢。慕夕辞点头称是,犹豫着又开了口:“侄女惭愧,还有一事想请大伯帮忙……”
“何事?只管说来,大伯定尽力帮你。”
慕辰南话一出,慕夕辞便掏出了一百两银子:“之前那位师兄还给了我许多银子,我修道在外也不需要这些,想留给姆妈又怕姆妈不收。还请家主将这十两代为转给姆妈,只说是慕家给我的奖励就好。侄女愿意捐出九十两供奉列祖列宗,尽一番作为小辈的心意。”
他怎么可能收小辈的钱,就算是转交。
慕辰南的脸又黑了黑,勉强回道:“你有心了。不过既然是师傅给你的,你收好便是。之后大伯会派人给你姆妈送去五十两银子傍身,至于宗祠不需要这么多供奉。我自会安排人早晚为列祖列宗念经进香,替你尽孝的。”
得到满意答复后,慕夕辞见好就收:“大伯对我犹如再造之恩,侄女今生难忘。我一定会按大伯说的团结族亲、互相扶持、共同为我慕家兴盛做贡献!”
慕辰南怕慕夕辞再次开口,忙让丫鬟将她送出门,这才一口饮下那杯凉透的青山银针。希望这笔买卖做的划算吧,慕辰南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出了正堂后,慕夕辞便谢过那名丫鬟,让她先行回去了。
慕辰南好歹是筑基期的修士,在他面前做戏,其实慕夕辞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不知道慕辰南是不是因为被喜悦冲昏了头,竟然没有看出。
转个弯就能看到自己的院子时,一道声音却让慕夕辞当场定住:“小丫头戏演的不错,竟然骗过了慕辰南那小子。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吧。”
一股威压瞬间罩在慕夕辞的头顶,使她动弹不得。刹那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背后的冷汗滴滴落下,没有想到白元老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的谈话,白元老都听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慕夕辞已做下决定:“晚辈并不是有意要欺骗家主,只是家主给其他人的东西必定比我好。所以略施小计,只为争取自己的那点应得的奖赏而已。”
白元老并没有说话,只是解除了慕夕辞的定身。看来是初步相信了她的话。
她转了个身向白元老行了一礼,继续说道:“至于姆妈的事情。身为旁支的我,因为父母的原因,同姆妈二人这几年一直活得很是艰辛。虽然入选三清阁弟子,但姆妈不在身边,我特别担心她再遭人欺凌。有银钱傍身,再受伤时总归还能请的起医师。上次姆妈就被慕夕天命人毒打……这件事白元老想必也记得。”
慕夕辞忐忑地站了半晌,头顶传来了白元老的叹气声:“小小年纪,就需要思量这许多。慕家有愧于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从今往后,我会命人看着你的姆妈,若是有人找她麻烦,老夫第一个不放过他。你且放心便是。”
“多谢白元老!”慕夕辞感激地应声。慕辰南的承诺太不可靠,但白元老在慕家却是说一不二的人,以白元老的个性也断然不会食言。
“至于你的父母……”说了这句后,白元老便久久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一旁的慕夕辞也不敢打扰,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听白元老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慕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小辈。二十五岁便筑了基,不到一百岁便和你母亲一起准备结丹。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很了解他的个性。他绝对不会凉薄到不顾慕家多年的养育之情。慕家并没有他和你母亲的本命牌,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还在这世上。”
白元老的猜测,慕夕辞不置可否。她与他们并无感情,唯一的联系只是血脉而已。
所以即使知道父母也许还活在这世上,她的内心也无波澜。“多谢白元老告知,家父若听到您为他正名,一定感激非常。”
深深地看了慕夕辞一眼,白元老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小丫头,怨气还挺重。当年我没有为你父亲正名,一则是因为我不理俗世多年,二则是因族内发生了一件大事,辰南那小子需要拿此事做遮掩,维系族内安稳,所以我并没有反对……”
“此事已过去多年,晚辈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还请白元老不要多想。”慕夕辞的这股释然,让白元老更加无法释然了。遂将一个手镯丢进了慕夕辞手里,转身飞走了。
只有余音还回荡在慕夕辞的耳边:“这是小老儿昔年所得的一只乾坤镯,非乾坤袋可比。这镯子实在是不适合我这老头带,如今正好转赠给你,里面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一并归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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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收获,多的让慕夕辞简直不敢相信。套上乾坤镯,那镯子立刻自行变了大小。看着大小合适的手镯,慕夕辞用袖子掩住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内。
有大事要做,便是整理今天的收获!三件初阶法器分别是一把琴、一只笔还有一根簪子,这三件慕夕辞并不清楚该如何使用。
不过九幽铃环和破水珠族库书中倒是略有提到。属于慕家藏品中的珍品。九幽铃环是一件灵宝,而破水珠是一件中阶法器。这些慕夕辞暂时都用不到,所以一股脑收了起来。
至于这乾坤镯,她摆弄了几下,发现和乾坤袋的使用方法差不多。不过乾坤袋是将手伸进去掏出来,而乾坤镯则是按她的意念直接能将里面的东西变出来。
可能由于储物空间大小的原因,虽然乾坤镯本身小于乾坤袋,但乾坤袋可以放入乾坤镯之中,反之却不行。
如今她还只是一个尚未入门的弟子,用乾坤镯未免太过于显眼。既然乾坤镯不能明着用,那就只能将乾坤袋放在外面避人耳目了。
乾坤镯中白元老留的东西慕夕辞并没有看,她觉得既然是筑基后期前辈留的东西,想必暂时也用不到就摆在那摆着了。
所有的晶石分作两堆,一堆直接摆在乾坤镯中,一堆摆在其中一只乾坤袋内。常用的丹药放进了一个乾坤袋,青木剑并三个初阶法器也放入了一个乾坤袋。
如此,慕夕辞将这两个乾坤袋装在腰间,算是整理好她的所有家当了。还没进三清阁就有这么多家当了,慕夕辞想想便有些小激动。
虽然过不了多久,她就发现慕辰南果然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慕家的集合时间定在卯时三刻,眼看着快到卯时了。慕夕辞收起东西走向了姆妈的房间。一进房间,便见方婆子正和姆妈说着什么,姆妈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方婆子说的什么这么有趣,让姆妈高兴成这样,也给我说说?”慕夕辞走上前坐在了姆妈的床沿。
“哎呦,我老婆子能说什么。不过是和太太说一些家里下人之间的笑话。小姐这是要出发了吧,我就不在这碍事了。您赶紧和太太再说说话吧。”方婆子说着三两步退下去了。
“姆妈这是五十两银子,您找个地方藏好,以后多给自己买些吃的用的。我在三清阁什么都有,所以您千万别给我留。家主上次还说有重赏,那重赏的钱还没发下来,回头也会发到这院子,您都收着自己用,就当我孝顺您的。”
“小姐,这么多银子,我这老婆子留着有什么用?”姆妈拒不肯收的样子让慕夕辞很是头疼。
没办法,慕夕辞只好又套了一遍谎话:“好姆妈,之前不都说好了么,怎么临到关头您又变卦了。这些钱是我上次参加弟子大选时,三清阁奖励的。我这还有许多,这些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您别担心。至于方婆子和三丫,我回头会打点好的,您也不用给他们。只需在买东西的时候,让他们去买就好。”
最后姆妈还是没有说过慕夕辞,收了银子还一再嘱咐她,修仙虽重要,但性命更为重要,千万不要步她父母的后尘。
慕夕辞并不打算把白元老的猜测告诉姆妈,便点了点头。又说了一番让姆妈注意身体的话,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西厢房。
出门后,她找到了方婆子和三丫,给了他们剩下的五十两银子。并告诉她们其中二十两是给他们的额外贴补,另外三十两是让他们给姆妈买一些吃穿用的东西。
看到三丫认真地点着头,慕夕辞放心地走向慕家大门。方婆子是肯定吞不了另外三十两银子了。
这次去三清阁,白元老并没有出现。只有慕辰南带着两名心腹元老和四名入选的小辈。
她本以为这个点集合必然是为了给飞行法器预留飞行的时间,谁知慕辰南并两名元老轮流教育他们几人维护家族、爱护兄妹就到了卯时五刻。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慕辰南才带着几人走出慕家大门,拐了一个弯,笔直走向了一栋小楼。这栋小楼只有两层高,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起眼,也不知道慕辰南带他们来这做什么。
众人走进屋内,大厅的左右象征性地摆了两个书架,上面仅有一两本陈旧不堪的书,正中摆了一个八仙桌并四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一个老头,七个人进来这么大动静连看都没往这边看哪怕一眼。
慕辰南并未表现出不悦,反而恭敬地上前给厅内坐着的老者行了礼。他正待开口,那老者已伸出他瘦骨嶙峋的手,生硬地往前一摊:“十个晶石。”
慕辰南显然对这老头的动作很是熟悉,一边掏出晶石递给老者,一边说道:“三清山,山脚下即可。”
那老头还是没有理会慕辰南,自顾自地往二楼走去。慕辰南回头示意了一下随后的几人,也抬脚跟了上去。
慕夕辞年纪最小走在最后,当她踏上二楼时,一转身却发现连接一二楼的楼梯不见了。楼梯不见了,这里有些古怪,她的脸色渐渐得有些发白。
那老者却在这时开了口:“小丫头不用担心,为了保护这里的幻阵而已。”
慕辰南的目光随着声音就扫向这边。小丫头不会是指自己吧,慕夕辞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借前面的族兄挡住了自己。
只见那老者闭上眼睛凌空做了几个手势,向虚空中一点。
地面正中间缓缓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从里向外一共五个圆形,五个圆形上又分别有六个菱形凹槽,凹槽之上又散出多道弧线与五个圆形交叉。难道……
老者的动作倒是回应了慕夕辞的猜测,他将晶石信手一扔,扔进了最中间三个凹槽中。
这个奇怪的图案仿佛在吸收晶石灵气一般,灵气快速地在凹槽中旋转,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灵气飞快地在众多弧线中穿梭往复。
感受着灵气的波动,老者突然睁开眼睛:“起!”在图案中穿梭的灵气突然齐齐向上激起,形成了一道柱形光束。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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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灵老支起传送阵。”慕辰南谢过了那老者,又转身面向四人:“我与两位长老将你们送到这,就在此处与你们作别了。都进入传送阵中吧,你们会直接出现在三清山山脚下的传送阵旁。牢记,谨遵师嘱,勿忘家族。去吧!”
四人异口同声道:“是!”接着先后走进传送阵。
慕夕辞站在光束中,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阵外三人已然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一转神,就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无边的岩壁,向上看去只见山壁陡峭树木稀松,百丈之上云雾飘渺之间孤峰兀立。难道这就是三清山吗,看起来倒的确像一座仙山。
当慕夕辞还在感叹于三清山的雄伟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下唐晚,是三清阁落霞殿的执事,不知几位师弟师妹的名讳是?”
这位唐师姐笑容温婉,明显有不错的修为却不摆架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慕夕天的父亲是筑基修士,对这位看起来还没有筑基的师姐便不大理睬。
主动上前回话的是有点害怕与外人说话的慕夕月:“这位师姐,我们四人皆是松雾城慕家的子弟。这是族兄慕夕天、幕夕诚,以及族妹慕夕辞,师妹名慕夕月。”
慕夕诚一副不屑的样子,站在慕夕天身后,以慕夕天马首为瞻。
那唐师姐一听慕夕月的名字,展颜一笑:“原来是夕月师妹,以后我们便同在松师傅门下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跟师姐客气。”
没想到引进门的师姐竟正好和她同为一个师傅,慕夕月惊喜地回道:“能跟师姐同属一师,夕月很是荣幸,希望师姐以后多多关照才是。”
一旁的慕夕天却是赖不住二人师姐妹情深的样子,一挥袖子打断了两人的说话:“这里又不是只有慕夕月一个人,废话那么多。作为领路的,难道你不该早早将我们领进去么!”
慕夕月一惊,忐忑地看了眼对方不再说话。唐师姐将慕夕月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并不因刚刚听到的话生气,反而笑着回道:“是师姐的失误,还请各位师弟师妹随我前去本派内门传送阵,通过此阵传至峰顶。”
这位师姐的心性似乎不错,夕月姐能跟她同一个师傅算是让慕夕辞安心了。
几人跟着唐师姐向山壁走去,路上还不时会碰到其他接引的师兄师姐。除了慕夕天眼高于顶不屑回答外,其他三人都跟着唐师姐后面一一见礼。
没想到看起来距离不远的路,却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真正来到山脚下。山脚旁光秃秃的,除了泥土连枝杈也不见,几人疑惑地看向唐师姐。
唐晚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解释道:“此处是三清阁内门传送阵所处的地方,被长老们设了禁制,只有三清阁弟子的弟子身份牌才可解开。长老们在禁制之上施法掩盖,所以你们才会看不到传送阵。想必以后你们也会时常使用此阵,我便在这给师弟师妹们演示一番。”
唐晚出于教几人的考虑,动作做得极慢,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很快慕夕辞便掌握了使用内门传送阵的方法。
在他们所站的地方向上一米,有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按下这枚石头,石头下方会自动出现一个凹槽。将弟子身份牌放置其中,石头似乎会自行识别,之后便开启了传送阵。
这开启的方法倒是简单,可唐师姐却没有说明如何找到此处。毕竟以这山壁之广,地面上一米处有石头的地方肯定不胜枚举,他们过来的时候也并不是走的一条直线。
看来这位师姐还是因为他们不是同一个师傅,显然有所保留。
一晃,慕夕辞等人已站在了峰顶。向后一看,十步外便是悬崖峭壁,周围云雾环绕。她原以为山顶必定寒风凛冽,冻人得不行,没想到只有微风拂过,又是因为加了结界之类的术法吗。
周围的灵气似乎特别浓厚,慕夕辞简直可以感到那些蓝色的气体就漂浮在她的周围。这么一看地面与此的灵气密度真是天差地别,难怪三清老祖特地在此建派。
等几人新奇地看完周边的景色后,唐师姐才迈步带他们向前走去。百步之外便是三清阁的山门。
不得不说,这山门才真正超出了慕夕辞的预料。
本以为顶多气势宏伟一些,标榜一下三清阁的实力雄厚。谁知这山门虽不足三丈,却是纯金制成,在阳光的反射下一片金光闪闪,刺的她差点睁不开眼。
幸亏这三清阁立于百丈山峰之上,否则真是太拉仇恨了。
唐师姐并没有带他们从山门直接进入三清阁,而是带着他们从山门旁的传送阵进入。慕夕辞内心腹诽,莫不是三清老祖也发现山门太拉仇恨,所以特地设了禁制以防别人红了眼?
传送阵似乎并未将几人直接传进三清阁正中,而是到了一个类似当初弟子大选第三关的凌空台上。
前方有袅袅雾气笼罩着,看的并不真切。但也能勉强看出一座高耸的大殿轮廓,其上是金色琉璃瓦铺就的殿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三清阁真不是一般的财大气粗。慕夕辞看着殿顶又看了看大殿,明明距离不远,但整个大殿看起来却异常朦胧,给人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几位不必担心。因为三清殿也设了禁制,除非达到金丹以上修为,否则都无法从此处看清其形貌。”唐师姐一边说,一边飞快向外拍了三道纸符:“我已用传音符通知其他三殿的执事来此接几位师弟师妹,还请在此稍等。”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御剑而来。唐晚快步上前行了一礼:“秦师兄。”
那男子只略一点头,便向慕夕辞等人方向看去。
她怎么觉得眼前的人越看越眼熟,正在寻思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下风云殿秦少风,哪位是慕夕辞师妹?”
冷冷的声音却唤起了慕夕辞的记忆,他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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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弟子大选那天最后送自己到乾坤台旁,直接不管不顾丢下她的人嘛。
难道他们竟是同一个师傅?有这样的师兄,与一旁和善的唐师姐相比,让她顿时觉得前途堪忧。
“我就是……”慕夕辞上前一步站了出来。只是还没等她反应,那秦师兄竟直接拉她上剑,御剑向西,不辞而别了。
徒留下唐晚尴尬地对其他几人解释:“秦师兄……急着要闭关修炼……诸位不要见怪。”
另一边,被秦少风带着御剑而行的慕夕辞,正感到痛苦万分。
这山上只有微弱的清风,但却架不住秦师兄的剑飞的太快。在她看来再和煦不过的微风,却让自己一路犹如刀割一般。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硬拉着,在一条带刺的河流中逆流行进。伤口在快速愈合,疼痛却在不断加剧。
果然在能够自由飞行的同时,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么。
慕夕辞不知道的是,她感受到的风之所以如此强烈,是因为三清阁内聚集了大量的灵气。她如今连练气期都没进入,自然无法承受大量的灵气流。
那秦少风已有练气十层修为,不受灵气流的影响,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
好不容易飞剑在一处大殿前停下,慕夕辞连看看自己以后所待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样的力气都没了。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后的衣服,她吃力地跟着秦师兄走进大殿,身体都快疼麻木了。
秦少风正准备跟慕夕辞交代风云殿中的事情,一转身发现对方的脸苍白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欲坠。仔细想了一下,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忘给师妹加一道保护符了。
冷峻的面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他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倒了一颗递了过去。
看着面前的东西,慕夕辞有些不明所以。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对方修长的手掌又向她递了递。
这是让她接下的意思?
慕夕辞小心接了过来,又在对方颇具压力的注视下,自觉吞了下去。
不知这枚碧绿的丹药叫什么,不过药效却是出奇得好。她立刻发觉体内有灵气在不断蔓延、环绕全身,那些痛感也快速消失不见。
“感谢师兄所赐丹药。”
“师妹尚未进入练气期,这本术法入门便留给你翻看。达到练气一层后,这乾坤袋中的玉简你也就知道如何使用了。”秦少风转身刚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两句:“最近师傅得了千峰茶,你估计见不到他,有事情就去找墨师叔。”
慕夕辞当然没有想到秦师兄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人说完又御剑飞走了。
处于混乱之中的她,只想到了一个突破口,便是秦师兄口中的墨师叔。既然有问题都找墨师叔,如今她确实有满肚子的疑问需要人来解答。
正巧有名姓张的弟子来大堂找秦师兄。慕夕辞眼睛一亮,转达了秦师兄一番,但凡有问题都找墨师叔的言论。
张师兄显然早已习惯秦师兄的处事风格,点点头便带上被丢在这的慕夕辞。在风云殿旁兜兜绕绕了好一会,二人才来到了一座房屋前。
张师兄恭谨地向一楼的弟子禀明了来意,这才带着慕夕辞一同进了门。
这栋二层小楼,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随处可见一些字画,想必这位墨师叔应该是位极为风雅的人。
来到二楼,慕夕辞循声望向了窗边留着美鬓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正在同一旁的少年讲解着什么。那中年人讲解的投入,那弟子听得更加认真。
她并不想打搅面前两人的讨论,正好一旁的张师兄似乎也有此意。二人便站在楼梯旁静静地等着,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当少年终于作恍悟状时,那中年人才转身看向慕夕辞二人。
显然这中年人早已发现他们的存在:“抱歉,墨某在与人解说时不愿分心,让二位久等了。”
墨九平易近人的解释显然让张慕二人受宠若惊。张师兄似乎有急事要汇报,慕夕辞便站在一边等张师兄先一步开口。
谁知这张师兄好巧不巧问的问题,正是如何安置自己这名被新选中的嫡传弟子。墨九思索了一下,让张师兄派人将明心居打扫一番,里面一应事务置备齐全即可。
张师兄听完便急忙出门置备了,墨九却转头看向慕夕辞。
慕夕辞顿时觉得脸上有些飘红,毕竟在一旁全程旁听了别人如何安排自己的事情:“在下新进弟子慕夕辞,见过墨师叔。”说完便行了一礼。
墨九却是有些了然,看了看慕夕辞道:“原来是慕师侄,可是秦师侄让你来寻我?”
“正是……”慕夕辞本就憋了满肚子的问题,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激动而委婉地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出。
墨师叔听完后,针对她的疑惑细细解说了半个时辰。不过这一段从“道”之本源开讲的晦涩解说,显然并不适合慕夕辞。
面上镇定的她终于在对方片刻休息时,逮着机会询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三清阁中,进入练气期才代表自己正式入门。所以,她怎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入这个门?
墨九笑了笑,也没点破,顺着对方的问题说了下去。只不过他顺手摸了摸慕夕辞的脉门,却疑惑地说慕夕辞已经是练气一层了。
这个答案让慕夕辞大为吃惊,难道练气期的修为自己无法感知么。
墨九也觉得奇怪,再三询问慕夕辞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缘,或者误吃了某种丹药。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慕夕辞,她之前确实吃过秦师兄那枚碧绿的丹药。
于是她详细地将自己如何在剑上受“风刑”,秦师兄又是如何良心发现给了她一颗丹药,这一过程完整地向墨师叔阐述了一遍。
听慕夕辞的描述,墨师叔摇了摇头告诉她那枚碧绿的丹药叫培元丹,是练气期用来破五层以上修为的。一颗下去,自然会瞬间让她冲进练气一层。
接着他又面露担忧的地看向慕夕辞,这丹药对于这孩子的修为来说还太早,只怕今晚要受些苦头。
慕夕辞不明就里,但既然解决了入门的大问题,其他的在目前来看显然都不是问题。看来那位师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她态度恭敬地听完墨九师叔的一番叮嘱,这才跟着师叔亲点的弟子,走向自己的新住所——明心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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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是一位师姐,姓寒。
这位寒师姐的性格简直像是为自己的姓氏量身定做的一般,整个一冰美人。肃着一张俏脸,一路都不曾开口,直到明心居的门口才面无表情地道了句任务完成了,接着飞快地走开。
这寒师姐与秦师兄倒是挺般配的。
慕夕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初来乍到,她憋着满肚子的问题本打算厚着脸皮将这位师姐留上一留,可惜对方一点也没有想要友爱师妹的样子。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些念头放下了,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独栋小楼。
明心居虽然和墨师叔的清心居相比小了一圈,但依然让她感到欢喜异常。
从今以后,她就有自己的住处了,再也需要寄人篱下过着处处受人掣肘的日子了!
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屋子里面打扫的非常干净,布置也很简洁。客厅的檀木桌子上有一块玉简,慕夕辞顺手放进了秦师兄刚给的乾坤袋里。
简单瞟了眼乾坤袋,里面竟然堆积着十几块玉简。
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很陌生,需要了解的东西真是太多了。简单看了一下自己今后要住的小屋子,她直奔唯一一间有床的房间,开始研究那本术法入门。
术法入门介绍的大部分东西,她在偷进慕家的书库中都多少有见过。唯独玉简的介绍,她之前压根没有见到过。
看完介绍后,慕夕辞连连感叹修仙之人的创造。这玉简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藏纳文字语句甚至回忆的空间。不过玉简的空间是有限的,一枚玉简中至多只能容纳数一本书的容量,不过这个容量依然相当惊人。
慕夕辞按照介绍,拿起其中的一块玉简,贴向额头。
当她尝试将神识进入玉简时,头部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玉简中的内容已然从四面八方汇入识海中。
这枚玉简的内容恰好是介绍三清阁从古至今的情况。原来三清老祖确实是因为玉清大帝留下的灵宝,而在此创派。
但灵宝并非传说中那样不知所踪,而是成为了三清阁的镇派之宝。
如今的三清阁掌门轩辕毅,于一百年前结婴。其下三位长老中,朝阳殿的伏息长老为金丹后期,风云殿的郁风长老为金丹中期,落霞殿的松奇长老为金丹初期。
如此说来,那位忙的没时间见她的师傅,便是郁风长老了罢。
玉简中还有一张三清阁的大致地图,除了三大殿外还标了一些类似于灵兽园、百草园、比武场之类的地方。旁边并没有更多的介绍,她也只能从名字上勉强猜测这些地方的用途。
慕夕辞又随手拿起几枚玉简,第二枚玉简在使用时就没有那种剧痛感了,估计是因为自己已经适应。这几枚玉简中大多是灵兽养成入门、炼器入门、炼丹入门、阵法入门之类,对她来说还相当遥远的内容。
找寻了半天才找到一枚详细介绍修仙境界的玉简。慕家的藏书中,修仙的境界只简单提到了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和元婴期。
这枚玉简中在元婴期之上竟还有化神期。上古之前化神期的前辈不甚枚举,但如今她所处的凤鸣大陆成功化神之人却不超五指之数。
将内容大致掠完,她又返回了练气期开始研究。
在翻玉简时,她无意中看到了一句:进入练气期时会经历一段经脉改造的时间。其过程需要承受些痛苦,但这痛苦远远比不上筑基之时的辟谷及筋骨再造。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经历这样一个痛苦的过程,难道是因为她突然进入练起一层?看来还需要再向墨师叔请教一番。
将练气期的内容仔细研究了一番后,慕夕辞便没有再拿起玉简。她将双腿盘起,准备琢磨一下怎么巩固修为。
谁知她刚打坐不到一刻钟,突然感到全身的经脉都在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撕扯。难道是经脉改造?可为什么过了几个时辰,才开始改造经脉呢。
慕夕辞想要思考其中的缘由,但源源不断的疼痛却打断了她的思考。冷汗不断顺着她的额头淌下,在一根经脉被强行拉开一倍时,她终于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全身的经脉都被拓宽一倍之时,她已被汗湿了全身,紧咬的牙关也渗出了血。
没想到只是练气期的经脉改造便如此疼痛,这即是逆天而行所需要付出的同等代价么。喘息了片刻,慕夕辞却愕然感到自己的经脉竟又一次被撕扯。
这一次的撕扯更为剧烈,慕夕辞只得勉强稳定心神用神识向经脉探去。她生疏地用神识在经脉中跌跌撞撞的游走,通过一些零星的画面可以看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正与一股力量做反抗,双方争执不下的对抗让疼痛不断加深。
指甲已深深扎入手掌之中,慕夕辞很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直接痛死。终于,在经脉之力落了下风后,一条经脉又被生生拓宽两倍之时,她疼晕了过去。
……
“甄儿,与九龙一役势在必行。我……”
甄儿?为什么这个名字那么熟悉。慕夕辞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千斤重一般,别说是抬手,连睁眼都无法做到。
可在她身边断断续续用沙哑的声音说话的男子是谁。他为什么那么悲伤。
“玉清此行,怕是凶多吉少。我若不归,你便忘了我吧……”
一滴泪蓦地砸在慕夕辞的手背,顺着纤白的指尖缓缓滑落。
明明砸在手背,却仿佛直直地砸入她的心底。像一株藤蔓,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攀爬于心壁之上,最后疯似的地缠绕住整个心房。
……
“玉清……”慕夕辞大叫一声,突然从床上坐起。似乎又做了一个梦,但是依然记不清梦到了些什么。
心口莫名的绞痛,估计是经脉改造留下的后遗症。除去这点疼痛外,身体内却是从未有过的清爽。
周身的灵气运转竟比之前快了许多,看来经脉的改造果然有其不可比拟的优势。给自己的伤口简单上了金疮药后,慕夕辞快步向外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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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饥肠辘辘,饿得不行。
门口立了一张三天前的传音符,是风云殿膳堂的主事询问她何时需要用膳,他们会及时将饭菜送到。
自己竟然因为改造经脉昏迷了三天么。慕夕辞一边思考,一边迅速按术法入门中的方法掐了个手诀凝气变出一张传音符,又交代了两句,将传音符递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膳堂的弟子便将膳食送到了明心居。
这位膳堂的弟子并无修为,让慕夕辞诧异了一番。但她也没有多问,而是接过膳食,再三道谢。那弟子却仿佛受了惊,连连摆手就跑走了。
难道自己长得很恐怖么。慕夕辞先是一顿狼吞虎咽,吃完后才慢吞吞地掏出自己从慕家顺走的镜子。
一看之下,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满头乱发不说,因为改造经脉时紧咬牙关,还糊了一脸的血,衣服上也到处可见斑斑血迹。
自己这番形象竟也被人看到了,慕夕辞内心郁结了良久。
不论如何,她都是一名女修,注意形象相当可是重要的。她又掐诀用了一个才学会的小涤尘术。
涤尘术顾名思义可以帮助修仙者打扫指定的环境,而小涤尘术则是可简单施展清洗自身的法术。
施展完毕,慕夕辞将镜子塞回乾坤袋。
既然已经拜入郁风长老的门下,就算师傅没空,作为徒弟也该尽到应有的礼数才是。做好决定,她便从识海中调出三清阁的地图,按照地图所画来到了风云殿。
上次因为劲风的影响,慕夕辞并未注意风云殿的样貌。
如今再来一遍,她忍不住将眼前的风云殿和三清殿作对比。其实风云殿不论是建筑的材质还是内在的摆设应当都价值不菲,但在三清殿金碧辉煌的衬托下,便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
风云殿的正殿主要是召集弟子和授课用,有十来丈方所以显得很是空旷。绕过正殿要走两盏茶的时间才能到后殿的外围。
玉简上写的很清楚,这后殿没有经过郁风长老的同意,是不能轻易进入的。慕夕辞恭敬地向内发了一道传音符。
等了两柱香也不见回音,她也不失望,了然地走出大殿。
给墨师叔和秦师兄分别发了两张问好的传音符后,她又折回了自己的明心居。乾坤袋中还有很多玉简没有看过,慕夕辞急切地想将这些玉简先全部浏览一遍。
昨天在研究三清阁的地图时,她发现了一个地方叫做藏经楼。一个大派肯定会有一个类似于书库的地方,地图上只有藏经楼这个地名最有可能。藏经楼中应该会存放着大量玉简,也许会有治疗丹田的方法也不一定。
用神识浏览玉简果然快速,花了不足一天的时间慕夕辞便将乾坤袋中的玉简全数浏览完毕。在这其中她也渐渐掌握了,如何将选定的重要内容放进识海中,而不是统统进入识海中占用识海的空间。
其中一枚玉简还提到了只要修为达到条件,将神识进入灵宝或法器中,都可以了解该灵宝或法器的使用方法。真是刚瞌睡了就来枕头,慕夕辞赶紧将几件法器拿出,一一探入神识。
虽然敲竹杠成功,但慕辰南不愧是多活了几十年的筑基老狐狸。数量看着多,能用来作为攻击的武器寥寥。
那把断纹琴可以用琴音控制别人的情绪,但效果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宣笔是专门用来写符篆的法器。银簪可以模糊佩戴者的容貌。
结果真正能用来伤人的攻击法器,还是只有那柄注入灵气才可以挥砍的青木剑……
九幽铃环这个灵宝可以用来控制别人的心神,和断纹琴的作用感觉无甚差别。破水珠以她目前的修为还不够查探,但是比照上面给的灵宝法器种类,她简直对此不做希望。
不论如何,灵宝还是不嫌多的。
慕夕辞又按玉简中的说法,取出了一滴血同自己的灵气一起注入了九幽铃环中。本来慕夕辞是做好了被吸收大量灵气的准备,但这九幽铃环只吸收了十息灵气便顺利认了主。
因为是初阶法宝的原因么,慕夕辞想不通原因,只好将一众灵宝法器重新装入乾坤袋中。
接着她又开始从识海中调出其他有用的内容,开始反复地揣摩研究。这一研究又耗费了两天时间,直到她认识到自己三天没有休息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后,慕夕辞掐了个小涤尘术,第一时间向膳堂发了传音符。
进入练气期后,睡觉只是因为神识使用过度,需要补回被耗费的心神。但未能筑基辟谷之前,吃饭绝对是件重要的大事。这具身体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可不能因为疏忽而留下后遗症了。
十天后。
慕夕辞在已经反复看完了所有玉简,她决定动身去墨师叔所说的执事分堂看看。
除了日常修炼外,三清阁的弟子都需要做师门任务来维持修行。想要领师门任务,就必然得在执事堂登记。所以执事堂非去不可。
执事总堂设在三清殿旁。除了三清殿外,朝阳殿、风云殿和落霞殿也都设了相应的分堂。
风云殿的执事分堂是其主殿外围的一个独栋的轩楼,虽然长宽不足风云殿的五分之一,但却胜在有三层。
慕夕辞辰时不到便来点卯,谁知一楼东西两边早已站满了三三两两的人群。
一层执事殿的中央除了四根梁柱,似乎力求做到空旷。因为东西两面墙上分别挂着两张巨幅卷帘,弟子们可以从中挑选任务。
她所看的其中一枚玉简中,就有对三清阁执事堂的介绍。各个殿主和主事都可以将任务写
在铭牌上,然后让弟子挂于执事主堂的卷帘。
这些卷帘皆由特殊法器制成,主堂与分堂的卷帘法器互相感应,所以一旦出了任务在各个分堂都可看到。如果有弟子接了铭牌的任务,该任务也会从各地的卷帘上消失,出现在执事弟子的记录簿中。
该选什么任务好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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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站在几人身后,勉强观察着卷帘上的任务。
执事堂第一层的任务,果然都是白色级任务。
日常发布的师门任务主要有杂务、寻宝、驻守、巡逻、维护阵法、捕捉灵兽和猎杀妖兽几种类型。根据类型的不同,给予的奖励也会有所不同。
每种类型又分为不同的红、橙、蓝、白四个等级——红色任务通常时间紧急或难度很高;橙色任务时间比较漫长或难度系数中等;蓝色任务较为普通并无危险;白色任务则多以杂务为主。
不同等级的任务根据红、橙、蓝、白的颜色划分,给予的奖励也会逐级减少。
如果任务完成,铭牌则需要交回给执事,由执事代发奖励。但如果任务失败,铭牌也会自动回到发任务人的手中,奖励当然也就无从领起了。
三清阁门下的练气期弟子,每三个月至少需要完成一项白色级任务。不过任务的次数可以累积合算,大门派在教导弟子方面果然不同。
仔细将两侧卷帘上的任务都浏览了一遍后,慕夕辞敲定了三个任务。
第二天刚蒙蒙亮。她便带着铭牌,去了和风云殿相距不远的百花林。
在林中踌躇了许久的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现在所在的林子叫百花林,明明也是春天却见不着哪怕一朵花。倒是满眼的树木,密密麻麻的让人分不清方向。
从乾坤袋中拿出任务给的陶瓷罐,慕夕辞又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倍的树木。
由于她并不缺少晶石,所以在接任务时,特地选择了可以获得除了晶石之外其他物品的任务。这三个连在一起做满一个月,就可以获得一颗巧工石的任务,自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第一个任务是在百花林采集露水。
她本以为是采集花朵上的露珠,谁知……竟然像是要爬树才能接到露水的样子。
幸好她的长裙不止一层。慕夕辞将裙摆系在腰间,扎紧了袖口和裤腿,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最近的一棵矮树。
师门任务果然用意深远,一定是为了锻炼弟子们逃脱避祸才将爬树接露水这等事情,摆在任务前列。慕夕辞好不容易爬到树干上,一边擦汗一边揣摩门派内主事们的心思。
她刚捧着陶瓷罐接了几滴露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说话声。
“秦师兄,听说你每天都会来这百花林修炼……冒昧打扰……”
“不知师妹有何事相询?”
“秦师兄……寒烟……有事禀报。”
“师妹请说。”
原来是秦师兄和寒师姐。坐在树上的慕夕辞本想同他们打声招呼,奈何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旁边树上的她。
寒师姐这么个冰美人,同秦师兄说话时的语气竟然那么温柔。不过看秦师兄那一副正直无私的摸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郎心似铁妾意如绵的八卦大戏。
“秦师兄,墨师叔让您务必在今天之内去一趟他的清心居。”
“此事我已知晓,多谢寒师妹告之。”
树下的秦少风应了事情,便一副慢走不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寒烟姐却突然涨红了脸,紧握手中的佩剑:“不知秦师兄……是否……是否……考虑过双修的人选……”
美人在侧,还主动开口询问,怎么着也能多少动心了吧。慕夕辞一时插不话。只好继续坐在树上看热闹。
谁知秦少风突然一脸严肃开口道:“致虚极、守静笃。我等尚未结丹,应以修炼为重。寒师妹莫要走上歧途,信那些旁门左道。”
“我……你……”寒烟愤然拔剑,一剑斩向近前的几棵树。接着将剑鞘扔在了秦少风脚旁,一跺脚御剑飞走了。
这一幕倒是让慕夕辞始料未及。她本以为秦师兄会避而不答,或者客套婉拒。哪里知道秦师兄这么一意向道,心无杂念,再是认真不过。
“哎?”因为距离这二人很近,她所在的那棵树自然也遭了池鱼之殃。秦少风一个闪身来到树前,在那树干上快速点了几道,完全不顾一旁跌了个正着的慕夕辞。
这秦师兄一定没听过什么叫做友爱师妹,关键时刻一棵树都比她重要!
跌坐在树旁的慕夕辞叹了口气,扭头寻找好不容易接了点露水的陶瓷罐。“我的露水!”
由于树倒得太过突然,她也没顾上手中的陶瓷罐。如今罐口朝地,落的一滴也不剩。大半天的功夫都白费了,她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慕师妹。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偷听非君子所为。”秦少风环剑立在树旁,皱着眉头看向慕夕辞。
“怕是要让师兄失望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慕夕辞此刻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因为莫名其妙地被迫听了段八卦,竟然洒了她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露水。
秦少风瞥了一眼地上的陶瓷罐“若只是接露水,为何要立在树上。”
“不爬树怎么收集露水啊,难道等天上掉下来么!”慕夕辞说完便有些后悔,自己并非冲动之人。得罪比自己修为高许多的师兄可不是她该做的事,烦躁的表情一闪而过,继而敛了眉眼低头垂立。
秦少风又皱了下眉伸手一招,陶瓷管已然落到了他的手中。反手将罐口对准一旁的树木,缓缓开口道:“此物名为藏露,只需要注入一丝灵气即可自行收集露水。”
简单演示了一下他又将藏露抛给了慕夕辞。“慕师妹今后还是少偷听为妙,这种行为对道心是有影响的。”秦少风说完便乘剑飞离了百花林。
“说得好像我想偷听一样。”微微撇了撇嘴,慕夕辞一扭头将五罐露水装好,准备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刚走了几步,她就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寒师姐的剑鞘。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决定抬脚跨过剑鞘继续向前走。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趟的。
第二个任务是在炼器坊一里外的小河边。
自从碰到了全是树木却被称为百花林的林子后,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预想到即将去的那条清河,估计水质一定很糟糕吧。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条清河真的很清澈,只不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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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澈见底并不稀罕,稀罕的是这条小河竟然自下而上逆流至一旁的小山顶上。
规定的任务是用清河的河水,灌满炼器坊内的一个大铁桶即可。在慕家已经习惯洒扫的她,利落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任务给的两个及腰的木桶,踌躇着该如何装水。
看着奇怪的清河,她又想起了藏露的用法。将木桶放在河边,她尝试着慢慢向木桶中注入灵气。果然不到几息的时间,清河中就泛起了一朵奇异的水花,两股清澈的河水依次杳杳流入岸边的木桶中。
装满河水后,慕夕辞继续施加灵气,提起两个木桶向炼器坊走去。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两只水桶异常轻便。但走了一段路后,水桶的重量似乎开始不断加重。
除非继续注入灵气,否则以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提起原本还能勉强拎住的木桶。好不容易将水运到了铁桶中,两个木桶的水加起来竟然只能将大桶的桶底给盖住。
怎么办。她明显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再往木桶中施加灵气了。她刚刚往木桶中施加了一路的灵气,如今的丹田恐怕是承受不住第二个来回的灵气消耗了。
就在慕夕辞犹豫的时候,旁边的铁桶“哗啦”一声,被后到的人灌了个满桶。抬头一看,竟然是和她一批进来排在最末的周维德。
看着周维德已经灌满了一个铁桶,还继续拎着木桶往清河的方向走时,慕夕辞眨了眨眼叫住了他:“周……周师弟请留步。”
周维德的身材极为壮实,却长了一张憨厚的脸。所以被叫住后那么一回头,与身材不符的脸便显得很是有趣。
“不知周师弟接的是否,是那灌满一个木桶,就可以获得每月一个晶石的任务。”
“原来是慕师姐啊。师姐猜的没错,我做的就是那个任务。”
慕夕辞顿时眼睛一亮:“周师弟可有兴趣帮我每天灌满一个铁桶,我愿意出两个晶石。”
周维德急忙转过身子正色道:“慕师姐,晶石得来不易,千万要浪费在这种地方啊。再说这任务可以提高对灵气的使用熟练度,是相当有用的。”
没想到他竟是那么实在的一个人,慕夕辞笑了笑摇头:“我目前的修炼……和这有些冲突,但任务却非完成不可,不知周师弟可否帮忙。”
原来是有原因的,周维德抓了抓后脑勺笨拙地点头:“也行,不过慕师姐给我一个晶石就好,我不要那么多。”
跟周维德定下来后,她就直接去了炼器坊。
走进炼器坊,映入眼帘的是两排整齐对立而列的房屋。竟然不是想象中一群硬汉热火朝天打铁的景象么。这句内心的感叹一出就让慕夕辞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汗颜。
迎面走来一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蓑衣手上还拿着一根似乎是钓鱼用的钓竿。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他那长长的花白胡子,一路拖到了胸口。慕夕辞正待上前,那老头却摇头晃脑地摇了一下钓竿。
她只看到老头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但钓竿上的钓线却如活了一般,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径直在她的身前一横。
眼前明明只有单薄的一根银色钓线,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压让她不敢再向前哪怕一步:“晚辈是风云殿新进弟子慕夕辞,前来交付手中的藏露任务。”
“百花林的露水?正好有用,交上来吧。”老头又摇头晃脑地一摇手腕,钓线骤然提起收回,当然跟着钓线一起回去的还有她手中的那瓶藏露。
这一钩一回皆在一息之间,直到手中的藏露到了对方的手上,慕夕辞才反应过来。高阶修士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太差。你今天的任务不合格,明天再来交吧。”
还没等她询问原因,下一刻的她已被钓线一缠扔出了炼器坊的大门。“这老头谁啊,我第三个任务还没做呢。露水怎么就太差了。”
“慕师姐,你也被岭主事扔出来了?”周维德正好拎了一大桶河水回来,将慕夕辞被扔出来的过程看了个正着。
原来那摇头晃脑的老头,就是炼器坊的岭主事?幸亏没来得及开口反驳。
慕夕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虚心询问周维德“我用藏露收集百花林的甘露,不知道为什么岭主事会说品质不合格……”
“我也不知道,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看到有人因为藏露被岭主事扔出来。”
看着周维德急的直挠头的有趣样子,慕夕辞终于笑出了声:“我只是随口一问,周师弟别太在意。”
之后的大半个月,她都会风雨无阻地到炼器坊上交藏露。当然,也毫无例外地会被岭主事给扔出门外。
“每次总有那么几个新进弟子,掂量不清自己的实力么。”
“师兄,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被称为师兄的男子斜眼看了看门外的人:“区区一个修为低微的弟子,怎么可能惹到我。不过是觉得有些碍眼。看到被扔出炼器坊的新弟子没?才练气一层就想收集藏露了。”
少女夸张地附和道“收集藏露?我如今都练气七层了还不敢接这任务呢。一看她就是新进的普通弟子,没有师傅教导所以对任务一无所知。”
二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夹杂在淅沥沥的小雨中,却刚好让门外的慕夕辞听了个清楚。
“普通弟子当然没有资格和我们这些嫡传弟子相提并论了。师妹,我们快进去吧。多看那人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哎呀,以师兄的修为何必在乎这样的小蚂蚁?被扔出去这么多次,竟然都不觉得丢人。要是我早躲回家里哭了。还是师兄厉害,次次都能得到岭主事的夸奖。”
雨水顺着衣襟缓缓流进慕夕辞的领口,带着寒气的水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入春的雨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润物无声,反而像是夹杂着冰棱,漫天撒落在她要前进的修仙路上。
进了三清阁后,她很努力地去了解修仙的世界,也很乐观地去看待修炼的路。但破损的丹田却始终是她想要小心避开,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事实。
她是嫡传弟子,不是普通弟子。她是郁风长老在这次弟子大选中,唯一选中的弟子!但是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她这个所谓的嫡传弟子,却压根没见过自己的师傅。
哪怕见上一面,也能让她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害怕。害怕师傅发现她的丹田有问题,害怕师傅后悔选了她。
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师门任务,也没有人指点她藏露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她从没觉得被扔出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她希望,希望有个人能将她扶起,告诉她前进的路。
“你还好么。”一顶雨伞蓦然出现,挡住了慕夕辞身旁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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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在意他人的话语,只会让你离修仙的路越来越远。”
是自己太在意了么,慕夕辞怔怔地望着伞面的那株兰草,继而望向来人。
三天后。
直到一位师兄送来了弟子服,她才想起还有入门大典这回事。
关于入门大典,其实慕夕辞在介绍三清阁的玉简中早有看到,不过当时她觉得时间还很长。没想到,如今弟子服都已经在手了。
三清阁在服饰上讲究一视同仁,所有弟子皆穿一身素白的弟子服,只在领口和袖口分别绣有金色的回型边纹。
因为弟子服由特殊材质制成,简单的攻击无法破坏,同时不会被灰尘沾染,也算是一件防御法器了。
不敢多耽搁,她随着那位师兄走向三清殿。对于不知道怎样去三清殿的慕夕辞来说,有师兄能用飞行法器载她一程,她是万万不会推辞的。
这位师兄的飞行法器是一把刀,不过似乎很是沉默。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三清殿门口。
虽然慕夕辞之前远远看过三清殿几次,但仍忍不住又惊叹了一回。
三清殿的大小是风云殿的两倍还多,但布置却丝毫不因此而从简。大门由东海沉海木制成,每打开一次需十名练气五层以上弟子合力才可推动。
大殿内由二十根四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每隔三丈都置有一人高的烛龙灯,坠以夜明珠。殿顶更是雕梁画栋,镶着数个金粉描画的回云纹,正中有一浮雕之龙蜿蜒于云纹之中,口衔一颗硕大明珠,仿佛要从殿顶冲出一般。
她到的不早不晚,看了一眼掌门和几位长老,便站进了弟子队伍中。
其实她也想上前唤一声师傅,奈何这些天都没能见到师傅的天颜。万一唤错了,一个月也没能见到师傅的事让人知晓,也算是丢尽脸了。
谁知,她不招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她。轩辕掌门竟一开口就提到了她:“风长老,这可是那名你硬从我们这抢走的徒弟?快唤来让我们仔细瞧瞧,到底有何独特之处。”
站在左首的清癯老头笑眯眯地看了眼慕夕辞的方向:“好徒儿,还不快过来让他们看个够?”
慕夕辞听到这一声如临大赦,赶紧向前几步走到师傅面前:“是,师傅!弟子慕夕辞见过掌门和各位长老。”
“不错,小丫头很懂礼貌。”说话的是个像弥勒佛一般胖胖的长老。
不过这位长老的台阶,掌门并没有顺着下,而是一转口气:“哈哈,原来风长老见过你的小徒弟?我还以为你忙着研究新茶,忘了你新收的好徒儿呢。”
轩辕掌门一针见血的话让慕夕辞差点红了脸,幸好这段时间练厚了脸皮。
活了千儿八百年的人就是不一样,只见自家师傅摸了摸胡子笑道:“我的茶再好也没有我的徒儿好,我自然是忙着指导我的好徒儿。一个月不到就已经巩固了练气一层的修为,还不足以证明么?”
轩辕掌门似是不信,双目一凝看向慕夕辞:“是吗?”
被元婴期的大能如此盯着,慕夕辞立刻感到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抖:“自然是,师傅即使不在之时也有叮嘱墨师叔代为教导弟子。”
小辈既然一口咬定,轩辕掌门也不好再纠缠,丢了句:“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儿。”便同身边另一位长老谈起了三清阁内的一应事宜。
说到这些,慕夕辞就不便在一旁听着了。风长老大手一挥之下,她识趣地退回了嫡传弟子的队伍中。
所有弟子皆是按照师傅的站位排列,嫡传弟子带头在前,普通弟子列在其身后。其他长老皆是由三人在前,后跟十数人。只有慕夕辞因是风云殿唯一一名嫡传弟子,一人站在前排,后跟十二人。
不知道夕月姐的情况如何了,碍于氛围过于严肃,她也不敢擅自抬头张望。
辰时一刻刚到,轩辕掌门便抑扬顿挫地开口道:“所行道也。毛传每云行道也。道者人所行,故亦谓之行。道之引伸为道理,亦为引道。从辵首。首者,行所达也……”
众人听他从道引至修道,再由修道引至修仙,直说了一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轩辕掌门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他所说的感悟自然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所以一旁的三位长老皆表情肃然凝神细听。
不过这些对于新进的弟子来说却如同听天书一般,个个站得笔直,心思却已经不知神游到何处了。
最左边的中年人在得到掌门的示意后,站了出来继续宣读三清阁的门规。这中年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倒八眉一挑就是一副再严肃不过的样子。索性门规并不长,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宣读完毕,令一众弟子皆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三部分,是三清阁给弟子发放初阶法器,以显示门派的器重。弟子的初阶法器所有人皆一样,都是一把铁剑和一个盾牌,一个主攻击一个主防御。新进的弟子虽然大多都在家族中得到了不错的法器,但多一件法器便相当于多一分战力,自然是多多益善。
嫡传弟子和普通弟子所得一模一样,倒是让普通弟子心中对三清阁生出了一股信赖感。师门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只要努力未必不能超过那些嫡传弟子!
接下来是所有弟子轮流来到师傅的面前磕头,代表弟子正式入了门。
轩辕掌门一挥手,大殿内便多了一尊金钟。无人撞钟却自行发出了一声声震人发聩的钟声。由嫡传弟子带头,伴随着钟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师傅,跪在蒲团上,一躬到底,代表着对师傅的敬意。
大概是这钟声太过庄严肃穆,慕夕辞这个头磕得十分虔诚。她在这世界如无根的浮萍,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多了一个如家人一般的师傅。
普通弟子到此便完成了入门大典的仪式,他们叩拜后便可退下。不过嫡传弟子还得留下,师傅还有话要吩咐他们。
看着那些普通弟子怀着激动的心情鱼贯而出,作为小有身价的慕夕辞莫名地想起了前世的开学仪式,都是如此的冗长如此的不激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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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传弟子的这一个部分,在玉简中并未提到。
但这部分,却恰恰是昭示着嫡传弟子与普通弟子有着千差万别的存在。
众长老都会单独在此,给嫡传弟子发放特殊的法器。不过这法器的好坏,就全看师傅的私藏和重视的程度了。
不知道其他人拿到的是什么,风长老给她的法器是一块木牌。上面繁复地雕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器。但不论这法器好坏总归代表着师傅还记得有她这么一个徒弟,让她多了一丝激动和释然。
轩辕掌门此时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风长老倒是大手笔,心疼徒弟。”
风长老一听,眯着眼睛笑道:“过奖过奖,我说疼我这徒儿,你们都不信。这下信了吧?”
几人中只有一人一直保持着笑脸,后来慕夕辞才知道那个弥勒佛一般胖胖的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伏息长老。
因为这一段小插曲,几位长老都没有继续介绍所赠法器的心情了,只是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散了。
这次慕夕辞回风云殿,是由她新拜的便宜师傅带回去的。她看不出便宜师傅的飞行法器是什么,因为他们是坐在一朵白云之上缓缓飘回风云殿的。
风云殿后殿内。
风长老以一股扬眉吐气的姿态保持了两刻钟,才好似突然发现慕夕辞在身边一般,徐徐开了口“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徒儿,在那群老头子面前既没有撒谎也没有揭你师傅的老底。”
老头子果然不好糊弄,慕夕辞当然明白无法在大能们的眼皮子底下撒谎,便混淆视听地说‘师傅即使不在之时也有叮嘱墨师叔代为教导弟子’。
这句话,她并没有提师傅到底是在还是不在,也没有提师傅到底是否有教导过她,算是打了一个小小的擦边球。不知道师傅提起这句是什么意思,她还是决定按保守处理:“徒儿知错。”
“哼,小丫头倒是有副弯弯绕绕的肠子。不过在修仙界太过天真就是自取灭亡,你这样也不错。”听到这句,慕夕辞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师傅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你的丹田在第三关对上火焰兽的时候,破烂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那只会吐火的小灵兽叫做火焰兽。慕夕辞还不知道这便宜师傅的用意,也不想将家丑外扬,便斟酌着开口:“当时徒儿手上有一张灵符,结果在使用时突然爆炸,威力过大,所以震伤了丹田。”
风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威力过大,你的身体只受了一点轻伤,丹田却破烂成那样,看来你有个不错的防御法器嘛。下次切记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再动手使用。别自己害死了自己,丢尽老头的脸了。”
便宜师傅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的丹田受损而放弃她,让慕夕辞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之前她还提心吊胆地怕师傅会后悔,结果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被认为忽视了她的师傅,却从大选最初的第一关起,将她错误的地方一一指出。甚至连她在凌空台上,用青木剑的剑尖试探火焰温度的小动作都被点了出来。不满地说她太不仔细,竟然敢以身犯险。
眼前的师傅仿佛和姆妈的影像缓缓重叠了起来,明明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却像自己的亲人一般,不论是批评还是唠叨,都只因为关心她。
这样的话语她却是再怀念不过,前世的祖父便是如此。
说了几盏茶的时间让自己舒畅后,风长老终于轻飘飘地开口发问:“你的丹田如今破烂成这样,你有什么打算。”
慕夕辞本还在感动,却被便宜师傅一口一句破烂噎得不行。她只是不能大量运气和破层,并不代表丹田就废了啊。
再三考虑之下,她决定将小狐狸的话改一改说出来:“弟子听说洗髓伐骨可以让丹田变得更加坚韧,想去寻上一寻……”
“洗髓伐骨确实可行,不过你现在的小身子骨还受不住,等我寻到几味灵草……准备齐全后自会拎你去受苦。好了好了,下去吧,别打扰老头子品茶了。”风长老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了。
慕夕辞本还想提一提修炼的事情,谁知便宜师傅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只好应了一声,乖觉地退了出去。
看来自己算是撞大运了。听小狐狸的意思,洗髓伐骨这事一般修仙的人也不一定会知晓,没想到自家师傅竟然知道此事。有了洗髓伐骨的希望,让慕夕辞再一次有了拨开云雾见日月的感觉。
回到明心居吃了一顿香甜可口的膳食后,她收到了一张夕月姐的传音符。
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小白兔”夕月姐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被人欺负。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急着赶往两人约好的地点——朔望亭。
朔望亭是三清阁弟子公认的风景盛地。亭子的四周种满了各色花卉,一年四季繁花如锦。而这座亭子的正中摆了一方小巧玲珑的花瓶,插着一株仙斛素檀。
这仙斛素檀被修仙界誉为兰花之最,但它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开放。轩辕掌门便异常喜爱这株兰花,特地派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每日精心照料。
不过掌门没有以花名命名这亭子,反倒以花期命名,让慕夕辞费解的很。
她赶到亭子的时候,慕夕月已经等了许久。大概是没有分开过那么久,慕夕月一见到她便激动地上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仔细听了半天,都是一些落霞殿的师兄师姐们很照顾夕月姐的话,让慕夕辞放宽了心。
以前在慕家,只有她和夕月姐同病相怜。她们虽然住在主家,但却是分支的子嗣。作为松雾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慕家,连跟慕家沾亲带故的小家族都不拿正眼看人,何况主家中的人。
分支子嗣还不如主家的奴仆,这种事在三大家族并不少见。幸好,她们都进了三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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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夕月姐倒豆子一般和自己说这说那,慕夕辞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姆妈。不知道姆妈的伤势好些了没。
“夕辞妹妹?”轻柔的声音唤回了游思在外的慕夕辞,看着面前满带着关心的面孔,她笑着握住了夕月姐的手:“夕月姐在落霞殿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我在风云殿过的也很好,师傅师兄他们对我都挺好。”
慕夕月被握住的手一僵,有些低落道:“确实再好也比不过夕辞妹妹。风长老肯送灵宝给你,必定是对你再好不过的。”
想了半天,慕夕辞也没想出师傅什么时候送她灵宝了,只得撇了撇嘴:“夕月姐可别听信他人的话。师傅师兄他们对我是好,不过都不怎么搭理我。到现在为止我和他们说过的话,两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呢。”
“是这样么?”慕夕月迟疑了一下,才安慰道:“他们不待见你,还有我。夕辞妹妹别难过。”
“我不难过,还有夕月姐呢。”
慕夕月听后笑了笑,便拉着她往朔望亭走:“咱们去亭子里坐着再说,那仙斛素檀不开花也好看的紧。”
刚进亭子,慕夕辞便有种奇怪的感觉。结果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凛冽的气息。一回头,只见一个黑衣人携着强劲的掌风扑来。
三清阁怎么会有黑衣人?
来不及多想,她伸手一拉慕夕月带着她斜扑到亭边躲过了掌风。那掌风斜擦过一根亭柱,顿时亭柱被整齐地削去半边。纷乱掉下的石头吓得慕夕月抱头缩在角落。
慕夕辞一咬牙挡在夕月姐的身前,对黑衣人喊道:“擅闯三清阁,不论你是谁都不要命了么!”
“不要命的是你,快死的人还敢口出狂言。”黑衣人喑哑的声音跟着他的掌风转眼就到了面前。
身后的夕月姐蹲着不动,她也不能丢下“小白兔”自己躲开。从乾坤袋中拿出入门大典发的盾牌,快速注入灵气将其挡在身前。
下一刻,慕夕辞看着手中的盾牌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伤感。这盾牌是挡住了掌风,可这一下子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法器,就被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顾不上心疼法器,她赶紧拉起还蹲在地上的夕月姐往外跑:“夕月姐你快跑,去通知师傅他们来,我在这拦一下黑衣人。”
慕夕月总算回了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布满了泪水:“我不能丢下你。”说着便祭起了烟雨剑,迎向了黑衣人。
烟雨剑不愧是慕家排在前列的初级法器,如烟如雾的剑花打了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倒是拖住了黑衣人,让他没有空隙往这边再送掌风。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慕夕月只有练气一层修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看着夕月姐越来越苍白的脸,慕夕辞想也没想,直接将对方往外一推:“夕月姐你快走,我还有师傅送的灵宝能挡一挡。你现在去喊人,总比我们两个都落到黑衣人手上要好。”
慕夕月听到‘灵宝’二字,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回头看了看慕夕辞,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往三清殿的方向跑去。
慕夕月一走,烟雨剑当然是跟着走了。黑衣人虽蒙着面,眼里的嘲讽却是让慕夕辞看的一清二楚:“这样的好姐姐可真不多见。”
她不敢分心也没接黑衣人的话,径直向青木剑中注入灵气扔了过去。青木剑自然是比不上烟雨剑,一个照面就被黑衣人的掌风劈断,让慕夕辞又一阵心疼。
其实她很清楚,对方的修为应该至少都有筑基了,所以不论她做什么都是在做无谓地挣扎。
但这一会功夫够她将灵气注入玉衡带便好。
五息之后,慕夕辞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她进不去,她进不去七星幻境,唯一可以逃命的方法竟然失效了。
她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对面的黑衣人已经亲自出掌杀了过来。似是感觉到主人有生命危险,玉衡带借着几息灵气自行变大挡在了慕夕辞身前。
黑衣人看着面前呆愣的小丫头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不过那突然变大泛着流光溢彩的防御法宝倒是让他越发谨慎。带着七成功力的双掌,毫不留情地接连两下狠狠拍在慕夕辞的身上。
即使有玉衡带的保护,慕夕辞也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朔望亭内。
五脏六腑犹如被烈火燃烧一般,疼痛一波又一波地袭向她。这一回,丹田怕是彻底毁了,她……甚至连一息灵气都无法发出了。
救兵怕是喊不来了,不过夕月姐能逃脱总比两个人一起死了好。眼前的仙斛素檀尚未开花,却散发出一阵沁人的幽香。
她还没看到仙斛素檀开花的样子呢,今天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了么。
她还没学心法和功法、她还没怎么用过七星幻境的仙池、她刚认了一个好师傅、她的姆妈腿上的伤还没好……她还没走上修仙之路,难道就要在这结束了么。
也不知是不是将死之人胆子也跟着大了,她费力地伸出手握住了承载着仙斛素檀的瓶子。
转转花瓶,是不是就能打开密室了?她是不是也能好运一回?慕夕辞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万分可笑,可笑到眼中模糊一片。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过就是再体验一回的事。可临到这个关头,她还是怕了,她怕死,她不想死。
鲜血已经染红了仙斛素檀那素白的花瓶,但下一秒慕夕辞却从朔望亭中突然消失了。
黑衣人以为练气一层的小丫头,定是翻不出手掌心。所以打算让小丫头晚点死,多尝尝死前被折磨的味道。
但他这一想法却无端成全了慕夕辞。当他飞到朔望亭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朔望亭中只有孤零零的仙斛素檀迎风而立。
用神识细细地扫过整个亭子后,黑衣人的脸变得狰狞起来,找不到就毁了亭子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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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元婴期的神识以及威压声势浩大地铺了过来。又看了一眼亭子,黑衣人果断抽身化作一只乌鸦向三清阁外飞去。
……
“帝俊一意孤行。九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必定不甘心。”满怀着悲悯的声音充斥在慕夕辞的脑海里。一声高过一声,在她脑中轰鸣。
是谁在说话。
简单地睁眼已耗费了慕夕辞全身的力气。要不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吵的她头疼得厉害,她宁愿一直就这样睡下去。
帝俊、九龙,这些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一道雷霆般地怒吼让她彻底忘了梦里的话:“小丫头真是不要命了。碰到歹人,区区练气一层修为竟然还充好汉。才一个月的功夫,破烂的丹田就彻底毁了。一掌死在老头手下算了,脸都给你丢没了。”
“师傅……”慕夕辞被这么一吼,却像是收到死亡通知书一般,整张脸如丧考批。她的丹田果然已经毁了么。
“我哪有你这么笨蛋的徒弟。”风长老气哄哄地指着慕夕辞,不解气的继续骂道:“本来你有三年时间可以为修复丹田做准备,现在好了丹田彻底给你玩毁了。一年内不能重塑丹田,你就别指望修仙了,滚回家种田吧!”
一年时间,她的大限只有一年时间了么。
慕夕辞还在发怔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适时地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慕师妹这一遭倒是伤得够本,不仅断了两根肋骨一根胸骨,还毁了丹田。”
原来不止是丹田,她伤的这么严重。想挪动手臂时,她才发现身体竟然不能动,也没有任何知觉,这不会是瘫痪了吧……
秦少风继续冷着脸开口道:“差点忘了,师妹那才被改造的经脉也断的差不多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种田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慕夕辞的瞳孔猛地一缩。连改造的筋脉也断了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和修仙无缘了?
如果她无法修仙,慕家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还想今后修为超过慕家众人,带姆妈过上好日子。现在倒好,丹田和筋脉都毁了。她的愿望看起来真是,异常的可笑。
看着小徒儿万念俱灰的摸样,风长老终是消了气:“臭小子少说两句吧。少个师妹你就开心了?小丫头这次舍命救了松奇小子的徒弟,松小子不好意思送了一味药来。这味古元也凑巧,正是洗髓伐骨需要的药草之一。”
“洗髓伐骨……”慕夕辞原本灰暗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风长老摸了摸胡子,头也不抬地吩咐身边的人:“过几天我便下山去寻剩下来的几味药草。几根小草小花的位置隔得有点远,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少风你和墨九有空就多来看着你们的小师妹吧,别等我回来人都给她玩没了。”
听到这里,慕夕辞蓦地眼眶一红,师傅竟要为了她下山去寻草药。她不知道洗髓伐骨需要哪些草药,但她知道要寻齐这些肯定不像便宜师傅说的那么容易。
“是否能寻到洗髓伐骨的草药还是两说,不过你也不能因此懈怠了修炼。你这丹田毁了,虽然经脉也断了七七八八,但是伏胖子已经答应帮你疗伤了。接下来几个月整好骨头后,你就去伏胖子那里修复经脉。经脉好了后就开始修炼这本万相心法吧。”
师傅竟然还让她继续修炼么。慕夕辞没法起身,但仍努力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着表态:“谢谢师傅,我会努力修炼的。”
“你也别太开心。修复经脉期间,我给你另外找了四个师傅,你跟着他们后面学习不许偷懒。人在墨九那,骨头整好后你就去他那报道吧。师门任务我帮你推了,不过等你丹田恢复后需得做双倍的任务作补。”
“是,师傅!”慕夕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庆幸自己碰到了一个好师傅。
“想不到师妹如此才思敏捷,在弟子大典上帮老头子争了口气。运道不错。”话毕,秦少风依旧冷着脸大步向外走去:“探视病人结束,我去闭关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老头子你还是找墨师叔吧。”
“臭小子!”
虽然秦师兄一次又一次用他的毒舌给自己添堵,不过在吃下他给的丹药后,持续半个月的接骨慕夕辞都不痛不痒地度过了。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以这样“关心”的言语对待病人吧。
山下的治疗果然不能同修仙大派相比,半个月后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可惜姆妈没有进入练气期,否则她的伤也不会那么麻烦了。
慕夕辞能正常活动后,便第一时间前往墨师叔的清心居报道。不知便宜师傅给她安排的修炼是什么样的,她还以为丹田废了后一切修炼都是奢望呢。
不过这期待在见到四位新师傅后就变得有些悲壮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要学的竟然是这些……
清心居里墨九拉着慕夕辞,一一见过了身边的四个鬼魂。四个摸样迥异的鬼魂老头飘立在空中,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女孩。
自打慕夕辞走进来后,几个鬼魂眼里的审视就一刻也没停过。
墨师叔亲切地询问了一下,对方身体的恢复状况。在得知她已经恢复如常后,就开始从当年他和师傅游历说起,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时辰。末了喝了口茶,又说了半个时辰嘱咐她好好修炼云云。
过了许久,慕夕辞才云里雾里地开始梳理墨师叔所说的话。
原来便宜师傅曾带着年轻时候的墨师叔出山历练了几年。这几年中,他们走遍了南诏国周边的几大国家,见识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尤其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沙漠,他们见到了这四个鬼修。
鬼修是极为不易的存在,只有生前执念过重的人,才会在死后化为鬼魂继续修炼下去。而鬼修每进阶一级,都伴随着心魔和没有身体、修为难以稳定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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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名鬼修生前都并非修仙之人。
他们本是几个平凡的书生,因着对琴棋书画的热爱聚集在了一起,几人到处游山玩水,却不幸葬身于茫茫沙漠中。
对于爱好的强烈执着,让他们在死后化为鬼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着他们“风花雪月”的日子。
几百年后,四鬼被偶然途径的便宜师傅和墨师叔发现。师傅当时正在研究万相心法,觉得此心法一旦练成,定能突破各种传说,便顺道收了这四个鬼修,以备后用。
被墨师叔一通心路历程绕晕的慕夕辞,还是从大段大段的陈述和感慨中听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原来师傅他老人家早已谋划好,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宝贝万相心法研究做铺垫。前期工作早早就准备周全了,只等大鱼上钩。等鱼上钩之后,再让这条大鱼试吃各种肥料,最后观察这鱼到底能长多肥。
而她慕夕辞,就是那条作为实验的鱼。
“可……师傅为何会选中我呢。”好不容易理清来龙去脉,慕夕辞还是将肚子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说到底,她还是想做一条明白鱼。
没想到一直以诲人不倦为宗旨的墨师叔,却咳嗽了一声避开回答:“关于这点,慕师侄怕是需要询问师傅,才能知原委究竟了。”
便宜师傅下山采药草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但慕夕辞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换了另一个她比较关心的问题:“受伤以来都没有人告知夕辞,那黑衣人最后到底如何了。还请墨师叔代为解惑。”
墨九古怪地看了慕夕辞一眼,叹了口气:“轩辕掌门感到朔望亭有异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对方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竟避开了元婴大师的神识搜索逃了出去。门派内已加强了戒严,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与师侄无关了。”
夕月姐那天没来得及通知掌门他们么。慕夕辞还想开口细问,却被墨师叔的介绍打断。
墨九怕这位师侄继续追问下去会触及到三清阁的秘辛,赶紧转移话题开始认真地给她介绍四位新的鬼修师傅。
墨师叔的本意是让几名鬼修向她认主,这样他们教起来也会更加用心。但慕夕辞却不这么想,她虽然有些害怕这几个鬼魂,但她更欣赏这四名鬼修对于琴棋书画的执着和热爱。
她只想把他们当作可以跟着后面修习的师傅,并不想将他们当做法器使用。
但其实最关键的是,她前世因为学习的原因从没有上手过任何一种乐器,虽然有研究过围棋却也是公认的臭棋篓子,在画画方面,她画的那些说好听点也是被称作鬼画符,写的字就更不好意思见人了。
如今便宜师傅竟要她跟着四个鬼修师傅后面学习琴棋书画,这简直就像要凌迟她一般,让她坐立不安。
慕夕辞实在想不通这万相心法和琴棋书画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便宜师傅没有抛弃她,让她能继续修炼下去。对她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和几位师傅商议了修习四艺的时间后,正好听说伏息长老为了寻一味药材也要外出几天。她便直接和墨师叔请了几天的假。
师傅虽然帮她规划好了之后要修习的路,但谁也不能保证她就能成功地走下去。
能多掌握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对于目前丹田尽毁的她来说格外重要。准备好干粮,她就迫不及待地奔向藏经楼。
其实藏经楼和风云殿都处于三清阁的西部,离风云殿的横向距离并不远。但它立于一座单独的小峰之上,只能飞过去或者传送过去。好在她虽然不能飞,却还可以通过内门传送,到达所谓的藏经楼。
藏经楼的内门传送,需要两个晶石才可以发动。虽然嫡传弟子用身份牌可以减少一个晶石,但相对于每月的份例来说,基本无异于抢劫。
怪不得张师兄说他第一次去藏经楼足足待了三个月,当时她还感叹张师兄太过用功。如今她才顿悟,路费那么昂贵,多待就是多赚啊。
通过传送阵来到藏经楼后,慕夕辞深感这藏经楼应当改名为藏经塔才更为贴切。
藏经楼的外观像一座八脚沿的九层古塔,底层由八根三人合抱的红漆柱子做支撑,石黄的塔墙上开着一扇厚重的大门。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门内只有一个枯瘦的老妪坐在长案后,埋头翻找着什么。
即使慕夕辞站在长案旁许久,老妪也不曾理会。无奈之下她只好凑近询问:“这位前辈,在下风云殿慕夕辞,想来这藏经楼中翻看一些玉简。”
老妪没有答话而是直愣愣地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掌。这个动作让她有种微妙的熟悉感,莫不是又要灵石吧。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掏灵石的时候,老妪终于扯着沙哑的嗓子不耐烦地开口:“弟子身份牌。”
脸一红,慕夕辞赶紧从乾坤袋内掏出自己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只见老妪将身份牌在长案上一拍,长案便冒出一串字符。看过之后老妪指了指塔内:“嫡传弟子,练气一层。一二两层挑选玉简,五枚一晶石,不限时间。”说完又继续低头翻找,再也没开口了。
慕夕辞眨了眨眼,将这位前辈的话自我翻译了一下。
前辈的意思似乎是,作为嫡传弟子因为修为的原因,她被限制只能在藏经楼一二两层翻看玉简。不限制挑选查看玉简的时间,但复制五枚玉简就需要一个晶石。想必这其中有些还是因为嫡传弟子的身份,给予了适当的优惠。
真是没有一处不要晶石的。藏经楼油水那么多,以后如果迫于生计,可以考虑来接此处的任务啊。慕夕辞默默地给自己的赚丹药大计又添了一笔。
前辈不开口,即使面前只有黑洞洞的走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走了大概十来步,慕夕辞手中的弟子牌突然发出了金色亮光,随后她感到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柔软的墙壁。眼前的景物突然变换了模样,顿时灯火辉煌了起来。
原本的走廊变成了一道墙壁,墙上开了三个洞门。上挂牌匾从左至右分别是心法室、功法室和入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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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索,她先进入了心法室。
心法室左右两边各安了一个书架,架上摆放着数枚玉简,每个玉简前都注明了该心法玉简的名称。
随手拿起一枚玉简,慕夕辞用神识去探看。这枚玉简说的是一种叫做抱元守一的心法,强调在修习之时不能忘却本心,修炼即是不断强化本真的自己。
简单看了几枚,想到自己已经有要修炼的心法后,她决定直接转战功法室。
功法室和心法室的布置相差无几,但却站了十来个人。
顺着书架上的名称看了过去,这其中有强身健体如龙骨功法,有平心静气如清心功法,有清尘除污如涤尘功法,甚至还有一些刁钻的对人体质有限制的功法。
能够强身健体的功法她都浏览了一遍,只有龙骨功法不需要丹田运气,但却只适合男子,其他的功法根本不适合丹田尽毁的她。
摇了摇头,她失望地转而看向其他类型。就这么转了一圈后,有两部功法令她很感兴趣。
一部叫做宁神元识,修炼之后可以减少神识使用时的心神消耗。另一部叫做明识,可以让修炼之人耳聪目明,同时增加其对于周围细微灵气的感应程度。
不过,修炼明识功法的人必须不能超过练气五层修为,且在修炼的两年内不得大量使用灵气,也不得破层,否则将功亏一篑。
练气五层以下,破层都不是很困难。为了将更多的时间留给筑基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快速破层而上。
两年的时间,想要直接破到六层也不是不可能。这本功法本来应该是大多数修仙之人所必备的,却因其条件苛刻,能获得的效果在修为面前也算不上什么,所以至今都没人复制过。
但这条件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的丹田尽毁,别说是破层,连运气都不可能。再三翻找确认和心法没有冲突的地方后,拿起两枚玉简,慕夕辞又走向了入门室。
入门室只有一排书架。粗略看过去,大多是一些基础的介绍,和秦师兄给的那堆玉简里的内容大差不差。
但在这入门室的拐角却坐了一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慕师姐?听说你受伤了。”说话间这人已恭敬地站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一脸的憨厚的模样,不是周维德是谁。
“真是巧的很,在这也能碰到周师弟。”慕夕辞如今丹田毁了,这句师弟喊得也相当没有底气。
幸好周维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种小细节,继续笑着挠头:“师姐之前让我帮忙挑的清河水,我帮师姐都挑完了。可惜这段时间一直没在炼器坊看到师姐,也不知道师姐的伤势如何了。”
听完后,慕夕辞罕见地红了脸。明明是自己请人帮忙的,结果却把人给忘了。“这段时间是发生了点小意外,不过不妨事。多谢周师弟还记得任务,这是两个晶石,师弟千万不要推辞。”
“说好的一个晶石,我要是多收就不讲信用了。娘让我要守信用,慕师姐可别害我被娘用鞋子追着打。”
这么朴实的孩子,真是不多见了。慕夕辞感慨地回道“那行。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两个晶石,算是下回我麻烦你的定金。”
将晶石径直塞进周维德的手中,她又赶紧发问:“怎么你还在这入门室里待着,关于入门的玉简,师傅师兄没有给过你么。”
“我们朝阳殿的新进弟子都有一段自学的时间,师傅让我们修身养性来着。三清殿就不一样了,听说掌门都打算教他新收的嫡传弟子典藏功法了。噢,似乎还是慕师姐您的兄长。”
她的兄长,莫非是慕夕天?没想到他能以地灵资得到掌门的亲睐。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么。原本她的灵资就比对方弱了一筹,现在她不能修炼,更是没法比了。万一慕夕天修为大进后再找上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果是想了解三清阁的话,建议周师弟还是看《三清图志》,会更加有用一些。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匆匆丢下两句,慕夕辞迅速向藏经楼的二层走去。
周维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走就走了,看了看手中的玉简,挠着头开始寻找慕师姐说的《三清图志》。
快步上楼的慕夕辞,却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一般。她虽然一直在努力着,但没有明确的方向。这样漫无目的地接任务和修炼,并不能变得强大,反而会被对方甩得越来越远。
她可以输给任何人,但不能输给慕夕天,不能输给慕家。
二层只有一个门,牌匾上书杂,慕夕辞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没想到里面竟然有六排书架,不过书架虽多,人却只有零星几个。
这二层中的玉简,简直戳中了她的求知欲和找寻方向的动力。
里面关于这个南诏国的介绍有之,周边几个国家的介绍有之,上古灵兽介绍有之,妖兽介绍有之,甚至连一些奇闻异事也有。
慕夕辞从左手边第一排书架上的玉简看起,如此看了过去一发不可收拾。在一层,她只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在第二层她却待了整整五天。
开始时,她还会从头到尾地翻一遍。但眼看着时间的流逝,到最后两排时,她甚至只看玉简的名字用神识挑选着看一些内容。
神识的使用比她想象中还要消耗心神,如今无法通过运气支撑的她,只得慢慢等自己的心神自行恢复。
当慕夕辞将要复制的玉简堆到门口的长案上时,老妪终于主动抬眼看了她。她主动掏出晶石,开了口“前辈,这些玉简我都想复制。这里是六个晶石。”
老妪将玉简拿到长案下摸索了一会,又复制好的将玉简推给她,之后便不在理会慕夕辞。应该是完成复制了吧,她将玉简收进乾坤袋走向了回去的传送阵。
一来一回要两个晶石,多复制一些也算是不亏了。所以合计了一下,她选了三十枚玉简。
其中主要以介绍这个凤鸣大陆的为主,还有一些奇闻异事,灵兽、妖兽、灵草的内容她也找了几枚,甚至还有一枚关于上古时期灵宝的介绍。
回到明心居后,慕夕辞累得直接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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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慕夕辞就开始了早上修习两个时辰的围棋和书法,中午在朝阳殿修复经脉,下午再修习两个时辰古琴和绘画的生活。
十个月后
挂在山间一丈宽的瀑布不断有水流倾泻而下,激起幽潭内水花四溅。幽居在潭底的石子在潭水的流动中若隐若现,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阵阵鳞光。
水潭旁的大石上坐着一名白衣少女,似是在打坐。一阵微风吹过,拂乱了少女的刘海,也带来了浓郁的香气。
“阿辞,你再不来我就先开动啦!”远处另有一名脸蛋圆圆的少女,一边嚷嚷着一边拿树枝在地上拨拉着什么。
在打坐的少女正是慕夕辞。半年前她从风云殿去往膳堂时,偶然发现了这座隐藏在众山峰中的小山谷。
小山谷中四季如春,不论花鸟鱼虫皆有灵气,这样的地方正适合修炼明识功法。所以她在修习琴棋书画之余,都会在这山谷修炼打坐。
不过她来的第二次便撞见了在这偷吃的何卷卷。当初拥有地灵资的何卷卷以第四名的成绩被伏息长老选中,做了他的嫡传弟子。
何家统共只有两名小辈入选三清阁,两人中又只有她一人成了嫡传弟子,理所当然地倾尽全族之力助她一人修炼。可想而知,何卷卷的修炼完全不愁晶石和丹药。一有空闲就偷跑出来,想办法折腾好吃的祭她的五脏庙。
家族扶持、师傅爱护又身怀地灵资。何卷卷已不是当年爱做鬼脸的小姑娘了,不到一年时间便突破了练气三层。想必明年,达到练气五层也不是不可能。
本没有交集的两人,却因为“吃”这个共同爱好,成了好朋友。山谷中的动物不仅好吃还能补充灵气,何乐而不为呢。
看来是荷叶鸡好了。慕夕辞利落的从大石跳下,走向草丛旁被烫得直跺脚的何卷卷。
用树枝拨开荷叶后,那股鸡肉的酥香味让人不禁食指大动。何卷卷更是急切地用刀将鸡肉从中间切分成两半,二话不说啃了起来。
“卷卷,不是我说你。你不觉得你的脸……”慕夕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何卷卷生硬地打断:“阿辞,说之前你可要考虑清楚。你要说的话可能将直接影响我们二人的友谊,让我们的友情走到尽头。”
何卷卷对于食物的热爱简直到了夸张的程度,但凡不用修炼,她几乎都在啃东西中度过。整张脸都快圆成包子了。
慕夕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转移了话题:“好久没吃鱼了,下次碰面吃烤鱼怎么样。”
埋头苦吃的何卷卷,立刻两眼放光地从荷叶鸡中抬起了头:“烤鱼我喜欢!不过鱼由你抓,我可抓不来。”
修炼明识功法后的慕夕辞,对于周围的灵气异常敏感。几乎能第一时间感知出谷中小动物的动静,所以一般她负责寻找,何卷卷负责捕捉。
唯独那鱼太过灵敏,何卷卷每次都只能捉到死鱼,所以只要吃鱼都由慕夕辞全权负责。
“那是自然。”荷叶鸡最开始也是由慕夕辞提出的。将鸡内洗净放入调味,包裹上荷叶埋进土中。在土的上方生火,还可以继续利用烤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方法当然不是她的原创,不过何卷卷却因此十分佩服她。荷叶鸡也因其美味、做法又可多用,几乎成了二人每月必吃的菜色。
两人将荷叶鸡消灭之后,便闲闲的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阿辞。你那师傅早就说了要帮你治丹田,这都快一年了还没回来。不会我都筑基了,你还在炼气层挣扎吧。作为我的朋友,你可不能拖我后腿啊。”何卷卷揉了揉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慕夕辞瞥了眼何卷卷没有直接回答。她倒是不担心破层的事情,因为现在的她连丹田都没修复好。不过她的修炼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也完全不适合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再说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便宜师傅的。
“练气三层后,便要考虑主修的方向了,你的天分适合主修哪一类?”
按照三清阁的规定,练气三层之后的弟子都需要选择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向,进行具体的修炼加强。
目前她知道的修炼方向大致有术法、符篆、阵法、丹医、炼器和训灵。术法以攻击制敌为主,符篆以制作灵符为主,阵法以布阵困敌为主,丹医以医人炼丹为主,炼器以制造灵宝法器为主,训灵则以培育灵兽为主。
决定主修方向后也可以修习其他类别,只是本身天分不够又只是修炼分支,最后只会事倍功半。
所以大多人在主修的同时,也会修习其他的东西,不过投入的精力不多。但天分的分布并不均匀,主修术法之人远远多于其他类别,其中有符篆或阵法天分的更是凤毛麟角。
何卷卷拍着胸脯说道:“丹医,和我师父一样,所以你以后可以多多受伤啊。你放心有我在,今后破层的丹药,管够!”
想起伏息长老那幅弥勒佛的摸样,慕夕辞不禁为何卷卷未来的摸样担忧。
事实上丹医的修行有别于其他类别,他们通过炼制丹药和医术提高自身的修为,同时通过医人历练自己的心境。所以主修丹医之人,必怀善心,否则修为将停滞不前进而可能引发心魔。
不过养一名丹医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如果伏息长老名下只有卷卷一人主修丹医,估计她就要成为重点培养对象了。
“借你吉言,我能不能破层还是两说。”慕夕辞掏出乾坤袋中的沙漏看了看,起身便往外走:“修炼要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何卷卷的大喊:“我每次炼丹都给你留了破层的丹药,一年后包管你一口气就能破到六层。回头传音符联系啊。”
慕夕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知道了。
眼看着,又到了要去颐园修习四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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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段时间的修习,她的四艺勉强算是起步了。那四位鬼修师傅各个都是老顽童,只要慕夕辞一偷懒四人便吹胡子瞪眼,想方设法地提溜她。
本来她想七天一休息,都被强制改成了十天一休息。并且这休息的一天,还是给她体悟平时修习的心得。
由于四名鬼修师傅在化为鬼修时已然忘却前尘往事,只记得自己的爱好和其他三位好友,便让慕夕辞以他们各自钟爱的事物称呼其名。
所以下午带着慕夕辞修炼古琴的便是琴师傅。
颐园里还是老样子,寸草不生的院子中摆放了四个形制不同的石桌。分别按照琴桌、棋盘、书案、画案雕刻而成。当然琴棋书画四位师傅很少会使用这些石桌,这石桌都是给她用的……
“琴师傅。”慕夕辞上前行了一礼。
琴师傅飘在空中,笑着指了指琴桌:“坐罢,先练半个时辰的指法,再练几遍前段时间教你的曲子。”
“是!”慕夕辞又从擘、托、抹、挑、勾开始了指法的练习。事实上,琴师傅为了让她打下坚实的基础,光左右手的指法以及组合指法就让她练习了半年。近期才让她开始修习一些简单的曲目弹奏。
练完指法后,慕夕辞又弹起了《刀剑如梦》。这本是她在练指法之时有些感慨,随口哼了两句的曲子。被琴师傅听到后,立即求知若渴地要求她唱几遍完整的与他。没奈何,她只得磕磕绊绊地唱了两遍。
之后四天的琴艺修习时间,都只有她一个人。她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偷懒,因为琴师傅正窝在他的房间里谱曲。
再之后,《刀剑如梦》成了她每天必练的曲目。开始的时候她还很是激动了一番,如今弹的都快麻木了。
接下来是绘画修习。这算是她在这四艺中最喜欢的一项了。
水墨画需要以书法为前提。所以在慕夕辞书法未练成之前,画师父一直都带着她在三清山的各个地方转悠。力图让她找到山水之间的灵韵,顺便仔细观察山水和花草的外观特征。
山水间的灵韵她没有感受到,按照那介绍三清山灵草的玉简,她倒是顺手摘了许多草药。然后在碰面时,交给何卷卷那厮炼丹。
何卷卷也是一朵炼丹的奇葩,修为还没上去就折腾出不少自创的丹方来,为此三清峰上的小兔子们经常饱受其害。
不过好景不长。自从慕夕辞的书法渐渐有了起色后,画师父便开始让她待在颐园里学习勾线了。画师父主张先从花草习起,所以他从自己收藏的名画中找出花草的部分,让慕夕辞反复学习模仿。
腰酸背痛地结束一天的修习与四位师傅道别后,她又急急地赶回了明心居。
她的经脉在进入练气一层后被生生拓宽了三倍。所以在修复时出乎意料地令伏息长老,都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将她的经脉彻底修复。准确地说,直到昨天伏长老才结束了修复的最后一步。
经脉修复完成便意味着可以修炼心法了。一旦修习了心法就差不都等于在修仙的路上又踏进了半只脚。终于不用每日都只面对琴棋书画,让慕夕辞感到一阵欣喜和激动。
在修复经脉的时间里,她虽然不能修炼却将记载万相心法的玉简背了个滚瓜烂熟。
这部心法顾名思义,旨在包罗万象。作为修炼的主心法,不仅可以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还可以兼顾其他心法。特别是它不同于一般的主心法,只能寻一些相似的心法做配合。这部万相心法可以同时修炼任何心法都不冲突。
看起来似乎是部非常不错的心法,但却有着苛刻的修炼条件。修炼之人必须有一个不能运气的丹田。
不能运气的丹田意味着没法修炼,不能修炼还修心法何用。再说也不会有人上赶着为了一部心法毁了自己的丹田。
慕夕辞简直可以想象便宜师傅在听说她丹田尽毁后,应该是更加开怀了才对。
按照玉简上的方法,她先逐渐放松心神,然后用神识去感应身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骨骼、器官以及每一丝灵气。
玉简上说这第一步化整为零是最难的一步,因为要感知身体的局部并不难,但要区别每一个细微的节点却很困难,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一般人修炼到一半便无法坚持。
本来慕夕辞对过这一步不抱希望,打算用一周的时间细细观察。但也许是宁神元识在这一年里小有所成,竟让她能长时间通过神识观察体内的每一个微小的部分。
仔细区分之时更是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观察才堪堪分辨清楚。挺过这巨大的心神消耗后,她成功完成了第一步。
不过在看到丹田时,那四分五裂已经无法包住灵气的样子还是让她一阵心悸。
她有过害怕有过迷茫,但她却一直乐观地努力着。因为她,没有退路。
第二步是见微知著。通过每一条经脉的走向、大小、程度去感知周围的经脉状况,再通过周围的经脉感知全身。体内每个部分都轮流去感知和推断,再从整体去判断感知的正确与否。
完成这一步花了慕夕辞三天的时间。
感知的程度非常微妙,时常一个走神把握不好便判断错误。最开始的时候,她会按照常识去判断,会根据之前的经验去推理,只花了一个时辰便能够做到百发百中。但她又行第三步时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进行下去了。
反复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突破后,她也不再多浪费时间了。三天时间能行到第二步已经比玉简上所标的时间少了许多,毕竟欲速则不达。
她不急。她无法回头,她有的是时间。
将东西简单收拾后,慕夕辞用之前准备的凉水泡了个澡。无法运气后,她的生活又回归到了最初的样子。术法不能用,灵宝法器就更别说了。
看了看腰间的玉衡带,她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面对黑衣人时为什么不能进入七星幻境,不过如今更是连想都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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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七星幻境里的小狐狸怎么样了,外出采草药的便宜师傅进展如何了。特别是姆妈,不知道她的腿伤好些了没,有没有吃饱穿暖。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她起身向墨师叔的清心居走去。独自修炼宁神元识和明识功法,她如今也算小有所成,避免多走弯路还是听师叔指点一二比较好。
慕夕辞在这样几乎封闭式的忙碌修炼中已然忘却了慕家众人,但慕夕天却没有忘记她。
他花了一年时间快速突破了练气四层,连掌门师傅都夸他天赋异禀,甚至将典藏的功法一并传授。但他始终高兴不起来。
慕征帆是慕家的叛徒,他的女儿就是小杂种。如今小杂种却和自己同时进了三清阁,甚至排名还在他的前面!一年前那段在生死间徘徊的回忆,还时刻在他脑中回放。
在慕家他受父亲的制约一切以弟子大选优先,如今离了慕家自己的修为也终于突破了练气四层,现在可不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于是慕夕天挑了个好日子杀气腾腾地带着一名投靠他的普通弟子,快速杀向了三清殿。
还在神游天外的慕夕辞,突然被一股灵气击中,向后退了十几步扑倒在地。因明识功法的原因,她其实早一步便感觉到有人要出手。但那人出手太过迅速,即使她条件反射地向旁避开依然被击倒在地。
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她的身旁:“哈,小杂种。看你现在的狼狈相。一年了,修为竟然还停留在练气一层?你当初不是要杀我么,来呀。如今我的修高出你那么多,为了防着你还带了个练气九重的师兄,就不信今天灭不了你!”
一年不见,当年粉雕玉琢的少年,脸颊已变得瘦削,眉间隐隐泛着一道黑气。
慕夕辞一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慕夕天,弟子规都白听了么。同门相残是要被废除修为、驱逐出派的,就算我的命不值钱,你不珍惜自己的修仙机会么!”
她一边与慕夕天周旋,一边扔出了一张墨师叔让人帮她制作的传音符。
又一道灵气破空而来,打散了传音符“这小丫头太过狡猾,天少爷您可不要大意了。”
原来出手的是那名练气九层修为的师兄,怪不得连传音符都被打散了。丹田毁了,她手中纵是有再多的灵宝法器,也用不上一件。现在连可以发救命消息的传音符也没了,依着慕夕天的性子,恐怕她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如今之计,便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某位师兄师姐路过了。“慕夕天,我何时说过要杀你。若不是你实在有些欺人太甚,当年也不会让家主罚禁闭的。”
立在飞行法器上的慕夕天一听,眉间的黑气翻涌更甚“小杂种!你不提还能让你死个痛快,既然你主动提起,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个全尸了。”说话的同时双手一翻,一道极细的黑气自他的双掌而出,自下而上缠绕在他的周身。
黑气?慕夕天炼的不会是什么魔功吧。慕夕辞虽然详装镇定,内心却焦灼无限。她现在虽有修为,却不能动用灵气,被杀也不过是几息的事情。怎么办。
“等下你不必动手,我如今高她三层修为,亲手灭了她不在话下。”慕夕天昂着头吩咐了身旁之人两句,又看向慕夕辞:“你以为我是谁。我拥有地灵资,是掌门的嫡传弟子,谁奈我何!我就先拿入门的破剑会会你,让你一点一点痛苦地死。”
说完他便将黑气缠绕于铁剑之上向慕夕辞袭来。
对方只用了师门统一发放的铁剑,看来是自视甚高,不过好歹能让她多拖延一点时间了。慕夕辞扯出玉衡带,将明识功法发挥到极致,左右躲闪的同时拿玉衡带当做盾牌,还能挡上一挡。
好在玉衡带身为灵宝,其材料的质量也算过硬,勉强可以当做没型的防御盾牌使用。可惜她的神识反应速度够快,身形却跟不上反应,几次都差点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十招之内竟然没能灭了只有练气一层的慕夕辞,让慕夕天正了正手中的铁剑:“哼,风长老果然是个护短的老头子。就凭你这么差劲的灵资和修为,竟还拿了一件不错的防御灵宝送你。真是可惜了这灵宝,跟了个杂种主人。”
这番话倒是让慕夕辞抓住了一线生机:“慕夕天,你也知道我师傅是个护短的人。你现在收手,我看在兄妹的份上会帮你圆上一圆。否则我师傅是不会放过你的!”
“噢?是么!那等你到地下托梦给你的好师傅吧!”慕夕天左手几个手势变换,在他身后赫然出现了三柄同样带着森森黑气的铁剑。在他手掌挥动的瞬间,铁剑合着幻剑一起扫向前方已手无缚鸡之力的族妹。
慕夕辞一边拿玉衡带格挡,一边向后退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再退个几十步应该有一个传送阵。这传送阵可以传送到她没去过的,一个叫做百草园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情况,不管是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能让她休息调息,顺便发出救援就够了。
虽然传送阵在传送前确实有几息的空档,但也不是不可以解决。身上被铁剑的黑气刺了十来个口子后,终于退到传送阵附近,她暗捏手诀准备开启传送阵。
不过开启传送阵还得抛出一个晶石,这需要点时间。
慕夕天还在操控幻剑时,发现在闪躲中的小蚂蚁竟然惊喜地看向他的后方,大喊了一声秦师兄。
秦少风来了?他慌忙转身查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上当了,这个小杂种竟然敢骗他!愤怒的慕夕天再一转身发现他准备慢慢虐杀的人马上就要被传走了。
“天少爷放心。有我在,看她往哪里跑!”一柄斧钺向传送法阵飞快地劈去,将慕夕辞趁机丢尽凹槽的晶石一刀斩碎。传送阵顿时光芒尽失,开启失败。
可恶,又一次被打断。慕夕辞咬牙看着空中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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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你没提秦少风,我还打算让你多活一会。你提起了他,我便不得不出手了,这可是你自找的。”那名练气九层弟子本裹了着一层黑色外披,话音刚落便一扬披风,手中运气撑起弯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黑色的箭羽夹杂着强大的灵力快速射了过来。
九层修为的全力一击,慕夕辞可接不住。一眨眼箭羽已近在眼前,此时的她脸色煞白、脑中一片空白,这条命不会在这就要交待了吧。
就在法器要砸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从后方突然出现一把银色水剑迅速将其击开。慕夕辞也被来人揽过向后急退了数丈。
一个黑色小球却与二人退后的方向相反,迎着那支被打飞的箭羽而去。
两件法器相击发出了一道巨大的爆炸声,站在一旁的慕夕天被生生震开了两丈,才由那名黑衣师兄从后接住。“废物,你想害死我么!”慕夕天暴躁的声音远远传来。
此刻慕夕辞的脑中却仍是一片空白。
那名弟子却是没有再理会慕夕天,而是眼神鹰鹫地盯着来人,眼里的愤怒不断涌现。
“你是何人。胆敢在我风云殿的地界,伤我师妹。”这一声倒是震醒了慕夕辞,这不是那个毒舌师兄的声音么,他怎么出现了。
清醒后的慕夕辞发现自己还拽着秦师兄的胳膊,赶忙松了手不咸不淡地道谢:“谢师兄救我一命。”
那边黑衣之人已祭起那柄墨色弓箭,右手快速运气拉弦,一箭射向二人。拉弦的同时本尊也一冲向前,怒喊道“秦少风,你居然敢忘了我!两年前要不是因为你,我会龟缩在练气九层到现在?”
秦少风随手掏出一张符就拍在慕夕辞身上,将她扫开三丈向来人迎了过去。
临近箭羽时,他才反手持剑凝气接住箭势,继而在转腕的瞬间,将其打向慕夕天的方向。持剑矗立,他气定神闲地站在空中等着黑衣人的攻击。
一旁准备偷袭的慕夕天,突然被秦少风全速激开的箭羽射中,向后飞了两丈倒头昏了过去。
慕夕辞见此,向后又退了几丈,将玉衡带横在身前远远地观战。
远处黑白两色的斗法光束不断闪现,即使是在白天也依然清晰可见。由于二人动作太快,她只能勉强看出黑衣人的法器似是一把像斧头一般的墨色弓箭。
“陈文。弟子比武受伤在所难免。”秦少风的修为比陈文要高,对打起来几乎游刃有余。
对方的武器只适合远攻,被他近身攻击本就多受掣肘。他之所以久攻不下,主要是因为陈文曾是个不错的对手,他还想给陈文机会。
每五年三清阁都会进行一次弟子小比。四年前秦少风在参加弟子比试期间遇到了陈文,当时他与陈文修为相同,算是势均力敌堪堪打成平手。谁知最后关头,陈文为了战胜他竟想要同归于尽。
无奈之下,他只得祭出师傅给的灵宝重创陈文。最终陈文因为心生杀念,被掌门关进禁闭堂。
此刻又与当年仇人交手的陈文,见自己处于下风难以抽出手制敌。他果断掏出了一个葫芦法器,注入灵气让其向慕夕辞的方向撞去。“两年前的那条命,今天就乖乖交出来吧!”
秦少风见此,同时运气祭出水剑,向那葫芦击去。
陈文一见对方果然如预计般将水剑送了出去,大喜过望。他赶紧祭出了一枚印章,从眉间摄取了心头之血,一股脑注入印章中。
只见那印章突得变大,飞到秦少风的上方,射出千百道金色光芒。
来不及召回飞剑,秦少风在身上连拍三张防御符,祭出一面镜子掐诀使其不断放大,正对那枚印章。
金色光束不断射向镜子,一部分被反射到空中,一部分压碎了镜棱,穿破其直射向秦少风。
仗着自己练气十一层的修为,他将全身的灵气集聚头顶,竟是生生硬抗了那些光束。落到地面的光束不断砸出数个丈许的大坑,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慕夕辞被强光刺地睁不开眼,只能听到光束与地面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地面的震动不断,期间还夹杂着两股强烈的威压。不得已,她只能将身体缩成一团减少冲击感。
过了两刻钟,骇人的声音才渐渐停歇,印章终于失去灵力停止了攻击。
陈文连吐了几大口鲜血从天空跌落到地上。秦少风也好不到哪去,弟子服被光束戳的满是洞眼,虽稳稳落定,一滴血却顺着嘴角缓缓滑下。
他错估了那印章的威力。他猜到陈文使用的是一件不错的灵宝,却没想到对方会拼尽全身灵气还注入了大半心头血,使得灵宝发挥出练气十一层大圆满的威力。
“师兄!”慕夕辞见结局已定,赶忙跑了过去。
秦少风摆了摆手,掐了一个诀将衣服恢复原貌,继而将右手向虚空一伸,那两人的乾坤袋连同那枚印章都到了他的手中。
慕夕辞眼睛一亮,没控制住直接张口道出脑中所想“师兄,什么时候把这招也教教我吧。”
秦少风瞥了一眼身旁双眼放光的师妹,同样以不咸不淡的口气回了过去“慕师妹花了一年时间,还没突破练气二层。我很难想象以师妹的资质,过个十年八年是否能学会。当然,你修炼的速度和惹麻烦的速度恰好成反比,也许坚持不到学会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师兄教导的是。”她算是看透了,这种别扭毒舌的师兄一定得顺着他来,才能少受点他言语上的攻击。
秦少风不知师妹的心中所想,却一转话风冷冷地开口:“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师妹当多加修炼,少与他人有口角之争才是。”
慕夕辞咬牙笑道:“师兄说的是,这‘口—角—之—争’是闹得大了点。”
秦少风尚未答话,兀自收起了他的佩剑。远处却有一人乘着白云飞速接近,怒气冲冲地吼道:“哪个小兔崽子敢在老头子的地盘撒野,竟然还破坏我风云殿门前这么大一块地,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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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慕夕辞那脾气暴躁的师傅──风长老。
“师傅!”看到自家的便宜师傅,总算是让慕夕辞的心放了下来。当然也少不了那份喜悦和激动,师傅回来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准备洗髓伐骨了吧。
地上倒了两个不说,旁边杵着的两个徒弟中还有一人很是狼狈。
风长老不高兴地开了口“小丫头的事待会再说。臭小子,练气十一层了水平还这么差。一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九层就把你师妹打成这样了,早点自尽吧,别再丢老头子的脸了。”
果然还是自家师傅厉害,一开口就能同时噎住两个人。
秦师兄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慕夕辞也不好对救自己的人落井下石“师傅您老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两人来到风云殿二话不说便向弟子动手,还好师兄来的及时,否则师傅您就看不到您老才收不久的好徒儿了。”
风长老看向慕夕辞,吹了吹胡子“一年没见又对老头子使你的那些弯弯绕绕,你不说我也会处理他们。这两小子都是三清殿的吧,马上就去找轩辕老小子算账。趁我不在,就敢在老头的地盘撒野了!乾坤袋拿走没,不能便宜他们。”
看着师傅理所当然的样子,慕夕辞一阵汗颜,原来秦师兄的行为是得自正宗师传……
这回秦少风倒是勉强点了下头。
“这才像样。”说完这话,风长老便拎起昏倒在地的二人杀向了三清殿。
秦少风将师妹随手丢回明心居,便以受伤为由继续闭关去了。
慕夕辞则是在第二天,去清心居寻墨师叔的时候才得知,原来昨天下午便宜师傅一路杀到三清殿,不仅气吞山河地指责轩辕掌门作为师父不够尽职,还极尽所能地敲了一笔巨额赔偿费用。
轩辕掌门咬牙赔了好些晶石丹药和法器,又再三答应尽快修缮整个风云殿才让风长老停止了暴走。
所以师傅他老人家这几天都要忙着催促轩辕掌门,并且亲自监督一众弟子修缮风云殿。
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她当然不好再去打扰便宜师傅的雅兴。只能等自家师傅什么时候想起自己,再召唤她过去了。
将那天下午惊悚的一幕,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后。慕夕辞不得不承认,自己欠了秦师兄一个很大的人情。这一次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她很有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不能运气在这三清阁中确实太不安全。不要说上次的黑衣人,就连慕夕天都能随时要了她的命。
苦恼地在乾坤袋里翻找能用的灵宝法器时,她突然想起师傅给的那块木牌。
由于丹田的原因,慕夕辞如今只能使用玉衡带当个盾牌。如果这块木牌也能使用的话,能多一件是一件啊。
但当她将神识探入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这块木牌叫做氐符,可以复制同等法力的符篆,同时根据修为决定可复制的数量。
总的来说,她还是没有可以使用的攻击法宝,但却多了一个攻击手段。
虽然不会做符篆,但她可以去买高等阶的符篆来复制。高等阶的符篆用起来,可是不需要灵气的。
风云殿这一修就修了一个月。
大到风云殿前的广阔场地,小到一草一木,风长老愣是将几十年没翻修过的大殿统统算到轩辕掌门的头上。
三清殿的弟子被折腾的人仰马翻,各个都在暗地里恨上了慕夕天这个罪魁祸首。
一年的大限眼看着就快到了。恰是临到关头,慕夕辞反而不着急了。她依旧过着早书棋、午琴画、晚心法、练功法,偶尔同何卷卷一起打打牙祭的生活。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风长老终于想起了自己新收的“好徒儿”。
“这一年你倒是过得很惬意么。听伏胖子说你还和他的小徒弟一起偷吃山上的动物?”风云殿后殿,风长老边喝茶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徒弟。
何卷卷这厮竟然卖友求荣了?慕夕辞一边在内心默默地诅咒何胖妞以后吃烤肉都不带调料,一边缓缓地开口:“因为弟子不能通过打坐吸收灵气,所以……”
看着小丫头青白交加的脸,风长老的内心又是一阵舒坦:“哼,这些我就不跟你们两个小丫头计较了。不过你那四个鬼师傅,可是在这跟我抱怨了许久。书师傅说你的字不堪入目,棋师傅说你做他的传人太侮辱他的水平。”
这话一出,慕夕辞的脸算是彻底黑了。以她对书棋师傅的了解,两个老人家是不会说的那么直白的。不过,估计比原话也好不到哪去。
风长老满意地抚了抚胡子,转了口风“心法修炼的如何了?”
慕夕辞一听垂下了头,小声回答道:“弟子不才,一个月前修炼到第二步,之后却寸步难进了。”那天之后她又不死心地反复尝试,但没有一次能成功突破第三步。
“欲速不达,你的成果也算勉强过关了……”说归说,风长老此时却是被慕夕辞的天份惊到了。
听伏胖子的意思,这丫头修复好经脉也才两个月不到。一个月就修到了第二步,连创此心法的人都难以做到。
风长老不知道的是,他的好徒儿修炼到第二步其实才花了四天时间……
还好师傅没怎么说她,慕夕辞双手将记载宁神元识和明识功法的玉简递了过去:“弟子在藏经楼找到了这两部功法,恰好适合弟子修炼。还请师父一看,是否可行。”
风长老简单扫了两下,哈哈笑道:“小丫头灵资不行,脑袋却不错。怪不得你修炼万相心法的速度可观,这两部功法起了不小的作用。至于洗髓伐骨,东西我是准备好了,就不知道你现在的小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给你一天时间,想好了我自会拎你去受苦。”
“师傅不用等了。我不需要时间考虑,我只想尽快接受洗髓伐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利索地跪在地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一个人影在风长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相似的样貌一样的坚持,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既然你上赶着去受苦,那就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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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长老大手一挥,将慕夕辞拎上腾云,慢吞吞地飞向了百草园。
百草园内种的皆是三清阁炼丹炼器所需的奇珍异草,所以在外围布了重重结界。风长老也只飞到门口便放下慕夕辞,和她一起步行进入其中。
慕夕辞还是第一次进百草园。因着对未来的美好希冀,这百草园真是让她越看越感到分外的亲切。
百草园给她的印像便是这园子里种满了铺天盖地的灵草,有些甚至能长到半人高。其中有许多在玉简中注明稀少的灵草,还有一些是在慕夕辞两枚灵草玉简中都没有提及的。
三清阁不愧是有着雄厚家底的修仙大派。
估计是便宜师傅打好了招呼,早就有一名弟子恭敬地等在那,将二人从一条羊肠小道领向了百草园深处。
最初那弟子只时不时提醒二人注意两边的灵草。但越往深处走,灵草就越是稀有、年份也越久远。所以后来他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小心翼翼地监视着身后的两人,口中的提醒更是一刻也没停过。
最后还是风长老不耐烦地喝住他,才恢复了耳边的清净。
百草园深处只有一座一丈方的泉池,中有泉眼杳杳地向外吐着泉水。整个泉池泛着淡淡的青色,其上不断冒出浓郁异常的灵气,让慕夕辞不禁想起了幻境中的七星池。
风长老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弟子才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离开了。
“花老头子招的人比墨九那小子还墨迹。”嘀咕了一句,风长老自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球状的东西,向地上随手一掷,变作了一个和左近泉池差不多大小的水池。
看了看大小,他又抛出了一个葫芦,毫不客气地将泉池中的泉水尽数吸入,接着又将泉水放入了变出的水池中。
“洗髓伐骨之后,你的丹田可运气也可破层。你打算如何?”风长老一本正经地发问,继而收起葫芦,又随手扔下数棵灵草。
慕夕辞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之前的想法:“弟子已将明识功法修至中期,不想半途而废。未来一年不作破层打算,待功法修成之后再行闭关。”
“好,意志很坚定,不愧是我选的好徒儿。这池子我向花老头借了十天,待洗髓伐骨结束后,你便迅速捏破此符,它可以带你回到明心居。这洗髓伐骨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小痛,小忍一下就过去了。”
风长老说完,便毫无征兆地将慕夕辞扔入水池,一转身飞出了百草园。
便宜师父果然能随意出入百草园,带她走进来不过是个幌子。
叹了口气,被扔进水池的慕夕辞感到水中蕴含的灵气,不断流入自己的身体中。它们缓缓地流经每一条经脉甚至渗入骨骼。这种温和地流淌,让她感到一阵惬意。
难道传说中的洗髓伐骨如此闲适么。连便宜师傅都说是受苦,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柔和吧。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慕夕辞总算体会到了师傅所说的“有点小痛”。她觉得痛不欲生、撕心裂肺之类的词,完全不能体现出她现在的痛感。
本以为洗髓伐骨是能排出个人身体内的杂质,顺带可以修复经脉丹田之类的。谁知这过程却是从折断经脉开始,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逐节断开。
她倒是宁愿这些经脉一口气断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不断地承受同一种痛感。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池水中,慕夕辞紧紧地抱住池壁,不让身体抖得太过厉害。
所有的经脉都断开后,她已经全身无力地扒在水池边。还没来得及用神识探看体内的经脉情况,身上的骨骼竟然也被那股力量一一折断。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声声伴随着疼痛,在无人驻足的百草园深处是那样的令人毛骨悚然。
当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断开后,慕夕辞已然瘫倒在水池内。与洗髓伐骨相比,之前筋脉改造的疼痛真是不够看的。
曾经的她也是一个破了皮都能疼上半天的人。来到这世界后,她的抗疼痛能力倒是在磨练中不断加强。可见人的适应性,是能够出乎意料的强大。
如果能顺利熬过洗髓伐骨,慕夕辞觉得自己以后就算是断条胳膊也不会眨眼了。没等她感慨太久,新一轮比之前更甚数倍的疼痛就已经踵而至。
她的经脉又开始拼合了!
慕夕辞不知道,她之所以会如此疼痛,是因为她不仅需要面对洗髓伐骨,还要面对筑基期才须经历的筋骨重塑。
这一切都是因她那便宜师傅觉得分开痛两次,不如一次痛个够。便在压根没有考虑到对方是否能承受如此剧烈的痛苦,在她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她扔进了水池。
七天了。若是有人来到百草园深处,便会看到满是鲜血的水池边,扒着一个已看不出人形的女孩。
女孩浑身是血,因为疼痛被抓破的皮肤也在往外不断地渗着血。她的长发不知粘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亦或是血水,凌乱地糊在脸上。
整整七天,慕夕辞体内的经脉和骨骼不断地断开,再不断地重组。甚至连她的丹田也破碎之后重组了三遍。
最开始她还会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仅仅过了一天,她就忍不住骨骼重生的痛苦叫出了声。直到她撕心裂肺的大喊,直到她的喉咙已发不出声音。
她无数次地希望就这样昏睡过去算了,可疼痛却一次又一次将她唤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她扒拉出乾坤袋中所有的丹药,不分作用直接往嘴里塞。
她真怕自己会在某一次疼痛后,就此昏死过去,再也无法醒来。
这一天的傍晚,疼痛突然消失,也没有再开始的迹象。再也支撑不住的慕夕辞,倒在了血池中。
直到三天后,她听到百草园的深处竟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知道郁风老头向借我了十天的灵池,到底打算干嘛。能让他有耐心在此待十天,莫不是拿我的灵泉去泡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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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倒是让血池中的慕夕辞清醒了过来。莫非是百草园的主事?
若是让他知道灵池中的水尽数被便宜师傅搬了,还待在这里的人下场估计会很惨。
慕夕辞一边庆幸自己在这场‘灾难’后竟还能思考,一边在乾坤袋内摸索。幸好师傅临走前给的那张符,没让她在疼痛时给毁掉。
说话之人险险要出现在眼前时,她已经快速捏碎了符纸遁了出去。
“郁风老儿,我跟你不共戴天……”这是慕夕辞听到的最后一句撕心裂肺的大喊。因为下一刻,她已站在了明心居前。
精疲力竭的她,一挨到床沿便感到困意汹涌袭来。不过睡之前,她还不忘施了一个久违的小涤尘术。
……
再醒来已是七天后。
门外立着几张传音符,分别是墨师叔、何卷卷、四位鬼修师傅和膳堂发来的。
随手点了一张,传来何卷卷气急败坏的声音。她们两本来约好在十天前一起去山谷打牙祭的,却被慕夕辞无故放了鸽子。
竟然不小心把这事给忘了。
将自己顺利洗髓伐骨的消息传达给了师叔和四位师傅后,她又心虚地再三给何卷卷道歉,约她明天老地方见。
饱餐一顿后,慕夕辞开始用神识探查自己体内的情况。这一探查却让她感到意外非常。
经脉和骨骼变得十分坚韧,特别是她的丹田,不仅修缮完毕,还硬生生扩大了一倍,内中充满灵气。想起她遁走之前,水池中已灵气全无的样子,想必都被自己吸收了吧。
无意间在脑海中回想起那段恐怖的经历,慕夕辞打了个冷颤,踏上了去往风云殿的路。
第一次经骨断开后,她就发现这疼痛的程度有些不对劲。
为了在痛苦的日子里有所发泄,她每天都默默地在心底将师傅问候个百八十遍。她早就想好了,若是能再见到师傅,她一定当面好好“感谢”她的好师傅。
谁知她还没开始“问候”,便宜师傅已经抢先开了口:“经脉骨骼丹田现在都很好了嘛。感觉如何,一定不错吧。有老头子这样的好师傅,小丫头是不是天天偷着乐。”
慕夕辞为这句偷着乐,差点背气过去:“师傅您老人家是不是给多添了点什么,和玉简中介绍的过程似乎有些出入?这样的洗髓伐骨,简直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风长老心虚地抚着胡子,笑容满面地打着哈哈:“这不都成为过去了嘛。重要的是你的丹田修复的非常好,老头子也可以放心地让你接着修炼别的东西了。这里是符篆和阵法的入门,你学琴棋书画也有段时间了,该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师傅。这符篆、阵法和琴棋书画能有什么关系?”
“笨丫头这不是痛傻了吧,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呢。好了好了,勉强点拨你两句吧。你学的书法会影响到符篆的发挥,而琴棋画则和阵法有关,自己慢慢琢磨吧。”说着,扔了两枚玉简给慕夕辞,怕人追似的不见了。
正在思考的慕夕辞,又一次听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郁风老儿,给我出来!”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迅速地从后殿边门一路奔回了自己的明心居。怪不得便宜师傅跑得如此之快,催债的人上门了!
师傅给的这两枚玉简,除了阵法和符篆的入门外,竟然还有他老人家总结的一些经验。看了这些后,她才明白琴棋书画确实都与这二者息息相关。
符篆是用符笔之类的法器,在运气后于符纸之上呈现术法的一种术符。
师傅在外游历时,偶然发现书写的好坏与符篆的威力竟然也有关联。书法优秀之人在同样的符篆制作情况下,竟能比不会书法之人所制符篆高出双倍甚至三倍的威力。
这点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她可以慢慢去证实,师傅他老人家是不是忽悠她的。
至于阵法,是个非常复杂的存在。它可以仅仅依靠法器的强大,完成主人的一个想象,也可以是主人排兵布阵、运用各种奇妙手段融于其中,可掌控阵中生死杀伐的存在。
她的法器中有一只符笔,是从家主那敲来的,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不过符纸她没有,摆弄阵法的一些道具她也没有。
所以她一定得去瞧瞧,很久前便打算一行的三清坊市。
也许是便宜师傅怕她洗髓伐骨用时过长,竟帮她向四位鬼修师傅请了一个月的假。不算洗髓伐骨和昏睡的日子,她仍有十天的休息时间。
之前因为四艺修炼的时间过紧,完全无法抽身去三清坊市。如今突然有这么多空余时间,此时不去,岂不浪费。
快速决定后她又发了一道传音符给何卷卷,问对方有没有兴趣将二人聚会改成去三清坊市一行。
本来慕夕辞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何卷卷是一个很懒的人,去山谷还是出于她对美食的热爱。
谁知一刻钟都没过,就收到了对方的回音,何卷卷这厮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更让慕夕辞没想到的是,对方爽快答应的同时,还跟她师傅也请了十天的假。
会吸引何卷卷逗留如此之久的原因,数来数去只有一个。
第二天,当慕夕辞站在坊市的大门口时,她的猜测便立时得到了印证。
坊市中应有尽有,特别是小吃,简直不胜枚举。
三清坊市位于三清山的东南方,正好与松雾城隔山相对。算是三清阁为了和南来北往的修仙之人换取奇珍异宝的重要场所,也是三清阁赚取晶石的主要阵地。
进了大门便可以看到纵向四条整齐的商铺,向后不断延伸,不时有贩卖的吆喝声从商铺旁传出。在商铺的中间,也会有人在路旁摆摊或站在小推车旁贩卖东西。不过小推车多是无修为之人,在此贩卖小吃、杂货等等。
何卷卷看到街边的小推车便走不动路,慕夕辞只得一路断断续续地奋力拉着她向前行进。就这样还不时会被迫停下来,等何卷卷买新的小吃。
不客气地说,她一直很怀疑何卷卷的胃是个无底洞,仿佛永远塞不满一样。
无奈地转开脸,慕夕辞继续在坊市中搜寻卖符篆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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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中似乎卖灵宝、法器和丹药的商铺居多,找了一条街才在街尾看到了一家卖符篆的店。
慕夕辞拖着何卷卷进了店,让她在一旁吃着,自己开始观察起店里的符篆来。
她只简单地看过一枚玉简,还没正式接触过,所以对于台子上摆出的各类符篆也似懂非懂。
店主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似乎对于是否有生意并不在意,从她们二人进门起,就没正眼看过她们,只在一旁自己写着什么。
没奈何,慕夕辞只得自己摸索着挑选。
初级符篆一百张才一个晶石,中级符篆却是五张就要一个晶石。略一估算,她选了十来种初级符篆,又选了几类中级符篆。
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空白的符纸,一问之下,店主头也不抬地竖起了一块牌子。
上书:买符篆送符纸,空白符纸不单卖。
考虑到自己是制符的新人,结账时慕夕辞尴尬地询问店主,这一百五十张符纸实在不够用,可否再单卖她一些。
店主抬起头,看了看两人的服饰,这才正眼看向慕夕辞:“姑娘若是初学制符,本店可免费送您一千张符纸。不过您今后做的符篆,要想卖出时,还请您先选在下的小店。”
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呢,但她也确实需要这些符纸。略一思索她还是利落地答应了,大不了今后找墨师叔多要一些来……
在逛第二条街时,何卷卷突然不再纠结于小吃,而是兴奋地拉着慕夕辞每家店必逛。
特别是在看到一家卖灵草的店铺时,何卷卷更是连路都走不动,直接扒在人家店铺的柜台上,毫无形象地馋涎那些个稀有的灵草。
店中的小二一度想要轰她出去,估计是看她们二人都穿了三清阁的弟子服又不敢轻举妄动。
慕夕辞本以为何卷卷在欣赏如此之久后,至少买上一两棵意思下。
谁知何卷卷压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所有的柜台都扒了一遍后,拉着她施施然走了。慕夕辞甚至不敢回头窥视店主和小二的脸色,想必黑的不行。
不过隔了两个门卖普通灵草的店,倒是荣幸地被何卷卷,大大光顾了一番。几乎每一类灵草都被她买了一百来份,让店主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这笑容也是短暂的。事实上何卷卷在炼丹术上造诣不凡,砍价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
两人磨了一个下午的嘴皮子,也没分出个胜负。最终还是老板眼看着对方大有连说几天几夜的架势,考虑到自己还要开门迎客,终于做出了妥协。
何卷卷以半价买了一乾坤袋的灵草,心满意足地拉着慕夕辞离开了。可以一提的是,连那乾坤袋都是何卷卷厚脸皮地要求店主附赠的。
慕夕辞在心里腹诽不断。
照何卷卷这架势,如果每家灵草店都被她以如此奇葩的方式光顾,恐怕她们两人很快就会成为三清坊市灵草店主们那黑名单上的头名了。
因为何卷卷的耽误,当晚她们便在第二条街上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幸好这间客栈布置得比较整洁,还算是窗明几净。简单看了一圈,房间内的环境挺不错,店家的要价也还算的过去,两晚一个晶石。
何卷卷本就觉得这条街有许多灵草店没逛,二人一合计,便决定一人要了一间房在此住上两晚。
进入房间后,慕夕辞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抓紧时间开始研究符篆。
当初她一个人跑到南北堂拍卖东西是仗着自己年龄小,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如果真出了事,慕家碍于面子也不会丢下她不管。
但三清坊市毕竟与松雾城有着很大区别。这里大多数店主都有一定的修为,来往的修仙之人看起来修为也差不到哪去。
换句话说,这里虽然属于三清阁管辖的地界,她和何卷卷二人又是三清阁的嫡传弟子。但若是真出了事,修仙界杀人是不用偿命的,这里可没有类似于法律那样严明的约束和制裁。
若真是有人看他们是三清阁的弟子,以为有油水可捞再杀人越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三清阁里待久了,出门也忘了要换身低调的衣服。如今何卷卷的“美名”估计已经远扬,想必换件衣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改变不了现实,她只好尽可能地多做一些准备。
何卷卷主修丹医,即使练气三层术法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自己受明识功法所限,也不能大量运气。所以下午逛符篆店时,她就做好晚上恶补制符的打算,多个逃跑防身的手段也是好的。
又看了一遍玉简中最初级的符篆制作步骤,她拿起那支法器宣笔开始运气在符纸上书写。
事实上,在符篆上书写的东西并不是术法的介绍或功效,而是由术法演化成的一段有规律的密文。她暂时没有时间研究如何演化的问题,只能先依葫芦画瓢制了一张。
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画完了,在最后一步封文时,一时没有掌控好灵气的变化,一张符纸瞬间便废了。
心疼地看了眼废掉的符纸,她默默地叹了口气。隔了有一年的时间没使用灵气了,是她大意了。
平稳了下心境,她才开始第二次制符。这一回她先练习用右手稳定地运气于符笔中,等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一步步抄写密文。
将最后一个封印的密文小心翼翼地落在符纸上,这回总算是稳稳当当地做成了一张最初级的符篆。
这张初级符篆可以变出一个小火球,有点火的作用,被称为起火符。如果给何卷卷看到,想必会乐得不行。
之前他们在山谷中不论拿柴火烧什么,点火都是二人最头疼的一步。两人都不会火系功法,常常折腾半天,才能用打火石打出一点火星。
按照玉简上的说法,这张起火符,变出的火球大小,只有一个烛心那么大。虽然体积不大,但却胜在不易被扑灭,也不受大风影响。
慕夕辞想了想,吹灭了房中的一根蜡烛,将起火符轻轻扔向蜡烛所在的方位。
本来她是本着点燃蜡烛试试的心态,谁知描述中那“烛心”大小的火球竟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直接将整个蜡烛都燃了起来。
难道是步骤出了问题,怎么会跟玉简中的描述相差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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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对着玉简又做了一张起火符后,她发现步骤并未有误。
踌躇了良久,她才突然想起便宜师父总结的奇怪经验。
制符时书法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符篆威力的大小。如此看来,便宜师父好像没有太忽悠她。
若是风长老在此,恐怕会对这小徒儿吹胡子瞪眼。第一次制符就成功了,居然威力还大不少,他当初可做不到这个程度。
又画了几张起火符,慕夕辞将成功率稳定在八成左右。感觉练手的差不多了,又将目光放到了防御符上。
防御符的制作复杂程度比起火符难上不少,这还只是初级防御符的复杂程度。慕夕辞连制了五张防御符,才成功了一张。
万幸的是符篆的威力并不完全取决于制符人的修为。练气期也可以制中级的符篆,只是因为灵气的原因会多少有影响。
慕夕辞捏着手中的防御符,又看了一眼小桌上剩下的几根蜡烛。这防御符能达到什么程度,她还是很关心的。
将防御符拍在蜡烛上,她先站到远处扔了一张起火符过去,发现火球被挡在了蜡烛外。
看起来还不错嘛。
她精神一振又拿出了铁剑,并不运气,直接提剑用力劈了过去。这个感觉很微妙,仿佛自己的剑仿佛触到了某个软绵绵的东西,消减了前进的力度,这之后却近不了蜡烛半寸。
想了一下,慕夕辞拿出在符篆店中买到的一张初级的攻击符。
这张攻击符叫霹雳符,在玉简中也有介绍,威力不错能破最初级的防御。慕夕辞便扬手将霹雳符扔向了蜡烛,并迅速祭起了玉衡带将霹雳符和蜡烛围在中央。
只见屋内闪出了一道闪电,向蜡烛劈过去三次。那道防御符似乎挡住了两道闪电,但到第三次时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只一瞬蜡烛便被闪电劈成了灰烬。
防御符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慕夕辞又用神识反复翻找玉简中的内容。原来符篆的威力不完全取决于制符人的修为,还取决于制符人的修为。修为越高符篆能支撑的时间也越长。
怪不得越高级的符篆越值钱。
除去威力的考虑,时间越长能争取到的可能也越多。若是以后学有所成能够卖符篆的话,慕夕辞习惯性地眨了眨眼。
又成功制了几张防御符后,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即使她在控制灵气时消耗的心神,已经比别人少了很多,但作为初学者,她的失败率还是太高了。五张防御符,失败了八次,勉强只有六成的成功率。
如果遇到危险,能够用防御符拖延时间的话,谁会嫌这东西少啊。
有没有什么捷径能够省时省力一些呢,一下能做出两张符那种?
在她苦苦思索如何提供制符的成功率时,一样东西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能够多制灵符……增加符篆……复制符篆……氐符!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师傅在入门大典时送的灵宝,现在不正是发挥其功用的好时候!
慕夕辞从乾坤袋中翻出了氐符,快速地让其认了主。
随手拿了一张起火符做实验,将少许灵气注入至氐符中,再将氐符盖在起火符的上方。想了想,她又在氐符上用灵气画了一个五的密文,只见氐符的上方出现了五张一模一样的起火符。
慕夕辞拿起其中一张试验了一下,发现和自己制作的威力确实相同。又拿起了之前制的另一张起火符,在氐符上画了一个密文十。氐符的上方出现了十张起火符。
可惜一张符只能转一次。
当慕夕辞反反复复浪费了所有的起火符后才发现,以她现在的修为至多只能用氐符复制十张灵符。超过十张,原符便会直接消失。
最终忙碌了一晚的慕夕辞得到了五十张防御符和三十张起火符。
看了看沙漏,她决定今天就先研究到这里。养精蓄锐,明天才好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两人坐在客栈大堂吃早膳时,何卷卷突然神秘兮兮地将头凑了过来:“阿辞,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慕夕辞一手夹了个小笼包,将另只手伸向了何卷卷。不多时她的手中就多一个有些冰凉的药瓶。
还没等她发问,何卷卷便主动开了口:“阿辞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炼成的玉肌丹。可生死人、肉白骨,使皮肤光滑细腻如初生。”
“何卷卷。有没有人同你说,你不去开家黑店实在是太屈才了。”
“有啊,阿辞你不就是第一个。虽然玉肌丹没有我说的那么神,不过它确实可以治疗皮外伤,让伤口迅速愈合几乎不留痕迹。”何卷卷边说边动手掀起了慕夕辞的袖子“阿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洗髓伐骨时一定经历了一段特别恐怖的经历。身上的这些伤痕都是你自己抓出来的吧,只用金疮药是没用的,回头你可怎么见人啊。”
没想到何卷卷竟那么心细,慕夕辞握住了那瓶玉肌丹一时没有说话。
正当她打算说些道谢之类的话时,何卷卷却接着开口道:“我还特地放了一味特殊的灵草,你服下之后包管和我一样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我可是给大黄试吃了一个月,效果特别好!”
这一句成功结束了慕夕辞的那点感激之意。大黄是何卷卷帮一位师兄照顾的灵狗,虽然是一只灵兽,但慕夕辞依然无法接受。这药竟然只有大黄试吃过,万一她这个第一个试吃的人出了问题怎么办。
虽然何卷卷没说,但看她那大大的黑眼圈便可以猜到,这家伙昨天买了大批的灵药估计是为了熬夜做这个玉肌丹。
慕夕辞先当面吃了一颗,将药瓶收起,又拿出了昨晚制好的符篆。
将两种符篆的用途告诉何卷卷后,何卷卷果然乐开了花。那防御符只是被她随意收进了乾坤袋,起火符却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拿包子小试了一张后,更是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阿辞,这个火靠谱,以后我们可以试试烤全羊了,终于不怕半途熄火了。”
慕夕辞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拉着她径直出了客栈的门。
她们可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在三清坊市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才是第一要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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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卷卷在逛灵草店时终于恢复了正常。
并没有出现像昨天那样强盗式的买法,而是有针对性地买了一些灵草,说是买回去研究新的丹药。
慕夕辞不会炼丹,但也问了何卷卷修气丹和培元丹所需的药材,各买了一些交给了她。让何卷卷帮忙炼成丹后,等自己需要时再去寻她要。
何卷卷也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了药材后,又给了慕夕辞十瓶练气丹。她的理由是,慕夕辞如今把身上的丹药磕完了,好歹拿几瓶差的当糖吃,也比没丹药浪费晶石要好的多。
慕夕辞没半句客气,爽快地收下了,她确实缺丹药缺的厉害。
虽然金玉堂里攒了一年多的份例都没拿,但现在二人处于三清阁外,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能多一瓶是一瓶了。
在街头的一家符篆店中,她一口又气买了三千张符纸,多买点总归有备无患。店门的左边,还展示着几十枚玉简,可以让来往的人试读一二。
慕夕辞看着不远处专心致志的何卷卷,闲着无事便随意拿起了其中一枚玉简。
试读之下,她发现记录这枚玉简的人竟是个制符方面的天才。他有很多对于符篆制作的想法,但因其为散修,无家族和门派支持,终其一生也没能筑基,将他的想法付诸实践。
在临死之前,他将自己平生所得皆收录在这枚玉简中。甚至他还提到了在他所录的另一枚玉简中藏着一处符篆的机缘。
他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想法,都是在那处机缘得到的启发。可惜他并没有被机缘选中。
难不成是旁边的那枚玉简么,慕夕辞本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又拿起了右边那枚玉简。试读之下,她发现这还真的是此人的另一段介绍。不过其中提到的一些地名,即使慕夕辞已看过三清阁内对于周边国家的地图介绍,也未曾涉略。
店主看到慕夕辞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便言辞恳切又颇有些为难地说起这两枚玉简的来历。
原来这些玉简本是他祖上所记。但他的祖上晚年有些走火入魔,总说些他们听不懂的地方和人物。大家都认为祖宗心魔缠身,疯了。他还一再劝解慕夕辞,买回去后,切勿将内容当真。
难怪这两枚玉简被随意摆放在一边,而且还放在十枚玉简只卖一晶石的台子上。慕夕辞笑了笑又随手挑了八枚玉简,一并买了下来。
陪何卷卷在这条街买了些小吃,便又折回了客栈。二人决定明天去第三条街,再换一间客栈住住看。
这一晚,慕夕辞耗费了不少张符纸,才制出了一张初级的藏息符。根据玉简上的介绍,这张符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让筑基期以下的人都探寻不到使用之人的气息和灵气。
简而言之,等同于闭气了一般。
拿氐符复制了十张后,慕夕辞将其收了起来。还没有办法试验效果,等确定效果后再拿给卷卷防身吧。
第三条街主要以卖灵宝和法器为主。不论是慕夕辞还是何卷卷都十分心动。
慕夕辞全身上下能算的上是攻击的法器,就只有师门给的铁剑了。所以她迫切地想买一些好点的攻击法器。就算现在不能使用,以后能用也是一样的。
街边的其他商铺,二人都没有多看,而是达成一致直接走向了这条街最大的商铺。这家商铺的名字,慕夕辞倒是熟悉的很——南北庄。
进门一问才发现,南北庄遍布了整片凤鸣大陆。虽然统一叫一个店名,但店内的用途则因地因需要而变。比如松雾城中的南北庄是一家拍卖行,而三清坊市的南北庄则是一家法器商铺。
“有好的炼丹鼎炉么。只管拿最好的来,本小姐不差钱!”何卷卷一拍桌子,对着店主豪迈地开了口。
慕夕辞不知道何家家主给了何卷卷多少家当,不过看她这幅样子,估计何家在不久的将来有要倾家荡产的危险了。
店主一听何卷卷的语气,再看对方的服饰,便知这定是一条大鱼。赶紧让小二看好一楼,殷勤地将二人直接引上了三楼。
三楼比起一楼来,就像是雅座与大堂的区别。
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单独的房间。每间房的门前都挂着珠帘,由银勾拉曳在侧。
房内是一方花梨木桌并两张三弯腿圆凳。店主先给二人沏了一壶茶,接着赔笑着向外走去:“两位请在此稍后,小的去去就来。”
不到一刻钟,店主便急急走了进来,手上多了几个乾坤袋。“姑娘请看这方鼎。”
只见店主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座半人高的金漆炉鼎“此炉鼎名为金凤朝阳,曾为有名的欧阳医师用过,后流落至南北庄中。据说欧阳医师将此鼎进行了一番改造,可以提升成丹率。”
何卷卷表现了一出很有兴趣的模样,却没有发话。
店主一看反应,又掏出了第二座炉鼎,该炉鼎像是纯银打造的一般,银光闪闪煞是好看:“姑娘再看这方云月鼎,是为炼器大师逐云所做。整个炉鼎无一道瑕疵,由东海提炼的纯银所制,在炼丹时更能保证丹药的品质。”
看何卷卷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店主笑眯眯地又拿出了一方乌黑的炉鼎:“姑娘如果还不满意,请看本店的镇店之宝——乌金日升炉。全炉鼎为乌金制成,掌控火候更加容易且成丹率不低于金凤朝阳。”
这方炉鼎倒是让何卷卷动了心:“开个价吧。”
店主一听更加殷勤地大捧特捧起来。“姑娘真有眼光,此炉鼎只卖两千晶石,姑娘买后绝对物超所值!”
听到数字后,何卷卷的脸险些有点挂不住。慕夕辞接口道:“店主别急,再拿些高端的法器来供我们挑选。我们也并非只买炉鼎,法器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店主一听笑弯了眼睛,口中稍等连连,急忙向外走了出去。
眼看店主离开,慕夕辞快速开口道:“晶石不够还是?”
何卷卷的脸终于黑了下来:“超出了预计。这乌金炉鼎是方好炉鼎也算值这个价格,但我一共只带了两千多晶石,之前还花了几百。要不,买另外两个吧,肯定在我的预计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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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差多少?我先帮你填上。”以何卷卷的性格肯定不会不还,所以慕夕辞也不担心。
何卷卷摇了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差不少。你待会肯定要买法器,你留着吧。炉鼎随着境界的提升也会跟着换,我又不是非它不可。”
虽然表现出不在意,但眼神却骗不了人:“这一年多的份例,来三清坊市前我都取了出来,加起来也有小两千晶石了。之前家主也给了我一些,所以你不用担心。借你五百晶石够么?”
何卷卷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阿辞,我回去一定还你。不过你先挑法器,若是晶石不够,我下次再来买这乌金鼎也没什么。它都摆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
慕夕辞笑了笑没再回话,其实她的份例压根就没取出来。不过乾坤镯里倒是还有八千晶石,所以她也不担心。
她们这边刚讨论完,店主就抱着十来个乾坤袋快步走了进来:“让姑娘久等,是在下的错。这里是十件法器,容小的给二位一一道来……”
店主拿出的这十件法器,有银针、手帕、围棋、头钗、项链、长鞭、折扇、靴子、裙衫和一颗漆黑的珠子。
听完店主的介绍,慕夕辞感兴趣的法器还真不少。那把扶摇扇可唤出狂风,白素靴可御风飞行,霓裳裙不进水火,火萤鞭在收起时可作为手环,特别是那副无子棋竟然是一套布阵的法器。
“店主不妨说说,这几样的价格。”慕夕辞指了指她看中的几样东西。
真是三年不开门,开门吃三年啊。终于碰到一桩大客户,店主已经笑不见眼睛了:“两位姑娘眼光都独到异常。这扶摇扇五百晶石、白素靴六百晶石、霓裳裙三百晶石、护心链八百晶石、火萤鞭一千晶石、无子棋两千晶石。总共是五千二百晶石,姑娘您看……”
慕夕辞已经猜到这些法器加起来定会所费颇菲,只是没想到一开口就要了她一大半家当。其他不论,这无子棋她却是势在必得。
正当慕夕辞打算与店主讨论,挑个几样能不能和炉鼎一起给个折扣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店主,这无子棋本是在下有意在先,本就说好这两天来取。店主怎能出尔反尔呢。”
伴随着声音,走进一人。此人身如玉树长眉若柳,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盛满了笑意,身着金色华裳,手中折扇轻敲,一步一风华地走了进来。
慕夕辞在心中暗暗给此人的长相下了定论——妖孽。
不等店主回话,她先一步开了口:“公子似乎并未交付定金,只是口头与店主商定而已。如今有人愿意直接交付晶石,也不能说是店主出尔反尔吧。”
桃花眼瞬间扫了过来:“姑娘此言差矣,难道姑娘没有听说过一诺千金么。”
慕夕辞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想必公子也听说过钱货两讫,而不是空口无凭。”
店主看着二人争锋,索性站在角落两不沾。一旁的何卷卷却是仍被震惊在五千多的晶石总数中迟迟没有清醒。
“在下先一步看中,难道不应是先到先得么。”
“小女子仅差一步交付,难道不应是女修士优先么。”
“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在下愿出一千晶石给姑娘作赔。”
“千金难买心头好,也请公子行个方便。”
两人你来我往争了数个回合,也未分出胜负。不过在争执中慕夕辞始终不松口,那桃花眼却一再退让,看来确实是诚心想买那副无子棋。
这件法器虽然令慕夕辞很是心动,但中阶法器毕竟离她还很遥远。
终于,那桃花眼轻轻一皱眉,面露诚恳之色:“在下的挚友为寻此物周游多年,还请姑娘割爱。若姑娘将无子棋让与在下,在下愿将剩下的其他法器一起买下送予姑娘。”
“再加上乌金日升炉。”慕夕辞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加大了筹码。
“没问题,在下感谢姑娘割爱。”“成交,让公子破费了。”
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何卷卷又一次被震惊到。她第一次发现慕夕辞的敲诈能力如此之好。
一旁的店主更是不知该如何笑才好,一口气捞了一大笔,可算是赚了个满盆钵。
为了本就看中的无子棋多花了将近五千灵石的萧易辰,轻轻地抚了抚袖沿。他从小便因着一张脸,对女性不论年龄皆是无往不利,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若不是青书那个家伙执着了那么些年,他也不会如此。微微眯了下桃花眼,他又笑着敲了敲折扇。
虽然损失了无子棋却平白多出了许多法器,让慕夕辞心里勉强平衡了一些。她虽然有钱能够把这些都买下来,但不代表她就会全都买下,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啊。
可有人上赶着送上门,她自然不会拒绝了。
她和何卷卷如今都身怀昂贵法器,再加上最初何卷卷那“霸气侧漏”的开场白,很有可能已经被三清坊市的宵小盯上了。所以她第一时间戴上了那串防御的项链,道了谢拉着何卷卷便往街口的客栈走去。
街口的客栈规模很大,装饰奢华且店内的护卫修为都排在前列。当然这样一家店,所费的晶石也不会少到哪去。客栈统共只有十间独栋的小楼,在小楼中住上一晚就需要付五十个晶石。
“这也太贵了吧。阿辞,这家客栈就是在赤裸裸的抢劫啊。”何卷卷大声的抱怨,但也没能改变慕夕辞的心意。她的神识告诉她,自己和卷卷已经被人追踪了,对方还不止一人。
“两千晶石都给你省了,你还在乎这五十晶石不成。”慕夕辞这话却是说进了何卷卷的心坎。于是何卷卷又一次豪迈地拍桌跟店主定下了最后一栋小楼。
随着店小二的引路和讲解,两人顿觉花这五十晶石确实也不亏。不得不说,里间的环境不仅幽静,而且亭台楼阁水榭泉池应有尽有。甚至每一栋小楼可以看到的景色布置,都不尽相同。
不过最后那一栋小楼,在它旁边不远处还紧挨了一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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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一再点头哈腰地道歉,说是空间不够,这两栋小楼才靠得如此之近。
两人本也没打算独占一片地,便未同小二计较,打发他不必来打扰,走进了小楼。
楼内的布置很是奢华,不过此刻的慕夕辞却是无心再看。
她将大门一关,拉着何卷卷便坐在了主桌旁。将下午所得的法器都从乾坤袋中掏出来后,慕夕辞快速开口:“你看看有喜欢的没,喜欢的话便拿去,我也用不了这么多。”
何卷卷不客气地指了指银针:“我主修丹医,这银针我早已垂涎。不过其他的就没兴趣了,你自个收着吧。”
慕夕辞想了想挑出了手帕和头钗递给了她:“这两个你也拿着吧。防御和辅助的法器我都有,放我这也没什么意义。”
“阿辞,你……”何卷卷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慕夕辞打断:“卷卷,我们可能有麻烦了。你知道的,我修的功法中有一种可以提升对周围灵气的感应。刚出南北堂,我便感觉我们被人盯上了,一路追了过来,人数似乎不少于五个。”
“什么!?那我们怎么办,他们什么修为你能感应出来么?”
慕夕辞看了看吃惊的何卷卷,不客气地回道:“你当我是大黄么!我猜测他们会等到天黑才动手。这里的护卫应该能挡掉几人,但多出来的恐怕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趁着天没黑,我们先整理下自己的东西,将能用的法器赶紧适应一下。今晚估计难逃一战了。”
何卷卷终于决定面对现实:“阿辞,我比你修为高。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我自有脱身的办法。”慕夕辞许久没进凌波幻境,也不知道小狐狸如何了。若情况实在危急,她可以试试躲入幻境中,等个几天硝烟平息了也未尝不可。
达成共识后,二人便分别选了两间房开始各自做战前准备。
慕夕辞将乾坤袋中的法器一股脑全摆在了床上。
用神识一一潜入新得到的五样法器。除了那漆黑的珠子是中阶法器她难以探知外,火萤鞭作为威力不错的初阶攻击法器,需要大量运气她也驾驭不来。
当然慕夕辞还小试了一下护心链的防护结界,发现其比自己所制防御符的防御程度还要高上几分,算是省了不少事。
白素靴看起来最有用,慕夕辞已经麻利地穿上了。至于扶摇扇,则是慕夕辞今天最大的收获。
这把扶摇扇取四两拨千斤之意,只消运不多的灵气便可催动扶摇扇扇出一股狂风。施法者的修为越高,所产生的威力越大。
总算有一件称手的攻击法器了。
将用不着的法器收好后,她又整理了丹药和符篆。将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放置在易拿取的位置后,她开始再一次质疑自己的想法。
三清坊市来往的人如此之多,偶尔有几个像她和何卷卷这样的嫡传弟子应该很稀松平常才对。
即使他们听到了何卷卷在南北堂一楼说的那句话,最后猜测她们买了不少好东西。应当也不至于让这群人一路追踪,还打算在护卫精良的客栈里动手吧。
慕夕辞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了桌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子,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原由,索性走一步看一步。也许针对的目标不是她们俩呢。
不知不觉中已近深夜,再一次睁开眼,慕夕辞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地转移到旁边的书房内,躲在了书柜后。分明有几人的灵气波动已近在小楼外。
月光静静地通过开着的纱窗洒进房内,慕夕辞能够感到有人在不断地靠近。这个位置是她白天特地观察后选的一处,不论从门窗进入都看不到的死角,唯一的缺点便是不大利于逃跑。
起手在自己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只听隔壁卧室发出了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是……了……”
大概是他们在屋内并没有搜到自己,又转而搜起了这间书房。来人似乎很是控制自己的动作,发出的声音相当细小。
有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慕夕辞感到对方的灵气与自己只有一个肩膀的距离。她死死地捏住手中买来的符篆心电急转,是先发制人还是静观其变。
当来人衣服的一角已进入慕夕辞的视线时,她的手险些捏不住符篆。对方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打不过只能逃。在她忍不住想要出手自保的时候,那人却停了下来。
有人及时叫住了他,两人竟在屋内开始小声交流。
慕夕辞不敢大意,却小幅度舒缓了身体。不知道这张藏息符可以坚持多久,这二人在离她如此近的地方谈话,她若是拍符在身上必会造成不小心的动静,继而被二人发现。
“他不在这楼里!我们大费周章地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他玩躲猫猫的!”开口的人声音有些尖锐,似乎很是恼火。
“三弟莫恼,此处离万剑宗有万里之遥。即使用万里传音符,那老家伙也救不了他。敢独自一人出门历练,就要让他付出历练的代价!”这声音听着倒是沉稳许多。
“他是知道了那座上古遗址的消息才会来这里,我们必须尽快杀了他……”
二人短暂的交流让躲在书柜后的慕夕辞听出了一点,他们的目标果然不是她跟何卷卷。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估计被发现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慕夕辞担心何卷卷的情况时,何卷卷那高分贝的声音撕破了整栋小楼的肃杀氛围:“小贼,我跟你拼了!”
屋内交谈的二人闻声迅速赶了过去。慕夕辞叹了口气,从书柜后走出。以她如今的修为定是打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但不救何卷卷她却做不到。
她是想不出任何办法,但最笨的方法一定是坐以待毙。
又往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在窗边小心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她一点窗台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轻轻落地后,慕夕辞从后方绕过小楼,向斜前方那栋紧挨的楼快速跑去。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救援吧。
可当她跑到一半时,却突然感到右后方有灵气波动,身形向左边疾闪。险险擦着她身体而过的一把镰刀,将前方几排的竹子截断,又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回转向后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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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迅速转身,发现身后有人接住了镰刀向她缓缓走近。
来人一身褐衣还围住了脸,唯一露出的双眼泄露出漫漫杀意。
她快速向来人扔了两张攻击符篆,转身继续向前跑去。那些竹子虽被截断却还未断落,可见此人修为不俗,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能光从正面硬碰硬。
褐衣人仿佛对自己很有信心,并不急着追她依旧缓慢地跟着。
跑出竹林后,慕夕辞掏出扶摇扇向其施加灵气,对着身后那些未倒的竹子猛力一扇。
一股狂风顺着扶摇扇向那几排竹子掠去,将断竹纷纷掀起砸向了褐衣人。褐衣人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在身上拍了张符后运起镰刀谨慎地将竹子一一砍落。
这出其不意的一举并没有让对方造成多少伤害,慕夕辞一咬牙对扶摇扇又多施了几分灵气奋力扇去。
这回的风较上次更甚,将前几排的竹子连根拔起呼啸着卷向褐衣人。运刀再快也架不住竹子数量众多,褐衣人被击中后退了几步,似是受了伤,有些忌惮地看向对方,不敢再轻举妄动。
慕夕辞装作不在意的摸样站在原地不动,但其实心中忐忑万分。
她已经不能再往扶摇扇上施加更多的灵气,否则她修炼了一年多的明神元识将功亏一篑。
那边何卷卷不知道情况如何,这边那么大动静相信自己也已经暴露了,前途真是一片黑暗啊。
那人见慕夕辞久久不动,又祭起镰刀横空劈了过来。慕夕辞躲闪了几次,发现那镰刀像是锁定了她一般,追着她攻击不放。
当镰刀再一次逼近时,慕夕辞仗着身怀异宝,想试试能否硬接下来。她迅速地在防御结界外连拍了几道防御符,又将玉衡带祭在最外层。
镰刀和玉衡带相接,碰撞出耀眼的火光。二者在空中足足僵持了一刻钟,直到她发现丹田内翻腾不止的灵气波动才不甘心地收了手。镰刀瞬间冲过玉衡带撞向了慕夕辞。
她感到身上的几道防御符迅速破裂,尽管又拍了数张灵符,也只能勉强延缓镰刀的攻势。
“啪”的一声,护心链应声而碎,镰刀落地,她被笔直地撞到小楼的墙上。
感觉到身体剧烈的疼痛,慕夕辞吃力地直起身护住不断流血的右臂。好在之前经历了洗髓伐骨,只是一些皮外伤,骨骼并未受损。
褐衣人一看攻势见效,抬手收回镰刀,又迅速地注入灵气将镰刀再次祭出。
这回肯定是接不住了,慕夕辞忍着痛准备将一旁的屋门撞开,进房子说不定还能挡上一挡。
可她还没撞门,门却从里面自行打开,顺带走出一人。尚未弄明白对方是敌是友,但镰刀就在身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慕夕辞一闪身躲在此人身后进了门。
那人一挥袖子将镰刀挡了回去:“姑娘似乎对在下很是念念不忘,三更半夜竟长驱直入在下的住所。”
“是你……”没想到竟然是白天的那个桃花眼:“你怎么会在这?”
只见桃花眼一挑眉:“姑娘说笑了,在下付了晶石住此客栈,还要经过姑娘同意不成。况且擅闯别人住处的是姑娘,可不是在下。”
慕夕辞正打算开口反击,黑衣人已带着镰刀近身劈来“大半夜的还有心情叙旧,不过要等到地下再继续了。”
萧易辰拿出一柄折扇,一个侧身轻巧地挑开镰刀,又用扇风一扫。黑衣人便连人带刀被扫出了五丈开外。
轻摇折扇的萧易辰悠悠开口道:“这位兄台莫不是没长眼睛,在下和这‘小’姑娘难道还有什么旧可叙的。”
慕夕辞这回没打算反唇相讥了,而是一揖到底:“还请公子搭救我的朋友,慕夕辞定当厚报。”
“噢?有意思。你打算拿什么来厚报?我并不缺晶石。”桃花眼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置身事外之意。
慕夕辞咬牙回道:“公子莫欺少年穷,也许某天有我能帮到公子的时候呢。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就当为将来结一段善缘,也不算亏。”
“善缘?我可不接受以身相许这样的厚报……”
何卷卷半天没有动静,慕夕辞急的伤口又一次崩了血。
不知猜测的对错与否,情势紧急她也只能赌一回了:“公子莫不是来自万剑宗。上古遗址并非你一人知晓,和我朋友在一起的那些人似乎都知道公子的秘密。而且他们为公子而来,难道公子不应当担负点自己的责任么。”
慕夕辞边说,身后的冷汗边密集而下。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而此话一出万一跟这位公子无关,她也等于是泄露了一桩天大的秘密,亦讨不了好。
“难道是他们……”萧易辰的眼底顿时笑意全无:“你在这等着,我去救你那朋友,之后我还有话问你。”说着便一收折扇,快速飞了过去。
慕夕辞席地而坐,简单包扎了右臂,便直接拿晶石补充灵气。她并不放心桃花眼的承诺,说不定他会杀光了所有人再来杀她灭口。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恢复好后,她尝试踏着白素靴向那边飞去。
这回她直接飞到了二楼靠近何卷卷所选的房间。一楼是主战场,说不定他们会将何卷卷压在二楼。
楼下不时传来斗法声和呵斥声,一片混乱。慕夕辞在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便开始搜寻何卷卷的身影。
终于在二楼最东边的楼梯口,发现了昏倒在地的何卷卷。她的身边还蹲着一名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枚银针正要扎向昏迷中的她。
情急之下,慕夕辞掏出一张霹雳符扔向此人。黑衣人似是有所警觉,立刻向后闪躲。可他的身后除了栏杆外再无他物,直接跌下了一楼的主战场。
确认周围再无其他贼人后,慕夕辞赶紧上前查探。幸好何卷卷除了一点擦伤外,只是被人打昏了过去。估计这群人还没来得及处置她,桃花眼便杀了进来。
将何胖妞拖到了另一处房间内,慕夕辞在她身上迅速拍了一道防御符和藏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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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这才放心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包小吃,凑近放在何卷卷的脸旁。
果然不一会,何卷卷便吸着鼻子,爬了起来。
“嘘……我们出去再说。”慕夕辞捂住何卷卷的嘴,小声交代。二人从窗口跳了下去,直奔桃花眼住的小楼。
她不是没想过带着何卷卷逃跑,但桃花眼一人对战那么多人都游刃有余。她们两人修为不高,大半夜也无处可逃,不如试试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看桃花眼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样子,慕夕辞只得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阿辞,那些小贼是怎么回事?”何卷卷显然有些心有余悸。
慕夕辞苦笑:“我们似乎被卷入了一桩麻烦里。那些黑衣人你都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难道有人去收拾他们了?阿辞你搬到救兵了?”
“算是吧……”
看着何卷卷高兴的样子,慕夕辞便一阵无奈。这就是所谓的不知者福了吧。
过了半个时辰,她们二人的小楼里才恢复平静。下一刻便见那桃花眼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单独谈话即可。”慕夕辞赶紧站起,能保一个是一个了。
桃花眼没有说话而是向楼上走去,慕夕辞让何卷卷在楼下好好待着恢复灵气,便跟着上了楼。看来桃花眼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其实我告诉你的那些就是全部。我之前隐藏了行踪,听到他们的对话,情急之下误打误撞猜测他们所指的人是你。”
“你将你知道的,再复述一遍。”萧易辰的金色华服上看不出半点刚打斗完的痕迹,倒像是一直坐在那没有动过。
“他们说你来自万里之外的万剑宗,到此地是为了寻一处上古遗址。他们也知道这座遗址的消息,想要独吞,而且似乎还有意想杀你,从你手中得到某些东西。不过他们失败了。”
萧易辰依旧看着慕夕辞不动,似乎不信这些就是全部。
慕夕辞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还有一些是我的猜测。我猜他们是你的同门,同属万剑宗。你大概在万剑宗里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他们想代替你,或者觊觎你拥有的某些东西。这座他们所说的上古遗址,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们不想与你共同分享。就这些了。”
轻敲折扇,他看着慕夕辞眯起了眼睛:“你很聪明,聪明又弱小的人要小心活不长久……”
慕夕辞紧张地捏着玉衡带,她本不想说出同门的猜测,但她隐隐感觉桃花眼能分辨她是否有所隐瞒,索性和盘托出。
突然萧易辰一摇折扇笑了起来:“我确实来自万剑宗,在万剑宗内小有名气。你猜的不错,他们是我的师兄弟们,却很早便起了歹心。他们所说的上古遗址,离这里不远,但两年内并不会开启。所以他们根本瞒不住秘密,只是他们更不想同我分享。他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是……”
慕夕辞果断将一只手举起“打住……我并没有打算做个明白鬼。我保证会对今晚知道的一切守口如瓶,我可以对心魔发誓。”
修仙之人只要升阶便会碰到心魔,若是对心魔发誓后未遵守,将一辈子为心魔所困。所以向心魔发誓,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意义非凡。
“你不必向心魔发誓,戴上这个吧。”说着萧易辰突然近身,将一枚指环套在了慕夕辞的左手小指上。指环在接触到手的一瞬间,变换了大小。
看着指环服帖地戴在对方的手上,萧易辰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枚叫做制约之戒。若你不遵守我同你的约定,你便会一身修为全无,且再也无法进行修炼。”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在其中下了制约。你不得将我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上古遗址的事也不得同任何人提起。两年后记得回到这里,你要跟着我一同去遗址。”
慕夕辞诧异地抬头:“保守秘密我会履行约定,但为什么要带我去上古遗址。我们可以就此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终生不再相见。”
萧易辰眸光一转,抚了抚袖子笑道:“万一你修为全无,我也不能彻底放心。不过你现在修为太低,跟着我后面是个累赘。所以先放你回去跟你师傅后面,给你两年时间至少达到练气六层。否则在遗址中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出手救你。”
“我只是玄灵资,又受所学功法限制,今后一年内都不会破层。两年……我恐怕达不到你的期望。”
“怎样达到是你的事,我只要在两年之后见到你的修为是练气六层就够了。”
慕夕辞觉得自己两年内达到练气六层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桃花眼放她回去,她可以试着请动师傅帮她想想办法。师傅他老人家好歹是金丹中期,这桃花眼看起来这么年轻估计最多筑基期。
只要顺利回去,说不定师傅还能解了这制约之戒,就可以绝处逢生了。“好,我答应你。”
萧易辰又瞥了眼面前的小人,轻轻敲了敲扇骨:“不要有别的小心思。这制约之戒元婴期的修士都无解,想必你的师傅也无能为力。到时候记得一个人过来,不然也算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慕夕辞觉得这桃花眼应该是会某种读心术,否则她心中想什么他怎么全能猜中:“桃花眼,如果我跟你一起去上古遗址,最后能侥幸出来,这制约之戒你就会解开吧。”
“记住,我叫萧易辰,不叫桃花眼。至于制约之戒,你现在不仅知道我的名字,我所在的门派,还知道我同手足相残,杀光了我的师兄弟,甚至将他们的乾坤袋洗劫一空。这个你必须一直戴着,我才放心。”
这桃花眼一定是故意的,都怪自己说漏了嘴:“你的意思是,等你不怕这些名声拖累才会去除这破戒指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脱离万剑宗还是你当上了万剑宗的掌门。”
“我就是喜欢同聪明人说话。不错,正是你想的这两种可能。否则你只能一直带着了。”正说着,对面的桃花眼又变得一脸严肃:“姑娘难不成真对在下有意,迟迟不肯离开在下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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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多虑了,小女子最不喜欢的恰恰就是那桃……花……眼……”慕夕辞咬牙刻意拖长了最后三个字,摔门向外走去。
她们二人的小楼内堆的全是尸体,在那里面休息一晚估计有些难度。她便拉着何卷卷在桃花眼的屋子内随便找了一间房,准备凑合着过一宿。
“阿辞,你跟那位公子……话说那位公子确实帅得惊天动地。”何卷卷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了慕夕辞。
慕夕辞却反常地挂着一张脸,冷冷回道:“何卷卷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吧,竟然用帅来形容他。你是不想吃烤鱼了还是不想要起火符了。”
何卷卷立马狗腿道:“阿辞我错了,我刚刚昏得太久了脑子不清醒。桃花眼丑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这句话总算让慕夕辞心中舒坦了许多。
萧易晨踏着第一缕曙光离开了三清坊市。在他灵气波动远去的同时,慕夕辞也推醒了何卷卷。杀人越货的桃花眼都已早早遁走,她们两人可不能留下作那替罪羊。
匆忙回到三清阁的二人并不知道,自她们离开后三清坊市便实行了戒严。
护卫实力最强的客栈——万客来,它名下拥有的护卫在一夕之间死了个精光,而其中一栋小楼内又神秘地出现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三清坊市的主事整整调查了七天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好又撤消了戒严。
其后,坊市内便流传出一道道离奇的轶闻。其中最靠谱的一条也是从主事的口中传出的——万客来家大业大,遭了贼人的觊觎,护卫与贼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双方力竭同归于尽。
另一边,刚踏进山门的慕夕辞收到了风长老的传音符。
这倒是件稀罕事,便宜师傅可是第一次主动发传音符给她。收到后,她便与何卷卷分开,赶向了风云殿。
“小丫头乐不思蜀了?疯了这么多天还知道回来。”
风长老这一开口,却让慕夕辞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师傅召徒儿来,是……”
“身体好了,便应该老老实实去修炼。你去三清坊市这几天让你那四个鬼修师傅和为师都挂念得紧。”风长老一本正经地开口,还一副难受的模样。
慕夕辞不客气地开口道:“师傅,您老有话就直说吧。”
“哼。四个老头子每天烦死人了,害的我都没心情研究我的好茶了。小丫头在外面看到喜欢的小子就不回来了,你这不是害死老头子我了。不行,下次你去哪里都带着你那群师傅,别扔在风云殿里祸害老头子。”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慕夕辞看自家师傅挥手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迫不及待地想专心研究他的好茶了。施了个礼,便往颐园飞去。
终于有了能飞的法器,要物尽其用。
师傅明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制约之戒,却没有说话。是因为知道问不出缘由还是因为被误会了呢。慕夕辞多希望便宜师傅能顺理成章地提起这戒指,接着又顺势讲解一下如何破此制约。
不过幻想终归只是幻想,慕夕辞楞是没得到便宜师傅的只言片语。
进到颐园后,她第一时间寻到了画师父,声泪俱下地开始描述自己洗髓伐骨的过程是怎样痛苦,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在三清坊市又碰到了宵小。一边说一边抹泪珠,好不凄惨的样子。
跟这些师父待在一起久了,也让慕夕辞牢牢掌握了几位师父的性格。
棋师父老谋深算,不易取信;书师父性格耿直,爱反复寻问来龙去脉;琴师父多愁善感,立场左右飘忽;唯有画师父性格温和,深觉她有绘画的天份,一直很是宠她。
画师父一听,便连声安慰慕夕辞。
不过好景不长,棋师父突然飘进屋内一语道破了她的想法:“小徒弟不想被几个师父追究,巴巴地上演一番苦肉计。这是想一石三鸟、四劫连环呢?”
慕夕辞一听暗道不好:“棋师父太抬举徒儿了,徒儿哪布的出这么高深的局来。”
棋师傅听后,哼了一声:“到现在还在背棋谱,你还有脸说。”
围棋在琴棋书画中是最让她头疼的存在。棋师父总是说她太过于依赖自己的小聪明,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想要成为一名布棋的大师,需在走每一步时都至少能预料到未来五步的走向甚至结局。
她从最初的入门到背各类上古棋谱,即使她按着棋谱上的走法下,也依旧是半瓶子晃荡。
琴师父和书师父接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三人轮流数落了慕夕辞半天,在画师父的一再维护下,才勉强同意放她回去休息。不过第二天必须立即恢复修炼。
在修炼的同时,慕夕辞又重新踏入了三清殿的执事分堂。秦师兄仍在闭关,如今代理分堂执事的是张师兄。
张师兄是慕夕辞来到三清阁后见到的第一个乐于助人的师兄,自然是感觉到亲切些:“张师兄,师傅之前帮我请了许久的假,如今可以继续做任务了。”
张师兄一脸欣慰地看着慕夕辞开了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小师妹来风云殿也有一段日子了,欠下一共十四个白色普通任务。虽然师傅帮着请了假,但仍需要在一年内还清。”
一年内竟然要还十四个?再加上每个月依然要做的任务,这哪里忙的过来。
慕夕辞身形明显一顿:“张师兄,这怕是太多了。一年内要是完不成……会有什么后果么?”
张师兄一正脸色,严肃地看向慕夕辞“小师妹你可千万要完成啊,否则就用你的弟子份例做赔偿了。三个月的份例赔偿一个任务,可要亏出血本了。”
“多谢张师兄。”慕夕辞说完便直冲一楼寻找白色任务。
她的份例是还没拿,但不代表要用来赔偿任务啊。再说这么多任务,恐怕份例不够自个还要倒贴。便宜师傅也不提醒一声,否则她一定时刻关注任务榜了。
看了一圈后她一口气接下了四个任务。加上初来三清阁没完成的两个任务,看来这个月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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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接的四个任务中有三个是采集三清阁中的草药。得亏当年画师傅带着她到处乱逛,顺手采了不少药草给何卷卷。任务上列的草药她还真知道藏在哪个小山坡上。
另一个任务和当年三连环任务中的一环相同,都是帮炼器坊制作一百张火炎符。火炎符是低阶的炼器专用火源,回来的几天里慕夕辞就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
至于久违的甘露任务,等慕夕辞再一次踏足百花林使用藏露时,神识一扫她终于发现为什么当年岭主事说自己收集的太差了。
将灵气注入藏露后,它虽然会自动收集露水,但却不局限于露水,还有许多杂质掺杂在其中也被一同收进藏露。只有强大的神识才能区别这些细微的差距,将杂质一一剔除。
怪不得这项任务在白色普通任务栏里,却常年没人能完成了。想完成的神识不够强,神识够强的不稀罕普通任务。
这次交藏露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依旧穿着蓑衣的岭主事没有再将她扔出去,而是仔细嗅了嗅藏露里的露水:“小丫头一年多不见,神识见长,修为倒是一点也没变嘛。”
慕夕辞没回话,而是凝神看岭主事手中那根钓竿。钓线上果然只细密地分布着微弱的灵气,但这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灵气却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威压。坊间的传闻看来是有些根据的。
岭主事摸着胸前的白胡子,继而摇头晃脑地开口:“你的藏露勉强能入眼。以后每天送五瓶来,多给你一块巧工石如何。”
慕夕辞想了想,小心地抬眼看向对方:“不知弟子可否,拿这巧工石换一个白色任务……”
“怎么着,我们炼器坊的巧工石还不如区区一个白色任务了?”岭主事眯着眼睛瞪向了眼前的小丫头,手中的钓线瞬间就将她缠了个结实。
“岭主事且慢。巧工石当然是弟子想要的,可弟子在之前的修炼中欠了太多任务,一年内得全部还清。不得已才想用巧工石换那任务。”
“噢?”岭主事一收钓线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既然你执意要拿巧工石换任务,那就换一个白色任务吧。”
为什么从岭主事的反应中,感觉自己好像吃亏了。慕夕辞目送着岭主事摇头晃脑地离开后,径直走向炼器坊的卯字间。
一进门,她就看到余师姐俏生生地立在自个的炼器室内笑个不停。
“师姐?”
“我的傻师妹。你竟然拿巧工石换一个白色任务,真真是浪费。”
慕夕辞一愣反问道:“余师姐,我拿巧工石换任务怎么了?”
“说你傻你还不信。巧工石可是炼制中阶法器必要的材料,在市场上有价无市呢。要不是因为高品质的露水太难收集,岭老才不舍得发这个任务呢。”余师姐笑着便点了点慕夕辞的鼻子。
“那为什么……”
“你是想问那些筑基期的师叔们为什么不来接任务吧。因为岭老定的任务是一个月内每天都来送,师叔们一闭关就是几十天,一有任务就是大半年。所以这任务才会落到白色等级里。”
“原来是这样。”看着面前的余师姐,慕夕辞眨了眨眼。
余师姐是她一年前在炼器坊认识的。师姐原本是三清殿的普通弟子,因为不错的炼器天份而被岭主事选中收进了炼器坊,也算是半个嫡传弟子了。
要不是因为余师姐,当年她可能就迷失在那场细雨里了。
余琪看着面前的慕夕辞却放佛看见了自己的亲妹妹。妹妹小小的身子被爷爷毫不留情地一次又一次扔出门,即使外面下着暴雨,被淋了个透湿,眼里依然没有丝毫怨恨。小人儿只是用手胡乱抹了把脸,下次依然会满怀着希望来找她。
久远记忆中小小的身影和眼前的人儿仿佛重合在了一起。余琪情不自禁地喊了句:“妹妹……”
“余师姐?”
余琪俏丽的脸上因为刚刚的失态,多了一丝尴尬:“你如今有那么多任务要完成,倒是可以考虑接一些不危险的蓝色级任务。毕竟一个蓝色任务相当于三个白色普通任务。”
“嗯。我会的。”其实慕夕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此时却不好多说。
“慕师妹听说过悟堂么?”余琪边说边将慕夕辞拉到房中的楠木桌前坐下。
“悟堂,似乎是筑基期的师叔们讲课的地方?”这个悟堂在三清阁介绍的玉简中有提到,不过当时慕夕辞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余琪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每隔七天就会有一名师叔,在悟堂中讲一些自己的心得体悟。慕师妹你独自修炼了一年,与同门的师兄妹们几乎没有接触,这在修仙门派里却是大忌。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去悟堂听听,与师兄妹们多沟通交流。”
仔细想了下,自己确实因为特殊的修炼而与三清阁的一众同门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跟桃花眼约定的时间只有两年,半年后她就要准备着手破层,去听听师叔们的经验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两天后,慕夕辞和画师傅请了假便直接飞向了悟堂。
悟堂建在三清阁最高的一座独峰上。这座独峰四面陡峭异常,远远看去上宽下窄与一般的山峰大相径庭。因为独峰极像一把笔直插在三清阁上的利剑,所以也被大家尊称为剑峰。
没有传送阵的剑峰并不欢迎无法使用飞行法器的弟子,幸好慕夕辞得了那双白素靴。
此时,她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剑峰上的悟堂中。
正在上面讲课的是朝阳殿的音鸣师叔。音师叔于几个月前刚顿悟筑基,所以今天他谈的是一些自己筑基时的感受。这相当于直接传授筑基心得了,所以来的人将悟堂坐了个满满当当。
慕夕辞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在门派中名噪一时的师兄师姐,甚至还有那一心闭关修炼的秦师兄。
音师叔的语气相当平易近人,将自己成功筑基的过程娓娓道来。
虽然有些听不懂,但这不妨碍慕夕辞用心去感受那种破阶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破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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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好不容易把灵气控制住再抬头看时,音师叔已然离去,身边的人也走的七七八八了。
今天的收获挺多,悟堂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她似乎又错过了和师兄师姐交流的机会了?
就在她遗憾的时候,竟有人从后面主动叫住了她:“风云殿的慕夕辞?”
“我是。”一转身,迎面五个人向她走来。其中竟然还有许久不见的慕夕诚和慕夕月。
走在最前面的三角眼,扇着手中的八角扇,夸张地跟旁边的几人大笑道:“你们相信么,这就是风长老新收的嫡传弟子!筑基已久的墨九师叔听过没,快筑基的秦师兄听过没,怎么轮到她就这么差劲呢?啧啧啧,一年多了还停在练气一层,简直比最差的普通弟子还不如啊。”
三角眼看起来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慕夕辞完全懒得和他计较。她反而有些忧心地看向慕夕月,夕月姐别不是被他们威胁了吧。
慕夕诚看对方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气地跳了出来:“缩头乌龟!风长老一定是老眼昏花才选了你这个小杂种。明明只是个废柴,竟然敢害天少爷禁闭三年!家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师傅选我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可以污蔑我,但是不要说我师傅的坏话。”慕夕辞冷冷地看向慕夕诚,将扶摇扇紧握在手中。
慕夕诚因为刚刚不小心说了风长老的坏话也有些心虚,向后退了两步又看向了领头的三角眼:“马师兄……”
马师兄将三角眼一吊,阴森森地看了过去:“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和我们一起去掌门那承认一切主使都是你,过错也归到你头上。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们……你们不要伤害夕辞妹妹。”慕夕月柔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她身旁玉树临风的师兄:“月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到这个时候还偏袒她。一年前的黑衣人不就是她引来的?都是因为她,落霞殿才丢了重要的信物。”
慕夕辞一愣,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闹剧。对方大摇大摆地当面说她的坏话也就算了,竟然还义正言辞地说黑衣人是她引来的,偷了落霞殿的东西?
栽赃嫁祸也不是这么栽的吧,她疑惑地看向了慕夕月。
脸色一白,慕夕月轻轻拽了下身旁师兄的袖子:“严师兄,我相信夕辞妹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她为了我还受了重伤,虽然……虽然后来不见人影了……”
慕夕月的声音越来越小,严师兄却是满脸的心疼:“师妹别被她的假象给欺骗了,她小小年纪就诡计多端,引人偷落霞殿的东西,还故作受伤让你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位师兄,没有证据可不能信口开河。一年前发生的事到这个时候栽在我身上,似乎不大合适吧。”
马松冷冷一笑:“还不是风长老保护得好,否则能让你逍遥这么久?掌门赶到的时候你和那黑衣人可都不在朔望亭,风长老是顶着巨大的风险保下了你。”
她当时昏过去了,起来后也没听便宜师傅提过。怎么会这样?慕夕辞的游移不定,倒是让几人更加认定她和黑衣人脱不了关系。
“走!跟我到掌门师傅那去,为落霞殿讨个公道。”
马松说着一手抓向慕夕辞,刚到半路,却被一股大力震住,猛然缩了回去。
“原来落霞殿也有这强行抢人的规矩。这抢的对象倒也挑的好,专挑我们老眼昏花的风云殿。”秦少风冷着脸站在慕夕辞的身前,手中的银色水剑在空中轻轻一划,五人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条深达丈许的沟壑。
眯着三角眼的马松忙不迭地改口:“原来是秦师兄。恭喜秦师兄这一闭关又突破了练气十一层大圆满。”
“练气十一层大圆满?马师兄你没看错吧,他才多大呀。”慕夕诚虽然被秦少风这一剑震慑,但在他心中,身边的马师兄才是最厉害的。
“胡说!不得对秦师兄无理。”马松恨不得一掌劈了身边拖后腿的慕夕诚。
秦少风的名字在三清阁那叫一个如雷贯耳。破例收入门派的天灵资嫡传弟子,不过十七岁却已摸到了筑基的门,以后的前途必定一片光明!马松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说对方的坏话。
秦少风将佩剑向空中随手一抛,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几人:“一年前的事情掌门早有定论,你们在此生事就是对他的决定不满。既然不满就自己去找掌门,想动我风云殿的人,不可能。”
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秦少风拉着还在沉思的慕夕辞直接上了他的佩剑,潇洒地离开了悟堂。
“秦师兄,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一落地,慕夕辞就迫切地开了口。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
“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混淆视听,是慕夕天?”
“你平时的那些聪明劲都被自己给吃了?当然是……”秦少风看了眼慕夕辞,顿了顿改了口:“半年后就要五年小比了,专心修炼吧。他们说的至少有一句挺对,老头子这次真的有些老眼昏花了。”
“师兄真是说笑了!”慕夕辞发现自己一碰到这个毒舌的秦师兄,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回应她的依然是秦师兄飘飘然踏剑离去的背影。
恢复了正常修炼的慕夕辞,没再去过悟堂。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再碰到麻烦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秦师兄给她发了一张传音符,打消了她再去的念头。
传音符上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有些人希望修仙的路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在没有变得强大前最好少去为妙。
原来修仙之人也和普通人一样自私么。她很疑惑,但却选择相信秦师兄的话,再没踏足过悟堂了。
书法课上神游天外的慕夕辞被书师傅抓了个正着:“想什么呢,又不好好听课。”
慕夕辞尴尬地笑了两声,急中生智地问道:“书师傅,您见过有人的字可以用‘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来形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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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书法的修习是慕夕辞感到最为熟悉、亲切的一门。前世的她也曾学过一段时间的书法,虽然时间不长却也能勉强说出个子丑寅卯。
这一世的书法竟和前世的书法惊人的相似,皆从楷书学起。不过这世间并无颜真卿和柳公权,所以她临摹的皆是上古时期那些大书法家们的字体。
她修习楷书一年后,书师傅便让她改修习了行书。说到行书她便万分怀念那艳绝天下的《兰亭集序》,可惜这里只有《云中谨记》可供她临摹。
“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这形容甚妙啊。徒儿从哪里听来的,妙哉妙哉啊!”书师傅显然被慕夕辞成功绕出了话题。
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世间是否有这样的人物:“书师傅,徒儿问的是人,可不是那形容。有可以如此形容的书法大师么?”
“唉……天妒英才。若细细论起,确有一人可当得起此二句的形容。”书师傅长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这片凤鸣大陆曾出过一位年轻的书法大家,自号为笑悲。笑悲大师虽五十岁才得筑基,但年仅三十便书法大成,自此冠绝天下。他亦是符篆方面的大师,他做的符篆是同等阶人所做符篆威力的数倍。”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可惜笑悲大师于一次意外中陨落。笑悲大师品行高洁、礼贤下士,是我辈中人的典范。可惜可惜……”
“难道笑悲大师,就没有留下过笔墨吗?”
慕夕辞的发问又让书师傅一阵怅然:“仅有一副墨宝,但却不知遗落何方,据说是在笑悲大师的陨落之地。可这天下之大,谁又能寻得此地。百年间,都未曾听闻关于此墨宝的只言片语。”
慕夕辞眨着眼笑道:“书师傅何必如此悲观?兴许哪日徒儿便寻得了那份墨宝,转送给师傅您呢。算命的大师都曾夸徒儿的命好,专拣宝贝呢。”
书师傅一听便板起脸来:“徒儿切记,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轮回。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莫去贪恋那天大的机缘,想要得此机缘,须得付出同等的代价。为师与三位好友虽一生籍籍无名,却也活的自在,皆因我四人并不强求那许多,我们亦希望徒儿你能活得平安顺遂。”
“师傅……”慕夕辞听完便有些哽咽。
其实这一年多来,她早已发现四位师傅待她视如己出。不仅将他们一生的所见所得倾囊相授,还会时常旁敲侧击地说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们希望她能继承四人的技艺,更希望她能成为一名品性高洁纯良的修士。他们并不期望她的修为能有多高,能结丹亦或是能结婴,他们只希望她能平安快乐,甚至仅为一名修为全无的凡人也没什么。
“路过而已,便瞧见书老头竟能将鬼灵精怪的徒儿给说哭了。难得啊难得,莫非又是一出苦肉计?”棋师傅的声音突然从一旁飘了过来。
“棋师傅!”慕夕辞跺了跺脚,循声扑了过去。
“哈哈哈,这样才有些小丫头的样子。平时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过才八岁表现的如同那二十八的老尼姑,以后谁家小子敢要你?”棋师傅竟还没完没了了,慕夕辞愤愤地开始反击……
春去秋来。
风云殿后殿,一个老头加上四个鬼修,一人四鬼轮番在数落一名面庞尚算清秀的白衣女孩。女孩也不回话,只老实地立在一旁,时不时点点头眨眨眼睛。
女孩是慕夕辞,这老头自然是风长老,四个鬼修自然是慕夕辞的四位琴棋书画师傅。这五名师傅轮番上阵,当然是有一番缘由的。
原来慕夕辞前段时间得了两天的休假,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藏经楼寻有趣的玉简。
她如今的修为虽然被压制在练气一层,但灵气的纯厚度却早已超过练气三层。所以藏经楼三楼的大门已开,求知若渴的她在其中零零总总地又搬回了一堆玉简。
这堆玉简中,有一枚玉简让她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只因其中记录着一套功法,叫做灵息微步。这灵息微步能提高自身的身法速度,但最特别的是它可以躲避其他术法的攻击。
这套步法是以八卦图为基础,在其上延伸出六十四个步眼。
八卦本身便像一只没有容量限制的乾坤袋,不断囊括世间的万事万物。由八卦延伸而出的六十四步眼更是集天地之精粹,躲避术法自是不在话下。
即使慕夕辞已经吃透了灵息微步的功法,仍是花了近一个月才勉强将六十四步眼一个不落地走完。她还特地找了何卷卷施法检验灵息微步的效用,没想到效果颇为不错。
甚至连何卷卷,都动了想学步法的心思。慕夕辞倒是大方地将玉简借给了何卷卷,还同她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心得和体会。
可惜在丹药方面领悟力极强的何卷卷,却始终难以领会这套功法。她最多只走出了十八步便死活记不清楚下一个步眼在哪了。
慕夕辞努力从旁指导了一个月无果,便专心于自己的修炼。
她对于灵息微步的痴迷修炼,引起了四位鬼修师傅的不满。培养了这么久,四人皆以为慕夕辞的兴趣爱好已被他们培养成型。没想到,这徒儿的兴趣仍是如此广泛。甚至公然在修习琴棋书画四艺的时候,忍不住研究别的东西。
四位师傅手段齐出也没能扳回慕夕辞,于是他们一齐找上了风长老。
研究好茶的风长老经不住四位鬼修的念叨,大手一挥将慕夕辞又招了过来。不得已,他只能陪着四个鬼老头一起轮番上阵教育小徒儿。
事实上风长老压根不想找小徒弟多此一举。醉心于修炼的徒弟只会让师傅脸上添光,哪里会需要去教训。
可惜怕麻烦的他,更怕被四人打扰自己研究好茶,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陪在一旁。大不了之后赏点东西给小徒儿,安慰一下她便是。
正巧此时飞来了一张传音符,竟是轩辕掌门派他手下的爱徒来找慕夕辞有要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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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老小子就知道打我家小丫头的主意。”风长老嘴上虽嘀咕,心里却乐得不行。既然已经陪着讨伐了小丫头,回头可烦不到他头上了吧。
正愁找不到借口结束呢,轩辕老小子终于干了件像样的事了。风长老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不舍:“既然掌门有令,你便去会上一会,回头再同你四位师傅好好道歉。”
“是,师傅。”慕夕辞苦着一张脸,赶忙逃出了后殿。她何尝看不出便宜师傅压根不想追究此事,幸好掌门爱徒来的时机刚好。
前殿站着一位十岁出头的少年,五官平平唯独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此人与慕夕辞也有过一面之缘,在弟子大选中这名少年以荒灵资夺下榜首。他叫做束竹,最终拜在轩辕掌门名下。
慕夕辞可以感觉到束竹如今的修为怕是在练气三层以上,几乎快赶上地灵资的何卷卷了。可以想见对方的修炼之刻苦。
“束师兄。”慕夕辞上前一步,主动施了一礼。
“慕师妹。”束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打扰了师妹的修炼,师兄在此先赔罪了。不知师妹是否听说过五年小比。”
“略有耳闻。”已经快开始了么,慕夕辞略有些感慨。
束竹将慕夕辞的表情尽收眼底,等了片刻直到她恢复神态才继续说道:“由于三清阁对本次新收入的十名嫡传弟子期望颇高,所以家师与几位长老一同决定在小比前给我们十人各发放一颗灵兽蛋。”
因着时间的关系,束竹并未多说。将领取灵兽蛋的时间地点告知慕夕辞后,他便匆匆赶往落霞殿。
一人一颗灵兽蛋,看来三清阁对他们的期望确实不小。慕夕辞曾在记载灵兽的玉简中,看到过关于灵兽蛋的介绍。
灵兽并不稀奇,但灵兽蛋却是较为稀少的存在。
稀少不在于数量,而在于其难以被人所得。即使是豢养的灵兽,想要轻易地获取刚出生的灵兽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母灵兽通常对于灵兽蛋爱护非常,若是有人偷蛋,宁愿破坏也不愿让人得逞。
三清阁的百兽园,正是这样一个豢养灵兽的地方。
不过即使是三清阁这样的大派,所持有的灵兽蛋也不过数十来个。一下就要被分出十颗,也不知传说中,被众人私下评为铁公鸡的百兽园金主事会作何感想。
慕夕辞的担忧很快便应了验。
离领取灵兽蛋还有一天不到的时间,金主事才得知要从他手上放出十颗灵兽蛋的“噩耗”。悲愤之下的金主事大闹了一番三清殿,只差上房揭瓦的份,终于惊动了在闭关中的轩辕掌门。
轩辕掌门对着金主事好一通安抚,又一再答应会补上同等数量的灵兽蛋。最后另承诺了一只稀缺品种的灵兽,才勉强安抚住了金主事的情绪。
不过第二天,慕夕辞等人见到金主事时,他依旧黑着一张脸,其上写满了强盗勿进四个字。
负责本次发放灵兽蛋任务的是三清殿的执事钟书离。
钟师叔虽然长着国字脸、倒八眉,板着脸的时候让人一见之下感到害怕。但作为主执事堂的执事,他却最是严谨不过。任何任务到他手里无一不是又快又好地完成,可以说是轩辕掌门倚重非常的精英弟子。
金主事的态度显然没有对钟师叔造成任何影响,他依旧严肃地说出此行的目的和众三清阁大能们对嫡传弟子的重视态度。最后礼貌地跟金主事申请了一下,也不等答复便径直带着众人走进百兽园。
吹胡子瞪眼的金主事随便点了一名弟子跟着他们,便气呼呼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百兽园在三清阁中的准入权限要求比百草园还要高得多。慕夕辞好奇百兽园已久,今天终于逮着机会可以观赏一番了。
初进百兽园,扑面而来的一股沁人香味让人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枝繁叶茂的密林,阳光只能偶尔穿透树叶,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印记。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灵兽从面前跑过,似乎沉浸在这片天地里。
慕夕辞很是享受脚下柔软的触感,这让她想起了原始森林。
错落的林子中,最小的一棵树干也需两人合抱,其下更是盘根错节纷繁。百丈山峰之上,仍能让如此多的树木长成这样的规模,修仙之人的力量果真非同小可。
百兽园的正中有一棵参天大树。在钟师叔的介绍中,此行的终点便是那里。
虽然慕夕辞已经极力想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奈何对方指名道姓地在她面前晃悠。一年前秦师兄和陈文的一战,不仅让肇事的慕夕天失去其在轩辕掌门心目中的地位,还被罚了禁闭。
还在禁闭中的慕夕天不思悔改,反而更加怨恨慕夕辞。他如今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慕夕辞所赐!他不断修炼,只为能早日消灭她。
但慕夕辞的表现却让慕夕天非常失望。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已经达到了练气五层,而她却一直停留在练气一层。没想到自己刻苦修炼的同时,对手竟毫无长进。
慕夕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他嘲笑慕夕辞灵资太低,又愤恨她不思进取。
在双重心境的折磨下,他终于恨恨地瞪着慕夕辞开了口:“慕夕辞,你的灵资别不是骗人的吧。两年了还停留在练气一层,某个荒灵资的废柴都练气四层了。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了。”
慕夕辞尚未开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何卷卷却气冲冲地回道:“那你一头撞死啊,你怎么不去啊。慕夕辞就爱停留在练气一层怎么了,碍着你啦?你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么,她在练气一层待着你不偷着乐,反而一副操心的样子做给谁看啊!”
“你!”从来都被捧在手掌心的慕夕天,显然不能承受何卷卷这样夹枪带棒的话语。
慕夕辞拉住了何卷卷,转头回道:“感谢师兄关心。师妹天资的确过低,难以破层,让您费心了。”两个祖宗想闹翻也不看地点,真不怕被金主事扔出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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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暗指废柴的束竹却两耳不闻窗外事,走在最后专心地看着一旁的风景。
慕夕月却是有些按耐不住地看向慕夕辞,拽了拽张七云的袖子,一脸为难的摸样。张七云深深地看了慕夕月一眼,在慕夕天耳边说了些什么。
面露惊讶的慕夕天,竟快速转身离去也不再找慕夕辞的麻烦。不知张七云对他说了什么,竟起到了效用。
这张七云在弟子大选中位列第七,和慕夕月一般同属落霞殿。没想到和慕夕天的关系如此要好。
何卷卷看着慕夕月就一肚子的不舒服,‘病西施’到处勾三搭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一拉慕夕辞的手,急切地开口:“阿辞,我们都落后好久了。钟师叔都快走到大树下面了,咱修为低,可不能干拖后腿的事啊。”说着便一拽慕夕辞发足狂奔。
看着远去的二人,慕夕月眼底一暗想到了些什么。接着抱歉地同张七云笑了笑,一起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种类各异的灵兽跑过。这些灵兽似乎也不怎么怕生,有一只类似仓鼠的灵兽,就直接跳到了慕夕辞的脚旁歪头看着她。
何卷卷在一旁大呼可爱,可惜那只像仓鼠的灵兽并不怎么待见她,被她的喊声一惊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众人在钟师叔身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正中央的大树旁。
真是千年大树百年松,这棵大树十来丈高,主干硕大看似十多人才得以合抱,从树干上方又伸展出无数苍劲的枝干,密密麻麻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树干的北面,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当他们转过树干时,不期然又见到了拉着长脸的金主事。与他格格不入的是被整齐摆放在树洞中,那些作为背景衬托的各色灵兽蛋。
金主事看着十个朝气蓬勃的小辈,如同看到了十个可耻的盗贼,脸黑得更加彻底。
但上面发了话,他也不能不从,只得极其艰难地开了口:“经轩辕掌门和众长老商议,决定给你们几个新进嫡传弟子每人发放一只灵兽蛋。希望你们能珍惜,毕竟灵兽蛋认主之后,对你们未来的修炼也进益良多。不过你们一人只有一次挑选的机会,概不退换。就这样,赶紧开始吧!”
钟书离看着几人点了点头,开口道:“各位师弟师妹,速去选择适合自己的灵兽蛋吧。”
慕夕天和身边的几人自是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何卷卷自己选不好,便小声地询问慕夕辞打算怎么选。
慕夕辞对于选灵兽蛋也一窍不通。玉简上并未提到怎样区分灵兽蛋,所以她只能对何卷卷抱歉地摇了摇头。二人观望了半天,最后才走上前去。
早已站在树洞旁挑选的几人却迟迟未做决定,估计也是分不清这些个灵兽蛋到底哪对哪。
诚如金主事所说,灵兽可以让他们今后的修炼进益良多。但灵兽也分很多种,有战斗力强的灵兽便也有观赏性的灵兽。金主事不打算点播一二,他们便只能全凭猜测了。
最先出手的是束竹,他就近拿了一个灵兽蛋便站回原位,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接着张七云几人也逐个挑了起来。
慕夕辞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方玉的身上。
方玉在弟子大选时虽只排在第五名,但他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资。他那遥遥领先众人的修为,除了天资外想必也因着轩辕掌门对他青眼有加的关系。
方玉很仔细地在树洞旁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估计是轩辕掌门透露了某些消息给他。慕夕辞不会挑,但不代表她不能偷学别人。
这些灵兽蛋也有一模一样的。如果方玉选择的是某种特殊的灵兽蛋,那么自己只要跟他选一样的便好了。
她装作在挑选的摸样,跟着方玉后面走动。刚走了没几步,突然从上方掉下来一个圆圆的石头,正好落在她怀里。
慕夕辞看了一眼便打算放回去,谁知金主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乍响:“小丫头莫要贪心,早已说好概不退换,如今挑好了还想放回去?”
慕夕辞瞬间感觉多道视线投射到自己的身上:“金主事,这似乎只是一颗石头……”
金主事却只睁着一只眼睨着慕夕辞,不再说话。
这老头莫非打算就让她认下这颗石头不成,慕夕辞内心一阵恼火。如果真是如此,她不介意回头跟便宜师傅一顿好哭,让便宜师傅来找他的麻烦。
其他人见慕夕辞被迫认下了一颗石头,纷纷就近选了一颗灵兽蛋不再挑剔。特别是何卷卷,拿起左边的灵兽蛋再无二话。
慕夕辞想了想,转身看向一旁的钟书离:“钟师叔,掌门和几位长老肯定不会用石头冒充灵兽蛋发给我们吧。”
钟书离仔细地看了看慕夕辞手中的石头,额上的倒八眉严肃地扭成一团:“这颗应是灵兽蛋无疑,其中蕴含的灵气不似作假。若师侄得不出灵兽,钟某必定禀明家师带师侄再来一次,挑选到你满意为止。”
既然钟师叔做了承诺,慕夕辞也不好再纠缠。只得先认下,不行再说。
回去的路上,慕夕天都显得心情格外愉悦,同周围几人说笑着还不忘幸灾乐祸地看向慕夕辞。
慕夕辞对于他这种小孩的行为不为所动,她可不是只有九岁的孩子。她本身对于灵兽蛋也只是好奇,并非一定要拥有。
但说好的福利,不拿白不拿,她还是决定去找她的便宜师傅说道说道。可惜在风云殿后殿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便宜师傅,慕夕辞只得怏怏地回到自己的明心居。
再一次拿出那颗石头,慕夕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钟师叔所说的灵气,她能感应到。她的明识功法只差一步便可大成,感应灵气的程度应当和钟师叔筑基期的灵敏度不相上下。
她早已知晓这应该不是块普通的石头,但其中所含灵气与其他灵兽蛋有些不同,所以她不敢冒险。
可如今的她却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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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中对于灵兽蛋的认主很是推崇。因为非灵兽蛋认主的灵兽都只有从属关系,而灵兽蛋认主却能够从一而终。
慕夕辞按着玉简上的步骤划破手指,将指间上的血滴入这所谓的灵兽蛋中。完成这一步后,应该就能用神识和灵兽蛋中的灵兽沟通了。
她尝试着将神识潜入灵兽蛋,却发现内中一片黑暗,空空如也。
收回神识,她有些踌躇。如果这其中有任何一点东西发出了灵气,慕夕辞都可以判定这绝不可能是一颗灵兽蛋。可问题却在于什么都没有,除了灵气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摸不清头绪,慕夕辞只得将灵兽蛋放在一旁。她现在最关心最头疼的还是她的明识功法。
明识功法可以使修炼者耳聪目明,并且可以跨阶提升对周围灵气的感知能力。但其对于修炼者却有着苛刻的要求,修炼之人的修为不得高于练气五层,并且在修炼的两年内不得有大的灵气波动,也不可破层。
这样苛刻的条件,直接导致这样一部不错的功法,却乏人问津。
慕夕辞因为丹田受损的原因,机缘巧合之下才决定修炼这部功法。如今一晃两年了,她的功法也修炼到了最后阶段。
但她却在这最后阶段,迟迟无法突破。
在经历了感知自己、感知他人、感知自然这三个阶段后,最后一个阶段竟是让她感知天地。
天地之大,让她如何感知的过来。可如果不完成这最后一个阶段,她将面临两难的境地。要么放弃这两年的努力,废掉明识功法,要么她继续在练气一层等下去,直到完成功法再破层。
不论哪一种情况,她都不想选择,所以她犯了难。
在她的认知中,天地一词的范围太广。如果需要将这么宽广的范围一一感知,那无疑这部功法无人可破。但功法的存在必定是有其本身的合理性,有前辈也进行了实践并且修炼完成。那么就是她思考的方向不对。
折腾了一宿也未得出答案的慕夕辞,将问题抛给了她的四位鬼修师傅。她已经默默寻找答案许久,是时候听听前辈们的意见了。
四位师傅罕见地被这样概括性的问题吸引住,决定取消一日的修炼,专心探讨问题。
何为天地?
书师傅一本正经地开了口:“天也,享乐殊胜、身形殊胜之义。此道众生,居六道之首,威德特尊,神用自在,故名为天。地也,以能生为义,又所依之义……”
画师傅接着豪迈地说道:“天地山川、虫鱼鸟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读万卷书不如行那万里路,天地之精粹莫过于其风景之瑰丽,让人流连忘返,恨不得踏遍这天下。”
棋师傅眯了眯眼睛,紧随其后:“天本一而立,一为数源,地配生六,成天地之数,合而成性,天三地八,天七地二,天五地十,天九地四,运五行,先水次木,次土及金。”
就知道几位师傅会按着自己的性子回答,慕夕辞摇了摇头仍找不出头绪。
琴师傅最后一个感慨着开了口:“所见所得,所感所悟,虽只二三事、百千物,但这些又何尝不存在于天地中。在我看来,心之所系即为天地。”
随后四人喋喋不休的争论,慕夕辞都没有再理会。因为她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一个人并无可能感知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但她却可以感知自己所系的那些。正如琴师傅所说,心之所系即为天地,是只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
慕夕辞趁四人吵得不可开交的间隙告了个假,便窝回了明心居。她觉得自己可以突破明识功法的最后阶段了!
在运起明识功法时,慕夕辞开始入定。
她在脑海中一一罗列身边的所见所感。前世的她和穿越重生的她,前世的境遇和今生的遭遇,慕家中人对她的伪善和姆妈对她的爱,夕月姐的胆小、何卷卷的可爱、余师姐的关心、便宜师傅的纵容、四位鬼修师傅的爱护……
她甚至想起了两年未见的小狐狸,还有她那莫名拥有的七星幻境。她完全投入在回忆和感知中不能自拔。
十天后,慕夕辞缓慢地睁开眼。
耳边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她诧异地向窗外望去,原来是三十丈开外的桃树上站了两只百灵。
桃树上那曲折粗狂的树纹以及娇艳欲滴的花瓣,她皆能看得分明,两只百灵身上微弱的灵气她也能感知得一清二楚。这明识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明识功法终于修炼大成了,慕夕辞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师傅们。
刚走出明心居,她便发现结界外早已立着数张传音符。有四位师傅对于她长假的愤慨,有何卷卷的邀约,有墨师叔对她的关心,膳堂的例行公事以及便宜师傅的传唤。
回了几人的传音符后,慕夕辞踏着白素靴飞向了风云殿。
终于能大量运气了。她尝试着运起一半的灵气向前飞去,风在身体四周如刀刃一般刮来,慕夕辞慌忙拿出一张防御符拍在身上。
只见身边的景物快速倒退,竟能勉强赶上秦师兄飞剑的速度。算是不枉这双靴子值的晶石了。
平时走两盏茶才得到的风云殿,如今半刻钟不到的功夫便已在眼前。慕夕辞感慨地落了地,向后殿走去。
还未进后殿,便远远听到便宜师傅的笑声。
她一抬脚踏了进去:“什么样的喜事,竟能让师傅您老人家笑成这样,又得了稀世名茶不成?”
“哼,小丫头也不知道来看看你师傅,许久来一次还只会动那弯弯肠子打老头子的主意。”风长老虽这么说,但依旧是满面笑容。
原来殿中还有一人,竟是方玉。
慕夕辞又瞥了眼便宜师傅手中宝贝的那块茶饼,行了一礼道:“方师兄实在客气,来看家师还备了如此厚礼,实在太见外了。”
三清阁并不似山下,修仙之人从不备礼见人,方玉所求恐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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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却恍如未闻,笑着对慕夕辞一礼:“慕师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方某此行是想请教风长老一些茶道方面的问题,顺便一看师妹上次得的那颗灵兽蛋。若那灵兽蛋有异,也好向家师禀报,再补给师妹一颗。”
慕夕辞一听,却假装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方师兄今日要来,师妹就把那石头带上了。过些天,我带着那石头去寻师兄可好?在此先谢过师兄了。”
方玉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又见师徒二人似是要长谈,便开口告辞:“师妹客气,既如此我就在三清殿待师妹来寻了。感谢风长老今日的言传身教,晚辈先一步告辞了。”
直到方玉离开了风云殿,风长老才一伸手开口道:“拿出来吧。”
慕夕辞恭敬地从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了灵兽蛋,交给了便宜师傅。不能装入乾坤袋也是她判断此为灵兽蛋的另一原因,毕竟有灵气的活物是不能被装入其中的。
风长老仔细端详了半天,摸着半截胡子笑了:“怪不得刚刚那小子舍得将那渝州普洱送了过来,这灵兽蛋有些门道,恐怕不一般。”
“徒儿也觉得其中有异。但按正常的认主步骤,灵兽蛋却没有任何反应,且探入神识后毫无所得。”慕夕辞开口接道。
风长老看了看茶饼,又笑了起来:“现在的小子,肠子都九曲十八弯的转,难怪你的肠子也弯弯绕绕,不然还真斗不过他们。其实灵兽蛋的认主方法并不止一种,你可以试试其他的,没准能让你碰上个对的。”
她到底是有着一个怎样不正经的师傅啊,慕夕辞腹诽连连。她现在用的已经是凤鸣大陆最公认的认主方法,几乎再无其他,难道要自创不成。
风长老换了一个坐姿,闲闲问道:“你那心法是不是停在第五步左右,大半年都没有起色了?”
“师傅料事如神。徒儿修炼那万相心法,于半年前便已达到第五步,但却迟迟不能再进一步。反倒是明识功法现已修炼完成。”
“哼,奉承我没用。老头子不是料事如神,而是以你的练气一层修为,即使领悟能力再高,也突破不了五步万相心法。也算你耐得住性子,大半年了都没来询问。”顿了顿,风长老复又开口:“之所以没来问,怕也是因为刚好得到那灵息微步吧。”
慕夕辞尴尬地应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万相心法难以进益后,她便每天只简单琢磨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那三部功法之中。
特别是在修炼灵息微步后,对于心法她更是疏忽得不行。师傅猜的没错,她不是耐得住性子,而是因为有其他的东西分散了心思。
便宜师傅并没有就此批评她忽视了心法,而是严肃地告诉她接下来该怎样修炼。
按照师傅的说法,她可以开始着手准备破层。在破层巩固修为后,修习四艺时所用的方法,也要与之前有所不同。不论是提笔、提子亦或是拨弦,她都需要在运起灵气的状态下使用。
同时,她必须加强对灵宝法器的控制熟悉程度,想出一套自己的攻击套路。因为五年小比,近在眼前了。
“臭小子虽然讨厌,但他跟我打了包票会拿下五年小比的第一。老头子名下本就只有三个嫡传弟子,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如果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你还是乖乖回家种田吧。对了,记得顺便带上你那四名唠叨的鬼修师傅!”
便宜师傅发完话便将她扫出后殿,这令慕夕辞很是头疼。师傅虽疼爱纵容她,但如果她敢让便宜师傅丢了面子,第二天就被扔出去种田的准是自己。
本来只是想去凑个热闹,一试比赛深浅的。如今她不得不加快步伐,将这半调子的修为赶紧提上一提了。
慕夕辞出了风云殿,也没有回明心居,而是径直飞向了金玉堂。近两年多的弟子份例她都没有动过,如今是时候取出她的份例了。
一口气从金玉堂取了两百余颗修气丹,发修气丹的弟子一脸的心疼。还好因为不缺晶石,她就没将晶石也一起取出来了,否则这弟子恐怕要再疼一次了。
在闭关修炼前,她又用传音符同何卷卷推后了见面的时间。一来是因为她要赶紧闭关破层,二来是因为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符篆来套何卷卷的丹药……
回到屋内,慕夕辞在床上盘膝而坐。先从乾坤镯中拿出了一个装丹药的乾坤袋。
这个乾坤袋中的丹药都是何卷卷制作的,各色品种五花八门,有几种恰好是在这次闭关能用上的。她将乾坤袋中的五十多颗修气丹、十颗合气丹、三十多颗面丹一一取出。
合气丹是专为练气五层以下破层使用的丹药,份例中并没有,需要弟子自行用晶石换取。一颗五晶石,算是省了慕夕辞不少钱。
至于这面丹却是何卷卷的独家发明。
由食物浓炼提取而成的丹药,专门为慕夕辞这种一修炼就忘了吃饭的人而准备的。她试吃过一次,虽然口感一般,但却真的能一天都不用吃饭,于是顺手要了几十颗,没想到这一闭关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准备就绪,慕夕辞开始放松自己的心神,任由身上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再引导灵气按一定的经脉路线流淌,一步步汇入丹田中。如此循回往复,丹田中聚积的灵气也越来越多。
将神识潜入丹田中,她时刻观察着丹田内灵气的变化。感觉差不多到了临界时,她快速地服下一枚修气丹。在修气丹的作用下,丹田中的灵气也开始变化,它们逐渐汇聚成气体在正中盘旋。
当气体充斥了整个丹田后,慕夕辞吞下了一枚合气丹。那些盘旋的气体顿时有所收敛,被一股力量拉住,逐渐变小。
睁开眼,她禁不住笑了。没想到破练气二层如此之容易,不过数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达到,看来自己是在练气一层停留得太久了。
感觉自己似乎可以继续破层,慕夕辞继而凝神开始吸收周边的灵气,不断地补充修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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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她用了十天的时间才得以突破练气三层。看了看剩下的丹药,她又一次入定。
这一入定就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慕夕辞吐出了一口浊气,出了明心居。
练气四层她破的并不算顺利,除去破二、三层时使用的两颗合气丹,她花了剩下七颗才勉强让自己突破了练气四层。修气丹更是被她用得一颗不剩,看来得考虑去一趟三清坊市补充丹药了。
慕夕辞这回出关后,第一个找的不是别人,而是墨师叔。她有一些疑问,但便宜师傅肯定是不屑于讲解的。纵观整个风云殿,只有热心靠谱的墨师叔可问了。
墨九先是恭喜慕夕辞突破了四层,接着认真地回答了她提出的几个破层时遇到的问题。
原来很少会有人一口气连着破三层。慕夕辞在并没有巩固练气三层修为的情况下继续勉力破层,才会导致第四层如此难以突破。
幸好合气丹够用,否则她将面临的不仅仅是练气三层修为巩固的问题了,甚至可能会致使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
慕夕辞听完背后冷汗涔涔。她之前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经过了两年多的修炼,不论是丹田还是灵气冲破练气四层都不是问题。
所以她只是简单参考了玉简中的破层方法,便一意孤行地开始破层。看来下次必须先请教一番,再着手破层。
于是她以巩固修为为由,向四位师傅又请了十来天的假。
这期间,她不仅在巩固修为,更重要的是修炼她的心法。正如便宜师傅所料,自她突破练气四层后,再修炼万相心法时,竟在几天之内连成了两步。
连宁神元识和灵息微步的领悟也有所提升,许多之前她看不懂的地方,如今也能感受一二。
看来不断提升修为,才是修炼其他心法和功法的基础。当然此心得在灵宝法器上也同样适用。
慕夕辞拿出之前制作的起火符,用氐符试了一下,发现其能多复制十五张灵符。以她连破三层的状况来推论,每提升一层修为,氐符就可多复制五张灵符。
慕夕辞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让氐符一次性复制出一百张啊。
认命地又做了十多张起火符,才好不容易凑够了五百张。看着手中的灵符她眨了眨眼,发了张传音符给何卷卷,约了老地方见。
她现在急缺丹药,可得把这五百张起火符的本给要回来。
诱人的香味阵阵弥散在山谷中。河边的二人,一手烤鱼一手水果冰,吃得不亦乐乎。
一只白猫窝在何卷卷的怀里,和她主人一样毫无形象地啃着烤鱼。
慕夕辞看着那只白猫,内心便膈应得不行。她这些天不是没有试过,用其他的方法认主。要不是有金疮药和玉肌丹撑着,她的手恐怕早就布满窟窿了。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没能让灵兽蛋成功认主。反观何卷卷,灵兽都破出灵兽蛋了,让她越看越来气。
“大白,可劲地吃,别跟阿辞客气。好久才吃一回呢,我们得吃够本。”何卷卷这边还没吃完,那边又伸出手拿了几串烤鱼:“这是恭喜阿辞突破练气四层的庆功宴呢!”
慕夕辞看了看何卷卷的脸,轻飘飘地开口道:“何卷卷,你就不怕你家的大白回头和你一样,胖得走不动路么。”
何卷卷立马跳了起来:“阿辞,你这是人身攻击。我何卷卷什么时候胖得走不动路了!我最近只是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就那么一点点儿。”
“喏,给你。”慕夕辞不接话,而是将装起火符的乾坤袋扔给了何卷卷。
何卷卷伸手一接,仔细数了数其中的起火符,笑得弯全了眼睛:“五百张,不多不少。阿辞你真是太厉害了。回头咱们合伙开一家店铺吧,专卖丹药和符篆。”
“店铺什么的暂且不论,我最近研究了一张地火符。虽然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可以释放出精纯的地火,你感兴趣么?”慕夕辞说着摇了摇手中的灵符。
何卷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么给力的东西,完全无法拒绝啊,阿辞你真厉害……”说着就想上前拿符。
慕夕辞对炼丹也做过一番研究。炼丹时,炉鼎下的火尤为重要。一般的火只能练出最基础的丹药,而精纯的地火却可以炼出更高品质的丹药来。
由于地火最是可遇不可求,所以此法对何卷卷可谓是正中其肋。
后退一步,慕夕辞清了清嗓子:“制作这地火符,需要消耗巨大的灵气,而且成功率还很低……”
何卷卷一听,立即上前抢过地火符接口道:“阿辞,修气丹完全不是问题!”
慕夕辞笑了笑,又为难地开口:“若是我能提升修为,地火符的时间也会延长……”
“合气丹!合气丹也不是问题。对了,阿辞你要练气五层了,培元丹我也给你备着……”
最终,慕夕辞以两百张地火符跟何卷卷拍定了两百颗修气丹、五十颗合气丹以及二十颗培元丹。约定下次见面时,一手交符一手交丹。
何卷卷一边眼馋地火符,一边心疼她的丹药。其实这两年多来她每天炼丹,也算小有积蓄。可修气丹还好说,拿出百千个她也不心疼。
但这培元丹,平均每炼一颗就要花费她十个晶石。有时候一炉就能耗费三十个晶石,让她心痛地觉得自己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烧晶石。
慕夕辞看着和卷卷的样子,开怀得不行。又随手将另一个乾坤袋丢给了她:“喏,里面是五百个晶石。多余的你就看着给我炼培元丹便好。”
培元丹的炼制消耗之大,她不是没有耳闻。所以她早就将五百晶石单独归拢进乾坤袋,准备回头补偿给何卷卷了。她只是急缺丹药,并不想真占何卷卷的便宜。
“阿辞……”何卷卷抱着大白,一人一猫感动的摸样别提有多逗了。
同何卷卷分开后,慕夕辞决定去找她那便宜师傅。是时候测定她的主修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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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来啦?听说你最近又请了长假?老头子都要被你给害惨了,耳根子好久没落着清静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师傅年纪大了么。”慕夕辞还没进后殿,老远便听见便宜师傅的嚷嚷声。
看来最近四位鬼修师傅没少去看他老人家。
“师傅您老当益壮,哪里算年纪大了。徒儿这不也是为了闭关破层么……”慕夕辞看着便宜师傅一副不信的摸样,继而开口:“徒儿如今修为突破练气四层,想要测试一下主修方向。”
风长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练气四层不错,没丢老头子的脸。不过这测定主修推迟一段时间如何。为师相信你各个方向都能主修的……”
慕夕辞可不打算再拖延下去:“师傅,徒儿不介意再请一段时间的长假。正好要去三清坊市筹备些,门派五年小比需要的东西。”
一想到四个鬼老头,风长老的脸霎时黑了一黑:“不就是上次借用了花老头的灵池,给你洗髓伐骨么。这都过了一年了,灵池中的水也放满了,他还在那斤斤计较。你说的那个测试,还非得要花老头的池水不可。花老头都跟我断交了,你自己想办法弄到池水来,老头子帮你测还不行么。”
说完,风长老便一扭头,气呼呼地看他的茶饼去了。
慕夕辞想了想,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这一瓶是她进了灵池后,顺手装的。本来打算给小狐狸看看,百草园的灵池与七星池到底有何不同。
情势不等人,她只得先拿给便宜师傅用了:“师傅,这就是那灵池中的池水。您看,一瓶够么?”
风长老原以为能摆脱小徒弟的麻烦事,没想到这小徒弟还留了一手:“哼。一肚子弯弯绕绕,连花老头的破池水都留着。”
不情不愿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杯子大的八角方鼎,风长老将瓶子里的池水,一股脑倒进方鼎,之后又往里面扔了几样奇怪的东西:“对着这方鼎运气。”
慕夕辞依言上前,对着方鼎开始倾注自己的灵气。
原本平静无波的方鼎内,突然开始敛起了道道波纹,一圈圈在其中回荡。半个时辰后,当慕夕辞渐渐有些力竭时,鼎内的波纹才得以慢慢平息。水面上赫然出现了六种颜色。
红、白、黄、绿、蓝、黑六种颜色在水面上交织,黄色首先被其他颜色所吞并,其次是红色。最后只留蓝、黑两种主色,而绿色和白色在一旁若有若无地隐现。
风长老看着结果,抬了抬眉毛:“小丫头机缘不错。你本来应该主修符篆,却因为修炼了万相心法,其他心法皆可并存,主修的门类也一同可并存了。不过这需要至少修炼到五步万相心法才能有所体现,说明你确实有在勤奋修炼。”
看了看方鼎,风长老复又开口道:“你的主修方向有两个,和老头子之前预计的差不离——符篆和阵法。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你竟还有些训灵和术法的天分。回去好好修炼吧,记得明天就去找你那四个师傅!”
慕夕辞本还想多询问些情况,却被便宜师傅直接扫地出门。没奈何,她只得发传音符询问墨师叔。
善解人意的墨师叔很快便给了答复。原来那方鼎中的颜色各代表一种主修,白色代表术法、蓝色代表符篆、黄色代表丹医、红色代表炼器、绿色代表训灵、黑色代表阵法。
怪不得便宜师傅会说自己主修符篆、阵法,也有一些训灵和术法的天分。
知道自己可以主修阵法后,慕夕辞难得地高兴了半晌。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着手准备制作结界了,她可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接下来四位鬼修师傅抓着她紧锣密鼓的修炼,却再没有给她去三清坊市的机会。更加不凑巧的是,五年小比,开始了。
五年小比说重要很是重要,说不重要也似乎没那么重要。原因在于,这五年小比最大的奖励便是筑基丹。
筑基丹是专为达到练气十一层大圆满之人,筑基时才需使用的丹药。
当然它也并非能让人一次筑基成功,但服用筑基丹筑基三次可确保成功筑基。所以想要筑基的人无不是趋之若鹜。
由于筑基丹的制作成功率不高,又耗费异常。所以每次五年小比统共只发放三枚筑基丹。这也是三清阁筑基以上修士并不多的原因之一。
可这筑基丹只对于练气七层以上的人有诱惑力,对于像慕夕辞这种勉强达到练气四层的人便没什么吸引力可言了。
所以慕夕辞此次的目标是作为风云殿的嫡传弟子,第一场不输坚持到第二场就够了。
五年小比自然不会将所有人混为一谈,而是分为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练气一层至练气六层的比赛,赢得比赛前几名之人可以获得相应数量的培元丹。而第二阶段才是五年小比的主战场,练气七层至练气十一层都将在这个场上进行比赛。
表面看起来还算公平,按照修为高低一分为二。但每隔一层的修为都有可能产生较大的差距,何况有五个跨度都在其中的混战呢。
所以最终胜出的往往还是修为最高的那些人,而这些修为最高的人无一不是掌门和各位长老的得意弟子们。
这些老头子们,不过是换一个名义给自家宝贝徒弟发筑基丹而已,还非要煞有介事地举办一场隆重的比赛,以示公平。慕夕辞深深地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撑着慌。
但三清阁内的师兄师姐们显然不这么认为。越接近五年小比,周围的气氛便越发紧张。
慕夕辞偶尔得了一天假便准备去执事分堂,看看有什么任务可做。谁知往常门庭若市的执事分堂,一楼只寥寥几人,二楼更是冷清异常。三楼也不见张师兄和寒师姐,只秦师兄一人闲闲地坐在那。
如果装作没看见,估计下场会很惨,可是她真的挺怕这毒舌师兄。挣扎了半晌,她还是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秦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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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秦少风看了眼慕夕辞,又摆弄起自己的那把银色水剑。
机不可失,慕夕辞趁此时机准备赶紧告辞。哪知她尚未行动,秦师兄却是先一步开了口:“许久不见慕师妹,师妹都已经练气四层了,也不算太差了。”
慕夕辞抬头勉强笑了笑:“侥幸而已,秦师兄还不是马上就能筑基了。师妹才是应当在此先一步恭贺师兄才对。”
秦少风听完却没有再接话,一时气氛冷到了极点。
等了半晌,当慕夕辞再一次准备告辞时,秦师兄竟又开了口:“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慕师妹也应多多修炼,早日筑基,早成大道多为风云殿考虑才是。”
秦师兄这话成功地让慕夕辞升起了一肚子的恼火,她什么时候荒于嬉,什么时候毁于随了!低眉应了几声,她赶紧告辞离开。
马上秦师兄就可以升级成为秦师叔了,想想师兄的年纪,慕夕辞便忍不住内心泛酸。
虽然她不喜欢毒舌师兄,但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如果秦师兄筑基成功,他就将成为三清阁建派以来,最早筑基的弟子。若能十八岁筑基,确实不负他的天灵资了。
自己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筑基呢,慕夕辞长叹了口气。何况,在她左手小指上的那枚制约之戒,始终让她耿耿于怀。
和桃花眼订立的时间,只有一年了。她在这一年里不仅要让自己突破练气六层修为,还要想出足够自保的手段。
所以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五年小比上。趁着比赛的那几天,她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三清坊市转转。
慕夕辞在拼命修炼心法和功法的同时,五年小比已然拉开了帷幕。
由于三清阁练气一层到六层的弟子众多,所以参加第一场比赛的人数也偏多。在三清阁正中的比武场内,将五场同时开比。
慕夕辞抽到了十六号,按照一轮五场十人的速度来看,第二轮便会轮到她。不过何卷卷比她更早,第一轮就需要出场。
所以她还是一大早陪着何卷卷到了赛场,权当学习经验了。
三清阁的比武场倒是没有沿袭一贯的奢华风格,而是清一色的青理方砖铺就而成。百来丈方的比武场上,在四个角各立了四圣兽的巨型雕塑,给人一种无言的震慑感。
比武场正中央置有一处大型的凌空圆台,其上设了若干座位。想必是给掌门、长老、主事坐的位置。场上又分设了五个高台,每个高台皆高出地面三寸。这应该就是比武的擂台了。
卯时一刻。三清阁的弟子皆已集中在比武场上,整齐排列。从上往下看去,青理方阵之上,一片白衣飘扬、中有金丝滚动,场面蔚为壮观。
轩辕掌门愉快地看着下面一排排的弟子,内心不由生出一股自豪感。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戒钟“噹”的一响,比赛便正式开始了。
何卷卷抽到了五号,被分在三号擂台上。她对面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好和她有些圆润的身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慕夕辞的神识可以判断出,这少年的修为应是练气四层。何卷卷如今练气五层的修为,对上练气四层应该不至于输得太惨。
“徐和”,“何卷卷”二人互报了姓名后,便各自祭起法器。
何卷卷用的是从慕夕辞那淘来的银针法器,叫徐和的弟子用的法器则是一把青色弯刀。
徐和抢先一声“得罪了”便直接出手,祭起那青色弯刀向何卷卷砍去。何卷卷侧身躲开,也运起银针向徐和周身大穴扎去。两人你来我往了数个回合也没见分晓,似乎双方都能躲开对方的攻击。
慕夕辞在一旁看得也很是费解,按道理来说练气五层力压练气四层是肯定的。难道因为何卷卷主修的方向是丹医,所以两人的战斗力持平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何卷卷主修丹医后,疏于对术法的修炼。要不是因为五年小比,恐怕连自己有多少法器都弄不明白。
场面焦灼了半个时辰。直到何卷卷祭起一方手帕挡住青色弯刀的攻击,再趁机拿银针偷袭,才勉强制住了徐和,获得了初试胜利。
何卷卷小胜后回到固定休息点恢复灵气时,慕夕辞将目光放到了隔壁的擂台上。
那擂台上的二人,其中一位还是帮她完成过任务的熟人。分别是当年弟子大选排在第十名的周维德和风云殿的一名普通弟子王决。
没想到周维德以荒灵资险险排进前十,花了两年时间也突破了练气三层。而那王决有练气四层修为,因为经常在执事分堂接领任务,所以和慕夕辞也算混了个眼熟。
令她感到吃惊的是,练气三层的周维德竟然在擂台上隐隐有要超过王决的趋势。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比试过半了,没想到王决会落了下风。
下一刻周维德却祭起了一口大钟。这口大钟足有一人高,其上布满了锈迹。当周维德运气一拳将这口大钟打出时,大钟快速飞近王决并撞了上去。王决似乎在身上拍了道防御符,但被撞后显然也伤得不轻,吐了一口血用剑支撑着身体。
当王决再一次将飞剑祭起时,周维德却将大钟打向空中,纵身一跃生生运气用拳头将那大钟捶响。
慕夕辞见状赶紧拍了一道防御符在身上捂住了耳朵。可就算如此,离了有五丈远的她还是被一道厚重的撞钟声震的她瞬间耳鸣。周围甚至有修为在练气一二层的弟子,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可想而知,站在擂台之上毫无防备的王决承受着何等的冲击。最终,王决被抬下了擂台。周维德以练气三层修为力克练气四层修为的师兄,一战成名。
她还在琢磨那口钟的古怪时,却蓦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原来第一场结束,第二场已经开始了。
慕夕辞一跃跳上了之前何卷卷战过的三号擂台。抬眼看去,她的对手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只一瞬,她便拧起了眉毛,对方比她的修为似乎高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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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仇宾雄!”声如震雷。
慕夕辞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慕夕辞。”说话的瞬间,她将手中准备好的三张霹雳符向对方砸去。
她修为低,耗不起持久战,只能依靠出奇制胜了。
仇宾雄反应迅速地拍了张防御符,站在原地并不做其他动作。“碰!碰!碰!”三张霹雳符夹带着闪电,砸在仇宾雄的防御罩上,反射出一片亮光。
霹雳符本就可破防御符,何况慕夕辞所制的符篆有三倍威力。防御符直接被第二道闪电破开,仇宾雄所料未及,只得硬接了下来。
趁着混乱,慕夕辞又掏出火萤鞭向仇宾雄卷去。这火萤鞭还是当初从桃花眼那顺来的,经她多次试验,效果斐然。
没想到火萤鞭的鞭势到了半途却突然顿住,似乎被人从中拦下。
烟尘散去后露出满面焦灰的仇宾雄,身上隔几处便有一道口子,在向外缓慢渗着血。他的手中紧紧攥着火萤鞭,似乎被慕夕辞惹恼了。
“小女娃,大胆!”仇宾雄一声大喝,用力一甩拦下的火萤鞭,顺势扔出了一张灵符。
慕夕辞只觉一股强烈的灵气自火萤鞭的末端阵阵传来,被对方奋力一甩向外滑去。巨大的冲力使得慕夕辞重重滚落到擂台边缘,在地上拖了一丈远才勉强控制住去势。
她错估了对手的力气,也错估了自己的身体强度。
突然她的脸色陡然一白,来不及爬起便一拍地面,运起白素靴向高空飞去。只见一张灵符准确地砸在了慕夕辞刚刚所落的地方,变作了一块巨石。
她能感觉到灵符的飞近,以及那灵符中蕴藏的灵气。没想到仇宾雄,也主修符篆。
落地后,慕夕辞不顾身上的疼痛一震火萤鞭,将其往地面奋力一甩。
霎时间,火萤鞭化作数十只萤火虫一般的颗粒,飞向仇宾雄。那些颗粒在空中汇成一道道红色的火光快速飞过,如一片花火盛景。
仇宾雄愣了一下,从怀中又拿出几张灵符毫不客气地向慕夕辞扔去。慕夕辞闪躲不及,祭起扶摇扇全力一扇。在减缓灵符的攻势后,踏着白素靴脚尖一点,又向仇宾雄欺近。
巨石在身后落地的轰鸣声响起时,仇宾雄也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由火萤鞭化成的花火颗粒疯狂地攻击着。
这才是火萤鞭的真正用法。
慕夕辞不敢大意又拿出了三张霹雳符以及两张地火符,分别砸向仇宾雄。
这两种符篆加在一起的威力她未曾试过,不过她认为二者结合必能发出更大的威力。正好利用本次的擂台比赛做个试验。
向后急退了几丈,收回火萤鞭。眼前的仇宾雄已经衣不蔽体,形容狼狈。
仇宾雄受了重创,却并未尽全力,他是彻底被眼前的小丫头惹怒了。掏出了一把灵符,他从几个角度向慕夕辞漫天射去,同时祭起一把斧钺疯狂地冲向对方。
如今擂台上未被巨石覆盖的地方已所剩不多,慕夕辞慌忙左右闪躲灵符变出的巨石,还要思考该如何接下对方的攻击。
匆忙地向前一滚,她躲在一块巨石背后,又拍了几张防御符在身上。
仇宾雄一斧钺劈开了慕夕辞躲藏的大石,碎石纷飞下他并未发现目标,继而向周围的其他大石猛力劈去。
慕夕辞虽已向后转移了多个巨石,但仍挡不住碎石的冲击,练气六层的攻击果然不凡。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她从乾坤袋中招出了断纹琴。
事实上她并不想使用这把琴。本打算多留几手以备后用,谁知第一场比赛就迫使她不得不将自身的法器倾巢出动了。
慕夕辞席地而坐,将黑红间漆的断纹琴置于腿上,单手一扬拨起琴弦。一首铁马踏蹄般激昂的乐曲自断纹琴中传出,令在场的众人莫名地激起一阵沸腾热血。
仇宾雄寻着琴声找到了慕夕辞,二话不说劈向目标。慕夕辞抬眸一看,悄无声息地一弹手指将一抹神识点入他的身体。
仇宾雄浑身一震,硬是收住攻势,转而顺着琴声开始将四周的巨石一一劈开。
慕夕辞的琴声不断变快,仇宾雄的动作也跟着变快。擂台上灰烟四起,战况激烈异常。劈开了所有巨石后,仇宾雄向后一仰,力竭倒下。
满面灰尘的慕夕辞缓缓舒了口气,站了起来。
真是背运,碰到练气六层的弟子,如今法器尽出,下一轮算是没有后招了。
当主事宣布慕夕辞胜时,台下一片哗然。没想到练气四层弟子跨了两层战胜了练气六层弟子,此女不简单。
凌空台上的风长老故作不满的哼了一声:“小丫头用了那么久才击败对方。回去还得好好抓起来修炼才成。”
一旁的轩辕掌门却黑了脸。虽然仇宾雄并非他亲自指导,只是一名普通弟子,但也算是三清殿门下,风老头太过可恶。“风长老怕是在偷着乐吧,心口不一!”
风长老这次倒是没有回话,而是笑眯了眼睛。小徒儿还是挺争气的嘛。
慕夕辞用了一个小涤尘术,清理了身上的灰尘后走向了休息固定点。
刚进门,何卷卷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阿辞,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能连夸两层击败了仇师兄,你这一战是要成名的节奏啊。现在三清阁中,都是在询问关于你的事情呢。”
头疼地看了看何卷卷,慕夕辞叹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竟然和练气六层的仇师兄分到了一组。”
“慕师妹何必如此叹气。短短几月内便突破了练气四层,还夸层战胜了仇师兄。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方玉展颜向慕夕辞缓缓走来。
看着方玉的神情,慕夕辞不由地感到一阵不舒服:“方师兄过誉了。”
何卷卷此时却突然插了一句:“方师兄才厉害。阿辞你不知道,那张七云也有练气四层,但方师兄却只用了一刻钟就将他打败了。”
“方师兄果然厉害。想必师兄不会介意我去一旁恢复灵气吧。”慕夕辞忽然显出了一脸疲惫的神色。
方玉见对方是真的累了,便礼让一步开口道:“当然,师妹请随意。”
慕夕辞虚弱一笑,拉着何卷卷离开了此处。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将衣袖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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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和仇宾雄对战时,她的手臂算是受了不小的创伤。从外面看不出来,其实内里已破了一整层皮,能见血肉了。
“阿辞,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输了也没什么,你看你这胳膊……”何卷卷一边数落,一边眼疾手快地给慕夕辞上药包扎,并用灵气控制住她的伤势。
这点伤对于何卷卷来说并没有医治难度,但慕夕辞修炼至今一直摧残着自己的身体,令她很是恼火。
慕夕辞忍着痛求饶:“我错了还不成么。何卷卷你这是要谋杀好友啊,疼死我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不行么。”
何卷卷翻了一个白眼:“信你,我就成鬼修了!保准你下次还会再犯,好在我能医治,回头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看伤口。不要藏着掖着,过了最佳治愈时间怎么办!”
简单附和着应了几声,慕夕辞开始思考下一轮该怎么办。
第一轮结束后大约还剩下一百来人,这些人的修为应该都处于练气四层以上。这一轮的战斗肯定更加激烈,会碰到什么样的人也不一定。
她得提前和便宜师傅说一声,自己第二轮打算直接落败。
按照慕夕辞的设想,她最好抽到第二轮前几个号码参赛。这样加上第二阶段比赛的时间,零零总总她可以有将近十天的时间,去三清坊市是再好不过的。
但五天后,第一轮结束需要再次抽签时,她却不幸抽到了九十八号。这个数字算是相当偏后了,意味着她中途需要参加比赛,时间正好被前后断开。
比武场旁已有人陆续上前报出自己抽到的号码。慕夕辞左右瞅了一眼,发现左近之人竟抽到了一号。
慕夕辞看着此人亲切地唤道:“束师兄……”
束竹没有想到此处还会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慕夕辞:“慕师妹。”
“束师兄,我们的号码可否换上一换?刚刚师妹偶然看到方师兄抽到了二号……”眼看人不多了,慕夕辞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
束竹摇了摇头,并不同意慕夕辞的想法:“这不妥。师妹你若对上方师兄,胜算不高。”
慕夕辞本就不打算赢,越发诚恳地说道:“束师兄,你和我换过后还能痛快一战。你跟方师兄都拜在轩辕掌门的名下,比试起来肯定束手束脚。但师妹却想同方师兄战上一战,还望束师兄成全。”
束竹还在两难的时候,慕夕辞却眼明手快地抢过号码牌,将自己的扔给了对方:“多谢师兄成全,算师妹欠师兄一个人情了。”说罢迅速走向登记的地方。
登记好后,慕夕辞决定去风云殿将接下来的打算告知她的便宜师傅。
但她不知道的是,风长老因为上一轮比赛在凌空台上成功气坏了轩辕掌门,仍然沉浸在这股扬眉吐气的畅快中。
所以当他老人家一听慕夕辞要假意输给轩辕掌门的徒弟时,直接气了个倒仰,吹胡子瞪眼地吼道:“你要假装让给轩辕老头子的徒弟?那不行。其他人为师都能应你,唯独他徒弟不行。”
“师父。就算徒弟不假装认输,估计也打不过方师兄啊。方师兄可是天灵资。”慕夕辞列出了合理假设。
风长老依旧气得不行:“天灵资算什么,你那师兄不也是天灵资。臭小子跟小丫头你一样,根本不听老头子的话,都想气死我。”
“那徒儿输的风光点?”慕夕辞继续试探着问道。
“哼,小丫头又想干嘛。将你的弯弯肠子亮出来吧。”看着慕夕辞坚持的样子,风长老摸摸胡子转了口风。
慕夕辞赶紧顺驴下坡地回道:“徒儿打算去三清坊市,置备一些和阵法相关的道具。比试这段时间不算请假,若是过段时间恐怕四位鬼修师父不允。”
风长老没好气地看着慕夕辞,拂了半天胡子才开口:“那就输得风光点,尽量别丢老头子的脸。”
“那是自然,徒儿定会风光地输上一回。”慕夕辞达到目的便愉快地离开了风云殿。
既然答应师父要风光的输,她还需要继续改善下攻击的套路。她今天之所以能赢过仇宾雄,不过是因为自己法器多,对方又太过轻敌。
但方玉却不同。不仅天资比她高,修为比她高,想必法器也比她强力。经过今天一役后,他估计也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
如今慕夕辞的法器悉数用过,已然没有新意。幸好她还剩下最后一件看家灵宝——九幽铃环。
九幽铃环这件灵宝还是从慕家家主那里敲来的,不是攻击类的但也聊胜于无。慕夕辞曾经偷偷拿何卷卷的大白试过,效果还不错。
大白是灵兽,推算到人的身上。这九幽铃环大概也能在一盏茶时间内,控制住练气期修士的心神。
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一盏茶的时间上演一出好戏。
回到明心居后,慕夕辞从识海中调出和符篆有关的内容,用神识一一浏览。其中一张灵符的作用倒是让她流连了半晌。这张灵符叫做狼烟符,可以在危机时刻捏碎,用以传递紧急信息。
看来慕家的天命狼烟,应该就是由这张灵符演变而成的。如果能够改制……慕夕辞灵光一闪,终于想到该如何风光的输了。
比武场上
方玉看着慕夕辞笑道:“慕师妹,真是不凑巧。”
慕夕辞亦笑了笑开口:“是啊,真是不凑巧。师妹修为尚浅,还望方师兄手下留情呀。”
方玉没有再说话,而是一挑眉峰提起玉剑便向慕夕辞刺来。
慕夕辞反手在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又拍了一张火花符在铁剑上。运起铁剑便上前欲接方玉的剑招。
为了保存实力,她这两场比赛都没敢使用玉衡带。五年小比之后可能还会有更重要的比赛,法器已经尽数亮相,她可不打算将剩下的灵宝也全数暴露出来。
这把铁剑还是当初入门大典上发的初阶法器,一般弟子都不会选择使用这把所有人都知道的法器。但慕夕辞却恰恰需要这把铁剑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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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符是昨晚废了她数百张符纸才改制而成的灵符,可直接拍在法器上。
效用也很简单,当被拍上灵符的法器与其他法器相接触时会发出巨大的火花,二者交手看上去异常激烈。
于是当慕夕辞用双手运气握住铁剑硬生生接下方玉的剑招时,两剑相接发出了耀眼的火花。
慕夕辞被冲击震出了两丈远。没有修炼过任何强体功法的她与他人短兵相接,实在是太吃亏了。手臂上不断传来钻心的疼痛。
上次一战让慕夕辞在身体强度和力度上吃了大亏,问了何卷卷后她才知道。
原来除了她的便宜师傅外,其他长老皆会让弟子们修炼强身健体方面的功法,以及一些类似武术的功法。感情只有便宜师傅真把她当大家闺秀教了,学了两年的琴棋书画……
速成功法是不可能了,幸好她本就抱着必输的打算。
揉了揉手腕,慕夕辞祭起了火莹鞭。同样拍上了一道火花符,向方玉快速甩去。
方玉举剑隔开火莹鞭,却不想玉剑被火莹鞭紧紧缠住难以拔出。二者相缠不断冒出火花,直到慕夕辞抽开长鞭近身向方玉扔了几道灵符。
方玉因之前便知慕夕辞主修灵符,也有所防备。向后急掠躲过灵符,而慕夕辞则借此时机一掷火莹鞭,祭出扶摇扇将分解开来的莹火向方玉的方向扇去。
受到扶摇扇的影响,一道道萤火迅速地砸向方玉。刚落地的方玉躲闪不及,只得祭起玉剑快速将其一一挡开。漫天的光束顺着萤火和玉剑的交接喷溅而出,炫目异常。
不愧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和仇宾雄修为一样高。但却能将大部分的萤火挡开。甚至阻断了慕夕辞的控制。
一道人影从重重光束中冲出,此人形容有些狼狈却仍不失大家子弟的气度,不是方玉是谁。
他从乾坤袋中掏出白屏箫,运气激发。一阵悠扬的萧音从白屏箫中传出,慕夕辞一边观望一边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难道这箫具有催眠的作用不成。
因为宁神元识的修炼使得慕夕辞的元神坚韧了许多,而古琴的修炼正是针对迷惑之术而行。所以她假装好似发现了什么拍了一张防御符在身上,却又无力回天的样子站在那不动。
方玉见此情形,便知白屏箫已奏效。再一次祭起手中玉剑,运气将玉剑化为数道分影向慕夕辞袭去。
凝眸看着数道玉剑的分影,慕夕辞缓缓运起了灵息微步。
没想到对方也懂音惑之术,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场外众人只见慕夕辞有些无力地左右晃动躲闪剑影,却不见其格挡。显然她受制于方玉,情况并不乐观。
慕夕辞靠着灵息微步走八卦阵图一一绕过了剑影。当快到剑圈边缘时,她运了大量灵气传入手中仅剩一截握把的火萤鞭:“复!”
场边的萤火仿佛收到慕夕辞的召唤,快速飞到她手中恢复了原样。一道道华丽炫目的光束从比武台上方闪过。
脚下未停,慕夕辞执起火萤鞭将剑影扫开,踏着白素靴快速欺近方玉。方玉没有料到慕夕辞竟能躲过自己的攻击,只愣神一刻,她却已站到他的面前。
此时她的手中已多了一个金色的环圈,四周嵌了六个大大的六角铃铛。慕夕辞眼角含笑,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看着方玉开口道:“方师兄,那灵兽蛋其实……”
方玉差异地回看慕夕辞,却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看着方玉的眼眸变暗,慕夕辞将神识继续潜入九幽铃环中,摇了摇铃环。方玉便无意识地开始大量聚气,一剑劈向慕夕辞所在的地方。
慕夕辞运起灵息微步绕过攻击,退出几丈。只见一阵烟尘四起,地上陡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深坑。一盏茶的时间内,方玉不断劈出巨坑,而慕夕辞则在巨坑的周围砸下土灵符。二人“配合默契”地将一号擂台整得面目全非。
连观看周围几个擂台的人也慢慢围了过来。没想到第一阶段的比赛,战况竟也能如此激烈。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慕夕辞靠近方玉的剑风,装作受到冲击的样子被一下扫开。落地瞬间,她向地面迅速砸了一道灵符。
一声龙吟撕破纷乱的比武场上空,接着一道龙形幻影从慕夕辞脚下腾空直上,在百丈蓝天之上化为雾霭。
“这是什么?我不是看到龙了吧?”
“我听到了龙的吼声,你听到没!”
“我听到了,是真的!”……
比武场内喧哗不断,场面一度失控,所有人都将视线聚焦到一号擂台上。
这时出尽了风头的慕夕辞却扬手一礼:“方师兄术法高强,师妹甘拜下风。”
方玉看着慕夕辞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刚刚在一段时间内心神大乱,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毫无印象。好不容易稳定心神后,却看见慕夕辞身上腾出一条龙的幻影。
下一刻,对方竟认输了。
慕夕辞施施然离开了擂台,独留下困惑不解的众人。
凌空台上轩辕掌门开始重新审视慕夕辞。这场比赛对方虽然认了输,但相比之下自己的爱徒才算是真的输了。整场比赛都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
风长老很是满意慕夕辞这场比赛的表现,拂了下胡子闲闲地开了口:“轩辕老小子,恭喜啊,你徒弟终于扳回一城了。”
就知道风老头不会放过自己,轩辕掌门黑着脸不情愿地开口:“风长老,不愧是名师出高徒。令高徒,输也输得这么风光。”
看着轩辕掌门的脸色,风长老的心情顿时愉快异常。两人你一人我一句打起了机锋。
另一边的慕夕辞自然不知自家师傅又惹恼了轩辕掌门,她现在要面对的是追问不停的何卷卷。
“阿辞,那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体内多了条龙啊?还有你怎么认输了呢,明明快要胜利了都。还有你那金光闪闪的金环是什么来头……”面对何卷卷的发问,慕夕辞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约好了回头山谷里再说。
二人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平常碰面的草地上。
慕夕辞在何卷卷的注视下斟酌着答道:“我需要几天时间去三清坊市置备些东西,小比这段时间正好不用和师傅请假。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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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认输了?慕夕辞你真好样的啊你!”何卷卷叉着腰越想越气。
“至于你看到的那条龙,那是之前我研究了很久才制成的龙啸符。因为制作太过复杂,所以一直没舍得用。要不是因为答应便宜师傅要输的风光,我也不会拿出来。”慕夕辞甩了甩手中的符,打算转移话题。
何卷卷上前一步抢走了那张符,小心翼翼地塞进乾坤袋接着问道:“那金环呢,是什么来头?”
慕夕辞掏出了九幽铃环递了过去:“这是九幽铃环,从慕家家主那敲到的灵宝。只能在不经意间控制别人的意识,但对方必须要和我在同一个等阶内。控制时间也很短暂,所以方玉很快就醒了。”
“就属你灵宝法器最多了,下次我也找我们家主敲诈点灵宝来。话说,它为什么不会响?周围有六个铃铛啊。”何卷卷晃了半天铃环也不见其发声。
“因为只有我的神识才能够让铃响,这件灵宝才会起作用。”慕夕辞认真地解释道。
何卷卷兴趣缺缺地递地还了铃环又问道:“你去三清坊市怎么不早知会我?我也一起啊,我很怀念那些小吃的,太不够意思了。”
“还不是因为你师傅不会允许你随便认输了事?而且你排的太后面,不管你赢了还是输了时间都不多了。”慕夕辞之前只透露了自己主修符篆,并没有透露阵法也同样是她的主修。她怕何卷卷这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经意便说了出去。
能同时主修两个门类的人毕竟不多,她希望阵法可以成为她今后的一张底牌,等她可以拿得出手时再告诉何卷卷。
“那么赶做什么,你还打算下山历练不成。”
“没错,我打算一年后下山历练。”历练是慕夕辞能想出的,唯一一个可以合理下山许久又不用解释原因的方法。
何卷卷不客气地回道:“一年?外出历练一定要达到练气六层,就算阿辞你一年内能连破两层。但想历练也必须完成一个橙色级任务和两个蓝色级任务,才能得到执事的首肯。”
听何卷卷这么一提,慕夕辞才恍然想起外出历练还需要完成任务这一说。
和桃花眼这一行还不知道要多久,说是外出历练最是恰当不过。但橙色级任务对于她来说着实困难了些,就算是驻守外派,她也没有时间了。
又说了会话,慕夕辞便同何卷卷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急急赶往执事分堂。她得赶紧决定需要做的任务。
估计大家都观摩比赛学习经验去了,执事分堂内的人并不多。
慕夕辞直奔二层,开始从第一个蓝色任务看起。日常发布的师门任务主要有杂务、寻宝、驻守、巡逻、维护阵法、捕捉灵兽和猎杀妖兽这几种类型。其中杂务又多属于白色级任务。
所以一圈下来,慕夕辞首先排除了寻宝、驻守和维护阵法。这三种任务她没有时间而且修为也确实不够。
捕捉灵兽中她倒是看中了一个,属于观赏性灵兽,而且聚集地在三清坊市附近。日常巡逻中也有一个不错的任务,后山的边缘有一些一级的妖兽,将他们驱进后山即可。
又转了一圈,慕夕辞决定接下这两个任务。将灵气输入两张蓝色名牌的虚影后,她又转向了东边那排漂浮着的橙色铭牌。橙色铭牌并不多,只有十几枚。
但橙色级任务果然凶险不少,要么就是去南曌国边境混乱的城池驻守,要么就是去后山猎杀二阶的妖兽获得其妖丹,还有寻找一些中高阶法器的任务……
仔细看了三遍,慕夕辞的心情颇有些沉重。以她目前的修为和实力,竟无法完成任何一项橙色任务。不客气地说,就算她突破练气六层,这些任务仍然令她望其项背。
多想无益,她转身走向了三层。分堂三楼依旧只有秦师兄一人。慕夕辞上前行了礼,说出缘由,希望师兄授权她接这两个任务。
秦少风看了看任务,以慕夕辞练气四层的修为应该不在话下。便授权了任务,将两个实体铭牌给了对方。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慕夕辞留下了本命牌。师傅看起来对他们三个都不大上心,其实护犊得紧,师妹可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慕夕辞也是第一次真正使用本命牌。手掌大小的铭牌上,密密麻麻被符篆前辈刻了多道符文。墨黑的表面配着素白的名字和符文,让她不住地联想到祠堂里的牌位。
想归想,慕夕辞仍是按照早已熟知的步骤,宁神运气自眉心凝出一滴心头血。只一滴,慕夕辞便觉自己的精气神皆受到不小的影响。
反手将那滴心头血打入本命牌后,本命牌发出了一束耀眼的白光。白光散尽,本命牌的名字上方立时出现了一小团火焰。
这团火焰便是分辨本命牌所属之人是否健在的凭证。若火焰微弱则此人命在旦夕,若火焰熄灭则此人元寿已尽。
秦少风收下本命牌后,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枚玉简扔给了慕夕辞,之后又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慕夕辞接过玉简,扎实地松了口气。还好秦师兄没有再因为五年小比的事情,随口“教导”她几句。告辞后,她便径直回明心居准备要下山的东西。
其实今天和方师兄的一战,看起来她似乎有可以取胜的实力,但她却没有。方师兄即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也并没有消耗多少灵气,反观自己几乎差点就到了灵气用尽的地步。
虽然与她主导这场戏有一定的关系,但再坚持下去,她的结局也一样是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
盘膝而坐,慕夕辞开始打坐吸收灵气。自从丹田受伤后,她几乎都是靠吃丹药来恢复灵气。
灵气自四面八方被吸引而来,顺着她的天灵缓缓流经经脉,最终汇入丹田。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慕夕辞一阵感怀。
几个时辰后,睁开眼,她能感到自己身上的灵气从未有过的充沛,也能感到自己随时可以准备突破练气五层。
吃了一颗面丹后,慕夕辞又投身于制作符篆的大计中。这两场比试让她失去了不少灵符,去三清坊市一定要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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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天当慕夕辞努力撑着惺忪的双眼,去三清坊市的时候,足足装了小半个乾坤袋的灵符。
这一回她并没有同上次一般穿着三清阁弟子服,毫无防备地进入三清坊市。而是换了那件霓裳裙,戴上了银簪。
这根银簪法器却是经过余师姐帮忙改制而成的新法器。用灵气激发后能变出一层面纱蒙在脸的周围。
她之前同何卷卷一起逛了前三条街。其中卖阵法道具的店铺只有零星的一两家,所以这回她径直走向了第四条街。
不知是什么原因,三清坊市来往的人明显比之前少上许多。她在蓝色级任务中也看到了巡逻三清坊市的任务,似乎在近期发生了什么大事。
慕夕辞想了想,走进右边的茶寮,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她要了一壶清茶,一边喝茶一边关注着茶寮中人的动静。
明识功法大成后,茶寮中人的一举一动她皆可听得一清二楚。
“二弟,我们白天置办完族长要求的东西后,就早点赶回去吧。”
“大哥,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来的是这三清坊市。不多转几天,太亏了吧。不行,我要多留几天。”
这一对的谈话似乎有些意思,慕夕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靠窗的那桌兄弟。
二人皆二十出头的样子,哥哥练气三层,弟弟练气二层。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家族子弟,并未拜入门派。
听到弟弟发问,那哥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才谨慎地靠近弟弟低声道:“你是不知道,这三清坊市晚上待不得了。自从一年前万客来的那件惨案后,每隔一段时间三清坊市的客栈便会出现死人……”
那弟弟似是不信哥哥的话,高声打断了他:“这三清坊市可是归三清阁管的呀,这么大一个门派会不管坊市中人的死活?这可不像他们会干出来的事。我不信!”
哥哥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讳莫如深地开口:“傻弟弟你不懂。三清阁的地盘出了事,还能不赶紧揪出那罪魁祸首?可如今三清阁都派了好些人来巡逻,那人还不是照死不误?所以但凡知道一二的人,都不在三清坊市留宿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哥哥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二人又说了些什么,可涉及到家族的私事,慕夕辞不便再听,转而看向周围的其他人。
所谓的万客来惨案,估计就是桃花眼干的那桩“好事”。但后来其他客栈不断死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桃花眼干的不成。
可这念头一出,她便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桃花眼似乎不爱主动招惹事非,而且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论是谁,慕夕辞都觉得目前在三清坊市客栈中留宿,都是件不大安全的事情。但不住客栈她却又无处可去。
待了半个时辰,喝了一肚子的茶也没再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慕夕辞迈步走出了茶寮。
陆续看了几家店铺后,一家外饰奇特的小店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家店铺的房檐上插了一排黑色的旗帜,每个旗帜内又用白色描画了一个更小的旗帜。
走近之后,她发现这家店铺并没有门。只有一个黑色的帘子向外敞开,内里似乎因为过于昏暗什么也看不清。这店铺真的能有生意么,慕夕辞十分好奇。
就在她好奇之时,一个锦衣少年从店铺中走了出来,脸上布满古怪的神情。
但这少年第一眼吸引慕夕辞的地方却是那睫毛,不仅浓密细长而且还微微向上翘起。真是令身为女人的她都羡慕不已。
少年似乎察觉到慕夕辞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这边。这一转头让慕夕辞看清了他的眼睛。清澈如斯的双眼,配上那令人艳羡的睫毛,面如冠玉大抵就是形容这样的少年了吧。
她内心不忿异常,真想质问天理何在。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美少年能长得如诗如画,她就长得跟捧清水一般!
少年看着慕夕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下想要上前,矛盾了半晌还是走开了。
慕夕辞有些不明就里,难道这锦衣少年认识自己不成。收回目光,她好奇地就跟着走进了那家店铺。
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美人当前易误事。她这一好奇,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踏进门后,慕夕辞却发觉眼前灯火通明,根本不似外面看到的那般昏暗。
“欢迎来到小店,小店主要经营阵法一类的东西。姑娘有兴趣不妨都看看?”店主留着山羊胡子,眯着一双眼,脸上溢满了笑容。
原来是家阵法店,真是歪打正着。
听了店主的介绍后,慕夕辞看向了布阵道具。阵法方面的玉简她多少看了一些,但看到实物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家店看起来不大,没想到品种如此齐全。连玉简中列出的蝙蝠血、血蚕蛹和黑熊骨等等罕见的材料都有卖。不过这些东西大多是布置一些较为诡异的阵法才需要,一般的阵法并不需要这些。
调出识海中关于阵法道具材料的那一部分,慕夕辞按照介绍挑挑拣拣地买了一堆。当然买的最多的还是一阶的妖丹,大部分简单的阵法都需要一阶的妖丹做阵眼。
又买了一些制结界的道具,以及几枚布阵方面的玉简后,她还挑了一件初阶的阵法法器。这件法器名叫令旗,外形像一个小旗帜,使用后可以更好地布阵,操控阵内的情况。
结账时,那山羊胡子老板笑得更加找不见眼睛:“这位小姐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您挑的都是本店物超所值的东西。这些加起来总计四千三百零四个晶石,您一次性买那么多,小店给您抹掉个零头,四千三百个晶石。您看?”
慕夕辞只觉眼前一黑,这莫不是一家黑店吧,这些材料道具虽多,但也不能与法器的价格媲美吧。“老板,您看能不能便宜点,我带的晶石怕是不多……”
山羊胡子一听睁开了点眼睛:“小姐别是来吃‘霸王餐’的吧。本店价格公道,向来童叟无欺,小姐若是想黑吃黑,只怕走不出我这小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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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突然感到周围的灵气异常活跃,只得暗道糟糕。
这家店本身就被这山羊胡子设了阵法,所以从外面才看不清内里。自己对于阵法也只通点皮毛,如果不给晶石怕是今天真走不出这黑店了。
眨了眨眼睛,慕夕辞笑道:“老板何必开口唬人,我虽没带多少晶石,但四千三百个还是有的。”
山羊胡子一听又眯起了眼睛:“小姐早说清楚便好,我们这些小老板开个小店赚点晶石可不容易,小姐多多包涵啊。”
慕夕辞笑容可掬地交了晶石,快步走出黑店。
想必那少年也没少被老板讹晶石吧,慕夕辞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往前走去。尽管心疼晶石,但她仍在不断安慰自己,虽说是家黑店,但总归是买齐了修炼阵法所需要的东西……
在郊外露宿更不安全,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住在客栈中。
正值晌午,慕夕辞随意找了家客栈,选了一间两边都无人的房间住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近来生意难做的原因,那小二对她热情得不行。盛情难却之下,慕夕辞简单点了几道膳食后,便吩咐小二不要再来打扰她。
这银簪变出的面纱似有若无,大概是心理问题,她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收起银簪,慕夕辞舒了口气。她这么早入住客栈,便是想趁天黑前建起结界。在结界中进入七星幻境,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介绍结界的玉简,她不知研究了多少遍,实物她也看了许多个。如今终于能够自己亲手制做结界,她感到有些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结界作为初阶阵法也分为许多种,最简单的隔音结界就只需狑粉和晶石即可。狑兽是一种群居的一阶妖兽,其骨头化成的粉末即为狑粉。
慕夕辞按照玉简上的步骤,先是用狑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接着在圈内画着一道道结界特有的密图。
她认真地按着介绍,慢慢地掐了几个手势后,圆圈的周围升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竟然一次就成功了,慕夕辞有些不敢相信。
看了看四周,她将桌上的蜡烛扔进了屏障中,又扔了一道霹雳符进去。屏障内火光四射,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看来她的隔音结界确实布置成功了。
慕夕辞欣喜地同时,又开始着手制能隔绝神识的结界。这才是她今天真正要制作的结界。
但这个结界所耗费的时间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直至晚霞满天,她还未能制出隔绝神识的结界,甚至连隔音结界也制不出了。她有些烦躁地在房间内走动,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慕夕辞感到一阵无力。她将事情想得太过顺利,谁知关键时刻自己竟不能制出结界了。
师傅在那枚结界的玉简中也没有提到多少关于结界的经验和构想,难道所有人都觉得很简单,只有自己被卡在门外了么。
又仔细浏览了一遍玉简后,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找不出缘由。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根本不适合布阵,但由于万相心法的干扰使得她具有了本不该具备的主修天分呢……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客栈周围的灵气圈却有了波动,本来处于平衡状态的灵气圈,突然被强大的灵压打破。
这股强大的灵压,却正在向这边快速接近。
慕夕辞惊讶地同时,迅速在身上拍了一张藏息符,将地上零零散散的东西一扫收入自己的乾坤袋后。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输了五息灵气到玉衡带中。
下一刻她已站在七星池内。好险,幸好她能进入幻境了。松了一口气慕夕辞径直坐在仙池中再也不想动了。
可她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坏丫头,都两年多了,竟然都不进幻境来看一看!真没见过你这样不在乎的幻境主人。”
这一声却激醒了慕夕辞:“小狐狸,你知道在这七星幻境中如何看外面的情况么?”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狐仙大人!”小狐狸又一次炸了毛,但它还是继续说道:“你将神识潜进玉衡带中,想象如何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就行了。”
慕夕辞一听将神识潜入了玉衡带中,随手在虚空中一挥,七星幻境上空便出现了客栈中的画面。房间内似乎并无情况,慕夕辞靠坐在池边思绪不断。
她坚持了两年多年没有进七星幻境,如今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来了。万幸不在三清阁,而是在这三清坊市,那些金丹期以上的大能们不会闲到来窥探这里。
感受着仙池中的灵气不断传入身体,并在其中循环往复。慕夕辞苦笑,自己的坚持竟如此幼稚。
她知道七星池可以让她不费力地恢复灵气,也知道这池水可以更好地帮助她提升修为。但她就是想试着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恢复灵气、去提升修为。
所以她才一再以未制出结界为借口,迟迟不肯进入幻境中。自己还真是固执的可以,幼稚的可以。
“哼,这都两年了,才练气四层修为。要是你在这七星池中待着至少也有六七层修为了。黄毛丫头就是不懂事。”小狐狸的话打断了慕夕辞的自嘲。
慕夕辞轻飘飘地回道:“用这幻境你说人贪婪,不用你又说人不懂事。小狐狸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么。”
“你才自相矛盾呢,拥有这七星幻境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你倒好,压根不知道珍惜……”小狐狸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慕夕辞却被头顶的画面所吸引。
房间中似是多了一道黑影。她凝神看去,只有一团飘渺的黑雾,隐约露出了一个黑色人影。下一瞬,那道黑影变成了一只乌鸦飞走了。
这道黑影估计跟三清坊市中的客栈事件有着直接的关系,但她却不能贸然追着那道黑影出去。
幸好自己进了七星幻境,否则明天早上传出死讯的恐怕就是她了。慕夕辞看着在岸边唠叨不休的小狐狸,突然想起了两个大问题。这么想着,她就将制约之戒和结界的问题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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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小狐狸听后直接鄙视了一番慕夕辞,言明他们仙狐类灵兽是可以直接用法术制出结界而不用那些劳什子道具的。
这之后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几眼,她左手小指上的制约之戒。
小狐狸明显知道些什么,但在慕夕辞再三追问之下,仍是只摇头不开口。没奈何,她只得放弃询问盘膝而坐,专心吸收七星池内的灵气。
第二日清晨,慕夕辞只觉充沛的灵气在周身循环,舒适异常。确定外面并没有情况后,她离开了幻境。
看着窗外东升的朝阳,她忽然有些感慨。
在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前世的她也爱看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总是那样朦胧,缓缓将那钢铁林立的城市照亮,静静地拂过她的窗台。
但此时此刻,她的双眼却被那一轮红日刺痛。
她正在过着从前不曾想象过的生活,她也遇到了不曾遇到的一些真正的好人。但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明明离她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远……
这种未知的压抑感使得她有些呼吸不畅,就好像银簪变出的面纱,只那么薄薄的一层覆在外面,却每每让她喘不过气来。
“有死人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清晨。似乎是从客栈的东北面传来,慕夕辞一惊简单绾了个髻插上银簪,便向东北方走去。
她进来时并未留意,原来这间客栈的规模也不算小。三层四面相接的房屋,形成了一圈回字,正中是一方小池塘。不时有人从房间内开门想要探视,所以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并不算太过突兀。
在房门外两丈的地方,她停了下来。门旁只零星站着几个人,她此时再过去便有些不合适了。但这距离也够她将内里看得一清二楚。地上躺着一个没有任何气息的姑娘,想必就是死者了。
人死后便看不出一个人的修为如何了。慕夕辞多看了两眼将那僵硬的模样记住,便收回了目光。这人竟和她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默默地帮死者念了一遍往生经,她匆匆和小二结了账出了客栈。逛了几家店铺,买齐了符纸后,她走进了一家酒楼。
这家福悦酒楼在三清坊市中并不显眼,属于中等规模。三教九流路过的人都会在此歇上一歇,吃顿饭。所以慕夕辞在一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简单点了两个菜,继续凝神听周围的情况。
果然酒楼中对于昨晚发生的命案议论纷纷。但令慕夕辞诧异的是除了她住的那家客栈外,竟还有一家客栈也发生了命案。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同一旁的人描述死者的死相。
得知三清坊市的主事并没有给出定论,慕夕本打算不再关注周围的情况,一个名字却让她差点暴露行踪,想要放出神识窥探说话的二人。
“掌门让萧易辰那小子来这么偏僻的小地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邹师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不会是出事了吧?”
“邹师兄等人并未留下本命牌,但他们若被萧师弟发现,怕是凶多吉少。我们二人也得小心才是。”
“魏师兄,你的修为是筑基后期,萧易辰那小子才筑基中期。我们用得着怕他么?”
“任师弟,话不是这么说。掌门如何看重萧师弟,你不是不知。也许他手上有掌门亲赐的高级灵宝也说不定……”
二人说话声虽小,却没逃过她的耳朵。
没想到桃花眼竟然有筑基中期修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比慕辰南的修为还要高了。那魏师兄竟和白元老一样是筑基后期,看来万剑宗中找桃花眼的人不在少数,此地不宜久留。
慕夕辞将晶石放下,便向外走去。
拐了一个巷口,她来到了众人口中另一桩命案发生的客栈——宜宾客栈。
这家宜宾客栈在三清坊市的价格中排在前列,甚至要高于万客来。显然受了命案的影响,慕夕辞只用了十个晶石便在客栈中随便挑了一栋小楼。
她觉得那黑影应该不会再一次光顾之前来过的客栈,便选了这家。
宜宾客栈之前的价格要高于万客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不仅风景更加怡人连小楼内的摆设也好上许多。
进了小楼,慕夕辞径直走向主卧。主卧正中放着一张大理石桌,石桌上方摆了一方砚台并一只笔筒,桌旁设着斗大的白瓷花瓶,瓶内插着灼灼的桃花。一旁的墙上还摆了一副万马奔腾的画卷。
倒算是清雅,怪不得这栋小楼取名为书墨楼。
转了一圈后,慕夕辞拿出了所有与阵法相关的玉简,包括之前在阵法店铺中购置的那些。开始用神识浏览关于结界的内容。
三个时辰后,慕夕辞放下了玉简。她终于发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原来她在制出隔音结界后并未将狑粉收拢,而是继续制隔绝神识的结界。狑粉在空气中有挥发的效用,而这狑粉一挥发便会影响到结界的制作。
所以一般隔音结界,并不与其他结界一同使用。
怪不得她不仅制不出隔绝神识的结界,连隔音结界也制不出了。
这还要多亏她从那家黑店中买到的玉简,其中有位散修因最初不知此原因也同她一般困惑了许久。多方询问下才找出缘由,最终记录在这玉简上。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慕夕辞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制作结界的相关道具,开始一一摆放。隔绝神识的结界其实制作起来并不难,所用的材料只海盐水以及葛藤枝。
先用葛藤枝在海盐水中完全浸泡,之后将葛藤枝取出,用其在地上画该结界所特有的密图。随后将葛藤碾碎在海盐水中,将海盐水洒在结界所需要的范围就成了。
仔细地完成每一步后,慕夕辞掐诀念了句:“起!”周围缓缓升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莫非成功了?慕夕辞欣喜地走出主卧。
在小楼旁绕了一圈,一一进行探测后,慕夕辞发现以她的修为无法将神识探入一丝一毫。如果按照玉简上的说法,这个结界甚至可以隔绝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神识。
满意地回到房间后,她拿出了一张地图。三清坊市中不仅有卖玉简的地方,也有卖一般书籍的地方。所以在来的路上她顺手买了一张三清坊市的地图。
这次蓝色级任务需要的灵兽叫做垂耳灵兔,喜欢群居在微微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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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地图后,慕夕辞才发现这个叫做微微谷的地方位于三清坊市的西侧。
整个谷的外形就像是一只兔子,没想到兔子还真喜欢在此聚居……
打定主意后,慕夕辞便进入了七星幻境。这一夜倒是没有发生任何情况。所以天亮后,她便离开幻境,直奔微微谷。
不想她踏着第一缕晨光出门,在微微谷外竟还碰到一人。此人和她还有过一面之缘,正是那天的锦衣美少年。
慕夕辞犹豫着没有上前,而是观察微微谷周围的情况,顺便用神识警惕少年的动静。
微微谷的外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层层叠叠的树荫遮挡了视线,窥探不出究竟。但站了半天也不见这森林有动物出没,哪怕连爬虫也没见。
正在思考之时,那锦衣少年却突然开了口:“不知姑娘是否有防瘴气的丹药,这微微谷外围的树林里皆有瘴气,师傅之前给我的丹药全抵在店铺中了。”
慕夕辞诧异地望了过去,没想到那少年竟红了脸:“在下画逸,冒昧打扰姑娘……”
丹药全抵在店铺中,估计说的是那家黑店吧。
慕夕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这里倒是有防瘴气的丹药,你若是不怕吃了有问题给你又何妨。”说着便将何卷卷之前给的丹药,倒出两颗递给了对方。
画逸接过丹药,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再次看向对面的少女时整个脸仿佛火烧一般:“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在下将来必定厚报姑娘。”
美少年都如此腼腆么,慕夕辞笑着回道:“慕夕辞。厚报就算了,两颗防瘴气的丹药而已,我这还有许多。”
“在下去微微谷是为了师门任务需要的垂耳灵兔,不知道姑娘是……”
“我也是为了师门任务,莫不是我们二人接的是同一个任务?”
吃下防瘴气的丹药后,两人便一同进了微微谷。不知是什么原因,画逸总给慕夕辞一股稔熟感,让她对他难以设防,几乎完全信任地与他结伴同行。难道他和这具身体的前主是旧识?
通过谈话慕夕辞才知道画逸并非三清阁弟子,而是与三清阁并立的水云阁门下弟子。水云阁与三清阁所距甚远,没想到他接了这样远的任务,最关键的是还被一家黑店搜刮了所有的晶石和丹药。
画逸并非主修阵法之人,而是训灵。只是对于阵法有些好奇才进去一看,买了一件师兄寻了许久的材料,谁知进的是一家黑店。幸好他那师兄过几天就会来三清坊市与他汇合,否则他估计是回不去水云阁了。
微微谷的中央是一片茂密的草丛,草丛正中又立着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远远地聚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兔子。
这垂耳灵兔排在观赏灵兽类的前列当真不愧,只远远地看去,便觉每一只都可爱异常。圆滚滚的身体加上雪白的皮毛,如果可以的话,她自己都想留一只养着玩了。
慕夕辞开始翻找自己的乾坤袋,看看哪样法器可以成功捕到这些小兔子。
这垂耳灵兔虽然看起来绵软可爱,但却极为机敏,速度也很快,所以并不易于捕捉。师门任务要三只,她得好好思索一番。
想了想,她还是取出断纹琴。慕夕辞先弹了一段轻快的曲调,接着拨弦的同时将神识快速点在最近的一只垂耳灵兔身上。
受琴声的影响,这只灵兔似乎并未有所察觉。松了一口气,慕夕辞继续再接再厉地弹奏,并用神识一步步引导灵兔向这边靠拢。
这垂耳灵兔也确如传说中那般机警,她弹了三刻钟的曲子,这灵兔已转醒了五次。
好不容易近到身前,慕夕辞一个猛扑将其抱进怀里。好歹她也是同何卷卷一起叉过鱼追过兔子的人,现在捉一只灵兔竟如此费事了。
画逸此时却鼓起掌来:“姑娘的这首曲子很是欢快,在下都一度沉浸在其中了。”
慕夕辞抱着灵兔不高兴地开口:“你应该恭喜我捉到一只灵兔,完成了三分之一任务。”
画逸但笑不语,拿出了一只紫玉笛,对着笛子轻启薄唇,一首欢快的曲子便如那泉水叮咚一般缓缓流出。没想到他吹的是慕夕辞刚弹过的曲子,而且竟分毫不差。
这首曲子并非产自凤鸣大陆,而是慕夕辞前世便很喜欢的欢乐颂。虽然用古琴弹奏会有些奇怪,但她一直坚持如此。
画逸用笛子吹出的欢乐颂却让她回想到前世听过的版本,而且她能感到画逸的曲调中透出他的情绪,是真的很快乐。
捉兔子很快乐么,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阵风掠过,撩起二人的长发。飞扬的长发并未能挡住画逸那双如墨璨星的眼眸,他认真地看着远方,吹奏着发自内心的曲子。如同一阵和风细雨拂过所见之人的心间。
这幅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慕夕辞的脑海中。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依然记得画逸在微微谷中吹奏时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
顺着画逸的目光,慕夕辞看向了那群兔子。没想到那些兔子竟三五成群地结伴向这边跑来。
只见他腾出一只手,向地上扔了三个巨大的袋子,又一转曲调似乎在召唤着什么。那些兔子听这笛音便往袋子里钻去。
就在这时画逸却突然停下了笛声,一挥手将三只装满的袋子变作了手掌大小。其他的垂耳灵兔似是受了惊吓,齐齐向后奔去,山谷中一片震动后,灵兔们全吓得缩回了树洞中。
“这是……?”慕夕辞有些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画逸接着慕夕辞的话回道:“训灵功法中的一种,借由曲调迷惑那些灵兽。这是我的法器紫玉笛。慕姑娘真是厉害,虽没有练过训灵的功法,却也能用琴音吸引灵兽。”
慕夕辞两手一摊,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忧伤:“哪里比的上你,我弹了许久才引来一只兔子。你却好,一口气将灵兔全引来了。这只可以装灵兽的袋子又是什么?似乎像是乾坤袋,但据我所知乾坤袋并不能装有灵气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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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姑娘问的这只叫灵兽袋,和乾坤袋的用法相仿,但里面只能装灵兽。我的师门任务只需十只,作为感谢这五只还请姑娘务必收下。”画逸说着就将其中一只灵兽袋递给了慕夕辞。
愣了半晌,慕夕辞才接过灵兽袋同画逸道了谢。这灵兽袋似乎只能装五只灵兽,手上这只便显得多余。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手中的灵兔放开了。
五只够她分了,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画逸看着慕夕辞的举动,又一次红了脸:“慕姑娘大善,我们修仙者本就应当同灵兽和睦共处。但总有那么多人不知足,明明不需要那许多,结果却令如今的灵兽越来越少……”
听他这么一说,慕夕辞却也有些脸红。她本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只是觉得不需要这观赏类的灵兽罢了。
询问画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后,慕夕辞才得知他昨天已花光了所有的晶石,今天打算露宿在野外。
慕夕辞并不是多么善良的人,但她却莫名地觉得画逸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一番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将画逸领回了客栈。
一个人住一栋小楼也是浪费,她索性将隔壁的房间让给了画逸。但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在天黑前将画逸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地良心,她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贪图对方的美色……
慕夕辞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近来三清坊市客栈不太平的情况。
画逸听后直接招出了自己的两只灵兽,一只绿毛乌龟和一只白狼。那只乌龟可以警示方圆百里内的灵气波动,而三阶白狼具有较强的战斗能力。
连乌龟的感应能力都比自己还要强上许多,令慕夕辞一阵郁郁。而三阶白狼更是让她注视良久。
灵兽和妖兽也同修仙者一般,有自己的等阶。三阶等同于筑基中期修为,但画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到筑基期。
似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画逸跟着解释了他的主修功法,因着功法的原因,他的主灵兽可以比自身高上两层修为。
这么一听,慕夕辞觉得自己内心又泛了酸,而且还是强酸。别人的灵兽都三阶了,自己的那颗灵兽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破壳而出。
在介绍自己的主修时,慕夕辞只推说她主修符篆,对阵法懂一些皮毛。
一番讨论后,二人商量决定,慕夕辞主要负责制作隔绝神识的结界,乌龟负责警示,如果有‘不明生物’闯进来,则由画逸和白狼负责攻击。
看着窗外的月色,慕夕辞开始着手制作隔绝神识的结界。她的修为不高,全凭天份才能将结界维持一个晚上,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昨天她是丢了几枚晶石才保住了结界,今天多了一个人自己便不好敞开了浪费晶石。于是按时辰安排自己和画逸轮流用灵气支撑。
画逸一直都无条件表示赞同,让慕夕辞很是感慨。
从接触到现在,时间虽不长,但她觉得画逸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无条件地信任他人,所知道的东西也全部和盘托出,不论你说什么他都相信。
不过也许正是这样心无杂念的人,才能年纪轻轻在十五岁就达到练气十一层大圆满吧。
连秦师兄的天灵资都不如画逸的修炼速度,想必画逸应当也是水云阁掌门的得意门生吧。
这么一想,慕夕辞却忍不住想将画逸的师傅好好说一顿,竟然敢放这么单纯的徒弟外出,也不怕被坏人拐走了。
一番忙碌后,两人在石桌旁对坐,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慕夕辞想了半天,从身上掏出了那枚头疼的灵兽蛋递了过去:“画公子,你主修训灵能否帮我一看这灵兽蛋。我试了多次认主都未能成功,至今也无半点动静。”
画逸小心地接过灵兽蛋,反复看过才斟酌着开口道:“慕姑娘的这颗灵兽蛋有些非同寻常。看起来虽像一块石头,但细看其底部,有一圈细微的金色纹路。在下的阅历不足,如推论未错,这应当是一只上古灵兽。慕姑娘用如今的认主方式,起不了作用也实属正常。”
“上古灵兽?”慕夕辞惊奇地拿回灵兽蛋,仔细看了一遍灵兽蛋的底部。确实有画逸所说的金色纹路,只是非常隐蔽,所以她一直未关注过。“那假设是上古灵兽该怎样认主呢?”
画逸想了想,掏出了一枚玉简:“在下的口述,可能会造成慕姑娘的误解。姑娘还是直接看这枚玉简吧。”
慕夕辞道了谢便接过玉简。在用神识浏览这枚玉简时,她几乎将大部分的内容都存到了识海中。
这枚介绍灵兽的玉简之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其中提到了许多上古灵兽的详细程度也是之前的玉简所无法比拟的。关于上古时期的人们如何让灵兽认主也记录了清晰的方法。
从玉简中退出后,慕夕辞立即双手将玉简奉还:“想必这是贵派珍藏的玉简,画公子给我看怕是不妥吧。”说完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自己将内容都存到识海了才还给人家。当真是马后炮。
画逸倒是笑着摆手说是师傅给的,并不是很珍贵。
画逸的师傅居怀上人若是听到这句,怕是要被自己的宝贝徒弟气得晕过去了。他当初交代的时候,明明说不是很珍贵,是特别珍贵!自家宝贝徒儿愣是只记住了前半句……
两人不知不觉就聊起了自己在门派里的生活,慕夕辞甚至说起了在慕家那段捉襟见肘的往事。不得不说,画逸单纯的外表下有种能让人放下心防的能力。
子时刚过,慕夕辞被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惊醒。她竟然毫无防备地扒在桌上睡着了。
画逸适时的开口抚平了慕夕辞的惊慌:“刚刚是小龟的示警,有强大的灵气正在靠近。”
“能打的过么?”看画逸的脸色,似乎对方的修为要高于他。
画逸一开口就验证了慕夕辞的判断:“小龟说对方的修为至少是筑基期。”
PS:第六十五章本来是想回馈给大家的加更,结果不小心提前和六十四章前后脚放出来了,所以大家看到的试阅可能出了点问题。在此再一次感谢各位亲对仙纪遥和阿归的支持,让阿归私心把加更的时间稍微间隔开一些吧~第六十五章将在晚上9点50分放出,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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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筑基期,慕夕辞便想起了朔望亭的黑衣人。
在高等阶面前,低阶之人的反抗都几乎是螳臂当车。上一次,她也是因为黑衣人才无法进入的七星幻境。
神识感觉到来人已经靠近小楼,慕夕辞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叠防御符递给画逸:“我做的防御符,不知能不能挡住筑基期的攻击。”
话音刚落,黑影已落在房内。
“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还请报上名来。”画逸向前几步站到慕夕辞身前,不紧不慢地问道。
杀人犯怎么会告诉你他的名字啊!画逸道友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么!慕夕辞还没发话,对方便抢先动手袭来。
“敖雪!”画逸轻喝了一声,直接横笛吹奏了一曲冰原雪。不同于之前的曲子,光是一个前奏,就使得整栋小楼的温度骤降。
白狼傲雪听令迎上了那团黑影,阻挡了对方的攻势。那黑影显然甚少同灵兽/交锋,在打斗中有些应接不暇,但也因此渐渐现出了原型。
这黑衣人似是擅长以拳凝气,甚少击中傲雪,不过那张大理石桌并一旁的白瓷花瓶却是被拳风先后碎成了粉末。但他也未能摆脱笛音的影响,施展的速度跟着曲调不断变慢。
似乎是那黑衣人,却又有些不像。慕夕辞站在后方,凝神观察着黑衣人的一招一式,从出手方式来看应当不是一年前的那人。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又十分相似,只往那一站便带来一股阴森森的压抑感。
傲雪与黑衣人激烈地缠斗时,慕夕辞却察觉房内的家具物什正在悄然披上一层白霜。
都处在筑基期的一人一兽,在打斗时还不断释放灵威对敌方进行施压。同处一屋仅有练气四层修为的慕夕辞,受威压的影响站在原地难动分毫。
耳边不断传来画逸清冷的笛音,时高时低但每个端节的音位都放佛一根冰锥扎进慕夕辞的身体。她本还想帮忙在一旁作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
好冷,是笛音的幻术。她能识破却无力抵抗,勉强祭起玉衡带,慕夕辞直接昏倒在地。
“慕姑娘!”画逸一个旋身来到慕夕辞身边,拽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玉佩,从眉尖凝出了一滴心头血。
……
好温暖。慕夕辞将面前散发着滚滚热源的东西抱了个满怀,摸起来手感也出奇得好。
感觉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脸,慕夕辞努力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狼脸。那张狼脸还张着血盆大口,伸出内里猩红的舌头在不停地舔她。
狼,怎么会有狼。慕夕辞觉得自己瞬间石化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慕姑娘,你还好么?”画逸担忧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慕夕辞的意识。
“我这是怎么了。”
“都是在下的错。在下没有考虑到慕姑娘的修为,就在屋内和暗鸦塔的人打了起来。结果误伤了你。”画逸满面通红地拉走了舔个不停的敖雪。明明平时敖雪都对人不屑一顾的,对慕姑娘似乎有些太热情了。
“当时情势紧急,我还应当感谢画公子才是。不过那暗鸦塔是?”
“听师父说,暗鸦塔是南曌境内最大的一处魔修门派,门内有一暗主和十鸦领以及数百魔众。因他们修炼的魔功依靠吸食灵兽和修仙之人的灵气及血液提升修为,在修仙界中算是声名狼藉。”
看来黑衣人很可能是这个魔修门派,暗鸦塔里的人了?
慕夕辞仔细回想昨晚的场景,虽然二人用的招式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看来这三清坊市的几桩命案,很可能与暗鸦塔的人有关。”
“如果是暗鸦塔,那这几天反倒是安全了。他们的人在出行任务时如果被发现,未能成功杀了对方,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刺杀第二次。”
慕夕辞又沉思了许久,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人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不知昨晚出现的黑衣人最后如何了。画公子似是受了伤?”
她的关心似乎让画逸很是开心。此时的他展颜一笑,让慕夕辞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仙斛素檀盛开了一般:“在下无碍。昨晚的黑衣人应是十鸦领中的一人,不过他没有敖雪修为高……所以……所以最后逃走了。”
似是不满画逸的说辞,一旁的敖雪不停地拱着他的身子。并没有说出实情因而满面通红的画逸,让慕夕辞忍不住打趣道:“画公子的脸皮可比姑娘家的薄多了。”
之后的几天果然如画逸所说,他们再也没有见到过黑衣人。所以三天里慕夕辞不断地请教画逸如何喂养灵兽,需要哪些东西。
甚至为了那只可能是上古灵兽的灵兽蛋,足足准备了一千晶石的上等灵草丹药。只等它一出世就好好供着,将来能与她并肩作战。
这一天,慕夕辞依旧带着画逸辗转于各个店铺时。一个人突然拉住了画逸:“画师弟,不是说好了在之前的客栈见么?怎么一去就听老板说你被一个小姑娘带走了?”
慕夕辞一回头,发现来人颜如宋玉,头悬玉冠穿着一身墨色锦袍,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并不输画逸多少。她不经有些感叹,这水云阁不是专出美男子的地方吧。
画逸赶紧闪身挡在慕夕辞的身前:“周师兄,这位是慕姑娘。我自己不小心把晶石全花光了,是慕姑娘这几天照顾的我……”
那周师兄却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夕辞:“这慕姑娘是不是又倾心于你,要以身相许?师兄我跟着你后面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姑娘,你能不能体谅体谅师兄。”
慕夕辞一听便有些不快:“这位周公子未免有些以己度人。我只是不想画公子露宿街头而已,并没有其他想法。还请您不要妄下定论。”
“哼,口是心非。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得多了,我师弟就是被你们的表象所骗。什么不想让他露宿街头,分明就是贪图我师弟的美色。”周闲云拉过画逸,便从乾坤袋内掏出晶石想要递给对方。
慕夕辞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人没好报了:“既然这位道友觉得你家师弟以色事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虽然对画逸不错,但也不代表自己需要忍受他师兄的态度。她是助人为乐又不是给自己找气受。
这年头,好人真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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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慕夕辞渐行渐远的身影,画逸无力地垂下手:“师兄,那位慕姑娘真的是好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现在一定非常讨厌我们了。”
周闲云挑眉瞪向自己未开窍的师弟:“你还嫌之前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那些上门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姑娘不够多?别忘了师父的交代,你乖乖修炼就好,少给我招惹这样的人行不行。”
画逸最后看了一眼慕夕辞离开的方向,跟着周闲云踏上了回水云阁的路。
他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吧,他觉得周师兄对慕姑娘的态度真是太差了,必须得亲自道歉才是。
与此同时,掉头走开的慕夕辞却希望再也不要看到这师兄弟二人了,真是自以为是的可以。长得好看就可以这样么?
想想自己如今这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慕夕辞一阵郁结在心。
回到三清阁后,慕夕辞先去总执事堂交了任务。接着将剩下来的两只垂耳灵兔送给了墨师叔,让他奖励普通弟子去了。
她也是前段时间无意中听到,墨师叔在踌躇该如何奖励东西给女弟子。她们对于丹药法器并不那么在意,让他很是头疼。
慕夕辞对这位百事通一般的墨师叔很是感激,所以能够帮助墨师叔解决问题让她的心情总算变好了一点。
处理完一应事务后,她本打算回明心居准备突破练气五层的事。但她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明心居的门口。“夕月姐?”
“夕辞妹妹。之前的事情……是严师兄他听信了谣言,所以,所以有些冲动。妹妹你千万不要听他的。”
“秦师兄都说了,只是误会而已。我压根没往心里去,夕月姐别担心了。”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不在意了,夕月姐还真当她是个爱计较的孩子不成。
慕夕月拿着东西的手一顿,轻轻开口:“我想……我想让夕辞妹妹你帮……帮个忙。”
接着,慕夕月便有些羞涩地开口诉说着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
原来,她在慕夕辞去三清坊市的几天里,竟无意间闯进了后山。后山是个禁地,因不时有妖兽出入,所以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被严令禁止进入其中。
离奇的是路过后山的秦少风,救了误入后山被妖兽追击的慕夕月。这本是一桩英雄救美的好事,却让慕夕辞感到一股莫名的诡异。秦师兄可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特别是这二人怎么会扎堆出现在禁地旁。
还没理清个所以然时,慕夕月却突然将手中的东西塞给了对方,声音越发小了起来:“还请夕辞妹妹帮姐姐将这东西交给秦师兄……姐姐定会记得妹妹的恩情……”
低头看去,手中是一个蓝色的手工荷包,其上绣有祥云和水剑。连剑上的纹路都绣的极为精致,可见夕月姐是花了一番功夫,应该对秦师兄很是上心。
当她看好荷包准备推辞时,发现“小白兔”已然跑不见人影了。
要去做牵线红娘么,慕夕辞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夕月姐喜欢谁不好,竟好巧不巧地喜欢那毒舌师兄。一想到寒师姐,她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为了早点甩掉这个烫手山芋,没过几天她就直接去了静心居。
按照她的想法,这个时辰师兄一定驻守在执事堂。这样她就可以将荷包,放进之前就打算还给秦师兄的乾坤袋里,临走前再发一张传音符给师兄,事情就算是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秦师兄竟然正巧待在自己的静心居,还出门迎接了她。这一举动让慕夕辞有些受宠若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秦师兄,师妹来此是想……”因为那些她想当然的设想,如今便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个荷包是……”
“师傅竟还让你学女红。”
对方讽刺的语气,激的慕夕辞脸上青红交加:“这荷包自然不是师妹所做,是师兄您前段时间救的那位师姐托我转交给您的。”
以师兄的个性,她很怀疑师兄会不会直接将荷包扔出去。可出人意料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秦少风想了想径直接过荷包,便收进了衣袖内。
这一幕让慕夕辞有理由相信,她的师兄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病了也不错,就不用面对师兄的毒舌了。慕夕辞心情突然变好,将当初装了一堆入门玉简的乾坤袋交还后,便告辞回了明心居。
既然顺利帮夕月姐办好了事,她也好安心地开始破层了。
之前墨师叔还惊讶于她的修为巩固得如此之快,再三确认她可以准备破层了。这当然都要归功于七星幻境,否则以慕夕辞强行突破练气四层的情况,至少要缓个几月才能继续破层。
平复了心绪拿出了要用的丹药后,她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周身灵气。
也许是慕夕辞准备充足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她在三清坊市游历了一番的原因。这一次的破层极为顺利,仅用了十天时间便顺利突破了练气五层。
不过她还没能好好巩固修为,五位师父已经气急败坏地找上了门。因为她这次没有请假便开始破层,导致她的便宜师父也被四位鬼修师父拖累,又一次集体找她的麻烦。
好在便宜师傅收到了墨师叔提前打的招呼,发现她确实突破了练气五层后很是满意。这一满意,便宜师傅对她没请假的行为也就没再追究了。
但临走前又给她每天增加了一个时辰修习茶艺的时间,之后便留下慕夕辞一人面对四位鬼修师父的轮番训诫。
于是第二天,慕夕辞又恢复了每天修习四艺的时光。不过每天下午学完绘画后,她还需要到便宜师傅那继续学习茶艺。
大概是便宜师傅看她刚突破五层不久,只让她背背茶谱,大部分时间随她自行巩固修为。可当她花了半个月将修为巩固后,便宜师傅便不再放任她了。
风长老亲自上阵教授关于茶艺方面的讲究,并让慕夕辞每天负责他一个时辰的品茶。
慕夕辞算是看出来了,便宜师傅就是想找个会泡茶和添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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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慕夕辞当然也没闲着,她的万相心法如今已修炼到第九步,若是突破第十步则算是小成。
心法的提升将直接影响她的修为提升进度和其他的学习进度。所以她每天的重心仍是放在心法上。
帮夕月姐向秦师兄递了一个荷包后,也是后患无穷。夕月姐隔段时间便要发一张传音符来询问秦师兄的动向,还不时让慕夕辞转交一些女儿家做的小物件。
本来慕夕辞是决计不愿搀和上这等麻烦事的。
哪知夕月姐那颗萌动的春心异常坚持不懈。如果慕夕辞不答应,慕夕月便十二个时辰不离地跟着她。
四位鬼修师傅看到她便如见蛇蝎,避之不及。最后甚至勒令慕夕辞,必须无偿帮助慕夕月完成转递东西的任务,以防她再来打扰他们修炼。
因为这事风云殿上下都误以为他们的小师妹,对别扭毒舌的秦师兄展开了火烧燎原的攻势。甚至连便宜师傅都曾私下问过她,要不要把秦师兄留给她做道侣。寒师姐的眼神都能冻死她很多回了。
最后还是慕夕辞不堪其扰,扬言要闭关,直接躲进了颐园修炼,才得以从慕夕月手中解脱。
这期间她的宁神元识也步入了中阶,探出元神的速度更加快,心神的消耗也减少许多。
她还利用空余时间研制了不少新的符篆以及阵法。眼看着两年之期在即,慕夕辞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拼命地挤出时间修炼。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月后,某天她突然想起自己接的另一个蓝色级任务还没完成。于是她认真地同几位师傅请了三天的假,直奔后山。
三清山以东是松雾城,以西是三清坊市,以南是界河,以北却是三清阁的后山。这座和三清山同属一脉的小山,不足三清山一半高,里面却布满了妖兽。
相传千年前有妖王在此暂居,留下了无数小妖,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这些都同慕夕辞无关。她只要在三天内看守住后山的外围,将靠近三清山一侧的一阶妖兽赶进后山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当然也是她想当然的情况,现实显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后山的一阶妖兽经常会穿过结界跑出后山,而且时不时可能会闯出等阶更高的妖兽。
慕夕辞刚到后山,就见到了和她接了同一个任务的六位同门。几人组了一只巡逻组,并由修为最高的武师兄担任队长。
九岁就达到练气五层的弟子在三清阁并不少见,所以几人都没有猜到她还有嫡传弟子的身份。
特别她还是护短出了名的风长老名下的嫡传弟子。
三清阁嫡传弟子与普通弟子的区别有些悬殊。不仅体现在嫡传弟子由师父亲自教导,普通弟子由师父的大弟子代为教导这一点,还体现在地位、奖励、待遇等各个方面。
普通弟子的地位在三清阁中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有修为提升快速的弟子才有可能被长老看中提为记名弟子。
一些出山的队伍都只能由嫡传弟子带队,更不要说小小的巡逻组了。不过慕夕辞怕麻烦,别人没发现她的身份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在巡逻组中只能算修为较低的存在,所以她一般很少说话,或者说她乐得没有发言权。
第一天慕夕辞被武师兄安排在后山的最西侧驱逐妖兽。
这个地方算是后山外围结界中较为坚实的存在,所以很少有妖兽会在此出没。慕夕辞对于清闲的时光来者不拒,将这些时间都用在了修炼打坐上。
第二天她却被分在了东侧。这一侧出现妖兽的频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慕夕辞时不时要挥动火萤鞭驱逐一阶妖兽进后山,与人一同巡逻她也不好意思埋头修炼不做事。
驱逐妖兽的任务一共只有三天,过了第三天就算完成任务了。所以第二天过后巡逻组的人明显气氛比较高涨,大家都一副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摸样。
这第三天,武师兄还算照顾修为低的慕夕辞,将她又分在了西侧。
正午时分,最是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慕夕辞在打坐修炼之时,突然感到后山外围的灵气似乎有些波动频繁。这股波动距离她似乎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她迅速在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隐在了山石后。不多时,结界外便出现了一只二阶野猪妖。
高阶的妖兽一般不会闯出三清山的结界,因为后山更适合他们修炼。三清山的灵气只会对高阶妖兽的修为造成损伤,只有一阶的妖兽才容易误从结界的漏洞中闯出。
这只二阶猪妖竟会闯出结界,让慕夕辞很是费解。
猪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这边望了望。慕夕辞紧张得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
用鼻子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后,猪妖挪动了下身子向中侧奔去。
看着远去的野猪妖慕夕辞松了口气,妖兽的感觉果然比较灵敏。幸好自己先一步使用了藏息符。
中侧,似乎是落霞殿的张师姐和李师弟。置身事外回头可不好交代任务,她思索了一番后,决定不远不近地踏着白素靴跟在野猪妖后面。
没跑多远,前方便传来一声尖叫。似乎是张师姐的声音?
小心转过山石,只见地上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慕夕辞赶紧上前一步,探测二人的呼吸,幸好气息都还在。
拿出金疮药给二人做了简单的处理后,她找出求救符将其捏碎,符纸化作一束红色的烟雾缓缓飘上天空。这张求救符还是武师兄发给大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将门派的执事招来。
慕夕辞随即又发了三张传音符分别给钟师叔、墨师叔和秦师兄。估计巡逻组几人合力也不一定能击败那只二阶妖兽,任务有变她得第一时间通知到。
地上的两人已无生命危险。慕夕辞在二人身上各拍了一道防御符,又将他们转移到隐秘的山石后,便寻着那只二阶猪妖而去。
虽然不一定能打过,但她还是想一试。二阶的妖丹作为布阵的阵眼,可以大幅度提升阵法的威力。
但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慕夕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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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紧不慢地跟了两盏茶的时间,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有三名练气期的灵气波动,看来剩下三人全聚齐了。练气五层修为,冲上去估计也是拖后腿的。慕夕辞检查了一下身上藏息符的功效,站在左近的一处山石后细细观察。
这只二阶猪妖有半人高,全身鬓毛乌黑发亮。当然最突出的还是它的那对獠牙,远远看去竟有成年人的手臂粗。
不过这只猪妖的攻击方式似乎有些简单,只是在三人中凭着那副獠牙和刀枪不入的身躯横冲直撞。
换句话说,只要躲避猪妖的冲击,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张师姐和李师弟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才被猪妖一击得手。不过武师兄等人的法器,似乎对猪妖造成不了伤害。一时间三人一猪的对抗,谁也打不赢谁。
慕夕辞看了一会,便装作匆忙的样子从山石后跑出。
快速同三人会合后,她简短地向武师兄汇报了另外两人的情况,便加入了战局。
没有什么太大危险的状况下,她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观了。
慕夕辞祭出扶摇扇奋力一挥,一股劲风携卷着地面的扬尘便向猪妖扫去。这扶摇扇虽然威力不强,但只需输入少许的灵气便能发出巨大的声势。真可谓是插科打诨的极品法器,让她省了不少麻烦。
多了一人加入让其他三人同时松了口气。猪妖的攻击虽然比较单一,但追着几人身后不断攻击也让他们有些吃不消。
插科打诨的同时,慕夕辞开始观察另外三人的动向。武师兄的法器是一柄可以喷火的长枪,魏师兄的法器是一柄绿色的剑,王师姐的法器是一根金钗。那根金钗的钗头和钗身竟可以分开变大,一攻一防倒是巧妙得很。
不过即使加上慕夕辞,以四人之力也只勉强和那猪妖战成平手。虽然众人都不断向猪妖攻击,但猪妖并没有受什么伤,似乎只受了点冲击,场面一时有些白热化。
被猪妖追击的武长庆有些急躁,他接这任务本就是为了碰到二阶妖兽,猎其妖丹。
武长庆修炼的功法已到最后关头,只待那二阶妖丹到位便能大成。二阶妖丹在坊市的价格太过昂贵,他没有强大的家族做支撑,只能指望在后山发现机遇。
但后山太过危险,以他的修为又只能在外围伺机等待。幸好驱逐一阶妖兽的任务一直在发布,他也不算浪费时间。如今他只等二阶妖兽的妖丹到位,功法大成,准备筑基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是绝对不允许有意外发生的。
武长庆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一把半刀,祭起半刀便向猪妖斩去。他拿着半截刀做这一击,几人都不抱什么希望。
但那半刀却顶着众人的失望,稳稳插入猪妖皮下三寸。几人惊讶的同时,那猪妖却是被这一刀激怒,张口对着武长庆吐出一口火。
原来那猪妖竟是火系,不远处的慕夕辞总算明白为什么合几人之力对猪妖也无法造成多少伤害了。
武师兄的长枪属火系,魏师兄和王师姐的法器皆属金系为火系所克。自己的法器虽不算在五行中,但因为插科打诨,威力也不强。
本以为武师兄会发威接着力克猪妖,没想到他却将猪妖引近了魏师兄,转头却吩咐王师姐速去请求救援。王师姐犹豫了一下,乘着法器飞走了。
慕夕辞却在自己身上拍了一道防御符,慢慢向后退去。
当初众人皆简单做了介绍。魏师兄自报有练气七层修为,王师姐却有练气十层修为。武师兄不留下修为高的王师姐,反倒派出仅次于他修为的人,这点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慕夕辞分神思考,并没有注意旁边的动静。可就在她分神的几息时间里,与猪妖奋力搏击的魏师兄竟突然被猪妖击中,浑身是血颓然倒下。
魏师兄明明还有足够的还手之力,怎会如此突然倒下。
还在假意挥动扶摇扇的慕夕辞,背后已渗出了冷汗,如果是人为的话,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支开与其修为势均力敌的王师姐,再趁练气七层的魏师兄奋战之时偷袭得手,可能最后还会利用猪妖轻松解决修为最低的自己。
这武师兄到底有何目的!
眼看着猪妖就要踩向重伤倒地的魏师兄,武师兄又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慕夕辞咬咬牙,祭起铁剑向猪妖刺去。
猪妖似是感到有法器来袭,一扭头吐出一口烈火。自从没了青木剑后,慕夕辞曾拜托余师姐,将这没甚大用的铁剑也改制的能够不惧水火。
当然铁剑本身怕火,余师姐在将剑还给她时也嘱咐了小心使用。
慕夕辞掐诀御剑穿透烈火时,铁剑已有消融的迹象,幸好它最后还是笔直刺入了猪妖的眼睛。
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刺,竟像是刺中了猪妖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只听一声震天怒吼,猪妖猛地一甩头将铁剑甩出,以泰山压顶之势一蹄踏断了剑身,继而发疯似的向慕夕辞冲来。
一旁的武师兄只不断大喊让她小心,却不出手。
慕夕辞气得牙痒,却也知道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拆穿武师兄的想法,只得对其大喊:“武师兄,师妹先勉力撑住这猪妖,您快救魏师兄。”
武长庆压根就没重视过这练气五层修为的师妹。早晚都会被猪妖杀死,正好省了自己出手的麻烦。
他只要妖丹,并非一定要杀人,况且救助同门也会得到一定的奖励。所以武长庆还是挺认真地帮魏师弟包扎了一番,此人不死,正好能给自己做个见证。
另一边被缠斗的慕夕辞却在脑内快速急转,该如何对付这猪妖。目前她只能踏着灵息微步与这猪妖绕圈,还不能浪费太多灵气以防那武师兄偷袭。
趁着武师兄包扎的间隙,慕夕辞掏出两个晶石放在手中汲取灵气。这危急时刻,服丹药肯定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可墨师叔和秦师兄怎么还没赶到,再这样下去她的灵气都要被消耗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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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因消耗了大量灵气,动作渐渐开始放缓。虽然她隔空对着猪妖扔了数张攻击符,却都没有起到效用。
那猪妖左冲右击,久攻不下也有些烦躁。明明刺了它眼睛的小人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撞不到她。
恼怒的猪妖忽然停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使得全身鬓毛直立,张口向慕夕辞喷出了一大团熊熊烈火。
在补充灵气的慕夕辞,并未想到那猪妖会突然向自己发难。一时闪躲不及,那团烈火烧侧着身子扑向了她的手臂。
这猪妖的火焰竟能生生穿透弟子服,烧进她的左胳膊!
慕夕辞立刻扑在地上用沙土灭火,并拍了几张寒冰符,顺势就地滚出猪妖攻击的范围。不过她显然小觑了猪妖口中的火焰,那火焰勉强被她扑灭,不仅烧光她的衣袖还渗进了皮肉。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左半边胳膊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慕夕辞煞白着脸,额上冷汗直冒。她太大意了,以为灵息微步可以躲过所有术法冲击。她才练气五层修为,本应该更加谨慎远距离作战才对,是之前的路走得太过顺遂才让她掂量不清自己的实力了。
大约是之前洗髓伐骨疼的太过,如今看着被灼烧的胳膊慕夕辞反倒笑出了泪来。
她曾经也是个被开水烫到手指,都能惊呼半天上药的女孩。如今整条胳膊被烧得血肉模糊,要不是筋骨重塑怕是连骨骼也会受到影响。
烧成这个摸样,她反而大笑了起来。前世太过一帆风顺,这一世就是来受现世报的吧。可惜的是,她不能现在就疼晕过去,不能就死在这,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看着再次冲来的猪妖,慕夕辞顾不上左臂,直接用右手祭出九幽铃环用尽剩下的灵气施展幻术。幸好猪妖之前被激怒,精神不大稳定,这一举却是成了。对方成功被惑,原地停住没有再动。
踉跄了一步,慕夕辞看了看惨不忍睹的胳膊,再也没有力气反击了。
“竟有二阶妖兽,是我来迟了!”是钟师叔的声音。
慕夕辞一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向后笔直倒去。意识消失之前,她还自嘲地想:伤筋动骨对于她来说,都快成家常便饭了。
……
明心居内
何卷卷一边数落床上的人一边掉泪珠子:“阿辞你就是大笨蛋。你一个修为最差的逞什么能啊你,之前被毁丹田是意外也就算了。这次直接毁了一条胳膊,下次你是不是就直接毁脸了啊你……”
“何卷卷……一大早你就咒我……”慕夕辞吃力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咙干得简直要冒烟了。
“都傍晚了,还一大早。喏,水给你。”何卷卷回嘴的同时还不忘将倒好的水递给慕夕辞。
连喝了三杯水,慕夕辞看着自己被包得极为严实的胳膊,才缓缓道出疑问:“我这是昏了多久了,一天?”
何卷卷气呼呼地伸出一只手比划着:“五天!不过你也不算亏了……”
通过何卷卷断断续续的描述,慕夕辞终于明白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钟师兄在慕夕辞昏阙时赶到,三下五除二消灭了猪妖,带着受伤的众人回了三清殿。正巧三位长老都被掌门叫到三清殿议事,风长老这不就一眼看到了受伤的慕夕辞。
前几天还跟自己斗嘴的小徒弟,今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
风长老一时怒上心头,先是将那只猪妖连同妖丹一掌拍碎,接着又一掌将武长庆的经脉生生震断。美其名曰,负伤的人才能得到应得的奖励。
不巧这武长庆又是轩辕掌门名下的弟子。于是轩辕掌门被风长老连敲带抢地要走了一件名为紫绡仙流裙的中阶法器,说是要给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徒弟遮丑用。
最后硬是拉着伏长老亲自给慕夕辞治伤。身为伏长老的得意门生,何卷卷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时毛遂自荐来照顾伤患。
那二阶猪妖的火焰有些古怪,尽管伏息长老医术高明,也只能勉强帮慕夕辞胳膊的皮肉治个大概。但那道足有一尺多长,自上臂至小指绵延覆盖的黑色疤痕却是去不掉了。
猎杀二阶妖兽本是橙色级任务。所以钟师叔最后决定算他们七人都完成了巡逻任务,同时每人加算完成一个橙色级任务。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慕夕辞自嘲地笑了笑。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这是我新制的玉肌丹升级版,比上次的效果还要好。每天吃一颗,不许断!”说着,何卷卷便塞了五个玉瓶给慕夕辞。
慕夕辞顺从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自己从三清坊市回来后,一直忙于修炼和应付夕月姐,还不知道那弟子大选的结果,便顺口问了一句。
何卷卷没好气地道:“你虽然没排上名次,但你这一战可算成名了。”
原来第一阶段的比赛,方玉果然不负众望地拿了第一,排名第二的是练气六层的唐晚。他们新进的十人中除了方玉外,厉天星以练气五层修为排名第六,束竹同样以练气四层修为排名第七。
慕夕辞虽然连第三场比试的资格都没有,但和方玉的那一战却让全三清阁在比武场内的弟子都为之侧目。
一传十十传百,口耳相传的版本变了味最后竟成了,慕夕辞有意让方玉胜出,所以她才应当是真正的第一。与她的大名一同出现的还有火莹鞭,甚至连长鞭类法器都突然在众女修中炙手可热起来。
练气七层至练气十一层的赛事中,秦师兄顺利斩下第一,获得了筑基丹。所以拿到筑基丹的秦师兄,直接闭关修炼去了。
盛传练气期两轮比赛的第一,都为风长老的高徒斩获。风云殿一时风头无两,连风云殿的普通弟子们走在三清阁内都昂首挺胸起来。
慕夕辞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群众的想象力果然是无限的。恐怕方师兄现在是最郁闷的一个了吧。
墨师叔也有被何卷卷提起到,说他福至心灵在她冲击练气五层前也一同闭关破层去了。至于钟师叔则是因为在主持事宜没有注意传音符,结果匆匆赶去却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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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不由再一次感慨,时运不济。
关键时刻竟都被事情给绊住了,怪不得她发了传音符给三个人,竟无一人回复。
是她太依赖门派里的前辈了,以为在门派中出事大家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帮忙。但意外总是有的,这一次的教训不就是么。
退一步说,他们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自己一世。
当真遇到了事情无人可求之时,她恐怕是连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到。
还是需要自己变得强大。慕夕辞暗下决心,一定要改掉自己到三清阁后便有些依赖旁人的毛病。
“对了,这期间你们殿有个姓寒的师姐还来找过你。”何卷卷一扭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寒师姐来找我,莫不是因为秦师兄……”
“那可不,我一听她提到秦师兄就知道这寒师姐的目的了。我顺便帮你给她解释了,那些小女儿物件压根不是你做的,你没那功夫,更没那手艺。噢,我还好心地帮她掰正了目标,指给了慕夕月。”
慕夕辞诧异地望向正在灌水的何卷卷:“夕月姐?寒师姐不会对夕月姐怎么样吧。”
“好得很。她还那能怎么样,有这闲功夫,你还是关心你自个吧。”何卷卷对着躺在床上敷着药还操心‘病西施’的慕夕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唠叨了一会,何卷卷在喝了五大杯水后才住了口。连连说自己修炼丹药的时间到了,再不去师父要来抓人了。
她走前还不忘吩咐慕夕辞按时吃玉肌丹,顺便又丢下了一瓶培元丹,当然更没忘顺走了一百张地火符,她如今炼丹可离不了这个。
比起关注左胳膊的伤疤,能完成下山历练的条件对慕夕辞来说显然更为重要。
她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来保护自己保护姆妈保护她所珍惜的人。所以她必须得完成桃花眼所说的,绝对不能修为尽失,自断前程。
在屋内又布了一道隔绝神识的结界后,慕夕辞将灵气打入玉衡带中进了七星幻境。
她如今已经想通,没有必要坚持不必要的事情,该利用的资源绝对不能浪费,何况她确实很需要。她目前的修为状况以及灵气出纳还不足以突破练气六层,但七星幻境却可以帮助她解决问题。
半年后
一位白衣少女笑吟吟地站在一旁摆弄茶具。治器、纳茶、候汤、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斟茶,一套动作她竟完成得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唯独抬胳膊时,左手不经意间侧露出的一道狰狞疤痕让观者触目惊心。
清癯老头摸着半截胡须并未拿起茶盏,而是缓缓开口考校:“先茶后汤曰下投;汤半下投,复以汤满曰中投,先汤后茶曰上投。因季而划曰?”
那白衣少女眨了眨灵动的双眸,认真地回道:“因季而划,夏宜上投,冬宜下投,春秋宜中投。徒儿记着呢。”
老头一看并未难住少女,顿时露出了原态:“哼,女大不中留。离筑基还远着呢,就想着下山历练了。最缺的是,竟还给你达上要求了。真没想到我的小徒儿这么有能耐!”
这清癯老头自是那风长老,一旁毕恭毕敬的自是想申请下山历练的慕夕辞。
皇天不负有心人,花了几个月废寝忘食地修炼,服了百枚修气丹和十几枚培元丹的慕夕辞,终于在几天前得以突破练气六层。
时间不等人,或者说桃花眼不会等人。还未巩固修为的她眼看着期限将至,便火急火燎地前来申请下山游历。
聪明如她,哪里看不出便宜师父的反话:“徒儿这不是给师父您老争光么。您一共就三名嫡传弟子,墨师叔和秦师叔都已筑基迈上了修仙大道,怎能因为小徒儿我给您老抹黑呢。徒儿自是指望游历中能遇到一番机缘,奋起直追啊。”
风长老可不吃她这一套,气哼哼地回道:“又拿你的弯弯绕绕来对付老头子。你为什么急着要游历我没兴趣追究,但要记着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修仙是为了能活个千百来岁,活得更舒坦,可不是让你上来就玩掉小命。下次回来别又毁丹田破胳膊什么的,丢尽老头子的脸。”
就知道便宜师父不会反对,慕夕辞简直将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多谢师父成全,徒儿定谨遵教诲!”
刚走出风云殿,耳边便传来一道俏皮的声音:“慕师姐,临行前赏个脸一起吃一顿呗?”
慕夕辞转过身不客气地回道:“何卷卷你就贫吧你,又想吃烤鱼了?”
何卷卷笑着眯起了眼睛:“知我者,阿辞也!”
幽潭边,将烤鱼一扫而光的二人并一只白猫,惬意地躺在草地上晒着午后的阳光。
“阿辞,你这次下山游历打算去多久?”何卷卷摸着大白的毛闲闲地问道。
“难说。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几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慕夕辞直起身,望向了远方。她的命门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何卷卷顿时用忧郁的眼神看向慕夕辞:“阿辞,你不在的日子,我该如何是好。”
慕夕辞斜睨着何卷卷,扔过去一只乾坤袋:“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里是五百寒冰符、八百起火符以及一千地火符。半年时间七拼八凑也只有这么多了,撑个一年半载还是行的。至于捉鱼这种事,训练你家大白不就成了,不要浪费资源。”
何卷卷接过乾坤袋,反手又另扔了一只给慕夕辞:“还是阿辞你了解我。这里面的丹药,都是我这些年研究的积蓄,偶尔用一下撑个十年八年应该不在话下。特别是玉肌丹我给你准备了十来瓶,也许过个百八十年,你胳膊上的伤疤就能消了呢。”
慕夕辞简单看了一眼乾坤袋,里面的培元丹竟达数十瓶,何卷卷这是帮她准备到十一层大圆满了么。
光做这些培元丹估计就花光了何卷卷的全部家当,但她却一个字也不提。慕夕辞真的没有想到,她重生一世竟能交上这样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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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慕夕辞又将装晶石的乾坤袋扔给了何卷卷:“下回见面指不定我就筑基了呢,有空你就试试那聚灵丹。这些是我给你的定金,你可别让我赔了本啊。”
何卷卷也没看,直接将乾坤袋收起,又同慕夕辞聊了半天的话,叮嘱她早日回山,才三步一回头地回了朝阳殿。
等回到自己的房内,打开乾坤袋时,何卷卷发现自己又被对方摆了一道。
她愤而捏了一道传音符扔向远处:“慕夕辞!你把你的积蓄全都给我了,你是打算出去游历还是出去乞讨啊你!”
慕夕辞随手化了传音符没有再回。既然桃花眼一定要拖着她上刀山下火海,她当然要收取相应的陪同报酬吧。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晶石问题。
虽然那三千晶石确实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但不代表她身上没有别人的家当呀。
之前在整理东西时,她意外地发现了两个陌生的乾坤袋。
其中一只装着几瓶修气丹和两枚玉简,另外一只装了几百个晶石。
回忆了许久,她才恍然想起这两只乾坤袋,是三年前秦师兄为了抹开面子,将慕夕天和陈文的东西与她分赃的胜利品。这点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秦师兄还是手下留情了。
但这几百晶石却够她用了。
“夕辞妹妹。”慕夕辞已打算进入传送阵,听到声音又收回了脚步:“夕月姐。”
没想到夕月姐的修为还停在练气四层,正直豆蔻年华的身形却是已有慢慢长开的趋势,她只亭亭地站在那便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娇俏得让人想要一窥究竟。
“听说妹妹你要下山历练,我想来送送你。是因为姐姐的修为如今比你差太多,让你觉得丢脸了,还是因为秦师兄……妹妹你竟连姐姐都不愿知会了……”慕夕月说着变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珠,引人心疼。
慕夕辞赶忙摆手认错:“是我怕夕月姐知道我要下山历练,会难过。所以就没再通知……是我的错,让夕月姐更伤心了。”
其实慕夕辞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之前荷包的事情,她没法促成两人,怕麻烦又躲着对方,让她觉得心里有愧。另一方面是因为何卷卷这厮认为夕月姐没有那么简单,非让她远离夕月姐。
慕夕辞不想失去何卷卷这个好朋友,又怕面对夕月姐,索性就拼命修炼不见人。只是没想到何卷卷特地收紧消息不让别人知道她下山的事情,夕月姐还是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那姐姐就放心了。话说夕辞妹妹这次下山,是打算去哪修炼呢。”
被夕月姐这么一问,慕夕辞有些犹豫。她不能说出去遗址的事情,但她又不想对夕月姐说谎:“大概在南诏国的其他城池游历一番吧,我的道心还不坚定,师傅让我多多体会。”
慕夕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细细的柳梢眉间挂的全是担忧:“千万别去太危险的地方。这是娘亲在我幼时帮着求的一枚保平安的玉佩,如今就送给夕辞妹妹了。希望它能护着你一路顺安。”
看着苍翠的双鱼叠佩,慕夕辞郑重地接过。又简短地聊了几句,最终在慕夕月的目送下踏入了传送阵。
应该是何卷卷想多了吧。慕夕辞握紧了玉佩,感受到眼前的画面一变。她已顺利地传到了松雾城那间,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了。
三年了,这小楼二层却一点未变。也不知姆妈的伤势如何了,慕夕辞将玉佩收好快步走下楼梯。
“前辈。”慕夕辞匆匆向八仙桌旁的灵老行了一礼,就打算往外走。
谁知一道声音定住了她:“等等。你是慕家的那个小女娃吧。”
慕夕辞暗自运转周身的灵气,凝眉问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灵老矍铄的双眼,突然暗了暗:“指教不敢当,却有一事相询。这么时间在三清山,想必你也去过那藏经楼,老太婆……她还好么……”
这老太婆指的莫非是掌管藏经楼的主事。慕夕辞有些迟疑地开口:“藏经楼的苗主事,一个人过得很好。”
藏经楼一层的那位前辈便是苗主事。不同于其他的主事,她平素惯爱独来独往,楼中也未有其他执行任务的弟子。
只除了需要清扫藏经楼时,苗主事才会派发白色级任务。慕夕辞也是偶然从张师兄处听说那性格古怪的前辈,竟是藏经楼的主事。
“很好么……那……就够了。”说完灵老便背过身去,未再理会慕夕辞。
看了眼灵老略显萧瑟的身影,慕夕辞站在原地一时无话。
突然一样东西隔空飞来,感到灵气逼近的同时她反手接了下来。手中是一个只有半截的木埙,虽然外形木质都很普通,但摸起来却格外圆润,像是被打磨了多年一般。
“带给她,完成后我自有厚报。三百年了……该结束了。”灵老说完一震身形,便将慕夕辞扫出门外。
她还未答应,前辈怎能如此一意孤行。但小楼的门已紧闭,想了想慕夕辞决定还是先回慕家。
之后还要利用传送阵传去三清坊市,到时候再还给灵老吧。此行吉凶未卜,她可不能耽误了灵老的事情。
拐了一个弯,她快步走向慕家后院旁的密林。穿过密林,又见那一片低矮的墙头,慕夕辞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
她不禁有些感慨地看了眼墙边的废料,三年前的自己因为想要改善同姆妈在一起的生活,便从这溜出去拍卖了慧明丹。
一晃三年过去,自己已踏上了修仙的道路,几乎再也不用为生活而担忧发愁。
拍了一张藏息符后,慕夕辞从后院拐到了自己的院子。轻踏白素靴飞进了院内,来到西厢旁。西厢的窗户倒是开着的,一眼便可以看到屋内的情形。
屋里已斑白了大半发髻的妇人,用筷子夹起肉放进了左手的白面皮中,用心地捏着一个又一个饺子棱:“我家小姐四岁那年也不知怎么了。本来爱吃那糖葫芦,一天不吃就嚷嚷。落了一次水后突然就改了口味爱吃带肉馅的饺子包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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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本还好好的声音却突然有些哽咽:“爱吃肉是好,但那性子也跟着口味变了。才几岁的孩子,天天就一副老成样。如今又去了三清阁,怕是连亲事都要耽搁了吧……”
是姆妈,慕夕辞感到自己的眼角有些莫名的湿润。
一旁的孙婆子忙接过要被姆妈捏坏的饺子:“哎呦,我的好太太。小姐她这都修仙啦,以后找的肯定都是那修仙的高人呀。您还担心她的亲事做什么。一准是个大大的好媒。”
姆妈看着空落落的手喃喃自语:“就是怕她找那修仙的高人……”
这一句当然逃不过慕夕辞的耳朵。姆妈不希望她找同是修仙的人,她是知道的。姆妈的担心,她都明白。
这具身体的父母便是在结丹时双双逝去的,姆妈因此对同样修仙的她也担惊受怕了起来。上一辈子的经历已经让她不再相信爱情,没有所谓的道侣她也同样能活下去,还会活得更好。
她是不会自寻烦恼,还让姆妈难过的。
待孙嫂子将包好的饺子收拢,出去做晚膳时,慕夕辞轻巧地从窗户跳进了屋内。
“小……小姐?我是不是眼花了……”
慕夕辞一听,眨了眨眼:“好姆妈,可不是我么。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喊我小姐,喊我小辞多好。”
姆妈走上前,愣了半天才迟疑地握住慕夕辞的手:“小姐,三年了。您长大了……也长高了……原来才那么点高……还瘦了,是不是修仙的门派要苦修,不给吃东西……”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慕夕辞的脸,一丝一毫也不愿错过。一边看还一边数落三清阁的饭菜不好,环境不好,个子虽然窜了点,但还是不够,人也给熬瘦了……
慕夕辞在一旁听着听着,忍不住将头微微仰起。
当初一门心思想要她中选三清阁,如今又将三清阁数落得一无是处的,怕是也只有姆妈了吧。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报恩,因为小小孩童的遭遇,一门心思掏心掏肺的对她好的,除了姆妈还能是谁。
她前世的父母一门心思哄她开心,一切都只为了钱;今世的父母一门心思修炼破阶,一切都只为成仙。只有姆妈,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存在。不是父母,却胜过父母。
“姆妈,您这是担心过了。没见我皮肤又白了,脸上也长肉了么。我现在可厉害了,上次门派比试还打过修为比我高的师兄呢。”慕夕辞笑着挽住姆妈的胳膊,将头轻轻地靠了上去。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是,是老婆子我瞎担心。不过小姐这趟回来开朗了许多,是交到好朋友了吧。能看到小姐这样,老婆子真的很开心……”姆妈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慕夕辞抬头摇了摇姆妈的胳膊:“既然姆妈开心,干嘛还掉眼泪。再这样,我可陪着您一起哭了。”
姆妈忙拿手左右抹了抹脸道:“好。好。都听小姐的,老婆子不哭。”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小姐,估计是方婆子。不过她怕是就拿了我一人的晚饭,我让她再帮您端一份来……”姆妈话未说完,便被慕夕辞快速打断:“姆妈让方婆子放下东西便出去吧。我这次下山是有任务要完成,顺路回来看您的。这任务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您千万别让方婆子知晓了。”
“好,好。一切都听小姐的,那小姐您……”姆妈还待追问,方婆子已推门入内。幸好慕夕辞之前便闪身躲在了衣橱后。
方婆子将食盒搁在饭桌上,一边摆盘一边催道:“太太,您快些吃吧。这刚包的饺子,热乎着吃最新鲜不过啦。”
姆妈犹豫了一下道:“我有点不大舒服。待会吃了就早些睡了,方婆子你和三丫明早帮我准备早饭便好。晚上就不用来陪我了。”
方婆子也没多想,满口答应着便下去了。
姆妈松了一口气,将衣橱后的慕夕辞拉了出来:“正好是今天新包的饺子,快趁热吃。”说着就将碗推向了慕夕辞。
慕夕辞笑着将碗推了回去:“我现在修为长了,需要吃的东西也少了。姆妈你吃吧。”
“这怎么行,你这长身体的时候,三清阁果然是虐待孩子么……”两人互推了半天,才由慕夕辞拍板决定一人吃一半,谁也不许再推脱了。
姆妈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就觉得怎样都好,哪怕她不吃饭也觉得自己心里面饱得不行。
“小姐,这任务难么。您这一走,多久才能回来呢……”
“这个说不准,可能要几年时间。不过姆妈你放心,这次任务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两人饭后又说了一会话便熄灯休息了。好久没躺在床上睡觉了,慕夕辞靠在姆妈温暖的怀里很快便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慕夕辞就同姆妈告了别。临走前她还留下了两瓶玉肌丹,吃了一年多似乎效果还不错,留给姆妈补气养颜也是好的。
既然必须得去三清坊市和桃花眼会合,早点到就意味着可以早争取先机。
慕夕辞借着晨曦的微光,在慕家中快速穿梭。在快接近外围的墙垣时,她突然止住了脚步。
“小丫头三年才回一次慕家,也不同老夫打个招呼,莫非仍对慕家有怨?”
看着面前的精瘦老头,慕夕辞神情复杂地回道:“见过白元老。”
“一年前,辰南去三清阁旬礼,听说天儿因为你被掌门罚了禁闭,回来后可是发了一通不小的火气啊。”白元老摸着及胸的胡子,眯着眼看向面前的小人。
“多谢白元老。”慕夕辞对着白元老将脊背下弯,做了一记深揖。
所谓旬礼是受大门派庇护的家族每隔三年,便可前往门派领取高等丹药甚至法器的特殊依存方式。有嫡传弟子在门派中的家族,才有资格旬礼。
慕辰南来三清阁旬礼这事,她也有所耳闻。但当时她正在三清坊市做垂耳灵兔的任务,待她回山对方早已回了慕家。慕夕辞之所以早一天绕路回慕家,也是怕姆妈再一次出事。
幸好,白元老还记得他的承诺。
“老夫听说轩辕掌门最后向风云殿的风长老赔了好些东西,便知此事应当怪不到你的头上。但天儿毕竟是慕家的下一任家主,此事对慕家影响不小,望你今后行事能多以慕家大局为重。”
对方倏尔放出的威压,让慕夕辞的脊背不受控制地一再下弯。
白元老不论对她的境遇怀有怎样的愧疚,也抵不过慕家的大局重要。看似云淡风轻的老人,却将慕家的利益永远摆在了第一位。
这一次的事情是被白元老压下,可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由元老他亲自追究!
“晚辈……听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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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夕辞拜别白元老来到传送的二层小楼时,她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只见那小楼大门紧锁,上有一纸留言:主人外出有事……
灵老在这关键时刻,怎么就外出有事了!
慕夕辞头疼地一踏白素靴,运起全身灵气向东南飞去。她是飞不过三清阁的那座大山,但她还能用三清阁的传送阵传到三清坊市。
于是在落日西斜前,她总算赶到了万客来,径直走向了桃花眼之前住的那栋小楼。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多消耗晶石再定一栋小楼了。
“在下还以为姑娘宁可不要修为,也不打算来了呢。”刚踏进小楼,萧易辰慵懒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公子多虑了,我哪里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慕夕辞也不同桃花眼客气,自顾自地在桃花眼对面坐下,顺便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萧易辰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夕辞,慕夕辞也同样不甘示弱地回看他。两人厮杀了一会眼风,桃花眼先一步站起:“今天休息一宿,明天上路。”
慕夕辞看着桃花眼进了主卧,也随手选了一间客卧。将隔绝神识的结界布置好后,她直接进了七星幻境。
她的六层修为尚未巩固,只能依靠七星池提供大量灵气为依托加快稳定速度。之前在七星幻境中打坐,除了潜心修炼外她还从小狐狸那里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七星幻境的前一任主人搜集到了玉衡带、天璇链以及天玑冠。比如这位前辈在幻境中发现了大片的药田,跟着种了许多灵草。
慕夕辞之前也试着在七星池周围种上几颗灵草,幻想着能像很多修仙书中写得那般,这池子周围也能得出长势优异的灵草,甚至灵丹。
不过她显然没有那逆天的运气。即使她拿七星池中的池水精心浇灌,那些灵草也活不长久。这件事一度被小狐狸嘲笑了许久,七星池周围几乎寸草不生,慕夕辞竟还妄想能种出灵草。
试了不同的灵草,结局都那么不尽人意后,她也只得放弃种出草药的幻想。不过从得到的信息中可以推测出天璇链和天玑冠中必有一件灵宝可以让她打开药田的范围。
这位种药草的前辈说不定就是哪位上古时期的大能,那些药田中的灵草她若能捡到一星半点一定能稳赚不赔吧。
可惜小狐狸对前任主人本身的信息只字不提。更是一早就言明,他并不知那天璇链以及天玑冠的下落。
慕夕辞虽然对剩下来的灵宝很感兴趣,但她也不着急。一切要看机缘,急也没用。
将乾坤袋和乾坤镯中的东西又整理了一番后,慕夕辞离开了幻境。不知道桃花眼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她,她必须得处处小心。
又打坐了片刻,天边已升起了鱼肚白。感觉到客栈内灵气的波动,慕夕辞迈步出了房门。
“不过是倒杯茶而已,你对灵气的波动很敏感。”
初生的日光透过窗棱,缓缓洒满整个大厅。大厅中,一身绯色华裳的萧易辰,闲适地靠坐在雕花海棠椅上。他一手扶额,一手握着茶杯放在鼻端下方轻嗅。
惊艳。妖孽。慕夕辞的脑海中蹦出了两个词。穿绯色衣衫却并未显得不伦不类的男人,那一定是一只惊艳的妖孽无疑。
转开目光,慕夕辞淡淡回道:“不是我敏感。一大早用灵气烹茶的人毕竟不多见。”
下一刻她却毫无预兆地被一把利剑顶住了咽喉:“不过十岁的黄毛丫头。机敏异常、洞察过人,灵宝法器似乎也不弱。谁派你来的?”
慕夕辞没想到桃花眼会突然发难,握住火萤鞭,她开始飞快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桃花眼的双眸似是慵懒,实则寒光毕现。如果自己的回答令他不满意,慕夕辞完全相信他会当场对她毁尸灭迹。
萧易辰挑着眉看着面前故作镇定的少女,剑尖又向前递了一些,顺便释放出筑基期的威压。
这丫头如果能为他所用最好,如果不能,他也不介意早点送她一程。
慕夕辞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上被划破的地方,因威压的缘故不断往外杳杳地渗血。一剑之隔的威压,让她的神识动荡不安,脑中混乱一片。
轻蹙眉间,她强忍住不适缓缓开口道:“松雾城慕家旁支孤女,三清阁风云殿弟子慕夕辞,练气六层修为。身世坎坷了些,灵资差了些,所以比其他人更知道如何生存而已。我并未受任何人指使,手上也还带着萧公子的制约之戒。”
“呵。还要加上风长老宝贝的嫡传弟子一条吧。”萧易辰轻笑着收回佩剑,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缓缓擦拭着剑尖,动作优雅而华丽:“只是同姑娘开个玩笑罢了,莫非姑娘真以为萧某是那不知怜香惜玉的粗鄙之人。”
慕夕辞微一低头,用刘海盖住了眼睑笑道:“自然不会,萧公子着实风趣得紧。”
没有对方修为高,命门又被对方握在手中,她只能以静制动,等待时机了。
回到房内简单处理了伤口后,她换上了霓裳裙。三清阁弟子服毕竟打眼,若让人知道三清阁弟子发现了遗址的话,想必南曌国剩下的几大派一定也坐不住了。
萧易辰带着慕夕辞出了客栈,便往东北方向穿出了三清坊市。
走到一片无人的空地上,他一抖灵兽袋,身旁立时出现了一只一人高的巨型长毛犬。长毛犬身体前倾安静地伏在地上,似是在等候主人的命令。
慕夕辞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
她原以为萧易辰的灵兽应该是一头凶狠的老虎或野狼,再不济也是只狐狸。没想到竟是一只全身毛发浓密的月牙色巨犬。
此人外貌出众华服加身,全一副贵公子的摸样,看似慵懒无害,实则性格阴晴不定,没想到对灵兽的嗜好也颇为独特。
这样的人,她必须小心应对。
面前的小丫头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竟出了神。萧易辰优雅地坐在长毛犬背上缓缓打断对方:“看来姑娘是不打算和在下同乘一骑,那在下只好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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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省灵气的方式,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慕夕辞一踏白素靴跃上了长毛犬的背,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摸样:“我修为尚浅,独自前行恐会耽误到公子的行程。”
只见萧易辰淡淡地扫了一眼,轻拍座下的长毛犬,巨犬竟缓缓飞起,追风掣电般向前掠去。
长毛犬的速度出乎意料地迅猛,使得毫无防备的慕夕辞被惯力甩向了前方之人。
“此处距遗址入口尚有一天时间,姑娘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向萧某开口,萧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易辰的口气虽亲近,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干净利落地推开了撞在身上的小人,拍了拍衣衫,好似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道貌岸然,慕夕辞在内心腹诽着桃花眼。
看着身边一晃便掠过的景物,她有些眼红地看了看身下的白毛犬。桃花眼的坐骑果然不能以貌而论,看他一副闲适的样子,想必这灵兽飞行也不需要他催发灵气。
这种居家必备的灵兽,连画逸都不曾有,桃花眼果然背景深厚。
“疑问很多。公子为何执意要带上我,莫非我在其中可以发挥什么作用不成。上古遗址到底是何物,里面有多危险,有多少人与我们同行,多少人知道遗址的事情,为什么遗址近期才打开。”
“姑娘的问题倒是挺多。”萧易辰优雅地抚了抚袖子:“带上姑娘是个意外,不过姑娘有值得在下带上的价值。”
刚说了两句,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价值得靠姑娘自己证实给萧某看。如果你值得,我会尽量护你周全,不值得,那便请姑娘自求多福了。至于上古遗址,我也只得到消息并不知其中实情,很遗憾没法告诉姑娘到底有多危险。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安全。”
停顿了半刻,他抛了一枚玉简给慕夕辞:“同行只有你我二人,但知道遗址的人不在少数,具体多少在下实在没兴趣数那个人头。这是关于遗址信息的玉简。”
慕夕辞单手接过玉简,便用神识开始快速浏览。这枚玉简是一位前辈的口述记录,其中主要包括他如何发现遗址,进入遗址中又看到了些什么。
可惜这位前辈似乎在口述时极为匆忙,几乎没有多余的描述,只平铺直叙地说了一下过程。单单听这过程,她便觉得此行可能颇为凶险。
玉简中的前辈自述为筑基初期,九死一生才逃出了上古遗址。慕夕辞又对比自己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恐怕遇到危险都不够看吧。
前辈是天命二十四年进入的上古遗址,据说此遗址三百年一现世。掐指一算,如今正好是天命三百二十四年。
怪不得桃花眼愿意给她两年的时间修炼。
反复听了几遍,再也找不出其他线索,慕夕辞将玉简还了回去。“只有这些么。我的修为似乎不大适合去这上古遗址,我想知道我的价值到底在哪。”
“别急。很快姑娘便会有机会证明了。”说罢,萧易辰便合上眼慵懒地一手支住头部,斜靠在长毛犬柔软的背上。
看来桃花眼是不打算再透露什么了,可这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慕夕辞咬牙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有何价值让桃花眼看中。难不成是七星幻境?可当初她并未在对方面前进去过。
不过相对于找出她的‘价值’来说,她更在乎如何增加自保的手段。
从来富贵险中求,她虽然是被迫加入这冒险之路,但就如同她和姆妈说过的那样。这上古遗址中不出意外应该会有不错的机缘,若能保住小命肯定也是有些好处可循的吧。
七星幻境虽能保命,但它的所在地随慕夕辞的移动而移动,不能自行变换。即使她侥幸逃脱危险进入幻境,外面如果一直危险她就得在幻境中待着直到老死。
这可不是她所希望的。
想来想去,慕夕辞又想起了师傅下山前丢给她的一张遁地符。据说遁地距离不定、耗费时间不定、遁出地点不定。这种三不定的符,竟是便宜师傅送她游历的礼物,可见师傅对她的游历意见有多大。
关键时刻,她除了幻境之外再无其他保命的手段。又翻了一遍乾坤袋后,她只得认命地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瞅着座下的长毛犬,慕夕辞又想起了那颗疑似上古时期的灵兽蛋。她潜心调出识海中关于上古灵兽的内容,仔细研究,看看能不能抽空让这灵兽蛋早日认主。
萧易晨睁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会紧皱眉头,一会满脸喜色,一会又叹气连连。
也许是一个人太久了,他竟觉得有个好玩的小丫头在身边陪着也还不错。
月上梢头,萧易晨才拍了拍长毛犬示意停下。慕夕辞跟着落地后,看向了远处的灯火。
十几丈外似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一栋栋低矮的平房,不规则地前后插建着。不时有打闹声和笑声从村落中传出,又因每户人家都在门前挂了两个通红的纸灯笼,远远望去倒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似乎与玉简中的描述大相径庭。
萧易晨收起长毛犬,还不忘施一个小涤尘术,施施然向村落走去。慕夕辞一边腹诽一边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兜兜绕绕地将整个村落转了三遍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请问萧公子,这是寻找客栈还是饭后消食?”
“难道姑娘没发现,萧某是刻意带着姑娘欣赏这月色么。”
慕夕辞听罢抬头望了眼天色,月黑风高,倒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萧易晨看着对方的反应,抚了抚袖子接口:“我并非主修阵法,找阵眼自然要花上些许时间。”
听桃花眼这么一说,慕夕辞才想起了还有阵法这一茬。
前辈在玉简中确实提到有座村落是按一套阵法所建,找到阵眼才能寻到先机。她当时不明白什么是先机,所以也未在意。
此时回想这村中的羊肠小道以及房宇之间的蹊跷,一个熟悉的阵名出现在慕夕辞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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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丁六甲阵。
这个阵法本身属于最基础的九大阵法之一,没想到竟会有人用房舍来完成这座阵法的布置。
按说拥有阵法主修的慕夕辞,找一个阵眼应该不在话下。
不过一来她只制过结界,不曾涉略中级阵法。二来,她不想让桃花眼知道自己有阵法这一主修筹码。所以慕夕辞假装不知其意,扫了一眼他们所在的方位,开始回想玉简中的介绍。
创下这六丁六甲阵的前辈,曾留下一道破阵口诀传给后世: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按照口诀与二人所处的位置来看,北边的那一处应该就是阵眼所在。
竟有三间房屋?慕夕辞有一瞬间的失神。
“没想到姑娘还懂阵法。你的价值倒是比萧某预想的还要多。”慵懒的声音从身边缓缓传来,却如同一道惊雷将慕夕辞乍醒:“曾在玉简中看过相似的,只是猜测……”
萧易晨浅笑着,缓步走向那三间房屋:“你猜,是哪一间。”
位于阵眼处的三间房屋分别是一户废旧的民居、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户和一间祠堂。慕夕辞看了眼祠堂开口道:“那没人住的民居吧。”
“是么。我以为姑娘会和在下一般选择祠堂呢。”萧易晨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先一步迈进了祠堂。
慕夕辞本还担心对方让她先行,去趟那阵眼中的机关,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等桃花进去了一会无恙后,她才跟着迈进其中。
只见祠堂内由两根有些掉漆的黒木圆柱支撑着堂顶,每根圆柱都被贴了一圈纸糊的白条。顶上挂有四只大红灯笼,将堂内的摆设照得赤红一片。
正中榉木做的灵案上依次摆着数十张排位,密密麻麻写满了逝者的生卒年月以及平生大事。
胆眼望去,西北角还摆着一口已合上了盖子的棺材,其上并无落尘,像是刚搁置不久。
一阵风从大门灌进了祠堂,引得圆柱上那两圈白纸‘刷刷’作响,头顶的灯笼也跟着摇摆不定,堂内顿时忽明忽暗。有石子经不住风吹,撞到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
慕夕辞下意识地向桃花眼身边近了一步,强作镇定道:“现在该怎么办。”
萧易晨并未回答,而是拿出佩剑在地上一阵敲敲打打。
这一敲打倒是让慕夕辞看清了他的佩剑,竟是一把乌黑发亮的长剑。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真是如此。
最终他在祠堂的东南角停了下来,一激灵气仅用剑尖便将重达数十斤的石板向上挑起“就是这了。过来。”
慕夕辞依言走到一旁向空处看去。除了砂石外似乎再无其他,但她却隐隐感到这块板下有细微的灵气流动。
“将身上的灵气汇聚一部分到双眼再看。”
她按桃花眼所说将部分灵气汇聚至双眼处,那块空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印记。这个印记由两部分组成,一为曲折繁复的图案,一为特殊标记的密文。
“试着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出来。”萧易晨说着,将一叠灵符递了过去。
接过灵符,慕夕辞简单扫了一遍符文,这灵符的作用似乎是会变出一块泥塑。往地上一扔,果不其然出现了一块方形泥塑。
又看了眼印记,她谨慎地回道:“这个印记有些复杂,我不能保证。”
难道桃花眼指望她仿造出一个类似令牌之类的东西,打开这地下密道不成。还有他怎么确定她能仿制这东西。
萧易晨仿佛看穿了慕夕辞的想法一般,笑着开口道:“之前有看过姑娘制的灵符。有一张是仿别人的霹雳符,仿的不仅一模一样,威力还强了三倍。可见姑娘应有制符的天分。”
紧接着看了眼对方的左手,又转了话锋:“但这正是慕姑娘的价值所在。姑娘只有一天时间,萧某并不喜欢等人。”
即使有练气六层修为,却仍是被处处辖制。慕夕辞握紧左手,敛了眉眼,开始凝神观察眼前的印记。
足足运气观察了两个时辰,她才闭目停下。在脑中不断回想印记的每个细节,以及那一段古老的密文。幸好她有凝神元识做支撑,否则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服下两枚修气丹,慕夕辞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张素纸。对照着图案细细描摹,确保每一处都没有出入后,她又看向原图进行揣摩。
上古遗址果然不简单,就连这看似入门的印记也如此复杂。以她的能耐,也只能勉强看出这印记似乎是一个特殊的星象图,也不知有什么深意。
她虽修习过书画,但并不代表她的雕刻功夫也很到位。所以大部分的泥塑都被她用来练习雕刻了。
直到天已大亮,外面人头攒动之时。萧易晨才带着慕夕辞离开了祠堂,走进那间废旧的民居。
慕夕辞眼睁睁地看着桃花眼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那做工精致的雕花海棠椅继续靠坐休息,却无视了一旁的她。
站了半晌,她还是选择直接席地而坐。
手上这把雕刻的小刀还是桃花眼随手扔给她的,但这把小刀显然不怎么好使,刀尖并不锋利,使得她的失败率一再攀升。早知要仿制东西,她就去买把专门雕刻的刀了。
想到这,慕夕辞抬头怀疑地看向对方:“萧公子似乎对遗址的信息有所隐瞒。玉简中未曾提到印记,但公子却早已知晓。”
萧易晨似是听到了一句笑话,轻笑出声:“萧某何时承诺要告诉姑娘全部信息了。”
这一句让慕夕辞有些莫名地恼火。看了眼左手小指的制约之戒,她只得念了遍清心咒继续雕刻。
天黑之前,慕夕辞终于雕出了一模一样的印记来。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她一共雕了两块泥塑。一块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袋,另一块交给了桃花眼。
萧易辰反复端详刻好的泥塑与那素纸上的图案,勉强点了点头:“差强人意。画工还行,雕工太差。”
“多。谢。夸。奖。”慕夕辞几乎咬牙迸出这四个字。她的心神消耗太大,迫切需要休息,但那桃花眼估计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下一刻桃花眼便将东西一收,走向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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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郁郁地服下面丹,跟了上去。
“姑娘腰间的那方玉佩,能否让给萧某。”萧易辰只迈到了祠堂门口便止住了脚步,回身笑看向对方腰间挂着的双鱼叠佩。
“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玉佩乃族姐所赠,恕我不能让。”
抬手间玉佩已出现在萧易辰的手中:“姑娘收了萧某好些东西,在下拿走一枚玉佩当作报酬,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你!”慕夕辞扬手祭出火萤鞭向对方手肘处甩去,可她的全力一击却被萧易辰随手挥袖挡了下来。
但这一挡也让慕夕辞冷静了下来,她本不该如此冲动:“实在抱歉,同公子开了个玩笑。”
“是么,那烦请姑娘今后少开这样的玩笑,让萧某误会可就不好了。”萧易辰似是不在意,将手中的利剑垂于身侧,微笑着转身走进祠堂。
故伎重演挑开石板后,他将泥塑刻好印记的一面和石板下的印记重合。
慕夕辞却是抢在对方即将运气前开了口:“我的价值应该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会说出秘密,但也没有一定要陪你进去的理由。”
因为刚刚发生的意外,如今她握着火萤鞭的手沁满了汗水,可她却不想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萧易辰一拧眉心,抚了抚袖子起身:“你有。因为你必须要陪我进去,才能保证这先机。”
“何为先机。这上古遗址中危险重重,我若进去也许一去不返。但我现在离开,就算会被你废去一身修为,至少还留得一条命在。”她必须在此挑明,赌上一赌。
“你想寻求我的庇护。”萧易辰的目光淡淡地扫向对方。
既然被看穿,慕夕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错。虽然我的修为不高,但我们可以合作。我尽力帮助你拿到遗址中你想要的东西,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凭什么?”
“就凭你可能有需要我的时候,就凭我不会在关键时刻妨碍你。”
萧易辰深深地看了眼慕夕辞,笑了:“今天心情不错,姑且答应你。要想保住小命,就证明你的价值吧。”
他说完便向泥塑施加灵气,逐渐增加灵气的输入量。泥塑下方突然一阵光芒四射,祠堂内顿时狂风大作,围在圆柱上的白条被强风所折,在萧易辰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风暴圈。
随着光芒渐弱,萧易辰的身影消失在祠堂中,可诡异的旋风却没有结束。
选择性命还是选择机遇。选择避世,还是选择前进。
站在狂风中衣袂飘摇的慕夕辞苦笑了一下,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选择。
“哐”的一声,西北角的棺材盖被风卷起,砸在了慕夕辞的左侧。不再犹豫,她反手拍了一张防御符,缓缓走进了风暴圈。
从乾坤袋中掏出另外的泥塑,她依葫芦画瓢放置好后,开始逐渐施加灵气。一层、两层、三层……怪不得桃花眼开出的先决条件是六层修为。
因为她将六层修为所能储纳的灵气全部施加在泥塑上时,她才终于开启了传送。
下一刻,她便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在身上又拍了一道藏息符后,慕夕辞凝神感应周围的情况。没有其他的灵气波动,她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她试着将神识放出,可左右皆不可探测,唯有前方能探测到十丈左右距离,也不知是何原因。
收起手中的泥塑,她向远方扔了一道起火符。火球落在了两丈外,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看起来她似乎处于一个地下石道中,周围是清一色的禁海石。
这禁海石可以隔绝神识的探测,很是稀有。连三清阁中都只有三清殿后殿及几处隐秘的地方才铺就了此石。怪不得自己的神识探测受了限制。
这遗址倒是大手笔,想必所藏也颇为丰厚吧。不知这石道是否也为上古遗址中的一部分呢。
墙的两边各有一排整齐的蒙了层素色石灰的火把,悬挂其上。
这种密道十有八九会设下陷阱吧。慕夕辞也不敢贸然使用这里的火把,灵气又所剩无几,只得拿出一叠起火符,每走一段距离便向前丢一张用以照明。
走了大约十丈距离,前方出现了一堵墙。她只得转弯继续向右前行。周围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的声音,拐了四个弯都未发现危险后,慕夕辞陷入了沉思。
虽然桃花眼说她有价值,但她并不觉得对方是真的如此认为。桃花眼最初只要她达到练气六层,说是到了这个修为才好保护自己。但练气六层却是进入这里的一个先决条件。
逐层施加灵气,如果修为不够即使拿晶石补充灵气也无济于事。且这传送阵的灵气输入必须一次完成,如果失败,恐怕需要等补满灵气后才能继续进行。
所以没达到练气六层,她就是一枚弃子。
那块泥塑也是。虽然她不能确定桃花眼一定知道泥塑会随人传送,但他却对传送之事一字未提。
如果她没有多准备一块泥塑,那么现在的自己等于直接选择了放弃。并且他只给了她一天时间,估计自己折腾不出印记,对方同样也会有后手。
此人不仅心机深沉能看穿别人的想法,行事周密还修为高强。和他一路,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如果可以选择,她才不会进这个什么上古遗址!
她有一个爱护自己的姆妈,有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有一个倔强顽固的师傅,有四个技艺高超的鬼修师傅,还有师兄、师姐、师叔……
她不是吃饱了撑着,想在充满危险的遗址中寻那天大的机缘。她只是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修为被废,再也不能走那条修仙的路。
她所在的家族、她所在的门派都不能接受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如果不能继续修仙一途,她就无法保护姆妈,无法逃出慕家。
来到这个世上并非她所愿,退一步也许就是深渊,她只能一刻不停地前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十岁不到的孩子在前世哪里需要面对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由于没有及时扔出起火符,后方的火球渐渐熄灭。周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但这却惊醒了慕夕辞。
她明明只是在分析桃花眼的所作所为,竟然被拉入过往的回忆中。她的感官在这期间被无限放大,所以责问、怨言、愤怒都接踵而至。
她只扔了起火符,并未触碰其他,一路走来周围都是禁海石也未有变。看来这里可能有某样东西被火燃烧或受温度升高的影响,挥发出迷惑人心的作用。
找出症结所在后,她吞下了一枚清心丹,将灵气在全身运转了一周。
再一次扔出起火符,慕夕辞并未再起烦躁或愤怒的心绪。看来和自己的猜测没有太大出入,但现在的她需要头疼另外一件事。
是她大意了,这石道本身似乎是某种阵法。
她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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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一条路可走,所以她之前放松了警惕。
用灵息微步快速前行了一刻钟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原地转圈。每隔十丈转右,再向右十丈,向左十丈,如此循环。也就是说她在一个类“日”字型的石道中,来来回回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慕夕辞叹了口气。排除鬼打墙的可能,那便只能是幻阵了。
幻阵的种类分为很多种,她只在玉简中粗略地看过一些,也未放进识海中。但幻阵已属于中阶阵法,即使再简单的幻阵在破解上也会有点麻烦。
没奈何,她只得从乾坤袋中掏出罗盘。
这罗盘还是在那家山羊胡子的黑店中顺带买的道具,并非法器。前世的罗盘主测风水,而这里的罗盘主要用来测阵眼。
罗盘的构造由海底针、内盘和外盘组成。根据海底针的指向,经过演算后即可大致得出阵眼的方位。
慕夕辞当初买的时候,并未想过将来有一天能真的用上。所以她只选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金色罗盘,纯当奇巧摆设。
如今真要用它上场了,也不知这罗盘是不是个花瓶架子能不能管用。
将灵气输入罗盘后,海底针转了足足十来圈才缓缓指向了离午。
根据罗盘的口诀,慕夕辞开始掐指演算。一刻钟后,她抬脚向西南方走去。
如果罗盘和自己一知半解的演算都没错的话,阵眼应该就在西南方,也就是她最初站的地方。
回到最初的位置,她看向了右方的石道。这里原本是一面墙,而现在却多了一个出口,所以她没能意识到自己始终在原地打转。
破这种简单的迷幻阵,如果找到阵眼最好的方法便是。
慕夕辞祭出火莹鞭,向地面猛地一掷。一道道火莹在空中划过夺目的光彩撞向墙面的同时,她又扔出了三道效果迥异的攻击灵符。
伴随着“轰隆”不绝的坍塌声,烟尘四起,攒了几百年的灰烟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充斥了整个石道。被突如其来的灰尘呛到的慕夕辞,愣是扶着墙壁咳嗽了小半个时辰。
待烟尘散尽,只见一人慵懒地斜靠在墙边,风雅至极。
随手撤去防尘的结界,萧易辰不耐烦地抚了抚袖子:“总算没让我等太久。能破这幻阵,你的价值勉强算过关了。”
这回慕夕辞总算看懂了桃花眼的动作。只要桃花眼不高兴或者不耐烦的时候,他就会抚自己的袖子。
真是一个长相妖孽性格怪异的奇葩。
“何为先机,这石道与先机又有怎样的关联?”慕夕辞给自己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再一次问出了之前的疑惑。
萧易晨转身回道:“先机,就是赶在上古遗址的禁制未开之前进入。所以这条石道便是通往遗址的先机之路。禁制真正开启的时间为半个月后,这先机也只能提前半个月进入。所以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先一步探寻遗址。”
也就是说桃花眼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先机,所以从万剑宗提前两年赶了过来。
慕夕辞匆忙跟上,却见前方桃花眼的手中多出了一团火球。他只向前信手一扔,两旁的火把便一个连着一个窜起熊熊火焰。石道内瞬间大亮,而笔直的石道长度竟不足三十丈。
这桃花眼也不怕碰到墙上的机关。慕夕辞赶紧吞了一颗清心丸,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桃花眼已待在这里许久,就算有机关估计也被他拔除过了。
二人走完三十丈路,来到石道的尽头,面前仍是一堵禁海石堆叠的墙壁。萧易辰凝目看了半晌,将手中的泥塑再一次与墙上的图案相对,手中运气。
因为萧易辰背对着慕夕辞,所以站在后方的她只见桃花眼一闪又消失在眼前。
看出了玄机也不知会她一声,慕夕辞郁郁地抬头仔细观察面前的石墙。
与周围的石墙并无区别,联想到之前的传送,慕夕辞从乾坤袋中掏出了泥塑,凝气于目开始观察墙壁。
在石墙的正中下方一寸之处,果然又出现了那枚复杂的印记。
为了进入石道,她已耗尽了大部分灵气。之后因为受到幻阵影响,也未能及时补充。破阵又将为数不多的灵气尽数用完。如今她有丹药有晶石,但却不愿加快补给灵气的速度。
如她之前所说。她虽修为不高,但却希望能同桃花眼合作,而不是一直处于被辖制的状态。也许她就是有些固执,喜欢坚持一些无谓的坚持。
慕夕辞盘膝而坐,开始吸收周围并不充沛的灵气,顺便巩固修为。在吸收灵气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不仅得到了巩固,而且还有所提升。
想不出原因,她便只得安心回气。
待灵气恢复得大差不差后,慕夕辞起身将泥塑握在手中。如此拖延时间不过是以卵击石,她还是得点到为止,从别的方面入手。太强硬的方法,若是真惹怒了桃花眼,在这诡异的遗址中后果亦不堪设想。
传送阵的另一边,萧易辰看着眼前的遗址沉默不语。
他确信慕夕辞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传送过来的方法,但她却迟迟不出现。因为灵气的原因么。将白戮放出,慵懒地靠于其上,他决定等她一等。
当慕夕辞终于恢复灵气传送至萧易辰身边时,已过了四个时辰。
“桃……桃花眼……”慕夕辞见到桃花眼后诧异非常,她以为对方一定会丢下自己独自前行。
“在下萧易辰,还请姑娘牢记才是。”萧易辰抚了抚袖子,望向慕夕辞:“姑娘是打算自行前去,还是等在下邀你同行。”
虽然不明现状,但慕夕辞还是快速飞上了长毛犬的背。
“白戮,可以走了。”只听桃花眼一声轻唤,长毛犬离地飞起。
原来这长毛犬叫白戮,可外形却与慕夕辞印象中的‘戮’字相去甚远。话说为何要向上飞呢。
慕夕辞一抬头,就见云层上方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而他们正在向其缓缓接近。这竟是一座空中遗址不成。
惊奇的是,这座上古遗址看起来竟比三清阁还要大上一倍。
白戮载着二人穿过棉厚的云层,两人才得以窥见遗址的真容。一座气势恢宏的上古宫殿,架于百丈云端之上。如一头沉睡的卧龙,在安静地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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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古宫殿看起来雄奇宏伟,但其外露的颜色除了霜色再无其他。
慕夕辞看着面前的建筑,除了震惊外,还多了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在她的印象中宫殿大多以赤红和明黄二色居多,这样一座白惨惨的大型宫殿,却是闻所未闻。
可惜她还未细看,桃花眼已收起白戮,二人落在了大殿前。
二十来丈高的殿门上雕刻了九组迥异的龙形图案,图案之上还用灵气封印了一道又一道密文。来自上古的威压扑面而来,带给慕夕辞一股深沉的庄严肃穆感。
“女—修—士—优—先?”桃花眼一字一顿地调侃着慕夕辞,神色却异常正经。
“萧公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修为高深、术法高强,当然是您先行一步了。”慕夕辞忙不迭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这上古遗址中还不知会有怎样的陷阱,她可不想当那小白鼠。
萧易辰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随后伸出右手提剑运气利落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
慕夕辞谨慎地在身上拍了一道防御符,以防桃花眼会直接将大门切开,破门而入。但她等了半晌,不见丝毫动静。
无尘竟也无法破解么,萧易辰一挑眉左手快速掐了一个繁复的术决,右手举剑隔空挽了一个剑花,接着反手握住剑柄对着剑花的中心敲去。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却是在几息间完成。待慕夕辞有所反应时,眼前的殿门从上至下骤然出现一道道裂纹,最终在剑柄的隔空敲击下支离破碎。
面前的场景陡然一变,两人已置身于一片白雪皑皑之中。
突如其来的刺骨寒冷,让慕夕辞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们刚才明明还在大殿的门前,为何会出现在这。
举目四望,周围除了雪还是雪,漫天的飞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是哪。”慕夕辞耐不住寒先一步开口。
“姑娘不爱赏雪景么。如此美景,合当驻足细看。”萧易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伞,缓缓将其撑开。
伞面上描着数朵生机盎然的红梅,在这漫天大雪中显得极为扎眼。
风雪中的萧易辰放任广袖肆意飘摆,始终噙着笑,咄咄逼人的冰雪并未盖过他的风姿,反现出其如玉的五官。
“姑且将就着用吧。”将伞抛给慕夕辞,萧易辰一跃向前方掠去。
似乎有大量的灵气波动。慕夕辞接过伞,反手在身上又拍了一张防御符。只见桃花眼在空中停住,祭起佩剑向下一划:“无尘,破!”
地面上的积雪仿佛受到巨大的冲力,向外溅起三尺。溅起的雪花混合着飞扬的大雪,却形成一道漩涡反袭向萧易辰。
侧身躲过攻击,萧易辰朗声道:“阁下躲在此间,鬼鬼祟祟怕是有些自降身份。”说着便又是一剑扫去。
“哼,无知小儿。非我门下弟子,胆敢擅闯我擎苍天境。”雷霆般的咆哮将慕夕辞震退了三丈。不知说话的是何人,她祭起了玉衡带随时准备迎战。
萧易辰将佩剑握在手中,眼底忽明忽暗不断:“擎苍天境早已成为过去,前辈合该多向前看看才是。”
“擅闯者,格杀勿论!”
咆哮的声音陡然变沉,伴随着声落,雪地中蓦然出现了九个雪人卷着风雪向萧易辰砸去。被攻击的人显然不拿此举当回事,凝气御剑自西向东横剑而行。
无尘回到主人的手中,九个雪人散落满地。可不到一息时间,地上的碎雪又纷纷飞起拼合成了一个大了一倍有余的雪人。
一边撑伞看戏的慕夕辞,忽然发现她的身边也多了九个雪人。她还在衡量是九个雪人好对付,还是合成一个好对付时,几个虎背熊腰的雪人已笨拙地出拳攻向她。
运起灵息微步,敏捷地在雪人中穿梭的慕夕辞,时不时扔出一张霹雳符做实验。闪电呼啸着劈向近前的一只雪人,令其碎了一地。这些雪人打起来不堪一击,可一旦被击碎落到雪中,就会变成更大的雪人出现。
简而言之,这里到处是雪人的补给源,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总会出现一只……
“小心!”在思考中的慕夕辞反射性地向右躲开了侧方凌厉的剑气,只见有一栋小楼高的雪块轰然砸在她的左近一丈之处。
四溅的雪浪,直接扑了慕夕辞一身。感觉到灵气波动,她一个旋身点着白素靴飞离了之前所处的地方。
回头一看,身后站了一个由雪块组成的庞然大物,咆哮了一声,正将它有小楼高的拳头收了回去。
她赶紧举目四望,寻找桃花眼的身影。桃花眼的破坏力着实强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给他造出一个这么大块头的雪人了,再给他点破坏的时间,那还得了!
当慕夕辞好不容易绕道,辗转至大型雪人的背面时。桃花眼正一掌将无尘剑推向上空,水墨色的剑影一分为七,逐电追风般砸向那尚未站起的雪人而去。
“等……”慕夕辞来不及发话,便见那大型雪人在剑影的打击下坍塌,紧接着又立起了放大一倍的巨型雪人。
雪人每一次的融合变大,虽然身体依然脆弱,但力气都会随之变大。如果放任下去,这片雪地怕是没有他二人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慕夕辞快步来到萧易辰的身边,迎着风雪喊道:“让我试一试。”
与狼狈的慕夕辞相比,萧易辰却是风采依旧:“那就有劳姑娘出手了。”说着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梅花伞递还对方,慕夕辞从乾坤袋中抽出了一叠符纸。希望能按她所设想的那般奏效吧。
踏着白素靴,躲避着巨型雪人如山崩海啸般的重拳攻击,她沿路撒了一叠地火符。虽然风雪未能扑灭地火,但融雪的速度并不理想,在地火消失之前,雪人又恢复了身形。
又掏出另一叠符纸,慕夕辞在风口浪尖处,自下而上翻飞,在雪人身上各处连拍了三十多道符。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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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慕夕辞也顾不上满身的飞雪,转身看向被寒冰符拍中的巨型雪人。
雪人也扭头望向在它身旁乱窜的小人,一仰身子就待出拳。可就在它后仰的瞬息,自脚底结成的冰块不断向上一路蔓延。雪人的咆哮尚未发出,已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中。
萧易辰与慕夕辞同时跃起,躲过了大雪排山倒海式地冲刷。
面前的场景一转,两人又突然置身于一座大殿之中。
殿中空旷异常,似乎只四个角落有烛光明灭。昏暗的光线与之前的雪原成鲜明对比。慕夕辞闭了一会眼,才逐渐看清眼前的景物。
百丈宽的大殿,由四十根五人合抱的圆柱支撑。左近的一根圆柱上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向前看去,隔几根柱子便有这样的符号。但这符号看起来并不复杂,与遗址中的印记相去甚远。
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立在一旁,逐一观察石柱上的符号。
慕夕辞的霓裳裙落了一地的雪水,怔怔地看着衣袖上未化的雪块,有些恍惚。若说之前的雪原是幻阵,但这雪水却再逼真不过。若说面前的大殿是幻阵,她又觉得不像。
可他们并未被传送,怎会在场景中变换,且每一次都那么真实。
“刚刚那九个雪甬组成了九九归一阵,连破九次方可出阵。因为你的冰符,倒是提前出阵了。有意思。”萧易辰收起了无尘,从袖中掏出了素白的折扇。
听完这话,慕夕辞的脸色却是青红交加。原来桃花眼早已知道破解的方法,且破阵在即。自己跑前跑后,却是瞎忙活了一场。
“公子果然,见—多—识—广。”她一字一顿,重重吐出了最后四个字。桃花眼也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所以竟站在一旁隔岸观火!
“姑娘还是快些清理身上的雪水为妙,否则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耽误进度,在下又惯是怜香惜玉的人。这趟先机可是白进了。”前方的萧易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时不时用其敲一下身边的石柱。
慕夕辞被此话一激,立时掐了一个小涤尘术。冷静下来后,她的目光在桃花眼的身上转了一圈。她看不出桃花眼这么做有什么用,但对方从来都不会毫无目的地行事。
她开始慢慢回忆玉简中的内容。其实前辈在玉简中并未提到太多关于这座上古遗址的东西,或者说介绍统共不超过二十句话。
“这里是前辈提到的幻阵?”
萧易辰倒是有些讶异于对方的反应速度:“难说。前辈在玉简中提到的石柱刻痕,估计就是指这里。但显然我们进来的幻阵顺序同他们不一样。”
“在玉简的叙述中,前辈他只经历了一重幻阵。假设之前所见的宫殿与雪原皆是幻阵,加上这座大殿我们似乎经历了三重幻阵。”慕夕辞凝眉,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
玉简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位前辈遇到了一位坐化在此的大师,但却未能从大师那得到机缘。所以诸如记号这种细节倒是被她忽视了,否则她应该早一步看出这里有古怪。
“可能与我们提前半个月进入有关。那位前辈只知先机所在,却未能成功利用先机进入遗址。”萧易辰此时已绕着大殿走了一圈,破这道幻阵用武力却是行不通的。但他知道方法,却无法施为。
整理了一下思绪,慕夕辞再一次放出神识试探周围的事物。
和之前的情况有些相似,不论她从哪一个方向放出神识,都探测不到任何东西。周围除了她和桃花眼外也没有灵气波动。按理来说,上古遗迹中再怎么平静,也不应如一口古井般无波无痕的。
由于修为的限制,神识通常只能向某个指定的方向发出,如果同时向两个方向发出呢。
慕夕辞尝试着向东西两边同时发出神识,而结果却令她脸色一白。又试了两次后,她犹豫着开了口:“这里应当是第三重幻阵无疑。”
“既如此,姑娘应当是寻到出处了。不若将伞撑开一试?”说着将那把红梅伞又递了过去。
迟疑地接过伞将其撑开。另一边的桃花眼却毫无征兆地祭起通体乌黑的无尘剑,一剑劈向面前的圆柱。
一阵坍塌的声音响起,慕夕辞赶紧祭起玉衡带,却未感觉到任何冲击。尘烟消散后,面前又出现了那堵由禁海石堆叠的石墙。
果然,他们其实一直待在原地挣扎。
一个方向可以无限探出神识,却探测不到任何东西。若往两个方向探测,则其中一个方向会受抵挡,和石道中的情形相差无几。
所以慕夕辞大胆猜测,他们大抵是在传送的瞬间陷入了新的幻阵。
“既然用完,还请姑娘将红罗归还萧某。”萧易晨微笑着向慕夕辞伸出了一只手。
愣了一下,慕夕辞才想起手中的伞来。将红罗交还给桃花眼的同时,她还不忘问出自己的疑惑:“这伞有何用?”
只见萧易晨收起伞,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含笑着看向对方:“慕姑娘打的好算盘。如今我的灵宝法器以及灵兽都给姑娘看光了,我若再告诉姑娘用途,岂不是亏大发了。说不定哪一天,萧某就栽在姑娘手上了呢。”
“萧公子真是说笑。如何前进才是眼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么。”
抚了抚袖子,萧易晨挑眉道:“这把伞名唤红罗,撑起后可帮助破阵。至于我们为何从连环幻阵中成功破出,还要多亏姑娘察觉到我们本应在哪。”
“印记未错,为何我们还会在原地。”
“也许是泥塑的原因。这遗址能自行识别也说不定。”萧易晨说完便靠在石墙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慕夕辞便不好再继续追问,也跟着埋头思索起来。
如果泥塑没用的话,最初他们应该就无法传送进来。事实却是他们顺利进来了,但却无法通过第二道门。
难道这其实是一个骗局?想了半天依旧无果后,她决定省点心神,打坐等待桃花眼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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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耗费心神制作泥塑后,除了中途补给灵气的那会她都未曾休息过。放下心神,慕夕辞盘膝入定。
她再一次睁开眼,已是三天后。
“姑娘终是休息好了。”萧易晨慵懒地靠坐在雕花海棠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夕辞。
“抱歉,之前消耗的心神太多。不知萧公子是否想出如何继续前进的方法了。”
“算是吧。”萧易晨说着,递了两块禁海石过去:“在这上面雕那印记试试。”
原来如此。慕夕辞接过石块又随口问了句:“这禁海石块是从哪来的?”
“从一旁的墙上切出来的。”
听到这一说,慕夕辞反射性地抬头“那为何不直接将这墙劈了,让我们过去算了?”
“这印记应当是某种可传送的机关。即使硬冲过去,我们也不一定能到达遗址中,所以还是按部就班的好。至于这墙上切下的禁海石,只能保留两个时辰。过了时辰,便会自行消失。”
“会消失?这种事情,竟然不早说。”慕夕辞也不再继续追问,专心在禁海石上勾勒图案,接着开始快速雕刻。
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萧易晨拿折扇遮住了嘴角的弧度。有意思的小丫头,比白戮要有趣一些。
在努力雕刻的慕夕辞并不知晓她口中的桃花眼,竟拿她与那只长毛犬作比较。
时限快到之时,她才勉强雕好两块禁海石递给了对方一块:“希望这次能成功。”
“会的。”萧易晨接过禁海石,依法施为又消失在慕夕辞的视线中。
希望这次是真的能成功。她一鼓作气将印记对上,开始逐层施加灵气。
睁开眼,昏暗的烛光,空旷的大殿。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慕夕辞喃喃自语道:“失败了么……”
“没有。我们成功了。”萧易晨又用折扇敲了一下圆柱:“之前我将灵气输入圆柱时,圆柱内像一个深渊,不断吸取我的灵气。但这圆柱却是真实的,因为他们在排斥我的灵气。”
原来之前桃花眼敲打每一根圆柱,看似随意,实则是做测试幻阵之用。慕夕辞暗暗记下方法,又看向前方。
在幻阵中严实的墙壁上,赫然多了一条通道,看来他们终是能继续前行了。
跟在萧易晨身后的慕夕辞,放出神识进行探测,却发现对方的神识竟将自己包在其中。她快速收回神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你不用耗费心神探测,我的神识可以达到二十丈方圆。”
既然桃花眼这么说了,慕夕辞便应声不再放出神识。二人穿过通道后,眼前出现了两排整齐划一的禅房分布在左右两边。
依旧是霜色墙面,每间房并未配窗,仅有一扇古铜制的房门紧闭着。
乍一看似是有古怪的花纹遍布其上,但以慕夕辞的目力看去,那些所谓的‘花纹’却是由各类武器留下的痕迹。
在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修仙者本应是术法之间的较量,动辄房屋尽毁、木石不在。但这门上的痕迹却像是一群只会武力的普通人,一通挥砍后留下的。
难道这遗址普通人也能进来不成?慕夕辞满腹疑惑地看向桃花眼,但对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细微的划痕之上。
萧易晨缓缓迈步,径直走向右手第一间禅房。慕夕辞跟在其后,两指间夹了一道霹雳符,用以御敌。
同如临大敌的慕夕辞相比,萧易辰显得很是漫不经心。他微一抬手,就用折扇点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慕夕辞忙运起灵息微步向一旁躲闪。桃花眼怎么也不通个气就动手开门了,有机关怎么办!
直到萧易辰稳当地在禅房内走了一个来回,直到慕夕辞确定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机关和危险后。她才神色古怪地走了进去。
里间空荡荡的,仅摆了一张石床。地上依稀可见打斗的痕迹,可周围却什么也没有。
就是什么也没有,才使得慕夕辞觉得异常可疑。空置了几百年的禅房,却不见一丝灰尘。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却不见一具尸骨。只在入口就设了三重幻阵,真正到大殿中却不见一处机关。
她寻不到答案,便将目光又转到桃花眼的身上,希图从对方的身上能找到答案。
被寄予厚望的萧易辰,却是面色不改,摇了摇折扇走向下一间禅房。两人一前一后陆续走了一半的房间,走过的一百零八间禅房全部空空如也,就如同一间房被翻了一百多个复制品。
抚了抚袖子,萧易辰终于开了口:“这遗址有些古怪。”
“擎苍天境是什么,一个上古门派?”这里的古怪肯定与这个名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慕夕辞觉得桃花眼已经有将自己视为‘队友’的倾向,便毫不犹豫地发问。
“是一个曾空前强大,却又走向衰亡的上古门派……”
桃花眼的话仅开了一个头,便停住了。慕夕辞等了半晌也不见下文,一抬头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得罪了。”萧易辰拎着慕夕辞的领口,一展身法向前急掠了数丈,直到禅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曲折的通道才停住。
“拎着他人领口展示身法,难道就是贵派的礼节?”慕夕辞按住脖颈处的剑伤,冷冷地看向对方。
萧易辰并未答话而是继续看向身后的两排禅房,脸上的凝重又深了一些。
是她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桃花眼怎么可能将她当做‘队友’来看。对方不过是愿意同她多说两句,居然就忘了自己所处的境地了。
慕夕辞啊慕夕辞,活了那么多年的心智都被狗吃了?就因为对方长相妖孽了一些,居然就放松警惕了?
就在慕夕辞自我反省的同时,自禅房内缓缓升起了一股黑气。那些黑气如同烟雾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着禅房的每一寸墙壁及每一块砖石。
待思过完毕的慕夕辞有所反应,之前走过的禅房已被黑气覆盖,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而那些黑气正在向中间的砖路衍生。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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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易辰用指节轻轻敲着扇骨,依然没有回话。
慕夕辞也不指望对方能回话,她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忌惮地看着面前的黑气。可当她再一次看向正中的砖路时,却发现了一件熟悉的物件:“我的银簪!”
肯定是之前桃花眼拎着她的时候,速度太快掉下来的。慕夕辞身形一动,却被素白的折扇挡了一下。
只这一挡的时间,黑气已蔓延至银簪周围。
“为何要拦我,我本可以取回银簪的。”慕夕辞虽然有些心疼自己又少了一件法器,但关键的是这法器是由余师姐改制过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因为你来不及。”
仿佛是为了回应萧易辰说的话,黑气瞬间笼罩了银簪,紧接着所有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突然自地面向上爆发。
通道入口以外皆为黑气所占,但这些黑气似乎不敢或不能接近这通道,竟没有一丝黑气渗入其中。
慕夕辞惨白着脸,道了谢。她没有想到这些黑气竟会突然爆发,还是太缺乏遇险的经验了。但这黑气,估计就是那两排禅房纤尘不染的原因所在吧。
“这是擎苍天境用以制敌的蚕沼。难以预测它活动的规律,一旦陷入其中,是出了名的敌我不分,片甲不留。”萧易辰的目光从慕夕辞的伤口处一晃而过,摇着折扇转身走向通道的另一边。
这算是解释么。慕夕辞又看了眼身后的蚕沼,快步跟上前方的桃花眼。
这条曲折的通道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但通道的两旁隔几丈便会摆放一座古怪的灰色石像。肥头大耳有之、肚大无眼有之、舌长绕身有之……
这些石像看起来像是一个个长相诡异的妖兽,一路数来有近十来座。这擎苍天境听起来是个名门正派,怎会摆放这么多妖兽的石像。
因为之前的蚕沼,慕夕辞路过这些石像都时刻带着警惕。谁知道这遗址中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起来。似是一座中殿,和之前的大殿相比要小上一些。
没有那许多的圆柱支撑,只一根巨型的方柱立在正中。中殿以北的墙上,并排列着两个银色的圆洞,圆洞中依稀可见雾气飘渺,让慕夕辞想起了三清阁中的传送空洞。
中殿的四角有四颗巨大的夜明珠悬挂其上,怪不得此处的亮度要强上别处许多。但每颗夜明珠下似乎都有一堆白色的粉末。
莫非夜明珠还会掉粉末。
正当她费解时,一旁的桃花眼慵懒地开了口:“有火符么,扔过去试试。”
慕夕辞拿出一张起火符,扔向了最近的一堆白色粉末。谁知起火符变出的火球刚碰到那堆粉末,便爆发出一束强烈的火苗。
蓝白相间的火苗吐着舌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白色粉末,继而打散在空中化作蓝色火星,向二人的方向飘去。
“是磷火。退后。”萧易晨一边运气用折扇将已飘至面前的磷火扇开,一边拉着慕夕辞就欲向后退去。谁知身后的慕夕辞却将眉头紧皱,看着身后的通道不动。
“我们必须去殿内,因为那些石像……似乎活过来了。”就在那堆磷火生起的瞬间,她便感到身后有强大的灵气波动。
像是沉睡了许久的巨兽,那些被封印的石像如今得以复苏,纷纷在石像内先后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地吼声。
再回头时,身后那些石像的表层已开始缓缓剥落,露出鲜活的内在。不时有石块向外飞溅,砸到墙壁上擦出一片火花。
前有磷火后有妖兽,慕夕辞在电光火石之间做了决定。通道的另一边是蚕沼,中殿才有出路!
一掷火莹鞭,她反拉着萧易晨向殿中跑去。火莹鞭化成的莹火与空中的磷火不断碰撞,擦出耀眼的花火。萧易辰也将折扇换做了无尘剑,手起剑落便斩灭了一片蓝光。
二人利用间隙,来到了对面的银色圆洞前。
“其中一条是死路,选择哪一边?”脚下有两个与圆洞对应的传送阵,慕夕辞紧张地开口发问。
前辈在玉简中提起过这座中殿,因为提到了传送阵,所以她记得尤为清楚。但前辈没有提及他最终选的是左边还是右边,只点出其中一条是死路。究竟该选择哪一边呢。这传送阵的的开启似乎还需要密文。
“萧某不通阵法,姑娘决定吧,我先去拖住他们。”萧易晨一挑眉,祭起无尘剑扫向奔来的妖兽。没想到这座上古遗址竟会用妖兽做保护兽,他利落地将一只妖兽切成两半,转身迎向了另一只。
明明阵法比她了解得还多,居然好意思说自己不通阵法!看着桃花眼在妖兽中穿梭自如,慕夕郁郁地祭起玉衡带,思考该选择哪一条路。
面前的银色圆洞以及传送阵,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没有多余的记号或者灵气波动能让她有所判断。
无奈之下,她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推论。
人们往往习惯于在二选一的紧急情况下选择左边,因为靠近心脏会让人觉得更加安心。不知上古时期的前辈们制作这机关出于怎样的目的,她最终还是决定选择右边。
祭出扶摇扇奋力扫开身边的磷火,慕夕辞将晶石摆入凹槽中后,开始仔细回想关于传送阵的密文。
另一边的打斗声却是越来越近:“慕姑娘。再这样磨蹭下去,我们怕是要变成墙角的那一堆骨灰了。”
“萧公子以一敌百都绰绰有余,哪里会有危险一说。”慕夕辞条件反射地回头还击,却发现原来的十多只妖兽变作了二十来只。“怎么会这样,通道中有这么多石像么?”
“这些石像被砍后,会一分为二。在下的无尘过于锋利,为他们添了不少援兵。传送阵情况如何。”萧易辰说话的间隙,一剑挥过没掌控好力度使得对方又新增了一员。
“开启传送阵还需要一段密文,容我再回想一下。只好麻烦萧公子再撑一会了。”慕夕辞说话的同时,却见右方卷来一条猩红的圆舌,宽过三寸的舌尖还长了一排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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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惊之下,慕夕辞慌忙仰身躲过这恶心的长舌。但她显然低估了那一排倒刺。
感觉到脖颈上的绷带被拉起时,她已被猩红的舌头高高举起,吊在了半空中。之前的剑伤经不住拉扯,再一次崩开,绷带的侧面立时被染得赤红一片。
可恶。身体被吊在空中,无法借力。慕夕辞将灵气注入火萤鞭,将长鞭向上掷去。
火萤鞭如一条灵巧的蛇一般,一圈圈不断向下缠绕住圆舌。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她猛得一拉火萤鞭。突然收紧的力道迫使长舌妖兽大吼了一声,不断摇着头,将舌头往墙壁上甩动。
慕夕辞被长舌怪的舌头拖拽着,砸到了一旁的墙壁上。这一震,落了她一身的灰尘,脖颈的伤口崩裂地更甚之前。
总算是有着落点了。她也顾不上伤口,一踏白素靴腾到空中,快速解下脖颈上的绷带,抽回火萤鞭,扔了两张霹雳符并起火符回敬给长舌怪。
落地的瞬间,她还不忘拍了一张藏息符。
一分为二的长舌怪,探不出慕夕辞的声息,嘶吼着向桃花眼的方向奔去。
慕夕辞喘着气,回到传送阵旁。刚刚被妖兽伏击了一下,倒是让她回忆起了那段密文。
“不知慕姑娘还需多长时间。萧某不用法器,怕是只能支撑一刻钟了。”
“是吗。那烦请公子再撑个一刻钟吧。”
慕夕辞站在传送阵旁,反倒不急了。刚才的意外,对于桃花眼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方却选择置身事外。有这样一个时刻把握时机考验‘队友’的人在旁边,真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情。
等了一刻钟,看着桃花眼在外围全无形象地与妖兽斗作一团时,她才多少解了些气。
“可以过来了。”慕夕辞说罢,快速开始掐诀,念完那一段冗长的密文后于虚空一点。传送阵瞬间亮了起来。
她先一步跳入其中,萧易辰见状将无尘剑分成数道剑影,把那些个妖兽围做一圈,也跟着闪身飞进了传送阵。
“无尘,回!”萧易辰收回无尘剑的同时,二人被传送到了通道内。
幸好这条通道不见任何石像。
萧易辰第一时间盘膝打坐,而慕夕辞却看向了通道的尽头。这条笔直的通道尽头,似乎有数个微弱的灵气波动。
如果前方是死路,那他们二人的处境将极为艰难。若要后退,磷火、砍不死的妖兽还有蚕沼,没有一样是让人省心的。何况这里,似乎也没有可以返回的传送阵。
叹了口气,慕夕辞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同样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吸收周围的灵气。
不得不说这条通道的灵气浓厚度要远超外面,甚至连三清阁的灵气密集度都不如这里。怪不得桃花眼会一刻不等就开始调息打坐。
她本以为桃花眼会很快结束这打坐,谁知这一调息就调了七天。
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火光,萧易辰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问道:“我用了多久。”
“七天。你受伤了?”慕夕辞有些心虚地起身,跟着桃花眼向前走去。
“不算是受伤。”萧易辰走了十来丈后不再多言,而是驻足看向面前的一道结界。看不出结界里面有什么,用神识也无法潜入。但若不通过这道结界,他们就等于被困在此地了。
可这结界,却是让慕夕辞眼前一亮。
简直比她在玉简中看过的结界布置,加起来都要高明许多。似乎不仅隔绝神识、隔绝人进入,还下了某些特殊的禁制融合于其中。仔细凝神看去,结界上方还隐秘地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上古大能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结界上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印记。”萧易辰转过身看向慕夕辞:“但是我们没有禁海石了。”
不论如何,路是她选的。
如今这条路看起来是条死路,她至少得负责让他们能够继续走下去。
垂头思索了半晌,她从乾坤袋中迟疑地掏出了两张符:“这张叫做变质符,可以改变物体的材质。我们都感受过禁海石,所以应当能变出一样的材质来。不过时间只有半刻钟,一样东西也只能使用一次。”
她眨了眨眼,掏出之前的泥塑,从识海中调出禁海石的外貌特征和功能,接着将变质符拍于其上。
“才练气六层就已经可以改制灵符了,姑娘的制符天分实属上乘。”萧易辰眯着一双桃花眼,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女。
“多谢公子夸奖,这回就由我先来吧。”慕夕辞反手在身上拍了两道防御符,握紧了手中的泥塑,缓缓对准结界上的印记。
想象中的传送并没有发生,她却觉得面前的结界似乎有些松动。
慕夕辞迟疑地向前走去,仿佛穿过了一面柔软的墙壁,这一幕很是熟悉。灵光一闪,她想起了藏经楼的经历。莫非这里要的一直都是弟子的身份牌不成。
依法施为,紧随其后的萧易辰先是看了一眼沉思的慕夕辞,接着被面前的景像所吸引。
这座房间大概只有中殿的五分之一大,但空中却飘浮着数十件被灵气所包裹的法器。
从沉思中回神的慕夕辞也看到了这许多法器。原来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就是由这些灵器发出的。
莫非这里是擎苍天境收藏法器的地方?
“千百年来到过此处的,应当不止你我二人。”萧易辰说着,伸手去取身边最近的一柄法器。
可当他再去拿其他法器时,那些法器纷纷躲过了他的手。当他将手中的法器放回原位时,剩下的法器却又可以继续挑选。
慕夕辞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的神色变了数回。一人仅可以选择一件法器,难道也是因为‘弟子令牌’的原因么。
二人协商互不干涉后,一人一边开始挑选起来。刀、剑、棍、矛、鞭、琴、钟、钗……品种之繁多,让慕夕辞挑花了眼。
逐个用神识探过后,她陷入了万分为难之中。不论是攻击类、防御类、阵法类还是符篆类的法器她都想要。但现实却是,她只能选择一个。
一天后。不知桃花眼选择了什么,经过深思熟虑的慕夕辞选择了一件中阶法器——九天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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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本来更加看重的是另外两个高阶的攻击法器。
但以她目前的修为来看,只能使用灵宝和初阶法器。筑基虽然也很遥远,但练气十层以上就可以使用中阶法器,所以她中和了一下,挑了中阶法器里攻击性较强的九天杵。
“还有两天,这座上古遗址的禁制就会打开。周围的门派知晓后也会第一时间赶来。”萧易辰的笑容不变,轻摇折扇兀自向房间的出口走去。
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高级灵宝,慕夕辞心塞地跟上了桃花眼。她其实也相当眼馋高阶法器,可惜金丹期离她太遥远了。
二人穿过狭窄的走廊,左侧出现了一扇古朴雅致的房门。对视了一眼,两人推开房门先后迈入其中。
刚踏入房间,慕夕辞便感到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一眼望去,房内的四壁皆打了四排樟荫木壁架。最下面的一排摆着十来个小瓷瓶,其上每排都摆放着颜色迥异的木盒。
之前似乎是存放灵器的地方,莫非这里是存放丹药的不成。
慕夕辞服下一枚清心丹,看着桃花眼用折扇向虚空一点,一只红色的木盒如同被吸引一般飞到了两人面前。
萧易辰信手将折扇向上一抬,木盒的盒盖便“啪嗒”一声自行打开。
“有意思。这丹药的品质看起来很不错。”正说着,萧易辰潇洒地将盒子平抛给了慕夕辞。
慕夕辞不明就里地接过木盒。往盒中看去,内里的丹药颗颗圆润光滑,色泽鲜艳,确实是上品丹药的卖相。
可当她用手去触碰那些丹药时,一整盒的丹药瞬间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看着空荡荡的木盒,慕夕辞被怔在当场。只一晃的功夫,她已反应过来郁郁地看向桃花眼:“你故意的。”
“在下不过是看姑娘一副好奇的模样,才好心递过去,谁知竟惹怒了姑娘。可见好心易办坏事,好事做不得啊。”萧易辰说得一本正经,慕夕辞却一眼看到了对方那眼角泄出的笑意。
慕夕辞“啪”地盖上了盒盖:“公子应知,我所指的事情。”
萧易辰潇洒地一展折扇,故作姿态地扇了扇莫须有的热:“莫非是在下高估了姑娘。以姑娘的聪颖,应该不难猜出,这丹药存不过千年吧。”
看着小丫头坚持的模样,他接着道:“不过这些木盒倒是可以顺手牵走,皆是保存丹药的上品樟荫木所制。光盒子也能卖几千晶石吧。”
没想到,看起来毫无特点的木盒,竟能卖如此之多的晶石。慕夕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来自己仍是个大大的井底之蛙无疑。有空还得多补看一些玉简,否则某天真给遇着天灵地宝,自己还有眼不识金镶玉,岂不是亏大发了。
慕夕辞从第一排的瓷瓶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乾坤袋内送。连装了两排,一转身发现桃花眼只象征性地挑了两个盒子,便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观看她装东西。
“咳。公子不拿上一些么,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纪念的东西已经拿过了,姑娘请便。”
亏她纠结了半天,原来桃花眼压根不在乎这些。既然对方发了话,慕夕辞便不再扭捏敞开了搜刮,径直将瓶盒全部收入自个的乾坤袋中。
见她收的差不多了,萧易辰才施施然走向下一处。
慕夕辞眨眼的功夫,桃花眼飘逸的长袍一角已快速消失在门边。还打算清点一下收获的她,运起灵息微步急忙跟了上去。
这座上古遗址很是古怪。
他们在幻阵中看到的那座宫殿,未必属实,但她信其可能为真。这样一座宏大的宫殿,内里除了让人感觉到体积庞大外,没有三清殿的奢华,亦不算多古朴。
难道上古大派,不会讲究排场之类的问题么。
虽然她之前没进过一座上古遗址,但从逻辑上也能简单列判出种种矛盾。
“你有没有发现这座遗址有些古怪。除了最初的三重幻阵,这里似乎来得太容易了。”慕夕辞犹豫了半晌,仍是道出了心中所想。
萧易辰的绯色华服忽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慵懒的声音顺着风掠过慕夕辞的耳畔:“是不寻常,但传承不会有假。我想,我们到地方了。”
有风,看来这里有出路。
慕夕辞后一步离开通道,望着眼前的大殿。这座大殿终算是比较气派的存在了,比三清殿还要大上一倍,但内里却依旧一目了然。
东侧有一方高台,台上摆着一架宝座,宝座后方悬挂着一颗硕大的金色琉璃球。那琉璃球远远看去似是同宝座一般大小。
整个大殿统共只有十根粗壮的圆柱作撑,圆柱上浮雕的内容却形态各异。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慕夕辞有些欲言又止,这些浮雕的内容她如此熟悉。但正是她熟悉的,才恰恰不应当出现在这凤鸣大陆。
“你知道这些图案。”萧易辰看着慕夕辞的神色,下了定论。
慕夕辞错开了同桃花眼对视的目光,干涩地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石雕的内容似乎是龙与它的九个儿子。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石柱上雕刻的分别是趴蝮、嘲风、睚眦、赑屃、椒图、螭吻、蒲牢、狻猊和囚牛……”
“没想到,这些图案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认出。小丫头很有意思。”一道亮如洪钟的声音,突地在两人耳边乍响。
萧易辰一个闪身站在慕夕辞的前方:“前辈既已出现,何不现身。”
“有意思。一个外表故作风/流实则冷酷无情的小子,竟还有空护着黄毛丫头。另一个看着是黄毛丫头,其实机灵得很,所知所想比活了百八十年的小子们都多。闲置了几千年,总算有解闷的东西可玩了。”
“前辈真是说笑了。”萧易辰伺机而动,却蓦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身后的慕夕辞更是冷汗直下。
这前辈不知施了什么术法令她身形定住,前方的桃花眼并无动作,看起来也同她情况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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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她心惊的,还是前辈说的那一句‘所知所想比活了百八十年的小子们都多’。
她在上古功法的玉简介绍中,有看过那么一部功法,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
如果这位上古前辈读取了她的记忆,慕夕辞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眉头紧皱,脑海中一片混乱。到最后,她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识海中搜寻关于这部功法记忆的点滴。
“看来黄毛丫头和你小子紧张的不是一回事啊。有趣,有趣。不如老夫收你为徒,让你小子接受老夫的传承如何?”
听到这句,慕夕辞反而松了一口气。不论如何,这位前辈并不打算深究关于她的事情便好。
萧易辰微合双眼,复又含笑回道:“前辈尚未透露身份,晚辈怎知您所指的传承是真是假。”
“老夫看上你小子,你竟质疑起老夫的身份来。我本想让这小女娃接受传承,不过查了你的心法修为后,我却更属意你。我已等待多年,即使你不想传承也无法回头了!”话音刚落,两人左近便出现了一个传送空洞。
大殿却在此时发出了一阵剧烈震动,殿顶的石屑纷扬而下。宫殿外隐约传来了一片灵气波动和嘈杂的喧哗声。
莫非是遗址大开了,慕夕辞的脸色霎时变了几变。还有一天时间,结界怎会提前打开。
“老夫带走了这小子,当然也得给小丫头你送上一份礼物。所以老夫顺手将遗址结界打开了,小丫头可还喜欢这礼物?”
会喜欢才怪啊!慕夕辞扯了扯嘴角,正待回话却发现桃花眼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即将被传送空洞吸入其中。
萧易辰几次释放灵力都没有任何作用,只得丢下一句“姑娘若是不幸逝去,萧某免不得要去姑娘的坟头哭上一时半刻聊表心意的……”便消失在大殿中。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这两人不是师徒,她都不信啊。
看着桃花眼消失的方向,慕夕辞屏息等了半晌未再听到前辈的只言片语。也不知这前辈是什么身份,但桃花眼总归是得到他想要的‘传承’了。
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身体恢复知觉后,她开始快速思考自己该如何行动。
殿外众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可不论是何方人士,看到早已处于殿中的她,想不起杀掠之心也难吧。
这些人来的方向似乎与他们二人正好相反。也就是说这遗址的开启和先机,恰好在宫殿的前后两端,而这里似乎就是宫殿前方的入口。
顺势混入人群,还是躲在暗处趁机逃出去。
慕夕辞巡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有赑屃雕刻图案的那根圆柱,在赑屃驼碑上方还有一段空隙。躲在上面,既可以看清殿内的情况,又不至于被前殿进入的人发现。
一点白素靴,她轻轻跃于其上,在身上连拍了两道防御符和藏息符。
不知那上古前辈是否仍在附近看戏。她此时若是进入七星幻境,很有可能后患无穷,与一位上古大能相斗,她可没有把握能保住玉衡带。
所以,只能做一回梁上君子了。
就在慕夕辞藏匿好的同时,两道人影先一步闪进了大殿。这两人又偏巧选了慕夕辞所在的圆柱下会合。
“十鸦,你确定苏封海和清辉老头会出现在此么。”
“七鸦,我打探到的消息,你还不信?”
两道沙哑的声音令慕夕辞僵住了身体。她虽不能完全确定,但依他们互相的称呼和所穿的黑衣判断,应当是画逸口中的暗鸦塔无疑。
想到之前暗鸦塔的暗杀行为,慕夕辞待在二人的上方颇有些忐忑不安。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关于黑衣人的猜测,不过临走前墨师叔倒是主动向她提起了暗鸦塔。暗鸦塔作为南曌国境内最大的魔修门派,门下的魔修在吸食修仙者的血液及灵气时,可不会在意对方的修为强弱。
虽然越强的修为对他们越有裨益,但除了暗主和十鸦外,其他魔修的修为并不算高。所以如果碰到暗鸦塔中的人,能避则避。
“七鸦,你说伏药宗和御剑阁派出门内的扛鼎之人,就不怕断了后路?”
“这两派都没有得到遗址传承之人。南曌小国好不容易出一次传承,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修仙的那群人就爱追名逐利,自称名门正派却都乌烟瘴气的,还不如我们魔修干净。”
“十鸦。五鸦提到的那枚玉佩引子也消失在这遗址中,这趟任务可算是一箭三雕了。”
伏药宗?玉佩?消失在遗址中的引子?
慕夕辞本以为能从这二人口中多探听一些消息,可惜殿外的大部队已赶至殿门处,底下的十鸦和七鸦不约而同地禁了声。
看不到殿门的情况,但从灵气的波动来看,来人大致在三十个左右。其中有一人的灵气波动尤为剧烈,很有可能是一位金丹期的前辈……
“这大殿中的石柱倒是有些意思,不知清辉前辈如何看?”殿门处一人着御剑阁长老之服,身躯凛凛剑眉入鬓,一双眼炯炯地扫过赑屃所在的圆柱,继而毕恭毕敬地看向身边雪鬓霜鬟的老道。
老道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及颈的白须无风自飘,甚为仙风道骨:“是有些意思,几百年一开的上古遗址竟还有几只小老鼠。不过不碍事,我们只管前进便是。”
在石柱之上潜伏的慕夕辞听到这话,蓦地心跳如鼓。她所制的藏息符最多只能瞒过筑基中期之人。下面的两鸦并未发觉,可见他们的修为皆未超过此限。
刚刚说话的两位前辈显然已经探到她的所在。最坏的情况,便是这些人将他们三人视作一伙。
慕夕辞视线所及之处已有几名修道之人经过,似是在犹豫该选哪一条通道。
之前过来的通道已不知在何时关闭,很快便与其他墙面一般无二。若不是她走过,恐怕也会认为此处并无通道可寻。
而她所在的圆柱西面赫然出现了四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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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名修道之人分散进了四条通道后。大殿中人除去躲在石柱旁的三人,不过五指之数。
“奉掌门之命,带着门内弟子来此处寻找机缘。唯恐失信于掌门,封海在此带着小辈们先一步离开,还望清辉前辈海涵。”
“小事而已,自去吧。老道多年未捉老鼠,如今练练手也是不错。”
慕夕辞没有听说过伏药宗,不过御剑阁她却是有所耳闻。三清阁、御剑阁、水云阁、灵心阁并称南曌国四大仙阁。其中御剑阁乃是专一修剑的门派,门内弟子也多以佩剑为法器。
御剑阁的弟子服似乎是清一色的蓝色广袖长衫。那苏封海带了三名弟子,选了最左边的通道进入。
走在最后的弟子突然回头望向了殿中,似是在确认什么。
但这一回首却让人为之惊艳。少女素衣淡容,清冷的眉端之下,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生生将整张脸衬得妖媚无双。
慕夕辞伏在圆柱上方,一时感慨万千。这御剑阁的弟子,不出二八芳华却已长得如此妖媚。女子相貌出众,在这凤鸣大陆可未必是件好事。
待那四人消失在通道旁,金丹期的威压蓦地充斥在整座大殿内。
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口血从喉中溢出,慕夕辞慌忙用袖沿挡住。这清辉真人散发出的威压竟带着浓浓的杀气……
须臾间清辉真人已撤了威压,这三只小老鼠,还得留个活口问话。信步向几人所藏的石柱走去,他扬手一划,袖中之物潮鸣电挚般飞向了面前的石柱。
两鸦反应迅速,各自向两边躲闪。十鸦借石柱坍塌之力扫向清辉真人的下盘,七鸦纵身一跃袭向目标的头颈。
严实的圆柱遭金丹期大能的一击,立时从中部裂开化为一堆凌乱的石块,不偏不倚正向四个通道入口处倒去。
知道她存在的只有清辉真人。为了防止两鸦将她拖入战局,慕夕辞没敢动用灵气,而是双手抱头随着圆柱坍塌的方向,顺势倒了下去。
乱石接二连三,重重地砸在慕夕辞瘦弱的身躯之上,以摧枯拉朽之势盖住了四个道口。
防御符帮她挡去了大部分冲击,但石块砸在身上的疼痛却是减不了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慕夕辞的眉毛已经皱成一团,这上古宫殿的柱子建的也太实在了!
背后有弟子服护着,估计也青紫一片了,左腿似乎被撞得有些厉害。慕夕辞从乾坤镯中用神识取出了金疮药,小心地洒在手背的伤口处。
在废墟下的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想到那两鸦明明只有筑基修为,竟能和金丹期的前辈战成平手。似乎是他们所修的功法有异,那前辈屡屡不满出声,像是受了掣肘。
鹬蚌相争,慕夕辞静待那做渔翁的契机。
斗法声中还不时夹杂着三人的对话。虽未听清两鸦说了什么,但清辉真人的声音,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清辉真人早知传承就在这座前殿中,击毁石柱就是为了封住其他人回还的路。等他得到传承,免不了要将宫殿内的众人一一缴清,以祭他的功法大成之日。
可如今却有几人早一步到这殿中,让他十分不满,生怕别人先一步抢了他的传承。
慕夕辞顿时大感不妙。这清辉真人自称正派修仙中人,怎么比那邪魔歪道还要狠心。暗鸦塔的目标只有两人,但这老道竟想杀光宫殿中的所有人用来庆祝他功法大成?
前殿大门被老道挡住,她离出口尚有一大段距离。想绕过两鸦再躲过老道的攻击逃出去,这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她一直躲在废墟中,恐怕也难逃一死。
紧紧地攥住金疮药,慕夕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逃命。放弃挣扎逃进七星幻境,还是利用通道口的优势逃跑,揭穿老道的险恶意图。
挣扎了许久,她却突然笑了。在这紧要关口,她的固执劲头又犯了。只要有一线机会,她就希望能靠自己,依靠自己的努力冲出一条活路来!
从石块的缝隙中,可以隐约看见通道内的灯火还算明亮。压在她身上的石料不在少数,若是贸然行动,肯定会被场中打斗的三人发现。
她需要一个契机。
半个时辰后,三人的打斗似是进入白热化。也不知周围的战况如何,前殿因打斗发出震动的次数从最初的频繁,到现在偶尔会出现一两次。
金丹期的前辈毕竟法力深厚,两鸦似乎以二对一也开始落向下风。
在废墟下等待多时的慕夕辞,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如果再找不到机会,她只得在两鸦落败之时突起逃跑了。
就在她焦急的同时,其中一人被老道出掌打向了这边。感觉到灵气的接近,慕夕辞握紧了手中的火萤鞭,将灵气均匀地分布到周身的每一处,紧绷着神经,蓄势待发。
在那人撞上废墟,发出巨大响动的同时,慕夕辞以最快的速度,挥动火萤鞭划开眼前的废石,继而施展灵息微步闪进通道内。
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又拍了一道藏息符将身体蜷缩在废墟旁。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一片死寂。
这些动作在她脑海中演练过多遍,但契机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出现时,她的脑中其实一片空白。
幸好,她成功了。
转过头,透过缝隙间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似是十鸦。不过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是继续扑向了老道。
拼命控制住自己仍在颤抖的身体,慕夕辞起身扶住墙壁,强忍住腿部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那老道发现传承已经被桃花眼夺去后,一定会气得杀人泄愤。而他第一时间杀向的,一定是早在殿内三人中,剩下的自己!
可她进的这一条通道,竟像是东西贯通一般,两边偶有岔道也是死路。
照这样下去,那老道解决了两鸦几乎不用几息的时间就能追上自己了!
PS:今天比较忙,折腾了好久才将文发上来。加上点点抽风了,发出去的章节看不到。所以晚了一段时间和大家见面。对不住亲们,掩面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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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修气丹的同时,慕夕辞将晶石握在手中加快汲取灵气的速度。
左腿不知伤的有多严重,稍一受力就疼得她冷汗直冒。她只得在灵气恢复的间隙,踏着白素靴奋力向前飞去。
就在她急得满头是汗,找不到可藏匿的地方时,身后传来一阵石块碎裂的响声。
一回头,发现有人的身影正迅速向这边飞来,口中怒吼不断:“传承竟已被夺,莫非是你这只有练气期的小子。”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慕夕辞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现在的她还是太弱了,连固执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她还没有实力,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走出一条路来。
慕夕辞踉跄了一下,靠在墙壁旁攥着玉衡带。再不进七星幻境,她说不定就真在这老道手下一命呜呼了。
“哪里跑!”老道的拂尘转瞬间已及至眼前,以雷霆之势袭向了慕夕辞。
慌忙扔了几张霹雳符,她紧张地向玉衡带输入灵气。可她越是紧张,灵气越无法打入其中。反复尝试后,她觉得历史怕是要重演了。
关键时刻,七星幻境又进不去了!
慕夕辞看着清辉老道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下意识地向后靠紧墙壁。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她却感觉身后的墙壁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她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因为惯性笔直地向后倒去。
完了,这一倒还不被老道捉个正着。慕夕辞心中懊悔不迭,“咚”的一声僵硬地倒在地上。
“咳咳,这里怎么那么大的灰尘。”呛了一鼻子的灰,她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既然难逃一死,她也不能束手待毙,拼命在最后垂死挣扎一下,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将玉衡带横在身前,慕夕辞严阵以待。
灰尘散尽,却没有清辉老道的身影。只一面光秃秃的墙壁立在眼前,使得慕夕辞一怔。
她忙将身子贴在墙壁上探听动静,却发现除了墙壁外什么也感知不到。似乎自己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般。
老道怎么不见了。慕夕辞挪了一下身子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个隔间?
面前仅容五人并肩的狭窄隔间中,四面除了墙壁外,只不远的地上有一个东西,因为蒙了灰尘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等了半晌也不见丝毫动静,慕夕辞终于放松了神经,滑坐在地上。
喘息了一会,她自嘲地笑了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似乎自己经常要徘徊在这生死之间。如果可以选择,她想过从前那种安稳无忧的生活。
可惜,她没的选。
就好比现在,她不知出去会不会遇上那老道,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这种感觉真的很差劲。
但她却不知,究竟要差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想归想,坐了一会她还是扶着墙壁起身,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这隔间中唯一的一样东西。
直到捡起,她才发现这是一对手镯。拍掉上面的灰尘,她觉得这手镯长得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见过。
矛盾中的她,却突然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一千年了。没想到在我的遗念消失之前,竟还能碰到七星幻境的新一任主人。”
这并非是那位上古前辈的声音,慕夕辞脸色一白,顿时绷起了神经:“敢问前辈如何得知此事,还请现身。”
“抱歉,我的遗念并不能支撑我现出身形。我的名字……不提也罢。幼时习书,自以为已境界大成,便自号笑悲。实则不过是年轻气盛,自以为是罢了。五十岁筑基,一百岁结丹,四百岁结婴,比那些前辈们不过尔尔……”
自号笑悲……难道是书师傅口中的笑悲大师不成!
慕夕辞觉得自己还未缓过神来。前一刻的她在被追杀,后一刻居然就碰上了销声匿迹多年的符篆大师?
笑悲大师停顿了片刻,似是对能见到生人很是感慨,竟开始缓缓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原来笑悲大师结婴后,一直无法突破元婴中期。恰巧当时他在万法宗的一位好友,得知此处有一座上古遗址。
因为好友手中的那枚玉简所录信息甚是详细,处在瓶颈的他并未多想就同好友一起进入到遗址中。在这遗址中他们虽然破坏了不少机关,遇到了幻阵和妖兽雕塑。
但这遗址的布置还是太容易了些。像是上古大派的手笔,但却与他之前去过的遗址机关程度差距悬殊。
他们搜遍了整座遗址,也并未发现什么灵宝法器,像是被前人统统拿走了一般。无奈之下,他们又转回了前殿。
就在前殿中,一位上古前辈将他那名好友抓走并迫使好友接受传承。
按照玉简中的说法,一旦有人接受完传承,则结界大开,众人就可以从宫殿中走出。但最终结界也没有打开,他的那名朋友也再没出现过。
依笑悲大师的推测,他的好友应是没能成功接受传承。所以结界无法打开,他们都被迫困在了这座宫殿中。
同他们一行的修仙之人也不在少数,所有人都知道若想结界大开,除非等三百年遗址再开之时。
所以在这段物资匮乏的时间里,最初大家还算是各不侵犯,自行搜索宫殿。可走遍所有的宫殿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时,帮助修炼的丹药便成了众人你争我夺的存在。
毕竟只有提高修为,才能增加寿命。
即使笑悲大师交出了身上所有的丹药,其他人依旧认为他有所私藏。在丹药消耗殆尽之时,那些自诩正道的修道之人,仿佛陷入了魔障,开始互相残杀。
这场毫无理智可言的残杀持续了很长时间,宫殿曾一度变成了这些正道中人的修罗炼狱。
被重伤的笑悲大师,在机缘巧合下进了这座隔间。遗憾的是,他完全无法接受平日里清心寡欲的修仙众人,竟为了丹药手足相残至此。这件事成了一道心魔,让他困惑无奈,让他再也无法破层。
在三百年中,他想通了许多,却再无出世之意。最终他坐化于此,留下遗念,希图将来能找到可传承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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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后,慕夕辞长叹了一口气,内心激荡不平。
看来这座遗址确实不同寻常,桃花眼想要得到传承还是五五之数。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乘乱再找机会逃出遗址,如今看来她的逃跑机会竟还与桃花眼是否能得到传承息息相关。桃花眼,真是阴魂不散啊。
至于笑悲大师的疑惑,她又何尝没有。
在她的印象中,名门正派当以匡扶小辈、惩恶扬善为己任。那老道自诩修道中人,却欲行那连魔修都不屑的事情。
“你的符篆天分不错,不知小友是否愿做笑悲的嫡传弟子?”温润的声音徘徊在慕夕辞耳边,却又仿佛回荡在她的心间。笑悲大师定是怕自己的遗念,时日无多了吧。
慕夕辞顿了一下,缓缓摇头道:“夕辞已有师传在前,还请前辈见谅。”
虽然她有个不正经的便宜师傅,但那已是她认定的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确是将便宜师傅当做她的亲人来看。
“若我说,你没得选呢。”大师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周围的灵气波动也有些异常频繁。
“盛传笑悲大师品性高洁、礼贤下士。前辈若是强迫他人行拜师之举,实在是让人怀疑您的真实身份。”
隔间太过狭窄,不便于施展。慕夕辞左右观望,寻找可以突围的传送之处。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么……”静了片刻,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小友见谅。笑悲的遗念已在弥留之际,平生所学未能寻得传承之人,多有遗憾。方才与小友的对话,已见你心性耿直纯良。小友既有师传,不知是否愿做笑悲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么……
回想起书师傅的叹息和愿景。慕夕辞犹豫了一会,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她对着空气做了一记深揖,朗声道:“记名弟子慕夕辞,见过笑悲师傅。”
“我会尽全力将我平生所学传授给你。虽不知你是否能走出这遗址,但我希望你能倾尽全力投入修炼中。在这里我还要将我与朋友的推论告诉你,希望在听完后你还能坚定信念,不忘本心。”
听完接下来这一席话,却让慕夕辞的心情有些沉重。
笑悲师傅同他好友认为这座遗址太过简单,虽然规制与上古遗址相仿,但与真正的遗址尚有许多出入。
将那枚玉简研究了数遍后,二人一致认为这恐怕是一个骗局。这里是上古遗留不假,但其并非真是某个大派的遗址,这座宫殿似乎是某座遗址的反影。
反影则意味着他们所见的一切都是复制品。
可能会有一些藏品在遗址的藏库中,但其实只是上古大派的小部分储备品。这反影的宫殿配合流传甚广的玉简,目的是为了吸引后人前来,以备宫殿主人挑选传承之人。
在传承之人完全接受这宫殿主人的所学前,结界将永无打开之日。即使挺过三百年,这里的结界也只管进,不能出。所以在好友传承的期间,笑悲师傅已做好了永不出世的准备。
不知道桃花眼是否能完全传承,但慕夕辞是决计不可能在此待上三百年。
别说是三百年,恐怕过不了二三十年,姆妈就会离世。她怎能留姆妈一人面对慕家的那群人,怎能让姆妈承受可能再也看不到她的可能。
花了半个时辰平复心境后,慕夕辞恳切地开口:“还请师傅不吝赐教,徒儿定竭力修习。”就如同她一直相信的那样,最笨的方法一定是坐以待毙。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不到十岁的孩子心性就能如此坚韧,日后修成大道也不是不可能。此处可施展的地方太小,你将那瑶光镯带上,进入七星幻境吧。不用担心,那位前辈无法探测到此处。”
原来这对墨色的镯子叫做瑶光镯么。慕夕辞带上瑶光镯,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后,向玉衡带缓缓注入灵气。五息后,她已站在了久违的七星池旁。
是心静的原因么,又可以进入幻境了……
眼前的场景,却让慕夕辞忘记了思考。放眼望去,七星幻境居然从一个仙池,向外扩展成了一片山谷。
谷内处处可见一些不知名的花草,顺着拂过的微风,那些有她半身高的花草轻轻地抚着她的手背。山谷的最西边有一株巨大的桃树,硕干虬枝的桃树旁竟还有一座小屋,古朴的木屋前似是环绕着一汪碧水。
此时若是小屋中飘出阵阵炊烟,慕夕辞定会认为这是一座难得的世外桃源。
“自我坐化后,也有百年未进这里了。没想到,竟还是先前的那副模样。”
慕夕辞有些迟疑地道出自己的疑惑:“笑悲大师……师傅。您坐化后,便无法进入这七星幻境了么。”
“那是自然。我坐化后,七星幻境便可承认下一任幻境主人。我不是这幻境的主人后,瑶光镯便现出隔间,而我也一直在那隔间中等待。”
“这遗址除了得到传承这一条法子外,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出去么……”
“据说这遗址每四年于月圆之日,结界会被朔望之力所削弱。为师不通阵法,徒儿你也有阵法的天分,倒是可以一试。”
也就是说,她还是有希望能够出去的。不论如何,都比浑浑噩噩地在这等待传承的消息,要强上许多。
四年时间,就当是段苦修罢了。在这段时间里,她要想办法变得强大,强大到能破出结界,强大到能躲过老道的追杀,顺利逃出这遗址!
“你的左腿似是伤到了筋骨。本应从‘炼体’开始,如今先习‘修书’罢。”
在腿脚恢复的日子里,笑悲师傅是符篆大师,便让慕夕辞重新学习‘修书’,也就是所谓的书法。
由于她之前的书师傅酷爱书法,但却未有过教人的经历。所以他直接让慕夕辞从笔画修习,并且以临摹为主。致使她的书法看起来不错,实则十足匠气,缺乏本心。
笑悲师傅便让她从最初的笔墨纸砚修起。
慕夕辞急于修习符篆和阵法,奈何笑悲师傅一样也不许她碰。她只得不停地安慰自己,还有时间,笑悲大师这么安排总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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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有四德‘尖’‘圆’‘齐’‘健’,四者缺一不可。那么,何为‘圆’?”笑悲师傅不急不慢的教导声,打断了慕夕辞的游思。
半个月了,笑悲师傅却仍在与她说着书法的基础。
她潜心听了一段时日,便有些坐不住了。常常听着听着,便将识海中关于阵法的内容调出来研究揣摩。
笑悲师傅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每说上一段内容便会抽问一句。慕夕辞甚是后悔当初怎的不将关于书法的玉简存入神识,害的她每每在入神地研究时,总因为答不上话而尴尬许久。
待她的左腿恢复的差不多后,问答修习被换成了磨墨。
木屋中笔墨纸砚色色俱全,慕夕辞也照着样子囫囵磨过几次。被笑悲师傅批评得面红耳赤后,她才发现磨墨,磨的不是墨而是人。
光是根据墨锭大小精准地向砚台中放入多少清水,她便练了有七八天,才得了笑悲师傅的两个字——尚可。
能把握好清水的度后,她又需要学习研磨。本以为这研磨最多不出一个星期她就能练会,但事实上她却练了足足一月有余。
画悲师傅虽是个温和的人,从不直面批评她,但却对她的要求甚为严格。
磨墨时要将墨锭捏正、抓平,重按慢磨。快也不行、慢也不行。手臂在研磨时还需时刻悬起与桌面持平,手执墨锭也要犹如执笔的姿势。
不明白为何要修这些与术法无关的东西,所以焦躁和困惑的情绪,始终困扰着她。
又一个星期过去,等慕夕辞渐渐去体会磨墨的用意时,笑悲才缓缓开口劝导她:“磨墨是一门静功夫。在修仙的道路上,修炼术法固然重要,但历练心境却更加重要。你年幼聪颖,却缺乏沉着的心态。静可制动,动却难得静。”
这一番话却让慕夕辞红了脸。她的灵魂可不是个孩子,不过当孩子当得久了,差点心性都要被左过去了。
她太急于求成,反倒忘了天下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没有心境历练的修为根基是不牢固的,随时都可能被心魔覆灭。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应了一声,她将手肘端平,平心静气地重新拾起墨锭。
沉下心去磨墨时,她才发现这磨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浓了不行、淡了也不行,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光是在三个时辰内不停地磨墨,便让她的胳膊至少休息一天才能继续抬起。
慕夕辞在累得腰酸背痛后,终于找着了可以轻松的方法。将灵气凝于手腕之上,在磨墨时就可以省很多力气,同时凝在肩膀处还可减轻肘部的负担,不会感到劳累。
这样不仅修炼心境,还可修炼运气,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笑悲师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师傅。在发现她投机取巧练习灵气后,也没有批评她误事,反而夸她思维敏捷。若师傅他未被困在这遗址中,想必如今已桃李满天下了吧。
也多亏这一个月的历练。慕夕辞在接下来的修习中逐渐平化心境,摒弃自己已达到小成的骄傲过去,能够潜心修炼。
之前慕夕辞一直使用的是从慕辰南那敲来的符笔。但这符笔终归只是初阶法器,画符还算可以,对她修习书法却是一个拖后腿的存在。
笑悲师傅便让她先用羊毫练手,若是小成则换狼毫。
“要脱掉之前的匠气,就必须从头来过。”
“这一笔本可以洒脱,却被你自己给束缚住了。”
“莫要心急,一笔一划都在历练你的心境,需得戒骄戒躁。”
“习字在于一心,字如其人。所以需时时回想自己的本心。”
笑悲师傅虽没有身形,但他的话语却时时回响在慕夕辞的耳旁,一点点打磨回拢她的心境。
七星幻境中并无四季之分,否则慕夕辞真想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来形容自己修炼得有多辛苦。因为灵气的运用,她每天的修习时间生生多了一倍有余,什么时候将体内的灵气耗空了,什么时候她才能停下。
而这样的训练好处在于,她的灵气不仅能收发自如,凝在周身时更加平稳均匀,同时她的修为也跟着提了一层。
唯一让慕夕辞很是挂心的,便是本该在幻境中的小狐狸却不知所踪。
每每在修炼疲惫的时候,慕夕辞都会到七星池中坐上一坐。她期待小狐狸能像往常一样跳出来和她斗嘴,但这一幕却迟迟未曾再出现。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笑悲师傅。师傅倒是宽慰她,灵兽在进阶时躲在某处三年五年不出现也属正常。
既然这样她也只得安慰自己,小狐狸是去进阶了。
这期间她还用上古的方法,让那像颗石头的灵兽蛋认了主。虽说它始终未从灵兽蛋中破壳而出,但他们之间总归有了感应。她能感觉到这上古灵兽还未到孵化期,它仍在灵兽蛋中不断长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修书’算是有所小成后,她的左腿也恢复如常。这时候,笑悲师傅终于让她开始进入‘炼体’的修炼。
她的经骨经过便宜师傅的改造,已不用担心。可身体强度和反应却存在很大问题。所以慕夕辞每天的必修,就多了一项绕着七星幻境现有的山谷奔跑,还不得动用灵气。
七星幻境的山谷同前殿差不多大小,每天绕着山谷最外围跑上十圈对于慕夕辞来说不在话下。她甚至提议加大训练的强度,可笑悲师傅依旧缓声劝她以循序渐进为主。
“笑悲师傅,为何不找一本炼体的功法让我来修习,那样不是来得更快也更好么?”
“徒儿你需知,不论多么高深的功法,不从基础练起,在强身健体方面皆只流于表面。凤鸣大陆修习炼体功法的不在少数,可真正将功法发挥到十成十的,却是少之又少。幸好你仍在可以打磨的年龄,为师希望你能将经骨真正塑成。”
看着前方的桃树,慕夕辞无奈地迈步向前跑去。
依着笑悲师傅的话,她每天必得绕着山谷跑上十圈,再修炼其他内容。同时师傅还让她将山谷中用得上的花草一一采集,熬制成能够强身健骨的药浴。
随着圈数的不断增多,这副被便宜师傅当大家闺秀来养的身体,即使经过经骨重塑也显得有些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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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山谷跑上二十圈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五十圈却是万万不能。
毕竟这山谷虽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却胜在面积大。
每当她实在受不住想要使用灵气加快速度时,笑悲师傅的声音便又会在耳边响起:“今日之因,得来日之果。不坚持,何以制敌。”
这点小困难都克服不了,她也别妄想逃出遗址了!
已经四十多圈了,忽略脑中强烈的眩晕感,咬咬牙,慕夕辞艰难地迈着双腿向前行进。
远一点,再远一点。双腿沉重地仿佛要陷入土里,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扭曲,耳边回荡着她不断放缓的心跳声。
笑悲师傅再不喊停,她就真坚持不住了。可想归想,即使眼前都出现重影了,慕夕辞还是机械似的继续向前冲着。
“第五十圈。”听到这几个字,她仿若听到了天籁一般,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开始的时候,慕夕辞跑完步总要晕上那么两天,再爬起来泡药浴。坚持三个月后,她跑完步还能修炼其他术法,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待慕夕辞能适应跑步的强度后,笑悲师傅又让她运起灵息微步,每天在山谷中绕行三十圈。圈数依然随天数不断增加。
就在运气绕行也难不倒她后,师傅又让她一边运用其他法器,一边运灵息微步绕行。真可谓是花样百出,以此来不断提升慕夕辞身体强度的临界点。
每每想到前世跑一千六百米都脱去一层皮的自己,现在的她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在漫长而艰苦的修炼中,笑悲师傅的声音仿佛一座灯塔,指引着在大海中漂泊的她不断前进。很庆幸她能遇到这样的师傅,否则自己的修为怕是因为心境而寸步难行了吧。
一到放空的晚上,慕夕辞就喜欢躺在竹屋旁的草坪上。听着溪水缓缓流淌的声音,看着漫天的繁星在夜空中绽放。这种惬意的日子,是她从前未敢奢望的存在。
虽然修炼的日子里,她偶尔也会感到枯燥乏味,难以坚持。但当她躺在这里,仰望星空,便顿觉消去了一天的疲惫和烦恼。
谁能想到七星幻境中的星空也能如此之美,仿佛将浩瀚星海统统展现在眼前了一般。
满足的叹息了一下,慕夕辞翻了个身问道:“师傅。您听说过十二星座么?”
“师傅未曾听过星座一词,对星象也不曾有过研究。”清润的声音中含满了歉疚。
师傅不知道本来就是正常的,她并不在意又翻了一个身问道:“那师傅,您相信生死轮回么?”
沉默了片刻,笑悲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信。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如同那白驹过隙。可红尘中人,免不了会怀有那贪嗔痴妄,平白多了诸多烦恼,恶业便不请自来。为师便是动了贪念,妄图寻那不属于自己的机遇。”
慕夕辞不满地反驳道:“师傅不过是寻找机缘罢了,哪里算是行了恶业。您就是喜欢妄自菲薄。”
“凡是行了恶业便会招感苦报,就如我一般被长困于此,抱憾终生。苦报之果,果上又起惑造新业,如我遇见了徒儿你。再感未来果报,如此往复流转,轮回不止。所以,笑悲怎会不信呢。”
“按师傅的说法,希图修道成仙的人,岂不都是在行恶业?”
“走上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人生百年,我却活了近千年,此为恶业之一。侥幸修至元婴,本应知足感怀,却犯了贪念,来此寻找机缘,此为恶业之二。遗念消散之前,还能收到你这样聪颖的徒儿,实则我幸。”
“师傅……”慕夕辞连翻了几个身后,终于坐起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师傅……您相信轮回转生么。”
“既有生死轮回,自然也有轮回转生。也许为师已经转世投胎了也说不定呢。”
“也是,万事皆有可能。”慕夕辞苦笑了一下,话题一转又说起了何卷卷:“师傅,您有没有这样的朋友,特别好吃,却又是个炼丹的奇葩……”
寂静的幻境山谷中,不时回响着师徒二人的笑声。
这算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吧。
书法小成的那段时间,除了苦修‘炼体’外,笑悲师傅让慕夕辞同时修习符篆。不得不说有一位名师指导,只简单几句便胜过她苦心孤诣地研究两年。
笑悲师傅先让她从各种密文背起,给她的玉简中甚至还有一些上古时期早已断层的文字。接着让她解出不同类型的符篆,以及不同类型的符篆怎样交叉转化组成新的符篆。
在慕夕辞看来符篆的学习比枯燥地修习书法要有趣上许多,她在符篆一途的天分也得到了充分发挥。短短一年制符水平就达到了突飞猛进的质变。连笑悲师傅都时常夸赞她天赋非凡。
这期间慕夕辞最喜欢的,还是与笑悲师傅讨论各种符篆的时候。
笑悲师傅总能为她解除一些奇怪的疑惑,比如现在她就碰到了一个十分困惑的问题:“师傅,玉简中提到了一种灵符叫做千军符。可这千军符却只能发挥一个人的实力,似乎有些名不副实?”
沉默了片刻,传来了一声叹息:“在一般人看来,符纸对于灵符的威力影响并无多少,但事实却恰恰与此相反。符纸是承载术法和密文的容器,它直接影响着灵符可承载的容量大小。这千军符是太古时期的一位前辈所创,当时前辈所用的符纸便是太古时期特有的茗仙符纸。”
“因这茗仙符纸,千军符才能发挥出与其名相匹配的威力。可惜这道灵符的崛起破坏了修仙界的定律,最终使得茗仙符纸被修仙界的执法众人尽数毁去。到远古时期这千军符就只空有其名,但无其实了。”
慕夕辞觉得茗仙符纸的消失太可惜了,有些愤愤地为它鸣不平:“多好的符纸啊,修仙界的执法是谁啊。他一定不会用符篆才这样决定的。师傅这符篆限制也太多了,就因为那什么修仙界的定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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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世间万物莫不是讲究得失兼备。即使强弱悬殊,天道也总是公正无私。”
“符篆一术固然掣肘颇多,但纵观八大门类哪一个也逃不出诸多限制。若符篆一术崛起,其他门类没落,难免天下大乱。莫要只关注自身的困境,被一叶障目。”
“是。师傅。”慕夕辞不再出声反驳,而是默默地低下头。
有时候笑悲师傅的品格,在慕夕辞看来太过高风亮节。她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好人总是死得特别早,坏人却通通能挺到最后。
不过在师傅身边,她的心境也在不断地体悟开阔。毕竟修仙不能拘泥于一些得失的计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心魔。
有这样一位师傅,她也不能差太多,不是吗。
在体能得到锻炼的同时,为了提高慕夕辞的感知能力和反应能力。笑悲让慕夕辞蒙着眼,将装满溪水的丈许木桶打上半空,再凭感觉将倾泻而下的水珠一一徒手击开或闪躲,但不得闪出水桶的范围。
木屋前的那条小溪,蜿蜒着从浓雾中而来。内里的溪水不同于七星池的池水,仅在水珠外裹着一层薄而纯净的灵气。
但这层微乎其微的灵气层,却需要用充沛的灵气从横切面精准地撞击才会破裂。一旦破裂,水珠也将消失。
慕夕辞笨拙地将木桶好不容易抛到空中,便开始手忙脚乱地用灵气挥舞一通。还没和溪水打成一团,头顶的木桶已笔直落下,将她砸个正着。
伸出湿哒哒的袖子,将头顶的木桶抬起,慕夕辞郁郁地从旁爬出,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几十丈高的雪甬都被她制伏了,这一桶小溪水还能难倒她?
装满溪水,她又一次将木桶抛向空中。她就不信她搞定不了这帮子水珠!
豪言壮语过后,最初慕夕辞总是因为被淋成落汤鸡、或者直接被木桶砸中,而被罚写五十张大字。
三月后,她却可以成功弹开或躲避所有的水珠,顺便将木桶击飞,进步速度可见一斑。
时光流转,七星幻境的竹屋旁。
一名少女专注地弹着手中的古琴,曲调低沉。淡淡离殇不断从她的从指间泻出。
那少女粉面朱唇,身着月牙色紫绡仙流裙,盈盈坐在溪边。似是想到什么,蓦地睁开双眼,灿若星辰。
手指轻转,上扬一个音阶快速拨弦,将悲伤的曲调硬是弹得十二分欢快。待一曲弹罢,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徒儿太过顽皮。”
“笑悲师傅,这首《离别》曲调过于悲婉。听那《刀剑如梦》,不是挺好。”白衣少女抱琴起身,不满地反驳道。
这白衣少女自是慕夕辞,在这七星幻境已待了近四年。笑悲师傅虽没练过她的心法,却也从旁指导传授自己的经验。
所以在这四年中,慕夕辞得以顺利地突破练气九重,并且修为已巩固至圆满,不日便可冲破练气十重。
除了笑悲师傅的指导,七星池同何卷卷的培元丹一样功不可没。恐怕这世上再无几人同她一般,以玄灵资在几年内冲到了练气九重吧。
“都好……我的徒儿确实不凡,这些个新奇的曲子也会弹奏。”
慕夕辞抱琴良久,欲言又止。她用手无意识地乱拨了半天琴弦,才挣扎着开了口:“师傅。您听过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儿吗。”
“借尸还魂未曾听说,修仙界倒是有夺舍这一说。但修为需至少达到元婴期以上,才可行此举。”
停住了摆弄琴弦的手,慕夕辞紧抓琴身,轻声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您的徒弟……是借尸还魂的话……您会怎么想呢。”
“若徒儿真是借尸还魂,又有何妨?与那夺舍相比,借尸还魂要好上太多。不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徒儿。因果轮回,能够再续来生,却也是徒儿你的善果所致。”
果然,笑悲师傅就爱说这些大道理。
将琴放下,慕夕辞眯起双眼看向湛蓝的天空:“师傅,徒儿给您说一个故事吧。从前的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生于富贵之家,长得也还不错。有一个宠爱她的祖父,有一双对她很好的父母,有许多要好的朋友。她很聪明,学业很好,未来也一片光明,甚至还有一个和她定了婚的夫君。”
阳光真是刺眼。闭上眼,她笑着道:“她以为她得天独厚,拥有幸福,却最终被自己笨死了。她信了所有人,却被最亲的人所害。师傅您说,她是不是很笨。”
不待师傅开口,她又接着说了下去:“她那么笨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又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后,她有姆妈,有师傅,有朋友……但她过得不开心。很不开心。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但却一刻也不能消停。”
“您猜她为什么不选择平庸?因为她傻,很傻。为了他人拼命地努力,从一辈子傻到另一辈子。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傻瓜了。”
直过了半个时辰,笑悲才缓缓开口道:“她……并不傻。只是,她前一世太过善良,这一世负担太多。但这负担何尝不是他人寄予的厚望,何尝不是你……还活着的意义所在。努力地活着并不累,漫无目的地活着才最痛苦。”
“师傅……我活的不开心。”
“走上修仙一途,便意味着要活他人几辈子的寿命。多少人为了能活下去,作奸犯科、无所不用其极。你还活着,还能活很久,不该开心么。”
“师傅您不能这么算。难道乌龟能活几千年,就该开心了?”慕夕辞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等徒儿你活了那么久时,你便会这么觉得了。”
“我才不要呢。”慕夕辞假装生气地走向山谷深处。
随着她渐渐地开始适应,循环往复的修炼日子。有时她会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在这一处世外桃源中,有笑悲师傅陪着,每天修炼各种技艺功法,不正符合她心中所想。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还算快乐地活下去。
但午夜梦回,那些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总是一个接着一个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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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便宜师傅、四位鬼修师傅、何卷卷、余师姐、秦师叔、墨师叔甚至桃花眼……
他们指责她安于现在的安逸,他们指责她不管不顾他人,他们指责她丢失了去往修仙一途的雄心壮志。
但她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她宁愿偏安于一偶,有笑悲师傅陪着她便够了。
也许是她表现得过于平静,连笑悲师傅都忍不住开口询问:“四年之期已到,今天正是月圆之日。你的修炼,为师都看在眼里,可以出去一试了。”
慕夕辞僵硬地回头看着木屋地板上的刻痕。由于幻境中并无四季之分,所以每天她都会在木板上用灵气刻下一笔。她以为还要很久很久才会到这一天,可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个日子已经到了。
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正’字,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用灵气又划了一横。“是。”
向玉衡带缓缓打入五息灵气,慕夕辞又回到了那座狭窄的隔间中。
由于这里隔绝了一切感知,唯独没有隔绝宫殿的强烈震动。即是说如果宫殿的结界得以打开,隔间也会受到结界大开时的震动影响。
所以慕夕辞在最初便按笑悲师傅所说,将空置的丹瓶,在地上垒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塔型。若是瓶塔倒塌,则证明结界已破。
眼前这几只丹瓶依旧完好无损地堆叠着。看来桃花眼依旧没有得到传承,怕是凶多吉少了。
将灵气附着在玉衡带之上,慕夕辞手捏符纸通过来时的墙壁,又回到了通道中。甫一落地,她便将神识放出延伸到最大范围。
周围没有灵气波动,看来她的运气还算不错。看着面前的石道墙壁,她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四年前,她一心想要逃出遗址,于生死关头无意中寻到了一处避风港,没日没夜地修炼只为能出去的那一天。可四年后,她的心态却变了。
摇了摇头,慕夕辞打算在墙壁上做个记号,万一不成还能退回隔间。一回首却发现墙上赫然多出了一道硕大的掌印。
估计是清辉老道见她躲进隔间后出掌导致的。也不知那老道修的什么功法,打出的掌印足有一人高。算上五指的长宽,竟比隔间还要大上许多。
看着深深嵌入墙壁的掌印,慕夕辞仍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老道这一掌也省了她做记号的功夫,慕夕辞一踏白素靴向前殿掠去。虽然她也担心老道会不会待在前殿守株待兔。可前殿是结界中较为薄弱的一处,她若想逃出遗址,却是非去不可的。
及至通道口处,她才将散出的神识收回。进遗址的人个个都比她的修为要高,若是神识被抓后果不堪设想。不过随着修为的提升,目前除了老道外,其他人应当都无法识出她的藏息符了。
在通道口等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后,她小心地走进大殿。
结界是初阶阵法,再强的结界,原理都很简单。所以不出意外,大门就是整个结界中最薄弱的一环,至于破出的方法……
“谁?”
没想到大殿内还埋伏了人,慕夕辞俯下身子躲过来人的剑气,转身就待拍出手中的攻击符。咦,竟是当初那名长相妩媚的御剑阁弟子。
她反手拍了一道防御符,假意向后缩了缩身子:“我是……”
那女子已飞剑逼近,却见对方是一名柔弱的少女。在途中急忙撤剑改掌收回力道,可她的速度过快,这一掌仍是结实地拍在了对方的肩上。
慕夕辞也不反抗,顺势被击退丈许撞到了大门的结界上。她一手按住肩膀,一手灵巧地绕到后背拍了一张符。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你……我……你是谁?”那女子的丹凤眼划过一丝懊悔,想要上前搀扶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咳……我是三清阁的弟子,我叫夕辞。”御剑阁的弟子应当可信,但她仍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这女子看起来似乎比较容易取信,能得到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凌紫,御剑阁。”凌紫别扭地自报家门后,终是上前递过了一粒丹药:“拿着。”
“谢谢凌紫师姐。”慕夕辞眨了眨眼,虚弱地接过丹药,对着凌紫甜甜一笑。
她这一笑,使得凌紫更加别扭。将手中的佩剑收回剑鞘,凌紫直起身微微错开了目光:“你怎么在这里,我没见过你。”
对方的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慕夕辞心电急转回道:“我听说这里有座遗址,便央求师兄偷偷带我下山来游历。结果……结果我在这遗址中被人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师兄也不见踪影。我想回去向师傅他们求救,可是……”
“这里出不去。你昏过去四年,能醒来,还被我打了。是我不对。”凌紫说着,又掏了一瓶金疮药递了过去。
慕夕辞本还准备了几段潸然泪下的故事,以期蒙混过关。没想到这御剑阁的弟子,也太好骗了。昏睡四年,还没被任何人发现过,说给谁听都不会信吧。这女子的智商难道和长相,真是成反比的么……
“我竟昏迷了那么久……多谢师姐。也不知我师兄如何了,听说伏药宗的清辉真人也在这遗址中?”不知清辉老道后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还有人幸存,就说明这老道可能改变了做法。
“清辉真人是个好人,他能帮你找到师兄。我们……”
这位凌紫师姐似乎不善言谈,听了许久慕夕辞才勉强理出了一个大概。
原来那老道在这几年里自持是伏药宗的大能,游走于遗址中分发丹药给众多修道之人。所以凌紫他们才能安稳地活到现在。
可老道明明扬言要杀光这遗址中的所有人,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发药给众人,总不是因为聚在一起杀比较有成就感吧。
慕夕辞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可她又从只言片语中实在推敲不出更多的东西。“清辉真人如此大善,想必能救出我的师兄。凌紫师姐,知道真人现在何处么?”
“清辉真人和我师傅在一处,很快就会过来。我负责看守。”
听到此处慕夕辞的眉端却是一凝,破结界不难却也要花上一些时间。凌紫比她的修为要高出不少,即便她打赢了对方,恐怕也没有时间破开结界了。况且还有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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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再三后,她还是决定先退回隔间。
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在老道回转之前破开结界逃出。若逃不出,等待她的就是一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听便宜师傅的,好好地活着,要活到长命百岁。
决定之后,慕夕辞便扶着大门,颇有些吃力的模样起身焦急道:“那太好了!我这就去请求清辉真人帮忙。”
她这边说着,却脚下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一看对方激动得险些要踉跄倒下的身影,凌紫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扶住,脸上依旧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你的身子太弱。”
“给师姐添麻烦了。”慕夕辞右手搭在凌紫的肩膀上,突然看向通道口处,双眼圆睁惊吓道:“是你!”
凌紫闻声立即转头回看,却被慕夕辞捏碎的迷魂丹迷了个正着。
将昏迷的凌紫缓缓放平在地板后,她又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看起来像是她被人抓走的样子。“对不住了,我现在还不能从老道手下安然逃出,只能出此下策了。”
何卷卷的迷魂丹只能让人晕上一时半刻,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是那吃货一时兴起,非安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名称罢了。
将灵气注入白素靴中,慕夕辞一纵身形向最右边的道口急掠。她的直觉告诉她,老道回来了!
可她刚到达通道口处,便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神识,在不断地向前殿铺来。停住身形,慕夕辞将手掌贴于墙壁之上。
不能放出神识,她只得运起明识功法,通过手心细细感知通道内的情况。
瞳孔蓦地缩小,慕夕辞收回手,下意识地攥紧玉衡带。有两个人的灵气波动正在向这边靠近,其中一人的波动尤为密集,应是金丹期的清辉老道无疑。
她本还心怀侥幸心理,想着统共有四个通道,她碰上老道的几率只有四分之一。结果她却是撞大运了,这两人走的刚好就是隔间所在的这条通道。
怎么办。以她练气期的修为,碰上金丹期的老道,直接正面冲突怕是从老道手中都过不了一招。
但这遗址又太过古怪,换一条通道,也不知能不能再转回这一条。
就在慕夕辞左右为难的时候,她却听到二人走近的细微脚步声。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慕夕辞的心脏之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逃跑是来不及了,要镇定,想想别的法子。紧咬下唇,慕夕辞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了。清辉老道最在意的,应当还是传承,就从这入手吧!
她紧张地捏着龙啸符,合上眼仔细听着老道的动静。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睁开双目,她将龙啸符往地上一掷,跌跌撞撞地向两人跑去:“救命啊,救命啊……”
伴随着慕夕辞高呼的救命声,一道龙吟自前殿炸开,通过四条通道向宫殿四处涌去。苏封海心挂弟子,上前一步抓住来人的手腕喝道:“小友莫怕,前殿发生了何事?”
“我……凌……”也不知这少女是不是被吓得失语了,苏封海连问了几次没有回音后,一甩广袖向前殿飞去。
清辉老道可不会在意他人的死活,他将目光严密地在慕夕辞身上转了一圈,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有些眼熟。
通道内只剩下清辉老道和慕夕辞两人时,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回想上一次同老道交手的情形。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种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恐怖感越是深刻地笼罩在她的周围。
慕夕辞不是第一次被金丹期的大能盯着看了。可没有一个人会像清辉老道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出手,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女娃娃看到了什么,同老夫说说。”
看着面前先是不断摇头,接着又缩成一团窝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清辉脸上的暴戾一闪而过。也不知这少女看到传承没有,杀还是不杀呢。
一旁几乎假戏真做的慕夕辞,抱着双腿强自镇定,开始反省自己的冒失。如果老道没有被她骗去前殿,苏封海又折了回来,她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就功亏一篑了。
说白了,她就是拿清辉老道对传承的重视程度,在做一场豪赌!
前殿粗犷的龙吟声在宫殿中回荡了数息,最终归于平寂。
整个通道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慕夕辞屏住呼吸,猜不透老道为何迟迟不作决定与她在这干耗。
每一息的时间对于慕夕辞来说都显得那样漫长,抱着双膝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紫绡仙流裙上的图案。
不知道她能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玉衡带进入七星幻境。稍稍运转五息灵气,应当不会被老道发现吧。身上还有几张特制的符,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一滴汗划过慕夕辞的面庞,缓缓滴落至她的领口上。她五指并拢,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成功逃走的可能性还是太小。老道应当也被龙吟吸引住了才没有对她下手,她是不是该再给对方下一剂狠药。
就在慕夕辞脑中分析不断的同时,那隐约可见的龙形幻影,却是让清辉按捺不住地想赶去前殿。
他想赶去前殿确认,那条龙是否与传承有关。前殿还有苏封海和他的得意弟子,可不能让他们抢去了传承。
多一个小蚂蚁,很可能会多一个分散传承注意力的存在。又看了一眼仍在发抖的少女,清辉老道一抖拂尘施了个迷惑术,飞身向前殿而去。
慕夕辞被老道的迷惑术击中,耳边顿时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感官似乎也在随着尖叫声,不断变缓消失……
好不容易缓过神,她再一次睁开眼。触目可及的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外,却是一圈丈许高的熊熊烈火。连片的火焰像是能吞没世间的一切般,向天空上窜吐着火舌。
周围不断有人因为被火烧身,而扑在地上翻滚,耳边轰鸣的全是一片片的哀嚎声。
那些痛苦挣扎的人们,最终也没能将身上的火苗熄灭。他们拼命祈求哀叫,他们浑身是血地一点点爬向慕夕辞。一个接着一个向坐在中间,尚未被火舌吞没的她爬去。
“不要……不要过来……”慕夕辞被浓烟熏得咳嗽不断,紧张地向后退去。
将神识向外铺开,周围除了火还是火。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不应该在这里,不是这里。可她应该在哪?
一阵沁透人心的琴声,突地在慕夕辞的耳边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扎在她的神识之上,这段旋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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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旋律是她曾经练了许久的曲子,也是她弹过最多的一首。
便宜师傅曾告诫她,永远不要忘了这段曲子的旋律,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她竟记不得了。闭上双眼,她盘膝扬手开始无意识地跟着旋律拨弹。
虽则无琴,但慕夕辞的一勾一抹均在最恰当的位置。一把虚无缥缈的银色古琴,缓缓出现在她的双膝之上。
拨弦转音之间,一声声沁人的音色如水泄将涌般,蓦地倾泻而下让人感到一阵醍醐灌顶之爽快。
她渐渐感受不到周围的滚滚浓烟、烈焰热浪,那些痛苦的哀嚎声也慢慢离她远去。
识海逐渐得到清明的同时,慕夕辞终于想起了不要忘记这段旋律的原因。
“迷惑一术,始于迷,困于惑。若想破迷解惑,除却修为压制外,当反其道而行。老头子找人教你习这琴艺,可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大家闺秀的。普通的迷惑术不提也罢,音惑却是最厉害的一门。”
“这首曲子名为《破惑》,你要练到中了迷惑之术,即会自行运用此曲破除术法的地步。你这丫头可不能令老头子失望啊。”
一曲终了,慕夕辞再抬首时,却发现自己仍在通道之中。也不知她弹奏《破惑》用了多久,老道是决计不会给她第二次作戏的机会了。
匆忙起身,她也不用灵气,边跑边沿路洒下一叠灵烟符。
这灵烟符,还是她近期才研究出来的一种特效符。触地即可释放出呛人的浓烟,且可以干扰修道之人的神识探测。当然也是她为了增加逃跑手段,特意准备的灵符之一。
这一路还算是顺畅,苏封海和老道都没有再折回,令慕夕辞很是意外。
及至回到隔间内,她才放下心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弹奏的那首《破惑》,她不免又忆起了便宜师傅,还有在慕家和三清阁发生的过去。她为自己改变的心态,感到一阵阵的自责和愧疚。
她的一切努力,大家对她的期望,都不是为了她自己一人的避世安逸。
她过不了道德良知的那道坎,过不了碌碌无为的那道坎,所以她听从笑悲师傅的话出隔间一试。可现实却帮了她一个大忙,她都不愿去确认凌紫的话是真是假,即使冒险也要回到隔间。
其实她赌上一把,也许就能破出结界呢。她在没有清辉老道的情况下,也许就能直接在大殿中回到七星幻境呢。万一上古前辈并没有窥视她,她在幻境中观察老道等人不是更方便么。
进入幻境后,笑悲师傅的话却又让她瞬间僵住了脊背:“为何不想出这遗址。”
“因为……”
那一天,慕夕辞始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她觉得自己有些混乱,需要好好规整自己的心态,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选择安逸。她需要停下来,好好地静一静。
结果她这一静就静了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她只枯坐在木屋旁,越来越清醒地在不断自我反省,自我调整。
当桃花稀稀落落地铺满了她的裙摆时,她终是下定决心站起大声道:“笑悲师傅。弟子有错,愿受责罚。还请师傅继续教导弟子,夕辞不能被困在这一方遗址中!”
直等了半个时辰,慕夕辞才等到了笑悲师傅那温和的声音。她本以为师傅会让她补上之前一个月落下的修炼,没想到师傅却换了一种让她心悸的方式。
“从今天起,为师会亲自考验你的反应速度,用灵气从不同的方向攻击你。当然我会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但如果被攻击到,你依然会受重伤。”
“师傅您这样太消耗灵气了。遗念怕是会因此无法支撑多久吧。”她知道总有一天画悲师傅的遗念会消失不见。但她总自欺欺人地想,这都过了一千年了遗念不都还好好的,至少还能坚持个几百年吧。
她不希望师傅耗费太多的灵气,因为这会直接加快遗念消亡的速度。她想要出遗址,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但她仍有私心,她希望出遗址后笑悲师傅依然可以在幻境中继续教导她。
“你的成长虽快,但却远远不够。为师能教你的太少,你需要学的还太多。好好利用你这段时间的所学,试着躲避我的灵气!”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灵气自后方激来,慕夕辞还在担忧笑悲师傅的遗念,被击了个正着。霎时间,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由于没有任何防备,这一击差点洞穿了她的肩膀。
师傅是认真的。她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劝说师傅,因为下一道灵气已经从上方射来。旋身躲过这道攻击后,下一刻一道灵气化作两道接踵袭来。
慕夕辞每闪过一道灵气攻击,下一次必会多出双倍的灵气从不同的方向一刻不停地继续袭向她。
“啊!”当攻击的灵气变为三十二道时,她将全身的灵气激发化为一道屏障将自己包裹,硬接下了这三十二道筑基修为的攻击。
练气期和筑基期的灵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一道道白色的灵气快速地击破那道微弱的屏障,穿过慕夕辞的身体。一下一下打穿她的皮肤甚至筋骨。
慕夕辞如千穿百孔般,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是有多久没有感受到类似洗髓伐骨的痛了,现在疼起来竟然这般的不适应。待在这里,果然太过安逸了么。
灵气没有再袭来,但画悲师傅的声音却有些沉重。“你能躲过。”
“徒儿……徒儿修行不到家。恐怕要继续做基础的练习,是我耐不住烦只顾图快省事,所以基本功没打扎实。”
“你的修炼,我都看在眼里,是否稳固为师岂能不明?为何要硬接下灵气!”
慕夕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血液流出地更加快速:“师傅,我可以努力再做别的修炼。不要浪费您遗念中仅存不多的灵气好不好。我可以每天再多跑五十圈,不,一百圈,两百圈都行!还有练字,我再也不偷懒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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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着笑悲师傅改变主意,决定让她修炼其他的内容。
可这一等又等了一个时辰。
“处理伤口后,继续修炼。什么时候你能躲过我所有的攻击,这项修炼才会结束。”笑悲师傅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慕夕辞只觉眼前一黑,血液在喉咙翻腾。她不甘心!
但她知道,笑悲师傅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拿金疮药简单将伤口撒了一遍后,慕夕辞硬撑着身子,坐在七星池中恢复灵气。既然笑悲师傅的决定无法改变,那她可以早点完成这项修炼。
只要她越快完成,笑悲师傅遗念的消耗想必也会越少吧。
灵气恢复好后,慕夕辞踉跄着回到之前修炼的地方,大喊了一声:“笑悲师傅,徒儿准备好了。”
回应她的并不是笑悲师傅谆谆教导的话语,而是一束束破空袭来的灵气。慕夕辞因为失血过多,眼睛已然开始出现数道重影。
咬咬牙,她闭上了双眼,激发明识功法去细细感受笑悲师傅的灵气。
激发明识后,她诧异地发觉笑悲师傅的灵气似乎变慢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灵气袭来的方向和轨迹,甚至灵气的多少。虽只有细微的差别,但这些她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她不再大幅度地避开攻击,当然身上的伤也不允许她如此。她静默地站在原地,只一个快速的侧肩,一个抬手,一个轻微的转身躲过一道道破空而来的灵气攻击。
三天后,慕夕辞的灵气消耗达到零界,甚至已经不能再运起明识功法。没有法子躲避灵气的攻击了,师傅他会不会生气……
“咚”的一声,慕夕辞重重地摔在地上,灵气全无,整个人像一个从血池中捞出的断了线的娃娃。
千百道仍在攻击的灵气突地一顿,快速凝成一束光影,将面前的少女缓缓抱起走向七星池。“对不起。你本不该在这个年纪承受这么多。”
一股脑将治伤的药草扔到七星池中,光影俯身轻轻拨开慕夕辞额前的刘海:“但你身怀异宝,若没有保命的能力,无法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
……
慕夕辞真正清醒,已是数日之后。
“笑悲师傅?”直起身子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她诧异地用神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
没想到伤势竟都好得差不多了,连灵气都比之前浑厚了一些。是因为之前的修炼,又一次逼迫她突破零界点了么。
“既然已经恢复,那么修炼继续罢。”
她本以为自己三天能挡住千百道灵气的攻击,用不了多久一定就可以完成这项修炼。可她没想到,这一项如此耗费笑悲师傅遗念的修炼,出乎意料地持续了半年。
在这半年的修炼中,她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达到身体零界时昏过去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可无论她怎样努力,修炼依然在继续着。
直到某一天千万道灵气再也无法伤到她时,那些白色的灵气被蓦地收起。
灵气被收起后,慕夕辞却没再听到笑悲师傅的声音。修炼结束,师傅不是应该宣布修炼合格,之后再鼓励她一番么。
会不会是……慕夕辞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桃树,一踏白素靴飞到了小屋前。简单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她取出断纹琴手指飞快拨弦弹奏《离别》。
之前忙碌的修炼之余,她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弹琴给笑悲师傅听。可惜笑悲师傅独爱那首离别,让她一直很是郁闷。
这是师傅最爱听的一首曲子,师傅只是在休息,等他醒了应该就能听到了吧。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等笑悲师傅再次出声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弹琴了。
“我能教你的……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时间里,你多巩固修为,准备破层吧。”笑悲师傅的声音虚弱得让她有些恍惚。
“师傅,什么叫剩下的时间?”慕夕辞紧紧攥着双手,也不管自己的手是否能经不住她的继续施力。
笑悲师傅一顿,轻轻开口:“没什么。你的手……近期莫再弹琴了。治好双手罢,师傅还想再听你弹奏那首《离别》。”
慕夕辞松开紧握住的手指,双眸却是一亮:“是,师傅。”
这些年笑悲师傅见证了她成长的一点一滴,也完全融入了她的生活。他陪伴她的日子,简直比她所有的亲人,陪伴她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上许多。
如果生命中少了笑悲师傅。这个问题,慕夕辞连想都不敢想。
其实她早已发现笑悲师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甚至连笑都勉强。师傅早已不再长篇大论地开导她,而是略略点上一句便陷入了冗长的沉寂。
温润的声音响起的频率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一个月也听不到一句。
但慕夕辞却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不过是笑悲师傅需要休息罢了。等他休息好了,一切便又好起来了。所以她始终无法正视,在拜师之初便想到的问题。
师傅的遗念,即将消失了……
但她最怕触碰的问题,却不顾她的害怕和阻挠,到来的那般迅猛。
那一天,她的双手才刚刚复原。那一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给笑悲师傅弹曲子。那一天,她本来准备告诉笑悲师傅,她修为已经巩固,准备破层了。
“为师倾尽平生所学,总算是……不负初衷。我是何等幸运……遇到了你……这样的徒儿。虽只短短几年,但能看到……你成长……如斯。为师……真的很……高……兴。”笑悲师傅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可为何会显得那样无力。
慕夕辞听得心如刀绞,却仍是强颜欢笑:“师傅,您平白说这些做什么。您的遗念一定同您本人一般长命百岁,不对,千岁,万岁……百万岁……”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仿佛如泉涌一般溢出了眼眶。
愤愤地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慕夕辞哽咽道:“师傅,您这是要丢下阿辞一人在这幻境中么,在这什么反影遗址中么。师傅,师傅你说话啊。您就这么对您好不容易收的徒弟么!”
过了良久,笑悲才温和地笑了笑:“抱歉……师傅……师傅也想……陪着你……但……太久了。师傅想……要休息,徒儿……再谈一曲……离别……好……么。”
慕夕辞慌忙点头应是,拿出断纹琴也不调弦,对着空中喊到:“师傅。徒儿任性,从未告诉您这曲离别是配了词的。徒儿……徒儿这就唱给你听。”
配合着低沉的曲调,她干涩地开口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仿佛有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怎么让她连发出声音都显得那么困难了。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一曲终了,慕夕辞已泣不成声。
“师傅,徒儿都唱给您听了。您不评论几句么。师傅。师傅!师傅!!”可不论她怎样声嘶力竭地大喊,回应她的只有那空荡荡的山谷回音。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一首离别,久久不散,但其实早已消散。
枯坐了一夜,慕夕辞好不容易想起了笑悲师傅的交代。师傅在最开始时便引她去过一处地方,说等他遗念消散时再去此处。也许,能让师傅的遗念重回呢。
跌跌撞撞地来到山谷深处的另一间小木屋外,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师傅……”她痴痴地看着屋中的人。此人虽是男子,但却眉目如画嘴角含笑,即使已离开千年,却浑身透着一股温润柔和的感觉。
这便是师傅么,慕夕辞静静地看了许久,伸出了左手。可就在她触碰到笑悲师傅的瞬间,其坐化的遗体化成了一堆飞灰。
她只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止了跳动,一切时间都被凝固。看着那堆飞灰,慕夕辞陡然笑出声:“师傅。师傅您真是心狠。哈哈……哈……”
慕夕辞突然释放出全身的灵气,震彻了整个七星幻境。接着眼前一黑,彻底地晕睡了过去。
不能接受笑悲师傅离开的慕夕辞,将神识潜入识海深处,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她单纯地希望,希望这一幕从没有发生过,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只要不醒来,师傅就还在。
她这一睡便是一年。这一年中,七星幻境中的一切事物都伴随着慕夕辞陷入沉睡。不再有微风拂过,不再有草木生长,不再有溪水流淌。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某一天,慕夕辞被一道久违的声音吵醒:“慕夕辞,你这个大傻瓜,大懒虫。都一年了,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这幻境被折腾成这样,本大人都看不下去了。再不醒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狐……狸……”慕夕辞条件反射地回应,费力地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出三个字来。
“你一个黄毛丫头,到底是有多能折腾自己。几年前将丹田毁的七七八八,如今又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不是本大人好心将你扔进七星池,保准你现在死的不能再死了。”小狐狸说着将一个水桶推给慕夕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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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无意识地接过,大口大口地将水桶中的水尽数喝下。
望着那竹屋许久,她终于开了口:“师傅他……离开了……”
小狐狸瞬间炸了毛:“师傅离开了,你就不活啦?那你师傅费尽心思教你,不白瞎了他的功夫!他一个转身,你就寻死觅活了。”
怔怔地看着远方,慕夕辞闭口不言。小狐狸说的她都懂,但懂又如何。
即使她昏睡了许久,依然迈不出心中的那道坎。她的幻想一朝破灭,这种糟糕的感觉,果然又一次降临在她的身上。
花了两个月走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回忆了和笑悲师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后。慕夕辞来到了那间,令她彻底崩溃的小木屋。她要同师傅作一个道别。
推开门,那一堆飞灰仍然是那样触目惊心。将笑悲师傅的骨灰悉数装进木盒后,她发现地上有一封信。打开信笺,其上行云流水的文字、入木三分。
徒儿:
既君展信,望君安好。
笑悲生于云山,长于云山,原出自商贾之家,却幸得上天垂怜。于书法一学天赋异禀,又侥幸走上修道一途,忝列元婴之师。年少轻狂,曾赠七言书于法华上人,挑魔修数人于一笔,指天道命途于一心。
终逃不过那曲终人消散,落得个困境难脱身。今已算出寿元无多,故留下遗念以作传承。望徒儿有生之年,于万法宗一行,追回七言书。将其同笑悲之骨灰,合葬于云山脚下。
若君得见此信并完成我愿,则为我幸。若无人窥得此信无法完成遗愿,则为我命。
笑悲
将信收进乾坤镯,慕夕辞在骨灰盒前点了三炷香。
接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朗声开口:“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记名弟子慕夕辞,定不负笑悲师傅所托!”
将门阖上,慕夕辞便同笑悲师傅正式道了别。
是笑悲师傅让她流于幻想,又是笑悲师傅将她彻底敲醒。小狐狸说的没错,她不能让师傅的心血白费。伸了一个懒腰,慕夕辞走向七星池,是时候捡回修炼的成果了。
一边修炼一边听小狐狸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些年在它身上发生的事情。慕夕辞才知晓小狐狸,果然是进阶去了。
原来小狐狸自前一任七星幻境的主人逝去后,便一直被困于七星池周围。那周围的土地并不适合进阶,所以它迟迟得不到机会。
恰巧慕夕辞发现了瑶光镯,七星幻境的空间一下子扩大了数倍。小狐狸第一时间便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挖了洞开始万事不理,只管进阶。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小狐狸。
一年前,刚进阶成功的小狐狸便感到了七星幻境巨大的震动。惊悸之下,寻源头找了过去。却见慕夕辞已昏倒在竹屋内,如何也叫不醒。没办法,它只得将她拖进七星池,用七星池中的池水养着她的身体。
好在一年后,慕夕辞清醒了过来。否则再过一段时间,七星池估计也养不住她的身体了。
由于慕夕辞的突发情况,使得小狐狸提前出关。所以它目前的五阶修为并未巩固。
五阶修为换算成修仙之人,已是金丹初期。小狐狸竟如此强大了!
又看了看小狐狸,慕夕辞始终觉得它变了,但又说不出到底哪儿变了。狐狸毛没变,傲娇的性格没变,颐指气使的模样没变,尾巴没变……等等,小狐狸的尾巴竟从三条变成了五条。
慕夕辞惊叹出声:“你的尾巴怎么多了,难道你不是三尾狐?”
小狐狸昂着头不屑地回道:“本大人何时说自己是三尾狐了,本大人可是纯正的九尾灵狐。别拿三尾四尾的杂血种狐狸与本大人相比,根本不够看的。”
没想到这小狐狸,竟是一只九尾灵狐。不过玉简中只有三尾灵狐的介绍,并无九尾。莫非九尾灵狐真如神话所说有九条命不成。
“这似乎是颗灵兽蛋。你认识么?”慕夕辞从灵兽袋中掏出了那个‘石头’。
小狐狸抖了抖尾巴,不悦道:“不认识,本大人哪有空去认识什么山精猫怪。不过你这么放着,十年八年它也出不来。”
“为什么?”
“它需要充沛的灵气孕育,你那什么灵兽袋里的灵气哪里够。放到七星池中,估计不出一年就可以蹦出来了。”
原来如此,也许上古灵兽需要的孕育灵气更多也说不定。
将灵兽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仙池中,慕夕辞起身走向竹屋。看着熟悉的木桶,掐了一个决,一跺脚下木板,溪中之水便自行升至空中,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将木桶注满。
“看来还不算荒废太多。”这五年中,修习水凝功法的笑悲师傅也将此功法传授给了慕夕辞。她虽无法达到师傅排山倒海的威力,但对付个小溪小河还是不在话下的。
双手覆上木桶边缘,一注灵气继而将木桶向空中一抛。慕夕辞闭上眼感受着倾泻而下的水流,那些细小的水珠蕴含着点滴灵气,如同萤火虫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忽明忽暗。
将灵气运转在身体表面,她手背一档,将一颗水珠弹出。向右微微挪动,躲过一连串水珠。
在慕夕辞的感知中,她周围事物的行进仿佛无限放缓。但其实一旁的小狐狸却看的真切,黄毛丫头在这几年确实进步飞速,不仅反应敏捷,动作之快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慕夕辞收了动作,僵在原地。水桶中剩下的水“哗啦”一声将她浇了个满头满脸。“师傅,徒儿没能完成。还要罚写大字么……”
看着慕夕辞失魂落魄的样子,空中的水桶又险险要砸中她。小狐狸蹬地跃起,用前爪在木桶上轻轻一点,那丈许大的木桶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感受着慕夕辞的哀伤,小狐狸第一次没有开口讽刺她。而是跳上她的肩,用身体围住她的脖子,拿头点了点她的脸。
一滴眼泪顺着左脸颊滑落,落在小狐狸的尾巴上。慕夕辞轻声开口:“对不起。我忘不了师傅。不过我会努力。连着师傅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那一天,七星幻境罕见地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地大雪盖住了竹楼、落满了桃树、也封住了小木屋,将整个山谷铺上了一层森白的银装。
就当,是帮师傅补上一场,盛大的祭奠吧。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中,慕夕辞为了早日离开遗址做准备,一门心思投入修炼。
当然这期间,她每天都会通过七星幻境的上空观察外面的情况。可惜不论她怎样瞭望,都不见那瓶塔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失望之余,慕夕辞将心神全投入到修炼和照看灵兽之中。如小狐狸所说,放在七星池后,那只上古灵兽跟她的感应愈发强烈。
最近那只灵兽蛋,竟已隐隐有破壳而出的趋势。
于是她将更多地注意力放在了观察灵兽蛋上。可能是吸收灵气的原因,这枚灵兽蛋看起来,似乎比放入之前大了一倍有余。特别是这几天,上面还附着了一层蓝色的薄冰。
“小狐狸。你说这灵兽蛋结了冰,是不愿出来的意思么。”
“笨丫头。你碰一碰试试?”
慕夕辞迟疑地伸出左手,在要碰到之时又临时改成了右手。没想到表层的冰看起来很薄,摸上去却冰冷异常。
一股莫名的躁动感升起,她再看那表层的冰,竟纷纷开始剥落。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一只蓝色的小灵兽从灵兽蛋中破壳而出。
只比手掌大一些的小灵兽,乍看之下像只毛绒绒的小狗,但头顶却长了一对牙白的小犄角。小家伙始终闭着眼,在她的手中蜷缩成一团。
慕夕辞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小灵兽的头,小家伙依旧闭着眼却拿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她只觉内心冒起了无数泡泡,一扭头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小灵兽这么小,我给它吃什么呢。”
小狐狸不满地瞪着小家伙:“有仙池的水还不够它喝么。”
话是这么说,但慕夕辞还是翻起了自己的乾坤袋。她记得之前似乎在三清坊市,采买了许多和喂养灵兽有关的东西才对。
终于,她在乾坤袋的一角发现了当初花大价钱买到的灵草丹药。
这些灵草和丹药都是画逸选的,其中有好些她都不认识。不过热心的画逸,还帮她将灵兽成长阶段所吃的东西,按时间段分了类。算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拿出其中一颗绿油油的灵草,慕夕辞将灵草送到了小家伙的嘴边。小家伙用鼻子嗅了嗅,又用犄角拱了拱,接着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吃了几根后,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慕夕辞想了想将那些个绿油油的灵草,一股脑放在仙池边。“小狐狸,我最近打算破层怕是顾不上这小家伙。你记得每天准时喂它哦。”
小狐狸一扭头,五条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着地。“本大人凭什么帮你喂这小东西。长得这么难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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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家伙在睡觉呢。你要是不帮我,我就会难过。一难过,这幻境就遭殃了。”慕夕辞一展扶摇扇遮住了笑脸。
让一只九尾狐当保姆,想想就很有趣。
每天修炼的间隙。她都会在七星池中,一边打坐一边看小狐狸不耐烦却很小心地给小家伙喂灵草。隔了一个月,小家伙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睁着金色的眸子歪着头看着小狐狸良久,又向四周望了望。直到将视线定在慕夕辞身上,才巴巴地朝她唤了一声。
“白眼狼!”小狐狸气得浑身的白毛全炸了起来。
慕夕辞新奇地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抚摸它的头道:“小家伙不是也看了你许久,不过因为我们之间有感应,所以它才会到处寻我。”
不再理会小狐狸的絮絮叨叨,她开始琢磨是否给小家伙吃点别的。
当小家伙打哈欠的时候,她看到它的小嘴里长牙了。怪不得小狐狸总说小家伙最近吃灵草速度特别快。想了想,慕夕辞从乾坤袋中翻找出慧明丹。
这丹药当初她还留了几颗,能小幅度提升人的灵资也不知道对灵兽是否有用。
将慧明丹放在小家伙的面前,它先是闻闻舔舔,接着用舌头一卷便将其吞了进去。过了一会,小家伙似是打了一个饱嗝,可饱嗝中却夹杂着几粒碎冰。
还没等慕夕辞研究这碎冰是怎么一回事时,小家伙突然开了口:“小、狐、狸。”
岸边的小狐狸僵住了身子,不过片刻便炸毛得厉害:“白眼狼,竟然敢称本人大人为小狐狸。要叫我狐仙大人,懂不懂!别跟那什么都不懂事的黄毛丫头乱学!”
小家伙似是觉得有趣,又打了一个饱嗝,一字一顿地清脆蹦出:“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本大人是九尾狐仙!笨蛋。”
“笨、蛋。”
“你!”
慕夕辞看这两只灵兽之间的互动,乐得不行:“小家伙大概是冰系的灵兽,叫你小冰好吗?”
小家伙将头转向了她,欢乐地吐字:“小、冰。”
“看你这么喜欢,以后你就叫小冰咯。”慕夕辞揉了揉小冰的头,很是满足。
由于她的修为已差不多巩固至十层圆满,最近一刻不停地修炼,也是为了冲破练气十一层。所以教小冰说话的任务,又落到了小狐狸的头上。
不过小狐狸似乎甘之如饴,因为小冰的口中不时会冒出奇怪的词语。例如什么黄毛丫头、小辞笨蛋、大傻瓜之类的。每每让慕夕辞扶额不已。
微风轻轻拂过山谷中的花草,吹皱了仙池内平静无波的池水,也吹乱了少女的青丝。静坐在七星池中的慕夕辞,正有条不紊地服下所剩不多的修气丹,打坐吸收七星池内的灵气。
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已让小狐狸带着小冰先到木屋中等她。
师傅离开后,她曾在心绪不定的情况下,强行突破练气十层。由于她的一意孤行,七星池中的池水曾四度炸起,形成了一道道冲天水柱。
灵兽蛋因小狐狸及时赶到,才免遭池鱼之灾。慕夕辞也算是九死一生,危急关头将何卷卷给她保命的丹药一并吞下,才得以稳住体内气息,勉强突破十层。
决计不能再一次犯错。所以这一回,她光是平复心绪就用了一个月。在确定心境平和后,才开始着手准备突破。
这一突破又过了两月有余。将何卷卷给的培元丹吃了个底朝天后,她终于突破了练气十一层。
吐出一口浊气,慕夕辞起身去寻小狐狸和小冰。
可当她见到小狐狸时,却发现旁边的小冰竟在这短短两个月内长大了一轮,已经和小狐狸差不多大了。
“主人。”感觉到慕夕辞的到来,小冰迅速地跑了过来,一跃窜到她怀里。
抱稳小冰,她开始细细检查这小家伙到底变化了多少。不仅身体长大了一轮,身上冰蓝色的毛发也变长了。
如果不是它头上的犄角也长大了一倍,慕夕辞险险要以为这小家伙和桃花眼家的白戮是一个品种了。
“这小家伙怎么长那么大个了。你给它喂了什么灵丹妙药,效果那么好。”慕夕辞一边揉着小冰的毛,一边问小狐狸。
小狐狸把乾坤袋往她面前一丢,没好气道:“这家伙简直是就个无底洞。你买的灵草丹药全给它吃光了,接着又开始吃幻境里的那些花草。”
“那小冰会不会吃坏肚子呢。”慕夕辞显然更加关心小冰的身体状况,将小冰翻了个身,仔细摸着它的肚子。小冰似乎很喜欢别人摸它的肚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这次却跟着掉出一块,手指大小的冰块。
“它这不会是进阶了吧……”她的迟疑,却得到了小狐狸的肯定:“没错,这家伙是二阶灵兽了。”
得到答案的慕夕辞有些郁郁。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多年才破了练气十一层,小冰不过两个月就进阶了。灵兽的二阶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怎能不让她眼红。
一人两兽玩了一会后,小冰打了个哈欠,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睡了过去。另一边小狐狸似乎松了口气,跑向了七星池。
慕夕辞则抬头望向幻境的上空,那些瓶子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那,让她的心每看一次便沉重一分。
她算是明白为何那些前辈们要爆发抢丹药的混战了。
通常会寻遗址传承的修仙之人大多处于筑基和金丹期。筑基期的寿命最多不超过六百年,金丹期不超过一千五百年。
遗址的结界三百年一大开,还只能进不能出,直到有人接受传承方能离开。
只有熬过更长的时间才有出去的可能,所以进阶延续寿命将会是遗址中人最迫切渴望的。遗址内大部分地方的灵气,都比较稀薄。想要提升修为,除了消耗晶石补充灵气外,丹药才是重中之重。
在这幻境中,慕夕辞虽然没有被抢的担忧,但她身上的丹药也架不住这些年的消耗。
如果没有记错,她身上的丹药只够支撑她最多一年。特别是面丹,由一天一颗改为两天一颗,直到改为一周一颗。但即使这样,也慢慢撑不下去了。
这幻境中的花草虽也能吃,并不能饱腹。动物更是除了小狐狸和小冰外,再无其他。
她只能得幻想自己能赶紧筑基辟谷,来解决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否则她可能要面临,饿死在幻境中的悲惨结局。
可没有筑基丹,能够筑基成功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也许巩固个几十年的修为可以一试。但她能否能撑到那个时候,还真是个问题。
叹了口气,她不免又想到遗址中的其他人。
筑基期自是可以长久的耗下去,可她记得御剑阁似乎还有两名练气期弟子。特别是凌紫,也不知她如何了,是否还能撑的下去。
抱着小冰,慕夕辞缓缓走向竹屋。
竹屋中还是老样子,一方榉木桌摆在南面的窗户旁,一个褐色蒲团随意地摆在墙角。掐诀施了一个涤尘术后,她径直走向那方木桌。
之前她除了药浴时,才会在竹屋中待着,其他时候很少会进入其中,所以并未多留意。这木桌的桌面及束腰中有一道不小的缝隙,似乎尚有一个夹层的空间。
将小冰轻轻放在蒲团上,慕夕辞凝气于手,轻巧地掀开了桌面。夹层正中果然有一个不大的低矮隔层,孤零零地放着一副卷轴。
展开卷轴,卷轴上却是一片空白。这卷轴应是笑悲师傅的遗物,可为何其上空无一字呢。
思考了片刻,她放出神识探入其中。原来,这竟是笑悲师傅使用过的高级灵宝。这件灵宝名唤挥毫无书。表面虽无字,但其中却蕴含了笑悲师傅平生的书作。
灵宝和法器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初阶和中阶法器不可认主,即便是高阶法器和化阶法器认主后,对方高于法器主人一个境界修为都可将主人的印迹消除。
但灵宝不分初级和高级都可认主,并且一旦认主后,主人的印记是无法被破坏消除的。除非经过千年的时间,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消除灵宝上一任主人的印迹。
有了这件灵宝,慕夕辞便等于有了笑悲师傅的修为作辅。其中含有的符篆术法,她皆可使用且不受符纸之限。
虽然有修为限制,如今她只能用其发挥出筑基中期的威力。可一旦她突破金丹中期,便可用此灵宝发挥出元婴期的威力。得到这件攻击灵宝可算是如有神助,且千年已过,这已然是件无主的灵宝。
但慕夕辞却想也不想,径直将其收进了乾坤镯中。因为,这是师傅的遗物。她说服不了自己。
走出竹屋,再一次望向幻境上空。那些瓶子还如往常一般毫无异状,也不知何时结界才会大开。这种毫无止境的等待,让人迷茫不已。
很快便又会是一个四年过去,还不知她能否成功破出结界。她的存粮所剩无几,丹药也挺不到她能筑基的时候。
这一次她若是把握不住机会,她是真的撑不过下一个四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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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决定改变修炼的方向,专注于将现有的灵宝法器和自己所学的功法相结合。
既然暂时无法出去,也不能破级。她便在巩固修为之余,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同时她还拾起了遗忘已久的阵法,虽只有一件初阶法器,但也聊胜于无。
之前她一直摆弄的都是各种结界,属于初级阵法。只有防护作用,并不具有攻击性。
所以这一回她熟读了所有介绍阵法的玉简,打算进击研究中级阵法。
简单的中级阵法似乎对阵法道具并无太多要求,几乎只以晶石为动力,摆出各种阵型即可。
令慕夕辞侧目的则是这中级阵法除了攻击外,还可作为辅助性存在。主修阵法之人可操控阵法类法器,以灵气为媒介制造出一定时限的辅助阵。
晶石也给慕夕辞用的七七八八了,她除了记住各种阵型外,实在没法将其花在实际操作中。
所以她将阵法的修炼偏向了辅助类研究。幸好,她还有一座永不枯竭的七星池,可以一直给她提供灵气。
站在仙池旁,慕夕辞尝试将体内的灵气,不断向外放出。以她练气十一层的修为,灵气可覆盖的范围只有七丈方的圆。这个范围连桃花眼的一半都不到,可见二人差距之悬殊。
不过若同伴分散在周围的话,七丈方却也足够了。
测完后。慕夕辞休息了片刻,又将灵气放出到最大可覆盖范围。除了范围外,她还需有足够的时间支撑辅助。投注全身灵气后,她最多可坚持一刻钟。
修仙之人的斗法,皆在数息之间。这点时间显然有些勉强。
耗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后,她坐在池中继续打坐吸收灵气。待灵气存满,她又将灵气释放范围缩小。
她开始试着以神识为控,用自身灵气在空中画一个又一个辅助阵型。再以此二者为基础,反复循环修炼。
慕夕辞研究了几个月才能够勉强支起阳灵阵和云翼阵。阳灵阵作为辅助阵可帮助阵内的己方中人,加快恢复灵气的速度。在阳光的照射下,利用其促发此阵还可事半功倍。
她曾在白天和夜间分别试过了阳灵阵的威力,在阳光下确实比夜间强上两倍有余。
至于云翼阵可帮助阵内的己方中人,增加防御能力。以她的修为却可以发挥出中级防御符的防御能力,可见辅阵之强悍。
但不论是阳灵阵、云翼阵亦或是其他的辅阵,都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作为布阵之人,在支起辅阵时不可对他人进行攻击。己方中人不可超出辅阵范围,所以攻击的范围也会跟着受限。
不过正如玉简上所说,辅阵单纯地以灵气为支撑,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会运用地更加娴熟稳妥一些。练气期的修士,大多在支撑完辅阵后便耗干灵气。若是在与人对战时,支起辅阵将极为凶险。
其他前辈不论,在这上古遗址中她一个还未筑基的修士,在清辉老道金丹期的修为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目前来说,只有桃花眼才和她算是站在同一个战线上。如今这唯一的战友,却还不知是死是活,前途堪忧啊。
这期间,她还仔细研究了九天杵。作为练气十层以上便可使用的中阶法器,配合慕夕辞所学功法,应可以发挥出不凡的威力。
如今水系术法也算小成,按九天杵的法器特性,练气十一层的修为应该可以发挥出筑基初期的水系术法威力才对。
所以她在幻境中,拿七星池中的池水小试了几回。虽说运用起来较初阶法器,在灵气的控制上多了些难度,但确实是件不可多得的攻击法器。
……
粼粼池水边。白衣少女祭起九天杵,手中掐诀将灵气施加在其上,一踏白素靴飞到半空中,轻叱一声:“水破!”
只见七星池中升起两股冲天水流,二者在她身后交汇,继而俯冲向少女所指的地方。激流过处,敌人被冲了个四分五裂。
缓缓落地,少女拿着九天杵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少女自是慕夕辞,这“敌人”自然是慕夕辞用木头扎成的木桩人。即使她在木桩上拍了多道防御符,木桩最后的结果依旧如此,从未变过。
这幻境中除了小狐狸和小冰外又再无其他生物。她不会将这两只灵兽作为试验的对象,便只好自食其力扎了木桩。加上她的防御符,木桩也到不了练气五层修为,所以如何也验不出这九天杵的威力。
当然她也有安慰自己,这招式看起来还是声势浩大的,至少能将人唬上一唬。
小冰在消灭完那堆灵兽可吃的灵草丹药后,便盯上了慕夕辞乾坤袋内的丹药。每每看小冰可怜兮兮的眼神,慕夕辞便乖乖掏出所剩不多的丹药去喂它。如今丹药已空,小冰也只得咬一咬谷内的花草。
最惆怅的莫过于慕夕辞。
因为再过不久,她可能要同小冰一般吃花草来果腹了。每每看着现下的处境,她便忍不住回想同何卷卷在一起的日子。
有生之年,她还能出去的话。一定多捉些动物放到幻境中来蓄养,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那荷叶鸡,她又泛起了一阵馋虫。她比何卷卷是自律了许多,可一个没能辟谷的人,八年没吃上肉了,怎能不痛苦,怎能不心酸。
遥想何卷卷常挂在口边的那句‘不吃肉,毋宁死’。她觉得自己万分地怀念三清阁的一切。
仰头倒在草地上的慕夕辞,却愕然发现了幻境上空有异常。隔间中那些角度刁钻摆放规整的瓶子,竟碎在了地上。
瓶子碎了。结界大开了!
呆愣了许久的慕夕辞,才反应过来。这代表着她有机会可以出去了,可以不用待在这里无止境地等待下去,可以回三清阁了!
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往外走时,她突然止住了身形,回头望向了小木屋的方向。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抬脚走向了小木屋。一旁的小狐狸却急急地冲到慕夕辞身前拦住了她:“机会就在眼前,你还要为他永远守在这么。”
“你放心,我只是同笑悲师傅道别罢了。记得照顾好小冰。”慕夕辞摇摇头,接着向前走去。
小狐狸深深地望了一眼慕夕辞,拦住了要上前的小冰,喃喃自语道:“傻丫头,总是会傻人有傻福的。”
看着眼前长满青苔的小木屋,慕夕辞轻声说道:“师傅,徒儿可以带您离开这里了。”
最后望了一眼,她缓缓将灵气打入玉衡带中。五息后她出现在狭窄的隔间内。“八年了……”
慕夕辞用手指触碰着尘埃遍布的墙壁。往九天杵内注入灵气,在身上拍了藏息符和防御符后,她手握玉衡带坚定地走出了隔间。
石道内一片寂静,没有灵气波动。将神识放出,似乎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收起神识,她也不用灵气,缓慢地向前殿走去。不论这遗址中还剩多少人,相信发现结界大开后,必然都会向前殿奔去。
大概是结界大开时晃动的原因,一路走来石道中多了不少落石凌乱地散落在地。似乎还有一些术法打斗留下的痕迹。
反手拍了一道藏息符,慕夕辞小心绕过落石,渐渐接近和前殿相连的出口。越靠近出口,她的步伐便越慢。捏着手腕上的火莹鞭,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还有十丈远时,她停下了脚步,紧贴墙壁感受着殿内的灵气波动。殿内之人修为大多在她之上,贸然放出神识只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感受了片刻,她似乎没有感到有金丹期修士的灵气波动。
慕夕辞舒了一口气,开始仔细聆听大殿中人所说的话。
“清辉真人果然高义。不仅将丹药分给大家,化解众人的纠纷,还将结界即将大开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在列的各位。”
“是啊。伏药宗这样的大派长老,果然正气凛然。”
“如今众人皆从遗址四面八方聚集到此,共同等待结界大开。清辉真人功不可没。”
……
殿中不时有各派中人,开口为那老道正名。清辉老道当然不可能改邪归正,就像四年前一般,慕夕辞仍是想不明白老道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正在议论之时,从慕夕辞隔壁的那条石道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须臾间走出一人大声道:“格老子的。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总算能让大爷我出去了。”此人的声音甚为粗犷,直接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知这位道友的道号是?”
“大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横竖两个字,蒋龙。”
其中一人惊呼出声:“莫不是火梁山的龙飞手。”
“我不知道那什么龙飞手还是龙飞脚的,大爷我就想知道你们全都挤在这干撒子。”
不知那人将什么东西丢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轰鸣。站在远处的慕夕辞急忙捂住了耳朵。这位前辈倒是有点意思,性格如此爽朗。
“道友,莫不是接到了清辉真人的传音符,才来此相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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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老子可没碰到那老道。”
“蒋道友有所不知,清辉道人将我等召集至此,是为了对付一名魔修。”
“小小魔修怕他作甚!大爷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缩头缩脑的道士。”
“道友莫急,且听我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答复蒋龙的这位前辈自称姓周名博远,似乎和清辉老道颇有些渊源。最开始力挺清辉老道的便是他。按照周博远所说的话来看,当初老道追丢了慕夕辞后,便径直向前飞去碰到了他。
老道也不知为何,并未接着大开杀戒。而是与此人结伴同行,绕遍了整座遗址。查无遗漏后,二人推测此地的传承已被人夺去。
渐渐的他们发现这座遗址只能进不能出。试了多次后,清辉老道认为他的修为在众人中最高,所需丹药也最少。
作为伏药宗的长老,他提议将丹药均发给众人。并且同遗址中遇到的人一一交换信息,方便日后传音符往来。
这期间老道还提醒众人,来此的修道人中混入了一位修为不俗的魔修。被他识破后,一击不中逃进了遗址深处。出于安全考虑,二人建议众人皆转移至前殿。
只有一名魔修,势单力薄必然会挑单人下手。所有人汇聚一堂,自然可以降低危险的几率。
于是这几年,遗址中寻宝无果的众人陆续转回前殿。有清辉老道的调节,众人的互相扶持,总算是熬到了结界即将大开的时候。
听完周博远这一番话后,慕夕辞暗道不好。这老道竟不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抓到她?
暗鸦塔的魔修一共两人,应是在八年前便死在老道的手中。而他却将这消息扭曲成一个人,还力荐众人聚在前殿。等众人汇聚在前殿后,老道便能在这遗址中,更加毫无顾忌地寻出她来。
难道这传承之人,接受传承后还能传给其他人不成。慕夕辞虽一直有听到传承二字,却并不了解到底何为传承。就在她苦思之时,突然敏锐地感到身后有一股奇异的灵气波动。
就在她有所察觉的同时,来人已拎着她的衣领将她向后拖至数丈远。慕夕辞不由懊恼万分,自己竟然因为专注于偷听而忘了注意后方的动静。
这灵气的波动不像是清辉老道,可不论是谁,自己都不能做那冤死鬼。怎么着也得先揭穿老道的面目再说。
慕夕辞张嘴就要高呼,怎奈身后之人似是洞察出她的所想。她只觉身体被轻轻点了一下,便再也发不出声来。
她只得强作镇定,慌乱地在乾坤袋中寻找九天杵。可她还未寻着九天杵,两人便已落了地。
“姑娘似乎,受到了惊吓。”背后传来一阵慵懒而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每天都要被慕夕辞咒上十遍八遍。
转过身,她的内心五味陈杂。此人不是桃花眼,还能是谁。
“忘了,你不能说话。”面前之人换了一身赫赤色华服,手握折扇,俊朗依旧。不过那双桃花眼到似更加深邃了,普一对视便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说罢,他便优雅地用折扇对慕夕辞隔空一点。
“一般一般。让公子费心了。”慕夕辞将九天杵拿在手中,抱杵而立。“萧公子风采依旧。”
“过奖,慕姑娘也清秀许多。”萧易辰一展折扇,饶有兴味地打量面前拔高了许多的小丫头。
往大街上一放,都认不出来的丫头,几年不见,倒是出落的有些清秀标志了。总算马马虎虎能入他的眼了,不至于让他随时想将对方扔出去。
绕过寒暄,慕夕辞直接问道:“传承已得,上古前辈如今在哪。你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能打过金丹期的前辈么。”
萧易辰“唰”地一并折扇,反问道:“慕姑娘似乎对他人都甚为尊重。在下的修为也忝列姑娘之上,怎不见姑娘称在下为前辈?”
此话却警醒了慕夕辞,她之前怎么会对一个危险人物如此随意:“前辈说的是。晚辈知错,一定改过。”
“无趣。上古前辈遗念已逝,我在三天前离开了传送空洞。至于金丹期,说的是那清辉老道?”
“没错。不知前辈如何遇到清辉真人的?”
萧易辰一皱眉,复而闲闲道:“刚出来不久,本是为了寻……寻找遗址出口。正巧碰到那老道杀了虎烈拳。不好打扰人家办事,我便从另一条路退了出去。”
“虎烈拳?难道和龙飞手有关?”
“不错。火梁山这等小门小派并不出名,但龙飞手和虎烈拳却是有名的侠道。脾气暴躁、性格恶劣。”
桃花眼竟能夸此二人为侠道,可见两人一定做了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感应到身边并无其他人的灵气波动,慕夕辞将清辉老道所做之事及众人的反应娓娓道来。
“这老道胆子不小。”吐完这四个字,萧易辰蓦地转身祭起无尘剑,袭向来人。
“无知小辈,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一股金丹期的威压迎面压来。萧易辰掐诀的手势僵住,慕夕辞则直不起身来。
眼见清辉老道就要逼近,萧易辰转身揽过慕夕辞,向前殿急掠。
落后几步的清辉真人,看着二人逃窜的方向。一挥手解除了威压,信步跟了上去。运起丹田之气大声道:“魔修小辈,不自量力。混入众道友中,意欲何为!还不速速现身,也好给你二人留个痛快。”
清辉道人的声音还回荡在众人耳畔,前殿中聚集的人看着突然闯入的萧慕二人纷纷祭起自家法器。
萧易辰横起折扇,向外放出筑基后期威压,一副随时开打的态势。
慕夕辞见情况不妙,急忙挽过他的胳膊开口道:“还请诸位前辈莫要听那老道胡言。晚辈乃三清阁门下弟子,他……他是万剑宗门下弟子。我二人因撞破老道的秘密才被追杀。诸位不妨听听看那老道所做恶行。相信前辈们定能分清是非区直,还我二人清白。”
萧易辰收起威压,瞥了眼慕夕辞。却听场中一人大喝:“格老子凭撒相信你二人的话,证据在哪。”
等的就是你。慕夕辞眼睛一亮,倏尔面带悲伤道:“听前辈的口气,似是侠道龙飞手?晚辈与……他,亲眼看见清辉老道杀了虎烈拳前辈。”
“什么!”蒋龙一举手中大刀直指慕夕辞二人:“兀那小女娃,快将实情道出!”
萧易辰用折扇优雅地推开刀尖,挡住刀刃上滚滚的灵气道:“在下乃万剑宗莫青书,还请前辈勿伤青书道侣。虎烈拳前辈无意中撞破清辉老道将灭殿内众人之事,被那老道以离魂术法残虐而死。我二人碰巧路过,却被老道发现,侥幸得以逃出即是为了与大家报信。”
“离魂术法”四字却让在座众人心惊,此术法仅对罪大恶极之人施用。因被施术者痛苦异常,故在千年前便被三位高人下了禁制。这清辉真人,果真会此邪术?
蒋龙正处于震惊之中,殿中一人却发了话。此人一身青衣书生扮相,斯文地开口:“素闻万剑宗青书道人,品性高洁、言出必行、声誉甚高。却不知其还有道侣一说,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可恶,那桃花眼竟敢如此介绍她,还用好友之名顶替。略一思忖,慕夕辞缓缓开口:“青书不欲太多人知晓此事,故而很少提及。晚辈三清阁朝阳殿嫡传弟子,姓何双名卷卷,忝为伏息长老门下。何卷卷在此立誓为证,所说之话若不属实,定当心魔缠身、寸层难进。”
死道友不死贫道,卷卷对不住了。
“原来是伏息前辈门下高徒。蒋前辈,此二人之话或可信上一信。”那书生说罢收起了法器,站在一旁。众人一听,大多人都收回了法器。只有少数人,仍有些疑惑不定。
慕夕辞报上何卷卷的名号,也不单是为了找人顶缸。伏息长老的名号,即使在附近几国的门派中也算的上响亮。原因无他,主修丹医修为高深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修仙之途,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得罪一名修为高深的丹医,远不如与其交好留人一线。
清辉真人闲庭信步地走进前殿,不慌不忙开口道:“黄口小儿,莫要在此混淆视听!”
慕夕辞握住玉衡带,开口反击道:“前辈此言差矣,是非曲直自有天作定。敢问清辉前辈可愿向心魔发誓,您未用离魂邪术,杀那虎烈拳前辈!”
“小丫头以为修为大增,老道我便看不出你是当初那逃窜之人?就凭你,也敢让老道对心魔发誓?笑话!”
清辉一甩拂尘仰天大笑:“将众人聚集到这,本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揪出你,从你那套出传承的秘密。如今人都齐了,也犯不着同你们废更多口舌了!”
众人神情一凛各自祭出法器,不可置信地看向清辉老道。清辉老道伸手吸来左边的那人,陡然暴涨灵气手心强握,那筑基初期修士瞬间化作了一团血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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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道竟修炼魔功!清辉老道你愧为伏药宗长老……”
可惜此人话音未落,已死于清辉手下。多年的辛苦修炼一朝化为尘土,怎能不让这些修道之人心惊。
清辉老道却似很享受众人惊恐的眼神,桀桀地笑了两声:“你们都很听话,所以我让你们得个痛快。”
说着又转头看向萧慕二人:“至于你们两个,让我多费了不少功夫,索性留你们到最后。到时免不了用离魂术法,好好照顾你们一番。”
殿中众人皆惶惶退后之时,却有一人冲了出来:“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我兄弟性命来!”蒋龙提着赤红大刀运气于刀刃之上,全力劈了过去。
清辉老道没想到竟还有人敢挥刀上前,双手运气接住刀刃,却被一震向后退了半步。
“你小子,倒是块修炼的好料子,可惜……”话音刚落,老道双手合开将蒋龙连人带刀推了出去。
那蒋龙在空中一翻,脚踏殿墙。将墙踏进去一尺有余,借力折返至清辉老道跟前,与其缠打了起来。
一看龙飞手与清辉老道勉强打成平手,众人心中不免升起了希望。
看着殿中之人的神情,慕夕辞轻叱道:“家师曾说过,既见绝路,何不背水一战、绝处逢生!那老道已沦为魔道中人,何卷卷虽为一介女修,却也懂得修道之人的礼义廉耻!”
她说着便祭起扶摇扇,声势浩大地扇了数道狂风过去。
一边的萧易辰朗声道:“我莫青书,怎能落于女修之后!”语罢也祭起无尘剑,将其分为数道剑影对向清辉老道,数剑齐发。
修道之人本就少有不计廉耻、袖手旁观的人。看着面前三人奋力施术,其他人也陆续加入了战斗。拼在最前的,依然是负伤累累的蒋龙。
慕夕辞看时机差不多了,和萧易辰几乎同时边施放术法边退至众人后方。阖上扶摇扇,她快速开口道:“这群人加起来也打不过那老道。”
萧易辰抱剑笑道:“没错。但有他们在,可以省我们不少力气。”
原来萧易辰在言明自己是莫青书时,便在慕夕辞的手心写下了一个“拖”字。慕夕辞虽不能摸透桃花眼的心思,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于是二人一番激将法,总算是成功让众人愿意出力拖延。
“你有解决的办法么。”
“没有。”
“那拖延时间有什么用,晚点死么。”慕夕辞郁郁地瞪向桃花眼。
“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生机。”
“这里统共有十来个人。但十来个筑基修士加起来,也不会是一个金丹期的对手。”
“那是十来个筑基初期,若是五个筑基后期多少能和他周旋一番。”
“所以,你是为了让他们消耗清辉老道的灵气……”慕夕辞皱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萧易辰眯了眯桃花眼,慵懒道:“不错。”
“敢问前辈留下了怎样一招后手,能够以一当五?”
“姑娘太看得起在下了。成败便在此‘一拖’了,记得保存实力。”萧易辰一扬无尘剑加入了战斗。
既然要保存实力,慕夕辞便掏出了一叠练气六层前制的灵符。这堆符威力不大,估计打在筑基前辈的身上都不能伤其分毫。但却胜在数量众多、看起来效果奇佳。
在她不断扔符的加入下,战斗场面的激烈程度果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术法相碰火光四溅的同时,清辉老道大喝一声,祭起一柄缁色拂尘向周边一扫。站得较近修为略低的几人当即被震了开去。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负了伤,众人将老道围在中间,却如同约好了似的一齐停下了手中的攻击。
被震出的人大多心悸地看着老道不前,场面一时有些焦灼。
“要怪就怪那两个小娃娃,不然你们还能多活个几天。”清辉老道一扬拂尘,自眉间引出一屡黑气,目光阴邪的看着众人。
“清辉老道,枉我如此信任你。今天我等就替正派中人消灭你这邪魔歪道!”说话的人正是当初力挺老道的周博远。
“不自量力。”清辉老道狰狞着大笑间,将灵气陡然灌入拂尘之内。“浪费了我那么多丹药,将你们留到现在,还不向老夫感恩戴德么。就用你们的修为和性命来报答吧,幽冥罗刹!”
只见被扔向半空的拂尘忽然化作一团缁色霭雾,其内黑光闪烁不断,将老道的身影缓缓包围。
周博远见势不妙,上前一步祭起手中碧水剑直袭老道周身大穴。“还请诸位助在下一臂之力,莫让这老道得逞!”
看着那越渐浓郁的霭雾,犹豫之人占了多数。唯独能看清形势的人,运气冲了上去。
萧易辰趁乱,优雅的一个手刀劈昏了蒋龙,带着其快速退到慕夕辞身边。“尽量护住他,他还有用。”说罢,一闪身又加入了战局。
慕夕辞离清辉老道的距离本不近,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快速在地上布了一个防御结界。置好灵石,她抬头看向正中,雾霭已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杀进正中的几人在朦胧中寻了半天,也未寻到老道的身影。却见雾霭中突地冒出数个漆黑的鬼眼。
几人看向空中的鬼眼,纷纷向后急退。其中一人因离鬼眼过近退之不及,只与那鬼眼擦过,却全身如遭雷劈直接倒地不起。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魔功幽冥罗刹……闭眼速死、睁眼惨死。你们都是疯子!我好不容易筑基,可不是为了死在这破地方的!”那人不断后退,转身大叫着冲向慕夕辞身后的石道。
场中众人一听,哗然一片。本就在一旁观望的几人,慌乱地跟着那人跑进了石道。剩下修为较高的几名前辈,举棋不定。
周博远却在此时向上一跃,祭起一方砚台,自眉心取出大半心头血打入其中。
吸入心头血后,那砚台缓缓变大,其中快速流出浓浓墨汁。待盈满之时,他变换了数个手决喝道:“满墨盈龙!”
霎时间,砚台中的浓墨于空中化作一条点墨之龙,充斥着整个前殿。吞云吐雾间一声龙吟乍起,墨龙庞大的身躯自殿顶俯冲而下,将雾霭中的鬼眼一一吞噬。
看着鬼眼陆续消失,剩下几人松了口气。萧易辰则趁机来到慕夕辞身边:“还有三个时辰。”
慕夕辞叹了口气,担忧地望向那团雾霭。以清辉老道的修为,那幽冥罗刹怎会被周前辈一击而破。即使周前辈用了心头血,也不可能战胜那清辉老道。
别说三个时辰,这些人加起来能顶一个时辰恐怕都难。那些前辈们不是看不出,而是当局者迷。
果不其然,伴随着砚台“咣当”一声落地,盘桓在空中的墨龙悲鸣了一声,逐渐消散。周博远向后踉跄了几步,口中鲜血不止。
“周师兄!”一紫衣少年快速上前扶住其将欲遇倒下的身影。却见臂膀中人,面上一片乌青气息全无。
“以卵击石!幽冥罗刹眼是你小子想吞就能吞的?”清辉老道的声音从雾霭中阴测测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皆为之变色。被吞噬的鬼眼一一复原,紧接着又闪烁出数个鬼眼将几人团团包围。
漆黑的鬼眼成闭合之态,缓缓向圈中飘近。眼看逃生无望,几人祭出自家拿手绝技对着鬼眼一顿乱轰。站在外围的两人,首当其冲地被鬼眼快速一击倒下。众人无奈只得将距离缩小,背靠背战成一圈顽强抵抗。
萧慕二人因离战圈较远,所以那些鬼眼并未向他们飘来。但眼前的情况,明显不容乐观。
慕夕辞意欲上前帮忙,从侧面却横来一柄折扇。“他们各个都在筑基期以上,你一个练气期的去送死么。”
“那前辈呢,自诩筑基后期为何不去帮忙。姑且不论他们是否值得,有他们在能多拖延上一时半刻,也有利于你的计划发展不是么。”
“现在过去,出力不讨好。再等等,他们总会先一步开口。”
“可是……”
“嘘。你看。”桃花眼蓦地凑近,用他那秀丽的手指一点慕夕辞的唇,示意她噤声。这一举动却让慕夕辞清秀的脸上,隐隐浮现羞恼之色。
就在她想要避开之时,另一边的战况却被那紫衣少年打破。
“杀了我周师兄,我要你拿命来还!”本被保护在正中的紫衣少年,突地跳出。不顾一切地冲向鬼眼,欲要捡起地上的砚台。
“怀化,莫要冲动!我知你与周师兄关系最是要好。但斯人已去,此乃危急关头,大家正竭力保护于你。周师兄重要,掌门就不重要了么!忘了下山前,掌门怎样交代的么!”
“我不要你们保护!要不是因为你们让周师兄孤身涉险,周师兄又怎会听进那老道谗言。我爹交代了又怎样,我是我与他无关。只要能帮周师兄报仇,丢了这条命又何妨!”紫衣少年说罢,自眉心取出心头血一股脑注入砚台之中。
当他准备祭起砚台时,却被一记凌厉的手刀劈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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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倒是让远处观战的慕夕辞愕然。
听起来这紫衣少年应当是他们的少主,怎会被如此对待。
下一刻,场中传出一道凛然之声:“如今我等已陷入危境,恐是无力回天。二位道友似是有所对策。此为云锣袈裟,万法难侵但只可保两人。怀化涉世未深鲁莽冲动。若我等不幸故去,还请二位道友照拂一二。丁某感激不尽。”
“丁道友赞誉太过,青书与道侣怕也是躲不过那幽冥罗刹。还请道友恕在下力所不及。”萧易辰施了一礼,作无奈状。
旁边一人横剑不甘抢道:“丁师兄。莫青书虽然比我们的修为高上一些,但他的道侣却还没筑基。您未免太瞧得起他们了。”
丁全微一摇头,继续说道:“我等来自巧连谷机关门,相信莫道友也听说过一二。机关门虽为小门小派,却向来言出必行。若两位道友能救怀化,机关门愿以镇派之宝相赠!”
“这位道友似乎有些托大。机关门镇派之宝闻名遐迩却再是神秘不过,在下如何相信机关门当真愿意交出此物,又如何相信此物为真。”
竟在此刻还想着如何从中获利,桃花眼此举令慕夕辞心下一沉。收回目光,她选择了沉默。
“此乃机关门代掌门令和镇派之宝的介绍玉简。还望道友信守诺言,否则丁某死不瞑目……”两样东西快速地越过鬼眼飞来,萧易晨用手优雅地在空中划了条弧线便将二者收入袖中。
伴随着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机关门几人已在鬼眼的包围下失去了声息。
鬼眼仍在不断攻击着裹在云锣袈裟中的怀化,收下东西的萧易辰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看不过眼的慕夕辞,终是开了口:“救他。”
萧易晨轻抚这扇面不语,眼内充满了讥诮。
明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逆天而行辛辛苦苦修炼多年。想要筑基之人无不是为了那百年寿元,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拼死挣扎着向上修炼,到底有何意义。命都没了,其他还重要么?
隔岸观火,不论是萧易晨还是她都很可恶。见死不救,这还是她要走的仙途么?
慕夕辞猛然抬头,对桃花眼哑声喊道:“救他!东西都收了,你还要出尔反尔么!”
少女眼中强烈的鄙夷之色,刺痛了萧易晨的眼。转开目光,他将手臂高举对向怀化所在的方向。蓦地聚集灵气在手,五指大力弯曲,一个利落的勾拳过后,背身而立。
被裹在云锣袈裟中的怀化似是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飞过重重鬼眼于地上多次翻滚,终是落在了慕夕辞的脚旁。
忐忑地打开袈裟,看到少年安然昏睡的模样,她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亲眼所见的第一场杀戮。除却逃掉的几人,这场中仅剩下四人。她之前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看着老道不费吹灰之力便结束了筑基期修士的性命,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一片,令她万分惊心。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尚未筑基的小修士罢了。她尚且不能自保,还妄想能护得住谁呢。
猝不及防,一道厚重的灵气隔空袭来。不过刹那间,她的眼前已是一片赫赤之色。
萧易晨挽了一个剑花,硬接下了老道的攻击。右手执剑运气,将灵气悉数折了回去的同时,还夹杂着他凌厉的剑气,攻击如一阵风卷进了雾霭,却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妄想从我手下救人!”清辉老道阴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见雾霭倏地膨胀,蔓延到两人周围。
本还在远处的鬼眼瞬间便欺近二人,惊得慕夕辞握紧了玉衡带。此间还有四人,以鬼眼的速度怕是逃不掉了。
就在她思考之时,鬼眼已飘近蒋龙。她一拽腕上的火莹鞭就待出手,却被一旁的桃花眼拦住:“鬼眼似乎并不打算攻击他。”
定睛看去,那些鬼眼果然并未向地上的蒋龙攻击。而是继续向他们三人飘进,这是为何。蒋龙与他们的不同之处,便在于……
一道光自脑海中闪过,慕夕辞快速在怀化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又反手分别在桃花眼和自己的身上拍了两张。桃花眼并无动作,那些鬼眼又近在咫尺。她只得快速地将桃花眼一扑在地,并用手势制止了他。
幸好那些鬼眼如慕夕辞所料一般。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寻人不见,又分散开来缓缓地向四条甬道飘去。
看着最后一个鬼眼消失在石道内,慕夕辞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她拿自己的生命打了一个赌,得亏她赢了。否则现在,怕也如那边再也无法起身的死尸一般了吧。
刚要起身,慕夕辞却发现身下之人的手,竟不客气地环在自己腰间。
“前辈此举何意?”
“姑娘投怀送抱在先,萧某若不回应一二,岂不是伤了姑娘的心。”萧易晨慵懒的声音,让慕夕辞不禁觉得他才是一只真正的狐狸才对。
“前辈真是爱说笑。”慕夕辞一掌拍在桃花眼胸前,以此借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落地。
“咳咳。萧某受了重伤,姑娘还如此对在下。真真令人寒心。”慕夕辞闻声诧异回头,却见桃花眼一手支额,惬意地斜卧在地。赫赤衣衫铺地,姿态不可谓不风流。
同行的时间虽不算久,但也足够让她看清桃花眼的脾气,最是喜怒无常不过。前一刻同你嬉笑,后一刻便可能对你拔剑相向。所以慕夕辞又选择了沉默。
见小丫头并不回话,萧易晨眸光一转看向石道。还差一人,也不知待会是否有漏网之鱼可用。
伴随着“轰隆”的震响声,整座宫殿剧烈地左右晃动。头顶不断有石块掉下,被扫做一堆的石柱碎块也开始在前殿中肆无忌惮地来回滚动。嘈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什么情况?”慕夕辞一拉火萤鞭,大声地询问身边的桃花眼。又退至蒋怀二人身旁,将周围的落石纷纷击开。
“清辉老头到是帮了一个大忙,结界提前大开了。”萧易辰一翻折扇,便有一道传音符穿过雾霭,迅速向外飞去。
“清辉老道竟没拦下传音符?”给二人又补了一道防御符,慕夕辞道出了她的疑惑。
萧易辰轻笑道:“这幽冥罗刹中的鬼眼,实则是老道的分身。如今分身四下杀人,自然使他本尊的实力大降。可惜他半路修炼,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分身。”
这话虽解了慕夕辞的疑惑,却让她执鞭的手势一顿。桃花眼似乎对这魔功很是了解……
“清辉真人。你若悔改,姑且饶你一命。你若执意与我派结仇,苏某必用追魂七杀伺候!”
“哈哈,苏小儿。你若信你的追魂七杀,尽管来试!”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由远及近,其中不时夹杂着惊恐的呼救声。从最左边的甬道中退出的两人,慕夕辞竟还见过。
一人是七鸦口中御剑阁的扛鼎之人苏封海,一人是那回首间让人为之惊艳的凌紫。
此二人也未料到前殿中竟还有人活着。
看着遍地浮尸中,突兀地站着一对男女。苏封海将那弟子护在在身后喝道:“不知二位是敌是友,还请速速禀明身份。否则勿怪苏某手下无情!”
萧易辰上前一步,一抬折扇拱手道:“原来是苏前辈。在下万剑宗萧易辰,多年前曾与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苏封海凝眉又展:“原来是萧道友。几年不见,便已突破筑基后期,当真年轻有为世所罕见。”话毕看向了慕夕辞:“不知这位道友……”
稍一权衡慕夕辞看了眼凌紫,跟着一礼道:“三清阁郁风门下慕夕辞,见过苏前辈。”
“苏某似乎与小友也有过一面之缘,原来是风长老门下高徒,小友太客气了。”苏封海眼中戒备全消,转而介绍身后之人:“此乃苏某之徒凌紫,万望两位道友看在苏某的面上照拂一番。”
“理当如此,苏前辈何必客气。”没想到桃花眼竟一口应了苏封海的要求。
未等慕夕辞想个明白,清辉老道的声音已在前殿中阵阵回响:“总算是凑齐了宫殿中的小老鼠。将死之人,何必急着在此叙旧?黄泉路上时间有的是!幽冥鬼眼,开!”
萧易辰眸光一闪,祭起折扇,挡在慕夕辞身前。
只见不久前还分散各处的鬼眼,倏地从四面八方汇来,密密麻麻地将几人团团围住。紧闭的鬼眼,竟突然大张。紫色的鬼瞳中,一道银光乍现。
苏封海广袖一挥,就待祭出手中三尺长剑,却被一柄扇骨按住。“苏前辈,这定光剑恐难敌幽冥罗刹之威。不知萧某能否借前辈的震岳塔一用?”
情势紧急之下,苏封海也不顾上那许多。从怀中掏出一座木塔,爽快地递给了萧易辰。
萧易辰一掌将震岳塔打上半空,手中走势变幻莫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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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塔在空中“轰”的一声变大,险险将几人罩在其中。
不过几息间,塔外鬼眼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般轰鸣而至。
前殿中仅一座木塔在苦苦支撑,如同大海中的孤舟,承受着幽冥罗刹那毁灭般的洗礼。但这震岳塔确有不凡之处,其塔身虽震颤不止,内里却是一处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萧易辰对着苏封海拱手一笑:“多谢前辈,晚辈僭越了。”
站在左近的苏封海却是一展剑眉,浑不在意地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理当如此!震岳塔所耗灵气颇多,萧道友赶紧调息回复灵气才是。”
萧易辰听罢也不多言,席地打坐调息,不再理会其他。
右侧的慕夕辞看着桃花眼,脑中猜测不断。以桃花眼对幽冥罗刹的熟悉程度,以及他之前预估的三个时辰,该不会早就算准了会在此处碰上苏封海吧。
对方都愿以法器相借,可见桃花眼与那苏封海的交情非同一般。难道桃花眼早已和苏封海得了联系,才拖延时间在此等候?可显而易见的是,即使加上苏封海,他们四人依然无法与清辉老道抗衡。
她在一旁犹疑不定,却又不愿开口相询。
与慕夕辞的心事重重相比,苏封海身旁的凌紫却是肃着一张俏脸,冷冷地旁观众人举动。妩媚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平淡无痕,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震岳塔与幽冥罗刹整整僵持了半个时辰,全赖苏封海在正中以灵气支撑。将其施展开来的萧易辰却静坐在一旁调息,久久未曾动过。
“苏小儿!竟和一帮小辈们做起缩头乌龟了不成?攻下震岳塔是迟早的事,不如主动出来,莫让自己偌大的名声晚节不保!”清辉老道蓦地停止了攻势,转而以言语试探。
“清辉老道。莫要太早下那定论,晚节不保的名声还不知会花落谁家呢。”苏封海趁此空隙快速服了两枚丹药,并以晶石补充灵气。
“一只脚都踏进黄泉了,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清辉老道听后,阴邪之笑又起。
萧易辰却在此时睁眼,开口笑道:“素闻伏药宗清辉真人,破人术法不过几息之间。如今半个时辰已过,我等尚且无恙在震岳塔中。前辈不服老,怕是不行了。”
“不过是多给你们一些时间好活,几个无知小儿竟不知珍惜。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不过说话间的功夫,震岳塔的防御竟被一股强大的灵气滚球所破。
苏封海身躯一震,向后退了几步,接住了缩小后的宝塔,稳住灵气急忙闭目调息。
慕夕辞惊起握鞭而立,一旁的凌紫则站到苏封海身侧持剑不语。
想象中的鬼眼攻击并没有接踵而至,清辉老道骤然冲殿门处吼道:“什么人!”
萧易辰闻声停止了打坐,接着优雅地起身复又施了一个小涤尘术。
看桃花眼的样子,似乎早已知晓来人是谁。慕夕辞眨了眨眼,有些莫名期待地看向殿门处,收到传音符被桃花眼寄与性命之托的人,想必应当是位高人吧。
一片死寂的静默中,却自殿门之处传来了一道朗朗清声:“在下莫青书,冒昧打扰。不知殿中主人在否?”
只见一竹青色布衣少年自殿门缓缓走进,姿态甚是儒雅闲适,好似在友人家中作客一般。盘踞大殿多时的雾霭,仿佛甚是惧怕这少年般纷纷向一旁散退。
萧易辰慵懒一笑,开口道:“殿中主人已故去多年,莫师兄怕是遍寻不到了。”
“萧师弟约我于八年后来此处相聚,不想殿中主人一直紧闭大门。本还以为此处主人不大欢迎青书,原是已故去多年。失敬失敬……”这莫青书也不顾身边状况,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几人方向走去。
原来这就是众人口中的莫青书,他就是桃花眼的后招么。看着纷纷避让的雾霭,慕夕辞对这看起来有些温文柔弱的书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莫青书所到之处,不仅是雾霭连鬼眼都让出至少一丈之距。苏封海眸中一喜道:“在下御剑阁苏封海。不知莫道友所学,可是那失传已久的纯阳佛偈?”
“原来是苏前辈,失敬失敬。晚辈所学并非那纯阳佛偈,只是些许相近,让前辈笑话了。”莫青书对苏封海礼貌一礼,接着慢吞吞地走到萧易辰面前,又慢吞吞地伸出了一只手。
“以无子棋换对面那老道的性命,师兄以为如何。”萧易辰笑容不改,径直将无子棋放入莫青书手中。
慢吞吞地将无子棋收起后,莫青书转身看了看雾霭皱眉道:“这位前辈的魔功怕是练了有一些时日。只我一人,怕是难以与之抗衡。”
“若是这老道修炼了魔功幽明罗刹,金丹非同一般魔修可比呢?”
萧易辰的这句,让莫青书慢吞吞的手势一顿:“箫师弟所言若为真,那青书却是需借各位道友之力,与前辈斗上一斗了。”
清辉老道本就对莫青书那如入无人之境的姿态极为不满,如今见他张口闭口的要对付他,更是令他怒不可遏:“区区小辈莫要出口狂言。不过筑基后期,竟妄想与老夫一斗。即使你的功法有克于我,再加上旁边几个小儿,想打过我依然是痴人说梦!”
随着老道的一声令下,本闪开三丈的鬼眼纷纷向几人聚拢。
莫青书却浑不在意老道之话,认真地打量起余下之人:“苏前辈加你我,并地上昏倒的一位道友,统共四名筑后期修士。剩下三人加起来,怕也凑不够筑后修为。幽明罗刹功法之天敌莫过于四念三绝阵,少一位筑后修士怕是行不通。”
“那是只有一位主修阵法之人的情况,若此处还有一人主修阵法呢。”萧易辰转身看向了慕夕辞。
看来桃花眼是早就猜出自己不止一门主修了,不过危急关头却是没必要再刻意隐瞒。慕夕辞转眸看向莫青书轻轻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萧师弟亦知晓此阵玄机,我只管布阵,其他皆由师弟安排了。”说罢,莫青书反手祭出一道蓝绸将众人护在其中。继而开始旁若无人、兴致高昂地在四周摆放布阵道具。
也不知这蓝绸是何法器,似乎和莫青书的功法一脉相承。那些鬼眼即使受老道驱使,也不敢近身攻击,只远远地用那双紫色瞳仁发出一道道令人心惊的攻击。
萧易辰一扫锦衣下摆,蹲于蒋龙之旁,于其人中一点。只见那蒋龙悠悠转醒,却眼神混沌闭口不言。
“蒋前辈怕是,仍沉痛于虎烈拳前辈的死中。”
顿了一顿,萧易辰直起身道:“四念三绝阵,共需五名筑后以上修士一同施展。莫师兄乃布阵及守阵之人,站于正中。阵之右侧需灵气深厚之人,此位非苏前辈莫属。前侧需术法刚猛之人,蒋道友恰是此中高手。萧某居左,辅佐莫师兄控制阵法。”
“至于慕道友和凌道友,还请立于阵法后方。”众人皆站到了萧易辰所指之处。慕夕辞和凌紫二人因是最后被点出,对视了一眼站于后方的圈中。
也不知这凌紫师姐是否还记着四年前的事情。慕夕辞一边叹气,一边观察脚下的四念三绝阵。
她可以勉强看出莫青书使用的,是玉简中提到的一种可以攻守兼备的转换型阵法。这种阵法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异常猛烈,是慕夕辞希望能掌握的阵法目标之一。可这种阵法也有一个致命弱点。可攻不可防,可防不可攻,在转换的那一刻若被敌人偷袭将极为凶险。
但这布阵材料她却是未曾见过,若不仔细观察当真难以发现脚下有布阵的痕迹。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不懂的还是太多了……
“还请诸位道友,将灵气打入脚下的法圈之中。”按萧易辰所说,六人同时将灵气注入脚下的法圈中。
莫青书双掌一合,收回了蓝绸法器。阵外清辉老道的幽明罗刹攻击已铺天盖地般袭来。
蒋龙祭起赤红大刀向上猛地一跃,长刀一划硬是劈开了一条路,每次手起刀落都会斩下了一只鬼眼。
兴许是莫青书的功法,又或是四念三绝阵的阵法克敌。蒋龙势如破竹般横扫了近前的鬼眼,且被他击中的鬼眼并未恢复,亦未见新的鬼眼出现。
如萧易辰所说,每一只鬼眼都是老道的一个分身。分身被砍灭,本主自然也会受到其影响。清辉老道闷哼了一声,喝道:“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想与我斗,你们还太嫩了。魑—魅—魍—魉!”
随着清辉老道的大喝,余下的三十来只鬼眼皆变作形容狰狞的恶鬼。青面獠牙,口中阴气吞吐不断,与雾霭连成一气,阴风怒号不断向六人急面扑来。
蒋龙已出阵战了一回,却像是仍沉浸在友人之死中。也不顾身上多处受创他大笑了两声,依然是一马当先迎了上去。
以蒋龙一人之力,自然无法与老道变幻出的魑魅魍魉匹敌。萧易辰的那双桃花眼中惊诧一闪而过,他继而转头对莫青书比了一个手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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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书微一颔首,手中快速掐诀,抽回周身的灵气将阵型在空中划变。
随着莫青书手势的一张一合,慕夕辞能明显感到脚下的法阵之中有灵气在此间穿梭往复。灵气流竟会如此异动,难道是打算转防为攻了么。
清辉老道的魑魅魍魉还在外圈伺机而动,桃花眼这么做是想牺牲众人用以猎取老道的金丹?
当她用神识去探测法阵时,却蓦发现这座法阵竟似是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抽出灵气,而不是仅仅等待她自己主动运气而入。
就在慕夕辞惊讶的同时,五人脚下的灵气流陡然升至空中,变作一道道翠绿的弧线在众人头顶顺阵法的曲折回路盘旋。
不过几息时间,丝弦般纤细的灵气流,就变作了成人臂弯粗细。莫青书见时已到,从剑鞘抽出竹渊于阵中横扫。
阴风怒号之间,一连串厚重的“锵—锵—”之声响起。还在盘旋的灵气流于空中凝住,继而迅速打入脚下法阵之中。
苏封海和凌紫同时疑惑地看向脚下,慕夕辞却是面色凝重地望向法阵外围。真正的恶战,怕是要开始了……
阵法用途一变,那些魑魅魍魉依然不敢靠近莫青书,转而向其他几人袭去。
慕夕辞已顾不上许多,往地上一掷火萤鞭,令萤火四散在周围阻挡那些相貌恐怖的恶鬼。只见道道萤火如同一场花火盛宴般,在她的身边绽放。
她的修为显然够不上老道的级别,但此时的四念三绝阵已转换为攻杀,多少增强了她的攻击威力,勉强能应付两只恶鬼。
手中的灵符也在配合着火萤鞭不断送出,对付这些恶鬼的攻击符中能用的不多,倒是地火符能偶尔灼伤到一二。
侧方不远处突然飞来一只恶鬼,她的双脚不能离地,只得运起明识功法急忙侧身避开。但那擦身而过的阵阵阴风,却引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凌紫漠然地向这边望了一眼,丹凤眼中有着隐隐的挣扎。最终她还是选择一扭头,持剑与身边的恶鬼缠斗。
看来这位凌紫师姐仍是记着自己将她迷昏的事情。慕夕辞头疼地看着面前的三只魑魅魍魉,这当真是位性格耿直、嫉恶如仇的师姐啊……
慕夕辞主修符篆与阵法,本就于术法一门弱上他人一筹,主修的两门又以辅助为主。九天杵虽威力强劲,但所耗灵气太多。何况脚下还就有一个会吸灵气的法阵,如果再使用九天杵,就意味着她无法再支起阳灵阵了。
得亏这仙流裙还是件防御法宝,慕夕辞支撑到现在也仅受到了一些灵气折损。手上的地火符也不多了,她只得硬着头皮将身上的攻击灵符接连扔出。
与吃力抗敌的慕夕辞相比,其他人的情况都要好上许多。特别是回归阵前的蒋龙和萧易辰,几乎能以一当五,只要凌厉地补上几刀,恶鬼分身便会跟着消逝。
慕夕辞心电急转在闪躲的同时,眨眼看向左前方的桃花眼:“萧前辈,我看诸位与老道缠斗多时灵气消耗过快。晚辈恰好会使那阳灵阵,或可帮上一帮。”
萧易辰扫了一眼对方的状况,好笑地轻启薄唇:“慕道友竟还会阳灵阵,真是帮了我等一个大忙。”说话间他已祭出手中的无尘剑,挡住了慕夕辞面前的三只恶鬼。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审时度势之下,她才决定开口向桃花眼求助一二。收回心神,慕夕辞陡然将剩下的灵气放出,于空中操控灵气支起了一个简易的阳灵阵。
令她意外的是,在她布阵的同时,阵法对她抽取的灵气也在逐渐变少。特别是她将阳灵阵尽数布全覆盖住五人后,竟未再有灵气被抽入阵中。
怪不得萧蒋莫三人行动自如,苏封海却寸步难行。
阳灵阵倒是如慕夕辞所料,加快了几人恢复灵气的速度。继续与周围恶鬼厮杀的四人,更是以摧枯拉朽的速度一点点斩灭老道的分身。
萧易辰见周围魑魅魍魉已消灭得差不多时,轻挽了一个剑花负手道:“如今分身所剩无几,对付老道正主还需强力一击。烦请诸位多支撑一刻,萧某愿勉力一试。”
苏封海炯炯地看向老道的方向,打断了萧易辰的话语:“苏某虽修为与三位道友相同,却在年龄上长了几位许多。萧道友千万莫跟苏某抢这打前阵的位子,苏某丢不起这张脸,是时候用上七魂追杀了。”
“师傅!”凌紫漠然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脚下的法阵所缚。苏封海见状对她摇摇了头,凌紫一见之下选择了安静待在原地。
“七魂七杀本为我派绝杀之技。合七人之力,及上可斩元婴修士。苏某一人最多只可施展五杀,在诸位道友面前献丑了!”
只见苏封海一拧剑眉,祭出手中三尺长剑,展开身形向殿中雾霭扑去。
清辉老道已是活了多年的人精,声东击西的法子没见过一千,也经历过八百。他一眼便看出姓萧的小子,是故意出言试探苏封海。可他却也是平生头一次遇到这必须撤回的亏。
七魂追杀乃御剑阁,专门用来对付行了恶业的罪大恶极之人。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伏药宗的清辉真人也多少听过其威名。他之前已受过分身消逝的重创,如今再抗这七魂七杀,连他自己都拿不准有几分把握。
迅猛的攻势转瞬已到眼前,清辉将分身和雾霭倏然一收,恢复本体后他祭起拂尘迎了上去。
“第一杀,去贪!”苏封海大喝一声,以神识注入长剑向清辉扫去气势惊人的一剑。清辉稍费了些许灵气,便挡下这一杀。但他的神识却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确有很重的贪念。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苏封海的第二杀接踵而至:“第二杀,去嗔!”这一剑却比之前的一剑更为气势磅礴,风沙走石瞬息之间,他的剑气夹杂着淳厚的灵气已扫向对方。
清辉老道因着神识受损并未硬接,而是半接半避。可即使如此,他的神识依然受了第二道利刺。而他避开一半的剑气,却将身后的巨大圆柱拦腰斩断。
从背后看,身影已有些僵硬的苏封海,再一次凝气于剑,斩出了接下来的三杀。
“师傅!”凌紫大叫了一声,神色焦急地想要过去却又脱身不得。
五杀过后,苏封海已耗尽全身灵气,他勉强退回阵中,之前挺拔的身形已不复,跌坐在地继而失去了知觉。
失去苏封海的灵气支撑,萧易辰猛地向下一掌,接替其继续往法圈注入灵气。一直沉默的蒋龙却在此时,又一次举刀上前接替苏封海,对老道展开了盛气凌人的攻势。
蒋前辈似乎有些奇怪。慕夕辞收回目光,又看向了跌坐在地的苏封海和急得如同热锅蚂蚁的凌紫。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想法一出,她即刻变换了阵型对着凌紫喊道:“凌师姐,我暂且代替你向法阵注入灵气。你快去看看苏前辈的情况罢。”
凌紫闻声,脸上的别扭表情闪过,继而诚恳道:“谢谢,我记下了。”
仅剩下三人支撑法阵的同时,另一边的蒋龙却是与清辉老道剑拔弩张地战成一团,术法所及之处狼藉一片。
“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回。没想到老夫竟然会栽在你们几个小娃娃的手里。本以为可用筑基修士一举祭奠练成我的魔功,没想到啊没想到,被你们几个搅合了我的好事。”
清辉老道大笑连连,继而狰狞着冲几人高喊:“幽明罗刹尚未练成,就碰了壁。算我运道不济,可你们几个必是要在黄泉下陪我了!”
语罢只见一片黑暗连绵汹涌翻滚而来,萧易辰面色不改骤然祭出了一物。
“原来你是……”
还未看清萧易辰所祭之物的慕夕辞,却被身后之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十日后,万客来独栋小楼中。
“萧师弟,你将魏、任两位师弟引向那遗迹怕是不妥。”
“他们等了八年才得愿所偿寻到遗迹,师兄以为有何不妥。”
“苏前辈回到御剑阁,定会将遗迹中的消息递给各大门派。魏、任两位师弟此时前去,不免会给万剑宗留下墨点。”
“破而后立。不破则难立。万剑宗正是需要这样的契机。”
“蒋道友的尸骨……你莫做的太过。”
“世人需要一个交代而已,我自有分寸。”
蒋前辈的尸骨。悠悠转型的慕夕辞乍听到此话,如雷惊醒。苏醒后的她,蓦地感到颈后传来一阵剧痛。勉强起身,她向床外望去。
一人着竹青色布衣,一人着雪青色锦衣隔桌而立。
“慕道友既已醒来,莫某便先告辞了。”莫青书对着慕夕辞温文拱手,继而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
萧易辰见莫青书离去。一展折扇,继而慵懒地靠坐在那把雕花海棠椅上:“慕姑娘这一觉,倒是让人好等。”
“一切似乎尽在前辈的掌握之中,实在令晚辈佩服不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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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何出此言,着实让在下受宠若惊。”
“前辈何必自谦。前辈明知传承所在,却故作不知。知晓如何对付幽冥罗刹,却见死不救。泥塑、传承、机关门、八年之约、四念三绝阵。莫非这一切都是巧合不成。”
轻抚云转描金扇面,萧易辰目光流转间轻笑道:“自然是巧合。萧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为何是蒋前辈。”慕夕辞抬头看去,眼中晦朔不明。
“在下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四念三绝阵需五人发动,因为一旦阵起至少有一人身亡,两人灵气全失,不知晚辈猜的对否。”
萧易辰听完,“啪”地将折扇一合道:“不错。确实如此。”
“前辈好心计、好手段,真是令我等望尘莫及。独留下蒋前辈,便是为这一死么,但蒋前辈却是被操纵赴死的!为何还要继续利用蒋前辈的尸骨,蒋前辈被利用到死还不够么!”
“他必死,不过死得其所。”抚了抚袖子,萧易辰的笑容愈发妖冶灿烂。
“受教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谢前辈收留,晚辈就此告辞了。”慕夕辞猛地从床边站起,绕过圆桌便径直走向门外。
“姑娘的术法和心性都不错,萧某会在万剑宗恭候姑娘。”
“怕是要让前辈失望了。”说完这句,慕夕辞淡漠的身影已出了小楼门外。
“吱呀”一声,房间的木门却是被人从外缓缓推开。萧易辰执扇的手一顿,却在听清来人声音后轻轻抚了抚袖子。
“抱歉抱歉。之前摆弄了几下无子棋,竟忘了将其收回。”莫青书慢吞吞地走进房中,将桌上的无子棋宝贝似的小心收入了乾坤袋。
“萧师弟为何不同慕姑娘说明,那蒋道友命数将尽,你不过是助他亲手完成心愿罢了。”
“我为何要同她解释?”
“那你结丹在即,强行施法护住众人以至于……”
萧易辰把玩着手中的制约之戒,蓦地开口打断了对方:“莫师兄,你僭越了。”
另一边走出万客来的慕夕辞,为蒋前辈念了一遍往生经。虽不知清辉老道最后想要说出什么,又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她很好奇却不会开口询问。
毕竟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久。时候到了,也许她自然就该知道原委了。
深吸一了一口气她看着三清坊市的街景,突然有种劫后重生,终于能够重见天日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她还能再回到现世。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她一定要带着笑悲师傅的那一份努力活下去,并且更好地活下去!
内心的阴霾扫了一半,她的目光无意间投注在“福悦酒楼”几个大字上。其他的事情也许可以放一放,唯独吃东西真的不能再等了。
踏进酒楼,客桌上的各类美味佳肴飘香四溢。
慕夕辞随意找了一个位子坐定,点了一小壶上好的青山银针,又接连点了十来个菜肴,很是大快朵颐了一番。吃了八年的面丹,不论这家酒楼做的菜有多差劲,在她看来都无异于饕餮大宴了。
茶足饭饱在乾坤袋中摸索了一番后,慕夕辞的身形变得有些僵硬。晶石早就用的一颗不剩,但她却将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于是福悦酒楼罕见的碰到了一位客人,从中午一直吃到了晚上。
直到酒楼打样之时,掌柜才毕恭毕敬地问道:“这位客官,小店实在是要打烊了。您看这天都晚了……?”
慕夕辞踌躇地问道:“掌柜。这钱……”
“客官您这一餐统共吃了六十九个晶石。您待了那么久,也是照顾小店的生意。少算您三个晶石,凑成六六大顺。您看如何?”
“掌柜,我这……出门忘带晶石了,能否先打个欠条?我是三清阁中弟子,明日下山一定奉还给您。”
哪知酒楼掌柜一听登时挂了脸:“客官这可是要吃霸王餐了?来小店自称是三清阁弟子的也不在少数了,都以为三清阁弟子跟那蛤蟆似的遍地跑?客官您今儿要是不把账给结了,就在这洗碗还债吧。六十多个晶石,怕是要洗上个三五年了。”
三五年?慕夕辞慌忙起身解释道:“掌柜,我真的是三清阁弟子。不信您可以带我去见三清坊市的主事。”
掌柜却不管那许多,直接一把强拉起慕夕辞:“不想客官长得挺清秀,竟年纪轻轻就出来骗吃骗喝了!三清阁的弟子要都是姑娘这样的……”
就在争执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三清阁的弟子都是哪样?这么一清秀的姑娘,掌柜的哪里看出她就是坏人了?”
顺着声音望去,来人一身三清阁弟子服,满脸不悦地立在店门旁。微圆的鹅蛋脸上一对内双大眼圆睁,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何……卷卷?”慕夕辞迟疑地唤起了熟悉的名字。
“慕——夕——辞!在外面晃荡了那么多年,还知道回来啊你。看你这落魄样,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喏,这是七十个晶石。不用找了!”何卷卷豪气干云地将晶石一把拍在桌子上,简直同当年的摸样一般无二。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慕夕辞的眼眶突然有些微热:“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算你运气好,今天正好碰到件倒霉的事。走,先换个地方再说。”何卷卷说着一拉慕夕辞,就往外走去,也不顾身后的掌柜道歉连连。
拐了几个弯又绕了一条街,两人来到最初待过的客栈。这间客栈的布置,还是当年那副窗明几净的摸样。要了一间天字号房,两人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说话的地儿。
刚一坐下,何卷卷便义愤填膺道:“你说说一个快倒闭的店铺,竟然要六千六百六十六个晶石。这家老板前世肯定是一只铁公鸡。我跟他好说歹说让他抹掉个零头,他死活不同意。这不,一吵吵到了关门,他竟然还邀我明天继续再战。”
“那你刚刚还让那掌柜的别找零……”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给朋友撑面子的时候几个晶石算什么。再说了买东西的时候和老板砍价,那是我的爱好。”
慕夕辞顿时有些无语。
“我的事待会再说,你先说说你这些年都到哪快活去了?一走那么多年,一封信也没见着。就因为你,风长老如今都是我们朝阳殿的常客了,专为躲你那四位鬼修师傅。”
想起便宜师傅吹胡子瞪眼的摸样,慕夕辞便扑哧一笑。她接着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说了个大概,除了将桃花眼直接说成了一个路人甲。
七星幻境出于安全考虑,她并未提及。当然她也没有忘了隐去,帮何卷卷私定了一位道侣的事。毕竟,这也是她的无奈之举嘛……
听完后何卷卷唉声叹气了许久,不住地表示对慕夕辞深切的同情之意。
八年吃面丹,还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若换成她,怕是一个月都受不住。“怪不得你瘦成这样,原来是给饿的。”
何卷卷的关注点果然都在“吃”这一字,慕夕辞会心一笑转开了话题:“你要买铺子又是为了什么,莫非你打算开一间?”
“没错!阿辞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开店这事我已经琢磨几年了,打算和你一起开一家专卖丹药和符篆的店。巧的很,我刚打算盘下一家店,你就回来了。”何卷卷兴奋介绍开店一事之余,还不忘捎带了这几年中三清阁的情况。
原来慕夕辞下山后不久,墨师叔和秦师叔便双双出了关。周维德经门派小比后成了伏息长老面前的红人,虽盖不过何卷卷的风头,却也差不离。其他几人,也得到了各长老不同程度的重视。
慕夕月至今不过练气九层。慕夕天却一跃到了练气十一层,并且在第二次门派小比中大败了束竹,还勉强和方玉打成平手。进步可谓飞快。
四位鬼修师傅在她下山后便一天三趟跑去找便宜师傅理论,闹得便宜师傅在三个大殿中,轮流找几位长老喝茶。
他这一喝就是一天,也不管风云殿众人。害的墨师叔和秦师叔刚出关,就不得不接手风云殿一应事宜。
最让慕夕辞诧异的,便属两年后的门派小比改成了四派合比。她本想通过此次比赛赢得筑基丹进而筑基,看来回去得找便宜师傅好好问上一番。
第二天何卷卷成功地以六千六百六十个晶石买下了店铺,心满意足的同慕夕辞回了三清阁。
回三清阁后,慕夕辞第一时间到总执事堂消除了下山游历的记录。
下山游历算是门派任务的一项福利。因为橙色级任务相当难以完成,只要游历的弟子回山消除记录后,就可以拿到这些年外出的份例,特别是不用补做每个月的任务。
她前一刻刚消了任务,下一刻便听到了一阵惊喜声:“这是……慕师妹?没想到师妹下山游历多年,回来后竟险险快赶上我的修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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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来人白衣玉冠:“方……师叔,别来无恙。”何卷卷倒是没告诉她,方玉竟然已经成功筑基了。
“慕师妹这么说,就是跟师兄我外道了。师妹这趟下山倒是收获颇多,似是得了不错的机缘?”方玉说完,如沐春风地看向她。
慕夕辞却感到了一阵不舒服,此人爱话里藏机看人的眼光也带着审视:“许久不见家师,实在想念的紧。还请方师叔不要介意,师侄这就告辞了。”
“不会不会,慕师妹慢走。”
她本想踏着白素靴快些回到三清殿,谁知刚出门就又被一人拦下:“夕辞妹妹。”
“夕月姐!”慕夕辞看到夕月姐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自己的摸样虽然还是那样没米没盐的,可她的姐姐却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
“夕辞妹妹一去这么多年都没给姐姐寄封信来,我非常担心你。”慕夕月说着,眼里聚起了泪水。
“夕月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下山修炼,太辛苦了,不得已……不得已才没有寄信来。”慕夕辞不好说出遗址中的事情,只好打着哈哈,希望能蒙混过关。
“妹妹这番修炼一定很辛苦,修为都超过姐姐许多了,姐姐也替你开心。这说明我送你保平安的玉佩,总算是奏效了。”慕夕月柔柔一笑便如同芍药花开一般娇艳怡人。
可这一切都不在慕夕辞的关注中,她满腹的心神都掉到了“玉佩”两个字上。
在进遗址前,桃花眼看到了那块玉佩就以交换为由要了过去。她当然没有同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打不过人只好认栽。
不知道那玉佩被桃花眼怎么处置了,反正她是没法变出一个交代了:“当然,多亏了夕月姐送的玉佩,我一路都戴着呢。这……夕月姐,风师傅还找我有事,我先一步离开,回头再用传音符约你细说。”
慕夕辞一踏白素靴迅速地向风云殿飞去。她真是被人拦怕了。
不过夕月姐提起了玉佩,不免让她想起暗鸦塔中的两鸦也说过一句关于玉佩的话。两鸦已死在老道手中,虽令人疑心却也是无处可寻了。
修为提升后,自身的飞行速度果然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几息的功夫,她就从三清殿飞到了风云殿。
“哼,小丫头还记得回来。”
慕夕辞正准备推门,后殿的大门被一股灵力猛地推开。向后急退了两步,她轻快地进了门:“师傅,徒儿回来了!”
看着小丫头毫发无伤的摸样,风长老那紧绷的脸总算缓了下来:“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老头子了吧。”
“徒弟哪里敢忘了师傅您,再借我一百个胆子,那也是万万不敢的。”慕夕辞同时在心里捏了把汗,有笑悲师傅陪伴的那段时间她确是差点就想忘了所有人。
“这趟出去倒是让你得了不少便宜,不过是玄灵姿却快赶上天灵姿的修炼了。不错不错,没给老头子丢脸,哈哈。”前几天轩辕老头因为小徒儿筑基的笑脸,让风长老一对比几年不见的徒儿,一度被噎得不行。幸好自家的宝贝徒儿回来了,而且马上就能筑基了。
话锋一转,风长老又接着道“虽然你的修为已巩固至练气十一层大圆满,但筑基之事非同小可,不可贸然私自筑基。等老头子确认了你的心法、功法以及道心都合格的情况下,自会帮你拿到筑基丹。此事你无须担心。”
便宜师傅果然给力,慕夕辞笑着回道:“谨遵师傅教诲,徒儿自然是要等师傅的指示再行筑基的。”
“嗯,几年不见长大不少。不过你这一出去时间也太久了,我和你四位鬼修师傅都甚为担心你。下次无论如何出去一定要早去早回,最不济也带着你四名鬼修师傅上路,知道么。”
四位鬼修师傅真是对付便宜师傅的好方法啊,慕夕辞不禁感叹。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书师傅的交代:“师傅,四位鬼修师傅呢?我还有话想对书师傅说。”
“嗯,此举再好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待会你就去见你那琴棋书画四位师傅吧。”风长老刚打算让慕夕辞离开,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落到他的手上。
一看就是轩辕小子的手笔,就喜欢挑关键时候打扰他和宝贝徒儿的叙旧。随手一挥听了密文传音后,他却神情古怪地看向慕夕辞:“徒儿啊,你觉得方玉这小子如何。”
慕夕辞不明就里,斟酌着回道:“方师叔志存高远,徒儿与他并非同道中人,不好评论。”
“这么多年,满肚子弯弯绕绕也跟着长了么。不愧是老头子的好徒儿,咱们看不上那对功利心熏天的师徒。那徒儿你觉得秦少风这个臭小子怎么样。”
“秦师叔……天资非凡,徒儿难以企及。”她算是明白便宜师傅打算干嘛了,她还没筑基怎么就急着给她牵红线了。
“哈哈哈哈,臭小子竟然被小丫头嫌弃了。今天是老头子这几年来最快活的一天了,哈哈。”风长老摸了摸胡子,满面红光地看着慕夕辞,越看越喜欢。这小徒儿太对他的口味了。
又瞥了眼身旁的传音符,思考了半晌,他径直拉着慕夕辞,瞬息的功夫就到了三清阁的传送阵旁:“好徒儿,四派合比在即,你就替为师去水云阁捎个信吧。告诉他们本次合比,我们两派届时约在驻地详做商讨。对了,顺便帮我向居怀老头问好。”
“师傅?等等……”慕夕辞挣扎着想从传送阵中跳出来,可画面一转,她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边过往来回,她第一次有了想要欺师灭祖的冲动。
她才刚回三清阁,没来得及见四位鬼修师傅、余师姐、墨师叔,甚至她还想回一趟松雾城看一看姆妈如何了。但师傅却未经她同意,直接将她送到了千里之外,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其实这些她都可以忍下,让她不能忍的是,八年的份例还安静地躺在金玉堂中,她如今身无分文还不识路!
眼前车水马龙叫卖声不断的场景,却看得慕夕辞内心一阵凄凉。从乾坤袋中,她掏出了那天她同何卷卷秉烛夜谈的成果。
据说是何卷卷花了几年时间研究而成的升级版面丹,一颗更比十颗强。如今,她只剩下这一颗……干粮了。
犹豫片刻,慕夕辞还是决定去水云阁传话。若是耽误了门派的大事,慕家亦是不会饶过姆妈和她的。
在多方打听之下,她才知道原来她所处的这小镇名叫乌苏。
乌苏镇像是上辈子慕夕辞去过的江南水乡。曲曲折折的回廊深处是小桥流水、杨柳人家,在夕阳的斜晖下,整座小镇恬静的像一幅画。而这幅画又被周围的人群和车马点缀得愈发鲜活起来。
镇里的居民对水云阁似是极为崇敬,但若问他们去水云阁的路怎么走。十之八九都会轻轻地摇头,剩下的一人会告诉你一直往南走。
看着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那抹辉丽,慕夕辞硬着头皮走进了镇中唯一一家卖玉简的小店。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婆婆,热情地将她迎进了小店。
当她问起是否有水云阁的地图时,没想到这位婆婆竟直接将记载地图的玉简递给了她。“姑娘这是要去水云阁拜师修道的吧。水云阁离这不过四百里,但去拜师却最好别从我们乌苏过去。”
“可人们都说乌苏是离水云阁最近的一个小镇?”慕夕辞有些奇怪地看向那位婆婆。
“因为乌苏与水云阁之间隔了一座山丘。这山丘名叫黑水源,虽然不高但容易迷路,还时不时有妖兽出没。所以水云阁的弟子大多会绕道杭宁城,再回门派。”
“既然不高,为什么水云阁的弟子不从黑水源之上飞过去呢。”
“老婆子也不大明白,但大家伙都说是因为黑水源里有什么禁止飞行的阵法。水云阁的弟子从黑水源再到乌苏,至少要十来天的时间。有些修为低的可能就埋在那了,日子久了自然没有弟子愿意走这条路了。”
原来是这样。听了这么多消息,慕夕辞即使没有晶石也不好空手出店。于是她开始翻乾坤袋,寻找能抵价的东西。就在她翻找时,一个大汉突然闯了进来。
“姜婆婆,你那小儿子执意要去水云阁拜师,竟走了黑水源的路。他这不没两步,就给里面的妖怪抓走了!二虎亲眼看到的,跑回家被吓得一个劲地哭。”
“我知道了,谢谢你权子。”大汉听婆婆这么一说,摇了摇头就回去了。
慕夕辞本想安慰一下婆婆,谁知对方从案台拿了两支香,轻轻地在台上一搭,点燃后插在面前的香炉里,静静地拜了三拜。
“婆婆,您不找人去救小儿子么?”慕夕辞觉得自己比那婆婆还要急上许多。
“这都是命。大儿子留在了黑水源,如今小儿子也跟着他哥去了。这就是他们的劫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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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听后一滞:“如果找人去救他,也许还来得及呢?”
婆婆笑了笑,转身回道:“小姑娘,我们乌苏镇因为不受水云阁的喜欢,如今和普通的小城镇几乎没区别了。小镇上像我这样卖玉简的,也再没别家了。这镇子几乎没有会路过的修道之人了。”
“难道镇上就没有厉害的修道之人么?”
“只剩下咱们镇长了,年轻人早就离开了到外面发展了。镇长如今也四百高龄,他能镇守乌苏已经是我们全镇人最感激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再麻烦他。”
看着婆婆的淡然,慕夕辞心中更觉沉重:“婆婆,您的儿子才被抓不久,应当还有希望救出。我正好要去水云阁,不如让我试试。”
“姑娘心善,是个好人。但黑水源太危险了,我的两个儿子都已经留在那了,希望姑娘你绕道杭宁,从杭宁去水云阁吧。”
婆婆的心里想必是不同于面上那般平静的,如果是姆妈听到这样的消息怕是已经手忙脚乱哭作一团了吧。
一想到姆妈,慕夕辞复而笑了笑眨眼道:“我自然不是白帮婆婆的。我去帮婆婆救小儿子,婆婆却是要给我干粮做报酬,如何?”
“姑娘这话倒是让老婆子想起了贺仙子。当年贺仙子帮咱们镇将那些妖兽打进黑水源,也是收了每家人一粒米做报酬。”
那婆婆说着从内间取了一个包袱出来:“这本是我给小儿子准备的干粮,如今他也用不上了。我与姑娘有缘,若姑娘不嫌弃的话,便收下吧。这玉简也一并送给姑娘了,希望姑娘能绕道杭宁成功拜到水云阁门下。”
慕夕辞并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但别人对她好,她一定要还回去才能安心:“既然如此,这干粮和玉简我都收下了。慕夕辞一定想办法帮您寻到儿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姑娘,这……”
拔腿就出门斩妖的慕夕辞,因为对婆婆的一番豪言壮语,现在便站在了黑水源的山丘旁。
入了夜的黑水源比白天看上去还要阴森数倍,只零星的月光能射进黑水源的树林,在草地上投射出一道道诡异斑驳的树影。这场景让慕夕辞不经联想起老道放出的魑魅魍魉来,只那么一想已惊出了背后一层鸡皮疙瘩。
在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和防御符后,慕夕辞罕见地为难起来。其实她有些些怕黑,所以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她反射性地想回去等白天再来。
不想成为妖兽们捕捉的对象,她自然就不能用起火符给它们当引路灯。可婆婆的小儿子还在妖兽的手里,妖兽杀人可是不等吉时的。叹了口气,慕夕辞只好咬咬牙踏入了黑水源。
从前的自己是绝无可能一个人走夜路的,如今竟然都敢在夜里走森林了。慕夕辞感慨连连的同时,将九天杵和扶摇扇一手一个拿在手中给自己壮胆。
夜幕下的森林寂静得可怕,那些妖兽们也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竟没有半点动静。
慕夕辞放出神识形成一道圆将自己包裹在正中,周围探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可她仍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明识功法将她的感官无限放大,尽管她已经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沙沙”声在异常安静的夜晚依然显得尤为突兀。但她感受最强烈的还是自己的心跳声,用心跳如雷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呀……呀……”一只乌鸦自后方突然飞过,吓得慕夕辞抱膝蹲下。她是真的将肠子都悔青了,做什么非要在夜里来这森林。
不如露出气息或是点根火把让妖兽来抓算了,还能更快地找到婆婆的儿子。但这想法一出,就被慕夕辞强压下。只要有一只二阶妖兽过来,她就等于真的自投罗网了。
出息一点慕夕辞,你就这点胆量还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金丹期的老道你不是也硬着头皮对付么,就是黑点的树林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埋汰自己时,后方隐隐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收回神识,她利落地躲进了一旁的草丛中。
“听说头儿今天要来,大哥特地抓了一个人来当贡品。”回应说话声的却是两声嚎叫。
“哼,蠢猪。连话都不会说,活该一辈子就给其他大妖做牛做马。将人抗好了,可别让咱们的贡品搞砸了。”
又是一声嚎叫,两只妖怪的声音已经远去。
其中一只妖兽竟能说话,说明已经开启了灵智。一般来说至少二阶的妖兽才会开启灵智,这只狼妖却将人话说得那么顺畅。看来,不大适合从正面硬碰硬了。
不过它们要去的地方似乎还有更厉害的妖怪。贡品八九不离十就是婆婆的儿子,趁着妖怪只有两只,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慕夕辞不放心地在身上又拍了一道藏息符,脚尖一点迅速向两妖离开的方向飞去。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说话的那只妖兽竟是一只狼妖,而它身边的似乎是一只猪妖。
一个旋身藏于树干后方,她将九幽灵环取了出来。姑且先试探一下,失败的话这个距离也完全够她逃遁。
“蠢猪,你能不能把人背好点,掉地上了还不得我拎起来!”
一旁的猪妖向狼妖嚎了两声,继而左右拱着鼻子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个蠢猪,竟然敢不听话?”
趁着狼妖愤怒抬爪的间隙,她右手一划祭出九幽灵环,手指于空中一绕,指向了狼妖的方向。
九幽铃环经过慕夕辞在幻境内几年的修炼磨合,已与她心灵相通。只见铃环如风一般,无声无息地绕过一排排树木,继而按着慕夕辞之前布置的回路绕到二妖前方。
猪妖敏锐地冲着铃环不断嚎叫,狼妖却在此时恼怒地给了猪妖一爪:“叫你不听话!”
幸好还有点月光,就在狼妖心神不定的时候,铃环抓住时机在其面前晃了几圈。狼妖注视着面前奇怪的圈环时,不知不觉间眼底已经灰黑一片。
收回铃环,慕夕辞将铃环轻轻摇了摇,意识放出的同时,那只猪妖已倒在了狼妖的手下。
幸好还算顺利。她从树后掠出,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被猪妖摔在地上的人,运起灵息微步将其带离到十里之外。
“你是婆婆的儿子么?”慕夕辞怕被妖兽发现,摇了摇还在昏睡的人,将声音尽量压低。
“婆婆?姑娘认错人了。”这人带着困意却温和的语气,倒是让她感到一阵熟悉。
“你不是乌苏镇卖玉简的那位……姜婆婆的儿子吗?”慕夕辞开口询问时,才发觉自己真是缺乏助人为乐的经验。之前走的匆忙,竟忘了问婆婆她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
“在下殷涯,并非姑娘要找之人。”
月光下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那体态柔弱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你大晚上来这黑水源干嘛,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欣赏月色。”慕夕辞对于救错了人这事,简直一肚子郁闷。她冒了那么大风险,居然还救错了人,回头她怎么跟婆婆交代啊。
“在下白天走进这林中,觉得有些困就在大石上小憩。谁知睡过了时辰,被那狼妖和猪妖发现,最后又被姑娘你抓了过来。”书生显然不将黑水源当一回事,咬字清晰地叙述着一个关于睡觉和二度被坏人抓住的故事。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两只妖兽手中救出,你竟然说我抓你过来?”都说好人做不得,她日行一善居然还被当做坏人。
书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对于突如其来的安静,慕夕辞一时也愣住了。对方不过是个书生,修为似乎也只那么一点,竟然会丝毫不惧黑水源的妖兽。
这人到底是盲目自大还是随遇而安呢。可不论是哪一样,慕夕辞都决定带上这书生去找人了。她还是奉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
当然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她只有一些些怕黑罢了。
“既然我救……都救你了,当然也不能放下你不管。我要去救姜婆婆的儿子,你也跟着一起吧。”
慕夕辞说完也不等书生的反应,直接拉起他就往刚刚那两只妖兽所在的方向走去。殷涯也不反抗,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他信步跟在慕夕辞的身后,仿佛真的在欣赏夜色一般。
走在前面的慕夕辞放出神识,发现那两只妖兽还昏在地上。
“抓紧我。”她拉住身边的人,一踏白素靴轻巧地飞到了附近的树干之上。这黑水源设的禁飞法阵,似乎并不限制短距离的飞行。至于长距离,她还没机会试验……
在殷涯的身上也拍了一道藏息符后,她折了一截树枝扔向了狼妖的头顶。
被树枝砸中的狼妖惊醒后第一件事,便是重重地给了猪妖一拳:“都是你这只笨猪,没看好那小白脸。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让小白脸跟人跑了!”
PS:有朋友问上一章的方玉和秦少风怎么变师叔了,阿归在此统一回答一下。在本书的修仙界中是论修为排辈分的。慕夕辞如今尚未筑基,所以需要喊同门中已筑基的二人为师叔。至于其他门派的人,修为不如人喊前辈,修为一般或高于他人喊道友或小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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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妖不能说话,但它可没忘了是眼前的狼妖将他打晕的。
它气哄哄地用头不断撞向狼妖,进行反击。
可惜狼妖毕竟是二阶妖兽,三两下就制服了对方。“都怪你,咱们又要空手回去了。幸好还有老大,走吧回去找老大去。”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猪妖,用舌头舔了舔可以够到的伤口,哼哼唧唧地跟在狼妖身后向东走去。
得亏这二阶狼妖的灵智虽开,却仍是笨得厉害。慕夕辞一见有戏,带着殷涯远远地跟在两只妖兽后面,留出了十丈的反应距离。
行进了一个时辰后,殷涯突然用手拦住了她。
“前方应该就到妖兽的聚集地了。”
慕夕辞一抬头,果然前方火光大盛。火光中还不时有妖兽来回走动的影子。
是她大意了,只顾用神识跟着前面的两只妖兽,连远处的火光都没注意。这个距离,应该是刚好在二阶妖兽的神识范围之外。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二阶以上妖兽……”虽然以她的神识完全可以探测到前方的情况,但她怕打草惊蛇,不敢再将神识多放出哪怕一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然不行了,我们如果接近的话会被他们发现。”慕夕辞皱眉在乾坤袋中翻找,突然感到一个东西兜头套下,呛了她一脸的腥气。“什么东西?”
“白天在林中无意间发现的,只剩一块皮了。用这个应该能多少掩盖气息,毕竟妖兽最喜欢用的还是嗅觉。”殷涯说的认真,慕夕辞当然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她猛的将兽皮一掀,把另一半不客气地盖到了殷涯头上:“兽皮就一块,我怎么好意思独享。别客气,大家一起用。”
殷涯没想到慕夕辞会突然将兽皮盖过来,也被呛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对方并没有说话。
二人顶着一张兽皮,来到离火光较近的小山坡。在这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倒是正好能将下面一众妖兽的情况尽收眼底。
简单数了一下,聚集的妖兽竟有三十来只。这么多妖兽,就算全是一阶的,只慕夕辞一人和他们打起来估计也是够呛。
“这次的贡品不多啊,加起来只有十个人。来黑水源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小妖们岂不是要出山抓人了?”
狼妖这一开口,却换来一声娇笑:“哎呦,空手来交任务竟然还嫌贡品少。你也不怕被大妖们笑话?”
狐妖一摇尾巴扫过狼妖的脸,狼妖却突地乍起全身的毛发仰天一声长啸,吓得狐妖将尾巴紧紧地收于身后。
“别以为老大喜欢你,你就能说狼爷我了。大不了一口咬死你,再给老大打一顿。”
周围的妖兽发出阵阵嚎叫声,似乎在为场中的狼妖助威,地面也因三十多只妖兽的跺足震颤不已。
狐妖见形势不对立刻夹起尾巴,转而向一边跑去。
慕夕辞蹲在草丛中仔细探听两只妖兽所说的话,在火光的映射下脸上忽明忽暗。
她在三清阁接触的妖兽,不论是一阶的小妖兽还是二阶猪妖都不会说话也没有灵智。但眼前的狼妖和狐妖,要不是身形不同,几乎可以与人乱真了。
篝火旁除了狼狐二妖外,还有五只二阶妖兽,其中似乎有三只开启了灵智。想从这些妖兽的手中救出婆婆的儿子,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再看地上的“贡品”,七男三女。除去一个孩子,一个老伯,剩下五人她实在分辨不出谁是婆婆的儿子。
她以前是憧憬着能行侠仗义一回,但这不代表她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做无谓的牺牲。
别说是让她将那些妖兽逐个击破了,就是给她时间事先在下面布置阵法,她也没有任何胜算。现在只有一只二阶狼妖在,要不要试试看呢。
就在慕夕辞思考的时候,狐妖已经昂首挺胸地走了回来:“狼妖,有本事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狼妖本想再回嘴,一看狐妖身后的妖兽,垂耳退回到了一边。“老大。”剩下三头开启灵智的妖兽也跟着喊道:“老大。”
那只被称作“老大”的妖兽,是一只身形魁梧毛色铮亮的虎妖。慕夕辞看过去时,无意识地又将自己的身形缩了一缩。
比二阶妖兽的气息还要强大上许多,看来八成是三阶妖兽了。这一趟救人,搞不好真要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贡品准备的如何了?”
“回老大。进黑水源的人变少了,贡品就十个人。”说话的是另一只长得很像狼的妖怪,但和狼妖的摸样却又有些出入。
“很好。今天要来的贵客是天罗涧的尹无渊大人。小的们务必好好招待这位大人,这可是妖王大人的吩咐。”虎妖说完看了眼狼妖。
狼妖冲着一边的十只一阶妖兽抬爪指挥到:“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去抬左边的贡品,你们几个抬右边的,你们几个负责中间的。全给我抬到火边上摆好。”
十只妖兽听话地将那十个人,分别扛至篝火旁搭好的简易木架上。狼妖则和另外两只二阶的妖兽将‘贡品’绑牢。
狐妖看了眼身旁的虎妖,得了首肯后扭着身子,对着“贡品”一个一个仔细看了起来。
当它走到第四个木架旁,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狐妖欣喜地用尾巴轻轻扫着架上少女的脸,发出了尖细的请求:“好看,真是好看,我也想要这样的脸。老大,这张脸就让我撕下来收着吧。”
虎妖没有回答只随意挥了挥爪。狐妖打了一个激灵,尾巴在周围上下摆个不停:“谢谢老大。”只见它的狐爪上‘唰’地伸出五根尖刺,根根锋利无比,在篝火的照射下晃眼异常。
就在爪尖快刺到姑娘的皮肤时,慕夕辞却突兀地惊呼了一声:“不要。”
慕夕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了,似乎刚刚那一声惊呼是身体做出的本能。这种本能曾在画逸的身上也发生过。莫非这身体的本主又认识这少女不成?
来不及多做思考,慕夕辞头疼不已地观察着面前的局势。
她这本能的一声,让下面的几十只妖兽齐刷刷全副武装地看向了位于山坡上的二人。
虎妖更是压下前两只爪牙的重心,用铜铃大的金色瞳孔一动不动地锁定慕夕辞:“原以为是只小妖,没想到混进来两个人……”
被三十多双妖眼盯得锋芒刺背的她,正在内心里不断地自责,冲动是魔鬼,她这身体怎么在关键时刻拖她的后腿。
“老大,这张脸我也好想要啊。”狐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虽然没那张好看,但还挺白嫩的。”
离他们还有十里的虎妖,一个纵身已扑在了两人面前:“正好贡品不够,又来了两个。”说着一张爪牙,夹杂着血腥的杀气,寒光一闪抓向了慕夕辞的颈部。
“等等!你知道我们是谁么!”伴随着这一声大喝,虎妖将利爪停在了慕夕辞的脖子旁。鲜血顺着她被划破的颈部伤口,杳杳渗出。
感觉到虎妖的停顿,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心跳如雷了,简直让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慕夕辞紧紧地抓住殷涯的手,逃不掉只能赌一回了!
虎妖并没有收回前爪,反而缩了缩金色瞳孔吼道:“谁?”
“贵客来了,区区虎妖还不欢迎?”慕夕辞拿眼睛轻蔑地瞥向虎妖,手心却因布满了汗渍,艰难地在殷涯手中写了一个字。
收回利爪,虎妖看向了一旁的殷涯:“尹无渊大人?”
感受到慕夕辞摇了摇他的手,殷涯收回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妖王大人说,他送了一个信物给大人。不知大人是否带着。”虎妖的金色瞳孔始终没有放过面前的二人。
慕夕辞万分紧张地看着殷涯,对方似乎认真地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殷涯肯定是翻不出那什么妖王送的信物了,他们该怎么逃走呢。不知道在虎妖面前有没有时间进入七星幻境。
就在慕夕辞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殷涯从袖中翻出了一支仅有手掌大小的翠绿短笛,伸手递给了虎妖。
虎妖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继续谨慎地开口道:“妖王大人说这件信物,只有无渊大人和他身边的可信之人才能使用。”说着又紧紧盯向了慕夕辞。
这么说,虎妖似乎也没有见过妖王给的信物?慕夕辞在内心猜测不断,同时思考着该如何脱身。但那只翠绿的笛子,瞬间已横了在她的面前。
慕夕辞犹豫地看着笛子,没有伸手接过。她勉强算是在琴棋书画上小有所成,但这不包括笛子。
可另一边的虎妖却不会放过她。凌厉的目光一下扫了过来,看得慕夕辞心惊不已。
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接过了绿笛。转头看向殷涯,他的脸上因为之前被盖上兽皮的原因,青红相间有些看不清面貌。
但殷涯并没有在看慕夕辞,而是遥遥地望向场中的篝火,仿佛面前的危险都与他无关一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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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非要拉着他来救人,是她将他带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方,是她让他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她必须得负这个责任,拼了命至少也要将对方救出去。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微微谷的场景,如果画逸在就好了。
回忆着画逸当时的动作,吸了口气,慕夕辞试探性地吹起了绿笛。
一道轻缓的曲调自绿笛中流出,让听到乐曲之人的心神为之一松。曲调甚至还伴随着人的呼吸而变调,让人情不自禁地追随者曲调的变化而有所反应。
围成一圈的妖兽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刻钟后所有妖兽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放佛陶醉于笛音之中。但他们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翠绿。
慕夕辞惊讶于发生的一切,因为她除了递出最开始的那口气外,笛音全是由绿笛自行发出的。一曲完成后,绿笛的尾端竟长出了一截墨绿的树枝,其上缓缓生出十片青翠欲滴的细长绿叶。
“这是小叶笛。可以迷惑妖兽的心神。笛尾的绿叶数量则代表被迷惑的妖兽能被控制的时间。”殷涯走到篝火旁向火中添了一根木头,温和地开口解了对方的疑惑。
“十片叶子可以坚持多久?”慕夕辞一边问,一边快速上前帮木架上的“贡品”们一一解绑。
“一片叶子代表一个时辰。”不断吞吐着木柴的火焰,将殷涯的面庞照得无比柔和。
只有十个时辰要带十一个人,从比他们多三倍数量的妖兽手中离开黑水源,还不能使用飞行法器。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慕夕辞将手在虎妖的面前晃了晃,喃喃自语道:“你要是能到黑水源中,与水云阁反方向最远的地方就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虎妖一转身已不在她的面前。
莫非因为小叶笛的原因,这些妖兽都会听从她的命令?又拿几只妖兽做了试验后,慕夕辞欣喜地将所有的妖兽都给遣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只妖兽的命令下完,她终于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回过神后,她闻到了一股来自身上的刺鼻腥味,八成是因为那张兽皮。她掐诀给自己施了一个小涤尘术,还不忘也给殷涯施了一个。
“笑悲师傅!”慕夕辞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一样的如玉面庞,一样的眉目如画。之前她便觉得殷涯的语气有些熟悉,原来……
“姑娘又认错人了。”殷涯面无表情地开口,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
幻境中木屋里的人与眼前的人逐渐分离,慕夕辞轻轻合上眼,紧握住微微颤抖的手:“抱歉。”转世的师傅不认识她这很正常,不知道过去也很正常,还有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重来。
再睁眼时,她的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转身看向被当做贡品的十人,那差点被狐妖扒了面皮的少女,倒是第一个转醒。“喂,你,这是哪?”
“这是黑水源,姑娘你……”
“谁跟你说话了,丑八怪。你说,你长得还不错,让本小姐还看的过去。”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看也不看慕夕辞,颐指气使地用手点着殷涯,一脸的高傲。
‘丑八怪’莫非指的是自己?慕夕辞分神的功夫,殷涯已经开口温和地回绝:“是吗,在下也不爱回丑八怪的话。”
回的好!要不是碍于形势紧张,慕夕辞简直想要为殷涯拍手喝彩了。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水云阁首席苍长老座下嫡传弟子苏妍。你得罪我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水云阁!”
居然是水云阁重要的嫡传弟子。慕夕辞眼中的光一闪而过:“苏道友,在下三清阁慕夕辞,奉家师之命来水云阁送信。遇到苏道友,真是太巧了。”
“没想到今年来水云阁送信的,是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小人物。罢了,就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这少女长得如花似玉,都已经筑基了,脾气还大小姐的可以。
不过慕夕辞也懒得多计较,毕竟逃命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十人被绑在这里,似乎是妖兽所为……”
“算你们运气好,正好碰到妖兽出去的时候。运气更好的是,还救了本小姐我!回水云阁我会让师傅赏你们的。”苏妍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截了当地打断。她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没空和丑八怪多浪费口舌。
慕夕辞算是被这打断的时机,还有对方超乎寻常的想象力所折服。摇摇头,她认命地叫醒了剩下几人。
被救下的几人都不愿回乌苏镇,执意要跟着他们一同前去水云阁。毕竟这大半夜的,谁还愿意独自折回?
苏大小姐看众人都对水云阁推崇有佳,身旁的几人还不时恭维她几句。一挥手大方地走在前面带路,让众人跟随其后。
“你也去水云阁么?”慕夕辞都未问过殷涯,他来这黑水源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对方之前要去哪做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可现在的殷涯对她来说却很是重要,对方很可能就是笑悲师傅的转世。所以慕夕辞隐隐地希望他也是去水云阁的。
殷涯当然不知道慕夕辞的那点小心思,他看了一眼前方的树林,缓缓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还在山谷中心缓慢地行进着。那被抓的几人中,有一半都没有修为,速度之慢可见一斑。
苏妍在这半个时辰里算是耗光了最后一丝耐心。走在最前的她突然向前方抛去一物,手中翻飞施加灵气。
一座宽大的朱色青榆木嵌银马车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马车的前方甚至还有一匹高大的枣红色灵马。
“算你们运气好,碰到了我。这是师傅送的红云还有画师兄送的小枣。本小姐大发慈悲,就好心地带你们一程吧。”
殷涯淡淡地看着远方没有回话,慕夕辞则为终于有了代步工具而感到欣喜。
伴随着“叮咚”的风铃声,大小姐的红云载着十二人在黑水源中飞驰着。整个马车上最无忧的,估计就属苏妍大小姐了。
其他众人皆有自己的思量,坐在车上很少说话。慕夕辞则紧张地放出神识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动态。
她不得不承认,这辆马车在这黑水源实在扎眼的紧。
黑水源常年为妖兽盘踞人烟稀少,所以整个山谷都显得格外寂静。马车在林中飞驰本就足够引妖注目,四角上的风铃更是响个不断,唯恐不会被妖兽发现一般。
幸好慕夕辞将大部分高阶的妖兽都遣往北方,否则他们如今恐怕早已落入兽爪之中了。
马车飞驰的这四个时辰里,只偶尔碰到一晃而过的一阶妖兽。这些低阶妖兽跟不上红云的速度,所以这一路还算是有惊无险。
因着行程轻快又离危险远去,马车中幸存下的人便渐渐大着胆子,互相攀谈了起来。其中最活跃的要属那个刚过十五岁的姑娘,叽叽喳喳地很快就同大家说成了一团。
慕夕辞看着眼前活络的几人,有些感慨地笑了笑。这欢快的劲头,算不算是不知者无畏呢。
就在这时,马车内发出了‘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在车板上,听起来很是沉闷,使得马车内的众人都为之一悸。
骤然安静的马车中,却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她……死人啦!”
慕夕辞快速收回神识凝目看去时,苏妍昂着头正站在远处一手指着她:“你,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微微一挑眉,慕夕辞走向了那具被众人疏离的尸体。那具尸体正倒在地上,还呈现着之前僵硬的坐姿。
死去的是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因为一直不曾开口只默默无闻地坐在一边,所以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直到刚刚大家热络地互相询问对方来历时,被旁边的姑娘推了一把。
众人才意外地看到妇女笔直地倒了下去,脸色青绿、气息全无。
“她是刚刚才死的,我……我一刻钟前还让她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其他人都纷纷避开,尽量往马车的另一端挪去。
只有一个中年大汉上前帮妇女将身子摆直,两手平放于胸前:“我娘说,人一定要躺着走,才能走的安心。”
慕夕辞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大汉,才用神识仔细一探地上被平放的妇女。确实已经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不过这青绿的面色也不知是否为中毒的原因。
她没学过医,自然不敢贸然伸手检查。
在她犹豫的时候,斜后方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妇女僵硬的拳头轻轻掰开。
慕夕辞不知道殷涯发现了什么,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又坐回原位,继续淡淡地看向窗外。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座位一般。
几人下车后简单地将妇女深埋进黑水源的土壤中,希望她的魂魄得以解脱。苏妍罕见地没有再大声使唤人,而是对着坟头默默地流泪。发现妇女逝去的小姑娘,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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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只略有些感伤,更多的却是自责和担忧。
如果逃不出黑水源,所有人的下场都将会是这样,只不过是孰早孰晚的问题。
找了块大石,她用火萤鞭大致将其断成了一块碑的形状立于坟上,默默地替那妇女念了一遍往生经。
马车再次开启时,车内的气氛已有些沉重。众人不再相互寒暄,而是静静地坐着。整个马车内的气氛,让人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殷涯依旧淡淡地望向窗外,慕夕辞则从几人里终于问出了谁是婆婆的儿子。原来姜婆婆的小儿子名叫张坚。而这张坚正是之前将妇女姿势摆正的中年大汉。
慕夕辞以询问婆婆的事情为由,将张坚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就座。
虽然她的修为不高,但她的神识却是比苏妍大小姐还要高上不少。事发之时,她的神识主要放在马车外进行戒备,所以才让凶手有机会得逞。
可这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凶手一定就在这座马车内无疑!
她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却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张坚,实现她对婆婆的诺言。给张坚拍了一道防御符后,慕夕辞拿出婆婆给的包裹和他一边聊家常,一边散出神识隐秘地观察车内的情况。
“听姜婆婆说,你们乌苏镇上曾来过一位贺仙子?”
“我娘也跟慕姑娘您提起这事啦?贺仙子来咱们镇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是我娘跟我说的故事,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贺仙子本就美的跟天仙似的,心肠也很好……”
慕夕辞本是想通过与张坚的谈话,分散众人的注意力好方便自己用神识逐一查探。可听着听着,她就有些忍不住想为这传说中的贺仙子击节称赞了。
身为女修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了丹,结丹后还毅然拒绝了宗门选定的道侣。她孤身一人以下山历练心境为由,走南闯北帮普通百姓除去了许多妖兽灾祸。
这位贺仙子在帮人时,也很特别。她一定会向对方索取一样报酬。不过这报酬通常都是一粒米、一炷香、一块面饼甚至一根头发。种类不一,但一定都是对方能给的起的,最低限度的报酬。
想必贺仙子也是不想让对方觉得她是在施舍,所以特地索取了报酬吧。倒是个有趣的女修。
听完贺仙子大战乌苏镇妖兽后,慕夕辞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她想努力成为贺仙子这样的女修,能够独善其身,又可以用强大的能力守护一方!
车内的六旬老翁边听边跟着补充了几句细节,三个刚及弱冠的青年听得热血沸腾,直说修仙之人理当如此。
总角的孩童好奇地望着车内众人,被小姑娘拉到身边喂了颗米糖。而坐在姑娘右边方面阔耳的中年人却紧绷着一张脸,始终没有再说话。
苏妍却在此时一拍马车指着张坚问:“贺仙子是谁,美若天仙是有多美?”
“贺仙子的名字……哪里是我们……我们能知道的。”张坚因回答不上又想辩解,急得面红耳赤。
一个时辰后,马车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即使大家安静地坐在车内,在听完故事后不久便没多少交流。
但仍有三个人再也无法同大家说话了。因为他们三人和那妇女一般走得悄无声息。
“哇……”孩童的哭声,像是捏了一把锤子声声敲在慕夕辞的心上。她用神识时刻警惕地观察车内情况,依然让这三个人在她的眼皮底下死去。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神识。
十二人里,在六个时辰内连死了四人,剩下的人皆不敢再坐苏妍的马车。苏妍黑着脸收回马车,看着又死去的三人,却也不再多话。
慕夕辞照例用火萤鞭断了三块石碑放在三人的坟头,念了三遍往生经。
几个时辰前惊慌失措的姑娘,以及其中两个热血青年,现也长埋于此了。
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沦为下一个入土的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熬了一整夜的几人,看着石碑久久不语。
“是不是你!你对他们下的杀手!我说怎么会有人那么好心,用法器无偿载别人。原来你是为了将我们一一杀死!”那方面阔耳的中年人突然暴起,抓住苏妍的衣领,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是水云阁苍长老门下的嫡传弟子,你们有什么可让我害的!”苏妍在门派内养尊处优惯了,门内的师兄弟们都让着她。
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还是头一回,所以她反射性地想要挣脱。可当刀锋划破苏妍的下颚时,倒是把大小姐吓得愣在当场。
“原来是你?”剩下的一名弱冠青年,因失去了两名同伴死死地盯着苏妍。
“如果不是她用法器带我们走了那么久,你在那里早被妖兽吃了!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我看不下去。”孙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冲上去,一旁的慕夕辞忙拉住了他。
“还请这位兄台手下留情。苏妍她需要操控法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所以她不可能是凶手。”
“那你告诉我,凶手是谁!”中年人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而是颤抖着手将刀口再一次抵住苏妍的脖子。他看向慕夕辞,歇斯底里的样子令其他人不敢再上前。
“凶手……是他!”慕夕辞趁着那人转头的空隙,运起灵息微步一个闪身来到中年的后方,一记手刀将其敲晕。
苏妍捂着自己的伤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慕夕辞只得拉开苏妍的手,在那伤口上细细地帮着涂了一层金疮药。
“咳咳,咳咳。姑娘,你说凶手……是那孩子?”始终不曾开口的六旬老头,咳嗽着开了口。
慕夕辞手势一顿,看向了殷涯:“殷公子比我知道的多,还是由他为大家解释吧。”
“魔修最基础的功法之一,吸灵法。以人的手为媒介,在其上开一个细长的伤口用以吸灵。由于灵气尽失,被吸灵之人犹如中毒一般,全身僵硬面色青绿。”
殷涯在马车上时,就曾不动声色地在她手心写了‘吸灵法’三个字。也多亏殷涯的提醒,她才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所忽视的地方。
轻抚着腕上的火萤鞭,慕夕辞紧紧盯着化为孩童的魔修:“所有人沉默不动时,只有这个孩子一直在到处乱跑。因为是孩子,所以我没有用灵气试探。但后来我又用灵气试探时……”
只见那孩子陡然暴涨身形,变作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待逃窜。
慕夕辞奋力抽出火萤鞭,拍了一道强化符,继而掐诀将其往地上一掷。道道萤火快速将黑影包围,最终合化为鞭子紧紧缠绕住被捉之人。
“小丫头,竟然能将丹田修好。用的洗髓伐骨?有意思。”
“是你!”慕夕辞瞳孔极度微缩,用灵气命令火萤鞭再一次收紧,看向眼前的黑衣人。
“当年你是怎么逃走的?能从我手下活着逃走的,你是头一份。”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感到火萤鞭带来的疼痛一般,好整以暇地哑着嗓子继续发问。
慕夕辞并不答话,只盯着黑衣人脑中思考不断。对方在十年前修为远胜于现在的自己,十年后他的修为应该更高才是。他会被自己所抓,缩小身形又用了吸灵法。看来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你在落霞峰偷了什么?”师傅他们都不愿和自己提起,但她始终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偷什么?暗鸦塔只杀人,除了人、血,暗鸦塔都没兴趣。”
“老实交待,你到底在落霞峰偷了什么!”慕夕辞又一次向火萤鞭中注入灵气,将其收紧。
五鸦本受了内伤,如今被对方的法器所困无法再使用吸灵法。聚起全身灵气,他直接放出了筑基期威压,并猛地发出神识攻击慕夕辞。
“咦?”五鸦突然感到识海中一阵剧痛,神识竟在半路被人生生截断。
他鹰隼地盯着面前的是少女。是她?不可能。他又一转眼看向了少女身边站的小白脸。那小白脸看着少女,但手中却拿着两颗青色的滚球。
低下头,他选择了妥协。五鸦像是受不了火萤鞭的束缚一般,突然决定开口了:“有人花了合适的价钱买我追杀你,三清阁还真没有我能看上的东西让我去偷。”
“我却不知道我的命竟然这么值钱。”慕夕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忆到底是谁愿意下这样的手笔。
“丑八怪!刚刚那人要杀我,你竟然不拦着他?”苏大小姐的突然发话,让周围剩下的人松了口气。
无论慕姑娘和那魔修有什么恩怨,其他几人都不想当那被殃及的池鱼。如果苏大小姐能制止,当然是再好不过。
这一声倒是拉回了慕夕辞的意识,她差点就忘了再过不久黑水源的妖兽们就要不受控制了。
看了眼苏妍,她一改口吻讽刺道:“丑八怪?苏大小姐倒是对自己的认识够深刻啊。脸上多了一道那么长的口子,当真对得住这称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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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妍瞪大双眼,单手指着对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碰到对自己这样说话的人。
“我什么?苏大小姐比我修为可高了一阶,竟还指望我来保护你?不过这也难怪。在师傅师兄的保护下才得以筑基,打不过没修为的人也不稀奇。”
苏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你这个丑八怪!”她说着从眉心凝出一滴心头血,快速打入一张符纸中。
符纸‘嗖’的一声快速飞向水云阁方向,眨眼间已出了慕夕辞的神识范围。看着符纸远去的方向,她总算松了口气。
“丑八怪,你给我等着。师傅和师兄马上就来找我了!让他们把你关到水牢去!”苏妍捂着伤口,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一旁的慕夕辞没有笑话苏妍的举动,反而是有些羡慕。这样大小姐的脾气,肯定是因为苏妍师傅和师兄的疼爱有加。
她也有关爱自己的人,但她却不得不努力成长,变得强大。她不能缩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苏姑娘,你怎么能这样。慕姑娘她可是救了你两次,你不感恩反倒要把她关进牢里。我娘说知恩要图报,不知道报恩的话连镇上的猪狗都不如。”
孙坚一直站在慕夕辞的身后,要不是慕姑娘施了术法不让他走动,他早就过去和苏妍理论了。
“我记得你是想进我们水云阁?你再帮丑八怪说话,我就不准我师兄收你。”
孙坚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声喊了出来:“水云阁如果是这样不知廉耻的门派,我……我孙坚,才不会愿意加入!”
“是谁说我水云阁不知廉耻?”威严的声音夹杂着恼怒由远及近。
孙坚被来人的气势吓得面如土色,慕夕辞则顶着威压微笑着开口:“想必来人就是水云阁的苍长老?晚辈三清阁郁风长老门下慕夕辞。拜见前辈。”
“慕姑娘!”苍长老身边的少年却是抢先一步惊喜地上前:“原来是慕姑娘。在下画逸,不知慕姑娘是否还记得在下。一别多年……”
“画师兄,你跟这个丑八怪很熟么?我的脸都被她弄伤了,你还跟她说话?”苏妍像炸了毛的猫一般,快步跑到画逸身边,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苏师妹,慕姑娘怎么会伤害你呢,这其中必然有误会。”画逸想抽出自己的胳膊,怎奈苏妍抓得太紧。
“妍儿!在外人面前和你师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苍长老呵斥了一番苏妍,才缓缓回头道:“可否请慕小道友将此地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与苍某?”
“那是自然。”慕夕辞简略地将事情经过,掐头去尾地一一道出。
苏妍本想插上几句,奈何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并没有掺杂慕夕辞任何的情感和看法,让她听得面上一阵青红交加。
苍长老听后却是对面前的姑娘收敛了敌意。虽然她并未特意提及救了妍儿的事,但自家的徒儿他是再清楚不过。
孙坚怕面前的人不信,又赶紧跟着后面加了一句:“苏姑娘不感谢慕姑娘救了她,非说是慕姑娘破了她的相,还说要让你把慕姑娘关进水牢里!”
“胡闹!”苍长老本想将此事接过,给自家徒儿在她心上人面前留几分面子。他这二十几年是太宠溺妍儿了:“妍儿,还不向慕姑娘道歉?”
“我……”苏妍紧紧抱着画逸的胳膊,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苏道友不过是与晚辈开个玩笑而已,苍长老千万不要误会。此地凶险,还请前辈带着我等先回水云阁再理清事端也不迟。”
“其他几位小友是?”苍长老并未有所动作,而是继续开口发问。
慕夕辞看了看殷涯:“这位是晚辈的朋友殷涯,旁边那位是受人所托友人之子孙坚。剩下三位……”她将目光放在了苏妍身上。
苏妍想起了慕夕辞之前说的话,接口道:“剩下三个都是我和慕道友他们从妖兽手下救出的人,并无修为。师傅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水云阁吧。”
慕夕辞最后一个踏上苍长老的法器,心情沉重地握着手中的火萤鞭。
她在激怒苏妍时,确实放松了对火萤鞭的控制,但这绝对不至于疏忽到让黑衣人能有机会逃走。
苍长老也没有问起魔修的事情,看来黑衣人已经不在附近了。
到了水云阁后,孙坚和剩下三人被留在了普通弟子报名的地方。慕夕辞不放心将婆婆给的包裹和自制的百里传音符,都一并留给了孙坚。
水云阁与三清阁的风貌可谓大相径庭。三清阁建在百丈之高的山峰上,而水云阁则是建在连片的石青色绿水上。
这片绿水名叫云水湖,水云阁则密布在云水湖正中的几处岛屿上。每座岛高出水面十丈到二十丈不等,两边皆有湍流自岛延飞泻而下,激起湖水四溅。但岛上却似蒙了一层轻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水云阁的全貌。
云水湖的三大岛屿为水云阁掌门及苍、陈两大长老所居,分别为沉潭坞、碧溪坞和幽泉坞。画逸在介绍中还特别提起,众人所见的雾气并非术法或结界,而是由云水湖三大岛屿自身发出的。
慕夕辞本还不明白,为何水云阁三大中坚人物居所要以坞为称。待她跟着几人来到沉潭坞后,才发现岛屿上的地势为四面凸出,中间凹下,似一个小型的山谷。用坞代称确也恰如其分。
岛中的建筑似乎也因居于南方,显得较为婉约,更加玲珑精致。不似三清阁的大殿,每一座都以庞大和华丽著称。
走进沉潭坞的正殿,只见一白发褐衣老人和蔼地拿着一副画正同身旁的人理论:“闲云啊,你说为师的这幅画画得好。那你给为师说说,到底好在哪呢?”
“师傅这幅写意画,画得精妙,这少年的神态动作惟妙惟肖,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画师弟。可见师傅画得极好。”
老人摸摸胡子但笑不语,一抬掌手中的画已化为飞灰。
“掌门,我也觉得这幅画画的极好。您毁了干嘛,妍儿还想好好收着呢。”苏妍大叫一声,跑了过去,可惜画已毁在老人手中。
周闲云看到师妹便习惯性地看向门边,行了一礼:“苍长老。”
“闲云莫要多礼。掌门三清阁派弟子来送信,您看此事……”苍长老说着将慕夕辞和殷涯二人带进殿中。
居怀上人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慕夕辞,和蔼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
“在下三清阁郁风长老门下嫡传弟子慕夕辞,来贵派是为代家师送信。旁边这位是晚辈的好友殷涯。”慕夕辞不卑不亢地上前一礼。
“风长老门下的嫡传弟子!你怎么不早说?”苏妍的俏脸再一次涨得通红,这次却是因为懊悔。
郁风长老是极为袒护徒弟的,又和掌门是至交好友,丑八怪竟然一直瞒着不和她说。得罪了风长老就差不多相当于得罪了掌门,这丑八怪心思坏透了!掌门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阻止她和画师兄在一起?
慕夕辞当然不是故意隐瞒不说的,她本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她这一隐瞒,彻底地让苏大小姐恨上了她。
“原来小友就是风老头的爱徒。听说风老头特地请了四位鬼修师傅教你琴棋书画,正巧你来评一评老朽刚才的那幅画如何?”
刚刚居怀上人将画差不多全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她若说没看清怕是会遭前辈的忌讳。
将画在脑中过了三遍,慕夕辞斟酌着开口:“写意画主张神似,以纵笔挥洒、随性而作闻名。居怀前辈的画,线条勾勒之细腻令晚辈叹服,但过于精细,笔触已有些工笔的味道。可能是前辈久居南方,看惯了杨柳清风。”
居怀上人也不介意,点头笑道:“倒是比你师傅说的话委婉许多,风老头说我如果非要画那四不像的写意画还不如陪他喝茶来的尽兴。”
这话确实像是便宜师傅会说的,一点也不给他的老伙伴留面子。
“风老头的消息过两天再议。正好老夫缺一个会品鉴画的小友。慕小道友便和另一位殷小友住在沉潭坞吧,画逸,既然是你儿时的朋友,就领他们去芙蕖居和碧莲居吧。”
“师傅!”“掌门!”周闲云和苏妍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师傅。”浓密的睫毛轻轻地覆盖住眼中的欣喜,画逸领着二人出了正殿。
苏妍转身就要跟上去:“画师兄!你等等我……”
苍长老一见拧眉喝道:“苏妍!给我站住。”
师傅生气了,都不喊自己的小名了。苏妍不敢再动,眼光却瞟向了画逸三人离去的方向。画师兄应该不可能喜欢那丑八怪吧,自己可比她好看多了。
将苏妍和周闲云遣出去巡查弟子修炼后,苍长老一挥手在周遭设了一道隔音结界:“师兄,您不会打算出尔反尔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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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怀上人乐呵呵地不答反问:“我到不知承诺过师弟什么,让你觉得师兄不守信用了。”
“您曾经承诺过,只要妍儿的修为能追得上画逸,便成全他们二人。”苍长老神色紧张地看向对方,唯恐居怀上人会临时变卦。
“若妍儿的修为能赶上画逸,画逸又喜欢妍儿,师兄不会阻止他们二人。原话是这句,是也不是?”
“我见画逸与妍儿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再说画逸也是我们水云阁百年来最优秀的弟子,极有可能成为元婴大师。门中精英弟子理当和本派女弟子结为道侣,才能留得住人啊。师兄,还请三思!”
“一个门派想要留住人,绝对不是靠这些啊苍原。画逸的道侣人选,师兄希望能由他自己决定。”
“可是师兄,妍儿是征帆和花音的女儿啊。”苍长老蓦地跪在地上求道:“苍原欠征帆夫妻一条命,所以师弟希望能给妍儿她想要的一切,还求师兄成全!”
居怀上人一声长叹,挥手间抬起了苍原:“征帆夫妻对你的大恩我岂会不知。若画逸喜欢妍儿也就罢了,若不是如此,我们硬将两个小辈拴在一起,也许害的还是妍儿。苍原啊,强扭的瓜不甜啊。”
“可师兄,您让风长老的爱徒住在画逸的左近,难道不是为了培养他们二人的感情吗。我水云阁和三清阁向来交好,完全不用以联姻的方式……”
“苍原,师兄可没有这样的意思。风老头是为了让他的爱徒避免被轩辕的徒弟选中,才以送信为由躲了过来。他自己尚有一位天灵资的高徒,哪里舍得让给画逸。我看风长老的徒弟不错,你宠溺妍儿多年,也是时候让她练练性子了。”
苍长老自认为听出了师兄的苦心,松了口气恭敬地退了下去。
殿中的居怀上人却是笑眯眯地摸着胡子,眼中精光闪过,饶有兴趣地看向画逸几人离开的方向。
“慕姑娘,这便是芙蕖居了。芙蕖居的左边是殷公子住的碧莲居,右边……右边是在下……在下住的乐逸居。”
“谢谢画道友,那我便先行休息了。”慕夕辞说完也不待对方回音,便迅速关上了门。
上古遗址那一战后,她回到三清阁没几天又被便宜师傅扔上了送信的路。在黑水源待的时间虽短,却消耗着了她仅剩的灵气和心神。
再也顾不上其他,慕夕辞在房间中找了张床,一边打坐吸收灵气一边进入深度休憩。
……
“慕姑娘,慕姑娘?”听到门外的喊声,慕夕辞缓缓停止打坐。
一开门,门外站的竟是孙坚:“竟是你来了,想必是顺利入了水云阁的门吧。”
孙坚先是恭敬地向慕夕辞鞠了一躬,才大笑着说:“多谢慕姑娘,让我侥幸进了水云阁。我刚入门被分到了膳堂打杂,听说要给您送饭,我就赶着接了下来。”
“不用那么客气。我救你是因为婆婆所托,你入水云阁也是靠你自己的实力。进来说话吧。”慕夕辞说着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坚听后却急忙摆了摆手:“我这还有其他的饭要送。我来其实是想问问您,那百里传音符可以传给我娘么?我有些不大确定,所以……”
“确实应当报个平安,我也好跟婆婆交代。不过我送你的那张只能传给我,等我过两天再送你一张可以传给婆婆的。”慕夕辞送给孙坚的那张本是打算给何卷卷的,奈何制好后便宜师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真是谢谢慕姑娘了。慕姑娘对孙坚的恩情犹如再造之恩,您就是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决不会说半个不字!”孙坚拍了拍胸脯,大声地打着包票。
“哪里有什么汤火让你去赴,你好好地修炼便好。”送走了孙坚,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开始觉得何卷卷新做的升级版面丹确实给力。
孙坚走前特地叮嘱说她五天没出门了,用完了膳可以多出去走走逛逛。
她刚到水云阁对新环境也有些好奇,简单用了几口饭菜后,当即决定出芙蕖居看看。
可出了门站在碧莲居门口的慕夕辞,又犯了纠结。
她该怎么同笑悲师傅的转世也就是殷涯搭话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适合出门赏景的好日子?还是初来此地、景致不错,她可以陪着逛上一逛呢?
就在她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邀约时,碧莲居的木门却是被从内里轻缓推开。
门内走出一人着了一身素色棉袍,手执一卷文书,只静静地站在那便透出了一股儒雅之气。他看到慕夕辞突兀地站在门口,便温和地开口道:“慕姑娘找在下有事?”
“这……听说水云阁一步一景,不知殷公子这几天是否逛过这儿的景致了?”
“尚未欣赏过。”
“那正巧我也未逛过,不如大家结伴同行……”
殷涯听后并未回话,而是缓缓走至慕夕辞身侧站定。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么。慕夕辞回过神,在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担心还是紧张。一个活生生的师傅,就在她的身边,这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她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失去笑悲师傅了。
沉潭坞占地面积不大,但每一处空间都被建造摆设得恰到好处。亭台水榭应有尽有,没走几步便是一处,雕刻的图案不一却不会重样。
可这红漆轩廊走多了,便让人有些分不清来去的回路。
二人并肩走了小半个时辰,慕夕辞却一点景致都没看进眼里,她满腹的心思都在琢磨着该如何同殷涯搭话,以后该如何找到笑悲师傅。
“慕姑娘,我们这是要往那一处去呢。”
“噢,这是……”慕夕辞闻声一惊,举目望了眼左右却实在答不上话来。
就在她面上镇定,实则焦急万分之时。回廊处却有一少女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
少女似是一惊,见到来人盈盈一个福身,才轻软地开口道:“不知两位道友,有何事相询?”
水云阁果然是培育美人的地儿么,走路都能撞见雪肌花貌的女子。
“我与这位公子本是想一观水云阁的景致,可这风景太过怡人倒是看迷了路。不知道友可否帮忙指明方向?”
“道友实在风趣。不知二位想问哪处的方向呢?”
“芙蕖居。”她同殷涯都不识路,索性回去问一问画逸是否有空尽地主之谊好了。
“原来是风长老门下的慕道友,小女子云依,耳闻风长老威名已久。”
“是么,云道友太过客气。”慕夕辞微笑着同对方打着哈哈,自家师傅还有威名在外,她怎么不知道。
云依看着二人,水眸一转柔柔地笑着接口道:“两位既是为了赏景,若不嫌弃的话,云依愿为二位带路,领二位看一看他处的风景。”
殷涯看着一旁的廊柱并不答话,慕夕辞略一思考便应了下来。谁带路其实都可以,能不麻烦画逸最好。毕竟画逸不仅是居怀上人的得意弟子,还是苏妍大小姐的心上人。
不客气的说,大小姐就像只猫,画逸就像猫碗里的那条鱼。但凡别人动了苏妍的鱼,她铁定炸毛得不行。所以对画逸,最好还是能避则避。
观景的时候,慕夕辞没同殷涯说上几句话,倒是回答了云依许多问题。问的最多的还是关于风师傅的,偶尔还串上一些关于秦师叔的修为如何了,如何认识画逸之类的问题。
她虽被问得云里雾里,却也隐隐察觉出云依的意图来。这少女不是喜欢画逸就是喜欢秦师叔,风师傅应当就是个幌子。她若是个十六七的少女兴许还听不出味来,但她还真不是。
之后她在回答中便有意无意,撇开了与这二人的关系。本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让人误会了只会徒添麻烦。
绕了一个时辰,将三个坞都逛了个大概后,慕夕辞拱手开口道:“有劳云道友带路多时。水云阁也大致逛了一遍,我同殷公子便先回沉潭坞了。”
云依尚未回话,倒是从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娇俏声:“丑八怪!你怎么在这。”
看着对方镇定地站在原地并不回话,苏妍又一次喊道:“说你呢,你竟然敢不回我。”
回你不就承认自己是丑八怪了么。慕夕辞扯了扯嘴角,依旧没有回话。她笑着同云依道了别,拉着殷涯转身就待离开。
就在此时,一道灵气倏地擦着慕夕辞的脖颈一掠而过。只一个轻微的侧头,她便躲过了攻击。这种灵气攻击比起笑悲师傅当初对她的训练,根本不值一看。
苏妍见一击不成,又跟着聚力发出了一道灵气。可那道灵气不偏不倚,正对准了慕夕辞身旁的殷涯。
“当”的一声,慕夕辞用瑶光镯硬接下了对方的灵气。这一回她终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微笑地看向苏妍:“不知苏道友,有何指教?”
但她的眼底却是清冷一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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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隐瞒自己是风长老嫡传弟子的身份,然后找机会背地里陷害我,对不对!”苏大小姐昂着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俏脸上盛满了怒气。若是今天不出了这口气,她就不叫苏妍!
“不过是为了省些麻烦,不想却让苏道友误会了。”
“你就是个狭私报复的小人,你还不承认?”苏妍在水云阁横着走惯了,头一回碰到有人被她斥问了还不低头认错。
周围站的几个全是她碧溪坞的人,筑基期对练气期竟都没有在两招内将对方解决,令苏妍觉得丢了面子。倏地祭出明玉,她注入三成灵气,汇为五道聚水之气向对方袭去。
慕夕辞本就想趁机一搓苏妍的锐气,继续用瑶光镯硬接水气。但令她恼怒的是,对方的水气竟在中途转而折向了殷涯。
惊怒之下她右手凌空祭出九天杵,左手利落地向外划去,在殷涯的面前运气凝成了一道水幕。
苏妍的水气来势虽快,却在碰到水幕后缓缓融于其中。
对方还是太自信了。慕夕辞笑了笑,抬眸看向苏妍:“苏道友年纪轻轻,却似是得了被害妄想症,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什么被害……妄想症?丑八怪你乱说什么!”
“这是种病,得治。”慕夕辞用左手在空中快速绕了一道刁钻的弧形,接着一划与右手并向正中。
本还立于殷涯前方的圆形水幕,随着慕夕辞的手势不断向中压注,直压成一道饱满的水柱。水柱听令之下,冲天而起于半空撞向几处虚空之地,继而一个俯冲扑向苏妍的面门。
苏大小姐没有料到对方不仅不认错,还敢向她还手。匆忙祭出明玉,她要利用这一道水柱好好地还击给对方!
水柱的凌厉攻势却是在苏妍的面前一顿,继而蒸腾化为水汽消散于空中。
“你……”苏妍看着面前消散的水汽,却是愣在当场。
“慕某术法不精,承让了。”
慕夕辞虽有些许恼怒,但仍选择了点到为止。毕竟这里是水云阁,她待在此地的身份不过是个来送信的客人。得罪了主人家的“掌上明珠”,可不是她该干的事情。
此时的苏妍却是发现,自己为什么特别讨厌对面的慕夕辞了。
明明只是一个长相一般修为连筑基都不到的女修,但她却敢挺身而出接下筑基期的攻击,敢毫不畏惧地出手迎向修为更高的人。她明明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上一些,自己却两度被对方所救。而且她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一个殷涯了,凭什么画师兄也对她另眼相看!
很刺眼,所以讨厌她。
几个少女常年跟随在苏妍的左右,见苏妍面色不善没有得到吩咐自是站在后方不敢多言。
却有一紫衣少女,看了眼对面的几人又观察了下苏妍的脸色,小步上前轻声道:“苏师叔,这三清阁的慕夕辞显然不拿您当一回事啊。她一个练气期的攻击您会接不下么,半路收手可不是嘲笑您接不下么。”
心神不定的苏妍,一听这话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立时对着慕夕辞叱道:“谁允许你攻击我还半路收手的?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你要是输了就立刻给我滚出水云阁,再也不许接近画师兄半步!你要是赢了……”
想到对方马上要输得满地求饶的样子,苏妍咬牙笑道:“你要是侥幸赢了,我这明玉珠就送你了!”
“慕某尚未筑基,与苏道友毕竟在修为上有所差距。这样的比试,慕某不如直接认输还来得痛快些。”
不知那紫衣姑娘为何要出声挑唆,看她们依附苏妍的样子,应当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才对。毕竟若是真比试起来,不论谁输,挑起事端的人都将受到惩罚。苏大小姐是肯定会将这紫衣少女当做替罪羊抬出去的。
慕夕辞得不出原因,便希望能化了这一场无谓的比试。苏妍不过是为了画逸,关于这点她完全可以用心魔起誓,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胆小鬼!那我就站在原地接你的招,我要是动一步都算我输!但你要是这样都不接战,我就跟师傅谎称你旁边那殷什么的是个魔修,你帮助他偷渡进来居心不良!”
“苏道友的借口未免牵强,居怀上人与苍长老想必是不会信的。”
“我要是拼死相缠,师傅肯定还是会信我的。风长老在千里之外能够救你么?还是老实接招吧!”
说完她一抬手将明玉打向上空,不断掐诀运气。不过掌心大小的金色玉珠在苏妍的灵气注入下,喷出数道海水,道道浑厚的水柱犹如数条水龙张口咬向慕夕辞周身的薄弱之处。
明玉珠本是东海潜龙渊一颗流源之珠,可自行吐出东海之水。不像慕夕辞的九天杵,幸好是在水云阁周围皆有水汽可用,若是在三清阁怕是连一道微弱的水柱也难施展。
灵息微步一动,慕夕辞径自闯入其中。站在原地难免会波及到殷涯,今天这一战看来是难免了。
人都伸出手要打她的脸了,她怎么可能还将脸伸过去让对方打呢。还手就要还的漂亮!
慕夕辞站在场中,将灵气分布在身体四周,根据水龙的方向调整灵气分布。激起明识功法,她缓缓闭上眼睛。
左边。感应到灵气的波动,她将灵气汇于左臂,借瑶光镯防御之力,抬手间快速扼住水龙走势,将寒冰符接连拍出。
水龙在三个呼吸间化作一道冰柱,其不甘心地摇尾致使尾端跌落继而消散于无形。猛地将九天杵扎入冰柱之中,整条冰龙在慕夕辞的手下化为水汽。
场中众人无不惊讶于慕夕辞的速度。前后十几条龙在半刻钟内都被她一一击破,干脆利落地让人为之惊诧。
云依看着正中的素衣少女,收起了轻视之心。尚未筑基就有这样的判断及反应力,不愧是风长老认可的关门弟子。
“你的主修竟然是符篆?”苏妍不敢相信对方能接下她的攻击,主修居然还不是术法。她将手决一变,就待发出第二道攻击。
比灵气消耗,慕夕辞自然是比不过筑基期的苏妍。“我用一击就能打败你,你信不信?”
发话的同时,她用九天杵调集碧溪坞周遭的水汽,开始孕育这夺胜的一击。
苏妍一听怒极反笑:“区区一个练气期的,竟然敢说这样的大话。一击就一击,我倒看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明玉珠中赫然游出一条粗壮的水龙,与周遭的水汽交混不断变大。
慕夕辞看着水龙,微笑着祭出手中的九天杵。运气注入其中临空画了一道密文,继而将九天杵亦向空中抛去。九天杵随主人的意识而动,向着之前水幕撞击的几处虚空点去。
“万海朝源!”随着慕夕辞的一声轻叱,众人只觉整个碧溪坞震颤不断,滚滚的水声在耳边不断放大。
“云水湖的水怎么……救命啊……碧溪坞要沉了!”紫衣少女大叫了一声向后退去,其他几人看着周围汹涌而来的湖水向岛口处急忙飞遁而出。
云水湖的湖水竟一反常态不断涨高,苏妍抬头看时却见碧溪坞已被数丈高的水幕包围。冲天水墙渐渐向中汇聚,遮住了日月。接着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她的方向倾泻而下。
水龙瞬间被淹没其中,苏妍大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在呛到一口水后骤然被惊吓地晕了过去。
挥手间,周围的幻影已消失无踪。慕夕辞好笑地看着晕在地上的苏妍,真不知对方是如何筑基的,胆子竟这样小。
收回九幽灵环,她恭敬地待在原地,等着那群碧溪坞的弟子带着苍长老来兴师问罪。
殷涯却在此时走至慕夕辞的身边,看着她手中的铃环道了一句:“姑娘的幻术手法,很是有趣。”
“殷公子过誉了。”慕夕辞这才想起,在施展九幽灵环时用其绕场中转了一圈,将殷涯也圈在了其中。还好对方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来并未受多少影响。
“妍儿!”苍长老闻风赶至,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妍,将眉头拧成了一团:“慕小道友伤了妍儿,是否该解释一二?”
“苏道友邀慕某比试一二,没想到……”
“没想到她一个练气期的竟能发出如此大的威力。弟子斗胆谏言,这慕夕辞很是可疑,师傅您千万要仔细确认一番她的底细,别是什么坏人偷混了进来。”
她与这紫衣少女有仇不成,这种时候不避锋芒,还要拼死谏言?
慕夕辞微笑着看向对方回道:“我却不知贵派对于挑唆同门恶意出手重伤他派客人,该受到怎样的处置?谏言不成反误会了好人,谏言之人当受怎样的处置?污蔑三清阁嫡传弟子,影响到两派友谊,又该受怎样的处置?”
三句轻飘飘的疑惑,却让那紫衣少女煞白了脸。哪一条她都担不起,但她却欠了那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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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苍白着脸打算继续开口反击,云依却在此时从后方赶来柔声开解道:“师傅,我想李师妹定是误会了。苏师姐同慕道友不过是开了个玩笑,硬是要同对方切磋一番。慕道友是在还手时不小心伤到了苏师姐。”
苍长老一见是云依,便已多少信了她的话:“既是云依所说,看来又是妍儿胡闹了。”
慕夕辞不知云依为何突然开口相帮,但对方在苍长老面前的分量看起来并不比苏妍差到哪去,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那云依听罢,一转身又担忧地望向慕夕辞:“苏师姐不过玩笑话,慕道友切莫当真。什么慕道友如果输了就立刻离开之类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慕夕辞倒是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那姓李的紫衣少女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道:“云师叔怕是记不得原话了吧。苏师叔明明说的是她若输了就将明玉珠送与对方,若是赢了慕道友就立刻滚出……”说到这突然看了眼四周捂上了嘴,没敢说出后面的话。
“胡闹!苏妍这性子就是给我惯坏了,说风就是雨的。慕小道友切莫同她一般见识,她还小缺乏历练……”苍长老又看向了比苏妍还小上几岁的慕夕辞,顿觉有些无法自圆其说。
“自然是玩笑话,惊到了苏道友是慕某的错。不过苏道友术法高深,却是令我等佩服。”
见对方不仅不追究还顺着给了台阶下,苍长老欣慰地又寒暄了几句,带着苏妍离开了。
云依等几人离去,盈盈又是一个福身:“今日本是带着两位道友赏景,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云依这厢代师姐向两位赔个不是,苏师姐的脾气还请二位多担待一些。”
看来苏妍是遇到了一个头疼的对手了。这云依看似是在帮苏妍,其实句句都在为苏妍定罪。不仅在苍长老面前压过了对方,又以代其赔罪在他们二人面前希图能留下好映像。
说不定,当初也是她故意带着他们两人来此,让苏妍看个正着呢。此女心机不差,所图必不简单。
“云道友客气了。”
因苏妍受了惊吓,这事便不了了之了。不过这样也好,慕夕辞本就担心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居怀上人每天闭门不出只说是在闭关。来送口信的慕夕辞始终没能带上话,又不好打扰他老人家,只得偶尔同殷涯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自己在沉潭坞转上一转。
话说这水云阁还真可以算是一处,能隐居世外的好地方。花木繁盛、碧草成荫,连片的回廊曲水让人只看着便觉心神舒畅。
连着转了几天,她最喜欢的还是靠近西边的一汪潭水。虽是有些冰冷却总能让她回想起当初在三清阁的日子。特别是山谷里的小动物,下次回去一定要同何卷卷好好怀念一番。
“慕姑娘?”画逸略带欣喜的声音,让慕夕辞将要向潭中投石子的手势一顿。
“画道友。”慕夕辞赶紧将手中的石子毁尸灭迹,顾左右而言他:“画道友用过午膳了?”
“在下几年前筑基,就已经辟谷了。多谢慕姑娘关心。”
慕夕辞尴尬地笑道:“倒是我疏忽了。”看来下次在修仙界转移话题,一定要注意用天气,不能用吃饭了。
“前几天画某闭关了一段时日,如今出关了,自然是应当尽些地主之谊……”画逸认真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疏忽了对方,并打算带着慕夕辞到水云阁转上一转。
慕夕辞听后却是笑着婉拒:“这倒是不麻烦画道友了,之前云道友已带着我同殷公子将这水云阁转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倒是画某疏忽了。”画逸红着脸,看着慕夕辞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见慕道友便觉得很开心,像是他们分开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见面的亲切感。
可他们明明前段时间才见过。
与迷茫的画逸相比,慕夕辞更想知道自己这股莫名的信任感是从何而来的:“画道友,不知幼时我们可曾见过?”
“在下……”
“丑八怪!”一道娇俏的怒斥声从不远处传来,让在场的二人为之一惊。
苏妍本是为了寻画逸而来的沉潭坞,寻了半天才发现,原来画师兄居然和慕夕辞那个丑八怪待在一起。画师兄是她一个人的,丑八怪凭什么和她的师兄这么亲近。
慕夕辞听过这个称呼多次,但眉稍仍是有些忍不住轻微地上扬。她这具身体确实长得与前世的自己没法比,但也没到丑八怪的地步吧。
叫一次不够,还频繁地这么叫她。对方当真是要逼她还击才甘心么。
“慕姑娘,你别听苏师妹的。你没有她说的那么丑的。”画逸这句恰到时机的补充,却说的慕夕辞一阵心塞。没有那么丑,就是也比较丑的意思么。
“画师兄,你竟还帮着外人说话?”苏妍气恼地祭出手中的银剑,随手就攻向慕夕辞。
慕夕辞本已察觉了苏妍的灵气波动,早就准备运起灵息微步躲过。谁知横空多出了一只手急切地将她拉了过去。这一拽一拉将原本已躲开的她,又拽回了银剑攻击的范围。
不知苏妍怎么抽出手还能补上一道灵气的,虽然她好不容易躲过了法器,最终还是被灵气击到了身后的潭中。
“你!”要不要这么狗血,敢不敢不拖她的后腿!异常冰冷的潭水自四面八方充斥到慕夕辞的体内,占据了她所有的知觉。
她怕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跟我走吧,你本就不该在这世上。”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莫名地回响着。
慕夕辞挣扎着反抗道:“不行,我还不能走……还不能……”
……
水,到处都是水。
缓缓在水中不断下沉的她却被一人突然拉起。
“甄儿,你没事吧。都是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身边传来一道男孩糯软的声音,语气里满满的伤心和无措令她也不禁有些难过。
重重地将水咳出,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如画一般好看的男孩,他的睫毛可真长。
一道温柔的女声却从她的背后响起:“都是甄儿调皮,不怪画儿。画儿这么喜欢甄儿,以后我的甄儿长大了,嫁给画儿怎么样?”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慕夕辞努力想要转过身却如何也不能动弹。她只能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孩,笑得那样开心,放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画儿?是谁?
……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了师傅,是笑悲师傅。
慕夕辞伸出手想要触碰师傅的脸,顿了顿又换回了右手。她拿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师傅的脸,确认师傅没有消失后,才将手贴了上去。
真好……师傅没有消失。
殷涯看着面前有些喜极而泣的少女,感受着脸上冰凉的温度,蓦地缩小瞳孔温和地问道:“慕姑娘又将在下误当成你的师傅了?”
慕夕辞右手一僵,迅速收回手,眼神一暗:“抱……歉……”干哑的声音令她一阵苦笑,不知这回又晕过去了多久。
“姑娘还是少开口为好,之前掉进千年寒潭激起了你体内的寒气,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殷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画逸守了十天,掌门让他回去闭关所以换成了我。医师待会还会来继续帮你诊治。”
慕夕辞轻轻点了点头,侧过身无力地攥住被子。
她以为她已经很努力地变得更加强大了,结果她竟然还会发烧还会生病。回到三清阁后自己就懈怠了,许久没练功,报应便来了么……
看了眼仍处病中,将自己在被窝内缩成一团的慕夕辞,殷涯转开目光又看向了远方。
医师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寒气冻得再一次昏睡了过去。殷涯看着昏过去的慕夕辞松了口气,例行公事地将她抱进了如蒸笼一般热的大口锅里。
因为她当初的介绍,水云阁中的人都当他是她的挚友。沉潭坞能自由出入的女子只有苏妍一人,所以每天负责辅助医师治疗的工作便落到了殷涯的头上。
他也没想到,慕夕辞会如此怕冷。在她昏迷的时候,几乎有点热源的东西她都会反射性地抱住。被如此对待最多的就属他了,所以他没有拍掉对方冰冷的手。
因为,有些习惯了。
这场因千年寒潭引起的病,反反复复折腾了近两个月,甚至惊动了居怀上人亲自探视。得知情况的严重性后,苍长老也曾拎着不情不愿的苏妍多次前去道歉。
可惜慕夕辞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昏睡的状态,连水云阁最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出来太久,时间不多了呢。殷涯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自眉间凝了一滴心头血,手中掐诀将那滴血打入少女的眉心。将灵气聚于指尖,他缓缓施力让那滴血化于少女的身体中。
“小炎。”殷涯一声轻唤,屋内陡然多了一条赤色大鱼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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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过去。”
摇身一变,大鱼化作了手掌大小的红色小鱼状,又看了眼殷涯不情愿地飞到了慕夕辞身边。
摇了摇尾巴,它长大嘴隔空对着慕夕辞一阵吸气。只见慕夕辞的身上缓缓有寒气飘出,接着越聚越多,源源不断地被小炎吸进肚中。房间内的温度因寒气被吸出而骤然变冷。
原来她是在忍受这样的寒冷么。殷涯又看了眼床上的少女,闭上了眼。
当屋子的四面都结上一层薄冰时,小炎总算是吸完了慕夕辞周身的寒气。它打了个饱嗝,挺着大了一圈的肚子躺在新主人的身边睡了过去。
……
费力地睁开眼,慕夕辞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得她都不想再醒来。好像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脸旁,她伸手一抓发现竟是一条红色的小鱼。
“这条鱼是你掉入寒潭后,跟着你一起上来的。”殷涯温和的口气,却令小鱼一阵恼怒,对着他喷了口火焰。
“寒潭里出来的鱼,竟然会喷火?”慕夕辞稀罕地看着小红鱼,拿手戳了戳它的鱼鳞:“既然你是跟着我一起从寒潭出来的,也算是有缘。不如我帮你起个名字吧,以后我就叫你……小炎好不好?”
殷涯的瞳孔蓦地放大,又瞬间缩回原来的样子。小炎则摇头摆尾地表示高兴,自己竟然绕了一圈没有被换名字。
慕夕辞看着小炎又想起了小冰。小冰这个大胃王在幻境里没有吃的,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半月吧。”
“糟糕,我竟昏过去了这么久。”慕夕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抱上小炎直奔画逸的乐逸居。
看来她是都忘了。
殷涯看着对方急切跑出的背影,又面无表情地转眼看向了远方。
“画道友,我想……”慕夕辞刚打算敲门,不成想画逸正好要推门而出。她悬在半空中的手骤然被画逸牢牢握住。
“慕姑娘,你总算醒了。怎么不待在床上就起来了,快回房多休息一段时日吧。你病了那么久,醒来后怎么能到处跑。太乱来了!”画逸一边气急败坏地指责慕夕辞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一边将她往房间拉。
画逸的眼睑下有一层深深的阴影,像是熬了许久的夜。但他拉住慕夕辞往回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是真的没事了,画道友若不信可以找医师来看看我是否真的好了。”慕夕辞停住脚步,反拉住画逸。
画逸不放心地拉过她的胳膊,将双指搭在脉上,并用灵气探入筋脉。
慕姑娘没说错,她是真的彻底好了。画逸仍是有些不放心,抬眉道:“我还是请马医师再来看一下吧。”
“这个不急,其实是我有急事想请画道友帮忙。”慕夕辞说着将左手中的小炎递了过去:“这是我从寒潭里捡到的灵兽,它叫小炎。”
“在寒潭里捡到的灵兽?”画逸诧异地接过小炎:“倒是没听说过寒潭中还有这类的灵兽存在。慕姑娘昏过去的这些天,在下也去看过,却没有见到这……小炎。”
慕夕辞低头看向挣扎着回到手中的小炎,笑着说:“是殷公子告诉我的,应该是你不常来所以没发现吧。”
正是她这一低头,错过了画逸脸上满满的失落。勉强笑了笑他接着回道:“也许是我疏忽了。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到慕姑娘的么?”
“我想为小炎多准备一些灵兽能吃的灵草丹药,画道友能不能先借我一些?”慕夕辞现在是身无分文,只好以借用的名义了。
“慕姑娘不用那么客气。在下主修训灵多的是可用的灵草丹药,慕姑娘直接拿去用就好。”画逸说着又拉慕夕辞走向自己的乐逸居。
“我要拿的太多了,算我借的就好,等我回三清阁便还你。”慕夕辞还在思考该如何要一些二阶灵兽用的药草时,画逸已经将她拉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
不过这间‘书房’的三面书柜中,却充斥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间隔。偶有拉开的抽屉里似乎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药草。
画逸从右边的柜子中拉出一个抽屉,将其中的三个乾坤袋交给了对方:“寒潭中的灵兽我并未有过涉略,但看小炎的大小可能是一阶灵兽。这里面都是喂养一阶灵兽需要用到的药草。”
慕夕辞接过一看,每个乾坤袋中都装着满满的药草,看起来至少可以用上一年的时间。“这……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上她并没有要养小炎的打算。小炎虽然是跟着她从寒潭出来的,但不代表小炎就一定要跟着她离开这里。她准备回头就去把小炎放回寒潭,让它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
就如同小狐狸一般,他们有自己的家,可能还有自己的亲人,她不能因为自己想要灵兽就自私地将他们收为己用。
只有小冰是从灵兽蛋里出来的,就像自己的一个孩子。她的家便是小冰的家。
画逸又从上面一排的抽屉里抽出了两个乾坤袋:“这是二阶灵兽可能会用到的药草,还有这是给灵兽进阶的丹药。慕姑娘都拿着吧。”
几年不见画逸的性格还是没变,仍然像一张白纸一般,特别容易取信,对谁都这么好。
慕夕辞没有接过画逸递来的东西,而是伸手在自己的乾坤袋中一阵翻找。从遗址中收了不少珍藏灵草的盒子,拿这个能抵一点是一点吧。
“这是我之前偶然所得的樟荫木盒,听说可以更好地保存药草,也不知真假。画道友收下这两个盒子,算是我的抵押罢。”
“慕姑娘,你这是……”画逸接过木盒仔,细辨认了一会才惊讶道:“这莫非是上品樟荫木?可保存药草千年不腐,水云阁也仅有那么几个放在师傅的珍品阁中。这太贵重了,即使拿我整个药草库里的东西相送也抵不上……”
“这樟荫木盒在我的手中就好比明珠暗投,画道友那么多奇珍异草用这盒子装也算是用得其所。不如画道友再多给我一些三阶灵兽可能会用到的药草?”慕夕辞的乾坤镯里其实还有十来个这样的樟荫木盒,正如她说的,她要这些盒子真没什么用。
画逸看对方异常坚决的态度,叹了口气收下了樟荫木盒:“既如此,我就将灵兽三阶和四阶能用到的都给慕姑娘好了。”
于是慕夕辞从乐逸居出来后,可谓是满载而出。她一边往寒潭走,一边琢磨着以后没钱了就拿盒子去换。
到了寒潭边,慕夕辞双手一伸让手心的小炎更凑近寒潭:“小炎,你到家了。”
小炎拿双圆鼓鼓的鱼眼看了眼寒潭,又看了看慕夕辞却没有动。
“回家才是正道。我现在前途未卜,真是自顾不暇。你跟着我别说肉了,青菜都没得吃。小冰是个大胃王,估计你从他口中也抢不到多少灵草……”慕夕辞说着一狠心,将小炎直接抛进了潭中。
怔怔地看着寒潭良久,也没什么动静,想必小炎已经回家了吧。
转身准备回去的慕夕辞却突然感到一股奇特的灵气波动。再一回转,她发现潭底正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覆盖了整座寒潭。
小炎不会出事吧。她焦急地放出神识探测寒潭,却只见漩涡的正中有一个红色的圆球被漩涡带着不停地打着旋翻转。这该不会是小炎吧……
潭中的漩涡不断翻滚变大,森森寒气自漩涡外散。周围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结冰。
“小炎?”慕夕辞大喊了一声冲到潭边,却发现潭中的水温正在逐渐升高。
一团火焰迎面袭来,她一个左倾躲了过去。只见火焰过处,植物上的冰封已慢慢消融。寒潭中的漩涡在一刻钟后缓慢平息,却从其中飞出了一只红色的圆球。
圆球笔直地冲向慕夕辞,仔细一看竟然是小炎。真没见过哪只鱼像小炎一般,圆润的连尾巴都看不见了。
三两步上前接住了圆球,慕夕辞不放心地用神识探进小炎的身体。可还没待她在其中一探究竟,已被一道逼人的寒气挡了回来。
看着小炎一动不动的样子,她咬咬牙将几道神识聚为一股再一次探入。
这一回的寒气明显不如之前那么厉害,像是被小炎吸收了一些。慕夕辞操控神识缓慢地通过小炎的经脉,慢慢往更深处探测。
似乎小炎的经脉比小冰的要少上许多,一路探过去除了森冷的寒气外,再没有看到更多的东西。咦,那是什么。似乎有一个类似印记的东西,烙印在血红的圆球上方。
“啊。”寒气的突然反噬几乎冻僵了她的神识,无奈之下慕夕辞只得迅速撤离。但她撤回的速度显然比不上不断向外蔓延的寒气。无奈之下,她只得自断了部分神识。
慕夕辞是头一次自己断开神识,却感觉整个识海都在翻腾,剧烈的头痛猝不及防地冲击着她。
“慕姑娘?”
周闲云?他怎么会在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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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用力咬破舌尖,恢复了些许清明:“周道友。”
“不知慕道友为何要接近我师弟。”周闲云只简单负手一站,就给人一股翩翩佳公子的风流感。
“旧识而已。”隔断神识的疼痛仍在蔓延,她只得勉强回答对方的问题。真想赶紧离开这里,到幻境中去休息。
“画师弟心性善良,经常会遇到缠着他不放的女子,甚至是修仙之人。”
“是,令师弟才貌俱佳。”
“果然慕道友也这么觉得么。那烦请慕道友不要再起这样的心思,画师弟的道侣人选已然定下,不论费怎样的心思,类似跳寒潭什么的,也是无用功。”
“自然,自然。”慕夕辞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快无法保持清醒了,她一边应声一边往芙蕖居的方向走。这师弟控真是阴魂不散呐。
“我看慕道友的身体怕是弱的很,三天两头就生病。寒潭也不是那么好跳的,看起来病得不轻啊。反复折腾什么头疼脑热,还是乖乖待在房间里别出来了,免得回头画师弟还要为此分心。”
画逸在这女子生病时,几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半个月。要不是他去告诉师父,硬是将其绑回乐逸居,怕是他还要待的时间更久。不知道她施了什么狐媚术,竟然让自己的师弟如此上心。苏师妹说的不错,丑八怪竟然还痴心妄想。
周闲云看着慕夕辞离去的背影,眼底阴霾又起。
另一边慕夕辞跌跌撞撞地回到芙蕖居,隐约间好像看到了师傅:“师傅,我的神识断了,怎么办。”刚说完便倒了下去。
“真是太不省事了。”殷涯一把接住倒下的慕夕辞,将其抱回到床上。
……
“不知道这回又睡了多久。”慕夕辞反射性地用神识扫了一下周围,没人。“神识已经好了么。”
感觉到神识已经恢复如常,她长舒了一口气。最近似乎经常徘徊在昏倒的边缘啊,是时候将练习的功课抓起来了。
将脑后的枕头垫高,慕夕辞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取过矮柜上的水杯。随着水杯拿起的间隙,一张纸飘了下来。神识一放一收间,纸张已然到了她的手中。
“外出闲逛,借小炎一用?”看着殷涯的留言,慕夕辞简直郁闷的不行。
她还想看看小炎吸进那么多寒潭的寒气,如今情况如何了。但转念一想,小炎如果有事的话,殷涯恐怕也不会带出去了。
这张纸上还无意间给她留下了一条好消息。附近有极其强烈的魔修异动,居怀上人带着苍长老和周闲云等几名弟子一同前去平息异动,独留了陈长老一人坐镇。
她当然不希望水云阁有事,但会注意她的人都出去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进七星幻境了。怀着雀跃的心情,慕夕辞向玉衡带中打入了五息灵气。
“坏主人,坏主人。”听到小冰软软的声音,慕夕辞感觉自己的心脏放佛融化了一般。“小冰。”
“哼,有你这样做主人的么,小冰都要被你饿死了。”小狐狸尖细地声音拉回了慕夕辞的注意。
“遇到了一些事情耽误了。对不起啊小冰,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主人有给你带好吃的东西噢。”慕夕辞边说边将二阶妖兽可以吃的药草从乾坤袋中取出来,在七星池旁堆成了一个小药草堆。
“主人最好了!”小冰快速离开慕夕辞的怀抱,直接扑向了那堆药草。
“小叛徒,就知道吃!”小狐狸跳过去拿尾巴将大半的药草扫到一边:“不许吃多,今天的分量就只有这么多了。”
没想到小狐狸这个保姆的角色做的相当到位啊,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慕夕辞开心地看着眼前的两只灵兽,他们有彼此陪着就不会孤单了吧。
凝神坐在七星池中,慕夕辞开始打坐吸收灵气。不知道神识的恢复是否会消耗大量的灵气,至少她的身体里确实少了一大半的灵气。
“小狐狸,我能带人进这七星幻境么?”
“小丫头你的修为还没筑基呢。除非你到了金丹期,否则都别想带人进来。当然如果是灵兽和人的魂魄还是可以的。”
这么说,这个幻境目前只能是自己一人的避难所了。如果卷卷他们遇难了,她肯定也不会独自一人逃走。
果然抓紧修炼才是正事。
将最近遇到的事情简单和小狐狸说了个大概,慕夕辞开始继续修炼万相心法。出了遗址后,她的心法已经完成到第八步。但在玉简的介绍中,这部心法从第八步后,要配合新的心法一同修习才会有更好地提升。
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询问便宜师傅,还需要修习怎样的心法来配合这万相心法。
“笨丫头,手帕掉了。”
听到熟悉的称呼,慕夕辞不客气地回道:“小狐狸,你又想和小冰玩冰冻狐狸了么。”
自从小冰进阶后,她终于找到了如何整治小狐狸的方法。只要小狐狸说自己是笨丫头,她就会让小冰对着小狐狸吐寒气。几息之间,一个冰冻狐狸就成了。
虽然碍于小狐狸的修为,通常坚持的时间不长,但却足够让它炸毛很久了。
不过这一回,小狐狸倒是没有炸毛,而是一抬爪子指向幻境上空:“你继续待在这,恐怕会有人认为你失踪了。”
慕夕辞终于想起,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在门扉上轻轻搭了一块手帕。“我先走了,小冰就拜托你了。”又扔了几个乾坤袋给小狐狸,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幻境中。
缓缓打开房门,只见来人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静静地立在门外,莫名地就给人一种安详宁静的感觉。
“这……麻烦殷公子了。”
“你这段时间接连受伤,身体虚不受补,现下只能喝些清淡的白粥了。”殷涯径自走进房中,将白粥放在桌上,转身又看向门口站着的慕夕辞。
几个月没开荤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快回到遗址中那段悲惨的日子了。不过看到画悲师傅的那张脸,她还是乖乖走到桌边,默默地开始一勺一勺地喝着白粥。
眼看着粥快见底,碗边突然多了几块龙须糖。
“之前被招待的时候,看你多吃了两块。所以我问厨房也要了一些,算是给你换个味道。”
这龙须糖和前世她吃过的感觉很相似,都是那么黏那么腻人。慕夕辞并没有多喜欢吃这种糖,当时因着怀念才多吃了两块。没想到殷涯观察的那么仔细。
“谢谢。”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她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块放入口中。只是几块糖而已,心里也跟着突然一暖。虽然性格变了,但她的笑悲师傅还是同前世一般对她那么好。
“慕姑娘在昏迷的时候,似乎提到了延寿草……”
延寿草?慕夕辞听后便有些按捺不住,当即开口询问道:“殷公子是知晓关于延寿草的消息么?还请公子告知,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这是慕姑娘的小炎,没得姑娘同意就擅自借了几天,是殷某的不对。确实是有一个关于延寿草的消息,但殷某也不能确定是否属实。”殷涯说罢伸手将小炎递了过去。
慕夕辞愣愣地接过小炎,有些急切地追问:“只要有可能我就会去确认,还请殷公子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我愿意拿东西跟您换这个消息。至于小炎,它并不是属于我的灵兽,殷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殷某这几天在水云阁中闲逛,倒是发现一处似乎种着延寿草的地方。”
“不麻烦的话,希望殷公子能带我去那个地方。”慕夕辞紧张得看着眼前之人。
“这……”
对方的犹豫,让她直接利落地跪到地上:“请公子带我去延寿草所在的地方,任何代价我都可以给,只要我有。”
半年前她利落地一跪因为他的离去,她接下了他的嘱托。现如今她再一次跪在地上,因为他知道延寿草的下落,她为了治好姆妈。
已经离开八年了,她都不知姆妈如今的情况如何。可姆妈才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最想要守护的人。只要一想到姆妈的伤势,她的冷静就全丢到爪哇国去了。
所以她这一跪与其说是在求殷涯,不如说是自己愧对姆妈的自惩。
殷涯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延寿草对于慕夕辞来说,比他想象中的分量还要重要。
他赶紧接话,顺道将对方拉起:“延寿草对姑娘如此重要,殷某自然会陪姑娘前去。只是还要几天的准备时间,如果慕姑娘能叫上画公子则再好不过,他毕竟对这水云阁熟悉。”
“我这就去找画道友!”只要有希望,她就不会放过。慕夕辞运起灵息微步,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殷涯缓缓走到门边,将落在地上多时的手帕捡了起来。修长的指尖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尘:“时间不多了……”
另一边匆忙来到乐逸居的慕夕辞,却正好听到苏妍说话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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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怕这位苏大小姐再找自己麻烦,可她实在是希望能早点得到对方是否愿意助寻找延寿草的答复。
反手拍了一张藏息符,慕夕辞轻踏白素靴飞进了画逸的书房。
“画师兄,师傅说掌门同意了,同意我们成为道……道侣的事情了。”
“苏师妹怕是误会了,家师并未提起过此事。”
“怎么可能!画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比你大上几岁,但你的修为却一直都在我之上。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难道画师兄你不喜欢师妹么。”
“苏师妹,我只将你当妹妹看待。若说是喜欢,也是当妹妹一般喜欢。我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师妹,你千万不要误会。”
“画师兄你将来必定会和水云阁众师姐妹中的一人成为道侣,师妹自信不论是修为还是长相都配得上师兄。师兄难道还能找出更合适的人选么!”
“苏师妹,我从没有想过道……道……道侣之事。”
慕夕辞本不想听二人商量的事情,奈何苏大小姐的声音过于尖锐,画逸的声音也跟着变大了一些。以至于隔着道墙的她,将这段感情纠葛的墙角听了个正着。
事实上,她觉得苏妍说的挺对。像画逸这样的天才弟子,必然是和同门的女修联姻才能让门派中的长辈们放心。
放眼望去,水云阁中长相、身份、修为、年龄和画逸最为相配的,连她都觉得应该非苏大小姐莫属。
在墙的这边,慕夕辞听了三盏茶的功夫,才听完了结局。
画逸这个如白纸一样的美少年,愣是以没考虑过为由,婉拒了苏妍。苏大小姐悲愤之下,哭哭啼啼地跑开了。
还在思考怎么开口的慕夕辞,却听到“吱”的一下推门声。
“慕姑娘?”
“我,这。画道友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听到你和苏道友谈论道侣的事情。”慕夕辞话音刚落,对面的画逸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一定是她最近昏迷的次数太多了,严重影响了她的智商。关键时刻,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慕、慕姑娘来找在下,是灵兽的药草不够了么。”
“够的,够的。我来是想请画道友帮一个忙,不知道友是否答应。”看着画逸越来越红的脸,她决定赶紧说回正事。
“只要画逸能办到,一定帮忙!”画逸虽然红着脸,眼睛却晶晶亮地看着慕夕辞。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慕姑娘的身边,他都会觉得异常开心,比自己破层提升修为还要开心。
“殷公子发现水云阁中有一处地方种着延寿草。这颗灵草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想请画道友同我们一起去寻。毕竟画道友在水云阁待了多年,对这里肯定是再熟悉不过。”
画逸皱眉思索了一会,不确定地开口:“画某在水云阁中待了多年,并未发现延寿草的踪迹。不过我常年在沉潭坞中修炼,所去的地方也不多。如果有在下能帮到的地方,还请慕姑娘不用客气,尽管吩咐。”
她和殷涯在水云阁,认识的人除了画逸也没别人了。借用画道友当次向导,想必苏道友和周道友应该不会介意吧。她是真的没有跟他们抢画道友的意思。
四天后,约好的三人一同来到了千年寒潭旁。
“延寿草,就生长在寒潭中么?”慕夕辞有些不确定地发问。
殷涯看着面前寒潭,眼底的那抹光色明灭不定:“不是在寒潭中,而是在寒潭的另一边。”
“殷公子,这千年寒潭中的寒气非一般修仙者能承受,更何况慕姑娘的身体还未复原。”画逸立刻上前两步拦住了慕夕辞,笔直地站在寒潭前满脸的坚持。
“寒潭中的寒气似乎因为意外,已经被除去大半。画公子不相信的话,可以一试。”
画逸从灵兽袋中捧出小龟,将其往寒潭上空一抛。几个手决之间,小龟在空中快速地旋转了几圈回到了他的手中。
“奇怪,这寒潭中的寒气据师傅说已存在千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竟然削去了寒潭三分之二的寒气。”
说到意外,慕夕辞突然想起了之前她将小炎抛进寒潭后发生的漩涡。难道是因为小炎么?看了看手中正吐着泡泡的小鱼,她有些欲言又止。
“画公子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进入这寒潭了么?”
收好小龟,画逸仍然心存疑惑。看了眼慕夕辞,他跟着问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殷公子到底是如何得知,这寒潭的另一边有慕姑娘需要的延寿草呢?”
“据说但凡有延寿草的地方,就会有天下至阳的螭鹞兽看守。殷某刚好有一件法器,专为感应螭鹞而存在。正是那件法器告诉我,螭鹞兽的存在,我才会猜测延寿草也在那里。”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浪费任何一个能找到延寿草的机会。”其实这次回来没有去见姆妈已经让慕夕辞很是愧疚,能多为姆妈做一件事,她亦能多原谅自己一分。
慕夕辞笃定的语气打断了画逸的询问。画逸见对方坚持,也不再发问选择了妥协。
殷涯看着已不再犹豫的二人,他各递了一根扇形的紫色草须:“这是鱼尾草,将其压在舌根之下可以让人在水下也能正常呼吸。”
一刻钟后,跟着殷涯不断往寒潭深处下潜的慕夕辞,看着自己来回摆动的鱼尾有些出神。
没想到鱼尾草的名字起得那么实在,修仙界的药草果然神奇。
看着前方的两人,她默默地又哀叹了口气。自己大概只能称为人鱼了,而殷涯和画逸这两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美人鱼。
上一次掉入寒潭的她连眼睛都没敢睁开过,如今她的眼睛像是被包了一层膜,竟可以毫无顾虑地观察周围的样子。
大概是潭水的颜色偏深,越向下潜越觉得漆黑一片。原本看起来不大的寒潭,在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像是没有边际一般。
慕夕辞还在无限感叹观光的时候,画逸却是在认真地观察着寒潭中的情况。
千年寒潭的水温竟然和一般的水潭差不了多少了,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可他又不好阻止慕姑娘寻找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延寿草。
画逸的担忧,身后的慕夕辞不知道,在前方探路的殷涯就更没兴趣了。已经下潜了十丈有余,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皱了皱眉,他给身后的两人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惯性下潜的慕夕辞被画逸拉了个正着,二人不明所以地游到殷涯身侧。
殷涯向下指了指,手掌向下一切跟画逸比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站在后方的慕夕辞顺着他的手势向下看去,只见下方隐约有一块硕大的石头,石头旁密密麻麻地遍布着黢黑的水草。要不是因为摆动的太过规律,差点让慕夕辞误会成水蛇之类的动物了。
画逸只犹豫了一下,就在水中掐了几个手决向水草的方向一划。一道蓝光闪过,在水中飘荡着的水草瞬间少了大半,露出了石头的全貌。
殷涯一个俯冲游向了巨石,剩下两人只好加速跟了上去。原来巨石的侧面有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洞口。
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慕夕辞有点瘆的慌。在水里是无法点火的,可这洞里这么黑,真的是这条路么。
就在她疑惑的同时,殷涯将两颗珠子递到了二人手中。玻璃球大小的乳白色珠子,却散发了一阵柔和的光芒,能够照亮周围一尺内的东西。
夜明珠。没想到殷涯为这一行准备得那么充分。
拿着夜明珠第一个游进洞中的依然是殷涯,考虑到慕夕辞的安全,画逸将她向前一送,最后一个进了洞中。
因为不知道石洞内是什么情况,三人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
手中的夜明珠在进入石洞后,可以照亮的范围也在不断缩小。原本还有一尺,随着深入的距离加长,可照明的范围也越小。
似是少有水流的冲击,石洞的两边鲜有光滑的地方,凹凸不平的暗槽内不时还冒出一两株水草。
因前面有殷涯探路,慕夕辞将神识铺开就不再关注前方的路,转而细细地看两边的水草。千年寒潭内的花草,怎么说也应该有些不凡之处吧。
看得太过入神的她,毫无悬念地撞上了前方突然停下的殷涯。幸好殷涯及时捂住了慕夕辞的嘴,否则那颗鱼尾草说不定就被她给喊出来了。
殷涯按照他们先前约定好的暗语,简单比划了一番。看完后,画逸和慕夕辞同时皱起了眉。
因为在黑暗中行进,唯一能发光的就是手中的夜明珠。最开始的时候慕夕辞还能感觉到,夜明珠的可照范围在不断缩小。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又能看清石洞两边的情况了,就没太在意。她本以为是恢复了正常,但其实是石洞两边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她的神识一直在外面铺着,能感知到的除了石头和黑暗外再无其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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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一定式思维,使得她能发出去的神识早已被困在了他们所走的这条石道内,仍不自知。
又一次放缓了游动的速度,三人都将各自的法器拿在了手中,紧张地用神识尽可能地扫向前方的通道。
在他们的脚下,已经陆续冒出零星的紫色花朵。越向前能见到的花朵越多,直到后来几乎整个圆形石道内都布满了这种诡异的紫色花朵。
这些花朵皆在层层叠叠的紫色叶片中生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花蕊。看起来诡异非常。
不知这花朵有什么来头,致使三人选择了更加小心谨慎地前行。因为石道的宽度缩窄,他们又不得不尽量避免与那些紫色的花儿贴近。
越往里走,紫色的花朵生得越大,而花蕊更是夸张的比花瓣还要大上一倍。
在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中,一朵素白的花骨朵吸引了慕夕辞的注意。这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混在硕大的紫色花朵中本不大起眼,但神识却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异类。
在何卷卷给的那枚记载奇花异草的玉简中,她似乎看到过跟这类似的图样。摘还是不摘呢。
慕夕辞的犹豫被后方的画逸看个正着,他游到白色的花骨朵旁在水中用灵气画了一个圈,才小心地摘下递给了对方。
估计画逸是知道这花的用途吧,将小白花装进乾坤袋后,她才向对方点头致谢。
谁知他却向前方的二人比了一个加速的动作。殷涯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慕夕辞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
慕夕辞被殷涯拖着,跌跌撞撞地在狭窄的石道中前进。那些花也不知有没有问题,每当她撞到那些紫色的花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一股巨大的水流波动,骤然将所有人甩到了右侧的石壁上。慕夕辞用鱼尾一撑石壁,勉强立了起来。幸好还有这些个花朵帮着挡了一挡,否则这一下子恐怕撞得不轻。
脑中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她勉强稳住神识定睛看去,眼前的潭水竟漾起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波纹,并且幅度仍在不断加大。
这些波纹甚至在慕夕辞的识海中,造成了一阵空鸣的回响。像是贴近巨轮才会听到的汽笛声,震得她心神不宁。
这一回画逸没有犹豫,快速地向二人做了几个手势。接着抬手用灵气,在后方连画了几个圈形成了一道蓝色的灵气层。
三人顶着潭水之波,又一次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因为那道手势的意思是,妖兽来袭!
石道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石壁上不时有紫色的花朵被剧烈的冲击抖落。
激速前游间,慕夕辞的神识捕捉到了什么,隐隐感到有东西在快速逼近。而且数量不在少数。
埋头加速的她蓦地发现,后方的画逸被甩到了她的右后侧。回头一看,却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妖兽横在后方。
幸好他们经过的恰是一个弯道,在转弯时有所变窄。所以那怪物仅通过了一个硕大的头颅,身子被卡在了后方。
现在她总算是相信,丑妖多作怪这句话了。
这只妖兽绝对是她目前见过最丑的一只妖兽,连之前遗址中看到的石像都不及它的万分之一。
有些类似鲨鱼的头颅,却长了一双占据了整个头骨三分之二的眼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眼眶中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与乳白色的身躯相比,看上去瘆人至极。
那妖兽在弯道口左右撞击,企图游到三人面前,震得周围的石壁震颤不停。
画逸迅速游至妖兽旁,从掌中劈出一道道蓝光对向妖兽旁侧的石壁。石壁上的紫色花朵受不住攻击,纷纷被击碎弥散在潭水之中。
慕夕辞不明其意,却也抽出九天杵同样迎了上去,蓝白两道光束交错之间,周围的潭水渐渐被染成紫色,向外不断蔓延。
石道又是一阵晃动后,处于弯口内侧周围的石壁,裂痕已现。从妖兽头颅旁的空隙处,可以隐约看见后方又赶来了数只同类,在其后躁动地不时发力用头撞上先前的妖兽。
眼看着面前的紫色水域有不断扩大的趋势,三人也顾不上身后的妖兽向洞中深处逃去。
通过一处奇怪的石壁堆叠,几人延石道前行,却发现潭水的深度似乎在不断变浅。
头部能探出水面后,慕夕辞将口中的鱼尾草吐出草草收好,转而用有些绵软的双脚着地。
也不知后面的妖兽追上来了没有,她是已经有些脱力了。不得不说在水中游了半天,她觉得自己的腿已有些酸软。看来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们还好吧。”画逸最后一个从清浅的岸边爬出,看着面前打坐的二人。
“还好,就是感到腿部有些发麻,大约是没能习惯。那妖兽还在后面么?”慕夕辞边说边从乾坤袋中,翻出了殷涯之前给她的龙须糖。
画逸给自己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将敖雪放了出来:“慕姑娘放心。那些紫色的花名唤紫海罗,如果大量碾碎放在水中会起到麻醉作用。”
“这条石道似乎有些奇怪。虽然看起来是在前进,但却是引导人不断地向上方游走。而且我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了。”
殷涯的话一出,让还打算闲聊的两人顿时愣住。
“我还以为我们只游了几个时辰。看来这石道似乎不仅会挡住神识,还会延缓人的感知。”慕夕辞皱着眉,迅速地将神识铺了出去。
不行,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能感知到这个石洞中的事物。再往外,就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看着面前有熄灭势头的火苗,慕夕辞又扔了一张起火符。“殷公子,不知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否正确,延寿草是在这个方向么。”
殷涯的瞳孔中映着跳得正欢的火苗,过了好一会才正色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我们离延寿草越来越近了。”
“那就好,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继续前进吧。”看着慕夕辞紧皱的眉头,画逸先一步开口。
握着手中的夜明珠,慕夕辞看着面前丝毫不显疲惫的二人轻声道:“谢谢你们……”
敖雪迈着爪子优雅地走到慕夕辞的身边,舔了舔她的手。
“我没事的,敖雪。谢谢你。”
就这样三人一兽在新出现的石洞中继续前行。这个石洞显然有别于之前走过的圆形通道,整个石道即使用夜明珠照着,也是一片光滑的墨色。
这么长的一段路,墙壁上寸草不生也就罢了,连一道痕迹都没有,却是有些奇怪了。
让人在意的是,石壁上的温度冰凉一片,但越往里走空气却越发闷热。
慕夕辞拿着九天杵走在中间,旁边跟着敖雪。因为前方有殷涯拿夜明珠照亮,她便将夜明珠还给了对方,空出了一只手。
但走着走着,她闻到一股甜腻香味的同时,却突然感到一只有些冰凉刺骨的手拉住了她。
“画道友,你的手……”慕夕辞一回头,却发现队伍中蓦地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大概五岁孩童的摸样,全身墨黑一片,脸上却是和之前的怪物差不多,只有两个白洞洞的眼睛。它紧紧地拉着慕夕辞的手,随着对方的一回头,亦仰着头用白洞洞的眼睛回看向她。
手一抖,慕夕辞拼命忍住了内心的尖叫,不断安慰自己。她是前世鬼片看多了,这个东西一定是某种妖兽。最不济她也有四个鬼修师傅,她不过是被他们的一个同类拉到了……
敖雪龇着森白的牙,前爪紧紧扣在地上,冲着莫名多出来的东西狂吼了几声。但那个黑色的“小人”却毫无反应,只紧紧抓着慕夕辞的手不放。
“慕道友,你没事吧。”画逸古怪地看着面前的东西。他用神识探过,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妖气。不像妖兽,但也应当不是什么正常的灵兽。
“怎么了?”殷涯一转身,三两步来到慕夕辞的身旁,一见之下语气却是有些凝重:“阴灵。”
慕夕辞感觉自己的左手,都快被冻得失去知觉了:“阴灵,是一种灵兽么?”
“殷公子确定这是阴灵?这……可麻烦了。阴灵并不是一种灵兽。”画逸紧张地看着慕夕辞,有些欲言又止。
不是灵兽,那是什么鬼东西。慕夕辞看着那白洞洞的眼睛,感觉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到底是什么?”
“阴灵,其实称为阴鬼更加适合。据说在极寒之地常有冤死的魂魄无法轮回转世,也无法化为鬼修。久而久之成千上万的冤灵合为一体,就化为了黑暗生物——阴灵。”
成千上万的冤魂,就是现在拉着她手的怪物?慕夕辞艰难得转过头,继续发问:“那它为什么会拉着我?”
“听师傅说,他们会寻找阴气重的人附身。然后……然后他们就会吞掉那个人,再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轮回……”
画逸的解释让慕夕辞彻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后的寒毛全竖了起来:“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阴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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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讨论之后,三人继续踏上了寻找延寿草之路。
殷涯说每株延寿草的周围都会有一只螭鹞兽守护,螭鹞兽为天下至阳之灵,恰是阴灵的天敌。
所以寻到螭鹞兽,也许就能到寻到转机。
但这条石道似乎尤为漫长。几人都负修为,行走得并不慢,可两个时辰过去了,石道依然仍是那副没有尽头的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夕辞的整条左胳膊已被冻得麻木。
阴灵已经不再是最初拉着她的手向前走的摸样,而是抱住了她的胳膊,被她拖在地上行走。强忍着恶心感,她拖着阴灵又走了两个时辰。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总在同一个地方绕行?虽然我们从岔路走的方向都不一样。”画逸拍了拍敖雪,向右边的岔道一指。
敖雪又冲阴灵狂叫了两声,听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画逸所指的方向飞速奔去。
似乎可以休息一下了,慕夕辞累得直接贴着石壁滑坐至地上。如果不是笑悲师傅锻炼过自己的体能,估计她早就走不动了。
这阴灵不仅攀上了她胳膊,拿两个白洞洞的眼睛瞪着自己,其重量也在不断增加。
现在的阴灵,估计不下于百十来斤了。使用灵气的话虽则可以减轻身体负担,可每使用一次灵气,阴灵便会往上贴近一分。
看着慕夕辞脸色苍白却隐忍不发的摸样,画逸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包东西递向殷涯:“殷公子,不知这散阴粉能对付阴灵么?”
“画公子的散阴粉对付一般的魂魄不在话下,但这阴灵却是不大可行。就算浪费这一袋子恐怕也无济于事。”殷涯没有接过,而是望向敖雪离开的方向:“难道你就不怕那只白狼不见了么。”
话音刚落就见敖雪从三人后方跑了回来,嗷呜一声窜到慕夕辞身边舔着她的脸颊。
正在驱动灵气给胳膊缓解僵化的慕夕辞,勉强向敖雪笑了笑,摸了摸它的皮毛。“我们是进入幻阵了吗。”
殷涯没有答话,而是皱眉盯着面前的通道。以敖雪刚才的速度,一个来回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可见他们至少浪费了三个时辰在其中反复地来回。
一般的幻阵并不会花上修道之人如此多的时间,可见这道幻阵是有些非同寻常。
画逸见状翻出了一个罗盘,想用其一侧方位。但那罗盘上的指针从拿出后便旋转个不停。罗盘指不上,他又掏出了小龟打算让它感应周围的事物。
可他的小龟,却是无知为何,死活都不愿从龟壳中出来。
无奈之下,他又望向了殷涯。
殷涯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法器,摇了摇头:“这里有些古怪,怕是要懂阵法的人才能解。”
“这……”画逸反射性地看向了慕夕辞。
但此刻的慕夕辞正脸色惨白地斜靠在敖雪的身上,尽可能地将脸避开阴灵。
“我没事。”慕夕辞将灵气聚在掌中,用力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可刚起身的她却大幅度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再一次跌倒。没想到阴灵的重量在短时间内,竟又增加了。
“慕姑娘,不行的话还是休息一下吧。”画逸眨眼间已闪到慕夕辞的身边,扶住了她。
支撑阴灵的重量确实有些吃力,慕夕辞也不矫情将身上的力量分了一部分给画逸。
感觉到突然其来的重量,画逸又一次觉得慕姑娘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很固执,出了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扛着,和自己的那帮师姐妹们很不一样。
师姐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他,但慕姑娘却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体内的温度太低,灵气快不能在其中运行了。还请两位道友帮忙,将灵气传到我的身上,助我破阵!”她之所以一直咬牙坚持着,是因为她觉得离延寿草越来越近了,更是因为旁边这二人为了她才来到此处。
一直被困在这里,困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人。所以,她是说什么都不能放弃的。
殷涯也不多话,直接一掌推上了慕夕辞的背,将自身的灵气打入其中。画逸扶着慕夕辞,也抽出一只手注入灵气。
也许是男修和女修所含的灵气都有阴阳之分的原因,阴灵的头向后不断地退着,但手却依旧牢牢地抱着慕夕辞的胳膊。
感到左手恢复知觉后,慕夕辞用神识从乾坤镯中取出了她惯用的金色罗盘。咬破手指,将血液挤到罗盘的海底针上,向前一递,变换了几个手决源源不断地将灵气注入其中。
海底针开始还转得飞快。随着三人叠加在一起的灵气不断注入,它慢慢地被灵气所控制,缓缓停稳,指向了左边的那面石壁。
阵眼找到了,后面的事情就不难了。她向身后的二人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撤去了灵气的注入。
慕夕辞自乾坤袋中掏出布阵所需要的东西,在墙边一一摆好。将阵旗紧紧地抓在手中,她合上双眼暗自调息。
将刚刚二人注入的灵气尽数转移到左边胳膊,确定她的左手能自由活动后,立刻双手配合在空中快速变化了十来个掐诀的手势。接着在墙面上,用灵气左右合绕汇出了一个八卦。
只见地上摆放的物品开始不规则地剧烈晃动。就在令旗脱手而出的那一刻,她睁开双眼手中凝聚着剩下的灵气,用手刀在空中一划。
面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周围的场景变作了一处空旷的洞穴,仅一条石道通往后方。
“慕道友!”画逸来到慕夕辞的身旁时,对方已然昏了过去。情况不妙的是,阴灵已经贴近了她的脸。
……
“甄儿,快醒醒。”
是谁在焦急地呼喊。
好吵,为什么一直不停下。他喊的人怎么还没醒,他到底在喊谁。
“甄儿,你不能死。你怎么能比我早死……你怎么敢……”
谁在哭,他哭的又是谁。
慕夕辞只感到有人在不断摇晃她的身体,像是要把她摇散架一般。可是她不想醒,只想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只要睡着了,在黑暗中,所有的一切都将沉淀。
不想醒来,不想。
……
“怎么办,慕姑娘再不醒过来的话,就要被阴灵给吞噬了。”画逸用尽了方法,都无法驱除慕夕辞身上的阴灵,也无法叫醒她。
他焦急地看着怀中面色已隐隐带黑的慕夕辞。
阴灵已经贴在她的脸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不断包裹着她。尽管他们二人轮流向慕姑娘的体内注入灵气也无济于事。
这里明明靠近延寿草,亦靠近螭鹞兽,整个山洞恰如一个蒸笼。但慕夕辞的左半边身子却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块险险就要覆上脸庞,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三里之外的石壁上,长了两株连心的金色草穗。洞中明明没有风,却摇摆的很是欢快。似乎在嘲笑面前痴心妄想的几人。
“慕姑娘如果不醒来的话,螭鹞兽是不会主动攻击阴灵的。”殷涯皱了皱眉修长的眉,上前两步向慕夕辞的口中喂了一粒黑色丹药。
他一掌拍在慕夕辞的胸前,凝气将丹药化在她的七经八脉,接着用灵气喝道:“笑悲师傅的遗愿你还没有完成,姆妈的病还没有治好。阿辞,你就只为自己着想么!你要丢下他们,自己堕入黑暗么!”
“我没有,师傅、姆妈!”慕夕辞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不得动弹。
画逸紧紧地搂住怀中的人,长长的睫毛抖动地厉害:“慕姑娘,你终于醒了!”
慕夕辞一睁眼就看到满脸关心的画逸,以及站在一旁皱眉的殷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感觉到左脸的僵硬,她只能勉强转动眼睛向左下方看去。不知过去了多久,阴灵果然已经贴在了她的脸上。
阴灵贴得那样紧,一双白洞洞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夕辞,像是在汲取温暖,又像是要吞噬人的灵魂。
看着那双奇怪的眼眶,慕夕辞仿佛沉浸在沉思中一般。她额前的刘海挡住了那双,正在悄然变白的眼睛。
能感到身边有人在对她说话,但此时的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阴灵的身上。她听到了阴灵发出了像孩子一样银铃般的笑声。
‘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何必继续待下去。和我们一起走,一起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它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似乎是应该跟着它一起离开。
‘这个世界上的人真的很讨厌,那些强大的修炼者,他们呼风唤雨却一点都不顾忌弱者的感受。快离开吧。’
是啊,很讨厌。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一直被强者所左右。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制约,明明就不关你的事,为什么桃花眼要拖你下水。离开吧,离开吧。’
很讨厌的制约……讨厌的桃花眼?离开,离开到哪。
不对,她还不能离开。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猛地将头向后一仰,慕夕辞将心神收回。没想到阴灵还会读取他人的记忆,以此来迷惑人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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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身子都被冻住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要想办法解冻,不知地火符能不能奏效。正准备寻找地火符时,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右手在腰间的灵兽袋摸索,她放出了小炎。小炎连寒潭中的寒气都能吸收,想必这点寒气应该不在话下吧。
小炎仿佛已经同慕夕辞心意相通了一般,甫一出来便张开圆圆的小嘴对着阴灵的方向用力一吸。
只见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从慕夕辞的身上浮出,在她的周围绕了一个圈,似乎极力想留在阴灵的身边。
可他们显然不是以吸寒气为食的小炎的对手。没过多久,那股黑气便全数被吸进了小炎的口中。
打了个饱嗝,向着阴灵又吐了个火球,小炎才轻飘飘地自行回到了灵兽袋中。
“慕姑娘,这是上次你捧的那只鱼?竟然能吸食寒气?”画逸一看到陌生的灵兽便瞬间忘却了周遭的环境,一心扑在了那只红色的小鱼身上。
不断在脑海中回想之前看到的画面,不知这灵兽是什么类别的,他好奇得紧。
慕夕辞险险就要被阴灵给吞噬了,她目前可没那个功夫解答画逸的问题。一转头她又望向殷涯:“不知对面的那一株是否为延寿草?看守它的螭鹞兽为何不在附近?”
殷涯顿了顿,温和地开口道:“那确实是一株至少百年的延寿草,看守它的螭鹞兽并不会作主动攻击。若有人想偷盗灵草时,它才会出手伤人。不过慕姑娘可以试着采摘,螭鹞兽应当会优先攻击阴灵。”
她被阴灵束缚得太紧,多少可能会受到波及。慕夕辞绞尽脑汁地回想,有什么东西可以对付阴邪之物。
也算是福至灵心,左手活动自如后,她从乾坤袋中翻出了一个小纸包,复又开口追问:“如果螭鹞兽击败了阴灵,我们又该如何同螭鹞兽对抗呢?”
殷涯那犹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有些不合时宜地在此吸引住慕夕辞的目光:“在下自有对付它的法子,慕姑娘权且放心。”
左半边身体的变化也在时刻提醒着她,她还有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正待解决。既如此,她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慕夕辞不敢再看脸旁的阴灵,反手给自己拍了两张防御符和藏息符后。她缓缓走向延寿草。
这两株延寿草倒是长得相当喜人,各从中弯了两道,在顶部串联在一起。乍一看像一个空心的人参果,金灿灿地极招人眼球。
画逸和殷涯已经站在了商量好的攻击点。
前方的素衣少女明明因为阴灵的负担,整个肩膀都在颤抖不止,但她的脚步却依旧稳稳地笔直向前。
站在延寿草旁,慕夕辞在识海中搜寻有关摘取的记忆。
连根摘取、妥善保存。想不到《药经》对其他草药的记载都那样全面,唯独对延寿草的介绍那样吝啬笔墨。
右手握住纸包,慕夕辞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缓慢靠近眼前的金色药草。就在她碰到延寿草的同时,一个异常灼热、全身冒火的东西极速飞了过来。
将纸包中的白色粉末不假思索地洒向阴灵,慕夕辞运起全身灵气集于手腕的火萤鞭之中。火萤鞭随着四溢的灵气分作一颗颗萤火,将空中的粉末尽数一拥堆杂至阴灵的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阴灵像是极度惧怕粉末,竟松手向后退去。慕夕辞一看计谋奏效,一震火萤鞭将萤火收回,尽全力施展鞭身,一挥将阴灵扫向扑来的东西。
只听一道极为骇人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洞穴之中,阴灵和扑过来的螭鹞兽打作一团。
趁着混战,慕夕辞手忙脚乱地掏出九天杵将石壁上的延寿草连根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荫木盒中。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她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定睛看去,那所谓的螭鹞兽竟长得像一只巨大的猩猩,全身布满了忽明忽灭的金色火焰,于头上还长了一只有些不伦不类的犄角。
没想到个头那么大,身手也能敏捷如此,她是不是该庆幸之前招惹到阴灵,关键时刻还能有东西挡上一二了。
阴灵似乎也有些惧怕螭鹞兽,加上之前慕夕辞撒的那堆白色粉末,使得它将自己化为一道黑影,左躲右闪和螭鹞兽纠缠,一时也看不出胜负来。
运起灵息微步,慕夕辞快速退至殷涯和画逸的身旁,在三人面前利落地布了一个简易的防御结界。
不论对面谁胜谁负,剩下来的估计也不好对付,还是应当早做准备。
“慕姑娘,刚刚那白色粉末是什么,竟对阴灵有如此效果。”先开口的却是殷涯,他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动静,语气平淡地开口相询,似是在探问天气好坏一般。
“是由公鸡的骨头……晒干后研制而成的粉末。据传公鸡的阳气极为旺盛,就顺手制了一些。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慕姑娘果然博闻强识,这鸡骨粉末却比在下的散阴粉有用许多。”画逸在看到螭鹞兽出现时,眼底的光芒大亮,不过他对于能制服阴灵的粉末也很感兴趣。
“画道友过奖了,这回只是碰巧罢了。不知殷公子打算如何对付这螭鹞兽?”
“待对面分出个胜负大概,慕姑娘自会知晓。”周身平和的殷涯,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一道靛蓝色的灵气流在他的周围快速形成了一道风墙。
慕夕辞看到如此强大的殷涯,却感到了一阵隐隐的不安。她猜到对方隐藏的实力估计不弱,却没想到殷涯似是比萧易辰还要厉害几分。
她与师傅的差距,还是太远了。
暗自捏紧九天杵,她将玉衡带祭起围在了她与画逸的周围。看殷涯的实力,估计还是保住她和画逸不拖后腿会更实际一些。
再看阴灵和螭鹞兽,本是焦灼着在一起厮杀,却是突然感到强大的威胁一般,一灵一兽骤然停下动作。各自盯着殷涯的方向,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慕夕辞见状不妙,迅速用灵气支起了云翼阵,将范围覆盖至殷涯的四周。
殷涯身形一顿,看了眼慕夕辞,继而伸手化出了一把瑟。瑟首的岳山旁雕着一只靛色腾龙,三个短岳山空了两座,仅在其中一座隐约雕了一只青鸟。
画逸看到这一幕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大清。师傅好像提过这件灵宝,还不止提过一次。
这把奇怪的瑟被灵气流包裹,轻巧地漂浮在空中。殷涯专注地看向面前的一灵一兽,左手按抑柱,右手优雅地一抹一挑。
众人所处的场景瞬间变作了一片桃花林。触目可及的是漫天的桃树,含芳吐露间每一株都显得那么旖旎多姿。
他们不是在石洞中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桃林。还在思考的慕夕辞,立时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清香。
一阵风吹过,于枝头绽放的粉色花瓣纷纷落下,在空中俏皮地转了一个圈向阴灵和螭鹞兽飘去。
灼灼的桃花瞬息间将一灵一兽包裹在其中。被花瓣包住的阴灵越变越小,螭鹞兽却突然大吼一声破开包围,笔直地撞向殷涯。
慕夕辞一见之下,立刻调整了云翼阵可防护的范围,将殷涯整个笼在其中。螭鹞兽冲到殷涯面前,一拳砸下地面。
似是承受不住这一拳,地面由拳头击落的地方,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这道缝隙慢慢扩大成一条裂痕,向整个桃林扩延。
桃树上的桃花受到冲击,如暴雨滂沱一般落下,与那螭鹞兽纠缠不休。
满身是血的螭鹞兽仰天大吼了一声,浑身一震接连砸下雷火重拳。桃树随着重拳震颤不止,似是一声声悲鸣。
紧接着“啪”的一声,周围的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成片,终是还原成石洞的景象。
以武器制作的幻阵,没想到竟可以真实到嗅觉,并且可以造成如此强悍的攻击力度。回想起之前的桃林,对比她能撑起的万海朝源,看来她要修炼的路还很遥远。
殷涯受云翼阵的保护,虽然桃林的幻阵被破,但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他轻抚瑟弦,眼睛看向前方,中指猛地一勾。
包裹着阴灵的花瓣已变作拳头大小,顺着瑟弦的震动,突地射向瑟,缓缓没入其中。
螭鹞兽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轮着拳头冲着殷涯又是狠戾的一下。殷涯将瑟向空中一抛,闪电般出现在螭鹞兽的身后,一掌拍了下去。
拳势还未收住就被从后方拍了一掌,螭鹞兽恼怒地一转身又是一拳。这一下倒是打了殷涯一个正着,连支云翼阵的慕夕辞都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殷涯一口血将螭鹞兽喷个正着,接过落下的瑟,他急拨了一串瑟弦。
瑟音如古泉叮咚,敲击在众人的心上,同时又随着殷涯的弹奏带出一道道灵气流射向前方的螭鹞兽。
爆炸声在石洞中回响不断。待烟尘散去后,螭鹞兽背对的洞壁被生生打穿了十丈远,地上只剩下捂着胸口的殷涯,却不见螭鹞兽的踪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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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公子你没事吧。”慕夕辞将玉衡带收回,快步上前检查对方的伤势。
画逸却在此时拉住了她,紧绷着脸望向殷涯:“殷公子既然能够收服阴灵和螭鹞兽,为何还让慕姑娘受这一遭。若不是她坚持到这里,可能已经被阴灵吞噬或被螭鹞兽所杀!”
看着画逸一脸的义愤填膺,慕夕辞也有一瞬间的踌躇,但她还是挣开了对方的手向殷涯走去。她平安无事,但‘师傅’受伤了。
看着空落落的手,画逸感到了一股奇怪的失落,有种丢失了重要东西的感觉。慕姑娘为什么不听他的建议,怎么就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又咳了一口血,殷涯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抱……歉。只有他们双方互斗,我才有机会……打败他们。”
听着间断的话语,往昔的一幕幕似乎又在眼前回放。她胡乱地在乾坤袋里翻找丹药,却突然想起丹药早已用完。慕夕辞猛地一回头,焦急问道:“画道友,不知你那是否有疗伤的丹药。”
“有的。”画逸闷闷地上前将疗伤的丹药递到慕夕辞手中。看着对方连连道谢的样子,他越发感到失落。
“我没事的,谢谢二位。”殷涯温和地推开了药瓶,缓缓走到石洞的一角打坐。
慕夕辞看着手中的药瓶有些发怔。
殷涯的举动反而令画逸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他隐隐觉得殷涯似乎不想跟慕姑娘有太多纠葛。
慕姑娘只要不与殷涯有太多的纠葛便好,他总觉得殷涯很奇怪。自从看到对方的法器之后,这种感觉时刻警醒着他。
另一边的慕夕辞,嘴角却是有些苦涩。转世的师傅变了,变了很多。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三两步路用不了半息时间。但她知道在师傅看来,怕是与她隔了一座三清山还不止。
将药瓶还给画逸,她从乾坤袋中翻出罗盘,再一次施法寻找阵眼。在桃花林这个幻阵破碎的瞬间,她看到石洞似乎有些扭曲。
她只破了一个幻阵,看来还有第二个。
大概是受之前打斗的影响,这回破阵的速度非常之快,所用的灵气也不多。石洞的大小并未有变化,但前方却随着不断放大的水声,出现了一道磅礴的瀑布。
几人所在的地方,像是位于瀑布内的水帘洞一般。
愣了半晌,慕夕辞用罗盘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发现这里再无幻阵,眼前的瀑布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延寿草到手,按道理说也只有原路返回或向前找寻出口这两条路。不知那些奇怪的妖兽是否还在之前的石道中,眼前的瀑布也有几分诡异。
三人休息了个把时辰补充灵气后,还是殷涯先开了口:“原路中有妖兽堵在石壁上,怕是不好从其返回。我们不如试试穿到瀑布的对面,看能否找寻到新的出口。”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旁边站着的两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画公子倒是可以让敖雪一试,听说啸月天狼一族都会一门破山截流之术。”
画逸再一次惊讶地望向殷涯:“殷公子竟能认出敖雪。没错,啸月天狼确实会一门开流之术,但却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敖雪。”听到画逸的唤声,敖雪从慕夕辞身边不情愿地走向那一道气势惊人的瀑布。
只见它的前爪有规律地向前重重拍了几下,整个身子前倾,一仰头长啸了一声。
这一声在慕夕辞听来并没有多少威慑力,但面前的瀑布却是随着敖雪的啸声从正中突兀地分成两半。嘈杂的水声陡然变为两半,中间形成了可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走!”三人一狼倍道而进先后快速穿过瀑布,走在最后的慕夕辞飞过的瞬间,瀑布再一次恢复原样。
没想到这瀑布外会有异常刺眼的光亮。感到自己正在下坠的慕夕辞,不适应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对面二十来丈开外是一处凌空小岛,脚下却是百丈深潭。
画逸和殷涯似乎已经飞到了对面的小岛上。
但她的白素靴却有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在没有着落点的突发情况之下,她是没有办法运气让其自行飞起来的。
感觉到下坠的速度在不断加快,情急之下她将火萤鞭一震散开,脚踏火莹组成的一条天梯险险飞到了小岛之上。凝气将火莹收回,火萤鞭又服帖地缠在慕夕辞的右手腕上。
看着面前两人沉默的样子,慕夕辞向四周望去。这座浮空的小岛上郁郁葱葱地长着些常见的花草,除了一块体积巨大的石头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在他们上空不到十丈的距离却是被一大片石青色湖水包围着。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仍是在水下,却在一段没有水的真空的范围内。石青色……想必他们是在云水湖的某片水源之下了。
而她所感受到的强光则来自于小岛最西边的一块石头。它就那么随意地被摆在那,却发出了比夜明珠耀眼不止百倍的强光,照亮了这整个悬浮的空间。
看着漂浮在上空让人倍感压抑的湖水,慕夕辞又将鱼尾草握在了手中。她对于水有种天生的恐惧感,也不知是否为原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之前她在水中游的时间也不算短,按理来说应当是多少适应了。可她依旧不敢再抬头望向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水。
“想必出口应该就在这里了。”殷涯边说边走向那块发出光源的石头。
就在他快要走近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将瑟招出,殷涯一手托瑟,一手就要拨弦。
站在后方的慕夕辞闻声看了过去。之前他们都被那块巨大的石头吸引了视线,而旁边竖着的一块白色的石碑却被自然地忽略了。在晃动的,正是那块石碑。
那石碑却是在动了几下后,突然从土地中凸了出来。
敖雪抖了抖身上的毛向那块石碑走了过去,画逸不放心一个闪身跟了上去,手中的紫玉笛已然祭出。
不同于其他人的戒备,慕夕辞觉得这白碑和下面黑色的一团看起来有些眼熟。
只见黑色的东西抖了两下尘土,撑起石碑突然化作了一个乌衣裹身、白发苍颜的驼背老者。“这样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速速离去吧。”
“您是?”画逸一看对方是个老者,不好意思地收起了玉笛。
“我是这的看守人。诸位若是无意间闯入,出口即在深潭之中,还请几位速速离开。但若是对我身后的东西觊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者将手中的白石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敲,整个浮空小岛却结实地震了一下。
“您是赑屃?”看起来有些相近,所以慕夕辞并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敢确信她竟能见到传说中龙九子之一的赑屃?
“姑娘竟知道我的祖先?”老者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伤感掠过:“多久之前的事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看了看面前的三人,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画逸的身上:“没想到你就是居怀的传人。之前居怀说他想传位给他的关门徒弟,我还不信。”
“前辈竟认识家师?”
“也有几年没见他了。相信你们是无意间闯入此处,速速从深潭离开吧。”老者又看了一眼画逸催促道。
“敢问前辈,这块石头可是传说中的浑天石。”殷涯托着瑟,又上前了两步。
“真是奇了,难道外面的人竟全知晓了远古的事情不成。小子,你若知道浑天石应该就知道它的来历以及它的危险之处。”
“这是自然。”殷涯温和地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晚辈正是慕名而来,为了得到它。”
“你?!”老者被琴音一击,后退了三步:“正道之人,无不对此石避如蛇蝎。你是魔修?”
“魔修?怎么可能!”慕夕辞运起灵息微步来到殷涯面前:“殷公子怎么可能是魔修,前辈这肯定是个误会。”
可殷涯的下一句却让慌张的慕夕辞突然定住:“前辈说的不错,我是一名魔修。”
“你真是魔修?你的瑟,莫非你是尹无渊?”画逸一个闪身挡在慕夕辞面前。
“尹无渊?画道友真是说笑,殷公子怎么可能是……”慕夕辞正说着,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魔修少主尹无渊与他那大名鼎鼎的灵宝无渊有涯,她当然多少有所耳闻。尹无渊、殷涯。她能想出这之间的联系,但她却不愿相信。
紧紧地盯着殷涯,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无端的猜测,她的师傅原是大善之人,是正道修士中的扛鼎之辈 。师傅的转世,怎么可能是一名魔修,而且还是……
可对方却没有给她半点喘息机会,直接粉碎了慕夕辞最后的那点希冀。
“我是。”殷涯,应该说是尹无渊了,依然是温和的语气,但他的瞳孔却变作了靛蓝色,微笑着看向面前的几人。
他答的那样随意,像是在肯定这儿的湖水清澈与否。他又是答的那样认真,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一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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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在下素来不喜尹无渊这个名字,总会自称为殷涯。倒是让大家误会了。”
“为什么?”将双拳握紧,她再一次问出疑惑。
“不知慕姑娘究竟想问何事?”尹无渊将瑟凝在空中,靛蓝的瞳孔看着慕夕辞所在的方向,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做一名魔修!?”慕夕辞喃喃发问的音调陡然变高。以笑悲师傅那兼济天下的愿望以及悲悯众生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当一名魔修。
她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事情似乎在几息之间突然就颠覆了。
“魔修很自在。我很喜欢。”
尹无渊轻飘飘的一句,却是让慕夕辞紧握的双拳失去了气力。她的师傅怎么会变成这样……
画逸一回头便见慕夕辞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慕姑娘处世未深将尹无渊当做好友,被对方欺骗利用,她一定很难过吧。他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该怎样开口。
尹无渊完全没将面前的二人放在眼里,他的身影倏尔消失,下一刹已出现在浑天石旁。
“尹无渊,我听居怀说过这名字。没想到你竟能闯到水云阁的禁地来,本事不小。”老者一挥白色石牌将慕夕辞和画逸二人扫到了他的身后,闪身拦在了浑天石前。
“这回倒不是在下的本事有多厉害,恰好碰到了两个愚笨又感情丰富的人罢了。”轻轻吐出这句,尹无渊手中急挑了几道弦,向老者攻去。
老者将石碑重重地往身后一插,立在他与画慕两人面前,待形成一道防御结界后转身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画逸将敖雪派出去帮助老者,转身看着沉默的慕夕辞,担忧地开口:“慕姑娘,我们都不知那殷……尹无渊会隐瞒身份混入我们之中。所以你千万不要为此事自责。”
自责么。
额前的刘海遮住了慕夕辞眼底的痛苦与挣扎。笑悲师傅的转世竟会堕入魔修,还打算强抢水云阁的秘宝。她心痛于师傅的转变,但又打心底不愿与对方成为敌人。
她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
另一边手中并无法器的老者近身和尹无渊战成一团。
尹无渊没有想到对面的老头看起来一副行将就木的摸样,身手却异常灵敏。他一个侧身闪过对方的手刀,想要去勾弦却又被横出的一拳拦住。
老者出的拳掌,乍看起来似是毫无套路,但陷入苦战的尹无渊却是分明感受到对方的出手招式走位平平,却次次能封锁住他弹瑟的动作。
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百招。没有大量的灵气四溢,被二人很好地隐藏在一招一式之中。浮空小岛的震动不断,时不时便会有一片草木在两人的一拳一掌间消失于无形。
高手过招大抵就是如此了吧,画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交手的两人。他虽对尹无渊的身份及行为不满,但这并不影响他研究对方的出手套路。
如同慕夕辞之前所想,画逸就是一张白纸。他的修为成长得如此之快,也得益于他无暇的心境。所以如今的他,眼里只剩下单纯的欣赏,欣赏两位修为高深之人的对战!
近身对打,这样缠斗下去只会对他不利。尹无渊一改之前闪躲的姿态,让体内的灵气爆出,一掌推向老者。
老者轻笑了一下,运起一掌接了上去。对方毕竟还是年轻气盛。
就在二者要交锋之时,尹无渊突然身形暴退到小岛的边沿。手腕一转,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树叶。将树叶对折,行云流水地将其放在嘴边轻吹。
一道清脆的声音直冲云霄而去,引得几十丈外的瀑布轰鸣不断。
“不好!”老者看着对方复要弹瑟的样子,聚起于右拳,全力向地面一击。
地面上的花草仿佛受到了冲击抖动不止,整座岛屿为之震颤。一道裂痕自老者拳下快速向尹无渊的方向而去,锵锵到他的身前截住。
老者的一系列动作发生在几息之间,尹无渊微微皱眉将瑟向前一推,广袖一展离开了之前所站的地方。
而那块地方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发生了爆炸,碎成粉末掉下了百丈深潭。
回首望了一眼他刚刚待过的地方,尹无渊轻轻振了下袖袍,看向瀑布所在的方向。
老者趁机攻了过去,画逸却是顺着尹无渊的目光看向了瀑布。只见一只通体黢黑的乌鸦,因着刚刚瀑布的异样飞了进来。
鸦羽零落地散在浮空岛之上,化作了一个黑衣蒙面人。那黑衣人恭敬地对着尹无渊的方向单膝跪下:“主上。”
喑哑的声音却召回了沉思中的慕夕辞:“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黑衣人正是他们之前抓到的五鸦。本以为他趁乱逃走了,没想到竟然敢跟到这里。
尹无渊此时姿态优雅地弹着面前的瑟,与他对战的老者却是额头开始出现大滴汗水。手中拨弦不断,他看了看五鸦的方向轻轻颔首。薄唇开合吐出了三个轻飘飘的字:“杀了她。”
他竟然要杀了她。这一句命令让慕夕辞有一瞬间的怔忪。
五鸦毫不犹豫地飞身冲向慕夕辞,一旁看护着她的敖雪狂吼了一声向黑衣人扑去。
画逸看了看慕夕辞,加入了敖雪的战圈。他帮不上老者,但他至少和面前的黑衣人修为差不到哪去,还有一战的可能。
啸月天狼向来与光为伍,在幼年期却是极为忌惮黑暗之物。但凡死气沾到它们的身上,便很难祛除。所以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死气,令敖雪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看着黑衣人周身的死气如狼似虎地扑向敖雪,画逸急忙将敖雪召回进灵兽袋中。
紫玉笛一横,他吹了一首铁马秋风。由灵气化成的落叶簌簌自玉笛飘出,和着音符形成一道旋风向对方卷去。
岛屿上震响不断,但被白碑护住的慕夕辞却仍在挣扎。理智告诉她,快去帮助画逸和那名前辈,可她的身体却如何都不听使唤。像是一个受到老师批评的孩子,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勉强稳住心神,慕夕辞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她虽不愿意对尹无渊动手,但不代表她会对黑衣人手下留情。所以她会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使用了音惑,而自己心底深处的眷念被引了出来。除非她叛出笑悲师傅,否则目前的状况就是无解。
画逸修为不如对方,前辈的灵宝却被用来保护她。可恶,如果她能动就好了。
看着面前险象丛生的二人,慕夕辞急切地想要摆脱音惑的束缚,用了十分劲道咬破舌尖,低头对着双手喷了一口血。
双手能活动后,她用意念拿出了一张霹雳符,顺势招出了九天杵。借瀑布的水汽,集于九天杵中,她招出了一道水柱将自己打湿。慕夕辞一咬牙,在闭眼的瞬间捏碎了手中的霹雳符。
三道闪电从空中急闪而过,径直劈在了慕夕辞的身上,将她直接劈倒在地。
“慕姑娘,你没事吧。”画逸如今对抗五鸦很是吃力,实在抽不出身。但慕姑娘那边的动静太大,让他很是挂心。
慕夕辞咳嗽了几声,全身都闪着金色的电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好她想到的方法能派上些用场。
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她携着九天杵运起灵息微步冲向了画逸和五鸦所在的战场。二人对战一人,终是让五鸦落了下风,连连后退。
和暗鸦塔的仇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慕夕辞因着刚刚的悔恨对五鸦下手更是不留任何后招。
看着慕姑娘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画逸不敢凑上前去,怕误伤了她,只在周围时不时补上一击。
退到边缘的五鸦,却突然诡异地‘粲粲’一笑,反手一掌打向自己,接着将蒙面揭开,露出了那张青筋横布的脸。待对方凑近之时,迎面张口吐出一串黑气。
慕夕辞来不及收住身形,险些要撞上黑气时,却被身后的画逸猛地向后一拽。暴露在前的画逸被黑气喷了个正着,直接跌落在地。
画逸浑身都被那股黑气笼罩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和微微谷里干净无暇的少年判若两人。
“画道友!”慕夕辞慌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一道声音喝住。
“别去!他现在全身被死气围着,你碰到他就是白废了他之前为你挡的这下。”老者一看情况不对,放弃了与尹无渊对打,直接飞向他们二人这边。
老者对着五鸦便是一拳,这气势惊人的一拳直接断了五鸦的气息。
一旁的尹无渊闲适地拍了拍手,继续走向浑天石:“前辈果然厉害,一掌就要了五鸦的命。”
虽然五鸦可恶,但他的死也是为了完成尹无渊的使命。自己的人被别人所杀,不仅无动于衷还拍手称快。
慕夕辞不敢相信地看着,几丈外是她再熟悉不过之人的音容笑貌。可这样的尹无渊让她感到已不仅仅是陌生,还有一阵心冷齿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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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为她熬粥、还特意给她备了龙须糖、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她。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利用了自己和画逸,刻意隐藏实力,下令让人杀了她,甚至对待下属的死就像是看了一场闹剧。
鼓掌完毕,尹无渊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拨起瑟弦。
一阵金戈铁马之声传出,夹杂着灵气流声声打在老者的身上,如同封住了他周身的数道大穴,令其不得动弹。
慕夕辞一咬牙掏出了断纹琴,手指翻飞之间,一首破阵子大刀霍斧地隔断了金戈之意。
尹无渊诧异地望向席地而坐的少女,没想到她的琴音能破自己的瑟声。他又加快了手中的拨弦速度,对方竟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并在气势上隐隐有倾轧之势。
老者没有了瑟声的控制,势如破竹地击开面前的几道灵气攻击,一转眼已杀到尹无渊的面前。
这一回,因有慕夕辞琴音的干扰,尹无渊打得十分吃力。本牢据上风的他,却疲于和老者的近战对垒。
就在老者要发出气吞山河的一击时,尹无渊静静地看向慕夕辞。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慕夕辞却看得分明,他说:“阿辞,永别了。”
只这一句,便让慕夕辞愕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她做不到……
真傻。尹无渊眼波流转之间,在空中祭出了无渊有涯。
由于老者离他太近,被尹无渊突如其来的瑟音所制,十息间被其以音杀连击了七七四十九道。小岛上接连乍起了四十九道脉冲之柱,连远在二十丈外的瀑布都惊起了一片水花。
没有料到对方的实力会如此之强,疲于音杀攻击的老者重重地跌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前辈!”
断纹琴随着慕夕辞的喊声跌落在地,从琴弦中落出了两声闷响。都是她的错,否则画逸就不会被死气缠身,前辈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又犯傻了。重活一世,竟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跌跌撞撞地行到前辈身边,慕夕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检查前辈的受伤情况。画逸伤势不明,前辈的神识也受了重创。强敌就在身边,现在可不是她能悔过反思的时候。
将神识附着于断纹琴之上,慕夕辞凝气握拳一收,断纹琴受令飞到主人的面前。她愤然怒视对面站着的尹无渊,将灵气集于手心就待拨弦。
尹无渊依旧是温和一笑,转瞬间到了慕夕辞的身边。他一抬手就将对方的古琴挥到一边,继而温润地唤道:“阿辞。”
身体一僵,她缓缓抬头回道:“师……尹无渊,不要叫我的名字。因为你不配!”
“噢?是么。可你的身体却诚实地告诉我,你喜欢听我这么叫你。”尹无渊缓缓低下身子轻轻地捏住了少女的下巴,大笑道:“阿辞,你竟然喜欢你的师傅?”
“师傅是长辈,我自然敬他爱他。但你是尹无渊,不是我的师傅。”
“只怕,不仅仅是如此吧。”
“魔修少主,居然喜欢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慕夕辞一边用神识召唤九天杵,一边与尹无渊周旋。她低估了对方的幻术触发条件,她又中了该死的音惑。
看着面前像一只小兽一样防备着他的少女,尹无渊只觉有趣之极:“今日确有几分闲情,想打听一二。阿辞,你可真傻。是不是我长得很像你的师傅,声音也像,所以你觉得我就是他?”
“你不是。”
“我是傻,但我知道你不是。”慕夕辞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尹无渊,九天杵已悄然出现在她的手中,她需要一个契机。
少女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面刻满了坚定、执着、怀念以及浓浓的轻蔑。尹无渊突然感到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十分的不舒服。
他由上自下合上了慕夕辞的眼睛,轻轻呵气:“别睁开,再睁开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慕夕辞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选择在这危急时刻挑衅地再睁开眼。
尹无渊不一定有老者的修为深厚,但却是占了术法克制的便宜。她的修为和术法都不如对方,也许幸运的话可以逃入七星幻境,但这样画逸和前辈都会有性命之忧。
她在脑中构想了数种策略,都没有能打败对方可有所施为的方法。凭她一人之力想要打败尹无渊,说出来也是天方夜谭。
倒是前辈的神识虽受了重创,却不是没有可以恢复过来的可能。所以她如今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拖延时间,等待契机或者说奇迹……
“阴灵还有螭鹞兽,都被你收入了无渊有涯之中。你打算炼化他们。”
对方用的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倒是多少让尹无渊起了听下去的兴致:“没错。”
“那道甜腻的气味,是你故意放出去招来的阴灵。”
“是我。不过你并非阴时阴刻出生之人,却也能引得阴灵在螭鹞兽所在的洞穴中依然不松手。你这具身体似乎有些意思。”
微拧眉端,慕夕辞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在寒潭边,最后补的那道灵气是你发出的。”
“看来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发出灵气的是我,你不落潭我还得费点周折才能知道画逸是否重视你。”
“因为开启秘地,需要一只啸月天狼。”
“不错。”
“所以你确实受了伤。受伤的原因并非是与螭鹞兽的对决,而是吸收至阴至阳之物,伤了你的丹田。”
“阿辞,这次你却是猜错了。我伤的并非丹田,而是经脉。”
伤在经脉,看来伤势并不严重。这比她想象中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前辈并无反应,画逸身上的死气却是不能再拖了。
用生命与高手豪赌,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清辉真人刚愎自用、对于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眼前的尹无渊却是不会同人说道理的。他的杀伐决断全在一念之间,不过是兴趣与否。
希望她刚才绕了半天的话,多少能够奏效吧。
并没有睁开眼,慕夕辞却是将嘴角上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名鼎鼎的魔修少主,竟爱同别人玩猜谜的游戏。但我却是没那个兴致了。既要杀我,便赶紧罢。现在投胎还能赶上好时辰。”
少女飞扬的笑脸,看在尹无渊的眼里又是一阵刺目。他喜欢看对方失魂落魄、胆战心惊的死去,而不是笑得那般灿烂,上赶着去投胎的样子。
“啪”的一声,尹无渊按住了慕夕辞的关节处,卸下了她的右胳膊。
慕夕辞浑身震了一下,笑意却是未变。紧接着又是一声,左边的胳膊也被尹无渊卸下。背后沁出了大颗汗水,不断滚落而下。关节处传来的疼痛,足够她喝上几壶了。
可慕夕辞依旧保持着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这一回终于是惹怒了尹无渊,他单手紧扼住慕夕辞的下巴缓声道:“再笑,连你的下巴也一起卸了。你信不信?”
可面前的少女却在听到威胁后,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啪。”少女的下巴应声被卸下,嘴角缓缓流下蜿蜒的血迹。可慕夕辞本人却没有半点挣扎和痛苦的样子。
她只静静地坐在那,将紧闭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未减,倒是配合那无法阖上的下巴,将微笑演绎成了大笑的摸样。
疼着疼着便习惯了,这些与洗髓伐骨的痛相比,却是好过太多。对方没有立刻杀了她,看来还是多少奏效了一些。
尹无渊靛蓝色瞳孔中的暗色却在不断加深,不怕痛的少女让他感到了一股挫败感。
连着三声清脆的骨骼接连的声音,令慕夕辞的睫毛抖动不停。不知尹无渊此举到底为何,接骨倒是比脱臼还要疼上几分,差点就破了她的笑容。
仙流裙因为落汗紧紧地黏在背后,九天杵孤零零地落在裙摆之外。瀑布轰鸣的水声,时刻在提醒着慕夕辞,现在可不是她能退缩的时候。
“就弹你师傅喜欢的那首《离别》罢。你师傅既已逝去,不就应着这首离别么。你不是经常将我当做你的师傅么,那便弹给我听听。若是弹得好,我就饶他们一命。记住,不许睁眼。”
殷涯说罢,解了音惑的控制,轻轻一挥手将落在地上的断纹琴扫到了慕夕辞的身上。
断纹琴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疼得慕夕辞打了一个冷颤。对方拿画逸和前辈的性命要挟,看来她是非弹不可了。
将双手扬起的‘咔嚓’声,让慕夕辞不得不用神识取出了两张符,一边一张拍于胳膊的关节处。
当音符从指间传出时,她差点因手抖没接住下一个音符。勉强弹了一段,待灵符的镇定效用发挥后,她总算是能弹准一些音调。
嘴角的弧度未变,慕夕辞自笑悲师傅的遗念消失后便再也没碰过这首曲子。此时弹起,恍如隔世。
呵,离别么。她是今生都不想再看到尹无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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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一夜,慕夕辞将一首略带悲伤的离别,愣是弹得无比欢快。
丝丝弦音如同清脆悦耳的青鸟啼叫。可惜这青鸟鸣声,忽高忽低、时不时还会哑下声去。
之前损耗的灵气过多,加之她的胳膊受不住力道。随着灵符的失效,慕夕辞最终因为力竭昏了过去,但她仍坚持弹完了最后一个曲调。
将浑天石收好的尹无渊,认真地看着面前闭目昏睡的少女。
这是他看过的最难入目的微笑,也是他听过最为难听的曲调。可这一幕却如同那笑容一般刺痛了尹无渊,不经意地将其埋入了识海深处。
是他小瞧了她。
受损的经脉因着这首变了味的曲子,竟反受了尚未学成的音杀所伤。对方居然敢借手臂卸下又安上,会出现的弹奏不力,组合成了一套对付经脉的音杀。
尹无渊再一次觉得这少女很有意思。现在就结束了她,以后的日子未免无趣。
等她再成长一些,或许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这只手也是碍眼,平白让曲子难听了不止一倍。”看着少女左上臂至小指绵延覆盖的黑色疤痕,他将一道黑气自小指送入。
黑气顺着尹无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所引,渐渐攀爬于慕夕辞手臂的伤疤之上。全数覆盖之后,黑气丝丝绵绵渗入手臂之中。每一缕黑气的下潜,都伴随着一小块伤疤的消失。
待最后一缕黑气消失后,慕夕辞的手臂恢复了之前皓月如初的摸样。
“顺眼多了。我不曾遵守过和谁的承诺,不过偶尔遵守一下也无妨。”感觉到经脉的异动,尹无渊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地上的慕夕辞在他离开不久后,却是慢慢爬了起来。
在意识快要消失倒下去前,她将针球握在了手中。也亏得这枚针球,她才能这么快醒来。
针球是何卷卷为了防止慕夕辞过于勤奋修习古琴,而特别研究的一种灵草。
它可以在半个时辰内由一个小球突然胀大,全身布满类似银针一般的刺。慕夕辞对何卷卷偷偷摸摸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早给放进了古琴的尾岳旁压着。
没想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打点起心神,慕夕辞将针球握在手中,缓缓走向画逸。
死气透过护身法器开始慎入画逸的身体,他的手指已然转成了黑色,整张脸仍被笼罩在其中,看不清到底情况如何。另一边的前辈因着音杀的原因,伤在神识也未能恢复。
无论如何先回幻境中,回复灵气顺便问问小狐狸有没有可解的方法吧。
坐在七星池中的慕夕辞,硬撑着心神快速运转丹田,使其加速吸收仙池中的灵气。
“小冰正在破层,所以暂时看不到那小家伙。你怎么又受伤了!”小狐狸鄙夷的声音里带着几许关心。
慕夕辞苦笑道:“我好像又惹了大麻烦,连累了别人。”
“噢?快和本大人说说,你是把天弄塌了害怕天道报复,还是灭了人家满门心怀愧疚?”
“都不是……”
“都不是,你还那么苦恼的样子干嘛。”小狐狸抖了抖身后的尾巴讥讽道:“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就不是事。”
“可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大事。好比七星池的水,可以救中了死气的人么。”慕夕辞看着池水,喃喃自语。
“七星池的水不能救身中死气之人,但有一样东西却可以。”
“什么东西?”慕夕辞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直直地看向小狐狸。
“挥毫无书,你师傅留给你的可是个好东西。”小狐狸说完这四个字后,果然如期看到了对方悲伤的摸样。
它真的搞不懂,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对“感情”二字如此执着。他们灵兽没有感情,不也活得好好的?
“好。”慕夕辞从七星池中突然站起,向幻境中的小屋走去。
小狐狸一愣,反应过来后径直追了上去:“你开窍了?竟然打算让它认主了。”
画逸因她受死气所困,前辈因她受音杀所伤,水云阁的浑天石也因她被……贼人盗走。她如今欠的太多,再做那无谓的坚持,未免可笑了些。
其实比起让挥毫无书认主,她更希望当时中死气的是自己,受神识之伤的也是自己。她最怕欠别人东西,特别是人情这种,还不完的东西。
将挥毫无书从乾坤镯中调出,慕夕辞感慨地抚摸着其上的纹理。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她就不得不使用自己本打算一直封存的灵宝了。
为了显得更加郑重,她自眉心取出了一滴心头血注入其中,接着缓缓开始往里面注入灵气。
也许是因为慕夕辞的虔诚,也许是因为笑悲师傅的遗念影响,认主的过程相当干脆利落地就完成了。快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挥毫无书不愧是师傅的本命法宝,用神识探入其中后,她发现自己像是身处在由符篆组成的龙卷风中心。
这些符篆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翻滚咆哮,但却不会接近她的那一抹神识。
努力稳住心神,慕夕辞试着用神识控制那些在乱飞的符篆。随着她不断放出的神识,符篆的飞行速度有所减缓,直到最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碗状分布在她的四周。
慕夕辞在寻找可以破解死气的符篆时,却发现神识只能在最下方的两层浏览。明明是可以自由出入的神识,怎样都无法到达上面一层。
在她可以到达的层数之上还有七层,最顶端孤零零地立着一张巨大的符篆。
算了,先找找看有无解除死气有关的符篆吧。
在一二层快速游走的慕夕辞,确实是发现了一张符可以多少解她的燃眉之急。但这张符却不能用解决问题来形容,它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
转生符。顾名思义可以将一个人的生机,转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与其相对的,也可以将一个人身中的可致命的毒、术法和死气转嫁到他人的身上。
为了防止这张符流落到恶人手中,笑悲师傅给这张符加了一个限定,施符之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否则术起符废。
似乎也只有这张符可以救画逸了。撤出神识后,慕夕辞去木屋旁的小溪内装了一水壶的灵水。
也许这灵水能对前辈的伤势起到些作用。
不知那往生符使用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慕夕辞还是决定先将前辈救醒以防万一。如果她不幸死于符力之下,前辈能救出画逸也就够了。
出幻境后,她将灵水一滴不剩地灌进前辈的口中,慕夕辞接着把治疗神识的药草轻放在前辈的两侧太阳穴上。
之前她在查看小炎时自断过神识,桌上还剩下几片药草她就顺手收了起来。前辈应当是不会介意的吧……
将转生符仔细研究了半个时辰,前辈也没有苏醒的迹象。看了看身边的画逸,慕夕辞决定不等了。先把死气转到自己身上再说。
就在她准备使用时,一道吼声破空而来:“且慢!”
手一抖,慕夕辞回身惊喜道:“前辈你醒了。”
“你手上的是转生符吧,没想到一去多年还能看到这张符。你打算用转生符救他?”老者虽受了伤,但气势犹在。他步子虽缓,却稳健地一步一步走向慕夕辞。
“是。画道友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我必须马上救他。晚辈愚钝,想不出别的好法子了。”慕夕辞微微低头用刘海遮住双眸,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不仅笨、而且还很傻。
便宜师傅总说她的弯弯绕绕多,可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就是一个纸老虎。对待不熟的人就能发挥十成十的小聪明,可对待她认可的亲人朋友,她却是撞了多少次南墙都不愿回头。
固执地像一块硬石头。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嫌弃自己的偏执。
老者咳嗽了一声,弯腰看向画逸:“将符拿来,让我仔细看看是否和当年的一样。”
“是。”慕夕辞恭敬地递上手中的符篆。
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老者双指夹住符篆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画逸身上的死气像受到了符篆的吸引,慢慢挣脱出他的身体缓缓飘向老者。
慕夕辞大惊之下,上前就要阻拦:“前辈,你……”
“往生符,往生符,一往无回。小姑娘应当知道一旦用了往生符后,谁也阻止不了这过程吧。再者,你扑过来只会无端浪费他的好意。”
“前辈为何要如此,这样只会增添前辈的修炼障碍。晚辈尚未筑基,就算是自此无缘修道成仙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焦急地站在一旁想要做点什么,又害怕自己的举动再一次给前辈添麻烦。
“这些死气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三五十年就能排出。你们还年轻,有的是大好光阴。这点子事就不要和老人家抢了。”
丝丝黑气在空中像是结了一道网,将老者网在中间。随着最后一屡死气进入网中,画逸的脸色不再发黑,而是恢复了苍白。
与之相对的,用了往生符的老者却是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风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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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拢了所有死气的黑色巨网,在老者的周围化作了一道黑色巨浪,潮鸣电掣般在其周围不断旋转。
呼啸的黒浪终是在卷上半空时,电闪雷鸣间一个大幅度的回落猛地砸在老者的身上。
老者一个踉跄,反将弯曲的脊背挺直,神态坦然地接受了死气的侵入。
近处观望的慕夕辞不敢打扰,她亦僵直了身子,恭敬地对着老者的方向鞠了一躬。
这一躬她压得极低,头顶的发髻被狂风吹散,打在她的脸上刺得生疼。
她希望现在正在承受风暴的是自己,而不是前辈。因为这些本是她该背负的存在。
死气一拥而入,冲进了老者的四肢百骸。使得他原本红润矍铄的脸庞,霎时变得灰黑一片。随着死气的深入,老者的印堂处几近墨黑。
看起来最多仅有不惑之年的老者,渐渐呈现出耄耋之态。他开始下弯的脊背和面上不断增多的刻痕,看得慕夕辞心中压抑万分。
待死气尽数吸入身体之中,老者这才舒了眉缓缓开口道:“小姑娘莫要愧疚,也不要觉得欠了老朽什么。老朽与水云阁先代掌门有约,替他守护这浑天石以及后代传人。画逸是下一任水云阁的掌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所以你不用挂怀。”
“为何前辈知晓画道友是水云阁的继任掌门。明明没有任何信物,您也未见过他。”慕夕辞低眉顺着前辈的话接了下去。她能看出前辈是忍着疼痛在宽慰她,她也希望能借此转移前辈的注意力。
“小姑娘看来不大明白啸月天狼一族代表着什么。啸月天狼是极为稀少的远古兽族,因与水云阁有旧,所以他们送了一匹幼狼过来。只有水云阁的接任者才有权利抚养它。”
老者说完后,慕夕辞久久没有回音。
果然尹无渊早已知晓这其中的关节之处,一切都只是按着他的步骤走一遍而已。当初在黑水源就算没有她的帮助,想必他也是会寻着别的途径进入水云阁的。
这不期然又让她联想起了萧易辰。二者皆是工于心计之人,尹无渊表面温和实则狠戾,但他却不稀罕骗人,只要别人猜中他必会承认。
反观萧易辰则不然。他更像是一只狐狸,表面君子内里小人,他也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但做戏却是会从头做到尾,骗人也一定会骗到最后。
……
也算是他们运气不错,或者说尹无渊给他们留了点喘息的时间。
居怀上人亲自出山对付那群突然出现的魔修,竟仍是给拖了近一月有余才平息事端。对方借由水云阁周边的复杂地形,打起了游击战。人来便跑,人走便继续生事。
但这些魔修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集体消失于无踪。这一消失就再没出现过,让人甚至怀疑之前打了那么久的战,都是幻梦一场。
借由这段水云阁忙乱的时日,慕夕辞将画逸安置在他的乐逸居养伤。老者则亲自发了一道传音符给居怀上人,言明他打算闭关百年破阶,暂时关闭了深潭的入口。
当然这也是老者和慕夕辞的约定。
苍梧山脉尚有另一块浑天石隐于世间。一百年的时间她可以用来寻找这枚浑天石,或者将尹无渊手中的那枚夺回带给老者。
她与尹无渊的实力悬殊,一百年也不知能否追上对方。所以苍梧山脉她势必一行,但完成前辈的任务后,她必将全力以赴夺回尹无渊手中的那枚!
慕夕辞郑重地以心魔立誓,定下与前辈的誓约。
与此同时,画逸身上的死气虽已除去,但却仍是受了重创,修养将好又闭关巩固修为。
这期间慕夕辞没去探过一次病。一则是因为苏妍大小姐十二个时辰看护左右,不准雌性动物近乐逸居一步。
另一则是居怀上人在百忙之中,请她去品了一回画。
沉潭坞雕梁画柱的正殿内,六个四尺高的矾红八宝云水纹炉,袅袅娜娜地向外吞云吐雾。引得站在一旁被请来看画的慕夕辞,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立于正堂的居怀上人扶着胡子,一脸和蔼地开了口:“慕小道友来水云阁也有一段时日了,可还住得习惯?”
慕夕辞低眉,将视线从墙壁上的画中移开笑着回道:“托前辈的福,晚辈一切都好。”
“如此甚好。与慕小道友约了许久,今天终是能共同品画,让人欣慰。”居怀上人左手一托,自后殿缓缓飞来了一卷画轴。“不知小道友,觉得这幅画如何?”
随着居怀上人将这幅画小心翼翼地展开,慕夕辞的目光也随着这幅画向下延伸。她不动声色地看完了画,却有些猜不透对方的意思了。
因为这幅画上,什么也没有。
慕夕辞不死心地将灵气聚在双眼,凝神细看。素白的纸张上,依旧没有半分灵气的影子。难道居怀上人想跟她打哑谜不成。
将双眼的灵气散去,慕夕辞又分出神识接近这幅所谓的画。
岂料她的神识刚接触到画纸,便被强行截断了一小截融入其中。大惊之下,慕夕辞抬手就打算掐诀。
可这幅画却由上至下,渐渐显露出三个人应对着三个场景。
瞳孔猛地缩小,慕夕辞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这幅画上的第一个人是前世的自己,穿着一身赤红的及膝连衣裙,手中拿着一个点翠镯像是正在细细地擦拭。
这一幕正是她身亡当天清晨,曾做过的一个动作。
第二个人是穿越后这一世七岁时的慕夕辞,白色长袍仅在袖口镶金回纹,浑身是血地倒在一座亭子中。虽只寥寥几笔勾勒,但她仍是看得分明。
画中之处为朔望亭。这是她丹田尽毁,昏倒在地的一幕。
第三个人是一位有着惊鸿绝艳之容、风姿绰约之气的仙子。她脚踩腾云,似乎正准备羽化登仙,一旁却电闪雷鸣不断。
“慕小道友以为如何?”居怀上人将画卷置于殿中的梨花云镂雕桌上,出声询问道。
眸间闪烁不断,慕夕辞轻轻合上双目,再一睁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清明:“晚辈愚钝,品不全这幅画卷的神韵。”
居怀上人笑着抬手示意:“小道友太过谦虚,但说一二无妨。”
慕夕辞沉默了良久,也不再看那画卷开口道:“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慕小道友的见解倒是独特。小道友觉得这幅画卷上所作为假?”和蔼可亲的笑语,居怀上人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觉得此画精妙绝伦,入木三分,倒是让晚辈分不清这画与现实孰真孰假了。”
居怀上人也不继续追问,只笑着丢下了一句话,便言明品画结束让慕夕辞自行离开。
可他的这一句,却是让慕夕辞整整思考了一个月。“真假虚实,想必慕小道友再清楚不过。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修仙亦然。”
大抵是她的领悟能力还不够高。她始终没能明白那幅画的含义,也没明白居怀上人请她去品画的意思。
那幅画在慕夕辞看来,有些离奇。
若说是能预知未来,前面两件事情分明已经发生过。若说是将她最关键的时刻显现出来,第三个仙人她却是从未见过。
最终她囫囵将这幅画当做前世今生和来世,这三世遇到的关键事件来看。下一世竟然能做仙人,看来这一世有些危险……
至于画逸,她对他是愧疚居多,觉得亏欠他许多。但她同样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如同白纸一般干净的人。
居怀上人估摸着已经猜出了大概,但他不戳破这层灯笼纸,想必也是因着画逸的原因。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加之有些心虚的慕夕辞一步也没踏足过乐逸居了。
这期间,她倒是想起了答应过孙坚给他做一张百里传音符。
虽然中途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几个月,不过孙坚倒是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还再三感谢她。让慕夕辞锻炼了多年的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由于殷涯,或者说尹无渊的突然离开,孙坚便重新负责起为慕夕辞送膳食的任务。
她生病的那段时日,每天都只进一碗粥吊着。之后去寻延寿草时也数天都没有进食过。如今她的修为也是筑基在即,看来离辟谷也不远了。
“慕姑娘?”孙坚恭敬地站在红木桌旁,等慕夕辞用膳,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动一下筷子。
慕夕辞收回思绪,这才抱歉地向孙坚笑了笑:“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有些走神了。”
“噢,马上要举办四派合比了,想必慕姑娘你也会去参加吧。到时定会有许多天资聪颖、修为高深之人参加,我却是不能去了。”
“为何不能去?不过我似乎是要去的,家师只简单提过一句,并未详细说明。不如你同我说上一说,我也好明白个究竟。”慕夕辞将碗筷搁置在一边,突然来了兴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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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看能帮上忙,憨厚一笑赶紧开口道:“慕姑娘要不怕我吵,我就给您说说。今年的四派合比,远远不同于往年。往年的合比,只要练气五层以上想去历练的都可以参加。但今年每派只有二十个名额。而且要求参赛者必须为三十岁以下,达到练气十层以上的修炼者。”
“为何提升了修为的限制,还增加了年龄的要求?”
“接下来我说的可是小道消息,慕姑娘您听过后可千万要保密啊。”孙坚说着望了望左右,才小声地继续:“听说苍梧山脉出了异象,准备提前从凤鸣大陆中的五大国招人呢。这机会千载难逢,您说各个门派能不紧张么。”
苍梧山脉,不就是前辈让她去寻的另一块浑天石所在之地。慕夕辞念头一转,询问道:“既然这名额炙手可热,参加比赛的人又如何选出呢。”
“慕姑娘,前几天您不是还问最近发生过什么大事吗。水云阁前些日子因为魔修忙得不行,这几天又为了合比在进行斗法大赛呢。凡是满足要求的都可以到擂台上一斗。最终胜出的二十人将代表门派参加四派合比。”
孙坚一看未动过的碗筷又补了一句:“您还是多吃一点吧,朋友走了就走了,还会再来不是。您别把自个的身体给耽误坏了。”
“谢谢你。”
慕夕辞最终还是没动那碗饭,她不是因为尹无渊,也不为别的杂事,只是在准备辟谷。
她也没有去参观水云阁的斗法大赛,因为画逸的关系,她本就不受水云阁中许多女修的待见,还是多多避嫌为妙。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还将记载着凤鸣大陆中奇闻异事的玉简仔细看了一遍。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会一直待在三清阁,守着她修道成仙带姆妈过上好日子的小心愿。
可世事无常,她如今不仅要带着笑悲师傅的遗愿去万法宗一行,还需找到苍梧山脉的浑天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事。
看来她不得不提前找便宜师傅询问筑基一事。修为跟不上,其他一切事情都等于是空谈。
在修炼制符喂灵兽的日子里,慕夕辞还给何卷卷发了一张千里传音符,让对方帮自己准备一些丹药,顺便能将她在金玉堂存了多年的份例一并带出来就更好了。
可惜她始终没能等到何卷卷的回音。
倒是居怀上人在一个狂风怒号的日子,派了一名弟子来知会她。水云阁要出发去四派合比的地方集合,让慕夕辞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他们一同前去。
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的。轻轻关上屋门,又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子,慕夕辞抬脚便向水云阁的大门走去。
之前在水云阁转悠的时候,看到许多弟子爱着紫色的衣衫,她本以为水云阁没有统一的弟子服。
今天一见,倒是让她知道了水云阁也有弟子服的规定,还知道了坊间传闻水云阁与三清阁的关系要好,确实不假。因为他们的弟子服也是一袭白袍,只在袖口纹上了一朵紫色的花术。
水云阁的大门前停着一艘长约五十丈,阔约三十丈的巨型杉木船。十桅十帆之上皆挂了一层如烟如雾的紫色轻纱,拂于风中不动分毫。二十来个水云阁的弟子站于船首迎风而立,气势非凡。
奉命接她上船的好巧不巧却是苏妍。
苏妍大小姐迎接的姿态倒是做的很足,她立在众人之前,一脚踩在边弦上喊道:“慕道友既来了,便赶紧上船吧。我们水云阁讲究按时准刻,船若开了,便自己想法子追上来吧。”
“苏妍!不得无礼。”苍长老喝了一声,却未再多言。
白素靴轻轻点地,慕夕辞已落在了甲板上。她作了一揖朗声道“慕某来迟,还请诸位水云阁的道友见谅。”
“慕道友来的时间正好,何来迟字一说。苏师妹心直口快,还请道友勿要见外。”开口的是水云阁公认的大师姐徐梅。其人蕙质兰心,素颜若梅,也算是不负此名了。
“徐前辈太过客气,苏道友温婉可人我却是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些眼光。”苏妍说着便去寻她的画师兄。
一旁的徐梅却是歉意连连:“慕道友年纪轻轻却气量过人,令我等佩服。”
其实徐梅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出于她目睹了苏妍不允许人去通知对方,硬是拖到船快开时才派人前去的全过程。对方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师妹却在这说风凉话,毕竟两派向来交好,她只得上前打了个圆场。
慕夕辞在水云阁所做的事情和受到的对待,徐梅都略有耳闻。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做到处变不惊、维稳行事的已不多见。怪不得门派中流传出掌门有意让画师弟和慕道友在一起的说法。
若这位慕道友是水云阁门下弟子,相比于苏妍不经事的性子,苏梅还是乐见其成的。
慕夕辞却不知道这一晃神的功夫,水云阁的大师姐已对她赞誉有加。她其实早已习惯苏妍大小姐的做派,甚至刚刚还不小心口快,反讽了一下对方。
幸好苏妍听惯了恭维的话,丝毫没有察觉出她这不经意间的一举。
这个小插曲结束没多久,巨型飞舟便在苍长老的一身喝令下腾空而起。飞舟如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在层云叠雾中快速穿梭。
慕夕辞在水云阁中最熟的人就是孙坚,可惜孙坚的修为远远达不到四派合比的要求。所以这条船上,她熟悉的大概也只有苏妍、画逸、徐梅和周闲云了。
偏偏这四个人,她都不想接触过多。
与徐梅又寒暄了几句后,慕夕辞被带到属于她的那间船舱房,便再也不打算出去了。
她如今只想快点看到三清阁的同仁们。过了几个月“寄人篱下”的生活,这种感觉简直比在幻境中窝着还要难受。
因着她的那句‘恭维’,苏妍在飞舟上倒是没有再找她的麻烦。闭门不出的慕夕辞趁机研究了一下南曌国的舆图。
南曌国在整片大陆中并不算是多么富饶的国家,但凤鸣大陆仅有五条灵脉,南曌一国就独占了两条,却是令其他国家眼红不已。
盛名在外的南曌四阁,分踞了境内的两大灵脉。形成了位于西北的御剑阁灵心阁,同位于东南的三清阁和水云阁的双双对立,四足鼎立之势。
北剑西灵,东清南水,这八字口诀指的正是南曌国位于东南西北方向的四大修仙门派。
而这次集合的地点,正是位于西边灵心阁的辖内。四派年轻有为的弟子相聚一堂,这样的盛事让慕夕辞都经不住有些期待了。
飞舟的速度,已经算是慕夕辞见过的飞行法器中最快的。没想到仍是用了五天的时间,才到达众人口中的集合地点。
刚下飞舟,她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声:“居怀老头不给我家小丫头饭吃么,怎么又瘦了一圈。看来去你们那送信是个苦差事,上次墨九那小子也瘦了一圈。”
“师傅!”慕夕辞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走至便宜师傅身边站好。
“风老头莫要冤枉老夫。饿死了你的徒弟,我整个水云阁怕也不够赔的。每天好饭好茶供着,哪里敢怠慢。至于墨九那小子是因回去时被某个老头差遣去寻新茶,变瘦了一圈可怨不到我这啊。”居怀上人笑着走出飞舟,迎向了风长老。
“这么一看,小丫头是变得白皙水润了一些,许久不见个子也拔高了一截。居怀老头那地方还是很养人的。”听到老友的一番言论后,风长老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改了口。
她的便宜师傅还是老样子,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一点都没变……
慕夕辞本还打算和便宜师傅多说两句,谁知两老多年未见兴致正浓。她愣是没插上一句话,就直接给便宜师傅打发到一边去寻三清阁的人了。
经不住师傅的催促,她只得对着水云阁众人施礼道谢了一番,继而搜寻何卷卷的身影。
这个所谓的集合地,似是位于一座山脉中。中心的空地大约有百来丈方,四周环绕着绵绵青山,风景秀丽。倒不失为赏景放风的好去处。
四个门派驻地倒也可以一眼辨出。北边多是身着蓝色广袖长衫的御剑阁弟子,西边则是以绿色裙袍居多的灵心阁弟子,南边是水云阁的地盘。不用说,东边一定是三清阁的驻地。
刚到驻地外围,她便发现了手中拿着一块烧饼的何卷卷。
她发现何卷卷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她。只见何卷卷口中含糊不清,却神情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大喊:“阿辞,阿辞!”
叹了口气慕夕辞上前赶忙将何卷卷,拉到了旁边较为人烟稀少的地方:“你这烧饼是要吃上多久才罢休。”
“立刻,马上。”何卷卷这边打着包票,那边就一口将剩下的半块烧饼都吞下了肚。
“何卷卷,你不怕噎着么。”
“阿辞你放心,我的胃好着呢。噢,喉咙更好。”何卷卷边说边掏出了一个乾坤袋递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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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金玉堂的那群人太难说话了。我好不容易才从他们那要出了你三年的份例,剩下的死活都不愿意给了。乾坤袋里的那些,还是我给你准备的丹药。”何卷卷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抱怨不断。
“我还以为你没接到传音符呢,那你也不回我一张。”
“给你无偿跑腿准备丹药我当然会回了,阿辞你没收到吗?”
慕夕辞接乾坤袋的手一顿,疑惑道:“你回了我却没有收到,难不成你发错人了?你在传音符中还说了些什么?”
“阿辞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么会发错人。我也没说什么,就说轩辕掌门打算让你和方师叔结为道侣,结果风长老不同意啊。局势那个混乱,我让你在外面多享享福,晚点再回来。”何卷卷说完又掏出了一块烧饼。
“你先别慌吃,方师叔选道侣,轩辕掌门怎么会想到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我都这么多年没回三清阁了,他老人家还记得我?”
满足地咬了一大口,何卷卷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对方:“玄灵资,八年时间从练气六层一跃到练气十一层大圆满。就你这坐飞行法器破层的速度,任谁都不会忘了你啊。方师叔就是方玉啊,他现在筑基了,掌门就想……”
何卷卷一口咬上烧饼就不说话了,眼睛却在来回扫动个不停。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说话说一半是个什么道理。”慕夕辞无奈地扶额叹道。
“慕师妹。”听到唤声,慕夕辞转身一看。
来人依旧是白衣玉冠,笑容满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方玉的出现,似乎还引得不少三清阁的女弟子远远地看了过来。
“方师叔。”慕夕辞谨慎地行了一礼。
“慕师妹辛苦了,才历练回来不久又被风长老派去了水云阁送信。这是两瓶休宁丹,不嫌弃的话还请师妹收下。”
休宁丹是打坐调休的上品丹药,慕夕辞当然不会嫌弃。但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这种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之前方玉就曾拿着渝州普洱送便宜师傅,打算用其获取灵兽蛋的消息。十年过去了,对方倒是将这一招运用的越发熟络了。
“师叔太过客气,师侄的劳累程度远远当不起那休宁丹的分量。多谢师叔关心。”慕夕辞说完就待转身走人,谁知方玉先一步拦住了她。
“慕师妹何必分得那般清楚。师妹破阶不过是左近的事情,喊师叔未免太见外了。我来此是想同师妹商量一下,明天进秘地后,我们在何处汇合。”
“汇合?”慕夕辞疑惑地抬头询问。
方玉顿了一下,含笑着向面前之人解释了一番本次四派合比的内容。通过他的介绍,慕夕辞算是对这次合比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四派合比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斗法,而是将参赛的众人传入一处秘地。每人都会随机抽到两个任务,一为寻物,一为猎妖。比赛结果也将按照完成任务的时间进行排名。
至于汇合,则是因为被传送入秘地后,所有人都将被随机凌乱地分散在秘地之中。离任务的远近也是全凭运气。
“此事我还需考虑一番,回头再告知方师叔可否?”慕夕辞对着方玉展颜一笑,继而拉着何卷卷绝尘而去。
方玉看着慕夕辞的背影,心情大好。看来慕师妹对他还是有意的,否则怎会害羞地说要考虑一番,而不是直接拒绝。
原先慕师妹在众师姐妹中并不起眼,只是略有些可爱罢了。一晃几年过去,却也长成了清秀的二八佳人了。
他就知道风长老之所以拒绝了师傅的聘礼,是因为慕师妹的心意没有很好地传达给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合比中,想办法拿下慕师妹。
那上古灵兽估计已被她驯服,否则怎会修炼得如此之快,险险就能赶上自己的速度了。只要慕师妹与他双修,灵兽何愁到不了他手上!
“落荒而逃”的慕夕辞倒是将方玉没有放下上古灵兽的野心猜了个七八分,只是她算漏了对方确实将她当做一个道侣人选看待的认真程度。
何卷卷跟着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终是忍不住开口发问:“阿辞,你为什么不收下那枚休宁丹啊。你不吃给我吃也是好的呀。”
“你没看到旁边那么多师姐妹们的眼光么。我要是敢收,咱们两现在可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在驻地行走了。”
“你收的又不是定情信物,给她们看两眼也不少块肉。”何卷卷觉得慕夕辞实在是太保守了,都修仙了还怕别人说她私相授受么。
慕夕辞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何卷卷:“你还小,你不懂……”
“阿辞,我要严肃地纠正你。虽然你修为比我高,但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这是不争的事实!”
看着叉腰的何卷卷,慕夕辞又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于四派合比所说的秘地,你了解多少?”
何卷卷一听,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还特地找之前去过的师兄买了一副地图回来。卖图的师兄说此图详略得当,童叟无欺!”
慕夕辞本来还想夸何卷卷办事靠谱,待她展开那所谓的地图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张图还真是详略得当,将秘地周边的山水画得惟妙惟肖,唯独秘地这么重要的地方,只用了寥寥几笔勾勒带过。
从这张地图上看来,秘地的西侧为树林,东侧为高山,中央为一道河流隔开。至于童叟无欺,则是这张地图特地在右下角标上了这四个字。
“你这张地图花了多少晶石?”慕夕辞挑眉看向何卷卷。
何卷卷一听,洋洋得意地回道:“不多,我和那师兄关系好,就要了我三十个晶石。”
“得亏你跟他关系不是特别好,否则还不知道被坑多少晶石,你这要是被卖了估计还帮着数钱呢。”慕夕辞听罢无奈地又一次扶额不止。
可就在此时,隔空飞来了两张传音符。二人对望一眼,何卷卷先一步化开了符纸。没想到竟是轩辕掌门让参选的弟子速去集合的消息。
慕夕辞刚到不认识路,只得跟着何卷卷后面一路横冲直撞地飞向三清阁的驻地中心。
驻地中心设在东边一座山丘的半山腰上。两人赶去集合的时候,身边还不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大堂内,只有掌门和风长老列在前位,总执事堂的钟师叔则站在左下首待命。
慕夕辞看了眼便宜师傅,站在了寒师姐的身旁。
轩辕掌门看着面前的二十个精英弟子,表情严肃地开了口:“在列诸位都是我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将代表我三清阁参加这次的四派合比。二十年前,我派惜败于御剑阁,仅夺得了第二。希望各位竭尽全力,一举拿下殊荣!”
“是!”在场二十名弟子异口同声地回道。
听到小辈们如雷般的应和,轩辕掌门满意地朝钟书离的方向点了点头。
钟书离恭敬地向掌门一礼,继而面向二十名小辈,倒八眉瞬间立了起来:“钟某不才,参加过之前一届的四派合比。这是一份秘地的地图,还请大家认真研读此图。二十年虽过,但大致的方位却还是差不离的。”
大手一挥,钟书离的袖中飞出二十卷地图,一一落在对面众人的手中。
通过钟师叔详尽地讲解,慕夕辞总算明白这四派合比的来龙去脉。
南曌国的东南西北四方各为四大派占据,分别是东侧的三清阁、南侧的水云阁、北侧的御剑阁以及位于西侧的灵心阁。
四派深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每二十年都会举办一次四派合比。一来可以挑选出修炼的新秀,为各派发掘人才;二来可以按出赛的成绩为各派做一个排名。
所以这场比赛,颇受南曌国乃至凤鸣大陆内各修仙大能们的重视。
诚如方玉所说,参赛的个人排名是按照寻物和猎妖的完成速度先后得出。但门派的排名却是更加讲究。除了个人外,每个门派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猎妖任务,需要猎杀指定的三阶妖兽。
时限为三个月。只有完成了共同任务的门派,才开始计算排名。而个人的完成时间先后会对门派的排名有所加成。
简而言之,门派共同任务不做完,个人完成得再快也没用。这场比赛时刻让众人切记门派的利益,总是高于个人的。
倒是有些意思。
至于钟师叔发的这张地图,跟何卷卷的那张真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将地形描绘得高低错落,连一些重要的妖兽和植物所在的地方,都标明得一清二楚。
慕夕辞好笑地转头望向何卷卷,看她一脸的苦相,估计是在心疼那三十颗晶石了。
钟师叔在最后还发给了众人两种颜色不同的狼烟。如需紧急救援则发红色,附近的本门弟子务必赶去救援。如遇门派任务的妖兽,则发金色,门派弟子需立刻丢下手中的任务,前往金色狼烟所处之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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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尾声,轩辕掌门才再一次笑着开口勉励众人:“这荒郊野岭出行在外,条件简陋,大家就在驻地中凑合着住一宿。若是取得好的名次,回三清阁后定会好好补偿大家一番。”
众人应声激昂了一番承诺后,便有序地一一散开。
可当慕夕辞走进自己被分到的房间,她立时觉得轩辕掌门真是太谦虚了。
她还以为掌门口中的条件简陋,定是十多人嘈杂地挤在一个破旧的房间里,囫囵挨过一整晚。
事实上却是每人都分到了一间房,房内的布置甚至比她的明心居还要强上几分。一应家具色色齐全,连文房四宝都没落下。
回想起三清阁的山门以及三清殿的布置,慕夕辞汗颜地在内心腹诽,轩辕掌门真不是一般的会享受。三清阁立了那么多年,还没被各代掌门败光,真是件稀罕事。
慕夕辞在房内设了一个隔绝神识的结界,又将一张分身符随手拍在桌子上。
这张分身符是她想到的保命符篆,虽然不可能制出一个真正的分身,但却可以让她的气息持续附着在某样东西上。
这保命的灵感还是来自于上次去的千年寒潭,被那些妖兽追击。如果以后有人试图从她的气息追踪她的话,分身符诱开敌人,藏息符保护自己。
到时候自己开溜大吉,真是不能再妙了。
当然,现阶段没有敌人一说。可毕竟在三清阁大能的眼皮子底下,结界挡不住元婴期的掌门。房间内突然消失一个弟子的气息会很可疑,这张符就先被她拿出来顶缸了。
进入幻境后,慕夕辞开始用乾坤袋内的几个瓷瓶装灵溪中的溪水。虽然试喝过的只有前辈一人,但如果遇到事情能应下急也是好的。
匆忙整理东西之时,小狐狸却带着小冰跑了过来:“喂,小丫头。你这次参加的什么合比带着小冰一起吧。”
“小冰?不行。还不知道秘地中到底有多危险,小冰还那么小,遇上了难对付的妖兽怎么办。”她这边说着,一回头倒是受了一惊。
“这是……小冰?它怎么变这么大了,又破阶了?”慕夕辞诧异地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灵兽。
如今的小冰,大小快赶上画逸的敖雪了。她真怀疑小狐狸是不是乱给小家伙吃了什么东西,让它长变型了。小时候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小狗,怎么长大了变得有些四不像了。
长大后的小家伙,身子有些像胖了一圈的麝鹿,绒毛蜕变成了鱼鳞一般的鳞片,最诡异的是它的头竟然像是前世见过的狮子。
“小狐狸,实话交代。你是不是给小冰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狗愣是给你养成了四不像!”慕夕辞头疼地质问起一旁的小狐狸。
小狐狸满脸的不屑,一扫尾巴尖声道:“小冰本来就不是狗,而是一只上古灵兽。你自己认不出是什么,见识太窄,还怪别人?”
“我见识窄?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四不像版的小冰蹭了过来,还像小时候一般等着她将其抱起:“主人。”
虽然差距挺大,但慕夕辞还是蹲下身抱住了小冰。
再怎么说也是她辛苦等出来的灵兽,长得再丑也是陪伴她的亲人。她当然不会因为对方长残了,就嫌弃人家的。
不过小冰的这幅摸样,她越看越觉得像是在哪见过。
似乎想起了什么,慕夕辞紧张地看着小狐狸,摸着小冰身上的鳞片试探性地问道:“小冰是……麒麟?”
“倒是我低估你了。”小狐狸侧头看向小冰,摇了摇尾巴:“没错,小冰是一只罕见的麒麟。不过据我所知,麒麟应该都属火系,倒是没听说过冰系的。”
小狐狸口中的麒麟,同慕夕辞前世所知的差不离。在她的认知中,似乎麒麟被人们定义的属性不是火即是土。
冰系的麒麟还真是闻所未闻。
“话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带着小冰去参加比赛?这次的比赛有些危险,小冰又是上古灵兽。若是被发现,那真是后患无穷了。”
“你别小看它,如今它可是比你修为还要高上许多的三阶灵兽。小冰可不是用来给你看的,是用来帮助你战斗的!再说了,我还训练了它一段时间,正好你可以拎出去,看看我的训练成果如何。”
慕夕辞抚摸小冰的手一顿,无奈道:“你主要是想看看训练成果吧。可小冰的外貌太扎眼了,带出去不大合适。”
“谁说小冰只能一直这样?”小狐狸将前爪突然举起,对向小冰命令道:“变小!”
只见小冰抖了抖身子,慢慢缩小成了当初那毛茸茸的可爱摸样。
“小冰竟然还能变身!”慕夕辞像得到了一个宝贝一般,欣喜地抱着小冰揉个不停。她还是喜欢小冰这幅可爱的摸样。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又陪小狐狸斗了半天的嘴,想起分身符的时间,她急忙带着小冰出了幻境。
以她的修为在这场四派合比中,估计只能勉强排在中游。在行动的方案上,慕夕辞的想法和钟师叔不谋而合。
如果运气好传到的地方周边恰好有自己的任务,则先做任务。若是运气不好,则快速到中间的河流集合。
尽量不单人行动,两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看着手中的地图,慕夕辞有些出神地想着,不知明天的秘地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天一大早,慕夕辞还在打坐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此人在门口的时候已被她发现,所以这人刚闯进来就需要面对慕夕辞的一张攻击符。来人大叫了一声,被砸了个满面飞灰。
“阿辞,你这攻击不分敌我么,一大早就害得我吃了一嘴的灰。”何卷卷拿袖子在脸上乱擦了一把,闷闷地抱怨。
回应她的,是慕夕辞轻飘飘的声音:“你若是守规矩敲门,我自然不会敌我不分地扔符了。”
“不识好人心啊,亏我还一大早来跟你分享好东西。”何卷卷边说边将一个玉瓶递给了慕夕辞。
“什么东西?”慕夕辞打开瓶塞,玉瓶里只放了三颗灰扑扑的丹药。
何卷卷神秘兮兮地凑近轻声道:“阿辞你猜不到吧,这是筑—基—丹。”
“竟然是筑基丹……你从哪找来的,居然还有三颗?五年小比你一人包了前三名?”
“嗨,你是打趣我呢。这是我自己做的,虽然还没人试验过……不过我相信阿辞你用过之后肯定能一举筑基。咱们以后就靠这发家致富啦。”
慕夕辞挑着眉毛开口道:“何卷卷,你的意思是让我当这试吃的小白鼠?还是筑基这么重要的事情?”
“哎呀,阿辞你要相信我炼出的丹药。再说这三颗炼了我一千晶石,还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我紧着你先么。”
看着何卷卷狗腿的样子,慕夕辞还是挑着眉收下了。看在这么多晶石的份上她暂且先收了,至于吃不吃那是两说。
二人来到大堂的时候,已是有些迟了。钟师叔只简单嘱咐了几句以安全为重的话,便领着大家到了昨天的那片山谷中的空地上。
姑且不论这次合比列出的年龄限制,阻断了多少人希望一展拳脚脱颖而出的愿景。光是矗在那静心等待的三派弟子,便让人觉得一阵赏心悦目。
修仙之人最基本的便是会运气于周身,激发神识进而变得耳聪目明。精、气、神三者皆得到很好的炼化和提升,加之道心的历练和天地灵气的吸收,最终才得以破层进阶。
得到诸方锻炼后,自是少有仍是獐头鼠目歪瓜裂枣之人。清一色年轻有为气质卓然的合比参赛同仁,看得三清阁弟子不由为之一凛。
“多交待了几句,倒是来迟了。几位掌门见谅,让在场的诸位小友等得急了。”轩辕掌门走在队前,这一句先声夺人在放低姿态的同时,也点出了能让大家久等多时的重要地位。
在场的他派弟子当然少有不耐烦之辈,但这句却是给三清阁弟子吃了一记定心丸。二十位参赛弟子的精神,皆为之一振。
其他两派掌门未见出声。水云阁毕竟与三清阁交好,居怀上人拂着胡子微笑接道:“轩辕掌门太过见外,时辰刚好何来迟到一说。”
慕夕辞拉着何卷卷远远地掉在队尾,观察着其他几派的情况。
水云阁果然是周闲云和周梅两人带队在前。灵心阁的人她并没有接触过,倒是同御剑阁带队两人中的一人有过交集。
丹凤眼一转看了过来,正是在上古遗址中和她并肩作战过的女修——凌紫。
略扫了几眼,慕夕辞的注意力就被正中的四派掌门吸引了过去。
由于四派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皆列了两列纵队,由各派的一名长老领队在最前,所以队列中的众人都可以看清自家掌门的一举一动。
北侧的御剑阁掌门作为上一轮合比的冠首,率先开口道:“诸位修仙同仁,在下沈砚。五年前于先师手中,接过御剑阁掌门之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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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某临危受命,恐有负先师所托。今代我御剑阁在此与三派道友话谈,荣幸之至。”
这位御剑阁的新任掌门,将四派合比的来由徐徐道出。已从钟师叔那听过一次的慕夕辞,却仍是沉下心仔细旁听了一番。
他那洋洋洒洒近半个时辰的详尽介绍及感言,竟无一人有感急躁难耐之意。
大抵是因为沈掌门的玉石之声,格外入耳动听。亦或是沈掌门那兰芝玉树的天人之姿,令人侧目不已。
即使笑悲师傅的音容在慕夕辞心中已属少见,但她不得不承认沈掌门的玉姿犹在其之上。
对比一下自家门派的掌门,慕夕辞默默地自我安慰,至少轩辕掌门显得更加稳重一些,更能镇得住场子……
待沈掌门一席话毕,轩辕掌门第一个抬手快速扔了一样东西到正中。
元婴大师出手果然非同凡响。慕夕辞既没有看清掌门扔过去了什么,也感应不出那东西到底消失去哪了。
剩下三位掌门接连抛出一物至那消失之处。四位掌门突然齐齐隔空一掌打向正中,一道金色的裂缝愕然出现在半空。
那裂缝缓缓被四道纯厚的灵气撑开,直至在空中形成一道金色圆弧。几位掌门这才收手,在几息间变换手决。
只见那道圆弧在空中极速旋转,其中隐隐散发出的灵气形成了一道飓风席卷了整个场地。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稳住身形,慕夕辞将面前挡住眼睛的那缕黑发拨开。再将目光聚焦到正中央的那道圆弧时,那金色圆弧已变成了一圈丈许的金色浑圆。
不断有涂白的雾气自其中飘渺而出,让她想起了三清阁大选时的传送空洞。
居怀掌门却在此时开了口:“请诸位务必保管好手中的铁木牌,若各位在秘地中命在垂危,它将带判定之人即刻离开秘地。在进入秘地后,对着铁木牌输入一息灵气,便可见各位随机分配到的任务和门派总任务。”
看着手中的铁木牌,慕夕辞有些怀念当初参加大选的自己。
那时的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变得更加强大,能带姆妈过上更好的日子。可如今的她,却多了必须强大、走得更远的誓言和承诺。
但她也从未曾后悔过。往事不可追,而未来她要努力兑现她承诺过的一切!
“四派合比为以示公平,上届我灵心阁位列最末。如今我派弟子优先进入秘地,各位同仁承让了!”
随着灵心阁掌门的发话,身着竹青色弟子服的灵心阁弟子们抢先进入了传送中。
“你,过来。说的就是你,慕夕辞。”
慕夕辞的目光,本投注在鱼贯而入的灵心阁弟子身上。谁知从旁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娇俏声,竟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擅自开口。
本着低调行事才不会出差错的慕夕辞,微微拧了一下眉心。
“不知苏道友,有何见教。”她微笑着望向对方,拱手客套了一句,可身形却未动过。苏大小姐总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找她生事吧。
场中参赛之人的心神,无不是系在正中的传送内。到了这个等阶的修为,一丁点口角之争自然不会再吸引他们的关注。
但这场中仍是不乏注意这边动静的人。
苍长老怕苏妍生事,眼神不敢离其左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呵斥苏妍。秦少风因为风长老的嘱托,淡淡地扫了一眼情况。
画逸忧心慕夕辞,想要上前却被周闲云拦住只得远远地看着。
何卷卷则站在慕夕辞的身边,一副看好戏的摸样:“阿辞。这个霸道的大小姐是什么情况。你抢了人家的心上人,人来找你单挑了?”
“何卷卷,你的脑袋里能装一些和修炼有关的东西么。成天除了吃就知道八卦?”
一拍脑袋,何卷卷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对方一定是被你损人损三寸的毒舌给气着了……”
慕夕辞刚想还击,苏妍却是耐不住又出了声:“我让你过来,你听不见?算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次。”
说罢,苏大小姐将一枚明珠浮于掌中,用了五成灵力将珠子猛地推向了对方。
眨眼间明珠已至身边,慕夕辞头疼地将灵气聚于腕上的瑶光镯中。她用灵息微步先避开对方的锋芒,继而在空中用灵气画了一个八卦,反手“噹”的一声以瑶光镯敲打明珠。
五声敲击之后,明珠的去势已消了七八分。神识一出,慕夕辞旋身摄住了还在空中高速旋转的明珠。
“苏道友,真是爱开玩笑。”慕夕辞笑着用左手托住明珠,看向苏妍。对方的这一手,她是说什么也得接下。
作为三清阁的弟子,她在这四派合比的驻地若是接不下对方的随手一击,不免落了自家门派的面子。两派交好在前,她若是不能化去这一击,则会让御剑阁和灵心阁看了笑话。
而她背在身后的右手,因为卸去明珠上筑基期的力道而颤抖不止。
苏大小姐出手从来不看场合,也不考虑后果。慕夕辞不禁有些头疼,当初怎么就不经心救下了这个大麻烦来。
其实苏妍还真是经过多次考虑后,才决定来这么一手故意给对方难堪的。在沉潭坞的时候,她夸口许下输了就将明玉送给对方的承诺。
结果没能如愿看到对方叩头滚出水云阁的场面,倒是自己被吓得晕了过去。此事一度让她觉得丢了面子,在沉潭坞失了地位。
所以今天她是特地在四派名门之秀的面前,兑现她的承诺并且让对方记着自己的实力。
“当初说了要赏你的,本大小姐说到做到。明玉珠并没有认主,便宜你了。”苏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传送之中。
周闲云看结局已定,把画逸连拖带拉,将其送进了秘地。他回首讥诮地看了眼慕夕辞,也走入其中。
“不错。还没进入秘地就有人上赶着给阿辞你送法器了。今天运势不差,回头搞不好咱们能直接传到任务旁边呢。”
“依我看,是差到家了。”叹了口气,慕夕辞一低头躲过了轩辕掌门审视的目光。手中的明玉珠真是块烫手的山芋,不接是麻烦,接了更是麻烦。
何卷卷本还觉得合比无聊,结果这还没开始就有好戏可看,一下子来了兴致:“话说阿辞,我怎么觉得你不仅抢了大小姐的心上人,还抢了另外一位男师叔的心上人呢。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个风流公子哥的师叔。”
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慕夕辞轻飘飘地开口道:“何卷卷,你是打算自己完成任务了么。”
“哎呦,那几个人是谁啊真是讨厌。他们肯定是认错人了,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招惹我们这些小虾米做什么。阿辞,甭理他们。咱做自己的任务,让别人眼红去吧。”
刚说完何卷卷便在轩辕掌门的一记眼风之下,彻底消停了。耳根落了清净的慕夕辞,则将明玉珠握在手中思绪不断。
待水云阁弟子全数进入秘地过后,便轮到了三清阁。
感觉到前方阴测测的目光,慕夕辞一抬眸看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眉间的黑气,已然扩散至全身上下。要不是她修炼的明识功法已经大成,怕也是看不出那丝丝缕缕的异象了。
只见对方举起了一只手,在脖间从左至右缓缓地划过,用口型吐了三个字,一个转身走进了传送空洞。
他说的是——你等着。
“慕夕天。他也练气十一层大圆满了么。”
何卷卷一拍脑袋,小声道:“阿辞我忘了告诉你了。因为方师叔的事情,轩辕掌门一怒之下想起了你的好族兄,愣是直接给了他一个名额。我觉着他是派人来干扰你了。”
何止是干扰。
慕夕辞看着面前的传送空洞,表情严肃地对何卷卷说道:“等到秘地后,我们先各自寻找自己的任务。一个月后不论任务完成如何,都集中到正中的河流汇合,到时候再一起行动。”
“没问题,阿辞。就指望你了,我第一时间赶去界河,你也早点来河流汇合啊!”
何卷卷话音消失的瞬间,慕夕辞踏进了传送空洞。
不知道她会被传到哪呢,希望任务的地点跨度不要太大。毕竟这一次的合比,她是一定要出线的!
可当她走出传送空洞时,却只看到一个刚巧可以容纳一人的石壁凹洞。而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石壁之上。
慕夕辞抬脚欲后退一步,谁知右脚踏了个空。要不是她及时用火萤鞭钉入石壁,恐怕此时已经掉了下去。
一拉一拽间,她一个旋身再一次将后背贴紧石壁。放眼望去,她觉得应该没几个人比她传到的地方要艰难了。
下面是千丈悬崖,面前是一群在空中四处觅食的二阶妖兽,头顶被一道黑色云雾所掩,看不出究竟来。
而她连个能栖身藏纳的地方都没有。
慕夕辞面前的二阶妖兽,如果依着钟师叔的介绍推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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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翅、铁爪、赤色勾喙,应当是喙鹰无疑。
如果是喙鹰,那她想用白素靴离开这里就有些困难了。因为其多以在空中飞行的动物为食,所以当初钟师叔他们很少用飞行法器在无望山中穿梭。
没想到过去了二十年,钟师叔口中只有一人高的喙鹰,如今最小的也有一丈来长。
默默地在身上拍了一道藏息符,慕夕辞掏出了那块铁木牌。
不论如何先看看自己需要做的任务吧。
火萤鞭的一端被钉在石壁中,另一端则紧紧地环住了慕夕辞的腰,让她能放心地往铁木牌中注入灵气。
只见木牌上缓缓显示出两行字。
三清阁门派任务——残狼王。
寻物——狸尾草,猎妖——狼蛛。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狸尾草和狼蛛分别在迷踪林的西北部和无望山的顶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个任务所在的地方几乎要跨遍整个秘地了。
至于残狼王,似乎并没有被钟师叔记录在其中。
看了看头顶的黑雾,慕夕辞决定还是先上峰顶猎杀狼蛛,完成一个任务再说。
如果用白素靴,目标似乎有些大。这么多二阶的喙鹰,她就算能解决平安到达峰顶,估计也没有力气再对付狼蛛了。
可这悬崖峭壁,她没有攀爬的工具,光靠火萤鞭肯定是不可行的。自从青木剑和铁剑相继被毁后,她的手上也没有再添置过剑类的武器了。
真是剑到用时方恨少,否则还能用剑和火萤鞭搭配,一攀这峭壁试试。
当没有指望的时候,人的心思反而就活泛了。
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她将目光转到了喙鹰的身上。谁说挡路石,就不能变成垫脚石了。
慕夕辞将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可行后,把小炎从灵兽袋中招了出来。
“小炎啊,你乖乖地不要动,我就稍微借用你一下。别担心,马上你又能回袋子里睡觉了。”
正说着,她施了点灵气将小炎扔向了最近的一只喙鹰。那喙鹰看着渐渐飞近的红色小鱼,一个俯冲就待咬过。
紧贴身后的石壁,慕夕辞用火萤鞭将小炎一卷,拉近了自己。喙鹰看着好不容易瞄准的目标突然改了方向,也一头冲了过去。
眼见着计划进行的挺顺利,她忙将小炎收进灵兽袋,再放出火萤鞭卷住喙鹰的脖子。踏着白素靴,她借手中火萤鞭的力道,飞上了喙鹰的背。
一切都按计划完成得天衣无缝,可惜喙鹰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许多。
这喙鹰在无望山中向来是横着飞的,何曾被人当过飞行坐骑般骑过。身上陡然多了一个人类,让它烦躁至极。
拿鹏翅来回煽动了几下后,它又以身躯撞崖壁,欲将背上之人甩下。
紧紧拽着火萤鞭的慕夕辞,先是被鹏翅一阵煽打,落了满身的羽毛,紧接着又被石壁撞得七荤八素。
自那二阶猪妖后,她就没这么狼狈过。要不是周围的喙鹰太多,不方便使用断纹琴,她早就用琴音控制这只巨大型的笨鸟了。
好不容易僵持了半天,挨到这喙鹰不乱扑腾,还笔直地向峰顶飞去,让慕夕辞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庆幸的同时,这只喙鹰又开始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并且忽上忽下地快速升高降低。这一回是真激的她想松手了,比她前世坐那高空弹跳还要难受上许多。
就在她反胃不止的时候,突然瞥见旁边一人潇洒地站在另一只喙鹰上,风度翩翩地笑望着她。
“慕姑娘这是在体验与野鹰玩耍的趣味么,这嗜好真是够别出心裁的。”
慕夕辞看着来人,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周闲云看对方青白交加的面庞,语调一扬愉快道:“既如此,闲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姑娘的雅兴了。”
此时她却是想开口了,想必一开口就能吐上对方一脸。紧了紧手中的火萤鞭,慕夕辞还是决定隐忍不发。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欠水云阁一样东西,连带着觉得欠了水云阁所有人的。周闲云是居怀上人的嫡传徒弟,自然也不例外。
没想到周闲云也主修训灵,能将喙鹰驯服地如此服帖,令她着实羡慕了一番。
就在这来回反复颠簸中,慕夕辞终于被喙鹰驮着穿过头顶的黑雾,来到了山顶。好在黑雾之上,只有寥寥几只喙鹰在远处盘旋。
运起白素靴,她一个闪身便飞上了峰顶。
回首瞬间她一震火萤鞭攻向那只喙鹰,配上十来张攻击符篆地轰鸣下,未开启灵智的喙鹰自然不是慕夕辞的对手。
取过喙鹰的妖丹,放入乾坤袋后,慕夕辞内心才好过了一些。
别怪她卸磨杀驴,这只喙鹰整了半天的麻烦,如今撞在她的手上,岂有不猎杀用来加分的道理!
不过山顶的风景倒是不错。空气清新景致尚可,没有多余的妖兽捣乱,在温暖的阳光、轻拂的微风影响下,甚至让人觉得惬意非常。
极目远眺,穿过黑压压的云雾,远方郁郁葱葱连片的树林让慕夕辞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这边刚平复好心情,打算寻找狼蛛的身影,那边就听到熟悉的笑声:“小夕,我早说了和我一起上来多好,你偏要一个人走。看你辛苦的。”
听到这有些甜腻的呼唤,慕夕辞打了个冷颤看向来人:“周道友,我们似乎并不怎么熟悉。”
“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么,算我错了好么。小夕,别再跟我怄气了,我都心疼了。”周闲云继续用他神情饱满的眼神看了过来,还上前摘掉了她头上的几根羽毛。
这厢慕夕辞却像看鬼一般,看着面前的人。是周闲云出了问题,还是她出了问题。一盏茶之前对方还在嘲笑她呢,真当她失忆了么。
“闲云,你真的就这样抛下我,要跟这丑八怪在一起么。”一道娇泣声从侧后方传来。
这娇软的声音,却令慕夕辞有些郁郁不已。短短几个月内竟然有两个人说自己是丑八怪,她明明已经算颇为清秀的存在了,这些人的眼光真的没问题么……
周闲云一个侧身,倒是让慕夕辞看到了一位娇艳如花的女子。对方那眼角含泪楚楚可怜的摸样,真是我见犹怜。
“道友似乎误会了。”竹青裙衫,看来这位姑娘是灵心阁的弟子了。
“误会?我怎会误会。闲云从来不会这样喊别人的名字,从来不会这样温柔的说话,从来不会这样神情地看着谁。你,你是第一个。”美人眼角的泪大颗大颗滑落。
可惜该我见犹怜的人,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
周闲云冷冷地看向美人:“修玲,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早说过了,我喜欢的不是你,你却不信。我喜欢的是小夕,想要一同结丹的也是小夕。”
慕夕辞一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又一阵涌上喉咙。
这周闲云真是恐怖至极,说谎不打草稿,陷害对手恶心敌人也是一把好手。
“这位道友,你且听我说。我跟这位周道友,真心不熟。你别信他,他只是想要摆脱你而已。”
“你叫我别信闲云,可我凭什么信你!闲云竟喜欢你这样的货色,我、我不甘心!”绿衣美人说着就一挥袖子,将袖中的毒针尽数散出。
慕夕辞没有料到对方说话间就动手了,急忙震开火萤鞭,并在身上拍了一道防御符。
四散的莹火撞上毒针,却并没有将其打落。那些个毒针在火萤鞭的攻击下只稍稍放缓速度,攻势依旧不变。
不得已慕夕辞只好祭出了九天杵,快速向其中注入灵气。九天杵在空中收集水汽之后,于主人身前化作了一道水幕。
毒针遇到平凡无奇的水幕,却未再能穿过,即使水幕已被毒针的去势透出了一道道凹痕。但那些毒针就悬在慕夕辞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却再难进一步。
左手又掐了两个手决,她将灵力又一次注入九天杵,轻叱了一声:“去!”
只见水幕缓慢地按顺时针方向开始转圈,三圈过后毒针也经不住被带动着改变方向时,水幕方才加速旋转。
慕夕辞握着九天杵向东一指,那已转成一团的水幕裹着毒针东去,终是消失在眼前。
“道友不分曲直黑白,便出手伤人么。周闲云若是同他口中所说一般钦慕于我,会眼看道友伤人还袖手旁观?”
“小夕,修玲她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说……”周闲云显然没有料到慕夕辞不仅能接下曲修玲的毒针,还反咬了他一口。他只得上前两步假意解释。
此时的曲修玲却是任何话都听不进了。她丢了闲云不说,还丢了她心爱的毒针。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可恶的女修。
除了对方的皮肤要白上一些,她曲修玲哪点比她差了!无论如何先毁了她的脸再说,到时候看闲云还怎么喜欢她。
曲修玲眼神一冷,从袖中招出一物。就算闲云可能会因此讨厌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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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袖中的东西向对方一掷,曲修玲运起一半的灵气将其打了出去。
早在其惊疑的同时,就有一股黑气缓缓从她的脚底攀爬至脑后。
平素性情和婉的曲修玲,当然不会因为与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可这团黑气却如同一粒火星,点燃了成堆积压已久的柴火一般,激起了她的滔天怒火和妒意。
周闲云虽有些讶异,不过他只当曲修玲成功中了他的‘美男离间计’,所以并未发现对方性情大变的异状。
同样不知情的慕夕辞,却是不愿再这样硬接对方的术法。
她运起灵息微步便打算远离战场。可她这招只能躲过术法,不能躲过物体的直击。有个滑腻的东西自她的颈部擦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身后的那块巨石撞成了粉末。
退至周闲云的身后,慕夕辞伸手摸了一下脖颈。只那么一下,掌中便布满了黑色的血迹。皱眉找出几颗解毒丸吞下,她看向了刚刚被曲修玲扔过来的东西。
一条赤色黑斑的小蛇,不足半寸但吐舌芯的速度却飞快异常。
“赤练!灵心阁怎会有这般剧毒的妖兽。修玲你的主修不是丹医么。”周闲云惊疑地看向曲修玲,脸色阴晴不定。他只是想借对方的手给慕夕辞一个教训,可没打算真的害死她。
“闲云……丹医修行不易,我也是不得以。我痴等了你七年,实在不甘心被这个贱人比下去,你莫怪我。”说话间,曲修玲的眉间又浮现出一股黑气。
在她不动声响的唇齿开合间,赤练蛇‘嘶嘶’地吐着蛇芯,缓缓将蛇尾一圈一圈盘绕而上。
它的一对重瞳紧紧地盯着慕夕辞所在的位置,直到身躯无法再绕转之时,才用蛇尾一点身后的石块猛地窜向目标。
慕夕辞大惊之下,想要运起灵息微步,又怕蛇毒会在灵气运转时于全身蔓延。
看着毒蛇狰狞的獠牙毕现,她一边握住火萤鞭退后,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推算该如何躲过这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剑芒划过,一旁的周闲云提剑与赤练蛇缠斗起来:“慕夕辞,你快点把赤练的毒素逼出来,否则十二个时辰后,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不用对方提醒,慕夕辞早就封住了脖颈附近的几处大穴,运起周身的灵气不断向外逼出毒血。
“哈哈哈哈,妄想以逼出毒血来解赤练的毒?就算你将全身的血都换个遍,还是难逃一死!你凭什么和我争闲云,我为闲云苦等多年,付出了那么多。是你说抢走就能抢走的?我看你如今可有命来同我抢!”
曲修玲那如花美貌,现今已变得异常狰狞,那股黑气遍布了她的全身,仍在往外不断翻腾着。
对方发狠的话语,慕夕辞可是半句都没听进去。她的满腹心神都放在了从识海中搜寻关于赤练蛇的内容上。
她应该在介绍妖兽的玉简中有见过。还记得上面似乎写着,赤练其毒霸道异常,却也非无药可解。若想解毒,以毒攻毒。
毒,是什么毒可以攻赤练的毒。
慕夕辞双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子。大抵是逼出了过多的毒血,她觉得有些晕眩,竟想不起玉简中的原话了。
摇了摇头,她又吞下了一颗大补丹。
所以说不能轻易得罪人,或者说是让别人觉得你得罪他了。否则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给自己招来了杀生之祸。
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开始在乾坤袋中翻找那枚记载凤鸣异闻的玉简。
她是真没想到,参加个比赛都能有幸让凤鸣大陆位列前三的毒蛇给咬了一口。否则她一定珍重万分地将玉简内的东西,一字不落地存入识海之中。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人诚不欺我……
此时的慕夕辞仍然没有察觉曲修玲会情绪失控,对她发动攻击的原因所在。
当然她更不会想到,那黑气在这之后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麻烦。
就在她急忙翻找玉简的同时,挡在她身前的周闲云却是有些焦头烂额。他一边担心慕夕辞会死在他的挑拨之下,一边又在思考曲修玲怎会养赤练这种剧毒之物。
赤练的个头太小,身负剧毒不说,速度又太过敏捷。他与其缠斗,不敢近其身所以多受掣肘。
训灵一术对于这类毒物并不起作用,令周闲云这个以训灵为主修的筑基中期修士都头疼不已。
周闲云和慕夕辞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对面的曲修玲却是在放声大笑后,一转身跳下了她身后的巨大的黑洞。
“修玲!?”说跳就跳的曲修玲还是让周闲云大吃一惊。
曲修玲身后的黑洞,本隐秘地空在山顶的一侧,并未被周慕二人察觉。直到她跳下去的那一刻,两人才知晓后方竟还有一处危险之地。
三两步来到近旁的周闲云,看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洞,将眉心凝成了一团。
曲修玲这一跳怕是有去无回了。
就在周闲云惊悸的时候,赤练蛇却是趁机从旁咬了他一口。得口后的赤练快速窜了几下,也跟着掉下了之前曲修玲跳下去的黑洞。
周闲云反应迅速地转腕握剑,将赤练咬到的那处连皮带肉削去。可他这一下子仍是没有赤练的毒素渗透来得快,黑血依旧顺着的伤口杳杳地流了出来。
慕夕辞听到大喊的同时,将周闲云被赤练咬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她不是不想提醒对方,实在是赤练蛇的速度过快,她准备张口的时候,赤练已经得手了。
这叫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回的报应倒是来的快。
但她的神识却突然扫到了一处强大的灵气异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慕夕辞看着不断向上冒着黑气,似乎在沸腾的黑洞,突然眉心一拧,拉着面前的周闲云纵身跳下悬崖。
“慕道友,这是何意?”周闲云被慕夕辞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下坠了十来丈才用训灵术将近旁的一只喙鹰招过,接住二人。
慕夕辞没有接话,也顾不上坠落的情况,回首看向山顶。只见黑气如喷井般,一股脑爆发而出,在山顶上空形成了一道黑色圆柱,周围密布的乌云也被其迫散消无。
她正准备放出神识打算仔细探测一番,却突然感到了一股剧烈颠簸:“周道友连只鸟都驯服不好么?”
但她扭头回看之时,却发现周闲云险险要落下喙鹰的背了。慌忙用火萤鞭拉住对方,慕夕辞被喙鹰的一个翻身甩了下去。
在空中急坠的二人,被附近十来只喙鹰同时盯上。
火萤鞭绑在周闲云的身上,她无法再借力,可这样落下去也不是办法。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慕夕辞只得运起身上的灵气,控制白素靴减缓坠落的力度。
可就算是这样,她脖颈的伤口又一次禁受不住灵压迸出了黑血。散落在空中的血腥之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喙鹰注目。
看着飞扑而来的十数头喙鹰,慕夕辞头一次感到修为提升后还是那么无力。
身中剧毒十二个时辰内找不到解药是死,打不过面前这么多头的喙鹰是死,无法运气直接坠下悬崖是死。
怎么着都是个死字,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她有些愤愤地想着。
眼看着旁近喙鹰的赤色勾喙近在眼前,连勾喙中的腥味都呛了她满鼻。慕夕辞苍白着脸,思考着要不要将周闲云推过去挡一挡。
就在她打算招出火萤鞭,多少拼个你死我活的危机关头,却莫名地从身上摸出了一管翠绿的短笛。
没想到……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吧。她果断将其放在嘴边,吹响了小叶笛。
笛音摧使喙鹰停下了攻势,给它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翠绿。
大汗淋漓的慕夕辞长舒了一口气。眼见着一旁有个不大的山洞,再也顾不上其他。将周闲云一气扔进去后,自己也踩着喙鹰的翅膀跟着飞了进去。
大汗淋漓的她,脚一挨土便跌坐在地上。实在是没那心力注意细节问题了。
看着周闲云昏过去的样子,慕夕辞没好气地抱怨道:“筑基中期比我这个没筑基的都没用,晕得这么快真不嫌丢人。关键时刻就知道拖后腿!”
说着她还觉得不解气,在对方那素白的弟子袍上补了一脚。太没用了,害的她这条小命都差点跟着弄丢了。
将目光挪到周闲云被赤练咬了一口的胳膊后,慕夕辞才咳嗽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拿出何氏解毒丸硬塞进了对方的嘴巴。
她以为像周闲云这样的嫡传弟子,肯定不会连解毒丸这种丹药都没有吧。可事实上,对方好像还真没有。
如果他们两能活下来,被陷害的这笔账以及解毒丸,她定会找周闲云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帮周闲云草草处理过伤口后,她一侧身才发现自己的半边衣服都被黑血给染成了墨色。支撑了半天,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脖颈上也被咬了一口。
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下,多少让慕夕辞恢复了些许清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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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寻找出赤练蛇毒的解毒方法。
神识再一次潜入识海之中,慕夕辞开始搜寻和赤练有关的信息。
结果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棘手一些。
赤练毒除了难以寻到解药外,最致命的便是会在初始麻痹人的伤口,让人无知无觉。每隔三个时辰后又会让人感受一次万蚁钻心般的疼痛,直到最后一次在痛苦的挣扎中结束一切。
就冲这折磨人的法子,.赤练蛇毒排在凤鸣大陆的毒物前三位,果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照在慕夕辞的身上,那样暖又那样冷。在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后,她开始有些怀念何卷卷了。
即使何卷卷解不了赤练的毒,好歹能延缓她的毒素蔓延,顺带着让她能正常运气也就够了。
之前在坠落悬崖时,她几次运气脱离被喙鹰猎食的危机,害的毒素自脖颈一路延伸到肩膀。就这样还是她有所控制后的情形。
将乾坤袋中的玉简尽数倒在地上,她开始寻找那枚《凤鸣异闻》。下次一定得给玉简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否则找起来真是麻烦,还不如书卷。
好不容易找到那枚《凤鸣异闻》,她立时将里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存入识海中。
仔细看了赤练蛇的介绍后,她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可以用来以毒攻毒的妖兽,竟是狼蛛,还真是巧合的紧。在她的印象中蜘蛛的天敌才应当是蛇才对,但赤练的天敌却恰恰是狼蛛。
狼蛛性喜阴,以捕捉鸟类为食。所以墨师叔说狼蛛在峰顶,也并不是无稽之谈。按慕夕辞的推测,狼蛛真正聚集的地方应当在山阴一侧,即无望山的北边。
她本打算掏出墨师叔给的地图再核对一番,铺开一看却是何卷卷用三十个晶石买的那张地图。
仔细将所有的乾坤袋都翻了一遍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令她痛心的事实。
本该还给何卷卷的那张地图,竟被她顺手还成了墨师叔给的那份再详细不过的。
看着面前只用两笔就绘了山脊和山顶的地图,慕夕辞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老天似乎一直记得给她留扇窗户,可这窗户总是开错了位置。
不死心地又看了几眼,她发现高山南侧,似乎多了一个墨点。关于无望山的部分真的就只有这两笔一点了。
叹了口气,给周闲云拍了道藏息符又摆了一个防御阵后,她决定独自出去寻找一线生机。
阵法比符篆要坚持的时间要长久得多,她还是无法昧着良心让周闲云一个人在这自身自灭。
想了想,她从乾坤镯中调出了那块尹无渊给的兽皮。当初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就顺手装了起来,倒是真能派上用场。
将兽皮盖在周闲云的身上,慕夕辞乘着被小叶笛控制的喙鹰,又另召了三头出发寻找狼蛛。
她刚刚下落之时,没功夫在意周边情况。如今能平稳地坐在喙鹰的背上时,才发现这片悬崖应当位于无望山的南面。
因为百丈开外,可以隐隐看见一条河流的轮廓,再过去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收回目光,她看向了手中的笛子。小叶笛的尾端现出了五片树叶,五个时辰对她来说应该是够了。
山北却不同于山南的峭壁悬崖。
无望山的北边坡度较为平缓,也有一些灌木树丛生长在其中。较为稀疏的分布,倒是让飞在空中的慕夕辞一览无余。
玉简上说狼蛛仅有手掌大小,她的目力虽好,如今处在飞行中也难以扫全整个山阴一侧。
到底在哪能找到狼蛛呢。
申时到,狼蛛出,为捕食尔。狼蛛真的会按《凤鸣异闻》中所说的,在申时出来捕食么。
就在慕夕辞疑惑的时候,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沙沙’声,像是有大片绸缎先后被撕裂的声音。
令喙鹰下降了一段距离后,她发现树木稀少的山坡上竟被一片黑色浪潮占据。这股浪潮还在不断地向上推进。
放出神识,她对神识探测到的东西惊讶不已。
也不知这无望山是不是太钟灵毓秀了一些,喙鹰大了两倍不说,连狼蛛都比《凤鸣异闻》介绍的大上了许多。
这滚滚向上的黑色浪潮,不是别的正是由一群狼蛛首尾相贴组成的。小些的狼蛛有五岁孩童般大小,大的狼蛛身量似是要高过她了。
本来她还打算抓个十来只狼蛛回去试验如何以毒攻毒,现今看来一只是尽够了。
可问题又来了,这么多狼蛛她铁定是应付不来的。
最外围由巨大的狼蛛在侧,中间也有四只母狼蛛坐镇。这片狼蛛群,看起来倒像是一队纪律严明、各司其职的军队。
先从一侧试试看能不能突击吧。
命令喙鹰靠近狼蛛队伍的左侧。凑近看去,那尘土飞扬中的狼蛛大军,那纷乱的脚步声和‘沙沙’的鸣叫声,都让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只蜘蛛的额头上都有一小块猩红的三角硬壳,八条腿上不仅长满了倒刺,还有浓密的灰色绒毛。一片乌黑的三角脸上,注意力全被那对雪白的獠牙吸引了去。
慕夕辞显然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群,长相可怖的八脚蜘蛛。忍下恶心和不适感,她将火萤鞭放出,并用神识试着捕捉小点的狼蛛。
她这边将满腹心神,都放在寻找小狼蛛的身上。可她座下的喙鹰还受着小叶笛的控制,没有自我危机意识,也失去了动物的危险嗅觉。
它依着慕夕辞的命令,笔直地扑向了那一群黑色浪潮。
载着慕夕辞靠近的喙鹰,立刻吸引了侧方巨大狼蛛的注意。作为守卫,它敏锐地对着空中的目标吐出了一长串银丝。银丝如离弦的飞箭,扑向了坐在喙鹰背上毫无防备的慕夕辞。
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她不得不抽回神识,喝令喙鹰升空。可她的反应速度远远赶不上蛛丝的迅猛,只一息的时间便有三道手指粗的蛛丝缠住了她的胳膊。
可恨她身上没有刀剑。慕夕辞也就这么一想,凝神运气将灵力聚集在左边胳膊上,希图能将蛛丝挣断。
可惜蛛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韧。
她在幻境中的训练可不是白训的,以她使出的气力能将喙鹰的翅膀都给折断了。可左臂上的蛛丝却是分毫未损,依旧牢牢地裹缠着她。
就在一人一蛛较劲的时候,那巨蛛竟然另辟蹊径又喷出了数十道蛛丝缠住了慕夕辞脚下的喙鹰。
喙鹰被缠住了翅膀,自然无法继续飞行,哀鸣了一声就被蛛丝拉着往那群蜘蛛中坠去。
慕夕辞被颠簸晃得稳不住身子,眼见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八脚蜘蛛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掉到蜘蛛群里,基本等于尸骨无存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急中生智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地火符,将其一股脑砸在蛛丝上。
幸好这专为炼丹而生的精纯地火,在喙鹰快落到黑色浪潮前烧断了蛛丝。
不敢大意,她一脚踏在被绑住的喙鹰身上,运起白素靴飞到了高空中。
又召来一只喙鹰,坐在其上的慕夕辞喘了口气,很是头疼地看着下面。这狼蛛的厉害程度也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么大一群狼蛛,她只想捉一只都捉不来。
思考中的慕夕辞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啃噬,浑身上下疼得人要沸腾起来一般。万蚁蚀心,看来简介中的传闻都是真的。
死死地咬住牙关,足摊在喙鹰的背上两刻钟,她才大汗淋漓地直起身。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了么……
捏住手中的小叶笛,慕夕辞苍白着脸开始掐指算时。从中毒至今,应当还不足两个时辰,怎会这么快就发作了。难不成是因为她一直在运气的原因?
从识海中又一次调出和赤练蛇毒有关的内容,她在最末尾才找到了四个字——谨慎运气。
如果她的推断未错,看来她每运一次气,都将加速蛇毒侵入的时间。不运气又想捉到狼蛛似乎不大可能,减少运气的方法,倒也不是没有。
从乾坤袋中掏出为数不多的布阵道具,她惆怅地叹了口气。便宜师傅但凡多给她点时间,取出晶石购置物品,参加合比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这些还是当初从三清坊市那间黑店购置的,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否再起效用。
慕夕辞简单估测了一下狼蛛群的速度,令喙鹰往山上又飞了一段距离。两刻钟的时间,应该够她布阵了。
一落地,她便眼明手快地将需要用的道具一一摆在固定的地点。因为蜘蛛群的数量众多,慕夕辞将布阵的范围生生向外扩了两倍。
范围变大,所消耗的道具自然就更多,令她很是心疼了一番。
外围布齐后,慕夕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乾坤袋。对于她这个穷人来说,布此阵的代价真是太大了。这一笔也一定要算到周闲云的头上!
要想大面积地控制敌人,非拘魂阵莫属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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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阵当然不能真的用来拘魂,但却可以在阵中限制敌人的行动,让对方迷失心智。
将一颗颗一阶妖丹放入拘魂阵的八十一个阵眼中,看着那红彤彤的一片,慕夕辞又感觉到了一阵肉疼。
匆忙将最后一步收尾,她的神识已经测到了狼蛛,十几息间大批的狼蛛将蜂拥而至。
布这拘魂阵也是有风险的,布阵之人不能离开阵中十丈方的距离,否则阵法将会失效。多踏一步都会前功尽弃,这也是拘魂阵鲜少被人使用的原因之一。
将灵气注入令旗中,慕夕辞紧张地等着黑色浪潮的到来。
不成功便成仁了!
她神情紧绷地等着大群狼蛛接近,腰间的灵兽袋却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小冰有强烈的反应,慕夕辞不得不分出一股神识探入其中。
‘主人,我想出来。’
感应到小冰的想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冰放了出来:“小冰你别乱跑,主人我马上就要开始对敌了!”
小冰还是那副毛茸茸的可爱小狗摸样,它摇了摇尾巴乖巧地坐在一边。远处那群渐行渐近张牙舞爪的大蜘蛛,没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当慕夕辞挥舞着令旗,开启拘魂阵时,第一只巨型狼蛛快速爬进了阵中。随着领头巨蛛的进入,其后尾随进阵的狼蛛越来越多。
她根据狼蛛的分布,不断地左右挥动令旗。但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巨型的狼蛛太过占位,使得原本预计的大小有些不够用了。
特别是那几只已被挤到面前的巨型狼蛛,令她不住得想要后退。
眼看着后进的狼蛛将前方的一众向外推挤,险险要推出阵型之外了。慕夕辞顿时手忙脚乱地对法阵进行修补。
双手扬起在空中掐了一个繁复的手决,她尽量少动用灵气,凭借令旗收住正在不断扩大的狼蛛圈。
“沙沙”声越演越烈,自阵中向外传递变大。其中异军突起的剧烈撞击声,声声敲在慕夕辞的心上。
由于聚魂阵可容纳的数量渐渐饱和,灵气不足的阵内,已有不少狼蛛不受控制地用身体撞击周围透明的法幕。
“砰!”
“砰砰!”
撞击的强音每增加一声,都让慕夕辞的神经不自觉地跟着其跳动。
怎么办。放弃拘魂阵逃到空中,还是继续死撑等待虚无缥缈的转胜之机。
挥动令旗的姿势已显僵硬,面对近在咫尺的獠牙利爪,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对付一只狼蛛都勉强的她,竟还想省力地用小聪明去拦截一群狼蛛。
“咔”的一声,一只黑色的利爪砸开法幕,当头划向慕夕辞。近旁就是小冰,她此时若是移位,利爪必然会砸向小家伙。左手凝气于乾坤镯中,她只得迎面架住这股蛮力。
不能大量运气,不能浪费灵气。慕夕辞用肉身臂力和狼蛛的利爪较劲,显得尤为吃力。
一旁的小冰却在这时,忍不住开口:“主人,这些黑色的东西可以吃么?”
“不可以。小冰乖,这些东西吃了可能会坏肚子。”慕夕辞勉强偏过头拧眉笑道。
还有小冰在旁边,她怎么说都不能让小家伙受到伤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撤阵吧。
她这厢决意已定,小冰却骤然恢复到了三阶妖兽的形态,对着凸出来的狼蜘吼了一声,继而用沉缓的声音问道:“主人,我饿了。让我试试吧,那些黑色的东西闻起来很美味。”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退后,我要准备撤阵。”
“狐仙大人让我遇到妖兽,必须挡在主人的前面。小冰现在比主人厉害了,让我去试试吧。”
慕夕辞气急败坏地看着身边就待冲上去的小冰。小冰是她等了多年,看着长大的灵兽。是她的家人,更像是她的孩子一般。
她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冒那个险?
小家伙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都不听她的话了。小冰一个纵跃就往拘魂阵中冲去,吓得慕夕辞整张脸煞白一片。
拘魂阵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她右手将令旗抛出,焦急地把手中的灵符向小冰扔去,用一成灵气打出符篆。好在她的速度还算快,赶在千钧一发之际贴在了对方的背上。
本打算减少灵气输出的慕夕辞,因为小冰介入了拘魂阵,不得已咬牙往令旗中源源不断地注入灵气。
小冰冲进了这一片乌压压的蜘蛛群,还不等于狼入虎口。她越想越惊心,压根顾不上已蔓延至手臂的毒素,颤抖地握着令旗施力。
她已经失去了笑悲师傅,不能再失去小冰了……
随着灵气地注入,法阵中的狼蛛却是逐渐安静下来,听候慕夕辞的命令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这厢正心惊胆战地考虑怎么将小冰救出来,顺便解决面前破出阵外的巨型狼蛛。阵中的小冰却撒了欢地在里面张口就咬住了最大的一只。
随着巨型狼蛛慢慢归回到拘魂阵中,慕夕辞诧异地看向阵中大嚼特嚼的小冰。她布阵花了两刻钟的时间,小冰消灭这群狼蛛也只用了两刻钟。
当小冰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又吼了一嗓子,缩着脑袋钻回灵兽袋后。慕夕辞才愣愣地看着面前像是浪潮没涨成,被迫回落后的场景,满地的残渣碎屑。
微一垂头,她分不清自己是欣喜还是难过,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塞得满满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的小冰长大了,变得比她厉害多了,还帮了她一个大忙。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口中的苦涩在不断蔓延。她不怪小冰无视自己的吩咐,径自冲进危险中。她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灵兽,没有好好地看着它成长。
上一次小冰进阶,她在幻境中专注于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一次进阶,又因为自己埋头在琐事中错过了。她不是一个好主人,所以小冰不听她的话也很正常。
自怨自艾了一会,她才拍了拍面颊打算收拾残局。
命都快没了,在这悲春伤秋着实不合适了些。如果还有以后,她一定要多多关注小冰,多陪陪小家伙,补上她欠它的时间。
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慕夕辞将支零破碎的蜘蛛爪子一一挑开,检查还有没有残余的东西可用。
这一挑开倒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小冰真是她的福星,不愧为祥瑞之兽。
满地的爪子她还以为是小冰啃不动的残渣。仔细一看,小冰在啃食这些狼蛛后,竟然将狼蛛的妖丹吐了出来。跟着被留下的还有那分泌毒素的毒牙,以及一摊坚韧无比的蛛丝。
看着那一颗颗通红的二阶妖丹,慕夕辞忽然有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微妙感觉。
这感觉让她想起了前世那句耳熟能详的话语,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将东西一一收好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怎样从毒牙中提取蛛毒呢,小冰一只活口都没给她留下……
就在慕夕辞拿着毒牙埋头苦思之时,一只巨型蜘蛛拖着喙鹰的死尸缓缓爬近。这不就是那只差点害她掉进黑浪潮的狼蛛么,没想到它因为拿着食物落了单。
在这令人内火中烧的一天,慕夕辞终于眨眨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战利品乘着仅剩下一只的喙鹰,回到之前在崖壁上的山洞。
一进山洞她便发现昏迷中的周闲云,正在地上翻滚不止,露出的手臂被他抓出了道道血痕。慕夕辞匆忙上前,在对方身上拍了一张定身符。
本来打算让周闲云多疼上一时半会,收点害她辛苦奔波的利息。可对方满头大汗挣扎的样子,又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叹了口气她有些认命地给周闲云包扎好伤口,并用湿布将他额头上的汗迹擦净。
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或是在这性命关头还记着欠水云阁的债。
作为和丹医无缘的她,制出的解药也得有个活人,替她试个药不是……
掏出黑色灵兽袋,她将里面的狼蛛放了出来。自打抓住对方,她就给狼蛛来了一张定身符,看着僵立在旁的狼蛛,她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张。
这定身符只有在对方失去意识,或是比自己修为低许多之时才有用。有些鸡肋,不过还是聊胜于无的。
玉简上说狼蛛的毒素在碰到猎物时,会自行分泌出来。猎物,还要再召一只喙鹰来么。转头看向周闲云,慕夕辞决定还是多少收点‘利息’意思一下。
用火萤鞭将被定身的狼蛛拖到周闲云的身旁,将它的牙齿对准了周闲云细皮嫩肉的胳膊。顺利地收了两瓶毒液后,慕夕辞将小冰又召了出来。
小冰害怕主人找它的麻烦,化成小狗的摸样,只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慕夕辞。
慕夕辞本还打算虎着脸吓一吓小家伙,但对方的可怜样让她实在招架不住。指了指一旁的狼蛛,她将脸生硬地转至另一侧。
小冰轻轻对着主人的方向唤了一声,才磨磨蹭蹭地靠近任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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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地解决完狼蛛后,小冰还将蛛丝毒牙分开堆好。
这才邀功似的跑到慕夕辞身边,拿头上牙白的小犄角轻轻得拱着她。
松开紧咬的双唇,慕夕辞转回面庞看着小冰良久,终是忍不住一把将其抱在怀中:“下次一定要听我的话,不准再自己乱跑了。主人很担心你,你知道么。小家伙,你可吓死我了。”
“主人,我错了。”
紧了紧双手,慕夕辞将头靠在小冰毛茸茸的身子上哽咽道:“嗯。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不过狐仙大人说我干得漂亮,还说主人是笨丫头。啊,狐仙大人要我保密,我给搞忘了。”
“别跟着一个爱炸毛的狐狸学坏。还有它叫小狐狸,不叫狐仙大人……”
又嘱咐了小冰几句将其送入幻境之中,慕夕辞握着毒液的瓶子左右踌躇。
这狼蛛的毒是直接倒进伤口呢,还是喝下去呢。这么关键的地方,玉简上竟然只字未提。不如,让周闲云都试试?
她一转身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周闲云,悲伤地说道:“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如果我的方法不幸试错,你若故去……那也是助人为乐,死得其所。我会代你这份一起活下去的!”
将往生经在心里又过了一回,她麻利地准备往周闲云的伤口上倒毒液。
“慢……慢着……”
慕夕辞闻声,手一抖心虚地收回了玉瓶:“周……周道友,你醒啦?”
“我若不醒,怕是要丧生在赤练和狼蛛的毒下了。”周闲云猛一运气破了那道定身符,还不忘给自己施了个小涤尘术。
“狼蛛的毒液,需要进一步提炼制成丹药才可服下,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周闲云苍白着脸,不客气地拿过慕夕辞手中的两个玉瓶,从乾坤袋中翻找着什么。
“周道友,这大罗金仙是个什么仙,真的能包治百病么?”慕夕辞闻言认真地询问道,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信仰。
周闲云瞥了对方一眼,背过身开始熟练地提炼毒素。
他与慕夕辞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仔细一算似乎也不算短。不明白画师弟为何觉得对方惊才绝艳,在他看来她只是比一般女修聪明了一点,看得明白一点,更加自立一点,不怕死一点。
所以她可以是一名好队友,但却不会是一个好道侣。慕夕辞想跟画师弟在一起,他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周闲云一边评估对方,一边将丹炉取出慢吞吞的炼丹时,慕夕辞却是心无旁骛,在一旁静心打坐。
直等了一个时辰,等的慕夕辞在角落中紧咬牙关,痛苦地挨过第二道万蚁蚀心,周闲云刚巧宣布做成了以毒攻毒的丹药。
“周道友,莫不是故意的。”这一回苍白着脸发话的是慕夕辞,万蚁蚀心的程度比上一次消耗了的心神要多出一倍。以至于她连说话都显得有些虚弱过度。
周闲云轻笑着缓缓走近,蹲身用袖子将慕夕辞额上的汗滴一一拭去:“周某像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么?这话着实让人伤心。慕道友一声不吭地缩在角落,免不得让人误以为是在调息解毒。”
正说着,他将手中墨绿色的丹药递了过去,一并传至对方眼底的还有他含情脉脉地凝望:“这回,就让慕道友先吧。”
慕夕辞心神不济,听出了对方的讽刺也没气力再行反驳。伸手接过丹药,她毫不犹豫地吞下下去:“那就多谢周道友了。”
周闲云见对方爽快试药,反倒有些不快。他的心胸岂会比不过一个小小女修。
眼波轻转,嘴角一勾,周闲云的风流之气毕现无遗。他突然转至慕夕辞的身后,一掌推在其背。
浑身酸软无力的慕夕辞,自是无法运气抵抗,只能任由对方将灵气打入体内。
随着周闲云灵气的输入,她还是勉力分出神识,警惕对方趁机捣鬼。毕竟两人误会在前,非敌非友,是否救人全凭两派的友好关系撑着。
不过一路顺着对方的灵气看去,是她小看了师弟控的度量。周闲云在不断用灵气将丹药疏导至经脉中已被赤练毒扩散的地方,并根据毒素的多少打散丹药。一圈下来,最终将剩余的丹药集中在她的脖颈处。
原来竟是那么细致的一个解毒法子么,还好对方及时醒了过来。
所谓以毒攻毒,并不是真的就能解了赤练毒的方法。只是通过狼蛛的毒素抑制赤练的毒性,让两者在身体内达到很好的平衡。
如此能够正常运气,但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调息半晌后,慕夕辞才想起周闲云还未解毒。她一转身才却发现对方正在经历第二道万蚁蚀心。
由于他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所以整个过程都只抿着嘴打坐。汗水几乎透湿了他的弟子服,中途睁眼时看着慕夕辞居然还露出风流一笑。
曲修玲竟然为了这样的人要死要活,也是醉了。慕夕辞不经有些感慨,不知跳下黑洞的曲修玲情况如何了。那爆发的黑气,想必情况不容乐观。
经受万蚁蚀心的周闲云是无力再施小涤尘术了,他连挺直脊背都显勉强。由此可见,慕夕辞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忍一些。
对自己都那么狠的女修,将来必定不是池中物。
慕夕辞不知周闲云已暗自评估了她几回,她现在急需休憩,用来调整体内的变化。
如法炮制地帮对方也解了毒,看着昏过去都不忘保持风度的周闲云。慕夕辞扯了扯嘴角,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张红松木做的木板床,还有一床从菡萏居要的棉被。
她不是桃花眼那样风雅的人,务实才最重要。
又在防御阵中扔了一颗妖丹,慕夕辞疲惫地合上眼。她是真的累了。
……
再一次醒来,慕夕辞懵懂地看着眼前的火光,揉了揉眼睛。
“慕道友醒了?”火堆旁的周闲云,风度翩翩地向火中丢了一截树枝。
“嗯。”寻常地应了一声,她又扭头静静地看向洞口。洞外风雨大作,时不时还有闪电将不大的山洞照得惨白一片。
周闲云显然有些不大适应对方如此温驯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慕夕辞就像是一只刺猬,一只努力扛着一切的刺猬。
“你睡了三天。昨夜突然下起了大雨,到现在都没停过。”
慕夕辞闻言没什么反应,而是将头又一次陷入被子里。她是有多久没赖过床了,好像很久了。将身子蜷成一团,腰间的木牌倒是卡得她有些不舒服。
拿起一看,原是最开始发的那张铁木牌。
狼蛛的那一行白字消失了,反倒是在旁边多了一串数字。一百二十一,这是什么意思?
好在狼蛛的任务完成了,狸尾草又在迷踪林里,可以先同何卷卷汇合再作打算。慕夕辞恢复清明后,抬手间将东西收入乾坤袋,继而走向洞口。
洞口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令她一愣:“难道周道友一直用灵气支撑着?”
周闲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回话。
洞外狂风暴雨,洞内却不见一滴,想必对方是从刚下雨的时候便支着了。外面一片漆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夕辞蹲下身摆了一个简单的防水结界。
“将灵气撤去吧。”
虽还有些疑惑,但周闲云还是依言收回了灵气。“你除了符篆外还懂阵法?”
慕夕辞一点头来到火堆前,又扔了一张起火符:“读过几枚玉简,略知一二罢了。”
不是主修阵法之人,没有筑基是做不出结界来的。周闲云修炼多年,自然不会被对方的一句‘谦虚’糊弄过去。但他未听说过同时拥有两门主修之人,莫非阵法才是她的主修。
周闲云此时却有些疑惑不定。
若是慕夕辞果真主修阵法,那让她跟画师弟在一起也不是不行。毕竟两派总归要联姻,主修阵法之人少之又少。能为水云阁添一份助力,比苏妍那丫头就知道添乱要好上许多。
另一边的慕夕辞却是在忧心这雨会下多久。毕竟在暴雨中的秘地前行,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于是她这一忧心就忧心了半个月。
这期间她不是没想过冒雨前行,可惜秘地中雨势太大,连片的暴雨甚至密实地遮住了光亮。暗无天日、不分昼夜的诡异气象,打消了她的试探。
所以天一放晴,就让她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迫不及待地想向着中间的那界河进发。
这十五天来,她不仅要观察外面的变化情况,还要应付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周闲云。对方拐弯抹角地和她套话,恨不得将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个清楚。
难道是下雨天,容易让人性格大变?慕夕辞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她只想早点摆脱这麻烦。老天总归开眼了,总算让她盼到天放晴了。
慕夕辞将东西一收,抬脚就往洞口去。
“慕道友,不如由在下召两只喙鹰带着我们下山吧。”周闲云上前一步,随手就将喙鹰召了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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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省力气的顺风车,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好不容易落地后,慕夕辞感到了一股满满的踏实感。
周闲云说不能直接驭着喙鹰到河边,她也不介意。只要能让她安静的,一个人前行就够了。
可就在她打算告辞时,一声尖叫撕破了天空。
有人在喊救命,还是个让人耳熟到头疼的声音。
“是苏师妹的声音,慕道友正巧也在,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出了何事,也好有个接应。”周闲云虽是询问意见,但却是不等慕夕辞拒绝,径直拉着她走向了声音的方位。
没听到和不愿意去就是两个概念了,慕夕辞忍了忍决定还是跟去看看,一表她的道心还是坦荡的。
苏妍大小姐这回掉的坑有些意思。里面充满了泥泞,外面竟然被一圈密文封了边。这不免勾起了慕夕辞的好奇心,这圈密文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还是后来另补的呢。
“苏师妹,你没事吧。”
“周师兄,周师兄快救我啊,我走着走着就掉下来了。可我怎么都上不去。这里脏死了,快救我出来。”
看着苏妍如今满身泥土的摸样,慕夕辞上前打算将对方赶紧救出来了事。
可苏妍大小姐却尖叫了一声,大喊道:“丑八怪你怎么也在这?你离我远点,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你是不是高兴得要死。”
“我为什么要高兴。”慕夕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对方这么不乐意的摸样,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招人讨厌。
周闲云看慕夕辞一副懒得计较的神情,走上前打算施法将苏妍拉出来。谁知他换了几个法术都没将对方拉出。
“这泥坑,似乎有些古怪。”
“旁边有一圈封印密文,一般的术法是不会起到作用的。”为了赶时间,在周闲云试了第五种方法后,慕夕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还请慕道友出手相助。”周闲云说着又看了眼苏妍的方向。
苏妍在被嘲笑和浑身泥土,这二者中挣扎了半天,还是妥协地开口道:“丑八怪,你帮本小姐拉出来吧。”
周闲云一听有些为难地看向慕夕辞。只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慕夕辞的心性,同时也低估了她想要赶紧摆脱麻烦事的心情。
上前几步,慕夕辞仔细将密文又看了一遍,拿出符笔在其上删减了几笔,又另添了两笔。“苏道友可以自行出来了。”
苏妍听罢火急火燎地从坑中飞了出来,立刻施了一个涤尘术。
“你怎么在这,还和我周师兄在一起?”苏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慕夕辞质问道。
“我……”
苏妍大小姐可不等人回话,她立刻收回手,一张俏脸之上满是轻松的摸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喜欢上了周师兄。也好,别痴心妄想我的画师兄就好。”
就不能听听别人的解释么,慕夕辞无奈地扶额。
这凤鸣大陆的女修,一天到晚关心的怎么都是道侣人选,不能关心一下时事政治么。
明明已经可以自由地去看大好河山了,还非得把自己圈在四方天内么。
没了道侣,就活不下去了么!
“苏师妹,我和慕道友只是偶然碰到而已。”周闲云首先站出来做了一番辩驳。
“周师兄我懂的。水云阁同三清阁反正要联姻,她虽然是长得丑,比她那群师姐妹们看起来还是要上好那么一点,筑基后也能凑个数。”
这话听起来,让慕夕辞不知该喜还是优。原来在苏妍大小姐眼中,大部分的女人都被划为了“丑女”行列,她不是个例。
“苏道友安然无恙,又与周道友相遇,我就先走一步了。大家后会有期……”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水云阁的这两人耗下去了。
“等等!”苏妍转到了慕夕辞的身前,拦住了她:“你都要和我周师兄成道侣了,就应当算是我们水云阁的人了,当然得跟着我们一起走了。况且你要是去找我的画师兄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慕夕辞愣了半天才缓过神,苏大小姐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慕某从未想过要高攀苏道友口中,任何一位水云阁的英才。不论是画道友还是周道友都是如此,还望苏道友不要误会。”
她轻巧地绕过苏妍,一踏白素靴打算飞过这片草地。谁知还未起身,又被横在身前的一柄紫色宝剑拦下,侧头看去这回拦下她的竟是周闲云。
“慕道友且慢。这片沼泽上空也有古怪,连喙鹰都不敢接近这一片荒地。道友若想用飞行法器渡过,怕是有些困难。”
沼泽?慕夕辞胆眼望去,眼前的这片荒地之所以被勉强称为草地,是因为其上布满了绿油油的草丛。
不过这里的草长得着实茂盛了些,最矮的也有半人高,论高的还有两三丈。用树来形容,似乎也有些出入,但周闲云这沼泽一说又是何意。
看了看苏妍陷落的泥坑,再联想到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她又有些了然。
这片草地但凡土质疏松一些,水土不均一些,成为沼泽也是早晚的事。
“周道友的意思是,这片沼泽只能一路步行过去?”
“慕道友不信的话,一试便知。”周闲云说话间,抬手召过一只喙鹰。将手指向了前方的沼泽地。
那喙鹰一接触到沼泽地,便本能地恐惧着想要退回。奈何它受人操控,只能又往前飞了几丈远。
不到五息的时间,空中再不见喙鹰的身影。
眼看着喙鹰在十丈的距离内,一点点化为虚无,慕夕辞看后一阵心悸。如果周闲云没有拉住她,很可能她就和这只喙鹰一样的下场了。真正是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了。
“谢了。”慕夕辞看着半空良久,缓缓开口。
是她疏忽了。这围着无望山的大片沼泽,空中怎会连一只鸟都不曾寻见。如果让她多待一会,应当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但在艰险的修仙路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慕道友若是要谢我,不如和我们一同行至界河。这座沼泽地有些古怪,时不时可能会出现苏师妹碰到的陷阱。没有慕道友,我们只怕也走不出这里。”周闲云说完便笑着看向慕夕辞。
他之前昏迷的时候,错过了对方如何捕捉狼蛛的过程。他很想一看对方的真正实力,是否真能匹配他的画师弟。
“既然你那么喜欢周师兄,就和我们一起走吧。正好少个带路人。”苏妍拿指尖不耐烦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指了指前面的路。
她做了什么又让苏大小姐误会了。
“苏师妹,你也被传到无望山附近,所以才来到这片沼泽地么?”周闲云显然打算绕开这个难以解释清楚的话题。
苏妍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说道:“我之前就被传到了这片沼泽,本来打算来无望山寻画师兄,谁知走到半路被这陷阱拦住了。”
听了这话,慕夕辞罕见地正视了苏大小姐一眼。听这描述,似乎对方在沼泽中被淋了半个月的暴雨。此时竟还能在这活蹦乱跳地颐指气使,这身体素质也算是过硬了。
沼泽地避开方便,但符文却有些麻烦。
要一直将灵气凝在双眸也是件相当耗费心神的事,慕夕辞将开路的事情主动揽了过来,就当还人情了。
三人有惊无险地走了一个时辰后,走在最前的慕夕辞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有一片阔达十丈方的符文,这么大一片沼泽配上符文着实古怪了一些。如果之前苏妍掉下去的是个陷阱,为什么要做那么大的陷阱呢,又是谁布的陷阱呢。
这么想着,她就上前仔细观察地上的符文。这种文字她竟没有见过,与之前的符文也大相径庭。难道是不同的人设的不同种类的陷阱?
一直在后方抱怨速度慢的苏妍,却突然走到慕夕辞身旁:“这就是刚刚困住我的东西?太可恶了,是不是擦掉就行了?”
苏大小姐问话的功夫,就直接将灵气聚在手心去擦离她最近的符文。
“等等!这符文似乎有问题……”慕夕辞的话还是慢了一步。也不知这符文被下的时间,是不是太过久远、年久失修了,苏妍只那么一擦,就擦掉了一片。
“嘎……咯咯咯咯……”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地底响起,有些沉闷像是被埋在很深的底层。
眼前的沼泽伴随着叫声,开始不断地腾起一个又一个泥水泡,像是煮开的沸水一般,滚滚不断。
苏妍皱了皱眉,怕泥水溅到自己的身上退后了几步。周闲云也走到苏妍的前方,举剑警戒着。慕夕辞则立时蹲下,用神识探测地底的动静。
“退后!”她眉端一拧,大喊了一声,用灵息微步急退了几丈。
喊声刚落音,沼泽圈中的泥水就被一个巨大的东西带起,如同一个浪头向外打去。周闲云反应慢了一拍,加之要带上身侧的苏妍,二人便被这泥浪打了个正着。
苏妍从沼泽坑中出来没多久,又接受了一次泥土的洗礼,一张粉嫩的俏脸被气得青白交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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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害她苏妍,真是活腻了。施了个涤尘术,她一抬下巴提起双剑便向那罪魁祸首刺去。
苏大小姐毕竟有筑基修为,还轮不到慕夕辞去担心。
所以她将更多的目光投注在从沼泽中冒出的东西上。
眼前这只,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蛤蟆。身上大部分位置被泥水掩盖,看不清全貌。
但那双尤为突出的黑色眼睛,却是醒目异常。眼珠虽为黑色,但其周围长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凸起。偶有露出的脊背,长满了不规则的花斑,每隔一段还有一颗瓜大的疣粒。
周闲云显然对于空中的危险,评价有些过高。这毒蛤蟆的身子已经远远高于草丛的距离许多,也没见什么东西在几步内消灭了它。
空中的‘不明物’消极怠工则直接导致,这边火冒三丈的苏大小姐陷入了危机。
双剑的攻击似乎并未奏效,苏妍都出了百十来招。那蛤蟆却是没有半点反应,似是很享受对方帮它祛除了身上的泥水一般。
退回一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妍,一手指着蛤蟆气对身后的两人斥道:“你们两个看我被这蛤蟆欺负,还不赶紧上!”
周闲云似是习以为常地准备上前,谁知那蛤蟆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用粗长的舌头将苏妍一卷就往嘴边扔去。
这一卷一扔快得让人差点反应不过来。
可见体型庞大和速度快慢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苏妍被暴雨当头浇了半个月,又在泥坑中饱受泥水的折磨,如今还被丑陋异常的蛤蟆用舌头卷到了她的身体。
身体本已撑到了极限,又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被吊在空中的苏妍没有抵抗就晕了过去。周闲云一看情势不对,运气上前对着蛤蟆发起了惊天攻势。剑势如虹贯天,招招对向蛤蟆周身的几道薄弱之处。筑基中期的实力显露无遗,倒是让人侧目不已。
站在一旁的慕夕辞,自然是不好站在圈外看戏。周闲云主攻击,她便趁机救人好了。
看着离蛤蟆已近在咫尺的苏妍,她欺身上前将火萤鞭及时掷了出去,险险从蛤蟆口中救下了对方。
慕夕辞这一拉一拽,让苏妍顺利脱离的了危险。由于惯性受力,却把自己送到了蛤蟆面前。
她的这一举动夺了毒蛤蟆的心头好,恼羞成怒的毒蛤蟆将舌头对准了慕夕辞。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花花绿绿的舌头,就将面前的小人卷入了腹中。
诚然慕夕辞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但也不代表她是个有多善良的主。苏妍跟她非亲非故,她是一万个不可能舍身救大小姐的。
可人有时候难免会犯傻,莫名地犯傻。慕夕辞觉得自己肯定是犯傻了,连力道都能掌握错。她最多是乐于助人,怎么成乐于奉献了!
刚入蛤蟆口,她就被刺鼻的气味给呛得差点晕过去。这蛤蟆是在地底给埋了多少年了,恶心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她打算潜伏在舌头旁,等蛤蟆张嘴再跳出去时,那蛤蟆一舌头将她抵进了蛤蟆胃……
这蛤蟆胃里就像是个天然的沼泽池,到处是泥水。慕夕辞封闭了自己的嗅觉,踏着白素靴在这片巨大的胃中飞行着。
不知是她被熏晕的错觉,还是这蛤蟆胃里另有乾坤。最多十丈方的蛤蟆,竟然有让她全速飞了一刻钟都看到不胃的尽头。
本是漆黑一片的胃内,突然响起了一片奔腾的海浪扑岸之声。
水声越来越近,及至眼前,她才看清了所谓的‘水声’来自于一大片的黄色液体。一抬头,向上七八丈的黄色水幕,如滔天巨浪向她扑来。
难不成是毒蛤蟆的胃液……她急退了数丈,快速向玉衡带中注入灵气,进了七星幻境。
“你这次又折腾了什么,这一身的味是想熏死我么!”小狐狸的尖声怒吼,激的慕夕辞赶忙给自己施了一个小涤尘术。
“碰到了一只蛤蟆,失误了一下被吞进去了。”
“你是最有‘出息’的一任幻境主人了,竟然被一只蛤蟆给吞了。”小狐狸用爪子点着慕夕辞的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摸样。
慕夕辞愣愣地看着七星池,自言自语道:“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被一只蛤蟆给吞了,还是一只眼眶和舌头都是五彩斑斓的蛤蟆。”
“有颜色的蛤蟆?你见到的蛤蟆是不是身体不大,胃却见不着边?”
“你怎么知道?不过这蛤蟆身体也挺大的,至少有十丈方吧。”
“你快给我具体描述下这蛤蟆以及外面的情况。”小狐狸难得这么焦急地询问她外面的事情,令她都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这焦急的语气里怎么带了点兴奋?
慕夕辞依言将秘地里的布局和她之前所见的情况告诉了小狐狸。小狐狸听后围着七星池转了七八圈,才一甩尾巴有些激动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听她这么一问,小狐狸又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人类就是爱捡些小便宜,这回倒是得了个大便宜。”
从小狐狸的声声不满中,慕夕辞倒是听出了几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在她看来巨大丑陋的蛤蟆,本名叫做吞天蛤。
这吞天蛤体态有限、胃却无限,是太古时期用来制作乾坤袋的最优材料。猎杀吞天蛤的修士如过江之鲫,将吞天蛤一族直接杀了个精光,屠了满门。
龙神是保佑万千灵兽的神明,也是它们的最高信仰。人类修士竟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灭了自己掌管的吞天蛤一族,使其勃然大怒。
本打算降罪于人类的龙神,却被修真界的三大上神阻挠。一番商量之后,三大上神又还了它一个吞天蛤的幼子。
不能以灭族为由报复人类,令龙神怒不可遏,但它也有把柄被三大上神捏在手中。退而求全之下,龙神造了一方秘地,将吞天蛤的幼子封于其中。
而这片四派合比的秘地,很可能就是龙神造出的那方秘地。
仙狐一族向来是龙神的左膀右臂,他们也负责将龙神为万千灵兽所作之事流传千古。所以小狐狸才会对这些事如数家珍。
“真的有龙神存在?”慕夕辞听后不置可否地继续问道:“可龙神为什么要将吞天蛤,单独封印在这样一个秘地中呢?让它在秘地中自由来去,不好么?”
“这就涉及到了龙神的秘辛,不能告诉你了。但龙神为了弥补吞天蛤,将奇珍异宝放在了它的胃里。”
“是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慕夕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本大人要记住那么多事,谁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啊。不过你放心,我会在吞天蛤的胃里帮你一起找的。”
“你要出七星幻境?”
“当然。”小狐狸摇了摇尾巴,昂着头继续说道:“我要是不出去,恐怕你得在吞天蛤的肚子里待到老死了。”
一人一兽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小狐狸径自去一旁准备寻找珍宝的东西去了。慕夕辞坐在七星池中,将小炎和小冰一起放了出来。
说道小炎,她却是有些内疚。毕竟每次遇到寒气时,她才想起这只胖嘟嘟的小红鱼,平时都只将其放在灵兽袋中。
小炎是第一次进七星幻境,好奇地到处飞。小冰恢复了可爱的毛球形象,将小炎当成了一只蝴蝶一般跟在后面扑来扑去的。
看着玩耍的两只灵兽,慕夕辞有种安宁的感觉,让她简直快忘了他们如今可正处在一只吞天蛤的胃里。
待慕夕辞将两只灵兽都喂饱时,小狐狸这才慢吞吞得走了过来。
“咦,你这只红色的鱼倒是有点眼熟。”小狐狸将前爪一伸,小炎便飞到了它的爪中。
慕夕辞慌忙走过去,将小炎抢了回来:“你们狐狸不是吃鸡么,怎么想改吃鱼了。小炎你可不能吃,回头我给你从外面带别的回来。”
“小炎……是因为它会吐火?”
“你知道?没错,小炎是会吐火的。”
“横公鱼!在本大人面前你还装什么装,还不快现出原形!”小狐狸对着小炎斥了一声,听得小炎在慕夕辞手中抖动不停。
眼见着逃不过去了,小炎跳出慕夕辞的手心,‘噌’地回复了它原来的外貌。
看着面前的赤色大鱼,慕夕辞愣了半晌,才呐呐地开口问道:“这是小炎?”
面前身长足有三尺,一身的赤色鳞甲,两边鳃处还各拖了两条金色鱼须,这放大版的鲤鱼,就是小炎?
“拜见狐仙大人。”硕大的横公鱼笨拙地对着只有寸许的小狐狸,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这一切让旁侧的慕夕辞,仍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
“回禀狐仙大人……”横公鱼只开了个头,看了一眼慕夕辞的方向,又继续解释。
可就站在小狐狸身侧的慕夕辞,却是听不见半点声音。她只能瞥见小狐狸的眼睛越来越锋利,小炎唇齿开合的同时,它的头也在不断放低。
难道灵兽也有自己单独的一门语言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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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既然你现在跟着小丫头后面,就必须对她忠心不二。否则你知道我们仙狐一族的手段。”
“是!小的跟着主人后面,定会忠心耿耿护主人左右的。”正说着,小炎一抖尾巴缩成了之前的样子,讨好地飞进慕夕辞的手心。
“小狐狸,小炎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小狐狸将头一昂尖声道:“小炎同我说,你之前掉进水潭里了,怕水的不行。别人去救你的时候,你就把人的脖子紧紧勒住,差点让人和你一起殉葬了。”
“有……有这回事么……”慕夕辞不确定的眼光闪烁着,将头微微偏开了些许。之前她掉进寒潭因为太过突然,什么都记不清了。现在又被提起,不免红了脸。
“我们走吧,跟本大人一同去看看吞天蛤的无底胃。”小狐狸说着又瞥了眼小炎。
小炎乖巧地一扭身子飞进了灵兽袋。慕夕辞仍有些发愣,机械地照着小狐狸的话往玉衡带中打入了五息灵气。
出了七星幻境后,慕夕辞顿觉眼前漆黑一片,探出神识却毫无所获。
“小狐狸?”
“你怎么还在后面傻站着,快跟上本大人!”小狐狸尖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循着声音,慕夕辞点着白素靴向小狐狸飞去:“神识探测不到东西,所以……”
“你不会连气凝双眼都不会吧?就只知道放出神识,这战斗技巧真是差得可以。”
听小狐狸这么一说,她也有些郁郁。在眼睛无法辨识的情况下,她习惯性地依靠神识,却忘了灵气的用途。
她之前能看到黄色的胃液,估计也是因为当时吞天蛤刚好用舌头卷了她,又将嘴张开了一次。
跟着小狐狸后面沿着胃壁绕着了大半圈后,才见它在一处类似边界的地方停下。
“试着想象,你是一只蛤蟆。”小狐狸这一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慕夕辞瞬间就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蛤蟆?这也太难了些。可以想象成别的东西么,一想到蛤蟆,我便浑身不大自在。”
“想要拿到珍宝,就要付出代价。这还只是去见珍宝的代价,你便付不出了?”
听小狐狸这么一激,想象着无数珍宝的场景,慕夕辞就觉得自己有了战胜恶心的动力。她开始缓缓想象自己是一只蛤蟆,扒在沼泽池中,伸出了五颜六色的舌头……
脑海中突然不断冒出吞天蛤用舌头卷住自己的场景,令慕夕辞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自己想象成一只蛤蟆。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此时的小狐狸却是尖声叫了起来:“能不能得到珍宝就看你的了!”
“我真的做不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努力一次试试。”慕夕辞被小狐狸的叫声,引得心神不宁。
上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流湍急之声,她一抬头就见头顶有如瀑布般的黄色液体当头倾泻而下。
她所站的胃壁,也被这成片的胃液引起了一片颤动。
几近站不稳的慕夕辞满头是汗地逼迫自己,幻想着自己是一只蛤蟆……可她越急对这想法的排斥性也越大,小狐狸又在一旁催促不断。
吞天蛤的胃液翻腾声,气势汹汹地从上方不断传来,在慕夕辞耳边轰鸣。脑中一片混乱的她,看着已近在眼前的液体,向玉衡带输入了五息灵气,带着小狐狸回了幻境。
小狐狸气呼呼地一甩尾巴,背过身子:“就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成,还妄想拿到珍宝?”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慕夕辞很少说这三个字。所以甫一出口,就给人一种深深的、竭尽全力还辜负了别人期望的愧疚感。
小丫头在小狐狸看来,是个有些固执有些倔强的少女。不同于它所见过的其他修仙之人,小丫头很重感情,很有单纯的人味,但她却没有多少人的劣根性。并不强求,也不贪婪。
这一点,甚至连那个她……都做不到。
还在喘着气的慕夕辞,将眉头皱成一团:“为何要将自己想象成一只蛤蟆,还必须在吞天蛤胃液的出口处呢。”
“因为吞天蛤的元心就在那里。现今的灵兽只有兽魂,但远古之前的灵兽却有元心。元心不灭,则灵兽不死。龙神也是将珍宝放入了它的元心之中。”
“想象自己是只蛤蟆,就是唯一进入元心的方法?”
小狐狸仔细看着自己的爪尖,缓缓转回了身子:“是也不是。你也可以将自己想象成一株植物,不过能进去的几率就跟着变小了。”
“植物,就植物吧!”慕夕辞一口应下。比起蛤蟆来说,植物真是好太多了。
她对于珍宝确实有着浓厚的兴趣,不过这兴趣更多的是来源于求知欲。她不是没有夺宝的心,只是诚如书师傅所说——天大的机缘,必然要付出与之相称的代价。
如果得到意味着失去,她宁愿避开所谓的绝世珍宝,得一些实在的小惊喜。
她相信在冥冥之中,应该有着天道定立的因果轮回。如同她得到了七星幻境,不久便丹田尽毁。得到了笑悲师傅的传承,背负了寻找浑天石的债。
当然这一切都只建立在她的猜测之上,并无实际根据。
总的来说,她就是没什么大野心,却有着捡实惠的小农心态。能够一见天灵地宝当然是好的。说不定就有姆妈需要的另一味千年紫檀花呢。
她缓缓闭目,开始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颗忍冬草,静静地站在幻境中,一动不动。
直过了三个昼夜,小狐狸才将爪子放下,喊了停。“就照着你刚刚的感觉,我们再试一次吧。”
慕夕辞收回思绪,感到内心一片平和安详。
也许她明白,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才能进入元心了。
出了幻境后,她看着小狐狸点了点头,开始进入冥想。
她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忍冬草,从泥土中一点一点汲取着养分度过了春夏两季。直到大片金色麦田荡漾的秋天,她听到了来自大地的呼唤,开始努力在泥土中发芽成长。
萧瑟的初冬,万物开始凋零,却是她出土后见到世界的第一面。
小狐狸看着面前渐渐变得有些透明的慕夕辞,满意地将头昂了起来。它果然没有看错人。
有无元心是太古时期,灵兽与妖兽最本质的区别。怀有仇恨、贪婪、嫉妒、杀戮等‘恶’思的妖兽,是无法孕育出圣洁的元心。
心思复杂的人类多会在修行的演变中,产生所谓的‘恶’思,并且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这在龙神看来是污秽不堪的。
所以想用人之思进入元心,绝无可能。但没有‘恶’思的人,可以利用通感潜入其中。
慕夕辞还沉浸在与忍冬草的通感中,小狐狸却是跳上她的肩膀,不客气地对着其耳朵大喊:“再不醒来,时间可就浪费了。”
闻声大惊之下,慕夕辞退出了冥想。环顾四周,她好奇地问道:“这就是吞天蛤的元心?”
这元心是一处不过五丈方的灰色混沌之地,一切看起来都形同虚无一般。只有不远处横了一排乳白色及膝高的圆球。
那排圆球应当不是所谓的珍宝,所以慕夕辞只简单瞥了一眼就转了目光。可神识却在扫到那排圆球的同时,感到了一阵有节奏的跳动。
转回视线,慕夕辞仔细盯着那排圆球。这些看起来,似乎是活物?
小狐狸跳到那排圆球旁,认真地解说道:“没错,这里就是了。旁边是吞天蛤的幼卵,你每收养一只便可以得到一件珍宝。”
想象着吞天蛤的摸样,慕夕辞不禁打了个颤:“收养吞天蛤,似乎不大妥当。十丈方的灵兽,再加上无止境的胃,我怕是养不起。”
“你将吞天蛤的成长想得也太简单了,没有一百年它们是无法从卵中破出的。就算长个一千年也无法超过小冰的个头。”
“你的意思是,我见到的那只吞天蛤有几万岁了?”
“总算你还没笨到家。不过你是否能收养他们,还得看缘分。过来试试吧。”说着,它用锋利的爪子指了指旁边的一排蛤蟆卵。
小狐狸并没有说该怎么做,慕夕辞只好上前,犹豫了半天还是将手覆在了那跳动的白球上。
似乎没有反应,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额,让我收养你好不好?”
一旁的小狐狸不屑地‘嗤’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尴尬地将手收回,她又按着之前的步骤对着第二个蛤蟆卵温和地开口。可惜面前的圆球,依然没什么反应。就这么一排试下去,直到最后一个。
是她之前的方法不对么,否则为什么没有一只吞天蛤回应她呢。小狐狸肯定不会告诉她该怎么做,还是她的小冰乖巧。
话说她是多少有些想念小冰了,这么想着她就将眼前的白球也当成了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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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触碰着白球的慕夕辞,发现下方的圆球骤然变小钻入了她的右手。
之前戴在手腕上的乾坤镯,也由一个不起眼的木镯变作了银色骨镯。
慕夕辞一怔,抬手打量着骨镯。骨镯通体荼白,并无一丝杂色,也无任何图案和花纹。用手节敲击,可以听到清脆的响声,声音尤为清丽。
“吞天蛤的卵,变成骨镯了么?”
“想什么呢。骨镯只是保护它的存在,吞天蛤幼卵如今在你的右手腕中,以后就靠你的精血抚养它了。”
“精血?对主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慕夕辞皱眉望着腕间的骨镯。精血可不等于普通的血液,天下果然没有白拿珍宝的道理。
“并不会造成多少影响。如果你想要更多珍宝的话,可以用刚刚的法子继续抚养其他的吞天蛤卵。”
“不了,一个足矣。”她哪里有那么多精血够抚养更多的吞天蛤,再好的珍宝没命享还有什么意义。
小狐狸看着对面苦着脸的少女,将头像模像样地点了几下:“算你过关了。如果你收下两只幼卵,则会直接爆体而死。龙神最厌恶的就是人类的贪婪。”
说着它又悬空在吞天蛤的元心中,用它的利爪在来回点着什么。
站在后方的慕夕辞神情不变,内心却是正翻着惊涛骇浪。
小狐狸这番话说得轻巧,可她却是莫名地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小狐狸相处了这么久,从没将对方当灵兽看,而是当做一个朋友相待。
可小狐狸的一席话,却明明白白地表明,它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失望的同时,她自顾自地给小狐狸找了借口。小狐狸毕竟还有上一任主人,活了几百年的时间。她不过同它相处了十年而已,还没有所谓的契约相连。对方能带她来寻珍宝,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再纠结于小狐狸的态度时,看着手腕间的骨镯,她的表情顿时变幻莫测了起来。之前被吞天哈幼卵,以吸食她的精血为生给震惊到。
现在回过神,便觉得这么大一只蛤蟆幼卵竟隐在她的身体中,让她有些难以接受。是一种异样的恶心感……
可慕夕辞这想法一出,手腕处便传来了一阵刺痛。不敢大意,她赶忙收起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看来身体里的小蛤蟆已经和她心意相通了。
收回思绪,她又看向了小狐狸的方向。也不知它口中的珍宝会是怎样的东西,一片珍宝让她挑选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这么想着,她还是多少有点小激动的……
只见不远处的小狐狸,正念念有词地对着那排吞天蛤的卵。不一会在元心的上方,便缓缓出现了一条巨龙的幻影。
青色的龙身鳞甲遍布,将整个元心牢牢地裹在其中。硕大的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夕辞,让她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立。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龙……的幻影。
虽然是幻影,虽然慕夕辞知道这条龙没有实体,仅有一圈透明的虚影。但她仍能感到这条龙作为灵兽的神明,其灵威之强大,让人立时觉得自己如那沧海一粟般渺小。
小狐狸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继而快速前膝着地,虔诚地叩拜着他们狐族生生世世守护的神明。
慕夕辞见状,对着龙神也深深鞠了一躬。这龙神难道是某种影像,可以向其许愿的不成。不论如何,礼貌谦恭总是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吧……
“没想到,第一个收养吞天幼子的竟是一个人类。”龙神一开口便震住了慕夕辞,它的每一个字都如一座山一般,压在慕夕辞的身上。
“请龙神息怒!这少女通过测试,才得以收养幼卵,并非强得。”小狐狸见状,立时开口解释道。
“可惜仙狐一族,出了你这样不知事的毛头小子。”龙神斥了一句,令小狐狸一阵战栗。
龙神并没有再理会小狐狸,而是继续对着慕夕辞怒道:“吞天本就为人类所害,人类不配抚养吞天。至于珍宝,休想!”
慕夕辞本还以为龙神的幻影,定是来送珍宝的。谁知这强烈的怒意,倒更像是来送她上路的。
一字一山,二十三座无形的山力一层叠着一层积压在的身上,终是让她挺不住威压,“咚”的一声直落在地。
紧紧贴于地面的慕夕辞,觉得自己周身的重力仿佛一下暴涨了数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因为受压而响起的渗人之音。
直运起三成灵气,她才勉强得以在身上拍一张防御符。防御符对抗上龙神的威压,自然效果不显。可只抬手的一个动作,就令她起了满头的汗,身子又下陷了一分。
慕夕辞尚未筑基,就算经历过洗髓伐骨也不可能经受住龙神的再一次施压了。
小狐狸看着仍在地上挣扎的小丫头,将头再一次叩低:“是小狐带着她进入吞天的元心,与这少女无关,还请龙神息怒。”
“少不了你的,念在狐后的份上,就罚你一阶修为吧。”龙神只将目光定在小狐狸的身上,就直接断了它的一条尾巴。
直降了一阶修为的小狐狸,并不言语,而是继续对着龙神深深地拜了下去。
慕夕辞万万没想到小狐狸会为自己求情,还直接被龙神硬生生地抹去了一阶修为!她以为小狐狸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可对方却似是愿意将责任一力承担。
龙神看着发怔的少女,又一次施加了威压。
背部受到猛烈的冲击,使得慕夕辞肺部的支撑到了边缘,忍不住咳了一口血。她的灵宝法器在龙神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但她不想拖累小狐狸,更不想死在这里!
“求龙神饶她一命,小狐愿献上全部修为。”
“孽狐!她并非你的主人,更不是你的族人,你竟要用三百年的修为做抵?好!本神便成全你。先废去你的修为,再杀了那人类!”
小狐狸心知自己情急之下犯了龙神的大忌,慌忙对着慕夕辞吼道:“快进七星幻境。快逃!”
“若真是龙神,逃到七星幻境又有何用……”
慕夕辞侧脸贴地,艰难地看了眼手中的骨镯,默默地在心里向吞天蛤幼卵抱歉。
只见她将全身的灵气凝在右臂,硬扛着威压一点一点高举手臂。直到她的手臂抬到无法再抬,直到她的手腕已控制不住地下压。
慕夕辞这才改掌为拳,对着元心奋力一砸。
骨镯受力,为保护幼卵将力道反弹了回来,与身后的威压有所抵消。她趁机以两臂撑地,紧咬牙关,借着力道抵消的空隙缓缓将身体直起。
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嘴角挂血,弟子服被汗湿了一层又一层。
但她仍祭出玉衡带,神色桀骜地对着龙神朗声道:“面对所爱护的子民,您贵为龙神却不分青红皂白;面对同处一世的凡人,您贵为龙神却奉行滥杀无辜!您的举动同那些凡人又有什么不同!”
“太古时期的仇怨,您至今仍念念不忘。作为灵兽之神,小狐狸若是对您不敬,怎会一直跪拜于此!可你,对待你的子民,如此喜怒行事,怎能不让它们感到心寒!”
“想要珍宝的是我,得到吞天蛤幼卵的是我,触犯神明的也是我。小狐狸的修为来之不易,我不过是凡命一条。您若是还记得狐后的情,就请放了小狐狸一次。人死不过头点地,轮回投胎十八年后,我照样能继续踏上这条修仙路!”
接连斥了龙神三段话,字字铿锵有力,使得慕夕辞大感酣畅淋漓。
她初始心灰意冷,误会了小狐狸。可就在她被威压所摄之时,联想起小狐狸那平素的性格,不难得出,对方只是嘴硬为了气一气她。小狐狸是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的。
慕夕辞觉得自己也许是跟着便宜师傅后面久了,本事没学到多少,护犊的劲头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伤她可以,但伤她的朋友家人却是不可能!
龙神将慕夕辞的话听了个明白,对方的一字一句仿佛都扎在它的心尖之上。几百万年间,都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同它说话,它怎能不怒。
一时间狂风大作,将一旁的吞天蛤幼卵都惊得不敢再动分毫。
神明之怒,动辄摧毁一方泯灭众人。所以龙神勃然大怒之时,就连平时将任何事都不放在眼中的小狐狸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慕夕辞,你这个不要命的傻瓜!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还不快快认错!”
“我……我是早就死过一回的人了。小狐狸,万一我死了请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救我姆妈……”慕夕辞灿然一笑,紧接着因为灵气不足又跌落回地。
这一摔,摔得她睚眦欲裂。但本该昏昏沉沉的她,却是保持着异常清醒的意识。她承认她刚刚是冲动了些,这么不计后果的拼命本不是她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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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人很固执,又爱隐忍。别人得寸进尺地找她麻烦,她大多时候不爱多计较,总是能忍则忍。
可她也有忍不住想要爆发的时候,就好比刚刚面对龙神那一番不要命的话语。
修仙是为了过得更好,活得更开心自在。
不能自在开心,成仙成神又有什么意思?
龙神本想直接掐灭这亵渎神明的凡人,但它却在看到那方流光溢彩的玉衡带时停了下来。
飓风骤歇,小狐狸看着不远处苦苦支撑的少女,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回放。
它在经历了一道惨痛的劫数之后,便枯坐在七星池旁干等了一百年。直到一个小丫头冒冒失失地进入幻境,说了几个奇怪的句子,问了一堆麻烦的问题。
几天后再见到小丫头时,她的丹田已被折腾的受了重创。难过了一顿后,本以为她会哭哭啼啼,没想到很快便恢复如常了。用小丫头的话来说,她就是那个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就算打死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在它的记忆中,小丫头喜欢一个人强撑着。就算丹田毁了、胳膊不能见人,也没见她掉几滴眼泪。唯一一次,也是差点毁了她的一次,就是她那个什么师傅死了。
据它所知,小丫头又不是只有一个师傅。师傅死了还有其他的不是。可这一回打不死的小强,却是差一点自己把自己给撞死了。
人味太浓,太重感情的人在小狐狸看来是难以成大器的。为了这堵南墙,小丫头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回头。比如现在,小丫头又开始撞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小狐狸,一个纵跃跳到慕夕辞的身旁施法帮她减轻身上的威压。
“小狐狸你别管我,触犯龙神的下场你不知道么!”
“原来笨丫头你还知道下场很惨啊……”刚一走进龙神的灵压圈,小狐狸的身形就忍不住一晃。区区一个凡人,竟然在这样的压强下还敢站起来。
“你这不要命的笨丫头!”小狐狸生气地一扭头,用爪子点了几下虚空,形成一道透明的保护层将慕夕辞罩在其中。
龙神仔仔细细将慕夕辞的三魂七魄皆审视了一遍后,也不在意小狐狸的举动,一闭眼解除了对她的威压。
“本神欠姑射一个人情,还在你的身上也算合适。”龙神伸出前爪在空中一点。一个红色的丹丸笔直地飞向慕夕辞的方向,钻入了她的百会穴。
慕夕辞大惊之下,急忙调转身上仅剩的灵气想将红色的丹丸逼出。但这丹丸却快速地融入了她的血液之中,如一滴水渗进了河海,全无踪迹。
“这是什么?”
“傻丫头,这是万花丹。还不快向神龙叩谢。”小狐狸见形势有变,赶紧出声提醒慕夕辞。龙神不知道因为什么,决定饶了她。不论如何,小丫头能抱住性命就好。
“为什么要谢它,万花丹是什么东西。”
“本神见你身中两种致命毒素,便赐了一枚可解百毒的万花丹。就当你抚养吞天幼子的报酬了。”
明明就是想给吞天蛤幼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培养温床吧。慕夕辞不清楚姑射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局势突然扭转了,不过她必须抓住良机帮小狐狸争取一番。
“既然龙神你承认了我,说明小狐狸也没有错。它的修为是不是就可以还给它了?”
龙神本以为面前的凡人不知足,正准备动怒,谁知对方竟问的是小狐狸。
“仙狐一族都需要经历三次劫数,才能通向大道。这便是它的第二次劫数。你们人类擅闯我为吞天准备的休憩之地,我并不打算追究。你就将吞天的封印符文补齐,将功赎罪吧。”
“劫数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赎罪?”慕夕辞的问题还未问完,龙神的幻影已倏然消失在眼前。
小狐狸看着自己化为飞灰的尾巴,松了一口气。“我本是为了开启珍宝封印,没想到会惊动神龙。笨丫头,你没事吧……”
“是我要来寻珍宝的,不是小狐狸你的问题。”慕夕辞仰过身,用袖子盖住脸苦笑了一下。
她刚刚是说得畅快,可她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是龙神。龙神大怒之下,她恐怕丢的就不是一条小命,而是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吧。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重新投胎的事情。
能继续活下去,真是感谢神明……
“我们先回七星幻境吧,我的灵气差不多透支了。”她说着向玉衡带打入了五息灵气,带着小狐狸回了幻境。
回到幻境中的小狐狸再没同往日一般,站在七星池边与慕夕辞斗嘴,而是安静地待在池边打坐。
慕夕辞遥望着小狐狸的身影,也有些欲言又止。虽然小狐狸说是为了渡劫,但对方的修为却是因为她一夕之间降了一层。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慕夕辞看来安静打坐的小狐狸,却是在内心左右摇摆着。龙神最后单独向它下了一道命令。
龙神的话它当然不能不听,可它却同那个她约定过。龙神既没有限定时间,就让它再拖上一拖吧……
一人一兽各怀心思地隔着一汪池水而坐,有趣的是他们最终都没有得出个可行的结论来。
待灵气恢复得差不多时,慕夕辞便忧心忡忡地同小狐狸道了别。
回到吞天蛤的巨胃中,她将骨镯贴在胃壁之上。既然她的身体有吞天蛤的卵,应当是可以与母体沟通的吧。
心神一动,她缓缓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吞天蛤。
果然没过多久,黑洞洞的胃壁中传来了一束亮光。五彩斑斓的舌头倏地来到慕夕辞的面前,将她的身躯一卷就待往外拖去。
“等等!”
快到喉口时,慕夕辞突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可吞天蛤毕竟不知她说了什么,还在将她向嘴巴处脱去。情急之下,她连拍了三张灵符,并注入了一道神识。
舌头终是一动不动地停在了半空。慕夕辞对吞天蛤说了声抱歉,一点白素靴向刚才的人影飞去。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人似乎是御剑阁的?
只见一人倒在一堆软绵绵的黄色残渣之中,下半身已被残渣盖住。倒是蓝色弟子服在一堆黄色中太过扎眼,让慕夕辞看到个正着。
匆忙上前给对方施了一个小涤尘术,待她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才发现,怪不得她会感到身影有些熟悉,原来这人是凌紫。
凌紫的气息还在,没有被胃液吞噬。全须全影地倒在地上也算是命大了,看来对方有不错的防御法器护身。
但看凌紫有些泛青紫的脸色,似乎是……中毒了?
就在慕夕辞思考之时,隐隐感到了一股来自胃壁的震动。将神识放出不久,她在发现原因后变了脸色。吞天蛤特有的胃液海啸又出现了,真是让人头疼。
将骨镯再一次贴至脚下的胃壁,慕夕辞用神识同吞天蛤交流,希图得到它的帮助。
吞天蛤似是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快,直到胃液快扑到二人之时,才用舌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两人甩出口外。
办完事后,吞天蛤又缓缓潜入了泥沼之中。
终于能正常呼吸了。慕夕辞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久违的阳光。将凌紫平放在地上后,她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同龙神做了约定要修复吞天蛤的封印,可凌紫的经脉状态却显示出中毒已深,命在旦夕的微弱感。她不会解毒,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带着凌紫赶至与何卷卷约好的地方,由何卷卷为凌紫救治。
可这封印却直接影响到秘地中所有人的性命。是选择一个人,还是选择一群人……
“慕道友?”
沉思被打断,慕夕辞转头一看,却是周闲云正欣喜地向这边走来。
“周道友怎会还在此处?苏道友的情况如何了。”
“苏师妹怕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恢复。她从小被苍长老护着,有同门与她切磋时,也总是会让着她。就连筑基也是……”
周闲云身形一顿,尴尬地笑了笑:“却是我多话了。我带着苏师妹返回无望山脚下找了一座洞穴,时常会来这边一看情况。”
似是没看到对方的尴尬,慕夕辞一笑拱手道:“原来如此。不知周道友是否能看出,这位凌道友中了什么毒?”
周闲云听罢,上前两步蹲身用神识探入凌紫的经脉。再起身时,他的脸色却是有些古怪:“原来是她。这位凌道友中的毒,在下却是能将毒性暂时压住一段时日。若是要解毒,怕是要出秘地才可以找到办法。”
“周道友却是帮了大忙。若是能压住凌道友的毒性,我也能在此多待一段时日。”
“既如此,慕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将凌道友与苏师妹并在一处,也好方便照顾。道友能顺手布置防御结界,自然更好不过。”
就知道周闲云不会突然转了性子,不过这样也方便她行事。
又与对方寒暄了几句,慕夕辞拜托周闲云先将凌紫带回去压制毒性。她则以在周边转一圈,查看是否还有异状为借口,留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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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闲云走出神识的范围之外,慕夕辞才将目光投注到那一圈远古密文之上。
她在阵法一术上不过是半斤八两,龙神也太看得起她了,竟让她来修复密文封印。
仔细绕着十丈方的泥潭转了三圈,她觉得这些远古密文似乎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将能够清晰辨认的密文按着顺序,从左及右存入识海后,慕夕辞以手触地,向泥潭深处发了一道神识。
不一会泥潭之上便冒出了几个水泡,吞天蛤光伸出了一条舌头对向慕夕辞的方向。用骨镯贴近吞天蛤的舌头,慕夕辞简单与其交流了几句,让它乖乖地待在泥潭之下除了她的召唤,不要再搭理任何人。
也不知吞天蛤是否应了,舌头一甩就没入泥潭之中再没有声息。
叹了口气,慕夕辞又望向了迷踪林所在的方位。离约定的时间尚有几天,应当是来得及的吧。
再一次掏出地图,看着简易够了的几条线,她真是感到了一阵心塞。
刚准备收起时,她蓦地又一次展开地图看去。原先位于无望山南侧的墨点,现今正处于山侧西面,并且已离开了山体。
这墨点……不会指的是她所在的位置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何卷卷这笔交易可算不亏了。怀着激动的心情,慕夕辞决定折回无望山的脚下再做确定。
慕夕辞曾花时间仔细地搜寻了一下,她那变成骨镯后的乾坤镯。镯子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给换了一个外壳一般。
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像她想的那般简单。可她却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线索。
天色渐暗,洞中的那一处星火亮光倒是方便了慕夕辞。及至近前她才发现,周闲云正靠在洞口旁不知在想着什么,都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不过此时的周闲云在火光照射下倒是少了几分风流的味道,多了一些稳重与安逸。总算是有那么点水云阁大师兄的样子。
“周道友。”
“抱歉,方才在搜索识海,倒是没发现慕道友的身影。”周闲云风流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的摸样。
扯了扯嘴角,慕夕辞跟着走进洞中,看向了躺在火堆两侧的二人。
与面色稍有些苍白的苏妍相比,凌紫却是严重许多。当慕夕辞握住凌紫的手打算一探经脉时,却发现对方有些异常发热。
“凌道友这是……”
“毒性未能被完全压制住。我随身带的药草缺了一味,所以药性差了许多。明天我再去这附近找寻一番。”
“麻烦周道友了。”
其实慕夕辞隐隐有一个可以救凌紫的想法,但尚未得到确认前她不敢贸然出手。
回身走至洞口,她又简单布了一个隐匿的结界。在一片黑暗的无望山脚下有火光毕竟危险,不像之前他们在半山腰的峭壁又有风雨掩盖。
见慕夕辞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布置结界,周闲云也回到洞中将火堆拨得更旺一些。他不担心苏妍,倒是有些在意凌紫身上所中的毒。
在训灵一修上,他没有画逸的天赋,所以转而辅修丹医,开始接触毒类。
周闲云实际见过的毒并不算多,大多数还是流于玉简的介绍中。但凌紫中的毒,他却是再熟悉不过。就是因为熟悉,他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用灵气落完随后一画,慕夕辞走至凌紫的身边盘膝落坐。
想要尽快修复封印,就需要尽早掌握那些密文。她能耗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毕竟只有通过这次合比才有机会进入苍梧山脉。
如今她不仅需要兑现与笑悲师傅的承诺,还背负了寻找浑天石的债。
所以这次比赛,她必须得出线!
将识海中录入的密文调出,仔细考量之下。慕夕辞发现这龙神用来封印的密文,与须弥境的密文有些共通之处。
所有被录入的密文都进行了一一对比之后,她甚至还发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符型。由此可见,这二者之间必是有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能够破解远古龙神的密文,让慕夕辞调起了探索的兴致。反复对比揣摩了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天色大亮时,她发现了二者之间的巧妙关系。
须弥境的密文,本是笑悲师傅让她自行领悟的各类密文中的一种。来历不详,但却是存于远古时期几近消逝断层的密文。
这被师傅记下的密文,居然是龙神封印上那密文的简化版。类似于繁体字同简体字的关系,每一个符型都像一副有趣的简笔画一般有趣。而且这密文的简化,却是又给了慕夕辞许多关于符篆一术的灵感。
可惜她必须暂时将这些想法压下,把心神全部投入到修复封印之上。
慕夕辞起身后,又添了一道防御结界与周闲云先后脚出了山洞。二人并未交流,却默契地各自奔向他们需要去的地方。
自从发现密文的联系后,她在修复之时便轻松许多。除了修为不够,致使她在撰画密文之时,需要反复不停地加诸其上显得太过麻烦。
她所担心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倒是没有出现过。
三天后当百十来道密文按照慕夕辞既定的方案,叠加于之前的封印上,她总算是松了口气。笑悲师傅之前让她悟过的须弥境密文,真是帮了一个大忙。
来回检查了数次,确定再无纰漏之后,她祭起挥毫无书准备做最后一次“盖棺”定封。
在空中用灵气画了一道‘开启’的密文符型,慕夕辞将挥毫无书抛至密文正中。密文自上而下不断被灵气点亮,无字卷轴自行展开闪出了一道金光。
霎时间一道道符篆幻影自卷轴中溢出,一张接着一张围着主人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圆形幕墙。
金光流转之间,每张灵符似是在随风而动一般翻飞。
好笑地看着这些仍不大听她使唤的灵符,慕夕辞探出神识将最下面一排的两张符收入手中。
幻影一接触到手心即刻变作真实的符篆。其他未选中的幻影似是在弹冠相庆一般,欢快地互相撞击,发出‘噼啪’的响声,接着又一齐打着回旋绕着慕夕辞转圈。
眨了眨眼,她上前两步将卷轴一收。
那些本在空中雀跃着的幻影,立时耸拉着身子接连消失在空气之中。
“让你们不听话……”慕夕辞一笑收起挥毫无书,接着在封印的阵眼处连拍了两道灵符。
用神识仔仔细细地再一次扫过地上那一片封印时,已察觉不出密文。面前的这块土地,变作了一块实实在在的泥潭。
既然完成了任务,是时候与吞天蛤道别了。以骨镯触地,慕夕辞猛地将神识探入地下。因着封印符的关系,她仍可以同吞天蛤用神识交流。
与其道别没有任何反应时,她还有些纳闷。总不能是自己高估了封印符的连接能力吧。
一转眸,她发现泥潭中激起了一片水泡。从地底传来了“咕——————”的一道闷声。久久未曾消散的声音却是提醒了慕夕辞,她还肩负着吞天蛤幼子的性命。
手腕蓦地一跳,她对着泥潭深鞠了一躬。
“放心,我在它就在!”
慕夕辞决定等凌紫清醒后,便离开此处去同何卷卷汇合。周闲云这几日在无望山也没闲着,寻到了几味可替代的药草。
看着凌紫的脸色渐渐转好,她也是松了口气。
可当她折回山洞时,恰好撞见凌紫正打算走向洞外。
“凌前辈?”慕夕辞遥唤了一声,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待她疑惑地走近时,才发现对方瞳孔涣散,脸色青黑,只机械似地僵着身子向外一步一步挪动。原本妖艳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
怎么会这样,周闲云明明肯定凌紫的毒性已被压制,差不多可以恢复清明了。可这怎么看起来,似乎是更加严重了才对。
慕夕辞当然不会看着变化诡异的凌紫出山洞。她快速出手,按住了凌紫。
可凌紫受到阻拦,却是大力挣扎了起来。力气之大让慕夕辞都差点脱了手。
情急之下,她凝气于手,一个手刀劈向凌紫的后颈。本就意识全无的凌紫受了这一下,直接向后倒去。
松了口气,慕夕辞将其放平。
一番检查之后,她发现凌紫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看来必须要进一趟七星幻境,寻求小狐狸的帮助了。
周闲云不知去向,苏妍还躺在一边,凌紫的情况又这么不稳定,她实在不放心她们二人单独待在洞中。
略一思索,她决定在洞穴中进入七星幻境。这样在幻境中也能随时监视洞中的情况。
向玉衡带打入五息灵气后,慕夕辞看着幻境中的小狐狸紧张地问道:“万花丹可以解百毒,那我现在可以帮别人解毒么?”
小狐狸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不好开口回应,只得设法加快运转的速度。
连问了几声,都不见对方的回应。慕夕辞这才注意到小狐狸缩成了一团,像是之前她见过的样子。四根狐狸尾巴全围在身上,则代表它在做的事情很关键,不得打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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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之前他们商量好的动作,免得慕夕辞不知缘由进行捣乱。
她焦急地看着面前的小狐狸,又担心凌紫的状况。
从幻境上空看来,凌紫的脸色仍在变黑,倒是没有再自行走动的迹象。
急也是急不来的,她收了心神,一边注意洞穴内的情况,一边在七星池中打坐运气。
小狐狸不见慕夕辞的催促,便放心沉入元心之中,继续将这一圈功法运完。
“笨丫头,急急忙忙地找本大人为了何事?打扰本大人练功,一百个你都赔不起。”
“有人中了很严重的毒。你说万花丹可解百毒,那我可以用万花丹帮她解毒么?”
“可以一试。万花丹如今和你身体内的血液融为一体,你若要救人,给她喝你的血就行了。”小狐狸一扫尾巴,不耐烦地转了转头。
“喝我的血?我的血就相当于解读药了?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药人?”慕夕辞听罢,倏地站了起来。
“药人。这比喻不错。你现在就是一个药人,所以你要小心。别给人抓去抽干了血,制成了药去。”小狐狸说着一昂头,朝慕夕辞的方向尖着嗓子笑了两声。
“得亏是血液,而不是肉。不然我可得成众妖怪们争抢的唐僧了。”
“唐僧是什么,大补的药参?”
现在可不是同小狐狸斗嘴的时间。慕夕辞没有回话,而是将灵气浅浅地聚在指尖对着手臂一划。拿药瓶接了两小瓶后,才给伤口简单地抹了点金疮药。
“你放那么多血干嘛,给人当水喝么。笨丫头你不知道修仙者放血就等于放出灵气么。”小狐狸一看慕夕辞干蠢事,就忍不住要炸毛。没点丹医的天分,还妄想把自己变成丹医不成。
“有备无患。不碍事的。”慕夕辞说着离开了幻境,独留下气得跳脚的小狐狸。“笨丫头,笨丫头!”
就算从小狐狸那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慕夕辞也不能确定是否就能见效。不过看凌紫中毒已深的摸样,没有解毒剂,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凌前辈,味道不大给力,你将就着试试吧。”她将瓶口凑近凌紫那黑了一大半的面庞,抬手间喂下了半瓶血液。
血液一沾到凌紫的口中,竟引起了激烈的反抗。她吐了一口,几乎去掉了大半血量。慕夕辞慌忙从其肩部入手,并又灌进去剩下半瓶,以掌施加灵气防止凌紫再次反抗。
周闲云回来的时候,正好见慕夕辞收起瓶子,给凌紫施了一个小涤尘术。
“好大的一股血腥味,慕姑娘你受伤了?”
她倒是忘了要处理血腥的气味了。将袖口拢了拢,慕夕辞点头应道:“略受了点伤,无碍的。”
凝眉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人儿,周闲云却是有些踌躇,莫非是凌紫伤到了对方。他隐隐知道问题症结所在,但不能或者说不敢确定。
再观凌紫的面色,却是由黑转灰,在两盏茶的时间内恢复了之前的面色。虽是仍有些苍白,但看起来似乎是一副余毒尽消的摸样。
慕夕辞看到凌紫的变化松了口气,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而周闲云则在大惊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凌紫的经脉情况。
这毒他很熟悉,甚至到非常熟悉的地步。除了水云阁掌门并两位长老外,其他人绝无可能解开此毒。苏师妹仍在昏迷,凌紫自身并不会解毒。难道是慕姑娘……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凌紫在二人的注视下悠悠转醒。
“是你?这是哪。”
“凌道友放心,这里是无望山脚下的一处洞穴。”慕夕辞见对方警惕的神色,上前解释道。
凌紫召出承影剑,用其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你救我一次,我本要还你。现在我欠你两次了。”
慕夕辞不明其意,周闲云倒是从旁接过话题,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慕夕辞被吞天蛤卷进肚子后,没过多久负伤的凌紫正跌跌撞撞地行至近前。凌紫看到周闲云与苏妍二人,不由分说便举剑刺人。
周闲云本就不爱随便动手,何况对方又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修。接了两招后,他便开口询问对方为何莫名出手。
可惜凌紫冷着张脸惯了,并未理会他。倒是在听到苏妍呓语了两句慕夕辞的名字,神色凝重地逼问周闲云出了何事。
在一番追问之后,得到危急消息的她,御剑笔直地冲进了吞天蛤的嘴巴里。而周闲云因为要照顾苏妍,只好留在外面等待凌紫的消息。
“谢过凌前辈。”凌紫原是为了救她,才昏倒在吞天蛤的胃壁内么。慕夕辞对着面前虚弱的人,作了一揖。
不料对方出手如闪电,上前一把抓过慕夕辞的衣领,便施展了遁地之术。
周闲云没想到凌紫会抓人遁地,大惊之下运气出剑。可他哪里有凌紫的身形敏捷,只得负气看向两人消失的地方。
一回首看向还在昏睡的苏妍,他眼中的风流之气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挥不去的烦躁。苏师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明白苍长老为何袒护她至斯。
被抓的慕夕辞,倒是神色平静地在‘享受’这趟地下之旅。只闻耳边‘沙沙’的声音不断,她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偶尔问上几句。可惜对方只字不答,没奈何她只得闭目养神调息。
依凌紫直爽又有些闭塞的性格,应当是不会出手害人的。再加上对方刚解毒不久,即使心怀不轨,她多少也能应付一二。
再见亮光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慕夕辞不适应地睁开眼睛,却见凌紫惨白着脸倒在一旁。
“凌前辈?”
从乾坤袋中掏出几颗补灵气的丹药,慕夕辞一股脑塞进了凌紫的口中,并用灵气帮其渡化药性。
“咳。还你一次,又欠一次,还是两次。”凌紫恢复了些许灵气之后,咳嗽着勉强站了起来。
“凌前辈太客气了,其实不用在意那许多。”这么说着她却是敏锐地听到了水声,感应出十来道灵气在不远的西侧。
“当心水云阁的人。我中毒,也是他们干的。”
“这怕是个误会。水云阁众道友性格温文,并不像是那会偷着下毒的歹人之流。”
慕夕辞不明白凌紫为何会这样说。但三清阁素来和水云阁交好,水云阁也没有对凌紫下毒的动机,她免不得要为对方辩解上一二。
“是水云阁的人。我,不会错。”说罢她用剑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界河已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凌紫的动作倒是如同她的话语一般,寥寥几语,干脆利落地结束,转眼便施了地遁不见踪影。
慕夕辞还待多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谁知对方离开得那般迅速。
若说到施毒,灵心阁在四派中首屈一指。所以凌紫说水云阁的人施毒,她却是有些不信。但周闲云在分析凌紫中的毒后,脸色较为古怪。
估计此毒和水云阁还是有那么几分关联的。
取出何卷卷的那张地图,原本在无望山附近的墨点已落在了秘地中央的界河南侧。
不得不说凌紫这一出地遁,当真省了她不少功夫。不仅成功地摆脱了周闲云和苏妍两个‘累赘’,还让她在同卷卷约定好的时间内到了界河。
她也没想到,自己当真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赶到之前的约定地点。
“慕——夕——辞,我等得都快长出蘑菇了!你倒好,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打算出现是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夕辞一抬头,来人不是何卷卷是谁。
“抱歉抱歉。出了点意外,所以才赶到。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什么时候到的界河?”
“什么意外能让你拖了一个月啊?我为了等你,可是刚做了一个任务,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我担心做任务的时候,你到界河看不到我。这不,给你耽误到现在。”
“遇到了两个头疼的人,拖了后腿。”慕夕辞扯了扯嘴角,将碰到周闲云和苏妍二人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关键的地方例如小冰、龙神之类的,她却是给直接抹去了。
何卷卷虽是她到这个世界后,最好的朋友。但该背负的她一人承担便好,多一个人知道也只是让别人徒添负担而已。
何卷卷果然对于吞天蛤、中毒、狼蛛之类的不感兴趣。
她却是敏锐地抓住了慕夕辞的其中一句话,八卦了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个洞穴,待了半个月。这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到底是你们谁有问题啊。嗨,作为你的好友,我估计是他有问题。”
“你在想什么呢。这还能有什么问题。”慕夕辞没好气地拉着何卷卷,一边向界河走一边转移话题:“你在界河待了这么久,总能听到些来往的消息吧。快和我说说。”
何卷卷这些天闲得慌,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打听路过之人的消息上。
“这可不,听到的消息可多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目前被清出去的人,统共加起来有十七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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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这么一问,可算是正中何卷卷的下怀。话匣子打开后,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听了好一会,慕夕辞将一些没用的八卦滤过后,才得出了三条较为有用的消息。
坏消息是截止到昨天,有十三个人被传出了秘地。
被传出秘地的人中,大多是因为在寻任务时遇到危险。例如碰见了打不过的妖兽,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说起来,三清阁也有两人不幸中招。
令慕夕辞觉得分外可惜的是,对她一直很好的张师兄不走运,也在这一行人中。
不好不坏的消失是,由于门派总任务较为难寻,目前四派都未曾寻到门派任务的关键妖兽。
而唯一算是好消息的,则是合比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仍未有将个人任务全部完成的人出现。
总的来说,就是大家都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她并没有落在别人后面。
由于合比并没有说明取前多少名,作为最终出线的合格人选。慕夕辞也仅能大致将人数预估在十五人以内。也就是说,她必须成为前十五个完成单人任务的人。
之前她被零零总总的事情拖了后腿,楞是给耽误了近一个月。现在开始,她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将任务尽早完成。
将思路捋顺,慕夕辞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何卷卷一起,先完成他们两人的单人任务。门派任务可以放一放,只要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完成即可。
“看来时间上是有些紧迫,你的任务是哪些。我们需要安排一下行程。”
“采灵草的任务,我已经顺路完成了,就差一只鼠妖。可惜这种妖兽太灵活了,又离这很远,我实在搞不定就指望着你了。”何卷卷立刻笑嘻嘻地将铁木牌递给了对方。
慕夕辞接过一看,对比了识海中的位置挑眉道:“鼠妖在迷踪林的西北边,倒是同我的任务不谋而合了。不过你的大白呢,不要白白浪费它作为一只猫的天性啊。”
“咳。”何卷卷咳嗽了几声,不情不愿地将大白从灵兽袋中招了出来。
和大白阔别了八年之久,让慕夕辞怀念起当初山谷偷吃的日子。可她记忆中只有些微胖的大白,竟隐隐有向上辈子她见过的‘龙猫’发展的趋势了。
“你这是一天十二顿地让大白暴饮暴食,才成就了如今的这只巨型白猫?”
“就知道你一定会抓准时机损我。其实我也没给它喂什么,我吃什么它吃什么呗。就是这些年炼了一些丹药,把它当做了试验的小白鼠而已……”
大白闻声冲着何卷卷哀嚎了两声,转头又向慕夕辞亲热地蹭去。
“李师兄的大黄呢,你怎么想到用你家的大白试药了。”看着大白的可怜样,慕夕辞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慰。
何卷卷谈起大黄便一脸的苦相:“大黄太不经用了。才试吃了一年的丹药,就不行了。李师兄在膳堂门口堵了我三个月,害得我那段时间差点就要辟谷了。”
“你把人家的灵兽药倒了,你还好意思说。这次就算了,回头你可是要好好训练大白,怎么说也是要陪伴你修炼的灵兽。”
二人边说边向界河走去。谁知两人刚到界河,就听到一人惊呼:“竟有人寻到了门派任务!”
慕夕辞顺着那人的目光一回头。便见一道绿色的狼烟,自下而上冲天而起,在无望山的左侧矗立经久不息。
绿色,看来是灵心阁发现了门派任务的所在地。
“灵心阁倒是运气不错,这么快就发现门派任务了。”
“阿辞,咱们也不能落后人家啊。赶紧的出发吧。”何卷卷看见别的门派找见了任务,才突然有了紧张感,催促着身边还杵在那的好友。
慕夕辞并没有随着何卷卷那般,直接往迷踪林中钻。她从对方手中要回了钟师叔的地图,打算再仔细观察一下迷踪林的地形。
依照何卷卷之前的说法,她被传到了迷踪林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向东边走。路上运气好给她碰上了任务要的灵草,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出了森林。
结合地图推测,当时何卷卷被传入的应当是迷踪林的南部。这吃货一直向东走到界河不难迷路,但他们二人直接闯进去从南绕到北,怕是三个月都不够用的。
而她同何卷卷的任务,却大致位于迷踪林的西北部。理清位置后,慕夕辞带着对方从界河的南端先向北行。
当初她刚被凌紫带到界河时,感应到十来人在附近的灵气波动。
灵心阁的狼烟升起后,几乎走了一大半的人。剩下三四人远远地站在界河边缘,只冷冷地看着他们并不搭话。
从衣着上来看,多是水云阁和御剑阁的弟子。索性没有认识的人,二人埋头赶路用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界河的最北边。
界河虽有近百丈长,将整座秘地一分为二、延展东西,但其水面却始终保持在两丈宽阔。不同于一般大河滔滔的景象,界河虽称之为河,却更似一弯清溪。
位于南边的下游还有水声响动,听到些许动静。可处在北边的上游看去,整条河似是消音了一般。分明有水流在其中游走,但却没有半点声音溢出。
慕夕辞本还有些新奇,到底是怎样的术法才可以做到改流匿声。几经寻找答案无果后,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秘地是龙神建造的,有几分特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况且修仙界的古怪事情,可不止一两件,用不胜枚举来形容还差不多。
“钟师叔曾特意提到,迷踪林的北部较南部复杂许多。卷卷你一定要小心跟在我的身后,有问题第一时间大叫。”
“没问题阿辞。我可等这一刻很久了,保证十二个时辰不离你左右。有你在,我放心!”何卷卷说着掏出了一张饼,笑嘻嘻地站到了慕夕辞身后。
一挑眉,慕夕辞扯了扯嘴角:“一个月了,这饼还能吃?你的面丹呢。”
“嗨。面丹怎么能和美味的大饼相比呢。我特地研究出来的防坏保存的方法,你放心……”何卷卷一说到吃便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劲头,跟在慕夕辞身后叽叽喳喳地向对方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
慕夕辞在迷踪林入口处的第一棵树上,拍了一道特殊的符纸。接着完全无视身后之人的絮叨,她一脚踏入了迷踪林。
迷踪林与三清阁的百兽园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都是星罗密布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般将整个森林包裹在其中。
阳光的照射随着深入森林腹地,变得越来越少。脚下已鲜有草地可见,多是一些树木的根部错落地交织成一条条林间小道。
慕夕辞叫不出迷踪林的树木名称,也无法从这些盘根错节的大树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如同狼蛛不在无望山的峰顶,而是在半山腰。毕竟过去了二十年,钟师叔给的消息难免会有出入。
索性大致方向,应当是不会错的。
越向森林深处进发,所见的地势果然越复杂一些。时不时会有森然巨木横在眼前,迫使两人改道而行。有二阶以上妖兽的气息,也会让慕夕辞选择其他的岔道行进。
迷踪林中的路况并没有多艰难,可走起来也不容易。斩断荆棘开路是常有的事,到后来甚至迫不得已要攀上高树,在树木上跃行才得以继续。
“阿辞,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看。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何卷卷絮叨了半天,见开路的慕夕辞毫无反应。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兴致盎然地说了一会,结果没有好听众,当然失去了热络的劲头。
安静下来后不久,何卷卷便发现有人在看着她们。开始的时候,她还当是附近路过的道友同仁,被盯着也不当一回事。如此走了一个时辰,还有人盯着她们,就让她有些毛骨悚然了。
一群人跟着两个人走了那么久,不歇气地紧紧盯着。任谁都会觉得脖子后面一片凉飕飕的感觉吧。这么想着,何卷卷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要是饿了就直说。咱们就地休息一会,也是可以的。”前方开路的慕夕辞闻声停住了身形,揶揄地回了一句。
“别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何卷卷当然知道对方的神识有多强大。既然阿辞都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她想多了。
看着何卷卷又掏出了一块饼,直接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啃着。慕夕辞一边扶额一边将神识散了出去。
这么迟钝的何卷卷都感应出来了,她怎会没有感觉。只是对方非人非妖,也不像是灵兽,所以她才按兵不动一路观望着。
对方的数量不在少数。蹲身将树干上的泥土捏在手中,她所有所思地看向脚下遒劲粗壮的铁树。
其实何卷卷感应到的那群东西并没有敌意,让她更加在意的却是她们所处的这棵铁树。
每隔十几丈,慕夕辞都会在沿路碰到的树木上,隐秘地拍那么一张特制的灵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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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一经拍在东西上之后,便会融入其中,化为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香味混于森林的木土气息中并不明显,但她身为制符之人岂会分不清这一丝一毫的差距。
可这迷踪林倒是很有意思。
眨了眨眼,她将那卷简易描绘的地图从怀中取出。大概扫了一眼,复又将其收了回去。
跟她推测的出入不大。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有些靠近迷踪林的中部。两人本是一路向西北而去,兜兜绕绕竟往南行了数十里。
灵符的香味已混入树干的泥土之中,可见至少在半个时辰以上。半个时辰前,还在旁边立着的铁树,如今挪到了脚下。有意思得紧。
再三确认此处没有任何阵法的影响后,慕夕辞倚在近旁的树枝上,默默地等待卷卷将第三块饼吃完。
何卷卷怕对方怪她管不住口腹之欲,连吞了三个饼才念念不舍地住了嘴。“阿辞,咱们现在到哪了?是不是快接近目的地了?”
“我们绕远了,而且迷路了。”
“咱们怎么会迷路呢。阿辞你这么厉害,竟然还会迷路啊?”
慕夕辞没好气地看着一脸诧异的何卷卷:“我还没成仙成神,怎么就不会迷路了。”
“你这不在我心中,早就成仙成神了么。阿辞你是主心骨,我就负责吃,不是……我负责治疗。”何卷卷连忙狗腿地冲对方笑笑,表示自己的衷心。
“你还真记着你的本份啊。”慕夕辞嘴角含笑,突然聚气于手心一掌拍在身下的铁树枝干上。
铁树受力不稳,缓慢地晃了一下,但其周围的树木却是被倏地一震,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嗡”鸣之声。
落叶如同秋风过境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纷落而下。被惊起的鸟兽似是回应那一道树木之响,在空中盘旋高叫了数声不止。
何卷卷被这一下气势震住,良久才转头回了一句:“阿辞,你这招很厉害嘛。是为了做叶子卜卦的?”
“找人而已。迷路了,就该找人问路。”
慕夕辞说罢微微一笑,从乾坤袋中取出断纹琴反复弹拨一二两弦,奏出浑厚之音。
古琴中不断流出厚重的清净之声,如古潭乍起,又如洪钟惊鸣。
闭目聆听回声的慕夕辞,并不能确定这招能不能奏效。她也是之前在浏览凤鸣异闻时,无意中发现这片大陆中还有花树之精这种奇怪的生物。
它们非人非妖,非魂非魄。硬是要拿东西作比,可能多少类似于远古灵兽的元心。历经千年万年不败的灵树,才有可能生成花树之精。
且花树之精最是通灵的圣物,轻易不会现身,但很喜欢成群结伴地跟着过路之人的身后。
随着琴音的回荡,树木之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青色葫芦。慕夕辞每拨一次弦,它们就跟着抖一下。直到周围的树枝上站满了‘小葫芦’,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琴声停住,这些个花树之精也跟着停下了摆动,自上半截伸出了两个莲藕般细嫩的绿色小手。
“葫芦小人?”何卷卷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一个一个绿色的小东西。
大的有及膝长,小的只有手掌那么大。在绿色的身躯上还长了两只圆圆的小眼睛。让人一看之下便生怜爱之心。
“还葫芦娃呢……这叫做花木之精,是这儿的树木衍生而出的。”
“这是阿辞你变出来的?我们就是要跟它们问路?”何卷卷这边问着那边就抬脚走了几步,上前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绿色葫芦。
谁知她这轻轻一碰,就将上半部分也就是花木之精的头颅给碰掉了。
“啊!我不是有意的,怎么会这样。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一碰头就会掉啊!”何卷卷大叫了两声,向后退了一大步。
其他花树之精却在此时一齐抖了抖身子,发出了一串悦耳的银铃之声。随着声音的停伫,一个个树精的头颅也跟着先后掉了下来。
闯了祸大惊失色的何卷卷,急忙躲到慕夕辞身后:“阿辞,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怎么办,他们这是怎么了,好像生气了。”
玉简上毕竟没有对花树之精的详细介绍,慕夕辞也不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花树之精轻易不会出现,也轻易不会伤人。
杏眸微转,慕夕辞将目光定在最初被何卷卷碰了一下的花树之精上。三两步上前将掉在地上的半个部分托起,又小心将其安回了身子上。
想了想,她又捏了一下旁侧的绿色小手。“卷卷被吓到了,你们真是太调皮了。”
也不知它是否听懂了慕夕辞的话,小绿葫芦好似欢快地抖了抖身子。其他花树之精也将身子一一接了回去,跟着发出了一阵喧哗声。
‘真好玩……真好玩……’
“既然觉得好玩,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待我找到了东西,跟你们一起玩好么。”
“好……玩……”
“给我引路也很好玩噢,你们带我去找一样东西好不好?”
“阿辞,你能他们说话?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何卷卷看着慕夕辞同一堆小葫芦互动,背后的寒毛全立了起来。阿辞怎么会跟这么恐怖的小东西对话的。
慕夕辞听后微愣:“你听不到他们说话么?”
“什么也听不到,就见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阿辞你没事吧。”何卷卷想上前看看好友出什么事了,但看那一群围着对方的葫芦,她又选择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心神一凛,慕夕辞松开了花树之精的手。松手的刹那,她又听不到任何说话的声音了。这难道是因为……
花树之精是天地造化下的灵物,自然是纯善之辈。
所以它们不仅同意领着慕何二人去往狸尾草所在的地方,还时不时停下让他们帮忙除去迷踪林中一些奇怪的东西。
说起来这些奇怪的东西,在花树之精看来是碍事破坏环境的怪东西,可在慕夕辞看来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品。
虽然大部分她也叫不上名号来,但正是因为认不出这些凌乱奇怪的小东西才更显价值。
在行走时,为了防止目标过大,大部分的花树之精又隐匿了起来,只留了何卷卷碰到的那只站在慕夕辞的肩头,为她指路。
其实在她连哄带骗之下,何卷卷也尝试着通过触碰小葫芦来感知声音。奇特的是何卷卷无论如何都听不出声来,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怕再次碰掉小树精的身子。
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小树精倒是很高兴有人能和它说话,一路上欢呼个不停。
何卷卷对稀罕的小物品没想法,她只对灵草和吃的东西感兴趣。所以路上她经常会因看见奇异的灵草而走不动路,央求慕夕辞和小树精沟通,让她摘一些用来做丹药。
从中当翻译与和事老的慕夕辞为这事头疼不已。好在不怕迷路,有小树精带路又能避开妖兽,让她多少松了口气。
“阿辞,我听其他门派的人说,这次四派合比就是为了将来的五国光路选拔人才。五国光路是个什么东西,会有很多好吃的么?”
“我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但若是我们成功出线,直接去那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辞你说的太对了!咱们要赶紧完成任务,万一错过美食我可是会要念叨一辈子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赶路,突然感到腰间灵气暴涨。与此同时,秘地内的所有弟子都感应到了这一奇怪的突发现象。大部分人在发现缘由后,陡然面色焦急起来,一改之前的悠哉状态。
慕夕辞迟疑地停下脚步,取下腰间的那枚发出灵气的铁木牌。正面依旧是之前她看到的摸样,背面却赫然多了三个名字。
依次排列为慕夕天、白起、曲修玲。
之前淘汰了十三人,名字都未出现在铁木牌上。可见这块牌子上列出的,八成是已经出线的人名了。
白起这个名字她未听过,曲修玲还活着并且完成了任务让她有些惊讶。至于慕夕天居然排在第一,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阿辞,你族兄居然排在第一。这铁木牌不是出问题了吧。”
“名次不会有错,倒是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由于鼠妖所在的位置,位于迷踪林的最西北。所以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先向慕夕辞的任务狸尾草进发。
有花树之精的带路,加上二人刻意加快速度。很快便在两株根深叶茂的合抱之树顶端,发现了一小片狸尾草。
狸尾草,草如其名。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像是一群狸猫将身子埋入土中,只留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随风飘摆。
及至近前仔细看去,又像是一片棕色的蒲公英找到了同一处安栖之地。柔软的棕色绒毛附在长茎之上,配上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阿辞,这狸尾草找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很多啊。”何卷卷双眼圆睁,看着成片的狸尾草,不以为意地又掏出了干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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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当然没有像何卷卷说得那么容易。
这座迷踪林不仅九曲十八弯地绕,还会缓慢随着人的脚步穿梭移动。
当然,不是肉眼可见的平行移动,而是另一种隐秘地穿梭之法。
由于花树之精不善与人沟通,或者说能表达的词汇有限。慕夕辞始终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没有花树之精带路,本就没有什么方向感的两人是如何也找不到目标所在地的。
就如同这狸尾草所在的合抱之树。若不是从一旁的小道迂回穿过,怕是走上一百次,也是次次从旁路过,无法直击正主。
慕夕辞觉得解释也等同于白搭,将视线移到了何卷卷的手上:“就算不考虑你的体型,你也得担心筑基时的辟谷一关吧。”
小心地将手收回,何卷卷难得一皱眉,仰天长叹:“命里有时终须胖,还不如今朝有饼今朝吃。”
被对方的歪理一气,慕夕辞不怒反笑:“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说是你自创的我却不信。”
“嗨,我不是也想诗意一把。这一句大有来头,可是跟你们风云殿的秦师叔学的。”何卷卷一看装不成文艺,索性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
“我倒不知秦师叔能和你成为一丘之貉了。”慕夕辞实在难以想象满口大道理的秦师叔,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同何卷卷并无交集,应当不会特意跑去讽刺何胖妞才对。
“好吧,我承认我是无意间听到的,稍微……就稍微改了那么一点。”
“八成和剑有关……”慕夕辞本还打算用神识摘取狸尾草,谁知被何卷卷这一通打岔径直伸手摘了一把。
“真是又给阿辞你猜中了。秦师叔说了一长串和剑有关的啰嗦话,我就觉得其中两句不错,把我喜欢的饼给添了进去。话说这饼啊,还是膳堂的张婆婆做的最好吃。松软酥香、香辣入味……”
及至慕夕辞将摘下的狸尾草悉数放进乾坤袋中,还顺便看了一眼铁木牌上消失的那一行白字。
直到这时何卷卷才停下对各类烧饼的描述,尖叫了一声。
手势一顿,慕夕辞迅速摆出备战姿势将神识铺开。
“怎么了?”
何卷卷激动地拉过对方的手,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阿辞我刚一时说得太入神了,竟然忘了告诉你这狸尾草不能用手去摘。这上面有剧毒啊,连我师傅都没搞明白该怎么解毒。”
像热锅蚂蚁般围着对方扰了一圈又一圈的何卷卷,说话声却越来越小:“所以摘取狸尾草,只能用神识,不能用手。如果触碰了绒毛或者长茎都会长出红色……”
“红色的什么?”慕夕辞其实也多少有些心有余悸。她刚才也是一时疏忽,才大意地用手去摘。
她的右手本因摘了狸尾草,而泛起了大块的红色斑点。可就趁何卷卷说话的功夫,那些斑点开始不断淡化。
不过半刻钟,右手已恢复了之前的摸样。
跟着伏息长老后面长了不少见识的何卷卷,仍是被震在当场,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狸尾草……是假的不成?”
“应当是真的,个人任务上的那行白字消失了。”
“那阿辞你的手,怎么才……怎么才一会功夫就好了?”
看了看右手的指间,慕夕辞眼中晦涩闪过:“却是说来话长。”
于是在月朗星稀的夜空之下,二人趟在一棵参天大树之顶,互相说着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慕夕辞怕何卷卷担心,如之前一般将入吞天蛤胃内见到龙神的事情一带而过,倒是着重说了一下百花丹。
何卷卷头一回听说百花丹也很是新奇,不过在得知其早已融化于慕夕辞的血液后,便收了兴趣。
睡前她还嘟哝着:“阿辞,你可得小心。嗯,小心……”
慕夕辞将兽皮再利用,盖到了对方的身上。她这才轻轻起身,点着枝桠一个翻飞,立在隔壁树木的顶端遥遥看向无望山。
摩挲着手中的铁木牌,她逐渐陷入了沉思。
她的名字并没有如设想中一般,出现在木牌的反面。似乎自第三名后,铁木牌都不打算将成绩再显示给众人观看。
这样直接导致她难以得知,在那三人名字的激励之下,会有多少人迅速完成了任务。
虽不知情况到底如何,但计划还是不会变的。需要抓紧先找到何卷卷的猎妖任务,保证她们两个都能顺利进入五国光路……
第二日清晨。何卷卷迷迷糊糊的一起身,眼睛都不睁开就往外走。嘴里还咕哝着:“膳堂今天是什么菜来着,肉包还是饺子……”
正在打坐的慕夕辞,听到动静的时候,何胖妞已经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哎呦!我的包子!”何卷卷整个身子都给卡在了下面的树干交错之中,不过她本人经这一跌竟还回味在美食的梦里。
眨了眨眼,慕夕辞将手中的九天杵转了一圈,对向何卷卷。
清晨的露珠自四面八法汇集到何卷卷的上方,直到慕夕辞觉得差不多了收回法器。这么一大摊水,立时当头将何卷卷浇了个透心凉。
“阿嚏!”
哆嗦着的何卷卷,总算是睁开了眼。可她却是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她不是在树顶睡觉么,怎么会掉到下面来了。最关键的是,这些树干的缝隙也太小了吧,竟然把她的身子都给卡住了。
“何卷卷,在下面待得舒服么。”
“阿辞,快救我。我莫名其妙就掉下来了,我这……不方便上去。”
“你是上不来吧。但凡平时你少吃点,都不会给间隙能塞进两个人的树枝卡住了。”
站在树顶的慕夕辞一开口,就将何卷卷给噎了个十成十。何卷卷忍不住想仰天长叹,她家阿辞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一针见血了。
费劲地挪动了一番胳膊腿后,何卷卷还是决定向慕夕辞求助了:“阿辞快帮帮我吧,咱还得赶去做任务不是。”
“你还知道要去做任务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慕夕辞同肩上的花树之精沟通了片刻。直到树精点头,她才以掌贴树发出灵气。
灵气在接触到树干后,将围住何卷卷的部位向外拉伸。何卷卷能行动之后,立马跳上法器飞到了树顶。
“你的法器真是不容易。”
何卷卷一落地就听到对方的吐槽。可惜她的反射弧比较长,直到两人向前行进了半个时辰,她才大叫了一声反应过来。
“阿辞,你这是人生攻击。我的法器跟着我,才是有福呢。”
事实上何卷卷的飞行法器会被慕夕辞打趣,还是相当有理有据的。
伏息长老就这么一个主修丹医的徒儿,当然是爱护异常。
女修在成就上本就不如男修,所以筑基后多是依靠道侣得以继续修炼发展。考虑到何卷卷是一名女修,伏息对其报以了期望和怜惜,特地以‘弱柳扶风’相赠,愿她能找到一位可以托付终生的好道侣。
可惜事与愿违,何卷卷坐在那弱柳上,全然没有众多女修给人的那股轻盈感。反倒更像是一个元宵立在一小截纤细的青草之上,让人忍不住为那根柳条一般细弱的法器担忧。
可慕夕辞压根没理会何卷卷,还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嘘,前方有不少人。还有一只至少二阶的妖兽。”她边说边运足目力向远处看去。
这迷踪林的中部,树木繁茂难以下脚,只能在树干之上跃行。但东西两边却是恢复了常态,甚至在不远处还有一片可容纳十来人的空地,看起来相当稀罕。
而此时在这片空地上,却站着身着白蓝不同色系弟子服的两队人马。
说来也巧,这两队人中都有她认识的。有刚分开不久的,还有熟悉到令她头疼的。
穿蓝袍的自是御剑阁的弟子。带头的那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器宇不凡。他身后的几人中只有一名貌美女修,慕夕辞却很是熟悉,此人正是凌紫。
而白袍袖口有金色纹路的门派,不消说是慕夕辞的本家三清阁。带头的人是秦师叔,身后除了寒师姐外,其余三人都是当初和她同一届入选的。那三人分别是束竹、厉天星和柳红诗。
御剑阁和三清阁本没有什么纠葛,这两队人怎会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摸样。
紧张的气氛被一声狼啸提到了至高点。慕夕辞的视线被一棵粗壮的树木,正好从正中挡住一分为二。直听到这狼妖的声音,她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秦师叔不会为了莫须有的原因,与其他门派对峙交恶。所以这只被挡住的妖兽,八成就是残狼无疑。
连忙在何卷卷同自己的身上拍了两道藏息符,她用灵气在空中写下了一句话,又转头示意对方去看。
何卷卷不明其意,歪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得小声发问:“阿辞,你在空中画什么呢。”
紧张地观察了一会战况,发现两队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残狼的身上时,她才轻声回了一句:“气凝双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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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一下脑袋,何卷卷讨好地笑了一下,接着将灵气聚在双眼,向之前慕夕辞写的地方看去。
‘前方有御剑阁和三清阁的两队人。’
‘那咱们赶紧去和同门汇合啊。’何卷卷一喜,用灵气歪歪扭扭写道。
‘不行。我们要绕道而行。’
‘为什么啊?人多不是更好点么。’
‘先完成你的任务比较紧迫。’慕夕辞摇了摇头,示意何卷卷小心行事。接着向右方出发打算绕过这一群人的察觉范围。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何卷卷一向听慕夕辞的话。所以她连想都没想,就紧紧跟在对方的身后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知两人刚绕到三清阁人马的正后方,却有一物追风掣电般冲了过来。慕夕辞慌忙拉着何卷卷扑在地上,躲过了这一迎面之袭。
何卷卷本想扭头骂偷袭之人,结果一见之下匆忙爬到了好友身后。
慕夕辞祭出玉衡带,带着何卷卷一点点向人群的方向后退。她们二人加起来,估计打不过面前的这只三阶残狼。
小叶笛似是可以控制残狼,但身后就是两派人手,她这一出手可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保命之术。所以她还是选择了退后,隐而不发。
残狼的个头其实和画逸的那只敖雪不相上下,但毛色却是泛着灰黑。最突出的是残狼那诡异的头颅,半黑半白。仔细看能分辨出眼耳口鼻,可猛一望去似是少了半边脑袋。它张着血盆大口,龇着满口的尖牙对向身前二人。
不断有“咕噜”声自残狼的口中溢出,吓得何卷卷紧紧抓着慕夕辞的胳膊不放。连慕夕辞肩上的花树之精都跟着隐匿了起来。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本打算最后再去大海捞针一般寻找残狼,结果对方就这么蹦出来了。慕夕辞将九天杵握在手中,绷紧了身子等待残狼的下一击。
“去!”来人清喝了一声,将剑一分为九插在残狼周围的地上,形成了一道屏障。
残狼一个俯冲向前,却撞到了透明的屏障之上。左冲右击无果之后,它烦躁地在屏障内绕圈,似是在等待时机。
“两位师侄为何站在此处。”前方一人负手持剑,清俊的面庞下一对峰眉紧锁。
“因为这狼妖不让我们走啊。”何卷卷搞不清楚状况,从慕夕辞身后探出头,顺口回了话。
慕夕辞听罢忍不住压弯嘴角,又将目光转回来人身上淡淡地回了句:“碰巧路过。师侄见过秦师叔。”
几年不见秦师叔,对方还是老样子。永远都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秦师叔的话自然不是真的要问她们为什么在这,而是问她们为何不与三清阁众人汇合罢了。对方既然问得不清不楚,慕夕辞自然也不会如实作答。
“明识功法被你废了不成。我倒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都怪便宜师傅爱到处炫耀自己修成了明识功法,否则秦师叔怎会得知此事。慕夕辞一挑眉却不愿再答话。
三清阁其他几人与御剑阁众人正好在此时赶到,看着支起剑气屏障的秦少风俱都吃了一惊。
两队人僵持至今,本就是因为双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拿下残狼。可秦少风这一招,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在残狼惊起之时,将其围困在旁。
凌紫看了一眼慕夕辞没有说话,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之后,慕夕辞也选择了沉默。
打破寂静的是那御剑阁的领队,手握金色长刀阔步在前,与身后清一色的佩剑弟子大相径庭。他将刀柄倒竖轻轻一搁,入土寸许,继而抱拳大声道:“御剑阁白起。”
秦少风掐了个诀,手中施力召回了水剑。“三清阁秦少风。残狼为我三清阁门派任务,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白起虽不见长得有多粗犷,但却比偏南方的修道弟子多了几份西北的爽朗之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秦少风,一抬长刀欺近残狼、运气破阵不过是几息的功夫。“我们御剑阁的任务也是三阶残狼。”
残狼刚被从剑气屏障中被放,紧接着又被长刀散发出的金戈之意镇住。在原地转了几下,长啸声不断。
被抓包之下,慕夕辞自然不好再带着何卷卷私自溜走。但目前遇到的这个情况却是有些蹊跷。
门派总任务,虽是随机分配。可从来都没有两个门派分到同一个任务的情况。一则是因为四派合比为四派的友谊赛,避免因过度竞争损失优秀弟子,所以在分配时会有所考量避开。
另一则是因为三阶妖兽在秘地出现的数量少之又少。四派仲裁长老都会在考察之后,才决定以哪四只妖兽为合比任务。
也就是说出现相同门派总任务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必定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若是看错了,不可能两组十个人都犯同样的错误。
若是说这中间被什么人动了手脚,可谁会大费周章地改掉所有人的任务呢。
还是说四大门派掌门临时改意,决定来一场高质量的秘地决斗了?想不通为什么,慕夕辞只得默默地看着事情会如何发展了。
“道友不妨再仔细确认一番,此前还从未有过两派接同一任务的情况发生过。”秦少风握住水剑,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若是误会属实,这一仗怕是难免了。
白起听后毫不在意地亮出了自己的铁木牌:“三阶残狼,一字不差。”
他身后几个御剑阁的弟子顿时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鹰钩鼻大笑道:“白师叔,你说话不像那小白脸那么文绉绉的,人家就以为你不识字呢!”
秦少风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寒烟,冷声叱道:“不得侮辱秦师兄!”
“本尊都不说话,小娘子出来说这一句作甚。莫非你那个什么秦师兄,是你的心上人?”鹰钩鼻因大笑,抖得鼻子差点翘上了天。
寒烟虽早年吐露心事不成,但却一直在众师兄弟中保持着高洁冷清的形象。如今一招被人揭破自己多年来的痴心一片,自然是气得身子发抖。虽然只是一句玩笑,但她怎能是别人开玩笑的对象!
愤而拔剑的寒烟,却被人阻住了拔剑之势。“秦……师兄……”
“嗯。”双指将剑鞘一提,秦少风一扬袖口送出了手中之物。剑鞘被灵气推送,一路破风险险停在,离鹰钩鼻的鼻间只有一丝一毫的微妙间隙,紧接着笔直地落在地上。
虽是未碰到鼻子,鹰钩鼻还是忍不住被气势震退了一步,灰头土脸地赶紧站回凌紫身后。
白起却在此时,将地上的长刀一拔而起,“唰”的一声用其指向秦少风。英姿勃发的脸上,爽朗的笑容未变:“郑师弟只是开了个玩笑。”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在下不过是在以德服人罢了。”
“三清阁的以德服人,说白了不还是动手。文绉绉的大道理我说不来,何必那么多废话。你要战,我便战!”大喝了一声,白起将金口长刀一侧,朝秦少风当头劈去。
秦少风见状神色一凛,用灵气激发水剑,闪身迎了上去。
双方领队都打了起来,后面几人岂有安稳之理。御剑阁剩余几人在凌紫的带领下,仅用四人便组成了一道剑阵。
此阵封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恰好将三清阁余下五人围在其中。
慕夕辞看着面前的形势,十分担心三清阁会在此次对垒中落败。她分不清秦师叔和白起的修为到底孰高孰低,看起来刀来剑往倒是平分秋色。
但他们六人当中,何卷卷攻击最弱可以忽略不计。寒烟师叔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秦师叔的身上,只想突围不论其他,已经分去了心神。剩下的厉天星与她修为相同,而束竹和柳红诗仅有练气十层修为。
对面四人,光凌紫就有筑基修为,两人练气十一层,一人练气十层。
涣散的几人对上排练了数次的御剑阁剑阵,即使占人数优势,看起来能赢的希望也不大。五人中寒烟位列筑基,不论如何都要拉回她的注意才是。
御剑阁几人已在绕着方位走阵步,位于圈子里的人都紧张地拿着各自的武器不发一语。
慕夕辞将何卷卷拉到身后,对寒烟高声道:“秦师叔与对方修为相近、旗鼓相当。如此关键时刻,我们同作为三清阁弟子自然不好分了师叔的心神。寒师叔,您在我们当中修为和声望俱是最高。还请寒师叔安排定夺!”
其余几人闻声,同时紧张地看向了寒烟。
心焦的寒烟一听这话,却是勉强稳准了心神。秦师兄的实力她是知晓的,若是秦师兄战过了白起,他们这边六对四却是输了,说出去未免难堪。她在这六人中,修为最高理应成为主心骨才是。
只见寒烟祭出法器,对几人发令:“合力主攻一人突围,几位师侄待会看我的手势一齐攻击上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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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御剑阁的剑阵骤起。
由四人合力施加的灵气,化作了漫天飞剑如滂沱暴雨般,一股脑砸向了阵中的几人。
三清阁众人皆祭出了自身的防御法器奋力抵挡。剑刃与法器相撞的声音,不断自上空传来。
寒烟作为几人的主心骨,自是接下了大部分的灵气。在支撑的同时,她还不时出掌将刁钻角度的灵剑打灭。
另有一人将剩下的剑雨接去了八分。
此人正是当初弟子大选的第二名,也是伏息长老座下的得意门生。厉天星其貌不扬,在三清阁中也不爱走动交流,以至于慕夕辞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想到对方已经可以接下这许多道灵气,可见这些年大家在暗暗努力较劲,谁也没有松懈过。
剑阵的威力肯定不仅仅只有这个水平,想必是一环扣一环,随着几人的灵气注入威力也会跟着变强。
慕夕辞虽没有涉及过和剑阵有关的内容,但她好歹自学过阵法。相互之间有所关联,触类旁通之下也不难猜出。四人组成的剑阵,几轮攻击是必然,可这攻击大致不会超过三次。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普通的围攻逐个击破自然是上佳之法。剑阵如果用单面突击,怕是行不通的。一人倒下,剑阵犹在。人在,剑阵则在。
十几二十人的庞大剑阵不好说,但仅四人的小型剑阵,却是机动性较强。如果可行的话,有一招倒是可以试试。
趁着混乱,慕夕辞在空中用九天杵划出一道水幕,接下了第一轮攻击余下的剑气。暴雨般的灵剑,来时凶猛退时迅速,水幕未张开多久已去了声势。
何卷卷见好友以杵代笔,似乎在空中画着什么,便习惯性地凝气双眼。看罢她躲在慕夕辞身后小心地掏出了大白。虽然不知道阿辞让她放出大白是个什么意思,总归她照做就是了。
看着同它主人一般缩在她身后不敢吭声的大白,慕夕辞眨眨眼,用手顺了一下大白那一头柔软的细毛。
就在她做这个看似无意义的小动作时,剑阵已发起了第二轮攻击。不断有灵气自御剑阁四人手中的剑尖汇入空中,缓缓形成了三柄体型庞大的巨之灵剑。
“三阶残狼我们要拿下。你们退开,剑阵解除。”凌紫因为之前中毒,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她的话语却是干净利落,咬字清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三清阁怎会向你们认输。别说是人数比你们占了优势,就算是情况对调也绝无可能答应你们!”寒烟自刚才接下第一轮攻击后信心暴涨,再加上她平素清冷不服输的性子,自然是一口回绝。
束竹和厉天星神色舒展,微笑不言。柳红诗作为落霞峰唯一一名弟子,自是不甘落于人后:“寒师叔所言极是。我们三清阁说什么都不会将残狼让给你们的。这就给你们两个字,休想!”
“凌师叔,何必同他们多话。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剑阵的威力!”
“三剑轮回,开!”凌紫也不再多废口舌,只见她叱声刚至,空中最前一把巨之灵剑已声势浩大地自上而下劈出了第一剑。
寒烟抽身上前,运足灵气于剑刃之上,挥剑接下了这第一道‘轮回’。手腕一抖,她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玉剑。之前的剑雨使得她低估了剑阵的威力,以剑闻名的御剑阁果然名不虚传。
肩肘下压,她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凌寒澈梅。自玉剑发出的灵气,化作了森森冰寒之雾,瞬间缠上了巨剑。寒气绕剑数圈,丝丝缕缕渗入其中。
原本呈墨绿的巨之灵剑,逐渐被寒烟冰封。直到彻骨寒意蔓延至四周,连众人脚下的地面都结上了一层薄冰之时,巨剑上才出现了点点红斑。远远看去,倒似是一片寒梅盛放在冰雪中的盛景。
不多时巨剑放佛被红梅吸食了生命力一般,越变越小直至消失于无形。
阵中的三清阁同门被寒烟的这一招所振奋,俱都喝彩了一声。柳红诗忍不住讥讽道:“说什么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就这点能耐还不够我们寒师叔看的。我看你们还是乖乖让出残狼吧!”
“第一剑而已,接完三剑让你们再笑一个试试!”鹰钩鼻直耸的郑书,这么说心里也是没谱,以前可从没见过哪个女修能轻松接下这一剑的。三清阁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在他心里还是他们凌师叔最厉害!
这一接之下于众人间,只有三人真正看清了其中的名堂。
最清楚的莫过于寒烟,她在接剑时不过用了三成灵力,但施展凌寒澈梅之时愣是又去了她三成灵力。如今只剩下两成灵力却还有两剑要接,其他几人都未筑基。这一下,却是危险了。
凌紫作为剑阵的指挥之人,通过巨之灵剑的灵气反馈,也大抵看出了寒烟的水平。第一剑能接下是她的灵力尚够,第二剑可就不好说了。
在三人中最不清楚状况的就属慕夕辞了。不过她的神识强大,注意到了寒烟在接剑时,剑欲离手的一个轻微补灵动作。如她之前预计的情况相近的话,寒师叔决计接不下第二剑,更不要说第三剑了。
所以她在第二剑下来之前,剑阵处于输灵最薄弱的阶段,在大白身上拍了一道符,收回水幕用以掩护其逃出剑阵。
灵兽并不在剑阵锁人的范围之内,大白体型虽胖身手还算矫健。几个跃跳之后,顺利脱出了剑阵。
众人的目光俱在第二剑和寒烟的身上,只有凌紫注意到大白的身影。不过她看了眼慕夕辞又集中心神掐诀控阵。
手决数变,慕夕辞悄然在寒烟所处的位置支起了一个阳灵阵。这才适时地开口道:“我们在这剑阵中岂有袖手旁观之说。虽不能同寒师叔一般接下巨剑,但用自身灵气助寒师叔一臂之力不是更好!”
说着她一掌推向了寒烟的背,看似在源源不断送出自己的灵气。其余几人哪有不跟着输灵的道理,纷纷出手向寒烟输送灵气,尽一己之力。
寒烟突觉自己的灵气恢复速度提升,又闻同门师侄向自己输送灵气,顿时重振精神将灵气在周身运行,对第二剑的到来跃跃欲试起来。
虽是指引众人帮助寒烟,但慕夕辞却是将心神分作了两半。一半操控阳灵阵,一半关注不远处大白的动静。输送灵气能起多大的作用不好说,她只是希望能借此多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第二道巨之灵剑,山呼海啸般带着剑鸣声撕破了纷乱的天空。
嗡嗡作响的剑鸣声,使得迷踪林内的鸟兽惊作一团,纷纷在林中暴动不安。周围紧罗密布的参天大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后退。这一剑的威力,可见一斑。
寒烟接过一招,此时再接自然是有了经验。接剑速战速决最好,越拖到后面越会出现灵气不接的情况。于是她摆好了架势,打算直接以凌寒澈梅接剑。
大白那边仍是没有动静,寒师姐能接下这一剑只有五成的可能。慕夕辞亦做好了备战之姿,不论如何她都要带着全须全影的何卷卷离开这里。
这一剑下落的速度不快不慢,却是如同放慢了电影的单帧时间一般让人好等。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急切地等待巨剑落下后的结果。
布阵四人脸上俱是一片笃定,而阵中几人则是抱着十二分的相信。
巨之灵剑被寒烟接住的刹那,掀起了一股狂风。狂风夹杂着剑气,顿时如一群无形的飞刀,扑向三清阁几人。
站在前方毫无防备的束竹和厉天星,身上的三清阁弟子服被割裂了数个口子。柳红诗躲在后面仍是未逃过一劫,素丽的脸蛋上愣是从眼角下划了一道口子落至嘴边。
何卷卷因有慕夕辞提前支起的云翼阵,只袖口处破了几个洞,已是万幸。
而处在风口浪尖处的寒烟,则是在狂风中心并未受到风刃之害。但她却是被第二道攻击死死压住,根本抽不出手施展凌寒澈梅。
‘咔、咔、咔……’随着断裂的声音逐渐增多,寒烟一低头发现手中的玉剑经不住第二道冲击,竟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道道裂痕。她匆忙耗费灵气护住剑身,可她这一护将‘轮回’剑气全数转到了自己身上。
因狂风之故,阵中已不能目视情况。慕夕辞只得闭目改用神识探测寒烟的情况。
此时的寒烟,双腿已陷入土地三分。身后虽还有厉天星和束竹在绵绵不断地输入灵气,不过看起来收效胜微。寒烟师叔的绝招并未使出,八成是受到剑气冲击抽不出手。
为何寒师叔会抽出多余的灵气保护剑身,这些灵气还不如用来一次性助她脱去灵压,施展凌寒澈梅。
慕夕辞想不通寒烟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她倒是可以预料这么做之后的结果。
结果就是全队的人都可能为了这一护而葬送性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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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用灵气护住剑身,等于给了剑气侵入自身的法门。用不了多久经脉就会因为受不住剑气而受到损伤。
接着很可能会因为最终扛不住剑气而全军覆没。
秦少风和白起二人,自交手后便不见了人影。慕夕辞指望不上秦师叔,只好希冀她临时想出的方法能够奏效。
也不知大白将事情办得如何了,‘援兵’再不赶到,搞不好他们就真的要一起入轮回了!
寒烟的情形与慕夕辞猜测的相差无几。剑气入体之时,她便暗道不好。可这玉剑为师傅亲赐,让她放任玉剑在眼前碎裂,她也做不到。
折中之下寒烟决定以身体接下这股剑气,继而抽出剩下可用的全部灵气施展凌寒澈梅。她不能拖秦师兄的后腿,她想成为与秦师兄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感觉到经脉被剑气寸寸割伤之时,她右手稳住玉剑,左手强撑着一掌拍向了第二道巨之灵剑。
以四人合力形成的‘轮回’之剑,岂是普通人徒手就能接的。剑气在寒烟的掌中四溢,森森寒气刚自她手中放出,即刻被剑气吞噬殆尽。
四溢的剑气冲入寒烟的体中,在其体内大肆冲撞。本就被割伤的经脉,被这股蛮力生生折断了数根。
狂风渐消后,场中众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寒烟的身上。只见寒烟以僵硬的姿势拖举着墨绿的巨之灵剑,冷清的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并未再次见到寒梅盛放的场景,让三清阁几人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寒师叔,你没事吧。”束竹仍在向寒烟体内输入灵气,但隐隐感到对方的身体在排斥他的灵气,甚至于几乎无法进入其中。
可他再没听到寒师叔的回音。站在他身前的寒师叔仿佛变一座经久矗立的雕塑一般,那样悄无声息,亦没有灵气波动。
由于第二道巨之灵剑并未消失,一旁御剑阁之人也并非想至几人于死地,故而皆站在一旁凝眉注意阵中的情况。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寒烟与第二道‘轮回’较量的最终结果。一息、十息、半刻钟、一刻钟……
直等了两刻钟,阵内似是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时,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让人挠心抓肺的死寂。
打破寂静的,是怔在原地多时的柳红诗。
她在狂风中只顾帮助寒师叔,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脸已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直到狂风停下,她才缓缓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一滴血自她的眼前滑过,砸落在道道伤痕的弟子服之上。她这才小心地用手去触摸脸上那道狭长的口子。
柳红诗的动作很轻,但她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惊恐。自眼角至嘴边寸许的伤口,她反反复复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后,她立时大叫了一声,眼神慌乱地望向前方的束竹。可她立刻又用手将脸捂住,甚至不惜用伤口中的血糊了自己一脸。
“你没事吧,要不我来帮你看看伤口吧?你别拿血糊脸啊,这么长一个口子,难道你想毁容不成。”何卷卷被身旁柳红诗的大叫吓了一跳,说着就上前想要掰开对方紧捂着脸的手。
本来柳红诗还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在听到何卷卷那句‘毁容’之后瞬间失去了理智。从指缝间露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何卷卷,放佛对面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何卷卷主修丹医,看到别人受伤了就闲不住,压根不故周围紧张的气氛,也不故柳红诗眼中的愤怒。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你脸上的口子是难看了一些,不过我出手一定保你五年……啊不三年,三年后伤口准能淡化!”
柳红诗将脸捂得更紧密了些。过了一会她却陡然凝气于掌,一掌将面前凑近的何卷卷拍倒在地。接着疯狂地冲向离她最近的御剑阁弟子,又是一掌拍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幸好慕夕辞没有撤去云翼阵,防御阵法抵消了半成掌力。可平时爱偷懒的何卷卷,依然是被这一掌击昏了过去。
何卷卷一朝被偷袭,慕夕辞顿时没了守阵的心思。她同时收回了用灵气支起的阳灵阵和云翼阵,匆忙检查对方的伤势。
本受阳灵阵之惠,断断续续补充灵气的寒烟,被撤了补给后“哇”的一声,吐出了满口的鲜血。她焦急地想要说话,却受剑气所噬说不出半句话来。
艰难地将手缓缓抬起,寒烟挣扎的身影紧接着消失在众人眼前。
寒烟受重伤被‘清退’,第二道巨之灵剑却没有消失。它只略顿了片刻,又裹挟着万钧之势向阵中的几人压去。
凌紫见状,急忙喝令剩下三人收回灵气。胜负已分,再这样下去只会重伤无辜之人。“三剑轮回,收!”
轮回剑阵,怎能说开就开,说收就收。
四人合力拼命收回灵气,不断变化手决。可这么做只减缓了巨之灵剑的速度,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威力。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第三剑竟不听凌紫的号令,紧跟着第二剑之后扑向阵中剩下的五人。
“快逃!”凌紫高声叱了一句,紧紧地盯住阵中的慕夕辞,控阵不力使得她的脸煞白一片。
厉天星见情势危急,眉毛差点拧成了一团。寒烟师叔是为了他们才被清退的,他作为如今几人中修为最高之人,说什么也不能认输。
祭出防御法器,他抬头目光坚定地打算硬接下这两道‘轮回’。
束竹看着临头大祸,又望了一眼厉天星,选择了直面危险。他亦祭出了自身的法器,打算殊死一战。
何卷卷伤得并不重,让慕夕辞松了口气。可当她一抬头,看到了接连而来的两柄巨之灵剑时,眼底明暗不定。
她们不能在这里被清退。因为她背负的承诺,也因为她答应了何卷卷要两个人一同去往五国光路。
何况之前寒烟支撑不住被清退。虽然她支撑的阳灵阵,对于寒烟来说仅仅是延缓清退的时间罢了。但这仍和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祭出玉衡带将何卷卷裹在其中,慕夕辞跟着召出九天杵,并祭出了苏妍认输的那颗明玉珠。
她将明玉珠向上空一抛,并掐诀向其施令。就在明玉喷出了一股巨浪之时,慕夕辞隐隐感到丹田被一股清凉的水流划过。
来不及思考这奇怪的异状,她将九天杵握于手中,在空中接连点了八下,最后以左手为引画了两道灵弧。
由灵气组成的翠色符画,逐渐变大接过了明玉的巨浪,在空中翻滚不止。
本就退了几丈的树木,因惧海水之气急退了数丈。一时间秘地内天震地骇,因迷踪林内大动干戈,惊起了虎啸猿啼不止。
凌紫再一次将目光紧锁在慕夕辞的身上,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
除了掌伤布阵弟子不成,徒用身子撞剑阵的柳红诗外,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正中的慕夕辞身上。
尚未筑基的女修,竟妄想用一己之力,接下筑基期都无法承受的两道‘轮回’么。
杏目微合,慕夕辞感受着周围的剑阵走势,用手中的九天杵不断在空中翻飞点灵。九天杵的每一次隔空撞击,都使得海水翻腾改流。
直到海水在五人头顶,形成了一道奇怪的图案之时,第二道巨之灵剑这才缓缓与之碰撞。
肩膀骤然一低,慕夕辞被巨大的灵压瞬间压弯了身子。祭出瑶光镯,她又勉强借灵宝之力缓慢直起了身子。
这三剑轮回果然不仅仅是一个花架子,没想到威力如此强劲。若不是她之前受了龙神的威压掣肘在先,怕也是要被震在原地应接不暇了。
“寒……”喘了口气紧咬牙关,她将灵气聚在手心朗声道:“寒师叔以一人之力,接下了第一道‘轮回’,又消去了第二剑的大半威力。她是为了我们才招致重伤,暂时离开了秘地。我们怎能辜负寒师叔的一片苦心!”
厉天星看了一眼慕夕辞没有说话,束竹却是将防御法器顶了上去,大声接过话:“三清阁在这一仗中没有输,我们几人合力必能接下这之后的两道!”
郑书原以为三清阁清退了一人、疯了一人、倒地昏迷一人,在仅剩三人的情况下定会求饶认输。没想到这三人却是越挫越勇,硬是要接剩下两道巨之灵剑。苦苦支撑的三人,倒是让他有些肃然起敬。
额上已积了一层细密汗水,手都有些握不住九天杵的慕夕辞,艰难地抬头看向第二道巨之灵剑。
她这招虚晃声势,也仅仅能阻挡住下压的剑势罢了。要如同寒烟一般化去灵剑,她却是不能。若是第三道灵剑下来,大白还没有回来的话……
结果,她之前已经预料到了不是么。
说时迟那时快,第三道‘轮回’就在慕夕辞的担忧中,跟着斩了下来。没有万钧气势,却以悄无声息的极缓之速,撞上了之前的那道巨之灵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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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于头顶的海水,在双重剑势的倾轧下迅速溃散。
慕夕辞的防护屏障一去,剩下两道‘轮回’之剑接连砸在了束竹和厉天星的防御法器之上。
一盾一书这两件防御法器,因二人的配合先后叠加放大。倒像是一处钢板在半空中接住了离弦之箭。
没有撞击的铮鸣声,却让后方的慕夕辞都经不住退了几步。
两人面色狰狞,虎口径张不断调转全身灵气做殊死抵抗。可惜两道‘轮回’轻轻往下那么一压,就使得他们的苦苦支撑前功尽弃。
不过片刻功夫,束竹和厉天星同时被震退到剑阵边缘,跌落在地。
本在发狂的柳红诗,见到一旁跌坐在地的束竹时,恢复了些许清明。她一惊之下眼中只剩下了束竹,颤抖着手想要去扶起对方。及至快够到对方时,那满手的污血又惊得她猛抽回手。
她用手捂住脸,远远地蹲在一旁目视着束竹的方向。柳红诗痴痴地看着束竹,丝毫没有将头顶的危险纳入关注之中。
而另一边的慕夕辞,也神色淡然地看着头顶已近在眼前的两道灵剑。
束竹和厉天星的防御法器挡不住攻势,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意料之外的,是这两人连半刻钟都未支撑到。
从乾坤袋内掏出一叠灵符,慕夕辞将之前得到的法器全数取了出来。一咬牙她将其中一张灵符拍在了宣笔之上,向头顶的两柄灵剑抛去。
宣笔在半空之中,骤然化作了一串金色的诡异符文。
随着先头的符文‘哐’的一声砸在灵剑之上,剩下的符文紧随其后发出了一连串‘哐哐’脆音。
御剑阁布阵几人再抬首时,便见空中出现了一道奇异景观。上下两柄墨绿色的巨之灵剑,停伫了本还缓慢向下施压的剑势。第二道灵剑的剑尖处,被金色符文紧密地包裹在其中。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惊呼了一声,不敢置信所看到的一切。
筑基期的寒烟都未能接下第二道‘轮回’。合练气十一层与练气十层两名弟子之力,对上剩下两道灵剑也不过撑了半刻钟的时间。
这女修竟能阻住灵剑下落之势?这是连凌紫师叔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当然不清楚,其中慕夕辞的心中何尝不是在翻腾着惊涛骇浪。
她之所以能阻住剑势,全凭挥毫无书中的符篆所化支撑。不论法器好坏,都可以在符纸的作用下化作符文用以抵挡攻击。法器的好坏也将直接决定可撑住攻击的时间和威力。
宣笔不过是初阶法器,最多恐怕也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手中还剩下四件法器,大白还没有任何回应。
但就算是硬着头皮,她也要抗到最后。就算过了最后一刻,她也不要认输!
看着剑尖的符文已开始脱落。慕夕辞握着扶摇扇的手一紧,一闭眼接连拍了两道灵符在扶摇扇和令旗之上,紧接着又用灵气大力打向空中的‘轮回’之剑。
两串符文接上了之前掉落的地方,并向剑壁上又爬了寸许。
总算是争取了些许时间,她慌忙用火萤鞭将昏迷的何卷卷一裹,扔向了束竹等人的方向。
“救下他们几人,我们两之间就算扯平了!”
慕夕辞对着空中的一声大喊,没头没尾让人听得迷茫。但凌紫的瞳孔却是动了动,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低阶法器的威力毕竟有限,和两道灵剑在空中僵持了半晌,终是落了下风。其上紧锁的金色密文,开始成片地簌簌下落。
抚摸着火萤鞭握把上的纹路,慕夕辞低垂的眼底满是苦涩。
这些法器有从族长那敲竹杠得来的,也有从桃花眼那砍价换来的,还有她路遇黑店不得不一掷千金买下的。
她记得她得到这些法器时的欣喜,也记得不时将它们掏出来把玩时的满足,还有她与它们并肩作战共同取得胜利时的喜悦。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亲手将这些法器化作保命的符文,再也不能同他们携手抗敌。
火萤鞭支撑的时间,应该能更长一些吧。
“再见,我的好伙伴……”
两道灵剑挣脱了符文之后,反倒加快了下落速度。下放的慕夕辞却颤抖着双手,将一张符文捏在手中久久不愿下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狼啸由远及近。
慕夕辞慌忙召出水幕又一次挡在灵剑之前,眼底的晦暗一扫而空。
只见一只肥胖的白猫,向这边一路狂奔着,身上的毛因为害怕全部立了起来。而它身后不远处,紧跟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狼妖。
大白每次都在快要被狼爪扫到前,一个打滚跃跳又拉开了距离。这令跟在后方追逐猎物的残狼恼怒不已。
因身上还挂着慕夕辞贴的灵符,大白绕过布阵弟子顺利钻入阵中一溜烟跑到她的身后瑟瑟发抖。
紧跟其后的残狼,将爪尖一下深入碍事弟子的背后,吼了一声将那弟子随意一甩。
那名男弟子一直专注于布阵,岂料刚注意到背后动静,低头刹那就看到了五个锋利的爪尖透过了自己的身体。
他连救命都呼不出口,就被残狼一扔,倏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李师弟!”郑书眼内充血,看着消失的同门却无法离开脚下的剑阵。那两道‘轮回’不下,连他们布阵的人都无法撤出。
凌紫又变了数个手势,依然无法撤去剑阵。她看着阵中丝毫不见退缩的慕夕辞,陷入了沉思。
残狼扑向阵中的时机,恰好是水幕再一次被搅散的时刻。
慕夕辞一手用火萤鞭紧紧卷住大白,另一手向上一翻露出九幽灵环。将手中的九幽灵环向前方一掷,金环便欢快地自行绕着残狼转了一圈。
待残狼立在阵中之时,两道‘轮回’剑终于放出了滔天剑意,一扫之前的憋屈境况。
汗水自额角滑落,慕夕辞一抬手接住了悠悠转回的铃环,同时让玉衡带变大将几人包在其中。
“防御!”凌紫大喊了一声祭出看家法宝。郑书听觉不赖,反应过后也跟着做了防备。
随着凄厉的一声狼嚎响彻云霄,两柄‘轮回’之剑,发出了阵阵刺眼的强光照亮四野。这两剑一妖厮杀得寂静无声又惊天动地。
慕夕辞将全部灵气都用在了玉衡带的支撑上,才让几人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来。
强光过后,慕夕辞单膝着地用以支撑身体。眼前的景象,大概只能用一片荒芜来形容。方圆五十丈之内被夷为平地,来不及躲开的妖兽被殃及之下化作了一团飞灰。
凌紫跌坐在地上,脸色晦暗显然是灵气透支。一旁总是翘着鹰钩鼻的郑书,却是昏倒在一旁气息微弱。而御剑阁剩下的一名未加防护的弟子已不见踪影。
花树之精站在慕夕辞的肩膀上,并未现形却呜咽地哭着。周围已听不见其他花树之精的动静,使得她的心脏猛一下沉。
她自以为想出了一个上佳的办法,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结果却是这般惨烈,给了她当头一棒。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残狼,慕夕辞一拳砸在地上,点燃了腰间的金色狼烟。
这么大的动静,相信秦师叔在迷踪林的哪个角落都会闻声赶来吧。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释放狼烟招来更多的三清阁同门。
因为残狼毕竟有相当于金丹期的修为实力,多一些人总归多一份保障。
秦少风和白起赶到之时,面前是一派惨烈的景象。树木消失殆尽不说,地上横了几人不知死活。唯一直着身子跪在那的慕夕辞,用刘海挡住了眼睑,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眨眼间秦少风已转至慕夕辞面前:“怎么回事。”
仍在自责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慕夕辞,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应不到动静。她就静静地跪在那,像是在谢罪又像是故去多时。
对方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的样子,令秦少风拧紧了眉峰,脸上的寒意更甚。
“你在发什么魔怔!这满地的伤患由得你在这浪费时间么?”
秦少风这一当头棒喝,总算是拉回了慕夕辞的神。她看着来人,终是在对方的逼视下将心神稳住。
“御剑阁的剑阵过于强力,寒师姐在第二道剑势的攻击下被清退出秘地。我们几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拖延时间,剩下两道剑势为残狼所挡……”
秦少风闻言,上前一一检查了几位师侄的伤势。束竹和厉天星的经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好在之前准备的伤药还算齐全,可以多少控制住伤情。
柳红诗不肯让他接近,不过他用神识简单探了一番。对方似是并未受伤,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又转向何卷卷。何卷卷似是被人打了一掌,但这一掌卸去了半成力道,也没有什么大碍。
“杀了残狼。”慕夕辞抬起头,坚定地看向秦少风:“寒师叔为此被清出秘地。若是她还在此处,定是希望由秦师叔你帮她亲手斩灭残狼,报仇雪恨!”
秦少风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残狼,抽出了银色水剑:“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条件。订阅到哪里去了?没有订阅何以斩残狼!”
好吧,以上这一句是作者临时加的小剧场。真是豁出秦师兄的冷峻颜,打滚求订阅了。大家放心正文绝对有三千字,过敏的作者也不会可耻地扣大家半个字的。在此顺路感谢悬魂梯的平安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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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风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残狼,抽出了银色水剑:“残狼要斩,但不应由我一人去。”
他说着缓缓走向残狼,并在离目标还有一丈距离处,将银剑插入泥土中负手而立。
另一边的白起从凌紫处听说了始末后,也提刀走至残狼近旁,与秦少风隔着一条狼妖相对而立。
“刚才那一架谁也没赢,不痛快!我们再来一把,谁赢了谁就能杀那残狼。”
“白道友且慢。如今你我两派弟子都伤得不轻,不如我们换个方式解决问题如何。”
“你要怎样。”白起将刀一侧,眼中满是不耐之意。
“既然两派的门派任务皆为三阶残狼,不如我们二人上前一同杀死残狼如何。”
慕夕辞在后方听罢也是一怔,秦师叔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既然任务冲突残狼看似仅有一只,这么做说不定就能看出问题的所在。
“你的速度要是能赶上我,一起杀就一起杀。我也不会有二话。”
“此举甚好。我数到三,我们就一同上前如何?”秦少风伸手一招将水剑招至手中,一扫袍摆身形并未有变。
“好!”白起爽快地答应,扎开步子亦做好了准备之势。
“一、二、三……”
话音刚落便见两道人影破风而过,掀起尘土无数。不到眨眼的功夫已欺近残狼,一刀一剑在其首尾两端利落地斩了下去。
残狼被两道‘轮回’所伤后,出于本能想要逃跑。可惜它的双腿皆被剑势所伤,又被秦少风的剑气入土所威慑。
逃跑无门之下,它只得出于本能将身体缩成一团,并不断运气保护身上可见血肉的伤口。
出手的两人都未用半分花招。但从武器扎入狼妖身体后,仍隐隐震颤的态势中不难看出,灵气之满溢、力道之精准,在筑基这个修为层段难能一见。
残狼的头被白起一刀斩下,心脏却是被秦少风一剑洞穿。它还来不及哀鸣便已失去了气息,倒是让合作的两人都舒了一口气。
秦少风是因为完成任务,白起则是因为比得痛快。
在秦少风看来,三清阁少有合力战斗之法,大部分弟子都跟着师傅后面单独修习术法。
缺乏配合的战斗让他在碰到妖兽时,一直束手束脚难以施展。以之前的状态去杀残狼,绝无可能。
白起欣赏强过自己的人。秦少风比他不差多少,倒是让他觉得多了一个不错的对手。至于杀残狼,在他的人生中就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慕夕辞吞了几枚补气的丹药后,因关注残狼生死将明识功法运到极致,用来观察两人的动静。
御剑阁白起,名扬在外她也多少耳闻了一些事迹。但亲眼所见之下,她不得不佩服白起的爆发力以及如野兽般敏锐的反应速度。
秦师叔数数自然是占了反应的优势,而且他在身形移动之时才数了三。
让慕夕辞都忍不住腹诽其道貌岸然。表面上与人说是公平竞争,出手时自己就先犯了规。而且秦师叔离筑后修为不过是破层的事情,那白起才刚达到筑中。
在这样的境况下,白起仍能和秦师叔同一时间斩获残狼。可见其实力之强悍,果真是名副其实。
就在慕夕辞内心对白起的实力惊讶之时,凌紫点燃了御剑阁的蓝色狼烟。
狼烟一冲而起,与之前三清阁的狼烟交织矗立在空中良久。秘地中能够仰头看见狼烟的三清、御剑两阁弟子,大多放下了手中的任务寻找,迅速向狼烟所在之地赶去。
巍峨的无望山顶却有一人脚踩喙鹰之背,闲适地看向那两缕挨在一齐的狼烟。
“终于找到你了,慕—夕—辞。”
喙鹰服帖地立在悬崖边缘,在风中秫秫颤栗着仿佛十分害怕背上之人。领头的喙鹰身后亦站了十来只小些的喙鹰。
每只喙鹰的身旁都跪着一人,不敢答话只恭敬的低头不语。
“一群废物,不过是找个人都找了这么久。”
一股黑气骤然自领头之人的身上散出。地上跪着的十人虽颤抖不止,但又不敢挪动分毫。只得硬生生地跪在那,由着黑气渗入身体,仿佛同时被千百根利针同时扎进身体百骸一般。
有人经不住疼在地上打滚求饶,声声凄厉听的人尤为刺耳渗人。
随着领头人不耐烦地一挥手,那求饶之人立时被喙鹰叼着扔下了百丈悬崖。
其他人闻声而惊,个个忍痛跪得笔直。一时间崖顶陷入了一片死寂。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身后九人动作划一地起身,接着跪于喙鹰之上。一行十只喙鹰升入高空之中,迎风振翅飞向狼烟所在的方位。
位于迷踪林中的慕夕辞,并不知危险正在展翅逼近。她的目光正落在铁木牌上,内心猜测不断。
残狼被斩之后不久,秘地内的弟子皆感到腰间又是一阵灵气暴涨。铁木牌的背面亦多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名字不再是人名,而是门派之名。
灵心阁、水云阁、三清阁。
三派名字皆位于其上,代表着这三派先后完成了门派任务。这其中唯独漏掉了御剑阁。
同样将铁木牌拿在手中疑惑不解的秦少风,敏锐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长刀划颈的危险。
“同样是残狼任务,御剑阁却没有完成。你怎么说?”
秦少风将剩下的灵气聚在指尖,运气将脖颈旁的金口刀刃缓缓向外推了半分:“情况不明,道友切莫伤及无辜。不如将铁木牌借予在下一看究竟。”
长刀未挪,白起满脸杀气地将铁木牌掷向了对方。
木牌入手震得秦少风虎口崩裂。背面如常,翻到正面后他的脸色有些不虞。
正面的门派任务在白起示意之时,他看得分明,写的是三阶残狼四字。可如今这四字却变成了三阶黑虎。
一般的障眼法必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既然不是简单的迷幻术,他斟酌着问道:“不如让慕师侄一看,也许她能看出些蹊跷来。”
白起将刀向外又挪了半分,喝到:“给她看。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慕夕辞没想到秦师叔会将自己点出来。她又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何卷卷,小心走上前接过了白起的那枚铁木牌。
仔细看了一会,她才摇头回道:“我看不出其中的究竟。”
金口长刀瞬间便立在了慕夕辞的面门处。白起双眉倒竖,大声喝道:“满口胡说。你分明已经看出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慕夕辞诧异于对方的分辨能力,又多少本能地畏惧于刀刃上的蓬勃杀气。
她确实是看出了一些东西,可看出了她也不明白。为了防止对方误会,她才半真半假地推说她看不出。
这块属于白起的铁木牌上隐隐被一股黑气包裹。那些黑气在铁木牌的正面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符文。她没有见过这符文,也解不出其中的意思来。
这层绵薄的黑气似乎只有她一人能够看见。虽然她的主修中有阵法,可这黑气应当和主修毫无关联。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她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否认了事情。
残狼的血还留在刀刃之上,顺着刀剑滴落在慕夕辞的鼻间。
权衡之下她隐去了黑气一事,只说自己在铁木牌上看到了一个符文,却不知其意也不知如何解开。
在关键时刻将风老头的爱徒推出来,若是之后出了好歹,他也难辞其咎。秦少风待慕夕辞说完,这才抬眉问道:“慕师侄既说出了实情,还请白道友手下留人。难不成白道友还想违反四派合比的规则不成。”
白起一听将长刀又向前送了半分:“管你是仙是神,让我不痛快,我也照杀不误。”
这秦师叔是故意激怒白起的吧。慕夕辞心中愤恨,面上却是一笑:“白道友不妨听我说上几句。白道友之所以气愤,应当是以为御剑阁的任务为我三清阁之人所改,杀了残狼却不见任务完成。对否?”
对方‘哼’了一声,似是还算认同。
“同样的任务就代表着双方成了竞争对手。如果我三清阁要改任务,自然是将贵派的任务改成别的才是。何必做这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与人拼个你死我活,如此不划算的买卖。”
长刀未动,其上的杀气却是消去了不少。这一消,令慕夕辞多了几分信心和胜算。
“有人做这等事情,自然是要从中得益。御剑阁和三清阁在上届四派合比之中,顺列一二之位。白道友试想一下,若是有两虎相争。得益的会是其中打斗的老虎,还是一旁围观的猎人呢?”
直到这时,长刀才利落地被白起收回身侧:“你的意思是,这是灵心阁或者水云阁的人干的?”
“不过是我的一些推测罢了。究竟是谁,却是做不得准的。”慕夕辞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敲着响鼓。
这些不过是她临时起意,用来混淆视听的观点罢了。绕了一圈,更多的是为了让白起平复心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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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圈话她也没白饶,至少拐了一个弯,顺道撇清了三清阁的嫌疑。
究竟是怎样的人,因为什么原因,愿意大费周章地布这样一个局呢。
将推测一一否定之后,慕夕辞便不再纠结于此。
还是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无益,还不如做点实事,努力扭转局面。
两派陆续有弟子在看到狼烟后闻风赶来。不少人在看到一片狼藉后,被震在当场呆愣片刻才想到要上前检查同门的伤势。
白起的冲动劲头过去不久,也恢复了常态。没有再刁难慕夕辞,他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指挥同门搭建临时营地之上。
作为三清阁的领队,秦少风自然不会落于人后。他也在另一边将人聚集,分配任务后令众人各司其职,准备治疗伤患和建立营地的相关事宜。
太阳西落之前,何卷卷才悠悠转醒。
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她,在看到身边的好友后安心地掏出一块饼。“阿辞,咱们这是在哪啊。不是在树林子里么,怎么转到一个屋子……一个帐篷里了。”
“我们还在迷踪林内,门派任务的三阶残狼被杀。任务完成,中间却出了点小意外。”
咬了一大口饼,何卷卷这才含糊不清地问道:“谁这么厉害,能杀了残狼啊。”
“秦师叔和御剑阁的白起,他们一同杀死残狼的。”慕夕辞边说边起身在周围摆了一个隔音结界。
她们现今正处在一个临时的帐篷之内。因何卷卷是‘伤患’,所以慕夕辞也沾了对方的光分到了一顶单独的帐篷。
这帐篷看起来不过一人高两人宽,内里却是有一个房间大小。帐篷里面床桌被褥一应俱全,称得上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可惜这法器有使用的次数限制,非一般人可享用。
不过这种储备物资,也只有领队手中会有那么几顶。
为了在御剑阁面前挣回面子,秦师叔于非常时期愣是将储备法器倾巢挪用。不用再风餐露宿,倒是让慕夕辞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既然任务都杀完了,咱们现在还要干嘛啊。还不能出这鬼地方么,我的饼都快吃完了!”
慕夕辞以为何卷卷顿了这许久,是终于开窍打算奋起直追了。谁知对方慢吞吞地吃完饼后,关心的还是她的口粮问题。
“还有不到两个月,你省着点吃应该是够的……”顺着接了一句后,慕夕辞陡然清醒过来,立时对着何卷卷耳提面命:“你再这样下去,筑基可就困难了。趁着这次四派合比,就着手准备辟谷吧。你不想去五国光路了么。”
“唉……”何卷卷悲怆地望了一眼刚掏出的饼,将其放回了乾坤袋中。她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好友所说的辟谷。而是因为她特别害怕痛苦的事情发生。
对她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时间还久,饼却没了……
将神识散出围了帐篷一圈,确认附近没有灵气波动后,慕夕辞才一挑眉严肃地开口:“虽然门派任务完成了,但你的个人任务还没有完成。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完成你的任务才是当前最为紧要的事情。”
“行!我都听阿辞你的话。阿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负责跟着。话说有阿辞你在就是好啊。”何卷卷说着又忍不住掏出一块饼,小心看了两眼见好友没反对,细细地啃了起来。
看着毫无思想包袱的何卷卷,慕夕辞有那么一瞬间很羡慕对方。
自己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是多久前的事了。她竟如何都忆不起来了。
眼看帐篷内光线渐暗,慕夕辞一抬手扔了一张起火符到正中的火盆内。霎时间,整个帐篷被火光映得温暖一片。
何卷卷围着火盆,遥想着荷叶鸡、兔子肉、烤生鱼、炖肥牛……将她吃过的美食一一细数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口水直流。
好笑地看了一会何胖妞的举动,慕夕辞吞了几枚丹药开始调息打坐。她才入定了一个时辰,就感到了乾坤袋内传来的反应。
‘主人,主人!’
听到小冰的呼唤,慕夕辞心神一动,将神识分了一股探入到腰间的灵兽袋内。
‘坏主人,一直把小冰关在黑屋子里。’
看着在灵兽袋内来回打转可怜兮兮的小冰,慕夕辞赶紧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小冰,我本来应该把你放回幻境的’。
在修复沼泽符文的那几天里,她为了集中心神曾将小冰招出来帮着警戒周围的妖兽。结果招出来后,她一时没注意就将小冰直接收回了灵兽袋内。
这几天一刻也没闲着,结果她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主人快放我出去,我今天闻到了一个很好吃的东西。’
‘什么好吃的东西?’
‘这个东西还会叫呢,声音特别大。嗷呜……嗷呜……它就是这么叫的。’小冰说着用毛茸茸的身子在地上转了一圈,一仰头学着叫了两声。
小冰这可爱的声音一出,颇有些孩子学大人说话的好笑感。但小家伙学的叫声,除了今天见到的残狼外,也再无其他了。
‘小冰乖,这个东西你不能吃。主人找机会将你送入幻境去找小狐狸好么?’
‘不好。’小冰急吼吼地叫唤着‘狐仙大人说我可以吃妖兽的,说吃了对我很好。’
听小冰这么一说,慕夕辞又有些摇摆不定。小狐狸说的话应当是可信的,如果对小冰有好处的话她却是需要仔细思量一番。
父母对孩子自然是掏心掏肺,什么东西对孩子好就给什么。小冰是她看着长大的灵兽,慕夕辞也是家长的那成心态。一听对小冰好,便忍不住想去试试究竟。
残狼死后,其尸体被拖到了空地的西侧紧邻一旁的高树。由于尸体对于两派弟子都无甚用处,所以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若是带小冰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小狐狸说你可以乱吃妖兽了么?如果回头跟小狐狸对峙,它没有这一说,主人可是要生气的。’
‘有的,有的!’小冰对着空气直点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乞求。
慕夕辞一看之下,怎能无动于衷,立时就心软了。
她这才抽回神识,抬眸看向火盆旁的何卷卷:“卷卷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帐篷里不要乱走动。”
“阿辞你要去哪,带我一起呗。咱顺便猎个兔子什么的多好。”
“不行。我要出去办点事,带着你太危险了。你就在帐篷里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慕夕辞说着上前拍了拍何卷卷的肩膀,将蠢蠢欲动的何胖妞按回了原位。
“好吧……”何卷卷哭丧着脸,对着火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念念有词。
出了帐篷后,慕夕辞回身看了一眼又布了一道结界。除非何卷卷自愿出这帐篷,否则三里之内她都能感应出问题来。
拍了一道藏息符后,她沿着周边的帐篷一路运着灵息微步拐进了东边的树林。这才沿着空地和树林的交界,从东边绕至了西侧。
火光全集中在帐篷分布的左右,周围树林倒是鲜有人迹。这也算是给慕夕辞摸黑抢尸体,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条件。所以她这一路没有被人发现,还算是安稳地到了目的地。
残狼的身子被凌乱堆在一起,伤口多了数道,头颅却被远远丢在一边分了家。看起来像是被某个弟子气愤之下,拳打脚踢了一番。残狼伤口上的血迹由东至西拖了一路,在月光下看得人颇有些瘆的慌。
本是怕走夜路的主,如今的她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起来。叹了口气,慕夕辞感慨连连,人的潜能果然都是被逼出来的。
‘主人,好香啊。快放我出来。’
小冰急切的声音,让慕夕辞的神色有些复杂。残狼尸体发出的一股恶臭味,小冰居然会觉得好闻。她的小冰,还正常么?
她反复叮嘱了小冰几句,才将其从乾坤袋中放出。小冰欢快地跑到残狼跟前,就将身子恢复了放大版的样子。
一并从乾坤袋中跳出的,竟还有在袋内整日呼呼大睡的横公鱼小炎。
“小炎,你怎么也出来了?”
“小冰这家伙动静太大了,所以我就出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念头一转,慕夕辞转身将小炎捧在手中轻声问道:“你和小狐狸认识,想必知道的也不少。这三阶残狼,小冰真的能吃么?话说之前小家伙把带剧毒的狼蛛都吃了,真的没问题么?”
“狐仙大人说没问题,肯定就是没问题。”
不放心的慕夕辞又凝眉问道:“那吃妖兽,对于灵兽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大部分的灵兽都不会吃妖兽的。至于小冰……我也说不清楚。主人您还是回头仔细问问狐仙大人吧。”
“我不是……”慕夕辞听到小炎唤自己主人颇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来不及将话说全,就被一阵响亮的咀嚼声打断。
头疼地一扶额,慕夕辞慌忙沿着残狼的尸体周围,布了一圈隔音结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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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声音不一定能传到临时营地那,但在黢黑寂静的迷踪林内,听着还是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远处有巡逻弟子在不断来回巡视,火光影影绰绰投射过来也能将这西北角看个大概。
若在此时被人发现,不论是御剑阁还是三清阁,都不好交代。
所以慕夕辞之前便让小冰将尸体拖到林子里,自己则站在一棵外围的大树之后。
小冰在大快朵颐地吞着残狼的尸体,慕夕辞则背过身仔细戒备周围的动静。不多时,自营地那边传来了一阵声响。不时有人自帐篷内探出头,看了一会又收了回去。
仅有几人从不同方向的帐篷中走出,缓缓集中到最北边的一顶主帐之内。
一皱眉,慕夕辞探出了神识‘小冰,好了么’。
‘好了,主人。’
感应到近旁的灵气波动,她一挥长袖将小冰、小炎收入灵兽袋中,顺道把地上被小冰吐出来的两样东西也收入了乾坤袋内。
风过林间,引起了一阵树叶的沙沙作响。这其中‘嗒’的一声,令慕夕辞警觉地用右手于虚空一握,将九天杵招在了手中。
这一声似是玉石撞击之音。像是刚发出就被人按住,失去了尾音。又由于撞击力度太轻,要不是慕夕辞练了明识功法,多半会将这一轻声给漏了。
有人就站在这附近。不知这人是埋伏多时,还是刚到不久。她警惕地背靠树干,抽出了一叠灵符,准备见机行事。
迷踪林因被毁出了一块空地,得以受到月光沐浴。在清冷的月光和耀眼的火光双重映射之下,林子内无端添了无数道张牙舞爪的暗影。树木于风中招摇的影子,似是想极力将人拉入其中一般。
突然有脚步声自后方传来,来人步履从容修为不弱,像是笃定这里有他要找的东西似的。
思量片刻,慕夕辞自树后主动走出。
“慕师妹,你果然在这里。”
“见过方师叔。”
“之前不是说了,叫我师兄便好。师妹如此外道,着实寒了师兄的心。这之前便与师妹约了要一同确定见面的时日,结果迟迟不闻师妹消息。如今特地跑来通知师妹,师妹还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般的同门女修,看到他便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地粘着他。慕师妹却总是对他很客气,甚至有些莫名的疏远。不过纵观慕师妹对其他男修的态度,比他也不遑多让。
所以对方在他心中,还是颇为洁身自好、清冷出尘的。
更何况听说这次三清阁对战御剑阁的剑阵,连寒烟师妹都接不住的攻击却被慕师妹接住。单按年龄来论,三清阁中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慕师妹这般合适的道侣了。
方玉看着月下的慕夕辞,虽口上抱怨,这心里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有些事情耽搁了,还望方师叔海涵。不知方师叔,这是为何事而来?”慕夕辞错开脚步,打算引方玉离开此地。
谁知方玉看了看一旁的血迹,不答反问:“慕师妹大晚上来这,莫非是为了残狼的尸体?”
慕夕辞听罢身体一僵,随即将耳边的碎发拂至耳后,神情略显落寞:“方师叔真是说笑,我不过是有感于寒师叔的离去,在此缅怀片刻罢了。没成想竟能在此偶遇方师叔……”
“慕师妹不必太过感伤,都是个人的机遇罢了。”方玉见对方身影单薄,为清退的同门而难过,内心一阵暗喜。美人难过,正是他可以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眨了眨眼,慕夕辞辛苦挤出几滴泪水,尽量抬眸楚楚地看向方玉:“多谢方师叔,我不过是有些放心不下罢了。”
原来装白莲花,也是门技术活。
一路将方玉引向营地,慕夕辞感觉自个的牙花都要被酸掉好些颗。好在对方并没有同她纠结残狼的尸体,反而提起了来寻她的理由,是为了一件正事。
三清阁和御剑阁修为在练气十一层以上的弟子,都需到营地最北边的大帐内集合共商大事。
方玉对此跃跃欲试,慕夕辞却是本能地有些排斥和不喜。御剑阁和三清阁在一起能共商什么大事,真是稀罕。
尾随方玉进了帐篷后,她立时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诸位御剑阁的同仁有礼了。在下三清阁轩辕掌门座下方玉,这位是在下的师妹慕夕辞。”方玉一进大帐,便发挥了长袖善舞的优势。很快便与御剑阁的郑书说到一处,还顺手送出了价值不菲的丹药作礼。
慕夕辞没有兴致周旋,倒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帐篷内的情况。
不得不说,大帐内倒是有几分议事堂的样子。
地上铺了一块花鸟虫鱼毯子,其上摆了两排各五把楠木椅相对而列。每把楠木椅旁还放了一方矮几,用来摆放茶水。最顶上吊了八盏硕大的火油灯,将整个帐篷照得灯火通明。
两派都是按修为高低排的座次,慕夕辞看了一眼坐到了东边三清阁的最末位。
抬眼望去,对面坐着一位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但这少女始终闭着双眼,一副不问世事的摸样,面容还被黑布蒙着亦看不什么究竟。
“既然人已到齐,白道友咱们就开始吧。”秦少风丝毫不顾方玉青白交加的面色,直接出言打断了对方的客套。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方玉拱了拱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正。
白起直到这时才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大声道:“白天没说清楚,晚上大家都在。正好我们在这把事情弄个明白。”
“白道友想要怎样的明白。”秦少风冷着脸,言语中满是不快。
“我不懂阵法,白天被慕道友一绕就搞不清南北了。可我们派还是有人懂这东西的,听霜。”
“白师叔。”
应声的是之前那位蒙面少女。她起身走了几步来到慕夕辞面前,递过了身上的铁木牌,却仍未睁开双眼。“请慕道友描述一下,之前在铁木牌上看到的符文。”
听霜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慕夕辞听过一遍后,竟是回忆不出对方的音色来。
沉吟片刻,她见上首的秦师叔点了头,这才起身三两步接过了木牌。木牌上还是之前的那个符文,不过颜色由黑转绿,到像是要逐渐消散了一般。
对方也看不出符文中的诡异,可见并不是主修阵法的问题。是否要说出实情呢……
“我的主修并非阵法,不过略看过一些玉简。听霜道友是此间行家,何须听我说这一遍,做这无用功。”慕夕辞一笑,将木牌向前送了一些,欲递还给对方。
“我只能感觉出大概。你的推辞,实则在浪费时间。”沙哑的声音又出,听霜不满地背着手仍是没有睁眼。
“慕师妹看到了什么,告诉对方便是。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一根汗毛。”方玉紧跟着接过话端,满脸倨傲地看着白起放出了话。
白起不屑于跟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计较,只当这话左耳进了从右边出。凌紫则看了一眼慕夕辞,又将目光凝在听霜身上。
微一凝眉,慕夕辞将木牌一转合在手中:“铁木牌上的符文类似一个‘巽’字。不过在其四面有几个黑点……”
“是不是,在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个黑点?”听霜的声音有些急切,突然睁开双眸,眸中却是一片灰黑,不见瞳仁。
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慕夕辞跟着附和了一声。
谁知她这刚落声,面前的听霜就伸手夺过了铁木牌,一转身闭着眼冲了出去。
慕夕辞见状不语,方玉却是急忙走到她的身侧问道:“慕师妹,她伤到你了没有。”
御剑阁的人都习以为常地坐在原地没有反应,倒是凌紫生硬地开了口:“听霜研究阵法入迷,抱歉。”
方玉本还想斥上两句,谁知话语刚到嘴边,在看到凌紫的妩媚容颜后,又被他吞回肚子转了一圈:“修道专注,原该如此。”
看着频频点头的方玉,让还有伤在身的厉天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慕夕辞见没什么事,又退回了之前所坐的位置。事实上她刚才并未说出实情,只说出了实情的一半。
在对方迫不及待的抢问中,她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类似‘巽’字的符文不假,但其外围却是由九个黑点组成的一道圆。
那听霜分明什么都没看出,但对方却像是知晓相似符文的含义。
将那符文暗暗存入识海之中,慕夕辞转而抬眸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高层会议’的议事内容。从最初的平息残狼事端,到后来的帮助御剑阁寻找门派任务所在地,话题绕的弯子不断变大。
整个议事帐篷内统共十人,走了一人剩余九人。九人中凌紫不爱说话,白起和秦少风本是主事人,临到讨论时却都静了声。其余几人偶尔搭话,所以整场来往讨论的主角成了郑书和方玉。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夸夸自谈一个高谈阔论,竟还能说至一处。慕夕辞听了一会便有些不耐。可惜她没有借口能够脱身,只得将识海中的内容调出来研究解闷。
就在她颇有些如坐针毡之时,帐篷外响起了一道女声:“慕师姐,我是红诗。不知能否出来一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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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正愁没有离开大帐的借口,起身道了两句谦,便径直出了帐篷。
“不知柳师妹找我,是为了何事?”
大帐中透出来的火光,将柳红诗的面庞映得一清二楚。被划了一道口子的俏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她看着慕夕辞就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慕师姐,此处人多口杂。我们到旁边说。”
柳红诗神色匆匆但至少恢复了清明,慕夕辞怕对方情急之下再出状况,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好。”
两人直走到何慕二人的帐篷时,柳红诗才左右望了两眼慌张地开口道:“慕师姐,何师妹她似是被人抓走了。”
“被抓走了?”慕夕辞侧过身,一把掀开了帐篷前的毛毡帘。
帐篷内除去少了一个活人外,各色东西皆摆放得整齐有序,并没有打斗或是被别人翻过的痕迹。火盆中的火将熄未熄,可见人离开帐篷并未超过半个时辰。
“被什么人抓走的?你看到了什么?”一回身,慕夕辞眼神冰冷地看向柳红诗。
“当时我离得有些远,只看到何师妹在大树旁好像在捡什么东西。突然有一个黑衣人从后面打了她一下,接着何师妹就被掳走了。”柳红诗不时用眼睛瞟向慕夕辞,满脸的后怕。
“你看到后为何不立即发出求救信号,反而舍近求远跑到大帐旁叫我出来耽搁时间?”
“我……我当时吓怕了,想到慕师姐你同何师妹关系好,就赶紧跑来向你求救……”
“不知束师弟现在何处?”
慕夕辞这一句不着边的问话,听得柳红诗无端打了一个激灵。耳旁的玉珏撞到头饰的流苏,发出了一阵脆响,好一会她才接话道:“方师兄在救治的帐篷里,至今还未醒来。”
“所以何卷卷是因为帮助治疗病人,才出的帐篷。”慕夕辞将目光在柳红诗的身上转了一圈,反倒笑了起来:“大晚上的她还往外跑,真是会惹麻烦。多谢柳师妹报信了。”
对方的笑容多少缓了柳红诗的紧张,她一咬唇开口道:“我记住那人带何师妹离开的方向了。事不宜迟,我给慕师姐带路,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好。那就麻烦柳师妹了。”
柳红诗还未答话,就听到西边的一片帐篷异响不断。嘈杂的说话声过多,一时听不出喊的是什么。不过灵心阁这三个字倒是反复被人提起。
“灵心阁!灵心阁的人来偷袭啦!杀人啦!”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这一声盖过了其他杂音,倒是让附近的人都听了个明白。
整个营地中顿时火光大盛。不论是三清阁还是御剑阁的人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纷纷赶至西边支援。北边大帐中的白起和秦少风,闻风直接飞了过去。
“慕师姐,我们……”
“带路。”慕夕辞紧拧着眉,压根不看身后乱成一团的景象,干脆地命令着柳红诗。
柳红诗听到这两个字后,反倒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摸样,转身便向密林中走去。
两人都将身法运到极致,摸黑在迷踪林内跳跃穿梭。陷入黑暗的迷踪林,像是撑开了谜一般的雾网,让人看不清正在逐渐逼近的危险。
跟在后方的慕夕辞神色平静,内心却是猜测不断。
柳红诗闪烁其词,同她说的这些话,恐怕只有一句何卷卷被掳走了是真。慕夕辞当然不会相信对方拙劣的借口,不质问对方不过是省些听废话的时间罢了。
对方必定是因为某些原因和掳走何卷卷的人有关联,所以才帮着用蹩脚的说辞作掩饰。
帐篷前的结界并未向她发出警示,说明何卷卷是自愿走出的。不是熟人,何胖妞也不会傻到轻易中招。所以叫人出门的,八成就是柳红诗。
白天因为面上划了道口子的柳红诗,分明已经神志不清。现在还能与她周旋带路,必定是有什么事情激得她清醒过来。
其他不论,柳红诗面上的焦急却不是作伪的。能让柳红诗着急的人,慕夕辞也只能想到那么一个,所以她才会横插了一句不相干的问话。
也就是说,这掳人的事情是束竹干的,或者束竹也被人用来作威胁的筹码。基于白天束竹受的伤,差不多可以排除第一种猜测。
所以慕夕辞如今会跟着柳红诗找人的理由,无非是两点。第一点是她拍在何卷卷身上的符与对方带路的方向一致。第二点是她想摸清对方的底细,因为当初在林子中埋伏的人,也是柳红诗。
既然抓何卷卷是为了引出她,可见背后之人还算是了解她的性格,至少是见过一面的人。可她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地方呢,或者说是让人知道了有可以用来图谋的地方呢。
将讨厌自己的人一一列出,慕夕辞实在想不通谁会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
至于灵心阁的人,像是掐着时间点来突袭一般。声东击西,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防止她带人求救么。
慕夕辞想了一圈觉得自己漏了某个关键点,以致于事情无法串联到一起。就像是一盘拼图,少了重要的几块图案,只能凌乱地散在周围不得要点。
就在她沉思之际,前方的柳红诗突然停了下来:“慕师姐,我们到了。”
闻声抬眸,慕夕辞看到了一片平整的空地。这空地只有营地的一半大小,但站在十多丈的距离外的她,都可以感到空地中心那股强大的灵气波动。
不像是某个人发出的灵气,更像是阵法透出来的波动。
“慕夕辞,你总算是来了。”
远处起了几座火盆,让视线陡然变得清晰起来。慕夕辞顺着光亮看去,不期然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何卷卷在哪。”
“你知道在你修仙路上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是你太在乎身边人的死活!慕家的那个老女人是,如今这个只知道吃的胖子也是。”
那人招了招手,便有一人恭敬地从黑暗中将何卷卷拖了出来。
“原来如此,多谢指教。”慕夕辞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何卷卷,万幸没怎么受伤。
“小杂种。想不到你们一家运气都那么好,丹田毁了都能追上我的修为。”
“慕夕天,你引我到这来,不是就为了同我叙旧的吧。”
慕夕天青筋可见的消瘦面上,立时多了几分恨意和狰狞:“幕征帆这个叛徒,还有傅花音这个贱人,这两个狗/男女生出来的小杂种。你凭什么冠上慕姓和夕字辈,小杂种你根本就不配!”
“不如你同我说说,我为何不配。被你叫了多年的小杂种,总得让我明白个原委不是。”
慕夕辞对于这称呼早就习以为常。她一边利用问题拖延时间,一边寻找可以带何卷卷逃离的方法。
仔细一数,算上慕夕天对方共有四人。将何卷卷拖出来的人身着灵心阁弟子服,不免让她有些诧异和费解。灵心阁的人为什么要听慕夕天的话,慕夕天又想搞什么鬼。
“当年傅花音这个贱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引贼人到慕家,想要夺取慕家珍宝。这事被我娘无意间撞破后,傅花音竟然命贼人侮辱我娘!因这事我娘饮恨自杀,我爹也被贼人毒害终身只能停留在筑基期!”
仰天大笑一声后,慕夕天接着咬牙切齿道:“白元老外出回来之时,幕征帆这个叛徒,带着贱人傅花音早就逃走了。可惜白元老处处护着你,否则你能活到现在?”
这段“往事”她却是没有听过。不过早年白元老曾隐隐和她透过口风,说是她父母担下了罪名,帮着掩盖了足以动乱慕家的大事。莫非指的就是这件事?
“先人已逝,族兄难道不该多留些口德么。如今我父母已死,往日恩怨还要从我身上偿还不成。”
“父债子偿!我不能亲手杀了幕征帆和傅花音为我娘报仇,只好退一步杀你了。”
“你要杀我,何必绕那么大一圈通过何卷卷来引。直接来杀我便是,你的修为还是比我要高出一些的。”慕夕辞说着将九天杵招至手中,用右手在虚空简单点了几下。
“我娘被折辱至死,我直接将你杀了岂不是便宜你?用你重视的人慢慢折磨你,才能解我的心头大恨!”慕夕天阴测测的说完,一掌拍在了何卷卷的头上。
不一会何卷卷的脸上,开始隐隐浮出一层灰败之色。不时有墨色血液自面上流过,像是一条蛇在何卷卷的脸上到处乱爬。
“你想怎么样?”
“一直往前走,带着你旁边的人一起。”
柳红诗本以为没自己的事了,只等对方放了束竹让他们离开,谁知对方出尔反尔:“我帮你们把人带到了,把束师兄还我。至于慕夕辞,她随你怎么折磨都行。”
“你要不想束竹立刻咽气,就老实跟着她往前走。”慕夕天翻脸喝了一声,随即招手令人将束竹也拖了出来。
满身是血的束竹,甫一出现便令柳红诗尖叫了一声。她一转身紧紧抓住慕夕辞的手,慌乱道:“求求你慕师姐,救救束师兄。我知道你厉害,求求你救救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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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红诗变脸的速度,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叹了口气,慕夕辞向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慕夕辞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好师妹,你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同门。前一刻还让我随便折磨你,后一刻又跑过来求你。”慕夕天讽刺地看向远处的两人,因为笑得太过疯狂使得整张脸差点脱了形。
柳红诗的神经已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她只知道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反复地哀求着:“慕师姐我求求你,救救束师兄。求求你!”
沉默了片刻,慕夕辞看向前方:“在林子中走惯了树木横生的小路,突然看见平坦大道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不如我带她从旁侧绕着走过去如何?也能更快一些走得踏实一些。”
“慕夕辞,你少跟我耍心眼!地上两个人是死是活,你们看着办吧。”
嘴角一提,慕夕天抬脚狠狠地给了束竹一下。本在昏迷的束竹立时喷了一大口血,抱着肚子咳嗽不断。
这场景让柳红诗看得触目惊心,她一把拉住慕夕辞就往前拖:“走!按他说的我们往前走!”
前方那一片空地,八成是有一个大阵在等着她们。虽然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阵型,但从对方的态度也不难猜出。来者不善,闯阵的危险系数想必也一定很高。
将手中的几张符纸化于虚空之中,慕夕辞收回九天杵随着柳红诗向前行进。
‘停下……停下……’
感觉到肩膀上的异动,她将步子放缓抽出神识询问肩上的花木之精。‘怎么了?’
‘危险……’
同御剑阁的那一战,毁了附近所有跟着看热闹的花树之精。慕夕辞愧疚之下将肩上的小树精留在了身边,打算回头带何卷卷完成任务后,帮着栽种一些树木作补偿。
可此时的小树精却坐在她的肩膀上颤抖个不停,一个劲地劝她离开。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你快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如果我能带着卷卷出来,再去找你可好。’由于小树精隐了身形,慕夕辞也看不见它的情况,只得出声反劝对方。
“慢吞吞的,等着看人死么?”慕夕天的这一吼,适时地鞭笞了柳红诗的神经。
身形看着娇小的柳红诗,拖人的力气却是极大。慌张地望了一眼束竹,她五指紧扣慕夕辞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大步向前拽,硬是按出了五个极深的指印。
慕夕辞本就是为救人而来,没有多作无意义的抵抗也跟着柳红诗快步向前。神识已察觉不到肩膀上的动静,她只能暗暗祈祷小树精已经安全躲到远处了。
两人向前走了十来步,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远处不论是人还是物,都被一片黑暗所取代。
已经入阵了,所以场景也跟着变化了么。慕夕辞几乎反射性的气凝双眼,扫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空空如也。
走在前方的柳红诗突然惊叫了一声,连连后退:“鬼啊!没有头,这人,这鬼没有头……”
只见一个隐隐泛着青光的无头之人,衣衫褴褛一步一跛地向两人走来。无头鬼在走动时,还不断有红褐色的血液顺着断头处往外冒着。它的脚下尚有一个圆圆的东西,被踢着向前滚动。
直到那东西滚到柳红诗的脚下,看得她转头‘哇’的一声,几乎将胃内的东西给吐个干净。
不过片刻自两人的右方,传来了几声如风箱般干哑的狞笑。又有一人或者说一鬼在缓缓飘来。这吊死鬼青紫面色舌头直伸有近两寸长,白衣拖地轻飘飘的与那无头鬼一齐向这边靠近。
柳红诗面如菜色,刚吐完又慌忙躲到慕夕辞身后缩成了一团。
祭出手中的火萤鞭,慕夕辞运气一鞭抽向了飘近的吊死鬼。只那么一下,白衣鬼影就消散在空气中。
反手又给了无头鬼一下,那无头鬼也跟着消失无形。
皱了皱眉,慕夕辞在心底暗道不好。这两只鬼音容俱全,被鞭子挥中也有实体之感。这样的阵法恐怕连筑基期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出。竟是有金丹期的高手,帮着慕夕天布阵么。
周围不断有五花八门的恶鬼自四面八方涌来,完全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她每灭掉一只恶鬼,就又会有两只恶鬼出现。
凄厉的哭喊以及狰狞的大笑,听得慕夕辞心头之血跟着不断上涌。开始她还能拖延些时间,周旋一二。时间一长恶鬼变多后,她也顾不上什么只管运气挥鞭,将火萤鞭的威力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一道道萤火附着着灵气,如锋利的匕首又如绚烂的烟火,所到之处斩灭了无数恶鬼。可被火萤鞭消灭的恶鬼远胜于野草,不需要春风吹过就变出了一茬又一茬的新鬼。
大汗淋漓的握鞭与恶鬼僵持着,慕夕辞从看着恶心的恶鬼有些反胃到后来的麻木无感。
躲在她身后的柳红诗,让她在运气时颇有些束手束脚。就这样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慕夕辞感到体内灵气的消耗已接近大限。
白天和御剑阁那一战,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恢复灵气,晚上又被小冰要吃残狼的尸体给耽搁了。当初要是多花些心思在恢复灵气上,如今也不会这么被动和狼狈了。
当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教训来得也太快了些。
就在那么一晃神的功夫,一个被挖了心脏的恶鬼迎面扑进了她的体内。
身体一僵之下,慕夕辞感到头痛欲裂。意识朦胧中,从对面突然冲来一人手持短刀,对着她的胸口就猛地扎了进去。
“啊——”
刀锋扎在了心脏外侧,疼得慕夕辞倒抽了一口气。就在她想要运气反抗时,对方握刀顺着心脏的边缘一下一顿,当着她的面将心脏与身体的连接根根切断。
“不要!”她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怎么能就莫名其妙地死在这!
可不论她怎样挣扎,对方握着刀依旧稳稳地绕着心脏转了一圈,划断了所有与之连接的经脉血管。紧接着那人用刀尖一锹,整个心脏都被剜了下来。
脑中一片空白,慕夕辞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弱,有力回响在耳边的心跳声也跟着戛然而止。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连感觉都在一点点流失。
她这是死了么……
意识在分崩离析之前,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大咳了几声,慕夕辞慌忙用手检查自己的心脏。
幸好,心脏还在,一切都很正常,刚才那些都只是幻觉。
恢复冷静的间隙,她用袖沿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反手又是一鞭,将飘近的几只恶鬼打散。
这个阵法她曾经在玉简中看到过,但是效果远远没有她所经历得那么逼真骇人。阵法从不同的方向进入,遇到的事情也会有所不同。
恶鬼出,路过之人无不闻风丧胆。在哪看过的这句话,到底在哪。
急切地搜索着识海,慕夕辞一边回忆一边灭鬼。恶鬼还在前仆后继的出现,扰得她难以安稳心神。
此时的慕夕辞真恨不得在自己的识海中,安一个可以搜索关键词的程序来。
好不容易在识海角落找出了那一抹记忆。有了,一定就是这个阵法!
尚未进入欣喜的她,被左右两只恶鬼同时侵入身体。知晓了原委,在经历假死之时,慕夕辞多少能够比较从容的应付。虽然那极度真实的死亡之感,还是让她惊出了一身汗。
回过神后,她立刻拖着已昏倒在地上的柳红诗,一路扔着攻击符向北疾行。
如果她的判断正确,这个阵法应当是失传已久的异壁八门阵。巽、乾、艮、坤、离、坎、兑、震,这八个方位对应的生、死、开、杜、伤、惊、景、休八个阵门。
生门留一命,死门白骨抛。这两句关于阵法威力流传甚广的句子,便是源自于异壁八门阵。
正统的阵法玉简中,都将这个邪门的阵法避之门外。倒是她在黑店中随手买的一枚玉简里,大致介绍了异壁八门阵中的情形。
恶鬼出,路过之人无不闻风丧胆。这一句中出现关于恶鬼吓人的状况,指的就是惊门。惊门位于南边,从南向北可以走到圆心的中轴处。到了那里就可以稍作休息,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整整二十七步,应当就是在这里抬脚过门。
在空中虚跨了一个门槛后,面前的黑暗一扫而空。刺目的白光使得慕夕辞匆忙闭上眼,过了半晌才缓缓睁开。
刚睁眼她就忍不住想腹诽。玉简上说中轴处可以稍作停顿,八成是因为制玉简的人没有进过真正的异壁八门阵!
自她站定睁眼后,周围便有八扇银色的虚幻圆框在绕着二人转动。不过片刻八扇门转动的范围在不断缩小,直到与人一丈之外的距离处才渐渐有所收敛放缓。
近旁的一扇门骤然发出强大的吸力,差点将她连衣服带人吸入其中。脚边有什么东西滑过,慕夕辞伸手一捞将柳红诗从那门中拽了出来。
“这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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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红诗眼神发直,将自己的手不断向嘴巴内塞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声声尖锐听得慕夕辞一阵毛骨悚然。
“柳师妹。柳师妹?”
仍在强塞手指的柳红诗,对他人的唤声不闻不问。满嘴血污的她,仿佛不会疼痛也不会害怕,疯狂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
几次试探之后,慕夕辞紧拧着眉端暗道不好。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柳红诗应当是被饿死鬼侵入身体,还没有因为‘死亡’而回归现实。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竟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和双手,在幻象中做着殊死挣扎。
惊门阵中的恶鬼只会吓人,并不能直接伤害到人本身。但若是有人在阵中自残,自己破坏自己的身体,也算是间接被惊门阵之威所伤,会一直残留下来。
看着停下旋转并在不断缩小范围的八扇门,慕夕辞陷入了些焦头烂额之中。一边是尚未结束恶鬼幻象的柳红诗,一边是暗藏危险和杀机的走向选择。
她身边这八扇门有凶门自然也有吉门。是凶是吉虽然玉简上有简单的介绍和推论,但这内容和现实明显是有不少出入的地方。
制玉简的人说不定也没进过真正的异壁八门阵,慕夕辞对上面的说法也是半信半疑。
本来她只要打晕柳红诗,仔细推敲接下来该走的路,这破阵还是有希望的。可如今柳红诗情况不稳定,时不时左冲右突,需要人紧绷着神经时刻观察才能拦下她。
因为在幻象中,被恶鬼侵入的人不能顺利完成整个‘死亡’过程,所中的恶鬼也跟着直到其真正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慕夕辞既要限制对方的行动,又不能干扰对方的幻象,行动起来相当的束手束脚。
“好好死一回不成么,非要这么折腾。”
抱怨了一句,慕夕辞在乾坤袋内寻找着定身符。阻了对方几回乱跑,害的她都险险被门的吸力引进去。限制行动的定身符,应当不会影响到幻象吧。
她这厢刚放手准备贴符,就见柳红诗眼睛血红地笔直向前冲去。
“去!”
火萤鞭随着慕夕辞焦急的轻叱,向逃跑的柳红诗飞去。可惜那扇门的吸力过猛,当真是鞭长莫及。
将气凝在手心,慕夕辞废了好些灵气才拉回了差点跟着进门的火萤鞭。
处于正北离位的,应当是伤门无疑。伤门也是三大凶门之一,虽没有性命之忧,但少不得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她如今只有出阵,才能从慕夕天手上救出何卷卷。抱歉地看了一眼惊门,慕夕辞一转身掠向了震位的休门。
要不是柳红诗放狠话在先,她说不定还会跟着闯一番伤门将人救出来。现如今她带柳红诗出了惊门,应当算是仁至义尽,不违道心了。
刚踏入休门,面前的场景一晃,变作了一片接天连地的水域。抬眼望去,周围除了水还是水。
石青色的水墙将休门这片古怪的地方,划成了一块差不多有十来丈方的方形空间。上下左右前后各方,都是深不可测的水域。也不知从哪来的光源,竟能将此处照得分外亮堂。
深吸了一口气,慕夕辞小心向前走了两步。脚下有些不稳,踩上去有弹软的触感,却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陷进去。
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是一片‘水域’,实际上大相径庭。此时的她,仿佛是在一颗软糖的中心走动一般。
检查了四处都没有危险后,慕夕辞席地而坐,将那枚记载着异壁八门阵的玉简摆在面前。
休门在这八门中不属于吉门,也不属于凶门。如同名称所见的那般,顾名思义休门无波无澜、不喜不悲,是破阵的第一个环,也是必经的一环。
按玉简所说,破这异壁八门阵,应当从休门进,踏入生门,最后从开门出。由于慕夕天的威逼,两人从惊门进入,打乱了破阵的顺序。
如今慕夕辞又折回了休门,就是希望能按着破阵的顺序走一遍,试试运气。
结果计划是丰满的,实施起来却着实骨感。她试了各种方法,都不能同当初破惊门一般,再走出这道休门。
是她推测错误,还是用的方法不对?
本以为只是稍加路过的惊门,却让慕夕辞枯坐了三天。巧劲蛮力能用的法子她都试了一遍,却通通以失败告终。
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这阵法根本就不是什么异壁八门阵,或者玉简本身就是骗人作伪的。
就在她彷徨地否定一切时,慕夕天阴测测的声音突兀地乍响在休门内:“第三天了慕夕辞。就让你从前面走过来这么点路,你这是走不完了?不过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不急。一个月后当这胖子整张脸都变黑了,她也能摆脱痛苦直接咽气了。”
“慕夕天!这样可不是君子所为。放我出去,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架。既然是你我的恩怨,扯上别人算什么?”
“我等了这么久,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放了能折磨你的人?可惜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看你一点点痛苦挣扎的摸样。”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只是个误会?不如我们回去同白元老当面对峙如何?”
“一个月后,我再来看这场好戏的结尾。别让我失望啊,慕—夕—辞。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慕夕天那一串长笑声渐渐远去,慕夕辞的心却是一沉再沉。
何卷卷脸上爬的黑纹,同御剑阁木牌上那道黑气所组成的符文相差无几。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在能结束人的性命这点上,她还是深信无疑的。
杏眸中满是担忧之色,慕夕辞一横心决定最后破釜沉舟一回。
赫然起身,她将灵气在全身运转了一个周天,直到真气满溢腾升。自丹田中源源不断地散出所积藏的灵气至右手,手中所握的九天杵因陆续传来的大量灵气而隐隐颤动。
灵气逐渐围住九天杵,使得慕夕辞的心神能更好地与之交流。她能感到九天杵在为即将爆发的攻击,而兴奋地发出阵阵微弱的嗡鸣声。
倾尽所有灵气换来的这一道攻击,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左手在虚空画了一道太极图,慕夕辞右手持杵猛地敲击阴阳两元。本在虚空中毫无形体的阴阳两条鱼,因那画龙点睛之举,附着灵气之后化成了鱼形。
绕着顺时针转动的白黑两条鱼,因着灵气的滚滚渗入而越变越大。从原本的僵硬枯槁,到如今的灵活自如。仿佛在一张画上的两只鱼得了生机,游到了现实中一般,摆尾追逐的二鱼简直能够做到以假乱真。
拼命掐诀控制太极图的慕夕辞,在鱼儿变鲜活的同时,面色开始跟着泛起了煞白。灵气比她想象中流失得还要快速,以至于她差点稳不住身形。
背后冷汗层生,在心里默数了几下后,慕夕辞一抬右臂利落地将九天杵插入太极图的正中元心。
一时间光芒大盛,互相追逐的黑白两条鱼同时跳出太极图向东游去。
慕夕辞如今的灵气被抽的一干二净,因着二鱼的挣脱被反推之力震得倒退了一大步。立刻盘腿调息的她,只能期待这一击能够得愿所偿,开辟一个可以出去的口子。
黑白两鱼仿佛撑起了一道水墨色的彩虹,顺着彩虹的弧度不断向上急冲。直游到最高点时,两条鱼陡然一跃,如同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一般。二鱼合为一体,化作了一头灰色的海蛟。
以慕夕辞的实力绝无可能让鲤鱼化龙,所以在设计这道攻击时,她将游龙替换成了海蛟。第一次成功施展了这套‘鱼跃成蛟’,也不知最后的情况会如何。
将拳头紧紧握住,慕夕辞心跳如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条横空咆哮的海蛟。
能行的,一定能行的!
海蛟下潜的速度极快,如同卷夹着万顷海浪向前方扑去。“咣”的一声巨响,周围的水幕跟着震颤不止。
慕夕辞没有灵气防身,被这晃动硬是甩出了两丈有余。脑中纷乱的杂音过后,她匆忙支起身子期待地向前看去。
这一看之下的结果,却令她的眸中霎时间黯无光色。
蛟龙的全力一击,竟没有在休门上留下哪怕一个口子。她拼尽全部灵气的攻击,没有让她脱出重围,反而陷入了更加麻烦的境地。
紧咬下唇,慕夕辞不甘心地起身往口中倒着补灵气的丹药。如今灵气尽失,只能先躲进七星幻境补充灵气再想法子出去了。
可抓着玉衡带试了数次的她,又多了一道困境。七星幻境在关键时刻进不去,她连快速恢复灵气的法子都失效了。
这一道接着一道的打击,让慕夕辞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自责之中。
她如今试了所有的法子都无法出去,难道就要被困在这眼睁睁看着何卷卷死在慕夕天手下么!
她如今试了所有的法子都无法出去,难道就要被困在这眼睁睁看着何卷卷死在慕夕天手下么!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心神一震,慕夕辞将神识探入乾坤袋中‘小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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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鱼挣扎着跳出乾坤袋,左右看了一圈才问道:“主人,你怎么了?你的灵气怎么全没了?”
“出了点意外,所以……”
“主人是不是你又进不了幻境了?”小炎煞有其事的一边点头一边问着问题。
“是。”顿了片刻,慕夕辞的眼底突地闪过一抹光亮:“是不是小狐狸和你提到过什么?”
“狐仙大人说……”看着主人那希冀的目光,小炎不好意思地摆着尾巴低下头:“狐仙大人说主人你的修为太低,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具体的原因还需要您自己体会,否则不能真正掌握幻境本身。”
原来她只是拥有了七星幻境,却还未能真正掌控它么……
小炎见主人半天没有动静,偷偷地转过身子用它那凸起的鱼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个地方不简单,见多识广如它,也未看过这般奇怪的地方。
盘膝打坐的慕夕辞,却是脑中一团乱麻,对如何出这个休门毫无头绪。
即使在补灵气的丹药和晶石双重作用下,她的灵气恢复情况依然相当的不尽人意。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将灵气恢复个七八成,估计都需要近五天的时间。
她要在一个月内破这异壁八门阵,谈何容易。
小炎转了一圈,又钻回灵兽袋中将小冰也唤了出来。小家伙很少能出来活动,所以刚一出灵兽袋就撒了欢的到处跑。
于是打坐了半晌才睁开双眼的慕夕辞,便看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小红鱼在前面飞着,绒毛小狗在后面追着。
突然红鱼小炎变回了放大版的横公鱼,绒毛小冰也变回了三阶麒麟的摸样。两只灵兽龇牙咧嘴了一阵,不断做着鬼脸,接着又缩小了身子,继续飞的飞追的追。
抚了抚额,慕夕辞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再一次从头将线索顺一遍。动武没法解决的问题,她也只能依靠动脑找出路了。
从惊门阵的恶鬼形态,可以大致推出布阵的人至少在金丹期修为。能进入秘地的,除了符合要求的各派弟子外,只有各派掌门和长老可以进入其中。
若是拥有金丹期修为,不论放在四派中的哪一派,都必然位列主事以上级别。可哪一派的主事或者长老,会愿意帮慕夕天专门为了她布一个如此复杂的法阵呢。
在合理想象的范围内,只能假设对方有两种原因会这么做。第一种是这位金丹期以上修为的前辈在为慕夕天做事。第二种则是慕夕天为前辈做事,但他假公济私。
继续假设他们的目标,大致是在筑基修为左右徘徊的各派弟子。明明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在这样一个失传多年的法阵上做文章,真的有这样的必要么?
顺着思路想了一圈也得不出答案,慕夕辞决定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她是布阵的人,要在休门设怎样的关卡,才能顺利拦下其他人呢。
直过了三刻钟,她突然激动地唤道:“小冰!快过来!”
“主人?”小冰听到呼唤,立刻乖巧地回到慕夕辞的身边蹭着她的手心。
“小冰,你按主人说的话……这样……这样……”
小冰懵懂地点着头,跟着主人走到了最东边的角落。它又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才抬起爪子在空中晃了一下迈了出去。
只见小冰的身旁出现了一道素色漩涡,慕夕辞眸光一亮看准时机侧身冲了上去。
“咚——”本以为能顺利跟着逃出去的她,因为冲力过猛直接撞在了一块似钢板坚硬的法壁之上。
可恶。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
没想到休门阵被她久攻不出的原因,竟然是布阵之人在其中设下了修为限制。小冰能够按照她之前预想的方法出去,是因为它是三阶灵兽。三阶灵兽换算成修士的修为,则是筑基中期。
想要离开休门,就至少要达到筑基。
事实上慕夕辞早在出上古遗址之时,就可以着手筑基。可惜她前脚刚回门派,后脚就被便宜师傅打发到了水云阁送信,紧跟着又要参加四派合比。
在参加合比之前,便宜师傅还嘱咐过她,一定要谨慎筑基在得到他的认同后才可以进阶。可如今情势不等人,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何卷卷逝去,她是真的做不到。
缺乏师傅的引导,没有充足的灵气支撑,甚至连关键的筑基丹都不能确定功效。就在这样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慕夕辞还是毅然将乾坤袋内所有的丹药都取了出来。
“这次算我欠你的,给你当回小白鼠吧。”对着玉瓶喃喃自语了两句,慕夕辞将剩余的灵气全部聚在周身的几处大穴。双手出掌向上,她利用灵气冲击穴位,让其一一洞开。
肉眼可见的微弱灵气,赫然通过穴位向外溢出。长袖拂过地上的丹药,慕夕辞用灵气凝缩丹药的药性,将大半丹药一口气补进体内。
这个方法虽然会消耗不少灵气,但能填充的药效却可以暴增数倍。修士服用丹药,是图丹药的效用稳妥,不会对修行造成影响。如同在瀑布的水流断层高处安了一道水闸,仅开了一道小的口子细水长流。
而慕夕辞做的便是将这道水闸开口一瞬间放大,让瀑布能够飞流直下。这样更多的灵气,也可以通过这道口子补充进身体。
非常霸道甚至会造成不可预估后果的法子,但慕夕辞就是那么义无反顾地上了。
一边是灵气在体内暴涨,一边是灵气四溢出体外。直到药性全数被身体所接收时,她开始强行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穴位被愕然闭合,溢满的灵气开始在慕夕辞的体内横冲直撞。她的面色由黑转白、再由白转红,额上白雾久聚不散。
在这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体内的丹田经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好在她经历过洗髓伐骨,否则这她恐怕就得落个经脉寸断、丹田全毁的下场了。
接下来,就要看这三颗筑基丹的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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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其中一颗灰扑扑的药丸,慕夕辞犹豫了片刻还是吞了下去。
在摒弃杂念神识清明的情况下,她将全身的灵气缓慢引向丹田,开始疏导筑基丹的药性。
“主人?主人?”
是小冰的声音。慕夕辞正待张口回话,却发觉丹田内出现了异样。
本在循序渐进归纳灵气的丹田,开始疯狂地吸收体内的灵气,丝毫不亚于她之前大开穴位之时的景象。
丹田在吸收药性后,竟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海涡,迅猛地从身体各处吸食灵气。这番景象,显然在慕夕辞的意料之外。
不知为何,这一情况的影响竟扩展到了七窍。
喉咙难以发声,眼前的景象也在逐渐模糊。无奈之下她只得合上眼,用神识探测丹田内的异状。
顺着经脉一路来到丹田,神识所及范围内全是被吸引着蜂拥而至的灵气。
只在看到灵气漩涡的同时,她发现不远处浮着一圈蓝色的带状液体,丝毫没有受到漩涡的影响。
这是什么东西。
慕夕辞没有想到,在她用神识去触碰那圈蓝色的瞬间,这抹神识竟被吸了进去。
“你怎么在这。”
仍有些头晕没搞清状况的慕夕辞,因这一句问话从地上惊得直接站起:“你又怎么会在这。”
面前之人身着玄黑儒袍手握折扇,一双桃花眼轻勾裹藏住所有的情绪。“我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
萧易辰向前踱了两步,颇有些咄咄逼人地看着她。
“事出有因,和你无关。”慕夕辞在对方的注视下,抬头反问道:“我在异壁八门阵中,你也进了秘地?怎么可能,你……”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后方的声音打断:“我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因为与你无关。”
慕夕辞急切地转过身子,可面前的人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面前的女子肤如凝脂蛾眉远山,有惊鸿绝艳之容、风姿绰约之气。慕夕辞虽没有见过这令人艳羡的女子真人,但她曾在居怀上人的那副画中见到过。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那画中之人。
“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想要知道答案,就将你手中的明玉珠给我。”
立在中间的慕夕辞颇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前后分别站着萧易辰和那美貌仙子,可他们一人一句彼此互答着,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当她是空气一般。
“这颗珠子有什么用?”萧易辰将明玉扣在手中,饶有兴味地将其举在眼前。
“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也就是说这颗珠子,对你很有用。”
没想到桃花眼还是这么见缝插针,一如既往地不愿做吃亏的买卖。即使有绝世美人在前,他还能面色如常地继续讨价还价。
她就这么一想,身后的仙子忽然望向前方嫣然一笑。连慕夕辞都为这愣了一愣,空谷幽兰、一笑倾城,大抵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女子罢。
“你要加什么样的砝码,我都敢应你。先将明玉给我,其他随意。”
霸气的话语自貌美女子口中而出,听得慕夕辞一阵神往。竟敢同萧易辰叫板,想必修为也差不到哪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在桃花眼面前如此扬眉吐气一番,也算是不枉修行了。
慕夕辞虽想不通这名仙子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从这言行举止来看,莫非是孙坚口中的贺仙子不成?
仍在思考中的她,眼睁睁地看着明玉珠自后方飞速穿过自己的身体,被那仙子随手接住。
这一下倒是让她转而张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眼前的场景显然不是之前她所在的休门。四面都是雕龙画凤的石壁,倒更像是在一座宫殿的某个房间内。只是这房间空空如也,仅在墙角立了一盏延鹤宫灯。
明玉珠肯定不会穿过她的身体,这里也肯定不是在异壁八门阵之内。最令她不解的则是明玉珠分明就在她的身上,怎么又会在萧易辰的手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慢慢注意到。面前这两人并不是刻意无视她,而是真的看不到她的存在。萧易辰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透过她在看那位仙子。
快步走到墙壁边沿,慕夕辞抬手去触碰墙壁。只见她的右手如同一道虚影一般穿过了墙壁,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夕辞,你在这里是不是?”听到仙子的唤声,她诧异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貌美仙子定定地看向她所在的角落,眼底满是苦涩:“我知道你在这里。切记杀了柳红诗,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撂下这句话,那仙子右手握住明玉,左手在其上绕了一圈。
慕夕辞根本来不及问话,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面前依然是连片的水域。她还待细想刚才那段奇怪的场景,谁知丹田内本在不断吸收灵气的漩涡已平,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筑基失败了。
心下一沉,慕夕辞紧跟着将另外两颗筑基丹一齐吞下。
本被积压在丹田的灵气,随着筑基丹的药效刺激倾巢而出。灵气团形成了一股旋风,席卷了骨骼经脉和五脏六腑。体内的气旋越发激烈,而她的心神却是如同一泉古井般越发无波无痕。
二十天后,再睁眼时慕夕辞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差点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给呛住。
低头一看满身的污秽,简直将她的身体包成了一个泥人。她匆忙抬手施展了一个小涤尘术,总算是恢复了清爽。
也是她的运气,练了明识功法、经历了洗髓伐骨以及无意识下的辟谷。前期底子打的好,除了那一道奇怪的幻象外,还算是平稳地筑了基。
顺利进阶后,她除了感到灵气更加充沛之外,就是丹田内的灵气竟化成了一团液体。两次能得筑基,对她来说已是幸运。
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冰正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小炎则竖在小冰的头上好奇地来回打量。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这就带你们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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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炎看着主人略有些苍白的面色,摇了摇尾巴建议道:“主人你的修为还没巩固,要不我们先回幻境中吧。狐仙大人说不定就能解开您之前的疑惑呢。”
慕夕辞听罢摇了摇头,起身将小炎和小冰抱在了怀中。
“我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如今灵气充沛也不急着入幻境。至于你说的疑惑,事毕我再去问小狐狸也不迟。”
站在休门的正中,她向东不疾不徐地走了二十七步。微一抬膝,她于虚空中跨过了一道没有实形的门槛。
如今离慕夕天所说的一月之期,仅剩下五天时间。
在这五天内,最好的情况便是她一路顺利连破生门和开门,最终得以出阵。最坏的情况则是她所知晓的破阵方法有误,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出阵都是两说了。
又回到之前选择八扇门的地方,这一次慕夕辞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巽位的生门。
生门内的景象,唯一方天地。目所能及的只有两样东西,蔚色皇天和苍茫后土。
位于三吉门之一的生门,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所以慕夕辞仅是将神识铺开,并没有处处谨小慎微地前行。
连走了十来步,直到小冰唤了几声,她才回身看向自己走过的路。本是一片平整的黄土,却因她走过而生出了一路的青草野花。
而她脚下的那块地,只因为多待了一会,竟长成了一片茂密的草地。
小冰看着稀奇,挣扎着跳出主人的怀抱,一路数着自己的脚印向前跳闹奔跑着。小炎这回没了游玩的兴致,因它不能改变慕夕辞的决心,垂头丧气地回灵兽袋补觉去了。
慕夕辞稀罕了一会看脚下的青草都快过膝了,才继续向前探路。这一路的景色都没有变化,仿佛一样的画面在无限向前延伸似的。
此门被命为生门,也算是名副其实。
走在生门之中,耳边听到的都是草木生长繁花盛开的声音,鼻间是泥土和青草混合而成的芳香,再加上这种一步一生机的感觉,由不得让人心情舒畅,将一切烦恼都抛却脑后。
就这么一路行去,直过了两刻钟。慕夕辞才愕然将神识一收,高声唤回了小冰。
因为是吉门,她就多少有所懈怠。也是感觉到身体内奇怪的灵气消耗,她才发觉脚下那些异样的原因。
所谓的步步生机,不过是这土地吸收了她的灵气,才催发了花草的生长。有灵气的生物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越长,被吸噬的灵气也就越多。
说白了,这满地花草的肥料竟都是她和小冰这两个冤大头送的。
照她这两刻钟走的路来看,生门的空间至少是休门面积的十倍还不止。前方依旧是没有尽头的路,脚下的步子不能停也不能多。
从乾坤袋中翻出了之前的金色罗盘,慕夕辞手中掐诀寻找这篇天地的正中所在。
看着海底针渐渐变缓所指的方向,她总算是舒了口气。
在生门中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因着灵气不断流失的鞭策,不到半个时辰慕夕辞又回到了八扇银色的圆门中央。
每一次回到这里,那八扇门都会走一遭转动缩小范围的流程。也就是说在这里可以有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可以作片刻停留。
如今只剩下一道开门了。
如果那枚玉简所给的方法为真,她就可以通过开门破阵而出。
但就在这最后的关头,慕夕辞却迟疑着没有动身。她看着离位的伤门,脑海中反复地回响着那貌美仙子说的话。
那仙子明明都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在那,却依然说出了在慕夕辞看来十分费解的话。对方竟让她一定要杀了柳红诗,难道那名仙子还能预知未来不成。
柳红诗如今就在伤门之中,是死是活并不清楚。她可以选择去伤门一探究竟,也可以转身选择开门破阵。
近旁已有两扇门的吸力时隐时现,慕夕辞释然地笑了一下,抽身走向艮位的开门。
不论是救人还是补刀,她都不能闯入选择伤门再退出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多想无益,这情形其实也由不得她多想。
开门中白茫茫一片,只有尽头立着一扇高达数丈的拱形石门。
这石门上方锁着锈迹斑斑、粗过臂膀的褐色铁链。自上而下蜿蜒周折了十来道,如临高山一般给人带来沉重的压抑感。
从开门出去,就相当于破了阵。所以想要再套用之前的法子,显然是不可能了。
但这开门,难道真的就如同字面意思那般,是让她破开这道巨门不成。
祭出腕上的火萤鞭,慕夕辞欲注入两成灵气用来试探。
筑基期的灵气自然是远远甩了练气期一大截。刚注入一成灵气,就使得火萤鞭发出了阵阵嗡鸣声。两成灵气下去,整个火萤鞭上方都浮现了一层晶莹的白光。
诧异了片刻,慕夕辞右手握住鞭柄旋身一击。
“哐当”一声,感应到锁链的反弹力道,她匆忙止住火萤鞭的第二击去势,挑眉将其收回。
只这一下她就大概能评估出自身实力和石门锁链的差距。
别说打开石门了,光是要断开门上缠绕的锁链就够她折腾个一年半载了。等她出去,何胖妞估计都化成枯骨一座了。
可这里明明应当是最后一道门,为什么要设置无法破除的石门和铁链呢。
金丹期的前辈花了好些心思,才布出的这异壁八门阵。为了以防万一,通常人们是不会布一道毫无出路的死阵。
异壁八门阵又是失传已久的法阵,一般人难以篡改阵法的分布,也没那个能力。
难不成这最后一道门竟又设了限制不成。联想起布阵之人的修为,慕夕辞的脸色不免黑了一黑。筑基已是勉强,结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绝无可能的。
转念一想,前辈总得考虑到万一类似慕夕天这样筑基期的同伙,不小心乱入阵中该怎么办吧。
“主人。这道门的后面好像有很古怪的东西。”小冰突然开口,打断了慕夕辞的沉思。
小家伙这么乖觉地待在她身边的情况可不常见,以至于她都差点忽略了对方。
“古怪的东西?小冰你能感应到门里面是个什么东西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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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歪着头感应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回道:“就是很古怪又有点恐怖的东西。”
用手提起铁链仔细端详了片刻,慕夕辞又看了小冰一眼,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这道石门。
这道石门背后分明应当是破阵的出路,但小冰又说有奇怪的东西。
难道此门非彼‘门’?
铁链上冰冷的触感,激的慕夕辞遍体生寒。她在这八门阵中耗费的时间,多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知何胖妞现在怎么样了,外面又是一个什么情况。
感觉到手中锈迹的黏腻她松开铁链,就在低头的那个瞬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直花了半个时辰,慕夕辞总算是得以破阵而出。
“卷卷!”
慕夕辞看着面前的场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还脸蛋椭圆的何卷卷,竟生生瘦去了大半。
之前偶尔在脸上窜过的黑气,竟然冠冕堂皇地印了何卷卷一身。特别是脸上交错的纹路,像是被一条条枯萎的藤蔓爬满的白墙,让人看得心惊不已。
一踏白素靴,慕夕辞绕过八门阵的边界飞到了好友身边,匆忙查探对方的伤势。
何卷卷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黑气在其体内就如同一条食人虫般吸食着何卷卷的生命力。慕夕天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骗她,如果她没有出来,再过几天不出意外应当就是何卷卷的大限之日。
这厢心急如焚的慕夕辞,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哨声。同时有四只乌鸦腾空,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飞而去。
可恶,是她看到何卷卷后大意了。
凝眉单手召出断纹琴,慕夕辞霍地将神识铺开,同时拨弦挑音向空中的四只乌鸦直击。
铮铮琴声伴着凌厉的杀气转眼扑杀了其中三只。唯独西侧的乌鸦在听到哨声后硬折了方向,逃过一劫。
抬手又是一连串的横戮之音,可惜那乌鸦已经振翅不见了踪影。
慕夕辞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勾了一道低音,朝着东侧乌鸦飞出的反方向袭去。与杀音同去的还有她转瞬即到的身影。
火萤鞭一出,她与来人在几息内过了三十来招。
再回到何卷卷的身边时,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条拖了一路的尸体。将尸体平摆在旁侧,慕夕辞在尸体的衣襟及乾坤袋中翻找着解药,一双杏眸中晦暗不明。
腰间挂的铁木牌以及这一身绿色的弟子长袍,无不在显示着这弟子的身份,非灵心阁莫属。
灵心阁的人想要一雪前耻,在御剑阁和三清阁中作梗她能理解。但对方会听命于慕夕天,并且为了不泄露秘密而服毒自杀,就让她想不通了。
被放飞的乌鸦估计是去找慕夕天通风报信,相信再不走,要不了多久她又要面临一场恶战。可卷卷身上的黑气,却是拖不得了。
将灵气聚在指尖,慕夕辞对着手腕轻轻一划,接着将手腕悬在何卷卷的头顶。由于筑基不久,她还未能摸清自己的灵气威力,这道口子不小心划深了一些。
大颗大颗的血珠自伤口落入何卷卷的口中,而左腕多了道一指长口子的慕夕辞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如今是将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这能解百毒的血液中了。
解药不在那弟子的身上,如果血液也不能化解何卷卷身上的黑气,她就只能铤而走险‘守株待兔’,等着慕夕天来送解药。
随着血液不断流入何卷卷的口中,其面上的黑色纹路竟开始缓缓蠕动起来。是在好转的意思么?慕夕辞见状又用灵气在腕上的伤口旁多添了一道。
纹路越动越快,将何卷卷的周身都爬了一遭后,慢慢化作一阵黑气飘向慕夕辞的伤口。丝丝黑气如同遇到了诱人的食物一般,带着浑身的荆棘前仆后继地钻入那道流血不止的口子。
慕夕辞被扎得手腕发麻,地上的何卷卷则因黑气剥离而痛得满地打滚。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何卷卷。
那个曾经跟着她后面混吃混喝的何胖妞,曾经在她身无分文时豪气拍桌结账的何胖妞,曾经在她床前哭着骂她逞能的何胖妞。如今却面色惨白地在地上翻滚不止,甚至用手将身上硬抓出一道道血痕。
“师傅……阿辞……你们在哪……又开始疼了……”
抽出一张定身符,慕夕辞一咬牙拍在了对方的身上,紧跟着盘膝坐于一旁。看来卷卷是为此疼了一个月,是她出来的晚了。
虽然不知道这黑气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此举能救何卷卷是最好不过。她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黑气,但慕夕天不想她死得痛快,所以这对她来说也并非无解。
一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黑气已全部转嫁完成包住了她的整条手臂,让她失去了对左臂的掌控。一旁的何卷卷因疼痛晕了过去,血痕犹在但呼吸平稳倒像是渡过了难关。
慕夕辞刚用火萤鞭裹住地上的何卷卷打算离开,空中就愕然出现了一柄飞剑,逼的她抽回法器驭鞭抵挡。
“破阵筑基,小杂种你倒是有本事。”
“策动杀人,慕夕天你的本事也不赖。”
振袖一挥召回了长剑,慕夕天怒气腾腾地一剑破开脚下的喙鹰。溅了一身鹰血的他,大笑着飞到了慕夕辞的对面。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吸了煞气,你以为你能活到下个月十五?”
“我死得快些,难道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阴郁地看了对方一眼,慕夕天伸出舌头将眼旁的血迹舔干,轻柔地抚摸着剑尖:“我是想让你死。可你死得太早、死得太痛快,我就不能痛快了。”
紧抿着唇的慕夕辞没有接话,而是运起全身的灵气希图能招回左手的控制。对方舔血的那一瞬间速度极快,可她还是看了个清楚。慕夕天分明吐出的是一条蛇芯!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怕了?妖女也会怕人?当年你不是喊着要杀我么?来呀,你尽管来!”
“你把煞气的解药给我,我就同你好好打上一架,生死不论。”
“哈哈哈哈哈……”慕夕天的笑脸顿时狰狞了起来:“慕夕辞你从小就爱耍小把戏投机取巧。我给你解药,然后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不成?可惜煞气没有解药,就算我想玩老鹰捉人,也玩不成。”
“既然煞气没有解药,我也是将死之人。不如你同我说出实情,让我也做个明白鬼。为何灵心阁的人要听命于你,你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慕夕辞认真地看着对方,边问边用右手在虚空轻点了三处方位。
“慕夕辞,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身中煞气活不过一个月,还能耍什么花招。难不成慕夕天你还会怕我不成?”
“哈……小杂种,你这招激将法还以为会有用么。”
两人说话的间隙,于空地的另一端蓦地窜起了红色狼烟。因是三清阁的求救信号,因此在一片绿林之中显得极为醒目。
慕夕天偏过头看了一眼,又狞笑着将剑收至身侧:“又耍这样的小把戏。三清阁大部队被困成一团,你还希望谁来救你?满身都是窟窿的秦少风,还是那个光会摆花架子的方玉?”
“慕夕天,你别忘了你也是三清阁弟子。轩辕掌门是你的师傅,而方玉是你的师兄。”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剑气扫过慕夕辞的耳畔,要不是她反应快恐怕被斩的就不仅仅是耳边的碎发了。
“你不提轩辕老头,我还能让你好过些。如今你提起了,倒是让我现在就想将你给一剑一剑凌迟了。”额头聚满黑气的慕夕天一扫袖袍又是五道剑气。
“轩辕那个老不死的,因为郁风老儿竟然前后反复关了我十年。三清阁中都是一堆老不死的,不长眼才会看上你这样一无是处的杂种。幸得我练就了神功,等事情办完就能将三清阁杀个底朝天!”
没想到慕夕天的目标竟是要清缴三清阁。究竟是谁作为他的后盾,胆敢放出这样的大话。
慕夕辞转眸间高声叱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慕夕天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师尊和门派的?要嚣张也别忘了掌门可是名副其实的元婴大师!”
“轩辕老不死算什么?就算是元婴后期也照清不误!”
右手一顿慕夕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元婴后期都不怕,莫非对方背后之人竟是化神期的前辈。
如果是化神期的前辈,要灭掉三清阁估计也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又何必派慕夕天这个刚筑基的小丑在这上蹿下跳,舍近求远费这样多的周章。
运起灵息微步闪身躲过一道道刁钻的剑气,慕夕辞抽空将何卷卷用火萤鞭又挪开了一些。
“就凭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就想跟掌门抗衡了么。”
“老不死的还用不着我来出手,自然有人……”慕夕天说话间,陡然举剑隔开了远处横扫千军之势的剑气。
“哼,来得倒是快。既然来了,就让你们一起有去无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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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师妹,你没事吧!”
方玉接连出剑,将慕夕天逼退了三丈远,才潇洒地飞至慕夕辞身侧。
“我没事,临时驻地的情况如何了?”
方玉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低声回了一句紧跟着又提剑回身与怒气冲冲的慕夕天战成一团。
慕夕辞快速低下头遮住眸中的惊愕。没想到情况竟会如此……
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赶紧离开秘地,但卷卷的任务还未完成。施展身法赶至何卷卷身边,慕夕辞取出玉瓶将灵溪一股脑倒入卷卷的口中。
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铁木牌,她伸手解下并收入自己的骨镯之中。
随手布了一道防御结界,慕夕辞持鞭加入战局。
慕夕天和方玉二人的剑光如星如芒,在空中对垒划出了一道道剑痕如劈山岳。一个是昔日轩辕掌门看好的徒弟,一个是掌门费心培育的新秀。早在幼时就势如水火的两人,如今终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能够不假思索地出手,杀个你死我活。
方玉招招对准慕夕天的死穴,而慕夕天则用剑影一次又一次逼近对方的咽喉。
慕夕辞的左手被煞气所控不能动弹,只能靠右手震出漫天的萤火从旁阻挠慕夕天的行动。看着方玉逐渐吃力变缓的动作,她不由出声威胁道:“慕夕天,你的人已经被秦师兄他们拿下了。我看你还是乖乖认输吧。”
“小杂种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水云阁的人已经赶来汇合,所以方师兄才抽出手来救我。”
“怎么可能!”阴翳地瞪向对面两人,慕夕天周身的煞气陡然散开在空中形成一道黑幕将他包裹在其中。
捏碎手中的灵符,慕夕辞神色淡然地转头看向远处:“灵心阁在四派中战力最弱,如今三派联手想要对付你的人,自然不在话下。”
方玉怔了一下,看着身边的人良久才接道:“正如慕师妹所说,慕夕天你跟灵心阁勾结到底意欲为何!”
看着自远处驻地冲上云霄的紫色狼烟,慕夕天收回视线又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慕夕辞,终是不快地开了口:“本来还想陪你们玩一玩,可惜被水云阁的人搅了局。”
说话的瞬间,他一掌击开了慕夕辞又陡然裹夹着黑气扼住了方玉的脖颈。“怪只怪你是轩辕老头子的爱徒,还一门心思想和小杂种结为道侣。”
慕夕天这一掌恰好打在慕夕辞的左臂。本已趋于平静的煞气顿时沸腾了起来,又一次活跃地在骨骼和血肉之中穿梭。
强忍着痛,她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高声喝道:“援兵马上就要到了,放了方玉我也许还能帮你说上两句。”
“哈哈哈哈……”将方玉的脖子又捏紧了一分,慕夕天经不住大笑出声:“援兵能有什么用?也就让我头疼一下子而已。那位大人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是不会放你们出秘地的。”
“我到不知是谁敢和四大门派叫板?”
“告诉你也没用,因为……”慕夕天没有将话说完,而是眼神狠戾地一掌拍在方玉头顶。
“啊……”方玉面色仓皇地大吼出声,手脚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如何都逃不出慕夕天的掌心。
远处与煞气抗争的慕夕辞脱不开身,只得偶尔开口虚张声势,顺便套问敌情。
水云阁的人根本就没有与其他两派人在临时驻地汇合。那道紫色狼烟不过是周闲云还她的人情罢了。她在灵心阁那帮人发出混乱之时,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丢在了帐篷中。方才激发狼烟,也不过是做一个幌子用来瞒过慕夕天。
方玉带来的,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利于他们的消息。
灵心阁的人趁乱偷袭,两派弟子慌乱迎战却不敢下重手。许多弟子的腰牌被夺,然后被灵心阁那帮人肆无忌惮地斩杀。剩下的人反击得相当吃力,在抗击了大半个月后弟子们陆续退回到界河休整。
本是一场友好的门派比试,没想到最后竟会演变成一个杀戮的战场……
“方师兄?”
方玉在空中连吼了几声即被甩到了慕夕辞的附近。神识扫向倒地昏迷的方玉,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
估摸着是自己的神识出了问题,慕夕辞艰难得挪到方玉身边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一探之下,慕夕辞的脊背僵了半晌。不知道慕夕天使了什么妖法,竟让方玉的修为从筑基期生生降到了练气期!
“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我就不费这个力了。不过最后这一个月,我也不能让你活得太舒坦……”慕夕天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着僵硬的人儿,这一幕真是让人感到无比的舒心。
遗憾地又最后看了一眼,他阴测测地勾起嘴角,向八门阵中扔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掉在法阵中,犹如一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蓬勃灵气翻腾着向外四溢,在空中化作了墨绿色的浪潮翻滚,宛如一条巨龙咆哮着冲向上空,紧接着消失在天际。
法阵消失露出了几具死尸,只在东侧孤零零地跪着一个人。此人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但慕夕辞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是柳红诗……
“慕夕辞你勾结坏人,杀了束竹又重伤方玉,我打不过你只好先走一步,你给我等着!”慕夕天丢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紧跟着抽身飞往远处。
慕夕辞听罢立刻看向阵中的柳红诗。慕夕天这句陷害未免太过蹩脚,但凡有些理智的人应当都不会相信。
可失去理智的人,就不好说了……
远处本还奄奄一息的柳红诗,听到声音后突然爬起身用一只眼睛惊慌地寻找着什么。直到她看见了石块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一瘸一拐地向那边靠近。
慕夕辞拧眉看着全身无一处好肉的柳红诗,远远地用神识扫去。
对方灵气所剩不多,胳膊脱臼膝盖有骨折迹象,娇嫩的面庞如今被划得血肉模糊,甚至她还瞎了一只眼。尽管伤成这样,柳红诗仍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般冲到了束竹的身边。
柳红诗就这么久久地站在束竹面前,即使一眼就知晓对方没了呼吸,但她依旧不敢去证实。好像她不去证实,束竹就还活着。
看着远处随时可能倒下的白色人影,慕夕辞也多少有些黯然和自责。曾经鲜活的少女,竟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她本可以救对方,但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哇……”不久之后自柳红诗的方向,还是传来了预期中那股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虽不知柳红诗为何对束竹的感情如此深厚,但她多少能理解柳红诗的心情。就如同她失去了笑悲师傅的遗念一般,那种绝望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而柳红诗万念俱灰的哭声在慕夕辞听来,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谴责。不论束竹、方玉、何卷卷还是柳红诗,他们会落到这个地步,多少都是因为她的原故。
如果当初她能费心理清与慕夕天之间的仇怨,也许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几人中她对于束竹的自责感尤为深刻。同门一场,他们二人还算关系不错。当初还是对方愿意迁就,才让她凑够时间又去了一趟三清坊市。
可她在刚出阵那会就已经看到了陈尸已久的束竹,但她只顾着何卷卷却未能妥善处理束竹的尸体。
死者为大,不论是作为同门还是受照顾的师妹,这应该都是她的本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哭到抽搐的柳红诗,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惊得慕夕辞不知所措。
只见柳红诗伸出她已残破不堪的手,轻轻抚摸着束竹的脸:“束师兄我终于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摸着你的脸。可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时候你在大槐树下救了我,说好了等你成仙了就来柳镇娶我。可长大后你居然把这事给忘了。你忘了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没成仙就死了!为什么没娶我你就离开了!为什么!”
喃喃自语变成了尖声怒吼,她突然一转身狠狠地盯着慕夕辞:“是你。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束师兄!”
“柳师妹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同你一起被困在法阵内,根本不可能抽出手去杀束竹。”
“那束师兄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我出阵的时候束竹已经逝去多时。我也很难过,但是……”
“你不知道?肯定是你!就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你给束师兄偿命!”柳红诗独留的那只眼里满是恨意,她一下抽出束竹身侧的长剑,踉跄着一步一步接近慕夕辞。
“我与束竹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下这毒手?你冷静一些,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
左臂上的煞气因为心神焦急而越发活跃,慕夕辞继掌控不了左臂后连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与皱眉劝说的慕夕辞相对的,是缓缓接近提着长剑的柳红诗,已疯魔地失去了心神。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地重复这一句话:“血债……血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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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师妹,你就算要血债血偿也该找准仇人才是。”
慕夕辞看着缓缓走近的柳红诗,用体内的灵气不断激向右臂。如今她身体动弹不得难以脱身,不久后被戳成筛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段拖剑的路倒是被柳红诗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当,仿佛走到终点她就能得偿所愿。
睁着猩红的双眼的她,终于喘着粗气站在了仇人的面前。摇晃了一下身子,柳红诗毫不犹豫地双手举剑刺了下去。
剑入泥地寸许,侧身倒在地上躲开一击的慕夕辞舒了口气,立即用神识召唤骨镯内的灵符。
柳红诗见没刺到人,向后一仰吃力地从土中拔出长剑,伤口上迸出的血溅了慕夕辞一脸。她口中无意识地“喝喝”了几声,紧跟着又对向目标刺去。
灵符被召出的瞬间,慕夕辞倒抽了口气眉毛整个挑了起来。对方这一剑正刺在她左腕上三寸之处,也是煞气的原因使得身体都扛不住这普通的攻击。
左臂被煞气所围,柳红诗试了一下竟拔不出剑来。连试了几次后,她握住剑柄使疯狂地劲向下按去。
这点疼痛对于‘身经百战’的慕夕辞来说本应该是不值一提。谁知煞气削弱她身体强度的同时,也增强了她的痛感。柳红诗每次施力,都疼得她青筋直跳。
“你是谁,要抢束竹的尸体!”慕夕辞一咬牙颤着音,对着远处大喝了一声,引得柳红诗立时回头张望。
神识一动,三张定身符同时拍在柳红诗的身上,使得她这一回头的动作成了定格。
慕夕辞的额上已沁满了汗水,她闭目缓了一会高声道:“周道友这戏也算看完了,还要躲在远处幸灾乐祸吗?”
“慕道友这是怎么说的。周某不过是刚到分不清状况,才会让道友受了伤。这是失误,失误。”周闲云长剑在侧,风流倜傥的摸样依旧。只是那笑容中掩不住那幸灾乐祸的意味。
“烦请周道友帮忙一二。”慕夕辞看着顾盼风流的周闲云,虽内心不虞仍是客套地开口求助。
“慕道友真是见外,依你我两派的交情,何来帮忙一说。”周闲云嘴上说的顺溜,也没真怠慢对方。扼住对方的右手腕处,便用神识探入其中。
“你身上中了什么东西,竟能控制住你的身体。”
等了一会不见对方回答。周闲云也不多问,又一掌将柳红诗推开,转而去拔那柄扎在慕夕辞腕上的长剑。
周闲云小试了一下,惊讶地将目光在长剑上打转。三成灵力都不见动静,这柄不起眼的长剑是什么高级法器不成。
右手紧握剑柄,他不断向其施加灵力,直到施出全力终是拔出了长剑。这一通施力带来的反冲力自然不容小觑,向后退了数步周闲云才停了下来。
“这把剑倒是厉害。”
“不是剑厉害,而是……”慕夕辞正待为对方解惑,却转眼看到左腕伤口处流出了一串血泡。那串血泡所流经的地方,竟将煞气一一吸入其中。
“周道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一刻钟后,周闲云用异样的眼光扫向恢复身体控制的慕夕辞。他方才用对方伤口处的血,涂满了她的左臂。结果本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人,却突然能够行动自如了。
到底是血的问题,还是另有乾坤?他很好奇,画师弟看上的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行动自如的慕夕辞,又何尝不是疑问满腹。
煞气应当不属于毒类,但她的血似乎是能吸收煞气?可她之前身上也有伤口渗血,却没能对煞气造成影响。当真是因为束竹的那把剑?
起身后的慕夕辞一个手刀击晕了柳红诗,接着将何卷卷运了过来,与方玉放在一处让周闲云帮着检查二人的伤势。
周闲云答应的很干脆,不仅检查了伤势还慷慨地提供了医治的丹药。
何卷卷并无大碍,服下丹药后据说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反倒是方玉的情况要严重许多,修为大退后对方的灵气因丹田受不住而到处乱窜,重伤了他的筋脉。
“由于他已经筑过基,洗髓伐骨也起不到效用。如果丹田筋脉修复不来,可能这辈子就没法再筑基了。”
听到这里,连慕夕辞都禁不住有些唏嘘。方玉拥有天灵资而且已经筑基多时,这都不是当时那个只有玄灵资没有修为的她可以同日而语的。
自负如方玉,若是醒过来怕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地上的方玉正因为灵气乱窜而陷入深度昏迷,没个把月是醒不来了。秘地中没有能救治方玉的人,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众人出秘地后,交给伏息长老一看了。
回首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柳红诗,慕夕辞心酸的同时蓦地想起了筑基前仙子说过的话。不杀柳红诗,她就会后悔一辈子。
她始终不明白仙子为何要有这一说,她该听仙子的话么。
周闲云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难得贴心地提出了建议:“你要下不了手,不如我帮你杀了她?反正她不仅想杀你,而且现在这样子也真心不如死了算了。”
愣了一会,慕夕辞才缓缓问道:“她这伤势要多久才能好?”
“你还想救她?真当你是大罗金仙不成。”周闲云噎了一句,才上前一脸恶心地检查伤势:“外伤一年,内伤三年,不过她这脸是要毁得久了。我要是这样我就自杀了,活着还有意思么?”
“你没有死过,所以永远不知道能活着,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说得好像你死过一样。”周闲云不屑一笑望向慕夕辞,却发现对方低着头用刘海遮住了眼睑。
“能让她一直昏迷下去么,直到伤势大好。”
“可以。但是没个十年八载,她也别想醒过来。再醒过来想要恢复修炼,估计也够呛。”
慕夕辞终是抬了头无声道:“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周闲云忙着在捣鼓炼丹时,慕夕辞走到束竹的尸体旁用手合上了对方不愿瞑目的双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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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束竹的周围划了一道结界后,她扬手扔了几张地火符到束竹的身上。
“束师弟……你一路走好。”
地火符本为炼丹专用的精纯地火,几张符纸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束竹的尸身化作了一团飞灰。郑重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樟荫木盒,慕夕辞念了一遍往生经,才收拢结界将骨灰转至木盒内。
尘归尘、土归土,束竹与柳红诗这一段无疾而终的缘分怕是只能等到来世再续了。
周闲云等了好一会,见对方缅怀的差不多了,方才开口问道:“为了还慕道友的救命之恩,在下可是将毁成面目全非的女子都碰了。咱们这笔账算是两清了吧?”
“周道友真是说笑。”慕夕辞转过身,随手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道友为我解惑。当初那枚狼烟分明起在几十里外的临时驻地,周道友为何会到此处寻我。”
“小夕你有难,我自然是凭着直觉毫不犹豫地寻到了你。”周闲云风流一笑,拿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对方。
慕夕辞冷冷地看向对方并没有接过话端,她可没空陪周大少玩扮深情的把戏。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周闲云见试探落了空又遭了冷眼自然不好再将独角戏唱下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从头将原委说了个大概。
由于迷踪林的北部在月前出现了打斗异象,紧跟着三清阁、御剑阁弟子先后向北部狼烟混起的地方聚集。为了避开锋芒,水云阁在合力完成门派任务后选择绕路互相帮着寻觅个人任务。
所以周闲云看到紫色狼烟的时候,正位于迷踪林的南部在帮一位同门师弟寻找灵草。门派任务已然完成,不可能再有弟子放狼烟示意。况且周闲云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有他能辨认出的法子。
一番推测之后他将能召集的弟子聚了起来,出发前往界河北端。正巧与三清阁、御剑阁的剩余人马相遇。
“周道友没有取道向北而是从界河绕路,似是早已知晓能与某些人相遇?”慕夕辞三两步站到何卷卷的身边,不经意间插了一句不咸不淡的问题。
周闲云听后一笑,颇有些自得:“山人自有妙计。至于我为什么会到这来,还多亏你的同门说你不在临时驻地,所以我转而顺着红色狼烟一路寻到此处。”
慕夕辞面色如常,对周闲云的回答不置可否。
在面对慕夕天和柳红诗的时候,尽管情况再危急她都没有进幻境也没有召小冰助阵。最大的原因便是周围有微弱的神识反应。
她无法确定对方在哪,对方是谁,只好隐藏实力硬撑了下来。
如今这秘地内敌我不分、好坏难辨,就算之前两人算是有些交情,她也不可能全然相信对方。
“慕道友不打算同其他人汇合么?”周闲云见对方面上没有一丝喜意,径直问出了疑惑。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在这先一步感谢周道友将方师兄和柳师妹送去同大家汇合。”
慕夕辞这一套好走不送的说辞,听得周闲云一愣。见过过河拆桥的,没见过人拆得这么利索的。他的利用价值没了,对方就要赶他走了?
“哎。慕道友何必又同我客套。既然在下的救命之恩没有还完,不如跟着道友,若是能从旁帮上个一二也算是尽了心意。”
周闲云这是看戏,还是另有目的?
看着对方那副决不妥协的神情,慕夕辞也不愿再费口舌。有人上赶着要当劳动力给她驱使,她岂有狠心拒绝人的道理。
因周闲云带来的消息中,还涉及到一起救人的合围约定时限。一天时间内帮何卷卷完成鼠妖的任务,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眨了眨眼她以受伤为由,麻烦热心报恩的周闲云将地上的三人驮着,一路向西边进发。
除了之前的两片空地外,迷踪林北部的其他地域依旧为丛林覆盖。与之前走过的小道相差无几,周围除了树木再没有其他东西。结果接天蔽日的树木看多了,就难免会有绕路的情况。
兜兜转转了几个时辰之后,慕夕辞终于确定,他们这是迷路了。
本以为一路向西,定能寻着鼠妖。结果没有花树之精的引路,她果然还是迷了方向。
与认真寻路的慕夕辞相比,周闲云这一路走来可不轻松。他的主修是训灵,辅修是丹医,在术法上本就不那么精通。
自迷踪林北部发生地动之后,林子内的妖兽跑的跑死的死,一下子锐减了许多。寻不着妖兽代步,他自己的灵兽又舍不得放出来受累,只好施法变大飞剑驮着那昏迷的三人。
慕夕辞口中的方师兄和柳师妹都问题不大。唯独那个有些微胖的何道友,给她架到飞剑上差点压弯了他的宝剑。看的周闲云一路都忍不住皱眉不止。
“慕道友不是特意带在下,在这林子中散步吧。”
“周道友多虑了,现在岂是能有闲情散步的时候。道友若是等不急,先一步与大部队汇合也未尝不可。”
慕夕辞轻飘飘一句就成功堵了周闲云的话。事实上她也不想迷路,可惜这林子着实麻烦复杂了一些。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肩膀上有灵气波动,一道声音随之传入她的耳中。面上的不虞一扫而空,慕夕辞终于定下心神迈步地向前走去。
花了一个时辰,两人好不容易走对路站在了一棵高达丈许的大槐树脚下。
至少要十来人合抱的大槐树,让站在树下的人颇有些瑞雪纷飞之感。遒劲似网的枝干,洁白无瑕的花色,这一切都难以让人相信周围居然会有妖兽出没。
轻抚着树干的慕夕辞,不期然想起了儿时听过的一句老话:门前一棵槐,不是招宝就是进财。
没有想到在秘地之中,这千年雪槐招的竟是鼠妖……
“既然到地方了,慕姑娘方便的话不妨说说此行的目的。”周闲云看着在槐花雨中沉默的慕夕辞,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寂静。
“为友人的任务而来。”慕夕辞收回思绪,又笑着转头询问道:“不知周道友是否带了干粮?”
周闲云不明其意,但仍是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半包龙须糖:“苏师妹之前分了我半包龙须糖,也不知算不算干粮。”
本也没什么大碍,但这近在咫尺的龙须糖,恍惚间让慕夕辞想起了那个曾经会在喝粥之后给她一块糖的人。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也不想被提起的人。
周闲云见对方站在原地发愣,径直将半包糖递到了对方手中:“慕道友?”
糖包的重量只那么轻轻一压,慕夕辞就瞬间恢复了清明:“多谢周道友。”
取出其中一颗糖,慕夕辞将其放在何卷卷的鼻子前转了一圈,又将拿着糖的手缓缓收回。不一会便见何卷卷的鼻子轻微地动了一下,接着挺直身子追着龙须糖灵活地向前凑着。
“哎呀。”何卷卷被引的出了范围,自然掉下飞剑整个身子与泥土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我喂了丹药也不见这位道友转醒。还是慕道友厉害,佩服佩服。”周闲云站在旁侧将整个过程瞧个正着,一口气吊在喉中不上不下颇为难受。对方明明能叫醒这微胖的姑娘,竟然还多废了他一路的灵气。
慕夕辞扫了一下微眯着眼睛,伸手招过何卷卷:“过奖过奖。卷卷,这位是水云阁的大师兄周闲云周道友。你之前受伤多亏周道友治疗有方,还不快来道谢。”
“多谢周师叔!”何卷卷从善如流地跟着大声感谢。
周闲云自诩风流,凡是能看得过眼的女修都会礼让三分。何卷卷如今瘦了一半,虽还有些微胖但也勉强能入眼。何况人家都道了谢,他也不好继续找茬,也算是顺了气。
谁知他这一口气还没下去,又被何卷卷紧跟着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何卷卷道了谢才后知后觉地突然惊讶道:“哎呀阿辞。这位师叔不是你的情敌么。就是喜欢师弟的那个?”
“慕道友,这位何道友所说的意思是?”周闲云感觉自己不仅是被噎着了,连额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卷卷一向不喜虚伪心直口快,若是说了什么让周道友觉得不中听的话,还请道友多包涵才是。”
慕夕辞这句道歉,反倒像坐实了何卷卷所说的话一般。
不管回答什么都是他的问题。周闲云早就见识过慕夕辞的口才,振了下袖袍他索性抱剑站在一旁不语,毕竟同女修斗嘴可不是他风流公子该干的事情。
何卷卷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讪笑着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块饼:“阿辞,我们这是要干嘛呢。”
“自然是要帮你完成杀鼠妖的任务。”
咬了一口饼,何卷卷看着面前的雪槐感慨道。“鼠妖会在这么美的地方出现吗?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话说阿辞,咱们要怎么引出鼠妖呢?”
“可不是我们。我的功力不到家,幸好有周道友会出手帮你。”
“慕道友,此话怎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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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友修为不凡又古道热肠,对付区区鼠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卷卷还不快赶紧谢过周道友。”
何卷卷虽不明白阿辞为何将事由推给了周闲云,不过只要她能省事,谁出力对她来说都是极好的。
“谢过周道友!”
看着面怀感激向他抱拳的何卷卷,周闲云讪笑了一下方才潇洒地回了一礼:“在下,定不负道友厚望。”
三两步来到大槐树下,周闲云将一只手贴于树干闭目冥思了一会。忽而猛地发力,他将灵气汇聚一团以掌拍出。
只一息的停顿,自雪槐树顶便砸下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白色槐花,又如鹅毛大雪铺了三人满头满面。
何卷卷因槐花落进了鼻腔中,连打了几个喷嚏。旁侧的慕夕辞却是用神识时刻关注着周闲云的举动,任那无暇花瓣洒了一身。
为了解开煞气费了她不少灵气,之后用灵息微步强撑了一路,如果再去对付鼠妖难免会露出破绽。她尚且不能确定周闲云是否为煞气所摄,多保存些实力总归是有备无患。
周闲云刚刚那一手看似平淡无奇,可千年雪槐岂是两三成灵气就能轻易撼动的。慕夕辞衡量了双方实力后,轻微地皱了下眉。看着对方投过来的目光,她很快又恢复了如常面色。
希望对方是友非敌吧。
“时间有限,周道友若是想表现功力深厚,这里仅有两位看众未免缺了气氛。不如加快进程与大家汇合,到时再表现也不迟。”
脸色在红绿间来回变了几下,周闲云这才望着两人风流一笑:“有美在侧,怎会缺了气氛。活动了一下筋骨,倒是让慕道友心急了。”
说话间的功夫,自雪槐旁突地窜出了一窝六只绿色鼠妖。
千年槐树旁喂养的鼠妖,看起来自然是与众不同些。每只鼠妖的个头有半人之高,可浑身上下除了嘴边的胡须之外再无其他毛发。面上依然是鼠眼如豆,但嘴巴却同鳄鱼一般长出三寸。
只长皮不长毛的老鼠何卷卷还是头一回见,她瞅了一会眼明手快地躲在了慕夕辞身后。
慕夕辞用神识探了一下,带着何卷卷向后退了几丈到安全距离方才站定。这鼠妖看起来似乎不大好对付。
因何慕二人退到远处旁观,绿皮鼠妖便将近前的周闲云视为目标。其中一只身量最高的鼠妖尖吼了一声,剩下五只鼠妖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快速将周闲云围在其中。
周闲云用目光锁定住几只鼠妖,神色轻松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唯一让人着恼的便是这六只鼠妖围成圈后,对着他一通‘吱吱’乱叫,扰得人心烦。
“有点意思。”慕夕辞眨了眨眼,凝神认真地听着节奏不一的鼠叫声。
只见被包围的周闲云祭出紫色宝剑,一边掐决念咒一边有力地挥舞着剑柄。起初绿皮老鼠们还在叫唤个不停,渐渐的它们随着宝剑挥舞的方向转动并逐步收住了声响。
“阿辞,周道友似乎降服了大老鼠们。我是不是该上去完成任务了?”
伸手拦住何胖妞激动的身形,慕夕辞笑着看向场中:“别急,现在还不是你能补刀的时候。”
场中的周闲云见胜利在即,刚想召唤远处的两人就被身后的鼠妖撞了一个趔殂。他的训灵术竟然没有奏效,而且面前那六只老鼠直挺挺地站在地上竟对着他又是一顿‘吱吱’。
遥遥望了一眼慕夕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周闲云手握剑柄逐层施加灵气。爆发出威压威慑鼠妖的同时,他一朝飞起接着旋身用剑气整整扫了一个整圈。
为了尽快挽回颜面,周闲云可是毫不犹豫地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技——如虹贯日。锋芒剑气如虹绚烂打到绿皮鼠妖身上响起了一连串爆炸声。
得亏慕夕辞之前便设了一道防御结界,否则她还要稍加运气抵挡这道剑气的余威。神识扫了一下,她立时出声制止了又打算行动的何卷卷:“时候未到,再等等吧。”
她这厢话音刚落,对面的打斗之声已‘砰砰’作响。时不时会有剑气的尾端扫过,引得何卷卷一惊一乍地催问好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开,地上躺着三具鼠妖的尸体。但仍剩下三只还在与周闲云斗智斗勇。
‘主人,主人有好闻的味道。让我出去,我饿了。’
说起来小冰是有一个多月未进食了,她当时忙于进阶都忘了这一茬。她这个主人真是当的有些失败……
慕夕辞安慰了两句小冰,就打算上前加入战局。谁知就这一会的功夫,场中冒起了绿色青烟,一人三鼠闻烟同时倒在了地上。
“阿辞,这鼠妖不是都死了吧。那咱们是不是还得重新再找鼠妖啊。”何卷卷将脖子伸得老长,焦急地望着那几只老鼠。
慕夕辞看着莫名的绿烟,抬手吩咐道:“你站着别动,我去看一下情况。”
小心来到周闲云身边,屏住呼吸好一会她才匆忙用神识探查对方的伤势。难怪周闲云会跟着倒地不起,原来是鼠妖在攻击时用嘴中尖细的牙齿在他身上咬了好几个口子渗入了毒液。
本来赤练毒和狼蛛之毒在周闲云的体内,已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状态。但经绿皮鼠妖的毒这么一捣乱,二者失衡使得三种毒素都在他的体内乱窜。
将还剩一口气的鼠妖丢给何卷卷,慕夕辞拍了拍乾坤袋将小冰召了出来。
……
周闲云从地上惊起而坐时,目光所及之处是睡姿不雅的何卷卷以及正在闭目打坐的慕夕辞。愣了片刻,他开始回想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
这么一想,他又慌忙用神识检查身体。一查之下他都有些不敢置信,之前打破平衡的三种毒素居然都消失了?
慕夕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杏眸,用眼睛扫了一下不远处的雪槐。
立马会意的周闲云诧异地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何卷卷,轻轻起身向槐树走去。
刚来到槐树侧面,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我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上的毒素竟被全解了,这连家师都不可能办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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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本就不愿太多人知道内情,所以特地兜了一道圈子,神情认真地说了些不相干的话。
“单只绿皮鼠妖发出的声音不足为惧,但多只鼠妖聚在一起发出的叫声其实是一种音惑之术。训灵对于会音惑的妖兽用处不大,所以周道友先前才会失手。”
“多谢慕道友告知。但周某最在意的还是身上的毒为何一夜之间被全数解了。”
“这些我却是不知。周道友昏迷后是卷卷用法器将你载到这来的,她也奇怪你的伤势为何突然就好了。莫非连精通医毒的周道友也不知缘由么?”
对方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随后惊讶的表情也让周闲云面上一红。他辅修丹医最拿手的就是制毒,如今却还急吼吼的询问别人,却是有些尴尬。
不愿意再在慕夕辞面前丢面子,咳嗽了两声周闲云却是主动选择转移话题:“此事有些蹊跷,待出了秘地再仔细检查也不迟。当务之急还是今天的联合反击一事。”
“之前周道友只说了前因后果,却是没有交代具体事宜。方便的话还请道友知会一二。”慕夕辞见对方不在追究,自然是舒了口气。她如今的体质,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面的周闲云看着面前之人,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压抑感。
之前在无望山的时候,两人因为共患难彼此互讽却也是坦然相交。再见到慕夕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坚强的刺猬,但这一回刺猬却是对着他将身上的棘刺竖得笔直。
只是话语上有些生分,就令他感到莫名的压抑了。周闲云想不通也不愿再想,于是风流一笑揭过不提:“慕道友既已筑基,必定会令反击添彩,在下本就打算和盘托出。”
原来这次的反击分为两部分人马从东西两侧包抄。三清阁和御剑阁剩下的弟子由白起带队,而水云阁的弟子则由徐梅领队。合击定在今日正午时分,也就是人最为松懈的时候。
秘地内能待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在最后一个月会陆续有完成任务的弟子随个人的铁木牌自动传出。一旦有弟子被传出,他们的战斗力会跟着缩减。所以这次的计划制定的很仓促,但也是不得已为之。
被灵心阁扣押的弟子全数被收去了木牌。没有木牌的人出不了秘地,所以在救人的同时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要夺回铁木牌。
慕夕辞听罢不置可否。之前与御剑阁对战多少出了风头,太过锋芒毕露只会树大招风。所以这次她本着旁观的原则,对她来说稍微尽一下力显得做足本份便够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叫醒还在熟睡的何卷卷便往西侧的水云阁队伍赶去。
柳红诗和方玉被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藏匿,特地加持了防御符和防御阵。毕竟带着两个深度昏迷的人去参加混战,实在是容易分去心神。
三人赶到西侧的集合地时,就见水云阁一队十二人站成一圈。水云阁的大师姐徐梅正站在中央说着什么。
“慕姑娘?”画逸早就察觉到有人接近,待辩清来人立时欣喜地唤出了声。
徐梅看了一眼要发飙的苏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周师兄总算是如期赶了回来。慕道友全须全影地站在这,倒是解了我一直以来的担忧。这次灵心阁变卦损了不少三清道友,希望慕道友切莫太过伤怀。”
一展袖子拦住画逸,她又拉过苏妍上前与慕夕辞客套了几句,同时借机提了一句恭喜对方成功筑基。
这般不咸不淡的友好,倒是令慕夕辞对徐梅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苏大小姐没有因为画逸闹腾起来,就让她省去了解释的麻烦。她能在秘地中筑基在别人看来必是得了机缘,徐梅的处理也是她欣赏的地方之一。
能稳坐大师姐的位置,徐梅靠的可不仅仅是实力。
苏妍见画逸没跟着上前,又因为周师兄陪在慕夕辞的身边就立时放宽了心。跟着徐师姐一起,主动安慰了几句。
慕夕辞受着安慰也算看透了苏大小姐的性子。苏妍虽平时有些娇蛮跋扈,但正是因为被师傅师兄保护的有些过于天真无邪,当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离正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徐梅作为西侧领队将筑基的几人单独唤到了一起。
“不知这里会音惑之术的有几人?”
画逸看了眼慕夕辞,认真地回道:“徐师姐,我会一些。”
沉吟了片刻,直到周闲云投来疑惑的目光,慕夕辞才跟着勉强回道:“我也会一点。”
“之前打探的时候,有弟子称灵心阁的人像是受了操控,整个人性格大变。如果不是灵心阁有意变卦,我们也不能擅下重手。”
“不能下重手?那我们还打不打了?”苏妍不等徐梅说话,就不高兴地插话。她还想在这四阁混战中一展自己的身手,按徐梅的说法还等着被打不成。
周闲云一笑好言劝道:“苏师妹不如等徐师妹说完再作定论。”
苏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徐梅也不在意继续接着开口:“东西两侧合击肯定会增加伤亡,不如先用音惑控制住他们,实在不济能够调虎离山也比硬拼要好。”
画逸心思单纯不善谋略,想了片刻便转头望向师兄。周闲云倒是没多犹豫,开口赞同了徐梅的看法:“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徐梅对水云阁的三人很是了解,见周闲云点头便等于知道了画逸和苏妍的答案。她又笑着偏头询问:“慕道友以为如何?”
“音惑之术并非是能百试百灵的法子。画道友训灵之法精深,我的术法不精,怕是不一定能成。”慕夕辞在苏梅开口询问之时,便知回头定是要帮着出力。可她必须得点出问题来,以防出了篓子。
她的音惑水平不谈,画逸的音惑可是针对兽类的。
“慕道友放心,周师兄会护在你二人左右。若是音惑之术不成,从北侧前来相助便是。”
徐梅相信画逸的实力,自然是信心满满一锤定音。苏妍不会音惑术,虽有些不满但为了能一现身手也没有再反对。
于是在徐梅的临时调度下,慕夕辞作为被救助的三清阁弟子,自然是道谢连连带着何卷卷向临时驻地的北侧出发。
四人施展身法,很快便站在了临时驻地北侧二十丈开外的地方。这里虽看不到驻地的情况,却让他们能在看到敌情后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如果灵心阁的人被控制,自在逍遥的曲调会令音惑之术事倍功半。不知慕姑娘以为如何?”
“画道友比我精通许多,我不过是帮衬而已。由画道友决定便是。”
“那不如由慕姑娘决定曲子吧。画某想见识一些新的曲子,还请姑娘成全。”画逸仍记得多年前那首欢快的曲子,还有在一旁弹古琴的那个人。所以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就让对方决定曲子。
“这个提议好。我都好久没听阿辞弹曲子了。阿辞会弹好多好听的曲子呢,我可想死了。”
慕夕辞已经准备好推脱的话语,听何卷卷这么一说临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何胖妞的心愿她一向不会驳回,何况对方之前都差点命悬一线,身体至今都没有得到恢复。
召出断纹琴,她轻触琴弦回响着自在逍遥的曲子。从她如今的境遇来看,真怕弹不出半点自在的味道。修炼成仙后也许就能得到所谓的自由自在吧,但现在的她只能远远地仰望着自由。
“时间不多了,开始吧。”周闲云抬头看了眼当空烈日,开口催促道。
轻抬手腕在空中画了几道符文,慕夕辞毫不犹豫地弹起了前世颇为艳羡的一首曲子。虽然古琴甚少能弹出特别欢快的曲调,但有画逸的笛音相和,应当与原曲也差不离了。
曲调自慕夕辞的手中缓缓流出,并没有太多自在逍遥之感,倒像是充满了无奈之意。
何卷卷不明所以,但头一回听到新曲子还是让她高兴不已。她席地坐在好友的身边,托着腮用心地听着,甚至忘记了她没吃午饭这一茬。
画逸听了一段,深深地看了眼在弹琴的人儿,激发灵气横起紫玉笛跟了上去。
两人都在筑基期用灵气将声音阔出,自然不在话下。一笛一琴奏出的曲子转瞬间覆盖了整片临时驻地。
徐梅远远听到曲音,带着水云阁的人向中间靠拢。另一边的白起则有些莫名地看向北方,没有多想也带着人马向中间杀去。
有笛音相和逐渐变得较为欢畅的琴音,让正中坐镇的慕夕天冷笑不已。慕夕辞竟敢摆了他一道不说,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又出现在他面前出现。
天门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闯。倒是错估了你啊慕夕辞,真是胆子不小。不过送上门来的助兴曲子,他也得送上点回礼才是。
随手接了一片枯叶,慕夕天胆手向北侧送去。
叶片犹如刀剑,所过树干甚至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口子。枯叶‘嗖’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慕夕辞面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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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一起便没有再中途停顿的可能。
要奏出音惑术的曲子,便不能有杀机藏于其中。慕夕辞要掌控曲调也不能乱动,只得寄希望于周闲云。
周闲云一朝解了毒,去掉了桎梏自然是打算趁机显摆一番。
枯叶即将到达慕夕辞的面门之时,他这才长剑出鞘挽了一道龙蛇飞舞的剑花。
剑回叶落,分明是一片枯叶却被周闲云刺成了一个个细小枯黄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琴上,令慕夕辞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站在后侧方的画逸却是在全神贯注地吹着手中的紫玉笛。本是跟随曲调和音的他,凭着自身对乐曲的天赋很快便掌握了曲子,笛音高扬由跟曲之人变作了领奏。
自破了杀机后,北侧先发的四人陷入了一阵‘歌舞升平’之中。
枯叶已去琴音却未停。慕夕天冷笑了一下,并没有进一步动手伤人。他本不将半截入土的慕夕辞放在眼里,但对方左手中了煞气竟还能双手弹琴让他略有些不快。
与小杂种的仇怨虽重要,但在今天也必须得单独放在一边。那位大人很可能今天会来验收最后的成果,丢了成果的情况连他都不敢想象。
转过头,他望着地上浑身是伤气息短促的人将笑容又扩大了一些:“师兄,当年那一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有绿袍弟子的法器掉在了草地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吧嗒’声。慕夕天不满地扫了一眼那人,又转头看向远方。
白起带着人马已站在了临时驻地东侧最近的一棵大树之后。依他的性子到了战场自然是冲上去厮杀才爽快。
可之前对战慕夕天的时候,他就差点吃了那黑气的亏。秦少风比他的修为还要高上一些,如今都落在了对方手上。不论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白师兄。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应该早就发现我们了才对,为什么对面一点动静都没?还有这奏曲的是怎么回事,给咱们助兴的?”郑书摸着还未消肿的鹰钩鼻,靠近白起小声询问。
“有人在施展音惑之术,不过功力看起来并不到家。”沙哑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像是隔了一层布让人听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基本上抢白起话的人都会被郑书劈头盖脸地骂回去,可这蒙面少女却是一句话就让郑书乖觉地消了声。
也不知白起有没有听进听霜的话,总之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另一边的苏妍却是有些等不急了,她不耐烦地将法器一遍又一遍祭出收回。
“徐……师姐。还要多久才能过去杀个痛快?画师兄的笛子吹得好,丑八怪的琴弹的可不好,我看我们还是别等了。”
“苏师妹权且再稍等片刻。画师弟的音惑之术还未真正使出。”
徐梅见场中没有动静,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音惑之术说什么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奏效,能成的几率不高,可一旦成了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将被惑其中。
而且她还有另一层担忧。
如今南曌国四阁鼎力也算是大家皆大欢喜的场面。灵心阁新一代的佼佼者几乎都在这秘地中,若是灵心阁因此事退出了四阁之位,其弟子必将被御剑阁吸纳。
到时候水云阁无疑会需同三清阁联合。这就势必与水云阁偏安一偶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笛声陡然间激昂起来,逐渐盖过了琴声甚至大有取而代之的趋势。画逸痴痴地沉醉于乐曲之中,笛音欢快如虹如风,得亏他还没忘了施术的本职。
不少灵心阁弟子都随着曲调之音,缓缓丢下了手中的各色法器,朝着北侧缓缓行去。乍一看像一个个失了魂的人,但却又脚步轻快地东倒西歪着。
慕夕天完全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摸样,放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什么样的把戏他都有绝对的把握能给拆了。
东西两侧人马看着身着绿袍的灵心阁弟子,各个都向北侧移去自然是一片喜意。若是只剩下一个慕夕天,这么多人一起上前还怕拿不下他么。
可就在一些普通弟子都受了音惑之趋时,慕夕天却是雷霆一掌拍在地面,震得不远处的秦少风被掌风波及向外滚落了两丈远。
自地底突地冒出丝丝缕缕的煞气,开始缠绕在灵心阁弟子的身上。整个临时驻地就形同一个冒着煞气的蒸笼一般,虽没有热气但场面诡异得不行。
笛音未受掌力而断,但被音惑术蛊惑的弟子却是清醒了过来。灵心阁弟子再度被煞气控制,纷纷按慕夕天的吩咐封了自己的听觉。
几乎是在慕夕天收掌的瞬间,白起自大树之后暴起,直接抡着长刀向对手斩了过去。
苏妍见有人先一步出手,自然是再也等不下去。不顾徐梅的阻拦,轻叱了一声就如一道飞鸿划过,扎进灵心阁的弟子堆中迫不及待地大打出手。
果然如慕姑娘所说,音惑的法子还是欠缺了火候功夫。徐梅毕竟还身兼照顾苏妍安全之任,略一停顿还是带着身后的弟子冲了上去。
三方四阁人马迅速厮杀了起来,刀枪剑鸣不断,喊声杀声以及惨叫声不断传向北侧。
慕夕辞渐渐收了音,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任何意外。煞气能控制人的心神,除非深谙音惑之术的高人。否则以他们两个的实力,没慕夕天在也许还能有一分成功的可能。
画逸颇有些失落地放下了紫玉笛,周闲云两步来到师弟身边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的音惑本就是针对灵兽,如今对人也能有几分作用已是不错。待你金丹期后,说不定就能拿下今天这一局了。”
“师兄教训的是。”
“徐师妹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支援呢。现在可不是你低落的时候。”
画逸听到这句后总算是恢复了神色,但他转而又看向了仍抚琴不语的慕夕辞:“慕姑娘同我们一道去支援吧。”
“之前受了伤并未痊愈,两位先行一步便是,我调息一番稍后就到。”
两人一听便嘱咐她以养伤为重,迟来一些并不妨事。
直到周闲云和画逸走了有一会后,何卷卷这才慢吞吞地在乾坤袋中一边寻找干粮一边好奇地开口:“阿辞你只是灵力不济,并没有其他的伤势。为什么要骗他们?”
“因为这附近有异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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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异动?”何卷卷翻找干粮的动作并未停下,在她看来不管有什么事,只要阿辞在,那都不是事儿。
其实慕夕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她肩膀上的花木之精告诉她,有股强大的灵气波动正在慢慢靠近。
强大的灵气波动,会是慕夕天所谓的背后之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本来不乐观的情况便还要再危险上几分。能够趋使慕夕天的人修为一定高出他许多,筑基中后期都有可能,甚至是结丹修士……
慕夕辞本还打算说上两句,可刚张口就看到何卷卷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以及瘦了一半的圆脸。叹了口气,她无奈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好,继续吃吧。”
何卷卷立马一改可怜兮兮的模样,眉飞色舞地又拿出一块饼啃了起来。完全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啃面前饼的态势。
看着对方乐观的模样,慕夕辞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以何卷卷这副吃货模样,到底是怎样升到练气十层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他们,其实是陷入了一个古怪的圈子。
轻轻用指节敲击着琴身,慕夕辞飞快地在脑中思考着。
按理来说,秘地中出了大批弟子被蛊惑甚至互相残杀的情况,是应该立刻知会秘地外驻守的各派掌门。
但四派合比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整个比试仅有三个月的时间,各派掌门也不怕发生什么难以掌控之事。以至于秘地中人和外面的人,除了铁木牌外切断了所有联系。
所以之前重伤被送出秘地的人,并不知道现在混乱的情况。而秘地内被抓的那群人急切地想要出去却没有铁木牌,至于有铁木牌的人么……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有铁木牌的人,只要出去禀报一声,几派掌门想必会立刻出手阻扰这场灾祸。可若是真通过铁木牌自行出去,则代表着直接放弃参加五国光路的资格。
如今留下的人中谁不是经历了千难万险,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在这个眼看着就要成功的节骨眼上,任谁也不愿意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扪心自问,慕夕辞自己也做不到。她身上背负的太多,这次机会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
遥遥望向远处喊杀声震天的战场,她突然感到有些无力。
这群人如今会在此战斗,不过是为了拯救同门的道义,或是在其他人面前大显身手,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便是为了拖延时间。救人不过是顺带,这样的联盟人心早就涣散了。
心不齐,还不如慕夕天对灵心阁弟子的控制来的强大。
与其同灵心阁的人厮杀,还不如……
将断纹琴一扫收入乾坤袋内,慕夕辞利落地站了起来。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但她更不喜欢做无用功。在那斗殴损耗灵气,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
“伏息长老应该给过你一两个保命的手段吧。”
何卷卷将最后一口饼吞了下去,这才慢吞吞地回问:“什么保命的手段,我怎么不知道?”
“别装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要去干正事了。”慕夕辞将火莹鞭握于手中,匆匆丢下这句话,眼眸轻转一闪身便冲入战场。
何卷卷悻悻地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一抬手转眼间化成了一颗像人参果一般的葫芦果,没入泥土之中,再不见踪迹。
而从慕夕辞肩膀上掉下来的小东西,晃了晃脑袋,按照对方的请求,在何卷卷藏身之地的树木旁,同样隐去了身形。
耳边传来一道道清脆的“沙沙”声,慕夕辞在密林冲穿梭将白素靴运用到极致。
从周闲云口中套出的消息有两个最为实用的,一是抓到的人中修为最高的竟是秦少风,二是那些弟子的铁木牌都在慕夕天的身上。
如果能够抓住机会,未必不能翻转局面。
慕夕辞突然身形一顿,旋身避开破空而来的一道剑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战场,她反倒停了下来。
神识一扫,她轻点地面飞到了左近最高的一棵树上。
蹲在树干上的慕夕辞,将面前的战场几乎尽收眼底。当初这片临时驻地被御剑阁的剑阵将周围的草木扫荡一空,如今站在高处,自然一览无余。
场上刀剑飞舞倒是打得好看,可实际上双方都没有多少损伤。
灵心阁因为势弱,向来与三派保持良好的往来关系,这其中对战的弟子也有他们熟识之人,甚至是亲朋好友。
这么一想,背后之人选择灵心阁看来也不是什么随意之举,其他门派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没有花木之精的提醒,慕夕辞也不知那强大的灵气波动何时会到。定了定心神,她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慕夕天和秦师兄。
慕夕天的身影倒是好找得很。白起挥舞的凛凛长刀在人群中极为打眼,他与苏妍二人一左一右对攻慕夕天,居然只是将好打个平手。
两个筑基初期对战一个练气十一层圆满,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和地上的煞气有关吗。
得不出结论,慕夕辞又将目光错开,以慕夕天为圆心向外搜寻。
目光徘徊了许久,她才敢确认几丈外那快看不出人形的竟是秦师兄。对方静静地躺在地上,衣衫褴褛满面血污,也不知是死是活。
回想起秦师兄那一贯冷俊出尘的形象,慕夕辞忍不住皱了皱眉。
翻身下树后,她诧异地看着不远处以一敌二的周闲云,一震火莹鞭加入战局之中。接手其中一名灵心阁弟子后,她与周闲云默契地背靠背,进行厮杀。
“慕道友这是养好伤了?”周闲云一剑拍在面前男修的肩膀大穴,使得对方出手的速度不得已变缓。
听出对方上扬的语气,慕夕辞也不在意,只是将火莹鞭振开,回身一笑:“那是自然,还要多亏周画二位道友牵制住这北边的人。”
周闲云的语调不变,颇有些讽刺地回道:“慕道友能加入我方,战斗实力猛增,真乃我方之幸。”
“过奖,过奖。”慕夕辞并没有消耗自身灵气,而是以火莹鞭拖住对方的攻势。
她对面的这名女修,似乎在灵心阁还小有名气。慕夕辞想不起对方的姓名,但却记得何卷卷曾提过此人使用的是一朵类似花形的法器。
诚然这女修虽与其他人一般,全身都布有丝丝缕缕的煞气,眸中也毫无光色,但这依然不影响她如海棠花般妩媚动人的面庞。
怪不得与周闲云对战的男修已经伤痕累累,这名女修却看起来毫发无损。
周闲云也是不容易……
虽然不知道慕夕辞的目的,但周闲云依旧配合着她,两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离慕夕天三丈远的地方才停住。
“接着。”
慕夕辞也不管周闲云准备与否,转身离开战圈,快速扑向地上晕倒的人。
本来游刃有余的周闲云没料到对方突然抽手离开,慌乱间一剑擦过那女修俏丽的左脸颊,令他扼腕不已。
因被煞气所控,那女修对自己面上的伤口毫无知觉,只是激发更多的灵气趋使自己手中的法器继续强攻。灵气激发越快,伤口流出的血自然也跟着增多,不一会这朵海棠花就凋谢的差不多了,甚至变得狰狞无比。
真是遗憾。
毫无美感的女修,终是让周闲云打起精神,每一剑都毫不手软地击在对方的要害上。
另一边,慕夕辞将治疗伤势的丹药一股脑塞进秦师兄的嘴里。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意识,一掌拍在对方的肩上,便开始输送灵气化解丹药。
“咳咳。”秦少风疲惫地睁开双眼,见到面前的慕夕辞时,颇有几分诧异却又有几分释然。
“秦师兄,你知道你的铁木牌在哪吗?”
慕夕辞顾不上秦少风的情况,毫不含糊地直接发问。
“在慕夕天的……”秦少风看着慕夕辞严肃的面庞,浑身一震,苦笑起来:“在慕夕天贴身携带的乾坤袋内。不过那乾坤袋在他的袖中,并不好得。”
“我会尽力拿到乾坤袋。”慕夕辞说话的间隙帮秦少风简单处理了伤口。
停顿了好一会,她才狠下心,目不斜视地看向对方:“剩下的,就全靠师兄了。”
“好。”秦少风应得很干脆,冷峻的面上没有半分挣扎。
看着慕夕辞决绝离去的身影,他的眉梢抑制不住地动了动。那个曾经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如今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那个从来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师妹,如今却倏然站在了他的身前。
也许,她能比他走得更远……
秦少风怔怔地看着慕夕辞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吃力地抬起手,缓缓将补充灵气的丹药放入口中。
被寄予厚望的慕夕辞左突右击,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好不容易靠近了慕夕天。
因为要看管被抓的各门派弟子,所以慕夕天不远不近地挨着一座帐篷与白起和苏妍二人交手。慕夕辞也是看准这顶帐篷的绝佳偷袭位置,才多少有点底。
她这厢伺机埋伏,却不知身后有一物急如星火,从后笔直扑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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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本还专注于寻找慕夕天的漏洞,突然感到脖子后面的寒毛纷纷立了起来。
身体一僵,她在神识放出的瞬间将九天杵向后掷了出去。
“咣”的一声,来物和九天杵撞在了一起。反手召回九天杵后,慕夕辞才得以看清,原来飞来的正是当初差点让她命悬一线的赤练。
毫不迟疑地放出水幕,慕夕辞静静地站在水幕后方看向不远处的来人。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曲修玲的身上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煞气像浓厚的墨汁一般布满她的全身,不同于其他人隐隐的黑气缠绕,曲修玲像是裹了一层会上下起伏的黑色外衣。乌唇褐颜血气冲天,再配上扁平凹陷的脸颊,活生生的一个魔修形象。
诧异的不仅仅是慕夕辞,曲修玲在看到安然无恙的‘情敌’时,眼睛如同赤练蛇一般阴毒地缠上对方,面上因愤恨与嫉妒显得极为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丑八怪被赤练咬了一口居然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凭什么她不仅仅好好的活着,居然还在秘地里筑基了,凭什么她还可以和闲云在一起亲密无间并肩作战!
反观她自己。
原先引以为豪的容貌,却因为煞气毁的不成人形。被煞气蛊惑了心神后,她已经无法再脱离掌控。就连一个还未筑基的小弟子都敢对她颐指气使,还不得违抗他的命令。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曲秀玲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疯狂地将自身灵气全数激发,她如今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慕夕辞。杀了她,只有杀了她,她才能得到解脱,只要杀了她,自己就能回到原样。
慕夕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一个照面就得罪了曲秀玲,以至于对方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向帐篷边缘靠了靠,她分出一缕神识观察慕夕天的情况。看着面前的曲秀玲,慕夕辞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劝道:“之前曲道友似乎对我有些误会,其实我同周道友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曲道友你大可以放心……”
“住嘴!”曲秀玲突然出掌,五指紧收将落在不远处的赤练召回手中,右手自眉间凝出大半心头血,一口气拍入赤练蛇的体内。
看着突然胀大寸许的赤链蛇,慕夕辞感觉脖子后面那一片都疼了起来。
原本通体赤红,只有少许黑斑的赤练,如今却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分布其上,一双布满血色与死气相交的蛇眼让人不敢直视,看起来十分渗人。
四散的毒针如星如雾一转眼就扎进了慕夕辞化出的水幕。不同于曲修玲之前放出的毒针,这些针在碰到水幕时居然疯狂地开始吸收水汽。
慕夕辞大惊之下,立刻祭出明玉珠。但认主后的明玉珠却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她反复以灵气激发,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无波无澜。
怎么会这样。
少了明玉珠的助益,慕夕辞只能靠自身的灵气运转九天杵。
虽然她如今是进入了筑基期,但一来她筑基匆忙,修为还没有稳固就为了救卷卷强行破阵,二来她虽然筑基了,可不论是法器还是战斗功法都没有紧跟着提升。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小孩,拥有大人的身躯,却不能自如的使用,而且随时还可能被打回原形。
曲修玲可不会给对方多少喘息的时间,手掌一挥就将赤练蛇掷了过去。
手腕翻转变化间,慕夕辞再次施加灵气心焦地等待着另一边能有所发现。
咦。这似乎是个好机会。
眼睛陡然一亮,她立时将水幕悉数散去。下一刻她闭上双眼把神识施展到极致,以极微弱的灵气覆盖周身。
虽然毒针与水珠相去甚远,但这种感觉她却忘不了,或者说此生难忘。
在她的灵气范围外,毒针正在缓缓接近。
嘴角微翘,慕夕辞抬起左手迎向了最近的一根毒针。
当徐梅好不容易打晕两个灵心阁弟子回转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
密不透风的毒针,组成了一道类似圆形的针门,失去水幕的阻挡后阵门的速度不减反增,兜头压向手无寸铁的白衣少女。
“慕道友!”徐梅惊呼了一声。
可下一瞬,她诧异地祭出法器挡开迎面而来的数根飞针。
慕夕辞的动作之快,以她的目力也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身影,而四散开来的毒针如爆裂的烟花般却让周围正在对战的弟子一阵手忙脚乱。不少灵心阁弟子因受煞气所控失了神智,才被毒针偷袭得手。不一会便倒了一片。
慕道友不过刚筑基不久,已经有这番成就。不愧为风长老名下的嫡传弟子。
慕夕辞不知云水阁的大师姐已对她亲睐有佳,她如今在意的是那毒针的密集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顾不上流失的灵气,以及胳膊上的十来个黑点。慕夕辞蓦地睁开双眼,用骨镯轻轻撞击紧随其后的赤练,继而一个闪身将神识附着其上。
“慕道友,你没事吧。”徐梅匆匆赶来,皱眉盯着慕夕辞手背上的黑点。
将袖子一掩,慕夕辞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徐道友关心,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一位还请徐道友出手帮着拦上一拦。”
徐梅心中在意的是苏妍。出发前苍长老特地将她叫去,小心嘱咐一定要确保苏妍的安全。可情势不容人……
来不及推辞,杀气腾腾的曲修玲已近在眼前。心不在焉地挡了两下差点中招后,徐梅方才稳住心神,小心与对方缠斗起来。
轻巧地绕过帐篷,慕夕辞缩在帐篷的一个角落旁,正集中心神控制着不远处吐着蛇芯的赤练。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赤练突然就倒戈了。
原先她只是想用骨镯和赤练能对上话,多少沟通一下,让对方去对付慕夕天。没想到骨镯敲击的同时,赤练居然就乖乖地听她命令了。
虽然她确实将赤练打向了正将背后暴露出来的慕夕天,但赤练的表现还是让她惊艳。先是在慕夕天的背上连咬了三口,紧接着又盘在地上以尾巴触地,只要白起和苏妍攻击的空挡,它就猛地弹起来撞击慕夕天。
三人对垒的局面被一只突如其来的赤练给打破了。
慕夕天额上的青筋隐隐爆出,眼底满是阴霾地看向三个方位的两人一蛇。那两个人本就不通合作,再加上煞气的影响,对打起来还挺轻松。可这条曲修玲的蛇就让他恼火极了。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一口跟着一口。他身上是有煞气压着,可这赤练蛇毒他是解不了,就算是那一位估计也不能帮他将毒全部排出。
这么想着,慕夕天的动作明显就有些畏手畏脚了,将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防御赤练的身上。
其实白起虽然善用单刀,在御剑阁新一辈的弟子中却是尤为出色。不论是修为亦或是战斗实力都稳坐新一代弟子的大师兄位置。苏妍身为云水阁苍长老的关门弟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可怪就怪在这两人身为门内的佼佼者,从来都是别人配合他们,没有他们配合别人的道理。所以白起在出刀时,还要多少避开苏妍的角度。而苏妍的剑又总是和白起的刀对上。
真没见过配合如此烂的组合,居然还能和小头目对战了数个回合。慕夕辞不无恶意的腹诽着。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换成别的人,怕是早就能拿下慕夕天了。
两个筑基期打不过一个练气期,说出去哪还有脸在。
白起似乎是终于看不过眼了,将长刀重重地直立在地上,席地而坐,不耐烦地抓了抓头:“打得一点不痛快。你去,等你输了我再去。”
除了慕夕辞,就再没人这样讽刺过苏妍了。苏大小姐右手一抬剑,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白起:“本小姐从来就没输过!你给我等着。我先收拾了他,再来收拾你。”
对手内讧,让慕夕天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他的灵气消耗地很快,就算对方配合垃圾,但至少都是筑基期的人。
就在他打算抽手灭了那只捣乱的赤练时,那浑身是黑斑的赤练居然先发制人,猛地探进他的袖口。
慕夕天脸色大变,急忙用佩剑斩断袖口,迫不及待地将袖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甩出。
赤练蛇卷着一个小巧的布袋子,借着甩出的力道,向帐篷一角飞去。
就在慕夕天铁青着脸,发现情况不对时,却突然看到一个金色的东西在眼前闪现。耳边“叮当”声不断,下一秒眼睛一黑,失去了意识。
慕夕辞在翻找秦少风的铁木牌时,脑中仍回放着之前的情景。
她借用赤练夺回了乾坤袋,又希图九幽铃环能暂时控制住对方的心神。可到底怎样让对方失去意识,也是件头疼的事情,毕竟乾坤袋可不是一个能随便打开的布袋子。
但白起却在明言袖手旁观后,趁着慕夕天失神的瞬间一个暴起击倒了对方。
这令慕夕辞不免对白起又高看了几分。勇猛却不愚勇,刚直却能变通。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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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妍此时的脸色可谓是青一块红一块很不好看。
怪不得刘师妹总说御剑阁的人专横又不讲理。既然能这么容易解决对手,何必又拖了那么久。拖的久也就算了,偏偏该她出手的时候,对方抢先出手居然还成功了。
不过白起并没有搭理苏大小姐,他在慕夕天的身上来回点了几下,紧跟着将长刀往地上一放,很是随意地靠在了身后的帐篷上。
“你忙你的,我让霜来看看这帐篷。”
不同于临时驻地里其他埋头奋战弟子满脸的苦大仇深,白起那带着倨傲的面上,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
他说话的时候只是目光炯炯地看向远方,似乎在和别人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慕夕辞却听出来,对方是在同她说话。
事情的发展有时候总是挺神奇的。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抢夺任务相看两相厌的对手,一个月后他们却配合默契,甚至比还算是熟人的苏妍相处起来更和谐一些。
找出秦少风的铁木牌后,慕夕辞利落地将乾坤袋扔给了白起,一闪身将苏妍大小姐的咆哮抛在耳后,投入人群之中。
那帐篷似乎被加持了结界和阵法,里面应当都是被偷袭的两派弟子。慕夕天已经失去意识,但那帐篷却无法打开。更让她觉得古怪的是,脚下的煞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了。
一切仿佛都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着,可就是那么不经意间,机会已经转瞬即逝了。
这之后很久,慕夕辞都一度沉浸在懊恼和自责中。
如果她不同曲修玲纠缠那么久,也许她不在旁边看戏了好一会,也许她直接迎上慕夕天三打一,也许她只要快那么一会,结局也许就不会那么惨烈。
可惜,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慕夕辞刚在秦少风的身旁站定,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便倏然而至。地底的煞气仿佛为了迎合来人一般,猛地躁动起来,一浪高过一浪掀到半空之中。
受煞气控制的灵心阁弟子,则悉数停下手中的招式,回身望向来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口中高喊道:“恭迎魔君。”
其他三派弟子多多少少被这阵仗所震慑,也不再与灵心阁的人缠斗,而是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同门,纷纷自发地向帐篷边靠拢。
魔君?
慕夕辞不期然想起了尹无渊。尹无渊是天罗涧少主,这个所谓的魔君难道是天罗涧的主人吗……
不过她只抬头扫了一眼,转而加快动作,悄声唤醒了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秦少风。
被唤醒的秦少风,皱了皱眉,还没彻底清醒就硬撑着身子打算坐起。慕夕辞连忙按下他的身子,摇了摇头。
秦少风虽不知具体情况,却是立刻禁了声,费力地侧过头通过人头攒动的间隙看向远处。就这么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师兄的铁木牌就握在慕夕辞的手中,她无限感叹地看着上面写着已完成的任务,缓缓递了过去。
这个被何卷卷称为“棺材脸”的秦师兄,是三清阁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到三十岁就已进入筑基中期。放眼整个南曌国,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印象里的师兄总是冷着脸,痴迷于修炼,只要对着她这个便宜师妹就一副嫌弃的表情。
他总是爱用最刻薄的话对她,一见面就是简短伤人的讽刺或是再文绉绉不过的三字经。可不论是风云殿前慕夕天偷袭她的时候,还是在剑锋上落霞殿的人挑衅她的时候,亦或是众人遇到残狼王的时候,若是真遇到危险,他都会毫不迟疑地挺身挡在她的前面。
作为师兄,他看起来不合格,细细一想却又再合格不过。那些不中听的话语,又何尝不是在激发她的斗志,不断向前只能向前。
譬如现在,师兄早就完成了个人任务,而师门任务也是因为他才完成的。可他却打算履行自己作为大师兄保护众人的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拖不下去了,慕夕辞真的不希望主动退出的人里会有秦师兄的名字。可秘地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随便一个弟子出去禀告掌门也未必会信。
具有分量的三派弟子里,也只有秦师兄负伤在身,不论是徐梅、白起、苏妍还是画逸都未必愿意放弃。
秦少风利落地接过木牌,试了几次,面色不虞地看着地上的煞气,低声道:“灵气似乎被封住了。”
怎么会这样。慕夕辞听罢不断运转自身灵气,可身上的灵气却完全不听使唤。
发现情况不对劲的可不只有他们两。
在看到势力悬殊的元婴期“魔君”时,早有弟子放弃了挣扎的念头,想要通过铁木牌传出去。可身上的灵气就像一潭死水,既不能吸收也不能放出。不论有没有反应过来,大部分的人都主动向熟识的师兄师姐们靠拢,无意识地选择了抱团。
再这样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
周围四散的弟子,正在慢慢向中间的帐篷聚拢。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帐篷还有些距离。如果所有人都聚到了帐篷旁,她这里就势必会显得尤为突出。她可不想被当成靶子,第一个被用来杀鸡儆猴。
“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能够运行灵气吗。”
“有,但是……”
“呵。都筑基期了还那么优柔寡断吗。干脆放弃得了,修仙并不适合你。”
秦少风语气里的轻蔑,让慕夕辞一阵恍惚。她原来怎么没有发现秦师兄的演技居然那么烂。
伸手递过两张符篆,她快速说道:“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激发灵气。但因为外力强制打开你身上的灵气,所以之后几年灵气释放都会受到影响。”
接过符篆粗看了一下,秦少风的眼底一片安宁。有这样的符篆造诣,三清阁的辉煌指日可待。
“走!”
冷斥了一声,秦少风的身影已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
高空中煞气滚滚的赤袍黑衣中,血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远处那道浓烟。想不到还会有一只难缠的小虫子,居然会放出烟雾干扰他的神识。
手指一弹,一道气流卷带着煞气越滚越大,直直撞向那道烟雾。
临时驻地顿时像是被狂风过境扫荡了一番。除了被徐梅等人因离得近抱成团,用法器护住的几人外,剩下的人中运气好的掉落在树林中,运气差的直接被冲开撞在了几丈开外的树干上。
就连那顶被加持了阵法的帐篷也被气流击飞,露出了其中昏躺在地上的两派弟子。
“慕姑娘,你没事吧。”
慕夕辞目光斑驳地看着身旁祭出法器为她挡去了大半冲击的人,简直想忍不住问出压在她心底已久的问题。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因为凑巧施以援手。对方不仅为了她闯入门派禁地,还在任何时候都护在她的身前。这种无条件的好,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就是有种感觉。感觉画逸同姆妈、师父、卷卷一样,不是为了某种目的对她好,而是真真切切的,只是因为她,对她好。
可他们是她的家人、师长和朋友。画逸不过是她认识的朋友,充其量最多可以称之为好朋友。
“季师妹!”
一声大喊打断了慕夕辞的思路。一道人影擦着慕夕辞的身子冲向了旁边倒在地上的女子。
这人是之前在凌紫身旁挑拨是非的郑书。此时的郑书却是一改纨绔子弟的形象,鹰钩鼻上聚满了汗水,面上焦急地将身上的丹药一颗一颗往那女子口中喂。
“郑师弟,这丹药怎么能乱吃。季师妹只是昏过去了,并没有受什么伤。”白起闻声走到两人身边,一把拦住了正在疯狂喂药的郑书。
“谢了。”慕夕辞发自肺腑地向画逸道了声谢,起身向那群躺在地上的人走去。
被关在帐篷内的,大多是三清阁和御剑阁当时被偷袭的那波弟子。除去逃出去的和没能及时赶来的,大部分都趟在这了。
和白起判断的差不多,这些人都只是昏迷在地,并不像秦师兄一般受了那么重的伤。手中这一袋子丹药还是何卷卷和秦师兄留下的,慕夕辞叹了口气,给身着三清阁弟子服的几人逐一喂了丹药。
画逸被周闲云拖着,与徐梅和苏妍等人去救治周围被气流撞出的水云阁弟子,白起则带着凌紫和霜看顾御剑阁的人。
场面毕竟诡异,远处还有一位元婴期的大能,所以更多的人则是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不敢乱动。拿着自身的法器,神色紧张地戒备着。
相比之下,慕夕辞反而落了单。三清阁大师兄秦少风被她送出了秘地,寒烟师姐力竭被传了出去,张师兄更是早早便重伤而出,慕夕天叛变,束竹身死,方玉和柳红诗昏迷不醒,何卷卷被藏了起来。
地下趟的几人中,除了厉天星、王决和张七云外,她都没有见过。
好在服下丹药后,大部分昏迷的弟子都醒了过来。
“既然都醒来了,那就一起来玩个游戏吧。”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怪异的尖声,但却是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灵心阁的弟子仍同被定身了一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动静。周围的场景,却是突然大变。
“那……那是什么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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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四面茂密的树林逐渐被一片灰色的混沌所取代。若是现在有人站在无望山上看着这一片密林,就会诧异地发现,靠西南边多了一块突兀的灰色团,像是被一个灰色的圆形铁锅倒扣在地,盖住了似的。
在这之前自诩修为不错的苏妍,压根不顾师姐徐梅的阻拦,一个人冲到了树林里救了位同门师妹。
虽然苏大小姐压根不记得水云阁内有这么一号长相普通的师妹,但她还是很大方的送了对方一包袱丹药。
在这师妹千恩万谢下,苏妍又很难得的愿意在原地多等上一回。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所在的地方,就变成了混沌圈最边缘的一处。
“师姐,这周围是怎么了。那……那是什么东西……”小师妹本是挺直了背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当她发现左近有强烈的灵气波动时,再一睁开眼,就看到身旁有一团奇怪的灰色雾气。
“能有什么?不就是一团雾气么,大惊小怪。”苏妍满口的不耐烦,随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斩了过去。
那灰色的雾气,本是一团,因为苏大小姐这一斩,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团雾气。
大的那团雾气缓缓靠向了那小师妹,在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时,蓦地向两边扩散。如同一只等待了多时的猛兽,一跃而起对着猎物张开血盆大口,左右一裹,瞬间吞没了对方。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妍眼睁睁目睹了师妹被吞的全过程,大惊之下祭出了苍长老给的压箱法器。“什么东西,还我师妹来!”
苏妍手中的法器,像是芙蓉花一般层层叠叠,转眼间花瓣悉数绽放,在空中聚成了一道气势崩腾的闪电自高空劈下,势头强劲地砸向了那团滚动的灰色雾气。
闪电将雾气射了个通透,可当“兹兹”的火花灭去后,苏妍又看了一眼雾气,一张俏脸脸陡然间煞白一片。
那灰色雾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了一些。但真正让苏妍感到惧怕的,是那雾气上隐隐显现了一张脸,是一张在她认为再普通不过的脸。
但这张脸她却记得清楚,是几息前还鲜活的那位小师妹的脸。只那脸上满是泪痕和怨毒。它嘴巴一张,雾气一抖吸收了之前那团较小的雾气,随后又缓缓向苏妍飘去。
只有头没有身子的雾气,其吓人程度也没比无头尸少到哪去。它就那么缓慢的一寸一寸地向苏妍挪去,不怕剑刺也不怕雷劈,让苏妍很是气恼。
总算这一回,苏大小姐没再逞能了。‘芙雅’就是她最厉害的法器,连芙雅都没用,她根本就打不过眼前这团诡异的东西。
又看了眼师妹扭曲的脸,她跺了跺脚匆忙施展苍长老给的逃命秘术,向着中间人最多的地方逃去。
此时的场地中央也是一片人心惶惶。
四散的弟子,只要清醒过来的都逃到了混沌圈的正中间,也就是临时驻地原先帐篷所在的地方。
自从元婴大能开口后,他们的灵气在混沌圈形成时已经能收放自如了。祸不单行的是,这灵气终于能用了,铁木牌却和外面失去了联系。
有几名女修甚至在尝试了几次无法退出后,抱成一团跟在自家师兄身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但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们可都是四派的精英弟子啊。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不少危险,日夜刻苦修炼,才得到如今的修为。家族支持,师门爱护,只要他们想,在南曌国几乎可以横着走。
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却已经有不少人都筑基了。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没能筑基?
这次的四派合比,本来应该是他们通向未来仙途的康庄大道。只要顺利通过比赛,就有可能被苍梧山脉选中。很快就可以去更好的灵脉,获得更优渥的资源,一步一步走向结丹,甚至迈进元婴大师的行列。
可现在面对这一团团奇怪的灰色雾气,大部分人都慌了手脚。
慌了神的人中,当然少不了慕夕辞。
发现这一圈灰色的混沌结界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何卷卷所在的方向。不知道这个结界的边缘有没有覆盖到对方藏匿的地点。随后她又想起了被藏在南边的柳红诗和方玉。
早知如此,不如把他们全送出去得了。
“慕师妹,何师妹未同你在一处吗?”
慕夕辞闻声回头,诧异又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受了伤,只有我一人赶了过来。”
原来是厉天星,他同何卷卷同属一个师傅,会被问起也是正常。
“这样也好……总算三清阁还有人能逃过这一劫。”厉天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淡然,仿佛在同慕夕辞讨论今天的天色还不错。
他就这么无视周遭混乱的情况,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疗伤。不免让慕夕辞多看了几眼。
不同于长相出色又有天灵资的方玉、世家背景又有地灵资的慕夕天,身为地灵资却长着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使得厉天星一直在几人中显得比较默默无闻。
即使伏息长老也很关爱他,也还没有在何卷卷身上投入的多。如果他在这秘地中能坚持住走到最后,慕夕辞相信对方肯定是会一鸣惊人的。
可现在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秘地都是两说了。
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后,慕夕辞也没有把希望全寄托在秦师兄的身上。毕竟这位‘魔君’能绕过四派掌门,出入这四派合比的秘地,想必修为也差不到哪去。
再联想起那一阵狂风,看起来气势不凡,但引起的灵气波动却很微小。换句话说,对方几乎就是动动手,他们就被闹得人仰马翻了。
看来对方应当是一位,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元婴大师。
“不知慕道友是否愿意代表三清阁,一同来探讨下你我三派下一步该如何呢。”周闲云熟悉的声音斜斜插了进来,少了几分玩笑,却多了一些认真。
慕夕辞看了一眼醒过来的几人,目光所及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在他们看来,慕夕辞毕竟是风长老的嫡传弟子。风长老是什么人,哪里是他们可以得罪的。况且御剑阁和水云阁的人比他们多上不少,几人中也就只有慕夕辞一个人还好好地站在那了。当然也就只有指望着她了。
周闲云潇洒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慕夕辞来到离人群有些距离的空地上。除了他们两外,还有一人正是御剑阁的白起。
也是难为他们,居然能找到一个既没有古怪雾气又没有灵心阁弟子的空地儿。
这个看起来像是三派精英弟子的高层会议,令慕夕辞又是一阵感慨。站在她这个位置的,本应该是秦师兄才对。
三人站定后,周闲云收起了风流公子的表情,转而一脸严肃地将之前收集到的消息简要地同其他两人分享。
没听之前,慕夕辞只是觉得元婴大师和这古怪的结界是个麻烦的问题,并没有多在意那一团团的雾气。可听周闲云这么一说后,她的表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抬眼望去,白起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不同于刚刚处在外围的水云阁,慕夕辞和白起当时正忙活着将同门救起,并没有太在意周围的情况。
而从周闲云的消息中,他们得知了三点:
其一是那些雾气刀枪无用,雷火不侵。其二是那雾气敌我不分,甚至吞食了一两个灵心阁弟子。其三是那雾气在吞食人的瞬间是最虚弱的时候,但苦于找不到能对付雾气的东西,他们无从下手。
所以目前场中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雾气也能吞人,还能尚且保持镇定。
“为今之计,最好的情况莫过于联系各派掌门,其次是想办法突出重围。二位以为呢?”
“我还当你这一脸书生像的人有什么好提法。这两样,我们一样都干不来。”白起提着长刀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这里,以我们的修为,冲不出去。”
周闲云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仿佛早知这两人会如此回他:“甚是。不知二位有何高见呢。”
“想办法消灭那些个鬼东西。只是目前我更想知道,你那个大师兄叫秦什么的去哪了?”
慕夕辞看着对面的两人,深知这点小秘密根本瞒不了他们,索性两手一摊:“我用了个法子让他出去了,但这个法子现在用不了了。”
包括三清阁还幸存的弟子在内,都没有太多人关注过秦少风,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大师兄去做重要的事情去了,全身心的信赖并相信着。反而是白起和周闲云一直对此讳莫如深。
知道无法再送人出去后,周白二人也没有太失望。之后三个人直白而带着机锋的谈话,不一会就结束了。
如同慕夕辞没有和盘托出的原因相似,即使他们现在同心协力,远处还有一位不知能力深浅的元婴大师呢。
三人回到人群,周闲云与其他几人点头示意后扬声道:“不知这位前辈尊号几何?在下水云阁周闲云,忝列居怀上人门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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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并没有听到回音,周闲云还打算继续再接再厉。
白起却是抢在他前面高声大喝:“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前辈都元婴了,还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的,不站出来跟我们说说敞亮话吗。”
“你这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这一回,慕夕辞听清楚了。原来这位元婴大师是用了某种术法,让声音听上去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一般,怪不得她会觉得尖细的过头了。
“前辈见谅。既然前辈提到了游戏,还请您提点晚辈几句,说一说这游戏的规则才是。”周闲云身影一闪来到白起身前,给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呵。游戏规则?”那尖声顿了一顿,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好。那老夫就在这同你们说说。”
‘魔君’说话的同时,白起挥了挥手。默默地点了点头,听霜由凌紫护着,二人向没有雾气的混沌边缘掠去。
“老夫养的几只小灰,好久没喂点心了。进入我这子虚界后,要么被小灰吃了,要么杀了小灰。这就是游戏规则。”
说完这句后,不论周闲云如何盘问激将,‘魔君’都未再出声了。
慕夕辞琢磨了一会,觉得这位元婴大师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部分人还对‘魔君’所说的规则懵懵懂懂,他们还没弄明白小灰是什么,什么叫吃了。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尖叫,引得众人皆向西侧看去。身着御剑阁弟子服的女修正捂着嘴巴,眼神惊恐地望着远处。
那女修迟迟没有再说话,其他人不得已又顺着目光看去。只见空地的最西边,有一团灰色雾气,而雾气上隐隐现出了一名相貌俊俏的弟子的面庞。
“季师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片刻不离女修左右的郑书,正紧张地前后询问。他提着手中的剑严密地戒备着,硬是将周围不明所以的弟子逼退了三尺有余。
“郑……师兄。”那姓季的师妹将手放下,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对方:“那团雾气,刚刚把那位道友……吃了……”
“季师妹,你说谁被……吃了?”
近旁的几个弟子听后大多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唯独郑书的神情却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跟在白起身边狗腿多年,早就从师兄的言行中看出些不寻常来。凌紫师姐被派走后,他更是护在季师妹身旁,一步不离。可若真是这么恐怖的情况,还是师兄身边比较安全。
摸了摸鹰钩鼻,郑书拉着她的季师妹向白起身边靠去。
刚刚站定,往那雾气一看,惊得他又出了一身冷汗,慌忙抓紧了季师妹的手。
那张有着英俊修士面孔的雾气,在接触到另一名跪地不起的灵心阁弟子时,毫不留情地向两边展开,一包一裹,就将那弟子吞了进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空地,突然像开水沸腾了一般,目睹了吞噬弟子全过程的人立刻躁动了起来。特别是原先那几个嘤嘤哭泣的女修,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放开了嗓子尖叫着。
这些女修的尖叫声穿透性极强,至少慕夕辞是听得脑壳都疼。
揉了揉太阳穴,她又仔细望着那团雾气,放出了神识。
虽然提前得知这团诡异的雾气会吞人,但她没有想到只是一团雾而已动作那么干脆利落。
为了以防万一,她的神识并没有一下子扎进雾气里,而是绕在雾气的周围,也不试探,就那么静静地感应着。
蓦地收回神识,慕夕辞古怪地皱了皱眉。只她还没有想通,就匆忙一个旋身避过了来人。
不过她左边的那名弟子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来人撞了个正着,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只那弟子愤怒地爬起来打算评理时,一看来人又吓得缩了回去。
“丑八怪,怎么是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慕夕辞几乎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来人是谁。除了苏大小姐也再没有人会这么叫她了。
“苏道友。”
“看到画师兄了吗?”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服,苏妍这才正眼看向对方。
看来这那倒霉弟子是被苏大小姐直接无视了。
“水云阁的弟子都在那边……”
慕夕辞刚叹了口气还没指路呢,就见苏妍面露喜色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画师兄!我刚刚碰到了一团古怪的雾气居然能吞人。连师父的芙雅都不管用了,害的我还浪费了师傅给的秘术。”
苏妍就像一只想得到主人奖励的小宠物一般,围在画逸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她遇到的事情。一恍惚让人觉得那表情神似小冰。
要不是因为情况紧急,慕夕辞真想为苏妍唏嘘一番。苏大小姐蛮横霸道的不行,唯独面对画逸的时候突然脾性就好了,突然少女心就溢出来了。
摇了摇头,她的视线直接穿过苏妍,看向了方才归队的听霜和凌紫。也不知道白起有什么打算,她们两又有什么发现。
不过现在的她,得找个机会远离人群,试一试那个法子。
就在慕夕辞思索的这会功夫,已有人殷殷地朝她招手示意了。
“慕道友在阵法方面造诣颇深,不妨一起来看看这个阵法是否合用。”
看来这人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点事都不愿意放过她。慕夕辞转过身,一见之下挑了挑眉。
谁说水云阁和御剑阁不对付的。这才多久,周闲云就跟白起好得跟一家人似的,甚至夸张地提了提白起的单刀。
慕夕辞本来打算找个借口推掉,转念一想又走了过去。
事实上,她在阵法方面研究还止步于皮毛阶段,根本不能用造诣形容。但这并不妨碍她借鉴一番。她也确实有许多疑惑理不清头绪。
“既然懂,就过来看看。”听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但此时的她却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睛。
只一瞥,慕夕辞就转开了目光。面上平静的她,内心却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听霜竟是重瞳之人,她还以为对方是因为失明所以才会如此。
听霜摆的这个阵,在一个跪地的灵心阁弟子身旁。
阵型摆的和听霜的性格颇像,一点不拖泥带水,只用灵气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阵。因为地面上不时有煞气游走,所以这个阵法其实颇为扎眼。
那上面画的什么,她不大清楚,但看起来像是一个束缚类的阵法。按着那团雾气飘移的轨迹,到是下一个就轮到这弟子了。
“也许可行。”慕夕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更不打算发表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丑……慕夕辞,你不会是看不懂吧。”苏妍正巧跟着画逸后面走了过来,看不惯慕夕辞那副像是什么都懂的表情,所以口气也着实好不到哪去。
“既如此,不如苏道友来一观如何?”慕夕辞说着就将自己所在的方位让了出来,顺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何卷卷此时在场的话,她一定会完美地诠释出慕夕辞的动作。这个动作的含义用最简明扼要的话来说,那就是,你行你上啊。
苏大小姐当然不会阵法,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对方,又担心在画师兄面前表现不好,挣扎了一下就没再接话了。
其实慕夕辞压根就懒得和苏妍做这口舌之争。
只是非常时期,这周围都是各派的精英弟子,各人代表各派。输人不输阵,她代表着三清阁,也不能显得太过势弱气短。
场中闹哄哄的,正由各派修为较高的弟子一一劝说镇压着。收效如何不知道,但慕夕辞回望了一眼发现三清阁的弟子大多安分守己,就放心地继续观望听霜他们打算怎么做。
待灰色雾气足够接近那名灵心阁弟子后,听霜在空中变换了几个手势,单手朝上一托。本来潜在地表的灵气‘腾’地被激起,将雾气悉数笼罩在其中。
阵法中的雾气却似是毫无知觉,依旧是两张怨仇的脸,仅仅地盯着那个即将融入他们的目标。
雾气的灵气波动不断变大,凌紫的佩剑‘锵’的一声出鞘。
站在阵法边,长剑在手的凌紫显现出了一股别样的凌厉。这股凌厉几乎盖过了她的明艳动人,让人真正意识到这是一名剑修,而非一位空有容貌的柔弱女子。
雾气分开的刹那间,凌紫祭出手中的承影剑,从阵法露出的空隙处而入。剑尖白光流转,在逼入阵法后,如雷似电攻向那团灰雾。
凌紫没能一招制敌,但与听霜配合默契,不停地出入于阵法中。那雾气已经张开了獠牙想要吞人,奈何被凌紫一再打断。
即使慕夕辞不是剑修,没见过几个纯正的剑修出剑,却觉得凌紫的剑使得确实不凡。
因为其他人用剑,只是用了剑而已。但凌紫用剑,却给人一种她自己也融入了剑之中,变成了一把剑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个想法在慕夕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几十息内,那团灰雾已从最初的浓厚变为现在的稀薄。看起来这雾气消弭不过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就在大家松了口气时,那雾气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凄厉的叫声。本分散两边的雾气倾力一合,将地上的弟子吞入其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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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陡然变得比之前更为浓厚不少,灵气波动也变得尤为强烈,甚至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听霜!”白起大喝了一声,提着长刀径直闯入阵法中。
两人合力之后明显比凌紫单独一人作战要强上许多,那一团灰色雾气很快便架不住这般猛烈的攻势,终是在白起气吞斗牛的一刀下彻底消散了。
这一番激战后,被喊来观察的几人面色各异。
能解决这古怪的灰雾固然很好,但这竟是以弟子为诱饵做牺牲为前提。未免有些太过。
慕夕辞没有兴趣猜各人的心思,她若有所思地给厉天星留下了一沓符纸,让他小心让三清阁的弟子别轻举妄动。之后随便找了个观察的借口,独自向北边而去。
因为这混沌结界的原因,被迷雾笼罩的森林并不好走,能见度低了不止一点儿。
身处其中的人连神识的判断都会多少受到影响。如同一个人在一片,三丈外不见人的茫茫大雾中寻路一般。
难走的很。
好在那一团团诡异的雾气并不会爬树,所以在树杈间穿梭的慕夕辞,尚且不用担心会直接一头撞进那雾气的肚子里。
走了半刻中后,她突然脚尖一顿,停在了一棵不算高的古树上。
附近有一股奇怪的灵气波动,像是那团之前她见过的雾气。蹲下身,她用手轻轻拨开眼前碍事的树叶。
从缝隙中看去,树下不远处赫然正是一团灰雾。
那灰雾朦朦胧胧颜色还很淡薄,上面没有浮现弟子的面容,估计应该是还没有吞过任何一个弟子的。
仔细观察了会,她想了想抱歉地从灵兽袋中取出了小炎。
“主人。”
“嗯,小炎乖。你比小冰听话多了,所以你去帮主人做件事好不好?”慕夕辞眨了眨眼,不等小炎回答,一提一抛,动作麻利地就将手中的小红鱼抛向了那团雾气。
“嘎?”小炎本来正睡得昏天暗地。迷迷糊糊中它只来得及吐了个泡泡,就发现自己的小尾巴在空中划了一道还算美丽的抛物线,落向了一个让它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奇怪的东西。
就在离雾气还有几寸距离的关头,一根长鞭稳稳地套住了它的身体。
树枝上蹲着的慕夕辞,此时正优哉游哉地用火莹鞭当钓竿,裹着用来作鱼饵的小炎。看着红色的小胖鱼被长鞭一溜一溜的吊在空中晃着,她的心情总算好上了一些。
“主人……”小炎可怜兮兮地又吐了个泡泡,在下面小声唤着。
她真的不是因为小炎跟小狐狸说她的坏话才这么做的好吗。
她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小炎乖,别动啊。马上就好了。”
被用作鱼饵的小炎在下面不过晃了两圈,还有段距离的灰雾就顺着道笔直地飘过来了。
怪不得之前听霜他们要以灵心阁弟子为阵眼,在其旁边布了一个阵法。这雾气的移动轨迹总是忽左忽右,确实没什么章法可循。但如果有目标的话,当真是行踪一下子就明朗了。
慕夕辞立刻分出神识,从左右两边包抄这团灰雾。虽然被煞气影响,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她分辨一二了。
一查之下,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这雾气并不是什么活的生物,但却又是活生生的存在着。这个被元婴大师亲热地称为‘小灰’的宠物,在没有吞人之前只有练气期的修为。至少从灵气波动来看是这样。
可一旦吞了人之后,它的修为会第一时间激增。
怪不得听霜和凌紫二人那么自信满满,却在对付那一团,吞了三个人的小灰时,显得极为吃力。本来是二打一,突然变成了二打三,这样吃亏的打法打不过也实属正常。
“主人,这不对劲啊。这东西怎么一副想要吃掉我的样子啊?主人!”
小炎本是跟着长鞭,一晃一晃的还有些晕乎。但那越来越近的东西,却是让它身上的鳞片都要立起来了,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不过几息间,那灰雾已经快贴上小炎了。慕夕辞手腕一动,激发灵气让火莹鞭将小炎缓缓的一路向北拉着。
“小炎别怕,主人去做点事马上来。”
“主人,主人!”小炎挣扎着摇了摇尾巴,想要变回原形。可一想到之前狐仙大人的话,它又耸拉着脑袋连着吐了好几个泡泡。
它横公鱼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居然给人当泥鳅使了。真是一个主人不如一个主人,这叫什么事儿啊。
慕夕辞不知道小炎在心里怎么抱怨她,她如今在几丈外,正忙着招出挥毫无书。
她摆不出听霜那样的阵法,也没有时间摆拘魂阵,但她却可以机动性地用符篆做个临时的陷阱。
利落地摆完符篆后,她抬眼便看到一只红色的小圆球正被一根长鞭拽着向这边移动。
右手一伸,火莹鞭仿佛有意识一般,加快速度回到慕夕辞的身边,将小炎一丢,缠上了她的胳膊。
“小炎真乖,待会我们再来看这怪东西。”
牢牢地接住小炎,慕夕辞退后几步,在看到雾气入阵后,一转身便向北方掠去。
“主人,那东西是什么啊?感觉怪怪的。”
“那东西……”慕夕辞身形未停,但声音却是停顿了好半晌才出现:“叫做小灰……”
在怀中待着的小红鱼,听后直打了一个激灵:“主人,那是你的新宠物啊?”
“别瞎说。我可没有那么吓人的宠物。”
灵息微步给慕夕辞用到了十成十,很快她就看到了那混沌结界的边界。
一个旋身翻上树顶,慕夕辞立在一棵算是尤为枝繁叶茂的树干上,五指弯曲,用手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骨镯。
在结界的笼罩下,这片区域里混混沌沌,既没有风也不会下雨。她如今站在树顶,本该是非常辽阔的视野,却是连十丈开外的情景都看不到。
而在她眼前立着的边界,也着实和那些雾气一样古怪。元婴大师说这是他的子虚界,听起来像是一个法宝。
可面前这所谓的结界,不像有实体的模样,倒像是一堆被压在一起的气体,凝成了实型。真是古怪的很。
如果碰到边界会如何呢。
这么想着,慕夕辞就俯下身强行拗断了一截树叉,也不用灵气将树杈直接抛了过去。
“主人?”小炎缩在慕夕辞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树杈轻飘飘的,却在接触到黑乎乎的边界后,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嘘。”慕夕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以手节敲击着骨镯。
直到她敲到了第五十次,才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像是从结界外传了过来。因为声音太小,慕夕辞几乎没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但她的心却突然定了下来。
花树之精在结界的外面,说明何卷卷应当也在外面。
幸好,何胖妞并没有被卷进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师父他们赶救不急,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了。
“小冰出来吧。”
慕夕辞将灵兽袋一抖,一只浑身长着蓝色绒毛的可爱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站在了她的身侧。
“主人,你怎么才放我出来呀。你把小蝴蝶都放出来了,都不放我出来。”
“小蝴蝶在哪?”小炎吐了个泡泡,挺着红色的身子飞到小冰身边奇怪地转了两圈。
头疼地抚了抚额,慕夕辞解释道:“小炎是一只鱼不是小蝴蝶。你刚刚说能消灭那团灰色的雾?难道小狐狸和你说过什么?”
“可是狐仙大人告诉我,红红的,能飞的就是小蝴蝶啊。”委屈地嘟囔了两声后,小冰只用一句话就高度概括了如何消灭黑雾的行动。
这句话让慕夕辞的脸又黑了一黑。
她就知道,小冰能想到什么法子。除了吃?
经过狼蛛和残狼王之后,她对小冰吃妖兽这回事已经算是默认了。可她还是不敢让小冰冒风险去吃那团雾气。
小冰不知道那雾气能吞人,到时候还不定谁吃谁呢。
“狐仙大人既然这么说,那一定不会错!”小炎挺着红色的小肚子,摇了摇尾巴,立刻附和着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可惜慕夕辞压根没搭理它,二话不说将它又扔回了灵兽袋。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就敢吃?”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可以吃。”
“万一不行呢?”“主人,你要相信我啊。”
一人一兽争斗了好一会,最终慕夕辞又一次在小冰可爱的攻势下败了阵。当然,她现今的战斗能力别说是白起了,连凌紫都不如。她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只要小冰不坏肚子,它能消灭这东西当然最好,不能的话她还可以带着小冰逃跑。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啊。
这么想着,慕夕辞就抱着小冰,提着气向之前那团灰雾所在的地方奔去。
慕夕辞赶到的时候,符篆组成的符阵已经被毁了个七七八八。那团灰色雾气正在不远处游走。
这么短的时间,连筑基期的弟子都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攻击。这未免让她抱着小冰的手又紧了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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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上啦!”小冰迫不及待地一跃窜出慕夕辞的怀抱,变回了原本的身形。
头似狮子身似麋鹿,浑身长满了蓝色鳞片的麒麟在这片古意盎然的森林中显得尤为打眼。小冰如今的修为可是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三阶灵兽。如果给其他人看到,必定是艳羡不已的。
看着有她半人高的小冰,慕夕辞眼神复杂地开了口:“等我再巩固一下符阵。”
说着她抚了抚小冰的头,将符篆小心填补在之前的位置上,之后一个闪身冲向了雾气。
“主人?!”
慕夕辞终究还是不放心小冰,以自己为诱饵,直接撞向那团雾气。
按周闲云的说法,那雾气分明是刀枪无用、雷火不侵的。可白起他们却仅用刀剑,便合力破了那团雾气。
周闲云不会骗人,所以白起他们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却没有告诉他们这些旁观的人。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隐藏的目的不外乎两种。第一种是不想让别的人知道,第二种是不想让某些人知道。如果是第一种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小家子气。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留有一手,其他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可就大有说法了。
慕夕辞隐隐觉得是第二种可能。不过目前的情况任她想出了前因后果也没用,她只能去尝试。寻找听霜他们制胜的法子。
不拘是什么奇怪的法子,她都能试上一试。这点别的弟子不一定能做到,但她和其他弟子使用的手段不一样,她不是只会术法的人,她最拿手的可是符篆啊。
在遗址中被关了那么久,其他的没有,多的就是她无聊时画的一沓一沓的符篆。
祭出挥毫无书,她借其为媒介,将手中的符篆依次排列。那些符篆听话地自慕夕辞手中飞出,由一变二,再变四,这番成倍叠加上去,在她的周身飞快旋转、“哗哗”作响。
小冰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在它看来,眼前的主人都快被一张张白色的纸片组成的纸团给包住了。后爪猛地蹬地,小家伙如箭一般扑向阵法中。
狐仙大人说,不论如何都要以保护主人为第一要务!
话说,‘要务’是什么意思来着。
迷迷糊糊的小冰,就这么懵懂地冲进了阵法。
此时的雾气正一分为二,从两边缓慢地向撞上来的目标包去。
“去!”
慕夕辞轻叱了一声,手中掐诀运起挥毫无书。环绕在她左右的符篆飞出三张连成一排,虽只有薄薄一片的寸白符篆,却犹如万钧之势,各显其威轰然砸向往两边扩散包围的雾气。
一排排符篆如雪如岚,有挥毫无书的坐镇,更是发挥出更强劲的威力,将那雾气打得连连倒退。甚至一度想要再合并起来。
诚如消息所说,这雾气不惧雷火,不论是精纯的地火符还是霹雳符都不起作用。他们只能暂时将雾气拖住,阻挡它的前进。
但有那么一张符,却让雾气不得不强行化开,只为躲避被此符砸到。虽然雾气分散,这么点动静并不起眼,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可能过去便过去了。
但慕夕辞为了明识功法多花了两年的时间压制修为,可不是白修炼的。眼睛一亮,她挥手间将众多符篆收回乾坤袋内。
就这么一放一收的空隙,小冰就已经四爪齐上,扑中了其中一片雾气。
慕夕辞将几张特制的符篆拿在手中,向着小冰的方向推了过去。腕上火萤鞭不催自散,电光火石间已将几枚符篆送进了雾气。
符篆在触到雾气后,蓦地化为一道道金光,光芒上隐隐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梵文逐一跳出,将雾气打穿烙上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符印。
那些符印配合着小冰,很快就将两片雾气折腾的千穿百孔。不过片刻,便以小冰的一记响亮的饱嗝结束了战斗。
抖了抖手中剩下的灵符,慕夕辞总算是找到了症结点。
听霜布的阵法并不是普通的束缚阵,而是带着佛印的阵法。怪不得她来回看了几次都没有看出头绪来。
事实上,手上这道带有佛印的符也不是她制出来的。这枚符篆本是被笑悲师傅封印在挥毫无书中,慕夕辞当初只是觉得有点意思,又琢磨不透,所以拿氐符多复制了十来张,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还派上了用场。
佛印能够见效并克敌的东西并不多,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另一边的小冰则在吞了灰雾之后就显得有些怪怪的,一直在向外呛着烟雾,挣扎了一会又回到小狗的摸样。慕夕辞担心的不行,将雾气什么的抛到脑后,专注于照顾小家伙。
好在小冰平躺了一会后,就没再吐雾气了。它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竟像是睡着了。
用神识将小冰的身子扫了个遍,慕夕辞总算松了口气。小冰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得出方法后,慕夕辞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她将氐符祭出,耐心地开始复制符篆。她对佛家的梵文一窍不通,但扔符篆可是她的拿手绝活啊。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慕夕辞攒好了符篆,小冰也跟着醒了过来。醒过来后的小冰显得极为生龙活虎,吵着闹着要继续去吃那团灰东西。
回想那‘魔君’说的游戏规则,要么被‘小灰’吞食,要么消灭‘小灰’。她如今带着小冰战斗,也不好同众人待在一处。不如单练去截还未成型的雾气,也是个可行的法子。
总比到最后,聚到中间的全是筑基期以上的雾气要强上许多。
掏出了何卷卷花了三十个晶石买来的地图,慕夕辞循着方位开始了专门截胡练气期雾气的游击战。
令慕夕辞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走的这段时间里,驻地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变化,变的不是局势,更多的却是人心。
与子虚界互为表里的煞气,一直就徘徊在众人的脚下。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众人已然忘了煞气的作用,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
他们显然都忘了,灵心阁弟子被控制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随着御剑阁找出了如何破解那些灰雾的方法,而其关键又全赖听霜的阵法加持,众人皆以御剑阁马首是瞻。
所有人被分成三批,一批尚有重伤在身的弟子主要负责在各处盯梢,一批具有战斗力的弟子则在听霜的阵法内消灭雾气。而最后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人,主要是各派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专门用来引开暂时无法消灭的雾气。
毕竟听霜布阵需要消耗灵气,与众人配合又极其消磨神识。由于灵气密集的原因,向驻地这边靠拢的雾气逐渐增多,自然没有办法一一消灭,类似于徐梅、周闲云、白起等人就负责将多余的这些逐一引开。
众人的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似乎颇为行之有效,士气也不断高涨着。
但那些弟子在以灵心阁弟子为诱饵,进行剿灭雾气时的愧疚和良知也正在被慢慢消磨,甚至被接连不断的杀伐熏红了眼。
那些负责刀剑相向的弟子们没有发现,脚底下的煞气正在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们。更有甚者,已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了。
在分工明确的第十日正午。
秘地内的阳光并没能透过子虚界,照射至这一方灰暗混沌的地界。但所有人的心情却是轻松愉悦的,已经两天没有看到灰雾出现了。
从最初的时时戒备,跟绷紧的陀螺似的,一批弟子倒下又换另一批弟子替补的日子来比。这两天风平浪静,显得极为悠闲。大多数人都利用这难得的时间休息打坐,看着头顶灰蒙蒙的混沌都觉得天色不错。
可就在大家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负责戒备的一名水云阁弟子忽然发现了一团雾气,上面居然有六个人脸之多。
这前所未遇的雾气,把那弟子吓得不行,大惊之下她一路狂奔冲到人群之中。
站定后,她已是脸色煞白脚步虚浮。顿了好一会时间,等那弟子能开口说话时,众人都见到那团超乎寻常的雾气了。
徐梅脸色铁青地安抚着那名弟子,骄傲如苏妍也从旁劝说着。白起则被迫立刻同周闲云一起商量着对策。
摆在他们面前,除了那团新出现的雾气外,还有个巨大的问题。那便是那些被煞气控制作为诱饵的灵心阁弟子已经没有了。
本来每派就只有二十人,灵心阁剩下来的十来个人,在这几天内伴随着每一团灰雾的出现就会少一人。
陆陆续续失去了几乎所有灵心阁弟子后,众人才惶恐地想起了一个问题。
现在灰雾来了,谁又该被用来作为诱饵呢。
与众人隔了段距离的空地上此时正站着两个人,一人手握长刀面无表情,一人提着长剑冷着脸。
这手拿长刀的自是白起,手拿长剑的当然是周闲云。这两人是这群人中难得的明白人。
说起来,周闲云和白起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要不是因为时不时要聚头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走,他简直不想开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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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是那种典型的能动手就懒得动口的武夫。周闲云自诩风流公子,遇上这样的人,未免有些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譬如刚才,对方一开口就让他那风流潇洒的气质破了功:“姓画的小白脸,又被派出去引那东西了吗。”
“不知白道友此话是何意?”周闲云一张脸青红交加绷得极紧,剑端已隐隐有剑气环绕,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相向。
“这几天里,所有的修士都杀了一遍,连你那什么师姐师妹都去对付那东西。难道小白脸的实力不行?”
白起微抬下巴,炯炯的目光闪了一下,表情明显很是不屑。
周闲云本是剑拔弩张的状态,在听完白起的话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慕夕辞观察细微,但在多天的相处中不难发现白起此人虽然性格不好、口出无拦,但却并不是爱多管闲事之辈。
他多少能猜出对方故意激将的意图。但他却绝不会被对方的意思拖着走。
原因无他,只因画逸对于水云阁来说很重要。
谣言风声所传之事,未必没有来由。就拿画逸来说,他是既定的下一任水云阁掌门之事,虽然在门派里被传得人尽皆知,但大多数人却本能地选择不信。
画逸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弟子,其上有那么多修为更高深、资历更老成的师叔师伯们。不说别人,以苍长老的年岁和修为就完全可以担当大道。就算居怀上人位列元婴,寿元还有许多,可以等。但一个还未能结丹的弟子,对其倾注如此希望,未免太过托大。
其他人不信,但周闲云却是不疑有他。因为他早就从师父口中得知此事。画逸是个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他与水云阁的秘辛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具体的事情周闲云不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但画逸是下任水云阁掌门确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闲云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丛木,素日里只聚着坚定的双眸中,却流露出淡淡的怅惘。“白道友,就不怕那道心受损么。”
除了引开雾气外,必要的时候周闲云也需要顶替久战负伤的弟子,配合听霜的阵法去击杀那一团团雾气。
刚开始还不明显,但两次下来,他就明显感到在打坐修炼时,自己的道心开始不稳,煞气居然开始倾入身体。思来想去,他发现这一切的原因似是和那些用来当诱饵的灵心阁弟子有关。
画逸的修为进步之快,其一来源于天资,其二来源于天性。天性如白纸一般的人,如果道心蒙尘,前进的道路将被豁然阻断,很难转圜。
所以周闲云才会一再让画逸出去引雾,而自己上场杀敌。
“道心?就凭这点事?”
这一回白起却是收起了之前的神态,他棱角分明的面上不见丝毫困顿:“他们犯下的错,自由他们拿命去赔,关我什么事?”
周闲云愣了一下,却是沉默了。
“嘿。比起你担心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我倒是想知道那老小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白道友,那一位好歹也是个元婴大师……”
周白二人似乎对于突然出现的雾气并不在意,也不担心谁做诱饵的问题。他们像是利用混乱抽出时间讨论,讨论背后那位大能的意图。
“他很强,但又没那么强。”
白起望向手中的长刀,眼角微张,周身灵气被全数激发,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刺到了周闲云。
真不知道说白起是年轻气盛还是狂妄自大好。至少他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以筑基期的修为去挑战结丹,更不要说是元婴大师。
揣摩这位‘魔君’意图的当然不止周白二人,远在驻地东侧的慕夕辞,好不容易收手能喘口气的时候,经不住也在想这个问题。
比起临时驻地里的那群人能够通力合作来说,慕夕辞带着自家的灵宠,一人一兽在这十天里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接近生死边缘的厮杀。
最开始的时候,慕夕辞在林中游走还能捡漏。符篆在手,小冰在后时不时消灭一两个相当于炼气期的灰雾没什么压力。
随着她不断深入,遇到的雾气等级也在不断变高。
灵气在这,名唤子虚界的法宝里变的越来越稀薄。很多时候灭杀一团灰雾后,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灵气继续战斗。
往往是一番恶战后,她带着小冰刚爬上树,就看到不远处又飘来新的灰雾。刚恢复的大差不差,又要咬咬牙投入新的战斗。
每一回她都拿自己做诱饵,消灭了那么多灰雾当然不可能一帆风顺。有几次要不是小冰将她撞开,她差点就被灰雾吞入其中了,这期间的惊险可想而知。
当然,她可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滥好人。独自消灭灰雾,可不是她一拍脑袋就定下的事情。起初她只是想着这样战斗可以锻炼她和小冰的实战能力以及配合能力。
到了后面,她意外发现原来小冰吞食灰雾并不是一无所得,甚至给她带来了惊喜。所以她才会越挫越勇,冒着巨大的风险杀下去。
“有好去处却不能回。做人真是个技术活。”
慕夕辞抱着变回毛绒小狗的小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破子虚界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困住人的法宝那么简单,她不敢回七星幻境,只好遇到个高树就随便将就着打坐。
背靠的树木在子虚界的影响下,已然失去灵气和生机。可能是这树根延绵千年的缘故,枝杈依然遒劲有力,树叶的颜色却是在不断变深。
失去灵气的树木里已经没有花木之精的身影,死气沉沉的森林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不过慕夕辞好歹也是死过一回的人,经历过大风大浪了,独自一人待了那么多天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她总感觉整件事情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怪异。
对方的修为是元婴期应该没错,寿元很长也没错。但这秘地毕竟是南曌国四派掌握的地方,四位掌门都是元婴以上修为,如果下手的对象是他们这些小虾米,那自然是速战速决最好。
眼看着出秘地的时间也快到了,这位元婴前辈当真不担心到时候四位掌门及众位长老的合攻?
就拿这些个雾气这么前后耗着,显然没有什么意义。
一群刚筑基的小辈能有什么用。那些灰雾就算吞噬了他们,也只能增长到筑基。除非吞食个三五十人或许有可能进化结丹。
但是……
慕夕辞的身形一顿,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忽然脸色苍白地将小冰往灵兽袋一丢,提起灵气将灵息微步发挥到极致,向驻地中心掠去。
她思考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她原以为对方围困他们,又放出雾气,其实另有深意,背后剑指四派掌门亦或是长老。
但他们这些个“人质”却是在不断变少。
世上哪有那么蠢的人,在没有通知目标的情况下,就随意撕票的?就算是为了报仇,都已经踏上元婴的人了,心胸狭隘到没事干杀小辈玩,那也是世所罕见。
再联想到之前慕夕天掌控他人的铁木牌。这位‘魔君’压根没打算放他们出去,也没有什么仇家一说,他就是单纯想要对付他们这群人而已。
不到三十岁,就达到筑基的修士意味着什么?天资、修为、寿元和生机。
就这么一路猜下去,慕夕辞内心隐约浮现出两个结论。可不拘是哪一个,留住更多的弟子才是最重要的!
当慕夕辞竭尽全力赶到驻地时,正碰上那大得出奇的灰雾脱离了听霜匆忙布置的阵法。
这团灰雾的移动速度依然很慢,但吞食人的速度却极快。转眼间又有两名弟子被吞入其中。
也不知是不是吞食了过多弟子的原因,那怪物用雾气来形容已经完全不合适了。
本是灰蒙蒙的雾气,变成了一团有两人高黑沉沉的粘稠状的怪物。其上多出了四条类似触手一样的东西,耷拉在身体的两旁。不断有煞气融入其中,又有墨汁一般的黑色东西滴滴答答的在地面脱洒。
而那四条看似无用的触手,却在接近人群时,如闪电般伸长,将人四面一裹,再毫不停顿地抽回塞入身体中。
战况比慕夕辞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原先驻地里还有将近五十来号人,如今却只有不到二十人。她原以为自己解决了不少灰雾,可以留下大多数人。
这个惨烈的数字让她始料未及。
“慕姑娘?”身后赶来一人,清逸俊秀的脸上却多少带了点稚嫩,正是被派去引开雾气的画逸。
画逸上前两步,看着面前的人眸中星光点点:“太好了,慕姑娘失踪数日,画某不曾寻到。还以为……”
“多谢画道友关心。”慕夕辞浅浅一笑,接口的语气却是有些焦急:“我们还是快些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刀剑之声不绝于耳,画逸自然不会有二话,跟着慕夕辞的身后,迅速加入战局之中。
慕夕辞也不知为何,她刚刚加入战局,分明离那怪物还有段距离。但对方却抛弃了就近的选择,直接四条触角齐发,带着粘稠飞溅和腥臭味,向她卷来。
“慕道友,小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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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阿辞你被那东西抓住了吗?被吞下去了没?”
何卷卷的眉毛挑了又挑,双手握拳满脸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人。真是的,关键时刻怎么又停下来了,阿辞真是太吊人胃口了。
“要是被吞了,你现在还能看到我?”慕夕辞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
“没被吞啊……”何卷卷这个‘啊’字拖的极长,尾音转了三转,才缓缓收声。仿佛对方没有出事令她很是失望。
“怎么,你很希望我出事吗。”
“那不能,那不能。”何卷卷狗腿地笑着,连忙摆了摆手一脸希冀地问道:“那后来呢?那怪物被打死了没?魔君呢?”
看着对方那满脸的求知欲,慕夕辞忍了好久才没有破功。
这何胖妞今天来找她,本是为了探病加询问情况。毕竟当初出事的时候,对方躲了起来对那十来天的事情一无所知。
谁知刚问了个开头后,何卷卷的心思就全放在了那怪物到底长得有多丑多任性,白起那把刀打架的时候怎么就不碍事,那群哭的人头疼的女修后来挂了没,苏大小姐最后有没有拿下画逸的芳心。
诸如此类的八卦故事,问得慕夕辞想要跟对方割袍断义。
坐在石凳上,慕夕辞拿着个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似乎是并不打算再开口了。
何卷卷看对方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就知道刚刚表现的太过,努力想了半天才心虚地提议:“阿辞。你不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帮你找到治疗的法子呢。这神识出了问题,可不是小问题啊。”
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慕夕辞看着茶杯上的出水祥云文,眼底隐隐有些悲凉。回想起两年前的场景,耳边已是惊呼声不断。
“那个时候,其实我被那怪物抓住了……”
那怪物的四条触手其实抓到了她。只不过她当时因为有所防备,先一步将带佛印的符篆藏在手中。
所以当那四条漆黑黏腻的触手缠上她时,慕夕辞第一时间反手引爆符篆。
符篆的威力比之前期对付那些小雾气,效果差了许多。但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激的怪物下意识地一甩触手,将她丢了出去。
只是当慕夕辞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背部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树干上,撞击力度之大让那千年树干直接凹进去了半个人形。
“咳咳。”动了动胳膊,慕夕辞的额头隐隐沁出了细汗,这怪物的力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
她原先以为这怪物是以雾气化形的,最多是在速度上和吞人这方面见长。没想到连力量都如此之大,怪不得被触手抓到的人少有逃脱。
要不是她有防御符加持,这会背上估计已经断了大几根骨头了。这战场上,果然是一刻都不能疏忽。
落地后她却没有再一头冲过去,沉吟了一会,她还是打算找到听霜一起试着联手对付这怪物。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件私事需要去确认一下。
之前她碰到画逸,未免麻烦只好匆匆瞥了一眼就加入战局。如今画逸被缠着脱不了身,引不起麻烦争端,自然是先做她最关心的事情为上。
用灵气护住背后的伤,慕夕辞不急不慢地运着灵息微步从主战场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不过一线之隔,这半边较主战场就平静许多。没有随处翻倒的树木,也没有刀剑交错的打斗声,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一旁打坐疗伤。
虽是如此,她还是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隐蔽在树后的厉天星。
“厉师兄,他……”
厉天星本是一副备战的紧张状态,甚至差点将法器掷出,却在看到来人后脸色一松:“慕师妹,厉某幸不辱命。”
一转身,他自腕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将其深深插入背后倚靠多时的古木。
因为对方是背对于她,所以慕夕辞并没有看清厉天星的手法。只是感到对方在树木上寻了几个位置又连点了数下。
随着匕首被拔出,坚如铜铁的灰褐色树皮悄然滑落,一个浑身布满煞气的人影因没了支撑倒在了地上。
“多谢厉师兄。这份恩情师妹铭记在心。”慕夕辞神情复杂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也没必要硬留下这个人,但她却是在走之前下定了决心。
她想要知道真相。
当年的真相对于她,或者对于姆妈来说都很重要。找不到真相,不能为血脉相连的那对父母正名,姆妈是不会安心的。
“慕师妹不必谢我。你救我两次,又托周道友在此期间周旋一二,免了我的危险。我躲在此处休养疗伤,算起来还是托了慕师妹的福。”
将视线从慕夕天的脸上缓缓移开,慕夕辞嘴角动了动,仍是向厉天星感激地行了一礼。
慕夕天是害大家陷入被动的罪魁祸首,能保他不死已是难得,没想到厉师兄还能将他完好无损地藏在此处。对方不说,慕夕辞也能想象这过程有多艰难复杂。
救命之说不过是谦辞。现世无常,对方愿意帮你那是情分,不帮你那是本份。从这一点来说,慕夕辞很是感激厉天星。
两人没有多客套,简单交换了一下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只是听完后,慕夕辞的心却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这驻地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虽然猜想听霜他们可能会继续利用灵心阁弟子做诱饵,可一旦发现规律后定是大家轮流引怪,尽量保证更多的人存活下来。
可事实却是,灵心阁的弟子一个不落地喂了那些灰雾。大家在最不该安逸的时候,选择了逃避。以致于所有人陷入了依赖阵法的窘境。
恐怕,更多的弊端还不只是如此。
担心的事情落定,慕夕辞也没再拖延时间,将慕夕天依旧拜托给厉天星,她继续沿着驻地的外游寻找听霜的身影。
灰蒙蒙的子虚界在那怪物形成后,迎来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在地面上流动的煞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神识的干扰也随着煞气的变化而减少,几丈外弟子的音容面貌已是分明,连树叶的飘落的波动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这种变化,既让人欣喜,又让人惶恐。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在冥冥之中,有更加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四处搜寻的慕夕辞,恰好看见了一个面孔有些熟悉的女修。对方面色苍白地双膝盘坐在远离人群的古木下。素白的水云阁弟子服上已染上了大半鲜血,胳膊上的伤势似乎较为严重。
主要是灵气波动有点异常,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过由于她急于寻人,所以也只是略略一瞥就匆忙而去。
另一边被寄予厚望的听霜,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尚且算是安全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战局。她并不擅长斗法,又因为主修特殊,所以被单独护在一旁。
“这……听霜啊……你想到怎么对付这怪物了没。白师兄他们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啊。”
身旁的人从站在她的左侧起,就唠唠叨叨了近一刻钟没停。这一刻钟里此人的语气从信心满满到惊慌失措再到歇斯底里,最后到苦苦相求。
若是定力差的人,恐怕此刻已然疯了。就算定力好,估计也在疯与不疯的边缘了。
可听霜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紧闭着双眸,甚至收敛了呼吸。
这个状态终于在慕夕辞到来的时候有所转变。因为听霜的眼睛蓦然睁开,一双重瞳直挺挺地看向来人。“你可有破解之法。”
“算不上是破解之法,只是想到了个可以一试的法子。”慕夕辞三两步来到听霜面前,轻松的一个错身躲过郑书的挥剑,将带有佛印的符篆递了过去。
看到符篆上的佛印后,听霜的重瞳动了动,面上隐隐有些松动。沙哑的声音略有些惊喜和迫切:“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
两盏茶的时间一晃而过。
郑书受命来传信,杀进战局的时候也是惊叹不已。能与怪物战成一团又还在场中实力依然存留的弟子并不多,数来数去,加起来不到十个。
但这几个,可以算是三派精英中的精英了。
他原以为能撑下来的算上白师兄和凌师姐,最多不出五个人。只是如今看来,水云阁和三清阁的人也不赖嘛。
再看那怪物,却是让他不自觉耸了耸鼻子。
那怪物的四只触手断了两只,剩下的两只也没有最初那么灵活有力。没有弟子可吞食后,个头也不见长,只是外貌仍是丑得很任性,黑乎乎的一团,上面不时闪过狰狞的弟子面庞,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白师兄。听霜找到了破解的方法,让我们把怪物引过去。”郑书不敢与怪物正面打起来,左闪右躲用其他人为挡箭牌,缓缓飞到了白起的身旁。
“好好好!”白起连说了三个好字,将长刀立在身侧,朝御剑阁剩余三人大喊了一声“走!”
他高喊的同时,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拽着郑书的衣领,就向对方所指的地方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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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蓝风风信子同学的月票x2,重感冒脑子一团浆糊,下章4000字。
白起抽身的干净利落,能战到现在的人也不是傻子。各自催动看家法器,纷纷沿着白起离开的方向遁去。
众人离开后,那怪物却没有循着灵气跟上。它在原地徘徊了好一会,才亦步亦趋地缓慢地跟着挪了过去。
“白道友,这密林错综复杂,我们这么一路过去,真能找到听霜道友和慕道友吗。”
周闲云本是跟在后方垫后,一路踏着树木的顶端疾行。只是这遁逃的距离有些过长,以至于他必须得来问问先下是个什么情况,好给那些弟子一个交代。
“为何不能?”白起的身形一眨眼已超过周闲云许多。
毫不迟疑的回答,不过是短短四个字,却能让人精神一振。就好比有人在问他今天吃不吃饭,反而让问话的人成了多余。
也许御剑阁有什么能寻到本宗弟子的秘技也说不定。
周闲云被白起的语气影响,顺理成章地自我脑补了这期间缺失的重要判断依据。
不过若是让他知道真相,恐怕是要当场撕去风流公子的表象,破口大骂白起的不靠谱。
只因郑书同白起说,他的鼻子天赋秉异,可以闻到听霜的去向。白起便跟着他的方向一直探了下去。白起当然不会盲目地相信郑书,他只是觉得反正在这子虚界里,多绕几圈总是能找到人。
好在郑书的鼻子确实没有辜负白起的‘信任’。兜兜绕绕游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结界边缘见到了一副跃跃欲试表情的听霜和笑眯眯站在一旁的慕夕辞。
“如何?”
当白起四平八稳地站在原地,一门心思询问情况时。旁边的郑书却是东张西望了好半天,才狐疑地看向慕夕辞。
说实话,慕夕辞是三清阁风长老门下的高徒。实力不错、判断不错、主修不错,整个人从上到下就写着几个字:我是好人。但郑书始终觉得慕夕辞给他的感觉不靠谱,可要是真让他拿出什么做对证,他又拿不出来。
感觉。对,就是一种感觉。
郑书把剑抓在手中,警惕地站在白起身后。谁知道对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可以一试。”听霜紧闭着双目,离结界边缘站得极近。只回答了这一句,便将脸庞稍侧转向慕夕辞。
大概是猜到听霜不会做多余的解释。慕夕辞也不在意,几步上前,笑吟吟地将手中的一沓符篆交给了白起。
“还请白道友给前来的各位道友一人发一张符纸。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其拍在法器上即可。”
“你有没有把握啊,这破符纸靠谱吗?”郑书伸头向前,利索地抢过一张符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虽然他看不懂,但他的话却几乎没经过脑子,全凭感觉直接就蹦了出来。
“符纸有限,若是郑道友不信,大可以还给在下。制作符篆可是很耗灵气的。”
慕夕辞笑眯眯的表情不变,仿佛完全不在乎对方的质疑。那话里的语气倒是一副相当心疼灵气的模样。
“怎么做?”白起一句话就止住了郑书还在喉咙中挣扎的反驳词。他直接将符纸拍在长刀上,继而看向慕夕辞,眼底隐隐夹杂着几丝即将动手的兴奋。
正巧周闲云带着后面的几人赶了过来,看到慕夕辞后有不少人表现出诧异的表情。其中尤以苏妍为甚。
“丑八怪……额,慕夕辞,你没死啊?”
这十天里,苏妍一直在用眼角瞥着驻地里的情况。说起来慕夕辞还是她曾经的情敌,只不过对方现在都要是他们水云阁周师兄的人了,多少让苏大小姐上了点心。
她本来还有点遗憾呢,好不容易三清阁的女修中有个能看的过去的,结果对方就这么死了。现在看来这丑八怪没死,也不知道是窝到哪个地方躲着了,运气还真不赖。
“苏妍!”徐梅抿了抿嘴,忍不住呵斥了一声。没想到关键时刻,苏妍还这么不识大体,师父实在是太放纵师妹了。
画逸被周闲云拦着终是看了几眼没再出声。来的几人里尚有两名三清阁弟子,闻言互看了一眼,走到慕夕辞身旁警惕地看着苏妍。
“托苏道友的福,在下依然活得好好的。”
慕夕辞谦虚的时候,郑书正暗地里撇了撇嘴,面上却狗腿地接过白起扔过来的符纸,给刚来的几人一人发了一张。
一边发他还一边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凑合着用吧。反正拍武器上,不行就只能怪慕道友学艺不精了。”
结果这一回却是苏妍先听不下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用你发什么。”
在场的人大多一愣,不知道苏大小姐这一句到底是帮谁说话。是说慕夕辞的符没用呢,还是说郑书话多呢。
只不过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郑书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一扭脖子就和苏妍吵了起来“呦,苏道友这是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
那怪物的速度来的慢,一时半会还不见影子。倒是苏妍和郑书两个人,一个自诩天才女修,一个自认门派新秀,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就符纸能不能起效果、对方态度不友好吵了起来。
本来还挺团结一致,效率极高的对战小队,一下子分为两派,双方吵的吵,拉架的拉架,乱成一团。
慕夕辞十分感慨地看着面前这十个人。虽然都是筑基修为,年龄毕竟还放在那。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但对于修仙之人而言,他们一心修炼情商普遍不高,筑基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重活一世,怕是比他们也强不了多少。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后面跟风逃难的弟子来了个七七八八,黑色的怪物也跟着一步一摇地接近着。
“开始吧。”听霜蓦地睁开双眼,重瞳聚焦在西北处,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径直走了过去。
随着听霜的站定,众人所处的地面蓦然出现了一道直径有三丈长的圆弧。圆弧上又有细小的灵气首尾相接,缓缓映出八个青色的圆圈。
“我们一共十人,除了听霜主持阵法、白起道友负责主攻外,还请各位道友分别站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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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说着站在了位处西侧的圆圈上。其他人略一犹豫,便各自奔向离自己最近的灵气圈。
精英毕竟是精英,即使吵得一发不可收拾,在共同对敌的情况下,仍能训练有素地立时就绪,并作出最佳的备战姿态。
白起手中的长刀一转,在灵气弧中折射出泠泠白光,他微微弓背,将长刀在面前挥了个来回,一跃而起迎向那快要入阵的怪物。
痛失了两根触手的怪物,在抓人时就多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将仅剩的触手来回挥舞的速度极快,甚至有‘啪、啪’的破风声回响在众人耳边。
可白起的速度显然更甚一筹,他游走在怪物的周身,时不时就用长刀砍上了那么一下子。不一会那触手上就斑驳了不少道口子。
“白师兄别不是为了单打独斗吧,再不把怪引到阵法里来,这都快打出去了。”
郑书最信赖的就是白起,可白起这幅样子又让他有些拿不准,只不过旁边都是其他派的人,在大面上他可不想落了自家人的威风。
“不是白道友的原因,是那怪物不愿意进来。”开口的不是别的人,却是在众人看来略为腼腆不爱说话的画逸。
他这番话盖因本能使然。他本身主修训灵,性格温和所以将那怪物当做一般妖兽看待。自然是激起了探究欲。奈何周师兄一直不让他与这怪物正面交手,他也只能从怪物的一举一动中做些微判断。
“那……那也是白师兄术法高强,对方怕了他。”
无论郑书怎么辩解,有一半的人还是对画逸的看法表示认同。
至少慕夕辞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想的要更多一些。比如这怪物明明和一些疗伤的弟子先后脚到来,却没有去抓那些弟子。比如这怪物笔直奔向他们,却又迟迟没有挥舞触手来抓他们中任何一人。
除了和白起耗着外,似乎有些更多的含义。
试探?又或是有别的打算?
不论哪一种,似乎都在指向一点。这怪物已经开启了灵智,不仅仅局限于一个会吃人的东西了。
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是那怪物因为吞食了太多的人而生出灵智来,又或是那元婴大师亲自操控起这怪物了?
就在众人猜测纷纭之时,白起自后方暴起,气贯于刃,双手开合间一团熊熊烈火自刀尖窜出。
“这是……”强大的灵气流聚集,让徐梅等人立时变换了数道神色。
尤其是周闲云,在看到那庞大的灵气流时,禁不住面色一沉,捏紧了手中的长剑。他和白起差不多同一时间对敌那怪物,可将他自己剩余的灵气全部算上,都未必能形成这般强大的灵气流。
御剑阁年轻一辈排名第一的精英弟子,果然不容小视。
白起单刀的去势,当然没有被底下的一群人所影响。那团熊熊烈火,很快便自刀尖一路向后直到触及白起的掌心。
也就是触及掌心的那一刹那,白起双目圆瞪高声喝道:“天地震荒火!开!”
火焰自刀身快速升起,在空中形成一道火球,随着灵气流的激增火球越滚越大。直到将白起整个掩盖于其中,那火球才携带雷霆之势撞向从前方卷来的触手。
触手在接触到火球后,只微微抵抗了一下,便从前端一寸寸退后起火。不过几息时间,一条触手便消散于无形。而那火球也准确地击中怪物,将其强行推入阵中。
怪物踉跄了一下,普一入阵便被脚底的灵弧缠住。它扭动着庞大的身子,却不能再挪动一步,哪怕是仅剩的一根触手也无法甩出。
众人看着阵外有些站不稳的白起,内心还仍处在那一击震慑的心绪不平中。
此时却从东南西北四方,有四人率先催动自家法器,抢先出手。这恢复过来的四人,分别是见惯了师兄出手的凌紫、不甘落于人后的周闲云、也想一探究竟的画逸,以及想要速战速决的慕夕辞。
见到有人出手,其他几人也多少回过神来,再不迟疑他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用法器对着怪物一顿狂轰滥炸。
说起来,慕夕辞递给众人的符纸,还是她突发奇想,忆起了当初五年小比与方玉交手时用过的火花符,稍加改造,制成了如今加了佛印的附加符篆。
虽然效果不如单独扔符来的直接,可与众人的法器及灵气相辅相成之下,威力却比干巴巴的扔符纸要强上百倍。
这就好比,原来一群人手中拿着一块布在近处不痛不痒地扑着火,时不时还可能被引火烧身。现在每人多了一个小水桶,用灵气还能不断增加水桶中的水。这灭起火来,当然可劲多了。
至少这力气有地方可使了。
慕夕辞拿九天杵施法的同时,不忘分出神识去观察脚下的阵法。
听霜当初布阵的时候,她并没有参与其中。她只是简单说了说她想要达到的效果,听霜便着手去布置去了。
之后她忙于制作符篆,也来不及观察对方的动向。而对方在布完阵后只丢了一句简短却信息量极大的话。
“位列八方。灵极而崩。”
所以当众人都在佩服白起的充沛灵气时,慕夕辞却在佩服对方超强的领悟能力。毕竟她还没有领会听霜的全部含义,白起就已经自发地完成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今这脚下的阵法,她是看不明白听霜到底如何布置的,但那道困住怪物的灵弧却让她极为在意。
那灵弧并仅仅是单纯地把那怪物缠住那么简单。
听霜的阵法造诣毕竟不如她在上古遗址中遇到的莫青书。慕夕辞自然能分清脚下的阵法并没有从他们中任何一人的身上汲取灵气,包括听霜在内。
可那道灵弧却从最初的青灰色,逐渐过渡成青色,直到其攀上怪物的身子后,转为墨绿色。
神识一扫,她又对听霜临时布的阵多了几分佩服。
那怪物凝于雾气,而雾气本身是煞气和灵气以及一些别的东西掺杂形成。在阵中待着的庞然怪物,已不再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浓墨似的东西,特别是最底下的那一圈也比初见时小了不少。
可见,这灵弧吸收的不是别人的灵气,正是那怪物身上的东西。
阵中刀剑飞舞、灵气四溢、术法杂糅倒是一团光火景象。白起只在原地稍作调整,便又加入阵中,作为唯一可以四处游走的攻击主力,在闪避他人的攻击时,还能抽空给怪物一击。
别说是郑书看着眼红了,就连慕夕辞都有些着眼。
郑书是觉得,这三大门派精英共举的盛事,能够泯然众人,成为攻击主力实在是件拉风的事情。
慕夕辞倒不是为了抢风头,而是这实在是个锻炼爆发力和灵敏度的好时机,可不是一般修士能碰到的。在同阶精英的手下,同时能走这么多招,着实不易,又相当有意义的很。
手中灵气不断,慕夕辞操纵着九天杵升起一道道气势磅礴的水流,攻向那正中的怪物。她这么接连不断的出手,却仍保存着一部分实力。
纵观场上,其实与她想法相近的人不在少数。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不过是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可怕的一道雾气,可谁能保证这就是子虚界内的最后一团呢。谁又能保证,元婴大师不会在他们消灭雾气后一怒之下来对付他们呢。
就算是蚍蜉撼大树,他们也不愿意在接下来的情况中,毫无保留赤裸裸地就这么上阵对战了。
所以当脚底的灵弧突然松开对怪物的束缚,在空中高高扬起如同一条灵鞭,“唰”的抽向怪物时。众人皆是一愣,白起却立时退出阵外。
灵弧抽过的地方,不仅仅是雁过留痕,简直如同在怪物的脸上留下了一条自右上至左下的沟壑。
慕夕辞相信,如果这灵弧的力道更大一些,说不定就能将怪物打个对穿了。
灵弧的威力锋不可当,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已在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更甚一道的烙印。因是吸收了怪物本身的力量,这般借力打力的方法倒是省事很多。
其他人的术法权当是锦上添花,烙痕留在哪里,他们就往哪攻击。这般狂风暴雨的密集冲击下,那团怪物的触手已是不保。
丢掉最后一根触手的怪物,仰天尖叫了一声,声音嘶哑,明明没有多大的音容,却令坐镇十人的灵气陡然一乱。
郑书的修为在这十人中,并不算最差的一个。可他离怪物最近,听霜又没能稳住阵脚,这一番灵气动荡,使得他头一个没支撑住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阵眼。
不过是离开了短短几步,阵中风云突变。那怪物如同挣破了牢笼桎梏,本已残破的身躯,竟开始慢慢分段化成雾气,一点点缓慢复原。
“这怎么可能!”苏妍尖叫一声,手中芙雅爆出一束束惊天之雷,砸向那化为雾气的一段。可那雾气只是向外分散少许,继而化为一团,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令苏妍想不到的是,那怪物在受到攻击后身子一矮,直接倒向了她的方位。
芙雅在苏妍手中已是激发到极致,雷声轰鸣中那怪物的身形却是越来越近。她当然没有忘记,这怪物可是以吞人为主的。
虽然不甘心,可苏大小姐也知道情势不容人的道理。面上青红交加之下,她愤愤地急退而出。
八个阵眼八个人,如今骤然少了两人,自然失去了原有的威力。郑书缓过来后慌忙想要回到原位,却发现自己无法踏入阵中半步。
远处主持阵法的听霜受到的冲击最大,她甚至连灵气都无法施为。好在白起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冲到听霜身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仅剩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进对方的身体。
那怪物倒下后,反复利用自身强大的冲力,对着阵法的屏障横冲直撞。听霜熬了一会,在白起的灵气支撑下,第一时间夺回阵法的控制,锁住了整个阵法不再允许出入。
地上的灵弧颜色因着变故犹如褪色了一般,虚虚实实只勉强圈住怪物,不让其再对剩下的人出手。再也未发挥出之前的威力。
众人也顾不上保留实力了,祭出法器也不再吝惜灵气,威力较之最初,强上数倍。
连就近的几棵千年树木都受此影响被拔地而起,掀翻在几十里开外,被攻击的怪物却只将身体的一半化为雾气,闪躲着法术并不断修复自身。
没用。灵气法术如石牛入海,再不复当初的效用。
当初听霜怎么说的来着。位列八方。灵极而崩。灵极而崩……原来如此。
“浪费灵气无用,诸位不如将灵气注入脚下的阵法!快!”
画逸第一个反应过来,反手将灵气打入地面那一道灵弧。其他人又出手了几下,发无果后这才先后将灵气注入。
灵弧在众人灵气之力的叠加下,很快恢复了翠绿色。这一回却是没有专为褐色,而是慢慢由绿转黄,最终变为金黄色。
“散!”喑哑的声音在阵中突然乍响。听霜明明站在西北处,声音却仿佛就在阵中。随着这一声大喊,大家条件反射地施展身形退后不止。
随着金色灵弧的亮度越来越亮,直到光芒大盛,一点点从星芒放大直至演变为火光之时。一场爆炸,悄无声息的开始,却在轰天动地中结束。
这一撞比慕夕辞想象中的冲击还要来的大一些,整个地面摇晃着颤动不止。周围的树木甚至在爆炸下霎时间由葱茏古木,变为一棵棵光秃秃的枯木。
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形如何,慕夕辞是第一时间祭出了玉衡带。即使这样,她觉得自己的灵气没个十天八天是恢复不了了,甚至还隐隐受了内伤。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慕夕辞刚平复好心境,打算一探究竟,突然就被人以手为爪抵住了脖子。
鼻间满是呛人的血腥味,她的目光微微向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弟子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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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道友?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慕夕辞体内的气血还在不断上涌,经过刚才那一役后,她的实力别说是五分了,三分都不一定在。
此时此刻她只好放平语气,小心地将一张符纸捏在手中,尽量与对方多周旋一会争取机会。
“子虚界是你破坏的,不找你找谁?”
这一回身后女子吴侬柔软的声音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却是夹杂着尖锐刺耳的沙哑之音。
手中的符纸紧了紧,脑中思绪转了几转的慕夕辞已是脸色煞白一片。
因为苏大小姐的原因,导致水云阁的一众女修们的存在感都很低。要不是当初那个小插曲,慕夕辞还不一定能注意到她。
如今站在她身后的人,是当初在水云阁主动给她和尹无渊带路的云依。
可要说是云依,恐怕已经不是云依本人了。也不知是那位大能操控了云依,还是附身已经其上了。
犹如缺失的拼图被一一摆正找回,慕夕辞总算是将前因后果理出了点头绪来。
怪不得凌紫一再重复水云阁的人有问题,怪不得那怪物触手受创时,云依的胳膊也受了重伤。怪不得那怪物最后像是突生了灵智一般。
原来是她。
“我不过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弟子,哪里有能力破子虚界这般元婴大师的法宝。云道友真是太高看我了。我的修为突破太晚,在这一战中出力不够,也是惭愧、惭愧。”
如果何卷卷在此,看到慕夕辞说话时面上那般深感遗憾的表情,一定会跳脚大喊对方狡猾。
明明猜到了云依被大能控制却不点破,明明想拖别人下水还大言不惭的拐着弯说自己力有不逮。阿辞还好意思说她狗腿?也不看看自个的神态。
“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机灵不少。”
喑哑的声音不分喜怒,让人乍听之下搞不明白对方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气极而怒。
“云道友,这之间必然有什么误会,不如你将我放开,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远处的结界因为阵法大爆和那怪物相撞的原因,如今已破了个能容纳三人并肩出入的破口。
那破口虽然不大,却能从其中渗出一束束阳光,明明是照耀在爆炸后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却让这灰暗的子虚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仿佛代表着光明,预示着生的希望。
出口近在眼前,此时被幕后大能抓在手中的慕夕辞,在内心连连感叹时运不济。眼看着就要否极泰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一关。
“为何要拿老夫的小灰去炸那结界?”
对方一开口,慕夕辞瞬间感到喉咙一苦。这么直接承认身份,看来对方是不打算善了了。
所以说人一旦有了一线希望,脑袋里的念头也就多了起来。
在子虚界单打独斗杀灰雾的时候,她还能游刃有余,对秦师兄不报什么希望,自然后来也谈不上失望。
可当希望近在眼前,危险却架在脖子上后,慕夕辞是真真切切地觉得秦师兄真是太不靠谱了,都十多天了还毫无动静。要是现在掌门们能出现该多好啊,怎么四派掌门动作都那么慢呢。
脑中叫苦不迭,慕夕辞还是不敢在言语上得罪身后这位元婴大师:“原来是前辈。不过是凑巧、凑巧。晚辈真心不知此举会破坏到前辈您的子虚界。”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因法阵爆炸而爆冲的灰尘已纷纷扬扬落地。四周的尘霭一清,寻着动静赶至的十来人,就在破口旁看到了正上演挟持戏码的诡异一幕。
徐梅退出的距离不远不近,受的伤比慕夕辞还要轻些。
所以当她赶到破口处,在看清慕夕辞身后之人的面目时,诧异地出声提醒道:“云依?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快放了慕道友。”
云依如同没有听见徐梅的说话一般,依旧一板一眼地问道:“为何要拿老夫的小灰去炸那结界?”
这一回,尖锐而喑哑的声音里却带了丝丝冷气。
以徐梅的修为,自然将云依这句话尽收耳底。她不禁有些迟疑地唤道:“云依,你……”
“她已不再是云依了。”随后到来的周闲云将徐梅上前探出的身子一拦,微微摇了摇头。
身为水云阁这一辈中的大师姐,徐梅立时明白了利害关系。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终是没有再继续发问。
“她莫不是……”水云阁一名女修尖叫出声。可话到一半,她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余下几人虽然搞不明白状况,却也能猜到这个“云依”怕是被那一位控制了。
这一回,却是不能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了。
慕夕辞斟酌再三,才小心开口道:“前辈的小灰……似是出自这结界之中。晚辈觉得,结界不好破,但小灰受创也许能多少影响到结界。”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而已。晚辈此举纯属侥幸。”
慕夕辞这话却是有八分真。她可不像白起那么无所畏惧,也不像萧易晨能将万事玩弄于手掌之中。她只是觉得有几分可能性而已,没有真正想过这一举就真能破了子虚界。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下子,反而暴露出这位元婴大师必定是出了些问题。要不是受了重伤,就是修为退后了几个境界。
否则一个堂堂元婴的法宝岂是几个筑基期小辈用点技巧就给打破的?那这元婴也当得太窝囊了。
出口就在眼前,旁边围观的十来人内心何止是激动与焦躁能形容的。只不过慕夕辞开口闭口前辈,后面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修却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对方。
脑子转不上几转的人哪能活到现在。所以这些人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迫切地想要逃出去,却又碍于形势不敢多挪一步。
这期间最难熬的当属慕夕辞了。
身后的前辈不发话,她只得在脑中拼命回想自己还有什么救命的法子。便宜师父当年怎么就没给她一个什么逃跑防身的秘术呢。这当师傅的真是对她这个徒弟太不上心了啊。
识海中搜寻了好一会,当真让她搜到了一件东西。
想当年她还只有练气六层下山历练之前,便宜师父交给了她一方遁地符。据说遁地距离不定、耗费时间不定、遁出地点不定。
比起伏息长老给何卷卷那个保命的秘术来说,真是不能同日而语。
不过,关键时刻她也没有可挑剔的资本。不说别的,只要她能从这个破口出去,用遁地符总归是靠谱的吧?至少能遁到界河边上……吧?
这么想着,她多少有了点底气。
冷静下来,她顿了一会开口反问道:“不知前辈来我四派秘地,是为了寻亲访友还是天灵地宝呢。”
“前者又如何,后者又如何?”
尖锐的声音里多了一声轻笑,似乎是在嘲笑面前筑基期小弟子的不自量力。
“若是前者,四派秘地二十年一开启,前辈的好友怕是不在我们之中。若是后者,此秘地乃天地造化之物,自然是……”
慕夕辞明明是一派侃侃而谈的架势,却在说到宝物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兀的停顿了一下。
这说书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也是件挺让人吊胃口的事情。
那方沉默的了很久没有接话,沉默到连慕夕辞都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就在白起等人陆续出现后,“云依”才再次开口问道:“难不成你这小辈,还知道这秘地有什么宝物不成。”
“……是晚辈失言了。晚辈不过是第一次进入这秘地之中,岂会比前辈知道的还多。”
紧掐在脖子上的五指,蓦地收拢。慕夕辞明明已经运转全身灵气护住喉咙,却仍是被对方轻轻一捏就是一阵窒息感。
伴随着这股窒息感的还有元婴修士散发出的神识威压。
“砰、砰。”威压释放的突然,以至于除了被捏着脖子的慕夕辞之外,其他人因着修为高低先后扛不住威压而被直接压倒在地。
最接近神识中心的慕夕辞,此刻已是面色变了几变。由最初被捏喉咙时的赤红色,已渐渐转为窒息时的苍白,直到现在被威压震慑后的青紫。
“有话就说。”
“云依”收回右手,将慕夕辞轻巧地一掷,像丢一件废物一般丢到了地上。
“咳咳。”慕夕辞从地上爬起之时,声音已不复当初的清丽音色,背后冷汗起了一层但她却悄无声息地眨了眨眼:“晚辈……只听家师说过两句,却没敢当真,一时出口狂言。”
平复了一会,她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道:“只不过晚辈此次碰巧被传到了无望山附近,在山的西侧,见到了一处奇妙之地似是和家师说的有那么些相似之处,所以……”
慕夕辞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羡慕嫉妒,却只有周闲云挑高了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可神识的威压犹在,他们也只能被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是那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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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面无表情地在自言自语之时,慕夕辞却是在脑中闪过了数个想法。
比如,这位元婴大师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如今附在云依的身上,也许只是神识具有元婴期的威力,实力却只是比云依本身略高呢。
毕竟以慕夕辞的神识敏锐程度来判断,此时“云依”的修为并没有从筑初一跃跳到中期亦或是后期。
当然他们这群筑基期的小辈们,加在一起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要用对付怪物一般的方法对付这位元婴大师,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元婴大师的神识威压与龙神的威压,自然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所以在其他人苦苦挣扎的时候,慕夕辞尚且还能不那么艰辛的动用灵气修补自身的内伤。
神识威压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云依将视线再次投放到慕夕辞的身上时,便长袖一挥收起了威压。
她一步一步看似随意,却步履玄虚地踱到了慕夕辞面前,低头俯视着对方:“如此也好。你带老夫看看那地方到底有何奇妙之处。”
真听到这句话时,慕夕辞突然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自己的小伎俩奏效了,还是害怕于同元婴大能的小心思较量。
她当然不会带云依去那沼泽地,只不过是想要通过破口离开子虚界这法宝,再动用便宜师父给的遁符罢了。
只是这位大能到底看出了几分蹊跷,她却是不知。
暂时将内心的紧张压下,慕夕辞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微微仰起头看似紧张地答道:“能为前辈带路,是晚辈的荣幸。”
眼前的云依,并不像曲修玲一般被煞气折磨地毁去了半个人形。这云依看起来只是被煞气缠身不久,反而比慕夕天的情况还要好上许多。多少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但想起曲修玲,不免让慕夕辞多少有些惋惜。这样一个娇艳如花的女修,最终的结果却……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带路。”
“是。”慕夕辞用余光瞥了眼远处的周闲云,伸手指了指自己袖口的金色回云纹。紧跟着抬脚,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还算宽敞的破口。
这之后很久,因为神识受伤的原因,何卷卷曾多次追问慕夕辞。是否后悔,做出独自引元婴大师出去的决定。明明旁边有将近十来个人干看着,却不上前帮忙。她是不是很讨厌那群人。
而慕夕辞给的答案,每一回都是一样的。
她不后悔。
她不是什么白莲花舍己为人,不过是当时的情形所迫,她不提出引子,元婴大师也很可能会先直接杀了她,用来杀鸡儆猴。
至于何卷卷觉得愤愤不平的地方,在慕夕辞看来就更不算什么了。
她一人对上元婴前辈之时,其他人不曾援手一二。所以即使她后来逃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大家谁也不欠谁罢了。
而当时的她,脑海里全是一遍一遍用神识模拟逃跑的场景,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什么愤恨、不平、愧疚,在活命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两只手捏着两张符,施用的动作,在她脑中已演练了数遍。出了破口不过丈许的距离,慕夕辞在身后云依不曾防备的情况下,回身先发制人。
她迅速将右手的定身符拍在云依的身上,左手化去手中的遁地符。身影一晃,人已在百里之外。
“哼。”
自云依的口中发出一声震雷般的啸声。一团白光自她的脑后而出,向着慕夕辞遁逃的方向一闪而去。
随着白光的远去,云依的身体如同一张被蛇褪去的蛇皮一般,突然自下而上歪歪扭扭地委顿在地。
当真像是那元婴大师裹着云依的皮一般。
当先出来探道的白起,看到的便是这幅骇人的场景。他遥遥望了望白光远去的方向,拿长刀的手顿了顿,转身折向了还在子虚界中的那帮人。
化去遁地符的慕夕辞,只感觉周身一阵压抑。这遁地符,与其说是在遁地,不如说是在空间中穿梭。
她能明显感觉到两边的事物在扭曲,眼前的景色变了又变,不过几息间行了数百里。
“这是……”
稀疏的灌木,平缓的山坡。眼前熟悉的景象,让慕夕辞一愣。
没想到这遁地符转眼间就将她传到了无望山的东侧。这里正是她之前捕捉狼蛛的地方。
秘地中的太阳,白惨惨地照耀着身处其中的每一处景物。没有真实世界中那么温暖,却在此时给慕夕辞带来莫大的慰藉。
她席地而坐,深吸了几口空气。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额头上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耳边是因风划过灌木带起的“沙沙”声,悠然宁静的那么不真实。目及之处那两三只原先在她看来凶残的喙鹰都显得极为可爱。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只是她这种美好的感觉还没持续半刻中,远处的喙鹰突然拍打着羽翼,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惶恐地乱飞一气。
慕夕辞惊讶地看着一团白光,自远处如弦如箭向她射来。
半空中的一只喙鹰被白光洞穿,直接被打散了形体,只留下几根羽毛在同伴的惊叫声中缓缓飘落。
倏然起身,白光已落在她眼前三分处。
“一个筑基小辈,敢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居然还逃跑成功了。你是头一份。”
喑哑的声音不期然传入慕夕辞的耳中,仿若炸雷一般,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惊得她神识翻涌。
脑中一瞬间的空白过后,慕夕辞略有些艰难地开口:“前辈容秉,晚辈不过是想着带路,先行一步……”
“也好。如今路也带到了,你的身子就借老夫用用吧。”
“前辈!”
慕夕辞话音出口,就感觉脑中一阵晕眩。白光长驱直入,进入她的识海之中。
“老夫本是看上了那名拿着单刀的小辈,不过却突然发现你的主修有些独特。进来一看,没想到元神锻炼的也不错。你这身体虽然老夫不一定用惯,但却是这几十年间最合我意的了。”
慕夕辞只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水中,身体无法施展分毫。脑中不断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她想要反驳,却无法发声。只能任由对方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闯到她的元神深处。
“你放心去投胎吧,老夫会代你走完这修仙之路。”
代我……代我走完……?慕夕辞浑浑噩噩间,不明白那声音在说什么,却觉得自丹田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火焰越演越烈,自经脉一路向上扑向那声音所在之处。
白光本是化为一颗类似人参果似的乳白色东西,那东西自上方缓缓张开一条缝,如同张开了嘴巴一般,眼看着就要咬上慕夕辞的元神。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东西却是抖了一下,在看到那团奇怪的火焰时,忍不住又化回一团白光。
“什么东西?”
在火焰翻腾的时候,一丝水流却与那火焰并行而上,曲曲折折在碰到慕夕辞的元心时包裹其上。
眨眼间,慕夕辞的识海中已变成一片火海,除了那一团水球外再无其他的东西可以倾入其中。
“老头子不过是晚来一会,你这丫头怎么又把自己给整成这副样子了!”
耳边传来便宜师傅的炸毛怒吼,慕夕辞勉强对着来人笑了一下,陷入了昏睡中。
——
风云殿内。
自慕夕辞将这段经历告诉何卷卷后,因为神思过度,紧跟着又昏睡了两个月。
这期间,何卷卷没少被伏息长老数落。慕夕辞的神识受创,根本就不能让她多费神思。这么做无异于拔苗助长,让她的神识进一步被消耗。
好在慕夕辞终于在何卷卷将头点的如小鸡叨米般,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时候,再一次醒了过来。
这一回,在她身边的不是何卷卷,而是一个面带不满的清癯老头。
“师傅。”慕夕辞猛地起身,在看到来人后,眼眶已是有些湿润。
这一回,是真的劫后余生了吧。
“你这丫头。”风长老本是板着脸,一脸的不高兴打算跟小徒弟发泄一番,只是一看小徒弟那双跟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却又不好再发作了。
叹了口气,他的脸色舒缓了一些,却仍是沉声问道:“小丫头肚子里弯弯绕绕,老头子知道。可这小聪明反而差点害了命,却是让老头子不能不管了。这一回,丫头你差点被元婴修士夺舍了,你知道吗?”
“原来这就是夺舍?”慕夕辞坐在床上的身子一晃,苍白的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她这一回是玩大发了。
她原来只以为这元婴大师受了伤,暂时控制住云依。没想到这位元婴大能居然只剩下元婴了。她只在玉简中看到那么略略一提。
要消灭一名元婴大师自然是要修为相当亦或是高于他。可元婴大能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消灭的。
她当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所以才会下决心冒险一试。
“老头子之前是怎么说的?让你小心小心,不要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乱来。丹田毁了之后是胳膊毁了。胳膊毁了之后又来毁神识了。倒要看看你这条小命要如何折腾才能到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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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傅……”慕夕辞心虚地看着对方,继而苦着脸哭诉道:“这事也不是徒儿想撞上去的啊。”
“哼哼。都是别人眼神不好使,专挑老头子的徒弟欺负,是吧?”
风长老故意板着脸,将那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看在慕夕辞眼里反倒像是个叛逆的孩子,有趣的很。
“咳咳。”她急忙用咳嗽掩饰笑意,反驳道:“还不是师傅您教导有方,那些人都是看您的好徒儿骨骼清奇,所以才专挑我下手的。”
“就知道糊弄老头子。”风长老突然脸色严肃地看向慕夕辞,摆了摆手道:“你能逃过一劫,别光顾着嘚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元婴修士后来放弃了夺舍,但你以后切莫不可再如此冲动了。”
“是。”
“这种事能躲得过一次,躲得过两次,不可能次次都躲过。”看小徒儿一副神思游走的状态,风长老勾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慕夕辞的脑门:“好好记着师傅说的话,修仙是为了活得更久活得更好。而不是为了争一时意气,比那些普通人死的还早的。”
“是,徒儿记得了。”慕夕辞一看师傅的态度,立刻耷拉着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在这秘地之中,居然还能筑基,看来是得了些机缘。作为老头子的徒弟,也算不错了。虽然比臭小子筑基的情况差了些,不过比起轩辕那老小子的徒弟,不算丢脸了。”
风长老收回手,来回扶了半天胡子,脸上多少露出了几分得意。
小丫头虽然历经差点被夺舍的危险,但好歹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而且还筑基了。这百年来,三清阁还没有一个人敢在门派之外筑基的,何况居然还一举成功了呢。
他只要一回想起轩辕老小子的脸色,就觉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神清气爽。
再说了,小丫头虽然差点被夺舍伤了神识,但轩辕那家伙的徒弟这回却是伤势严重,直接算是断了结丹的路。
这么一比,似乎神识的伤也不算什么了。
风长老想着想着,便笑出声来。活像是一个老顽童,终于和别人玩过家家玩赢了一般。
慕夕辞看着自家师傅的表情,从得意到开心再到开怀大笑。
她的筑基也不至于引得师傅如此开心吧。毕竟不算早就筑基的墨师叔,还有比她筑基早的多的秦师兄呢。
无语凝噎了半晌,看了风长老笑了半天的慕夕辞终于呐呐地开口了:“师傅……”
“嗯?”风长老一手握拳慌忙作咳嗽状咳了两下,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小徒弟面前失态了。
脸色一沉,他突然一转话题问道:“你这破神识打算怎么办?”
慕夕辞一愣,便宜师傅变脸真是比翻书翻的还快啊。不过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是承认自己的神识破,还是承认自己毫无头绪?
斟酌了一会,她反问道:“师傅,我的神识明明还在,却不能用了。是因为我之前被夺舍的原因吗?”
“你这丫头,具体的情况,你自个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老头子怎么知道?不过肯定是和夺舍有关就是了。给你几天时间,处理处理这几年离开后的杂事。处理好了,把破神识弄明白了,再来找老头子。”
风长老说话的间隙,将慕夕辞从床上揪了下来:“好了好了,这么要死不活地躺了两年多。现在彻底醒了,就赶紧出去吧。我这风云殿都要给你整出霉味了。”
“啊?师傅,可是我……”
“可是什么?有什么好可是的?一直躺着能解决问题?去去去,别再烦老头子了。”
说完,风长老不等慕夕辞回话,一甩袖子就将对方干净利落地扫地出门。
当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根筋,怎么就选了这么些不省事的徒弟。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好过,根本就不能安静地琢磨他的好茶好么!
出了风云殿后,慕夕辞站在门口愣了良久,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比如秦师兄怎么样了,当年四派掌门为什么拖了那么多天才进入秘地。比如最后结果到底如何,她有没有成功出线。比如慕夕天活下来后,师门是打算如何处理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疑惑的不得了。
可惜何卷卷被伏息长老狠下心安排去辟谷了,没成功辟谷前不得见任何人。要不然慕夕辞还能问上一问。
关键时刻,没有何卷卷这个八卦包打听,也是件头疼的事情啊。
不过这两年,说她是昏睡过去,其实也不全是。
也许是因为差点被夺舍的原因,她的意识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状态。偶尔会回归正题,醒过来那么一会。可要不了多久,又会因为精神无法集中而继续游离下去。
所以大部分时间的她,就像是一个植物人一般,能呼吸能汲取灵气,但就是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身体。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脑海中的有一股清凉的水流划过,稳住了她的意识。让她在一片虚无中找到了落脚点,逐渐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这两年就好比在一间密室中,干对着一扇门。
她知道通过这扇门,她就能醒来,可她就是找不到关键所在一直踌躇不前。那股清凉的水流就如同送来了钥匙一般,让她瞬间打开了大门,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不凑巧的是,她那会刚醒就碰到了八卦心切的何卷卷。那时候的她脑中浑浑噩噩的,就顺着何卷卷的话把秘地中的故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谁知道一时伤神,又多昏过去两个月。
说起来,何卷卷可是欠了她一笔八卦费啊。慕夕辞咬了咬牙,决定下次见到时,将这八卦费折成丹药,好好敲上一笔。
至于慕家。
她是很想回去,看看姆妈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在四派合比前,何卷卷曾经同她说过姆妈的大致情况。可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她真是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姆妈身边,看看姆妈现在如何了。
她的乾坤袋中还有给姆妈治病的延寿草,她是真的很想念姆妈……
可是她还没弄明白慕夕天最后的处理情况,这样贸贸然回慕家可能又会陷入被动的局面。而且,她没忘记自己答应过灵老,将那半截木埙带给藏经阁的苗主事。
思来想去,慕夕辞还是决定先回她的明心居。
她如今一朝回来,处理的事情何止一两件。其他不说,她如今不能发动神识,总归将这两年的昏睡的修为巩固一下,才是正道。
慕夕辞就这么带着一点晕眩,踏着白素靴缓缓地飞向自个的明心居。
她这幅样子,任谁看到都不会相信。这飞起来跌跌爬爬的女修,居然是传说中四派合比的魁首、能在秘地里筑基的第一人、风长老名下的天才弟子。
而此时的云海之上,却突兀地站着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两人,一人紫袍阔肩右手拖着一方宝塔,一人青衣负剑左手却拿着一个布口袋。
青衣人微微动了动眉,转头询问身边之人:“你说,会是她么?”
紫衣人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我看不像。”
“两年了,如果她是那人的话,想必已经露出了痕迹。”
“正是。”
“既如此,我们就去下一处预言地吧。”
“走。”
紫袍人当先将宝塔向空中一抛,不过转瞬间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已消失在云海之上。
而三清阁中却没有一人感知到,这二人的出现与离开。
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这两个人的痕迹。
——
“明心居倒是一点没变啊。”慕夕辞感慨地推开明心居的大门,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
想必是这期间有弟子来打扫过这屋子。屋子里还是那边明亮宽敞,没有什么杂物,就那么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却看得慕夕辞心头一热。
她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回家了。
比起慕家,这里才让她感到安稳和亲切,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却如同她自己营造的一个小小的家。
没什么人,也不那么温馨,却能时刻温暖着她。如同大海中的灯塔,一直指引着她回家的路。
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后,慕夕辞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虽然上面没有灰尘,她却是又施了一个小涤尘术,顺便动手将屋子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自柜中取出一个白玉的瓶子,她顺手就将半路上采的几朵鲜花插入其中。
嗯,看起来屋子里有生气多了。
一切安排妥当,当她准备入定打坐之时,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只这么一下,就让她脸色突变。
糟糕。她这昏睡了两年,在灵兽袋中的小炎和小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子虚界中风餐露宿就是不敢进入七星幻境,所以没将这两个小家伙放进去。如今两年过去,别是将他们饿没了吧。
她慌忙将灵兽袋打开,探头望去,里面却是空无一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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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慕夕辞倒吸一口冷气,拎着灵兽袋也不管什么替身符了,一个转身进入七星幻境之中。
“小狐狸,我的小冰还有小炎……”
她站在七星池中,感受着来自池中的磅礴灵气,却看着池边的三只灵兽,突然收了声。
除了一只傲娇的雪白狐狸、一只胖嘟嘟的小红鱼之外,还有一只四不像的蓝色麒麟。
只不过那只蓝色麒麟原先只有及腰高矮,如今又往上窜了半个头。那蓝色鳞片在阳光下显出一片波光粼粼之感,隐隐还有一股寒气夹杂其中。
“小冰……这是……又进阶了?”慕夕辞微笑着,从牙缝里勉强蹦出了几个字来。
“神识一扫不就知道了?笨丫头,都两年多了,你还知道回来啊。”小狐狸不满地用尾巴扫着地面,将头高高昂起,一脸的不高兴。
“我还以为我昏睡过去这两年,小冰和小炎这两个小家伙要挨饿呢。谁知道它们两都来到幻境了,小冰居然又一次进阶了。”
慕夕辞几步走到七星池外,不可思议地围着小冰转了一圈。眼神里除了激动和意外,还有淡淡的忧愁。
她如今才筑基初期,自个的灵兽都四阶了。四阶什么概念?四阶的灵兽可是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啊。
越看慕夕辞越觉得自己的牙有点酸、胃有点酸、心有点酸。她这九死一生,玩命修炼历险,如今才刚刚步入筑基的门槛。
活到现在,她已经觉得谢天谢地。
可终归是人比兽气死人,她的灵兽在幻境里就这么舒服的待着,跟她出去历练了一下。吃了一轮东西,回来后她昏睡了两年修为不稳神识不应,小冰却又升了一阶。
作为小家伙的主人,她都有点羡慕嫉妒恨呐。
“你的修为提升了,小冰进阶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你这笨丫头太不争气,坐享七星幻境又有不错的机遇,只可惜每次都被你错过了。”
小狐狸说话的间隙,慕夕辞正蹲下来,聚精会神地研究小冰身上的鳞片。
说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没反应,小狐狸一气之下跳到对方身后,用爪子狠狠地敲了上去:“你这个主人太不负责任了。要不是因为你勉强筑基了,小冰和小炎得在灵兽袋里给活活饿死。”
“呀。”其实小冰这一下敲的并不疼,但慕夕辞却做出一副被伤到的样子,抱着小冰默默地蹲在那一动不动。
“喂,笨丫头。”小狐狸眼神瞟了瞟,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对方:“你没事吧。我这一下子很重么。我可是掉了一阶修为,难道你还扛不住?”
“主人你没事吧。”小冰慌张地转过头想要看看慕夕辞的情况,可对方抱着它,它又没法动。一时急的直跺脚。“狐仙大人,你把主人怎么啦。主人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怎么又伤到她了。”
慕夕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事儿,小冰别担心。”
“你!”小狐狸站在原地,气的用雪白的尾巴扫来扫去,想要上爪子却又怕真出了什么事。如此纠结了半晌,将尾巴往脸上一盖,不再说话了。
“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慕夕辞一看情形不对,放软了声音上前一把抱住小狐狸:“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元婴大师夺舍,否则也不会昏睡过去两年……”
“夺舍!?”小狐狸将头从慕夕辞的怀里挣了出来,急忙问道:“有人要夺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你也敢夺舍。也不怕自己下辈子被排出六界之外,无法轮回转世。”
“排出六界之外?什么意思?”
“这……没什么意思。”小狐狸惊觉自己失言了,慌忙舔着爪子转移话题:“不过……不过你的修为怎么还是这么差劲,小冰都比你强多了。”
此话一出,慕夕辞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小狐狸说的好有道理,她真的没法反驳。
沉默了一会,慕夕辞只好也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原来小冰他们可以从灵兽袋直接进入七星幻境么?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也可以?”
“横公鱼,你来给这笨丫头解释解释。”小狐狸后腿一蹬,跳出了慕夕辞的怀抱。它面带嫌弃地梳理着自己的狐狸毛,心里却是禁不住冒起了几个泡泡。
它也不是特别想念小丫头的。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主人,是这样的……”
慕夕辞没有注意到小狐狸的动静,倒是被小炎的解说吸引了过去。原来在她差不多被夺舍的同时,小冰和小炎感觉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微弱了。
所以两个小家伙一合计在没有人的情况下,悄悄爬出灵兽袋观察她的情况。就这么一观察之下,被玉衡带吸入其中,莫名其妙地进了幻境。
原来这玉衡带还能自动照顾她的灵兽不成?也是神奇的紧。
不过总算是一桩心事落成了。
慕夕辞又与三个小家伙聊了一会,这才念念不舍地出了幻境。
看着慕夕辞最后消失前,看向远处小木屋的目光,小狐狸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笨丫头。
出了幻境后,慕夕辞捏了张传音符发了出去,想要从墨师叔那多少打听点消息。
她要稳固修为不错,但还是需要得知点确切地消息才能安心打坐。
既然等消息,自然要做点消遣的事情,用来分散分散注意力。
将泡茶的茶壶取出,慕夕辞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小瓶幻境中溪流中的溪水及一块茶饼,并几样茶具。
用茶针敲下茶饼的一角置于壶中,她用手肘闲适地撑着面颊,以自身灵气烧起茶来。
可这用灵气烹茶的举动,不免又让她忆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妖孽。
当初的她,在客栈中还认为对方小题大做爱显摆。如今到了这个修为后,反而醒悟过来。
这些在别人的修为看来,都是再稀松平常的事情。不过是如她这般弱小的人才偏爱揣测臆想。
果然只有自身的境界高了,能力变强了,眼界也会随着拓宽。
这么一想,她因等待消息而有些焦灼的心态,也渐渐平和下来。
似乎是时间差不多了,慕夕辞熟练地将茶叶滤除,壶身提高在空中拉出了一个高冲,缓缓将水引入杯中。
“唔。”不过刚喝了一口,她就将茶水吐了出来。
一股子焦糊味。
神识不能使用后,她连煮茶都掌握不好火候了。其他不说,就连小冰进阶,她也不是察觉出对方的修为,而是单凭眼睛和猜测……
这神识就如同她的眼睛和耳朵,一朝失去后,还真是不习惯的紧。
就在这时,一张薄薄的传音符自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慕夕辞的手中。
随手化开,却是让她一愣。
传音符并非墨师叔所发,里面传来的竟是张师兄的声音。“慕师妹。墨师兄之前结丹未成,自请下山历练……”
这张薄薄的传音符,却是传了近一刻钟的话。
好在解了慕夕辞的大部分疑惑,真正是来的很是时候。
没想到四派合比后,墨师叔因为结丹未成出门历练,而秦师兄因为重伤未愈,一直闭关疗伤。当年的他,也是因为慕夕辞给的那张符篆而消耗了大量灵气,所以出了秘地后晕了过去。
这才导致过了十来天,四派掌门才知道情况原委。
所有还是她自己的错,一时不忍的心思,导致后来那么多的事情……
再说这次合比的结果,也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夺得第一的人居然就是她自己。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以为除去慕夕天和曲修玲外,第一将会落到白起的头上。
结果好消息是这次合比,三清阁有五人出线,其中就包括何卷卷及厉天星。
坏消息是这份名单中居然包含慕夕天的名字,而且五年后为进苍梧山脉而开启的五国光路,最低修为要求居然是筑基中期。
至于不好不坏的消息,是慕夕天被轩辕掌门单独关了起来,却没有宣布到底怎样处置他。
将茶盏一收,慕夕辞向四位鬼修师父请了假,将替身符摆出,回幻境闭了个十来天的关。
自从她收了瑶光镯后,七星池的效用较之从前的灵气愈发浓郁。
所以十天出关后,慕夕辞的修为已基本稳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回,她四平八稳地踏着白素靴飞向了藏经楼。
藏经楼内,有三四个弟子正在长案前询问进楼一看玉简的事宜。
“普通弟子,练气四层。一二三层挑选玉简,两枚一晶石,限一月。”
“一个晶石才两张玉简么。这也太贵了……”一名脸色微黄的女修,小心地抱怨了一下,不过被身旁的另一名女修拉住了。
“谢过主事。”这几人谢过后,满脸的憧憬却是在看到黑洞洞的走廊后踌躇了好一会,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没敢先往里走。
“不必怕。有弟子符在,穿过走廊就可以看到了。”
慕夕辞看到这些弟子,不免就想起了当初来到藏经楼的自己。禁不住出声提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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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弟子看到来人后也是一惊,其中一名身形高挑的女修当先行了一礼:“弟子赵佳,见过师叔。”
其他几人互望了一眼,也跟着纷纷行礼。
“不用那么客气。你们自去吧。”慕夕辞仪态端庄,颇显气度地点了点头。
那高挑女修望着面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的师叔,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羡慕之情。她如今十五了,却还只有练气六层。
虽然筑基后的年龄对外貌的影响渐渐变少,但看这位师叔仪静体闲、面容清丽,想必是很年轻的。
赵佳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其他人却是想立刻就进到里面去一看究竟。
开玩笑,他们可是花了灵石传送过来的好么,藏经阁还限制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用晶石计算的哎,很贵的!
那面色微黄的女修本就不稀罕这什么师叔,当先转身进去了。其他人也不含糊,恭敬地又行了礼也跟着进去了。
“赵佳,你还在那磨蹭什么呢?”
有弟子回头喊了一声,赵佳面露挣扎,可看着面前的人又不敢开口,终是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慕夕辞看着这一帮弟子微有些唏嘘。
她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喊师叔,因为拘谨多少还摆了摆姿态。
之前没去四派合比之前,她还未筑基,只有她喊别人师叔的份。后来合比结束,她虽然侥幸筑基,可昏睡了两年,身边都是比她修为高的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现下这么被弟子们称呼,还有点不适应。
左右无人,慕夕辞走到长案前,从乾坤袋中小心地掏出了那半截木埙:“苗主事,这是……”
“这是?”
慕夕辞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手中的木埙已飞速离手。再一抬头,那木埙已被苗主事牢牢握在手中。
细细地用拇指摩擦着木埙光滑的表面,苗主事眸中却是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温暖,仿佛见到了多年好友一般,静静端详了好一会。
看着苗主事的反应,慕夕辞反而有些搞不明白了。
这略微有些泛黄的木埙在她看来,只是件未制作成功的残次品。
用的木头是稀松平常的梧桐木,就她明心居门口的梧桐都比这材料好上几倍。工艺也是初学者的水准,只在尾部雕了朵不知道什么花,反正只剩下了半个,以她的想象力是着实想不出来的。
唯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这木埙本是要收尾的时候,突然被人一剑砍断。所以那雕花上露出颜色的边缘才会有淋淋洒洒的奇怪感。
“苗主事,这是灵老托晚辈带给您的。”
像是被慕夕辞的解释惊醒了一般,苗主事将木埙收起,右手一扬飞出一块令牌。那绿色令牌在空中转了几转,支起了一方隔音结界正好将两人罩在其中。
“灵师……哼。那灵老头现在在哪?”
“晚辈跟随家中长辈从松雾城传送至三清阁时,才有缘结识了灵老前辈。上一回,还是在十年前。说来惭愧,因晚辈下山游历,回来后又恰逢四派合比,中间出了些意外,所以到如今才得以将木埙交还给苗主事。”
周围的温度骤降了一些,慕夕辞不知缘由只当是隔音结界的原因,将这木埙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你最后见到那老头,在哪?”
“在松雾城的传送二层小楼中。弟子原是怕耽误此事想要将木埙归还给灵老前辈,可第二天那小楼就关门了。灵老只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外出有事。”
“原是如此,确实很像他的做派。”
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怅然,又有些理所当然的味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幅德性。”
不到片刻苗主事却是话锋一转:“你的神识是怎么回事?”
慕夕辞不知苗主事这一问是何意,却是不打算回答。“晚辈既已将木埙送到,那么……”
“我方才用神识将你全身都扫了一遍,甚至还放出了杀气,而你却毫无所觉。”
苗主事的面上又恢复了之前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日我曾承诺灵……老头,如果有人携木埙来见我,我可以答允一件事。”
“这……晚辈只是举手之劳,不敢当此厚报。”
“这是我答应他的事情,你这小辈还让老婆子我食言不成。”苗主事双眼一瞪用手指扣了扣长案,一脸的不耐烦。
慕夕辞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知道自己这回怕是沾了灵老的光。原先她是不打算要什么,可一想到姆妈,她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晚辈可以要一样东西吗?”
“说。”
“晚辈想要一株千年紫檀花。”
“千年紫檀花?”沙哑的音色中隐隐带了丝嘲笑:“你这小辈就想要区区一株千年紫檀花?”
“是。晚辈的亲人还在病中,缺一味草药正是千年紫檀花。”慕夕辞说着目光坚定地看向对方。
“这千年紫檀花,虽说是珍贵,可花老头的手里还是有那么几十株。”
苗主事伸手将二人头顶的令牌收回手中,将这令牌放在长案上推向慕夕辞:“灵老头莫大的人情,你不考虑考虑别的?我手中这枚令牌可是主修阵法的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灵宝。”
慕夕辞看着那枚令牌笑了笑,郑重地回道:“灵宝法器可以再得,亲人的性命却是难回。对于晚辈来说,这千年紫檀花却比灵宝要珍贵百倍。”
沉默了半晌,苗主事挥手间将隔音结界除去:“你是风长老名下的慕夕辞吧。回头我会让人将东西送到你住的地方。”
“多谢前辈。”慕夕辞此时却是激动地行了个大礼。若不是因为苗主事,她当真是还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姆妈缺的这一味草药。这个当信使的奖励却是异常珍重。她定要好好去感谢灵老一番。
就在慕夕辞抬脚离去前,苗主事突然出声提醒了一句:“后山不是我们三清阁的地盘,生死由命。”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令慕夕辞很是不明白。
后山是三清阁正经舆图上的一处,不算三清阁的地盘,那还能算谁的地盘。再者,这后山是禁地,苗主事为何要提起后山?
不过慕夕辞识趣地没再回头追问,苗主事这么惜字如金的人,今天说了那么多话,也是不易。
且听且珍惜。
慕夕辞走后不久,之前碰到的那几名弟子在看完一层的心法室后才回味过来:“赵佳,你觉得方才我们碰到的那位师叔,会是哪一位呢?之前似乎没有见过啊。”
赵佳在心法室中其实一张玉简也没看,她满脑子都在寻思那位师叔。此时却是将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吐了出来:“三清阁筑基的女师叔,大多在悟堂讲过课。唯独有一位师叔,因为四派合比受了伤闭关了两年。”
“难道是她?难道她是四派合比的魁首,风云殿门下唯一的嫡传女弟子慕师叔?竟然真的那么年轻就筑基了?”
赵佳肯定地点了点头叹气道:“其他的我们都见过了,应当是这位师叔无疑。十八岁就筑基的女师叔,若是能听上一两句指点……”
“你也别泄气。按照规矩师叔们都要上悟堂走一遭。说不定过几天,慕师叔就给我们说课了呢?”
“也许吧……”
而被弟子们羡慕的慕师叔,此时却是带着点侥幸心态踏着白素靴,打算去会一会她的张师兄。指望着从师兄那打探打探内幕消息,听听掌门究竟是打算怎么处置慕夕天的。
可她刚飞到半路,就收到了一张传音符。内容很简单,对方只是想约她见上一见。
拒绝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转。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一转脚步向朔望亭飞去。
几年不见,朔望亭旁还是那片繁华似锦的模样。
即使现在是冬天,几丈外的忍冬青都禁不住寒冷稀疏地掉着已不再翠绿的叶片。朔望亭两旁的花卉还是争奇斗艳开得异常欣欣向荣,给人恍惚一股犹在春天的迷幻感。
而在朔望亭前,却站着一名身材姣好、楚楚动人的女修。在见到来人后,更是绽放出如花般笑容。
“夕辞妹妹,好久不见。”
“夕月姐。”
“夕辞妹妹还是那么厉害。即使在秘地中那么危险的地方还能一举筑基,最后拿了四派合比的第一。”
慕夕月说着上前热情地拉起慕夕辞的手:“一别多年,当初你下山游历回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说好了会用传音符和我细细说说游历的事情,谁知道你却被风长老派去了水云阁送信。这一走又是几年时间,如今总是能好好说话了吧。”
“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慕夕辞此时看到亲人,心里泛起了阵阵温暖。
可她的这些经历却并不方便对夕月姐说,同时也是怕她担心:“夕月姐这么夸我,我可是开心的没边了。不过我那是侥幸,夕月姐如今不也是成功筑基了。”
慕夕月先是僵硬了一下,动人的面上继而泛出一丝笑意:“是啊。总归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落后妹妹太多。”
没有想到真是如此。
慕夕辞的神识不顶用,只是隐隐感觉慕夕月的修为和她差不多,所以才随口这么一问。
只是,慕夕月的进步有些让人惊讶。
她去水云阁送信前,慕夕月的修为还在练气九层。满打满算,不过三年时间,夕月姐就已经筑基了。而当年比夕月姐修为高一层的何卷卷才刚刚摸到筑基的边呢。
虽说何卷卷因为辟谷的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按照正常的修炼来算,夕月姐也最多是到练气圆满才是。
想必,夕月姐是得了什么不错的机缘罢。
这之后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上大多时候都是慕夕月在说栖霞殿的事情,慕夕辞插不上话只好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
这么一说直到天色擦黑,慕夕月才恋恋不舍地同慕夕辞道了别。
这番谈话,比起修炼杀敌是显而易见的轻松。可慕夕辞却觉得比之她在秘地里对上元婴大师还要累上几分。
这种累,更多是心累,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明明曾经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同一个姓,同一个夕字辈,在同一个家族的屋檐下生活了多年。
他们之间的谈话却客套的不行,基本没什么实质内容。谁也没说出心底留藏的秘密,也许是谁都说不出口,也许是不能说。
也许这是修仙路上所必经的一环吧。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何况修仙的人有更长的岁月可以去改变。
摇了摇头,慕夕辞也没再深想,慢悠悠地踏着月色回了明心居。
第二天一大早,苗主事就派弟子上门将千年紫檀花交到了慕夕辞手中。
拿到紫檀花又得不到内幕消息的慕夕辞,缺不打算再等了。她径直去金玉堂取了三年的份例。事实上金玉堂欠了她七年的份例,可谁叫发份例的弟子死活不松口呢。
要么不拿,要么就只有这么多。
最后慕夕辞还是屈服在晶石的威胁之下。
每次出门,她的晶石都会被莫名地用完。她这如今,可是连传送的费用都没有了。
传到松雾城后,慕夕辞睁眼后发现周遭的景物居然完全变了样。原先的二层小楼变成了一大片空地,或者说是一个集市广场。
空地上每走几步都摆着个小摊。
新奇的是摊上摆的不是松雾城特有的瓜果蔬菜、琳琅百货,居然是一张张符纸或玉简。
就在慕夕辞惊奇自己是不是传错地方的时候,一个戴着宽沿帽子像是小厮一样的人面脸堆笑走了过来:“这位仙师,是要打尖住宿,还是要去三清山拜师啊。”
“这位……”
“小的名唤二顺,在这松雾城里算是个百事通,仙友您尽管问,没有我二顺不知道的。”
“这松雾城,似乎与之前不大一样?”慕夕辞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块晶石,拿在手中颠了一下。
二顺看到晶石后眼睛一亮,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条大鱼:“仙师怕是有几年没来松雾城了吧。自从松雾城最近一拨嫡传弟子十之有六都在出在这里,松雾城就成了仙师们常来的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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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知道的。”
“是。”二顺将手搓了一搓继续道:“当年这里还只有一栋小楼,可两年前,那慕家出了一名弟子居然夺得了四派合比的第一。那名弟子名唤慕夕辞,是三清阁鼎鼎大名郁风长老名下的嫡传弟子。据说这位弟子长得天香国色,犹如仙人之姿,一时间慕名而来的人那个多啊,如今三清山脚下可是有一堆一堆的人等着拜师,顺便瞻仰下那位仙子的容颜呢。”
见这位仙师听得认真,二顺私以为这仙师定是第一次来松雾城。又絮絮叨叨地把松雾城几大世家,哪些好玩的地方,甚至一些名胜古迹和土特产都说了个遍。
慕夕辞犹如听书一般,感慨万千地听完了解说将晶石递到了对方的手中。
谣言当真可怕的紧,什么天香国色、仙人之姿。她要是告诉二顺,她是慕夕辞,对方肯定是万万不会信的。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破口大骂她想要假扮他心目中的偶像仙人。
“既然你说自己是百事通。那我倒想打听两个人。第一个是松雾城中的司马医师,第二个是原先在这的那栋二层小楼中的灵老。”
二顺将灵石仔仔细细地拿在手中看了看,心里忍不住啧啧感叹,这位仙师看起来年纪轻轻,虽然不知道修为如何,但肯定是大家族或是门派子弟,出手真是大方的紧。
这样的主顾,一看就是回头客啊!
这么想着,二顺的嘴角直咧到了脸边:“我二顺既然叫百事通,自然是肚子里有东西的。仙师打听的这位灵仙师,自两年前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了。不过小的娘亲曾经帮灵仙师打扫过小楼,所以听那位仙师说过,他似乎是去什么无什么山脉去了。”
想必灵老是去了苍梧山脉了。慕夕辞叹息了一声,又略有些急切地问道:“那另一位呢。”
“仙师且将心放进肚子里,司马医师不长出城,肯定是在松雾城中没跑儿。如果仙师愿意等上片刻,小的这就托人去打听一下司马医师如今身在何处。”
“只要能找到人,晶石少不了你的。”
难得遇上这么大气又爽快的客人,二顺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符纸,挣扎了一下还是将那五张符悉数扔了出去。
不过胆了一眼,慕夕辞便看出那张被二顺细心保管的符,不过是最初级的传信符。三清阁刚入门的弟子使用的传音符都要比这强上几倍。
“仙师,不如您先逛逛这块地儿上的摊子。有不少卖的都是稀罕货,也许有能入仙师青眼的也说不定呢。”
“既然要等上一会,那便看看罢。”
其实慕夕辞对于这些小摊上摆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她主修符篆和阵法,这些小摊上卖的符纸玉简远不如三清坊市那里的品质好。
但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她从未曾见过,倒是也有点意思。什么雷击木、雪蟾蜍、赤血虫,有些连她读过的玉简中都不曾出现。
在二顺热情洋溢的解说下,慕夕辞随手买了几样小东西扔进了乾坤袋里。权当纪念品,回头有空带给何卷卷这厮了。
两人将这片地上的小摊逛得差不多时,就见一张符纸慢悠悠地飞来落在了二顺的手中。
符纸没有留言,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南北庄。
“如果你的消息没错,人确实在南北庄中,一天后还是这个时辰,在这等我。我有厚赏。”
慕夕辞说着又抛了一块晶石过去,施施然往南北庄而去。
“是!小的明天一天都在这等着仙师您。”
二顺看着对方快速离去的身影,握着晶石的手禁不住抖了起来。他赌对了,这位仙师果是真财大气粗,不枉他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传信符。
这才多久,他可是得了两枚晶石啊。之前干一个月还不一定有这个数呢。
别说是等一天,等上一个月他也愿意啊。
另一边混入南北庄中的慕夕辞,却是去的不巧正赶上一场拍卖。
她的神识不行,没法通过神识找人。而这南北庄一旦开始拍卖,是见不到买家面的。
对拍卖兴趣缺缺的慕夕辞,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后堂。她记得后堂的景色似乎挺不错,不知道这寒冬腊月,会不会又是另一幅景象。
不过是跨过了一道门,外庭的温度明显较之前低上许多。不同于朔望亭的繁花似锦,南北庄的后堂与这冬季倒是十分相融。
那一汪横隔南北的小溪,此时已结了冰,让这庭院显得更为清冷几分。两旁的草木已凋零的差不多了,就连假山石上都结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霜色。
只不过这一派素色天地中,却因一抹异样的红色,而显得格外不同。
那道红色的身影,像是被画师在苍白的绘纸上一不小心抖上去的一点红墨。在别人看来,这副画似乎是因此而鲜活起来。
可在慕夕辞看来,这点红真是太扎眼了。扎眼的以至于她立刻转身就要回到大堂之中。
“这位姑娘,既然来了又何必匆匆离开。难道是此处的风景不美?”
慵懒的声音带着一抹笑意,听起来倒是诚意十足,不过却不入某些人的耳。
“此处的景色在我看来一般的很,大抵我本就是个庸俗的人。庸俗的人还是更适合待在大堂中看那些奇珍异宝。这位公子,再会。”
慕夕辞这么说着,僵硬地一拱手,就待走开。
“好歹我们二人也是朝夕相对过,慕道友不同在下叙叙旧么,真是令人伤心。”
红衣公子将手中的折扇敲了敲,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语意中的排斥,依旧出言挽留。
“呵呵。”
慕夕辞冷着脸,好不容易从嘴角挤出了一丝极为做作的微笑。
她是真没想到,居然在松雾城中碰到了桃花眼。
说起来除了尹无渊之外,慕夕辞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桃花眼萧易辰了。若是让她选择去见暗鸦塔的人和见萧易辰。
她几乎想都不用想,答案绝对不会是萧易辰。
“我倒不知同萧道友,有何旧可叙。”
“哎。传说中拿下四派合比第一、国色天香的慕仙子怕是记不得在下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了。当年的种种,怕是似水无痕抵不过岁月蹉跎啊。”
“萧道友真是会说笑。鼎鼎大名的万剑宗下一任宗主,岂是晚辈能攀得上的天才人物。”
“看来慕道友还是未将萧某忘记。”
怎么敢忘记。慕夕辞在内心将萧易辰的祖宗问候了个遍。当年这厮说话了只要出秘境就将制约之戒解除的,结果怎么着。那戒指如今还在她的小指上扣着呢。
修为搁在别人手上扣着,时时刻刻脖子上都被架着一把刀威胁着。搁谁谁能忘记,搁谁谁又敢忘记?
而萧易辰的身份,慕夕辞原先是避讳良多。只不过她如今受制于人,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犹豫了许久,她还是中途假托了解苍梧山脉几大宗门为由,了解了一番。
她得到的消息其实并没有多少,但这为数不多的消息中,却是着实让她惊艳了一番。
万剑宗在苍梧山脉,可以算是一派大宗,坐拥上万弟子。而萧易辰的名字,直接列在了掌门的下面。
虽然上面没有明确的说萧易辰是万剑宗掌门指定的唯一继承人,但他却是消息中炙手可热的备选人之一。
在万剑宗的身份,真正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慕夕辞内心真是跑过了千万匹草泥马。她还以为萧易辰最多是万剑宗一个混得不错的小弟子,年纪轻修为高,在前辈们面前很能吃得开。
谁知道对方的来头那么大,远非她这个小门小派弟子可比的。所以慕夕辞立时决定,以后看到这妖孽,定要绕着走。
她打不起,还躲不起么。
可世道就是这么无常,如意之事统共没有几件。这才几年,她居然在松雾城就遇上这妖孽了。
“明人不说暗话。萧道友有什么吩咐,还是直接挑明比较好。”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慕道友谈天说地了。”萧易辰一展折扇,姿态翩然地扇了一扇,继而用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亭亭玉立的女修。
这小丫头的成长,一次又一次令他惊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原先只是觉得对方能顺利通过南曌国这什么四派合比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对方还拿下了第一,闯出了莫大名声。
自打他来到松雾城后,关于慕夕辞的传言五花八门。几乎是街头巷尾人人都能说上几句的八卦对象。
而他在听到这些议论时,总是隐隐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好比原先只有他一个人看中的玩具,时不时摆弄一下也挺有意思,放在那放着他也想不起来。可当有一天,这个玩具的好玩居然被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居然有人想动他的玩具。
这感觉让他隐隐觉得不妙,却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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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除了慕夕辞之外,萧易辰对很多事情都很感兴趣,大多数时候还是顾不上这个玩具的。
“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么,萧某定会在万剑宗恭候慕道友。”
“我如今的回答一如当年,怕是要让萧道友失望了。”
慕夕辞退后一步,脸上除了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外,再无其他表情。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九天杵,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磨砂着九天杵上的纹样。
受制于人,她显然不敢将自己的不耐烦表现的太明显。在对方点破身份后,也不敢再转身离去。
萧易辰的嘴角却不自觉地越发上扬了几分,一双桃花眼中却划过了一抹不愈。
两人就这么看似笑容满面地对立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若是有人无意间闯入此中,怕是还以为这二人的感情有多熟络,在这寒风冷冽里还能言笑晏晏如常。
就在这时,天上洋洋洒洒开始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籔籔落下的雪花,使得这一片霜色庭院显得更加幽静而清冷。
不远处大堂中玉宝的说明声在不断变小,天地中仿佛只剩下和着雪花飘散的风声与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这萧易辰到底想要她做什么。
对方来松雾城肯定是事出有因,但特地叫住她,想必不是为了叙旧那么简单。
但退一步说,万剑宗有那么多弟子又有什么需要她去做的呢?
似乎有些冷。
慕夕辞看着萧易晨手中的折扇,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周围的雪似乎下得很是欢快,不一会原先稀稀落落的雪花就变作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若真是旧时相遇,在这满天飞雪中倒是适合一起煮酒烹茶共叙佳话,一起吟诗赏雪岂不快哉。
可这雪中伫立的二人,显然都没有这样诗情画意的心性。
因慕夕辞这句让人不那么快慰的回答,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谁都没有先一步开口说话。好像是在比谁能沉默地更久一般。
直到茫茫大雪在一刻钟内,直铺到脚踝那么高,慕夕辞已经隐隐想要将身上的仙流裙紧一紧时,对面站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萧易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把白伞愕然出现在手中。只见他悠然地撑起了伞柄,遥遥地望了眼远处的假山,含笑着问道:“雪大风寒,慕道友不来伞下避一避雪吗。”
那被撑起的白伞看起来极为普通,要不是因为白伞上画了一朵红梅,怕是早就被大雪隐没其中了。
“不必。”
这雪下的着实诡异了些,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慕夕辞此时已是被冻得有些够呛,唇色已有些微微泛青。她肤色本就莹白如玉,此时却带了几分惨白,像是要随风雪而去一般。
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手中的九天杵却是早已备好,随时可以脱手而出。
萧易晨看着对面坚持的小人,无声地笑了一下。
只见他一袭红衣,竹伞在握,一步一风华地走到了慕夕辞的身边。手腕微微倾斜,将红梅伞遮住了对方已有些瑟瑟的身影。
“萧某,却从来都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萧易晨说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了慕夕辞的肩膀,稍一侧身与对方并肩而立。
自远处看去,一人红衣一人素衣,二人如莹如玉气质卓然,倒像是一幅绮丽隽永、耐人寻味的画卷。
只可惜,两个当事人却全然没有这般赏雪作画的心情。
“这是你招来的人?”
“这话怎么说的,慕道友难道不应该先反省一下自身?”
“我在三清阁中修炼,甚少下山,哪里来的仇家?”
“那真是稀奇。没有仇家的你,为何当年会有暗鸦塔的人被买凶杀人。萧某真是不明白了。”
……
两人就这么亲密地并肩站着,仿佛在说不能为外人听去的悄悄话。
而实际上,他们二人却是在迅速地辩论推诿着。你一言我一语,在短短几句话内将敌人的路术、对方的仇家猜了个遍。
不过两人在质问完对方,扪心自问了一番,还是想不出到底有怎样的仇家,一出手是以幻术杀人的。
至少慕夕辞在她为数不多的经历中是数不出来的。
她这么低调而又懒得惹事的人,数来数去,唯一的仇家就属慕夕天了吧。不过慕夕天还被关在三清阁呢。
感受到萧易晨从肩膀渡来的灵气。慕夕辞不情不愿地道了句谢。
心里却在腹诽,怎么每次和这妖孽待在一起,都会出事。
“慕道友这句道谢那么干脆,该不是在内心埋怨萧某吧。”萧易晨收回揽住对方的手,将红梅伞温柔地递到慕夕辞手中:“这次道友怕是要猜错了,对付我的人,可不会用这么低端的术法。”
这一回,慕夕辞却是没有反驳出声。
修为不如人,她除了在内心中吐槽两句,还真不敢当着这位大人物的面说些什么。
所以说当年仰望一时的筑基修为,其实真算不上什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你强得多的大有人在。
真正遇上了强者,能力不如人一样没有话语权。
慕夕辞这厢感叹连连的时候,萧易晨已经祭出了他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长剑在侧,萧易晨却没有马上出手。他一拂衣袖,步履安然地缓缓向西北角走去。
他们二人也不是第一次对抗遇敌,之前在上古秘境中倒是多多少少培养出了几分默契。两人说话吐槽对方的同时,却是一人寻找幻术的阵眼,一人用灵气支撑。
直到慕夕辞将红梅伞尖遥遥指向西北时,萧易晨才这么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
着红衣踏雪而去的萧易晨,却没有半分女子妖娆的胭脂气,反而越发玉树出尘。在慕夕辞看来,这妖孽的长相真可谓是得天独厚。
明明在她见过的人中并不算惊艳绝伦的存在,但桃花眼是唯一一个能将公子如玉四个字,脱离开青袍素衣的。明明穿着极为艳丽的衣服,却给人一股翩翩公子风雅俊逸之感。
如果不是对方的性格和行事,慕夕辞倒是很愿意多欣赏几回。
“若论偷袭杀人,用这一招对萧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轻转手肘,萧易晨就这么波澜不惊地一剑挑破霜雪。长剑纵横,在空中化为三道璀璨剑光,一道接着一道携惊人之势向西北角的假山撞去。
撞击声不绝于耳。三剑连环,将那假山在顷刻间击为粉躏。
骤雪初歇,方才那一幕满天雪景仿佛不存在一般。脚下依旧是霜色一片,却没有半点冰雪的痕迹。
要不是红梅伞上还残留着一些雪水,慕夕辞怕是要以为自己在与萧易晨大眼瞪小眼的间隙做了一场幻梦。
远处站着一位身段窈窕的青衣女子。
看到这女子后,慕夕辞的眉毛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这女子的衣着打扮,隐隐给她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那女子长得风娇水媚,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轻轻一扫媚态横生。这样的女子合该浓妆艳裹,必然是倾城风貌。可她却淡点朱唇,裹着青灰色的布衣,一番清水扮相,端的是可惜了。
“白狐公子的断愁剑,果然不一般。”
“原来是冷道友。”
白狐公子,莫非说的是萧易晨?谁这么有取名的天赋,果然很多人同她一般认为萧易晨是只狐狸么。
不过白狐形容的不贴切,像萧易晨这么妖孽的存在,直接叫妖狐公子得了。
“此事却是西乔与那位道友的私事,还请白狐公子莫要插手。”
“不如冷道友说一说这私事为何?”萧易晨站在三人中间,却没有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断愁剑依然在手,似乎标明了他的态度。
冷西乔面色不虞地用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一扬下巴点了点慕夕辞:“素闻白狐公子身后佳丽三千,如今一见之下果真如此。万剑宗的莺莺燕燕,难道不比这样的货色要强上许多?”
“萧某却不知冷道友说的是哪样的货色?我却不知如柳木头那般,只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人有什么意思。一别多年,念念不忘,真是我辈楷模。”
萧易晨说着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自己竟不是一个痴情种子。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冷西乔瞬间涨红了脸:“你!”
在苍梧山脉,最出名的三大宗门,莫过于万法宗、万剑宗和万道宗。三宗之间倒是不像南曌国的四大派一般互相较劲争夺优秀弟子。
三大宗门各有所长,实力相当又互相不冲突也算是相安无事。
结丹以上的弟子大多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四处云游,所以在宗门见掀起风浪的也多时一些年纪轻轻就修为高深的,天才弟子们。
比如这里站着的二人,一人是被其他门派弟子尊称为白狐公子的萧易晨,一人是万法宗高徒,芳名远播的冷西乔。
伴随着他们名字的出现,总是流传着一段段不知真假的奇闻趣事。
其中就包括冷西乔倾心其师弟柳洵风,不惜买凶杀害师弟的青梅竹马,最后硬是夺得师弟移情的故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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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当然不知道这些龃龉,也完全没将自己等同到“这种货色”的层面。
她只是感叹于萧易辰修为高地位高人气高,有这三高就是好,别人也只能怒不敢言。
不过她还敏锐地发现了冷西乔的恼羞成怒,明显是和那个什么柳木头有关。柳木头是谁,她不知道,但八成是位长相出众、修为高深的痴情男修,差不离。
这种男修若是在话本子里,喜欢的还是女主,那必然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好男配。
当慕夕辞在一旁,天马行空地脑补了一段错综复杂纠葛无数的虐恋情深桥段时。冷西乔却是眼角上挑,一手指向慕夕辞,满脸的不愉快:“这个人我要了。白狐公子姑且出个价吧。灵宝法器丹药,只要我冷西乔能办到的,随你挑去。”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在冷道友眼中那么值钱。这么一说,萧某可要好好考虑一番了。”
“这位道友甚是有趣。莫非所有人在你看来都是可以买卖的不成。”
慕夕辞冷眼旁观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回了一句。这两人当众无视旁人叙旧也就罢了,说着说着怎么拿她做起了买卖。
问过当事人了吗,两位?
她修为低是不错,可她好歹还是三清阁的嫡传弟子。苍梧山脉的宗门再厉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白狐公子慢慢考虑无妨。”冷西乔压根没有理会慕夕辞的争辩,她只是目光幽暗地看着对方,好像看着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一般。
“既然冷道友不愿告知缘由,不如让萧某来猜上一猜如何?”萧易辰的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他看着冷西乔一字一顿地问道:“莫不是因为那贺芳菲。”
杀气自冷西乔的身上汹涌漫出,凌厉到连慕夕辞这个神识罢工的人都感觉到了。
这贺芳菲又是何许人物,居然能让骄傲如冷西乔这样的女修都想杀之而后快。
萧易晨倒似毫无所觉一般,继续着他的猜测:“莫非当年传说中那段,因贺芳菲投胎转世,所以她的灵宝至今没有消去主人印记的传闻,竟是真的不成。”
“万剑宗的手未免伸的也太长了些,连我门秘辛都能了解几分。”冷西乔上挑的眼眸中满满的都是不耐烦:“依白狐公子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人了?”
“冷道友莫急,萧某只猜了个前因,还未猜到后果呢。冷道友难不成是觉得我身后这位道友与贺芳菲有些相像,从而怀疑她是贺芳菲的转世?”
从门派秘辛突然急转直下,居然扯到了她的这具身体的身份。慕夕辞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能。
不过这具身体是不是萧易晨口中那个什么贺芳菲的转世,她不清楚。但如今身体里正经活着的她却绝对不是什么其他人的转世。
这一点却也是她不能说的。
“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不愿同我冷西乔交易,那便出手吧。你虽然厉害,但到底比我的修为低上许多。我还能怕你不成?”
说话间,冷西乔已然祭起了一根血色凌纹长鞭。不过她使用长鞭的方式却比慕夕辞高明许多,长鞭在空中由一股展成八股,弯弯绕绕如八条长蛇盘旋在她的身后。
明明是一分为八,但长鞭上的灵气却没有因此被分散削弱。仍是那么盛世凌人地俯瞰着对面的二人,结丹修士的实力一展无余。
“冷道友长萧某一百来岁,说来还是前辈。晚辈哪有不尊重前辈的道理?”
萧易晨收起佩剑,神情温和仿佛在同人讨论现在的天气如何。只听他闲闲说道:“昔年,萧某的师叔曾误入寒溟渊,见到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女修。”
如蛇的长鞭在空中突然顿住,犹如被人定身了一样,就那么形态诡异地完全错落着。
杀气骤散,冷西乔抬手间将长鞭收入袖中,僵硬着脸问道:“你想怎样。”
“身后这位慕道友,并非贺芳菲转世。她是万剑宗的人,恕萧某不能交出。”
“贺芳菲,并非我所杀。”
“那又如何?”
萧易晨略带笑意地反问,刺得冷西乔瞳孔猛地一收。
“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寒溟渊的事情。这回姑且放了她。”冷西乔负气转身,身形一展向空中掠去。
就在此时,萧易晨却是自剑鞘中发出一道剑气,直逼远遁的青色身影。
这道剑气中蕴含的灵气没什么可看的,但其中展示出的磅礴剑意却是让冷西乔不得不停下来招出长鞭勉力抵挡。
“她人在我万剑宗一天,冷道友便一天不得出手。萧某的修为不够,可万剑宗其他的人却不是白白用来看的。”
临到末了,居然被一个还没结丹的小辈威胁。冷西乔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在此时发作。将手中的一张情报化为粉躏,不过数息间,已不见了身影。
“慕道友,这救命之恩,打算怎么报答萧某。”
刚威胁完人的萧易晨如同没事儿人一般,一个转身便要起了报偿。
“白狐公子出手帮助身后的莺莺燕燕,难道还有要报酬这一说不成。”
“慕道友这么说,是承认了这红颜知己的身份?”
“岂敢岂敢。在下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女修,哪里敢高攀万剑宗的白狐公子。您遍布凤鸣大陆的莺莺燕燕,怕是也饶不了我。”
慕夕辞说着拱了拱手,一脸的后怕:“在下可是惜命的很。多谢萧道友出手相帮,正所谓大恩不言谢……”
“慕道友可真是善解人意,连萧某本想说的话都给抢了去。”
萧易晨将桃花眼眯了起来,笑的也很诚心:“既如此,咱们便各走各的路吧。萧某回头还要带司马医师去一趟万剑宗,在此便不耽误道友了。”
她就知道,萧易晨没有那么好说话。
慕夕辞在听到司马医师四个字后,总算是确定对方这一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萧易晨怕是早就在此等着她,就差她这条小鱼上钩了。
她是万万不想上钩的,可说是这么说。作为这条小鱼,她却是不得不得自投罗网。
“这大恩不言谢……却不是我辈修道者的风范,若有在下能帮的到的地方,萧道友尽管直言。正所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慕道友可真是高风亮节呵。”萧易晨这个‘呵’字尾音上扬了几许,听起来就带着无尽的笑意。面上却是再正经不过:“既如此,萧某确实有一事想要拜托慕道友。”
口中说着惭愧,慕夕辞却是在心里将眼前的‘红毛狐狸精’从头到脚吐槽个遍。
做人真是太委屈他了,和她这般凡人斗有什么意思。他就该去做个神仙或者妖怪,这样和天斗、和地斗、和神斗才有趣味不是。
“听闻贵派后山,有一群活了数百年的青色飞鼠。还请慕道友援手,萧某不求多,一只便可。”
“未曾听闻后山中有这类妖兽。不过这后山是我派禁地,这一回怕是帮不到萧道友了。”
“后山毕竟是贵派重地,萧某也是怕因果缠身,不过……”
萧易晨那略带慵懒的玉石之声,听起来确实悦耳。可这不长不短的解说,却是让慕夕辞听完后,那脸色不住地黑了一黑。
对方果然不仅仅是因为她夺得了四派合比的魁首,就跑过来和她说这般不着边际的话。
原来三清阁弟子在筑基后期,会被派进后山加持阵法。这既是对弟子后期的肯定,也是一种变相锻炼。
能成功来回后山并加持阵法的弟子,大多在完成后会直接进入筑基圆满,继而着手结丹。
虽然这修为提升一事被松雾城里的人们传得神乎其神,但筑后弟子必走一遭后山,却是铁板上钉钉,实打实的事情。
这事慕夕辞也是第一次知道,毕竟她也才刚刚筑基,得知的门派秘辛还不如外面的小道传闻多。
“若真有这么一天,在下定当尽其所能完成萧道友的嘱托。”
慕夕辞拱了拱手,面露真诚。如果没有这么一天,那可不能怪她……
“自然是会有的,萧某就同慕道友这么一言为定了。”
“……”
她想拒绝,可是对方会允许她拒绝么。慕夕辞简直不用想都能得出答案来。
不过这事透着股蹊跷,萧易晨怎么就知道她回来就会来寻这司马医师,难不成在三清阁还有眼线不成?
而且这萧易晨也太看得起她了吧。她这才刚刚筑基不久,居然就跟她探讨起筑基后期的事情了。
她自己都还在担心是否能升入筑基中期呢。
也不知道对方这股子对她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也是稀奇。
种种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后,慕夕辞却突然冒出了一各念头来。对方总是先她一步算计于她,未免被动。
她一向是不喜欢这种总是被牵着走的感觉。
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的嘱托,那么建立平等互利的条件总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慕夕辞那双杏眼轻轻地眨了眨。
“公子……萧公子,您怎么在这?”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了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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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慕夕辞一转身,发现这人的长相也很眼熟。
“司马医师?”
惊讶中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当年慕夕辞就很奇怪,为何司马医师不过是一名普通大夫,居然能救治被虎二重伤的姆妈。如今十年过去,岁月并未在这位年轻的医师面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显然对方不仅修道,并且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正是在下,这位小友是?”司马医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内敛,他不急不忙地拱了拱手,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萧易晨的身侧。
“她就是三清阁慕家的慕夕辞,慕道友。”萧易晨善解人意地从旁解释了一番慕夕辞的身份。好似在介绍自己相识已久的好友一般。
“原来如此。这位就是慕道友,当年我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医师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在慕夕辞眼里,更加坐实了萧易晨那番愿者上钩的行事。
合着司马医师是为萧易晨做事的不成。
内心虽然惊疑不定,但慕夕辞却是很快找回了重心:“当年司马医师同晚辈说,集齐了延寿草和千年紫紫檀花,便可以治好姆妈的病。也不知过了十年,是否还作数了?”
“自然。小友且放心,只要有这两味主药,对于普通人来说,再重的伤都能痊愈。”司马医师安抚了两句,却又经不住探究地急切问道:“这千年紫檀花好寻,延寿草却是不易。也不知小友如何寻到那至阴至阳之地,采下了这味草药?”
司马医师神情专注而焦急地看着对方,甚至禁不住双手握拳,连语气中都带着满满的疑惑和惊喜。
“这……”
对方探究的热情,却令慕夕辞万分犹豫。
司马医师毕竟是为姆妈看病的大夫,按理来说配合大夫将这味草药说的越发详细,自然对姆妈的病情越好。
可这延寿草偏偏是长在水云阁的门派禁地之中,相当于三清阁的后山,却位置更加隐蔽。光这一点,她就不好泄露他人门派秘辛。
再加上她还欠着水云阁一块浑天石,以及画逸那莫大的人情。
以至于这延寿草的所在地,她当真是开不了口。
“不过是延寿草,苍梧山脉还是能寻到这么个采摘的地方。司马你又何必难为慕道友。”
萧易晨却在慕夕辞纠结万分的时刻,‘贴心’地用扇子拦住了想要上前继续询问的司马医师。桃花眼中的兴味一闪而逝。
没想到慕夕辞居然能找到延寿草。
“是在下鲁莽了。只是之前从未听闻有人在南曌国中寻到这延寿草,所以才好奇心切。”
司马医师不过是对这些稀奇的药材,有些求知若渴。但萧易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让他清醒了过来。
“在南曌国待久了,都快忘了苍梧山脉的那些草药了。”他略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温和儒雅的形象。
以慕夕辞的角度看去,司马医师虽然是站在萧易晨的右侧,却是不自觉地略退了几步。
仿佛比萧易晨落后半步的姿态,这在他人看起来是多年好友的随意。
可在慕夕辞看来,似乎他们二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称呼她为道友,称呼萧易晨却是公子。若说这里面没有些什么特殊的联系,她还真不信。
“慕道友有什么疑惑,直接问萧某便是。萧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易晨看慕夕辞闪烁不定的目光,就知道对方怕是猜到了些什么。但他却不怕别人不知道,特别对方如果是慕夕辞,反而会让他觉得更加有趣一些。
“哪里有什么疑惑。司马医师都在眼前了,我要找的人已找到,今日之事还要多谢萧道友才是。”
这相同的话语,慕夕辞是不会相信第二次了。而且她压根不想知道对面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过了界,说不准就发展成要命的事了。
“如此,真是可惜了。”
萧易晨满脸的失望,似乎别人不提问,让他很没有成就感似的。
他原先没事干摆弄一下玩具,还算有点趣味。如今这玩具越来越有自主意识,仿佛要慢慢挣脱他的控制了一般。
没意思,但又似乎更加有看头了。
“今日萧道友也算是救了在下一命,感激不尽。听闻萧道友过后会同司马医师一同回万剑宗,不如在这之前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如何?”
慕夕辞眨了眨眼,作了一揖,煞有介事却又满面诚恳地继续说道:“何况还要麻烦司马医师,为姆妈治病。”
“慕道友真是客气。既然顺路,那萧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易晨嘴角噙笑,向司马医师微微点了点头。二人便在慕夕辞殷勤地带路下,缓缓向慕家而去。
南北庄离慕家的直线距离很近,所以当初的慕夕辞才得以从后门溜出顺利寻了过去。可若是要走正门进去,便免不了要多绕几条街。
司马寻小心地跟在萧易晨身后,有些摸不清前面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位慕小道友虽然是三清阁的嫡传弟子,在四派合比上也表现的很是出色。可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值得萧易晨如此关注的地方。
慕夕辞的出色程度放到苍梧山脉,就如同那石子入海,简直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所以为何萧公子两年前突然传来消息,让他关注下三清阁和慕家的情况,又在最近决定到访松雾城,让他丝毫摸不清头绪。
不过他在松雾城待了这么多年,也许是时候换个地方了也说不定。
三人各怀心思缓步慢行,不过一刻钟就踱到了慕家正门。
与各大门阀世家的大门无异,慕家也是尽其所能地将这对外显露家底多少的招牌门面做得更加古朴大气,以体现百年世家的底蕴。
说起来,迄今为止慕夕辞还从未见过中门大开的景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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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的正门布置的极为讲究,由并排三扇门共镶而成。
左边的门供日常出入,右边的门为慕家客人进出,至于中间那道雕花繁复的中门,却是非家族盛典不开。
因是临近正午时分,门口看门的一个仆从,饿的腹内‘咕咕’直叫。
他不停地回头望着门内的后院,一边不停地搓着手一边嘴里还抱怨着:“这李二怎么回事,去趟茅厕也能整那么久,这大冷天的饿死人了要。”
再一回头,他愕然望见三个杵在门口的人。两男一女,均是面目如画、气质斐然。
那仆从扫了一眼三人的衣服,从衣服的华贵程度上面,笃定地判断。那位穿红衣的公子,穿红带金的,肯定才是正主。
“这位公子爷,我们族长说了,近段时间不招待客人。您要是有拜帖,呈上来也行。”
他随便回了一句,便继续向门内探头望着。
说起来,自从两年前慕家一位本家的小姐成了四派合比的魁首后,来慕家求取门道的简直把这大门的门槛都差点给踏平咯。
这人多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后来不是关系特别好的,或是背景特别硬的,族长连见都不会见。
这公子看起来也就是家底子好些,不报名姓又没拜帖的,一看就是个来求机缘的。而且这人居然还不识时务,连点好处都不送。往常他要是主动回句话,银子早都已经被塞进手里了。
这么想着,那仆从直接就无视了眼前三人,只差把眼睛长到天上去。
萧易晨好笑地看了一眼那仆从又转眼看向慕夕辞,却没有接话。
被盯着看的慕夕辞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三清阁风云殿门下慕夕辞,还请这位小哥代为向族长通报。”
“慕夕辞?三清阁的?你以为你是谁,让我向族长通报。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你怎么证明你是那个什么慕夕辞?”
那仆从说着,拿豆大的眼斜睨了一下,继而挥挥手打发道:“趁还没人发现赶紧走,以为我们慕家那么好骗的?三清阁来人是这种阵仗?”
“啪”一声,慕夕辞将弟子身份牌轻巧地扔了过去。可那身份牌却没有落到仆从的面前,而是牢牢地扎在慕家的大门上,像是被深深捶打进去了一般。
“这……这……”感觉到下档一股潮湿和臭味,仆从立时抖得像个筛子,小心翼翼地向左挪了挪,移开自己的脸。
他抖着手看向那块紧贴着面门,插入门板三寸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风云殿慕夕辞’三个字。
“还不快去?”
轻叱声乍响在耳边,那仆从又哆嗦了一下,口中喊着:“姑奶奶饶命,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连滚带爬地向门内跑去。
“能动手的事情,何必这般浪费时间呢。”萧易晨满含深意地看向门上的那块弟子身份牌,继而随口问了句。
“莫非萧道友每回回家,是直接打破门冲进去的?”
“呵。万剑宗都是列队来迎接萧某的。”
接话的音噎在喉咙中,是再也出不来了。她怎么就忘了这妖孽是万剑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热门候选人呢。
就在慕夕辞懊恼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看似善意的提醒:“似乎是你们慕家的族长来了。”
眼眸微动,慕夕辞将五指张开,轻轻向回一收。那大门上的弟子身份牌,‘咄’的一声离开大门快速回到她的手中。
弟子牌刚入手,慕辰南的身影已出现在门边。
“小辞,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十年没见,慕辰南的模样并没有多少变化,但他的气势却摆的十足,金丝织锦宽袖开衫,羊脂白玉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眼前之人,毕竟是让慕家在松雾城中变得炙手可热的天才弟子。因而被捧得高高在上的慕辰南,难得主动走了过去,双手用力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大伯每回去三清阁旬礼的时候,都见不到你,只能从那些三清阁弟子口中听到你的消息。也不知道家族给你送的那些东西收到了没,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我们整个慕家都以你为豪。”
慕辰南这一番话说的相当振奋人心,感情真挚到眼中满是对小辈的疼惜之情。
可身后那跟过来的仆人却是被吓得不清,哆哆嗦嗦地站在门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还在想慕夕辞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结果这天天被别人念叨的名字,他愣是没想起来。
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他这好不容易拖关系混个看门的位置,干了两年还没焐热呢。
想着想着,这厮直接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求饶:“慕仙人,可绕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连您都没认出来。求您罚什么都好,可千万别将小的赶出慕家。”
慕辰南这厢刚把感情酝酿好,只等慕夕辞回话再继续添一把火。这看门的一嗓子下去可不就破坏了他的计划,气的他双目狠一瞪,气急败坏地喊到:“门都看不好,要你何用。来人!”
“大伯且慢。这看门的也是无心,侄女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邀了朋友来作客。您看……”
慕辰南其实早就注意到慕夕辞身后的两人。
司马医师他当然是认得,但另外一位却是看着陌生。从对方的身上看不出修为和来历,可单看这通身的气派估计也查不到哪去。应当是南曌国四大派之一的弟子无疑。
“正是!这门外刺骨风寒,还是请两位小友随老夫一同进慕家大堂再续。”
热情地将三人招呼从右边的耳门进入,慕辰南这才回头对那跪在地上的仆从喊到:“夕辞既愿意饶你一次,你且记下。若还有下次,我们慕家却是留不下你这样的人。”
“是,族长。小的下次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被关上的大门拦截,门内却是一片幽静。三人被慕辰南领着穿过了前院,直奔慕家正堂。
不让她先回院子休息,而是直奔慕家最重要的正堂。
走在熟悉的荆棘道上,慕夕辞在感叹地同时,却是明白这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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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友,不介意让在下先收些报酬的利息吧?’
慕夕辞不紧不慢地用密语传音给身旁的萧易晨。
说起来,如果对方不配合的话,可是会大大降低她的计划可行性的。
‘萧某这时候说介意,难道还有用吗。’萧易晨含笑着亦用密语回了一句,‘慕道友只管放心,萧某的忙可不是白帮的。’
桃花眼的配合程度,让慕夕辞暗暗有些吃惊,她还以为对方会趁机敲上一笔呢。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几人来到正堂门口时,慕辰南却是一转身看向身后三人:“夕辞,司马医师倒是慕家的常客,但你身边这位小道友是?”
慕家正堂毕竟是慕家尤为重要的地方之一,慕夕辞岂会不知对方的意思。
正所谓军事重地,闲人勿入。慕辰南想必是有什么话想说,怕节外生枝了。
但知道归知道,慕夕辞却是不能让对方如愿的。只见她热情地开口解释道:“这位是侄女在下山历练时碰到的朋友,多年不见却是正好在归家的途中遇见,便顺道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慕夕辞这段解释,说了跟没说一个样。慕辰南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半句跟这小道友身份有关的事情。
难不成对方没明白他的意思。
面上的郁闷一闪而逝,慕辰南和蔼地笑了笑,站在正堂大门前的身影却是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如此也是缘分,理当邀请来家族中坐上一坐。这司马医师想必是来你特地请来为姆妈看病的吧。侄女你一回松雾城,便去寻司马医师,有心了。”
“侄女不过是凑巧罢了。只是还要麻烦司马医师帮夕辞看一看姆妈的病情如何了。”
话音刚落,慕辰南便一招手,将正堂两边看门的小厮招了过来:“侄女既然心急,那就要麻烦司马医师一趟了。你们两个,带司马医师去一趟夕辞的院子。务必将医师送到,再回来复命。”
“是!族长。”两名身着藏青色仆从服装,身强体壮的小厮,听命站在司马医师的身旁,像是两堵小山一般静静地等着。
“司马医师。”
司马医师看了眼萧易晨,又向慕夕辞点了点头,这才神色坦然地回道:“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还是伤者的病情最为重要,慕族长,我先走一步。”
慕辰南在看到司马医师走后,多少松了口气,又同慕夕辞来回过了几句。可这丫头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愣是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来。
他翻来覆去问了几遍,也没从慕夕辞口中套出对方只言片语的信息。只好在心底先假设这名修士是四大门派的弟子了。
怕是里面的人要等不及了。
看了看正午清冷的阳光,慕辰南终于决定作出妥协。“夕辞,族里的长辈们听闻你回来了,都希望能好好看看你,也一起赶了过来。我们这便进去罢,也免得大家等的急了。”
“是。都听大伯的吩咐。”
慕夕辞紧随其后,向萧易晨展颜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站在左侧的萧易晨却是抚了抚袖子,依言跟了上去。
这慕辰南绕了好大的圈子,无非是为了让萧易晨和司马医师二人避嫌。慕夕辞却只将司马医师支开,留下了萧易晨。
司马医师和慕家太过熟络,几乎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他在这,慕家的那帮老头子们恐怕难以施展。但一个不明身份的萧易晨,却可能会让他们少却许多顾虑。
再说了,少了桃花眼,她这出戏还怎么唱呢。
三人前后脚进门,就见堂中已然站了二十来位年纪加起来恐怕有上千岁的族中长老们。
慕夕辞一进门,那一个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头子们,便双目如炬紧紧地盯着这慕家即将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这其中达到筑基期的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就算达到了也只在筑基初期。在看到慕夕辞的修为时,具都大吃一惊。
特别是其中一个耄耋老翁,直接“啊!”出了声。
这群人在观察慕夕辞的同时,她虽然出于尊重没有抬头直视众人,但眼角却是扫过整个厅堂。
虽然慕夕辞当初在慕家待的时间不长,大多时候都被关在院子里。但多少还能认出几个,同她父亲是互为表里的嫡系兄弟。
除去大伯父慕辰南、二伯父慕辰通,竟然连在盐城做生意的三伯父慕辰富和在外游历的四伯父慕辰汇,都站在人群之中。
这群人这么快这么全的汇集在此,让慕夕辞有种恍惚感。莫不是她刚到松雾城,慕家便得知了消息?自己由于神识停摆,被监视了也不知道?
心中疑惑不断,面上却是摆着一副归家的欣喜与激动,慌忙行了一个大礼:“夕字辈慕夕辞,见过各位长老。”
这一声问礼却是惊醒了大多还处在震惊中的长老们。场中连连响起了几声咳嗽,众人假装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望向已走到上首的慕辰南。
“夕辞你回家就好。来人!看座!”慕辰南当先入座,大手一挥命人又抬了两把椅子来放在大厅的中央。
长老们纷纷就座后,慕夕辞这才和萧易晨对视了一眼,应声来到中央落座。
慕辰南居于北边上座,二十多名长老分坐东西两边。这样一来,慕夕辞和萧易晨的位子就如同被特意放置在正中间以便大家观察一般,形成了绝佳的问训局面。
果不其然,慕夕辞刚落座,就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出声问道:“也不知这四派合比与几十年前有没有出入,夕辞你且同我们这些老头子们说说。”
“是。这四派合比还是按照之前的惯例,达到练气十层以上的弟子方可参加。而在四派合比的秘地中……”
一板一眼的将四派合比的大致情况说了说,慕夕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说出其中的机遇与危险。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众长老们心中想要的。
“小侄女,那秘地却是在何处呢?”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在听完后眼中精光闪现,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这人正是慕夕辞在盐城行商的三伯父。当年他可是站在慕辰南身边,对慕夕辞和姆妈二人极近打压,时不时让人克扣两人的份例。这事,她可没忘。
沉思了一会,慕夕辞疑惑地摇了摇头:“当初侄女还是托水云阁的福,同他们一起去的秘地。却是不知具体的方位。”
“那四派合比,到底是个什么章法,你且说说。”
“秘地里的狼蛛还在无望山嘛?”
“秘地中的地形变了没有?”
“怎么得的第一,也同我们详细说说。”……
一群老头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整个正堂一时如同嘈杂集市,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问题都有。
萧易晨坐在位子上笑容不减,眉峰轻轻挑起,扶袖子的动作却是没有断过。看起来面上一副是其乐融融,也不知他内心是做何感想。
而坐在他身旁的慕夕辞,却是一会思索一会感叹,对众人问出的问题一一作答。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却极有耐心且态度认真非常。
观望了好一会的慕辰南,暗暗点了点头认为时机差不多了。
看来这慕夕辞还同在慕家当初一个模样,即使是修为上去了,这性格却是改不了。摸了摸唇边的胡子,他向左下首的慕辰富递了个眼神。
看到大哥的暗示,慕辰富立时撇开众人的问题,高声问了一句:“也不知这四大门派合比的奖励是什么珍奇的东西,侄女可愿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正堂内却是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疑惑而又兴奋地盯着慕夕辞,指望着对方能拿出什么天灵地宝来让他们这些老头子们长长见识。
开玩笑,南曌国四大派的弟子合比,这奖励能差到哪去?想必上交给他们慕家,能传好几代呢。
终于来了。
慕夕辞这么想着,装作特别为难的模样支吾了半天,才轻声道:“侄女因为在秘地中受了伤,在门派内休养了两年。许是掌门忘记了……”
话还没说完,慕辰富就急着出声打断了对方:“这四大门派第一的奖励居然没能拿到手?别不是三清阁私吞了吧。”
“哎?三弟你莫急,这三清阁是南曌国四大派之一,弟子拿了魁首怎会疏于奖励。定是夕辞这孩子回来的匆忙,所以奖励还未到她的手中。”慕辰南笑呵呵地用手挡了一挡,语气中满是对三清阁的推崇。
“正是如大伯所说,侄女醒来后思乡心切,急急忙忙便回了松雾城,把奖励这事都给忘了。”
若是三伯父不提奖励,慕夕辞还真是忘了这一茬。但扣下奖励这种事,恐怕以三清阁的大派作风,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当然她也不怕这奖励发不下来。有便宜师父在,轩辕掌门就算想扣下,也得掂量掂量他那三清殿够不够结实。
“大哥说的是,是我鲁莽了。”慕辰富一拍脑袋,语气却是一点没放松:“这按照往年的规矩,获得四派合比第一的弟子,在丰厚的奖励之外,还可以向宗门提一个要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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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父说的这要求是?”
看着慕夕辞疑惑的样子,慕辰富趁热打铁往下继续说道:“侄女居然不知道?只要在宗门的能力范围内,这要求都可以提。不过大多数弟子都选择为所在的家族提些奖励……”
诸位长老在听到这句后,眼神交流间多了几分讳莫如深。
慕辰南却在此时恰到好处的接了话:“这不过是坊间流传的说法罢了。说那些拿到第一的弟子俱是道心坚定、护族纯孝之人。但夕辞你也别全信三弟的说辞,家族既然培养你,自然是希望你能更好地修炼下去。这要求,自然是药以你为重的。”
百无聊赖的萧易晨总算听到了点有趣的地方,打起了点精神。
合着上面那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为了让慕夕辞用这个机会为家族做点贡献?
身旁之人眼中的兴味,让慕夕辞撇了撇嘴。
活了几十年的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这慕辰富只是出了个引子,慕辰南却一开口就咬定对方的说法,居然还将为家族做贡献上升到了道心是否坚定的层面。
她今后若是要利用这‘要求’,提关于自己修炼的事情,就相当于不顾家族,不够孝道不够护族有爱了。慕辰南这顶帽子,就这么给他扣下了?
“夕辞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额外要求一事,还要多谢三伯父的提醒。”
不咸不淡地碰了个钉子,慕辰富也不气馁:“侄女一心修炼,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是正常。只是作为你的亲伯父,在这啰嗦两句,侄女你要觉得不中听,全当伯父没说过。这家族生你养你多年,给予的资源岂是一般人家可以提供的。所以就算是个人,多少也知道该回报些东西。”
说着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说起来当年几个家族小辈中,我们这些长老最看好的还是你和天儿。可如今……”
一听这话,慕夕辞已经猜出个七八分。她原先还以为慕辰南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慕辰富则是为了趁机从中获点利。
这种想法显然高估了此二人。
毕竟为家族谋福利,还能惠及整个慕家。而只为慕夕天一人么,这话当真说的过去么。
眼看着慕夕辞一副愧疚的模样,低头坐在那不言不语。
慕辰南觉得还应该再添一把火。
他不过向右手边的人看了一眼,坐在第四个位置上的人立刻跳了起来:“身为慕家人,死为慕家魂。我看三长老这话说的正是这个理,是家族提供我们修炼的资本,才能得到如今的修为。既然到了筑基就应该反哺家族,这也是我们这个大家族团结一心的表现。”
“正是。”左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四岁的书生,缓缓站了起来:“若是没有家族的提携,想要入门派怕是连参选的资格都拿不到。没有家族,何谈修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强调家族的贡献之大,这时候回馈家族是多么的重要。甚至引经据典想出各种理由,想要感化慕夕辞,让她用拿下第一个的‘要求’来换取更多的利益和好处。
听他们说着说着,连慕夕辞本人都觉得如果自己不为家族某福利,就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了。这想法一出就令她一阵好笑。
不过从这群人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慕辰南虽然被尊为慕家族长,却只掌握了这些长老中三分之二的人。
虽然这三分之二的人掌握着主要的话语权,给慕夕辞施加的压力不小。但毕竟这没有站队的人,还有三分之一。
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大伯父不是想让她用‘要求’来换慕夕天么?对于她和慕夕天之间的生死之仇来说,这当然不可能。
不过她可以顺势为之。
这些人想要她为家族做贡献谋福利,可以。但是这代价,也要他们能付得起才行。
眨了眨眼,慕夕辞用刘海遮住眼睑,口中略有些紧张地前倾着身子问道:“夕辞当然是想为家族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只是晚辈毕竟阅历太浅,还需要各位长辈指点。若是真有这等奖励,也不知诸位长老们认为这要求该如何提才好呢。”
慕夕辞这么一开口,不少长老的面上都皱出了菊花般绽放的笑容,亟不可待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开始的时候,几个长老还多少有些矜持,只略略点出了为慕家做贡献的高义,提一提未来弟子们入三清阁的限制问题。
可自从有一个长老激动地站起来,希望三清阁能多给几粒筑基丹赐给慕家后。这正堂中如那炕熟的油锅,立时炸了开来。
没到筑基的肖想筑基丹,到了筑基的眼馋灵宝法器,家里有弟子在三清阁的希望能代为多多照顾,自己想提升境界的希望能将三清阁的重要玉简拿出来……
众人心花怒放、唾沫横飞的说着自己的观点,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与对方的人大声辩论。辩论着在他们心中认为的,家族众人共同的期望。
一时间从最初的撇不开面子,到后来的只为自己量身订造的福利层出不穷。
听的萧易晨是轻蔑不已,慕夕辞是暗自偷笑,慕辰南却是脸色越来越黑。
原本站在慕辰南身后追随的那些长老们,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提一下慕夕天。可时间长了,听着其他人的说法,一个一个都动了自己的心思。
这世上谁没有点私心呢,与家族想比当然是自己最重要啊。
所以这眼前画个饼的愿望,仿佛提了就能实现。那些个话匣子一打开,当然停不下来。
这群人吵吵嚷嚷了近半个时辰,已是丝毫没有再提到慕夕天的事情了。就连慕辰富在提了两次被众人打断后,也嚷嚷着希望三清阁能允许他垄断盐城的生意。
恼怒横生,慕辰南将连拉得老长,严肃地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矮几。“诸位长老们想法颇多,也是为我慕家考虑周全,竟是方方面面都没有落下。但夕辞一个人夺了魁首,自然也只能提一个要求。最关键的,还是要看她本人是如何想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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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长老一听,面色焦急地看向了慕夕辞,直想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说出去的建议。
可慕辰南却是一个大喘气的功夫,并没有让慕夕辞说话,而是紧跟着严肃道:“慕家繁盛至今,却是祖祖辈辈们的积淀所得。一个家族的兴旺,不仅仅是先辈们的指引,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下一代的成长。而慕家嫡系下一代,才是引领慕家走向未来的主心骨。”
一直不看好慕辰南的一位白发长老皱了皱眉,蓦然收回了目光。
他亦是慕家嫡系,自然明白慕辰南的意思。慕辰南还有一两百年能活,但这任族长仙去了之后,算一算也就是慕夕辞他们这一代。下一任族长必须是嫡系子弟。因为家族的嫡系地位,绝对不能动摇。
而要说嫡系一脉,如今也只有慕夕天和慕夕辞二人最有希望。可慕夕辞毕竟是个女孩儿,慕家的族训里,是明令只准男子为一族之首。
慕夕天,是不得不救了。
遗憾地看了眼坐在中间的慕夕辞,白发长老闭上眼,已是默认了慕辰南的意思。
在坐的其他长老们哪个不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而其中又以嫡系的长老居多。一时间,竟是大部分人都不再言语,同意了慕辰南的说法。
看着诸位长老面上的表情变幻,慕夕辞也没有气馁,而是缓缓起身面露惭愧:“夕辞原是想为家族多争取些资源,却没想到还是眼界太过狭窄。如今听大伯一席话,知道了轻重。至于这要求,还是请大伯为侄女决定吧。”
将问题矛盾又踢了回去,慕夕辞这才施施然坐了下来。以她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和慕家作对,慕辰南又对这‘要求’是势在必得。她索性大方地交出去,换得一些口碑也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好。”激动地大声说了三个好,慕辰南一纵而起用厉目扫过大堂内的诸位张老:“如今我慕家已隐隐超过松雾城内的刘、朱、何三大世家,而这一切都与我们慕家下一代弟子的努力密不可分。特别是夕辞赢得了四派合比的魁首,又将‘要求’回馈给家族,功不可没!但同样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发展,老夫在此替夕辞做主,将‘要求’用在我们慕家嫡系地灵资天儿的身上,不知众位长老意下如何?”
嫡系的十来位长老自然是不会反对,剩下的几名长老虽是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办法。下一任族长八成是慕夕天,作为旁支的他们,又合比在此与族长生下间隙。
如此一来,众人直接忽略了慕夕辞的利益,在慕辰南的拍板之下,勉励了几句慕夕辞,四下散去。
直到长老们纷纷散去,大堂内只余慕辰南、慕夕辞和萧易晨三人时。
慕辰南这才扫了一眼一直坐在位子上看似凡事不理的萧易晨,继而和煦地看向慕夕辞:“夕辞你这回表现的很好,也让大伯终是放下心了。这两件灵宝,都是昔年大伯在一座上古遗迹中所得,如今转赠于你,你且收好。”
慕夕辞如今神识受限,委实看不出那两个灵宝是什么样的等级。但灵宝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不是。
面带激动地起身接过灵宝,慕夕辞口中道谢连连。
看着面前已经被拿住的慕夕辞,慕辰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四派合比魁首的奖励每回不一,但却不乏高阶的灵宝和法器。侄女如今不过是刚刚筑基,那奖励的灵宝和法器却不适合你。不如一同转交给家族,大伯再给你几件趁手的灵宝,你看如何?”
轻轻将眼睛微微眯起,慕夕辞的眸中闪过一抹讥诮。
说什么交给家族保管,若是真交给家族,慕辰南又何必单独留下她,同她说起此事。八成是想将那些灵宝和法器瞒下,留作自用或是给慕夕天。
这算盘也打的忒好了。简直就是让她拿一块晶石和对方换一块铜板。真当她年纪小好欺负?
“这……”一丝惶恐浮上慕夕辞的面庞:“却不知合比奖励的规矩。若是将奖励统统换给了大伯,也不知师父会不会将罪于夕辞。”
“侄女不用担心。这合比的奖励是你的,自然是由你处置。就算是你师父也管不了那么宽。”慕辰南的声音在和煦中却多了几分强硬:“这事便这么定了,大伯此举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要强买强卖的意思了么。
慕夕辞直到此刻,才在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迫于形势,她可以将‘要求’让出,可不代表她要进一步让出合该属于她的东西。
这慕辰南当真是觉得她年纪小,想要得寸进尺了。
“大伯。这是夕辞第一次获得魁首,这灵宝和法器即使用不上,对于侄女来说也是意义非凡。所以,夕辞还是希望能将奖励留在身边。”
筑基中期的威压倏然放开,慕辰南向前一踏,赫赫威严尽数而出:“侄女这是对大伯的决定不满了?”
目光森然看向对面的慕夕辞,慕辰南此时却是有杀人夺宝之心。四派合比的奖励向来丰厚,却也没要求一定要本人领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家族代领也不是没发生过。
慕辰南早就从传言中听闻,是慕夕辞一点一点害了他的儿子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他不将这祸害教训一顿已是仁慈,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不听他的掌控,想要违背他的命令。
真是不知好歹,一个小辈而已,居然敢给脸不要脸。
此时的慕夕辞却是身形一矮,被慕辰南的威压所慑。她的神识若是好好的,怕是还能勉强撑住,可神识罢工如她却是在几息间就要被压趴下了。
就在慕夕辞摇晃了下身子,险险就要被压垮之时,旁边一人长袖一甩,让慕夕辞一下子挣脱出威压之外。
萧易晨哼了一声,用手抚了抚袖子,只是淡然地站在那,却有一股冲天威压向慕辰南迎面轰去。
慕辰南大惊之下,被威压轰退了数步,直到墙边才稳住身形。站定后,他的脸色却是忽红忽青,很不好看。
没想到慕夕辞带回来的朋友,看起来年纪轻轻,修为居然还在他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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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南的神色来回转换了几次,却是目光一狠左手向身后之墙凝气拍出,右手在虚空不怎么熟练地点了几下。
“嗡”的一声,青色的灵气罩自慕辰南身后而起,缓缓笼向萧易晨和慕夕辞二人。
萧易晨负手站在一旁并没有动,慕夕辞却是目露担忧地看着头顶上渐渐放大的灵气罩。
她在阵法上虽然说没有多大的建树,可这护族大阵却是在玉简中看过不少。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护族大阵的出现频率,真是让慕夕辞想不知道都难。
而眼前这道阵法,从延展而出的威势来看,绝对不是她这个小虾米角色能解决的。
只要这护族大阵不要她的命,估计身旁之人也不会再出手相救。要不是为了三清阁后山的东西,萧易晨怕是刚刚那一袖之挡都不会做出。
而站在一侧红衣翩然的萧易晨,也确实如慕夕辞心中所想。他只要在此时此地保住对方的命便好,至于其他的事情,可就不归他管了。
再说了,懦弱无用的棋子对于萧易晨来说,还不如早早舍弃算了。
身为族长在松雾城内沉浮多年的慕辰南,自然也看破了萧易晨的想法。可他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继续启动着护族大阵。
对面这不知哪派的弟子,虽然是一副不愿插手慕家内部事情的模样,可有这人在,他就要不了慕夕辞的命。
他这一回已经泄露了杀机,若是没有趁此机会将慕夕辞一举抹杀,等到下回对方成长起来后,又有高手在侧,他就更不能动慕夕辞分毫了。
就算为了自己此刻被关押在三清阁的儿子,他也势必要在此将慕夕辞和她身边的同伴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也不管那红衣小子是什么门派的精英弟子,人都死了,借口还不是随他们慕家拿捏编纂。
心中大定之下。慕辰南缓缓退到专门用来保护慕家正堂的护法阵之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源源不断地向内注入灵气。
此时的慕辰南已是毫不在意地释放出自己的杀气,只待手腕翻转间将诛杀的命令打入木牌。
这毫不掩饰的杀意。终是让萧易晨正眼看了过去。
原以为慕家的名声在南曌国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掌握慕家发展命脉的族长多少能有点眼光。没想到居然目光如此短浅,放着大好的发展资源不利用,居然干起了杀人夺货的不入流之事。
也难怪世俗家族没有一个撑过了千年。
掌舵者的胸襟和筹谋,直接制约了家族的发展。如此见识狭隘的族长。慕家下一代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置身事外的萧易晨,此时已是祭出了断愁剑。对方是打算连着他一起灭去,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点护族阵法,还真难不倒他。
慕家正堂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时僵持到极点。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之上,正闭关打坐的一位鹤发老者,感觉到护族大阵的开启,却是虎目一张,身形一闪向着正堂飞去。
“胡闹!”
斥声震天,惊得慕辰南忘了手中的动作。抬首一看,眸中满是阴翳。他原以为白元老在闭关,定是不会理会此间之事。
没想到这慕夕辞的运气真是不错,有高手在身边相助,让他不得已发动了护族大阵,居然惊动了这老不死的。
手中浮尘一扫而过,环绕在慕夕辞和萧易晨两人身上的青色灵气罩愕然消失。
慕辰南铁青着脸,从口中挤出了三个字:“白、元、老。”
丝毫没有理会慕辰南,那白元老转身面色和善地看向两个小辈笑道:“夕辞这回表现不错,不输你爹当年的风采。”
一听到白元老提起了幕征帆。慕辰南的脸更是由青转紫。双拳紧握,可目光一触到前方的白元老,却是不得不慢慢收起了眼中的厉色。
慕夕辞当然知道白元老是为了缓和气氛,更是为了维护慕辰南。她倒是想无视对方给的台阶。一梗脖子,顶撞过去。可姆妈如今还得有慕家的庇护,而筑基初期的修为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无奈地闭上双目,再一次睁开眼时,杏眸中已是平静如初,再不见之前的不甘和挣扎。
“当不得白元老的称赞。晚辈。不过是侥幸而已。”
“我说当得,你自然是当得。”白元老哈哈大笑着,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萧易晨:“小友年纪轻轻,却已修为高深。却不知这位小友是哪派弟子?”
萧易晨闻声收起了断愁剑,面上也配合着一团和气:“在下万剑宗莫青书,见过前辈。”
话音刚落,慕辰南便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原先只以为对方最多是南曌国四派的精英弟子,没想到这人竟是苍梧山脉三大派之一万剑宗的弟子。
面上浮现惶恐之色的同时,慕辰南的额头已是冒出了豆大汗珠。
幸好白元老及时阻止了他的举动。万剑宗的弟子岂是他慕辰南可以随便杀的,那可是连三清阁都望其项背的存在。只怕这一桩事成之后被查出来,对方会直接灭了他慕家满门。
挡在慕辰南身前的白元老,却也是吃惊不小。只不过事情并没有到最坏的时刻,作为慕家第一高手的存在,自然是比慕辰南要强上许多。
“没想到莫小友会来我们慕家做客。也是辰南招待不周,还望小友见谅。”
萧易晨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身侧的慕夕辞。
看来这飞鼠,她是不想尽力都不行了。
叹了口气,慕夕辞笑着回望向白元老:“莫道友是与司马医师一同被晚辈请回慕家做客的。没想到被大伯留下来多说了几句。正是聊到了四派合比的奖励,长老您便来了。”
白元老立时便想到了奖励中的‘要求’,难得和气地开口相询:“那‘要求’我却是知道。慕家的未来不是靠一个两个孩子就能发展下去的,夕辞你的父亲能知道为家族着想,想必你也不不会例外。”
又是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她这具身体的父母含冤在外。为了家族,她被慕夕天几次三番陷于死地,却还要开口救他。
慕夕辞在不甘恼火的同时,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当初既然能保下慕夕天,自然也不会为这已经无关痛痒的事情和家族翻脸。
姆妈还在慕家,生生父母的冤情还没有平反。等她变强之后,这一桩一件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讨回来!
“大伯已是代夕辞将‘要求’的决定告诉了诸位长老。方才大伯是与晚辈讨论关于合比发放的灵宝和法器之事。”
慕夕辞轻飘飘地开口,令白元老终是变了颜色。
当初他看好的从来都不是慕辰南。没想到对方当了这些年的家主,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居然为了区区奖励,想要动手杀死族中的嫡系子弟。而且还是功劳不小能给慕家未来带来辉煌的弟子。
只可惜征帆志不在此,否则如今的慕家怕是早已成为南曌国第一世家了。
想起幕征帆,白元老矍铄的面上又是一暗,露出了几分疲惫。挥挥手,对着慕辰南吩咐道:“夕辞这一回为慕家挣得了莫大荣誉,除了合比的奖励之外,家族也当拿出丰厚的奖励才是。你且好好准备一番,在夕辞回山前务必交到她的手上。”
“是。”双手拜于前方,慕辰南这一回终是唯唯诺诺地应了。有万剑宗这个靠山在,他哪里再敢动什么小心思。
满意地点了点头,白元老亲自将萧慕二人送到了慕夕辞如今住的院子,这才返身继续闭关去了。
向萧易晨略带歉意地道了声谢,慕夕辞便匆匆忙忙向西厢走去。
一口气走到西厢门前的她,却是踌躇地停了下来。
多年不见姆妈,也不知道姆妈现今如何了。明明只是一门之隔,她却不敢抬手推门而入。
她深怕自己在外多年,拖累了姆妈的病情。在此时突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近乡情怯之感。
‘吱呀’一声,西厢的房门被推开,目光所及之处的青色衣衫终是让慕夕辞找到了突破口。
“司马医师,我姆妈的情况……”
“恢复的不错,慕道友不用担心。”司马寻温和地看着对方:“倒是慕道友信得过在下的话,可将那延寿草和千年紫藤花交于在下。我现在就去寻个地方制出伤药来。”
医师积极,慕夕辞当然没有二话。急忙将两味草药取出,又将弟子堂领到的晶石一股脑全递了过去:“麻烦司马医师了。”
“这晶石便不必了。只这延寿草,若是制出丹药还有多余的话,寻某厚着脸皮恳请慕道友能让我留下以作研究。”
“司马医师不用如此客气,您请便。能救治姆妈,对于夕辞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情,只要我有您要什么都行。”慕夕辞说着向司马医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此司马寻也不再寒暄客气,同落在后方的萧易晨见过后,径直在院子里寻了间客房便关起门来准备炼制丹药。
而慕夕辞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入了房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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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让慕夕辞一时有些看不清房内的情况。
将手从门扉中收回,她张口想要唤人,却突然觉得自己发不出声来。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就那么突然地梗在那,不上不下的让人丝毫没有办法。
好在僵硬的姿势并没有维持太久,慕夕辞听到了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正午的阳光透过帘子上的缝隙,斑斑点点洒落在屋内。屋外是滴水成冰的寒冷,而一墙之隔的屋内,明明没有火盆,却依然让她感到一股久违的温暖和心安。
隔着桌子望去,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此时正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匀仪态安详。岁月在她的面上无情地留下了道道痕迹,而鬓边的白发更是让慕夕辞看得一阵心疼。
看着躺在床上因为医治而入梦的姆妈,慕夕辞终是按捺住想要进入房间的冲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伸手带上了房门。
她很在意、很担心、也很害怕。
她在意姆妈的病情,虽然有司马医师的保证,但毕竟这伤势拖了十来年,说不定就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这让她不得不十分在意。
她还很担心。担心姆妈平时的生活,不知道姆妈在慕家过得好还是不好。毕竟慕辰南对她这个四派合比的魁首都敢出手,何况是姆妈呢。
但她更害怕。害怕的是姆妈的追问。
追问她为何一去多年,追问她这些年来怎么连一封家书都不曾寄回,追问她是否曾经有不想再回来的想法。
唯有在内心化为无声的叹息,不敢上前不敢开口。
“小……”
慕夕辞闻声抬头,大惊之下慌忙对来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方婆子急忙听话地捂住了自个的嘴巴,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绕着慕夕辞转,里面充满了激动。
她原先还以为小姐一去这么多年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谁知几年前突然传出了小姐比赛拿了第一那么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小院子里服侍太太的她们一家,可不就水涨船高了。只不过这喜讯来的没头没尾的,按说拿了第一也没见着本尊,所以方婆子每天面上是眉飞色舞的,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今天可不就见着正主了。让她那颗悬在高处的心啊总算落回地上了。
慕夕辞不知道孙婆子这一会子功夫,心里面都转上几转了。
她只知道孙婆子那嗓门,一喊出来保准能把姆妈给吓醒。冲对方打了个手势后,慕夕辞又领着身后干站着的萧易晨向自己的东厢房走去。
“我的好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担心死孙婆子我了……”
孙婆子跟着慕夕辞的身后一进屋子,就操着她那倍儿亮的嗓门喊开了。先是一通关心的话,接着将这十年来姆妈生活的情况唠唠叨叨地絮叨了出来。
慕夕辞正愁不知道姆妈的情况呢,站在房中认真地听着孙婆子说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大到慕家差点举办了几次族会,小到姆妈前些日子多吃了几块肉。
这些琐碎的事情,却让慕夕辞听得格外认真与专注。
放佛在听一份重要的不得了的秘境资源一般。
萧易晨起先还有些不耐烦地抚着袖子。直到他看到了慕夕辞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嘴角那丝怎么也抹不去的微笑,这才诧异地跟着一同立在了原处。
在他看来,慕夕辞像是个戒备心很重又异常敏感的乌龟。
不论是在三清阁坊市的客栈中、上古秘地中、亦或是南北庄内,这丫头都会将自己深深地缩进乌龟壳里。
一直用微笑伪装自己。苦也好累也罢,只要能活下去,慕夕辞都会背着她的乌龟壳,尽管爬得很慢,却依旧努力地爬着。
因为她想得到的东西很多,或者说她想要保护的东西很多。
只是保护的东西越多,自然需要的能力也就越大。需要对抗的东西就会更多。
原来还以为慕夕辞如今为慕家赚得了偌大名声,想必在慕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能发挥出更多的价值。
谁知道因为慕夕辞的能力不够,反而像是一个孩子拥有了巨额财富,谁都想来掺一脚。
这境遇简直让萧易晨哭笑不得。
但慕夕辞不是不能摆脱这样的局面,只是她想要保护的人使得她必须小心翼翼,继续隐忍下去,直到某一天能够将威胁她的人连根拔起才会付诸行动。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从这方面来说,这丫头还是勉强能入他的眼的。
方婆子开始的时候因为见到了小姐太过兴奋,还唾沫横飞地说着这些年的事情。可当她过了兴奋的劲头,眼睛一转看到了小姐身边跟着一位仪表堂堂的俊俏公子时,表情立时变得生动起来。
“小姐,这位公子是您带回来的?”
慕夕辞这会子还沉浸在方婆子的叙述中,听到方婆子提问,也没多想就应了一声。
可她没多想,其他人却想了很多。方婆子这不就将一张脸笑开了花:“呦,这位可是咱们未来的姑爷?”
“这位是我的朋友,是我请回慕家做客的客人。”慕夕辞浑身打了个颤,觉得这方婆子是活腻歪了,居然敢开萧易晨的玩笑。
随便找了个理由将方婆子支开,慕夕辞都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只好期待对方其实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
只是,她刚抱着鸵鸟的侥幸心态。对方就跟着开口了。
“姑爷?”萧易晨这一声冷哼乍响在慕夕辞的耳边,惊得她不得不扯出一丝微笑看向对方。
“是这样的。其实呢,那个,在……我们松雾城……姑爷……是一个称呼。对,是一个称呼。对穿红衣服公子的称呼。”
“哦。”萧易晨似笑非笑地用桃花眼看着对方,张口接道:“慕道友想必带了不少姑爷回家吧。”
慕夕辞听着萧易晨的问话,就恨不得一个白眼翻过去。她又不是女尊,还不少姑爷。但她之前的话都出口了,还真不好再收回。
如此,她只得认真地敷衍道:“也……没有多少。还是先领道友去客房休息吧。”
萧易晨抚了抚袖子,又看了眼在他看来极为寒酸的卧房,负手随着慕夕辞而去。
将桃花眼安排好后,慕夕辞本是想找到二丫,从耿直的二丫口中再问问姆妈的情况。谁知她刚走到院子中间,就看到一个人正来来回回地在院门外转着圈,却就是不进门。
“四伯?”
慕辰汇身形一震,循声望去却是嘴巴蠕动了两下,轻声道:“小辞,都长这么大了。”
对方眼中的温暖,一时间让慕夕辞有些楞住。慕家除了姆妈外,还真没有第二个长辈如此关切地看着她,让她真还有些不适应。
而慕辰汇只这么看了片刻,便谨慎地左右望了望,又踌躇了好一会,这才下定决心问道:“侄女这有能说话的地方么。四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是关于你的父母。”
难道是关于当年那件慕家变动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个难得的消息来源。慕夕辞抬头看着慕辰汇,脑中思考着要不要用隔音结界。
说起来,她对慕辰汇不是很了解。只是从姆妈的口中得知,这慕辰汇虽然和慕辰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却和幕征帆因为年龄相近从小玩到大,所以关系最好。
当年的那件事情,不知道慕辰汇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在姆妈的口中他却是慕家难得明白事理的人。自从慕征帆夫妻二人遁走后,慕辰汇就主动揽下了照顾她们主仆二人的担子。
所以她的这位四伯曾在她年幼的时候,经常悄悄地贴补她和姆妈。
只是在慕夕辞四岁的时候,慕辰汇因为修炼遇到了瓶颈,所以决定四处游历,才使得她们后来的日子变得那么捉襟见肘。
虽然看不出修为,但一派儒生气质的慕辰汇,却让慕夕辞感到一丝温暖和放心。
点了点头,她领着慕辰汇来到自己的东厢房,快速在屋内布了一个隔音结界。
“侄女这是……没想到你的主修居然是阵法。”
慕辰汇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和喜悦。
收手后的慕夕辞却是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疑惑地问道:“不知四伯要说的事情是……?”
“这……四伯看到小辞你成长的这么厉害,一时太高兴了。”慕辰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石头小心地递了过去。
“这块石头,是征帆留给你的。”
慕夕辞诧异地接过石头,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半天。这块石头的材质她看不出来,但是形状却是有些独特。
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的乳白色半圆形石头内,有两个大小相等的圆形凹槽。不过除了这两个小凹槽外,这块石头还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虽然慕夕辞的神识罢工了,但她来回看了数遍,仍然觉得这块石头。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疑惑地抬头看向慕辰汇,对方却是温和地笑了笑:“不用看我,四伯也不知道这石头是干什么用的。征帆当年说,等你大了交给你,去苍梧山脉之后就知道怎么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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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四伯没用,游历那么多年,却始终没能摸到苍梧山脉的一角。”这么说着,慕辰汇又有些讪讪地不敢看对方。
“谢谢四伯。”慕夕辞站起来认真地行了一礼。她这一礼可不仅仅是为了这块莫名的石头,更是为了当初的援手之恩。
没有慕辰汇当年的援手,也就没有慕夕辞如今能借尸还魂的身体。这一份恩情,她却是会牢牢记在心里。
慕辰汇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摆手道:“本就是我物归原主,小辞你也不用谢我。只怪四伯没用,这么些年,让你在族里……受了不少罪。”
“哪有四伯想的那么糟糕,侄女如今不是拿了个合比的第一。”慕夕辞微笑着安慰道。
“我都听人说了。”慕辰汇黯然地握了握拳,恨恨道:“是我没有完成征帆的嘱托,只是我没有想到大哥和三个他们居然会如此……”
“四伯……我能知道当年的事情吗?”
慕夕辞没打算在过去的恩怨上面纠结。慕辰南和慕辰富不论怎么算,都是四伯的亲兄弟。她当然不会傻到用过去的龃龉,再去消耗幕征帆与四伯的情义。
所以她直接开口问起了正题。
“当年……”慕辰汇刚说了两个字,就看着慕夕辞一个劲的摇头:“这是一件关乎慕家存亡的大事。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了,四伯自然会告诉你。”
慕夕辞并不认为知道慕家的秘辛能有多危险,紧跟着问道:“四伯,什么叫足够的自保能力。筑基后期还是结丹?”
慕辰汇听罢只是摇头不语。
“莫非是要等到结婴……”
这一回却是让慕夕辞略有些吃惊。据她所知,慕家如今修为最高的就是筑基后期的白元老了,什么样的秘辛居然要元婴修为才能够自保的。
可知道这些秘辛的人也没有元婴修为啊。“可四伯你们……”
叹了口气,慕辰汇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我们这一代知道真相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小辞你还有着远大的未来。你若是相信四伯,结婴前就不要再追究那段过往了。”
慕夕辞沉默着没有应声。她目前只有筑基初期,别说是结婴了,就连结丹都还遥遥无期。她甚至觉得慕辰汇是为了不告诉她真相,才故意提了一个看起来无法实现的前提。
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少女,慕辰汇痛惜的神色一闪而过。
当年那个在他怀中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那么大了。那个粘着他不放喜欢坐在他肩头的小丫头,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他自己一个人闲散惯了,无妻无子,因为和兄弟的承诺担起了照顾小辞的任务。一点点看着孩子从婴儿一天天长大的感觉,为他的生命平添了一份不可磨灭的温情。
从慕夕辞的身上,他领悟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责任,为他踏入筑基中期增加了一丝契机。他很珍惜这一切,当年也是把小辞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可这一去多年的游历,却让孩子与自己生分了。
之前他就坐在正堂中一言不发的生气。气自己没有照顾好小辞,气自己在得知大哥和三哥如此对待小辞后,还要顾全大局,听着一帮人针对一个孩子。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小辞不信自己是对的,不理自己也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慕夕辞本是沉默的坐着,再一抬头打算说话时,只看到慕辰汇的面上闪过了无奈、痛苦和悔恨。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终是改了方向:“四伯同小辞说说我的父母吧。姆妈只说他们很厉害,但从来都不说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慕辰汇身子一正,从痛苦的思绪中恢复了清明。小辞不再纠结那件事,自然是最好。他略带激动地开口道:“你姆妈不修炼,自然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你父亲征帆,是我见过的慕家人中资质最高悟性最好,也是突破最快的……”
从幕征帆那略带怀念和崇敬的描述中,慕夕辞仿佛看到了一个天资纵横的青年修士,他披荆斩棘在修仙界闯下了赫赫功名。
那时候的幕征帆,虽然没有碰上五十年一次的三清阁嫡传弟子大选,但却凭着一个普通弟子的身份一路破层高歌猛进,愣是赶上了嫡传弟子的修炼速度。
顺利进入苍梧山脉后,幕征帆便成为了慕家弟子心中的传奇。不过八十来岁,就已经筑基大圆满,开始四方游历寻找结丹的契机。
而在游历中,他相识了苏花音。也是因为花音,他的人生开始走向了转折点。
慕辰汇说到这里,便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慕夕辞知道这个转折点,肯定是和家族秘辛有关。便乖巧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好奇地问道:“四伯您方才都在说父亲的事情,那母亲呢?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厉害?”
“花音……”慕辰汇苦笑了一下,遗憾而又有些痛心地说道:“花音容貌出众,人很好、性格也很好,天资和修为都不弱于征帆。是她改变了征帆,可也是她……”
与父亲的介绍想比,四伯对于母亲的介绍也太短了些。要说四伯对母亲没有成见,慕夕辞是万万不相信的。
那后半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八成是与当年慕家发生的大事有关,而且在其中还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慕辰汇见慕夕辞并没有再紧跟着追问后面的事情,便话题一转说起了自己这几年来的游历,又问了问对方这么长时间修炼以来的情况,有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事情。
细细的听着慕辰汇的经历,慕夕辞觉得自己等修为再上去一些后是该到处走走感悟一番。不仅仅能够开阔眼界,最关键在于能体悟到更多的世情,稳固道心。
她并没有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碰到的危险说出来,只挑了些不痛不痒的和慕辰汇说了说。什么丹田被毁、大能夺舍,她都只字不敢提。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令慕辰汇好一番长吁短叹,忧心忡忡地教育了她一个时辰。这位四伯的言论,比她便宜师父的要接地气的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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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伯说,修炼没有人重要。开心的活着就好,修为高也不能当饭吃,总有一天要投胎,说白了大家都差不到哪去。
当然是越晚投胎越好。
慕夕辞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她可是死过一回的人,自然是更加珍惜自个的小命。
不过她也是看出来了,她和四伯的对话完全没法子正常深入的开展。只要一涉及到慕家的秘辛,这话题就不得不跳开。
更让慕夕辞觉得奇怪的是,只要这话题是关于苏花音的,那必然也是没有下文的。
就算关系再好的两个人,各自揣着不同的秘密,都想知道对方的,却又不吐露自己的,这话题还如何进行的下去?
就在两人快要陷入僵局的时候,方婆子却是正好前来敲门喊人。
原来是姆妈醒了,问慕夕辞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她好和方婆子等人一起将饺子包出来。
慕夕辞一听就立即起身,打算一起去包饺子。不过她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四伯,四伯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留下来一起吃个团圆饭也不错。
这么想着,便笑眯眯地问道:“侄女打算去帮着一起包饺子,四伯回家族一趟也是不易,不如留下来一同吃个便饭如何?”
慕辰汇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和侄女待在一起说说话了,今天又是小年,几个哥哥都有家室儿女,就他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去蹭饭打扰人家的天伦之乐。
如今侄女愿意留下他一起吃顿团圆饭,他怎么会拒绝。慕辰汇一连声的应下,同时还表示自己吃饭不能不出力,也想试试看包点饺子。
四伯这么热情,慕夕辞当然不好拒绝。将屋内的结界一收,就打算带着四伯去西厢。
方婆子提溜着眼睛看了半天,都不见慕夕辞去找那位红衣公子。而且看这幅样子,是直接把人家给忘了。
这怎么行呢。
方婆子虽然没什么见识,也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她就是觉得那红衣公子,绝对不是慕家那些公子哥们能比的上的。就是慕家族长的儿子慕夕天也比不上。
不仅是比不上,她觉得慕夕天和那位红衣公子根本就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而且以她方婆子的眼力见儿,看不出别的,这公子顶顶有钱还是能看出来的!从头到脚,那通身的衣服,她认不出来,但也绝对是好东西。
这么想着,方婆子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慕夕辞:“小姐,那位红衣公子,您不去问问吗。太太知道您来了客人,高兴的很呢,让一定好好招待人家。”
慕夕辞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方婆子说的是萧易晨。
还真不能怪她想不起来。人家萧易晨是什么身份,别说人筑基前就已经辟谷了,就算还吃点山珍海味,也看不上他们这的咸菜萝卜啊。
可就算再不乐意去自取其辱,慕夕辞还是得做点主人的样子。
让慕辰南知道萧易晨的身份是为了震慑住对方,但却没必要让姆妈四伯他们知道。否则他们怎么敢和萧易晨一同进餐?别说是一起吃饭了,怕是直接当神佛供着了。
这可就和慕夕辞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脚步一转,慕夕辞还是决定做足礼数,去邀请一番。最好对方不同意,能省了她许多麻烦。
可白狐公子萧易晨的心思哪里是别人能猜得出的?
慕夕辞只不过随口一问,对方居然就爽快的应了。而且那厮在得知慕辰汇的身份后,热情地和对方攀谈起来,在言语中表示自己是御剑阁的一名弟子,和慕夕辞是旧识云云。
在南曌国游历多年的慕辰汇自然也在御剑阁的领地中待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却是在短时间内聊成一片。
萧易晨对御剑阁的侃侃而谈让慕夕辞略有些吃惊。别人不知道萧易晨的身份,但她知道啊。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她又释然了。
作为苍梧山脉的三大派之一,对其他小派有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萧易晨一看就是个不会乖乖待在门派修炼的主。
所以慕夕辞虽然黑着脸,听着萧易晨再一次捏造了一个身份,却没有揭穿对方。相比万剑宗弟子的身份来说,御剑阁的弟子确实显得比较平易近人一些……
一踏进西厢的门,慕夕辞的眼圈便红了起来。
“小姐。”姆妈此时正端着个和面的盆子,一时激动的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
方婆子立刻脸上带笑的上前将盆子接了过来:“太太您天天念叨着小姐,小姐这回来了,您就让人站在门口呢?”
“是是。小姐快请进。”姆妈手忙脚乱地将慕夕辞等人迎进了门,紧跟着就站在那红着眼睛牢牢地看着对方。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觉得姆妈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一些。如今凑近看,让她又是一阵心疼。不过十年,姆妈看起来又显得苍老了一些。可见生活是过得好些了,姆妈的心却是还没放下。
忍不住又自责了一番,慕夕辞这才凝神问道:“姆妈,之前我给您留的玉肌丹都吃了吗?”
姆妈眼神游移了一会,倒是方婆子抢先说道:“小姐,太太抱着那什么丹的瓶子不肯吃呢。每回老婆子劝她,太太都说要留给小姐您。”
“这……”慕夕辞原来还以为何卷卷的玉肌丹是个残次品完全不给力,没想到姆妈居然一颗都没吃。
“姆妈,这丹药小辞还有很多。如果您不吃,小辞可就生气了。”
“小姐,我这年纪大了吃了怕是也没什么用。小姐还年轻……”
“姆妈,您再这样说,我可真生气了。”慕夕辞说着一板脸,看起来倒像是真生气了一般。
“苏月,你就应了小辞的话吧。她现在可是个大红人,在三清阁什么没有。”慕辰汇看着苏月的目光也是一阵触动,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苏月还一直坚守承诺留在小辞的身边。
“四老爷。”姆妈的目光一惊,这才发现慕夕辞身后还有两个人。慕辰汇当年对她们主仆二人的恩情,她一刻都不敢忘记,慌忙福身见礼。
“不用那么客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慕辰汇将苏月扶起,又笑着抚掌:“你也别光顾着小辞,这是小辞的客人,来自御剑阁的莫道友。”
“见过夫人。”萧易晨相当给面子地弯了弯腰,唇齿带笑:“您就是慕道友的姆妈吧。常听她提起。”
姆妈这么多年待在慕家还没见过其他门派的弟子,此时也有些慌神,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慕夕辞狐疑地看向萧易晨,不知道对方这是闹的哪一出。
不过她也不想让姆妈就这么尴尬地站着,和声吩咐道:“不是要包饺子么。方婆子还不快把准备的东西搬来,我们可等着呢。”
“小姐放心。老婆子已经让二丫去搬了。”
方婆子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二丫嘹亮的嗓门:“东西来咯~!”
只见二丫怀里抱着两个大碗,左右手还各托了一个铁盆子。脚下带风的就冲进了房间,将怀中的东西一股脑摆到了一旁的圆桌上。
二丫也是很久没见到慕夕辞了,两个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家小姐上下转。说起来这二丫不过比慕夕辞大上几岁,已经嫁人为妇,孩子都几岁了。做事还是那么麻利干练,性格却是收敛了不少。
在慕夕辞刻意烘托气氛下,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倒是放开了许多。终于商量着分工合作,开始包饺子了。
在包饺子这件缜密的事情中,做肉馅饺皮什么的,完全不能体现水平。只有直接制作饺子,才是正题。
所以慕夕辞和萧易晨几乎没有想,就直接拿擀好的面皮,开始捏起了饺子。
可不说养尊处优的萧易晨没亲手包过饺子,就是慕夕辞上辈子没怎么包过,这辈子在姆妈的呵护下也只吃过没做过。
所以这二人捏的饺子,根本就不成型。连续糟蹋了十来个,终于让其他几人看不下去了。慕辰汇作为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长辈,沉声阻止了两人继续糟蹋饺子的事业。
慕夕辞正觉得自己找到了感觉,在逐渐上手呢,被四伯突然打断脸色难看地望向了萧易晨。
都是这货拖累了自己。
萧易晨看着对方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就不好了。还不知道谁拖累谁呢。
‘敢不敢比一场。’
‘比什么?’慕夕辞接到萧易晨的密语,不服气地问道。
‘女修士优先。慕道友选吧。’
对方云淡风轻的语气,让慕夕辞警醒了一把。没想到萧易晨这么记仇,多少前的事情了,居然还耿耿于怀啊。
‘和面吧。我们用灵气和面,但不准用神识。看谁的面能得到姆妈和四伯的表扬!’
‘好。如果慕道友输了,萧某要那只飞鼠要改为千年飞鼠。’
‘没问题。如果我赢了,那梅伞归我。’
‘一言为定。’
两人用神识定下了赌约,互相轻蔑地对视了一眼,接过二丫手中的两个面盆,聚起手中的灵气就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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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伴随着两声巨响,两个面盆应声而炸。要不是因为慕辰汇提前将圆桌用灵力护住,怕是连桌子都要被慕夕辞和萧易晨二人的灵气破坏。
漫天的面粉将几人瞬间泼成了一个个粉人。
“啊嚏。”慕夕辞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率先冲出了西厢。而在西厢外早已站了一个身形俊逸的粉人,可不就是萧易晨。
想起萧易晨这个重度洁癖症患者,慕夕辞看着对方满头满脸的面粉,差点给笑岔气。
萧易晨一愣,立刻给自己施了个涤尘术。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但这幅生气的作态,却是让慕夕辞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又一次笑得直不起腰来。真没想到在她眼中运筹帷幄心计了得的萧易晨,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小辞。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慕辰汇护着姆妈,在二丫和方婆子的后面走了出来。也就是他还记得这可是苏月的卧房。出手施法将房间扫涤一新。
“我和……莫道友在比揉面团呢。”慕夕辞又呛了口面粉,慌忙也给自己施了个涤尘术。
“你们这哪是揉面团啊。”慕辰汇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院中的两人,心里补了一句,可不就差上房揭瓦了。
“小姐。您和莫公子就别忙活了,二丫揉面团做饺子皮可是一绝。”方婆子见机不对,赔笑着将二丫推了出来。这两个祖宗再多来几次,晚上别说吃饺子了,怕是要直接露宿街头了。
这怎么行呢,赌局可是不能轻易结束的,她可是垂涎那把梅伞很久了。
慕夕辞想了想,冲二丫说道:“要不这样吧,四伯姆妈你们还在西厢包饺子。我和莫公子在这院子里揉面团好了。二丫再去多拿些面粉来。”
“是,小姐!”二丫听了吩咐一溜烟跑了出去,直看的方婆子来气。这二丫都成孩子他/妈了,还这么没有眼力见。
几人见劝不住慕夕辞,只好摇了摇头又回到了西厢。
只等二丫将一大麻袋的面粉和二十来个盆子拎来时,慕夕辞才和萧易晨对视了一眼,继续开始赌局。
说起来如今的慕夕辞可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她的身体强度已经在秘境中得到了锻炼。别说是揉面团了,就是让她去挑三清阁内清河的水,来回个十来趟都不在话下。
可用灵气揉面团,可就是两回事了。只能将灵气极细微的包裹在手掌之外,虽然说揉着面团就如揉一团棉花一般轻松,可一不小心就有将这团棉花揉碎的风险。
不用神识后,她对于灵气的掌握明显差了许多。接连毁了十多个盆子,才凭着感觉掌握了用灵气揉面团的方法。
一旁的萧易晨拥有筑基后期巅峰修为,自然也不是白练那么多年的。即使封闭了自己的神识,也很快适应了灵气的释放强度,达到了收放自如的状态。
开始的时候,慕夕辞还是心心念念着那把梅花伞,不过揉着揉着,就发现在神识罢工后,用灵气揉面团,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却给她一丝奇妙的感觉。
原来灵气不仅仅是靠神识控制,还可以凭感觉或者说本能控制。
对于目前的她来说,不能自如的控制灵气很可能造成两种后果。
第一种是在对敌时,因为释放的灵气太少,手上的灵宝法器对敌人不起作用。第二种是灵气释放的太多,以至于她连自己把灵气消耗完了都不知道。
如果慕夕辞能掌握这种微妙的感觉,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个重要的保命方法。
位于另一边的萧易晨在对方感悟的同时,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进入了修炼中。
于是本来轰天动地,引来不少慕家人侧目的小院子一时恢复了平静。
两人从不停地将手中的面团揉好抛出,到细细地体悟揉面团时的灵气释放。各领悟各的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两人还没领悟到多少,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这是慕夕辞的院子吗?”
萧易晨闻声从体悟中退出,不悦地抚了抚袖子,却是没有说话。
慕夕辞被人搅乱了大事,面上的表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回头间,看到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护卫,大摇大摆的径直闯入了小院中。
那中年人一身蓝色衣袍穿的笔挺,看起来很有气势,说话却一点不客气:“跟你们说话呢,去把慕夕辞叫出来。就说她七伯父慕耀光来了,请她去参加族宴。”
这哪是请人去参加宴会的姿态。
慕夕辞挑着眉轻声回道:“我就是慕夕辞。”
慕耀光诧异地看了眼慕夕辞,语气倒是没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轻蔑:“族宴就要开始了,随我走吧。”
他本以为这令慕家名满南曌国的修士,这时候应该在发奋修炼又或者是领悟天道,没想到对方居然挽着袖子在揉面团。
想想也是,听说当初拿到第一的本来不是慕夕辞,应该另有其人。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就把第一判给了她。怕是这丫头走了****运了,才撞了个第一。
不说天少爷是地灵资的天才,就说和慕夕辞同样是玄灵资的慕夕月都筑基了。这么一看,那慕夕辞还真没什么好让慕家稀罕的。族长居然还郑重其事的让他来请,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这么想着,慕耀光简直不愿拿正眼看对方了。
此时的慕夕辞却是放下了手中的面团。她当然不想去参加那个什么劳什子族宴,她能待在慕家的时间不多,今晚只想陪姆妈和四伯一起好好吃顿饭,再陪姆妈说说话。
可不去的话,总得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莫道友是我请回来的客人,这还得看莫道友的意思。”一转身,慕夕辞将目光投向了萧易晨。
反正对方肯定不愿意屈尊俯就去参加一个小家族族宴的。如果自己说不想去,可就是蔑视慕家权威了,但萧易晨不一样。别人也许不知道,慕辰南却是知道萧易晨的另一个身份。
萧易晨几乎没有思考,微笑着吐了两个字:“不去。”
慕耀光哼了一声,面色冷了下来。原本以为这事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想到对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要知道慕家现在拿着请柬都不一定接待外人,别说是派人来请了。
可家主特地吩咐了,一定要将那位莫道友请来族宴,而且态度还要好。
勉强拾起笑脸,慕耀光又冲着萧易晨拱了拱手:“家主特地派我等前来邀请莫道友参加族宴,还请莫道友赏光移步正堂。”
慕耀光以为自己这姿态是摆的够低了,诚意显得够足了吧。一抬头还以为能见到萧易晨欣喜若狂的表情,谁知对方连看都没有看他。
直等了一刻钟,将手上的面团陆续收尾后,萧易晨这才转头淡淡道:“还不滚?”
“你!?”慕耀光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没想到对方居然让他滚。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了几口气,他这才一甩袖子带着护卫离去。
只不过离开前,他还不忘放下狠话:“给脸不要脸,你给我等着!还有你,慕夕辞!别以为你是什么第一了不起了,慕家早晚要驱逐你和那个老婆子。”
萧易晨的反应,在慕夕辞的意料内,可慕耀光的话却是让她心中一沉。
慕辰南知道白毛狐狸的背景,自然会派心腹之人或是有分量的人前来邀请。这慕耀光没能领会慕辰南的心思不重要,关键在他愤怒之下说出的话,那肯定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瞎编乱造。
没有想到慕辰南居然有将她和姆妈驱逐出慕家的心思,可这样做对慕辰南来说并没有好处啊。她不仅仅是四派合比的第一,她可是三清阁郁风长老的嫡传弟子。三清阁不好惹,便宜师父更不好惹。
她不信慕辰南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番话令慕夕辞再没了感悟灵气的轻松。草草将最后两个面团交给了二丫,她跟在萧易晨的身后进了西厢。
最后,这打赌的结果自然是萧易晨赢了。
不论是慕辰汇还是苏月,因为礼数都不会让客人失了颜面。更何况萧易晨修为精深,对于灵气的掌控度更好,做出来的面团确实比慕夕辞好上那么一点半点。
慕夕辞撇了撇嘴,一边心疼自己没拿到梅伞,一边头疼那千年飞鼠怎么抓到,同时还在默默思量着慕耀光的话。
好在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后,她便将那些个念头都抛在了一边。那些都是后话,眼前陪着姆妈和四伯才是正经事。
这顿饭吃的很是其乐融融。不仅是慕夕辞吃了一大碗饺子,就连萧易晨都赏脸吃了几个意思了一下。
慕辰汇也是头一年和长大后的慕夕辞一起过年,何况这么多人一起闹哄哄的聚在一块,他也是很久都没体会过了。所以作为桌上的主讲人,他兴致勃勃地畅谈了南曌国内的奇闻异事,恨不能将游历过的山川景色一气说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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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苏月等人是羡慕不已,连萧易晨都提起了几分兴趣。
慕夕辞微笑着看向面前的几人,沉浸在这温馨而放松的一刻。只是那厢正堂族宴里的气氛,可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慕辰南黑着脸听完了幕耀光的汇报,顿了好久才扬起笑脸:“家宴这就开始吧,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不要外道和拘束。”
目光看向左手边两个含羞带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修,慕辰南面上的不甘之色一闪而过。
自打得知慕夕辞的客人是万剑宗的弟子后,他便立刻从家族中挑选出两名相貌和资质皆上乘的小辈。
如果能和万剑宗的弟子联姻,那三清阁以后都说不准要看慕家的脸色行事。要是再能有万剑宗的资源倾斜,哪怕只是几本完整的功法传承,这慕家也会在他的带领下,成为松雾城乃至南曌国的第一大家族。
可惜,对方却不给他这个相邀的机会。
一旁的韩若柳自然看出了自家夫君的心思,她就近夹了一块江鱼放在了慕辰南的碗中,柔声劝道:“夫君何必担心。当年幕征帆的下场,就是他女儿未来的归宿。属于他们的,最后还不是会回到夫君的手上?”
眼中阴霾具散,慕辰南一口将那鱼肉吞下大笑道:“能娶到夫人真是辰南几世修来的福分。”
韩若柳温柔一笑,却是没有回话,继而贤良地又夹了一些慕辰南爱吃的菜。放佛她什么都没有说过一般。
与慕辰南想要驱逐慕夕辞的想法不同,韩若柳认为只有将人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任她揉捏才更有意思。
下首的慕辰富看着韩若柳那温柔娴淑的笑容,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着大哥后面多年,早就将这位大嫂给看透了。从大嫂的身上,他才领悟到越美的女人,越不能轻易得罪,否则真是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慕辰南直到族宴结束都没有再派人去打扰萧易晨等人。大宗门的弟子确实非常值得交好,但如果交好不成也不能硬逼别人不是。
慕夕辞的小院子内。
团圆饭后,众人都心照不宣地说笑着离开了。独留下慕夕辞陪姆妈说了好一会话,知道姆妈一切都好,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东厢房。
能够陪姆妈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很珍惜,但她的神识出了问题,还得进七星幻境问问小狐狸。
只是她踏着月色回到东厢时,门口却是站了一个人。
“司马医师?”慕夕辞眼前一亮,焦急地问道:“治愈姆妈的丹药可是炼成了?”
“慕道友放心,丹药已经炼好,只等天亮后服下即可。”
“如此,多谢司马医师了。还请进屋一叙。”
对方看起来是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功夫。
炼丹可是相当消耗神识和体内的灵力,司马医师没有在屋内调息,而是迫不及待的来寻她,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难道这丹药制作出来并不顺利?
两人在屋内落座后,却是谁都没有先开口。慕夕辞担心姆妈的伤势,而司马寻则是默默观察着慕夕辞,斟酌着是否将实情说出。
静默了好一会,司马寻才犹豫着开了口:“不知慕道友是否还记得,之前同萧公子一起进入那上古遗址之事?”
目光闪烁了一下,慕夕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上古遗址死了那么多人,萧易晨脱不开关系。不提他如何斩杀清辉道人,光是得到了遗址的传承就已经足够让南曌国甚至凤鸣大陆中人为此侧目。
就算萧易晨和司马医师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她也不敢托大泄露此事。
司马寻见慕夕辞沉默不语,也猜出了对方的顾忌,索性将话题打开:“作为萧公子的医师,在下接下来说出的话,还希望慕道友能够保密。”
神色一紧,慕夕辞斟酌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无意得知萧道友的事情。”
在上古遗址中,他们之间已经两清,而对方帮助她挡过了冷西乔,她也会用飞鼠做回报。她是有好奇心,但对于萧易晨的事情,她却从来都不敢好奇。
她巴不得离对方远一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才安全。
可司马寻却是不管慕夕辞答不答应,径直说了起来:“萧公子当初在遗址与慕道友一同对上了清辉道人,最终动用了秘法,才将其诛杀。可正因为动用了秘法,使得公子本可以在十年内结丹,却因此事耽搁了下来。如果不能解决秘法带来的后患,可能百年之内公子都无法结丹。”
百年之内都无法结丹,这消息令慕夕辞吃惊的同时,面色跟着一苦。这个消息要是让万剑宗内萧易晨的对手知道,无疑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慕夕辞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度机密。这么重要的事情,何苦告诉她这个无名小卒。万一哪天萧易晨以为秘密泄露而找上她,有八张嘴她都说不清。
叹了口气,慕夕辞不得不开口表示一二:“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
“听闻三清阁后山有千年飞鼠的踪迹。一般的飞鼠对于公子来说用处不大,还请慕道友援手。”
“此事我之前便已应下。若是有进入后山的机会,慕某定会竭尽全力活捉千年飞鼠,答谢萧道友。”
司马寻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达成了协议。他将这么重要的时期说出来,一方面是想给慕夕辞施加压力,让对方知道公子无法结丹和救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对方能够认真对待此事。
毕竟对方只说尽力去捉,不代表一定就能捉到。
三清阁的这座后山有些非同一般,连万剑宗的长老们都不敢轻易闯入。而那千年飞鼠也只有这里才有。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子才让他格外留意慕家和慕夕辞本人吧。
“慕道友,是不是觉得公子在万剑宗地位超然得宗主看重,所以修为一路精进所追随者甚多?”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吗。慕夕辞思索片刻,诚恳地点了点头。
如果对方说萧易晨一路顺风顺水没有挫折困难,那她不信。可司马医师说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也确实如此。
“可宗主并没有同传说中一般看重公子。公子是上一任宗主的血脉,这任宗主是在挑战中杀死了老宗主,并抢了他的道侣继位的。”
“这……”慕夕辞猛然听到那么重磅的八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按道理来说,这事做的这么不地道,肯定是流言蜚语满天飞,可事实却是南曌国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回事。
也许苍梧山脉知道此事的人会多一些也说不定。
“宗主杀了老宗主后,将年幼的公子打发到了外门。而公子有如今的成就,与宗主却没有半分关系。可笑包括万剑宗的弟子在内,都以为宗主对公子青眼有加,只是为了历练他,才对他如此。而公子一路崛起的速度,也似乎证实了他们可笑的猜测。”
慕夕辞沉默着没有回话。如果司马医师说的是实话,那萧易晨确实了得。白狐公子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她自己身为三清阁的嫡传弟子,自然明白外门弟子和嫡传弟子的区别,不论是修炼的资源还是师父的指导,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感慨归感慨,敬佩归敬佩,她今日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得知这些秘辛对她来说只会徒添危险。
慕夕辞拱了拱手,面上一片真诚:“萧道友实乃我辈楷模。不论是在遗址中还是在南北庄中,萧道友都有恩于我。若是夕辞不能活捉千年飞鼠,也定会寻求师父的帮助,还此大恩。”
司马寻僵着脸,知道自己想要再说下去对方也不愿意听了。不过这却比之前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他不信慕夕辞的实力,郁风长老的能耐他还是信的。
“如此,就拜托慕道友了。”
将司马寻送至门外,慕夕辞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当空皓月,眼中露出了几分迷茫。
什么时候她才能如同那云间月一般,超脱世外自由自在呢。
轻轻掩上屋门,慕夕辞回到床上将那块四伯给的石头又拿了出来。她在跳动的烛火下,观察了好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四伯如此神秘的将石头交给她,总归是因为这石头万分重要罢。不知道她的父亲在这块石头中,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
究竟怎样的秘密,是她到苍梧山脉就能知道的呢。难道是如同南北庄的身份牌一般需要到特定的地方才能提取么。
将东西一收,慕夕辞留下了一张分身符,闪身进入了七星幻境。也许小狐狸能为她解答一二。
七星幻境之内,小狐狸诧异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慕夕辞。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吗,居然三天两头往幻境中跑了。
“小狐狸,那个……假如神识受了伤,不能感应东西的话,该怎么办呢。”
狐狸尾巴一扫,小狐狸想都不想开口回道:“要么温养神识,要么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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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突然停顿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对方:“笨丫头你怎么突然问到了神识。不会你又把神识给整坏了吧?”
“到是没有整坏那么严重啦……”慕夕辞心虚的回了一句。
“噢。那还好。”小狐狸话音未落,紧跟着就听见对方补了一句“就是不能使用了而已。”
狐狸尾巴立刻炸了起来:“什么叫就是不能使用了而已?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没有神识跟眼睛瞎了有区别吗?”
这当然有,区别大了去了。慕夕辞倒是想反驳,可谁叫她还有求于面前这只小不点呢。
“所以我这不是来虚心求教了么。小狐狸,那神识温养需要多久?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慕夕辞讨好地笑着,顺手把一旁还在发呆的小冰抱在了怀里。
小狐狸本想继续发一通火好好说说这不醒事的小丫头,可一想到龙神的命令又踌躇了起来。收起尾巴,小狐狸不情愿地开了口:“温养神识倒是简单,你只要在七星幻境里修炼个一百年不出去,神识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还是换一个吧,一百年的时间我可等不起。”不提她和水云阁老者的约定,就连慕家都不会给她那么多的时间。
“那还有一种方法。”小狐狸昂着头说道:“如果有巨大的刺激或是压力,也可以让你的神识恢复。如果成功的话,几乎就是一瞬的事情。”
慕夕辞激动地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询问道:“这个方法好,小狐狸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嘛?那是不是现在你就可以修复我的神识了?”
小狐狸一抬爪子挡住了对方希冀的眼神,摆了摆前爪:“本大人只是知道方法,却没有办法。咳咳,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
慕夕辞眸中一暗,想起当初小狐狸为了自己被龙神断去一尾的经历。小狐狸能帮她至此,已经很不易了。
吐出一口闷气,她将小冰和小炎拜托给小狐狸,继而盘膝坐于七星池中。
这七星池原先她是本能的抵触,只是在紧急关头才想起来用上一用。如今她的神识罢工,这七星池能快速恢复她的灵力,却不能再帮助她加快修炼的速度。
真正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也是这一回神识受伤,她才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这条条经脉在身体中就如同那迷宫一般。吸收灵气修炼时,那神识就相当于一个方向指引,将灵气顺着各条通道引入丹田。而失去神识的指引后,那些灵气就在慕夕辞的身体里迷了路。
即使慕夕辞为了引导灵气进入丹田忙了个满头大汗,这一个时辰的修炼还不如往日一刻钟的修炼速度。
这还是在七星池中的速度,如果回到了外面,估计练了也差不多等于白练。
在反复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后,慕夕辞不由生出了一丝烦躁。这股烦躁令她久久不能入定。也是她修炼的时间不长,在修炼中鲜少遇到挫折。即使当初丹田毁了,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苦恼过。
“这就放弃了?要不你还是在这里待个几百年吧。神识好了之后,说不定也能结个丹什么的。”
小狐狸讽刺的声音一下便刺进了慕夕辞的心中。
不过这一顿讽刺没有让慕夕辞更加烦躁,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她如今确实背负了很多承诺和压力,但这些事情可不会因为她焦躁激进得到解决。
她的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就算她穷其一生只有筑基修为,也能活个三五百年了。仙道无涯,急是急不来的。
当年丹田尽毁的时候,她不也是忍了两年才突破修为的?
想通之后,慕夕辞缓缓开始入定,进入一种近乎空灵的状态。在努力引导灵气时,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揉面释放灵气时那股本能的感觉。
能掌握好那股感觉对如今的她来说,应该大有用处。
这一番修炼感悟,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时才在小狐狸的打断下结束。
匆忙离开幻境,慕夕辞看着窗外天光大亮,神清气爽地推门而出。虽然她修炼了一晚修为也没有多少进益,可却是对灵气的本能掌握又多了几分。
快步来到西厢门口时,正巧碰到了从远处走来的司马医师。慕夕辞立时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司马医师笑着回了一礼,将手中的丹瓶递了过去。“为老夫人炼制的丹药就在这丹瓶中,还请慕道友过目。”
慕夕辞一愣,却是连连摆手完全没有要接过丹瓶的意思。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然将草药一把交付给对方,自然就不会再去检查这丹药是好是坏。不说她完全看不出丹药的好坏,就说待会对方还要给姆妈看病,她就不可能将这瓶子接过。
如果接过,那就是赤裸裸地在怀疑医师的能力和品性了。
司马寻经过昨夜的谈话后,已经对慕夕辞的品性有了一定了解,此时更是高看了对方一眼。这延寿草在南曌国却是极为难得的一位草药,没想到对方竟一点也不疑心。
“既然慕道友对这丹药放心,那在下就着手为老夫人治疗了。还请慕道友在一旁为在下护法。”
慕夕辞感激地看了一眼司马寻,跟着对方身后进了西厢。这慕家有什么好让别人觊觎的以至于需要护法,不过是对方找了个台阶,给她一旁观望的理由罢了。
“小姐。”苏月知道司马医师一早就会来为她治病,也知道慕夕辞大概今天就会离开慕家。
昨晚吃完团圆饭后,她就着还能为慕夕辞做点什么。可这么一想,她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对方几乎都用不到。想了许久,她还是挑灯爬了起来,就着烛光拿起针线,又细细缝了件衣服。
谁知道她这忙活到天亮,就在衣服差一个角收尾的时候,司马医师和慕夕辞一同进了房间。
慌忙咬断了棉线,苏月手忙脚乱地打了个结,将这衣服叠进了一个布包袱里。
“姆妈,您这……不会一夜都没睡吧。”慕夕辞看着姆妈苍白的脸色,禁不住问道。
“睡……睡了,自然是睡了。我这是大早上爬起来……没事干,所以就……正好衣服就差一点就好了。”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几句,苏月惶恐地看向了司马医师。
“起得太早易伤元气,老夫人以后还需要多多注意才是。”司马寻没有点破对方的措辞。他想起了公子。对于这没有血缘关系的苏月和慕夕辞,萧易晨的经历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匆忙点了点头,苏月紧张地抓着那个布包袱,犹豫了半晌还是从身后拿了出来。那布包袱抱在她的手中,却不敢再送前一步:“小姐,这是姆妈的一点心意。姆妈没有别的本事,只会缝点衣服,您要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姆妈做的,阿辞都喜欢。”慕夕辞笑着接过包袱,却是觉得手中一沉。惊讶的打开包袱,里面居然是一件件衣裙。从十来岁孩子的长短到成年后大人的衣物,从夏天的薄裳到冬天的棉袄应有尽有。
苏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笑的很开心,整张沉静的面庞因这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此时真正得到包袱的是她一般。
“这……”慕夕辞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湿润。想必这些衣服都是姆妈在这十年间做的,怕她的身子蹿高了,便不拘高矮每个花色都做了好几套。
而最上面那一件针脚尚未收好的衣服,却正合她的身高。不用说,定是姆妈连夜赶出来的。
“我很喜欢。”慕夕辞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了点哽咽,紧紧抱住手中的包袱,她挣扎着露出了个笑脸看向姆妈。这才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是真正毫无保留的对她好的人。
她很庆幸,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能够遇到姆妈。和姆妈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虽然条件有些艰苦,却很快乐。
有这样一个全身心维护自己,对自己好的人,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些她都会记住,并且会永远记下去。只要有她慕夕辞在的一天,她就会努力保护姆妈,争取让姆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司马寻见时间差不多了,吩咐苏月趟在床上并将丹药吞了下去,紧接以掌为面,引导药力不断向下。
站在一旁的慕夕辞不懂医术,只好安静地观察着。那丹药一入口,姆妈还没什么反应,但当司马医师将手掌移到肚脐上方三分处时,却是引得对方咬紧了牙关浑身冒汗。
不敢上前打扰司马医师,慕夕辞只得紧张地站在后面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可她分明看到姆妈面上的痛苦,看起来比她洗髓伐骨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紧紧攥着手心,干站了一个多时辰,听着姆妈因为疼痛的闷哼神逐渐平息,慕夕辞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此时的司马寻已经收回手,言明伤势差不多治愈,老夫人还需要休息和后续调养。
慕夕辞也知道对方消耗了过多灵气定是需要马上调息恢复,便在连连道谢后,亲自将对方送回了客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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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司马医师话中的意思,姆妈没个三五天是醒不来了。
慕夕辞坐在床边又静静地陪了姆妈好一会,直到方婆子来叫午饭时,这才依依不舍的留下了一个装满晶石的小包袱走出了西厢。
筑基后的她已是辟谷多时,自然不用吃什么午膳。但院子里还有两位客人,到了饭点总是要招呼一二、聊表心意的。
缓步来到萧易晨的客房门前,慕夕辞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慕道友是此间主人,随意进来便是。”慵懒的声音隔着一张木门清晰地传到了慕夕辞的耳中。话里说的委婉,可那语气却是比她这个主人还要主人。
扯了扯嘴角,慕夕辞推门走入房中。
客房的布置比她的东厢还要简陋一些,只那一把突兀摆在板床前雕琢华贵的海棠雕花椅尤为引人注目。
当然这屋子里最吸睛的自然当属白狐公子。赤红的长袍换成了金色蟒袍,配合着冬日里略有些偏斜却依旧惨白的阳光,愣是能闪瞎别人的眼。
慕夕辞挥手间将门扉轻掩,对上那双近乎邪魅的桃花眼,神色平静道:“犹记得萧道友和司马医师还需急着赶赴万剑宗,这回却是多谢道友体谅,匀出时间来慕家作客。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确实不大周到。早知客房如此,真不如随便找家客栈凑合着算了。”萧易晨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俊逸非凡的面上,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像这般不客气的客人,恐怕也是世所罕见了吧。
慕夕辞深吸了口气,尽量扯出一丝微笑:“萧道友说的很是,我的院子当真是简陋了些。早知如此,合该答应大伯的邀请才是。萧道友也是简朴高义之人。”
虽然她的神识不给力,可修炼明识功法后的耳力却是有所进益。慕辰南特地派人来盛请万剑宗弟子的动静,她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想必萧易晨不愿去的原因只有一点,因为怕麻烦。她的院子和慕辰南准备的客房在鼎鼎大名的白狐公子眼皮下,怕是半斤八两差不到哪去。
一间破屋子和一间稍微好点的破屋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面前算什么?自然是什么也不算。
萧易晨看不上眼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对方突然如此直白,单刀直入也不同她客套两句,让她非常不适应。
“看来慕道友对萧某,还存在着一些偏见呢。”萧易晨将手肘斜撑住额头,饶有兴趣的问道。
“怎会如此。萧道友可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以慕夕辞的情况来说,除了笑着否定对方的猜测,还能直言就是看对方不爽吗。那结果肯定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好在萧易晨确实在松雾城耽搁了不少时间,在万剑宗还有点小麻烦要处理。就算是慕夕辞不来请人,他要走的时间也就是这几天。
两人也是不是第一回客套了,对双方的脾性也知道了个大概。不过言语机锋了一会,便转入了正题。
“不知慕道友对五国光路有多少了解?”
慕夕辞听后一愣,继而摇了摇头:“只知道通过五国光路,就可以进入苍梧山脉。其他的却是不大了解。”
“这五国光路明面上看是对凤鸣大陆东方五国的试炼。只有达到筑基中期通过试炼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苍梧山脉。而苍梧山脉的各大宗门也会对进入的弟子,进行筛选最后决定是否纳入宗门。”
附和着轻轻点头,慕夕辞大致也能猜出这场试炼的目的,就如同三清阁的嫡传弟子大选一般,最直接的目的便是挑选资质和悟性上佳的弟子。
但苍梧山脉占据凤鸣大陆的半壁江山,肯定有着资质不错的亲属后辈,这么说来后备资源应当也是不缺的。可他们还是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五国光路试炼。
从试炼中走出的弟子,不仅会得到修为上的增益,甚至会得到一些非同一般的机缘。即使最终没有被苍梧山脉的宗门看上,回到五国各派中也会成为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要说这般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情况,除去那些大宗门的胸怀博大外,没有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慕夕辞还真不信。
可这应当是苍梧山脉各宗门内的秘辛才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不由让她心中一凛。
“先说说这所谓的五国光路,其实是一片被封锁的隔离带……”
随着萧易晨平静的叙述加深,慕夕辞的心也在不断的往下沉去。
她原先以为这五国光路最多是一片被创造出来增加了不少麻烦和困境的秘地,就如同之前四派合比的秘地一般。
但这所谓的五国光路却是真正存在于凤鸣大陆之上,由来已久的一块狭长的深渊地带。
这片深渊说白了其实是苍梧山脉和鬼族的边界,也被称之为掠夺地。因为这两族中没有哪个族能够真正占领这片深渊,而深渊之大尽管过了千万年也依然没有被两族全部发掘。
而为了不让对方穿过边界,侵入自己的领地,两地自古以来便以深渊布置防线,甚至在经久的征伐中,商量出每隔百年便进行一次对战厮杀。厮杀的同时也是对弟子的试炼,还有对资源的进一步发掘开采。
但这片深渊却有个古怪的地方,只有在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才可以在其间停留。这也是为什么两族修士都没能最终占领深渊的最大原因。
超过元婴修为的修士,一进入深渊便会被传送出去。而达不到筑基中期的修士,则根本连进都无法进入。
听到这里,慕夕辞的面色已是有些苍白。
在她看来,苍梧山脉以招收弟子为诱饵,实则是为了收纳更多低层次的修士作为前锋。三十岁以下的修士几乎不会有超过结丹修为的存在,即使是筑基中期在五国来说是也是稀缺的天才修士。
可在苍梧山脉来看,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战场上的一线炮灰罢了。
强大的结丹修士由他们派出,作为领军人物。既可以减少损失,又可以搜刮资源。运气好活下来的五国修士挑挑拣拣被他们纳入宗门,而运气不好的修士要么死于战场,要么对真相一无所知。
“既然与鬼族厮杀过,为什么五国都没有流出一星半点的消息,连推测的声音都没有?”
慕夕辞皱着眉,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萧易晨听罢好笑的看着对方,真不知道说对方是聪明还是傻:“五国一共才出多少弟子?各大宗门自然有瞒下消息的法子。”
心中一叹,慕夕辞凝目看向对方:“为何要告诉我。”
“千年飞鼠对在下来说至关重要。苍梧山脉不是没有,但我只要有所行动,就会被监视我的人发现破绽。三清阁后山是一个可能,我不想放过。”缓缓靠在椅背上,萧易晨眯起桃花眼,笑的很是俊逸风流:“当然,还有一点是萧某的私心。希望能在万剑宗长久的看到慕道友。”
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慕夕辞倒是能够理解萧易晨的想法。在苍梧山脉不好行动,不代表他不能行动。可普遍撒网总是能最大限度保证最后的结果不是吗。
萧易晨对这一趟作客的结果还算满意,表示自己不用对方下逐客令,也会很快便带着司马寻一同赶回万剑宗。
作为主人的慕夕辞却是没有半分挽留,巴不得对方立刻马上离开更好。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她可是还记着与二顺的约定。
离开客房后的慕夕辞却是紧跟着被传唤去见慕辰南。马不停蹄的赶至正堂,对方的态度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还以为萧易晨拒绝家宴又拒绝了换房的邀请后,至少会看到慕辰南不大愉快的脸色。没想到对方不仅神色和蔼的递给了她一个乾坤袋,里面装了些丹药法器,还送了她一枚玉简,说是慕家祖辈流传下来的独门功法。
除了勉力的话语外,居然对慕夕天和那‘要求’只字不提。
这不禁让慕夕辞心中的警惕扩大了几分。在听过慕耀光的狠话后,对方要是怒火相向,她还能放心几分。可如此沉稳的慕辰南,不得不让她多了些警觉和忌惮。
可对手不出招,她也没那个能耐先发制人。慕夕辞只得表示虚心受教,带着满满的疑惑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小姐!出事咯,大事不好了!”慕夕辞刚进门就看到二丫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原本憨厚的面上满是惊慌之色。
“怎么了?是姆妈出事了吗?”慕夕辞很少看二丫这么惊慌过,一颗心也禁不住拎了起来。
“不是的。”二丫急的额上直冒汗:“刚刚我去叫两位公子吃饭,结果他们两个都不在房里。吓死我了。小姐之前还去找过慕公子说话呢。”
“噢。”慕夕辞听完后倒是心中一定,舒了口气:“也好。”
“小姐?”二丫没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愣在原地,隔了好久才大步跟着后面向西厢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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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二丫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姐。也不知道小姐在这站着看老夫人干嘛,既然都站在这了索性就进去看呗。在外面能看到什么呀。
可慕夕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既不走进屋内也不说话。
就连站在后面迟钝的二丫,都隐隐觉得从小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很难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这么多年里,她也没少从老夫人身上感受过。
“小姐。”二丫踌躇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小声发问:“您这是又要走了嘛?”
“嗯。”慕夕辞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那……小姐您能不能看看大妞,看看那孩子以后有没有希望当神仙?”二丫鼓足勇气小声问道。
当神仙?慕夕辞身上的悲伤气息被这话一下打散,突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过是个刚刚筑基的弟子,别说是神仙了,就连结丹都遥遥无期。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能看出别人有没有这个可能。
“大妞是谁?”
“就是我家那孩子。小姐,我带您去看看。”二丫说着,一激动拉起慕夕辞就往下人房走去。
下人房位于慕夕辞小院子的西南角,红墙砖瓦倒是比慕夕辞他们住的房子还要好上一些。此时门外正蹲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一边摘菜一边念念有词:“摘完菜还要去洗碗,洗完碗要去打水,打完水还要去帮太太种花……”
两人都到跟前了,眼看着自家孩子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二丫忍不住急着喊道:“你这丫头怎么又念叨起来了?快来见过小姐。”
“娘!”小丫头听话的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望向慕夕辞。一转头看到自家娘亲吃人的眼神,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小姐!”
这小丫头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二丫。长得虎头虎脑的,却难得的憨厚老实还听话。
慕夕辞来都来了,也不好冷了下面人的心。笑着点了点头,夸了两句乖巧。
得到慕夕辞的夸奖,二丫兴奋的不行,一把将大妞从小板凳上拉起来,拽到自家小姐的跟前。“小姐,您给看看……大妞能……成……仙嘛?”
二丫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自个自顾自的把小姐拉了过来。可小姐根本就没答应她啊!所以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底气不足,直到后面已经开始支支吾吾,声音小的让人差点听不到了。
别说是如今神识不行,就是神识好的很,以她的修为也看不出对方的灵资。思索片刻,慕夕辞翻手间,自手掌中托出了一颗褐色丹药。
“这是慧明丹。大妞已经赶不上三清阁的嫡传弟子大选了,不过外门弟子还是能参加的。等她大一些之后,你就可以给她服用了。”
“小……”二丫虽然是下人,可在族里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慧明丹的大名。一颗慧明丹能买长安街的一排铺子了,何况这丹药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主。
“小姐,这……奴婢不能要。”二丫脑门上出了一排汗,挣扎了好久还是摇摇头不愿收下。“这太贵重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慕夕辞将丹药精准地抛到了对方手中:“这丹药不是白给你的。这次出门不知道又要过多久才能回来。好好照顾姆妈,不要有其他的心思。等到以后大妞入了三清阁的门,我便让她脱离奴籍。”
原本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要为奴为婢,没想到小姐居然打算放了大妞。这对二丫来说,简直比慧明丹还要珍贵百倍。
‘噗通’一声,二丫拉着大妞利索地跪在了地上,咚咚的不断磕着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大妞害怕的看着慕夕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跟着娘亲后面一个劲的磕头。
“起来吧。”
二丫闻声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还请小姐给大妞赐个大名。就算以后大妞脱离了奴籍,奴婢也会让她一辈子追随小姐左右!”
慕夕辞叹了口气,沉吟道:“不畏浮云遮望眼,就叫非云吧。”
“非云,还不谢谢小姐赐名!”二丫涨红了脸,喜气洋洋的看着自己的大妞,或者应该叫非云了。她这一生恐怕只能当个丫鬟了,可非云得了小姐的赐名,以后说不定就能跟她走上不一样的路。
二丫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对太太更加好。等非云能够去三清阁后,让非云也努力修仙,好跟在小姐的身后跑腿打杂还上这份恩情。
非云不懂二丫想的这些,她听话的道了谢,怯怯的跪在娘亲身边一动都不敢动。
还是慕夕辞好笑的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非云以后是否有机会修仙还要看她自己。慧明丹你收好,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是,小姐!”二丫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她知道小姐这样都是为了她好,她一定全都听小姐的。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的好小姐了,她真是祖上积了大德了才碰上这样好的小姐。
“此间事了,二丫你陪我出去买些东西吧。”
二丫听话的让非云继续摘菜,将身上的破布围裙拆了下来收进自个的腰带里,跟着慕夕辞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出了慕家。
慕夕辞带着二丫,出了慕家门后却是没有急着赶往传送的那块地。她先是进了南北庄转悠了好一会,这才从后门拐出来,东转转西转转,来到了和二顺约定的地点。
“仙师来了!”二顺眼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慕夕辞。一溜烟从路过的人群里挤到了慕夕辞的身前。
“不知仙师今日有何吩咐?”
慕夕辞笑着微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二丫:“这是我的丫鬟,以后她每个月会将太太的近况告诉你。你就负责将这些情况每隔几个月就传送到三清阁中。”
三清阁?二顺有些傻眼的看着面前的仙师。他还以为这仙师是哪个大家族的弟子,没想到居然是三清阁的修士。他之前啰嗦了一堆松雾城,真是在仙师面前班门弄斧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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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传信息给三清阁,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说他能不能跟里面的修士搭上话,就是能把消息塞过去,这打点的费用也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每回去,他还得走传送阵……
这么一算,二顺迟疑了半天没有答话。就算仙师每次给他十个晶石,他也只是勉强不亏。
“这是二十个晶石。之后我还会在二丫那里放一些晶石,你每回传递一次消息,她便给你十个晶石。”
如同二丫一般,慕夕辞不是不能给二顺更多的晶石。但巨大的利益面前,必定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她不想让二顺最后为了利益而对二丫不利,或是有其他危险的想法。所以她只是在市场价格的基础上高出了一丝。
看着那二十个晶石,二顺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接下来。赚的虽然不多,但能够结交一位三清阁的仙师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二顺愿意为仙师跑腿。”
“好!”慕夕辞高兴的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装晶石的小包袱递给了二丫,挥挥手让二丫先回去了。
眼看着二丫一步一回头的远去,慕夕辞这才又拿出十张传音符递给了二顺:“这十张传音符,其中五张是给你紧急时刻用来和我联系的,另外五张是送给你的添头。只要你事情办得好,等我再回来时,必定有赏。”
居然是传音符。二顺用手小心的托着那十张传音符,如同捧着什么异常珍贵的宝物一般,两眼放光的盯着符纸不松眼。
看来这传音符比晶石还管用,以后就用传音符打赏好了。慕夕辞看着对方的表情若有所思,这灵符对于她来说要多少有多少,比晶石来的白菜多了。
又将传信的方式和人确定下来,慕夕辞这才在二顺哈腰道谢的热情中回了三清山。
这一趟说来还是有些遗憾,虽然见到了司马医师,却是未能如愿见着灵老,看来只能等有缘再见了。
对于慕夕辞的悄悄离去,慕家却是一无所知。
慕辰南眼瞅着午日在空,斟酌着派了个懂事的心腹去请萧易晨一起喝个下午茶,拉拢拉拢感情。谁知对方才去没多久,就飞奔着回来说是贵客已离开多时。
一拍桌子,慕辰南怒气冲冲的就打算亲自去质问慕夕辞,这么重要的贵客走了居然不通知他。谁知那心腹紧跟着就回报,慕夕辞在那之后不久也离开了松雾城。
看来是修为高了,就翅膀硬了啊。手中的茶杯一捏而碎,慕辰南阴着脸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正巧慕耀光舔着脸来汇报事情,被慕辰南揪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才让他多少解了些气。
可他还是咬牙切齿的望向三清阁方向,暗暗决定等着天儿回来后就对那丫头动手。
三清阁,风云殿内。
慕夕辞老老实实的跪坐在软垫上,将头尽量埋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对面高坐的风长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家小徒弟,已经数落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一切主要还是因为慕夕辞神识罢工后,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识。明明掌握不好灵气烧茶的火候,愣是存着讨好师父的小心思,煎坏了风长老费了好些力气弄来的一泡茶叶。
这茶说起来还是风长老从轩辕掌门那威逼利诱,好不容易才给黑到手的。拿到手里还没焐热两天,就碰到小徒弟来献殷勤了。
之前的慕夕辞泡茶方面还确实有两把刷子,跟他后面学到个几分,用来泡这茶也算将就。
风长老自然是笑眯眯的笑纳了。只可惜小徒弟愣是把茶给煮焦了,剩下些叶底把风长老的胡子差点给气飞咯。
慕夕辞自知理亏,跪坐在那一动不动,将脑袋放空,安静的听着师父的抱怨和教育。
说着说着,风长老看对方神游的模样又是一阵气结:“你这丫头,那破神识准备怎么整。”
总算是说上正题了。慕夕辞打点起精神,笑眯眯地看向自家便宜师傅:“徒儿去翻阅了好些玉简,发现如果有恰到好处的刺激,可以激发神识感应。”
“嗯……”风长老知道小徒弟前些日子去了趟藏经楼,便以为对方是从那得到的消息。“算你还有点上心。想到法子了吗。”
“这……徒儿想不出,还请师傅传授。”慕夕辞越发真诚的笑了起来,直把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可风长老一看这笑就知道小徒儿又打了什么小主意。眉毛抖了抖,他将脸一板喝道:“自你来到老头子门下,可消停过一时半会。每回都让为师给你擦屁股,这都筑基了也不能让师父省点心。”
慕夕辞一听缩了缩脖子,面色跟着一苦:“师父明鉴,这也不是徒儿想的啊。”
“哼!”风长老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客气道:“收拾收拾东西,给你两天时间把你那琴棋书画四位师父摆平,后天一大早来老夫这报道,带你去后山。”
“后山?”慕夕辞惊讶地差点合不拢嘴。不是说只有筑基后期的弟子才可以进入后山么,她这才刚筑基啊,师父也不能因为她折腾,就紧赶着让她去送死啊。
“臭小子刚筑基就给我丢进去稳固修为了,他能进去你还去不得么?都是老头子的徒弟也差不到哪去,就这么定了。”
风长老完全不顾慕夕辞的反对,大手一挥定了下来。不过他这还没完事,只见他随手扔了个乾坤袋过去:“把灵宝法器都交出来。”
慕夕辞还以为师父要给她开小灶呢,谁知不是发放福利居然是收她的东西。一愣之下,她僵直了身子半天没有反应。
“还愣在那干什么呢,动作麻利点。”风长老摸着自个的胡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师父……”慕夕辞可怜兮兮的看着便宜师傅,慢吞吞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断纹琴,放入那乾坤袋中。
“别磨蹭,全部上缴,一个不许留。什么鞭子、什么珠子、什么靴子、什么杵的……”风长老看似随意地报着一个个类别,可慕夕辞听得心惊胆战,却是没了侥幸的心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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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命的将火莹鞭、明玉珠和九天杵取了出来,慕夕辞委屈地哼了两声:“师父,这仙流裙和白素靴就不用了吧,没了衣服和鞋子徒弟穿什么呀……”
风长老可不会被小徒弟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事,吹了吹胡子板着脸道:“门派弟子服不是衣服?还有家族没给你点灵宝法器么?为师可不信。你这丫头交上来的怎么都是法器,别以为老头子不知道你那还有不少灵宝。”
将裙子和鞋子,包括慕辰南给的那些她还没看过的东西全数交了上去。此时的慕夕辞虽然内心有些忐忑,但仍抱有希望。也许师傅只是收上去帮她保管两天,给这些灵宝法器强化什么的……
风长老一脸嫌弃的将乾坤袋收了起来,继续说道:“这些灵宝也就算了,那些破烂法器,我看着让炼器坊的岭老头帮你重新炼一个看得过去的。怎么说你也筑基了,不能落了我们风云殿的脸面。”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慕夕辞感觉自己的内心一抽一抽的。那些法器她用着觉得挺趁手啊,实在不行还能贴张转换灵力的符篆在关键时刻保命用呢。
张了张口,慕夕辞纠结了半晌还是没敢要回那些法器,只是犹豫着问道:“师傅,岭主事能在两天内把法器炼好吗?”
“想什么呢。以岭老头的速度,等你从后山出来后能拿到都算你这丫头运气不错了。”
什么!?“那……师傅。我这灵宝和法器都被您收走了,徒儿去后山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看都是有去无回啊。”
慕夕辞虽然是这么问着,但她还能尚且保持淡定。怎么说都是她师傅,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吧,多少也会赏赐点秘术什么的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脸期盼的看着便宜师傅,就等着对方金口一开能收点好东西了。
可下一刻,风长老就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当年臭小子进去也就是拿着一把破剑。你这丫头弯弯绕绕那么多,老夫可不相信你就这么点东西。剩下的就给你留着用吧。”
说完,这看起来有五十来岁的清癯老头居然还用一副,为师是不是对你忒好的表情,一脸的我厚此薄彼了,你也不用太感谢我,谁叫你是小徒弟呢。
慕夕辞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这便宜师傅怎么一点不给力,不给点东西也就算了还倒收东西。世上哪有这样的师傅,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且她这回不知缘由,所以交的特别诚心。除了挥毫无书不能拿出来之外,其他的当真是一个也没留。
“师傅,徒儿真是没藏私。现在身上连一件攻击类的法器都没。这要是去后山,还不羊入虎口了……”
悲愤的控诉,并没有得到风长老的理解。他老人家一扶胡子就移开了话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和蔼地笑着询问慕夕辞这些年来的修炼情况。
说起来风长老虽然身为慕夕辞的师傅,但也只是揪着她学习茶道,至于在修炼上并没有过多的指点她。而是放手全权将炼气期的她,丢给了莫师叔和秦师兄。
如今好不容易挨到筑基,师傅居然有要亲自指点她的意思,让慕夕辞莫名地生出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感动。
两人只探讨了几句,慕夕辞便将之前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专注于和便宜师傅学习筑基后如何修炼。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问,风长老答,但一点不影响她求知若渴的心情。
这一番学习探讨一直持续到天黑,才在被风长老轰出门的情况下戛然结束。
不得不说,这段研讨对于筑基以来还是懵懂的慕夕辞来说弥足珍贵。让她对已经停驻不前很久的万象新法,找着了新的修炼方向。
只有一点让慕夕辞破受打击。因为她的主修是符篆和阵法,既不是剑修也不是法修,所以她还要在制作灵符和法阵的基础上,组合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套路。
便宜师傅还着重强调了,她之前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像她这种把自个当法修玩的杂修,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哪有这样说话的师父。慕夕辞一路嘟囔着回了自个的明心居。
离小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远远的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人,扒在自家小楼门上,看起来十足就是个趁主人不在家及时行窃的小偷。
不过慕夕辞不是很看好这个小偷。不说对方居然在大门口扒拉扒去的一点儿不专业,就说那圆滚滚的身形,行动起来估摸着也是够呛。
不过三清阁会有贼嘛。她仔细看了看,觉得这身影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三两步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圆滚滚的身子似乎是被吓到了,一回头,‘咣’的一声撞到了大门上。
“哎呦!阿辞你可吓死我了。”何卷卷揉了揉被门撞得生疼的后脑勺,咧着嘴抱怨起来:“你怎么出门那么久啊,害我在这等的肚子都饿了,跑出来一趟容易么我。”
“谁知道你大晚上跑到我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慕夕辞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怎么着,筑基后得了自由了,找我一起庆贺?”
何卷卷一听,那圆嘟嘟的肉脸立马塌了下来:“哪有那么容易,辟谷真是太难了。这人是铁饭是钢,干嘛为了修仙就放弃了大好的食物。为了好吃的,我宁死不屈!”
慕夕辞没好气的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一时无语。本来她还想鞭策一下,让何卷卷这厮能跟上自己的步伐,通过五国光路进入到苍梧山脉。
可如今从萧易晨那知道五国光路的真相后,她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以何卷卷的实力,怕是上战场后分分钟就变炮灰了,说不准自己还得拖着个大累赘东躲西藏的。而何卷卷这样子八成是赶不上五国光路了,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我这不是从师父那得知阿辞你要给风长老送去后山修炼嘛。我费了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就为了给你送丹药。你也忒没良心了,还说人家鬼鬼祟祟……”何卷卷瘪着嘴,可怜兮兮的看向慕夕辞,就差眼泪汪汪的控诉了。
说着,她将一个乾坤袋递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委屈的不行。
默默地接过乾坤袋扫了一眼,慕夕辞也是一阵感动。没想到在她凄风苦雨的即将踏上视死如归的后山路时,何胖妞居然雪中送炭,带来了她最紧缺的丹药。
“你这傻瓜,不好好修炼就知道捣鼓丹药……”可慕夕辞动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何胖妞欣慰的吸了吸鼻子,一下子破涕而笑。
“谁叫阿辞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对了,你还记得我当初在三清坊市买的那间铺子嘛。我这一关就是半年,铺子里都快卖断货了。我实在是没法偷溜出门派,阿辞你就帮我去送个货吧,顺便多送点灵符去。当年可是说好了灵符和丹药一起卖,你给我的那些早给卖完了……”
何胖妞还在那巴拉巴拉的嘱咐着,一旁的慕夕辞却是怔了怔,隔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看不出来你当了掌柜后会算账了啊。”
“哪有?”何胖妞笑着又塞了一个装满丹药的乾坤袋过去:“掌柜的另请了个机灵的老头,我可是店主,只负责送货和收钱。”
这一下慕夕辞觉得自己昏睡这两年是给睡傻了,居然在这种问题上被何胖妞给忽悠了。
沉默了半天她还是应了下来:“我明天抽出半天时间帮你去送东西。不过我也有事要拜托你。松雾城每隔几个月就有人会送信来,如果你碰到了记得帮我留着。等我从后山回来后再一起给我。”
“小事一桩!”何卷卷拍胸脯打着包票,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丹药?黑乎乎的?”慕夕辞看对方这么小心,好奇的打开瓶子,借着夜明珠一看,有三团黑乎乎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被人错手烧糊了的残次品,让人完全不想下口。
只见何胖妞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阿辞,这是我研究的毒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鹤顶红。”
要不是顾着形象,慕夕辞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了。鹤顶红是很久之前她说江湖武侠故事的时候提到的,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没想到何胖妞记下来了,还私自盗用了人家的毒药名。
“你准备修毒了?”慕夕辞晃了晃瓶身,满脸不解的看了过去。
说起来修毒也是丹医的一种分支,可以提高丹医的战斗力。但下毒的人总归要自己先试毒,所以只要选择了这条路的修士,大多数等于直接放弃了半条命。
何卷卷咳嗽了两声,郑重其事的回道:“这个嘛……一方面是我对毒药有点兴趣。另一方面是修毒可以不用辟谷。不过后面一个不是很重要啦。”
想必第二条才是最重要的吧。
慕夕辞无言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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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她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蓝色的瓶子:“如果以后试毒的时候实在危险,可以拿这瓶子里的东西应应急。”
虽然何卷卷知道百花丹的事情,可慕夕辞还是不打算告诉对方,这一瓶是从她身上放了许久的血液。
乖乖的收下东西,何卷卷也没当回事。就算自己弄出了什么千古奇毒,她师父伏息长老可是万里挑一的丹医,还怕救不了她嘛。
本来慕夕辞是想留下何胖妞进屋再叙叙旧的,只可惜何卷卷的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一个劲的摆手说是再不回去可就要被师父发现了。
挥挥手,慕夕辞目送着那坐着一根柳条似的飞行法器渐行渐远的何胖妞。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不辟谷而选择一条更加麻烦的修仙路,恐怕也只有何卷卷这厮会这么干了吧。
第二天清晨,慕夕辞踏着第一缕朝阳,打算拿出最积极的态度应对四位鬼修师父的唠叨。
可当正午时分,在执事分堂坐镇的张师兄看到歪在门边一副印堂发黑、心神俱疲的慕夕辞时,却是吓了一跳慌忙将人迎进门还以为是对方在秘地中带出来的旧伤复发了。
只他一问之下也是哭笑不得。
“听说上一回,你下山游历回来后没去见那四位,就将师父给闹的躲了出去。这次好不容易捉到你了,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你。不过是说上几句,师妹也别放在心上。”
“谁说不是呢。”
一想到琴棋书画四位师父,慕夕辞就一个头两个大。那四人一人一句换着花的抱怨她,吵吵嚷嚷了一个上午,半刻钟都没消停过,到现在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不停呢。
“师父既然决定让你学这四艺,自然是有他的用意。慕师妹你只管好好学便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师兄。”
张师兄一边动作迅速的用玉简确认下面弟子们选定的任务,一边温和的安慰着慕夕辞,倒是一边也没耽误。
说起来,这位张师兄可算是慕夕辞来到三清阁后,对她最为照顾的一位同门师兄了。他长相并不出众,但一笑起来就有种邻家兄长的亲切感。
墨师叔和秦师兄都不耐烦风云殿里的杂事,所以张师兄也辛苦的很,可谓是风云殿的管家兼保姆,里里外外一把手。又因为张师兄对待师弟和师妹们向来一视同仁,能帮到的地方热心又不含糊,在门派里很有小辈缘。
怪就怪在造化弄人。这张师兄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暖男当多了,居然喜欢上了寒师姐。当年寒师姐重伤退出秘地时,张师兄在她身旁真是没日没夜守着,熬了大半个月。
怎奈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秦师兄一出秘地,寒师姐就拖着病体去对方身边守着了。
不过秦师兄好像也不喜欢寒师姐。这讲起来真是一笔错综复杂的糊涂账。
慕夕辞一时思绪飘得太远,回过神时正看到张师兄一脸担心的神色。
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张师兄,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三清坊市以及和后山有关的任务?什么级别的都行,不过坊市的最好半天就能完成。”
张师兄会意的笑了笑,将面前的一卷竹简铺开,在其中搜寻着符合慕夕辞要求的任务,将其逐一录入一块玉简之中。
“慕师妹。三清坊市的任务要半天内完成的不好找,统共只有一个。但后山的任务却很多,而且有不少橙色级的任务。我都录入了这枚玉简中,师妹只管拿去看好了。”
慕夕辞作为风长老唯三的嫡传弟子之一,自然是享受了不少特殊待遇。下山游历之前她就经常通过张师兄这走后门,快速寻找到她想要的任务。这可比在一楼人挤人挨个搜寻任务要方便多了。
只是这回她起身道了个谢,却没有立刻伸手接过玉简。慕夕辞尴尬的笑了笑,抬手比划了两下:“那个……师兄,我的神识出了点问题看不了玉简里的内容。”
“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张师兄因为主管风云殿内的杂事,所以对慕夕辞的事情还是大体知道的。“真是对不住慕师妹了,我这就将内容展示给你看看。”
说着,张师兄将那卷墨绿色的竹简向空中一抛。一排排墨色字符便显现在竹简对面空白的一面墙上。
随着他在虚空中来回用手轻触竹简,那些印在墙上的字符慢慢演化为一个个任务内容,清晰地展现在二人面前。
三清坊市的任务比较简单,慕夕辞扫了一眼便决定接下。但后山的任务却是让她琢磨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她这一回进后山要花多长时间,只她这两年虽然是在昏睡养伤,但上头可没帮她免去要做的师门任务个数。
形势比人强啊。慕夕辞咬着牙犹豫了好久接下了近二十个任务。反正完不成任务可以再接,也许她就正好完成了呢?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慕夕辞笑眯眯的接过了任务铭牌。随后说明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
当初在松雾城的时候,慕夕辞就将传递消息的终点站放在了张师兄这。交给何卷卷不过是以防万一,张师兄那么靠谱,她可不会将消息都压在何胖妞那不着边的身上。
这事张师兄没有思考就应了下来,只是对方接下来问的问题却让他犯了难。
怜悯的望着对面的小师妹,张师兄也觉得师父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
三清坊市,喜迎客酒楼内。
‘啪’的一声,一块木牌被一名长相清秀气质出尘的女修士砸在了柜台上。
正值饭点,大堂里围着四角方桌坐了满满一堂的食客。只这一声响,让原本热闹非凡的酒楼立马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有修为的修士,还是没修为的随从,都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的柜台。一脸的好奇与激动,不知这回又能看上谁家的热闹。
“看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女修是欠钱吃饭呢,还是这酒楼饭菜不好得罪她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女修穿的是三清阁弟子服,这气势汹汹的,难道是代替三清阁来坊市里收保护费了?”
大堂里一时响起了各种版本的猜测,窃窃私语的群众们抱着一颗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恨不得立刻就有人上前去询问前因后果。
认真说来,修炼生涯毕竟无趣。这些能出门游历的修士,除了个别修炼狂魔,大多都会在闹市里辗转。
这类行径,往高了说是体会世事人情锤炼道心,往实了说就是凑凑热闹八卦排解乏味。
不过此时此刻,站在柜台前被形容为杀气腾腾让众人议论纷纷的女修士,可不就是慕夕辞。
在被风长老收去了几乎所有灵宝和法器后,她便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所谓的四派合比魁首的奖励上。慕辰南他们算计了半天,不就是为那些品级高的好东西么。
在慕夕辞心里,奖励那些个东西不一定真有那么好,但总有那么一两件灵宝法器什么的吧。关键时刻,应应急也是好的呀。
可张师兄却面色为难的告诉她,风师父交代了,那奖励等她从后山回来才准许提出。而且去后山前还得封锁她一切能够得到灵宝和法器的来源。
所以她在随后在金玉堂内见到的抠门弟子那,愣是没提出一个晶石来。
这一下子直接打碎了她来坊市里补给些东西的最后希望。
她之前取出来的份例基本上都给了姆妈和二丫。自己不过留了几十块晶石传送用。
现在可好了,她这一趟下山当真只是送个东西跑个腿。就她手上剩下的那点晶石,别说是法器了,连符纸都买不了几张。
想当年没修为的时候她还有几千晶石呢,如今筑基了居然统共也没几块晶石。真真是越修炼越给修回去了。
这一来二去,慕夕辞的心情能好还真是奇怪了。
掌柜的也给慕夕辞吓得不轻,结结巴巴的道了谢,挺着个富态万千的肚子就打算塞点好处费,孝敬下眼前这位脾气有些不大好的仙师。
只可惜慕夕辞心情极差,压根不想在这店里逗留片刻。将东西一交,就完全无视了掌柜那殷勤的眼神。假使让她要知道对方的打算,说不定立刻就能拾起笑脸了。
谁叫她现在穷呢。
在坊市里磨蹭了近两个时辰,她才将好买齐了需要的符纸。
这期间她还跑了趟何卷卷开的小店,给人义务送了货。原本她还想着提点灵符的提成呢,哪知道那掌柜的以小店新开张没有多少周转的资金为由,愣是只给了她几十块晶石。
几十块晶石居然就想打发她了。要知道她如今做的二阶灵符,一张就能卖二十个晶石呢。这账还得算到何胖妞头上。
要不是因为晶石少和灵符店的老板讨价还价,她早就回到三清阁了。
可就在三清坊市的大门前,慕夕辞居然偶遇了一位当初在松雾城的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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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人还算是她的恩人,可对方那诡异的热情差点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芳菲。”
“少庄主,您认错人了。我是慕夕辞,当年您还给我疏导过灵气呢?说起来我还没好好感谢过您。”
慕夕辞耐着性子,好言提醒着眼前之人。这位南北庄的少庄主抓住她的胳膊也有一刻钟了。就这么深情的凝望着她,口中不停喊着‘芳菲’两个字。
也不知道这少庄主把她给认错成谁了,难道还有人跟她这清水长相差不多的不成。不是她低估自己,以少庄主的长相和身份地位,她真的是有些想不通。
要是在这之前,以慕夕辞的脾性大抵是会继续忍忍的,和人好言相劝,仔细将误会给解释了。可今天正赶上她心情不大痛快,这都磨了半个时辰了,还在大门口给人看热闹,就让她有些不乐意了。
轻轻皱了皱眉,慕夕辞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确实不是您口中所说的什么芳菲,若是无事,还请少庄主松手,让我早些回门派。”
这位少庄主给慕夕辞的印象一直都挺不错。
虽然整个人冷冷的,但既不会像秦师兄一般随便出言讽刺人,也不会像寒师姐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的这种清冷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很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且身上还有长期养尊处优养成的风度和有时候一时兴起乐于助人的爱好。
后面一点纯粹是因为对方帮助慕夕辞一举进入了炼气期,而且还没有收钱。除了画逸之外,她觉得这少庄主是难得的好人了。特别是在她现在那么穷的时候。
也许是这一嗓子起了作用,柳洵风脸上的深情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但却依然牢牢抓住对方的胳膊不放。
“你是芳菲,只是你不记得了。”
柳洵风面上的神情很认真,也不管正主承认与否,直接一开口就下了定论。
“我并没有失忆,少庄主您真的认错人了。”
慕夕辞见对方不放人,可又不想站在大门口给人看热闹。想了想,还是认真建议道:“我人站在这不会跑,不如少庄主先放开我。大家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喝杯茶解释解释。”
“是在下失态了。叫少庄主的话太见外了,我洵风就好。芳菲,这坊市里就有南北庄,我们便去那吧。”
见柳洵风放下了她的胳膊还大方的当先在前面带路,慕夕辞也懒得再纠正对方关于名字叫错的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误会,总归不要因为误会再给她添什么麻烦才好。
三清坊市内的南北庄并不是拍卖行,而是一家卖灵宝法器的店铺。当年她还同何卷卷一起来过。
掌柜的见到柳洵风后,到是没有露出见到一般客户的热情,而是一板一眼的站在旁边见了礼,紧跟着小心翼翼的将两人领到了三楼。
三楼延习了松雾城后院的格局,是一整层楼的敞厅。敞厅的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桌,而圆桌的两边各摆了一把雕花椅。远看没什么稀奇的,走进了一看才发现这木头是千年难寻的龙槐木。冬暖夏凉不说,还能散发出淡淡的龙诞香。
慕夕辞此刻正襟危坐在雕花椅上,心情是说不出的感慨。
你要说这南北庄的庄主朴素吧,这一砖一瓦都是顶贵的东西,可你要说人奢靡吧,又造的让一般人看不出价值来。
真可谓是低调的奢华。
而那一直清冷无华的少庄主却一脸温和的在为她煎茶,顺便柔声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喝什么。
这让慕夕辞多少生出一股如坐针毡的尴尬。她已经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了,可对方却笃定的不行,放佛胡乱认人、在无理取闹的人是她一样。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只见过拿证据证明自己是谁的,还真没碰到要拿证据证明自己不是谁的。
“少庄主……”
“叫我洵风。”
说了半天也说不动,慕夕辞只好退而求其次,指望着从侧面化解问题了。
“好吧……洵风你这么肯定我就是芳菲,有什么信物或者是特征能证明我是吗?”
柳洵风一听笑了起来,只见他从怀中轻缓温柔的取出了一条项链。
紧紧握住项链,他隔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将其递到了慕夕辞的面前。
“这是芳菲身前最珍爱的一件灵宝项链。即使她离开了世间多年,这项链上的神识印记依旧没有消除。很多人都尝试着想要破开印记,但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都拿它没有办法。”
慕夕辞不敢轻易接过项链,只是隔空打量了几眼。这灵宝项链其实在她看来普通的很,只是在一条银色的绳子上穿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宝石。
只是那宝石却黯淡无光,内里浑浊一团,让人几乎联想不到灵宝二字。
难道这东西,能识别谁是那个什么芳菲不成?
柳洵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一边讲解一边陷入了回忆:“对于修仙界来说,轮回转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六界轮回,想要见到故人又是何其艰难。我用南北庄搜寻消息数年,终于让我打听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慕夕辞忍不住问道。
“原来,在百年之内得以轮回之人,身前最心爱的灵宝会无法消除其神识印记。直到本人出现,灵宝才得以解开印记。”
柳洵风说完,便用深情的眼神看向慕夕辞:“芳菲。你的灵宝项链想要回到你的手中,你还不信自己就是么。”
目瞪口呆的听完这前因后果,慕夕辞一时想不出这段漏洞百出的消息怎么就让南北庄的少庄主上当了。
关于灵宝的神识印记,这世上没有比传承多年的神狐一族更清楚的了。
小狐狸更是早就说过,神识印记确实可以多年不消,但如果在修为比主人高深一阶的情况下,抹去印记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且这事在凤鸣大陆是非常基本的一个常识。要是说给萧易晨听,一定会不屑一顾。恐怕也只有思人心切的柳洵风会信了。
慕夕辞正琢磨着怎么把漏洞挑出来,证明下自己不是什么芳菲。眼睛一扫,突然看到那宝石上有一道痕迹。
“我可以看看吗?”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有猫腻,但她总归想确认一下。
“这本来就是你的,芳菲你尽管拿去看。”
柳洵风微笑着,一点不介意的将项链又向前递了递。
谨小慎微的接过项链,慕夕辞将那宝石向左一转。只见宝石的下方出现了三道线条简洁的水波纹。
“这……”惊讶的声音脱口而出。慕夕辞简直不知道该说自己是气运亨通还是运气不佳。
为了搞清楚玉衡带和瑶光镯之间的相通之处。她闲来无事就会把两件灵宝翻来覆去的看。
可这两件灵宝的材质本就大相径庭,更不要说玉衡带是光华璀璨的绸带,瑶光镯却是墨黑的镯子,二者之间几乎就没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当然,在她不懈努力的寻找之下。她终于在两样东西都不大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刻痕。
而那刻痕如今就与眼前这灵宝项链上的有八分相似。慕夕辞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她要找的天璇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她这还没开始寻觅,也没有徘徊在出入生死之间,居然就又寻到了一样能拓宽七星幻境的灵宝。
慕夕辞的惊讶和喜色自然没有逃过柳洵风的观察。在他看来,对方似乎是认出了这件本命灵宝,果然就是芳菲无疑。
“芳菲认出了本命灵宝了么?如此甚好,过两天等我办完事便跟我一同回万法宗吧。从此以后你就待在我的洞府中,一直修炼到元婴期再出来。芳菲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敢随意欺负你。”
柳洵风柔情似水说出的这段话,却听得慕夕辞心惊胆战。
虽然从柳洵风的表现中不难看出,这什么芳菲肯定不是他的恋人就是他的亲人。就算慕夕辞的身体确实是芳菲的转世,可她的灵魂不是啊。
况且她还没搞清楚这天璇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莫名其妙的就要被关起来,还要跟一个不熟的人一起过一辈子。慕夕辞没疯也没傻,自然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可对方提出的万法宗又让她多了一层顾虑。万法宗可是和万剑宗并驾齐驱的存在,这事还得小心处理,她可得罪不起苍梧山脉的三大派啊。
等等。这几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啊。
慕夕辞突然感觉似乎漏想了一个关键之处,绞尽脑汁在回忆之前到底是在哪听过的消息。这位南北庄的少庄主说自己叫洵风。而南北庄的玉牌上曾经出现过庄主的名字,似乎姓柳。
而那芳菲,难道是贺芳菲?
由于当初萧易晨压根没和她说过冷西乔的门派,而柳洵风又一直不说他和芳菲姓什么,以至于慕夕辞的信息很是脱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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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被她的思路诡异的链接上了信息空白处,似乎很能对的上号。
那冷西乔不就是在寻找贺芳菲的转世,甚至还怀疑过她。这柳洵风难道是冷西乔倾心的对象,那个什么柳木头?
事情似乎一下子明朗了起来。慕夕辞禁不住想要感叹自己的联想力之强悍,同时也很想感叹世界太小。
她前脚刚碰到过冷西乔,后脚就遇上了柳洵风。她一个看热闹的局外人,无端被扯进了这段诡异的爱恨纠葛之中。
将手中的项链向外一推,慕夕辞诧异道:“洵风你没骗我吧,这居然是件灵宝?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说着她还将那链子拎了起来,在空中毫不在意的来回绕了半天。
这东西一向被柳洵风视为心头好物,哪曾有被人拎在手上随便摆弄的时候。他一把夺过灵宝项链,收起了笑容。
“芳菲不要胡闹,这可是你的本命灵宝,你不记得它了么?”
“不记得。”慕夕辞大幅度的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看向了天璇链:“不过就是一个破项链,洵风你要什么没有,居然还真当个宝贝一样对待。”
柳洵风的神色一时明灭不定。芳菲的这件灵宝并不能确定主人到底是谁,只是上面环绕的那一层透薄的灵气,非常想要融入到慕夕辞的身上。
他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判定面前之人是芳菲的转世。
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这么多年了,就连师傅都劝他放弃。
可他如今终于找到一种可能了不是么。
这一回,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慕夕辞见对方不说话,以为柳洵风终于被她给气到了。
在她的想象中,这贺芳菲肯定是朵气质高雅我见犹怜的白莲花。一定是出淤泥而不染,视金钱为粪土的谪仙人。
所以这会子,她便再接再厉,一会挑剔这项链不好看,一会说自己喜欢名贵的东西。力求在言语中透露出自己是一个爱慕虚荣以貌取人的败家女修士。
至于这天璇链,她知道在哪便够了。修仙路漫漫,她只要修为上去了,有的是机会将这东西收回到自个手中,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如果因为一棵树失去了可以得到一片森林的机会,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慕夕辞这厢表演的相当卖力,可惜观众却不大捧场。
柳洵风只有在最初的时候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完全让人摸不透所思所想。
“少庄主。”
柳洵风温柔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在倒茶的姿势一顿,似乎有些不快:“怎么了?”
一个穿着蓝色布袍的精瘦老头自楼梯口快步走近,他只淡淡扫了一眼慕夕辞便焦急的说道:“冷姑娘追来了,少庄主您看……?”
将茶壶轻轻搁在了圆桌上,柳洵风对着茶杯一甩袖子,桌上两个月磷玉杯顷刻间化为了粉末,继而飘散不见。
“千金楼收钱不办事?”
面沉如水的柳洵风,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周身清冷的气息简直要喷涌而出。
这个‘追’字用的很有意思啊。慕夕辞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不过那冷姑娘莫非指的是冷西乔?
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一回却是连慕夕辞也是一脸的如丧考批。
之前冷西乔不过是怀疑她可能是贺芳菲的转世,就已经宁愿错杀也不放过了。如今‘当场捉奸’,还不把她给大卸八块了?
“这……据说这回是冷姑娘寻到了千金榜上的东西,所以千金楼才将消息卖给了她。”
那蓝衣老头虽然看起来年长柳洵风许多,却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站在那。只有回话的时候才会微微抬头,其他时候都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一旁。
因为神识罢工,慕夕辞也看不出谁的修为更高一些。但她隐隐觉得柳洵风的修为不如对方,可气势上却胜出老者很多。
也不知道那千金楼是什么地方,千金榜又是干什么用的。不敢随便张口插话询问,她只好默默的坐在一旁祈祷,祈祷柳洵风会因为那冷姑娘而放过她。
也许是祈祷起了效用,下一刻她就听见柳洵风沉声命令道:“陈老,你带芳……这位慕道友到二楼找个隐秘的隔间休息一下。我处理完事情后再去找她。”
“是。”
这一回陈老的目光却是一改之前的平淡,在背对柳洵风引着慕夕辞离开时,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寻的意味,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
看来这陈老不大清楚柳洵风的具体意思。
慕夕辞跟着后面一路来到二楼拐角不甚起眼的一座隔间里,只当不知道陈老眼里的探究。
这可是一个离开的好机会。
眨了眨眼,慕夕辞一进隔间就气呼呼的看向陈老,单手一指对方居高临下的问道:“那个什么冷姑娘是谁,居然追着洵风过来了。你同我仔细说说前因后果,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有什么本事敢和我抢洵风。”
这一套还是她灵光一闪,想起了苏大小姐的神态,有样学样的演了出来。虽然小姐架子好像端的还不太够,但好歹让对方感到不顺眼就行。
笑容一收,陈老的那张精瘦脸刷的沉了下来:“道友若是有问题,不妨等少庄主来了之后再问。”
原先少庄主的吩咐还让陈老高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道这才筑基的小修士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少庄主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
就这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样子,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少庄主发现了。陈老不以为意的又瞥了对方一眼,没说两句就转身出门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态度那么狂妄,也不怕闪着腰了。
慕夕辞还以为自己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呢,正准备后脚跟着出去,就看到三清坊市南北庄的掌柜的一脸堆笑的进了隔间。
“不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您是少庄主的贵客,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郁闷的看了眼来人,慕夕辞索性挨着桌子找了一个三弯腿圆凳坐了下来。
“听闻南北庄中有几件寻常难见的镇店之宝,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可以一睹真容?”
“就那些个东西怎么好意思说是镇店之宝,不过是大家夸大其词罢了。小姐是少庄主的贵客,也是南北庄的贵客,想要看一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取来。”
掌柜的说着便笑容满面的退了出去。
慕夕辞双眼晶晶亮的目送着对方出去,在开门的时候更是来回扫了数次,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样。
不好办呐,那位陈老居然就站在门外不远的走廊上。正巧对方的目光扫了过来,一看到慕夕辞那眼神,又转向了其他地方。
身无寸铁修为不够,打又打不过对方。
慕夕辞叹了口气,脚步一转又绕到了窗边。
这扇窗户虽然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却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八成是被灵符或是法阵封住了。
只是窗户旁边的符文她还没看上两眼呢,那掌柜的就回来了。
草草将几件镇店之宝看完后,慕夕辞又顺带询问了一下价格,口中免不了冒出了许多溢美之词,几乎是赞口不绝。
其实她夸赞的也挺诚心的,东西是真好。只是她满腹心思都在怎么逃跑上面,对掌柜的讲解半句也没听进去。
慕夕辞欣赏了一会,又将话题转到了之前听到的消息上:“掌柜的,不知那千金楼是做什么买卖的?方才听洵风提起,我确是没怎么听说过。”
掌柜的一边将镇店之宝收拢,一边笑着解释道:“小姐怕是还没怎么下山历练过,所以不大了解。这千金楼是凤鸣大陆中买卖消息独一份的店家。只要有想打听的消息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而且只要你的消息够机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买下。不过这消息越隐秘,收的报酬自然也就越高,有些消息真正可谓是一字千金。”
“那千金榜呢?”
“千金榜是千金楼公开挂出的任务。想买消息又金钱不足的人,只要完成了千金榜的任务就可以根据任务的难度交换消息,或是直接抵消部分报酬。”
开这千金楼的人也是厉害,居然想到以这种方式赚钱。而且其中最厉害的还是那千金榜,以物易物是常事,以消息换东西,当真是省时又省力。
如果哪天能碰到千金楼的主人,她定要好好膜拜一番。
就在两人闲话的间隙,南北庄楼下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慕夕辞不明就里,顺势站到了窗边观望着。只见南北庄门口的空地上正站着陈老和一名看上去十分眼熟的青衣女子。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冷西乔。
周围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在说着什么。只不过这南北庄里的隔音效果太好,慕夕辞什么也听不见,只能远远的张望着,心里也在不断期盼着冷西乔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大到让她浑水摸鱼能够摸出去就再好不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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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在这坐上一坐,小的下去招呼一下马上就回来。”
那掌柜的似乎也有些担心,隔着窗子看了好一会终于不放心的开了口。
慕夕辞又看了几眼,这才面有不甘的点了点头:“好吧,你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情。处理好了就继续回来陪我说说话吧,否则一个人在这也挺无趣的。”
“是,是。”掌柜的又说了两句,急急忙忙的跑下去了,生怕冷西乔和陈老在南北庄大门口打起来将这里给拆了。
也不知道少庄主是怎么招惹上这万法宗出了名的冷美人的。真是段孽缘啊。不过这隔间中的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主。要是两人碰上,怕是要出人命了。
掌柜的一边下楼一边想着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当真是一个头大两个大。
不过此时最头疼的要属慕夕辞了。这些人看起来就比她修为要高的样子,凭她如今的情况若要偷溜出去,想不被抓到都难。
都怪何胖妞非要让她来三清坊市送货,还有便宜师父这个间接帮凶收了她的灵宝法器。这回好了,眼看着就要给人捉去当宠物养了。
扒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动静后,慕夕辞决定冒险尝试一番。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她是真逃的不出去了。
不论是陈老还是掌柜的,显然都没那个本事能拦住冷西乔。几句话的功夫就见她已经摆脱二人,进了南北庄的大门。
耳边已经传来了“咚咚”的上楼脚步声。慕夕辞身无长物,只得掏出了一张防御符拿在手中。
理了理裙摆,她闲庭信步的走出了隔间,放佛在随意观赏小楼中的景致一般。
紧赶慢赶,好算是在楼梯口碰到了冷西乔。
为了以防万一这冷西乔思人心切,压根忽略她就上去了。慕夕辞还故意脸色苍白的看着来人仿佛十分惊讶的开口道:“咦,怎么是你……”
说完她还惊讶的捂住了嘴,一脸的惶惶不安。
和慕夕辞猜的差不多,冷西乔确实走得很急,差点就把她的假想情敌给忽略了。循声看去,对方的动作真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的贺芳菲就是这样,看起来一副柔弱善良的模样,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就知道用这种伎俩缠着洵风,让她恨不得一下撕了对方的俏脸。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表情生硬的吐了几个字,冷西乔的脸色相当不好。她才警告过这丫头不要出现在洵风的面前,这才多久就迫不及待的来南北庄了。
慕夕辞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颇有些求助意味的看向冷西乔身后的陈老以及掌柜的。她就不信这两人会袖手旁观。
陈老显然被冷西乔气得不轻,一张脸铁青着压根不想搭理慕夕辞。可掌柜却不能这般负气行事,只好满脸堆笑的回道:“慕道友在二楼稍等片刻,小的待会就拿一批新的灵宝法器供您挑选。只要来到南北庄,就不怕您买不到趁手的东西。”
掌柜的这番话也算是代为表示了慕夕辞的来意。
可冷西乔是谁。她让谁答话,哪有别人说话的地方。她冷冷的看向慕夕辞,对方若是答的不如她的意,管什么白狐公子,当真杀了还敢找她偿命不成:“你说!”
“不过是路过此处来买两件趁手的法器,却不知冷道友为何要为难与我。”慕夕辞楚楚可怜的回了两句,暗地里用手可劲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那些扮白莲花的女修士也是不易啊。
长鞭在握,冷西乔却是没敢直接动手:“白狐公子呢。他的女人在这里,怎不见他的身影?”
她哪知道那妖孽在哪。慕夕辞暗自着急,压根没把冷西乔的问话放在眼里。她如今只关心,那柳洵风听到动静了怎么还不下来,难道真要等打起来才出手嘛。
“冷道友这么问,是怕了白狐公子不成。”又提高了些音调,慕夕辞焦急的看向上方的楼梯。
“不识好歹!看在白狐公子的面上我不杀你,可不代表你挑衅于我,我还要忍下你这口气。”
冷西乔蓦然出手,长鞭如蛇灵巧而迅猛的扑向远处还在左右张望的女子。
“嘶。”
一道清晰可见血肉的鞭痕出现在慕夕辞的右臂上方。鞭痕不长,但那最深处却是深可见骨。
这一回真是让慕夕辞动了火气。这冷西乔醋劲如此之大,居然一上手就想毁她的容。
要不是方才说话的时候慕夕辞就将防御符拍在了身上,还顺势用瑶光镯挡上一挡,此刻当真是给毁去半边脸面了。
这结丹期的一鞭子下去,她还不直接面目全非了。饶是如此防范,慕夕辞还是被抽的连退了数步。
感到胳膊上火辣辣的疼,慕夕辞的脑中却是异常冷静,飞快的想着该如何回敬对方。
这一下子可不能白挨。
“慕道友!”掌柜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惨白着脸慌忙招呼楼下的伙计去寻伤药。这位姑娘可是少庄主客客气气迎进来的,被少庄主这般对待的女修,当真是少之又少。
如今客人给伤成这样,他这么多年怕是要白干了。
“怎么回事。”
柳洵风清冷出尘的身影总算是出现在了楼梯上。
他听到动静后本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冷西乔和陈老发生了冲突。直到那声‘慕姑娘’才让他心神一乱,决定下来看看情况如何。
一见之下,柳洵风眼中的杀意几乎无所掩藏。目光阴沉的扫向冷西乔,他却是勉强压住心中的滔天愤恨,忍下了冲过去看看慕夕辞伤势的冲动。
“没什么。洵风。不过是这里有个碍眼的人罢了,让陈老他们把她赶出去吧。”
这臭丫头居然能接她一鞭,冷西乔的目光中除了讶异外还有些许不甘。她从不在洵风面前杀人,算这丫头走运。
柳洵风双拳紧攥,终是还算平静的开了口:“方掌柜,送客人回隔间疗伤。”
“赶她出去!”冷西乔一个闪身挡在了方掌柜面前,面色不善的看向柳洵风。
缓缓俯下双眸,柳洵风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锁住了冷西乔:“方掌柜,没听到我说的话么?”
真是仙人打架,凡人遭殃。方掌柜好不容易勉强带着笑,顶着两位结丹期修士的威压,亦步亦趋来到慕夕辞身边。
“慕道友随小的去隔间疗伤吧。”
“不必麻烦了,在下就此告辞。”慕夕辞也不急着上药,只用一只手捂住伤口摇了摇头。
鲜血从手缝中漏出,顺着胳膊杳杳流下。慕夕辞面色煞白的绕过了方掌柜,无视远处两个面色不虞的结丹修士,就这么缓缓向楼梯走去。
“洵风,你居然为了她不听我的话。”
冷西乔一面痛心于柳洵风的所作所为,一面狠狠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慕夕辞。手中的长鞭更是忍不住想要嗜血。早知如此,刚刚那一下,应该直接要了这贱人的命才是。
这是第一回,慕夕辞如此近的面对着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结丹修士。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走得越发艰难。
可她还是那么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楼梯,走向给她带来莫大恐惧和危险的人。
说什么碍眼的人,怕是在柳洵风看来冷西乔才是此刻最碍眼的人了吧。
冷笑了一声,慕夕辞突然有些怜悯的看向对方。如此苦苦相随又是为何,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抢夺的人心又能怎样。美艳如冷西乔、清冷如寒师姐、骄傲如苏妍,温婉如柳红诗……
她们之中不乏天之骄女,不乏天资出众之人,可这些人却都为情所困,看不破自己的心魔。作为女修士,在这漫漫仙途之中最大的障碍便是这“情”之一字了吧。
无怪修道最基础的道法心门中特地提到了一句有情者死,无情者生。凡众生困于****之人,堕其初心、苦于奢望,皆难成大道。
面上浮出一丝笑容,慕夕辞终于艰难的在冷西乔面前站定。“有些人和物,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想留也留不住。”
“就凭你?”冷西乔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一转头又看向了柳洵风。
慕夕辞也不管对方如何答话,只是继续踉跄的走着,还不小心撞到了冷西乔的身上,用那沾满血液的手借扶了一下。
“你竟敢用那肮脏的胳膊碰我!”冷西乔说着就要出手,却是被身后横生出的手臂阻拦。
因是柳洵风出手,冷西乔只得恨恨的看着那不过筑基初期的小辈一步一步远去。
直到慕夕辞用传送阵逃回三清山时,她才发现自己全没了气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连发了两张传音符,慕夕辞这才咬着牙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几枚丹药胡乱塞进口中。
转眼一瞥胳膊上平添出一道道深褐色的丑陋疤痕,她的眼角却是不自觉的弯了起来。想不到何卷卷的毒药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冷西乔的胳膊怕是有几年不能见人了。
“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谁伤到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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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张师兄。小伤而已,死不了人。”
张师兄无语的看着面前已经成了半个血人似的小师妹。伤成这样,还笑的跟个偷鱼成功的猫一般。
“虽然师妹说没事,但是这伤口还是要包扎的。”张师兄一板一眼的说着,手中捏着一个药瓶,开了瓶盖就往慕夕辞的伤口上撒。
“哎呦!张师兄你这是什么药别是盐吧?我说没事,你也不能真当我没事儿啊。”
慕夕辞的叫唤声不时从三清阁东侧传出,衬着天色渐晚的霞光雾霭,让这座仙气飘渺的三清山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气。
第二日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风长老就将人揪到了后山。
此刻站在后山结界旁,耷拉着肩膀,心情特别糟糕的慕夕辞,心里早已将便宜师父给问候个遍了。
经过了洗髓伐骨和筑基的炼体后,慕夕辞的身体强度比一般筑基中期的修士还要强上一些。所以冷西乔造成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凶狠,实际上影响不大。
可便宜师傅愣是以治疗伤势为由,磋磨了她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在木桶里放了什么草药,乌漆墨黑的全部混在了一块,持续了七八个时辰的药汤,疼的她咬牙切齿的想断绝师徒关系。
虽然伤口差不多好了,胳膊上仅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比起很久之前那一道要好太多。但一想起之前左臂上的那条狭长的伤疤,慕夕辞便多少有些黯然。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那伤疤还留着,也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笑悲师傅”。
“怎么看徒儿你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呢。要不是老头子的十全大补药汤,你这丫头今天还得带着条烂胳膊进去呢。”
风长老一手拎着小徒弟,心情颇好的看着不远处的后山结界,却是没有将人直接扔进去。
慕夕辞黑着脸没接话,已经做好了徒手杀妖兽的准备。摊上了这样一个师傅,她也是无话可说。
“那封灵决,你这丫头练得如何了?”
“啊?”
在风长老不大和善的目光下,慕夕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封灵决是个什么东西。说起来这封灵决还是每一位嫡传弟子必修的一样法决。
这法决在她刚入门的那几年里确是有仔细揣摩过。封灵决练起来不难,可功能太单一了,似乎只是针对加持某一个特殊阵法的强度。关键那阵法都没写明白是什么,还要人坚持不懈的练习。
她练了一段时间后觉得没什么用处,便想也没想就给扔到一边去了。毕竟有太多的东西等着她去修炼,还真忙不到这一块。
如今听便宜师傅问起,她便随口答道:“还……行吧。”
“你这丫头。”风长老一眼便看出慕夕辞压根没把这法决当一回事。就冲着这丫头的努力劲头,但凡问到其他术法都不会是这个答案。
神色一正,风长老难得表情严肃的说起了缘由:“按说你这丫头也是筑基了,可以多少接触本门秘辛,为师便与你说说一二。世人皆知三清阁每五十年招收十名不到十岁嫡传弟子,可这其中的缘故却是和这后山及封灵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讲到后山,还需要从头说起。当年玉清大帝在三清阁留下的灵宝,并没有真的被我派老祖所得,只因为那东西老祖根本就带不走。这三清山本是为镇压一个千万年前的妖兽而成,那件灵宝便是这镇压之法的关键之物。三清山原先并无灵脉,却因这一出而生成了灵气卓然的灵脉。老祖能在此修炼建派的代价,便是每百年都需要派人去后山加持封印阵法。”
“后山如此危险,既然每百年都需要加持一次阵法,门派中又不乏修为高深的师叔师伯,为何一定要派筑基弟子前去呢。”
难道这后山加持阵法也跟五国光路一般对修为有要求么。慕夕辞疑惑的看向便宜师傅。
“你说的不错。只要有能力,谁加持阵法都可以。但玉清大帝留下的灵宝却有奇异之处。每一回加持阵法的人,都会获得一样东西。或是玉简、或是法器、或者丹药、或是术法。种类不一而足,但年龄越小修为越高,获得的东西便越好。这也是我们三清阁能在南曌国屹立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怪不得三清阁每五十年招收一次嫡传弟子,还只收十岁以下的孩童。四十岁左右筑基是南曌国修士筑基的平均水准。若想让弟子在百年之内达到筑基后期,这样的嫡传弟子要求却是不难理解。
玉清大帝是传说中在化神修为之上的修士,无限接近于真正的神仙。他给的东西想必很不一般。如果修为跟得上,真的能走到加持阵法这一步,也不知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这么想着,慕夕辞免不了一阵心驰神往。
“当年为师在四十岁时以筑基中期巅峰修为加持阵法,这个成绩纵观古今在门派中也算是不俗了,最终为师从那灵宝中得到了那部万相心法。”
原来那万相心法的来由竟是如此。难怪师父会想方设法提溜她学习五花八门的东西来辅助心法修炼。这心法既然是玉清大帝留下的,定不是凡物。慕夕辞想着想着,突然一愣,诡异的看向自家师父:“师父,您不会打算让徒儿以筑基初期修为去加持阵法吧。”
“你这丫头,没事想那么多作甚。不过是随口问问随口说说,你就当真了。”风长老一改严肃表情又恢复到了那个为老不尊的模样。
“不过嘛。你要真是能撑到加持阵法,也是能大大给为师长脸啊。”摸了摸胡子,风长老终于想到了什么,扔了一个乾坤袋过去。“这里面有炼丹和炼器需要用到的东西。那后山里到处都是灵草和妖兽,顺路在里面磨练一番也是赚大了。”
乖巧的接过乾坤袋,慕夕辞怀抱希冀打开一看,里面居然除了炼丹和炼器的东西只有一把匕首。“师父,徒儿的主修不是阵法和符篆嘛,这突然学习炼丹和炼器如何使得?还有您老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好徒儿就带着一把小匕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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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看这把匕首嘛。这可是老头子特地为你解剖妖兽准备的,绝对吹发即断、能削铁如泥。至于杀妖兽,符篆阵法不正是你的拿手绝活,不要荒废了嘛。”
风长老见小徒儿一脸的不相信,咳嗽了一声从怀中妆模作样的掏出了一个圆盘。
这圆盘看起来只有手掌大小,只在中间空出了一轮褐色的凹槽,而周围则每隔一段描绘了一种颜色,一圈数下来正好是红、白、黄、绿、蓝、黑六种。
笑眯眯的将圆盘丢给小徒弟,风长老挥手催促道:“说到主修,你这丫头还有为师清楚不成?你往这里面注入灵气试试。”
没奈何,慕夕辞看了眼这简陋的圆盘,缓缓将灵气输入其中。
身上的灵气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一般,突然大量涌向圆盘,将其整个包裹在内。紧跟着这些灵气汇聚成一个个气团状分成了六份,大小不一流转至六类颜色之上。
待灵气不再游走之时,圆盘上最大的三个灵气团分别位于白色、蓝色和黑色区域内,而其他几个区域则稍小一些,唯有黄色那一块只有零星的一两点。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的主修变为了三个?”慕夕辞联想起还在练气期时测试主修的方鼎,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按说一个人能够同时主修两项已经是前途不可限量,在三清阁内这样的人也不超过十个。这万相心法当真如此厉害不成,还是这圆盘不如方鼎靠谱啊。
“不错。除了丹修你实在没有天分之外,其他类别都不算差。不愧是万相心法,有几分意思。”风长老大手一挥,转瞬之间便将圆盘收到手掌中。细细观察上面的灵气分布,矍铄的双目中不时透出一丝惊异和了然。
“好了好了。啰嗦了半天,你这丫头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吧。这块玉佩带着,到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逼出心头血滴在上面就能逃过一劫。自去吧。”
就在慕夕辞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风长老一伸手麻利的将她丢入了后山的结界。
“这……”回过神来,慕夕辞猛然转过身一边拍着结界一边喊道:“师父您老还没告诉我到底该怎么恢复神识呢。”
可这结界就像一堵厚重的墙面,不仅阻隔了身形,同样阻隔了声音和灵气。
这不靠谱的师父。恨恨的跺了跺脚,慕夕辞再一回头看着面前的景色,倒是惊讶了一番。
这境况和她想象的居然大相径庭。
当年她也曾接过任务,在这道结界外面守了三天。从外面看来,这后山除了堆叠高耸的山石之外,就是绿意盎然的森木。
可一道结界之隔,真正的后山里面,在这边缘地带左右居然都是一连片的荒芜之地。除了干涸龟裂的土地之外,就是一缕一缕自地下裂缝向上飘渺而去的紫气。
本就不大讨喜的地面上还有许多坑型不规则的小圆洞,每隔七八里才有那么几棵不到三尺的矮小灌木。在这黄褐色的天地中,也算是让人眼前一亮了。
但似乎越过这片区域,百里之外却又是一片广袤的绿色,看起来森林和草原都有。
而再往后则是一座类似塔形的山峰。就是这山峰的形状有些奇怪,在侧边左右各有几道明显的锯齿状平切凹痕,看起来像是松木又像宝塔,很是独特。
想不到这后山从外面看起来不过是座不起眼的小山,进来后却别有洞天。
慕夕辞还在感慨的时候,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却是一道诡异的紫色气体扯着她的腿向下方拉去。
因这拉力太过突然,她意识到要用灵气去抵抗时,已被那紫色气体从干涸的缝隙中拉入了地下。
左右碰壁跌跌撞撞的下降了几十丈,吃了满头满脸的飞灰,她这才被突然掼到了地上。
好在她及时用灵气将全身护住,摔在这几十丈深的地底,也没受什么伤。可伤不重,摔在地上的疼痛感却一分也没少。
就着雾蒙蒙的灰尘看去,落下来的地方是一处勉强只有一人高的石洞。万幸没有直接被拖进什么妖兽的老巢。
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慕夕辞顾不上疼,迅速抽出几张灵符向那紫色气体砸去。
“咦。”灵符砸在那紫色气体上,却没有收到相应的成效。慕夕辞一个晃神的功夫,又被拖倒在地,顺着拉力在地下洞穴中穿行。
没有法器就是让人伤不起。她下意识的想用白素靴飞起来,被拖了好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这东西已经被便宜师父给收去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没有灵宝法器,灵符又没有用。慕夕辞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无从下手解决,一张脸急得通红。
这样下去要是真给拖到了高阶的妖兽面前,她哪里还有什么活路。掏出唯一的一把小匕首,慕夕辞毫不犹豫的施加灵气向地面插去。
“兹——滋——”匕首的剑刃几乎整个没入地下,发出了一阵阵尖锐的刺耳声。慕夕辞又被拖动了几步,身形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的她因为紫气拽的过紧,整个人离地面半寸,犹如被吊起来一般,放佛与那紫气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拉力战。
刚被跌过不久的身体又给拉的生疼。右手紧紧的攥住匕首,慕夕辞松开左手在腰间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抖开了灵兽袋。
一只通体雪白的四尾狐狸缓缓出现在慕夕辞的身旁,只不过这只狐狸却是一脸的嫌弃。
“笨丫头,你怎么把本大人关在那破袋子里那么久!黑乎乎的一点不符合本大人的身份。这事绝对没有下次了!”
“灵兽袋的事回头再说。小狐狸,你快看看这什么妖兽,我用灵气居然无法挣脱。”慕夕辞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对方的抱怨,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匕首,脑中却在思考着还有什么手段能够脱身。
“好强大的妖气。”小狐狸一边感叹,一边优哉游哉的围绕这那缕紫气转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它发现慕夕辞险些就要握不住匕首的时候,这才慢吞吞的伸出一只爪子,向那紫气上一划。
“嗷!”伴随着洞穴深处的吼叫声,整个地下洞穴都跟着震颤不已。洞顶不时落下石子碎屑铺了一人一狐满头满脸。
好在慕夕辞的身体,这一回终于安全的落回了地面。
“那是什么东西?”强大的威慑力无孔不入的向慕夕辞的身体钻去,激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收回匕首,她慌忙爬起在身上拍了防御符和藏息符,目光中满是警戒的看向曲曲折折的洞穴深处。
小狐狸瞥了一眼慕夕辞,不以为意的答了句。“那妖兽不知道是什么,但那股缠着你的紫色气体就是它发出的妖气。”
紧张的戒备的好一会,也不见有妖兽冲过来。慕夕辞又看了看小狐狸,挣扎了一下这才靠着灰黑色的洞穴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摆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她定了定心神抓紧时间开始打坐调息。
站在一旁的小狐狸不悦的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看着灰头土脸面色不善的慕夕辞,倒是难得安静了一回。
“呼。”打坐了一会,感觉灵力恢复过半,慕夕辞这才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看向小狐狸:“作为仙狐一族,这么强大的妖兽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吗。一点记忆都没有?”
小狐狸一昂头,不屑的回道:“我们仙狐一族只记得几个妖兽中的大凶之兽,至于其他的小鱼小虾谁要去记啊。”
“不都是兽族嘛。分什么灵兽妖兽,妖兽不也是靠灵气修炼的?”慕夕辞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声音再小哪能逃过小狐狸的耳朵。
小狐狸立马就像被人踩着了尾巴一般,炸毛了起来:“笨丫头,你怎么能将低贱的妖兽和我们血统高贵的灵兽混为一谈!你们人族不也分什么法修和魔修的。我们灵兽是靠自身辛苦修炼进阶的,妖兽却要靠吃同类或者是其他种族才能升阶。凶残的妖兽和纯善的灵兽怎么能是一回事!”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慕夕辞一直觉得修仙界将灵兽和妖兽分了两种名称来叫实在是太麻烦了。明明都是有灵气的兽族,何必分什么灵妖。但今天听小狐狸一说,放佛一下子抓到了问题的所在。
怪不得从来只听说修士养灵兽却没听说谁养了妖兽。
这些念头在慕夕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跟这些天道自然的问题相比,眼下的生存问题显然更加重要。
也不知道她现在位于后山的哪一处,举目四顾都是由灰黑色石头组成的洞穴。这洞穴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很不规则,看起来也不像是专门挖的,倒像是一只妖兽一路在地下横冲直撞打通的口子。
虽然她也很想直接通过地下,穿过上面那片看起来相当恍悟的土地。但往里走肯定会碰到那只强大的妖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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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没有犹豫,慕夕辞一转身就带着小狐狸向被拖来的方向走去。
那里好歹有条能通向地面的裂缝,虽然没了白素靴不能在空中飞行,但以她现在筑基的修为多少有些能腾空跃起的能力。
说起来她将小狐狸收入灵兽袋中也纯属意外之举,没想到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之前她从七星幻境中离开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带着小冰去后山见见世面。没想到小狐狸却一反常态主动要求和她一起前去。
这家伙一脸的不甘心,连慕夕辞都没弄明白小狐狸怎么就愿意踏出幻境了。
不过小狐狸毕竟是仙狐一族又活了那么多年,比起小冰来说也算是一股不错的助力吧。
一旁的小狐狸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慕夕辞,静悄悄的跟在她的身侧也是难得的没有继续出言讽刺。
算起来它有三百多年没踏出幻境了。之前一次是在吞天蛤的胃中,也不算回到尘世。
可这一次,看着周围陌生的石壁和洞窟,让它很是恍惚了一番。
一人一兽就这么静悄悄的,在前后相连如同迷宫一般的石洞中行走着。不能用神识探明情况,慕夕辞只好两手各捏着数道灵符,越发的小心翼翼。
进去的时候只被拖了一刻钟,没想到慕夕辞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绕回了之前那个裂痕较大的洞穴。
这期间她也发现了不少类似这样的洞穴,但要么就是顶上只有数个巴掌大的小洞,要么就是裂缝间隙不够大。这一路走来抬头望的多了,到最后连慕夕辞自己都有些灰心丧气。
好在小狐狸发现了这道缝隙,及时叫住了她。
目测了一下这洞底离地面至少有四五十丈的高度,这让慕夕辞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没有飞行法器,凭灵力向上腾起,一次最多三丈。如果落脚点只能是侧面的石壁,她的高度还要再减少一丈。
一口气跃到上面是不可能了,中途免不了要用匕首在石壁上吊个几次。这还都是往好了估算的情况。
没想到如今筑基初期的她,没有灵宝法器在手,竟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
这么一想,慕夕辞的内心中却是翻起了一股滔天巨浪,越往深处想越是后怕不已。
她之前灵宝法器众多,遇到任何情况都能用手中的东西阻挡一番,就连御剑阁的剑阵,她都可以用符篆将法器转化为灵力与之对抗。
可正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战斗和历练,让她深深的依赖于灵宝和法器。如果不是便宜师父这一捣乱,她怕是不知道要吃怎样的苦头才能明白,自己这一番修为提升与没提升结果并没有两样。
因为她几乎从未正视过自己的修为和神通,只知道耍些小聪明,只知道一味用灵气控制灵宝法器。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慕夕辞有一瞬间的迷茫。
修炼早期有墨师叔温言教导,之后进了遗址又有笑悲师父从旁指点。筑基虽然是意外之举,但结果还算是水到渠成。
可眼前这番境况,没了长辈相护,只身一人反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没有灵宝法器的她,如何能在后山中生存,又该如何是好。
“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了。”小狐狸突然出口提醒,背上雪白的皮毛悉数战栗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生死之敌一般。
耳边传来洗洗漱漱的声音,慕夕辞也不敢大意,慌忙稳定心神向上看去。
“怎么会这么多的硕鼠!”也算她的目力不错,离了二三十丈就看清了石壁上正在向下迅速爬来的东西。
硕鼠这种一阶妖兽,平时在后山边缘也经常出现那么两三只。通常被抓到后,都是给低阶弟子用来练手的存在。比起一般的老鼠,硕鼠要大上几倍,差不多是只猫的大小,攻击力不强,但胜在两颗门牙尤为尖锐。
若说是十来只,甚至二三十只,慕夕辞也不俱它。但一眼望不到边的硕鼠在顺着裂缝和石壁快速爬来,还是让她忌惮不已。
更不要说现在的她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走!”慕夕辞大喊一声,提起灵气向之前的来路跃去。这一刻她也顾不上什么洞穴深处的强大妖兽了,与其被硕鼠群掠过,一点点啃咬至死,还不如被妖兽一下子灭了来的痛快。
一人一兽在危难当头,配合很是默契,一转眼已跑过数个洞口。
可他们跑的再快,也比不上在这里扎根多年熟悉地下洞穴的硕鼠。不过眨眼的功夫,后面的响动越来越大。
密密麻麻的黑点就在后方拥挤而来,慕夕辞甚至不敢回头张望怕浪费了那几息的时间。
硕鼠这种常见的妖兽,其怕火的弱点也是众所周知的。
慕夕辞当然记得这一点,手中火系的符篆不要钱似的向后丢去。可后方赶来的硕鼠实在太多,即使洞穴内充斥了燃烧硕鼠的焦糊味,依然有更多的硕鼠前赴后继的追上来。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难不成这群硕鼠许久没有见活人了,今日一见发现能开荤尝试尝试新口感,所以这么不要命的追他们么。
想不出原因来,可她脚下的步子却不会停。
越往洞穴深处跑,慕夕辞就越觉得麻烦。不仅是后方源源不断的硕鼠,头顶上有圆洞的缝隙也不时会掉下一两只硕鼠。要防后方还要注意头顶和脚下,使得慕夕辞的速度实在难以提起。
就连一旁的小狐狸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它的力不从心不是因为硕鼠的干扰,而是因为这硕鼠对于他们仙狐一族来说卑劣又恶心。它只是有些看不下去。
就在奔跑的间隙,慕夕辞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没想到那只妖兽那么快恢复了妖气。腹背受敌,她不过是思考片刻,便不再挣扎由着那股紫气将她迅速往深处拖去。
“小狐狸过来。”
听到慕夕辞的唤声,小狐狸看了眼对方的情况,一跃跳到了她的怀中。
“笨丫头,你可不要指望本大人帮你把那只妖兽给解决了。”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慕夕辞指了指后面,甚至用灵气配合那道紫色妖气向未知的凶险奔去。
小狐狸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了目光。这些硕鼠由于数量太多,几乎组成了一道移动的肉墙。体型不小,又长相难看的硕鼠,着实让它倒了一番胃口。
自己主动冲向妖气的来源,自然比被动拖住要来的快得多。当慕夕辞踏入一间巨大的石洞中,便不再主动向前,而是紧张的拍了拍小狐狸。
小狐狸颠簸了半晌,心情很不好,被这么一拍抬了抬眼皮,看清了面前的情况却是一跃而起伸出利爪向紫色妖气划去。
只这一回,那妖气似乎吃过亏有些害怕,主动松开了慕夕辞向不远处一堆包裹严实的树干收去。
连拍了几道防御符,慕夕辞谨慎的退后到石壁旁,沿着石壁向右侧缓缓移动了几步。
眼前的石洞简直可以用地下广场来形容。虽然石壁与外面的小洞穴并无两样,但几十丈开外却突兀的长了一棵枝干繁茂遒劲磅礴的参天大树。
那棵巨木也不知道在这里蛰伏了多少年,主干在这石洞中几乎是顶天立地,而四周伸出的枝桠,像无数张开的手臂将半数石洞包圆其中。
至于那只放出紫色妖气令她忌惮的妖兽,却被数十根树枝困成一团,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不说那棵大树,光是那只被降服的妖兽,身上发出的气息都要比慕夕辞强大许多。这不免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一股极端的危险涌上心头。
“这里有古怪,那些硕鼠都堵在外面却不敢进来。”小狐狸也有些神色不善的立在慕夕辞身旁。
这丫头总是会招惹一些奇怪而危险的东西,很多时候都在生死之间徘徊。也正是这个原因,听说了后山的危险,它才会决议一同跟了出来。
听小狐狸一说,慕夕辞却是没有立刻回话。这里当然有古怪,就算她神识不行,光用眼睛看都能看出来有危险,而且是很大的危险。
那只妖兽被困在这里,居然都能放出如此强大的妖气自地上将她撸来,想必也是不容小视的高阶妖兽。可这样的妖兽,为何会被这棵树困住。
这巨木又是什么东西。
仔细回想了半天,慕夕辞最终只得摇摇头放弃了挣扎。记录妖兽花木的玉简也不是万能的,当年她也翻过几块将里面的内容收入识海,可这么多类别中都不曾提到过这棵古怪的巨木。
现翻玉简对于她来说是不可能了,想了想她又看向小狐狸:“小狐狸,你知道这棵树到底有什么古怪?”
“不知道。”小狐狸想都没想,特别光棍的回了一句。
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慕夕辞愣了一下也不在意,将目光向远处扫去。一看之下,她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原先被那棵巨木所吸引,没有注意地上的情况。如今仔细看去,目之所及,竟有不下于百巨森白尸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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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部分看上去像是妖兽的,但其中也不乏修士的遗骸。
特别是在东边那两具尸骨还穿着三清阁弟子服,慕夕辞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
后山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来的,不说那些看不出来历的尸骨,那两具三清阁的前辈修为就应该低不到哪去。
外有成群硕鼠,前有古怪巨木以及高阶妖兽,慕夕辞丝毫不敢大意。
如今跑是跑不掉了,姑且试试这巨木到底有什么神通吧。
尸骨大都分布在巨木所伸展的范围内,地面上除了陈年的旧灰外,只有几道拖痕。慕夕辞小心翼翼的站在拖痕距离之外,手中捏着几道霹雳符。
之前在对阵硕鼠的时候,火系符篆已被她扔的差不多了。如今只是试探,还是能省则省吧。
打定主意,她便将灵气聚集在身外,缓步踏入巨木的范围之内。
“呼。”夹杂着猎猎风声,一根儿臂粗的枝桠裹挟着压顶之势朝慕夕辞卷来。
手中灵符快速祭出,慕夕辞弯腰躲过这一卷向后急退,但却立在范围之外几步,没有再继续退后,而是全身严戒的站在原地。她很想看看这道范围到底有用无用。
雷声阵阵中几道闪电劈向枝桠,如同切豆腐一般声响枝落。
一击之后,巨木却没有再次伸出枝桠。也不知是因为那段被霹雳符击落的树枝,还是因为慕夕辞站到了范围之外。
紧张的站了一会,确定没事之后,慕夕辞这才侥幸的吐了口气,看向不远处那截战利品。
只看了一会她的眉毛便不由自主的抬了抬。那根枝桠被灵符劈断时,其断裂的部分分明没有受到多少波及。
可这掉在地上的墨绿树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在数息之内化为了与地面积蓄已久的灰烬一般无二。
怎么会这样。
按说不论是灵兽还是草木,只要有灵气的东西就算是被杀灭也不会立刻化为飞灰。否则修士到哪去收集灵草和兽皮兽肉。
慕夕辞惊讶的同时一转眼又看向了那只高阶妖兽。既然这棵巨木能够轻易被截断,为何那妖兽仍被困在其中呢。
小狐狸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任由慕夕辞上前折腾。可看到这截枝桠的变化却是让它也有几分惊奇。
这棵古木少说也活了几千年,灵气内敛却气势强大。按说这样的枝桠别说是慕夕辞的几张灵符了,就是它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一击就将其斩断。
更何况这掉落的树枝怎么说也残留点剩余的灵气吧,说不得就是制成灵宝法器的好材料。可这化为灰飞的情况,却是连它都未曾听闻。
沉默了片刻,那困住妖兽的枝桠却开始不断收紧。
里面的妖兽也不知遇到了什么情况,凄惨的吼叫了两声,突然自树缝间发出一道紫色妖气直逼慕夕辞而去。
慕夕辞一直盯着巨木的动静,自然也看到了那股妖气又向她袭来。运起灵息微步她左拐右饶连退了数步,直到退至石壁旁退无可退。
灵符没用,这紧要关头慕夕辞也只能运起灵气凭本能调至两条胳膊处,抬腕抵挡与那紫气战在一处。
来回过了几招,那妖兽又爆发出一声惨叫,眼前的紫色妖气陡然间变粗了一倍,也不再和慕夕辞纠缠,一下缠住她的手腕便向巨木拖去。
“哼。”小狐狸立在旁边看了一会戏,终于看不下去打算出手了。妖气不足为惧,可那巨木却不知深浅。笨丫头要被拖进去,它再要救人可得麻烦死了。
雪白的身影在空中闪现了数下,堪堪在巨木范围外拦住了那道妖气。上前两步锋利的双爪并出,总算划断了妖气。
截断妖气后,那妖兽连吼了数声震彻整座山洞。惊得慕夕辞体内灵气激荡不已,就连困住妖兽的巨木也受到了影响。不少枝杈在盘踞范围内上下击打,地动山摇。
慕夕辞面色惨白的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她现在位于地底深处,如果这里的洞穴塌方,就算她进了七星幻境,也会被埋在地下叫,到时候真是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在她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洞穴形成数年自然有其道理,没被一树一妖给轻易毁去。
紫色妖气又一回出手,却在慕夕辞愕然的目光中一转向洞外探去。就在她还疑惑的时候,五只硕鼠被紫色妖气捆成一气,被其迅速拖到了巨木范围内。
拖进范围后,那妖气便被匆忙收回。而巨木枝桠一见范围内出现了异物,毫不犹豫的对着五只肥壮的硕鼠而去。
几息内,原本生龙活虎的硕鼠,只留下了一团白骨被巨木随意丢在了一旁。
这一手看的慕夕辞冷汗涔涔。她先前居然以身试险,想当然的跑进了巨木范围内。这巨木竟然吸食妖兽的血肉和灵气,要是她当真被抓住,恐怕已经跟两名前辈殊途同归了。
“小狐狸,这巨木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一出手就只剩下尸骨。”
小狐狸盯着巨木半晌,好一会才开口回道:“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只是本大人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暂时也要不了你的命,这巨木你打不过,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之后那妖兽放出了几次妖气抓了不少硕鼠丢给巨木。看起来就像是找东西给巨木投食一般,而巨木在不久之后也确实松散了对妖兽的包围。
慕夕辞关注了许久,终于确定这只妖兽应当是误入此洞被巨木所困。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巨木吞食,估计是因为这巨木发现,那困住的妖兽居然会放出灵气抓来更多的食物。
一个为了活下去抓代替品,一个为了吞下更多的食物而利用食物。也不知是它们的本能还是开启了灵智。
只这一番举动却是让慕夕辞大开眼界。
不过这期间最古怪的还不是对面的一树一妖,而是洞外成群的硕鼠。按说洞穴内那么大的动静,那妖兽又三番两次抓取他们的同类当食物。不管眼前有再大的好处也被吓散了吧。
可事实却是外面的硕鼠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散去,便宜了那只妖兽。
出不去又打不过。慕夕辞发现在这微妙的平衡之下,并没有生命危险,便随意找了个安全的角落盘膝而坐。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直接躲进七星幻境里面,等外面的硕鼠群散去,或是那只妖兽被巨木化为一堆骨头再出来。
可她本就是为了修复神识进入后山,说白了也是一种历练。安逸的待在七星幻境内,不过是白耗时间。
而且自打她神识罢工后,如果只是单纯的汲取灵气进而修炼,对于现在她来说也是事倍功半,相当的不划算。
索性她就待在外面,增强忧患警觉意识,说不准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修复神识了呢。
定下打算后,她又想起了万相心法。
自筑基后,她就发现万相心法内很多原先看不懂的东西,居然能够参悟一二了。这其中便包含一个攻击术法,名为风雷术。
在慕夕辞阅览过的玉简中,还从未听说过类似风雷术这般,由修士自身直接发出的攻击术法。
六大主修中,选择人数最多也最具有直接威力的自然是非术法莫属。可这术法往往指的是修士将灵气逼出体外,然后用这些灵气模仿五行中的事物,再用来攻击。
比如你想变出一团火,得先把灵气释放出体外,然后将其转化成与火相近的模样和功能。
可这样的攻击,不仅转化的速度慢而且极其耗费灵气。所以灵宝和法器才是修士们更为热衷的存在。
而这个风雷术比起其他的术法,简直可以用瞬发来形容。练到最后,出手就可以呼风唤雷。
慕夕辞越往后领悟越是惊叹不已。这术法真是厉害,一旦练成,将来与人打斗的时候相当于直接赢在了起跑线啊。
不过这风雷术听起来厉害,修炼起来自然不可能简单。第一步就把慕夕辞给卡壳了十来天。
风雷二字言简意赅,也点出了术法的重心。有风而至雷,但那风却不是凭空而来的。
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来回划动。自最开始慕夕辞领悟了风雷术该如何修炼后,她就倒在了把风给变出来的地方。
微风、大风、狂风……要说风的类型她还是见过不少的。可她怎么就修不出风来呢。面壁冥思苦想,甚至冒险几次闯入巨木的范围内。结果都没有半点用处。
“仙狐族释放法术的时候,比如什么火啊水啊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其实这些天里,慕夕辞也不是没问过小狐狸。不过每回一问必然得到小狐狸的鄙夷。虽然她不在乎一只狐狸的鄙视,但得不出答案干嘛平白受别人的白眼。
所以这一句原本是慕夕辞在思考的时候无意识问出的话。
也许是窝在这石洞中太无聊了。小狐狸扫了扫尾巴随口回了句:“灵兽天生就会这些,是哪一类便会哪一类的术法。最熟悉什么用起来自然就最厉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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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慕夕辞起初听了一遍没怎么走心,仔细一想突然了悟。
如同当初明识功法的最后一步,她总是将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她根本不用知道多少种风的类型,只要明白一种就好。
凝神感受耳边的风声,轻微却又一闪而逝。
灵气在体内循环往复,抬手伸出一指,慕夕辞看着手中生出的一丝微弱的气息,扬起了嘴角。
虽然这一丝气息不过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便消失不见。可这却是风的雏形,由她施展出的第一个风雷术。
慕夕辞斗志昂扬的握住自己的小拳头对着那棵巨木挥了一挥,有了这第一步,后面的还不是水到渠成!
一个月后。
后山地下深处的洞穴中,一只罕见的四尾白毛狐狸,正懒洋洋的扒在洞内,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爪子梳理着自己高贵雪白的皮毛。
只是它的神识却一刻没有放松的紧盯着洞外与成群硕鼠交战的少女。
那少女容颜俏丽姿态翩然,手中并没有灵宝法器,只将两只手绷得笔直对着身旁不断窜出的硕鼠临空划去。
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在此,八成会笑话这少女看起来动作是优美,身形舒展之间犹如翩翩起舞一般曼妙。可这空手杀妖兽,还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妖兽,说出去论谁都不会信。
花架子摆的再好有什么用?只有能真正杀了妖兽才是王道。
可上下翻飞、衣袂飘摇的白衣少女,却是手起鼠落,不过三刻钟的功夫,洞口外躺了几十具硕鼠的尸体,血流遍地。
灰色的硕鼠尸体跟一个个毛绒沙袋似的,在了洞穴外面铺到了半人高。形成了一堵肉墙。
围在少女身旁的上百只硕鼠被这么一手吓到,又向后退了一丈远。硕鼠群中那一双双血红的豆眼中除了焦急外还多了一丝害怕。
这要是放在三清山之外,怕是能惊掉不少修士的眼睛。
可如今在这洞穴中,怕也只有小狐狸能为之抬抬眼皮,打个哈欠表示还不错。
慕夕辞见杀的差不多了,体内的灵气又有些后继无力,坚持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不少,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挥手间又灭杀了一只硕鼠,她向后一退身形敏捷的退回了洞穴中。
一进洞穴,她的神经立马松懈下来,往墙上随便一靠,挨着石壁滑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歇了好一会又开始盘膝打坐。
这一套杀法,还是她根据风雷术的特性结合了灵息微步创出来的。倒不是她想把杀老鼠杀的跟跳一段舞似的。
干脆利落能够一招击中才是她的菜啊。
可惜这风雷术她也只练了个皮毛,想要风云不动的站在那伸出一指引动风雷,将成群硕鼠一一灭杀,真正是痴心妄想。
现阶段的她,还需要借助身形挥动来施展出更大威力的风雷术。
而且那群硕鼠虽然战斗力不强,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何况这硕鼠的门牙当真厉害,就算是配合灵息微步,也让她身上的弟子服多了不少窟窿。看起来狼狈的很,没有半点三清阁嫡传弟子该有的气势。
小狐狸在旁边趴了一会,感觉到巨木那边的动静,耳朵抖了抖,睁开眼起身迈开步子,挪到了慕夕辞的身前。
在小狐狸看来,慕夕辞现在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多好。
笨丫头就算再笨,天资不高,但修炼却很刻苦领悟力也不错,勉强算是个能看得过眼的合格修士了。
出生的家族虽然也很差劲,但在她生活的这一方土地也算排的上号了,跟在一个不错的师父后面,又是嫡传弟子。
这样的修士,它曾经见过很多。无一不是心比天高、出入名贵脱俗之地,衣袍非得做到纤尘不染,举止必然仙姿出尘。
同样的出生,慕夕辞就那么随意的坐在满是灰尘的石洞内,发髻歪歪扭扭的斜在旁边,脸上被糊了几块飞灰和血迹,身上的弟子服也染了不少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硕鼠的,更别说是裙摆和衣袖上的窟窿了。
和那些个倾城斐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修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落在泥土中的少女,浑身是伤混迹在昏暗的洞穴中也不在乎。
有几回甚至为了多待一段时间多杀几只硕鼠,差点被淹没在硕鼠群中。可这丫头每一回都会睁着晶晶亮的眼睛,如同盛满了浩瀚繁星一般,满面笑容只为又多坚持了一会。只要休息好了就一刻不停的冲出去继续厮杀。
就如同那挣扎着破土而出的青藤蔓,没有紫罗的娇艳,也没有兰草的芬芳,只有一股向上不断生长的坚韧毅力,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慕夕辞这段时间的成长,它全都看在眼里。从最初凝聚不了一股风力,再到如今的风刃,每一步都不容易,但却一步一个脚印。笨丫头一开始也不敢出去,愣是拿里面那只妖兽捕捉的一两只硕鼠试验。虎口拔牙了几次觉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往洞外闯。
最开始慕夕辞坚持的时间不长,杀死的硕鼠也不多,有它在里面那只妖兽也不跟她计较。可如今那些硕鼠群已经退了十丈远了。
巨木那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最近更是频繁的放出紫气。
小狐狸发现的事情,慕夕辞也发现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群硕鼠在洞外等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散去。她想要出去,对上巨木和那只高阶妖兽没有希望,最好的法子还是把外面的硕鼠吓跑,或者都杀了。
可一旦没了硕鼠,里面那只高阶妖兽找不到替代品估计也不会放过她。
毕竟她现在处在硕鼠还有很多又有小狐狸坐镇,没人搭理她的微妙平衡内。可如果再这样杀下去,那只妖兽说不准就会出手针对她了。
真想要逃出去,她还必须拿出一个在妖兽没有反应过来前能一把清理掉硕鼠的法子。可惜以她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
缓缓睁开眼,慕夕辞自觉恢复的差不多了,从乾坤袋里翻出匕首,手脚麻利的又闯了出去,拖了十来只尸体回来开始剥皮分尸。
这匕首也如同便宜师父所说,解剖起妖兽来真是一把好手。而那硕鼠的等阶很低,却有一身油光水滑的灰皮以及那口好牙,恰是炼器的好材料。
巨木只吃活的不吃死的,没有妖兽捣乱也算是两相得宜了。
这一回将鼠肉剔出之后,慕夕辞却没有将其扔进幻境中,而是遥遥看向了巨木的方向。她突然眨了眨眼,简单布了一个防止神识窥探的结界进了七星幻境。
砍了几块木头和树枝,她又闪身回到了洞穴中。起火符一点,将鼠肉插在树枝上,慕夕辞动作还算熟练的烤起肉来。
一开始石洞内还没什么动静,小狐狸也是一脸嫌弃的走远了几步。可当鼠肉被烤的差不多了,‘滋滋’的火苗将内里的肉香烤出了个七八分时,巨木那边传来了一阵阵咕噜噜的响声。
有戏啊。
偷偷瞥了眼妖兽所在的方位,慕夕辞装作没事人一样,边烤边高声感叹着:“修仙真是太难了。又苦又累还不给吃东西,就算真成了仙人又有什么意思。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嘛,这鼠肉可真香啊……”
隆隆的声音依旧,可那妖兽就是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慕夕辞不死心的戳了戳小狐狸,用眼睛瞪了好一会。
小狐狸缓缓转过头,在硕鼠要被烤糊之前,终于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出声:“没想到这老鼠看起来倒胃口,闻起来还有点意思。”
对方居然学自己撇嘴,慕夕辞气归气,但好歹小狐狸愿意配合自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只见她将树枝高高举起,像是为了避开对方抢肉似的大声喊道:“你可别肖想我手上这只烤好的,这只可是我的。你要吃自己烤去。”
小狐狸轻哼一声,径直向那树枝扑了过去。二人你挣我夺了半天,却见一道紫色妖气瞬息而至,一下卷住了鼠肉就向巨木的方向拖去。
“小狐狸。”
不用慕夕辞提醒,小狐狸一下便赶上了妖气,爪尖轻划之下又一次挣断了妖气。
险险接过烤好的鼠肉,慕夕辞神色镇定的站在原地,习以为常的听了几声巨吼。眨了眨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被巨木包围的妖兽,挣扎了好一会,终于平息下来。
“你这小辈,还不快将鼠肉拿来。”这话伴随着吼声乍响在一人一狐的耳边。
慕夕辞的嘴角轻扬了一下,跟着又立马挎下了脸:“不知是哪位前辈,居然有脸抢小辈的吃食。”
巨木中的妖兽挣扎了一下,似乎对慕夕辞的措辞很不满:“吾乃天玑山刍吾族族老,尔等小辈还不快快跪拜于我,奉上鼠肉”
“刍吾是什么?”慕夕辞直接无视了后面的话,歪着头问小狐狸。
小狐狸是仙狐族后裔,对妖兽向来不屑一顾,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就是虎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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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狐狸休要出口狂言!竟然将低劣的虎族和我们高贵的刍吾族说到一块。我们刍吾族可号令百兽、裂山崩石,那虎族能干什么!”
那只刍吾这回挣扎的很剧烈,直接引得巨木不满的收紧了包围。
“刍吾族很厉害么?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不然会被困在这?”
在一片痛吼中,慕夕辞揉了揉耳朵耸了耸肩,似乎相当的不以为意:“既然这么厉害,还和我这个小辈抢鼠肉?”
这还是第一次,慕夕辞听到那只自称是刍吾的妖兽说话。在这一个多月内,大家相安无事,她曾经甚至一度怀疑这高阶妖兽没有开启灵智。
也不知道这问题是不是戳到了刍吾的痛处,过了很久,它才语气不善的开口:“也是老夫大意了。”
在刍吾不悦的描述中,它本是仗着自个年富力强又修为高深,在天玑山脚下待得久了,便决定到外围走走。谁知它走到这结界边缘,不小心掉了下来,突然嗅到了一股异香,就跟着香味便一路寻了过来。
这山洞里的树看起来是厉害,但它不信邪,就是想冲过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引它到这来。结果被这树困住,一困就是五十年。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沧桑和懊悔。
对刍吾的经历,慕夕辞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了其他情况:“那外面的那群硕鼠又为什么会一直围在那?”
“这妖树为了有东西吃,便用异香引来了硕鼠。当年老夫也是禁不住诱/惑才冲了进来。”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那刍吾紧跟着补了一句:“不过那香味只有妖兽才能闻得到。”
“原来是这样。”慕夕辞点了点头,诚恳的继续问道:“前辈既然被困在此处五十年,想必对这妖树十分了解。晚辈误入此中,若是能得前辈指点,顺势救出前辈,必能一同逃出。”
一声吼叫震颤整个地洞,那刍吾激动的挣扎了两下喊道:“好!你这小辈若能救出老夫,老夫必有重谢!关于这妖树,你且小心……”
说半好半天,刍吾将那巨木形容的十分骇人,不仅力大无穷还吸食兽族的精血、妖气及肉体。一旦被缠住再也无法逃开,所以这妖树很难对付。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它,但是需要以身犯险这是肯定的。
‘你当真打算救它?’小狐狸闭着眼,在听完后只传音给了身边的慕夕辞。
慕夕辞正信誓旦旦的配合刍吾咒骂着妖树呢,一听传音便也传了回去:‘自然不会。’
‘噢?你不打算得到它的帮助?’
‘它害我在先,如今又想骗我,我又不是白莲花当然不会以德报怨。’
如果那刍吾说的都是真的,这些硕鼠应当是隔三差五被巨木吸引过来,直到禁不住香味,冲进了洞穴。
可那些硕鼠却并不像是被巨木吸引,反而更像是为了逃避什么或者守护什么。所以才一直徘徊在洞外。总不能一阶硕鼠的忍耐性比那刍吾还强吧。
至于什么异香就更扯了。她闻不到也就算了,说什么只有妖兽能闻到,糊弄谁呢。也许这香味不一定会吸引小狐狸,可同为兽族,肯定是能闻到一星半点的。
小狐狸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反应,就说明压根没有这回事。
至于其他的,她也分不清真假。但总归这只刍吾是万万不能信任的就是了。
“前辈既然对这硕鼠有兴趣,晚辈便尽些绵薄之力。”说着慕夕辞便将鼠肉扔向了巨木,拿起树枝又串了两只。
紫色妖气一兜,快速将烤好的鼠肉拉进包围中。刍吾满意的用舌头舔了舔牙齿:“你这小辈不错。”
连吞了十来只鼠肉串,那刍吾才畅快淋漓的吼了一嗓子。虽然离饱的感觉还差的远着呢,但这是多少年了,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东西。
肚子舒服了之后,刍吾的话也变多了起来。也许是一只妖在这里待的久了,它絮絮叨叨说起了这山洞里五十年来的生活,碰到了哪些事情,还有当年的刍吾一族是多么的威风。
不拘真假,反正如今这后山慕夕辞是两眼一抹黑,多听听总归没有坏处。
按照刍吾的说法,外面的硕鼠没有被妖树吃光之前,是不会散去的。
慕夕辞知道出去这事急不来,也不敢轻易将刍吾救出。在收集了不下百张硕鼠妖丹之后,她决定着手研究研究阵法和炼器。
本来她只是为了装出一副不修炼只在意旁门左道的样子。没想到把炼器的书翻了翻之后,偶然间发现原来可以偷懒制作出包含阵法的半成品法器。
对于没有武器又没有炼器基础的慕夕辞来说,这种随放随收的半成品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正巧小狐狸是火系的,就给她抓来吐火了。
刍吾也不懂什么阵法,但却特别喜欢对着慕夕辞问东问西。
不过慕夕辞也不在意,大多时候她都是笑眯眯的前辈长前辈短的,有问必答很是热心。
日子如流水迢迢,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在慕夕辞的坚持不懈之下,她终于做成了不少包含阵法的半成品法器。
虽然这半成品每一个都是掌心大小,灰扑扑的还长满了毛,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只灰色的老鼠。但这达到了慕夕辞心中的期望值,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摆弄着手中的半成品,慕夕辞给它起了一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叫做乾坤阵盘。
这个名字一度让小狐狸唾弃不已,但考虑到火源是自己提供的,便没有再往死里嘲笑慕夕辞了。
在这期间,慕夕辞为了知己知彼以防万一,跟小狐狸详细问了问那只刍吾的情况。可惜小狐狸对此很是不屑,不愿多说。只说对方不过是个四阶的花胖老虎,还是木系的不足为惧。
四阶可是相当于筑基后期啊,小狐狸不也才四阶。慕夕辞对于它的判断相当不看好,更进一步决定还是稳妥点以安全退出洞穴为目标。
外面的硕鼠群已经不足百只了,从严冬杀到了仲夏,终于让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风雷术加上乾坤阵盘,对付外面剩下的硕鼠是绰绰有余了。将小冰和小炎收入灵兽袋,灵符准备妥当后,慕夕辞看着洞顶外透下的屡屡阳光,就将出洞的日子定在了今天。
照旧杀了二十来只硕鼠,慕夕辞手脚熟练的将鼠肉放在火上烤着。
冉冉火光倒映出少女沉静的面庞,一双白皙柔嫩的手被硕鼠血花飞溅的十分斑驳。左手拎着鼠串,右手麻利的抖落了点调味。等到手中的硕鼠串发出了浓郁的肉香味时,她这才扬手抛了出去。
“前辈,接好咯。”
回应她的是一根细长的紫色丝线以及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你这小辈手艺越来越好了。再来!”
“好嘞。”眨了眨眼睛,慕夕辞笑眯眯的又烤起了一串硕鼠肉。
‘主人,好香的味道,我也想吃!’小冰在灵兽袋中闻到了烤串的味道,挣扎着想要出来。
‘小冰乖,等咱们出去,后山那么多妖兽,环肥燕瘦想吃啥吃啥。这硕鼠串就不要想了,主人可是加了料的。’
‘加料是什么?’
窝在角落里的横公鱼听不下去了,将鱼眼一翻抖了抖尾巴:‘笨。主人给那胖老虎下毒啦。’
灵兽袋被慕夕辞开了一个小口,所以在烤串时一人两兽就这么偷偷摸摸的传音对话。
不知道何卷卷那厮的毒药最终能不能药倒刍吾,所以小冰和小炎作为慕夕辞的杀手锏,在这期间一直没有放出来过。
“小辈。老夫看出来你也就这两日的光景就打算出去了。当初老夫就说如果带我出去,定要重谢你。如今老夫就拿出点诚意来。”
发现她要偷跑,所以决定利诱了?手里的动作依旧,慕夕辞静静的等着那刍吾继续说下去。
刍吾也没等回话,继续说道:“老夫见过你这样的小辈,是那三清什么派的弟子吧。你们要通过天玑山加固封印,是也不是?”
“难道前辈知道该如何安全到达封印的地方?”慕夕辞也不否认,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
“老夫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直接到达那封印的地方。还有一处墓穴藏有上古修士的宝藏,作为答谢一并送你。”
慕夕辞依旧笑着将最后一串硕鼠肉扔了出去,挥手间熄灭了火苗。“前辈说的都是事后才能拿到的消息,万一您反悔了,晚辈可没处哭呀。”
这话听起来多少也有些质疑和挑衅的意思了。但那只刍吾却是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声音依旧沉着有力:“这棵妖树的底下就藏着那墓穴,里面的东西绝对是你这小辈想不到的。除此之外,老夫再送你些东西。”
话音刚落,十几条妖气组成的紫色细线突然从树缝中腾起,向地面上的骷髅扫去。
几个乾坤袋并一堆妖兽尸骨,一眨眼被仍在了慕夕辞的面前。
“没有老夫的妖气,你也无法全须全影的得到这些东西。这酬劳可还满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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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真是太客气了。这些东西……”
慕夕辞本是打算开口拒绝的,话说了一半却突然语调一扬,将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手翻看着那几个乾坤袋,慕夕辞却将注意力放在了腰间的灵兽袋上‘小炎,这刍吾很厉害,我打不过它。’
‘这有什么,狐仙大人不是在旁边吗。’
小炎的语气中满是对小狐狸的崇敬之情,好在它还没忘了正事‘不过那家伙说的没错,这大树下面肯定有好东西,绝对是天灵地宝!’
‘为什么这么说?’慕夕辞面上不露声色,用传音不解的发问。
‘主人你看到那树干上的那块奇怪的白色东西没?那东西叫人面丝。我曾经跟着……其他修士后面见过这东西一次,不过寄生的树不一样,差点没认出来。’
顺着小炎说的树干看去,慕夕辞在灰扑扑的巨大树干上看了又看,终于在靠近树根接近地面的地方,看到了一块黧灰色的椭圆形凸块。
因为和树干的颜色十分相似又像是自然凸起的树皮,差点就被她给忽略过去。
这个椭圆形的凸块乍一看也是树纹遍布,而将上面的纹路单独拿出来细看,有横有竖刻痕强弱不同,联想起名字,仿佛鼻子眉毛还有那闭着的眼睛,都像是被人画上去的一般。怪不得名字里有人面二字。
‘这人面丝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天灵地宝?’慕夕辞收回目光,又开始缓慢的整理起兽骨来。
‘一般的地方可长不出这人面丝。只有灵气特别充沛的地方才有,而且还要长期吸收器灵的精魂,才有可能长出来。特别是这人面丝看起来很小,说明器灵也才成形不久。主人你要相信我!’
横公鱼在灵兽袋里摇头摆尾的闹腾,挣扎着想要出来。
现在可不是让它出来的时候。慕夕辞还想再仔细问问关于那人面丝还有器灵的事情,又怕刍吾看出异样,便忍住没有再问。
“外面的小妖你也杀的差不多了,说到底也是老夫的子民,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此收手吧。至于这棵妖树,就这两天会变的虚弱。等它变弱,你就进这范围内拖住它,老夫一旦挣脱。就来助你铲除这妖树。”
自从知道巨木是被人面丝寄生的,她便隐隐有一种猜测。结合小炎说的情况,如果真有什么天灵地宝,只要能拿下那只刍吾,还是值得冒险一次的。
略一沉吟。慕夕辞便应了下来:“晚辈愿意立下心魔誓救出前辈,也请前辈立下契约在逃出后不伤害晚辈。”
修士违反心魔誓,在破阶时会被心魔所困严重者身死道陨。而妖兽与人之间立下的契约也差不多等同于心魔誓的效用。
刍吾听后也没犹豫,爽快的一吼应下。
如此双方立过契约与心魔誓后,算是达成了基础合作。
不能够继续斩杀硕鼠留下后路,慕夕辞也不恼。这刍吾想要逼她就范,她也将计就计让对方放下心防。
虽然计划有变,但不管她最终要不要处理巨木,这只刍吾对她来说都不是助力,而是一个危险因素。
席地调息的同时。慕夕辞又用传音询问了小狐狸。小狐狸对人面丝的介绍也从侧面应证了她的猜测。
这么一等,等到了夜明时分。洞顶的细缝只柔柔的投射几缕月光,洞外叽叽喳喳的硕鼠群归于寂静。巨木沙沙的响动声也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整个洞穴内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声音。
手中捏着身上仅有的十来张霹雳符,慕夕辞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巨木的范围。
“前辈?”
站在距离那测试多遍的界限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慕夕辞目光分明的看向那团被包围的枝蔓。
等了有一会,刍吾那边才发出了响动:“好,上吧。”
刍吾的声音明显没有之前那般中气十足,甚至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也许是妖树吸食的灵气过多,它也没当一回事。
此刻的它如果不是怕惊到了妖树。都想忍不住仰天嘶吼。
想它堂堂一个刍吾族族老,在天玑山里到哪不是横着走,居然栽在了这里五十年。
灵气和妖气混杂在刍吾的周身,就像一只等待扑向食物的猎豹。它睁着绿幽幽的虎眼,透过枝桠缝隙贪婪的看着那个就要踏入妖树范围的人类。
只要那小辈被缠住了,它就有办法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反正它只说不伤害这小辈,被妖树吸食掉可算不到它的头上。
慕夕辞和身边的小狐狸点了点头,抬脚跨入范围内。扬手间霹雳符悉数飞出。
被扔向了特地方位的霹雳符,在慕夕辞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圆圈。所过之处,雷鸣闪电劈断了数根枝桠。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骤放在漆黑的星空之上。在这幽暗深邃的底下洞穴内,激起层层火舌巨浪。
猛然受到冲击,巨木像是感受到了疼痛,剧烈的抖动不已。树身整个向后一仰,连同树干上盘根错节的遒劲枝桠一幷狂怒呼啸着砸向伤它的小人。
祭起玉衡带,慕夕辞将灵息微步运到极致,耳边是山呼海啸,身形却如飞燕划空,与这一击错开,堪堪落在了与刍吾相反的一侧。
“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丈许深坑,自坑底蔓延而出的裂缝如同一只不断变大的八脚蜘蛛,转眼的功夫遍布了整个洞穴。
大片大片的枝桠转瞬间化为飞灰,而这一击的余威之大,直接将慕夕辞震开,重重撞在了石壁之上。
紧跟着就是一声撕天虎啸,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型老虎喘着粗气,身上缠着几根枝蔓,在飞灰中若隐若现。
“老夫终于出来了!”
狂吼震天,硕大的墨绿色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诡异惊人。威压如潮水般从刍吾的身上向外散出,身后尾巴如鞭如腾,向身上那仅剩的树杈扫去。
脚底千斤一踏,身形一纵就待冲出山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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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刍吾的身形刚掠到半空,就被什么东西拖住,愣是重重坠到了地上。
离妖树范围不过一爪的距离外,蹲了一只四尾狐狸,一改慵懒的姿态,金色的灵瞳圆睁,一瞬不瞬的盯着它。
四条狐尾已经悉数立了起来,不弱于刍吾的威压带着怒火回压了过去。
困住刍吾的正是慕夕辞踏入范围后,在霹雳符的掩藏下布好的乾坤阵盘。四个阵盘只能组成一个简易的困阵。
但这一困,却能阻挡刍吾逃出的一步,由一直站在旁边小狐狸继续对其施压。
“你这小辈不守信用!”刍吾在小狐狸的威压下不敢乱动,转而呵斥慕夕辞。
远在另一边的慕夕辞,却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或者说她压根没空答话。
因是她袭击巨木在先,此时仍处在盛怒中的巨木张牙舞爪的伸出无数枝蔓,密不透风的攻击着。灵息微步运转间已快的看不清慕夕辞的身影。
她本身站在石壁的边上,左右被封住了去路。
要不是这件三清阁弟子服多少还算件防御的法器,再加上玉衡带相护,就算没被枝桠抽到,她也得被石壁上溅起的飞石给砸成筛子了。
“唔。”不过一个分神的功夫,背后被巨木的枝桠砸了个正着。慕夕辞脸色惨白,吃痛之余脚下的动作不敢再停顿。
之前被余威撞在墙上的疼痛犹在,这一下子使得火辣辣的背上疼的更厉害了。额上不断沁出汗珠,伤口上的血将背后那一块布料浸成一朵朵绯色花样。
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后,慕夕辞反而缓缓闭上双目镇定下来。抬手间,一道道风刃随着掠动的身形而出。
比起巨木的动静,那一条条勉强成型的风刃显得极为脆弱而微小。但就在那飞卷如樱,漫漫飞出的流风之间,一根根枝桠化为飞灰。
“你同她的契约可不止一条。不准伤害她是其一,助她灭杀妖树是其二。”小狐狸昂着头,冷冷的看着刍吾,身上的威压又开始向前不断增加。
控制不住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刍吾苦着脸叹息:“不是老夫不帮她,这妖树连我都杀不死,加那小辈也不可能。就算是灵狐大人您也没有把握吧?”
“妖兽的契约若是违背,该如何?”小狐狸微微侧过头。
“修为自降一阶……”
刍吾的话音未落,小狐狸的背后缓缓升起一轮皎洁弯月,发出一阵清明浩荡之息。
它轻巧的一纵跃上弯月,低头俯视着刍吾,就如同在看渺小的尘埃一般。面色庄重,语气却森寒肃杀:“你有杀她之心,降你两阶便宜你了。”
慕夕辞正在聚精会神的在和巨木斗智斗勇。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紧跟着是小狐狸闲适的声音:“回来吧,那只刍吾解决了。”
计划进行的挺顺利的嘛。
既如此她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来到界限的地方,向外用力一扑,扒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才这么一会就战趴下了?”小狐狸踩着狐爪,慢悠悠踱到慕夕辞身旁,一脸的鄙夷。
“那棵树加起来快有半个石洞那么大了,个头看起来大动作还快。简直逆天。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那树枝不吸东西了,打到身上只是出点血,不然你早看不到我了。”
随口抱怨了两句,慕夕辞又将目光移向刍吾被困的地方。
远处的巨木又闹腾了一会,因为抓不到伤害它的人渐渐归于平静。离小狐狸不远的后方堆了一团东西,乍一看跟个小山似的。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团东西花花绿绿的,还在上下起伏,后方拖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这是那只刍吾?它怎么倒在地上?”
小狐狸连看都不看一眼,随口答了句:“被你药倒了。”
仔细一看,小狐狸这神态这表情这语气,简直跟萧易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要不是桃花眼远在万里之外的万剑宗,她可真要以为小狐狸是那人假扮的了。
更可恶的是,连忽悠人的借口都编的那么不走心。
沉默了半晌,慕夕辞决定不再搭理小狐狸,将灵兽袋一抖,放出了小炎和小冰。
两只小家伙也是这大半年来第一次从七星幻境里出来,刚出来就将眼睛瞪得溜圆,在石洞里到处新奇的打量着。
特别是小冰,恢复了麒麟原身,一低头就往巨木那里冲。
“小冰!”
慕夕辞这一声并没能成功阻止小冰的动作,小家伙撒着欢似的跑进了巨木的范围内。
也顾不得疼了,她慌慌张张的爬起来就要往回冲。
“笨丫头,你急什么。”小狐狸轻巧一跳,落在了慕夕辞的面前,刚好阻住了她的去路。
慕夕辞向右一躲,又想冲过去:“小冰不小心跑进去了,我要去救它。”
可她没走两步,又被小狐狸拦了下来:“他们是你的灵兽,职责就是负责保护你。何况小冰如今快破四阶了,可是比你强多了。”
深吸了口气,慕夕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那妖树看起来好像不能把人变骨头了,是一个放手让小冰去锻炼的好时机。
小冰是她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她总是认为小家伙还小,她必须挺身而出,站在小家伙的身前,替它遮挡风雨。
可一眨眼,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不用再躲在她的羽翼之下了。
“这妖树因为人面丝的寄生,已经名存实亡了,你将树枝毁断才那么容易。这里的器灵在月圆夜会变得虚弱,所以这两天你要是不能除去人面丝。只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小狐狸严肃开口打断了慕夕辞略带难过的表情。这种难得的时刻,换作其他修士哪有空想别的。
天灵地宝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真不知道说这丫头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得失守恒谓之天道,权看她取舍一念间了。
“小炎。你既然见过别人收服了人面丝。他用的是什么法子?”慕夕辞听罢,转头问起了还在张望的小炎。
“噢。如果不能一招解决,人面丝是会不断恢复再生的。所以那……那个人直接一出手将一朵花全砍了,人面丝离开了器灵,自然就死了。”
“这一招……也太难了点。”慕夕辞遥遥看着远处的巨木,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给她个十招八招的时间,她也没把握,何况现在要出一招就连根拔起这庞然大物,实在是天方夜谭。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羡慕小炎看到的那个修士,怎么能那么好运。居然碰到了只寄生在一朵花上的人面丝,想必轻轻一摘就能搞定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小炎,却是沮丧的吐了个泡泡。两个主人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点。想它的前一任主人尹无渊,当时发现的人面丝可是长在霸王花的花心内。
那朵霸王花长在异界,在突变的情况下比这什么妖树可大了几倍。不仅花朵硕大还剧毒无比。前主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了器灵虚弱的时候,还不是单枪匹马解决了那食人花。
“主人你不行没关系啊,狐仙大人……”小炎的话刚说到一半,被迫在小狐狸的威压下住了嘴。
小狐狸金色的眼睛微眯,目光十分不友善的盯着红色的小胖鱼。仿佛对方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就打算抓去做夜宵的下酒菜了。
这种天赐机缘,自然不能假以他人之手,否则受到的天道惩罚何止一点半点。
“还有一种办法。”小狐狸接过那半句话,缓缓说道:“如果是器灵的有缘人,可以用灵气将人面丝割下。不过要是无缘的话,便只好像小炎遇到的那人一般,强横夺取了。”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那么久,如果不带点战利品出去,慕夕辞觉得有些不甘心。
特别是现在发现了天灵地宝,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她如果错过,就这么走了,简直要遭天谴啊。
不管行不行,不试试就放弃,也不是她的风格。
将匕首握在手中,慕夕辞勾了勾嘴角,目光灼灼的看向小狐狸:“有办法,自然要去试试。既然让我认出了人面丝,可不就是缘分。”
小狐狸突然觉得那目光有些刺眼,微微偏开头,指了指小炎:“好。我们会帮你拦住妖树,能不能取下人面丝就看你自己的了。”
反手胡乱给背上撒了点金疮药,慕夕辞轻叱了一声,用灵气护住周身,一闪身入了场中。
小炎抖了抖尾巴,跟着狐仙大人的后面一溜烟也窜入了巨木的范围内。
慕夕辞进入范围后还算轻松。小冰能将树枝冻住,比直接消灭了树杈再由他生长恢复还要给力一些。有这家伙在前面开路,一路闯进去,也没怎么浪费灵气。
而紧跟在身后的小狐狸和小炎都属火系,虽然不是树木的克星,却也阻上一阻。
左突右击,终于来到了树干前,慕夕辞转头向人面丝的方位看去,愕然叫出了声:“怎么会这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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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上的人面丝,比原先大了两三倍,看起来竟和慕夕辞差不多高矮。
黧灰色的纹路逐渐开始泛白。
即使不用神识,肉眼看去都可以看出一道道蓝色的灵气流划过那些纹路,渐渐聚中并拢。
慕夕辞可不会傻站着等人面丝变强变大。
她衣袖一扬,双手平展间灵气划过经脉,自指尖画出一道道风刃,如刀锋利从四面八方切向人面丝。
可那人面丝却是如烙在树干上一般,灵气该怎样流动怎样流转,纹丝不动。
手中动作不停,慕夕辞顺着身形沿着树干这一侧向外丢出了几十颗妖丹。咬破手指,她身子一矮,在地面画起了一道道图纹。
“笨丫头,你呆在那干嘛。”小狐狸本是离慕夕辞有段距离,只是它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边。
眼看着几节枝桠一块扫向慕夕辞,不得已祭起了身后的月亮,向着树干照去。
埋头布阵的慕夕辞并没有注意身旁的情况,她头也不抬的回道:“我的风雷术威力不够,对付那些多余的树杈后根本伤害不了人面丝。”
早知道之前背后受伤的那会,多接点血就好了。如今咬破手指那点血压根够不上画阵纹的,慕夕辞只好咬了再画。如此反反复复浪费了不少时间。
将最后一点阵纹接上,四十五颗妖丹串联成圆,将慕夕辞和树干包裹其中。
红彤彤的硕鼠妖丹,围成的这一防御结界将整个洞穴染上了蒙蒙血光。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凛凛生辉。
树枝暴虐的击打在防御结界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却是无论如何也近不了慕夕辞的身。
腕间滑出匕首,右胳膊抬起,慕夕辞握着匕首就从人面丝的最上方向下切去。
此时的人面丝就如同一块浑浊的璞玉,看起来虽然不通透但是白皙异常。它的‘五官’不再是一条条纹路,而是由强烈的灵气流组成。
双目未睁,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你不是他。速速离去。”
声音乍响在慕夕辞的耳边,如雷震耳,惊得她差点没握住手中的匕首。
他是谁?那个有缘人?
巨木突然不再攻击范围内的一人三兽。仿佛是为了信守诺言,只要他们离开,它便大方的停手等待。
“主人。”小冰三两步跑到慕夕辞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要不是它突然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很熟悉跑了进来,主人也不会被连累了。
小狐狸和小炎紧跟着也聚了过来。
“看来你不是有缘人,还要再继续么?”小狐狸的话听起来很不中听。
“你等了多少年了也没遇见有缘人?还要再继续等下去?”慕夕辞直直的看着人面丝,开口发问。
人面丝没有答她,只是反复重复着那两句话,响彻在整个山洞之内。
“你不是他。速速离去。”
“啰嗦。”慕夕辞大喊了一声,止住了人面丝无休止的重复。手中匕首刀尖朝下,猛地扎了下去:“本姑娘现在最缺的就是灵宝法器,你说走就走?那我也太逊了。”
人面丝爆发出一阵痛吼,紧跟着巨木发出一阵响动,所有的树枝树杈如暴风雨一般冲刷而下,砸在防御结界上。
一直守在洞外不敢踏入一步的硕鼠群,此时仅剩下的那不到百只硕鼠,也红了眼一窝蜂窜进洞中,完全不顾已经失了理智山呼海啸的巨木,如一根根独木在汪洋中穿梭啃咬。
山洞内是一片惊天动地,山洞外几十丈之上的平地,此时却是一派安详。
守在缝隙之外,一站一坐两人。站着的人蒙着黑面巾看不出样貌,那坐着的人却是男生女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也穿着一件黑袍,只这黑袍却衬得此人愈发神秘妖媚。
“你说,乙丑他们发现她了吗?”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那妖媚的人也不恼开始了自问自答:“他们必然是发现不了的。谁能想到那一位的转世居然只有玄灵资,还封闭了神识,修为如此之弱,还差点被一个小角色给夺舍了。”
“真是弱啊。”丹凤眼中透出了丝丝兴味“要不,我来帮她一把好了。”
说话间,手指向缝隙处一点,九霄天外的浮云上空,本是一片灰暗寂静,突然被什么东西引动。乌云滚滚,翻腾不止。
那蒙面人似乎看不下去了,终于沙哑着开了金口:“寅,你逾规了。”
叫做寅的少年,笑嘻嘻的回道:“这么多天,丙你终于说话了。她可死不了。这一世她本该活不过六岁,既然撑过了死劫,命长着呢。”
既如此,丙也不再管他胡闹,冷冷出声打断了他:“还有一天。”
“真可惜,来不及看戏了。”少年不甘心的又看了眼正在疯狂聚拢的雷电,媚气的眉毛一挑,化作一团光晕,跟着丙的后面向远方遁去。
洞穴内。
慕夕辞感觉有一滴水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抬头望了望洞顶,她又继续埋头削着。
好不容易用匕首往下割了两寸长,她已是用了一半灵气。而且她之所以能割动,还是因为没直接贴着人面丝下手,而是一直在削着树皮。
可一阵莫名的心慌后,慕夕辞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放佛有什么生死大敌在附近。
生死存亡的感觉,使得她头皮发麻,脑中一空。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比树干还粗的紫雷从洞顶劈了下来。雷光闪烁声势浩大的紫雷,仿佛认定了慕夕辞,就那么笔直的奔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匆忙间慕夕辞将玉衡带和瑶光镯一同祭出,心一横上前一把抱住了巨木。
“天雷!”小狐狸尖叫了一声,几个跳跃间阻挡了小炎和小冰的靠近。“天雷只劈她一个人,你们冲进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连累她受到更强的雷压。”
不知道这下面埋藏了怎样逆天的宝贝,居然引来了天雷。若是能扛过去,自然是好处不尽。只是以笨丫头的修为,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紫雷,小狐狸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若是笨丫头能顺利闯过这一关,他便二话不说主动完成龙神的命令。
身处紫雷中的慕夕辞,已经被雷电劈的神知无知了,全身焦麻没有半点反应。
她的想法和小狐狸完全不同。
慕夕辞只觉得这是神兵出世,所以会引来雷电。压根没有想到那雷电就是冲着她去的。
此刻的她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原先只想着这人面丝那么厉害,自己抱着天灵地宝的大腿,好歹能分担些伤害。直到雷电劈在了身上,她又觉得自己是犯了傻。
下雨天不要站在树下容易被雷劈,这种常识都给忘了。
就在她后悔的间隙,第二道紫雷自洞顶俯冲直下。雷光也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冲破慕夕辞的皮肉,直击筋脉骨骼。
这冲击使得慕夕辞紧抱着巨木的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委顿在地,只勉强靠在树干之上。头发已经全部立了起来,而身上的弟子服也失去了法器的功效,变得残破不堪。
这还是瑶光镯并玉衡带一起挡下了大部分紫雷的缘故。要不是因为这两件逆天灵宝,此时的慕夕辞已经灰飞烟灭了。
身体不受使唤,跌坐在地的慕夕辞不能移动分毫。身上的灵气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两件仅剩的灵宝了,如果再来一道雷,怕是如何也撑不住了。
上天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第三道紫雷,紧跟着就劈了下来。天雷轰鸣,电光四射之间一条紫色雷龙张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一口咬向了毫无防备的慕夕辞。
玉衡带和瑶光镯因失去了支撑的灵气,回到了慕夕辞的身上。雷电毫无顾忌,在慕夕辞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紫雷分作两团,一波向上直达识海。识海被紫雷侵入后如同炸开了一般,疼的慕夕辞不断用头撞向巨木。
另一波紫雷更是扯断了不少经脉直通丹田。这下疼的慕夕辞仰天长啸,连吐了几大口血,只觉自己命不久矣,居然碰到了如此强悍的雷电。
恍惚间,慕夕辞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没有过的轻松,迷糊的睁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中站着一人,是对她最好却逝去了多年的爷爷。
爷爷这是来接她了么。如此也好,她是有些乏了。从异界他乡孤身来到这里,二十余载,真的是有些累了。
在白光中,慕夕辞觉得异常温暖而放松。她想起了姆妈,想起了便宜师父,想起了笑悲师父,想起了何卷卷、毒舌师兄、画逸甚至萧易晨。
这么想着,她又恢复了些许神智。
现在的她还不能离开。她还有要遵守的约定,有要去保护的人……她不能现在就去见爷爷。
意识在沉沦中挣扎,慕夕辞用尽全力与雷电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感觉到身子上如切如磨的疼痛,费力的睁开双眼,
嚣张的雷电仍在丹田内肆无忌惮的摧毁着一切。
可慕夕辞的求生欲却激起了某些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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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丹田深处的一团火苗忽的胀大数倍,包裹住慕夕辞的丹田,以强悍的吞噬力与紫雷撞在一处。
另有一股水流自经脉缓缓而上,修复了不少经脉,直达识海之内以绵柔之势想要化去紫雷。
在这一水一火的交相呼应之下,慕夕辞总算挨过了这一下。
上善若水方能以柔化刚。
慕夕辞的识海当先趋于平静,那一汪清水流过之处越发使得她心清神明。
无意识的用神识检查自己的身体时,慕夕辞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一回因祸得福,居然惊醒了神识的反应。
只是丹田内的情况不大好。一雷一火就如同水火不容一般,将她的丹田当成了战场,你争我夺谁也赢不过谁。
慕夕辞连试了几个法决,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丹田,也没法灭了那紫雷。匆忙间她突然想起了风雷术。
如今的她施展出的风雷术最多只能叫成风刃术,盖因有风无雷。何况由灵气而生风容易,生成雷却不易。
默念着风雷术的口诀,慕夕辞在体内不断运转着小周天,用灵气去化解吞食紫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万相心法由玉清大帝所创,太过霸道。还是因为风雷术正中下怀。
丹田内的紫雷,被那奇怪的火焰和灵气一同吞食,用了半天的时间总算吞噬殆尽。连识海内残留的那一点都没有放过。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消化着吸收了紫雷的灵气,同时体悟着风雷术。
小狐狸见紫雷缓缓从慕夕辞的身上消失,而笨丫头无声无息的坐在那也是吓了一跳。
一跃来到树干前,它抖着爪子检查着慕夕辞的情况。
幸好,笨丫头还活着。
感觉到身旁的巨木似乎有所动作,小狐狸龇着牙警觉的立起了身上的白毛。都是这东西害的笨丫头生死不知的,它就算拼尽修为,也要将其连根拔起。
就在它抬头的这一会功夫,树干上的人面丝飘然滑落在慕夕辞的身旁。占据着半个石洞的庞然大树,在金色的眸眼中,化为了一片飞灰。
如同一盘散沙,骤然落地溅起灰尘无数。
还好小狐狸动作迅速,在慕夕辞的身旁设了一道保护结界。她才没有被埋在一片树木灰之下。
可小冰和小炎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纷纷打着喷嚏,吐着舌头满脸恶心的从灰烬中爬了出来。
“狐仙大人,主人到底怎么样了?”小冰已经化作了小狗的模样,一跳一跳来到慕夕辞的耳边,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她沾满灰黑的脸庞。
“她没事。”小狐狸看着慕夕辞身上不时划过的电流,眼中满是惊异。
竟然能挺过如此强大的紫雷还将其收为己用,这丫头确实当得神龙如此命令它。
慕夕辞再次清醒已是三天后。
她捂着还有些疼的脑袋,看着周围成堆成片的飞灰,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主人,你醒啦。”小冰可爱的脸蛋凑到慕夕辞的眼前无限放大。
揉了揉小冰的脑袋,慕夕辞终于想起了之前的经历,笑了起来:“是呀,没想到我还活着。”
“你能挺过天雷,也算不错了。”小狐狸别扭的站在慕夕辞的身旁,侧过头似乎不知道两只爪子该怎么摆才好,一直交叠不停。
“原来那是天雷。”慕夕辞了悟的点了点头,又左右张望了一下:“那棵巨木怎么样了,人面丝呢?”
小炎终于抓住空隙,钻了过来:“人面丝在你旁边埋着,周围这些你看到的都是巨木咯。”
慕夕辞一愣,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被紫雷劈成飞灰了?”
说着,她侧身向小炎指的方向挖去。直挖了一尺来深,才捡起一张巨大的铅白色面皮。
拿在手里很是光滑又有些清凉。要不是慕夕辞知道它的来历又颜色不对,险些真要以为是人皮了。
不知道人面丝有什么用,但它好歹也是天灵地宝孕育的,应该也是件不错的东西吧。这么想着她就一点点将其收进了乾坤袋内。
“就知道捡垃圾。”小狐狸不屑的瞥了瞥嘴。
“谁叫我穷呢。”两手一摊,慕夕辞光棍的答道。想起之前石壁两边留下的乾坤袋和兽骨。
她大手一挥,让小炎和小冰去搜集兽骨,自己则双手并用扒寻那些修士的遗骸。
可惜这巨木产出的灰烬也忒多了一些,严重影响作业。慕夕辞眨了眨眼看向小狐狸:“小狐狸,这巨木的骨灰是好东西不?”
看着慕夕辞那狼狈又财迷的样子,小狐狸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拿去下酒喝?或者你也可以帮它收拢收拢,拿出去葬了。”
“那……还是算了吧。”慕夕辞一脸惋惜的看着满地的飞灰,心疼的对着身边施展了一个涤尘术。
原先她只是想清空周围三尺之内的灰尘,好方便找东西。谁知一阵狂风刮过,愣是将洞内的飞灰清的一点不剩。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慕夕辞只觉此时灵气充沛异常。仔细用神识一探,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圆满。离筑基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真是大难之后必有后福,慕夕辞又忍不住庆幸自己挺了过来。
修为高就是好。慕夕辞喜滋滋的看着暴露在外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兽骨和修士遗骸。
她一面将小冰和小炎捡来的兽骨收拢,一面将修士的遗骸放作一堆,查看了他们的乾坤袋后,将这些修士留下姓名的一一牢记,有心愿未达成的也记在心中。
扔出一张起火符,将遗骸焚寂。削了一块石头作碑,又燃了三炷香。
“慕夕辞感谢各位前辈馈赠,特将前辈们的尸骨收敛。前尘子和钟牧两位前辈的心愿我已铭记在心,日后若碰上前辈的后人,定当将所备之物悉数赠还。尘归尘,土归土,还请各位前辈地下安歇。”
忙完这些,慕夕辞又忍不住扼腕不已。
按说这些前辈们到来的时间有早有晚,乾坤袋里明明有不少完整的草药,证明最近的肯定在百年内。但其中的灵宝法器却无一不是灵气尽失,成为了一堆废铁废料。
所以她这回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些稀有的材料和一堆种类繁杂的玉简了。
处理完这些,慕夕辞回了一趟七星幻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姆妈为她做的衣服,又在七星池中稳定了修为。
一切准备完毕,慕夕辞才出现在洞穴中,领着三只灵兽在地上敲敲打打。
“人面丝既然长在这,那什么天灵地宝就在这下面吧?”好不容易解决了人面丝,慕夕辞可不会忘记这一茬。
为了这个东西,她可是差点死在天雷的手上。吃了那么多苦,怎么着也得给舀到手。
“你输入灵气试试?”小狐狸建议道。
应了一声,慕夕辞开始向地面施加灵气。一刻钟过去了,灵气流的颜色不断加深,可就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因为我不是有缘人,所以没动静?小炎,你看到的那人是如何找到入口的?”
小炎歪头想了想,脱口而出:“一拳打出来的。”
“这修士可真暴力……”慕夕辞随口吐槽了一下,抬手间手掌中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紫色雷电:“你们闪开点,看我的。”
三只灵兽退到一边,只见慕夕辞一掌拍在地上轻喝了一声:“风雷术!”
紫色的雷电围着树干的位置绕成一圈,‘劈里啪啦’的连续轰炸着地面,雷声动地。
雷电中的慕夕辞衣袂飞扬,双眸晶亮,面上充满着自信和霸气。放佛天下间舍我其谁。
小狐狸叹了口气,终是在雷电停歇后缓缓迈出了一步。
“笨丫头,我认你为主。”
慕夕辞兴奋的看着缓缓露出的台阶,一转头惊讶的“啊”了一声。
“我说,我要认你为主。”小狐狸木着脸,又说了一遍。
“这……是怎么了。小狐狸你没事儿吧。”慕夕辞顿时觉得比起这地下台阶来说,小狐狸的举动显然更加诡异。不知道对方抽了哪根筋。
这一举动,别说是慕夕辞了,就连小冰和小炎都僵在了原地。骄傲如狐仙大人,怎么会认主。
特别是小炎,它觉得自己被迫认主已经够倒霉了,狐仙大人完全没有必要认这样弱小的主人。
“我没事,赶紧举行认主仪式,我也懒得再说第三遍了。”小狐狸一昂头,跳到慕夕辞的肩上。
它用额头缓缓抵在慕夕辞的脸上,自背后升起一轮弯月。弯月圣洁的光辉照在慕夕辞的身上。
沐浴着月光,慕夕辞感到一阵温和舒畅,右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轮弯月,继而隐在其中寻不见了。
“结束了?”
回答她的是小狐狸在她颈部的锋利一爪。自抓痕渗透出的血液不多,小狐狸又用额头轻轻按在血液上,蓦地用舌头一舔。
那道抓痕倏然消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下去吧。”小狐狸站在慕夕辞的肩上,开始了发号施令。
慕夕辞听话的抬脚走了下去,恍惚间觉得小狐狸才是主人。一撇嘴,叫上了还在发呆的小冰和小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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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急转而下,她也是勉强才能跟上。
也不知小狐狸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等她闲下来后定要仔细问问原由。
忽然想起什么,慕夕辞脚步一顿将神识拉成一张网骤然向洞外放出。
祭出挥毫无书,她随手扔了几张符并几粒妖丹,又扔了四个乾坤阵盘。这通道是她辛辛苦苦得来的,可不能让捡漏的人当了黄雀。
一人三兽的身影很快没入地下,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老虎从洞穴外探头探脑的看了看。
发现没有人后,它缓慢的几个纵身跳到了慕夕辞他们消失的地方。
“人类真是太狡猾了,居然还设下了陷阱。”
刍吾不知道那几颗妖丹摆在那干嘛。但它认识被那小姑娘称作乾坤阵盘的玩意。这玩意看起来跟个鼠妖似的难看,却是一困一个准。
围着入口转了好几圈,刍吾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往地上一歪,扒在洞口旁不远处,等着慕夕辞他们出来了。
在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刍吾就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又被狐狸废了两阶修为,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如今这么一安逸下来,伤势和毒一同爆发,立刻昏迷了过去。
此时在楼梯中小心迈着步子向下的慕夕辞,正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了。
两边都是灰扑扑的石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脚下这石梯显然是人力所为。石梯很窄,最多容两人并肩,越往下越觉得有股寒气自石梯而上,甚至让人觉得冷的有些刺骨。
手中握着一颗夜明珠,慕夕辞只在最初的时候左右打量了一下,便一直用神识探路向纵深处而去。
大约绕着回字形楼梯,下潜了十来丈后,慕夕辞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没有路了。
挡在面前的是一堵石墙。要说这石墙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自上而下,斜着将整面墙几乎一分为二的一道剑痕。
“难道有人之前进来过,但没能闯过这面墙?”
慕夕辞并非修剑,体悟不出剑意,自然也看不出这一剑到底如何。
小炎已经无聊的缩回灵兽袋睡大觉了,小冰只管窝在慕夕辞的怀里看新鲜,只有小狐狸用目光瞥了一眼剑痕。
“管他是不是,你能破了这面墙不就行了。”
“怕是没那么简单。”
沉声回了一句,慕夕辞紧跟着手段尽出也不见效果。只得用神识又扫了一遍那面墙,特别是那道像是被人随性一挥而就的剑痕。
她的神识不过是轻轻一扫掠过剑痕,便不受控制的被那剑痕内的剑意骤然拖入其中。
细若游丝般的神识,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之下。
向上看去,自漫漫天际不断飞落下数道星雨。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慕夕辞那道神识的面前。
到近前她才发现,那一道道流星居然是一柄柄呼啸袭来的飞剑,带着强大的威压接踵而至。
慕夕辞没有看到那漫天的飞剑最终如何了。因为在第一把飞剑将要接近她的瞬间,她自行切断了神识。
识海内还在隐隐作痛,她一只手撑着近旁的墙壁,额上的冷汗细细沁了一层。
就算她不懂剑意,对那些剑凌厉的攻势还是能感应的分明的,里面承载的滔天杀意,更是让她齿冷。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堵墙这道剑痕,就是所谓的考验。
“难道这后面是把剑,所以需要的是剑修,人面丝才说我不是有缘人?”
慕夕辞抬头望着面前的墙壁,满脸的不甘心。
左右望了望,她突然计上心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摆在了右边墙壁之上。
“小狐狸,我们站远点。”
说着,她一手揪住小狐狸向后退了几步,将防御符一拍,破空丢了两张符向那面墙。
‘砰’的一声,有砖石倒地的声音。
慕夕辞先前便做好了屏息的准备,到也没什么。小狐狸不知缘由呛了几口灰,整个背上的狐狸毛都炸了起来。
“笨丫头,你干嘛。想害我们都被埋在这地下嘛?”
“怎么会呢。”慕夕辞抬手施了一个涤尘术,看着被炸出的圆洞,满意的点了点头:“效果还不错。”
“这面墙应该是某个厉害的剑修所设。我不是剑修领悟不了剑意,以现阶段的修为又打破不了这堵墙,自然只好迂回前进了。我觉得这地下既然能修石梯,自然也能够挖洞。前面这堵动不了,两边的还是能试一试的。”
“这肯定是某个上古大能设下的。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能蒙混过关?”小狐狸不屑的昂着头,站在石墙前等着慕夕辞折腾。
“也许这位大能自以为是,有所疏忽呢?”
又是两声乍响,石梯旁再也听不见慕夕辞的声息。
小狐狸脸色一变,跟着跳过了慕夕辞炸出来的圆洞,连穿了两个,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石室:“真给你这笨丫头蒙对了。”
石室里的东西,终于解了慕夕辞的惑。她一直奇怪为什么这石梯越往下越是冷的慌,这会子停在石室东北角的千年玄冰棺,可不就是她要找的答案么。
慕夕辞的一双眼睛瞬间全粘在了这玄冰棺上。
也不知道谁这么奢侈败家。东海深海所出的千年玄冰,一般都是被各大派用来保存奇珍异草的,小小一个不盈一握的盒子,都能被抢破了头。
如今在慕夕辞面前摆着的这座棺材,虽然只一人高矮。但若是被她扛出去了,直接修炼到元婴的丹药灵宝可都有着落了。
说着,她就慌忙在乾坤袋里翻着东西。
“鸡鸣灯灭不摸金。”慕夕辞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书,麻利的翻出一根蜡烛,就待点上。
恰巧小狐狸进了石室,一跃而起将蜡烛拍在了地上:“你想干嘛,居然敢对龙神不敬。”
“盗墓怎么能不点蜡烛。”慕夕辞小心翼翼的将蜡烛捡起,这才回想起小狐狸提起的龙神:“什么龙神?”
“九龙抬棺!如果不是这人大不敬,就说明龙神大人默许了此事。这棺材里的人物非同小可。”小狐狸说着,就用前膝跪地,以额触地以示恭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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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龙神,慕夕辞不免想起了那毁天灭的威压。
遗憾的又看了眼那千年玄冰棺,这才不舍的挪开目光。一路向下看去,她才注意到冰棺的下方立着九条石龙。
那九条石龙虽然形态各异,有的腾飞向上,有的以爪示天,但无一不是用高昂的头颅顶起了上面那看起来硕大数倍的冰棺。
盖因这龙身和冰棺比起来实在太小,慕夕辞才一上来就把它们当成了蛇。
除此之外,这间石室里仅在右边的墙角随意的躺了把墨黑的玉剑。
看起来很有些简陋。
千年玄冰可不像一般的冰块玲珑剔透,反而浑浊的紧。慕夕辞瞥了一眼身边的小狐狸,偷偷放出神识接近冰棺。
这冰棺从正面看来没有棺盖,也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过了那么多年会不会变成大粽子。
慕夕辞紧张的捏着符篆,小心翼翼控制着神识,自上而下缓缓俯视整个冰棺。
一见之下,倒是让她一愣。
冰棺里面没有粽子,或者说连个尸骨都没有。只有一件整齐叠放的衣衫和一块看起来成色不错的玉佩,还有一把断裂成了三段的青色长剑。
真是有晶石烧得慌啊,居然用千年玄冰棺做衣冠冢。
收回神识后,慕夕辞显然放松了许多。她还真怕那冰棺里蹦出个腐化了千万年的老粽子,如今危急解除,自然放开了手脚,步履坦然的就向那柄丢在角落的剑走去。
棺材里的东西她怕有机关和禁制,暂时不敢随意出手。这把剑孤零零的放在角落,看起来好像不受重视,联想起外面的剑痕,应该是一个重要的道具才是。
拿神识将剑柄上转了一圈,怎么试探都像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这把剑不错。”
小狐狸叩完了神明,终于愿意起身搭理慕夕辞了。
“神识感觉不出剑的威压,这把剑哪里好了?”慕夕辞不懂剑,也看不出这制剑的材料,觉得没什么危险便蹲下身将剑拾了起来,握在手中左右打量。
“咦?这把黑剑还会发光啊。”
看着黑剑上蓦然发出的白光,慕夕辞好奇的又拿剑凑近了几分。难道她的潜力被这把剑发掘了,终于撞回大运被什么不知名的仙剑准备认主了?
当慕夕辞专心致志的研究着那剑身上的白光时,远在玄冰棺内的青色玉佩却是凝聚出一道青光,快速向慕夕辞而去。
白光和青光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慕夕辞的识海中。
等小狐狸发觉情况不对,一下跳到慕夕辞的身边时,对方已经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如何也叫不醒了。
小冰跟在小狐狸的身旁也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正紧张的围着慕夕辞转圈,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狐仙大人,主人这是怎么了?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啊。”
小狐狸被绕的头晕,尖声喝住了对方:“别转了。笨丫头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居然封闭了识海。”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小狐狸在确定是识海被封闭后,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几年前慕夕辞还是在七星幻境中,因为笑悲师父自我封闭了神识。那时候有七星池,还能暂且保住肉身不坏。现在回不去幻境中,在这个地下石室里该如何是好。
“笨丫头,动不动就闯祸也太不让本大人省心了。”
小狐狸一边抱怨着,一边将目光投放到那千年玄冰棺上。这到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只是……
到底是对龙神的敬仰重要,还是没认主多久的新主人重要。小狐狸在这二者之间,犹豫踌躇着。
不同于小狐狸还有选择的权利,此时的慕夕辞被抢先进入的青光撞上,拖入了一场仿若真实的梦境。
在一片火光之中醒来的慕夕辞,抬起小手擦了擦眼睛。
就在她的眼前,十丈开外是成屋连片的熊熊烈火。人头攒动的村子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人,正卖力的扑着大火,吵嚷声不断。而那火焰在吞食那一排排房屋,也在吞食着她在这世上血浓于水的亲人。
小小的孩子娇嫩的胳膊和裸露在外的小脚已经被划了数道口子,可她窝在灌木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母亲连哄带骗将她藏在这灌木丛中,让她不要出去不要发出声音。一向将她捧在手中的母亲,居然连拽掉了她的鞋子这种事情都没有顾上,脚底扎入了数个石子,疼的她哭出了声。
母亲没有法子,只好从衣服上用一块布条绑住了她的嘴巴。语音哽咽只重复着着让她不要喊叫,不许说话,当自己是个哑巴。做完这些,就一个人又冲回了火海中。
丝毫不敢去看女孩大大的眼睛中盛满着惊恐与挣扎,还有那漫无边际的害怕。
将整个云家村覆灭的仅仅只有一个人。慕夕辞在火焰的明灭下看清了那人的脸。那张让她能记住一辈子的脸。
他只轻轻松松的站在空中放了一把火。只要沾到火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扑灭不掉,只能惨叫着看自己的身子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烧成一把灰烬。
这一晚云家村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痛苦哀嚎声传遍四野。
这一晚慕夕辞藏在灌木丛中,同样看着自己的母亲尖叫着趴在地上,望着她躲藏的方向一直摇头不语,直到变为最后一点飞灰。
慕夕辞看着看着,忘了哭也忘了声音。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母亲最后说的话,不要出去,不要发出声音,当自己是个哑巴。
当太阳再一次照在灌木丛上,远处的大火已然缓缓灭去。一个穿玄青色衣衫的人,路过云家村上空,眉毛一皱从云端落了下来。
他缓缓走向那灌木丛,看到了一个睁圆了眼睛却一动不动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来人迟疑的问道。
慕夕辞穿过枝桠,看到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玉树长身的男子。她不敢自己出去,却打心底想跟他出去。她害怕却又渴望着。
不仅仅是因为来人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还因为她一天一夜未进滴水,真的饿极了。
回应那人的是一阵‘咕噜噜’的叫声。他了然的看着女孩,从腰间的袋子中翻了好一会才翻出了一块云糕。
“饿了么。”说着,他就将云糕伸手递了过去。
这本是一个很温馨的动作,可来人硬是木着一张脸,让慕夕辞觉得他并不是很高兴给她吃的。
小心伸出手,慕夕辞像一只敏捷的野猫一般,用爪子抢了云糕就慌忙塞进口中,狼吞虎咽很快便吃了个干净。
因为太过迅速,她甚至没尝出云糕的味道,只觉得很甜很甜。
这云糕的味道,迈过亲人惨死的悲痛和害怕迷茫的深渊,一直甜进她的心底。
在未来那无数个或开心或悲痛的日子里,一点点温暖她的心田,保有生动而久久难以退去的鲜活色彩。
“云家村遭此一难,本为劫数。此事因沧山派的因,却种出了云家的果。你既然活着便随我回去吧。”
郎朗清声后,那人小心翼翼的将周围的灌木拨开,又手脚并用极不熟练的将女孩抱在怀中。
“我名萧子焕,乃沧山派岳清峰柳元真人门下弟子。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沧山派的弟子。”
慕夕辞待在萧子焕的怀中依然是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知道什么是沧山派,也不知道柳元真人只谁。她只知道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云家村,也没有云家村那个被母亲娇生惯养、被父亲呵护有佳、和弟弟玩耍嬉闹的云萱了。
她叫云萱。可她张了张口,只啊了一声,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萧子焕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听到女孩反对,便用斗篷将她一裹,扔出一柄剑来,怀抱幼孩乘着剑向东南方而去。
恍惚中,慕夕辞跟着萧子焕来到沧山派,向柳元真人叩了头,没有多少波折就成为了柳元真人的记名弟子。
沧山派的弟子大多是过了十五岁,经层层考验才得以入门的。如同慕夕辞这般没有修为的幼童就入门的,还没有先例。
柳元真人身为岳清风首座,自然不会亲自带孩子。而慕夕辞除了萧子焕之外,连碰都不让人碰,便由掌门出面许了不少好处命萧子焕一力照顾新收的孩子。
萧子焕醉心于修炼,洞府里冷清的不行。又因他平素不喜欢同人打交道,惯爱木着一张脸,沧山派的其他男弟子都习惯性的称他为棺材脸。
如今岳清峰的棺材脸居然要带一个孩子,这件事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沧山派。给沧山派的男弟子们添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而这事本身却令萧子焕头疼不已。
他连同门师兄弟都不怎么相处,如何能照顾好一个孩子?
萧子焕觉得有些麻烦,影响修炼,但师命难违。在带孩子的同时,他只当磨砺心境了。好在慕夕辞并不难带,而且还拥有天资,至少能够修炼。
唯一可惜的是,这孩子竟是个哑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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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
萧子焕不过是轻轻唤了一声,上一刻还在微笑聆听的少女,已经乖巧的在他身边站定了。
满意的看着少女的反应,萧子焕又将目光移到了与少女说话之人的身上:“皇甫师兄。”
皇甫卓转过身笑着招呼:“子焕来了。我正与萱儿探讨修炼术法呢。”
萧子焕依旧木着张脸,心里对皇甫卓的说辞很不以为然。说什么探讨,云萱不会说话,实际上不过是你一人在那聒噪。
这样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作揖道谢一番后便带着云萱回了自己的洞府。
十二年。那个他当初看着懵懵懂懂害怕所有人的孩子,长成了如今出尘脱俗眉目如画的少女。
十二年。那个由他手把手,****夜夜不离身教导着修炼的孩子,终于迈上了修仙一途。
十二年。那个只会拉着他的衣角,到哪都跟着他的孩子长大了。已经不再会时刻粘着他,只对他一个人哭笑了。
他想,这没什么不好,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
云萱的修炼速度不快不慢,直到如今才着手准备筑基。这般修为放在沧山派,也就同新入门的弟子差不离。
可这孩子的外貌终究是不容易被埋没在众弟子之中的,尽管云萱不会说话。
不肖说沧山派其他峰的内门筑基弟子,就连同他一峰已经金丹中期的皇甫师兄都表现的有些非同寻常。
萧子焕也不知是不是把自己带入了父兄的角色。总觉得云萱不应当这么早就考虑这些问题,而应该坚定道心,更多的投入到修炼之中。
毕竟参悟天理寻求大道,才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正经该做的事情。
慕夕辞低着头,等着聆听师兄的教诲。
她知道萧师兄每每因为她被其他师兄弟缠着说话而不悦,是因为怕她道心不够坚定难以登上大道。
可师兄从不知道,她的道心一直坚定如初,修炼也远比同门其他师兄弟刻苦。因为她明白,只有不断修炼,更加努力的修炼,她才能赶上萧师兄,才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萧师兄对她来说,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是在她最黑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一道她想要留住并且永远也不想离开的光。
她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是想待在萧师兄的身边,不拘是师妹亦或是其他身份。能够天长日久地陪伴着师兄,就是她最大的快乐和满足。
慕夕辞准备筑基的时候,萧子焕恰逢师命离山外出历练。
她其实很想留下师兄,希望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师兄能够陪着她。。
她甚至不知道,没有师兄的陪伴,自己能不能成功筑基。
好在她还是筑基了。
重塑经骨后,儿时得的失语症也跟着好了。但她却始终没有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过一个字。
只有独自一人待在洞府时,她才会对着一面小镜子反复练习‘萧师兄’三个字。终于从口齿不清练成了流利清晰。
也就在这时,离山日久的萧子焕终于回来了。
满怀希冀的慕夕辞迫不及待而又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萧师兄”。
可萧子焕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反而温柔拉过身边那位花容月貌的女子:“云萱,这位是水雾派的容雪寻道友。你以后要同容道友好好相处。”
慕夕辞不知道自己后来回了些什么,只眼睁睁看着两人从她面前相携而去。她看见容雪寻说了句什么,一向只会木着脸的萧师兄竟缓缓笑了开来。
那笑容,当真好看,如三月春花,又如仲秋之月,带着人世间最缱绻的温柔。慕夕辞突然想到,郎才女貌,不过如是。
这样的笑容她盼望了整整十二年,如今终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是应该高兴的。可她的嘴角却无法上扬哪怕一丝一毫。
自此以后,岳清峰上,但凡有容道友的身影,身边必然伴着萧师兄。
岳清峰的众位师姐妹们虽然咬碎了银牙,却也是无可奈何。
大约是因为要用大把的时间去陪伴容雪寻吧。萧师兄再不会****督促她修炼,慕夕辞偶尔去请他指点时,萧师兄也只是神色疏离的讲解两句,便借故走开。
岳清峰上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萧师兄和容雪寻似乎已经开始公然的出双入对。慕夕辞只是越发不爱出门了,整日待在空荡荡的洞府中埋头修炼。
她想更加努力的修炼,不论如何,只要待在萧师兄身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个渺小的愿望被她小心地藏在心底,当成珍宝一般从未同任何人提起过。
然而,当萧师兄木着脸告诉她“筑基后便该有自己的洞府”后,慕夕辞知道,她怕是要丢失这一件仅有的珍宝了。
她当然挣扎过,也请求过。
可当容雪寻蹙着轻烟一样的眉为难的告诉她:“云萱,你要知道,你在这里会妨碍子焕修炼的”。
仅仅是一句话便封住了慕夕辞的千言万语,也封住了她的退路。
第二****便动身去了被分到的新洞府。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青色长剑,那是萧师兄当年送给她的礼物,是为了恭喜她终于进入练气一层的礼物。
紧跟着她就自请下山历练,独自一人带着离卿剑而去。这柄剑本叫做容卿,可她嫌容字刺眼,自作主张的换了个离字。
这一场历练,她用了十二年。她走遍了凤鸣大陆或强或弱的国家,欣赏了沿途过路或美或荒的风景,见识了修仙路上或好或坏的修士。
她提升了修为,交到了不错的朋友,甚至找到了失散多年还存活于世的亲弟弟。
弟弟已经年过三十,并没有被人引上修仙之路,过着尘世间最平凡不过的生活。可他与夫人琴瑟和鸣,有子女承欢膝下,拥有着那些慕夕辞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的东西。看起来是那样真实而温暖。
这段手足团聚的日子并没有延续多久,她便收到了沧山派向所有弟子发出的召回命令:魔族来袭,所有弟子速速归派。
令慕夕辞在意的,是传音符中另一条信息。柳元真人晓谕岳清峰每一位在外游历的弟子:萧子焕被魔族中人重伤,急需雪山莲入药,在外弟子若是就近,务必采集到药引再回门派。
雪山莲只在极西的雪女峰上出现过,沧山派位于东南边,而此时的她位于东边,无论如何都是应当立即回门派的。
可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祭起飞剑便向西而去。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飞到雪女峰,一个月的时间九死一生终是取到了雪山莲。日夜兼程赶回岳清峰,只怕自己回的太晚错过了萧师兄的用药。
雪山莲最后只交到了容雪寻的手中,她看见对方带着似悲悯又似无奈的笑容,轻声对自己道谢。
慕夕辞很想问问萧师兄的情况。但话没出口,便已心神耗尽,倒在了萧子焕的房门前。
昏迷中,她的脑子里铺天盖地全是容雪寻的笑容,好像在嘲笑她十二年的无知。
她以为萧子焕用十二年的时间住进了她的心里,她用十二年的时间也定能将对方移除。可十二年的努力,终是在一张传音符下化为泡影。
她才恍然惊醒,这一生,萧子焕这三个字都不可能从自己的心上被剜掉了。
纵然他视自己如同无物,纵然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情投意合的容雪寻,纵然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像一个可悲的戏子。但只要能远远的看着萧师兄平安康健,她觉得这样也尽够了。
她想她可能是中毒了。中了秋儿说的一种叫做情毒的东西。
秋儿是慕夕辞的好友,也是她的师妹,更是这岳清峰上为数不多的不喜欢萧师兄的女修之一。秋儿的意中人是钟师兄,所以对情毒这种东西很有了解和心得。
在得知慕夕辞的心事后,狠劝了一番。秋儿说,萧师兄和容雪寻虽然看着不顺眼,但却很是般配,人家是佳偶天成,你又何苦掺和进去,自讨没趣呢?
慕夕辞听得多了,也觉得正是如此。她不过是个局外人,合该离得远远的。
魔族的攻势不大,统共不到三万人。各门各派很快就凑够了应敌的人数。慕夕辞也在这应敌的三万人中。秋儿反对过,忧心过她的修为,可惜反对无效。
好在慕夕辞的修为不高,只能在后方应援。虽然不用在前线杀敌,却天天忙忙碌碌不得停歇。
可这正是她想要的模样。一旦停下来,与萧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便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中,很快,这些回忆又会同容雪寻的面容交织在一起,成为蚀骨的毒。
所以,她片刻都不敢停歇。
这一仗,打了整整十二年。
慕夕辞的修为不断提升,终于由后援被调往了前线。两军对垒,杀伐不断,她的术法随着一个又一个魔族的倒下而突飞猛进,这些生死相搏,渐渐磨砺出她平静而坚韧的心境。
日子里渐渐只有杀人和修炼这两件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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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尔回想起萧师兄,竟忆不出他的音容笑貌来。
秋儿回信肯定的说,这是件好事,说明情毒已经快解了。
慕夕辞不知道那所谓的毒是不是真的解了,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除了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外,再也没空理会其他的事情。
战况一直焦灼着,两方的军队都有些疲乏。但谁也没有想到,一万魔军竟如空降一般突然袭来,将沧山派所守的空山大营杀了个措手不及。
慕夕辞所在的小队因为在西侧,倒是没有和大军正面对上。
虽然也受了伤,好在保住了一条命。
但这一场突袭,却损失了沧山派大半精英弟子。
消息很快传回了门派,掌门震怒之下派出了不少门中结丹后期修士。其中自然包括萧子焕。
而当萧子焕点名安排各小队一应事宜时,慕夕辞竟犹豫了半天才认出这人确是萧师兄无疑。
师兄,他变了太多。
曾经的萧师兄虽然木着脸,但永远是温和儒雅的,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三月春风一般似有若无的温度。
可此时坐在大帐上首的那人,非但面无表情,周身连一丝暖意都无,举手投足之间,像一个杀伐果敢多年的上位者,语调冰冷得仿佛可以冻住三尺之内的任何活物。
慕夕辞有一瞬间的怔忪,萧师兄的改变实在让她意外。
那道穿过重重火光,带着她走出黑暗的光,在渐渐变得暗淡,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从头至尾,萧师兄没有看过她一眼,慕夕辞有些怅然,却又意外的松了口气。这之后,她依然和每个与敌军奋战的修士一样,过着平静而周而复始的杀戮生活。
变故出现在一个炎热的上午,照例整理各个城镇失守消息的慕夕辞,突然看到了一行求救的消息。
那消息来自水门镇。这个镇不大不小平平无奇,但对慕夕辞来说却很不一般。因为那里有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的弟弟、弟媳和一对可爱的侄子。
没有片刻的犹豫,慕夕辞握着手中的离卿剑,便自请去水门镇退敌。
可这个请求却被萧子焕一口回绝了。
他轻挑眉峰,冰山一般的面庞更显冷峻:“你修为太差,自己白白送死事小,若是做出拖众人后腿、丢师门脸面的事情,到时难堪的可就是我了。”
言辞如刀,刀刀入骨。
可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慕夕辞只得继续出口苦求。对方却如何都不肯放人。
她咬咬牙,转身欲走,却又听到萧师兄冷声对近旁之人吩咐:“这两日加强戒备,没有令牌,任何人都不能自由出入大营。”
这话自然是说给她听的,显然是怕他偷跑出去坏了大事。
“师兄,”慕夕辞没有办法,只得紧咬牙根利索的跪在了地上:“师兄不让我去营救,至少使人带信给水雾派,请他们派兵支援一二。水雾派的抗魔关口正是水门镇,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子焕良久没有开口,终于向前走了一步与慕夕辞跪着的身影擦身而过,声音缓慢而坚决:“这不可能。”
那夜子时,慕夕辞硬闯营门,却被早有准备的萧子焕截下,押进了水牢中。
水牢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里面的水有腐骨之效,每多待一刻便多一分折磨。慕夕辞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三天里她用尽方法也无法逃出,声嘶力竭的请求如石牛入海,没有一丝回应。
三天后水牢的大门终于大开,萧子焕亲自带她出了牢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却很刺目。
萧子焕站在她身后,缓声道:“你如今去了也没用。水门镇失守,全镇六千多个凡人并一千名修士战死于魔族手下,无一生还。”
慕夕辞木然回头,望着萧子焕沐浴在阳光中的脸。那张脸依然丰神俊朗,依然能令整个门派的师姐妹们倾心不已。那张脸曾经占据她所有的思想,也曾经是她拼尽一切想要靠近的温暖。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失散了多年的弟弟……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知道。”
“好,好……”
慕夕辞后退了两步,笑出了声。
她想,这世上最痛苦的是失去。
可比失去更痛苦的,是失而复得后再一次失去。
好比被人捅了一刀,那人觉得桶的位置不对,拔出刀来将你治好,接着又捅了一刀。而萧子焕,就是这捅刀子的人。
慕夕辞从前只觉得‘由爱生恨’这四个字着实奇怪。如果爱一个人如何再会去恨他。可如今她却领悟个透彻。
萧子焕洞府内的一只白猫尚且被他珍爱,遍寻方法养活至今,每日好吃好睡的供着。而她这个在洞府待了十二年活生生的人,唯一在乎的那些人和物,却被萧子焕弃如敝履,视若草芥。
在他心中,她竟连一只猫都不如。
像是做了一场好笑的梦,她终于大彻大悟的醒了过来。
命运同她开了个玩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这世上终究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末了,她依旧是孤身一人。
心既然死了,留着命又有何用。
这之后,慕夕辞渐渐开始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厮杀,不管身上负伤多重,不杀到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都不罢手。在战场上也算小有威名,混出了个不怕死的名声。
可魔族却依旧势破如竹的杀入了修仙门派的腹地,驻扎在离沧山派仅仅只有一座山的位置。水雾派已经悉数退入了沧山派,容雪寻一来便自请加入了空山大营。
慕夕辞在战场上依旧如同行尸走肉般,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只知杀戮。直到有一日,她见到了一个人。
那一瞬间,云家村的滔天烈火似乎又扑面而来,站在云端肆意放火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难怪她走遍凤鸣大陆甚至散修之地,都不曾寻到此人。原来竟是一个魔族。
慕夕辞一震离卿剑,杀意澎湃直击那魔族项上人头。可那魔族却不与她过招,且战且退,一路将她引到了悬崖边上,身形一闪,竟消失不见了。
悬崖边的情况有些诡异。
皇甫卓此刻正剑拔弩张的和萧子焕对峙着,他手中的剑正架在容雪寻的脖子上。
慕夕辞一到,三人同时侧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子焕立刻扑向她,一把将她捞在怀中。
颈上传来冰冷的触感,那是萧子焕的穿云剑,此刻正架在慕夕辞的脖子上,和皇甫卓的姿势如出一辙。
皇甫卓笑了,语气里带着些轻慢:“子焕,没想到你居然会用云萱来威胁我。你觉得会有用吗?”
萧子焕的声音依然冰冷如昔:“皇甫师兄,你身为魔族奸细,还是束手就擒为好。念在同门的份上,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几乎贴着萧子焕胸膛的慕夕辞,能听到对方强烈的心跳声,大抵是为了容雪寻在紧张罢。
可她何德何能,如何能让萧子焕挟制住皇甫师兄。
慕夕辞苦笑了一下,内心平静异常。
即使萧子焕紧跟着一剑划破了她的脖颈时,她也仅仅是有点悲凉而已。
当初拨开灌木丛,抱起自己的那双手,今日就算要取走自己的性命,她又能如何?
在最黑最沉的夜里,那个给了自己光明和勇气的少年,她本想用一生来回报,现在却不用那么麻烦了。
欠他的,都还给他就是。
大概是被萧子焕狠绝的举动唬住了,皇甫卓怔了一下,萧子焕趁此时机一把将慕夕辞推在一边,剑光直指皇甫卓,趁他回身防护的时候夺回了容雪寻。
顾不上旁的,萧子焕小心翼翼地查看容雪寻腕间的那一道被擦破了皮的伤口,满面寒霜。
皇甫卓终是看不下去,叹息了一声,将慕夕辞抱起,用灵力护住了那一道伤口。
看着慕夕辞木然的表情,皇甫卓想起了多年前在岳清峰上微笑着听自己说话的少女,那时的云萱虽然口不能言,但面上却总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看向萧子焕,意味不明地道:“当初捧在手心里的东西,居然能说摔就摔了。”说着他又讽刺的摇了摇头,“这点我不如你。”
萧子焕不置一词,只是紧抿着唇,眼神一直胶在容雪寻身上,连一眼都没有瞥向慕夕辞。
慕夕辞的双眼仿佛失去了焦距,她茫然的用手在地上摸索着。皇甫卓察觉到她的意图,将离卿放在了她的手中。
她轻轻摩挲着剑身,手中满是熟悉的触感。离卿啊离卿,多年相伴,今日终是要与卿长辞了。
指尖灵气尽出,只听得“珰”的一声,那柄无华的青色长剑断成三截,应声而落。
“师兄,你我之间,自此两清了罢。”
萧子焕的身子震了一震,却终究没有回头。
“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精彩纷呈,不亚于我们魔族啊。”蓦然现身的,是之前被慕夕辞追踪至此的魔族,他一边大笑一边拍掌:“既然要玩便该玩的尽兴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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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上乌黑的犄角动了一动,原先被萧子焕安置在侧的容雪寻转眼间便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露出尖长的獠牙,他慢慢靠近容雪寻的脖子:“萧子焕,我有笔好买卖照顾你。只要你再刺那丫头一剑,将她推下悬崖,我就放了手中的人,退兵三千里。你觉得如何?”
萧子焕冰冷的目光骤然射在那魔族的脸上,继而转至他手中的容雪寻。
“子焕,救我。”容雪寻花容失色,颤抖着身子,整个人如同开在崖边的一朵幽谷香兰,我见犹怜。
也许是容雪寻柔弱的样子让他下定了决心,萧子焕终于将目光转到了慕夕辞的面上。
他手中的穿云剑垂在地上,随着他的前进,剑尖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印记。
没有人注意到他看见慕夕辞脖颈伤痕时骤然缩小的瞳孔,所有人都只注意到他一步步坚定地走向了慕夕辞。
“萧子焕!”皇甫卓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干脆持剑跃起,向萧子焕攻了过去。可他十年前修为便不如萧子焕,如今更是不济,不消多久就被萧子焕拍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穿云剑,一下子贯穿了云萱的胸膛。
崖边有风自深谷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和落叶,也卷起了慕夕辞对世间最后的留恋。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自己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流过。不管定格到哪一副画面,里面都有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
她曾经用最炙热的感情去爱他,曾经幻想着能够一直陪伴他,甚至与他并肩而立。
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这个她想忘却忘不掉的人,这个她想要陪在身边守住的光,如今手起剑落,一下子便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幻想和奢望。
萧子焕猛地拔出穿云剑,也许是用力太猛,手一抖,任由它‘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慕夕辞依然被萧子焕一步一步拖到崖边,耳畔是悬崖下呼啸的狂风,内心却是一派安和宁静。
真好,她如今什么也不欠了。到地下与父母和弟弟相见,总比继续孤苦的活在这世上要好上许多。
她释然的笑了笑,用手推了推萧子焕,她在催促对方快点动手,让她落个干净。
萧子焕此时却紧紧抱住慕夕辞的身子,感受到了对方的推搡,迟迟没有松开。那毫不留恋的笑容着实刺痛了他的双目。
“怎么,舍不得了?”尖锐的声音刺的萧子焕的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
慕夕辞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流逝。
她更用力的推着萧子焕,向对方的肩膀下三寸点去,紧跟着一掌推开了对方。
萧子焕一招不妨,被慕夕辞推开,只来得及捞起一块青色玉佩,就见下落的少女紧闭着双目如同一个风筝,荡悠悠地飘了出去。
那身影渐渐远去,离开了他的视线,从此也离开了他的生命。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是云萱啊。
是他的云萱啊……
——
慕夕辞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茫茫大雾之中。
揉了揉还有些胀疼的脑袋,她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掉落了一枚青色玉佩,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如今经历过云萱的一生,若你是她,你会如何选择?”
一道缥缈的女声不远不近,环绕在慕夕辞的耳边。她凝神回想梦中的情形,突然觉得那些情景放佛还在眼前,又好像已经有些模糊褪色。
“选择什么?是选择手刃萧子焕为弟弟报仇,还是选择干脆就不同萧子焕回沧山派?”
“你……”声音里传来了愤怒和不解。仿佛这答案让它很不满意。
薄雾在慕夕辞的眼睑中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水清明。
她在这梦中,以云萱的身份感受着她所感受的一切,了解着对方的所思所想,甚至是那从懵懂炙热到哀灭寂静的感情,她都感同身受。
纵使是这样,她依然不是云萱。
“我不是云萱,无法替她做出选择。而她这一生已然走完,也不能再做出选择。萧子焕、容雪寻、皇甫卓亦或是那魔族,都不过是回忆中的过去。尘归尘,土归土,再深的仇恨待这些人都消失后,也能平息了吧。”
良久没有声音传来,再开口语气里竟带了些小心翼翼:“那你……觉得萧子焕爱过云萱吗?”
爱过吗?应当是爱的吧。
虽然在梦中,她身处云萱的角色只觉得师兄冷心冷情。可当她跳出来后,再回顾梦中的细节。
一些不曾被注意的蛛丝马迹,都纷纷在表明着萧子焕的身不由己。
甚至悬崖边的那一幕,她相信只要云萱自己不傻,萧子焕那一剑不算什么,也不会真将她推入深渊。
只能感叹云萱情到深处,陷入局中看不透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看不透吗,云萱。”慕夕辞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自己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我……”
清悦的女声再次响起时,已多少带了些沧桑:“三千年了。我这一缕神识被萧子焕从悬崖下抢回后,便被封印在这玉佩中。伴随他过完了他的一生。”
“他通过容雪寻成功覆灭了魔族大军,亲手杀死了灭你满族的仇人。你对这结局还不满意么。”慕夕辞平淡的看向远处,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感伤。
“你……你并没看到落崖后的事情,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云萱抽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惊讶。
“前面是推测,后面是猜的。若萧子焕果真心里有你,自然会去帮你报仇。”
“我不如你……当初我要有你这般明白,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水雾派早就同魔族勾连,萧师兄奉师命下山历练,便是去查探水雾派的情况。容雪寻主动提出帮萧师兄对付魔族,代价却是希望能够伴在他的身侧。而萧师兄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将那魔族斩于剑下。”
云萱的话里一直带着股淡淡的忧伤。她总觉得心中有怨放不下曾经,可这一口一个的萧师兄,不就是答案么。
“最后萧子焕将你的衣冠冢葬在了三清山后山……不对,天玑山的脚下?”慕夕辞陪着这缕神识感慨了半天,终于能将这话问出口了:“你陪他到最后,可他似乎并未葬在左右?”
“萧师兄在杀那魔族时受了重伤,未再能进一步结婴。他说他没有资格同我葬在一处,丢下破云,便离去了。”
怪不得这一处的禁制能让她还算轻松的破去。制造石室的萧子焕没到元婴期,又经历了三年前的灵气消退,也算她走运。
慕夕辞这么想着,缓缓开口询问:“你既得了答案,能否将我放出去了?”
“我……”云萱的声音仍有些轻颤:“你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说看。”
“将你的身体借给我,我想去寻找师兄的转世。”云萱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很温柔,可听在慕夕辞的耳中却如同阴森的催命之语。
她心中警铃大作,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你的神识存了三千多年,相必也离消散不远了。你若是有遗憾,我出去后尽量帮你达成。若是侥幸遇到他的转世,也定会代你道声谢。”
“可我与他的缘分未尽,你能替我同他的转世再续前缘吗。”
云萱的话,让慕夕辞不得不沉默了。别的请求她兴许能应下,可这一点她却做不到。她的人生可以背负仇恨、可以背负责任、却不能背负他人的感情。
她背不起,也还不起。
“看来你是做不到了?”云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周围的大雾随着音调高扬,向慕夕辞又靠拢了数尺。而被包围在中间如同困兽一般的慕夕辞,却是安静的站在原地。
她倒是想有所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她既不能召唤出灵兽,也不能祭出灵符,连风雷术都不能施展。
这种毫无依仗的感觉,令她很是不安。她感觉遗漏了什么,但又想不出症结所在。
大雾已经逐渐开始笼罩在她的周身,那些雾明明没有实体,却禁锢住她的行动。放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慢慢将她抓在其中,任由他搓圆捏扁。
可石室中若有这样的地方,她怎会毫无所觉?居然任何东西都不能使用,连灵气也不行。
雾气已升到慕夕辞的脖颈处,直让她觉得脖子以下已经不属于她了。寒气自脚底直冲而上,冷的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不是云萱,不过是她的一缕神识罢了。即使我将身体让给你,你也无法和萧子焕的转世再续前缘。一缕神识有什么前尘往事可言?”
这一番话激的云萱尖叫出声:“你胡说。只要我得到你的身体,我便是云萱,你也是云萱!”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慕夕辞笑了笑,凝聚出一股神识向之前玉佩所在的方向而去。
浓雾像是感应到了危险,汹涌的向那道神识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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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嗑哒”一声,青色玉佩自中间被慕夕辞的那股神识断开。
随着云萱的一声尖叫,裹着慕夕辞的浓雾放佛被一道巨浪当头冲散。
意识渐渐回归,慕夕辞了然的看着面前渐变的景物。
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被人工特意穿凿的冰窟窿里。
这窟窿恰好能容下她一人,因是侧着脑袋,只看见右侧的冰太浑浊,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样子。
她如今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就她这幅经过了锤炼的身体,居然被这里的冰给冻住了。
缓缓在身体中将灵气运转了几个周天,慕夕辞总算能动动手指了。足足费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勉强转动自己的脑袋,向前看去。
周围没有什么光源,看上去有些幽暗的。没想到这窟窿三面是冰,一面是空的。向外看去居然是一面石墙?
这场景在慕夕辞的脑中过了几遍,虽然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她却真切的希望结果不是这样。
直到她小心翼翼的坐起来一看,不远处是一个熟悉的大洞。而她身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冰棺。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因她起身滑了下去。
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
她居然被人扔在千年玄冰棺里躺着,盖着那件用来作衣冠冢的衣服,还差点被冻成一个活死人!
起身的时候,慕夕辞愤怒的心神仍有些恍惚,导致她的动作不大利索,没能顺利站起来,向后踉跄了一下,手掌顺势向后一撑,居然被什么东西咯到了手。
回头一看,是那块青色的玉佩。
慌忙收回手,慕夕辞神色警惕的看着玉佩。
这玉佩来历不小,当初竟然能够在她自己的识海里让她坠入梦境。而做出这一切的仅仅是一道存在了三千多年的神识。要不是自己最后识破了玉佩的弱点,如今也不知会不会已经被云萱的神识掌控了身体。
在她思考的间隙,青色玉佩已开始一点点自顶端不断生出裂痕来。慕夕辞吃惊的看着这一幕,那情悦的女声再一次传到她的耳中。
只这一次,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带着笑意:“你说的不错,你不是云萱,不会做那样的选择。但你可曾想过,为何你能入那梦境?”
“还不是因为你……”
玉佩彻底崩碎,那道女声因此戛然而止。慕夕辞没能听到那句为什么,心跳紧跟着漏了一拍。
沉默半晌,她站起身轻点脚下冰棺落在了地上。
脚边不远处是那柄墨黑的长剑。原先她不认识此剑,只觉一般。如今再一次看到这破云剑,梦中往事掠过心头,只余下一声叹息。
这里没有直接的灵脉源,云萱的神识能存在三千年之久和吸收这破云剑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不过这破云剑居然能在支撑神识的同时,孕育出器灵。也算当的起天灵地宝的名头了。
只可惜这器灵因为人面丝的缘故太过虚弱陷入了沉睡中,慕夕辞又不是它选定的主人。
遗憾的看着手中这废了好些心思才得到的天灵地宝,慕夕辞撇了撇嘴,扔进了一个空的乾坤袋里。
就算不认她为主,她还有师傅师兄呢,回头让他们试试看。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做好这一切,她突然想起了小冰和小狐狸。
这两个小家伙之前同她一起进了石室,自己被云萱的神识拖入了梦境,也不知那两个家伙跑哪去了。
慕夕辞摸了摸腰间的玉衡带,输入灵气紧跟着进了七星幻境。
七星幻境中依然是一派郁郁葱葱、欣欣向荣的景象。远处炊烟袅袅的木屋,让整个幻境染上了异常温馨的色彩。
可这看在慕夕辞的眼里却多了几分古怪。
小木屋是她平时休憩的地方,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炊烟来,难道还有人在里面做饭不成。
她疑惑的踩着及膝的草丛缓缓向木屋走去,不过拐了一个弯在木屋的西侧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三只灵兽。
只见小狐狸用前爪熟练的翻着烤架上的鱼和鼠肉,一边的小炎不停的对着烤架下的木柴吐着火,而小冰则口水直流的扒在一旁乖觉的等着。
慕夕辞在远处站了好一会也不见那三只灵兽搭理她,只好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这几个小家伙,让她一个人在冰棺里冻着,自己到在世外桃源里吃喝玩乐,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她刚咳了两声,最先反应过来的小狐狸就乍了毛,四条狐狸尾巴悉数立了起来。
“咦?笨丫头你活过来啦?”
“这话怎么说的。我又没死过去。”慕夕辞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主人!”
小冰撒着欢的跑了过来,用头可劲的蹭着慕夕辞的下摆,讨好的姿态一览无遗。同一时间,小炎也吐了两个泡泡,眼泪汪汪的飞了过来。
“主人。我可是条鱼啊,他们怎么能用我生火呢。”
“你是小蝴蝶。狐仙大人说了,小蝴蝶就是用来生火的!”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争辩着,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看得慕夕辞本来有一肚子的无名火,硬生生给逗笑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
手指亲昵的点了点小炎和小冰的鼻头,慕夕辞又用眼睛瞪了瞪小狐狸:“我在玄冰棺里躺着受罪,你们倒好在这吃烤肉享福呢。”
“你要不是躺在棺材里,现在还能在这活蹦乱跳的么。你那体质也太差了点,动不动就昏睡过去,一睡睡三年。”
“我那哪是昏睡过去,我可是……”慕夕辞说到一半,愕然的顿了顿:“我这一睡,睡了三年?”
“是啊。主人您一直在沉睡,狐仙大人没有办法才将您放到冰棺里去的。”小冰歪头回道。
她只以为这黄粱一梦,不过是数个时辰罢了。没想到云萱的这一生,她竟梦了三年。
当真是世事流水,一梦浮生。
看着慕夕辞有些恍惚的神情,小狐狸不满的开口问道:“笨丫头,这回又碰到了什么,竟然睡过去三年?差点把小冰给饿坏了。”
“遇到了点麻烦。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我这不是醒过来了。”慕夕辞微笑着随口回了一句。
这一句若是放在以往,小狐狸也不会多计较。毕竟他们二人当初没有定下主从关系,也不好询问对方的私事。
可如今小狐狸认慕夕辞为主了,主人陷入困境,它作为灵兽岂能不知原由,任她就这样无知无觉的危险下去。
这么想着,小狐狸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慕夕辞,静静的立在那,就像一棵刚成型不久便挺立在严冬的雪雾松,坚韧而倔强,面上满是愠色。
毕竟是立下了从属关系,一人一兽之间的感应也非同一般。慕夕辞原先还不是很在意,渐渐在小狐狸的注视下,变得有些赧然。
她察觉出小狐狸这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实实在在的生气,因为她对这事的大而化之。
“好吧。我被一道神识拖入了一个仿若真实的梦境中……”
慕夕辞楞了一下,没有再犹豫,将发生的事情精简的一一道来,只略去了云萱和萧子焕之间的情愫。
这一梦梦了三年,慕夕辞却用了不到三刻钟便说了个大概。说起来不免多了几分唏嘘。
这样的态度勉强让小狐狸满意了,它又和慕夕辞说了几句话,便放她去七星池打坐巩固修为。
也不知是千年玄冰棺的原因,还是她太久没有运气的原因。如今在七星池中,她就仿佛飞鸟入空、游鱼得水,在神识的辅助下,灵气运转活络自如,修为竟隐隐有破层的征兆。
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后,慕夕辞带着小狐狸出了七星幻境。
石室中还是老样子,只少了玉佩和剑后,总显得有些荒凉,空洞洞的杵着一个棺材,让人多少有些不寒而栗。
何况那玄冰棺,当着冷的紧。
最后逡巡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机关密道后,慕夕辞带着小狐狸从炸出来的洞口爬了出去。
按图索骥,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慕夕辞的神色里感慨良多。
她没有将那件云萱的衣服带走,反而将蛮力破开的洞用符篆填了上去。就让那一切继续安宁的深埋在地下,如同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能够不被人打扰,亦是种幸福罢。
再次回到洞穴中,慕夕辞不知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石梯的入口外,扒了三只五彩斑斓的小老虎,一个个没精打采的,连慕夕辞这边发出了动静也不抬眼看一下。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外面应该是一只成年的刍吾才是,怎么变成了三只看起来刚长牙没多久的小老虎?
不过,不论如何这软绵绵的模样,倒是一个赛一个可爱。
慕夕辞也没打算打扰这几个小家伙打盹,袖子一扫,将地上的几个乾坤阵盘收入了乾坤袋里。
“咦。你是谁?”其中一只小老虎感觉到动静,看着近旁的石梯瞪圆了眼睛。居然真的有人从石梯里走了上来。
三长老果然没有骗人,让他们白等一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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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慕夕辞眨了眨眼:“你们口中的三长老应该知道。”
半个时辰后,终于回归地面的慕夕辞,看着正渐渐跑远的三只小刍吾,念念不舍的挥着手,口中止不住喃喃道:“刍吾当坐骑还挺好使的啊。”
“你就打算这样让那三小只,放虎归山了?”小狐狸伸了伸前爪。
它能理解慕夕辞利用三只刍吾,是为了从地底下爬上来。可放那三只回去,岂不是让它们特意去通知那背弃誓约的什么三长老?
慕夕辞仿佛沉浸在回到地面上的喜悦中,她迎着山风微眯着眼睛,噙着一丝微笑。
身上是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素色布衫,只用一根白玉簪将头发挽起。裙摆因风而起,鼓成一团,如同天边的一轮霁月,皎洁而又淡然。
“刍吾前辈还欠我一个消息,怎么着也得要回来不是。”她说。
既然神识恢复,她到后山来的目的便达成了。她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远离后山的危险。可有些事情躲得了一时,后续谁又会来为她收场呢。
手指微微并拢,慕夕辞轻轻摩擦着小指上那个不起眼的指环。
有些事还是早点了结为好。
“话说,你同那三只小刍吾还挺熟的?走前还一口一个狐仙大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属下呢。”
“要不是让他们抓东西进来,小冰那家伙早被你给饿死了。”
小狐狸这一说,慕夕辞本能的听着有些奇怪。可她被正从远处传来的地动声给引去了注意,便没再进一步追问。
远处一只硕大的花刍吾,正带着身后滚滚尘土向慕夕辞他们快速奔来,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
“小辈,咱们又见面了。”
“许久不见,前辈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慕夕辞笑眯眯的接道。
“老夫之前答应过,若是达成所愿,便告诉你一个处近路和一处墓穴。如今墓穴你已探过,那近路却是还未告诉你。”
“前辈果真是守信之……兽。不过以晚辈的能力怕是到不了封印的地方,不知这近路能否换个别的地点?”
三长老听完,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不大乐意:“人类果真善变,定下的事情还要反悔。你想换个什么地点?”
“听闻刍物一族能号令百兽。晚辈得知天玑山有飞鼠出没,却不知这群飞鼠出没在何处。前辈您身为刍物一族的三长老,定是对这天玑山了如指掌。晚辈便想请前辈带路,去飞鼠所在的地方。”
慕夕辞看着三长老的身形明显顿了顿,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若有所思的摇了摇。
“也是凑巧。这条近路上就有不少飞鼠。天玑山大半的飞鼠都在其中。我这就带你去吧。”
三长老说完,拿虎眼小心的觑了下小狐狸,又咧嘴朝着慕夕辞一笑,示意对方跟上。
真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啊。
慕夕辞这么想着,就跟着后面运起了灵息微步。小狐狸见状难得一句话没说,轻巧的跳上了慕夕辞的肩膀。
三长老在前面飞奔引路的方向,直指那座形态诡异的矮山。
并没有什么凶残的妖兽出没,只脚下龟裂的土地中,不时窜上来几缕紫色的气体打算缠住慕夕辞,都被她快速避开。
也不知道三清山的后山,为什么被这些妖兽唤为天玑山。难不成这座山和北斗七星有什么关联,或是名字碰巧而已?
看着放佛近在眼前,却又实则远在天边的矮山。慕夕辞觉得‘望山跑死马’,就是形容她的,何况她还只有两条腿,没有代步的马。
跑了起码有三个时辰了,看起来也只走了半截路。算是刚踏上她看到的那片有不少高矮错落高木的森林。
也不知便宜师傅是怎么想的,连白素靴都给收走了。前面不远处龙行虎步的刍物,让慕夕辞看着有些灼眼。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动手把三长老借来当坐骑一用时,对方忽然在一片树丛茂密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刚入森林不久,周围的树木多为樟木,最高的也不过一丈多。这一片地的灌木丛也较其他地方浓密许多,以至于慕夕辞面色古怪的看着三长老没有回话。
注意到对方疑惑的目光,三长老梗着脖子将尾巴‘唰’的一声甩出,灌木丛中露出了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老夫既然说这里是,自然就是了。你这小辈居然敢怀疑老夫?”
“岂敢岂敢。晚辈只是奇怪那飞鼠怎么会在树丛子里罢了。”
慕夕辞说着,探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洞穴。说来奇怪,这附近也没看出有什么山坡,就连个土包都没,居然会有个洞穴。
抬眼看了看险险就要逝去的夕阳余晖,她用手摸了摸肚子:“跑了大半天有些饿了,也不知附近有没有野味可打。”
三长老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进去,只等来这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一时僵在原地,脸色不大好看。
“地方我带到了,承诺达成。老夫这便回族里了。”
“前辈不好奇那地下墓穴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天灵地宝吗?”慕夕辞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动作不变,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虎眼一瞪,三长老喘气的声音明显粗重了许多,可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不必了。既是你的机缘,与老夫自然没有关系了。”
说着,三长老向后一扑,‘腾腾’的蹬地声很快便消失在慕夕辞的视线范围外。
“看来这洞穴危险得紧呐。”
慕夕辞眨了眨眼,带着小狐狸在树丛中七拐八绕,瞅准一棵树爬了上去。
小狐狸不明就里,只觉得慕夕辞麻烦。从她的肩头跳到了树枝上,找了一段看起来还算舒服的地方落了脚。
“这附近没有什么灵气波动,连只妖兽都没有。你怕什么?”
“就是没有灵气波动才奇怪。”慕夕辞挪到一个能看清洞口的地方坐了下来:“从三长老的反应来看,这里面肯定有飞鼠。飞鼠说穿了不就是蝙蝠。可哪家的蝙蝠不是待在阴森潮湿的深山洞穴里。再说这里是森林,之前那一片绝地洞穴里都有硕鼠妖,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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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小狐狸正要反驳,慕夕辞却在唇边竖起了一根手指,还顺手给一人一兽各拍了一张藏息符。
看着那被三长老扫出的洞口,她犹豫了一下随手丢了一个不起眼的绿色珠子落在了草丛中。
那绿色珠子落在松软的草丛上没发出半点声音,颜色又与周围的草木相近,很快便隐没不见踪迹。
不过一刻钟,天边的晚霞倒映出最后一缕斜阳,继而坠入了沉沉黑夜。
不远处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有两个对话声由远及近。
“隐娘,我看这两个小子说的话八成是假。不如杀了他们算了,留着碍手碍脚不说,以后被发现了准是麻烦。”
说话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年纪不小的糙汉,一口浓厚的乡音,差点让人听不全内容。
“咯咯。玉郎别急啊,留下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
这一回却是个妖娆的女声,那开口的一声轻笑差点酥进人骨子里,令慕夕辞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茂密的枝叶,虽然挡住了一人一兽的身形,却也看不清来人的样貌。慕夕辞不敢贸然放出神识探视,感觉藏息符应当还能撑得住,便安静的伏在树上继续等待。
一旁的小狐狸却是垂着头有些出神。没想到笨丫头的神识自封闭以来,竟然同它的感应程度不相上下了,甚至比它还要敏锐几分。
“两位前辈容秉,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们确实有一个族妹,噢,师妹在这后山里。而且她发现了一处宝藏,如今人就在这附近,两位前辈找到她,准能拿到好东西。”
又是一阵推搡声,只听那大汉不耐烦的嚷嚷:“啰嗦。这后山里进了一个小丫头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早死的没影了。还能给咱们发现了?不过是两个小白脸说的话,隐娘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那小贱人身上有我们慕家的特有印记,能感应出大致的方位。就在这一带不会错。她被放进后山这么久,还没死,自然是得了不错的机缘。再说她之前还获得了四派合比第一的名头,奖励还能少了?两位……前辈,捉到她不就知道了?”
这番话听得慕夕辞一阵诧异齿冷。
难怪她之前觉得那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慕夕天在这,另外一个可不就是慕夕诚。
比起这两人想要陷害她,慕家居然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让慕夕辞更为心惊。没想到慕家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她至今都没有发现。
可慕家赐给她的那些灵宝法器,零零总总已经全上交给便宜师傅了才对。
皱了皱眉,慕夕辞的表情已经算不上好了。那印记不除,早晚有一天要坏事。
有些东西,真是防不胜防。
“咯咯。没想到小郎君也是我辈中人啊。这狠绝的小模样,真真让奴家喜欢到心砍子里去了。”
“隐娘!”大汉紧跟着不甘心的吼了一声。
“前面有个洞口!说不定那丫头就在里面。”慕夕诚突然喊了一嗓子,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很快,四个人的身形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入了慕夕辞的眼中。
被唤作玉郎的大汉没有慕夕辞相象中的那样猥琐,除了身材魁梧了一些,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眉目刚毅,乍一看像是个忠厚老实的庄稼人。
他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少年。两人皆穿着三清阁弟子服,眉眼依稀还有些相似,只不过一个显得畏手畏脚,一个则高昂着头仿佛被抓到的人不是他,他不过是第一个带头过来的人而已。
至于那个隐娘,并没有面对慕夕辞,从身形上看,倒像是个二十来岁的曼妙少女。难怪大汉会对她如此上心。
这一男一女倒是谨慎,乍看到一个洞穴也没有进去探视。而是将另外两个人丢在洞口用法器困住并排躺着。
大汉就近放倒一棵树,升起了火。隐娘则娇笑着调戏了两句慕夕天,这才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身体倾斜歪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一块石头上,显得闲适而娇媚。
这两人坐定后,周围开始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慕夕辞所在的位置,恰好在大汉的对面。只见他脸上不时闪现挣扎愤怒的表情,变来变去,就是没有声音,估摸着是在和隐娘密语传音。
修士就是这点不好。连偷听别人的悄悄话,都需要修为压制才行。
遗憾的撇了撇嘴嘴,她看了眼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小狐狸,只得抱歉的笑了笑。
那一男一女的修为不低,少不得要继续在树上干巴巴的蹲点。
结果,这么一扒就扒到了夜半三更。
‘别睡了,有动静。’
慕夕辞本在打坐,被小狐狸的密语惊醒。不敢用神识探测,忙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夜半森林,除了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之外,连个蛐蛐或青蛙的声音也没有。这还是仲夏夜的森林,本该虫鸣鸟叫热闹非凡,此地却安静的有些彻底,越发让人觉得瘆得慌。
等了好一会,慕夕辞这才感应到洞穴里面似乎有几声翅膀震动的声音。
紧跟着是一排小黑点,从洞穴内飞出,不过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说是蝙蝠的话,这后山的蝙蝠个头也太小了点。简直跟蝴蝶的大小有的一拼,抓捕起来似乎挺费事的样子。
用手轻轻比划了两下,脑中刚过了几回该如何抓捕的法子。慕夕辞看到接下来飞出洞穴的东西后,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之前还嫌弃后山的蝙蝠小,转眼间就飞出了一个有一人高的灰色蝙蝠妖来。
这蝙蝠刚飞出洞穴,连翅膀都没伸展开,便又一个倾斜绕了个圈悄无声息的倒挂回洞口处。而它那同皮球差不多大小的脑袋,正悬在慕夕诚的正上方。
眼睛嘴巴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倒是那对雪白的獠牙,在月光下反射出锃亮的白光,很是打眼。
獠牙不断接近慕夕诚的脸,直到不足三寸时,才愕然停了下来。
目光在巨型蝙蝠的身上来回打了个转,慕夕辞此时站在不远处的树上也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那蝙蝠将目标转向了她。
停了一会,蝙蝠妖的獠牙突然动了动。便有一串乳白色的气体,自慕夕诚的头顶缓缓渡入蝙蝠妖的嘴巴里。
‘这蝙蝠妖在干嘛?’
慕夕辞终于忍不住,用传音问向身边的小狐狸。
‘看起来这妖是有些道行了。居然在吸食人的七魄。’
‘七魄?’
不可置信的收回目光,慕夕辞眼底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对于他们修道之人来说,七魄指的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听起来绕口难懂,说起来倒是简单明了。
每一魄都固守着一个魂位。
许多山精妖怪,都喜欢吓唬捕捉幼童的魄。小孩子扛不住吓,哪怕只丢一二魄,也能被吓个痴傻。若是多丢几魄,基本翻不过年。
即使是成人,被狐妖狼妖诱出魄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才会传出‘七魄若离身,三魂留不住,小命自此休’的说法。
只不过一般的妖兽不能生吞人的魄,而这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蝙蝠妖,居然能吸出慕夕诚的七魄,可见妖行之深厚。
‘妖行太深了,简直是黑山老妖啊……’
慕夕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得已又将目光转回到慕夕诚的脸上。
被蝙蝠妖吸了有一会的慕夕诚,此刻已经面白如纸,手脚发青,就连身形都有些扭曲模糊。不断有其他的白光和蓝光自身体里泄出,一部分被蝙蝠妖吸去,一部分飘荡在林子里,转而消散于无形。
‘你打算救他?’
慕夕辞眼睛里明晃晃的跃跃欲试,让小狐狸眸光一寒。这蝙蝠妖不好对付,笨丫头要是想不开撞上去,它可不会任由她去。
‘哪能呐。我又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大侠。你也知道这蝙蝠妖不好对付,总得找几个人试试身手,削弱点实力不是。’
小心的又回了一句,慕夕辞这才将目光转到了慕夕天耳边不远处的一块草坪上。
那块草坪没什么稀奇,它的上面有个在月光下并不显眼的小圆珠,却留着一道慕夕辞的神识。
神识很微弱,不能传递消息也不能有所动作,所以不会被人发现。当然,主人在抹掉它的时候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呼’的一声,失去神识附着的绿珠,不点自燃。由于周围不是草就是树,火势起的也快。
一下子便烧到了慕夕天的头发。
“有火!怎么会有火!我的头发!该死的,快来个人帮本少爷扑火!”
慕夕天扯开嗓子喊了几声,发现身体不能动,又怪叫着让人扑火。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立时中断了蝙蝠妖的吸食,也惊醒了在打坐的大汉和隐娘。
“什么鬼东西。”
大汉慌张的祭出一把长刀,三两步赶到隐娘的身前,挡住了对方娇小的身形。
“咯咯。真是个冤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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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汉护在身后的隐娘,不知是不是还顾惜着慕夕天那张脸。
她轻抬手腕自袖间飞出一条红色水袖,径直扑向慕夕天耳边的熊熊火焰。
火光很快就被水袖压住。
再一收手,已不见点点火苗。只闻出几股来自慕夕天头上的焦糊味。
慕夕天从小到大都被当成慕家未来的继承人,被慕家如珠如玉的捧在手心里,何尝这般狼狈过?
可愤怒后他又想起了如今自个的处境,骂人的话硬是咽了下去,疑惑的问了句:
“什么怪东西?怎么会有火?”
一转头准备呵斥慕夕诚,蓦然和一双看不见瞳仁的丑陋眼睛对上,登时吓得神智无知,连话都说不出了。
“没用的孬种。”
大汉不满的抖了抖手中的长刀,虽然刀尖是对着蝙蝠妖,可他那蔑视的眼神却是应着慕夕天而去。看的慕夕天一愣,随即煞红了眼睛。
他死死的咬住嘴巴,身体因气愤颤抖了半天却也没有再反驳大汉的话。
在三清阁的几年里,这个傲气跋扈的富家少爷终究也是学会了咬牙忍耐,明白了形势比人强这个道理。
“玉郎,这飞鼠是个好东西。”
媚娘并没有缩在大汉的身后,而是袅袅娜娜的从后方走了出来,与那大汉并肩而立。
不远处间明间灭的火苗,吞吐间点亮在媚娘的脸上,让扒在树上的慕夕辞看了个分明。
看起来不过才十四五岁,尚且有些婴儿肥的娇嫩面庞,却长了一双媚眼如丝的眸子。尽管整张脸乍看起来显得稚嫩,可仔细端详,却仿佛有千种风情萦绕在眉梢间。
一张脸上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也没显得怪异突兀,反而让人想要忍不住就这么沉溺下去。
难怪会叫做媚娘。
大汉举刀的动作没有丝毫懈怠,语气里却是一改之前的轻蔑,多了几许温柔:“这飞鼠一看就是三千年以上的老东西。如果能找到人炼入丹药,对媚娘你的修为提升大有益处。”
“不过”大汉紧跟着语调又是一转:“这飞鼠妖在吸人的时候才好上手。不如我们先退到远处,等它动另外个小子的时候,再下手最好不过。”
媚娘仔细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慕夕天。才又将眸光转到了大汉身上:“玉郎说的很是。”
“媚娘!”
隐忍了许久的慕夕天发现那两人不但不救他,还一副置身事外打算用他来做诱饵的模样,说话的语气里就带了暴躁和焦急。
“媚娘救我。”
“莫理他,我们走。”大汉说着就要带媚娘离开。
这会子,慕夕天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了。他身边直挺挺的躺着个有进气没出气的半个死人。头顶上还挂着个千年老妖。仅剩着面前的两段浮木,他哪能放过。
他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一张略带阴郁的俊颜忽红忽白,腮帮子鼓了半天,终于开口大声喊道:“媚娘救我,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直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慕夕天这一副死里求生的模样,到底惊到了慕夕辞。
原来这家伙平时看起来高傲的不行,在关键时刻为了活命,居然以出卖色相为诱饵。还大言不惭的给人许诺海誓山盟。
慕家的眼光真是差的可以。
就看慕夕天在关键时刻,完全不在乎身边的族弟,血缘近亲的族妹更是说出卖就出卖,也不难猜测以后如果慕家出事,只要他能‘独善其身’跑掉,就算幕家倒了,怕也是一个连眼都不会眨的角色。
可惜了白长老的青眼,慕夕辞不无遗憾的想。
不过她更加奇怪的是,明明被掌门罚了禁闭的慕夕天,怎么会跑到后山来。按理说。慕夕天勾结魔修扰乱四派合比这样的大事,不罚个百年,等闲是不会放出来。
所以之前慕家才会一口一个‘要求’的逼迫她去请求掌门。
这会能在后山见到慕夕天,估计轩辕掌门到底是有些别样的心思。
也不知道这一晃几年过去。柳红诗和方玉,醒来了没有。
被众人或惧怕或贪婪看着的千年蝙蝠妖,仗着千年道行是一点没有怕人的意思。自从慕夕天身边的火光被灭了之后,又继续吸起了慕夕诚的七魄。
媚娘也到底没有跟大汉离开,似乎对慕夕天的那番主动愿意当面首的言语很受用。垂在她身侧的水袖又向前一展,骤然变大。一拉一拽在空中打了个翻将慕夕天拽到了脚下。
“媚娘!”
“媚娘!”
两声呼唤同时响在耳侧,一声带着恼火和失望,一声则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虎口夺食,哪有那么好夺的。
蝙蝠妖骤然停下了进食,翅膀未动,庞大的身子却如一条滑溜的鱼一般,一落一起,身形迅速逼近站在篝火旁的三人。
大汉气急败坏的提刀迎了上去,凛冽的一刀并着怒气和勃发的灵气斩向蝙蝠妖,生生将其逼退了两丈远。
脚下一踏,他纵身欺近蝙蝠妖,手上瞬间多出了一个铁锤,横刀跨马的砸向了蝙蝠妖的双翼。
蝙蝠妖吃痛,将双翼笼起,转头咬向大汉。
媚娘也没那心思再搭理脚旁边的慕夕天了。
她自乾坤袋中取出数件法器,一一祭出,向那千年蝙蝠妖攻去。因着大汉刻意将距离拉远,媚娘这厢眼明手快的在蝙蝠妖没有防备的薄弱处下手。
两人应是合作多年的老手,一近一远,一明一暗配合无间十分默契。
不远处两人一妖打的火热,灵气四溢流光飞舞,倒是让安静的有些过分的森林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千年蝙蝠妖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几声尖锐嘹亮的‘吱吱’声后,远处和蝙蝠缠斗的大汉,左臂突然爆裂。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媚娘也是反映迅速水袖一抛拉回了大汉,不要钱似的连扔了数个法器直接用灵气激发爆开。
转眼间,连带着慕夕天的身影都消失在森林里。
高阶法器爆炸的威力可不小,连远在树上的慕夕辞都被波及到了,拎着小狐狸就跳下了樟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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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间,慕夕辞便感到了一股极为阴森霸气的神识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
这道神识在她还没有站稳的间隙,黏在了她的背上,如一只狩猎的夜鹰,阴咎而狠辣。
身体一僵,慕夕辞没有半分犹豫,快速打入灵气进入了七星幻境之中。
千年蝙蝠妖的道行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缓到无声无息了,甚至没有动用灵气,在法器的爆炸慌乱中,仍是被那老妖一下子盯住。
转身挥袖间,后山的情景已出现在水幕之上。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因愤怒而扭曲了面容的丑陋蝙蝠,它伸出巨大的左翼轻轻一扇。
一股子邪风卷着弯,将近前的一圈樟木连根拔起绞成一团灰黑的树皮。
当水幕上再恢复一片清明时,清辉的月光之下,只看得她先前所处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深达数尺的大坑。
蝙蝠妖收起左翼,略有些不适的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翼,焦躁的在坑边徘徊了一会。不甘心的抬起左翼又是一顿狂风乱作。
这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的姿态,让慕夕辞不免多了一层后怕。
那大汉和媚娘,看起来至少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一顿狂轰乱炸之下,居然只伤到了蝙蝠妖的右翼。而且这伤看起来好像丝毫不影响对方施展妖术。
她一个还没到筑基中期的人,恐怕连给蝙蝠妖塞牙缝的资格都没。就说那慕夕诚虽然还没筑基,可踏入筑基半只脚的他,还不是在蝙蝠妖的手下连个全尸都没能捞着。
也许她该见好就收,退出后山找便宜师父来帮忙?
从怀中中掏出了便宜师父给的那块玉佩。慕夕辞仔细盯着手中这块不过半指长短,通体无暇的纯白玉佩。
眉毛一挑,她握住玉佩到底扯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是件能够逃命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愿意退却的。
便宜师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够努力加持阵法的吧。虽然她对能够加持阵法没有半分把握,可连尝试都不曾,就舔着脸求助便宜师父来对付千年蝙蝠妖。
这她也实在是做不出来。
眼看着蝙蝠妖未能得手,气急败坏的退回了山洞之中。慕夕辞不敢大意,盘膝坐在七星池内调气,直到天色大亮。
“主人,外面有动静。”
小冰自慕夕辞进入幻境后,便一动不动的坐在池边守着主人,严肃的皱着眉,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帮主人盯着水幕外面的情况。
好不容易见到有人冒了头,连忙唤出了声。
慕夕辞闻声望向水幕,一副诧异而又了然的神色。
在水幕外探头探脑的可不就是慕夕天。而在慕夕天的身后,站着严阵以待的大汉和媚娘。
大汉的脸色不太好,也许是以为丢了一条胳膊,面色苍白又隐隐带着怒气。
与他形成截然对比的慕夕天,倒是一片红光满面,偶尔与大汉的视线撞上,还敢挑衅的笑上一笑。
三人里神色最正常的便属媚娘了。一双媚眼谁也没给,只盯着那在被蝙蝠妖恼怒之下毁出一片清净的洞穴。
在一片树木林立的森林中,光秃秃的立着一个成人高的洞穴,洞穴旁不远处还多了一口深达数尺的大坑,想被人忽略都是件难事。
只随意看了眼深坑,媚娘便和身旁的大汉点了点头。领着慕夕天,三人还算和气的走入了洞穴之中。
自三人进入后,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里面传出半点动静来。
慕夕辞微出了口气,将小狐狸和小冰招入灵兽袋内,闪身出了幻境。
隔了道水幕与切身处地看那大坑,又是两种概念。不过是挥了两下翅膀的功夫,就造出了二十来丈的深坑,这样的千年蝙蝠妖,让人说不害怕是假。
心下一凛,慕夕辞手中暗捏着数张符篆,看了眼黑黢黢的洞穴,抬脚跨入其中。
这里的地形,她之前在树上蹲点的时候已经看了个大概。可真正走进来后,仍是让她有些诧异。
这洞穴从树上来看,放佛是在平地上突兀的开了个洞口一般,既没有小土包一般的山丘作后盾,也离天玑山很有段距离。
可那一人高的千年蝙蝠妖却是寄居在里面,其内的空间肯定也能让它巨大的双翼得以施展。
所以在慕夕辞的猜测中,这洞穴应当是在洞口处便快速向地下延伸,闯出一片富余的空间。似乎也只有这样才勉强说得通。
但自打她进入洞穴后,地势却一直平坦向前,丝毫没有下行的趋势。而她所处的空间却在不断变大,走了一刻钟后,她所在的地方甚至比那棵地底巨木所在的小广场洞穴还要大上一倍。
走着走着,她便停住了脚步。
她为了能够快些赶上先前的媚娘三人,是动用了灵息微步。这番移动下来,只要三人没有使用飞行法器,她此时应当是已经追上了。
可这空旷的偌大洞穴之内,却没有那三个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蝙蝠妖的踪迹。更让她觉得古怪的是,她如今所处的应当已不算是一个石洞了。
从刚才开始,她的脚下便是一片像是用铁铸出的平地。不论从摸起来的手感,还是轻轻敲击之下的沉闷声来看,应当都是铁无疑。
头顶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铁原。慕夕辞回望了一眼来时的小径,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金色罗盘。
好在这东西不算灵宝也不算什么得用的法器,被便宜师父兜了一眼,到也没被收去。
屏息片刻,慕夕辞一边掐诀施加灵气催动罗盘,一边将神识凝为一股极细的透明丝线向东边探去。
忙活了好一会,她这才有些出神的收回罗盘。
这地方探不到深浅,却也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个真正存在的地方。
在修仙界内,不通常理的地方多了去了,可这个地方的诡异程度实在是让慕夕辞有些摸不着边际。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前方突然传出了一阵慌乱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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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有一人越来越近,连滚带爬的向这边奔来。
狼狈的身形已清晰的由神识传递回慕夕辞,她还没有发话,那人却是面色大惊,突兀的喊了一声。
“竟然是你!”
握紧手中的灵符,慕夕辞可没空搭理他,只是凝眉看向来人身后的动静。
那隆隆的震地声,可不像是作假。
何况地面由铁而铸,这声势之大仿佛一把斧钺劈山凿石,让人禁不住生出些许退意。
“慕夕辞!你居然还没死。”
手忙脚乱的跑到近前,那人却是不动了。只咬牙切齿、面露狰狞的盯着她。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先你一步。”
讽刺一笑后,慕夕辞没再理会慕夕天,而是神色戒备的探出神识。
原来是黑犀牛妖。
慕夕辞先是面色一松,紧跟着却抿紧了唇。
黑犀牛妖虽然是三阶妖兽,身形壮硕皮糙肉厚,但却空有一身蛮力不会妖术。如果处理得当,对付起来比二阶猪妖还是要容易些。
但这只犀牛妖却比慕夕辞所知的模样,要至少大上一倍。隐隐快赶上一只成年白象的体积了。
巨大的头颅上顶着一排三个呈品字形的犄角,身上的厚皮不见一丝褶皱,平滑油亮的如同穿着一身黑色的钢铁盔甲。
打着响鼻,一路高歌猛进的黑犀牛眨眼间已出现在两丈开外。斗大的牛眼上翻,当头就向慕夕天撞来。
慕夕天跑了一路,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就在这当口还牢牢记得自己的小命最为重要,一个闪身躲在了慕夕辞的身后。
冷眼看着窜到她身后的慕夕天,慕夕辞闪电般出手,将一张定身符打在对方的身上。
“你!?”
慕夕天万万没有想到,竖在身前的挡箭牌,居然不声不响来了这一手。他本来打算一把将慕夕辞推出去的,如今反过来,到先被对方制住了。
那黑犀牛妖一个冲过来,还不把他给踏成烂泥了?
“慕夕辞,你这个小杂种!还不放了我!我爹如果知道你害死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慕家也不会放过你和那个老太婆的!还不快放开本少爷!”
眼看着黑犀牛妖越来越近,慕夕天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红,继而由红转黑,活生生上演了一出变脸。威胁的话语层出不穷,不过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几句。直到最后,已经被吓得说不清话了。
站在他身侧的慕夕辞,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从小到大,慕夕天威胁人的话,统共就三句,正着说反着说,一点新意也没有。
没有实力还想着威胁人,也不看看自己现下的处境。
这厮一身年纪和修为,真不知活到哪去了。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却偏偏做着不怕死的事儿。
那黑犀牛妖犹如一堵移动的山一般,一转眼就这么直冲冲的,顶着三个犄角奔到了眼前。
“救救我,我不想死!慕夕辞!救我!”
慕夕天被吓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有定身符在,怕是早已经瘫倒在地。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会,好不容易想到了个脱身的理由。
“你身上有慕家印记,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找到。你救我!我告诉你慕家的印记在哪!”
就在黑犀牛妖最前面的一根尖锐硕大的犄角,险险要顶上慕夕天的额头时。慕夕辞发动了之前在地上布置好的四个乾坤阵盘,一手拽住慕夕天的衣服闪了开去。
犀牛妖响鼻中的恶臭味,依然还萦绕在慕夕天的鼻尖。粗壮蛮横的犀牛头放佛还在眼前阴魂不散。那重于千斤的力气,被追了一路的慕夕天哪能忘记分毫!
“说吧,印记在哪。”
慕夕辞的语气相当平静,一双杏眼牢牢的盯着不远处的黑犀牛妖,没有片刻放松。
逃过一劫的慕夕天,却是被刚才的情形,吓的七魄险些移位。直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吼道:“我差点就给你害死了!小杂种!你给我等着!”
“慕夕天,我劝你管管好你的大少爷脾气,嘴巴放干净点。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想清楚,你该说些什么。”
眼看着黑犀牛妖,即将冲破乾坤阵盘的束缚,慕夕辞也懒得再跟对方兜圈子说话。要不是这家伙还有活着的必要,她早八百年就解决掉这碍眼的人了。
自打她到了后山里,不管是便宜师父收去了灵宝法器的举动,还是在衣冠冢里经历了别人的一世生涯,都让她憋着一股无名邪火,偏偏找不到地方泄火。
如今慕夕天,好巧不巧的撞到了她的手上,前账太多没算,偏偏对方还这般口无遮拦、指天骂地的不怕死。
不好好松松对方的筋骨,让他瞧瞧厉害,她就不叫慕夕辞!
慕夕天这大少爷是当惯了,特别是在耀武扬威、欺压了多年的族妹身上,秉性暴露无疑。梗着脖子,就一副不撞倒南墙,坚决不回头的姿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冷冷的看了一眼对方,慕夕辞也懒得再跟他分辨。随手扔了十来张灵符在慕夕天的面前,紧跟着运起灵息微步,来到犀牛妖的后方不远处,又丢了十来张灵符。
做完这一切,她闪身避回到石洞那边的小径,遥遥看着慕夕天,轻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教训你?”
话音刚落,乾坤阵盘在犀牛妖的左冲右突之下失去了效用。被困了一会功夫的犀牛妖显得多了几分暴躁,前蹄猛踏着地面,带起阵阵尘土,毫不犹豫的就向着慕夕天冲去。
慕夕天面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慕夕辞那个杂种跑了那么远,显然是要放弃他了!可他怎么能死在这!他可是都忍辱负重,才活了下来!
脑中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的喊叫着:“你不是想知道印记吗!我告诉你!现在就告诉你!就是我爹给你的那本慕家独传的功法,只要沾上了乾坤袋,就会留下印记。除非扔掉乾坤袋,否则那印记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原来是这样。
从慕家的反应来看,这什么印记一说,也至少是她最后一次回慕家后才发生的事情。
怪不得她随后查探了身上所有的东西,甚至在看完慕家功法的玉简后将其直接毁去,都找不到那什么劳什子印记。
居然是将印记留在了乾坤袋上。
若有所思的看着腰间的乾坤袋,她一抬手隔空点燃了犀牛妖后方的灵符。
黑犀牛妖正埋头向前冲着,突然感应不到前方的东西,到是那东西好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脚步停了一会,一扭头,它又笨拙的朝着后方奔去。
又一次近距离接触犀牛妖后,慕夕天的嚣张声势到底弱了一些:“快放开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慕夕辞可没有半分迟疑:“媚娘他们人呢。”
慌乱的用余光瞟了眼左右,慕夕天迟迟没有开口,紧咬着牙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哼。”
手掌一翻,慕夕辞毫不犹豫的点燃了,慕夕天身旁的一张灵符。
“忽”的一声,慕夕天惨白着脸,一双眼睛简直就要瞪出眼眶,睚眦欲裂的看着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身影,伴随着动地声又一次狠厉扑来。
“我说!我说!媚娘他们在前面不远处设了埋伏,却正好碰到这妖兽,于是让我引着妖兽出来,陷害后面跟着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你来了!”
黑犀牛妖堪堪要踩到慕夕天时,又被慕夕辞用灵符给引了过去。
不得不说,慕夕天这厮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定要在犀牛妖快撞上去的生死关头,才肯松口。明明吓得都站不拢腿了,还跟老和尚敲钟似的,敲一下响一下。
因着犀牛妖被来回钓勾,前前后后跑了近十来趟。回合久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耍的团团转了。
一双牛眼渐渐煞的血红,奔跑的速度也明显快上许多,身上三阶妖兽的威势悉数放出。蓦地扬头大吼了一声,引的铁原震颤不止。
慕夕天被这情景,吓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跟犀牛妖亲密接触几趟后,他本就连话都说不全。如今更是直勾勾的看着犀牛妖,哆哆嗦嗦的,甚至连个完整的词都蹦不出了。
好在慕夕辞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心里的邪火好不容易降下去一些。
善后的法子也想的差不多了,她恰是时分,惊讶而又害怕的开口:“哎呀。没有灵符了!真是对不住族兄了。”
被摆布了多时的慕夕天,已是全身冷汗直冒,头晕眼花只剩下喘气的功夫。一听没灵符了,又看着眼前那杀气滚滚的黑犀牛妖,愣是吓得僵直了身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眼角都不曾兜一下远处的废物。
抬手间,慕夕辞燃掉了地上的最后一张灵符。
麻利的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卷质地还算结实的麻绳,在顶端绕圈打了个结后。她深吸了口气,运起灵息微步顺着犀牛妖的方向,急速逼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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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定身符顺着慕夕辞的身形甩出,稳稳的落在了黑犀牛妖的身侧。
二阶灵符对上三阶妖兽,虽说影响不大,最多不过是顿住那么一下。
可就这么一下,对于慕夕辞来说也尽够了。
手中绳索抛出,她花了好些功夫,才稳稳将其套在了犀牛妖最顶部的犄角上。这还是在她接连扔出火符扰乱犀牛妖注意的情况下,才能够趁机得手。
失去法器助力的她,还是掣肘太多。
随着灵符的燃烧殆尽,犀牛妖也回过神来。感觉到犄角上被人用绳子套住后,恼怒的原地绕圈甩头,试图将那烦人的东西给甩掉。
绳子是慕夕辞附着着灵气套上去的,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给犀牛妖甩下来。
但要握住绳子,牢牢掌握主动权,也是个技术活。
慕夕辞已经尽量运起灵息微步,跟上犀牛妖的速度了。可对方绕小圈,她绕的是大圈。何况以犀牛妖的体积来算,它的一小步,岂止是她的十步?
这么绕了几圈后,她一时不查,被犀牛妖猛的向后一拖,脚尖离地的瞬间,被对方狠狠的甩在地上。
“咣”的一声。饶是慕夕辞反应迅速,用灵气护住周身又拍过了防御符,依然被摔得七荤八素。瞬间,从左半边身子,传来了一阵麻木的僵硬感。
这铁原可比她想象中要坚硬许多,甚至无端让她想起了那把从衣冠冢内得到的破云剑。
乍一看,看不出材质好坏,却内藏着坚韧玄机。一敲之下如铮如铭,清脆的锋利声不绝于耳。但只轻轻那么一敲,敲剑之人的手节便已青红一片。
一击得手,犀牛妖依然没能甩开犄角上的束缚。好在他揪出了藏在后面捣乱的小蚂蚁,恼怒的打了一个响鼻,抬脚就向地上的小人踩去。
犀牛妖的脚掌带着劲风,如山岳压下。慕夕辞感觉到来自头顶,堪比千钧重负般的威压,自然不会傻到硬抗这一下。
威压接踵而至,她起不了身,索性松开手中握住的绳子,就地一滚,来到犀牛妖圆滚滚的肚皮下方。
黑犀牛妖较之其他妖兽,来的更加抗打一些。号称金刚不坏,虽然实际上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乎其神,但也差不了太多。
所以慕夕辞从来就没想过,用攻击类的灵符对付这大家伙。
她如今的制敌手段无非有三。一为灵符,二为阵法,三为风雷术。
灵符攻击不管用,对敌的阵法又来不及布置,便只剩下风雷术了。
手中紫色雷电早已聚集的差不多了,慕夕辞左手扔出一张灵符在正前方,右手携滚滚雷电猛然向上砸去。
灵符激发的时间与雷电撞击在犀牛妖身上的时间,一般无两。紫雷大爆的同时,一块巨石突兀的出现在犀牛妖的下方。
使得因风雷术受创而禁不住下扒的犀牛妖,愣是卡在了原处。甚至因为石块过大,还被垫高了几寸。
好歹免去了被压成肉泥的危险。慕夕辞顺着铁原滑出犀牛妖的范围,趁着对方被电击麻痹的当口,拽住麻绳,动作矫捷,一跃来到其庞大的头颅之上。
紫光四散之下,犀牛妖终是顶不住两面夹击的雷电,哀鸣了一声,整个身子软在了铁原上。如一堵黑色的肉墙,除了三个雪白的犄角外,竟与那铁原放佛融为一体。
它本就被慕夕辞来回引了数趟,激起了汹汹怒火,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身上最薄弱的两处又连遭雷击。何况那雷电还是来自于紫色天雷。
微微喘了两口气,目光在脚下这小山似的黑犀牛妖身上逡巡了个来回。又看了眼手中的匕首,她遗憾的收回麻绳,开始分割犀牛角。
众所周知,黑犀牛妖最值钱的部分便是一对牛角和一身黝黑滑亮的整皮。少说也值个几千晶石。
可这犀牛妖的体格也忒壮硕了些,以至于整皮她没那个刀工,只能退而求其次挖挖牛角了。
不甘心的嘟囔了几句,一切收工后。慕夕辞来到慕夕天的身边,眸光一闪,陷入了沉思。
从慕夕天之前断断续续的阐述中,她得出了不少信息。
媚娘和那大汉果然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而媚娘精通炼器,大汉精通法阵,竟是双双联合设伏等待,打算一举拿下她。
而犀牛妖的出现,略微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放出了慕夕天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去麻痹修士的认知,顺便祸水东引。
关于陷阱慕夕天知道的不多,只说是一个厉害的法阵。
不过更让慕夕辞在意的是,慕夕天在四派合比中表现出的实力,与她如今所见大不相同。
秘地中尚未筑基的慕夕天,即使是白起和苏妍二人联手都只打了个平手。能驱使异壁八门阵的人,也不至于对她的定身符没有半分抵抗力。
特别是他对她的态度变化,让慕夕辞禁不住有一种错觉。放佛秘地中的那一个不是慕夕天,亦或是对方失去了秘地中的记忆与手段。
不论如何,千年蝙蝠妖还没有露面,等待加持的阵法还没有见着。即使前方有陷阱在等着她,她还是要向前迈进的。
从慕夕天身上搜了几瓶丹药,看起来像是用来补充灵气的?她随手抓了一把,塞入对方口中。
“咳咳。”
慕夕天被口中的丹药呛醒,一睁眼就看到了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骂人的话险险就要脱口而出,余光瞥见一座山一样的东西,让他立时选择了闭嘴。
他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中,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那黑犀牛妖可不好对付,慕夕辞居然独自能够打死,他还是把她留给媚娘他们对付吧。
这么想着,他眼珠一转开口:“既然前方有陷阱,我们干脆顺着之前的路出去吧。”
“也好。”
紧张的看着对方,慕夕天听到这句后反而心跳越发快了起来。慕夕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打算前进了?他这句是不是问错了?万一对方真的打算出去,他还怎么收场。
“不过,你舍得丢下媚娘吗?”慕夕辞不过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看慕夕天那副紧张到要死的模样,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放弃陷害自己。
拥有能够逃命的机会,慕夕天居然仍然觉得陷害自己才更加重要?
似乎有些蹊跷。
“媚娘……媚娘她是被那葛玉逼迫的。其实,我也想救她。”说完,慕夕天还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令他厌恶至极的族妹。
“我看那葛玉的修为不低,以我的能力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先前骂你是……杂……种,是听师兄弟们说全因为你,我才被师父关了禁闭。”慕夕天慌忙辩解,语气里很有些局促:“是我鬼迷了心窍,相信他们。还请慕……师…叔,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这一回罢。媚娘是个好人,我很心痛她。”
这谎似乎圆的还不错。不用她再费心想着该怎样转回了。
慕夕辞迟疑的点了点头,面上依然平淡无波:“师侄既然如此看重媚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奉师父之命,寻找飞鼠的踪迹,也不好就此走开。你既然知道陷阱在哪,我们避开就是。”
“是!是!谢谢师叔!”
慕夕辞可没忽略,慕夕天低头那瞬间眼中闪过的阴毒。怕是此刻在心里,将她骂了个遍。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百年禁闭都关不住慕夕天,看来她得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除掉这个麻烦了。
要不,找周闲云要几瓶水云阁秘制的毒药试试?
一路心不在焉的跟在慕夕天的后方,慕夕辞悄悄将神识铺开,在自己周围十丈内警戒着。灵符和灵兽袋,都被她放在容易取出的地方,直等着危急关头使用。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近三刻钟的功夫。慕夕天突然祭出一张绿网,对着慕夕辞兜头罩下。又匆忙激发一张灵符,遁到了几丈之外。
“慕夕辞,你这个小杂种,看你往哪跑!”
踏进法阵的时候,慕夕辞已经有所察觉。而对方明显因为紧张,后背突然僵直的瞬间,她便扔出了乾坤阵盘,并数张灵符蛰伏在身边。
这个法阵并不高级,以慕夕辞的能力配合灵符,破出并不困难。
她在明,敌在暗。若是不入陷阱,媚娘和葛玉隐在暗处,配合着两个打一个,她可没有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她便决定隐而不发,等蛇出洞。
“咯咯。玉郎如今信我了吧。小天果然是可信之人,当真将尾随我们的人给引入了陷阱中。”娇媚的声音自后方传出。一个曼妙的身形,很快便出现在慕夕辞的眼前。
葛玉紧跟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又是慕家人。这女的八成就是他和之前那小子,口中的什么族妹。族弟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族妹也随随便便就给害倒。媚娘,这家伙以后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他如今实力不如我们,便当缩头乌龟。若是以后能耐了,哪会放过我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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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诧异的看了一眼葛玉。
这大汉看起来粗糙,心思到挺细腻,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慕夕天既然对有血缘关系的族亲,都下得去手,对外人哪还有什么顾忌可言。也就是媚娘的态度,让她多了几分疑惑。
她这族兄模样在三清阁中,最多也就落个中上。这样的姿色对于媚娘来说,应当是一抓一把的存在吧。
可媚娘看起来,好像还真的挺着紧他的。为了他都敢和千年老妖抢人了。慕夕天对于媚娘来说,真就这么好?
“小天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媚娘深情脉脉的眼神和一腔信任,让慕夕辞禁不住高看了慕夕天一眼。
这小子,很有些能耐嘛。先前是她眼拙,慕家的未来族长,在对付女人这方面看来确实有两下子。
葛玉和媚娘说不清楚,也没打算再辩论。两人这几十年走来,中途冒出的小白脸海了去了,到最后站在媚娘身边的不还是他?
他当机立断,把矛头转向了阵中的慕夕辞。“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说我是误入这里,想必你们也是不相信了。”慕夕辞稳稳的站在阵中:“可我却并没有跟踪两位的想法,若不是族兄让我帮忙,此刻恐怕我已经原路返回了。”
说完,她便意味深长的看了慕夕天一眼。
慕夕天听后,神色一紧。他可是说过葛玉的坏话的。就知道这小杂种不安好心。
这么想着,他匆忙反驳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有意跟在我们身后。你在后山待了三年多,怕是早就进来过了吧。里面的宝物是不是早已经被你得手了?”
不管慕夕天这一席话中的漏洞,是不是跟筛子上的孔眼一般多。媚娘和葛玉却是听得神色一动,不由将目光来回逡巡在慕夕辞的乾坤袋上。
“族兄这话,我却听不懂了。我若得了宝物,何必再跟踪你们三人,逃之夭夭不是更好?”
清澈的杏眸,如黑夜中的星光,迷离而又璀璨。让人恍惚觉得她是个能一眼看到底的真诚之人,毫无欺骗之说。
镇定的微笑,得体的举止,体现的不仅仅是一个大派弟子的风度,更是一个不屑于谎言一说的高阶修士的态度。
葛玉忍不住,瞥了一眼慕夕天,那张略显病态的脸。
虽说是出自同一个家族、同一个门派,但这两人却完全不是一个样。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要不是他多年冷血惯了,怕也要考虑放这小姑娘一马。
莫欺少年穷。
这女娃,这个年纪就筑基了,举手抬足之间,一点不见大宗门天才弟子常有的嚣张和轻敌。不出意外,以后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你之前不就打算一走了之?”慕夕天话语一顿,改了口气:“师……叔,你有风长老爱护,又有四派合比魁首的奖励,这些宝物对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还是师叔的前途更为重要……”
说着,他将原本浮在慕夕辞周身的绿网,向外张开了一些,使得对方的空间不再局促,好歹能伸展手脚了。
怕她告密,倒是采取怀柔政策了?
慕夕辞好笑的勾了勾嘴角:“谁会嫌自己的灵宝法器太多不成。师侄这么高风亮节、小富即安的品性,师叔我拍马不及啊。”
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掐了几个手决。隐在阵法之下的灵符动了动,紧跟着改变了方位。
“小杂种,给脸不要脸!不交宝物,就当我们没办法了?媚娘,据说她那有一种丹药叫做玉肌丹,可保持容颜经久不败。待我为你夺过来。”慕夕天病态的脸上,升起了一股兴奋的潮红。一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媚娘。
“这丫头手里居然有这样的丹药?那倒是比灵宝法器还要强些。小天你有心了。”媚娘娇笑着用一只手戳了戳慕夕天的胸膛,眼光却是青幽幽的瞥向慕夕辞。
如果说最初的时候她只想着半途劫货,少惹是非。如今却是决定下杀手了。
“族兄。我没大明白你的暗示。你说那葛玉是坏人。我们一起回来对付他。如今你这绿色的大网还不撤掉,我如何能帮到你!族兄别不是因为我陷在了法阵里,就打算抛下我这个盟友了吧。”
慕夕辞的语气里隐约带了些焦急,目光灼灼的就向慕夕天看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葛玉的语气已经算不上好了。
“死到临头,还想害人?我几时说过葛兄的坏话。以为你在这挑拨离间就有用了,葛兄就会信你不成!我虽是你族兄,但却和你自小便是仇敌。我怎会跟你合作?”
冷哼了一声。临到关键时刻,慕夕天也快速镇定下来。他只要一口咬死,左右没有证人,谁能证明过他说了什么?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说是自己故意为之,将其骗来。不管哪种说法,慕夕辞孤身一人还能翻出个花来?
“咯咯。管她是好人坏人。既然东西是劫定了还废话什么。动手就是。”
伴随着媚娘酥软的声音,水蛇腰一扭,一朵红艳辣眼的曼陀罗紧跟着抛出。
“啵”的一声,花骨朵似的曼陀罗,霎时间花香四溢,缓缓在慕夕辞的不远处绽放。一朵、两朵、三朵……风中如同撒落了一连串花种,偶遇春意的洗礼,敛次开放的曼陀罗,如那幽昙乍现,又如那黄泉初影。
美得令人心悸,同时又让人心惊。
越美的花果然越毒。慕夕辞眼睁睁看着那曼陀罗花,在触碰到绿网后一点点将其腐蚀。
不到一会的功夫,原先罩在外面的一层绿网,已被血红的曼陀罗腐蚀的坑坑洼洼。周围升腾出一股味道腐烂的清气,让法阵内瞬间变得朦胧起来。
慕夕天看到这一幕,在心疼的同时又免不了喜悦异常。这困仙网是师父送他保命用的,没想到给折在了这里。不过慕夕辞能一块折进去,就当是给困仙网偿命,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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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绿网的束缚,慕夕辞将神识四下散开,施展凝神元识,进一步加强对曼陀罗去向的感应。
越厉害的灵宝,攻击能力越高,有些地方就越是薄弱。
花朵之间的死角空隙,就是她要拿下的地方!
左脚精准的踏出一步,身体斜倾躲过了一朵曼陀罗。右手平举,向后退去两分,又闪过了三朵要命的毒花。脚步未顿,她灵敏的一跃,翩翩然落在了下一处安全点。
为了减少灵气消耗,她将灵息微步运用到极致。力求用最少的灵气、最小的身体变幻幅度,躲过曼陀罗花铺天盖地的攻击。
站在远处的慕夕天,看着阵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处在危险边缘,却又恰好躲过一劫的少女,沉下了脸。没想到风老头那老不死的,居然教给小杂种这么厉害的一套功法。愣是给她躲过了,媚娘最引以为傲的一件灵宝,曼陀罗的攻击。
双手紧紧握拳,病态的脸上又浮现了几许狰狞。他可没忘记,自己被小杂种害的差点死在犀牛妖的脚下。
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被师父关禁闭!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被媚娘那贱人和葛玉那没脑子的家伙抓住!如果不是她,他早就超过方玉成为新一代弟子中的头一位了!四派魁首明明就应该是他的!
都是这可恶的小杂种。
慕夕天越想越气,一双眼睛渐渐染上了血红。攥着腰间的袋子,他祭出几柄品相不怎么样的袖中剑,观察了半天慕夕辞的躲闪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向阵中抛去。
这八柄袖中剑,材料算不上多好,却是慕辰南特地为自个的宝贝儿子准备的,能够偷袭的好法器。
宽窄不足半寸,长短不过一寸,剑柄通体是灰褐色的袖中剑,一经祭出,即使被对方的神识发现,也能凭借相互之间的感应而让对方中招。
而这些窄剑,最特殊的地方便在于,他们针对的是神识攻击。
媚娘的曼陀罗,先前能蚀了绿网,如今自然也不会偏过袖中剑。八柄剑即使由慕夕天神识操控,尽量小心行事,还是折去了四柄。
死死盯住弥留下的四柄窄剑,慕夕天紧张的一颗心差点扑进嗓子眼了。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对付慕夕辞了。除了那保命的袖中剑外,还送去了自己的爱宠。
慕夕辞决不能走出这个山洞!
而在阵中躲闪的还算从容的慕夕辞,自然知道外面那三个人,个个都想要了她的命。手下也不敢停顿,趁着雾大,又悄悄抛出了几张灵符。
袖中剑穿过曼陀罗的时候,她感知的一清二楚。
可她明明已经估算过距离,错身绕过了窄剑,不知为何还是被右侧的两柄刺中。
寸长的窄剑,还不如一根绣花针长。
一柄刺中她的右腿,一柄擦着右胳膊飞了出去。这东西扎在身上,没有什么感觉。慕夕辞也就没当一回事。
用灵气逼出腿上的小剑,她再用神识去探测曼陀罗时,莫名的觉得那些个要命的毒花,居然速度变慢了。
血红的花蕊,一边凋谢一边盛开着。伴随着轻微的变异声,裹挟在青雾中越发叫人分不清真实虚幻。
半刻钟后,她的袖子因为反应迟钝,被腐蚀掉一大块,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皓腕。
闷哼了一声,慕夕辞自袖中拽出了一只褐色的四脚蛇。因为体格太小,差点就没能捏住。
雪白的胳膊,此刻已泛着一层青紫。小臂上还留着一排细小的压印。
慕夕天倒是打的好算盘,慕辰南也确实看重自个儿子的命。那两柄小剑,让她的神识受了影响变得有些迟钝,而中了四脚蛇的毒后,她连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
掌中闪过一道微弱的紫色,慕夕辞将手中的灰烬向远处随手一抛,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到闪躲之中。
同一时间,慕夕天感知到与爱宠的联系被生生掐断。他铁青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心下和慕夕辞的仇怨又添了一笔。他这会子恨不能亲自杀进去,又害怕媚娘的毒花,犹豫着不敢上前。
一旁的葛玉,瞪了慕夕天半晌,这才不屑的大笑了两声:“怕死的孬种。”
他用仅剩的右手,祭出了一面布满棕色纹路的布令旗。
“给爷好好看着!”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眼前的阵内突然间多出了许多巨大的黑色石块。石块的外围凹凸不平,活像是被人随手一捏的泥块,完全没有形状可言。
足有半人高的石块,出现的速度倒是快。像是原先就生在那一般,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阵中的慕夕辞被这些多出来的石块,慌了步伐。
巨石显然跟脚下的阵法有关。石块本身不会动,除了体积大之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
但巨石之间,只留下极小的缝隙,能让慕夕辞擦身通过。配合上天女散花似的曼陀罗,让人简直进退维谷,难有逃路。
不过一会,身手已不那么敏捷的慕夕辞,开始不断负伤。因着石块由脚下的黑铁衍生而成,撞上去后,让人越发气血翻涌,使得她的境况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玉郎。差不多了。这便结果了她吧。”
摸了摸手中嫣红的指甲,媚娘转头冲葛玉妖娆一笑。不过是个刚筑基的黄毛丫头,还不值当她浪费其他的法器。
“能撑这么久,也算是个人物了。”
葛玉随口那么一说,紧跟着突然右手握拳,一道虎拳猛的砸向地面。
“咣”的一声震响。慕夕辞的脚下愕然生出了一根根尖刺。在她躲闪的同时,周围不断生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来。
三角形的尖刺锋利异常,缓缓自地面而出,转眼便高至膝盖。
而被巨石隔开的小空间内,很快便被这些新生出的利刺所覆盖。
慕夕辞不得已,跳上了石块。衣衫不整的她,还挂着条中毒的胳膊,躲闪间狼狈至极。
可就在她出了口气的同时,脚下的石块也开始向上冒出尖刺。
这尖刺可不仅仅会戳穿人的脚脖子,与那莫名的小剑竟有异曲同工之处。每碰一下都会扎向她的神识。紧跟着,她的感应速度,又会慢上一分。
就在一朵曼陀罗险些从她的脸边擦过时,慕夕辞面色微变,又尝试了一遍手决。好不容易,等到神识那端传来灵符就位的信号。
慕夕辞清越的声音,陡然自青雾内缓缓传出:“怎么,三个人就以为自己人多势众了?”
声音中轻蔑的语调,让慕夕天立刻跳脚起来:“小杂种,死到临头还嘴硬?”
葛玉诧异的望了眼阵法中单薄的身影,皱眉看向了媚娘。
媚眼如丝间,抚着指甲的媚娘也多了几分疑惑。
这曼陀罗是她和玉郎从一名将死的结丹修士手中,拼死抢来的灵宝。自抢来后,配合玉郎的阵法,即使面对刚结丹的修士,也有八分把握。可这都小半个时辰了,竟还没灭杀一个才筑基的小丫头。
“看来这丫头确实很得长辈的青眼,想必身上有厉害的灵宝法器才能撑到现在。如此看来小天猜的,怕是错不了。这里面很可能被那丫头给掏空了。曼陀罗也是碍事,我便去里面会会她。”
葛玉一听,立马站直了身子挡在媚娘身前:“你不擅长近身攻击,还是我来吧。”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玉郎且信我便是。”
素手一挽,远处的曼陀罗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吸引,开始向中间汇聚。万千花朵,一晃神的功夫,已合为一朵。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缓缓飘向媚娘。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折腾的那么狼狈,可不就为了麻痹对手,等着这一刻?
慕夕辞轻笑一声,祭出她目前仅有的一件灵宝挥毫无书。自符篆翩飞的符圈中,招出了一张灵符,向那曼陀罗掷去。
灵符如弦之箭,迅发在曼陀罗之上。媚娘眼睁睁看着她****温养的灵宝,自花蕊起一点点腐败。鲜艳如血的花朵,放佛被抽干了生气,一点点灰败下去,直到‘咔哒’一声,自正中碎裂,犹如一块碎石,委顿散落在地。
一瞬间,媚娘的脸上失去了泰半血色。正眼再看对面立着的小丫头,她内心怒火沸腾,却仍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多年打燕,难免被燕啄了眼。
她不是没有碰到过,只不过这一个有些过于年轻罢了。这个硬茬,她恐怕是不能轻易对付了。
水眸一动,媚娘面色苍白,面上颇为心痛的看向葛玉:“玉郎,我们的曼陀罗……”
葛玉深深看了媚娘一眼,将令旗交到了她手中,又抡出一把硕大的锤子。“别怕。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待我去解决了她。”
此时人在远处,却拍了拍裙角灰尘的慕夕辞,突然声音清亮,认真发问道:“你们三个,不一起上么?”
“小杂种!”
回应她的是慕夕天突然窜近的身形。
而早已做好准备的葛玉,则身子向前微倾,后脚掌猛的蹬地一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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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玉的身形势如破竹般射向阵中。
而慕夕天本就站得最近,入阵的时间就比葛玉还要快上一线。
不论如何,他能抢在葛玉之前杀了慕夕辞,对他的处境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手持银色玉剑的他,修的并非剑术,而是以玉剑生成的冰玉制敌。
因着之前慕夕辞中了虎蜥的毒,又受了曼陀罗和阵法的双重攻击。慕夕天便以为对方全没还手之力,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劲在那放大话。
他这便撩起一式,只在剑尖聚着一层冷霜冰玉,身形犹如一个金钩倒月,从慕夕辞右侧的空门处狠辣刺入。
慕夕辞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慕夕天的剑尖要刺入身体时,这才缓缓挪了一小步,抬起左腕直接对上了玉剑。
“叮”的一声,灵气相撞激得两人身下的巨石从中间赫然裂开。剑尖的冰玉如同一块镶嵌的玻璃,哗啦碎落一地。
慕夕天的脸色变了几变,差点没稳住拿剑的手。他是半只脚踏入筑基的人,本以为对付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慕夕辞绰绰有余。没想到他这蓄力一击,居然给对方一只手就接了下来。
这简直就像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疼的他浑身一震。
反应过来的慕夕天,整张脸涨得通红。牙齿咬的咯吱响,睁圆了一双眼睛,就待使出拿手绝技。
可慕夕辞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凭借瑶光镯抗下这一击的同时,慕夕辞一扭身子与玉剑错开,左臂以镯压剑柄,右手灵巧如蛇,探入慕夕辞握剑之手上瞬发风雷术。
“啊!!”
慕夕天大叫一声,向后急退了几步,顾不得脚下被扎入的尖刺,低头一看。手腕上飘来一股烧焦的糊味,多了道像沟壑一般的丑陋疤痕。竟像是一条生生被滚热的红铁,烙出来的痕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慕夕辞明明衣衫破损,却活脱脱如同一根雪松青竹,挺拔出尘的站在那里,面上带着一抹浅笑。也不知是在高兴自己得手,还是在嘲笑他被抢了法器。
一时心中恨意滔天。
可站在巨石上的慕夕辞,哪有慕夕天想的那么有闲心。她接下对方这一剑,已经用足了五分实力,才做到一副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的对手可不是慕夕天!
抢下玉剑后,她快速拍了一张没用的灵符,转手抛向疾行而来的葛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葛玉本是打算扑向慕夕辞,近身攻击直接拿下对方了事。谁知那没脑子的慕夕天,生生将法器送到了对方手中。
先前慕夕辞一出手就毁了曼陀罗,可见这女娃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厉害符修。
符修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别人苦巴巴的消耗灵气战斗,符修们可只要轻飘飘的扔出几张灵符就能搅乱局势了!
脚步一顿,葛玉已将慕夕辞的小动作看入眼中,自然是从善如流的选择避开那飞来的玉剑。
遗憾的望了一眼远处不愿进阵的媚娘,慕夕辞一抖手中的灵兽袋,三只灵兽鱼贯而出。
小冰龇着牙,抖了抖身上的绒毛,按着慕夕辞的吩咐找上了葛玉。小炎不情愿的吐了个泡泡,挺着圆圆的红肚皮,飞向了慕夕天。小狐狸则用狭长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媚娘,却是没有动身。
“没想到你这小杂种竟然有三只灵兽。”狠狠的瞪了眼对方,慕夕天嫉妒而又饱含轻蔑的看了过去,眼前不过手掌大小的小红鱼,肯定是中看不中用的花花灵兽!
这一幕,又惹的他想起了自个的虎蜥,气得张口又骂了几句。
“你居然敢侮辱主人?”小炎第一个怒了起来。
有一个这么弱的主人,已经很晦气了。它可是主人的灵兽,主人是小杂种,那它是什么?它是横公鱼哎,在灵兽界都能横着走的大人物好吗!
恼羞成怒的小炎,忽的变回原先的身形,龇着一口雪白的尖牙,对着慕夕天就是一味真火招呼。
横公鱼的真火,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起的。
即使慕夕天迅速祭出了自己的看家灵宝防御,仍是被真火长驱直入烧到了跟前。烧的他浑身冒汗,灵气激荡,却还要强迫自己不断逼出灵气阻挡。
看到这一幕,葛玉也不由认真看向眼前这只软儒的小狗。他肃着张脸,扬起手中的巨锤,如震天地轰然砸了下去。
小冰被小狐狸调教了那么久,自然也多了两把刷子。他灵敏的躲开攻击,一抖脑袋也变回了进阶后的模样,自鳞片上浮出一点一点的幽蓝色,汗毛突然竖起,幽蓝圆点化作一个个冰锥,向着葛玉漫天散去。
小冰和小炎打的火热的同时,慕夕辞则向小狐狸点了点头,双手掐诀引动阵法下的灵符响应,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八卦,引着八卦中的两极顺着弧线翻转交替。
站在阵法外,轻皱柳眉的媚娘,只感觉手中的令旗突然失去了耀目光彩,紧跟着一个浑身雪白的四尾狐狸,眨眼间掠到了眼前。
“比笨丫头丑多了。”
撇了撇嘴,小狐狸缓缓将微眯的狐眼睁开,身后升起了一轮皎洁弯月。
收回目光,慕夕辞强打起心神,控制阵法将脚下的巨石和尖刺挪出一条路来。
顺着小路走到阵法最外围靠近小狐狸的地方,她咬破舌尖,用仅剩的灵气支起了一方阳灵阵。帮助小狐狸它们三个加快灵气的恢复。
小冰和小狐狸他们与葛玉、媚娘,修为不过是旗鼓相当。
这地方既然有黑犀牛妖,难保不会再跳出个黑狼黑虎之类的妖兽。更何况,早先消失的千年蝙蝠妖还没露头呢。保险起见,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得亏葛玉为了配合媚娘的曼陀罗,不敢布置太过高深的阵法。只能以简单的巨石、尖刺供曼陀罗消磨,顺便阻一阻阵中人的动作。
否则,以慕夕辞这半吊子阵法水平,还真不一定能将这阵法的主动权给抢过来。
双脚已被寒冰冻住的葛玉,心里已是翻起了惊涛骇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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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先只当对手是个有几只灵兽,比较财大气粗的符修。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懂阵法,甚至能将他的阵法控制权给抢了过去。
“这是……”
葛玉疑惑的后退了两步,看着空中正在一道道汇聚的蓝色灵气流,面上阴晴莫辨。
这女娃施展的居然是阳灵阵!
阳灵阵本身没什么好稀奇的,懂阳灵阵的阵法师也没什么可稀奇的。稀奇就稀奇在,这懂阳灵阵的居然是个主修符篆的人!
众所周知,要使用灵气支撑出一个阵法,参悟起来容易,施展起来却很不容易。
非主修阵法之人,是绝对不可能用灵气支起阵法来的。
莫非这女娃主修符篆和阵法两道?
葛玉又惊又疑,竟是被小冰生生逼退了十来步。而另一边的慕夕天,完全不是小炎的对手,情况自然更差些,早退到了阵法中央,灰头土脸的,被火焰和满地尖刺扎的全无还手之力。
暗暗观察着战局中的形式,慕夕辞也用神识感应着阵中两人的方位。
只见小冰和小炎按计划,将敌人推到了乾坤阵盘的范围内,她这才收起阳灵阵,右手掐诀激发阵盘。
“回来吧。”
小冰显然没有玩够,又将葛玉冻了一回,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小炎后面跳回了灵兽袋内。
媚娘在小狐狸手下,没能及时祭出自家制作的灵宝法器,近身斗法走了几招,就被收拾了。
此刻正昏倒在地上,被小狐狸当做了临时抹布,蹭了蹭落了灰的爪子。
“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办?”小狐狸懒洋洋的问道。
“他们是惯爱抢劫他人的修士,今日被我撞见,自然要匡扶正义、为那些修士讨回公道了。”慕夕辞咧嘴一笑,露出上排的八颗牙齿。
她甩了甩中毒的手,将目光瞄向了媚娘的乾坤袋。
这媚娘主修炼器,身上一定有不少法器。慕夕辞如今最缺的,可就是带有攻击性的法器了。
这趟空手来后山,憋闷遇险不说,好不容易捡到不少好东西,居然都被一道延续了三千年的神识给吸成了废铁。一想起,就让人来气。
噢,对了。她还找到了一把能用的剑,可就是不愿意认她为主。
“你这女娃敢动媚娘一分毫毛,我定不饶你!”葛玉大吼了一声,拿锤子在空中乱挥着,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这方寸大小的地方。
一旁的慕夕天却是惨白着脸,站在原地。他原以为媚娘和葛玉,二打一对付慕夕辞,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如今局势一下子逆转,让他丧气的同时又带了点惧怕。
小杂种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他该怎么办好?
已经蹲在媚娘身边的慕夕辞,倒是压根没在意慕夕天的表情,也完全没把葛玉的威胁当回事。
修仙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在成仙的道路上其他人都是劲敌,拦路虎多了去了,难道还少葛玉这一个?
再说修仙本就是修的长生自在,她要被别人一威胁就让步了,那还是别指望得道修仙了,直接当个凡人,该干嘛干嘛算了。
她撇撇嘴一招手,掌中多出了媚娘腰间的三个乾坤袋。
这厢立刻红着眼,打算打开乾坤袋看看其中的法器。谁知她修为不够,无法除去上面属于媚娘的神识,愣是无从下手。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慕夕辞的心里跟猫抓似的。一想到法器又没了着落,便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忙活了半天,居然还是没拿到法器。
恼怒的干瞪了一会,她只好又摸了摸乾坤袋的边角,郁闷的收进了瑶光镯中。
就这么干巴巴的站了一会。
远处传来了一片婴儿的啼哭声,以及古怪的嬉笑声。慕夕辞神色微动,召回小狐狸望了望一眼看不到边的铁原,就地设了一个防御结界。
一人一兽同时探出神识,慕夕辞和小狐狸这才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凝重。
远处正飞来,密密麻麻的一群约五十多只妖兽。
这些妖兽大致分为两拨,一波长了三只头的巨鸟,以及另一波长着独角的大雕。前后混杂在一起,乌压压的一群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是什么妖兽?我在玉简中竟没有见到过?”慕夕辞疑惑的询问小狐狸。
“有点麻烦。前面是蛊雕和鵸(qi)鵌(tu)。”小狐狸的表情也是不大好:“鵸鵌好对付,但蛊雕不大好解决。他们最爱吃人肉特别是修士身上的肉。”
说完,它又意味深长的观察起慕夕辞的表情来。
慕夕辞自然不会被一句吃人肉给吓到,她皱了皱眉,接着问道:“这蛊雕和那个什么鵸鵌,都跟黑犀牛妖一般,黑漆嘛唔的?怎么看着有点不大对劲?”
“确实不对劲。蛊雕也就算了,鵸鵌可是最喜欢身上那花花绿绿的鸟毛了。”
一人一兽这么问答的间隙,黑云一般的鸟队已经近在眼前了。
慕夕天和葛玉的神识受了阵法内的攻击,因而有些迟缓。直到婴儿哭声嘹亮的啼响在铁原上空时,才意识到真正的危险。
特别是慕夕天,抬头之下,面色变了几变,大叫着在阵法中用法器乱砍一通,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这一笑一哭两种诡异的声响,乍听在耳边确实让人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再加上这两种妖兽的长相实在骇人,远看也就是只大些的鸟。飞到近前,却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难受。
蛊雕的身形堪比千年蝙蝠妖,双翼展开少说也有五六丈长,黑骨墨毛,像是穿了黑色的铜盔铁甲,头顶上还有个两尺长的尖角,要不是形状如鹿角多发,一眼看过去也分辨不出。
也许是蛊雕的翅膀长得更长些,飞的便也更快些。与之身形迥然不同的婴儿声,便很快就连片的传入耳中。
只见一只只外貌骇人的蛊雕,在空中突然一个笔直的打旋下落,直到快要接近地面时,才振开翅膀俯冲而来。
慕夕天发疯似的乱闯,葛玉也煞白了脸冲着媚娘的方向嘶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用神识又仔细扫了一遍,慕夕辞不得不承认,就算她拿出看家本领、浑身解数,也肯定是打不过这一堆乌压压的蛊雕。
这群蛊雕最差的也是四阶妖兽,最高的竟能达到六阶。
让她对付一只都已经有些够呛了,更别说对付这一大群了。
她当机立断,一扯媚娘,将其抛给了葛玉:“生死由命。”
“多谢!算我欠你一招。”
万分小心的接过媚娘,葛玉自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根金色的绳子,将他二人缠绕在一起,继而又掏出了一个青铜盾牌激发后立在了身前。
慕夕辞同葛玉的想法差不多。这群妖兽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地为他们而来,兴许只是路过看见了,顺便打个牙祭。
如今逃是来不及了,但只要蛊雕不正经落下来和他们对打,躲过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从乾坤袋中又掏出数张灵符,抛在了周围形成一道低矮的石墙,紧跟着她又在石墙上拍了强化符加固。当然藏息符和隐身符,也是麻利的给自己和小狐狸都拍上了。
“慕夕辞!救我!你救了我,我爹会重重赏你的!”
此时的慕夕天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他一方面希望虎蜥的毒能够顺利毒发,要了慕夕辞的命。一方面又希望那毒能晚点毒发,留着慕夕辞帮他躲过这一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里恨得要死,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慕夕辞一定有把握帮他活下去。
在小狐狸不大友好的眼神下,慕夕辞还是直接甩出了两张灵符,激发在慕夕天的身上。
姆妈还在慕家,她不能拿姆妈的性命作赌注。
但她也不会援手多少。
慕辰南那老狐狸,铁定会偏着他唯一的儿子,说不定连慕家的镇家之宝都给了慕夕天。用不着自己多费力气。
果然在她收回目光之时,慕夕天已经挥汗如雨的祭出了一面镜子,将自己罩在其中。
第一只蛊雕与慕夕辞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正单膝着地,绷紧了神识,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消息是,那只六阶的头雕并没有将他们三个当一回事,只用翅膀狂扫了一通,继续向前掠去。
但也仅仅是威胁最大的头雕不在意他们,紧随其后的三四只蛊雕尖锐的哭泣着,分别扑向了他们几人。
好在慕夕辞做的这一圈石墙隐在周围的巨石中,并不显眼。本身又有藏息符和隐身符加持,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是被左近五阶蛊雕的威压震慑到,身子不由矮了几分。
慕夕天的情况和慕夕辞差不多,因着灵符的原因也没有招惹上蛊雕。唯有葛玉和媚娘二人被两只蛊雕包围,巨锤击打在翅膀上的重击声不断传来,啼哭声萦绕不绝。
紧跟其后的蛊雕,密不透风的一波一波俯冲而来。
婴儿的啼哭声无限在耳边放大,激得慕夕辞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震荡不已。想不到这蛊雕的叫声,还有干扰灵气的作用。
周围的巨石已经被蛊雕羽翼,拍打的碎裂一地。不少巨石在一击之下,瞬间化为粉末。导致几人的藏身处,不再有巨石掩护,暴露在蛊雕群的眼中。
比起葛玉和慕夕天的法器,慕夕辞这一道不过是由灵符组成的石墙,自然最为薄弱。被蛊雕左冲右击,拍打的如同风雨中的籼粟,摇摇欲坠。
小狐狸看慕夕辞拿灵符支撑的辛苦,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拉住了。
笨丫头之前接下慕夕天的那招硬碰硬,就消耗了不少灵气。之后又担心小冰小炎经验不足,愣是支起了阳灵阵。如今别说是用挥毫无书了,就是用玉衡带都勉强的很。
它有些不悦的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慕夕辞:“小冰和小炎可都是本大人亲自训练过的,笨丫头你还巴巴的支什么阳灵阵。如今撑不住了吧。”
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慕夕辞苦笑了一下:“葛玉同媚娘一看就是经年的老手,我自己打不过他们,便只好虚张声势了。再说要控制住葛玉,不吓吓他,还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才能拿下。他主修阵法,又强于锻体,速战速决才有赢面。”
“你放心,实在支撑不住我们就回幻境去。这圈墙可不是白设的。”她看着小狐狸越来越黑的面色,到底又补充了一句。
“随你吧。”
干硬的回了一句。小狐狸也实在被蛊雕闹的天灵盖疼。这群家伙在上古时期就是修士们的大敌,啃食人肉也就罢了,走到哪哭到哪,烦都烦死人了。
只不过这蛊雕善使水系术法,慕夕辞这一圈小墙怕是拦不住他们。
像是应证了小狐狸的想法一般,围着石墙的三只蛊雕同时照着石面喷出了一股黑水,如同银瓶炸裂、水浆迸出,在空中四散激荡。
这一下,简直如同水漫金山寺似的。
慕夕辞眼睁睁看着自己围了一圈的矮墙,如同豆腐碰到了成吨的沸水,立马焉了下去。无奈的祭出了玉衡带挡在二人周围。
这蛊雕吐出的黑水,简直和硫酸有的一拼,转眼间周围的巨石很快被化的只剩下点残渣碎屑。
而后面扑来的蛊雕,更是团团围住目标,用硬甲翅膀来回煽撞着玉衡带。
好在玉衡带不会被黑水给腐蚀,只是慕夕辞苦撑着被撞得七荤八素,连个进七星幻境的机会都找不到。简直倒了一肚子苦水。
慕夕天已然换上了第三件防御法器,每换一件法器他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周围密不透风的蛊雕,更是摧残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失去了白玉剑后,他就如同被斩断了条有力臂膀,气焰被灭了个干净。更何况他就算是有白玉剑在手,也还就打不过这些丑鸟。脸上的颓败之色,盖都盖不住。
葛玉和媚娘本身修为最高,可如今媚娘仍在昏迷,主管法器的是媚娘,他的防御法器并不多。以至于,他要看护媚娘,又要抽出灵气加固防御法器,同时还要时不时出手击伤身边乌压压的蛊雕,好减少点压力。
结果反倒是葛玉这边,最先撑不住,被蛊雕破了防御。
听到喝声时,慕夕辞已经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却还是勉强伸出神识探去。
只见葛玉如同困兽犹斗,灵气消耗殆尽,手中巨锤也力不从心的胡乱挥舞着。不过三两下,就被蛊雕咬住,一个探头叼起葛玉展翅向前方飞去。
呼啦啦走了十来只蛊雕,好歹让慕夕辞的精神振奋了一番。这些蛊雕没有立刻将葛玉他们分食,而是如同猎物一般叼走,肯定就有可趁之机。
没一会,慕夕天也被蛊雕攻下。那蛊雕如同叼着一只毛毛虫一般,昂头飞上天去。
现今只剩下五只蛊雕还在顽固的撞击着玉衡带了。慕夕辞抿了抿唇,还是从怀中掏出了小叶笛。笛声清亮,透过婴儿的啼哭声环绕在蛊雕的耳边。
很快那五只蛊雕便安静了下来。
因为修为相差过大,笛子的尾部只冒出了两只叶子。慕夕辞长出了口气,打发那几只蛊雕飞走了。
他们这一番打斗,身处其中的人只防御不出手,真是难捱的很。简直像是和人打了三天三夜的架,却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累得人心神俱疲。
而实际上,他们这一会还不到半刻钟。后面伸出无数个头的鵸鵌,已经飞扑过来了。
这回慕夕辞倒是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了七星幻境里。
不管这鵸鵌有多好对付,她是没灵气也没那个精力再经历一遍了。
坐在七星池内,她望着半空中鵸鵌的模样,半点不想动脑子,却又不得不仔细观察。
小狐狸没有说太多,慕夕辞对这蛊雕和鵸鵌也是一头雾水。
不说那过去的蛊雕,每只鵸鵌都长着三个头,六条尾巴。飞的时候三个头却是看着三个方向,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而他们速度比蛊雕慢的原因,也就在于他们几乎是在蛊雕经过的地方,又地毯式的搜罗了一遍。
好似蛊雕是负责打拼的前锋,而这些鵸鵌就是后续收尾的存在。分工明确,秩序俨然就像是一只被训练过的部队一般。看的慕夕辞疑惑不已。
这四不像的洞穴里,似乎还有更多未知的秘密。
而想要知道这个秘密,显然需要冒巨大的风险。
她是走还是留?
恰好此时那二十来只鵸鵌,并没有发现什么,已经整队打算一齐离开。依次飞离时,吊在最后的那只鵸鵌,正踩在当初禁锢慕夕天的乾坤阵盘上。
“不要随意冒险!”小狐狸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不见七星池中的少女了。
慕夕辞从幻境中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藏息符,自然是没有惊倒前面飞走的鵸鵌。
而她一挥手又填了一个乾坤阵盘,两张阵盘同时激发,到底困住了这最后一只鵸鵌。
耳边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听得慕夕辞浑身不舒服。
可当她再一抬头时,眼前的鵸鵌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十来只幽冥鬼眼。
“这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夕辞紧握双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幽冥鬼眼,明明清辉老道已经死在了桃花眼的手里。
闭眼速死、睁眼惨死的幽冥罗刹,是她第一次下山遇到的最强的一招魔功。时至今日,这魔功在她看来依然无法解开,成了她的一道惧怕不前的心结。
当年尚且有那么多人合力,又用了秘术才能破出。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如何能逃命。
她确实大意了,竟然就这么冲动的从幻境中站了出来。
一瞬不瞬的盯着鬼眼,慕夕辞立在原地定了定心神。若真是幽冥罗刹,光用躲是躲不过的。
紧闭着瞳仁的漆黑鬼眼,随意的散落在周围。此时正一点点从周边汇聚而来,仿佛已经锁定住面前唯一的目标,准备一网打尽。
微微后退了半步,慕夕辞的鼻尖沁出了一滴汗珠,缓缓滑下。她不会纯阳佛偈,此刻也不会冒出人来为她掠阵。更糟糕的是,她的灵气连两成都没有恢复。
而在缓缓靠近包围的鬼眼,却毫无征兆的瞳孔暴张,从旁侧衍变出数只魑魅魍魉。阴风怒号不过瞬间,如同一张弥天之网兜头就向慕夕辞狠扑而去。
慕夕辞恍然站在原地,脑中乱哄哄的同时,一道悠扬的琴声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又如一丝暖阳慰藉,回荡在她的识海中。反反复复,犹如亲人耳语,甘甜细润、清暖宜人。
原来如此。
双手同时聚起紫雷,慕夕辞微抬起头,直视面前张扬舞爪的妖魔,稳稳向前踏出一步,平展双臂,眸中战意陡升。
不论是真实亦或是虚幻,与其狼狈逃跑还不如痛快战上一场!
她被龙神幻影威慑过,被元婴修士差点夺舍成功,要是还被这一遭动摇了道心,那也太窝囊了!
毕竟,没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输赢会花落谁家呢。
紫雷大爆,将魑魅魍魉统统笼罩在霹雳雷光之中。脚下墨黑铁已被炫目的紫色所覆盖,引起地面震动不断。
鬼眼同妖魔,鬼哭狼嚎的逐渐泯灭于紫雷中。光影重重内,露出了一只流血不止的鵸鵌。明明张口就是几声“嘻嘻”的笑声,听在耳中倒比那蛊雕的哭声还要凄厉几分。
紫光明灭间,慕夕辞的身形却已不再犹豫,犹如一把出鞘的剑,锐利而坚定,破除了眼前的迷障困惑,方得一片自在清明。
吐了口浊气,慕夕辞的目光在鵸鵌的身上流连片刻。
紧跟着,她翻了翻腰间的乾坤袋,挑出了一瓶金疮药,草草撒了一些在对方的伤口上。
进入幻境后,小狐狸站在池边忍了许久,终是尖声讽刺道:“这是做什么,打算再多养只三头鸟吗。”
慕夕辞睁开眼看了看小狐狸,微微一笑却是没有答话。
“你!?”小狐狸一看对方反应,身后四条尾巴,气得全数立了起来。
“我如今手上没有飞行法器,这铁原又不知到哪才是尽头。这里面看起来不简单,多个坐骑或是探路的家伙,也是好的。”两手一摊,慕夕辞耸了耸肩。
“你当真打算继续走下去?”小狐狸不满的撇了撇嘴:“你不是那千年飞鼠的对手,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你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抓紧出去找人救援。你不是还想保下那废物吗。别到最后,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歪头想了好一会,慕夕辞才反应过来。小狐狸口中的废物指的是慕夕天。
“我不是没有想过出去。”
小狐狸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灵气一恢复我们就出去。这什么后山待着不舒服,和本大人的气场不称。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妖兽,在这里瞎蹦跶。”
这样似乎和小狐狸说不通。
沉吟片刻,慕夕辞眨了眨眼:“不如咱们打个赌吧。若是我赢了,回头你就乖乖待在灵兽袋里,听话行事。若是我输了,我便乖乖听话回去。如何?”
小狐狸一口应了下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一言为定。笨丫头你可别临时变卦。”
两个时辰后,狐仙大人黑着脸耷拉着尾巴,扒在七星池旁。它恨恨的瞪着池中,稳如泰山般坐在那的素衣少女。一股子怨气向外不断四溢着。
“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刚从小木屋旁溜达回来的小冰,歪了歪头看着小狐狸。
回答它的,是一双微眯着的狐狸眼,其中浓浓的杀气挡都挡不住。
从后面慢吞吞飞过来的小炎,一件情形不对,慌忙拦住小冰,好不容易将小家伙连哄带骗的给拉走了。
“蛊雕和鵸鵌的表现很奇怪,再加上当初刍吾长老不怀好意的模样。我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慕夕辞好脾气的接过了话。
“我瞧你当时的模样,可是有着七八分的肯定。”小狐狸不耐烦的扫了扫尾巴,迫切的想要知道缘由。
慕夕辞直接问道:“你了解蛊雕和鵸鵌,我不了解。但食人肉的妖兽,就算要将人带回老巢分食,也不会毫发不损的带人走吧。当场杀了再带走不是更方便?”
“也许是为了人肉新鲜呢?”小狐狸立时开口反驳,可当它看到对方好笑的表情时,顿时也反应过来:“那鵸鵌呢?三头笨鸟可只会用迷惑术这一招杀人。”
“没错,它确实将我拉进了虚幻,我也差点信以为真。但当我以术法破惑的时候,它仍然没有要我的命。宁可自己受伤,也没有再接再厉继续迷惑我。”
“也许它……”小狐狸的声音慢慢变小,还是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妖兽杀人是常事,与修士对立,烧杀抢掠都不在话下。正常情况下,可不会有妖兽选择手软放水,甚至尽量不伤害到人。
“因此你就猜到,洞口会有厉害的妖兽盘踞,无法再出去了?”小狐狸还是不甘心。
“妖兽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是花刍吾也不会放过我们啊。当初不就派了三小只监视我们?”
这话却是噎的小狐狸哑口无言。搞了半天慕夕辞也是猜的,他还当这笨丫头突然恢复了能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狐狸怒极反笑:“当初不要进来不就好了!”
“师父可不是让我来后山恢复神识的。”慕夕辞磨砂着手中的玉佩喃喃道:“否则就算待在三清阁里,师父肯定也有办法。”
放回玉佩,她又执起手中的狼毫笔,开始书画灵符。前路艰险,保命的家伙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直等到小狐狸气闷的差不多了,慕夕辞的灵气也恢复了八九成。
出了幻境,她便用小叶笛反迷惑了鵸鵌。看了看不影响飞行的伤口,提气跃到了鵸鵌的背上。
拍了拍鵸鵌的羽毛,叹气道:“回老巢去。”
两声古怪的嬉笑声后,鵸鵌的三只鸟首一齐左右晃了几下,六条尾巴同时立起,张开墨黑的双翅,它微微一震飞离铁原,向上空翱翔而去。
飞到上空后,慕夕辞不确定的心反而落了地。这看起来似乎一望无际的铁原,果然并不是没有边界的。
譬如距离她头顶十丈之外,便是黑黝黝的石壁。虽然看起来并不平整,甚至有许多钟乳石一般的尖锥林立,却比给人摸不着边的感觉要强上许多。
而她身边正环绕着一层漆黑的浓雾。刚接触到时,也令慕夕辞紧张了好一会,几经试探后,已是能安稳的坐在鵸鵌背上了。
这浓雾能够一定程度上阻止神识的探测,还能混淆神识,却不会伤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站在铁原上的修士,才探不到周围的边际,甚至走到边际的地方也会被浓雾误导错方向,紧跟着又绕了回去。
毕竟这里也是真的足够大。
以她的脚程来估算,说这是整个松雾城的地下所在都不为过。
直飞了两个时辰,连座下鵸鵌的伤口都险些裂开之时,慕夕辞这才隐约看到一连片的冉冉火光。
这火光在昏暗的铁原之上,并没有给人带来暖意,反而显得极为突兀。火光周围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大真切。
慕夕辞只感觉自己突然下落了几丈,而前方不远处有妖兽翅膀煽动的声音。她缩了缩身子,连拍了两张符,将自己隐在三个巨大头颅的阴影之下。
“哇”。两只大小相仿的巨型蛊雕一左一右,上下扑腾着环绕在鵸鵌的周围。慕夕辞害怕自己被蛊雕发现,扒在鵸鵌的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可她连着听了四声啼哭,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紧凑。甚至身形大些的蛊雕已经凑到了近前。
眼看着就要暴露身形了,她忽然醒悟过来,这两只蛊雕八成是在对暗号呢。
可这只被当成坐骑的鵸鵌,已经被小叶笛控制,没有她的命令是绝对不会自主开嗓子的。可她怎么可能,在这要命的时刻开口命令。
蛊雕的身形越来越近,甚至将一边翅膀有意无意的提了起来。无奈之下,慕夕辞咬咬牙,暗暗拔了十来根鵸鵌的羽毛。
鵸鵌吃痛,到底开了口。
嬉笑声响起后,凑在近前的蛊雕退了回去。两只蛊雕又绕了几圈,终于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这三头鸟也太没眼色了,都不跟我们哥俩打声招呼。哪族妖敢对我们不敬啊。’
眼看着鵸鵌飞远了,小些的蛊雕这才不满的抱怨了一句。
‘那小子回回吊在队尾,这回还离队受了伤,八成是害怕受罚夹着尾巴飞了。’大些的蛊雕也没再当回事:“鵸鵌族也就算了,天天跟在我们尾巴后面,倒是其他妖族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在咱哥俩手下出了乱子……”
已经飞出有段距离的慕夕辞,不知道身后蛊雕讨论的大事,她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着。
这诡异的洞穴,简直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酒葫芦。明明洞口只有一人高矮,进来后却是越走越大。
方才碰到两只蛊雕时,慕夕辞分明感觉整个洞穴正在不断变窄。而不过又飞行了一刻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处,是一道如吞山刃的石壁,往上看去仿佛高耸云霄,却不见洞顶。远远立在那里,便让人心生惧意。
而脚下的铁原似乎也终于到了尽头。因着两旁石壁的走势,从空中看去,活脱脱就是一把有着剑柄同剑身的黑色巨尺长剑。
它横亘了洞穴的整个前后两端,好似一柄长剑被剑柄朝下,丢在了平摆着的酒葫芦里。
若真有人能御使这柄剑,那必是传说中的仙人无疑。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一把即将断了的长剑。
一往无前的铁原,自剑柄和剑身的衔接处,生生多出了一条深逾数尺的沟壑。
这道如同天堑般的沟壑,切面十分平整,在中间甚至有数道断层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看不惯这把巨剑,经年累月的用光滑平整的武器,反复想要将其断开。
联想起这铁原之长之宽,令自认为见过了世面的慕夕辞,都忍不住扒在鵸鵌的背上啧啧称奇。
可真正震慑她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沟壑的另一端。
只看一眼便让慕夕辞如临大敌,禁不住小声命令鵸鵌向右方的石壁靠去。
那些在远处看来连片的火光,正是源于沟壑另一边篝火林立的半圆形场地。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却是由一只只种类不一,却通体乌黑的妖兽群组成的。
上百只个头同蛊雕差不多大小,修为还至少有四阶的妖兽,扎堆出现在这酒葫芦的末端。直看的慕夕辞毛骨悚然,背后寒气直冒。
好在石壁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洞,她随便选了一个看着顺眼的落了脚,转而拍了张符将鵸鵌打发了下去。
她选的洞口位于沟壑南边,恰好在鵸鵌族的正上方几十丈开外。这个位置,能清晰观察到下面妖兽群的动静,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形,甚至还向石壁右侧凹进去了一段距离,形成了天然的躲藏处。
算是难得的隐藏佳处了。
可惜下面的妖兽大部分都比她修为要高,以至于慕夕辞不敢贸然用神识去探,只能运足了目力,一寸一寸的仔细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片占地极为宽广的半圆形场地,乍看上去是成片的耀目篝火。
实际上是由九堆木火围作一圈,共东南西北四圈,隐隐环绕而成的一个大的火圈。
而成群的妖兽,正是以类相别、分族而立,林林总总将火圈内的场地占了个十足十。
展目望去,豺狼虎豹、飞鸟虫鱼,种类繁多不说,还大部分是慕夕辞闻所未闻的奇怪妖兽。
不过这些妖兽也有着相同的共性。
不仅个头壮硕差不多大小,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和铁原一样黑漆墨黑的。要不是有篝火照明,在黑暗中隐匿身形绝对是一把好手。
不过这些妖兽到底是在正中间,留了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这地方看起来明显比平地要高出不少,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台。
而这高台上,统共只站了不到十只妖兽。以及一群看起来像是被看押的人类。
十来个人才有一只妖兽大小。要不是因为这些人被捆作几团,怕也被慕夕辞给忽略过去。
目力有限,到底看不清这些人的五官特征,她只能勉强看出男女老少皆有,也不知里面有没有葛玉、媚娘和慕夕天他们三个。
视线打了个转,又聚回到台上的十只妖兽来。
慕夕辞只大略胆了一眼,正要细看,却突然发现正中间的妖兽缓缓抬头,向她的方位看来。
身形一闪,慕夕辞将自己小心隐藏在石壁后,收拢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在她的周围来回扫了数圈。没有发现特别的动静,这才收了回去。
躲过那妖兽的探究后,慕夕辞好歹透了两口气,也不敢再去轻易冒头了。
她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妖兽吼叫声,向后退了几步挨着墙壁坐了下来。
稍微将灵兽袋露了个口子,慕夕辞简单将看到的情形同小狐狸描述了一番。
小狐狸对于妖兽聚集这样的事没什么大反应,在远古时代满地都是妖兽在跑,别说是几百只了,几万只汇聚在一起的盛事也是常有的。
与这相比,它更加在意的是高台上那十只妖兽。根据慕夕辞的描述,这十只大妖里,有只黑色大蛇,背上长了两双翅膀,盘在石台的中间比其他妖兽看起来都要大上许多。
听得小狐狸暗暗心惊。
有翅膀的蛇,可是蛇里面的稀罕品种。不用看它几乎都能确定,这条大蛇八成就是鸣蛇。
这家伙轻易不会出现,一出世必将身下土地的源流截住,吸纳江河甘露,造成天下大旱,祸害苍生。
上古时期的鸣蛇在凶猛不详的妖兽中,排名一直很靠前。为了除妖卫民,拯救天下,神机盟的人把鸣蛇杀的差不多绝了后。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只。
两人用密语刚商讨两句,慕夕辞的神识察觉到身边的异样。将灵兽袋一收,她绷直了身子,祭出了玉衡带。
就在她左手边不出三步的距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在此临时落脚休息的人,忽然转醒了过来,正在缓慢起身。
她进入这洞口后,明明已经仔细用神识扫了数遍,确定没有人在此间隐藏。竟然还有落网之鱼。
面上的神色一正,慕夕辞心里多少打着鼓。看来这人不是隐藏神识的功法厉害,就是修为过高,超过了她的探测范围。
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慕夕辞等啊等。明明这人已经坐起来了,可她等了好一会还不见那人有动静。
这是又睡过去了?
“我饿了。”郎朗清声,听在耳边明明如沐春风,却又带了点冷清的味道。
这字正腔圆的三个字,听得慕夕辞一愣,禁不住挠了挠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我——饿——了。”那人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字扬声道出。
乍听上去,就像是有个人对着课本,一字一顿的认真念给她听,让她点评这几个字念得对错与否一般。
木然的将手伸入乾坤袋中,慕夕辞听话的翻出了一个丹药瓶,怔怔的递了过去。
指尖冰凉的触感,惊得慕夕辞打了个寒噤。那人的手指修长而寒冷,碰上去就像是一块冰疙瘩,冷的她差点没握住丹瓶。
对方倒是没有什么顾忌,将丹瓶轻巧的拿了过去,旁若无人的开了盖子像是磕糖豆似的,咔嚓咔嚓声不断。
又是一阵咀嚼声后,慕夕辞的脑回路终于搭上了线,暗叫了一声糟糕,慌忙上前想要堵住对方还跟兔子一样啃萝卜的清脆声。
下面的妖兽却是早就发现了响动。随着一声凄厉的啼叫,一只蛊雕准确的向慕夕辞二人所藏的石壁洞口扑来。
口中黑水冲天而起,化作一条不大不小的吐信水蟒,咬向离洞口最近的慕夕辞。
玉衡带向后一偏,结结实实与水蟒缠到了一处,看的慕夕辞面上颜色几变。
她刚要分出心神对付那只蛊雕,只见一道青色亮光闪过,啼哭声戛然而止。
凛冽的剑气斜擦着她的身形而过,陡峭剑意如山峦横压将水蟒一冲即散。而堵在洞口的丑陋蛊雕,却是连翅膀都没扑腾两下,笔直的坠了下去。
这蛊雕少说也有五阶了,居然被这人一击干掉。这人是谁?
这样想着,慕夕辞直接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极其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问题,又咬下一枚丹药,反抛了一个问题回来:“你认识我吗。”
“……”慕夕辞一时无话,也觉得自己多嘴了。管他是谁,只要修为高强对她没有恶意,就是一个不错的盟友啊!
如今隐藏的地点暴露了,想要拼杀出去的时候多个人出力也是不错的。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粗大腿!
方才她没有反应过来,送的是前辈们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丹药,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但是看对方似乎吃的挺欢快的?
她立时从乾坤袋中又翻出几瓶丹药来,恭敬地呈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请前辈笑纳。”
可惜这洞里过于黑暗,对方是看不到慕夕辞这恭维的笑容了。
“我叫子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下面扎堆的妖兽可不是摆着看的。
自然不会让两人还有互通姓名、抱拳久仰的机会。
一只蛊雕在众妖兽的眼皮子底下丢了命,可不是虎嘴边拔牙的小事,简直是直接抚到了青龙的逆鳞!
咆哮的声音此起彼伏,几百只妖兽同时起声自然非同凡响,连整个山壁都为之震颤。
黑暗中看不清自离的身形,慕夕辞只听到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耳边,而比这些声响更大的是她的心跳声。
手中玉佩几次都差点被慕夕辞捏断。
她对师父的保命方法深信不疑,更对眼前丛丛篝火、比肩妖兽的景象热血沸腾。
对这些高阶的妖兽,她害怕的手抖,但这无边的害怕中又隐藏着巨大的兴奋。
这不同于那个钢铁林立的世界,也不同于那个红墙砖瓦的四方天。这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巨大危险伴同时伴随着天大机缘的地方!
在这里她可以用自己的术法斩妖除魔,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上天入地。来到这个世界后,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激起了她的一腔热血。
从这几百只高阶妖兽的手下逃脱是怎样的感受?以弱对强拿下千年蝙蝠妖又是怎样的感受?
她,很想知道。
“谁允许它杀人的?把那两个小虫子给本座带下来。”腥冷的声音中夹杂着‘磬磬’的吐信鸣音。
声音沙哑并不响亮,却让下面的所有妖兽为之一肃。
沙哑声自盘踞在高台中央的巨蟒传来。只见体态硕大的鸣蛇,懒洋洋的抬起蛇头,转向慕夕辞二人所藏洞穴的方位。大可吞人的嗜血蛇眼缓缓睁圆,獠牙未现却已经让人胆寒不已。
‘唰’的一声,跌落在地的蛊雕被一下子打散,徒留一地鲜血连块残肉都找寻不见。
明明是几百只妖兽摩肩擦踵的汇聚,嘈杂声接连不断。可这一下,却是突然让场中静的落针可闻。
西面蛊雕一族的妖兽,慌忙矮身扒下以头触地。再也不复之前巡逻时的高傲。
挨着蛊雕站立的鵸鵌族,领头的那只瑟缩了一下,全身颤抖着将三只鸟头向着中央高台不断下倾,像是在虔诚的礼拜鸣蛇一般。
将眸中的战意藏好,慕夕辞静静的看着那一滩黑血,拾回了几分谨慎。她还没有看见任何招式,那蛊雕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鸣蛇不愧是连小狐狸都颇为忌惮的凶兽。
眼看着领命来拿人的鵸鵌,越飞越近,慕夕辞只将玉衡带放大在身上裹了一圈,护住要害部位。
不过一会功夫,被鵸鵌抓来的慕夕辞,已经在高台上切身感受鸣蛇那,只比龙神稍逊一些的恐怖威压了。
静距离仰视眼睛都有半个人大的蟒蛇,让慕夕辞全身的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鸣蛇那身上的蛇鳞,每片都有人头大小,密密麻麻的蛰伏在鸣蛇的后背,在火光折射出奇异的紫光。背后巨大的四翼,并拢在蛇上背后。如同四块黑色的骇人肉瘤,衬着一圈一圈向上的庞大身躯,就近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头比黑犀牛妖还要大上不少的巨蟒,想必是至少活了上万年的老妖精了吧。慕夕辞暗暗腹诽了一句,到底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好在鸣蛇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个新捉的小虫身上。只微微侧头,合上了巨眼。
身上的威压顿时卸去了大半,耳边跟着传来一息轻微的吐气声。
慕夕辞这才缓过神,微微扭头将目光转向了左边的子离。一看之下,她只觉得一股特别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当她仔细分辨对方的模样时,却在识海中搜不到任何与其相关的信息。
因着这股奇怪的感觉,慕夕辞再一次仔细的将子离的脸扫了一遍。
柔和的五官、白皙润泽的面庞,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涩少年。不会泯灭在众人间,也不会有多显眼。
但这个本应该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却一直板着一张脸,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寒冷气息。特别是那双隐含星芒的深邃双眸,让人一看之下,忍不住想偏开目光避其锋芒。
似乎是察觉到右侧的目光逗留的时间过久,子离冷冷的看了过去。慕夕辞慌忙转移视线,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对方不痛快。
也许是鸣蛇的原因,也许是这位前辈有的别的想法。在鵸鵌上来抓人的时候,她是将计就计束手就擒,子离居然也没有半点反抗,就一起被提溜了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多少让她虚无缥缈的信心,勉强有了点着落。
慕夕辞只简单扫了一眼右边那被捆成几堆的人群,就被几只大妖的说话声吸引了过去。
“头儿,原先有五十二个人,如今又多了两个,正好九个池子都能装满了。”
声音尖细异常,说话的是离鸣蛇最近的一只黑狐狸。这狐狸的个头在这群妖兽中算是娇小的,可那身后摆动的三条尾巴,还是比两个成人的个子加起来还要长。
鸣蛇没有抬眼,另外一侧的一只黑刍吾不屑的嚎了一嗓子:“就你多事,头儿还不清楚吗。”
刍吾身后的黑犀牛妖,没有说话,只打了一个轻微的响鼻,用笨重的前蹄搡了一下刍吾。
三尾狐妖顺着身上的毛,一扭头看向旁边。它身后一只形似狸猫,却只有独眼三尾的妖兽,立刻站了出来:“不论头儿清不清楚,如实汇报可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你们这些走兽脑子不好使,连话都说不齐,自然不会汇报。”
“光会学无耻人类的那套,有本事出来干一架。”站在刍吾一边末尾,全身长满灌刺的黑色猪妖,直将猪鼻子挺到了天上去。
大约是因为鸣蛇的原因,以狐妖和刍吾为首的两派妖兽,并没敢真动手,只是来来回回骂架过过嘴瘾。
刍吾的身后就近站着一个人头豹身双翅蛇尾的妖怪,以及犀牛妖和灌刺猪妖。
而三尾狐狸的旁边立着一条只有骨头的鱼骸、一只长着人面四目双耳形似猫头鹰的大鸟,以及那狸猫妖和鵸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数量上来看,似乎狐妖这边领先,但体积上看,又是刍吾那边占了优势。
以至于两派泾渭分明,谁也看不上谁,谁也不服谁。
慕夕辞听着听着,暗地里心惊不已。
这些妖兽,似乎是打算把他们投放到什么鬼池子里,互相残杀?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极为克制的抽泣音,她微微转目,发现是右边那一堆被捆的人里,一个身着杏色衣服的女修正用手捂着嘴巴小心的哼了两声。
女修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尚未筑基,脸蛋微圆,两只眼睛肿的跟兔子有的一拼,面上已经淌满了泪水。怕是被抓来后好一通吓,又听那些妖兽的谈话,实在忍不住才哭出了声。
她这一下子,引得身边的两个女修也忍不住啜泣了两下。
可下一刻,脸上被溅起一串滚烫的液体,使得慕夕辞身形微震,强忍着收回目光,暗地里握紧了双拳。
就在两派妖兽吵嚷的间隙,没想到那只三尾狐会突然发难,一个罩面就让那三名女修身首异处。连带着被捆在一处,另外两个身材肥胖的男修也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黑猪妖乍一望见对方的漏洞,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叫唤开来:“大胆狐狸精!人数是正正好的,你们居然敢随便动手杀人。头儿,您看啊!”
一下少了五个人,纵使是气定神闲的鸣蛇也半睁开眼,微微转头看向了狐妖。
“怕打扰到头儿清净,那三个哭哭啼啼的看着烦人。属下自然不敢耽误头儿的大事,刚才又抓到五个人,正好补进来。”
“五个人?这会你还真能凑齐不成。”黑刍吾质疑了两句,想起狐妖之前的做派,担心中计,慌忙闭上了嘴巴。
狐妖没有接话,只是狐眼一瞥,向蛊雕族领头的那一只甩了甩尾巴。
早就微微抬头观察着动向的蛊雕,得了信激动的抖了抖翅膀,又向鸣蛇一低头,亲自向外迎去。
刍吾不说话,黑猪妖却不愿意错过大好的把柄,也不管自己说的溜不溜,正着说反正说,总之力所能及的给狐妖放黑水。
令刍吾一派妖兽失望异常的是,那只蛊雕果然带着两个手下,领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飞了回来。
等人被扔上高台后,仔细一数,果然是五个。
刍吾烦躁的一爪子拍在高台上,陷入了五个爪印。猪妖没刍吾硬气,只敢哼哼两声,也将嘴巴缝死了似的不发一言。
慕夕辞扫了一眼那五人,倒是有三个熟人。她还没仔细搜寻身后那一群人呢,慕夕天他们三个就撞了上来。
葛玉和媚娘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倒是本来一副崩溃模样的慕夕天,在见着慕夕辞后精神大振,阴测测的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妖兽才是一伙的。
除了熟悉的三个人之外,让慕夕辞为之侧目的倒是那个相貌平凡的红衣女修,看起来至少有筑基后期修为,闭着眼睛混在五人之间。
而另外一个筑基初期的男修,却是让人不由将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实在是因为这家伙长相尚可,穿的道服却极为招摇。白玉为冠、金丝道袍、上镶数颗深海东珠,丝毫没有一点想要低调的意思,大大咧咧的闪耀着金灿灿的光泽。
还好这篝火不够亮敞,否则恐怕多望一眼,就能把眼睛能给闪着了。
要不是这人衣袖上的标记压根没有见过,慕夕辞恐怕会当这人是她素未谋面的某位同门师弟了。真是深得三清阁老祖的作风真传。
分分秒秒都在用生命诠释着,我最有钱,最有钱的是我!
蛊雕将功补过,终于得到鸣蛇的认可,站在了狐妖那侧的队尾。
一圈淡墨的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一般将十一只大妖笼罩期间。两派妖兽你来我往,看起来像是争斗,却丝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慕夕辞一看,就知道那光晕是一个高阶的隔音结界。等了好一会,右边才传来一阵接着一阵轻微的吐气声。
显然众人已经被压抑了许久,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也没敢放开胆子出声,只接而连三的小声透口气。
第一个打破沉闷的,是那个穿着相当张扬的男修:“这位道友,一看就是修为高强的有为才俊。在下逍遥岛杜衡。幸会幸会。”
他面向的男修也有筑基中期修为,但也许是在高台上面积压许久,全身抖如筛栗,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这名自称是杜衡的少年,也不气馁,丝毫没有被自己捆住的身形所限,转头又望向身边的女修:“这位道友,一看就是修为高强的有为仙子。在下逍遥岛杜衡。幸会幸会。”
这红衣女修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也并没有对杜衡给予青眼。依然闭合着双目,似乎在宁息打坐一般。
杜衡连问了十来人,竟没有一人应他。终于他将目光转向了慕夕辞。
同一段话只分才俊和仙子,被复述了十几遍,慕夕辞都快背下来了。所以乍见对方看向了她,索性点了点头回道:“幸会。”
少年眸光一亮,却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密语传音笑看向她:‘不知道友来此多久,可知此处是哪座山洞?’
慕夕辞挑了挑眉,也用传音回道:‘我被妖兽抓来此处不久,不知这洞穴的名字,只知这里是三清山后山,被那些妖兽唤作天玑山。’
‘居然在三清山后山?’少年的表情略有些吃惊。‘听闻这里是三清阁禁地,我与兄长云游至南曌国,在三清坊市间辗转,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抓来了。’
慕夕辞听完,皱了皱眉却没有再接话。
居然有妖兽在三清坊市内公然抓人,也不知门派中是否知道此事,又是如何处理的。
‘那妖兽抓我来的途中,曾将我击晕。而我有族宝相护,假装昏迷时听到了一些关于九池的只言片语。’杜衡见对方没有回应,又对此地似乎很了解,忍不住追加了一句。
‘愿闻其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将我捉来的妖怪不过才二阶,迷魂术却十分厉害。也是我太过古道热肠,路遇不平,救了一位姑娘。我看那姑娘身单力薄,便将她安置在我住的房间内。趁着月朗风清的黑夜,我飞到了客栈的屋顶,打算对月饮酒,不想在寻杯子时,被一只小妖迷晕了过去……’
慕夕辞的眉毛上挑了两分,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流水账:‘说重点。’
‘道友说的是。抓走我的妖怪说的断断续续,说这事他们已经密谋了千年,准备利用九幽池洗涤过的灵魂,迎接妖王的复生。’说完,杜衡怕对方不相信,认真的点了两下头以示郑重。
事实上当杜衡说这些妖怪们已经密谋了千年时,慕夕辞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后山相当于三清阁的背腹所在。三清阁之所以立派至今,始终排在南曌国四大派前列,也正是因为有这座三清阁后山的鼎力相助。有着后山作依傍,三清阁只需要守住另外三面,又占着地形的便利,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除了三清阁外,另外三派都是几经浮尘,拔旗易帜了几任派别才奠定了如今的基调。
也不知便宜师父和掌门是否知道此事,妖王复生又是怎么一个情况。在三清阁的典籍里,明明只传说后山曾被一位妖王暂居过而已。难道那位妖王在此处陨落了不成?
杜衡见对方沉默了半晌也不回话,小心传声问道:‘莫非道友不信?可此事真是在下亲耳所听,千真万确!在下愿意对心魔起誓,以证此言。’
‘你先前说被击晕,如今又说被迷魂术所惑,道友所言怕是前后有些出入。何况就算你身怀灵宝又如何听到了那只妖所说的话。难不成它还喜欢自言自语不成?’慕夕辞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道友不是让我说重点嘛,在下正要说明为什么就被你打断了。我身上有家族赠予的族宝,可以在受到术法攻击时,勉强保持清醒。二阶妖兽迷住了我后,将我带到了一处地方,交给了那古怪大鸟。那大鸟一见面就给我来了一下,我就顺势假装昏迷。而它们二妖的对话,被我听到了。’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啰嗦。慕夕辞一边听着一边将神识放出,本是为了防范周围的妖兽,却恰好探到一老一少两个声音在谈论逍遥岛。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却只有练气八九层的老头,与一个练气六层的绿衣少女。老头似乎对逍遥岛很是熟悉,没敢轻易妄言,只说让小姑娘千万不要得罪那杜衡。
‘道友?道友?’
慕夕辞听到杜衡的唤声,收回目光笑了笑:‘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道友。不知道友唤我,所为何事?’
杜衡眼睛一亮,紧跟着又似有些迟疑‘还不知道友出自何门何派?听道友的说法,像是三清阁中人?’
‘正是。在下三清阁慕夕辞,道友既提供了对三清阁来说极为重要的消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夕辞力所能及范围内,定不会推辞。’
‘原来是慕道友!’杜衡面上的疑惑全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惊喜之情:‘三清坊市内多是关于道友的传言,没成想能见到本尊。说来惭愧,在下之前被抓时,连同身上的乾坤袋也一同被搜了去,如今没有防御的法器傍身。听闻道友对符篆一术很有研究,不知能不能借在下几张防御符,他日定携重宝登门拜谢!’
原来大部分人被抓时,连乾坤袋都被搜了去,怪不得这里聚集了许多人也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得知这消息后,慕夕辞也不知该是喜是忧,但她身上的防御符却是一抓一大把的。
慕夕辞没有半分迟疑,就应了下来:‘不过是防御符罢了,道友不必如此客气。如今时机不对,等混乱的时候我再递给道友。’
杜衡慌忙点了点头,面上一片感激之意‘多谢道友相助!’他忽然将头又侧向左方,似是被另外的人所传音。
终于清净了。
缓缓动了动身体,慕夕辞将神识探入自己的灵兽袋中,将方才与杜衡的对话转述给了小狐狸。
在乾坤袋中严正以待多时的小狐狸,乍听到慕夕辞的消息多少松了口气。紧跟着又紧张了起来。它对于妖兽们的什么千年大计没有半分兴趣,却是一直回想着九幽池三个字。
慕夕辞说了半天也不见小狐狸有回应,却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得放出神识探视左右的动静。
这么一探,有一点让她感到十分不解。总共五十来号人,除去他们这几个近日被抓的,这四十几个大活人,前前后后进出被结界严密保护着的后山,难道三清阁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同阶修士之间用神识查探未免太过明显,慕夕辞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人。只好将神识兜兜绕绕,定在最里圈那十来个未筑基的修士身上。
这些人大多低着头,有一小半的人抖如筛糠,尚且有微弱的灵气在周身流动,而大部分人则是一脸的惨白麻木,周身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与凡人无异。
当慕夕辞还想再进一步探查时,几只大妖周围的结界突然散开,惊得她骤然将神识收回。
三尾狐媚笑着走到修士之间,三条尾巴高高的翘在身后,来回轻轻的扇着,犹如打了一场胜仗。“既然头儿信任我,那就由我来主持这最后的魂祭大典!众妖听令,以尔等之血,请妖王殿下的九幽池现世!”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彻在整个山洞中,高台旁林立的篝火也被叫声震得摇曳欲灭,连他们身下的高台都震颤不止。火光中一只只妖兽毫不犹豫的出爪在身上掏出一个窟窿或抓出几道血痕。一条条漆黑的血流很快便流向高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河,放佛要将这高台淹没。
就在此时,三尾狐双爪高高托起一个黑色的圆碗,口中低唱着拗口的妖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过手掌大小的黑碗,似是受到妖语的感召,从碗内缓缓腾起一阵虚无缥缈的血雾。
紧跟着在三尾狐的轻轻一托之下,黑碗疏而腾起,如同长鲸吸水一般从高台的各个方位以点连线,将黑血吸入其中。
众人只见高台顶部,如同正被一张黑色的线网团团包围。
而这线网在黑碗不断旋转上升的过程中,半径滑高越变越大。直到后来,演化为一条条崩腾绵延的瀑布,静谧而诡异的悬挂在高空中,如同一个无法挣破的漆黑的牢笼,高高的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眼见黑碗越升越高,三尾狐口中低吟不断,突然以身伏地,像是在虔诚的祭拜着那只碗。
高台上其他几只头领见此,也纷纷伏在地上,跟着吟唱妖语。就连鸣蛇也缓缓将巨大的头颅俯下,周身庞大的威压悉数收起。
低吟的妖语,渐渐传向台下的妖兽群。一个个古怪拗口的字音,像是串联成一曲声势浩大的乐章。
妖兽们的低吟似乎并没有什么曲调可言。但在古琴小成的慕夕辞听来,这一声声低吟,听起来何其空广悲怆。像是一首祭奠之乐,时而高昂、时而低沉。
周围的黑血河流,因着黑碗的汲取不断变少,罩在上空的线网,也在不但变细。直到黑碗于高空中高速旋转,吐出的红雾几近于沉黑墨色时。台上几只大妖,整齐划一的起身,各展身形,向着八个方位飞奔而去。
三尾狐猛地起身,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众妖低吟。狐口大张间,一颗金色的光球浮于空中。只是还未停上几息时间,便被黑碗所吸引,快速没入黑碗之中。
离开光球的三尾狐,整张狐皮失去了之前星墨点点的油光,直接由三尾变为两尾,连直立的上身都无法支撑,不得不委顿的四爪着地。
其他八只大妖位于台下八方,似乎早已熟悉步骤,依法施为。
隆隆的动地声,自地底深处而来。惊得台上的几十人数次变色。那几个尚未筑基的练气修士,甚至顶不住震动,难以稳住身形,在颠簸间,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而随着地动声的骤然变大,周围妖兽的低唱声却在不断变小。鸣蛇陡然睁开双目,两只硕大的蛇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之情。
仪式已经开始,想必他们也不会中途再唤人了。慕夕辞大着胆子放出神识。四周的景象,实在让她忍不住想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妖族居然如此敢下血本,召唤那什么劳什子九幽池。
只见每只大妖所站的方位,都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而站在洞口上的妖兽,没有半分挣扎,一个个迅速掉入黑洞中。而那黑洞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待哺的妖怪,连周围的妖兽也被其先后吞入其中。
直到那些黑洞被妖兽所填满,化为方圆十尺满是黑血的洞池,吞并妖兽的脚步才逐渐停了下来。
这又是放血又是献祭,高台外本有几百只妖兽,两轮下来,竟不足一百之数。
慕夕辞紧张的全身血脉沸腾。
这九幽池的现身条件也太苛刻了点,光是这些三四阶的妖兽也不是那么好凑的。这会子说杀就给全杀了,看来他们这些修士是没法轻松善了了。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池子到底有多危险。但周围的妖兽数目锐减了,领头的九只大妖看起来修为也倒退了不止一阶。如果鸣蛇的实力再能有所削减,逃出去的概率已经超过了五五之数了。
浮在空中的黑碗,似乎终于吸够了黑血,缓缓停止转动,一点点飘向黑蛇的左近。
慕夕辞所在的位置,恰好稍一抬眼就能看清黑碗的模样。之前三尾狐拿出来时,她也胆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标识花纹。此时一看,倒是发现黑碗的周围隐隐现出一只微微泛白的蛟龙轮廓来。
其实慕夕辞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蛟龙。只因她见过真龙,两厢一对比,这无角、两爪又酷似龙的动物,至少不是神龙。
鸣蛇倒是没有如同其他几只大妖一般,吐出金色光球来。只见它自蛇身中段,一点点向上攀升变大,似有一团圆圆的东西,不断蠕动至头部。
待鸣蛇张口吐出时,仅见一团青光,轻飘飘的寻至黑碗边,将其裹在其中。那黑碗瞬间胀大,化作一方三丈方圆的黑池。与其他八个池子外貌相近,不过是大小不同罢了。
吐出青光后的鸣蛇似乎也有些精神不济,看了一眼台上的三尾狐,便闭上双目。其周围腾起一方结界,不再关注场中。
三尾狐或者应该叫两尾狐了,在得到鸣蛇的示意后,勉强抖擞起精神:“刍吾,就由你这个池子先开始吧。”
远处的黑刍吾狂躁的吼了两声,这才不情不愿的两个纵跃间扑上高台。
“哼。居然从我的池子先开始?”它凑近狐狸亮了亮口中两排,雪白锋利的牙齿:“这账我们回头再算。”
说着,它口中喷出一股黑气,熏了狐狸一脸。又一个猛扑转向那几个练气期修士。不耐烦的抓了六个修为最低的修士。只一个纵跃回到了之前站的血池旁。也不顾那几人惊惶的尖叫声。毫不留情的将六人,全数扔进池中,溅起一摊黑血。
“还请几位头领手下留情,要是这些引子先死在大家手中,到时候也不好交差啊。”两尾狐轻笑了一声,完全没有同刍吾计较的意思。
两尾狐派的自然跟着附和,倒是黑犀牛那一派反对的吼声不断。
那六人掉进池子后,除了最初那一摊黑血,竟连个泡泡都不曾见。筑基期的修士至少还自持身份,虽然惊异非常,却没几个显在脸上。练气期的便没有几个能镇定下来的了,一改之前的麻木,脸上惊骇万分。
方才刍吾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想捣乱,一通乱爪,虽然轻伤了几人,但却划开了众人身上的绳子。众多修士中,一个刚刚筑基的黑衣少年,实在忍不住,害怕又好奇的站了起来,向刍吾身旁的池子望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尾狐只瞥了一眼那少年的行径,也不阻止,远远扒在那,仿佛是在休息。
这一下子,剩下的几个练气期的人首先坐不住了,纷纷担心的向血池那边望去。谁叫他们可能就是下一批要被扔进池子里的人呢。心都快给提到嗓子眼了。
周围众妖的嚎叫声渐渐息音,放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刍吾身旁的血池中。屏息了好一会,才见池子里冒起了三四个血泡。有三个人的身子浮出水面,一名老道,一名三四十岁出头的男修,还有一个是那绿衣少女。
三人刚出水面喘了两口气,就听刍吾笑了起来:“三个人?马马虎虎了。老鸟还不来领人过去,等着我动手不成。”
离刍吾不远的蛊雕重重的“哼”了一声,双翅一展飞到了池边,将三人抓起来便迅速返回,径直扔进了自个看守的池子里。
“啊……”最先一声大叫露出血池的是那不起眼的男修,他大声惨叫着在血池中来回扑腾,像是在被一只鳄鱼追赶一般。直到他的七窍流血不止,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那声音才戛然而止。
老道和那绿衣少女几乎是同一时间浮出水面。少女将口中的黑血接连吐出,惨白着脸,惊恐的尖叫了两声“舅公,舅公救我!”
“苍兮!”台上白发苍苍的老头,急红了眼,挣扎着想要过去,却被蛊雕只瞥了一眼,就给定在了原地。
老头身子不能动,只得颤抖着一双手向左近之人寻求帮助:“还请道友救我侄孙女,我愿以全身家当酬谢!”
他求助的那名黄衣修士也有筑基后期了,听闻这事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其他人听到后也多是嗤笑不已。不过是个练气期的老头,能有什么家当可言?
可下一秒,其他人就笑不出来了。
“我有块才得到不久的金晶。所遇金晶的地方,还有许多出产,只是老头我一个人带不出去。如果前辈愿意救苍兮,我一定全数告知!”
金晶是锻造高阶法器的重要材料,市面上只要一出现就定会被哄抢一空。连南北庄这样的大拍卖场子,一年也拍不了三块,稀有度可想而知。
台上心动的人不在少数,慕夕辞也是其中之一。可现在大家都自身难保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要那么多金晶有什么用,没命享受,一切都是白搭。
台上一时无人应答,那黄衣修士也只是抬了抬眉毛,依旧没有开口应承。
“还不来接人?!”蛊雕不敢跟刍吾发脾气,就将一腔怒火全撒在了黑猪妖的身上。
黑猪妖不满的“哼哧”了两声,就要过来捞人。可它还没挪动身子,就见池子里的老道沉了下去。
“这才两个池子就顶不住了?”蛊雕的声音犹如婴儿啼哭,听起来让人忍不住皱眉。它阴咎的盯着池中少女,又看了看台子上扒着的两尾狐,一爪将少女甩上台。
“既然已经上台了,就顺路帮我抓六个人来吧。”刍吾得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得蛊雕忍不住一仰头又啼叫了两声。
蛊雕还没开口,只听刍吾心情畅快的跟着补了一句:“九幽池的时间有限,来不及可赖不到我头上。毕竟捧着碗的可不是我。”
这么一下子蛊雕不叫了,抓起剩下几个练气期的,远远的就扔进了刍吾的血池里。
“苍兮,苍兮!”老头被定在原地,只能死死的看着有进气没出气的少女。脸上忽青忽红,强行运着灵气想要破开定身,却没起到半分效果。只得反复大喊着少女的名字,期待少女能有所回应。
“吵死了。”左边的人低估了一声,一甩袖子,袖中划过一道剑气。
老头被剑气擦肩而过,解了定身,慌忙跑到少女面前,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看也不看就将丹药一股脑塞进少女口中。
慕夕辞浑身一震,看向左边闭目不语的子离。居然用剑气就解了对方的定身。
子离的动作不过一瞬,发出的剑气也微乎其微。但慕夕辞仍能感觉到那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瞬间已将神识扫了过来。
小姑娘吃了丹药,又吐了几口黑血,好歹醒了过来。醒来后到也没哭哭啼啼,只是害怕的看着远处的血池,紧紧用双手攥着老头的道服下摆。
“苍兮,你感觉怎么样了?那些人都死在池子里了吗?”
老头问的问题,正是大家迫切关心的。虽然众人目光还停留在血池那边,神识却都在那祖孙两人的身上打转了。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的识海好疼。”苍兮只说了一句,就将脸迈进了舅爷爷的怀中。
“到底什么情况!你是唯一一个出来的,你能不知道?”除了老头外,台上只剩下三名练气期的修士了。那男修一副要吃了对方的表情,说着就上前想要去抓苍兮。
老头紧张的用身子护住苍兮,拿血丝满布的双目瞪着对方:“你想做什么?谁也别想动我侄孙女!”
两人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却是一道红光闪过,那男修退后几步,跌倒在地。
“已经被选出的人,谁也不许碰。”两尾狐的声音阴测测的传来,听得那男修连滚带爬的向后又跑远了一些,再也不敢找祖孙两的麻烦。
原先想要逼出内幕的人,多少收起了心思。开始琢磨起,那为数不多的信息来。
识海疼,莫非这血池是针对神识的不成。
想到这一可能,不少人的脸上都是一阵青白交加。对于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来说,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莫过于神识了。只要神识受创,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好。至于识海崩坏,可不就是那七窍流血的下场……
就在众人脸色越想越遭的时候,有两个练气期的修士竟过了四个池子。狸猫妖轻笑了一声,悠闲的挠了挠耳朵:“练气期能过四个池子算不错了。两个只能留一个。杀死另外一个,你就可以去台子上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乍起一声惊雷。台子上众人‘唰’的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与其他人隔出了几米的距离。原先只是暗地里用神识探一探其他人的虚实,此时却都是一脸戒备的收回神识。
谁知道这回头,会和哪一个决一死战。
慕夕辞的内心震动,自然不会比其他人小到哪去。只是她身侧站着毫无表情的子离,自己又有风雷术和符篆做支撑,神识还经过锻炼,好歹面上勉强能保持平静。
倒是对面的杜衡,紧张兮兮的望着慕夕辞,一脸的欲言又止。
慕夕辞从来没觉得自己走不出去,自然也不怕两三张符篆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便对着杜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信守承诺。
台上的气氛颇有些暴风雨前的宁静感,血池里倒是动静很大,好一会才分出了胜负。
胜出的少年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青色剑柄。被扔上台子后,那一身道袍让慕夕辞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御剑阁的人。
那少年扒在地上奄奄一息,慕夕辞趁着狸猫妖抓人的空档,上前两步给他喂了两颗丹药。
实在是大家同为四大派弟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出去后被认了出来见死不救,就算是危险关头,也有些面子上不好看。
少年吞下丹药,如风箱般咳嗽了好一会,这才吐出黑血。挣扎着看向眼前眉清目秀的女修。“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道友客气了。”慕夕辞不过是顺手为之,不想与他有太多瓜葛,摇了摇头,回到之前站的地方。
“不准给他吃。”左侧传来不满的声音,听得慕夕辞一颤。转过头,就见对方一脸的不高兴。
子离见慕夕辞呆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皱了皱眉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也不准给其他人吃。”
轻抚额头,慕夕辞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是这位大少爷觉得对方抢了他的口粮。可这丹药是她的好不好!她给谁,大少爷管得着吗。
当然,慕夕辞也只敢偷偷的腹诽两句。这人她可得罪不起。能不能出去,可就指着这一条大腿了。
非常识时务的慕夕辞,在对方不满的目光中认真的点了点头。
转眼间血池又轮了四波人。苍兮的舅爷爷下去后再也没有出来。小姑娘的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出声。看着让人有些怜惜。
慕夕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居然在一众筑基初期修士中活到了最后。令慕夕辞吃惊不已。
杜衡是第四波人里留到最后的那一个。也不知是不是她偷偷塞给对方的灵符发挥了作用,摊在台子上好半天不愿起来,但总归是活了下来。
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人,慕夕辞隐隐有些着急。这个九幽池,要是把剩下这些修为高的,都淘汰一遍,就最后出来的那几个人,拿什么与这些妖兽相斗?
可现在又确实不是破局的好时机。
看着向她伸爪的狸猫妖,慕夕辞凝神以对,在落入血池前祭起了玉衡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身旁“噗通”几声被扔下来的修士,修为皆在筑基中期。
一掉进池子里,便有人因为识海刺痛,经不住想要大叫。
只是他嘴一张便被灌入数口黑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面上更是苦的不行。
血池里满满都是洞内妖兽们身上流出的黑血,外面闻起来血腥味冲天,刺鼻异常,里面黑漆抹乌的。如果有人胆敢在血池子里睁眼,那真真是名副其实的辣眼睛。
好在这血池并不深。对于不会浮水的修士来说,只要能稳住身形、脚踩池底向上一蹬,仰头窜出水面的成功几率至少能有八成。
慕夕辞前世是出了名的怕水,重活一遭也没好到哪去。但她从云萱的梦境中走了一遭之后,多少有所得,学会了封闭五感。
以体内循环的灵气代替呼吸,只要灵气不竭则气息不绝。神识外放,同睁眼在陆地上的感觉差不离。
一进池子里,慕夕辞就感到识海内,突然有一阵被电流传过的刺痛感。只是在她还未察觉时,识海内的神识已在不运自行,不过几息时间,平复了阵痛。
稳住身形后,她游出几步,来到血池边缘处。将神识散开查探周围的情况。
由于前面几波修士基本上都过了第一个池子,她神识一扫,仅看到零星几具练气期修士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是七窍流血而死,面目多少有些狰狞。而这些尸体,并没有随意浮在血池中。而是死死的扒在池底,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上抬着,仿佛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般、
周围飘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隐没在血池中,不仔细用神识辨别根本不会被发现。
慕夕辞看不出这些尸体到底为什么会造型如此古怪,只得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往生经为他们超度。
又用神识环视了一圈池底,等到第一个修士浮出水面后,她才紧跟着浮出。
在第二座血池中,慕夕辞的识海仿佛像是被一把巨锤当头罩下。
砸的她头一晕,直接向后仰去。
就在她脑壳疼的同时,神识再一次自行运转起来。感觉到识海的怪异,慕夕辞忍着痛,分出一根细丝般的神识,沿着那一股自行流转的神识走向探去。
来回走了几圈,随着疼痛的逐渐消失。慕夕辞隐隐觉得流向有些熟悉,沉默了片刻索性将剩下来的神识按着相同的走向流转。
识海中所有的神识一经调动起来,总算让慕夕辞发现了这熟悉至极的原因。
这正是梦中云萱所在的宗门苍山派的心法口诀——水清诀。自她的识海受到攻击后,神识便按照口诀自行运转了起来。
水清诀是苍山派的基础心法,不但拥有不断强化神识的功效,甚至可以对同阶层修士进行神识攻击。而这个心法根据修为的不同,每一个大阶都有难度顺次提升的心法版本。
可惜慕夕辞梦作云萱时,终其一生止步于筑基。结丹后的心法便不得而知了。
运气调息了一刻钟后,识海的伤痛不但修复如初,反而更加清明。
若有所思的在识海中搜寻了没一会,灵兽袋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笨丫头,我想起来了。九幽池这种远古时期才出现的东西,真是太难搜寻了。还好狐仙大人我血脉高级传承完整。’
小狐狸传音的语气里,充分表达了它的骄傲,继而嗓音尖锐,转为厌恶和唾弃‘这么个有违天道,劳命伤财的东西,真亏这些妖兽能干得出来。怪不得一个个都受了神龙大人的诅咒。’
‘神龙的诅咒?那是什么东西?’慕夕辞皱了皱眉,看着周边浮出池面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不暴露小狐狸的动静,不得不反其道而行,向池底隐了隐身形。
‘正常妖兽,哪有丑的跟黑炭似的。妖兽的血脉是以颜色为界。越是皮毛鲜亮、色彩斑斓的妖兽则血脉越高。只有被天道厌弃的妖兽,才会被神龙降罚,抹去一身颜色,甚至连血都是黑的!台子上那些久未现世的妖兽们,血脉等级一个比一个高。之前我还奇怪怎么都丑的不行。愿来是他们开启了九幽池这等子伤天害理的祭祀,触怒了神龙大人。’
‘这九幽池竟会触怒天道?’
‘没错。’小狐狸沉声解释‘九幽池的九个池子,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头妖兽同时活祭。万名灵兽和人类被投入血池后,一旦经不住血池的洗伐,枉死后魂魄会直接化为怨气。活着出池子的人,皆会被怨气炼化掏空身体,只留下万死一生的血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九幽池居然这样厉害!’慕夕辞转念想到自己的识海,脑中警铃大作‘如此邪门,居然只是针对神魂类的攻击?为什么我的识海在恢复后反而越发清明了?’
小狐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沉默半晌,迟疑着开口‘放我出来吧,我来探探这九幽池。’
慕夕辞听罢还有一些犹豫‘会不会被那些妖兽发现?’
她如今状态还行,若是出了问题也还能有小狐狸照应一二。可连小狐狸都以身犯险了,她可不敢指望小冰和小炎那一对活宝。
‘放心吧。这池子对于外面那些妖兽来说,只要敢进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慕夕辞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被小狐狸催促了两声,只好搁置在一旁。
灵兽袋一抖,小狐狸沾到血水时,身体晃了晃。好一会才游至慕夕辞身边。‘这九幽池比记忆传承中的差多了。怪不得你会觉得识海更加清明。将小冰和小炎也放出来吧,这池子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种机遇。’
可惜人类的心法,灵兽却不能通学。慕夕辞遗憾的默了默,从幻境中将两个小家伙招了出来。
小冰被吓得胡乱刨着血水。反观小炎就镇定多了,只是尾巴一点水面,迅速游曳到小狐狸的身侧。真正是如鱼得水。
小冰用两爪护着头,乱刨了好一会。等到安静下来后,立时给慕夕辞回了音‘主人,这里是哪?真是奇怪。我感觉身上很舒服。’
慕夕辞一听,好奇的用神识绕着小冰转了一圈。小家伙的神魂居然有所增强,比刚放出来时凝念了一丝。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池子!’小狐狸显然也对小冰的变化感到满意,转头指挥慕夕辞加快脚步。
接连换了四个池子,慕夕辞突然感觉自己筑基中期的壁垒所有松动,禁不住有些喜上眉梢。
筑基之后,破开壁垒的难度都在逐层增加。慕家筑基的人有十数位,其中筑基初期占了一大半,筑基中期的长老们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那些家族的长老们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
本来合并后,在五年内升到筑基中期就已经叫慕夕辞有些望尘莫及了,自从她发现神识封闭后,就更加觉得高不可攀。
没想到如今这壁垒居然有所松动。三年大梦真是没白做,这后山的危险洞穴也没白来!
想比于慕夕辞和三只灵兽的收获,其他修士却是痛苦不堪。
一同进池子的另外四名修士,浮出水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在不断加剧,甚至有一个大胡子蓝衣修士在第五个池子中大叫着抱头痛哭。
慕夕辞曾试图用神识与其他几人沟通,若是众人能齐心协力对抗妖兽,清心诀之于苍山派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心法。
可惜那些个修士,一听她传音便拉开了距离。
毕竟五人之中,仅有一人能够活着出去。除了自己之外都是敌人,谁敢相信谁?
这样的生死敌视,不免让慕夕辞有些心灰意懒。
她不是佛祖,也无法普度众生。还是管好自个的一亩三分地吧。
唯一让慕夕辞有所留意的是在第三个池子中,她看到了苍兮的爷爷,那个为了侄孙女不顾一切的老头。
他的死相与其他修士不同。大部分修士都是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而他却是双目圆瞪,嘴角大开,后背被人用蛮力折断成三截,从侧面看像是一个诡异的台阶。他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像是守护着什么东西,但显然那东西已经被人夺走。
回忆起之前老头说的金晶。慕夕辞叹了口气。
之后的血池,对识海造成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强烈。但只要强忍住阵痛,运转清心诀,久而久之就能将阵痛消弭。
所以在大多数修士争先恐后跳脚着浮出水面时,慕夕辞却是在血水中宁心打坐,直到识海无恙,三只灵兽都锻炼好神魂后,才慢吞吞的假装痛苦离开池底。
所以当其中一个修士,挣扎着被扔到了台子上的第九座血池中时,慕夕辞才刚被扔进第八个池子。
第八座血池对于识海的打击,无异于一座大山压顶,几乎是在落水的瞬间,压的慕夕辞呕出一口血来。
这是第一次,慕夕辞沉入池底后,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得用身躯随着池水晃荡的同时,顶着万钧压力,一点点在识海中运转神识。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深切的体会出,为什么大多数尸体在死时面目狰狞,可怕异常。她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识海,犹如被一个巨人轮着大锤,拔地摇山般一下一下砸中。
要不是玉衡带护住了她的身子,恐怕她早已用头撞水池,以毒攻毒,来缓解自己的识海之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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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不过走了半圈,识海中轰隆一声,竟硬生生扩大了一半。
慕夕辞忍痛内视了一下筑基中期的壁垒,居然直接破裂了。
丹田向外开始大量吞食灵气,血池中的池水也被灵气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柱状气流旋涡。
九幽池可不是破层的好地方。
面色一苦,慕夕辞祭起玉衡带闪身进入七星幻境。
火急火燎的盘坐于七星池中,池内大量精纯的灵气被丹田所吸引,如潮水般钻入她的身体。
平日里同古井一般深邃无波的七星池,此刻就同翻江倒海似的带着磅礴的灵气,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砸在慕夕辞的身上。而自慕夕辞的身上又不断释放出紫色雷电,与七星池中的池水相交,一时暴雨倾注而下,雷光电雨间声势浩大。
三只灵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好在小狐狸看出了慕夕辞这是在破层,带着小炎同小冰离开了十丈远,才一眨不眨的关注着那破天荒的动静。
对于慕夕辞这样的宗门修士来说,好的心法和功法是不缺的,丹药晶石更是不在话下。恰恰最缺少的,就是外出历练,体验世情锤炼道心。
大多数宗门弟子一旦筑基后,就被师父们丢出门派,让他们自己在周围几国中走动体悟。
诸如慕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在最开始的时候也会要求族内弟子外出游历的。可惜随着时间推移,家族兴旺手上拥有的丹药晶石变多了,很多人便更加依赖外物提升修为,摒弃了最初的道心锤炼。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直系弟子在师父的指点下,大多进阶快速,而家族成长反而越来越慢的原因之一。
慕夕辞首次出山便跟着萧易晨进入上古遗址的反影,回来后去了一趟水云阁,紧跟着就参与了四派合比,途中碰到各种麻烦,体验世情的机会不多,但也算小有积累。
修为沉淀不够,类似这样的历练积累,慕夕辞就算再努力个四五年也不定能破层。但地底洞穴中大梦三年,却阴差阳错的让她体验了云萱的一生。
跳出梦境后的感悟,让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锤炼了道心。不谦虚的说,只要不被心魔所缠,这样的体悟,足够慕夕辞在结丹之前,都可以毫无顾忌的破层了。
而简化后的九幽池对神识的攻击,又被清心诀化解转为一股助力,反而扩大了识海。
这筑基中期的破层,在七星池充足的灵气供给下,一路顺畅简直就是刀过竹解、水到渠成。
等慕夕辞顺利巩固修为,外面已经过去了三天。
骤雨初歇,小狐狸一抬头看见七星池中的素衣少女。因为之前的狂风暴雨,头上的白玉簪早已不知被碎到何处,乌黑长发随意散落在少女身旁,同莹白如玉的面庞对比鲜明。
相比之前慕夕辞的沉静淡然,这一次破层后,眉目间少了一些踟躇,多了一丝锐利。
与此同时,慕夕辞也看向小狐狸他们。只见三个小家伙缩在小木屋檐下,一个个浑身透潮,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逗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足尖轻点,转瞬间已出现在小木屋前,抬手间便施了一个涤尘术。
小冰和小炎总算看到了久违的阳光,两个家伙欢呼一声就争先恐后的跑向慕夕辞。
只有小狐狸为这一手瞬移的速度感到吃惊。“这是风雷术的变化?”
“应该说是风雷术结合了我之前练的灵息微步。地穴中碰到的紫色天雷并没有被我完全吸收,这次破层正好解决了这一隐患。机缘巧合,我对风雷术的掌握又进了一步……”慕夕辞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将这次破层的感受娓娓道来。
最直接的便是她丹田内所能容纳的灵气大涨,对心法和功法与天道的感悟,确实不能与刚筑基时同日而语。
而万相心法只露出一角的实力,也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之前在血池中,出于身体本能她在不自知中,运转了云萱的心法。其实这在修炼中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一个修士一生中,如无意外,应当只会也只能修一门心法。
想要多修一门心法的修士,大多因为心法之间的互斥性,要么修为再无寸进,要么便在强行进阶的同时身死道消。
倒是有极个别远古时期的心法,能够与其他心法共存,但追求这类心法的修士犹如过江之鲫,更别说这些稀有的心法大部分都失传了。
所以大多数没有传承的有志散修,在没有找到好的心法前,硬是挨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才会决定自己的心法。
其实清心诀真的是部挺不错的心法,可惜那些人根本不想听她的传音。
感慨了一会,她这才问起了外面的情况。从小狐狸的口中了解到,这三天中第八个池子里来了几波人,算一算这应该是最后一波人了。
好在筑基中后期的人也不少,众人修为高手段多,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刻自然是手段尽出,谁也不敢拿自个的性命开玩笑。
否则她还真怕自己突然破层后,一出来只留她一个人需要独自面对众妖兽了。
慕夕辞是从血池内直接进的幻境,所以目前幻境中也只能看到第八座血池内的情况。
之前她总是慢吞吞的吊在队尾,将小狐狸三个放出去也没人发觉。如今池子里只剩下筑基后期修士,她也不敢贸然露头。
小狐狸突然扫了扫尾巴,看向水幕。慕夕辞会意,也将心神聚焦在幻境上空的水幕中。
水幕上现出的两人,说起来还是她曾经的手下败将。
此时的葛玉浑身染血,胸前被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向外翻着皮肉,冒出来的鲜血混在血池中一瞬即默。身上各处被法器划破的地方不下十来处。
一手捂住伤口,他尽量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媚娘,葛玉乌青着脸同身前的人打了几十个回合,终于拼着废掉一件法器的空档,杀死了对方。
看着那长相还不错的男修死于非命,被护在身后的媚娘颇为遗憾的皱了皱眉。到底葛玉护了她一路,按下神识的痛楚,她玉臂轻划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另一手向胸前的伤口处探去。
葛玉此时已经有些头晕眼花,再加上神识的伤一次比一次重,只得反射性的用仅剩下的大手轻轻握住心上人的柔荑玉手,用拇指恋恋不舍的摩擦了两下,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伤的到底有多重。
当初他本是站的远远的,特地不想与媚娘分在一组。
可在看到媚娘偷偷将自己压箱底的法宝交给慕夕天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口,比当年下庞流湾救媚娘,杀个七进七出死里逃生还要疼,比千年蝙蝠妖一口断了他一条胳膊还要痛。
可那是媚娘啊,他怎么能不管她!
媚娘身上的乾坤袋,确实都被那姓慕的小丫头夺了去。可葛玉与媚娘认识多年,对方主修炼器,身上自然有那么几件压箱底的宝贝贴身藏着,连他都没见过几次。居然被慕夕天那臭小子给骗了去。
媚娘本身术法就弱,再没有灵宝法器帮忙,进血池里岂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么一担心,他拉着媚娘一起等到了最后一组。
血池里最后只能出来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媚娘!
而他,他……只想在媚娘身边多待一刻,是一刻。
回想起媚娘的笑靥,葛玉不舍的松开手,强打起精神从腰间掏出最后一件法器。这是媚娘整整一个月的功夫才造出来的一件礼物。他都不舍得用这斧钺沾上哪怕一点灰。可今天恐怕也是他最后一次能用这礼物。
迟钝的转过身形,他喘着粗气看向落入池子中的人。身上隆起的肌肉如同一块块坚硬无比的石块,虎躯直挺,犹如一座山峦挡在了媚娘的身前。
他希望自己能一辈子为媚娘遮风挡雨,可老天会同意他这渺小的心愿吗?
“你猜他们谁会赢?”小狐狸理了理身上的白毛,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不知道这三人中到底谁能出去,但葛玉却是必定要被留下来了。”慕夕辞紧跟着叹了两声‘可惜’,也不知道是在可惜深情的葛玉,还是在可惜没眼光的媚娘。
倒是这一场视死如归的深情护卫,结束的尤为快速。
也许是因为葛玉先前,接连与其他四名筑后修为的修士战斗,灵气已经枯竭。也许是因为这最后一人的实力,确实难以阻挡。
没过五招,葛玉便被一道剑气破身而出。被强大的剑气所震,他被血水狠狠的拍到了血池边缘。搅起周围的血水晃荡,连带着媚娘也跟着撞上了池壁。
只她身后还垫着一堵来自葛玉的肉墙,虽然脑中天旋地转、识海疼痛难忍,到底还能在血水中撑住身形。
媚娘也不敢用神识招呼葛玉,想起后面那个煞星,一时气恼,着急的手脚并用,向上划去。
要不是葛玉将她留在第八个池子中等人来战,她早就浮出水面去最后一个池子了,哪里用和这个煞星相会!那四肢发达的傻子,要死了还主动攻击别人,连累了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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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逃出水面的媚娘,连头都不曾回,甚至还以脚蹬壁,借葛玉庞大的身形,向上蹿了一小段距离。
她也因此没有看到,她口中的傻子临死前,双眸中那深切的爱意与失落。
五十年的风雨相护,抵不过二八少年的几句甜言蜜语。要不是在这血池中,恐怕他已经凄声大笑起来。
葛玉想起他曾经听过的一句话,无声的咧了咧嘴角,眼中划过一道血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作为修仙之人,是万万碰不得这东西的。
可即使他明白这一切,重来一遍,他想,他依然会爱上媚娘,也依然愿意为她赴死……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媚娘娇俏的笑声,朦胧中葛玉那粗狂面庞与似水柔情,俨然交合成一副舒意画卷,无声跌落在池底,与他先前杀死的男修隔了不过几米的距离。
让人忍不住一阵唏嘘。
眼看着媚娘已经被抓去了下一个血池。追杀二人的煞星却还晃悠悠的在周围游来游去,仿佛在找着什么东西。
一点也没有要追过去的意思。
他在找什么?慕夕辞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
“小狐狸,你之前说那些妖兽不能进血池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她看着水幕中的身影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相认。
“这血池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这洞里最凶险的东西了……”小狐狸意味深长的扬了扬脖子。
虽然不知道这些妖兽,花费千年时间想要复活的妖王殿下是什么来头。在听完小狐狸的解说后,慕夕辞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将三个小家伙收入灵兽袋中,便闪身出了七星幻境。
‘子离前辈。’
慕夕辞用神识小心的向对方探去。她面色温和,身体却绷的极紧,手中还捏着十来张攻击符。整个人犹如一把张如满月的弓,随时准备破出长箭。
毕竟对方已经在池子中搜寻了好一会,这时候多出来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怎么说都不合理。
不过对方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子离听到传音后,冷峻的面上明显放松了许多。身形一荡就游到了慕夕辞的身边,理所当然的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向上停在血水中。
慕夕辞一愣,直到对方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反应过来,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对方不客气的取过了丹药,手掌一合,丹瓶已不知给收到哪去了。
没有怀疑,甚至连传音都没回,子离如履平地一般立在水中,站在慕夕辞的身侧。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好似是在等一个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的朋友,根本没什么好问的。
难道这人如此好收买,几瓶丹药就给无怨无悔的拿下了?慕夕辞内心腹诽不断,面上却是扯出一丝笑容。
‘我们在这等上一等,看看那些妖兽到底准备干嘛再出去。前辈以为如何?’
‘随你。’子离的语气冷清,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也满载着不耐烦。好似觉得对方问的这一句,纯属多余。
慕夕辞怕自己会错了意,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最后确认一番‘等下还要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一起破出这妖兽洞穴。’
‘当然。说了随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了慕夕辞的想法,对方很随意,她说什么对方便做什么。但这同时也提醒她,千万别啰嗦,对方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身体一松,慕夕辞反而觉得有些憋闷。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怀揣了一个很大的秘密,对方明明知道你有秘密。这时候你鼓足勇气,打算跟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结果对方一点都不感兴趣,连问都懒得问。还让你闭嘴!
眼瞅着子离已经旁若无人的盘膝入定了。
慕夕辞这才用手抚了抚额,定了定神,将身子上浮,将将浮在水面之下。不至于暴露身形,又能够将神识放出,远远感知众妖的动静。
大概是最后一批人的缘故,周围守着八座池子的大妖们已经回到了台子上,恭敬的站在鸣蛇左右。
倒是主持祭奠的两尾狐神情萎靡,还需要靠着一旁的狸猫妖搀扶,才能勉强立在那。即使是这样,一双狐眼也不离最后一个池子左右。生怕这样重大的仪式,最后败在了自己的手上。
原先散落在周围的妖兽,已经远远的离开了血池,全部拥在那道天堑般的沟壑旁。
慕夕辞就算离得很远,也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边的压抑与紧张。
“哗啦”一声,媚娘尖叫着浮出水面。她双手捂头,惊恐的左右张望着,连血水重新落回池子里的声音都惊的她大力转身查看。如同一个惊惶的蚂蚱,在血池中蹦跶不停。
如此自己吓自己,反复了两刻钟。媚娘才慢慢停止了响动,望着远处的第八座血池放声大笑。
没想到那傻子居然真的拦住了,拦住了那个厉害的剑修。她还以为对方会马不停蹄的追上来,将她一举灭杀。可这么久了也没见对方追来,看来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最后一波人中,谁的修为不比她高深,谁的术法不比她高强,可那又有什么用!最后他们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
娇俏而狰狞的笑声,一时回荡在空荡荡的洞穴中,应着呜呜的风声,让人感到一阵体寒齿冷。
只这笑声,在两尾狐一扬爪子的瞬间戛然而止。
“聒噪。七哥去将她提过来吧。”
右侧的蛊雕应声出列,抓着媚娘的肩膀,将其扔到了那群人类祭祀品中。
回到地面的媚娘显然还不怎么适应,浑身黑血的她双脚一软就扒在台子上,感觉到腹内一阵恶心,张口将呛进胃里的黑血吐了一地。
一抬头,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她理了理鬓角,眼角微垂,就是妩媚的一笑。
离她不过五步远的慕夕天,早就看到了媚娘的身影。
听到对方大笑时,他还一度兴奋到不能自已。担心了半天,还好他的靠山没有出事。葛玉那个蠢材,果然为了媚娘死了。可眼前这婆娘实在恶心,刚吐完居然还敢朝他笑!要不是他修为低,一个人逃不出去,早就一脚将其踹开,眼不见为净了。
使劲攥了攥拳头,慕夕天忍住恶心,回给对方一个温柔的笑容。起身用手搀扶起媚娘,将她拉远了一些,这才抱着对方坐下。
媚娘暗中欢喜,见慕夕天连她这般模样都只对待如初,通体舒坦,心底就跟喝了蜜一般甜。又见对方年青俊美的容颜,更是连连庆幸自己早早抛下了葛玉那鲁莽的糙汉。
白菜帮子,哪里有小菜心好!
这厢“浓情蜜意”,远处的大妖们却是个个神情激动。妖王殿下即将在他们这一代的努力下复活,这是多大的殊荣!纵使被龙神厌弃,被天道厌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头儿,一切都准备好了。您……您可以开始最后的仪式了。”两尾狐的声音尤为颤抖,身后的狐尾来回扫个不停,显然是因为有些激动过甚。
鸣蛇闻声,陡然睁开了墨绿色巨目,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张开,吐出血色信子,顺着高台缓慢开始蠕行,连身上的矩尺鳞片都跟着抖动不已。
犹如一条墨黑的长龙蜿蜒爬过高台,又如一条黑色河流不疾不徐的,崩腾向那道被众妖扎堆的沟壑深渊。
大妖们步履郑重的跟随其后,面上庄严无比,如同走向他们心中朝圣的彼岸。
与其相对的,是那披荆斩棘,用尽手段踩着他人尸体才活下来的九个人。
这些人表情不一,但那对未知的恐惧,迫使着他们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也许之前还有人想着要逃出去,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怕是再难逃出生天了。
一个个面如死灰。就连媚娘也颤抖着身子埋在慕夕天的双臂间,再也不复先前爬出血池时的喜悦。
当先游走在前的鸣蛇,来到了高台与沟壑正中的地方。
随着蛇尾的汇聚,它一抖身后两对肉翅,整个蛇身缓缓直立起来。七阶妖兽的威压瞬间释放,如同一股狂风刮过洞穴,所有妖兽尽数匍匐在地面,台上的九个人也被压在台面不得动弹。
慕夕辞虽然有所准备,却仍被这道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威压,一下子被拍在了池底。
好在鸣蛇只不过是做了个小小的示威,片刻后便收起了威压。
它高抬蛇颅,张口沉声道:“以吾王十七代玄孙之命,携天玑山千妖之血,九幽池万魂之力,以魂饲鼎,以神祭天,召唤吾王殿下。恭迎殿下重塑昔日之神躯,带天下子民,再现昔日荣光之耀!”
一声令下,众妖齐呼,一浪高过一浪,吼叫声啼响在静寂的三清山后山,惊的山间妖兽混乱一片。仓皇逃窜的妖兽,地动山摇间恍若世间末日。
慕夕辞从池底惊起,看了眼身边依然稳如泰山的子离,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传音给对方。
而就在传音的间隙,从血池中缓缓腾起一道道灰色雾气,随着鸣蛇的召唤,缠绕着池血蒸腾而起,掠向高台上的九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九人中,当初被老头求救的黄衣修士杀人最多。
直接在第一个池子里解决了剩下五人,以至于十来道雾气化作一个个戾气滔天的怨灵,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黄衣修士最开始的时候,并没将这些怨灵当做一回事。他自拜在宗门下,三十来岁筑基,七十岁不到便已筑基后期。寻常人难以想见的机遇,就让他撞见了几回。
这一次也是他故意被抓住,就是想再一次从巨大的危险中获得天大的好处。
拿起手中的碧绿青尺,运气抬手间便用青尺拍了过去。只见青尺的前端冒出了一层翠绿的光芒,‘飕’的一声,就向那些怨灵罩去。
可那些怨灵却丝毫没有被绿光所挡,直愣愣的穿过光芒,径直扑在了黄衣修士的身上。
“啊……”他万万没有想到,从金丹前辈洞穴中得到的量天尺,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法器,居然没有挡住这些怨灵。
而这些怨灵也没有像一般复仇的死魂一般,冲上去撕咬对方的身体。而是钻入对方的神魂中,在元神的根部犹如恶虎扑食一般撕咬。
没有了修为,还能是个普通人,没有了元神,可就连个人也当不成了!
黄衣修士急的满身大汗,扑在地上翻滚。可惜他对于那些怨灵估计不足,身上也没有能防御神魂攻击的法宝,扑腾了十来下,便有一道白色魂魄形似那修士,自他的身上飘出,夹杂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向着鸣蛇的召唤而去。
其他人也先后被怨灵缠上,不一会便在空中汇聚了几团魂魄。大概也只有叫做苍兮的小姑娘手中没有沾上人命,扑上她的怨灵极少。但她的修为最低,魂魄反而最先离身。
眼看着台子上的九个人,全变为了没有魂魄的躯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那,慕夕辞心下着急却也不敢妄动。
现在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贸然出手也只会将自个的小命也搭进去。
好在小狐狸传音给她,只要在一天内将魂魄归位,这些人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她也不敢奢求更多,这些人要是能在她出手的时候醒过来,有那么一两个能助她一臂之力也都是好的啊。
就在慕夕辞苦心等待时机的同时,三清阁内几个主事人同时感应到了后山的动静。
轩辕掌门本在闭关打坐,因他修为最高第一个破门而出,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后山的外围。伏长老的朝阳殿离后山最近,只比轩辕掌门晚上那么几息的时间。松长老修为最末,到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探查了好一会了。
“掌门,伏长老。”松奇拱了拱手,在两人身侧站定,一看后山众妖混乱一团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这后山有玉清大帝的灵宝镇着,怎会出此乱象?”
伏息向来不爱多事,侧头等着轩辕毅发话。
轩辕掌门也不过早到了一刻,费了好些功夫才将神识探进了后山的结界里。对于妖兽在后山中一副受到惊吓,胡乱奔跑的景象也是一头雾水。但松奇的话却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因为玉清大帝的灵宝镇着,他对于前任掌门让他严守后山的话便没有当一回事。算一算,已经几十年没有弟子去加持阵法了。
三清阁是生是死,这两位长老也是要一同担着的。轩辕毅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将最坏的猜测说了出来:“怕是玉清大帝的灵宝,镇不住了……”
伏息长老弥勒佛一般的慈祥面上,终于收起了笑容。他遥遥望了眼风云殿的方向,又看了眼后山,叹了口气。
郁风正在进阶金丹后期,他的徒弟也在后山待了几年,如今后山是多事之秋,也不知这对师徒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这,竟会如此?”松奇结丹不过十来年,对于宗门内的秘辛也是一知半解。陡然听到镇派之宝不顶用了,在空中矗立的身形都有些稳不住。三清阁的立派之基出了乱子!
这该如何是好?
同样有这疑问的,还有被困在危险第一线的慕夕辞。她之前已经将最坏的情况设想了一通,没想到这仪式的骇人程度,凡人完全无法想象其一。
众人的魂魄和怨灵在鸣蛇的召唤下,一起聚集在沟壑的上方,形容一大团白灰相间的雾气。
鸣蛇巨大的绿眸中闪过一丝血色,似乎是终于下了决定。居然一扭蛇头,张口将背后的两对肉翼咬下,抛向那一大团雾气。
两尾狐第一个惊叫出声,其他大妖们也是惊疑不定。仪式里可没有需要头儿献祭肉身的一环!
慕夕辞不知鸣蛇这一举动是不是仪式中的一环,她只知道那两对肉翅可是蛇族血统尊贵的象征。即使是刚出生没有任何修为的鸣蛇,仅凭背后有一对翅膀就可以占据一方蛇山为王。
没想到鸣蛇这么舍得下血本,居然献祭了比其妖丹还要珍贵许多的东西。
背后黑血淋淋的鸣蛇却没有理会众妖的反应,他近乎癫狂的看着那一团正在衍变的雾气,口中蛇信收吐不断,庞大的蛇身并没有因为失却了两对肉翅而委顿,反而挺的更加笔直了。
沟壑上空的雾气,一丝不落的将肉翼包裹其中。肉翅很快就被灰色雾气所融,在半空中衍化为一把没有短柄四四方方的刀。刀身为灰色雾气所缠,刀刃则为白色魂魄所化。
在慕夕辞眼里,这柄长达数丈的刀,更像是砍头用的铡刀。联想起沟壑中那一道一道平整的切面,她有些恍然,想来这些妖兽千年来,都在举行着这样的仪式才造出了那些痕迹。
那铡刀在鸣蛇仰天长啸的瞬间,气吞山河的向下面的沟壑斩去。怨灵们凄厉的哀嚎声铺天盖地般传来,引得九座血池翻起黑浪滚滚,仿佛在应和怨灵的召唤。
“噹”的一声,铡刀斩在了沟壑的深处。掀起一阵气浪,犹如万马奔腾向沟壑外散开。
这冲天气浪,声势浩大,出了沟壑便兵分两路。一路向南撞在峭壁山崖之上,引得山壁呜鸣,留下一道数尺长的风痕。而另一路则向北而上,横冲直撞到铁原的尽头,将洞内的小妖们一扫而空,这才慢慢消弭殆尽。
本就一直待命在沟壑旁不足百来只的妖兽,尽数被气浪掀翻。其中有将近一大半的妖兽跌入沟壑中,叫声凄凉,却各个都在几十丈之下消了音。
鸣蛇的身躯被气浪从中一推,情不自禁的向后倒去。只不过它自蛇尾蓄力,又顺势避过了气浪的风头,好歹又立了起来。
其他几只大妖就没有那么厉害的应对手段了,被气浪直掀到百米开外的台子上,撞的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
幸好慕夕辞躲在血池中,虽然被血水搅得七荤八素,好在不用正面迎上气浪。
此时若是有人从上往下俯瞰那条沟壑,就会发现,当初被慕夕辞认为是一把眼看着就要被从中砍断的巨剑,这会是真正被断成了两截。万里铁原犹如一柄失去了器灵的宝剑,不过瞬间由黑转灰,凌厉之气再不复当初。
随着铁原的惊变,沟壑下方传来一声震天吼叫,有什么东西屡屡撞在峭壁上,想要脱困而出,引起地动不断。
鸣蛇恭敬的一弯蛇腰,眼底血色更甚:“恭迎吾王殿下出世!”
“吼”庞然大物缓缓自下方升起,从外形上看,赫然就是那只黑碗上显现的白色蛟龙。
这蛟龙显然受了千年的镇压,身躯犹如白色雾气组成,不过是沟壑上浮的这一会功夫,越发显得透明起来。
“尔等便是我的后代?怎的数量如此之少。”蛟龙声音暗哑,如同一张老的快要脱落的树皮,听在耳边让人极为不舒服。
“回禀吾王,我等为救吾王出世,开启了多次九幽池,小妖们才会如此凋零。”鸣蛇将头越发低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了些低沉难忍之音。
“原来竟是用了九幽池,难怪都受了龙神的迁怒。”蛟龙庞大的身躯在沟壑上方缓缓凝住:“尔等心诚可嘉,待我重塑肉身,定将解除诅咒,这点子小事无须担忧。”
“多谢吾王殿下!”台子上的几只大妖,早已扒在地上叩拜了半天。此时一听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顿时对妖王更加心悦诚服。受这诅咒的影响,他们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洞穴外面的世界了!
‘妖王都出世了,你还不赶紧动手?’小狐狸着急的在灵兽袋内翻腾,焦急的不断传音给慕夕辞‘现在正是鸣蛇和妖王最虚弱的时候,其他妖兽也都有伤在身。你总说等等,再等下去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慕夕辞身在血池中,想要出去的渴望比小狐狸只多不少。从来听从小狐狸建议的她,却在此时选择了继续等待。
‘别急,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姑且不说那个妖王有多厉害,鸣蛇却没有伤到根本。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杀不死鸣蛇,加上子离和你们三个也不行。’
小狐狸挣扎了一下,没有继续反驳。它何尝不知道几人加起来也打不过鸣蛇,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等鸣蛇那点背后的伤恢复了,还是妖王重塑肉身?
‘快了,很快就可以动手了。’慕夕辞的神识不离鸣蛇左右,坚定的传音给小狐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盘旋于空中的蛟龙,只不过是妖王殿下仅剩的一道神魂,在这洞穴中连浮空都困难。
但它的脚下,是九幽池凝练而出的怨灵与修士精纯的魂魄。此时将它托浮于空中,俯视着下面的一众子民。
没想到自己还有逃出生天的这一日,蛟龙心下感慨纷杂。
那股脱困的巨大喜悦和豪情,已经在它之前的长啸中抒发。此时再看底下的沟壑深渊,那被镇压千年的恐惧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这天玑山不宜久留,还是早日带着孩儿们回卧龙岭比较妥当。
心下有了计较,蛟龙也不想再拖延下去。只要出了这天玑山,离开那‘三清’的压制,它堂堂一大妖王还不是上天入地、神佛难挡!更别说他回了卧龙岭,要不了几十年就能重塑身躯,到时候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等到自己恢复当初的实力,再同那狡猾的人类好好干上一架,将这千年的耻辱一次洗清!
‘我被宵小困住千年,尔等供奉至今居功甚伟,如今既然脱身,便是时候带尔等返回我们妖族的圣地卧龙岭了。’蛟龙说着一张口飞出一团清气,向下方袅袅飘去。
‘孩儿们受诅咒不能见光,直接进我那圣元吧。’
将圣元暂时移除体外的蛟龙,连凝在空中的白色身躯,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圣元不过是妖兽自个将妖元,冠了个更加好听的名字罢了。相比起灵兽圣洁无暇的元心来说,就如同黑暗与光明的差距,不能同日而语。
妖元这东西有些类似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却比人类的元婴厉害多了。
修士的元婴进行夺舍后,神魂还在,元婴期的修为却是带不过去的。但妖兽的妖元除了神魂外,还可以携带其大部分修为,如果真能重塑肉身,恢复昔日的风光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事情,相对于妖兽的漫长寿命来说,可比人类修士快活多了。
最妙的是这妖元还是一处天然的收纳空间。之前慕夕辞就曾进过吞天蛤的元心。而蛟龙的妖元装他个上千头妖兽,也完全不在话下。
蛟龙离了妖元,神态不免有些萎靡,但精神却极为亢奋。一想到能带着孩儿们回到卧龙岭,就忍不住想要催促这些小家伙们动作再快一些。
仍然立在下方,弯着腰以示恭敬的鸣蛇,此时却是听从了蛟龙的吩咐,缓缓睁开巨眸,一点点向下收回蛇身,向着前方所谓的圣元而去。
几只大妖神情激动,但好歹跟了鸣蛇多年,本能的还以鸣蛇为尊。见头儿有了动静,几妖这才从台子上爬了起来,也不敢造次,一步一步走向妖王殿下的圣元。
圣元可是上古大妖们才有的东西,他们几个从出生起就只听说谁谁谁,隔了十几代的祖宗有圣元,周围可是一只也没有。
如今能看到妖王殿下的圣元,还能进入其中,黑刍吾有些飘飘然的向前迈着虎步。惊喜来的太突然,他都有些想手舞足蹈了!
与众妖的惊喜相比,小狐狸反而有些愣住了。难道慕夕辞猜到妖王出世,各方面都很虚弱,所以打算等妖兽们都走了再出去?
慕夕辞自然没有那么想当然,大妖们待过的地方不待了,肯定也不会便宜后来的其他人,哪有还原样保留当回头窝的道理。
她的传音还没消声呢,就听见鸣蛇盘在圣元前,中肯的建议道:“这里困住殿下千年,不能留下这地方给可恶的人类,待属下施法将这里破坏,定将这洞穴化成飞灰。”
蛟龙一听,有些老怀欣慰。觉得这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子孙很是伶俐,有这个悟性,怪不得修为能高过其他小家伙们许多。这地方,它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毁了也好,也算全了它的颜面。
就在蛟龙放松心神的同时,被赞为很有悟性的鸣蛇,此时却隐忍的吐了两下蛇信,身躯鼓动了两下,将背后才停止往下流血的口子又一次崩了开来。
这一次黑血却没有顺势往下流淌,而是慢慢汇聚在鸣蛇的背后。远远看去,形状同先前的肉翅有些相似。
蛟龙隐隐感到托起他的怨灵,居然有些不服管束。这九幽池是他最大的倚仗,里面召唤出来的怨灵对它的服从,是绝没有二话的。可此刻的晃动又是怎么回事?
脚下白色的魂魄居然脱离了他的控制,被灰色雾气一点点挤开,四散飞向了远处高台上的几个人类。而由怨灵组成的灰色雾气,在蛟龙的身下瞬间延伸,化作一张巨网,眨眼间像网鱼一般,两边拉起带着中间一收,将蛟龙困个正着。
这是什么情况!
蛟龙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也没心思管下面的小妖们了,挣扎着就要召回妖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鸣蛇双目如炬,形同一只潜伏多时的猎豹,一个猛扎将面前的妖元吞入腹中。
“大胆!”蛟龙狂吼了一声,心神皆震。万万没有想到,将自己救出的后代居然反咬了自己这个祖宗一口。还咬的它差点神魂破灭!
鸣蛇将妖元吞入腹中,却不敢就地划去蛟龙的修为。这毕竟是比他高上好几阶修为的“老祖宗”,它还没有把握能安然无恙的在天玑山内破阶。
更何况,蛟龙的神魂,还有一部分飘在天上没有解决呢。
只见鸣蛇的身体中段鼓出了一块圆球。它一触蛇尾,蜿蜒了几圈直立在蛟龙神魂的左近。巨眸中腾起一片血色。
“卧龙岭早就不复存在了,要不然族里的长老们,也不会任我们在这里苟延残喘。几千年来,也不会只有我们这些小妖还在这里,死死的守着当年的承诺,想要将你这老家伙复活。”
“你?!”蛟龙惊疑不定的喊出声:“等我重塑身躯,带领尔等重建昔日辉煌有何不好?凭你这不足千年的小蛇又能起什么风浪?卧龙岭又怎会不在?你此时罢手,交还我的圣元,随我回卧龙岭,你守着我千年也算将功补过了。”
“卧龙岭早给玉清那贼子给毁了。”鸣蛇口中蛇信死死作响,硕大的头颅,更加靠近蛟龙的龙首,如同在和对方说悄悄话一般:“至于为什么被毁,你这老不死的犯的事情,你不知道?”
蛟龙当年为妖王的时候,叱咤卧龙岭。在修仙界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方大能。何尝被人这般唤过?又哪有机会受一个低阶小妖的气?要不是它妖元被吞,又没了肉身,早就一尾巴过去,扇死这狼子野心的小崽子!
“没有我,你也逃不出这天玑山。你根本容纳不了我的圣元!”蛟龙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持重,转而从根本上威胁鸣蛇。
“我唤你一声祖宗,难道你还想不起来?”鸣蛇阴测测的压低了声音:“等我拿到了神龙之息,妖王这位置自然是轮到我了。”
直到此时,蛟龙才真正慌了起来。魂魄里的几只爪子胡乱挥舞,想要挣脱出灰色雾气的束缚。
它之所以能成为妖王,和神龙留下来的那一丝丝血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是这血脉使得蛟龙一族一出生便可以拥有妖元,而这血脉在它失去肉身的同时,会化为了一缕魂魄,附在了神魂中保留下去。
这是它们蛟龙一族保守最深的秘密。这小崽子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鸣蛇也不管蛟龙的挣扎,血盆大口一张向着那张灰网咬了过去。
“啊……”蛟龙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眼看着自己的神魂被鸣蛇咬了一大口。身体越发透明起来。
一口又是一口,鸣蛇癫狂的围着灰色雾气,也不分神魂还是怨灵,通通吞入腹中。
几只大妖站在下方,惊作一团。对于鸣蛇突如其来的叛变,显得不知所措。
就连一心向着鸣蛇的两尾狐都有些没回过神,听着上空凄厉的惨叫声,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浑身颤抖的站在众妖中,整个身子抖得如同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小狐狸等不及慕夕辞跟它实况转述,早就从灵兽袋中跑了出来。全程围观下来,也是吃惊不已。这鸣蛇当真胆大包天,居然敢做出这种吞噬祖宗的逆天行径。
妄想通过神龙之息改变自己的血脉,当真是不怕天道的惩罚?
‘该轮到我们出场了,再等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慕夕辞传音给子离和三个小家伙。拧身飞出血池,直奔鸣蛇而去。
这种时候,真是顾不上台子上那几个昏迷不醒的人了。
鸣蛇和蛟龙这么一折腾,也算是帮了大忙,周围的妖兽都死的差不多了,正好不用腾出多余的人手帮忙了。
子离紧跟慕夕辞的身形,牢记对方所说的话,身形一展超了过去,手中提着慕夕辞临时塞来的破云剑。
随手将剑一划,三尺青锋中射出数道剑气,如流云飞瀑向着鸣蛇的头颅疾驰而去。
蛟龙的神魂固然美妙,但自己的性命当然最重要了!鸣蛇感觉到后方,呼啸而来的凛冽剑气。不得不扭动身躯向左仰去,避其锋芒。
紧随其后的慕夕辞,双掌开合间,紫雷滚滚如同两个圆型旋涡附在其上,眼见着鸣蛇错开身体,抬掌便拍了上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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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蛇自以为向左倾斜了一些,就躲过了剑气,却谁知那剑气如同长了一双眼睛,直随着鸣蛇的身形而动。
凛冽剑气像是漫天大雨纷纷砸落在一处,先后打在那团包裹着妖元的肚皮上。鸣蛇吃痛,愤怒的吼了一声,正想要还手,又被随后而来的慕夕辞拍个正着。
剑气和紫雷都没有划破鸣蛇的蛇皮。但两人都用了隔山打牛的手法,倒是将里面的妖元由包裹紧密的一团,愣是打散开来,炸在了鸣蛇的腹内。
蛟龙的修为一瞬间充斥在鸣蛇的腹中,横冲直撞率先将鸣蛇的五脏六腑冲散。紧跟着又向鸣蛇的妖丹进发。
鸣蛇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初沉稳隐忍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巨痛之下的狰狞。在强大修为的震慑下,它甚至连蛇信都无法吐出。
眼睁睁看着自个的蛇身,脱离了它的掌控,犹如大厦将倾,顺着被打出的方向轰然倒去。
本来鸣蛇要是将身躯盘在地上,离九幽池的九个池子还都有些距离,因为这让慕夕辞提心吊胆了好一会。没想到它会为了吞食蛟龙魂魄,又一次立了起来,还怀揣着蛟龙妖元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白白把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给了对手。
这真是上天赐下的好时机,慕夕辞必须不能错过这个反转的机会。虽然这一掌耗了不少灵力,收获却是超值的!
鸣蛇的头颅根据估测,果然倒在了最近的一座血池里。
一接触黑血,鸣蛇就惨叫着想要离开。它的后脑勺被那些黑血瞬间噬出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后方的头颅被什么东西给打了一拳,直打的凹了进去。
身体虽然不受控制,但在疼痛的间隙,挣扎那么两下还是能做到的。鸣蛇将身体一软,想要借助倒下的身躯好让头颅抬起来。
不过这掉都掉进去了,慕夕辞怎么可能再让这大家伙,还有轻易爬出来的机会!
一脸神情肃然的慕夕辞,将鸣蛇的挣扎举动一一看在眼中。直等到对方的头颅要抬起时,她这才握手成拳,再一次聚起体内的紫雷,脚踩着鸣蛇的身躯而上,反借助鸣蛇想要腾起的力道,一拳轰了上去。
“嗷!!!”
吼声震耳欲聋。
这一回鸣蛇是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这狡猾的人类少女,居然没有死在九幽池中,还能生龙活虎的击中它。也不知道手上那紫色的雷电是什么来头,烧的他那千年的硬皮都要开了花。当然,最最可恶的是,每次出手都打他最薄弱的三寸之地!
更令鸣蛇惶恐不安的,却是它这一下肯定得扎实的落在血池里了。
这九幽池对于蛟龙来说,是件可以重获新生的至宝。但对于其他妖兽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可怕的催命符。
只要掉进去,九幽池可不管你是不是血脉相连的一族。六亲不认!一出手就就给通通你化成黑血。
慕夕辞见鸣蛇巨大的头颅整个沉到了九幽池中,却没有趁胜追击将它的身子也塞进去。
她本就打算做那观看螳螂捕蝉的黄雀,如今蝉已经奄奄一息,螳螂也没了战斗力。但这个时候还不能掉以轻心。
九幽池是蛟龙用来复生,产出怨灵的池子。鸣蛇这一进去,也成了怨灵,搞不好还丰了蛟龙的羽翼。
这亏本买卖,是万万不能做的。
这么想着,她站的远了一些。一边用神识留意着鸣蛇,一边向子离那边看去。
子离冷着一张脸,在对付完鸣蛇后,对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一点兴趣也没。转身就扑向了几只大妖。
慕夕辞说让他一剑击中鸣蛇那一团凸起,他就只击一剑。说让他把其他几只大妖扔进血池里,他就利落的来到几只大妖的身旁。
皱了皱眉,子离看着眼前几个黑不溜秋,还楞在那的妖兽,修长白皙的手指,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犹豫了好一会,才勉强伸出两指,捏住两尾狐缩在一侧的尾巴。
他看着另一边的血池,又看看自己的手,抿了抿嘴角,丝毫不顾手中两尾狐的求饶,一抬手稳稳的将其扔进了池子里。
“噗通”一声,两尾狐落入了血池中,凄惨的叫声还没响两下,整个身躯已经化为一摊血水,连同着妩媚娇色和对鸣蛇的一腔赤胆忠心,一齐融入了九幽池中,连个水花都不再见。
两尾狐死的突然,其他几只大妖像是被突然吓醒了一般,顿时向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面前的煞星。
子离扔完了两尾狐,面色也有些不好。使劲甩了甩手,好像手上有什么脏东西让他很是不舒服。
甩了一会手,他又想起了什么,再一次抿着嘴,伸出两指卡住了鵸鵌的一只脖子。手起妖落间,又是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接连两回,慕夕辞总算看出来子离是不想用手碰那些妖兽了。
可……不想碰,你可以用剑将他们扫过去啊。既然能用手扔的那么准确,为什么不用剑呢。
想不明白缘由,慕夕辞又实在看不下去对方慢吞吞的样子,一抖灵兽袋,索性将三小只都招出来。
“快去,帮子离前辈将那些妖兽都扔进旁边的血池里。”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小炎摆摆尾巴就飞走了,小狐狸回头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小冰最是听慕夕辞的话,早就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几只大妖的修为都不弱,现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过是被鸣蛇的举动吓着了,又被子慕二人的出手震慑。虽然献祭九幽池的时候消耗了不少修为,但就算这样也比慕夕辞强多了。等他们一个个回过劲来,可就不好对付了。
子离本来还在纠结犹豫,见突然奔过来三只小灵兽,奇怪的看了一眼。
只见小冰从软儒可爱的小狗,突然变做了威风凛凛的麒麟,啊呜一口咬中了黑刍吾,就往附近的血池拖。哼哧哼哧的拖到血池边拿头一顶,就给顶了进去。
小炎和小狐狸是老手了,两人各对付一只妖兽,转眼间又是两只妖兽入了血池。
子离看到这三只小家伙的举动后,立刻黑了脸。也不再纠结这些妖兽脏不脏了,看都不看一手一个,利落的就往远处的池子里扔。
三下五除二,将剩下几只大妖悉数扔进了血池里。
扔完后,他依然挂着张脸,转身走到慕夕辞的身旁,并没开口只拿眼瞪着对方。
感觉到子离仿佛能冰冻周围三尺的冷气,慕夕辞打了个寒颤,实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对方。只得展颜一笑,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你让我将它们扔进池子里。”子离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不快。
“是。还要多谢前辈出手,才能这么快解决了他们。”慕夕辞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心情不好了,但子离解决妖兽的速度确实快,她理所当然的又谢了一回。
“你让我将它们扔进池子里!”这一回语调里已经明显带了生气,子离还特地将“我”和“扔”两个字咬的重了一些。
慕夕辞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不高兴了。原来是她让子离一个人出手解决妖兽,但中途却看不过眼让三小只也过去帮忙。
这一帮却帮出了问题来,前辈觉得这是对他的不信任!
前辈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子离见慕夕辞呆愣愣的站在那没有反应,又抿了抿嘴,抽出破云剑,将不远处的鸣蛇蛇尾,一气砍成了八段。
小冰本来欢欢喜喜的跑回来邀功,被子离这一剑吓得变回了小狗的模样,远远的站在那不敢过来。
三小只中就属小炎最有眼色劲,夹起鱼尾缩在了小冰的身后。这个人好厉害,气势完全不输前任主人!这样厉害的角色,还是不要主动上去招惹了。
慕夕辞也着实被惊了一下,没想到子离说动手就动手。森寒剑气还回荡在身旁,她白着脸,匆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两瓶丹药来。
“是我不好,说了让前辈去扔,结果还派了三只小灵兽去。我还以为前辈不想碰那些妖兽,所以才派出了它们三个。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子离听着对方温软的语气,又见她面色不大好。犹豫着收回了剑,好歹上前将丹药收下了。等他再一次站在慕夕辞身旁时,又恢复了那个冷着脸不发一言,也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小闹剧,是告了一个段落。
但随着鸣蛇彻底消亡在九幽池中,半空中早就奄奄一息的蛟龙却是在九幽池源源不断的祭祀中,恢复了一些神魂。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没想到这反咬祖宗的小崽子,这么快就给两个人类解决了。
可惜妖元是夺不回来了。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再没法逃出去了。不过……
它看着眼下两个明显年龄不出半百的人类小辈,动了心思。事到如今只好屈尊,到可恶的人类身上了。夺舍一个,再抓另一个当人奴也不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夕辞只感觉被一道阴冷的神识扫了一圈,一抬头看见正在恢复的蛟龙,脸上变了数次神色。
绝对不能让这只蛟龙,再利用九幽池恢复起来!
她在脑中不断回想能够应对蛟龙的方法。可仔细一琢磨,她也不过是刚到筑基中期的无名小卒罢了,哪有什么能耐直接对上妖王啊。
说白了,之前能够击倒鸣蛇,也是凑了巧,撞了回大运。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鸣蛇妄想吞噬妖王的妖元取而代之,除了实力外,也得保持警醒不是。
因为妖元炸开毫无反抗之力的鸣蛇,自然是好对付多了。可蛟龙连身躯都没有,这怎么打?
就在慕夕辞庆幸还算好运的同时,离她有些距离的小狐狸,却是再一次重新审视这素衣少女。
从笨丫头六岁时进七星幻境起,它就一直在幻境里冷眼看着。看着她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受挫,一次次跌倒了又咬咬牙爬起来。不是什么天资非凡百年难遇的苗子,却能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成长了起来。
曾几何时,当年那个动不动就会自怨自艾、偷偷抹眼泪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为一个谋定而后动,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了。
这一路风风雨雨走来,别人都只看到她以玄灵资飞速成长的修为,却很难看到她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痛苦挣扎。
若说杀死鸣蛇是运气,那就太小看那丫头等待时机的谋划和沉稳以及实力了。
有这样的主人,它还是觉得略有些骄傲的。
嗯,对于狐仙大人来说,那股骄傲,也就那么一丢丢,而已!
慕夕辞不知道小狐狸这一会功夫,已经在内心一唱三叹了。她看了看冷着脸万事不想理的子离,头疼的抚了抚额。
这蛟龙的神魂该怎么办,消灭不了难不成还能再给封印了不成?
对了,封印!
慕夕辞打了一个激灵,电光火时间想起了作为三清阁嫡传弟子,人人都要会使的封灵决。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从怀中,掏出了那块质地普通、其貌不扬的秋色圆形玉佩。
难不成,这并非什么逃跑的利器,而是便宜师父给她用来加固封印的灵宝?
这突然冒出来的诡异想法,顿时让慕夕辞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如果这玉佩当真能封印蛟龙的神魂,那她这一路来坚定的以为玉佩可以当做逃跑的后路,这么个希冀的存在,搞了半天,居然可能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白日梦?
愤愤的咬了咬牙,慕夕辞将玉佩抛向空中,自眉间取出一滴心头血。手指轻巧一弹,血珠离开葱白指间,翻滚着向玉佩飞射而去。
心头血一触到玉佩,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瞬间化入玉佩中,血色与秋色融为一体。
一时间玉佩上金光大作,只见玉佩缓缓向上升起,直到与蛟龙对立。四散的金色光芒,缓缓聚为一束,照向了蛟龙正在凝结的魂魄。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来头,居然能禁锢我的神魂?”蛟龙被金光照了个正着,本来还悠然自得的身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停留在半空中,看起来诡异非常。
慕夕辞见玉佩起了作用,可没感到半分欢喜,反而心下哇凉哇凉的。
便宜师父又坑她!
要是她真遇到危险想要拿玉佩逃跑,怕是会一早丢了小命。
这不靠谱的师父!
内心悲愤不平,好好的问候了师父一番,慕夕辞总算想起了正事。虽然这封灵决,她使得不大熟练,胆好在修士的记性好,她可以边摸索边封印。
慕夕辞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持起玉佩。端凝的看了看,以玉佩为笔,以灵气为墨,以紫雷为镇,以天地为纸,默念封灵决奋笔疾书。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最开始时,慕夕辞还在用心神控制自己的书写,但在她不断书写中,却突然进入了一个玄而又玄,浑然忘我的境界。
她仿佛处于天地初开混沌始散的那一刻。她看见清气上升以为天,浊气下降以为地。她看见天地初生却空无一物,直到阴阳二气周而复始的循回往复,灵气充斥天地,万物得以繁衍生息。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玉鼎洪钟般的声音,一声声响彻在耳边。
慕夕辞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玉佩而立,身形飘渺,容颜端丽宝相庄严,每一次下笔都饱含无上玄意。
“居然完成了‘见道’……没想到笨丫头灵资不怎么样,这悟性却是一等一的好。”小狐狸惊讶的喃喃自语了一句,下一刻却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她本就该如此,没什么好稀奇的。”
蛟龙被玉佩所困,原先它也并没将这黄毛丫头当回事,可封灵决一出,它就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没想到那丫头拿起玉佩后,居然使出了封灵决,还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要封印蛟龙这样的妖王,没有元婴修为,即使熟练使用封灵决也是白搭。可慕夕辞无意中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等于是借助了天地之力,在进行封印,那是何等的威力!
看着身体缓缓被向下逼沉的蛟龙,它张口欲吼,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封灵决的每一个字,都自少女所持的玉佩而出,由小变大,如同一座座金山,接二连三的压在蛟龙被禁锢的神魂之上。
字如山岳,又如锁链,在困住蛟龙的同时,将它一点点向沟壑深渊沉去。
蛟龙血丝满布的眼中,隐隐存在的希冀也渐渐被绝望所替代。他看着高高立在空中,如同谪仙一般的少女,恍惚间如同看到了千万年前,那个修为高深凝然如山的男修。
它牢牢记得,那一年那修士独自一人,负剑站在卧龙岭的巍巍山口。面对身形比他大数十倍的妖族,以一人之力,挡百千妖兽,丝毫不落下风。
蛟龙已经忆不起那男修的面容,却还记得那恍如天神般的身姿气度。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虽然记恨了这小子千年,但蛟龙却不得不承认,他自心底里还是有些佩服这个人类的。
而眼前这一幕又与当年他被封印时,是如何的相似。
它狂傲一生,对于其他生灵向来不放在眼中,可也就是那一次的失手……
冤冤相报何时了,它想,它是有些累了。
缓缓闭上双眸,自蛟龙不断下沉的白色魂魄中,反向腾起了一缕清气。这清气在空中渐渐形成一条盘曲的小龙,不过手掌大小,尾巴一抖四爪张开,便向着金光踏云而去。
而就在它即将接触到玉佩时,突然张口惊鸣。其音洪亮,专声独远,直冲出三清山后山,响入云霄,传遍凤鸣大陆。
一时间,凤鸣大陆各处叱咤一方风云的大能们,都将这一声收入耳中。
直插云霄的七十二层剑塔内,独坐拭剑的黑衣人,猛地一震身形,矍铄的双目中精光一闪向南方看去。
枯坐了好一会,他才颤抖着手,再一次拿起铁布来回擦拭剑身。
擦拭不过两下,“咣当”一声,他将剑扔在桌上,双手抱头放生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天玑重现,天玑重现!没想到老夫还能等到这一天!”
另一边,与剑塔隔了万里的绝壁独峰上。
一名中年儒士和一名耳顺老者,正在执子对弈。听到鸣声的瞬间,儒士云淡风轻的下了一枚白子,抬手示意老者出子。
那老者却是闭着眼,摸了摸不过短短一小截的白须,将手中的黑子随手丢进了棋盒中。
“不下了,不下了,今儿个天气不美心情也不美。下回再约。再约。”
儒士看着即将包围黑子的众白子,了然的笑了笑,也没再强求下完。
“这一局是我们占了上风,下一局可就说不准了……”
各方人马或喜或怒,却都将目光焦灼在三清阁所在的南方。
而引起这一异状的慕夕辞,却是被鸣叫声,突然拉出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好在她已经完成了封灵决的最后一笔,成功的将蛟龙封在深渊之下。
脚下铁原,自沟壑两端向外,由灰染黑。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又形成了一把似断非断的巨剑。只是这一回,这巨剑连接的地方异常尖细,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慕夕辞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的用封灵决把蛟龙封印了!
片刻激动后,身无法器的她立时想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封印是不是便宜师父口中所说的封印?传说中的奖励呢?她可是将妖王重出生天的神魂,再一次给封印了进去哎,这奖励肯定不是一般的给力吧?
慕夕辞左右张望,满脸希冀的落在地面,继而抬脚打算向沟壑那边看看。
“笨丫头,你站那别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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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慕夕辞听话的停下了脚步。
小狐狸抬爪来到她的身边,绕着她慢慢的走了一圈:“有一股化作龙形的气体钻进了你的右手,你没有感应到吗?”
慕夕辞一惊,将右腕抬起放在了眼前。素衣广袖顺势滑在了肘部,露出了一截皓腕,以及两个相邻的镯子。
按照小狐狸的说法,也就是在她被鸣叫声惊醒的那一瞬间,气体钻进了她的右手。
可要说这气体直接钻进了她的身体,慕夕辞是不信的。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不会毫无所察。何况她用神识扫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目光一转就落在那两个镯子上。
靠近手腕墨色稍宽的那一只是瑶光镯,而白色较窄的那一只则为骨镯。
这瑶光镯一直被慕夕辞当做防御用的灵宝,而骨镯则是龙神将乾坤镯改造用来护卫吞天蛤幼卵的存在。至于那幼卵,自从离开秘地后似乎陷入了沉睡。
这是慕夕辞浑身上下,唯二的装饰灵宝法器了,相比于其他凤鸣大陆众多爱美的女修士而言,是绝对的朴素无华。
何况两镯子大多时候都被她笼在广袖中,即使动手的时候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仔细看过去,瑶光镯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骨镯上多了两个黑点。原先涂白的的骨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月白色。
怎么会这样?
慕夕辞还在来回揣测这变化是什么情况。从洞顶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正巧砸在她的头上。
这东西下落的速度极快,连小狐狸都没有反应过来。但砸在头上的力度却很轻微,以至于慕夕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习惯性的用右手接住了这东西。
随手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副已经裱好的水墨横卷。
画上绘了岗峦起伏的群山和烟波浩渺的江河。以赭色为底,以石青、石绿勾勒渲染。整幅画雄浑壮阔,即使隔着画纸也能感到山峦水阔间,跃然于纸上的那一股令人心悦诚服的磅礴气势。
左侧引首处题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里山河图。
有题无款,看不出是哪一位名家的大作。
这幅画又是什么来头?慕夕辞觉得她如今灵气透支,连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用神识一扫画卷,她觉得整个识海都在翻腾。慌忙撤回神识,将画按原样卷回。
“收起来吧,应该是个好东西。”小狐狸在慕夕辞的肩膀上也看了有一会,虽然它认不出是什么,但东西上不上档次对于狐仙大人来说还是可以一眼分辨的。
既然连狐仙大人都说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慕夕辞也感觉这幅画不简单,本来打算收入骨镯中,想起其中的变化,转而收进了乾坤袋。
自从跟着蝙蝠妖进洞后,这么多天里慕夕辞一直保持着精神的高度紧绷,要不是晋阶的同时恢复了灵气,这又是杀鸣蛇又是封印蛟龙,就她一个筑基小修士,早就撑不住了。
脸色越发苍白的她,从怀中掏出了回灵气的丹药,化开药性后伸手召回了三个小家伙。
血气四溢的九幽池还未消失,洞穴里还残留了多少妖兽也未可知,此地真是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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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汪清溪环绕的寻常木屋前,坐了个肤白如雪、神态悠然正在专心致志赏画的少女。
少女身旁不远处蹲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小家伙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活像谁欠了它几百块晶石似的。
“你到有闲情逸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张看了八百遍的画,也不闲腻歪?”
慕夕辞一听,感慨的叹了口气:“这万里山河图真是件不错的灵宝,可惜我还没将它研究透彻。”
“可惜什么?看你这样子一年半载没打算从幻境里挪窝了吧。”小狐狸抬了抬爪子,眼里闪过几许烦躁:“你就不担心小冰那家伙了?”
“如果担心有用,我这时候一定在心里念叨个千遍万遍了。”慕夕辞将万里山河图一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特制的传音符,用两指夹着符篆却没有再接下去开口。
鸣蛇是受了诅咒的,一身皮肉再值钱也没法用。但这妖丹还是颇有些价值的。取出妖丹后,慕夕辞还没看上两眼呢,就被小冰那家伙一口吞了下去。
再然后,小冰就又一次陷入了沉睡。这样的事,她还真是急也没用。
至于后山。当时后山的动静很大,一时半会自然解决不了。轩辕掌门从“救”下他们一群人后,在后山也亲力亲为驱赶妖兽了半月有余。这一次身先士卒,又笼络了一回三清阁上上下下弟子们的心。
那天慕夕辞带着子离自洞穴出来后,就见到了轩辕掌门带着两队筑基后期的弟子,在后山维护妖兽的秩序。
她不想将洞穴里发生的事情声张,索性装作通风报信的样子,让师兄们救了洞穴里昏迷过去的那九个人。只说是有大妖作乱,被抓了许多人,能坚持着活下来的却只有他们几个。
轩辕掌门对眼前的情况也是焦头烂额,听后只简单问了几句,就让他们先回门派里休憩恢复。其他的事情等后山稳定下来再说。
慕夕辞当然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这些经历她能同便宜师父说,却万万不能同隔着一门的轩辕掌门掏心掏肺。在旁人看来,这里头的凶险不一般,机缘也应该不一般。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是不要轻易冒险的好。
出了后山,慕夕辞除了恢复灵气外,将全部精力用在了研究万里山河图以及制作符篆上。当然,整顿好了之后,她还抽空将一张特质的传音符发了出去。
欠债还钱,还好她后来在洞口附近寻到了千年蝙蝠妖。
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对方还要不要这笔账了。毕竟根据她打听的情况来看,这蝙蝠妖似乎没有什么价值了。
不过,此时此刻,低头看着手中对方回复的传音符,慕夕辞的双眸中有些神色不定。
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不成?
慕夕辞打起精神,甩了甩手中传音符笑道:“这回你可是猜错了,我这就准备出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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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可不讲什么男女大妨,只看谁的拳头大。
修为不行,那是想防也防不住。修为厉害,捉几个炉鼎都没人管你。
当然,三清阁财大气粗,几间待客的屋子少不了。只是子离谁也不愿意搭理,只跟着慕夕辞后面。
后来实在没办法,反正她明心居二层小楼只住了她一个,多一个人也不碍事。
就这样谁也没带,换了件不起眼的青色布衫,慕夕辞施施然去了三清坊市。
也不知道萧易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说是坊市见。
脚步一停,她来到了一间人头攒动的店面。
这间店名很常见,叫丹符店。中规中矩,一听就知道是卖什么的。怪就怪在,人真的有点多,好像这一条街的人全拥在这了。
“隋师兄,这条街都是卖丹药和符篆的,怎么就这家人这么多,挤都挤不进去?”
慕夕辞闻声看去,说话的女修长相清秀脖子修长,插了一头的钗环却没将脖子压塌反而昂的更高。
看起来比苏妍大小姐还多了几分气势和骄傲。怕是哪个家族的大小姐,一身的珠宝首饰法器,走起来像是个移动的法器库。
“丁师妹你没来过这里,不知道几年前南曌国四大派合比,拿下魁首的慕仙子正是这家店的店主之一。而另一位店主是东南颇负盛名的丹医伏长老,足下高徒何仙子。这两位仙子出手的东西哪有差的。慕名而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多?”
回话的是个斯斯文文的男修,一副太子伴读的样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给旁边的师妹解说。
被唤做丁师妹的女修冷笑了一声:“东南小地,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也能给封个仙子,也不到其他国看看,四派合比算得了什么。有本事就五国一起打一架,到时候看东南这边还能笑的起来?”
那隋师兄像是也这么觉得,不过看着周围人多,提醒了一声:“这里好歹也是三清阁的地方,丁师妹还是少说两句。师父出门前叮嘱过,咱们这回是一定要进入苍梧山脉的,凡事还是低调些好。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哼。什么叫不必要的麻烦,三清阁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叫那什么慕仙子来单挑。我丁水玉怕过谁!难怪都说东南这边是不入流的小地方,这里的人连我的名号都没有听过。一群井底之蛙!”
慕夕辞一听,笑了。这姓丁的女修口气比苏妍大,口才也比苏妍好许多。就不知道这实力能不能撑住这口气。
被人点名要单挑的慕夕辞,脸上一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想要过去辩论的意思。看着面前实在下不了脚的店铺,绕了一圈从后门走了进去。
后门的小院里站着个正在分药材的伙计,一转头吓了一跳:“你!你这人怎么从后门进来了?也不看看我们这店铺的主人是谁?看你是个小姑娘,不跟你计较,赶紧出去。还敢有下回,一定把你当小偷打出去。”
“我也本来没不打算进去坐坐,把这乾坤袋交给你们掌柜的。倒是这店铺的防御阵谁布的?怎么看起来像是炼气期的手笔。何卷卷挣了那么多晶石,怎么还那么抠门?”
慕夕辞破阵进来的相当轻巧,对于何卷卷那副小财奴的模样没辙。
要不是那家伙在传音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记得来送货。她早把这间算是两人合开的店铺给忘个一干二净了。
“你!?”长着一双豆眼的伙计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人居然大言不惭,当着他的面,说他主家的坏话!
在后院房间里对账的何掌柜,听到外面动静不对跑了出来,只看见自家侄子指着一个气质斐然的少女,一副准备上前拼命的样子。
慌忙上前拉住伙计,何掌柜对着少女一脸堆笑:“慕仙子!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小的。也有好几年没见到您了,新来的小家伙没见过您,还请您多多包涵,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小伙计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一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大夏天的头上直冒冷汗。
“这点小事算什么。倒是让何卷卷记得把我提升防御阵的那一份,一起算进红利里,就当是给我赔礼道歉了。”
慕夕辞笑了笑,说话间来到后院中间地,在原先的防御阵盘上进行了一番大改动,添了不少东西。何掌柜跟在后面拿着块帕子,一个劲的擦着汗。
从丹符店出来后,她看天色还早,又沿着这条街逛了几家店。
没一会,便感觉到被人用神识跟踪了。
她慢条斯理的又进了一家店,买了两样东西,在出门时,明明错位了却还撞到了一个少年修士。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紫衣少年跳起来就张口骂人。
慕夕辞神识一动扫向那少年,过了一会才笑着开口:“干嘛这么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不长眼睛。”
外边正好路过几人听到了对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紫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比年画上的仙人童子还要好看,整个人像一株水灵灵的仙草,看着就想让人采下来咬一口。
不过此时这株紫色脆嫩的小仙草,却是被气得满面通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通通都不准笑!”
“咦,你连耳朵也有问题吗?”慕夕辞说着眨了眨眼:“别难过,至少你长得好看。”
“你!不允许说本大爷好看!不允许说本大爷漂亮!本大爷英俊潇洒,气势不凡,你会不会形容人?不会我教你!”少年气愤填膺的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看起来单薄瘦弱的胸膛。
本来店里的顾客还能忍着不笑,此时一听少年神气活现的自夸,实在忍不住纷纷大笑出声。
就在少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忍不住想要爆发的时候,慕夕辞用神识传音给对方‘跟踪我好一会了,还不说正事?’
‘你知道?’这一回少年终于神色古怪,似乎有些不信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知道什么?热闹看够了,笑也笑过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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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少年不甘心的摸了摸脸,转身带路‘跟本大爷走吧,公子在等你。’
说着就身形玄妙的向外走去,转眼就飘到了百步开外。
两人身形隔了几丈距离,穿了七八条巷子,等身后再没有好奇之人用神识打探时,少年才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子门边。
右手掐了几个法决,紧跟着从院墙上飞了过去。
慕夕辞也看出这大门上有些门道。像是布了个不能打开门的阵法,对于这门来说不论用什么手法,只要开了这阵法就会立刻反噬开门之人。
模仿着少年的动作,她一跃翻进了墙里。
接连踏过两个幻阵,慕夕辞才见到这院墙里的真容。既不是小木屋也不是二进的小院,而是一个左右两侧种满了桃花的一方碧池荷园。
微风一过,伸展枝杈的桃树便纷纷扬扬的扭下花瓣,飘洒在荷花遍布的池塘中,犹如一处隔绝尘世喧嚣的世外桃源。
而如此风景如画的池塘外,立了座八角风亭,亭子里一站一坐两人。
站着的是那紫衣少年,一脸的不耐烦样,冲着姗姗来迟的慕夕辞扬手招了招,见对方没反应,一挑眉,用力又招了招。嘴里不客气的喊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慢,我让你过来呢,怎么还傻站在那。别惹本大爷不高兴啊!”
慕夕辞只感觉自己顺着对方招手的动作,被一阵风卷了过去。心下一凛,倒是对紫衣少年多了几分好奇。
这少年难道是个金丹修士?
姿态风雅靠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终于开了口:“说了请人家过来,邵游你怎么能让慕仙子一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这进小花园给三清阁给端了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也端了他们呗。”邵游的话压根不经过脑子就出来了。
慕夕辞权当没有听见,客套的喊了句“白狐公子”。将手中的乾坤袋递了过去。
邵游没接,萧易晨点了点头温言道:“来者是客,慕姑娘请坐。”
谁想跟你在这拉家常啊,一番话下来肠子都能绕打结。
想归想,慕夕辞就算心里不乐意,也没那个胆量去挑战大名鼎鼎的万剑宗白狐公子。垂下眼睑,她慢吞吞的挪到亭子内的石桌旁,在另一边的雕花椅上坐了下来。
“久闻慕仙子茶艺卓绝,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尝到这一令人交口称赞的茶味。”
萧易晨慵懒的话音还没落下呢,立在一旁的邵游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眨眼间消失了身形。
看着桌上早已摆好的一套六君子,慕夕辞将乾坤袋搁在桌角,起身拿起银壶,发现里面已经盛满了水,看起来像是冰川融水,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将银壶放在架子上,食指一伸,灵气溢出奔着壶底而去。
就在烧水的氤氲雾气间,慕夕辞抬眼向萧易晨看去。
发如泼墨,长眉入鬓。一双灼灼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正合目小憩。鼻梁坚挺不失俊秀,薄唇微翘不失风流。一身宝蓝色法袍,将他的玉树之姿衬了个十成十。
胸口一闷,慕夕辞将目光移开。这萧易晨的长相也忒妖孽了,但凡他穿过的衣服颜色总能让人觉得这颜色只合他穿,等别人再穿就觉得看不过眼了。
不过,修仙界最近风靡一时的八卦消息,似乎有些不尽不实啊。
外面盛传白狐公子有天纵之才,五十九岁结丹,生生甩了苍梧之渊内其他派精英弟子们至少二三十岁。结丹大典的请帖,如雪花片一般纷纷飞到了各大小门派中。
听说之前一个个被捧得高高的结丹期弟子们,近段时间都多少都有些胸闷气短,浑身不舒服。譬如冷西乔,气的亲自下手毁了十来件中阶法器。
可跟传言有些出入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萧易晨,如果没有压制修为的话,应该还在筑基后期巅峰才是。
疑惑的话,在慕夕辞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她抬手收回灵气,用茶则取了茶叶,向三才杯中缓缓投了茶。
洗茶冲茶入杯,自发的减少了不少步骤。她又不是专给人表演取乐的茶艺师。
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茶杯里飘出了似花似蜜的清香时,萧易晨这才睁开了眼睛。
两杯茶入口后,他眯了眯眼睛,一手抚着杯子旁边的纹路笑了:“不错,看来你平时没少喝典眉。一般人可喝不到典梅,更别说泡出了其独特的顺滑感。”
慕夕辞听完夸奖也没客气:“三清阁比不上万剑宗,晶石却也不缺。”话锋一转看向乾坤袋:“你要的千年飞鼠。怕耽误白狐公子的大事,还是活蹦乱跳的。”
隔了良久,仿佛终于欣赏完杯壁上的纹路,萧易晨放下茶杯:“有没有兴趣同我做一笔交易?”
“没有。”慕夕辞直接一口回掉,压根不想与虎谋皮。
“你的誓约之戒不想除掉了?”
对方轻飘飘的语气让慕夕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一些:“你其实根本没法除掉吧。”
“小丫头越来越聪明了啊。”
萧易晨看着对面已经长得白皙秀丽的少女,有些苍白的薄唇扯出一丝笑容:“你说的不错,我修为不够,所以解不开。但只要等我修为变高,总有一天定能为你解开。”
“这是让人画饼充饥?”
轻轻挪了一下身子,萧易晨将一只手支着头,继而慵懒的看向对方:“三清阁地处东南小地,却常常能用上典梅这样的好东西,云兽宗的人已经注意到这个只有一位元婴三位结丹修士的门派了。”
捏住茶杯的手一紧,慕夕辞眉毛微蹙,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白狐公子,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了?”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这小丫头?这次五国光路不简单,我希望你能混进梁怀的队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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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修为低,神识倒是不低。”萧易晨低沉的闷笑出声,似乎是觉得对面的小姑娘越来越有趣了:“怎么发现我受伤的?神识不错,难道你的主修还有丹医不成?”
也不知道为什么,慕夕辞隐隐觉得萧易晨比往常对她说话的态度,更加亲近了一些,难道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千年飞鼠?
慕夕辞撇撇嘴:“前辈真是太高看我了,不错是个猜测。兜兜绕绕把我带到这一处加了几道阵法的院子,可不像是白狐公子的作风。”
“就这样还说不了解我?苍梧山脉的飞鼠出了点问题。不过我虽然没结丹,手下还有不少能用的人。听闻云兽宗前些年的时候,得了一批来自东海的灵兽蛋,拿宗门里仅有的一小块孕灵石,捂了两年,也该是时候拿出来给人滴血认主了。”
云兽宗这个门派,一听名字就与训灵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传说立派的云溪老祖得了一只来自远古时期的珍兽——吞云兽。吞云兽的血脉里天生自带施展幻阵和破阵的神通,云溪老祖带着吞云兽和身边其他的几大灵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时风头无两。后来走遍凤鸣大陆搜集了品种繁多的灵兽幼兽,自立成派。
而如今的云兽宗,更是因为囊括了苍梧山脉几乎所有主修训灵的天才修士,连三大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就怕他们到时候想不开,拼尽全力引发兽潮,闹得大家不好收场。
至于那一小块孕灵石,慕夕辞没有见过,但也听说过它是灵兽宗的至宝。灵兽的血脉越好,需要孵化的时间就越长。二十年才能出蛋的灵兽,用了它两年就可以孵出来了。可不是个人人眼红的好宝贝。
萧易晨要是真做了抢那批灵兽蛋的事情,怕是云兽宗几年内都没功夫搭理一个位于偏僻东南小国的三清阁了。
慕夕辞一听就知道这话题不能再接下去了:“前辈是打算派人带着我混进去?”
“既然是交易,如何混进去,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梁怀这个人对于我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他这人看起来粗犷,却很谨慎。我的人还有别的用处。等你真混进去了,再找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萧易晨收回右手,如同无骨一般,将身体懒懒靠进了雕花椅中,脸上的神色明灭不定。
“能不能进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但梁怀的情况、他可能会带的队友情况、需要的队友要求、能够知道的一些细节情况,这方面的消息总是能提供一些的吧。前辈也知道的,东南小国,实在是够不上凤鸣大陆的这些大宗门。”
萧易晨“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久病的病人,一直强撑着装没事,直到被人点破了病情,这才显出了虚弱的样子。
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这样病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的一面,慕夕辞一直觉得,以桃花眼的计谋手段和背景,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至少在凤鸣大陆的大多数地方是能横着走的。
到底是谁能让他受伤,吃了这么大个亏?
看着对面紧闭双目、唇色越发显得苍白的贵公子,慕夕辞没等到消息也不敢随意离开,看了看三才杯,又拎起银壶泡了杯茶。
直等十泡过后,慕夕辞口中的典梅已经没什么滋味了。萧易晨这才再次睁开眼睛,眸中带笑。
“邵游不在,刚才明明是个好机会。怎么不干脆动手,让交易变个形式?毕竟云兽宗那一环,说白了也只是附带的好处。”
慕夕辞被对方讲的话一噎,觉得这人虚弱的时候脑子也虚弱了?就算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动手后她就能走出院子了?她威胁了万剑宗的人,三清阁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以目前的三清阁来看,就算是附带的好处,也比直接出面要好得多。”
“你说的对,”萧易晨将桌上已经凉了的不知道第几泡典梅一饮而尽,眼中多了几许落寞:“当年的我还不如你。”
不过片刻,桃花眼中已经含了笑:“许久不见你,倒是没有先恭喜你突破了筑基中期。这个年纪到就到了筑基中期,在苍梧山脉也不是那么常见的事。也不过就是五年时间,你倒是从没让人失望过。”
慕夕辞也怕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着客套了两句,突然想起了一桩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当初合比的时候,我清楚记得排名前三里没有我,可后来却把我排在了第一个。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应该是这个次序,是苍梧山脉那边的手笔?可他们怎么会在意这样一个小比赛?”
这事她一直都很疑惑,可当时刚醒来的时候光顾着惊讶了,等从后山出来再询问师兄们,也没有人能答得上来,又赶上便宜师傅在闭关破层。
“说小也不小……能不能选中自己合眼的苗子,有没有新人能有实力为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在以后挣更多的天灵地宝,总是要派人去看看吧。”萧易晨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听说有元婴修士要夺舍你,却没成功?”
想起那段生死一线的经历,慕夕辞一张俏脸不自主的就黑了一下:“是。”
“四派合比的时候,那么多杰出小辈任他挑选,最后他唯独选了你。玄灵资、筑基初期,没有点特殊的地方谁信呢。”
“他们怕我落榜了,索性给我定了第一?”
“这也是你能混进梁怀队里最大的优势。出自东南小国里的门派,家族又弱小,但是却得了苍梧山脉里的青眼。”萧易晨骨节分明的食指轻勾,在石桌上敲了两下,继而转头看向亭外:“邵游会给你一个玉简,好好准备,希望这次也别让我失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拿到东西后,慕夕辞迎着炎炎暑气,再没停留径直回了三清阁。
动身参加五国光路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她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好在从二顺那边传来的消息,姆妈在慕家过的很好,她暂时还不能回慕家,好歹松了口气。
至于玉简里的信息,慕夕辞反复研究了数遍,这个梁怀还真是个人物。
梁怀是火炎宗门下新进的一个狠角色。出身火炎宗附属最大的家族——梁家。
分支庶出的梁怀,亲生母亲因为嫡母的陷害去世的很早。在时刻被打压的环境里,他却能够仅凭一己之力,杀了自己的父母,又在嫡支里闹了一通,痛打了十来个之前欺负他的族老的子孙,硬是以地灵资、术法和炼器两门主修的资质,被火炎宗的一位元婴老祖看中,招入了门下。
活生生的一部庶子逆袭史。
而从梁怀已知的五个亲信队员来看,他选队员的最大要求就是战斗力或者说破坏力强,一定要特别强!
慕夕辞不过刚筑基中期。如何证明自己,进而有机会混进梁怀的队里,还真是个问题。
就在她为了一个麻烦头疼的同时,另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紧跟着也传音约她见上一面。
踏上落霞殿的时候,慕夕辞多少有些唏嘘。
当年她只是个练气一层的弟子时,为了朔望亭黑衣人的事情,落霞殿上上下下都与风云殿不对付。虽然掌门已经澄清了事情,可流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如今她身形刚落地,大殿旁一个当值的练气弟子,就三步并两步的小跑着过来了:“不知是哪个殿的师叔,弟子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知道柳红诗住在哪吗?”
小弟子一愣,没想到还有筑基期的师叔来找那昏迷了几年的柳师姐。说起来那位柳师姐长相柔美又一向性格温婉,几年前也很受落霞殿里的众师兄弟们追捧。
可也就是四派合比后吧,柳师姐不仅脸上多了一道口子,回来后也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最近才又苏醒过来,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起来能参加合比的那些个人,哪个不是门派里精英中的精英?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门派里那么多人都出了事。
就这一会的功夫,小弟子心底深处因为当年从合比结束后,就被传出来的一些扑朔迷离的小道消息,再一次勾起了好奇心。
可还要谨守本分啊。他努力的将好奇压下,恭敬的带着这位师叔向柳师姐的居所行去。
慕夕辞来到柳红诗住的小楼前,半点没客气。破了门前的禁制施施然就走了进去。徒留下带路的小弟子,一脸的风中凌乱。
这位师叔,怎么上门访友这么不客气呢。虽然说是师叔,但这也太……
至少敲个门不是?
说起来筑了基、相貌又出众的女师叔,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去掉冰美人寒师叔,刚筑基的何师叔……
小弟子数了几个人,吓得跳了起来。难不成是风云殿的那位慕师叔?
小楼内,慕夕辞左右看了看。虽然楼内还算干净,但几乎没什么摆设,像是一个空荡荡的木屋,隐隐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一楼没人,她缓缓踱步上了二楼,在二楼最东边的主卧床上总算找到了一个人影。
借着纱窗透出的一点点昏暗的光线,慕夕辞看到了,像是披支起的人皮架子一般坐得笔直的柳红诗。
灰败的面上,当初娇柔的五官因为太瘦已经凹陷变了形,脸上的伤疤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淡,反而显得更加狰狞。
整个人像是一棵已经从里面烂坏了的枯木,只留了个外壳杵在那,没有丝毫生气。
“你来了。”
声音沙哑,如同正在打磨桌面的砂纸,听得慕夕辞眉头一皱。
“找我有事?”
“我以为你不敢来。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柳红诗抬起头,直直的瞪过去,像是要把对面的慕夕辞看穿一个洞。
听说她拿了合比第一,坏了神识,还去了后山。可她怎么就能在后山待了几年之后,安然无恙的回来,修复了神识,居然还能破了层?这样恶毒的人,为何老天还如此厚待她?
“我怎么就没脸了。不如你同我说说。”慕夕辞语气平平,感觉不出喜怒。
倒是柳红诗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尖叫了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年要不是你杀了束竹,他如今肯定也已经筑基中期了。他是荒灵资,比别人多花了数十倍的心血才得到合比的名额。他背地里多辛苦,你知道什么?可你!你就那样恶毒的杀了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原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慕夕辞移开眼睛,抬脚就准备出门:“当年我说的很清楚,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时间杀人,也没必要杀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你站住!”柳红诗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往床边扑了一下差点扑出床沿:“你口口声声说没杀人,可我听的一清二楚,慕夕天说你杀了人,他没必要骗我。”
慕夕辞觉得跟这样明显神智错乱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她之所以会来看看,不过是因为当初筑基的时候,那位女修说过的话。
那女修让她趁机杀了柳红诗,而她却只让周闲云毒晕了柳红诗与方玉。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跟我说话是浪费时间?你猜我刚醒的时候见到谁了?”柳红诗紧紧地抓住床沿,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的反应。
“看你这幅模样,看来是见了能压着我风云殿的人。怎么,你跟掌门说我害的方玉终生无法筑基?”
“你怎么知道!”柳红诗惊得浑身一抖,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紧张的开口:“你不怕轩辕掌门找你麻烦?方玉可是掌门最宝贝的天灵资徒弟!我向掌门发了心魔誓,你这回肯定逃不掉了!”
慕夕辞只觉得之前一闪而逝的线索,突然连成了一串。原来那绝色女修让她杀了柳红诗的原因在这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束竹被杀,心智紊乱的柳红诗下意识就会相信慕夕天的话。
如果慕夕辞当时既没有选择下杀手也没毒晕了柳红诗。那结果将是一出合比的秘地,柳红诗便会向掌门发心魔誓举报她,只为了能找人替束竹报仇。
而那时她不过刚刚筑基,还没来得及得到苍梧山脉青眼的小弟子,甚至没有能稳稳进入五国光路的资格。掌门因为方玉,一气之下稍微动动手就可以灭了她。
慕夕辞的额上沁了一层冷汗,又有些想不通那女修怎么会知晓未来,还特意在关键时刻提醒她?
柳红诗见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是被她的话吓到了:“天道在上,你犯下人命,就该一命偿一命!你别以为风长老能救你,他如今闭死关,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一劫。也好,反正你们师徒都不是什么好人。”
“啪”的一声,柳红诗被一道风扇了一耳光,向左侧一歪被扇出了床沿。连带着有个黑色的东西落在了柳红诗披散的头发里,一闪即逝。
慕夕辞收回广袖,面上没有表情:“敢咒我师父。柳红诗,我看你是睡了几年,睡昏了头了。”
她将双手反剪在身后,居高临下的望向摊倒在地上的少女:“修仙之人,修的本就是一个逆天改命。你以为我会怕这个?你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刺我一剑,我也没同你计较。可你还继续得寸进尺,就太不应该了。”
“说到那一剑,你不躲也不怪我,不就是因为你心虚么!”柳红诗被神识压制在地上不得动弹,右脸上火辣辣的疼。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出,二人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是一种叫做实力的差距。
柳红诗本来也不傻,不然也不能被选中参加合比。醒来后这些日子,她一遍遍回想当时的场景。
束竹应当不是慕夕辞杀的。就光她做的那些事,就够对方杀自己好几回了,自己不还苟延残喘的活着?可就算慕夕辞没杀束竹,也至少是个见死不救!是帮凶!
她也是想了又想,才决心一口咬死慕夕辞。就她如今修为无法再进一步的样子,能够将慕夕辞拖下水已经是极限了。
慕夕辞一挑眉,笑了起来,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当初我不杀你,不过是念在你是同门的份上,怕伤了道心。可你既然心心念念想着束竹,我也不介意早点送你下去与他相见。柳红诗,若是哪一日,你我中有一人不再是三清阁的弟子了,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你不怕掌门找你麻烦?”柳红诗瞪着猩红的眼睛,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抖,感觉到来自地板的寒气。丝毫不比齿间心里的寒意更少。她相信,慕夕辞这话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我的麻烦。”
转过身,慕夕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丝毫不理会,身后柳红诗声嘶力竭的嚎叫。
柳红诗未必猜不出是谁杀了束竹。但她却冥顽不灵的一个劲逮着自己叫唤。掌门因为五国光路的事情不敢动她,可以后呢?只要见到柳红诗,掌门就会想起自己那没落的天才弟子。
慕夕辞急需要时间成长,变得更加强大。
她这一趟是解了一个疑惑,但似乎疑惑的地方更多了?
另一边,作为一派掌舵人的轩辕掌门,也没了平时的气定神闲,一连几天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想他之前好不容易有了点破层的感应,就被后山动乱给搅活没了。
虽然花了半个月才把后山的兽潮给平复了,可后山的封印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使得他一直没能再感应到破层边缘的一丝一毫。
都说“三清”是玉清大帝留下的一个灵宝。事实上,却是两件相辅相成的镇妖灵宝。一件是外形如同酒葫芦的空间灵宝,一件是壶中剑。
也不知道慕夕辞这丫头是怎样误打误撞,发现了那隐蔽的洞穴空间入口。
饶是轩辕掌门如今已是元婴上人,当时看到壶中剑被从中断开的沟壑时也是大吃一惊。再看周围正在缓缓消失的九座血池,他才后知后觉出了一声冷汗。
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没有千年时间绝对做不到。
这里面封印的可是一代妖王啊。居然有妖王后代花了千年的时间,在三清阁的背腹之地想要救出妖王,而他三清阁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也怪三清阁让精英弟子们使用封灵决的地方,都设在山腰上,从来没想到要派人来探过这两尊封印灵宝。毕竟山腰那处能传送到朔望亭,安全的多……
至于那一声鸣叫,他听得清楚,想必凤鸣大陆不少老友们都听得清楚。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轩辕掌门摸了摸嘴边的胡子,转念想起了五国光路的事,又是一阵嘴里发苦。
这次四派合比,各家都折了不少弟子。特别是灵心阁损失惨重,精英弟子几乎在秘地中被一网打尽,怕是这几十年都要龟缩在西北了。
御剑阁丢了第一的位置,指望着在五国光路扳回一城,这几年里将弟子的修为全提了一成。
反倒是三清阁和水云阁没有多大的动静。只因为他和居怀那老头都知道,这五国光路外面看着光鲜,其实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就拿他们三清阁来说,立派以来,派去的弟子少说也有上百人了。可真正能进苍梧山脉的却不超过十个手指头。
而最后真正撑起门派的金丹元婴长老们,没有一个是从五国光路回来的人。
要不是因为后来五国几个大派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渐渐少派真正的精英弟子去参加。苍梧山脉的那些人也不会那么关注,类似于四派合比这样的小比赛了。近几十年来,更是插手结果,直接指定前三名。
只不过这一回,听说苍梧山脉出了异象。从消息看来不是出了天灵地宝,就是有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秘境要出世。
到底要不要放最精英的弟子去苍梧山脉,轩辕掌门左右为难,很是头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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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从有了想法之后,就一头扎进七星幻境里,万事不理,只想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
这是她想出来的一个,可以入梁怀队伍里的杀手锏。只要做出来了,她就有八成把握能混进梁怀的队里。
这一忙就忙了半个月。等她走出七星幻境时,脸上的笑容还依然挂在嘴边。
比想象中的成效还要好!只要梁怀不傻应该就不会把她往外推才是。
出关后,慕夕辞第一件事就是和子离打了声招呼。
这个子离也太奇怪了,要不是她再三确认这人不是妖兽也不是魔修,还真不敢将人放在明心居。
修为不俗、剑意凛冽,怎么看都是大宗门的弟子。然而子离他,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之外,对自己的来历一问三不知。特别是一身脾气古怪,除了慕夕辞,其他人都不搭理,也别想接近他三尺之内。
慕夕辞在子离将人丢出去几回后,也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就当她在养三小只灵兽外,又养了一个人吧。
去五国光路的事情近在眼前,她必须得问问子离是怎么想的。
慕夕辞看着靠在床边擦拭剑身的子离,想了想,还是开口直接问道:“前辈,我可能要动身出发去参加五国光路。您是打算继续留在三清阁,还是回以前在的地方?”
“子离。”子离不满的开口。
慕夕辞默了默,妥协道:“那……子离。你是打算继续留在三清阁,还是回你以前在的地方?”
子离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你要去五国光路?”
“是。”
“那我也去。”子离一听,不假思索的开口。
“……”好吧,慕夕辞就知道她白问了这话。
自从她给了对方丹药后,就几乎成了这家伙的饲主了。不过反过来这家伙没有一点自觉,还要管着她的行踪。她不管去哪里,都要知会一声。如果没知会他,又被他发现自己没了人影。子离就真能将整个风云殿翻一个遍。
连张师兄都几次三番敲打她,让她一定要乖乖听话记得报备。否则等风长老出关了,看到风云殿的情况,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可名额是既定的,她怎么把这家伙带去?不带去的话,她能说让子离在三清阁里乖乖待个几十年吗。
如今手上还多了几张传音符。一张是何卷卷约她老地方打牙祭。一张是轩辕掌门请她去聊一聊。一张是逍遥岛的杜衡想要专门找个时间感谢她。至于最后一张是周闲云的,上面说她要的东西已经派人传过来了。
为了表示尊重,慕夕辞自然是一出门先去拜见了轩辕掌门。
三清殿她来的次数不少,后殿却是第一次进。一进去就能感觉到后殿内摆设装饰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拳头大的夜明珠一圈三十来个,给镶在紫炉上当摆设。而专门用来给修士破层时宁心静气的龙脑香,此刻正云云袅袅的从紫炉内冒出来,净化空气。类似这样奢华的手笔,随处可见。
怪不得苍梧山脉的人注意到了三清阁。没什么实力,却握着一笔庞大的宝贝,关键还那么招摇。能不让人眼红吗。
“掌门。”慕夕辞恭敬的做了一揖。
“小辞啊。不错不错,这才几年就已经筑基中期了。不愧是风长老的高徒。”轩辕掌门严肃的面上,挤出了几丝欣慰的笑容。
“也是机缘巧合。要不是掌门在后山相救,此刻弟子也没法站在这同您说话了。还要多谢掌门和各位师兄师姐的相助,才有今天的我。”
轩辕掌门摆了摆手:“说起来。作为四派合比的第一,小辞你这回是肯定要去五国光路了。对五国光路可有了解?”
“弟子只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五国光路的事情,确实很少透出消息。你打探不到也属正常。”说着,他话锋一转:“先不忙说这个。当年合比里发生的事情,我听弟子们汇报的不清不楚的。你昏睡了近两年,风长老又将你派到了后山三年。毕竟你拿了头名,不如你同老夫说说,合比中发生的事情吧。”
“是。”慕夕辞头一低,将秘地里的事情删删减减,缓缓道来:“刚进入合比秘地时,弟子就碰到了灵心阁的一名女修,那女修当时就很不正常。只是刚见面没多久就分开了,弟子也没再继续探究。后来我跟何卷卷一起去寻找单人任务时,听说我派杀死残狼进行休憩的地方被袭击了。再回去帮忙的时候,灵心阁被控制,四派人已经动手打了起来。这之后,突然来了一位元婴大能将我们封在了一块区域内,无法进出,还放了名唤小灰的东西来吞噬我们。好在最后三派剩下来的弟子齐心协力,破出了那片区域。再后来的事情,掌门您都知道了。”
“这次合比确实凶险,你能拿下第一着实不易。只还有一件事,仍需要你解惑。不知老夫的徒弟方玉,出事的时候,你可在场?”轩辕掌门摸了摸胡子,眼内精光一闪而逝。
果然该来的逃不掉。慕夕辞整理好措辞,这才谨慎开口:“具体情况如何,弟子也不清楚。只因弟子赶到时,方师兄已受了重伤。家师因为此事,也反复问过弟子。可那时我也刚筑基,看到方师兄出事也很慌张,还要多亏水云阁的周闲云道友相助,稳定了师兄的伤势。师父不信,还让弟子发心魔誓,证明自己绝无害方师兄之心。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妹,师父也太不信任我了!”
口齿伶俐,要不是最后孩子气的来了一句,轩辕掌门都要怀疑慕夕辞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推托的说法。
“你师父也是,这点小事也要逼着你发心魔誓。”轩辕掌门的口气明显好了许多:“至于你族兄被那元婴魔修控制的事情……”
眼看着方玉是没有指望了,慕夕天小小年纪就心志坚定,也是个可造之材。小徒弟已经哭跪着认了错,罚了面壁,他也得为小徒弟的未来铺条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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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跟着身体一僵,紧跟着露出了一脸的愤愤不平:“那魔修太过狡诈,又欺负我们修为低。族兄被他控制了心神,才犯下大错。也不知那魔修后来被抓住了没有?”
她能感觉到轩辕掌门是在用神识观察她的反应。只不过这一掌拍在她的肩上更直接也更不容易被人发觉。要不是她的神识本就比同等阶之人强,又修炼了水清诀,恐怕也难以发觉。
“那魔修元婴离体,也不见哪位弟子被夺舍,看来是已经泯灭于世间了。这些事情不该是你这孩子担心的。只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你那师父送进了后山,也是苦了你了。后山凶险,天儿学艺不精,差点丢了半条命。你却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本座还是不如你师父会教徒弟啊。”
慕夕辞暗叫不好。应承了两句,想要告辞,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轩辕掌门的神识整个罩住了。
“不如你再同本座说说,后山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对天儿动手?”
轩辕掌门的声音很轻,但顺着神识传至慕夕辞的脑中,却如同平地惊雷,乍响在她的识海中。
识海中不断重复着轩辕掌门的话,一声一声越来越响。像是交战时不断加快节奏的鼓声,催的慕夕辞识海翻滚不断,张口欲言。
元婴大师的神识攻击,哪里是小小一个筑基中期弟子能接得住的!
好在慕夕辞的识海还经过九幽池的锻造,勉强在狂风暴雨前停住了脚步,控制住自己不主动吐露后山的事情。
在掌门的神识倾轧下,不开口已是极限。她知道,只要自己撑不住开口就一定会像蹦豆子一样,把后山所有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可她要是一直守着不开口,在轩辕掌门看来,也等同于承认了这事。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真话。
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下,慕夕辞在轩辕掌门锐利的目光下,渐渐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根高空锁链上。左一步是悬崖,右一步也是悬崖。可你要是只站在中间不动,也会有人想要推你下去!
抬头的瞬间,她下了决定。说!
说了还能解释,反正不管她做了什么,总归没有想要在后山就杀了慕夕天的心。不说,只会让掌门疑惑更深。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大笑着走了进来:“掌门怎么突然对我的小徒弟感兴趣了?听说你那两个新收的嫡传弟子都还躺着在,不是因为这个准备挖老头子的墙角吧。”
轩辕掌门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目光深沉的收了手。风老头的弟子也跟他本人似的,滑不溜秋的,问了一会话什么也没套出来。最终还不得不逼着他动手。
“师父!”慕夕辞被神识压制的,整个人就像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多了几分血色。
她还以为这回躲不过了,没想到从来不靠谱的师父,终于也靠谱了一回。真是让她感动的想要泪流满面。
“不过是问问之前的事情罢了。”轩辕掌门扫了一眼对方,将眼底的失望扫尽:“不错,风长老这回突破了金丹后期,离结婴又近了一步。从此以后三清阁在南曌国四派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了。”
风长老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不知道掌门找小丫头问的什么事?这丫头三灾五难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听说这趟去后山又闯了祸。我还没好好教训她呢。”
“风长老谦虚了,小辞这孩子我看就很好。”轩辕掌门干笑了两声,知道今天这话是问不下去了:“之前的事我也问的差不多了,只是不放心打算给这孩子交代两句。小辞啊。这五国光路的事情你要上点心。能不能进入苍梧山脉,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去了之后要多思多想多看看别人怎么做,切勿贪功好进。”
“是,弟子谨遵掌门教诲。”慕夕辞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的应下了。
——
风云殿后殿。
气质出尘的少女,一本正经的跪坐在蒲团上,讨好的沏了一壶茶,转而睁着一双灵动的杏眸闪啊闪的看着对面的人。
风长老看着眼前伏低做小的小徒弟,就一肚子气,伸手就给对方额头一记爆栗。“你这丫头又干了什么好事,值得轩辕老小子忌惮的?大老远我就感觉到他的神识波动了。”
“师父,其实这事真不怪您的好徒弟我。要不是徒弟我机灵,现在也只能留一堆血水在后山了!”慕夕辞一脸无辜,将后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风长老。当然,她巧妙的将七星幻境隐了过去。
“出去一趟越发长见识了啊,居然还敢顶撞元婴修士的神识。”风长老哼哼了两声,到底没再因为轩辕掌门的事情说下去。
慕夕辞也看出师父满脸的疲惫。想必是刚出关,还没巩固修为,一收到了消息就风风火火的赶来救她了。有这样的好师父,她只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你说你误打误撞,封印了后山的妖王?”风长老摸了摸自个的胡子,满脸的不相信。他虽然也觉得自家徒弟是世上最好的徒弟,可这妖王都逃出来了,又哪里是筑基期弟子就能封印的?
“徒儿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应当是再封印回去了。这就是那副万里山河图。”慕夕辞将万里山河图从乾坤袋中取出,毫不犹豫的递给了风长老。
风长老却没直接伸手接过:“想必这东西你已经研究一段日子了,施展给老头子看看吧。”
也好。手中山河图一抛,慕夕辞用右手点在其中一座山峦上,轻轻向前一推。
风长老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动作,转眼就站在了一处山峦起伏的高山之巅。放眼望去,周围是连绵不断的山岳,根本看不到尽头。
微风吹过,不远处的一座矮峰居然拔地而起,在空中缓缓形成一个倒三角,气势磅礴的砸了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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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长老面色不改,将手中的拂尘在空中一晃。一阵狂风呼啸着向矮山卷去。
打着旋的狂风在矮山的硕大体积前是远远不够看的,但就是这样看起来声势不足的一阵风,却笔直的撞上矮山,将整座矮山从中间硬是钻了一个窟窿,又顺着窟窿大刀阔斧的搅向其他山石。
矮山禁不住狂风的席卷。从中间开始向两边崩碎。巨大的石块顺着山体,源源不断的滚向风长老。
左手摸了摸胡须,风长老眼中的笑容不变,只当是小徒弟孩子气的布局。浮尘一抖,又是一阵狂风,势破如竹的将滚滚而来的巨石一一瓦解。
就在这时,滚滚尘土中,有几个黑点由远及近。五只形状怪异的三头鸟,嬉笑着快速扑来。
风长老一时不察,险险躲了过去。终于正色看向了那几只三头鸟和身后还在崩塌的矮山,将浮尘祭出喝了一声:“风卷残云!”
一刻钟后,从万里山河图中挣脱而出的风长老,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嗯哼。看来玉清大帝奖励的灵宝果然不错。你这小丫头倒是有点运气。”
“是吧?徒儿也这么觉得。这件灵宝真是太厉害了,师父觉得里面那三头鸟如何?”慕夕辞将山河图收起,歪着头小心询问。
“尚可。”风长老的目光多少有些游移,捻胡子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
“真的?”能得到金丹后期修士的一句‘尚可’,已经很能说明实力了。慕夕辞有些兴奋:“这三头鸟是徒弟根据之前碰到过的鵸鵌,用处理过的妖丹为墨画出来的。没想到真的可以配合山河图进行进攻!”
“嘶。”风长老捻断了一根胡子,不高兴的瞪了瞪眼睛:“就你这丫头能耐!一肚子的弯弯绕绕。不过这山河图并非一般灵宝,不到危急时刻还是不要轻易使用的好。至少等你结丹了,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使用。不然太招人眼红了。”
这丫头的变化让他这个师傅都有些咋舌。
在灵宝上作画,说起来轻巧。但这是在一个上古幻阵灵宝上进行修改啊!一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却意味着,所做之人画功必须扎实,形神兼备,且不可以破坏万里山河图本身的画面。更要有阵法和炼器两门主修打底,否则根本不能成事!
再说道丫头这次的后山之行。别说封印妖王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就连后山那个地下的巨树,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多少弟子倒在了巨树之下,化为了灰飞。没想到居然被这小丫头给消灭了。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地下密室?
“可是师父……”慕夕辞眨了眨眼睛,委屈道:“我现在只有这一件灵宝可以勉强作为攻击武器,您还不让我用。这眼看着就要去五国光路了,总不能让徒弟给那些鬼修去送人头吧?”
“瞎说什么!还送人头?!”风长老被小徒弟这么一搅和,之前思索的事情也给一气抛到了脑后:“灵宝法器这种身外之物,为师什么时候少了你的那份?等老头子整理一下,过几天一起给你。”
“师父英明!”慕夕辞笑的弯起了眼睛。
“你这丫头!瞧你那样子,一点没有传承到我们三清阁财大气粗的精髓。”风长老的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三清阁弟子的份例在五国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作为老头子的嫡传弟子,又去了那么多好地方,现在的你至少是个小富婆吧?”
“师父您可冤枉死徒弟我了。”慕夕辞一手指天:“徒弟去的哪是什么好地方,次次都是九死一生。那个什么巨木最后也只得了一些残章断瓦,后面那山洞更别说了!还赔了好些丹药符篆。一路闯过来,全凭双手,弟子苦啊。”
风长老没好气的哼了声,压根没当一回事,反而正了正色,严肃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五国光路里有鬼修?轩辕老小子,居然这么够意思了?这种秘辛也透露给你?”
“这事……说来话长。”慕夕辞本就不打算将她这次和萧易晨的交易隐瞒,听师父问起,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和盘托出。顺便将得知五国光路里面隐秘的事情,也塞在了这笔交易的头上。
“就是这样,所以徒弟才费了好些心思,研究了万里山河图。”
“光是这样,也不足以混进那个什么梁怀的队伍里吧?”风长老语气里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既然你知道了五国光路的凶险,也有法子完成与他人的交易,老头子我也就不废话了。”
说着,他笑了笑,语气一下子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眼里更是充斥着浓浓的欣慰:“你能为了三清阁的利益着想,老头子真的很开心。你是老头子最小的一个嫡传弟子,家族里本就复杂,小小年纪就要费很多心思去获得想要的东西,修仙之路也一直坎坷不平,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苦许多。而且你真正成长的关键时刻,老头子都没能陪在你身边……这点作为师父,很不称职。”
慕夕辞张嘴想要辩解,却被风长老一个手势止住了。
“而你成长的速度也很惊人。老头子一直很怕你对师父和门派存在怨恨,或者干脆不当自己是三清阁的人。可如今知道你居然愿意为了三清阁做这样的交易,我真的很欣慰。”风长老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慕夕辞的头:“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好。老头子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真的感到非常的自豪。”
“师父……”慕夕辞禁不住有些哽咽。
其实说不难过,不抱怨都是不可能的。
她当年在宗门里遇袭,却反而传出了勾结魔修的谣言,她其实难过的不行。刚刚修为有点小成,就要被迫进入危险的秘境,她也是真的很害怕。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从秘境里出来,又被自家师父扔了出去,她怎么会没有怨言。而在合比的秘地里,破釜沉舟独自筑基,最后又逃过夺舍,她几次觉得自己孤助无援。再到后山里发生的惊天之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师父为了她的洗髓伐骨,遍寻草药;为了她的修仙路,甚至动用了玉清大帝奖励的万相心法;为了她,不惜跟轩辕掌门吹胡子瞪眼……
再到门派里的长老、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她虽然与大多数人不认识,但却有同门之谊。
她能走到现在,也离不开三清阁给予她的一切。
她始终不会忘记,她能脱离慕家的苦海,是三清阁伸出了橄榄枝给了她希望。对于当初弱小的她来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这样的师父,这样的门派,又怎能让她视而不见更或是怨恨有加呢?
——
等待便宜师父整理法器的日子里,慕夕辞忙碌于给万里山河图继续添砖加瓦。
所以并不知道三清坊市已经门庭若市,就算最不入流的客栈,也已经炒到了五个晶石一晚。
只因为过不了几日,南曌国四大派最精英的十来个弟子,都将云集于三清阁!
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的筑基中期弟子,有多稀罕?一个家族里要能出上一个,这个家族至少也能多毅立两百年不倒了。
不管是为了仰望天才少年修士,还是为了激励家族后辈们。一时之间,南曌国内有头有脸的家族,几乎都带了后辈不远千里拥了过来。
“有人来找你。”
慕夕辞手一抖,画花了刍吾的尾巴,只得用灵气抹去了之前所画的部分,心疼的抬起头:“谁来了?”
刚问完,她就拍了拍额头,纠正道:“是我问错了。你谁也不认识。我去看看。”说着她起身向外走去。
子离也不辩解,提着剑跟了上去。
“张师兄?”慕夕辞解开禁制,看到门外的人不免有些奇怪:“师兄你居然有空来看我?”
张师兄看了眼慕夕辞身后的子离,叹了口气:“是掌门派了任务给各殿,火烧眉毛了。怕你不在意传音符,索性跑一趟。墨师兄在闭关,秦师兄又云游去了。你怎么也得替风云殿露个脸做点贡献吧。”
“这是怎么了?做什么贡献?”慕夕辞从后山出来后,除了见了几个人外,几乎就是闭关的状态。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说起贡献,她还是略有些心虚的。
当初她去后山之前顺手接了不少任务,但几乎都没有完成……也是身不由己。
不知道便宜师父有没有给她据理力争,帮她消灭些门派任务。毕竟除了巨木又封印了妖王,总归能抵一些任务的……吧?
“水云阁和御剑阁的人就要到了,掌门让我们四个殿都派人去接待一二。”
张师兄见慕夕辞一脸茫然的样子,耐心解释道:“去五国光路统共十五个名额,本来是按照合比的名次排出。可灵心阁在合比中损失惨重,直接放弃了名额。所以我们三派分了分,一派得五人。这次其他两派的人是来我们三清阁汇合,一起去中山国的。”
听张师兄细心的解释了一番,慕夕辞了然的点了点头。
中山国这个国家,位于凤鸣大陆的中南部,在五大国中实力最强。其他四国一向是以中山国为首。
之前坊市里碰到的女修说南曌国是东南小国,也不是随口贬低。对于中山国、城武国、唐国和西楚国来说,南曌国确实占地最小,人口最少,国力最弱。但论修士质量,却是大家伯仲之间。又因为灵脉的影响,偏居东南的四派反而更容易出精英弟子。
“子离,你同我一起去还是待在明心居?”慕夕辞没有回答张师兄,反而转头看向身后的子离。
“一起。”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转回头,慕夕辞无奈的笑了笑:“也好。张师兄不是怕人数不够嘛,正好子离也能凑上一个。”
说起来,自从子离来到明心居后,看慕夕辞穿起了弟子服,他自个身上的黑衣也不穿了,硬是要了一套弟子服,在三清阁里到处乱晃。
如今他假装三清阁弟子,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先回执事堂了。师妹你快去三清殿会合吧。”
“是,师兄。”
风云殿三个嫡传弟子没一个人愿意管事,所以执事堂的所有事情都压在了张师兄的肩上。慕夕辞也知道张师兄要不是事情实在重要,也抽不出身来见她。
说起来,也是执事堂的事情太过忙碌,耽误了师兄的修行。师兄如今还在筑基初期停留,也是她习惯了之前的叫法,才央师兄不要改口的。
好在执事堂的奖励丰厚,等墨师兄出关后,想必张师兄也能放心去修炼了。慕夕辞实在管不来执事堂,只能努力尽点绵薄之力了。
“走吧。我们去三清殿。”
子离听话的将手中的破云剑祭出,带着慕夕辞踏剑飞向了三清殿。
这也是慕夕辞愿意带子离这个麻烦的原因之一。便宜师父还没将白素靴还给她,唐唐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连飞行法器都没有,说出去真是太丢份了。
两人刚落地,就有一人当先出声询问。
“这是慕师妹吧?我叫齐鹏,之前合比的时候尚未出关,想必你还没见过我。”
来人身着三清阁弟子服,仪表堂堂,气息内敛,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但脸上笑容疏离,话里的语气颇有些倨傲。
“齐师兄。”慕夕辞笑笑拱了拱手,算是回敬。
这个齐鹏她有听何卷卷说过。这人是轩辕掌门名下的嫡传弟子。当初为了急着突破筑基后期闭了三次关,差点走火入魔,连四派合比都没能参加上。这几年紧赶慢赶,在轩辕掌门收集的丹药辅助下,终于在三十五岁的关口上破了层。
齐鹏这次也算是作为三清阁的大师兄参加五国光路。
朝阳殿和落霞殿来的人慕夕辞都不认识,大家也是点头笑笑。
还没能开口互问姓名,就有几人乘剑疾驰而来,落下后才看清一行来的六人,里面还有几个熟人。
“苏道友真是稀客啊,老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三清殿旁走出一人,语气诚恳,眨眼间已飘到了眼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松长老,许久不见。”苏封海脸上带笑,口里连声说着客气,伸手指了指后面五人:“这是我们御剑阁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让您见笑了。此去一行,还要托贵派的东风。”
“苏道友才是客气……”松长老还待客气两句,只见远处行来一片青竹。竹上站了几人,正是水云阁的六名修士。
“松老弟,许久不见啊。近来可好?”苍原一挥手,收了青竹。伸手招来身后五个小辈:“还不快来见过松长老。”
松奇赶紧上前两步,摆摆手:“苍大哥真是太见外了。这几个小辈都是您家的精英弟子,我还有不认识的?正好御剑阁的苏长老也带着高徒们来了,之后大家还要一起远赴中山国,不如先在这里熟悉一二。”
苍原自然知道这个松奇因为是新进的长老,一向是以稳妥为主,这次轩辕毅将带队的事情交给他,估计也是为了让他缓和三派气氛。
这么一听,他也没再计较,顺着松奇所指的方向看去。
御剑阁对外比照苍梧山脉的万剑宗,从来就没将谦让二字放在奉行的宗旨里。
苏封海当仁不让的拍了拍左侧白起的肩膀:“既然松长老说了,苏某不敢不从。这位是掌门的嫡传大弟子白起,还有在下的顽徒凌紫,其余三人依次是李昂、赵高佑、杜若。还不快见过两位长老和两派精英。”
几人听罢整齐划一的行了礼。
慕夕辞胆眼望去,最扎眼的那个还是白起。一手提着单刀,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就显得气势逼人。而凌紫外貌出色,莹莹立在白起身边看着也颇为般配。至于剩下两男一女,皆佩剑立在一旁,其中一人曾在秘地中见过,看起来也不容小觑。
一别五年,三人还是头一回再见面,白起仍然记得慕夕辞当年在秘地中的出色表现,主动看过来向其点头示意。
慕夕辞收到白起和凌紫的目光,也微笑着点头回敬。
苍原自然不甘落后,跟着介绍道:“这是掌门师兄的嫡传弟子周闲云、画逸。还有我的徒弟徐梅、苏妍、宋佰回。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同大家打个招呼吧。”
周闲云带头应“是”,五人依次上前一步恭敬的行了礼。
除了宋佰回都是熟人了,慕夕辞看着几人身上已经褪去了青涩,特别是苏妍大小姐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端庄出尘的模样,不禁想要感叹时光飞逝,不过是五年而已。
客人已经见过,主人家就轮到压轴出场了。
之前齐鹏的态度虽然不那么友善,但好歹几个人囫囵站在了一起。松长老介绍的时候也省心不少:“这是掌门高徒齐鹏,还有我落霞殿弟子松一辉,朝阳殿弟子余追以及风云殿慕夕辞和……子离。启程前这几日,就由这几个弟子招待各位精英了。”
齐鹏不等松长老客套完,就上前行了一礼,朗声道:“欢迎苍苏二位长老以及各位道友,来我三清阁做客。师父已等待诸位多时,还请大家移步三清殿内。”
这一番以主人自居的表态,慕夕辞是无所谓,松一辉和余追却是脸上有些不好看。但齐鹏已经抬脚向三清殿里去了,他们也只好跟着齐鹏的后面勉勉强强行了礼。
松长老神情一顿,笑容没变,也跟着招呼起苏苍两位长老。
众人又是推让一番,这才先后进了三清殿。
十几个人,正午就进了三清殿,可直到天边染了霞光,三派弟子才从三清殿中鱼贯而出。
慕夕辞揉了揉已陪笑僵硬的脸,领着御剑阁的几人向风云殿的客居而去。
其他殿都只来了一人,唯独风云殿来了两人,还同御剑阁的人有旧。松长老在分配的时候,便让慕夕辞负责御剑阁的五人。其他三人共同负责水云阁的五人。
齐鹏本来还有些不乐意,觉得自己的任务不重要。可一想到水云阁才是跟三清阁互通有无的亲近门派,这才将另外两人勉强当成手下,心平气和的接了任务。
另一边,白起走了一路,观望了一路,终于在客居门口提出了疑惑:“只听说风长老名下有三个嫡传弟子,除了大弟子外就是秦少风和你了。这子离是从哪冒出来的?”
子离自然不会接话。慕夕辞咳嗽了一声,尴尬的笑了笑:“御剑阁平日里不与我三清阁来往,倒是对我们门派里的事情很了解啊。”
“你就给句实话,他是不是个剑修?”白起大笑着举起手中的单刀:“让他同我打一场!我觉得这家伙很厉害!”
“来者是客,哪有和客人动手的道理。”慕夕辞笑着挡在了子离的身前:“再说了,你们一路远道而来,还是先行休息,打架改日再说。”
白起将长刀收回,语气里带了些唏嘘:“当年合比里的爽快劲哪去了?五年没见改当大家闺秀了?别不是这次五国光路不派你去吧。”
“这套你去周闲云面前用一用,兴许还能起作用,在我这可行不通。先去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白起这家伙,居然想要用激将法试探他们的深浅。慕夕辞撇了撇嘴,将客居玉简随手递了过去。
居然没有反应。白起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站在慕夕辞身旁跟个跟站桩一样的子离。他都这么说了,对方还不接招,完全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路数。可眼看着今天是探不成了,他扬手接过玉简道了谢。
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总能找机会试探到,他不急。
慕夕辞礼貌的送人进了客居,才带着子离回了明心居。正准备进房间打坐,不妨被子离拦了下来。
“你和他很熟?”子离突然问道。
这没头没尾的问话,问的慕夕辞一愣。“你说谁,白起吗?”
子离认真的回了个“嗯”。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慕夕辞被问的有些好奇。在她看来,子离不仅失忆了,还有些像是个喜欢冷着脸,但又性格单纯的孩子。应该是看不出来这些的才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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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不客气。”
“我对鸣蛇和那些妖兽们也不客气,你觉得我和他们很熟吗?”慕夕辞像教孩子一般耐心的询问区别。
子离却立刻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冷冷的看过去:“你会吗。”
好了,这下轮到慕夕辞无语凝噎了。话题简直接不下去。
转念想起之前掌门的吩咐,她不放心的又拉着子离,来到明心居外的桃树旁。
在三清殿时,轩辕掌门明确表示了去参加五国光路的弟子全在其中。也就是说子离也被算了进来。看来便宜师父是听从了她的建议,说服了掌门。
既然子离也要一起去五国光路,那过几天的“前程似锦”那一关也必定逃不掉。
她对子离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他的剑气和剑意很厉害,身手也不错。却不知道这身法能不能达到“前程似锦”的要求。
“不借助破云剑,你从这里飞到上空,看看能不能比那桃树高。”
这棵桃树有些年头了,宽五丈,高三十丈,看起来枝繁叶茂。慕夕辞觉得这前程似锦设的再厉害,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高度。三十丈是正常筑基期修士能达到的最大限度,超过这个就是故意为难人了。
说是飞,其实用跳来形容更合适一些。修士一般惯用的飞行法器,是输入较少的灵气,驱动法器腾空飞行。
而赤手空拳的修士想要飞起,就要将灵气聚集在脚底,聚集的灵气越多,则跳的越高。在空中能停留多久,也与修士自身能储存的灵气有关。但这样飞起需要消耗的灵气很大,对于筑基修士来说,飞到三十丈后,在空中能停上十息已是出色。
子离二话不说,“噌”的一声向上窜去。眨眼就超过了桃树的高度,在高空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停在半空中,慕夕辞目测了一下,至少有五十丈。
“……”慕夕辞看着在空中停了好一会才落回身旁的子离,有些撑不住笑脸:“不错,飞的挺高。这回你别飞那么高,就飞到桃树的树顶,摘一片树顶的叶子下来给我。”
子离对于慕夕辞的反复,明显有些不耐烦:“不飞了。”
“就再飞一下,如果你把叶子给我,我就将小冰他们三个招出来给你玩好不好?”慕夕辞也是无奈,使出了哄人的杀手锏。
“好吧。”子离不情不愿的照着要求,飞了一趟将树叶递了过去。
慕夕辞拿着树叶放心了。遂招出了三小只,看着三个小家伙委屈的被子离使唤的跑来跑去。心里默默的为它们点了根蜡。
第二日清晨,慕夕辞就带着子离去客居点卯。
领着御剑阁五人简单欣赏了一下三清阁的风景,只逛了半天,就匆匆将人拉到了水云阁客居的地方。
美曰其名,听从松长老吩咐,让精英弟子们多熟悉彼此。
这一举动既满足了齐鹏想要招待两派修士的心愿,又给了白起和周闲云能够互相试探对方的机会。
双方对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连着两天除了慕夕辞和子离外,众人都以友爱为名,在擂台上好好切磋了一番。等到晚上汇在一处挑灯总结经验。
子离只跟着慕夕辞走,而慕夕辞在收到风长老给她的法器后,顺势将御剑阁的接待任务也双手敬给了齐鹏。
便宜师父这回绝对是大出了一回血。居然给了她两件中阶法器,半乾坤袋的低阶法器。
当然,这半乾坤袋的低阶法器,都是为了让她在危险的时候,除了扔符篆外,直接当做炸弹扔出去救急用的。
至于那两件中阶法器,其中一件飞行法器是一团五彩祥云,和风长老惯用的法器同出一源。
看起来是云彩,当然不可能真是从天上随手摘下的,而是六只不同种类珍兽吐出的精华辅以金晶、彩石等精贵的材料炼造而成。需要的灵气不多,又能在关键时刻将云彩变大护住主人,是件行防一体的厉害法器。
至于另外一件,则是攻击法器,一柄雪青色的法杖。整个法杖不过六寸,相当于半截手臂长短。猜不出法杖的材质,但看上去如同一整块玉石精工雕琢而成。杖身圆润似柱,只在顶端隐隐雕了一段向上攀援的龙纹。
这件法器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做盘龙沧海。
慕夕辞对此很是珍惜,也不能不珍重对待。据说她四派合比第一的奖励以及之前上交的法器,全部融入了盘龙沧海中。
要不是风长老大手一挥送了她些用不上的“垃圾”,她的内心一定是要淌血的。
噢。不幸中的万幸是,当初便宜师父在拜师礼时,送给她的氐符还给了她。这使得她制符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一大半。
不过风长老也说的很清楚,与其把多余的精力花在低阶法器上,不如用心将手中的法器琢磨好。千万不要为了贪多而舍本逐末。
慕夕辞想到白起的那把单刀,觉得便宜师父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其实她手上还有几件灵宝,在对战的时候完全够用了。甚至比其他修士还有富余一些。
认主后,与两件法器磨合的日子过的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临别仪式的那一天。
临别仪式选定的日子,自然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因为是三大派代表南曌国远赴五国光路。对于南曌国来说是一件重中之重的大事。就连国王也领着王后并一班大臣们亲自到场。
又由于需要昭告天下,便将仪式设在了三清山脚临时辟出的一方空地高台上。
等慕夕辞跟着大队人马到达山脚的时候,就见高台外乌压压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看起来像是松雾城加周边几个城的人,全城出动来围观仪式。
“国王陛下到来,真是令我三清阁蓬荜生辉。劳您和王后远道而来,老夫惶恐。”轩辕掌门面上带笑,走向国王,领着他上了高台正中的座位。
高台正中并排摆了两个座位,不分主次。
国王见众人从天上降下仙气飘飘,早就激动不已,硬是让轩辕掌门坐在了左手边:“轩辕掌门福泽深厚,岂是我等平凡俗子能比的。三清阁许久不举办这样大的仪式了,如今在寡人执政的年岁内举办,是寡人的荣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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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眼看着面前不过错眼的功夫,变出了数张椅子并矮桌,每张矮桌上都立了一个银碗,银碗上放了鲜果仙丹。脚下更是有一条长达百米的镶金红毯自发的从身前向远处摊开。
就在红毯摊开尽头,向上三十来丈的半空中多了一条金色透明的横杆,横杆上挂了十来个球状的东西,在阳光下耀眼非常。
“好!”国王高声应和,手中拍掌不停。众大臣们见此赶紧跟着拍掌附和。台下也有不少修为低微甚至从未修道之人,也跟着大声叫好。场面一时之间很是热闹。
苍原和苏封海向来知道轩辕掌门喜爱“摆阔热闹”,也不点破,跟着笑颜附和了两句。
“诸位道友同仁,还请快快落座。”轩辕掌门严肃的脸上露出不少笑容,连连招呼众人落座,对于刚才的反应很是满意。
“本座轩辕,忝为三清阁现任阁主,今代表三清、水云、御剑三阁,主持本次仪礼。今日是我南曌国三派精英弟子远赴中山国,会参五国光路的大日子。在此特邀诸位道友同仁,一同参悟天道……”
轩辕掌门毕竟是元婴修士,元婴之威一放一收之间,就将纷乱的场面一扫而清。威严之音传入众人的耳中,就如同轩辕掌门本人就站在身边一般清晰。
倒是何卷卷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见到了慕夕辞,开着小差,小声用神识抱怨着近几年的苦修之路。
慕夕辞也确实很久没见着何卷卷了。之前虽然收到了传音,但等她见过师父后,转头准备约人出来见面时,何卷卷又被伏息长老抓去拷问丹医了。
不过何卷卷这厮也确实让人操心。地灵资,从合比出来后,居然花了四年时间才勉勉强强筑基。就这样筑基辟谷的一关还没过,是伏长老花了好些心思炼制了特殊的丹药,好不容易才帮着过了洗髓伐骨的那关。
‘阿辞,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有多苦。一年吃不上两回肉,四年啊!不吃肉毋宁死啊!你说,山上的小动物们一定长得更加水灵了吧。水潭里的鱼多的都要漫出来了吧?我都筑基了,怎么还不能放开肚子开怀一场呢?这修仙修的太没滋味了,连肉都不能吃?’何卷卷一边苦着脸抱怨,一边偷看慕夕辞的表情:‘当然,我也知道你过得也不快活,被困在后山里这么些年。’
‘我还当你不知道要几年才能筑基呢。’慕夕辞好笑的看着何卷卷明显小了一圈的包子脸:‘怎么样,是不是毒医行不通?’
‘你知道?阿辞你知道当初怎么不劝劝我。害的我有大半年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咳咳,就比你当年好那么一点点。’
‘毒医不过是丹医的一个冷门分支,没听说哪个以丹医成道的大能,将毒医自成体系的。既然修炼的体系都不全,自然不可能走的远。如果说毒医能够避开辟谷这一关,无非是通过暴力方法让人直接无法或不能进食。也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歪门邪道,伏长老可不会任由你瞎折腾的。’
何卷卷一听苦了脸‘你不知道那些毒折磨了我多久,简直痛不欲生。后来还是我急中生智,想起来你给我的那瓶子血,才勉强算又活了过来。当时我师父还奇怪我怎么突然好了,我也没敢告诉他实情。只说我的毒时间久了自然就解了。’
‘伏长老肯定能看出来门道,只是他作为师父不好问太多。不过你为了我保密这笔账就算了。’说着,慕夕辞将一个乾坤袋塞给了何卷卷。‘好不容易能见一面,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聚,这是我准备的符篆。给三清坊市的铺子送了一批,这是后来又做的一批。这次去五国光路也不知道要多久,你省着点用吧。’
‘还是阿辞你对我最好了!居然准备了那么多符篆!’何卷卷一打开乾坤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慕夕辞不在的日子里,没有地火符,炼制丹药简直事倍功半。‘喏,这是我这些年给你攒的丹药。就知道你肯定会突破筑基中期,准备的都是中期后的丹药,我聪明吧?’
‘谢谢……’慕夕辞接过乾坤袋有些难过,何卷卷是她在这世间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当初说一起去五国光路,帮你的合比任务都完成了,你这家伙临到关头掉了链子。不过五国光路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不去也好……’
‘我也这么觉得,都是精英肯定很凶险。’何卷卷不在意的咧了嘴‘等阿辞你在苍梧山脉站稳了脚跟,我再来投靠你。到时候还不是跟着你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慕夕辞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脸惆怅的看着何卷卷,真是愁也不是笑也不是。
等轩辕掌门冗长的开场白结束后,慕何两人就不敢再有小动作了。接下来是庄重的祈天仪式。
众人对着三清山先祖仙去的方向焚了香,又念了回道经,参悟了回天道。
“现在开始最后的弟子试炼关——锦绣前程。”三清殿执事钟书离,神情肃穆,挨个念着需要上前进行试炼的弟子。
试炼由御剑阁开始经水云阁,最后到三清阁的五名弟子。
由于在三清殿里掌门说的很清楚,这次试炼只是走个过场,但也是对众弟子的一个身法的展现,所以众人务必拿出最佳实力。
站的位置是既定的灵气圈内,而高空横杆上挂的金绣球,属中间的最简单,越往两边去,越需要飞在半空后调整角度。
这么一说,但凡是个有上进心的弟子,都不会奔着中间的去了。何况参加试炼的十五人都是精英弟子?
“白起。”
白起一直是御剑阁大师兄,钟书离话音刚落,他当仁不让,第一个走出队伍,横刀跨马的站在灵气圈内,几乎不带停顿的直接向上纵身一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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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飞到横杆处,身形向右一展,冲着最右边的一个金绣球,抬脚运气一蹬。
“嘭”的一声,金绣球被白起脚上的灵气激破,散出一团七彩之光。彩光先是形成一个茧型流转包裹着白起,继而收在白起的脚下拧成一股光芒向着东边飞窜而去。
“锦绣前程过,大道可期矣!”钟书离响亮的一声唱和,惊醒了台下众人。
轰的一下,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呐喊叫好声不断。不少上了年纪的修士都经不住交口称赞,这个高度可不好达到,而且这孩子看起来还那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凌紫紧跟着出列。她样貌本就妩媚出众,再配上飞天的动作,一套动作下来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引得场外的男修士们争相鼓掌喧闹。之后御剑阁的三人也是如箭如弦,引得台下掌声阵阵。
周闲云不改风流潇洒的显摆劲,在空中挥舞着折扇,引得不少女修士尖叫。徐梅表现的中规中矩,苏妍娇俏动人。
画逸在水云阁几个修士中依然很显眼,他的五官看起来眉目如画,动作也干净利落,犹如一道青虹划破天边,引得国王、王后纷纷侧目。苍长老更是以看女婿的眼光全程盯着,觉得满意的不行。
至于三清阁这边,齐鹏动作刚毅,大开大合之间,很有轩辕掌门的风范。
子离的动作算是所有弟子里,动作最快的了。上去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好像没看到什么就结束了。既不精彩也不美观,围观修士反应平平,倒是惊得掌门和三派长老将神识聚在了他们这边良久。
大约因为慕夕辞是四派合比的第一名,被放在了最后一个。而横杆上如今只剩下正中间的金绣球,看起来很没什么难度,场外的人也只当看最后一个过场,人群里不少人都起哄着让最后一个人快些上场。
“慕夕辞。”
一听被念到了名字,慕夕辞同何卷卷眨了眨眼,施施然走出人群,来到既定的灵气圈内,向上首的掌门及国王行了一礼。
身法这一项对于刚进入后山的她来说,可能还有些困难。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特别是,她还只要直线向上就能完成任务……
从三清阁弟子群中,一时间传来不少艳羡甚至嫉妒的目光焦灼在慕夕辞的身上。
他们也许不清楚为什么慕夕辞拿了合比的第一,但却知道作为合比第一的份量。丰富的魁首奖励,被掌门长老们青睐的资源投注,以及进入五国光路为数不多的名额,只有这一个能板上钉钉,从来就不怕自己选不上。
其中一道目光尤为炙热,像是要将慕夕辞看穿一个洞。
慕夕月悠悠的看着这个只比她小了一岁的族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她自以为各方面都比族妹要优秀。况且她还那么努力!努力修炼、努力争取,在师父师兄师姐们面前表现的面面俱到。她甚至还……
可是,这些都没用!这个毁了丹田又毁了神识的族妹,总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你以为能在她弱小的时候捏死她,她却一次又一次爬起来,还活得比谁多好。
这一次,她就不信慕夕辞能顺利过这一关!慕夕月抬头看了眼正中仅剩的绣球,隐隐带了些紧张和期待。
右脚轻点,慕夕辞身形灵巧的向上掠去。直到半空中,腰部与横杆齐高,这才右手运气轻点金绣球。
没有反应!
她诧异的看着毫无动静的金绣球。这一关考的是身法不是术法,所以对于金绣球点开的灵气只要一点就能激破。她抬手加大了灵气的输入,绣球依然没有反应。
在空中停滞的身形超过了十息,便开始缓缓下落。
弟子队列中有人惊呼出声,周围的人群也有些躁动不安。纷纷发出了好奇的问话声。听说是最厉害的一个弟子,怎么最简单的金绣球都打不破?
轩辕掌门看情况不对,第一个抖了抖眉毛。慕夕辞是四派合比第一名,又是代表三清阁出赛。其他人都过了这一关,唯独到最后最简单的一个过不去,找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啊!轩辕掌门感觉自己有些坐不住了,琢磨着是不是要悄悄伸手扶一把。
与其他长老们的奇怪和担忧相比,风长老很平静。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悠闲的抚着胡子。
此时的慕夕辞可没空管其他人的反应,她在半空中借再次点中金绣球的力道,一个拧身在空中施展风雷术。
众人只见天上的白衣少女,如同踩在平地上跳舞一般,挥袖旋身间身姿轻盈,脚下每踩一点,便纵身向上一段距离。如同一个打着旋向上飞舞的白蝶,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众人看起来好看的这一小段距离飞跃,却让慕夕辞施展的很不好受,额上沁出的细汗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额头。
在无法借力的空中还不能施展法宝腾起,对于筑基中期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好在她学了风雷术,结合灵息微步,能够小借风的力量上浮。否则真是闹了大笑话了。
再一次越过横杆的高度时,慕夕辞手掌蓄力,调动全身灵气,施展风雷术向着金绣球划去。
“磅!”的一声,如同地动山惊,吓得国王都直接跳了起来。
高空中的七彩之光几乎如同实质,包裹着慕夕辞,让人完全看不出里面少女的身形。
而这一大团简直就是一个彩球般的光芒,从上往下向外剥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露出里面衣袂飘飘的少女。
可那些四溢的流光,并没有凝合成一道光,反而四散开来。最先剥开的花瓣光环,掉落在围观的人群中,激得众人争先恐后的想要触到光芒,沾一沾这合比第一名的锦绣前程!
慕夕辞被这一环接着一环的变数折腾的有些头疼。她身上的灵气几乎都用在了那一掌,但这最后东去的一道光却没有出来。光“锦绣”没有“前程”了怎么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着浮在上空,像是束手无策的族妹,慕夕月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紧张的攥起了双拳。
这金绣球并非是针对慕夕辞设的,不过谁让她倒霉呢,只剩下了这一个。如今的她就算能击破绣球,走不完“锦绣前程”,也是白搭!
如果最后能成功拿下席位,也不枉她付出了那样的代价……
此刻,慕夕辞在半空中,真是头疼不已。这走过场的试炼,还不准用灵宝法器!
这回真是要把老底都给翻出来了。本来还打算藏一手的。
她拼着耗尽灵气的危险,双手在空中快速掐诀,紧跟着一手在上一手在下,上下飞快交叠往复。蓦的开口轻叱了一声:“引动风雷!”
原先万里无云的上空,随着慕夕辞的掐诀,开始卷起滚滚青云。
青云中肉眼可见的电光闪烁不断,而快速旋转的云层中,一道拳头粗细的紫雷从天而降,笔直的击在慕夕辞身外最后一层花瓣光芒之上。
紫雷轰鸣牵引着光芒,顺着慕夕辞抬起的右手,呼啸着向东奔腾而去。犹如一条紫龙,摇头摆尾的向着苍梧山脉游去。
等到慕夕辞的身形翩翩落在台子上的灵气圈内时,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碧蓝如洗的模样。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仿佛刚刚发生的雷电排空,不过是众人的一场大梦。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依然是轩辕掌门。
他转头看向了风长老,心里关于之前两个嫡传弟子的怨气,消去了不少。这紫雷可不是一般的雷电,就算是元婴渡劫都不一定会碰上。不是万里挑一,天道眷顾的修士,一辈子也不定能被紫雷劈上一回。那两个弟子确实不是慕夕辞的对手。就算真栽在她的手上,也不算亏了。
“好!!!”国王站在原地激动的叫出声。不管前面的人有多优秀,但这名少女居然可以引动天雷,那毋庸置疑她就是最优秀的!连天地的力量都能借来用,这少女不愧是四派合比的第一名。
周围的看客更是欢呼激动,还停留在刚刚摸到了“前程”光芒的激动中。相比起台上修士的震惊,大多数人只以为这是三清阁为了展现弟子风采,特地表演的一场戏。
好玩,好看!不枉他们大老远的赶来,花了高价钱住客栈,等了这么些天。
值!太值了!
几位长老反应不一。特别是苏封海,想起了当年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再一次感叹苍梧山脉看人的眼光毒辣。这一手引动风雷,不要说白起几个小家伙,就是他自己不借助灵宝,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三清阁到底藏着怎样厉害的心法啊!苏封海和苍原同时在心里感慨不已。
在诸位长老抛来羡慕嫉妒的眼光中,风长老满意的抚着胡子,口中假意谦虚道:“这丫头,真是太乱来了。老头子实在看不过眼,这次算她走运!侥幸,侥幸啊。”
哈哈!这徒弟果然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
风长老那心口不一的作态,引来长老们的白眼阵阵。
不少原先曾流露出想要与慕夕辞一争高下的弟子,那点小心思在几十息内被灭了个干干净净。也就只有几个精英弟子还能勉强保持面色如常了。
等到何卷卷欢呼着将慕夕辞迎回队伍。钟书离这才如同大梦初醒,道了一声:“锦绣前程过,大道可期矣!”
慕夕月仍然不敢置信的看着走近队伍的少女。十只指甲,控制不住的深深嵌入肉里,掐的掌中血肉模糊。
到底是得了怎样的逆天机遇,居然连这样匪夷所思的步骤都能完成!
她眼中的窃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和恨意。她想起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紧紧咬住后牙槽,脸上的狰狞之色收都收不住。
有些人,真是生来就注定是死敌。如果你不想办法彻底灭了她,她就一直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趁着轩辕掌门啰嗦结束语的功夫,何卷卷连塞了几颗丹药到慕夕辞的口中。阿辞明显是强弩之末了,要不是她冲上去接住人,说不定对方就直接倒在灵气圈里了。
慕夕辞苍白着脸,接受了何卷卷的好意。这场仪式离松雾城很近。仪式结束后,会休整上一个时辰。她原先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去见上姆妈一面。现在看起来有点悬。
仪式结束的盛大,轩辕掌门那边的话音刚落,不少弟子就好奇的向慕夕辞这边围来。
“哎?这是怎么了?这位师兄有话好好说,你找阿辞是吧。我知道你找阿辞啊,但阿辞刚刚消耗的灵气太多,怎么着也得恢复一下不是。哎,这位师姐,师兄是爱慕心切,您在这凑什么热闹呢?喂,师弟,你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啊,别慌绕过我啊……”何卷卷左右张罗着把人拦在了外围,转头朝慕夕辞使劲眨着眼睛。
“走。去慕家。”慕夕辞拽着子离的袖子,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子离揽过慕夕辞,祭出飞剑带着人快速离去。
就子离的速度,可没几个弟子能赶得上的。众人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好奇的人连个影子都不见了。不少人因为没搭上句话,扼腕不已。
一个时辰后。
“慕师妹你没事吧。出发的时刻就要到了,松长老找你有一会了。”张师兄看着不远处走近的白衣少女,实在有点担心。
慕夕辞的为人他很熟悉,要不是真出了问题,肯定不会在这种场合,堂而皇之的不辞而别。
“我没事。”慕夕辞笑的眉眼弯弯,唇色依旧苍白,行动却已经自如。
一方面是因为张师兄真心实意的关心,一方面是见过姆妈后的满足。这几年姆妈确实如同二顺给的消息一般,过得很好。养颜丹吃了之后,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再加上四伯时不时的关照,她明显能感觉到,姆妈这几年,在慕家过的身心舒畅。
她在意的人能过得好,对于她来说,真是比什么都要好。
张师兄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神情,松了口气,递过去一个传音符并一个乾坤袋:“这是秦师兄传回来的东西,点明了给你的。还好让我找到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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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一乾坤袋的玉简吧?
不放心的打开瞄了一眼,还好没有什么玉简。她也就没细看顺手收了起来。随即当着张师兄和子离的面化去了传音符。
“愿师妹此去前程似锦,纵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
郎朗之声似乎还在耳边盘旋,慕夕辞愣了一下,想起秦师兄之前的教诲,心底一片温暖。沉默了良久,拜托张师兄在回信时帮她道声谢。
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的秦师兄,放弃了五国光路的名额选择了外出云游磨练心境。只惦记着美食的吃货何卷卷自从筑基后,也正经开始了丹医的修行。张师兄在经历了寒师姐的执意拒绝后,终于选择了放下,专心看顾执事堂。炼器坊的余师姐,经过多年努力也正式被收为岭主事的嫡传弟子,打算将来接过岭主事的衣钵。
年少时的玩伴,都选择了各自的路。她也要奔赴属于她该走的路了!
众人准备就绪,一一站在灵宝船的船尾,与三清阁众人挥手作别。
最后看了眼风长老,慕夕辞将目光望向东边,衣袂飘飘。
苍梧山脉,我慕夕辞,来了!
三清阁的灵宝船比水云阁还要大上一些,这次去的人数不多,一个人几乎可以占三四个房间,空间很是宽裕。
起航后,众人完全没有互相串门的兴致,一想起五国光路,就一个个恨不得一刻钟都掰成十瓣用,修行打坐准备没有一刻停歇。
十五天转瞬即过,灵宝船也来到了中山国国都的结界外围。
“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众人听到动静,也是第一时间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南曌国的精英修士们站成一排,看起来各个年少有为,英姿飒爽。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到却向着同一处地方看去。
站在船外上空的少年,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左右,身着金丝道袍,脚踩飞剑。表情傲然,口气也狂妄。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问的话?”
因为对方是个少年,松长老到的最早却没有开口。他看了眼刚到的齐鹏。
齐鹏能得到代表三派弟子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他上前一步高声回道:“我等是南曌国前来参加五国光路的三派弟子。在下齐鹏,这是我们三清阁松长老,不知这位道友是哪一位?”
“你说你是南曌国的人,你就是了?”少年嗤笑了一声,手中拖着一个不过手掌大小的银球。“口上说了不算,有本事拿实力来证明看看!”
少年说话的间隙,便将手中的银球打出。打出的灵气波动极大,使得银球在空中撞破,瞬间化为数十个指甲大小的小银球,分成几股向着船上那一排少年撞去。
向慕夕辞撞来的小银球不在少数,她快速分出神识将银球包裹,瞥了眼几路银球的走向,嘴角轻扯祭出一张符篆。
符篆在空中化作一张细密黑网,将撞向慕夕辞的十来个小银球,如同网虾一般,捞个正着。而网在空中的小银球一触即爆,化作粉末与那黑网消失在半空中。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小银球被几人悉数拦下。
有趣的是小银球的个数虽多,但却分成几路,向着慕夕辞、齐鹏、白起、周闲云、画逸而去。
慕夕辞扔的符篆,白起长刀扫过,周闲云折扇铺开,画逸则是放出了敖雪。
几人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定,干净利落解决了小银球。
唯独齐鹏还在琢磨着怎么回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慢了半拍,上半身留有不少爆炸的粉末。
他咳嗽了一声,脸色阴沉:“道友这是什么意思?中山国就是这样待客的不成,如此目中无人?”
“这位想必是三清阁的齐道友吧。在下中山派姜远,这是师弟尹宣。近来各国弟子因五国光路的原因,合聚我中山国,不少宵小趁机混入国中。尹师弟一向耿直脾气又不大好,才会二话不说出手试探。我作为师兄实在有愧,在此代他向诸位道歉,还请诸位道友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来人五官俊逸,面色柔和,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目光温和从每一位弟子的面上流过,却又恰到好处的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姜道友客气了。既然令师弟本就脾气不好,我们南曌国也不会继续追究此事。只是下回,不要再认错人了才是!”齐鹏勉强缓和了脸色,却依然觉得这尹宣让他这个三清阁大弟子丢了面子,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姜远没有过多理会齐鹏,而是转目看向了松奇:“这位想必就是松长老了。松长老携各位精英弟子们远道而来,我中山派只感到蓬荜生辉。休息的地方已准备妥当,还请各位道友移步。”
姜远口中的移步,还真就是走过去的意思。
中山国自立国起便崇尚修道,与其他四国的人仙分隔不同,中山国的国王本身就是个金丹中期修士,位列中山派的五大长老之一。
所以中山国的国都——河安城,既是中山派的腹地,也是中山派所属的一块最为繁华的地带。
凡进入河安城者,除非元婴以上修士,都不得使用飞行法器。
别说是五国的修士,就是苍梧山脉的修士来了也一样得遵循这条规矩。
“如此,那就请姜小道友前面带路吧。”
松奇自然知道规矩,却因为对方之前的举动不好表现的过于热络,话里客套带着疏远。他点点头,便将灵宝船收起,带着身后十五名弟子,缓步进入城内。
这中山国,慕夕辞之前也只在玉简中看过介绍,身临其境脚踩实地,却是头一回。
她有些新奇的放出神识,观察这座河安城。
河安城不愧是中山国的都城,至少有十来个松雾城那么大。进入城门后,中道十分宽阔,两边是林立的商铺以及络绎不绝的人群,看起来热闹非凡。
更为稀奇的是,一溜看过去,各家店铺外叫卖着的小二,居然都进入了练气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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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座城市都是修士,这样的体验对于三派弟子来说都很新鲜。众人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往前走了不过百步,就已经按耐不住各施手段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也许是因为五国光路的原因,河安城中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别说是炼气期,就连筑基期的都不在少数。要知道三清阁周边,几座城镇中筑基期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来个。
姜远作为东道主,颇为热情的向大家讲解着中山国的风土人情。
慕夕辞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突然瞥见远处有一抹粉色的身影,看起来实在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只是那抹身影转眼就拐进了巷子里,她一挑眉毛暗暗记了下来。
越往河安城中心走,地势越高,周围的店铺越少,店铺的规模也越大。
众人被安置在客栈后,松长老出去走访老朋友顺便打探消息,也就不拘束大家。反正早到了两天,只要不惹事,在河安城内弟子们都可以随意走动。
这一趟来的人里,三清阁除了子离,慕夕辞与其他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还不如水云阁与御剑阁的人脸熟。
周闲云倒是主动敲门邀请一同出去走走,被慕夕辞一口回绝了。
本来人多目标就大,苏大小姐又在列,以她那不甘平凡的性子,目标就更大了。
为了五国光路,慕夕辞身上带的法器、丹药都很充足。但她很想见识一下中山国的符篆和阵法。再说她走前没去三清坊市扫货,忘了给三小只准备灵草,这等大事还是要去补充一番的。
附近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中山派的地头,占地面积大,品种繁多,又因为竞争压力小,价格贵的那叫一个离谱。慕夕辞不过看了两家,就立马转换了目标。
她带着子离一块,向着河安城的外围踱去,沿着城墙边缘的店铺转悠。
这些开在角落里的铺子,大多是由低阶练气修士自己开的。铺面小,东西少,竞争压力却不小,价格也实在许多。
慕夕辞欣喜的补了不少灵草,对着这些品质上优、保存得当的灵草赞不绝口。
就在她打算为子离添一件法袍,与店家询问时,被人叫住了。
“这位是慕道友吧?”
一转身,慕夕辞脸上浮起了客套的笑容:“原来是姜尹二位道友,你们也在这逛铺子?真巧。”
“慕道友显然是行家啊,河安城就那么两家灵草卖的又好又公道。我与师弟在隔壁补给灵草,见到你便上前来打个招呼。”姜远像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怀疑,回答的很是认真。
慕夕辞索性也装正经:“这是怎么说的。我不过是正巧撞上了好店铺。我一个画符的人,还真不懂训灵里面的门道。不知姜道友,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是看慕道友似乎是对这件法袍感兴趣。”姜远说着用起了传音‘如果慕道友有猎奇的心思,不如去我们中山派内部的集会看看,都是师兄弟们摆卖的一些难寻的宝贝,说不定就有道友心仪的东西。’
眨了眨眼,慕夕辞转头询问子离:“师兄,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子离压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说话,连话都没应一下。还是被慕夕辞瞪了一眼,才勉强‘嗯’了一声。
几人客套着走出店铺,慕夕辞拱了拱手:“初来乍到,还不知中山派有集会这样的好去处,要不是姜道友提醒还真就错过了。不知那集会在何处?我同师兄这就过去看看。”
姜远的目光在子离的身上停了停,这才招呼尹宣一起向集市走去:“我同师弟买完灵草,也要回执事堂复命,集会的地方离那不远,顺路带两位道友过去便是。”
慕夕辞道了声谢,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尹宣。
这少年出场的时候那样嚣张跋扈,这时候在姜远的身边,居然一声也没吭。这两师兄弟看起来有点意思。
中山派这么一个大家伙,里面的水,也不浅啊。
四人目标明确,自然不会像逛街那样悠闲,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姜远口中的集会。
刚到集会,姜远便拉着尹宣告辞离去。没有再多介绍集会,恰到好处的留白,让他与尹宣的来去,显得再自然不过。
刚转过街角,尹宣就迫不及待的传音给姜远‘师兄,我们为何要多跑一趟,专门去巧遇那个慕夕辞,还带她来咱们内门的集会?’
姜远没有立刻回答原由,反而笑着问他‘你之前贸然动手,试探了那几个门派长老们在意的弟子,你觉得他们如何?’
‘我看不怎么样,没一个厉害的。’尹宣一脸的不屑。
‘你那半寸银,秋师弟接招的时候要费多少灵气,他不沾半点尘土的几率又有多大?’
尹宣听了觉得不顺耳,挣扎着反驳‘我没尽全力,再说了,他们这是凑巧……’
‘是不是凑巧你自己清楚。除了那个齐鹏,其他几人几乎同一时间接下了你的半寸银,而且丝毫没有波及到其他人。我看他们几个可没那么简单。’
这么一说,尹宣也不反驳了。他的灵宝半寸银他自己最清楚。半寸银走的是灵巧的路子,取四两拨千斤的意思。
如果施展得当,完全可以用不多的灵气,将银球由一化十,再由十化百。最终每个小银球不过半寸,却没有减损最初的爆炸威力。往往一出手,就让人猝不及防,进而占得先机。
想要不波及旁人,又不花什么力气接住所有的小银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很有些难度。
‘那……我们干嘛盯着慕夕辞?不过就是个四派合比的第一。第一也不代表她的实力就真是第一。’尹宣的语气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姜远眼中划过一道神色不明的意味‘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她原先并不是第一,却被苍梧山脉指为第一。这才是长老们最在意的地方。外面都传她的主修是符篆,她自己也这么承认。可你见过哪个修符篆的人,买那么多的灵草在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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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家师弟,并没有再张口回他。到底怎么回事,集会自然见分晓。
而身处集会中的慕夕辞,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被中山派的长老们惦记上了。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非同一般的集会。
在慕夕辞看来,集会应该类似于集市一般,里面到处人来人往,摆出的珍宝目不暇接。再不济,也至少是人多、东西多。
事实上,这中山派的内门集会,能看到最多的就是一张张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石桌,远远近近错落的摆着。只隐约能看见桌上摆了些东西,
但具体上面摆了什么,却连神识近似于金丹初期的慕夕辞都分辨不出。只觉得那些桌子被什么东西阻隔,云山雾罩的,像是被蒙上面纱的婀娜少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面纱后的究竟。
除了石桌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道童,白白嫩嫩的站在最前面一棵大桃花树下,正摇头摆脑的背着道德经。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以其……”小道童似乎背卡壳了,脑袋也不转了,直接歪在一边,表情纠结。
慕夕辞看着小道童期期艾艾的模样,索性接了下句:“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正是这一句!”小道童脸上一喜,笑眯眯的跟着重复了两遍,这才看了过来:“多谢仙子指点迷津。仙子是来参加集会的吗?”
“听说集会上有不少好宝贝,我和师兄也来碰碰运气。”
“仙子是头一回来吧。内门集会,只要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可以参加。想要参会,只要压一件看得过眼的法器即可。至于能见到多好的宝贝,还要看仙子能过多少关。”小道童吐字清脆,说话连贯,看起来是常说这一句,比起道德经记得清楚多了。
身上的中阶法器只有两件,慕夕辞将五彩祥云取出,附上了一抹神识,递给了小道童。
小道童煞有介事的拱了拱手,取出了一个方盒,小心将五彩祥云放入其中:“仙子可以去闯关了。”
慕夕辞看着凭空消失的方盒,也不在意,微笑着回了礼。
周围布满了结界和阵法,在远处似乎还有高人坐镇。看来这一处地方,对于中山派来说,应该很有些份量。
她边想边带着子离走向第一张石桌。
石桌上现出七张白纸来,其中一张墨韵出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主修。
紧跟着另外六张白纸旁多出了几样东西。分别是一枚丹药、一支笔、一块金色的石头、一颗妖丹。
小道童看慕夕辞站在那没有动,好心提醒道:“主修越多,可以看清的摆台越多。仙子二人前来,至少可以看两样主修的地儿呢。”
原来,姜远好心提醒他们来集会的目的在这里。
也不知,这集会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目光移向其中一张空白纸,慕夕辞拿起桌上的笔,手腕轻转,施展灵气画了一个符文。
成型的符文一闪,继而白纸浮起到空中。
“咦。”
随着子离的一声惊讶,她抬起头,发现这一排排沿着地势向上延展的石桌,在中间段有那么四张石桌突然清晰了起来。
“走,去看看。”
慕夕辞好奇的一路向上,走到中间停了下来。四张桌子上,摆的东西也大相径庭。
其中一张摆了三只材料不同的符笔,一张摆了七八张符纸,一张摆了几个瓶子,一张摆了十来枚玉简。
好在每张桌子的桌角处,都摆着一枚解说玉简。
将解说玉简一一看过后,慕夕辞终于对这个所谓的集会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些石桌也就是小道童口中的摆台,上面摆着的东西,都是中山派内门弟子,甚至长老们摆出来用于交换的东西。
譬如第一张摆台上的那个紫玉符笔,附带能增加成符几率的功效,属于一位姓方的道友。这位道友的交换条件,是希望有人能提供中阶以上的丹方。
如果对紫玉符笔感兴趣,就可以将姓名、所住的地方、中高阶丹方的用处录入到玉简之中,在离开前交给门口的小道童即可。
中山派以信誉做担保,绝对做到保密信息,可以帮忙易货从中牵线搭桥。如果交易成功,则收取一定的晶石费用。
慕夕辞看着脚下这个有隐匿身形作用的阵法,连连感叹中山派能够壮大到始终占据着五国龙头的地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集会打开了内门弟子垄断优秀资源的局面,但又让内门弟子们多了一重坐等急需物品的途径。
在这笔看似对等的交易中,中山派了解了来人的姓名、主修,甚至从交换的东西中能推出这个弟子的身价。可对于中山派来说,不但内门弟子的信息没有流出,还能冠冕堂皇的收取手续费用。
难怪中山派能养出姜远那样,左右逢源又修为高深的弟子。
不过摆在石桌上的东西,也确实让人心动。不说别的,就那几个没见过的符篆,已经让慕夕辞开始盘点自个的乾坤袋了,更别说还有“临空画符”这样的功法玉简!
在便宜师父给她的玉简中,有简单提到临空画符这门高阶功法,但毕竟这功法难寻。慕夕辞结合笑悲师傅教的那一星半点的口诀,才勉强能弄出个形来。
这枚玉简,对于她来说很重要,无论如何都要换到手!
她仔细浏览了一遍玉简的交换信息,顿时气得想要破口骂人。
这个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统共只给十天的交换期限,居然在里面点名了四种中阶符篆各一千份,还要一个可携带的防御性阵法。
就算慕夕辞有氐符这样的作弊器,准备这些符篆也得万事不理,埋头苦干三个月才能勉强做完。
也不知道这位姓萧的道友是谁,到底想不想换东西了!开出的条件也太强人所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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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中立刻现出了萧易晨那张八方不动的笑脸来。
这事,确实很像是对方能做得出来的!
慕夕辞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竟笑出了声。
“高兴什么?”子离不解的看向慕夕辞,少女面上的笑容很满,特别是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和刚才生气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想起前段时间,见到的一只红毛狐狸,聪明的很。它自己不想动手,就喜欢在别人的地盘,设下陷阱,等着猎物自己上钩。”
“猎物会自己上钩?红毛狐狸有这么聪明?”子离听不懂。但他有个好习惯,听不懂就问,直到问清楚了,能听懂了,他才罢手。
慕夕辞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聪明。因为有人会帮它引着猎物上钩呢。”
萧易晨的队伍里应该是缺一个厉害的主修符篆之人。姜远不是说了,这次五国光路,包括苍梧山脉的人也会在中山国碰头。中山派的人发现精英修士,为了收集更多的信息,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推荐集会。
就算厉害的修士没有看上玉简,想必也会对里面的内容感兴趣。萧易晨这招“借鸡生蛋”,一手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
“我没看过这么聪明的狐狸,你怎么不将它抓回来。”子离的脸上有些不高兴,像是个没分到糖的孩子。
这一回慕夕辞笑不出来了,她想起萧易晨几乎算无遗漏的样子,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这么聪明的狐狸,我可抓不到,就算抓到了也养不起。不过你不是一直和小狐狸一起玩吗?你不喜欢它了?”
子离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起小狐狸雪白的皮毛,纠结了好一会才开口:“那算了,小狐狸也挺好玩的。”
慕夕辞囫囵应付了几句,拉着子离走向之前的第一张石桌,让对方在白纸上施展剑气。
术法这一主修倒是露出了八张石桌,每张桌上都摆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这么一比,主修符篆的人还真少。有关于符篆的宝贝也是少得可怜。
子离看中了两样东西,慕夕辞又给他们自己,一人选了一件法袍。
这才意犹未尽的折回小道童那里,将准备好的两个玉简递了过去。
“仙子这就选好了?不试试闯其他关看看?”小道童的表情有些惊讶,实在是来集会的人都至少会逛上半天,这位仙子却前后只花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慕夕辞看出对方的惊讶却不愿解释:“看好了,不知寄摆东西也是在你这吗?”
除了主修那张石桌,其实还可以闯其他辅修的关。可谁也不知道这中山派是怎样判断到底主修辅修如何的,不过一个小集会也有那么多的门道。
慕夕辞实在不敢冒这个险,自个多主修的事情绝不能提前暴露。
否则她还真想看看,其他石桌上都有什么好宝贝。
“正是,仙子有要寄摆的东西只管交给我。将要求放在玉简里就好。”小道童应的干脆,显然这样问的人不在少数。
“我想将这件东西摆在主修术法那里。”
慕夕辞递过去一个小盒子并一个玉简。
这东西可是她闭关研究多日,才捣腾出来的杀手锏。如今借用红毛狐狸的办法,只等着那一条大鱼上钩了。、
就算最终钓不上梁怀,只要他队伍里的人能看到,也一定会乖乖上钩!
“仙子尽管放心!放我这肯定没问题。”小道童笑的露出了两个小虎牙,看起来颇为可爱。收下东西后,又将寄放的五彩祥云并一个明黄的玉牌双手奉了过来。
接过东西,慕夕辞瞄了眼玉牌,带着子离离开了集会向三条街外的坊市走去。
小道童等人走后,习惯性的读取玉简,打算将寄换的东西信息进行登记。他刚听了两句玉简里的描述,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急忙掏出传音符:“师父,方才有位仙子在我这想要寄换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很有些……不一般……”
另一边,慕夕辞带着子离慢悠悠的按照地图,抄近道走在一条小巷里。
不过是转了个弯,之前的巷子还人声鼎沸,紧挨着的巷子却极为冷清,两旁的房舍大白天居然都紧闭着门户。
这座河安城,来往的人非常之多,就连内门弟子集会的门口都会有不少人艳羡的路过。
这条巷子离南边的坊市很近,又是一条紧邻中道的小路。按说不应该空荡荡的,就那么两三个人经过才对。
慕夕辞目之所及之处,只有前方几丈开外的一个华服少年。
少年似乎喝醉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还打一个响亮的酒嗝,嘴里嘟囔着什么。
感觉到不断扫来的,若有似无的探究神识,慕夕辞敛了眉,暗中传音给子离,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人的目标应该是那个华服少年,如果他们此刻转身离开巷子另换一条路,应该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慕夕辞本来打算走的,可是远处少年穿的衣服实在扎眼,什么好的东西都往衣服上摆,什么贵用什么。就这一件无风自飘,嵌了好几种防御阵法的袍子。没有小八千晶石,根本拿不下来。
简直不用看脸,光看衣服的奢华招摇程度,就能猜出这人是谁了。
“眼看着太阳都要下山了,坊市还没逛呢。师兄我们快点走吧,要是天黑了还没回去,长老肯定要生气的。”慕夕辞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巷子中,还是能让人听的一清二楚。
子离“嗯”了一声,跟着慕夕辞的身后加快脚步。
两人身法都不差,很快就来到华服少年的身边。少年喝了酒,自然不能稳住身形,感觉身后来了人,刚往右边歪了一下,没站稳,又朝左边倒去。
正好被后方的慕夕辞撞个正着。
就在撞上去的瞬间,四周在暗处观察的神识炽热的,简直能将两人烧出个洞来。丝丝杀气混杂在其中,惊得慕夕辞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咦?”少年又打了个酒嗝,有些不快的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向撞到他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夕辞紧绷着身体,面上却不显。她趁着对方还迷茫着的时候,手中暗藏了一张防御符,抬手就是重重的一拍,拍在对方肩上。
紧跟着捏了鼻子一脸的嫌弃样,抢先开了口:“你这人怎么回事,作为修士大白天喝酒醉成这样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街上乱转!你撞疼本大小姐了,知道吗?你还熏到了我的法袍,今儿你要不赔大小姐我这裙子,要你好看!”
“唔……吕……”少年被抢白了一下,想要说话,却发现捋不顺舌头了,呆愣在原地。
“别以为你喝醉了,我就能放过你!跟本大小姐走!”
慕夕辞不过瞎掰了两句,拉着杜衡就跑。子离提前得了示意,脚下走的飞快。两人身法本就很好,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掠到了巷尾。
“站住!”
声音低沉沙哑,却充斥着筑基后期威压向慕夕辞三人撞去。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本来还打算继续探查情况,将这师兄妹两的情况了解个差不多了,才谋定而后动。
没想到这少女说翻脸就翻脸,拉着人就跑,一点不含糊。
十来个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将三人的路堵了个严实。
“你们是什么人?”慕夕辞右手依然嚣张的揪着杜衡的衣领,左手却在暗处丢了个隐匿身形的阵法。
“不想死就快滚。”领头的黑衣人蒙着面,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森。像是长年累月蛰伏在深山里,暗不见光的蝙蝠妖,微眯着嗜血的眼睛。
“滚?这技能我可不会,不如你示范一下我看看。”慕夕辞将杜衡拉到身后,浑身上下如同一把利剑,随时准备出鞘。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河安城也能碰到暗鸦塔的人。
这一圈黑衣人大概就是暗鸦塔鼎鼎有名的死士了。各个都有筑基中期,领头的还是筑基后期巅峰修士。也不知道杜衡得罪了谁,筑基期的死士养起来可不便宜,买起来就更不便宜了!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领头的蒙面人,高举右手打了个不留活口的手势。
其他人立刻缩小了包围圈,杀气腾腾的由四面八方缓缓靠近。
“既然谈不拢,那就都留下吧!”
慕夕辞趁着喊话的间隙,动作敏捷的向外甩出了十来张经过特质的符篆。符篆配合着脚下隐匿的阵法,“噌”的一声腾起一方圆形结界,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从外面看来,这巷子里方才还一大群人在对峙,此时却看不到哪怕一个人影。
黑衣头领警觉的望了望四周,发现阵法只有隐匿的功效,差点大笑出声。这小姑娘想得还挺周到,居然反过来帮着他们遮掩。正好也省了他最后擦收尾的功夫。
缓缓靠近的黑衣人中,有一人手持灰色弯月镰刀,跳出队伍纵身扑向分不清状况的杜衡。
“锵”的一声,三尺青锋撞上了灵气四溢的刀刃。子离一个上挑,将灵气聚集在剑尖处,以镰刀的下刃为靶心,连击七下。直将来人击的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镰刀,向后退了十来步,回到了之前站的地方。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惊讶和羞愤,很快又恢复了冷峻,将镰刀高高举起。
领头人本以为要对付的,是三个躲在长辈羽翼下没见过什么风浪的少年修士,没想到这回似乎是啃到了一块硬茬。
“一起上!”领头人不敢再掉以轻心,他的神识紧紧钉在杜衡的身上,打算趁乱抢人。
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动作步调一致且迅速,在下令的瞬间同时招出法器,向前冲去。
慕夕辞抽出一根水色长鞭,踩着领头说话的尾音,旋身飞出,一甩长鞭,用长鞭在周围划出了一道云烟雾饶的水环。
柔婉浮动的水圈,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个花样子。
但这水圈却是慕夕辞想要以少胜多,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长鞭本是一件低阶法器,被风长老当做凑数保命的东西扔给了她。慕夕辞原先用惯了火莹鞭,见到这鞭子就起了兴趣。
她为了备战五国光路,在幻境里研究了不少出手的套路。
这条水雾鞭,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却是能够完美配合风雷术的一个大杀器。只要运用得当,就是个抢夺先手的妙招。
就在死士们纷纷撞上水雾鞭的同时,慕夕辞轻喝了一声“风雷术!”
滚滚紫雷源源不断的从掌心爆出,顺着水雾鞭急速攀爬而上。
“滋啦滋啦”向前猛扑的死士们被雷电击个正着,又因为沾了水,遭受的雷击更为猛烈。紫光闪烁,火花飞溅中,一个个死士被电成了僵直状态,身上先后腾起一股股焦糊味。
慕夕辞可不会指望这一手就能要了十几人的命。临空祭出盘龙沧海,长发飞舞间,面容肃穆,双眸中写满了战意。
生死瞬间,岂能让步,战!
她右手握住杖柄,左手掐诀,微微躬身将杖首对准正前方靠近的三人。
三条靛青水龙,自地底破土而出,翻搅着海水,仰天呼啸咬向离其最近的黑衣死士。张牙舞爪的龙头一下咬住死士的头部,而龙身则紧紧缠绕住死士的身体。
不过几息时间,几个被紫雷击到的死士,架不住水龙的攻势,徒劳的挣扎了几下不甘心的断了气。
子离跟慕夕辞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
他向前一跃,横架破云剑,抬手催发剑式。剑华光影在空中划过半圈,犹如青云闭月,混在水雾鞭的烟云中看不真切。
轻抖手腕,子离挥动长剑,凛冽的剑气喷薄而出,仿佛要将青云斩断,荡破天光。等到烟雾驱散的那一刹那,三个死士已经颅身分离,死得不能再死了。
两人一进一退,配合默契,手中攻势不断,在水云鞭失去灵气支撑掉落在地的同时,将围上来的黑衣死士杀了个干净。
领头人看着死去的手下,气得额前青经频频鼓起,连蒙面都遮不住他狰狞的表情:“桀桀,有两下子。会挣扎扑腾的猎物,死的时候才更有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出其不意的招数,用过了一遍再用第二次,可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
慕夕辞收回水雾鞭,尽量不去看倒在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头一回拿盘龙沧海对战,没有控制好灵气,她方才一检查才发现自身灵气已经不足三成。这回要是栽了,也算是长了次血的教训。
想趁机打坐恢复灵气是不大可能了,慕夕辞盯着还在狞笑的黑衣头领,吞下一颗回灵丹,默默掏出了一把符篆捏在手中。
黑衣头领自怀中摸出了一团,圆圆的黑不溜秋的东西。他看着那团东西,忍不住用手小心爱抚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慈爱与兴奋。
“去吧,小可爱!”
被黑衣头领称作小可爱的东西,渐渐从圆团中透出了一个个小头,随着这声号令,纷纷昂起尖尖的头颅,吐出了一条条短小的信子。
一群像是蚯蚓又像是蛇的柔软身躯,蠕动了几下,突然像是炸开锅的油滴,纷纷向着慕夕辞的方向飞溅而去。
全身布满黑色鳞片、长着四只脚还带着一对翅膀的小东西,这么一群乌压压的,乍一看就像是马蜂一般,密密麻麻的扑了过来。
“飞天蜥!”慕夕辞的脸色变了又变,手中符篆毫不犹豫的悉数砸了出去。
飞天蜥是一种携带剧毒的妖兽,在凤鸣大陆中虽然没有赤链蛇之类的毒物有名,却并不是因为它不厉害。只不过是因为这种妖兽喜爱扎堆在深山老林里,很少有人能见到,所以中招的人不多,流传出来的说法也少之又少。
慕夕辞也只在玉简中看过一星半点的解释,玉简对飞天蜥的介绍不过八个字。
不见其形、即中其毒,毒入五脏、鸡鸣魂灭。
要不是撰写玉简的修士,顺便附了一张草图。她可能还认不出来。
符篆被灵气激发,五六种攻击符篆混合在一起,一时间雷光、火光、风刃、气旋充斥天际,威力之大在半空中撞到了飞天蜥的瞬间爆炸轰鸣、强光耀眼。
要不是早早设下了符阵,想必整个河安城都要被惊动。
这么一下子,吓得还在醉酒的杜衡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手在空中抖了半天,被吓得临到末了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火光散去,刚才那一片飞天蜥像是真被符篆一扫而空,看不见半点踪影。
不远处的黑衣头领自喉咙中发出了一记闷吼,脑门上的青筋眼看着就要喷薄出来。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上前报复,而是选择继续站在远处隔岸观火。
“小心!”慕夕辞朝子离喊了一声,利落的将身后的杜衡一脚踢开,顺道扔了个防御阵盘将其罩住。
子离难得没有冷着一张脸,而是紧紧皱着眉头,将破云剑万分慎重的握在手中,前后比划着,茫茫剑气根本没有目标,乱射而出。
他忍了又忍,咬牙吐出了两个字:“恶心。”
“嘶。”慕夕辞已经没空再管子离的小情绪了,她被一只隐形的飞天蜥咬了个正着。不断从小腿上传来一阵疼过一阵的灼痛。
还是有那么几只垫后的飞天蜥,逃过了符篆的轰炸。
虽然慕夕辞的神识一直铺开了在警戒,可是之前灵气消耗过多,以至于她必须将神识分成几块进行戒备,右脚附近恰好是神识的死角。
紫雷划过,脚旁的飞天蜥露出了黑色的本体,自头部起被切成了两段,墨绿的汁液顺着尸体流出,将地面灼出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洞。
就那么一息的恍惚,左胳膊又被一只飞天蜥咬住,毒牙深深扎进她的肉下一寸,疼的慕夕辞都忘了施展风雷术,本能的运气一掌将透明的影子推开。
还有强敌在远处环伺,可不能将己方力量都给消磨没了,再让对方轻松得手。
她索性从怀中掏出了尘封已久的小叶笛。
笛声清亮,引得藏匿身形的那几只飞天蜥纷纷露出了本体。三只缠在慕夕辞的身边,三只围在子离的左右,还有一只正撞击着杜衡的防御阵盘,眼看着阵盘就要有所松动。
露出身形后僵在原地的飞天蜥,简直不用慕夕辞吩咐,嫉恶如仇的子离几乎一剑一个,将他们斩了个干净。
“我的小可爱!”领头人在子离出剑的同时,猿行虎步,崩腾而至。只他还是比破云剑慢了一步,没能救下他的爱宠。
“你……们……几个小东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领头人的喉中蹦出,他铁青着脸,扭动着脖子恨不能将对面一男一女扒皮抽经:“居然敢杀光了我的小可爱!纳!命!来!”
他双拳攥紧,自拳头上冒出一团如火焰般跳跃的黑气,拳重如山,一拳砸向了子离。
“小心!那是死气!别让他近身。”
子离听后提剑的手势一变,剑气长出,画地为圆扫向黑衣头领,并没有让其近身,而是将其扫出一丈开外,才远远的用剑气与其缠斗。
慕夕辞一手捂着肩膀,惨白着脸,匆匆提示了一声,急退到防御阵盘的范围内。
她受伤不轻,待在子离的旁边,只会碍手碍脚拖累对方。
腿上的伤还不算重,左胳膊挨着肘部的上方,却差点被毒牙刺了个洞穿。
虽然她的身体百毒不侵,但飞天蜥的毒居然还带有腐蚀效果,绿色的液体仍残存在两个毒牙咬出的洞中,一点点向血肉噬去,疼的慕夕辞背后冷汗直冒,脑中一阵眩晕。
耳边不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慕夕辞咬破舌尖,勉强稳住心神,盘膝在地,将灵气往左胳膊堆去。
整条胳膊因为被灵气充斥过多而通体发红,她用了近一成灵气还没能将液体逼出体外,倒是这一番折腾,使得她的身体因为灵气消耗过多,而几乎僵在了原地。
‘糟糕……’慕夕辞只感觉自己心跳如雷,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帮忙,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就在这时,她看见左胳膊被咬的地方,浮起一层若有似无的黑色气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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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两个深可见骨的牙洞,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样的变化没有让慕夕辞高兴,反而令她心底一沉,在八月天里如坠冰窟。
这黑色的气体应该是死气无疑,可死气怎么会在她的身上?飞天蜥身上没有死气,黑衣头领又并没有碰到她。
脑中快速将可能的人过滤,慕夕辞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死气又为什么没有影响到她的身体?
她感觉身体正在渐渐恢复掌控,看着防御阵盘外对战的有些吃力的子离,拧紧了眉头。
暗鸦塔的魔修,各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死士,不但敢引死气入体,作为杀手锏,常年让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修炼的魔功也是走的刁钻狠辣的路子,极为擅长发现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并抓着别人的痛处狠命攻击。
所以暗鸦塔的名声与其说是杀人如麻,杀出来的。不如说是次次下手狠毒凶残,以命相搏,硬生生搏出来的!
当初在秘境中,不过筑基期的七鸦和十鸦加在一起,就有能够一战金丹期修士的实力。
这黑衣头领也不知是暗鸦塔的几鸦,实力犹在那两鸦之上。
子离施展的剑气极为纯粹,隐隐带着浩然正气。但正是因为这股子风光霁月,使得他交手的剑招太过坦荡,几个来去就被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黑衣头领看破。
而那黑衣头领发现无法近身后,招出了一把银黑色爪刺。这爪刺爪身不长,爪尖却是爪身的两倍长。看起来像是三柄弯钩被他安在了手背。行动中自爪刺上不时飘出阴森死气。
此时,他正像是一只盘旋的飞鹰,眼神癫狂,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兴奋声。游走在子离剑圈的外围,时不时亮出爪刺上前偷袭一下,不管得不得手都及时抽身,再从另一个地方进行攻击。
他像是为了给自己爱宠报仇一般,也不下死手,只这么远远近近的像是吊着奔逃的猎物一般,按照以往的套路,打算将人的血放干了,再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
子离身上的划痕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增多,血水顺着伤口一点点向下滚去,已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摊不大不小的血迹。
从乾坤袋中取出三张特制的符篆,慕夕辞起身离开防御阵盘的范围。
“子离回来!”
喊话的同时,她扬手祭出符篆,符篆化为三道金光,那些金光如同生了灵智一般,从上中下三路向黑衣人掠去。
首先赶到的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梵文,朝着黑衣头领的小腿缚去。
黑衣头领一看到金光,就明白今儿这趟活是着了道了,居然碰到个懂内行的人。多年的生死经验,让他立刻作出了选择。
几乎是瞬间,方才还将爪刺使得血光四溅的黑衣头领,化作了一只乌鸦,煽动着翅膀就想逃离危险。
可那三道金光一道快似一道,后面两道金光很快赶至,金光惶然变作数个大小不一的梵文,先后砸在乌鸦的身上。
“哑……”
乌鸦惨叫一声,像是被火烧了身体似的,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再也无法逃走,叫声凄凉掉落了一地黑羽。
之前黑衣头领也只是占了些许上风,在对付厉害的人时,用的本就是暗鸦塔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也被剑气伤到了几处。
此时再被带有佛印的符篆伤到了化身,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住,现出了人形。
“能耐不小。”黑衣头领一手撑住身体,吐了口黑血,抹了把脸:“算你们招子狠,这笔买卖我四鸦不做了。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也不想以后被暗鸦塔盯上吧。”
慕夕辞趁机检查了一遍子离的伤口,发现伤口看起来吓人,实则都是一些皮外伤,好歹松了口气:“怎么,想要投降了?”
“黄毛丫头,口气挺大!”黑衣头领好不容易忍住怒气:“什么条件?”
“暗鸦塔的人果然知机懂事,知道我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慕夕辞拍了拍手,笑道:“我也不要多。暗鸦塔有十鸦领,你既然排第四,说明位子还挺靠前。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的命总是比较值钱的吧。这笔买卖绝对划算,四万晶石加一件高阶法器买你顶上人头!”
这不要脸的丫头也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开口啊。
四鸦听到条件,眼前一黑又是一阵血气上涌。四万晶石也就算了,两笔大买卖的事情。可高阶法器那是无价之宝,半条晶脉不知道能不能买上一件。他自己用的也不过是个中阶法器。
“你——休——想!”四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三个字,扭头就想拖着残重的身躯向外跑。
慕夕辞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四鸦活着出去。
外围阵盘支撑的时间就要到了,河安城里鱼龙混杂,她可不想引起众人的莫名注意。只能赶时间速战速决了。
她源源不断的从丹田内抽取灵气,顶着灵气枯竭的危险,仍是硬着头皮祭出了万里山河图。
山河图陡然放大,将向外奋力奔跳的四鸦摄入其中。
阵图中早已设好的杀机,一一显现,让面上惊恐又伤重的四鸦,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由于是第一次御使山河图杀人,慕夕辞调动识海内的神识牢牢锁住了四鸦的身形,手中变换法决,排山倒海、日月颠倒、百兽争鸣的场面在山河图中快速演化。
终于在慕夕辞灵气枯竭,难以支撑的瞬间,四鸦被山河图耗尽灵气,最终碾碎成团,丢了出来。
慕夕辞单膝跪地,头上斗大的汗珠不断掉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向外渐次晕染的水坑。丹田里因为抽走的灵气过多,正在隐隐作痛。
“将地上的尸体装进乾坤袋里。”她动了动嘴巴,从干涩的喉咙中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带上他。走。去坊市客栈……”
子离取过慕夕辞手中的乾坤袋,收拾了一番,一只胳膊夹了一个人,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巷子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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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踏着点抄近路赶去坊市,有与同伴约好酒楼见的,也有想去看看夜市的。
有修士走过巷子,看到地面上打斗的痕迹惊讶不已。
河安城内向来禁止无故斗法,纪律是一等一的严明。今儿这是怎么了,就这地面凹痕和裂痕,这一滩一摊的血迹,几乎可以想见斗法的动静之大,一条街外的坊市巡逻,居然也没过来看看?
就在此时,一个气质温润的少年缓缓走进巷子。安静的站在纷纷攘攘八卦讨论着的人群外,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了看修长的右手,步履一顿向坊市行去。
而在坊市中,七拐八绕甩开神识探究的子离,找了一间门可罗雀的客栈,一开口就要了三间上房。
晶石动人心。
客栈老板只管收晶石,丝毫不在意少年修士胳膊上还古怪的挂着两个人,殷勤的招呼小二上前帮忙。
等慕夕辞好不容易恢复点灵气,进入七星幻境中打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的一副灵气枯竭的样子!当时本狐仙大人也在灵兽袋里,撑不住了还有我呢,你这笨丫头就知道乱逞能!”
小狐狸气急败坏的在幻境里,冲着正在七星池内打坐的少女发飙,这丫头太不把自己的小身板当一回事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慕夕辞打坐姿势不变,讨好的笑了笑:“这里毕竟是河安城,不能闹太大动静。修士的气息不好分辨,灵兽的气息还是好分辨的。我也不想过早暴露你们三个。”
小狐狸自然知道慕夕辞有自己的理由,但它就是忍不住想要说上一顿,多少解解气。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笨丫头掌握了一手别人羡慕不来的好资源,却总把自己搞的苦哈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那萧什么的,给的玉简你也看了,明明都准备好了。临到五国光路的队选,你还敢乱来。”
小狐狸对萧易晨的印象非常之差,以至于连全名都不屑于叫出来。
“暗鸦塔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们是路过,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
这次对上四鸦,要不是那几张带了佛印的符篆,恐怕还拿不下他。暗鸦塔的人果然不好对付。
想起乾坤袋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慕夕辞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手杀人。之前她看过别人杀人,也有不少人因为自己死去。但自己杀的最多的还是妖兽,亲手要人性命,还是头一回。
说害怕那肯定是有一点的,当时只顾着活下去没有想太多。现在一想起乾坤袋里的尸体,就有些寒毛耸立。毕竟上辈子,她可是个秉持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
这样违法违纪的事情,还是让人多少有点内心不安的。
不过慕夕辞也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以为是的怜悯或者宽容,说不定转眼就变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
心里建设做的差不多了,她才将一群死人身上的乾坤袋隔空摄了出来。朝尸体上滴了几滴周闲云送的毒药。
又将目光移到那几个摄出的乾坤袋上。简单施了个涤尘术,慕夕辞忍住恶心,仔细将乾坤袋浏览了一遍。
这一趟拦路救人,收获还行。几个死士的乾坤袋里就百十来个晶石,和一堆没用的东西。好在还有四鸦的乾坤袋撑着场面。
里面的晶石算是够慕夕辞和子离二人挥霍一段日子了。最多的还是一些恢复灵气和伤势的丹药,就是有一截火红的灵草,吸引了她的注意。
实在是这火红灵草被藏的很深,被她从犄角旮旯里寻了出来。看起来红彤彤的两片草叶,拿在手中却像是正在燃烧一般。
“这是!”一边不说话只看热闹的小炎,看到慕夕辞手上拿的东西后,一双鱼眼简直要瞪出来。视线紧紧的粘在草药上不愿挪动,摇着鱼尾身体不由自主的越飞越近。
“主人,这小草看着挺红的,和我很配。你反正也用不着,就赏给我吧。”小红鱼的脸上极尽可能的露出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学着小冰的模样恨不能卖萌打滚求东西。
这还是小炎第一次主动开口找她要东西,慕夕辞看不出灵草的来历,但她向来对身边的人大方惯了:“好啊,你拿去。”
“等等!”小狐狸从旁边飞窜了过来:“横公鱼,你当着本狐仙大人的面,向笨丫头立下单方面的生死誓,这灵草就归你了。”
“这有些小题大做了吧?”慕夕辞有些奇怪的帮着小炎说了一句。
毕竟生死誓对于灵兽而言,只要立下了,主人的生死就直接决定了灵兽的生死。一般的灵兽与主人之间大多也只是从属关系。
“火系化形草。不过是一句话,你觉得值不值?”小狐狸斜睨着横公鱼。
“值!我立!”横公鱼几乎是瞬间做了决定,狠了狠心和之前的主人彻底了断了联系。当着小狐狸和小冰的面,向慕夕辞立了生死誓,并郑重的重新进行了一次认主仪式。
小狐狸这才点头对那灵草放了行。
横公鱼得到后,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巴里:“主人,这次五国光路我恐怕没法帮你了。不过等我化形成功后,一定会成为主人的一大助力!”
等横公鱼摆着尾巴在幻境中都寻找到修炼冬眠的地方后,慕夕辞还处在迷茫之中。
化形草?难道是她以为的那个化形?
经小狐狸的讲解,她才确认,原来那株火红的灵草果然来头很厉害。
对于灵兽来说,修炼到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八阶灵兽,再经历过雷劫后,才能脱胎换骨化成人形。
灵兽本身修行不易,想要达到八阶更是难上加难。至少五国里还没有听说过,谁的灵兽化成人形了。
可天地间就是有化形草这样厉害的东西,能够有几率让未达八阶却修炼千年以上的灵兽,提前化出人形。
真是撞了大运了,让她碰到了这样一个好东西。总感觉自己自从出了后山,就时来运转了啊!
慕夕辞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极为复杂的情绪交织下恢复了灵气。
踏着第一缕朝阳,将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杜衡揪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慕……慕道友?”杜衡睁着迷蒙的双眼,半梦半醒的左右看了看:“慕道友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这里是客栈。你能想的起来醉酒之前的事情吗?”慕夕辞见人醒了,就自顾自的在屋子里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这事涉及对方的隐私,慕夕辞本不应该问长问短。但她就是隐隐觉得,杜衡被暗鸦塔追杀的背后,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醉酒?!”杜衡被这两个字惊醒了,他瞪大眼睛看向慕夕辞,紧张的摸了摸身上的法袍,又整了整头上歪歪扭扭的玉冠。
“我……我昨日,本来是约了其他门派相熟的几位道友,一同去城里出了名的法器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防御法宝。大概是因为五国光路的原因,货物太紧俏了,卖的快,以至于我们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值得买的好东西,大家都觉得挺扫兴。这时候孙道友就提议大家不如去满香楼吃一顿大餐,都是曾经一起玩过的少年玩伴,好久不见,也是好不容易聚上一回。席中不知谁提了一句拿楼里顶级的仙酿助助兴。”
杜衡自从清醒后,就恢复了话唠本质,三句话说不上一个重点。慕夕辞为了能搞明白来龙去脉,挑了挑眉,没有出口打断,而是继续耐着性子往下听。
“满香楼的大餐,味道还是不错的,也就比我们逍遥岛的满汉全席差了那么一点点吧。但是这仙酿一上来,我就闻出了不一般。我杜衡从修炼起,就阅遍了仙酿佳肴,这壶仙酿的滋味当属极品中的极品。果然入口后浓烈而甘甜,酒劲却绵延深厚,我们当时聊天时还清醒着呢,出了酒楼就开始寻不着北了。”
听了半天总算是要进入正题了。
“后来等我们出了满香楼,大家不胜酒力便四散回去了。孙道友和我同路,我模模糊糊间听到他让我快走,其他几位道友像是遇害了。”杜衡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面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遇害?”慕夕辞正了正身子:“你们都喝了仙酿,为何孙道友察觉了异状,你却没发现?”
“大概是因为孙道友在我们几人中酒量最好,才察觉出情况不对。但我当时实在醉的厉害,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然后他推了我一把,让我掠到另一个巷子里。我就那么认真的走着,然后……”
“然后就被我撞上了,暗鸦塔的人想要杀你。”慕夕辞利落的接过了话。
“原来那些是暗鸦塔的人!”杜衡一脸的恍然大悟,继而慌忙拱了拱手:“还要感谢慕道友,要不是有慕道友在,我怕是也要遭了毒手。慕道友已经是第二次救了我的性命,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逍遥岛做的到。就是不知道孙道友现在是什么情况,其他几位道友是否真的出事了。”
“你的谢礼回头再提,你先说说加上孙道友你一共有几位同伴?我用神识探查了一下,今早河安城的巡逻发现了六名道友无故陨落。”
“真是六名?加上我,聚在一起的统共是七人,没想到如今只剩下我了……?”杜衡一脸的不敢置信。
慕夕辞顺势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方才碰巧察觉到巡逻之间的对话,也不确定是不是你那几位少时好友。”
两人沉默了一会,有人推门而入。
“松长老的传音符,让我们辰时前回去汇合。”子离说着抬手递了张传音符过来。
昨晚她一直待在幻境,难怪没收到松长老的传音符,幸好被子离截了下来。
慕夕辞接过传音符并没有化开,而是转头望向杜衡:“等我们离开后,你就赶紧回带队长老那去。这次五国光路恐怕不太平。”
“河安城居然也这样不太平……”杜衡似乎还沉浸在失去儿时同伴的难过中,难得没有再接着话唠下去。
“暗鸦塔的人可能还在四处找人,你自己小心。我和子离先走一步,队选再见。”
慕夕辞丢下话,就带着子离施施然离开了客栈。
坐在床上悲伤的杜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等等,慕道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一阵风似的掠到客栈门口,却发现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哎哎,客官别慌走。三位仙师昨夜来的匆忙只付了定金,这账还没结完呢?”门口打着哈欠的掌柜,一把抓住了杜衡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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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二位道友这是从哪回来的?”周闲云故作风流的靠在门框上,手中折扇‘唰’的一展,目光讥诮的在子慕二人身上来回搜寻。
也是不巧,刚准备进门,就被周闲云这家伙碰上了。
“出去办了点事情。周道友这么巧?”慕夕辞看着被堵住的路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周闲云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憋得难受。
虽然他自诩风流,喜欢甜言蜜语,但也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慕夕辞可是画师弟未来道侣的重要后备人选,怎么能和其他男修在外过夜呢,成何体统!
他这么想的时候,倒是忘了自己曾经也和慕夕辞一起被困在无望山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困就是半个月。如今反而先怪起别人来。
“是啊,就这么巧。还巧的帮人收了些中山派找人递来的东西。”
慕夕辞听完后眼睛一亮:“东西在哪?原来中山派动作这么快,这一回还要多谢你。”
完全不接茬,却又认真而坦然的道谢,令周闲云准备好的一堆揶揄之词都被噎了回去。他挣扎着扇了两下扇子,最终还是拱手将东西交了出去。
“你从内门集会淘到了什么好东西,居然还加持了几道阵法。”
慕夕辞眨了眨眼,笑道:“等我解了阵法再告诉你,先去听听看松长老召集大家要说的什么。”
子离对于松长老要说什么没有半点兴趣,但慕夕辞坚持要去,他只好冷着脸跟上了。
松长老等人到齐后表情严肃,将从几个老伙伴口中探听到的,关于五国光路队选的情况一一道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队选的事情,之前萧易晨就在玉简里透露了许多。只是松长老说的更加详细一些。
按照苍梧山脉的要求,这次参加五国光路的弟子,是以队伍为单位活动的。
每队十人,队长必须由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担任,且每队中至少有四人必须从五国弟子中选出。
这个苛刻的条件,直接决定着队长的位子肯定是由苍梧山脉的精英弟子们稳坐,而是否能被选入队,能进什么样的队,则会成了五国弟子最激烈的争斗。
所以,所谓的队选,也只是针对五国弟子而言。
参加五国光路生死不论,那当然是跟着强力的队长,才更安全。也只有全须全尾的走出来,才可能正式进入苍梧山脉,踏入修仙圣境。
也是因为这样的规则原因,萧易晨才有意让她混入梁怀的队伍里,好为他办事。
这次队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人人都要去走一趟的主修关,而另一部分则是单独找上队伍毛遂自荐。
在五国看来万分重要的队选,并没有挑一个良辰吉日开始,而是等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就那么随意的开放了。
松长老跟大家苦口婆心解释的同时,这队选就已经在河安城西北区的校场开始了。
众人赶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河安城的校场建的中规中矩,从外面看起来撑死了能装个百十来号人,而真正进入了校场中,才会发现隔了一道结界,里面的场地能轻轻松松装下数千人。
此时校场正中立了一块褐色大石,石头上遍布了细小的白色伤痕,远远看去,显得有些色彩斑驳,像是被人放在悬崖旁风吹日晒多年。而大石头的旁边笔直的矗了一个金丹期的青衣修士。
偌大的场地里只立了一块巨石和一个人,多少显得有些单薄。
而场地外东西两侧,则泾渭分明的立了十来顶颜色各异的帐篷。每个帐篷门口或坐或站了几个修士。虽然穿的法袍不同,但修为皆在筑基后期巅峰之上,胆眼看去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都极为圆润沉稳,气势却明显比五国弟子要凌厉许多。
只见一个蓝衣修士拿着一卷书掠进场内,他一手持书站在巨石边,掐了几道法诀,以书为器。
随着修士口中的念念有词,那卷看起来颇为破旧的书,在空中无风自动,无人翻阅却一页一页翻的‘刷刷’响。
一团火焰自书卷下方腾起,在蓝衣修士的驱使下,压缩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滴耀目的火星,向着巨石上方砸去。
火星砸的悄无声息,却在巨石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白痕。巨石旁的金丹修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出手吧。”
蓝衣修士召回空中的书卷,紧张的行了一礼,接着抬手向那修士进行攻击。
两人不用术法,只凭身法,交战了近半刻钟。只是那蓝衣修士一看就没怎么在身法的上面下功夫,顶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出招凌乱、重心不稳,十来个回合下来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居然还要考验身法!难道不是天资过关、又有一个能看的过去的主修就可以了么?”
“这群人并没有测量天资,难道天资在他们看来不重要?”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我一个天灵资的修士,不比什么地灵资玄灵资的修士厉害许多?他们竟然连天资都不测量,就连主修也不是测量的,而是现场炼丹画符!”
那蓝衣修士上场的时候,场外还一片寂静无声,他一下场,周围立刻‘嗡嗡’声不断,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看到的闯关情形。
大家都是修士,就算是再小声的议论,神识一扫还不是听的一清二楚。
松长老看完后也有些紧张,顿了一会隔空传音给众人‘方才上场的是西楚国的修士。你们也看到了,这次的队选,苍梧山脉不在乎天资也不在乎能有几门主修,只在乎修士的真正实力和主修水平。说明这一回的五国光路试炼,可能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出发前掌门也交代过各位,我也不多做重复。等下你们还是多观摩一会,再看时机上场。’
慕夕辞的目光不在场中,反而一直停留在场外那些帐篷旁的修士身上打转。
萧易晨给的玉简里曾经说过,苍梧山脉此次一共分了十七支队伍,三大宗门各两队,九大门派各一队,散修及其他不入流的小门派统共给了两队的名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东侧应该是苍梧山脉三大宗门,万剑宗、万法宗和万道宗的领地。一共六顶帐篷,帐篷外只站了一两个人。
从西楚国修士站上去的那一刻起,这几人都只扫了一两眼,就没有再看,而是与身旁之人若无其事的交谈。
反观西侧的帐篷外,每个帐篷前都站了不少人。特别是排在末尾的两顶,简单数了一下,应该是全队人都站了出来。这些人几乎是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有人讥讽的笑着,有人一脸的纠结,更多的是不动声色。
西楚国修士握着书卷拱了拱手,目光渴望的看了眼东侧的帐篷,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西侧走去。
紧跟着,陆续又有不少人上场闯关。
从各队的反映来看,东侧的修士更看中主修是符篆或阵法的人,也只有这两类修士能让他们多看两眼。而西侧的修士,则更加看中术法和丹医,显然在他们看来强大的攻击力和丹药的补给才最重要。
慕夕辞还发现,在这些想要留下好印象急急忙忙上场的修士中,唯独缺了中山派的人。显然在中山派看来,这段时间或者说今天并不是上场的好时候。
‘慕道友,要不……等明天再上场?’
神识里传来小心而又踌躇的声音,慕夕辞用余光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画逸的身上。
‘画道友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我看东边的人并不打算在今天招人,不论谁上去他们都不在意。这说明他们能作决定的人可能不在场。’
没想到赶紧的如同一张白纸般的画逸,阔别了几年后,在观察入微的基础上,居然还多少学了点人情世故?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今天有非上场不可的理由!’慕夕辞微微一笑,手持盘龙沧海,一个旋身立在了场中。
朗声道:“三清阁慕夕辞,在此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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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场中,在巨石七步朝外,站了个浅笑盈盈容姿秀丽的白衣女修士,及腰乌发只用了根古朴的木簪在头顶挽起,后面垂下不少青丝被风吹起。
女修拨开面前碍事的头发,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杏眸,嘴角微翘,负手站在场中,丝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看起来颇为自信。
本来被选中的五国精英弟子中,女修就不多。在慕夕辞之前还没有女修上过场。
这么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修士的目光,场外一片议论声,总算是能看到个女修了。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觉得新鲜,对慕夕辞本身并不看好。
“总算看到个女修了,哥几个看了一堆男梆子,好算有个能洗洗眼睛。”
“这次队选看中的是实力,这女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估计没戏。”
“不要这样小看人吗。既然她敢第一个跳出来,肯定有些不一般的能力。不如大家小压一把,看看谁猜得准?”
“谁也崩跟哥抢,今儿哥坐庄,我赌这女修最后进的队伍铁定排不上号,有没有要跟注的!赶紧放马来!”
……
临近正午,除了参加队选的弟子外,在校场旁也站了不少来凑热闹围观的河安城居民。
校场是练兵的地方,只不过河安城里的居民皆是修士,说是练兵,大家等于是一起修炼结阵。所以并不禁止城里的修士前来观看学习。至于队选,那当然也是让人观摩的。
中山派何尝不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希望这次的队选能够让河安城的修士们有所触动,更加努力修炼,壮大他们下辖的后备人选。
场上的蓝衣修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些弟子不过是过客,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慕夕辞也不在意,一手招出盘龙沧海,一手掐着法诀轻喝了一声:“起!”
只见有金色灵气自慕夕辞脚底流出,在地面快速流转成圈。
一道道灵气在空中交错缠绕,不过片刻的功夫,生成了一个繁复庞大的图案。因为角度问题,众人横着看过去自然只觉得图案复杂,看起来隐隐有些眼熟。
但此时,若是有人将神识升向高空,从高空向下俯瞰,就会发现那些游走的灵气居然生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虎首,虎眼如铜铃怒目圆睁,虎口微张像是要张口欲吼,让人一看之下心生畏惧。
而慕夕辞正是站在这个看起来一触即怒的虎头鼻尖之处,也就是这金色灵阵的阵眼上。
盘龙沧海的顶部发出夺目光彩,随着虎头的最后一道化成,其上白光越发明亮。
九条水龙自地底破出,张牙舞爪的缠绕在慕夕辞的身边,吞云吐雾。只见其中一条水龙做了个仰天长啸的动作,其他水龙像是受到召唤,纷纷向其靠拢。
刚才还不过树桩粗细的九条水龙,在空中撞成一团,水花四溅迷了不少人的眼。
就在大家还担心慕夕辞是不是要被水龙困住的时候,转瞬间九龙合一,一条弯弯折折盘旋而上的巨型水龙占据了小半个广场。
水龙的眼睛鼻子俱能看的清清楚楚,连身上的鳞片都镶在其上,那傲睨天下的气势令不少人心头一震。
吼……
这要多少灵气才能汇聚的出来,又要怎样的修为才能稳稳将这样庞大的水龙控制的如此精妙?
不少之前跟着压慕夕辞只能挂队尾的人,心里打起了鼓,隐隐有些后悔。
“这女修很有、很有两把刷子啊。”
“你这小子怕的什么事?虚头巴脑,搞那么大声势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你还有大哥我压得多?年轻人就是经不得大浪,浪还没起呢就焉了?”
身边一对兄弟吵吵嚷嚷了半天,句句讽刺慕夕辞只会好看的花样子。子离的脸是越来越冷,终于忍不住拨动了一下背后的破云剑。
剑气一出,耳边顿时清净下来。子离满意的看回场上。
此时那只巨型水龙正徘徊在慕夕辞的身边,只见她一个手势向上,便头颅一昂,气吞山河的直冲云霄而去。
“这是!”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龙是要飞走了不成?
眼看着就要飞升入天的水龙,在百米高空突然身子绕转,一个猛扑向下方的巨石撞去。
这气势磅礴的一撞,依然无声无息,却反溅起巨浪排空。这样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扎在巨石上,会留下怎样的痕迹?
场外之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揪住了心神,目光牢牢锁在巨石上,只等巨浪过后,看看这样大的声势,到底能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慕夕辞挥了挥手,脚底的金色阵法缓缓消失,溅起的浪花变作一个个白色光点没入高举的盘龙沧海之中。
水光一收,众人迫不及待的向巨石上看去,只见石头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深痕。比之前上场的修士,留下的任何一条痕迹,都要深得多也宽得多。
蓝衣修士终于正眼看向了几步外的小姑娘,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这块巨石作为筑基期的试炼石,存在了近千年。这样的痕迹也曾有人留下过,但都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巅峰圆满的修士。
这个不起眼的女修,居然留下了金丹修士才能破下的痕迹。想必和那个金色的灵阵脱不开关系。
不远处站在队选弟子中,一个气质温润的弟子,被身旁之人拉了一下衣角:“师兄,这女修有些不一般。”
被称为师兄的人,温和的点了点头。
虎踞龙盘,有些意思。她想入谁的队,这样肯卖力气。
紧跟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黄衣女修的手:“师妹也这样觉得。”
黄衣女修痴痴的看着自己被心上人拂过的手,过了好一会才在周围的议论声中回过神,不知道那女修又做了怎样出人意料的事情?她小心看了一眼师兄,这才转回目光。
场上的慕夕辞已经和蓝衣修士交起了手。
只是两人的身形已经无法用目光搜寻,而是要用神识才能勉强分辨的出。
两人身形休迅飞凫,如影如雾,半刻钟内已交手上百回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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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修为不俗,居然在身法上也这样稳扎稳打,到底是怎样的师父,教出了这么个不骄不躁又基本功扎实的徒弟。
“多谢长老指教。”慕夕辞气息还有些紊乱,骤然定下身形,拱了拱手。
“不错。”蓝衣修士收了手,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慕夕辞的礼仪。
虽然只有简短两个字的评语,但这却是蓝衣修士与众弟子交手后,第一次主动称赞一名弟子。
帐篷前不少修士已经坐不住了,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场外倒是有不少押错宝的人不甘心的惨呼了一声。
“这么能耐,怪不得上去的那么早,这把是看走眼了。唉!”
“谁说不是呢,她一小姑娘,居然比前面几个大老爷们都厉害,这谁能想到?”
“让你们跟着我压吧,这小姑娘我看着就机灵,一准表现不俗,就看她入的哪个队了?”
“这还用猜?肯定是三大宗门的队伍没跑了!”
场外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认为慕夕辞一准往东边走。好不容易有个人让东边的人有点兴趣,就算不中去试试也好啊。
可慕夕辞愣是迎着众人渴盼的目光,一步步走回了南曌国的队伍之中。
她看了一眼子离,后者会意闪身出队,紧跟着上了场。
笑着和前来询问的众人打了招呼,她这才退到队尾,悄无声息的吞了两颗丹药。
不是她不想趁热打铁,去帐篷前自荐。只是她原先将灵气做了分布,在对战蓝衣修士时,应该保存实力,拿出少于三分之一的灵气应对。
可那金丹修士实在难缠,身法玄妙动作迅速,为了不落下风必须得全力以赴。只要她在场上能够应付接招,那修士便将速度再加一筹,以至于她疲于应付,抽调了剩下的灵气。
之前对战四鸦的时候,她的丹田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如今她已经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关,也只能再等等了。
好在,该做的都做了。
梁怀的队伍差一名主修阵法之人和一名厉害的剑修,她的表现足以进入东边的帐篷,再加上子离,赢面不小。
子离的出现也引起了一番激烈讨论。也不知道师承何人,又是哪派高徒。作为一名非苍梧山脉的纯正剑修,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何况他身手不凡,居然能够轻松应对蓝衣修士。
连松长老都惊讶的频频向慕夕辞看了过来。
这个子离来路不明,跟着慕夕辞一起出了后山,又被风长老保在了门下,也不知这对师徒从哪挖来的天才剑修?
等子离轻松下场后,慕夕辞便带着人先一步告辞离去。
客栈中。
慕夕辞用手拖着那个施了几道阵法的灰色盒子。
盒子不大,不过巴掌大小。解开阵法后,里面是一枚玉简并一张传音符。
化开传音符是那个邵游的声音,让她这段时间少出门,多待在屋子里,有空就将小玩意放在城南一家卖灵草的店掌柜那。
说起这个店名,慕夕辞居然还很熟。正是在那家,她买到了物美价廉的灵草。萧易晨果然在各国都撒了网,只是不知他想钓的是什么样的鱼?
反复检查着手中的玉简,慕夕辞又想起了清晨听到的只言片语。
被杀的一共六人,修为不同、门派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来自五国的精英弟子。
萧易晨透露的不多,但根据慕夕辞的判断,这次进入五国光路的队伍,依据苍梧山脉的势力划分,应该有十七只队伍。
三大宗门各两支、六大派各一支、其他门派共两支队伍。
按照每队四个名额,可以进入队选的弟子应当是六十八人。可五国精英弟子加起来却有七十五人。
正好多了七人。
要说是巧合,未免也也太巧了些……
“阵法解开了?”
慕夕辞被人打断思路,无奈的抬起头,看见来人一愣,继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队选这么早就结束了?”
“没什么好看的。”周闲云折扇一展,将房门带上,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听说你泡的茶是一绝,不知周某有没有这个口福?”
提起桌上备着的茶壶,壶身高悬壶嘴轻点,茶水缓缓落入茶杯中。慕夕辞将茶杯向前一推,挑眉一笑:“看来你的目标不在小,三大宗门?”
周闲云目的不在喝茶,自然不在意这些,他一口饮完放下茶杯:“总要试上一试。我可不像慕道友,艺高人胆大啊。”
“不过是走的路不同罢了。”
对方明显不愿意多说,周闲云也不是多事的人,只不过他作为水云阁的大师兄,也有他该做的事情:“听闻昨日,中山派内门弟子集会,摆出了一样有趣的东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这样东西非符阵双修之人,做不出来。想必你也听说了。”
“什么样的东西,居然吸引了周道友,真是令我好奇。”
“这样东西说不定你也清楚。是一样叫做‘汇灵盘’的东西。可以储存修士的灵气,在需要急用时,亦可以直接取出补充灵气。”周闲云的目光看似散漫,却紧紧盯在对方的面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能够让修士立时恢复灵气的宝物也不是没有,例如晶石就能够做到。
可晶石能提供的灵气又有多少,多少块晶石才能够得上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灵气补给?更不要说丹药的恢复速度,以及潜在的丹毒。就算是其他能提供灵气的宝物,所提供的灵气终究没有修士自身的灵气来的贴合,在经脉中转化也需要一定时间。
这个汇灵盘,虽然只能用三次。却可以瞬间吐出大量来自修士本身的灵气。可以说是关键时刻,用来蓄力的重要保命手段。
“这样的东西倒是稀奇。”慕夕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周闲云‘唰’的收起折扇,表情严肃,用神识传音‘明人不说暗话。慕道友开个价吧。我水云阁五人,一人两件。只在关键时刻做保命用。这样的要求不高吧。’
慕夕辞眨了眨眼,笑着推过去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周道友真是爽快人,之前去集会的时候,我看上了这几样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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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辞站在东侧的帐篷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隶属于万剑宗的那一顶。
“第一关过了吗,就有胆量到这来?知道这是谁的帐篷吗?”
一个面容娇俏的女修,俏生生的立在帐篷前,不客气的抬剑横在了慕夕辞的身前。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万剑宗的帐篷。三清阁慕夕辞,前来一试。”说着,她露出掌中那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
第一关过后,金丹修士都会给予每一位来闯关的精英弟子,大小相同的带有灵气印记的南珠。过关的结果按照由好至差分为三个档次,白色、绿色和蓝色。
比如之前西楚国的弟子,便是在拿到蓝色珠子后,息了进东边帐篷的心思。
“白色?”女修面露不善的上下打量了一圈慕夕辞,转而回头对着帐内甜甜一笑,声音俏皮而又不失娇媚:“萧师叔,帐篷外又来了个想要试上一试的修士。方才见了几个都没什么意思,您要是不想见,我就让她去别的地方试试吧。”
直到这时,慕夕辞才不动声色的正眼看了一回面前的女修。如此不加掩饰的赶人,萧易晨居然会用这样的人,也是稀奇。
“既然来了,便让她进来试试吧。”熟悉的声音从里间飘来。
女修顿了好一会,才收回剑,将头扭向外面。
好歹自个也是来面试闯关的,慕夕辞好脾气的向那女修拱了拱手,一脚踏入帐篷内。
帐篷内又是一番天地。
有白狐公子在的地方,自然是极尽可能的奢华舒适。
一进宅院那么大的帐篷内,像是被打通了的敞间。制作中阶法袍必缠上几缕的云仙锦,像是纱帘似的,一层一层由远至近自高处垂落。
远远看去,在最里面的那个人仿佛雾雨朦胧的,被藏在一缕缕青纱之内。
慕夕辞皱着眉,目不斜视的向前方行去。
直走到最深处,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发如泼墨,长眉入鬓,穿着一身白色道袍,正襟危坐在那雕花椅上,静静的看着她。
萧易晨周身的灵气沉稳的如同一潭古井,平静无波。慕夕辞惊讶中又多了一丝了然。白狐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结丹的如此迅速。
“主修的什么?演示一遍看看。”站在一侧身穿紫衣的邵游,在萧易晨之前,抢先开了口。
“是。”
慕夕辞收回疑惑,将盘龙沧海招出,以杖首为媒,灵气为墨,快速在空中演画了一个符文。
金色符文在半空由实化虚,散成一团烟雾,又紧跟着凝结成三道剑气,向着邵游的方向飞掠而去。
这三道剑气是慕夕辞根据子离的剑气演化而成,剑气凛冽,比筑基后期的剑气只强不弱。
“锵”的一声,邵游勉强接下一道剑气,连忙侧身避过另外两道,几缕发丝落地,剑气撞在不远处的帐篷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萧易晨的目光戏谑,在邵游的面上转了转。
而举剑侍立的邵游,则被盯的脸上立刻腾起一片赤红,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他原先也没想到慕夕辞在符篆这一道上的天赋如此厉害。
居然前一天才收到玉简,第二天就将临空画符用了出来。以至于他还以为那些所谓的剑气不过是虚张声势,结果人家是真才实干,让他差点着了道。降低戒心,自然失了先机。
两人之间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三道剑气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杀到了面门。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临空画符?倒是少见。”萧易晨的桃花眼一荡,流转在慕夕辞的面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深陷其中。
“前辈过奖了。”慕夕辞拱了拱手,继而将目光投在对方的身上。
有些古怪,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古怪。
“还不错。”邵游抿着嘴,一改往日开口闭口的本大爷,好像突然变得没什么脾气,不再像一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炸毛的猫。
萧易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邵游打断:“你主修符篆,而我们的队伍目前不缺这样的修士。去其他地方试试吧。”
这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慕夕辞点了点头从容行礼。
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邵游,萧易晨向后懒散一靠,不再关注面前的两人,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挥了挥手。
退出帐篷时,立在外面的女修,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同慕夕辞热情的道着别:“我们慕师兄的队伍可不好进,隔壁那几队倒是简单,你都去试试,一准能进去。你也算是有眼光的,我们这队可是最厉害的。你没被选中,也不算多丢人。”
俏皮的声音顺着灵气,将东边帐篷传了个遍。不少修士都是脸色一沉,继而习以为常的看向场上正在闯关的弟子。
好在慕夕辞脚步一转,向西边走去,让这些修士多少松了口气。
梁怀的帐篷布置的极为简单,只摆了几个蒲团。
偌大的帐篷内空出了好大一片空地,空地以沙土为主,上面有不少凌乱的脚印和斗法的痕迹。
梁怀长得有些粗犷,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显得很有些不修边幅。
这样一幅尊荣,在众多玉树兰芝的男修士中,显得那叫一个与众不同,以至于慕夕辞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你。”
梁怀对这第一个上场的女修,还是有些印象的。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女修是个符阵双修的人才,筑基中期,功法扎实、身法迅捷、攻击力也不弱。是个可以考虑的人选。
“没去东边帐篷试试?”梁怀问的突然。
“去了万剑宗的帐篷。不过他们不缺主修符篆之人。”慕夕辞嘴角噙笑,余光扫过梁怀身边的三人。
红衣胖子、绿衣瘦子和蓝衣壮汉。果然是萧易晨口中,梁怀最得力的红绿蓝三人组。毒医江不临、鬼剑江断水以及器盲成禹。
“东边就那一顶值得去看看?”梁怀大笑了一声,问的很是随意。
慕夕辞像是没听明白梁怀的话中有话。她双手反剪在身后,直视梁怀的眼睛,身形笔直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语气却很随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比较喜欢直接一些,用我手中的法器说话,而不是‘以口才服人’!其他几顶帐篷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点意思。那我们说话也直接一些。”梁怀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了眼不远处的空地:“你的攻击力和身法已经不用试了,关键在于你的主修,符篆阵法?”
“我的主修如何,我觉得这样东西可以说明一二。”慕夕辞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灰色圆盘。
圆盘看起来掌心大小,不过一寸厚。远远看去就是个灰不溜秋的东西毫不起眼,但凑近了用神识仔细体会,就能发现上面加持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像是厚蠡山才能寻到的猴儿果,看起来灰壳厚皮,不像是什么能吃的东西。但真正拨开硬壳,尝到了猴儿果的果肉,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样美味的东西。
梁怀此时,看着对方手中的灰色圆盘,就想起了他当年离家后无意间发现的猴儿果。貌不惊人,里面的东西却惊人的很。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五国光路如此重要的试炼,队友的人选在他看来是重中之重。
与其等着山珍海味被三大宗门选完,再对盘子里剩下的清粥小菜挑挑拣拣,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将好东西先挖过来。中山派的集会,就是一个搜集信息绝佳的地方,那地方他自己也踩过几次。
至于眼前,这么个用手一握感觉就能碎渣的灰色盘子,却是被各路人马挖空心思打听的存在。
“姓慕?”梁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伸手接过灰色圆盘,在手中打量了几下:“原来如此。大禹,你不是一直想看这东西吗?”
一旁的成禹早就两眼泛绿的盯上了圆盘,一听之下,激动的搓着双手,从梁怀手中,用自个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接过,生怕将手中的宝贝跌了碰了:“汇灵盘!汇灵盘!果然是汇灵盘!”
成禹接过东西的同时,梁怀的神识也隐隐关注着慕夕辞的表情。少女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成禹,对于他手中宝贝着的汇灵盘却毫不在意。
要知道,这一个小小的圆盘对于目前的河安城来说,可是有价无市!
这可能说明两点。第一,对于少女来说,制作汇灵盘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并不在意。第二,少女有所倚仗,这汇灵盘除了她,恐怕别人很难仿制的出。
当然也可能这少女认不出成禹,但这样一件珍贵的东西随意给别人赏玩,气量也差不到哪去。
梁怀侧头看了一眼江家两兄弟,对慕夕辞点了点头,步履沉稳的向那片沙地走去。
慕夕辞会意,跟着后面在梁怀的五步开外站定。她的神识敏锐的捕捉到了周围的变化。
沙地外果然腾起了一方结界。
梁怀站定后,突然放出金丹修士的威压,隐隐笼罩在慕夕辞的周围:“你的目的是什么?磨砺修行之类哄黄口小儿听的说法就免了,我的队里可不耐烦听这个。”
“目的?我的目的可多了,否则用汇灵盘,什么样的队伍我进不了?”慕夕辞微微昂起头,看向梁怀,眼中的光明灭不断:“前辈问的问题,倒是让我有些怀疑我的选择了,还有没有在这顶帐篷待下去的必要。”
“哈哈哈哈……”梁怀忍不住击掌大笑,声音中充斥着强大的自信:“来我这就对了。我梁怀的队伍,绝不要没有野心的人!”
梁怀看见少女眼中的举棋不定,一瞬间消散的干净。只见她咧开嘴角,大大方方的一拱手,意气勃发:“能加入前辈的队伍,是我的荣幸!”
“你这小姑娘。”梁怀摸了摸胡子拉碴的脸,有些哭笑不得:“还挺会钻空子。”
“我身上背着心魔誓,这一路走来,只能选择不断前进。我要进入苍梧山脉,必须通过五国光路的考验!押宝的机会只有一次,我相信前辈的队伍,一定不会让我这次的目的落空。”
慕夕辞并不顺着梁怀的话后面插科打诨,反而面色肃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和目标。
将自己的一部分软肋交出,才更容易取信于人。这是她上辈子一次次被骗后,总结出的道理。
梁怀惊讶于少女的坦白,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已经有七分认可这个未来的队员了。只是还差那么一步。
“在你之后的那个剑修小子,是你的同伴吗?”
“前辈敏锐,正是我的同伴子离。”慕夕辞目光流转,似乎想起了什么。
就是这一刻。
“不是我敏锐,而是……”梁怀一边说着,一边将背在身后的右手蓄力暴出。
“咣!”
地上沙石被重力激起,纷纷扬扬洒在半空,像是一块惊天巨石落入深潭之中,溅起无数潭水。
江家胖瘦两兄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一看动静吓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在这飞扬的沙土之下,那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女现在怎么样了。
“你猜,那女修会被老大打趴下吗?”江断水伸头望了一下,又将头缩了回来,动静那么大,这姑娘不死也伤呐。要不,他准备点疗伤的丹药备着?
江不临拍了拍自个滚圆的肚皮,笑眯了眼:“胖哥我看未必,一准生龙活虎的站在那。”
“真这么厉害?”江断水还有些不信。
两人说话的功夫,飞扬的尘土已经纷纷坠地。空地上两个站的笔挺的身影,此时已没入了土下半截。惊得江断水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扒在空地旁睁大眼睛看热闹。
梁怀的重拳还砸在慕夕辞的胳膊上,隔着两道细细的镯子。
再看周围振出数米开外的沙土,以及脚下的深坑,方才两人斗法瞬间的力道之大、灵气之盛,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得亏有帐篷的阵法加持,否则还不得将这块地给拆了!
交错的细瘦胳膊后面,是一脸神采飞扬的少女:“前辈,这是入队仪式么?”
梁怀听后一愣,大笑着收回了拳头:“有意思!你这家伙,我收的很满意!”
“被老大突袭,还从容应对的修士,这绝对是头一份。”江断水砸吧着嘴,佩服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还真又被你说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队长不过是简单试探,我能接下也很正常。”慕夕辞平静的收回双手,将其背在身后。
她早就猜到梁怀不是个三言两语就能拿下的人。不亲自动手试探,对方是绝不会轻易将人放入队中的。
饶是她心里做了准备,身后一双颤抖的手臂要不是她极力克制,也早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露了馅。
为了证明自己,不用机巧,而是堂堂正正接下这一重拳,着实耗费了她不少灵气不说,还多少伤到了她的筋骨。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好的。
不愧是主修中有炼器的修士,梁怀这一身炼体术非同小可。
“小慕啊,你这汇灵盘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吧?至少得有个主修炼器的人帮忙才对。只不过这家伙似乎很有天赋,却不怎么愿意下功夫?这汇灵盘如果出自我手,可以做的更好,至少就不应该只能使用三次就报废了!太可惜了!”
成禹一听梁怀将人放进了队伍,就直接将慕夕辞当成了自己人,他这一肚子问题,憋了好一会,总算能问出来了。
慕夕辞也没想到对方问的如此直接。器盲成禹果然如同传言一般,痴迷于炼器,犀利的洞察了汇灵盘存在的问题。
她对于炼器兴趣不大,所以在制作的时候各种图省事,与符阵两者所花的功夫天差地别。
不过在汇灵盘的制作方面,她也是存了一些小心思。
东西只是她用来打通梁怀队伍的钥匙,既然是钥匙,自然不能做的太好,否则别人有了东西,就不会选择她了。
慕夕辞不想暴露自己的实际主修,跟着梁怀后面跃出沙地,站定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辈说的对,是有位朋友帮着我一起做的汇灵盘。只是他不想透露身份,所以……”
成禹还有些不甘心,想要上前问清楚,却被梁怀挥手拦住。
“哈哈。大禹你也别急,来日方长。小慕刚进我们队,等队员齐了之后慢慢相处,你要喜欢汇灵盘以后多照顾她,她以后高兴了自然会告诉你。”
慕夕辞听后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你那同伴就在帐篷外面吧,让他进来试试吧。”梁怀一抬手,掌风苍劲将帐篷外的厚帘高高的卷了起来。
子离看见了帐篷内的身影,也不等人招呼,三两步就走了进去。
第二轮闯关向来是帐篷内只进一人。慕夕辞同子离点了点头,抬脚迈出了帐篷。
落下的厚帘内响起了梁怀浑厚的声音:“你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要找回我的过去。”
慕夕辞听后浑身一震,看向落在身后的厚帘,里面的情况是用神识也无法探知了。
梁怀他们不明白情况,只会以为子离曾经在苍梧山脉待过,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离开,现在想要回去。
只有慕夕辞才真正明白,子离是失忆了。他记不得过去,想不起自己的来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就连术法攻击也只是出自他的本能。
她不知道子离为什么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什么时候又会离开。在她看来,子离是跟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
虽然有尹无渊这样的前车之鉴,但她对子离却有一股难以磨灭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同于对画逸的那种,特别熟悉的感觉,而是类似于从来素未谋面的血亲,突然再相逢的那种,像是来自血缘深处的信任。
她相信子离不会背叛她,这是一种异常奇怪而又坚定的直觉。
“慕道友!终于见到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杜衡的脸在面前突然放大。
“我可算找到你了,上次你们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客栈留下我一个人。当然,我这不是要责怪你们,只是我还没有好好答谢你们,恩情还没有还呢。而且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听说你同那位族姐关系很好,可我觉得你那位族姐不值得深交,这话也不该我来说,毕竟是你的家事。但我又实在看不过去,怕她的事情一旦暴露了,耽误了你的名声。”
慕夕辞原先还在考虑事情,此时被杜衡连珠炮弹似的话语砸中,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话里的重点:“族姐?谁?”
“就是场上站着的那位,我的消息不会错,肯定是你的族姐。”
顺着杜衡的话音看去,慕夕辞在看到场上站着的粉衣女子,也是一惊。
夕月姐怎么会在这!难道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女修,果然是她?
“你这个族姐可不得了,靠上了一个大靠山。听说三清阁精英弟子没有她的份,那靠山就找上了我们逍遥岛,硬是花了大价钱,将人塞进了我们的名额里。”杜衡压低了声音说的神秘:“想要打动我们逍遥岛可不容易,那一位着实厉害。慕道友要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趁早和你那族姐划清关系为好。”
“她怎么了?”慕夕辞皱眉看了过去。
杜衡小心看了眼对方的表情,一脸纠结:“她……唉,我这么说说不清楚。正好前段时间有人高价买了她的消息,我顺手复制了一份,你看完这玉简就知道了。”
接过玉简,慕夕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将东西收入了乾坤袋。再一抬眼,场上的粉色身影,已经步履娇媚的向东边帐篷走去。
“慕道友不看看吗?我杜衡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从不出错!”杜衡有些着急的转着圈,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话。
“我当然信你。”慕夕辞说出的话有些干涩,话音一顿转了了话题:“你准备试试谁的队伍呢?”
杜衡一听也来了劲:“我?我家老爷子和梁前辈是旧识,让我务必加入梁前辈的队伍。我看慕道友从梁前辈的帐篷里走出来,莫非你也进了他的队伍?”
“是吗?那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慕夕辞站在帐篷旁,有些心神不宁的和杜衡搭着腔。好不容易等到子离出来,催着杜衡进了帐篷,转身去了城南那间被邵游提起的店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队选的关系,大部分人都去凑热闹观选了,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店铺,自然显得有些冷清。
对完暗语后,站在里间的白须掌柜立刻变得热络起来,毕恭毕敬的接过了两个乾坤袋。
“公子早就交代过了。仙子这要是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千万别跟小老儿客气。”
慕夕辞颔首递过去一枚玉简:“这两个乾坤袋中的东西,我都在玉简中作了说明。除此之外,我希望这边替我调查一个人。”
另一边,晚了半个时辰收到消息的邵游,在屋子里见了灵药店的掌柜。
“那丫头送来的?两个乾坤袋?”邵游还在帐篷里选人,突然被传音叫出来多少有些焦躁。
掌柜站在一旁恭敬的点着头,拿帕子不时擦一擦脖子边的冷汗。要不是听了吩咐,无论如何那姑娘来了,都要第一时间将东西送过来。他也不敢如此。
这一位之前跟着公子后面明明事事都懒得插手,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所有事情都管起来了。一个不顺心就是一顿怒火,几个掌柜都恨不得在他眼前消失。
邵游好奇的打开其中一个乾坤袋,一闻那古怪的味道,又向里瞥了一眼,“啪”的一声,将乾坤袋扔回桌上。
“这丫头搞的什么鬼,专门来恶心本大爷的?”邵游想起之前公子的吩咐就一肚子窝火,一拍桌子瞪向掌柜:“那丫头向来不听话,东西你也不过眼就拿给我看?”
“这、这……”掌柜苦着脸,头上的冷汗冒的更多的。他一个办事的,哪敢私自看公子的东西?再说了,他也不认识那位姑娘啊。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狠狠的看了一眼乾坤袋,邵游不耐烦的拿起一旁的玉简。这丫头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回头就去端了她的老窝去。
玉简里不过两三句话,邵游却由怒转喜,硬生生听了三遍才将玉简放下,转而宝贝的把之前扔掉的乾坤袋捡了起来。
再次打开望了一眼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似乎连里面传来的怪味都变得好闻起来。
“这丫头,果然是公子的福星。”邵游满意的看了一眼掌柜:“你做的不错。听说那丫头提了要求?按她说的去做,务必尽快给她答复。”
“是!”
掌柜咋舌的看着邵游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虽然好奇乾坤袋里装的到底是东西,改变了这一位的态度,但总归是好事!
邵游的心情好了,河安城里不少掌柜连日来头顶浓郁阴沉的乌云,一下子散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第二日。
一脸忧心忡忡的松长老,又将众人叫在了一起:“听说河安城里混进了魔修,中山派对河安城进行了戒严。你们平日里尽量少出门,就算是出去也要多加小心。”
众人的目光里都有些诧异。河安城因为五国光路的事情,汇聚了不少筑基弟子、金丹长老,甚至还有元婴祖师坐镇。
魔修居然选择这样的时间,混进河安城。是有多想不开?
人群中只有周闲云狐疑的看了过来。那天早上,慕夕辞可是带着伤回来的。
紧跟着,松长老又爆出了一个让人更加惊讶的消息:“中山派的意思是,苍梧山脉那边要求拿到蓝绿珠子的弟子,去城主府加试一关。第三关不通过的人,就算之前已经加入了队伍,也不作数。虽然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总归决定权不在我们。下午不参加队选的弟子,就尽早去城主府加试吧。”
三派十五人里,拿到白色珠子的不超过六人。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特别是苏妍大小姐,好不容易托了苍长老的关系,找到了一位万法宗的师兄作保,进了三大宗门的队伍。
昨天她还在慕夕辞面前炫耀。慕夕辞辛辛苦苦拿到白色珠子又怎么样,进的队伍还不是没有她拿到绿色珠子的好?
可今天松长老这一席话,简直就是在她脸上赤裸裸的扇了一巴掌。第三关要是过不去,之前的队选都不作数了,她跑去人家面前炫耀不就是丢人了!
苏妍越想越气,袖子一甩,当先离开了人群。
徐梅看众人面上不善,尴尬的笑了笑,抱拳同松长老道了歉,追着苏妍而去。
因为这一插曲,松长老也看出不少弟子有些心不在焉,只好长话短说:“两样缘由加在一起,本来打算过两天就出发试炼,现在推迟了半个月。需要继续闯关的弟子抓紧闯关,拿到白色珠子的弟子也不得懈怠。自去准备吧。”
剩下的弟子作鸟兽散。
倒是慕夕辞在进房门前,被人拦了下来:“这事你知道原因?”
一回头,发现是周闲云、画逸、白起三人。
单是周闲云一个,她还打算糊弄过去。可三个人都来了,她就不能再装作一问三不知了。毕竟这三人都进了三大宗门的队伍,以后要是不经意间从哪知道实情,未免落人口舌。
“进来坐吧。”
慕夕辞侧过身子,让三人进了房间后,设下了一道隔绝神识的结界。
“真有魔修?”白起不耐烦客套,直接发问。
“是。”慕夕辞看了眼周闲云:“你看到我的前一天晚上,我与魔修交过手。”
“他们什么目的?”周闲云紧跟着发问。
“不知道。交给三大宗门的人处理了。”
白起关注的角度显然和周闲云不同:“他们得手了吗?”
“听说死了六名精英弟子。”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因为忙于队选的事情,人人都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没想到就两三天的功夫,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们觉得,是因为队选是差额入队的原因吗?”周闲云第一个打破沉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白起声音一沉:“很有可能。说不定有魔修与不大入流的弟子相互勾结,所以才加试了一关。”
这两人不愧是两派最杰出的弟子,与她这个知道一些内幕的当事人猜测的差不多。
“这件事不适合告诉其他师兄妹们,毕竟加试这一关,他们知道的越少应该越容易通过才对。”画逸安静的听下来,目光明亮,但他明显更在意其他人的安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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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逸慢吞吞的掉在队尾,出门后又折了回来。“慕道友明明可以进三大宗门的队伍,为什么最后选择了火炎宗?”
慕夕辞不想骗画逸,却也不能说出实情:“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那我也加入火炎宗的队伍吧。”画逸攥着双手,神色极为认真。
“不是已经加入万法宗的队伍了么?听闻万法宗有一峰里面的修士,皆是主修训灵之人。这一次试炼,也算是能早些与未来的师兄师姐们学习相处。画道友何必跟我选一样的队伍,耽误前程。”慕夕辞微微有些惊讶。
“你明明更适合万法宗,不也选择了火炎宗……”画逸好看的眉毛皱了皱,面上显得有些迷茫,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折回来多问一句。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值得一问,像是师父每次教授功法,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他定会努力将问题问清。
慕夕辞按下疑惑,招出了盘龙沧海,笑道:“师父让我努力加入火炎宗的队伍,主要是因为我的术法不够刚硬,总是在意气势,少了一击必杀的力道。火炎宗在这方面却是翘楚。”
她说这话也不算糊弄人。当初便宜师父得知她必得全力以赴加入梁怀的队伍时,就说了这样一番话。
既然无法选择走哪条路,就只能尽可能的将这条路走的更加好。
画逸看起来像是被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左右犹豫了一会,还是摇摇头,自顾自的走了。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慕夕辞抛到脑后。
她争分夺秒的窝在七星池中,修复着丹田的隐患,以及和梁怀正面对冲留下的伤。
好在伤势处理的及时,让她得以跟着就投入到没日没夜制作汇灵盘的劳作中。
中山派内门集会的人已经来了几趟了,有不少人想要换取更多的汇灵盘。慕夕辞本来达到目的就打算收手不干了,没想到其中一人开出的价码太过诱人。
一枚能够提升结丹几率的护元丹。
虽然这个几率通常是因人而定,提升的幅度也不会超过三成。但三成对于一个想要迈入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还是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的!
毕竟筑基对于修士来说只是一道小关,大部分人努力努力还是能够得上的。但结丹却是一道坎,一道天堑之坎。
筑基修士的丹田与结丹修士的金丹一比,那真是天壤之别。想要结丹,除了天资、主修、修为之外,还需要悟性以及机缘。
前四者还好说,但机缘这东西却是最为虚无缥缈的。
运道好的修士,十天内结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时运不济的修士,终其一生可能都卡在筑基巅峰阶段,始终在寻找结丹的路上。
所以类似于护元丹这样的丹药,就算是只能提升一成几率,也绝对是抢破头的存在。
等慕夕辞熬了几宿,终于换得护元丹,心满意足的将其收入囊中时,也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日子。
小炎还在沉睡,小冰自从吞食了鸣蛇的妖丹后,时睡时醒。慕夕辞索性将灵草全部堆在小冰的面前,让它安心待在幻境中修行。
三只小家伙,如今也只有小狐狸能带在身边。
慕夕辞刚出幻境,就看到子离有些着急的推门而入。
“怎么了?”
不能直接推门进来,是慕夕辞给子离定的规矩。除非真有急事,一般情况下子离是不会坏了规矩的。
子离闯进门后,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扶着门框的胳膊有些僵硬,但仍是冷着脸张口:“天上有只鱼。”
“鱼?”
“嗯。很大的鱼。去看。”子离拽起慕夕辞的手,推开窗户就向房顶跃去。
慕夕辞原先还有些不明就里,一抬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一只外形像鲸,却比鲸要大上几十倍还不止的蓝墨色相间的大鱼,横亘在河安城的北方。因为体型实在巨大,如同遮天蔽日一般,远远看去,被大鱼经过的地方,连正午的日光都暗了下来。
大鱼从北方而来,明明看起来还有些距离,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头顶。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卧龙,悠然盘踞在半空中,一点一点伸展着身躯,却又迅猛之极。
而就在这条大鱼,将河安城尽数納于白腹之下的同时。
只见鱼鳍一抖,一时间风云突变。万里长空的浩浩白云,顿时被激起了三千云浪,在高空中翻滚咆哮不止。
鳍下狂风一股向上搅动风云,一股向下瞬间卷撤整个河安城。
疾风骤起,慕夕辞身上的白袍被吹得烈烈作响,袍角翩飞被吹成两股,像是一双羽翅,恍惚间就要带着身穿白袍之人御风而去。
子离稳住身形,转头看去。
身边的一人一狐,十分专注的看着头顶的大鱼,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变化。特别是慕夕辞,那一双眼睛在飞舞的青丝下,亮的如同子夜当空的星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没想到,我能在这里见到真正的鲲!”
这一刻,慕夕辞感觉胸膛里有一样滚烫的东西仿佛要跳将出来。是那样的热烈,激起她全身热血。
似乎是为了应和慕夕辞低语的这一句,高空中的鲲,横舒鱼鳍,河安城内呼啸的狂风突然归于平静。
鲲首高昂,巨颌微张,一道音波传出,并没有发出声音,却震响在河安城每一位修士的耳边。
不少修士在这一刻,突然进入了玄而又玄的入定状态。
巨鲲之顶,一站一坐两人。
穿着玄色道袍,手持玉萧的男修,有些不解的看向坐在鲲背上的中年儒士:“大音希声,这尾鱼十年不过能发出一声,为什么要浪费在这里?”
“记得之前那一声鸣叫么。下面这群小家伙们,可是我们的希望啊。”中年儒士轻柔的抚摸着坐下的鲲,温和的解释了一句。
男修一听,面色有些不善:“玉面阎罗难道也同那个只会耍赖的老头一般,相信诅咒一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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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修士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历来去苍梧之渊的队伍,都是先集训,合击对抗鬼修,再分队试炼。这次为何让他们直接自行组队了?别家主持都依循旧历,怎么轮到你们万法宗主持的时候就变了章程?”
“普渡寺的主持,正带人不远万里赶来相助。”中年儒士也不辩解,拍了拍座下的巨鲲。
长鲲通灵,尾巴一摆,身躯缩小到百丈长。
“普渡寺,莫非佛牙出了问题?”
玄衣修士显然有些惊讶,张口欲问清楚,却发现不远处飞来几名万法宗的弟子,立刻息了声。
一个时辰后,不少人都从入定中醒来。
“那是什么鱼,这么大个?以前从来没见过,看起来老厉害了。”
“我也算是去过几个国家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一眼都望不到边的!”
“当然厉害了!你当它是谁的灵兽?万法宗宗主的灵兽——长鲲!你们还太年轻,所以没见过也是正常。”
“万法宗宗主?传说中元婴后期的玉面阎罗郁风老祖?我还没见过老祖的模样,只听说相貌儒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说老祖他会在长鲲上吗?”
“那可说不准。元婴老祖们向来不管俗事,八成是派了手下弟子来吧?”
“原来如此啊……还是前辈见多识广……”
慕夕辞刚从入定中回神,听到客栈外的谈话,若有所思的看向高空中的鲲。
不愧是元婴老祖的灵兽。这一声鸣叫,让她隐隐窥到了一丝筑基后期的边缘。她只觉得灵气在周身运行更加顺畅,就连识海都清明了许多。
“本狐仙大人,以后肯定比它还厉害!”小狐狸昂起头,一脸的不服输。
慕夕辞以为小狐狸是羡慕鲲的能耐,虽然心里好笑,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嗯,你肯定能比它厉害。”
“怎么?你不相信?你以后肯定也能比那个什么老祖厉害的!”小狐狸跳上慕夕辞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对着她耳朵喊着。
元婴后期巅峰的老祖?慕夕辞听后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自己要达到那样的高度。
不过,不想当元婴老祖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慕夕辞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眼神清亮,十分认真的开口:“嗯,我会努力比他厉害的!你也是!”
这一回,小狐狸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对方的态度。
就在子离无聊的看着,一人一兽互相给对方加油鼓气的时候。破空飞来两道传音符,化开后是梁怀召唤队员集合的讯息。
客栈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二人同松长老道了别,恰好白起等人也收到自家队伍的消息,几人同路一起向校场出发。
“这次五国光路不简单,你们一定要小心。”到达校场外,在众人打算分别时,周闲云目光扫过几人,忍不住开口嘱咐,顺势举起右手,手心向下伸到众人面前。
几人也算是一起杀过怪,过命的交情了。三派弟子从秘地出来的本来就不剩下几个,参加五国光路的人就更少了。
虽然口上不说,这些年少结识的少年修士们,还是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的。
“别输了我们东南三派的气势!”白起握起拳头扬了扬,将手‘啪’的一声拍在周闲云的手上,张扬的面上笑容灿烂。
画逸闻言,眼睛含笑,也伸出右手覆在其上:“当然不会!”
“还有我!”苏妍愉快的将手贴在画逸的手背,而徐梅则无奈的伸出自己的手盖在苏妍的上方。
凌紫也不矫情,上前两步,将手搭在上面。
慕夕辞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一时间有些感慨唏嘘。他们这些外人眼中被长辈呵护备至的精英修士们,却从来都不是那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边缘和大风大浪的。
他们性格迥异,却都秉持着赤子之心,不惧风雨,一步一个脚印的扎在修仙的崎岖路上。
能认识这些朋友,她深感荣幸!
“愣着做什么呢?”
“就差你了!”
“还不快过来?”
几人迫不及待的招呼起来,慕夕辞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焐热了一般,暖烘烘的。
她赶紧抬头望了望天,觉得眼睛里好像进了几粒沙子。
又急忙低下头拉起子离的手,将面前堆叠着的手向下一压:“不论如何都一定要活下去,我们苍梧山脉见!”
“苍梧山脉见!”众人异口同声,感觉到来自手掌和手背上的热度,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体会到一种叫做手足之情的东西。
洋溢着青春与热血的喊声回荡在校场上,不少人都循着声好奇的探出神识。
校场中这一群修士有男有女,一张张意气风发的笑脸上迸发出勃勃生机。
他们对未来一无所知,却满怀期待,对前路心怀敬畏,但一往无前!
“再见时,说不定就是对手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噢!”
“谁稀罕?”
几人难得卸下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模样,相互打趣了一番,紧跟着挥挥手,相互作别。
慕夕辞同子离刚踏入梁怀的帐篷,就被江断水堵在门口打趣:“真是让人羡慕啊,一群小年轻们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看的瘦子我难过啊,我说哥,咱们当年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热血风光过?”
“好像没。当年你就是一柴火棍,风光不起来。”江不临不客气的拆起亲弟的台。
“你这胖子!”江断水气得瘦精的身子,一鼓一鼓的,活像是一只断翅的蜻蜓。
眼看着两人又要互掐起来,梁怀一挥手,将人隔开:“长鲲来了,也到了我们该出发的时候了。”
慕夕辞顺着梁怀的目光看去,除了之前见过的江不临、江断水、成禹以及杜衡外。还有一名婀娜多姿的红衣女修,一名带着黑帽的神秘男修和一名笑容温和手执羽扇的男修。
“具体情况,等我们路上细说。兄弟们,出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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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队精英修士们各施手段腾空而起,一束束流光在天边划过,河安城中的老老少少们,纷纷走到街头,观看这一盛景。
苍梧山脉最年轻杰出的一代修士,以及五国千里挑一的年少英才,此刻都向着高空的长鲲飞去。
错过这一次,等到下一波五国光路开启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摩肩擦踵的人潮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
长鲲背上的两人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浮在鲲首旁的十来名万法宗修士。
正中一名气质雍容,面相慈蔼的女修,托起手中的白玉瓶,一手拈起玉瓶中的菩提叶,徐徐开口:“本座妙音,乃万法宗齐律峰峰主。代我宗宗主,主持本次五国光路。想必各派都有交代,妙音就不在此赘述。还请诸位小友,移步长鲲腹中。”
随着妙音的话落,她身后的长鲲将闭合的上下颚缓缓张开,露出一道至少能同时通过百人的缝隙。
妙音是万法宗十峰中,第四峰峰主,也是元婴中期的老祖。
就算再不乐意,碰上元婴老祖也不得不消停下来。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跟随队长的身后,眼看着自己一点点飞进长鲲的腹中。
慕夕辞飞在队尾,感觉阳光不断随着前行在身后远去,等人进的差不多时,整个鲲腹中已经归于黑暗。
众人在黑暗中都用神识左右打量着,因为长鲲的体积实在太大,就算是已经飞了好一会才停下的众人,还是一眼看不到左右的边际。
人群中有一些躁动,但一想到外面坐镇的妙音老祖,很快就安静下来。
妙音老祖和万法宗弟子,最后进入长鲲的腹中。领着众人又飞了一段距离,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等人一一穿过光亮时,居然身处于一座不大不小风景秀丽的山谷中。
“此间地方大小尚可,会有几天时间在谷中度过。到了地方后,自会通知你们。且散了吧。”
妙音的身形不过出现了片刻,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等三大宗门的队伍率先离开后,梁怀才带着队中几人找了个半山腰的位置。
“郦姬,防卫的事就交给你了。”
“梁大哥这是让我在新人面前没脸了。队里明明有个厉害的高手,却让我这个半桶水晃荡的人献丑。”
被唤作郦姬的婀娜女修,一转身向慕夕辞抛了个媚眼:“小妹妹,听说你是符阵双修?闯关那天我也去看了,你这么厉害,梁大哥用了什么手段给你挖过来了?三大宗门的小哥哥们这么水嫩,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抓上那么一两个双修,多美的事啊。难不成你还喜欢这几个难啃的老菜帮子?”
慕夕辞被郦姬的猛浪问题,问的一阵傻眼。
在她看来,修仙界大部分女修们,除了打架外,还是相当矜持的。就连当年在后山见过的媚娘,那也是媚态天成,藏在头盖里魅惑人。完全不像郦姬这般,言语里赤裸裸的露骨。
萧易晨给的玉简中,只说郦姬性格乖扬,言语直接。
可这也……太直接了些。张口就提双修,还不止一个?
“别带坏了人家小丫头。她刚入队还不了解,你先带着她去走一圈。你要不乐意,以后就麻烦小慕了。”
“是。”慕夕辞感激的看了眼梁怀。她上辈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郦姬的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刚才那话,她还真不好接。
郦姬拢了拢脑后的长发也不在意,娇笑着一把拉过慕夕辞,带着人去布防。
两人回来后,梁怀示意她们像其他人一般围着圈坐下。每人面前都已经摆上了一大碗闻香醉人的美酒。
“知道大家之前都在做准备,所以也没着急会面。如今围一圈坐下了,也该互相认识认识。都简单介绍下自己吧。我,梁怀,主修是术法炼器,这次就厚着脸皮当一回队里的大哥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梁怀大笑着举起面前的大碗,咕咚几声,一口饮尽。
“江不临,道友们给起的胖哥。主修丹医带毒,诸位道友好啊。”江不临眯着眼睛,将面前的酒端起来大口喝了。
“江断水,一把剑走天下。我不爱打架,你们这群小家伙们可别找我。”
“成禹,都是自己人,叫我大禹就好。需要炼器只管跟我开口,保管帮你们做的好好的。”
“郦姬,姐姐我训的一手宠物,懂一点点阵法。小弟弟们有什么疑惑尽管来找我呦,就算是三更半夜,那也绝对奉陪!”
“简星沉,专修术法,欢迎切磋!”
“吴垣,术法,会一点画符。”
……
几人按顺序一一报了姓名和主修。慕夕辞最后一个硬着头皮勉强将酒喝下肚。这酒闻起来香醇醉人,到胃里真是火辣辣的烧人。
“在这次五国光路中,咱们既然是一队,那这段时间就都是兄弟了。”梁怀顿了顿,将手中的碗搁下:“既然是兄弟,那自家人就照亮敞了说。五国光路也就名字叫的好听,去了就是厮杀。具体什么情况,我也只是听师兄说过。”
几人都没有去过,听梁怀开口,好奇的看了过来。特别是新入队的几人,虽然听过不少小道消息,毕竟这些消息没有去过的人来的靠谱。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叫苍梧之渊,也叫做堕仙地。相传在远古时,两位上仙在那大打出手。那一战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给凤鸣大陆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所有被术法破坏过的地方直到今天仍然寸草不生。其中一位上仙重伤,力竭而死落入深渊之中。可那位上仙却不愿意重新投胎转世,而是另辟邪路,自创一派成了鬼修。”
“当然,这也是掉了老黄历的传说。为什么苍梧之渊里一直会不断产生鬼修,到现在也没人能弄明白。但鬼修却不是好对付的,特别是几十年一次的鬼修乱潮。上面派我们去的目的,就是去平复鬼修要冲出深渊的这场乱潮。”
几人中属简星沉最为神秘,此时他摘去黑帽下的面色,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五国光路是去杀鬼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梁怀回答的干脆,又环视了一圈众人:“如果害怕,你们现在还有机会退出。”
场面很安静。所有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仿佛正在听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大家都想知道接下来要讲些什么。
梁怀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想大家都多多少少收到了点风声,苍梧山脉将有一个从未面世过的秘境出世。但这次的秘境和三大宗门无关,却同我们六大派有着密切关系。所以在秘境的人员分配上出现了一点争执。最后呢,各掌门达成协议,进入的最终名额,以这次五国光路的试炼结果排名进行划分。”
这话一出,连江断水都是一脸的诧异。显然在这之前,他都没有听过这一说:“胖哥这事你知道?”
江不临两手一摊:“听说了那么一耳朵。不清楚具体的。”
“你!”江断水瞪了一眼亲哥,转头问道:“老大,那排名是根据什么来定的?”
“排名根据每派队伍溟晶的多少来定,每杀死一名鬼修都会得到一块溟晶,鬼修的修为越高,则溟晶越大,核算的数量也越多。”梁怀说完难得皱了皱眉。
“这……”杜衡终于忍不住张口询问:“三大宗门,每派都有两只队伍,从人数上就比其他派多十人,这排名怎么算?其他派再厉害也追不上啊。”
“三大宗门脸大呗。再说了,本身他们就会拿到最多的名额,自然是他们自己分个高下,其他派再杀出个四五六名。”郦姬似乎还想继续说话,看了几眼新人,没再继续。
可就算她不接着说,其他人也能猜出下文。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其他派迎头赶不上三大宗,自然矮人一头。这其中,郁郁不得志的当然也包括火炎宗。
从未面世过的秘境,自然是机遇与风险并存。慕夕辞当然心动。
但她也清楚,这里面的名额八成和她没什么关系。对于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进入苍梧山脉。
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纠结在选择的门派和队伍上,而是对于苍梧山脉这次带上了他们五国的人一起,有些不解。
要说是信守诺言,定期组织五国光路的试炼,那也太假了些。
五国的试炼再组织就是了,这么重要的利益划分,只派出自家精英弟子,不是更有胜算吗,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
十来天一晃而过。
队员相互熟悉了一番,总算是有了一些简单的默契和共识。
当长鲲将所有人都放在苍梧之渊的悬崖边时,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苍梧之渊在很多人的脑中,不过是一句来自远古的传说。什么上仙大战、生灵涂炭,还不如自己手里有多少晶石,让人更加在意。
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凤鸣大陆上的裂缝,这个真真切切展现在眼前的深渊,所有人都禁不住想要感叹自己的无知和渺小。
与凤鸣大陆许多秀美壮阔、日月清明的地方相比,苍梧之渊像是被造物主无情的抛弃在了一边。
头顶是终年不散的的阴云密布,将日月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脚下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龟裂的褐灰色土地,自崖边蔓延,方圆千里不见半点活物。
放眼望去,几百丈开外黑洞洞的,压根看不到裂缝的另一边,让人心生恐惧。而脚下不远处是斧劈刀削的陡壁悬崖,深不见底,引人心悸。
不时从崖底传来鬼厉怒嚎般的风声,呼啸着刮过众人的耳边,让人只觉得脸上犹如刀割剑伤,火辣辣的疼。
不少人反射性的退后了几大步,这才脸色苍白的左右互相窥视着。
妙音老祖静静立在长鲲的下方,开口的是万法宗其中一队的队长柳洵风。
几年不见,柳洵风的气质越发沉稳,与之前温和的一面大相径庭。身边正站着一脸傲然的冷西乔。
“诸位道友,五国光路的试炼,在此便开始了。一旁是苍梧深渊的万丈悬崖,相信各位道友都知道悬崖底下鬼修遍布。为了防止鬼修出世祸害生灵,这悬崖向下三千丈,布了结界。元婴期以下修为的修士,禁止使用术法,也不得使用任何飞行法器。但过了三千丈,就不再有限制。”
“这一次的鬼修乱潮,覆盖颇广,有些异于寻常。经过各派掌门的一致决定,这次试炼时限为十年。十年内各位道友想要离开,可以使用手中的那枚珠子,几派老祖会轮流守在崖边接应。其他的事宜,想必各位队长也有交代清楚。话不多说,各位道友,请吧。”
柳洵风话音落下,就见众人面上一片迟疑。
“十年?”
“试炼居然有十年?”
试炼的期限,引得人群中一阵小声探讨。大多人只以为试炼不过最多两三年的功夫,就能功成名就。此时一听,居然有十年之久,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黑了又黑。
目光扫过众人,柳洵风在慕夕辞的面上逗留了片刻。转头召集了身后九人。
“既然诸位道友谦让,那我万法宗就先行一步了!”
拱了拱手,柳洵风第一个气度不凡的向前两步落了下去。冷西乔二话不说就跟着跳了下去。队里的人像是受过训练,接而连三,利落的一个跟着一个追着队长而去。
万法宗的队伍跳下去后,之前还有些束手束脚的各队,都有些蠢蠢欲动。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精英修士们很快便调整好心态。
等万道宗也跟着下去后,梁怀将几人唤到了一起:“等万剑宗跳下去后,我们就跳吧。”
“不行!”子离的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慕夕辞的胳膊:“不能跳!”
外圈不少人听到响动看了过来,甚至不远处的萧易晨和邵游都闻风好奇的瞥了一眼。
感受到众人疑惑的目光,慕夕辞只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同队里几人笑了笑:“对不住。他可能有些恐高,我开导一下他。马上就来!”
说着,她反手拽住子离,快步走到人少的地方。
“怎么了这是?你真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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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能—跳!”子离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他紧紧攥住慕夕辞的胳膊,拉人的手还有些颤抖。
万年冰山脸的家伙,居然还有这样害怕的一面。真是恐高?
可当初发现这家伙的时候,待的洞穴也不矮啊。
慕夕辞吸了一口气,耐心开解道:“为什么不能跳?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你说服我,就不跳了。”
“不能跳,跳下去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子离似乎异常坚持。慕夕辞好话说遍,都没能劝动对方改变心意。
眼看着梁怀他们就准备下去了,慕夕辞也有些着急:“这样好不好。我用玉衡带将我们两个的手绑在一起。大家一起跳下去,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子离似乎还想要挣扎,慕夕辞却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苍梧之渊我一定要去!子离你不想跳也没关系,你在崖上等我,或者你自行回去。你本来就不用参加试炼,没关系的。”
似乎是看出了慕夕辞必去的决心,子离抿着嘴伸出胳膊“绑吧。”
两人再回去的时候,郦姬的双目中充满了‘我就知道’的神色,目光轻佻的上上下下在两人身上打着转。
杜衡担忧的上前想要帮忙:“子离道友没事吧?要不,我也跟你们绑在一起好了。他怕高,到时候慕道友一个人只怕撑不住。”
慕夕辞一听连忙笑着婉拒了。等下去后她负责子离一个人都够呛,这杜衡临到紧要关头万一也要她拉一把,她那才是要真的撑不住好吗。
几人说话的功夫,梁怀已经吩咐出发了。
看着一步外见不着底的深渊,慕夕辞深吸了几口气,攥紧了子离的手:“你别怕啊,有我在。不高的。”
说完她就心虚的闭上眼睛。跳崖这绝对是她两辈子以来的头一遭,结果这头一回就是跳万丈悬崖。
一咬牙,她身子前倾,向前一跃。
“啊……”耳边不远处是杜衡放声大叫的喊声。
慕夕辞咬死了牙关才没有叫出声,她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重物拖着在快速下坠,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回响在耳边。崖下的风,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她好不容易平复心境,将灵气聚在双目,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要不是下坠的感觉还在,恐怕还以为迷失在了黑暗中。
向远处搜寻时,慕夕辞发现崖边有不少明灭不定的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掠过这些金光后,又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沉黑暗。
不能使用术法,慕夕辞只得将神识凝成一张网,散在身旁。
这般一直向下坠落,让她分辨不清到底下落了多久,多深。因为失去了参照,连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阴风怒号。
要不是手上一直传来子离略带冰凉的触感,这样连消带打的坠崖,着实让人心生恐惧。
“开启防护,稳住身形!”
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慕夕辞慌忙将防御符拍在两人身上。子离已经御剑而起,带着她站在剑上。
原来已经下落了三千丈。
还好她提前拍上了防御符,三千丈下的深渊居然罡风环布!
罡风是修仙界破坏力极强的一种飓风,只在最为险峻恶劣的地方产生,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修士真正见过。传说罡风,可以直接搅碎练气期修士,就连筑基期修士不经意间也会被其重伤。
慕夕辞听到防御结界外不时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急忙祭出五彩祥云环绕在两人周围。
又下潜了不知多久,终于落到了崖底。
感受到脚踩大地的踏实感,不少修士,都长舒了一口气。当初跳崖时的雄心壮志,以及一往无前的锐气,都给打消的差不多了。还能活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慕夕辞休整了片刻,掏出手帕,看着上面显示的蓝点,带着子离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虽然大家起跳的地方都在一起,可在途中一番折腾,大多数人落崖后都散落的有些距离。
各派都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每队都有能找到各自队员的手段。梁怀的队伍里,就是一人发了一方可以感知五十丈内队员所在的帕子。
不同于崖顶的喧嚣怒号,崖底显得极为安静,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
连两人轻浅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慕夕辞不敢用明火,怕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只得铺开神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子离也有些紧张,用剑气一直环绕在两人身边。
才走了一小段距离,“叱”的一声,剑气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定睛看去,被剑气斩成三段,跌在地上的是一只手指粗细的小蝎子。只瞥了一眼,慕夕辞就加快步伐继续向前赶路。
突然,自远处传来一声像是受到惊讶,极为害怕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划破寂静无声的崖底,显得尤为突兀,听得人浑身一震、寒毛耸立。
不远处陡然出现一团火光,火光旁是一名绿衣女修,手中还在不停扔着火符,一边尖叫一边后退。
这一团火光,在黑暗的崖底就像是一枚引路灯,吸引了许多修士的目光,同时也将在暗中蠢蠢欲动的邪物引了出来。
本来就静谧无声的崖底,开始响起一下高过一下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地面爬行。
感觉到身边的异样,慕夕辞快速抓住子离的手,祭起五彩祥云浮在空中。
不一会,他们刚才还站过的地方,就爬过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子。
这些虫子都不超过手掌大小,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竟是五毒俱全!
成千上万的毒物,交织穿梭在一起,像是一道扑上海岸的黑浪,争先恐后的向着火光蔓延。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绿衣女修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整张脸花容失色,发髻全部散落在一边。已然忘了逃命的手段,只知道不断扔着火符后退。
可扔的火符越多,滚出的火球越大,吸引的毒物也就越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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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人慌忙赶至,像是来英雄救美的。
来人大概也没想到,这女修一会功夫就引来如此多的毒物,身形一顿在半空中晃了晃,一跺脚飞到女修身边。
他拉起绿衣女修,就想往上空飞去。
可毒物们那是多年不见生人了,好不容易碰着新鲜的修士,到手的猎物,那哪能给轻易放过去?
一群群毒物眼放绿光,爬行的速度陡然快了许多。黑色浪潮瞬间就没过了女修的小腿。
“啊!梅师兄,好疼!快救救我!”
被称为梅师兄的男修,显然也没有什么杀毒物的经验,手忙脚乱的丢着术法,连操控飞行法器的身形都有些不稳。
子慕二人都用了藏息符,所以即使两人离那对师兄妹不远,却也没有被毒物们发现。
就在慕夕辞手中捏着寒冰符,还在观望是否要插手的时候。
一名身穿杏色羽衫的女修,二话不说冲到两人身边,抬手就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水浪,将绿衣女修扔火符造出的火球,瞬间就给灭了个干净。
火光被浇灭后,黑暗里味觉被无限放大,空气中传来一阵焦糊的恶臭味,引人作呕。
耳边是毒物们发狂的嚎叫声。
单个毒物远没有兽类的声音大,可成千上万的毒物叫起来,听的人那叫一个毛骨悚然、手脚发麻。
慕夕辞暗道不好,拽着子离就向上空飞去。就在他们飞起的瞬间,毒物们纷纷跳起向那三人扑去。
“砰”的一声,一枚红色的烟火升空数丈,红光在空中划过如同流星一般,向着远处飞窜而去。
“师妹。你怎么把队长给的,紧急时刻用来召唤人的烽火狼烟给用了?”梅师兄的声音很急促,看起来像是应对毒物有些吃力,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就凭我们三个,能对付这些怪物吗?”杏衫女修的声音又急又气,说话的同时,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向着周围一扔,形成了一圈防御结界,将三人罩在其中。
慕夕辞一听,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再用神识从外侧扫了一圈。
这杏衫女修的头上插满了钗环,脖子上的项圈也带了三层,腕上的镯子手环叮当响,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首饰法器库。
原来是当初三清坊市丹符店门口,点名要跟她单挑的丁水玉。
危如累卵的防御结界内,传来一声嘤嘤哭泣,紧跟着是女修的轻柔低语声。
“梅师兄,你看我的腿是不是被毒物咬了,好疼啊。”
“切!疼什么?虽然那些毒物扒过你的腿了,可你不是给自个用了防御符了么,连衣角都没破。还有脸在这叫疼?要不是你,怎么会引来那么多虫子?”
“梅师兄……我……”
“叫梅师兄干嘛?我不是人吗?要不是我突然出现,你们两个早就已经喂虫了!天天就知道装可怜,没点真本事。也不知道这次又在谁面前装可怜,居然和我混到了一个队。许白莲,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叫白莲,就真是一朵人见人爱的白莲花了?也不照照镜子,赶在我面前装?”
丁水玉的反驳就跟连珠炮弹一样,顿时堵的那位姓许的女修说不出话来。
“丁师妹,许师妹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凭什么让我少说?算了,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有眼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你们是一队的份上,谁稀罕救你们。”
慕夕辞本来打算绕道离开这里和队伍汇合,可她观察了一会,实在觉得那些毒物有些蹊跷。索性拉着子离又退后了十几丈,尽量维持在刚刚好可以用神识探测的距离。
回想当初,他们刚下来的时候,这些毒物并没有在附近出没,甚至可以说藏得有些远。可等许白莲扔了火符,燃起了火光后,毒物们却一下子扎堆出现了。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些毒物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许白莲,反而是那团火。
他们追逐着火球,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冲上去。
常年处于阴暗中的生物,像是蝙蝠一类,应当是特别害怕光源才对。可这些毒物不要命的追着光而去,简直像是飞蛾扑火。
可,与其说是追逐火光,不如说他们像是在用身躯扑火!
碰巧从手帕上显示来看,队伍里的人已经集合了,正向着他们这边过来。慕夕辞决定按兵不动,封上嗅觉,看看这些毒物们,到底还有些什么门道?
丁水玉那枚叫烽火狼烟的信号弹显然很有效果,同一队的队员不一会就赶了过来。
领队的人是来自万剑宗的另一名队长。
诧异的瞥了一眼几人,慕夕辞示意子离将剑气收起,两人尽量将身形隐匿进黑暗中。
“怎么搞的,那么多毒物?”
“还请裴队长和各位队友出手相助!”梅师兄被两个女人吵得心烦意乱,越来越近的防御结界外,那些毒物们越发凶残了,此时也只好舍下脸面,当机立断,开口求助。
这位裴队长,略有些发福的虚白面上,一片焦急之色,像是很为这三个队友担心。急忙下了命令,一剑当先冲了过去。
“原由回头再细说,大家一起上吧,先将他们三个救出来。”
慕夕辞紧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刀光剑影,打的很是卖力,好不容易才从一群毒物中将三人救出。
大概是怕误伤到队友,下手也都很温和,一圈打下来,统共也没杀死多少只毒物。
或许是杀的毒物不多,或许是飞的距离又高了些,那些毒物们并没有在张牙舞爪的追下去,反而渐渐有撤退的趋势。
丁水玉刚被救出来,就晃了晃满头的首饰,迫不及待的昂起头建言献策:
“裴队,这些毒物不能放过!如今他们聚集在一起,我们正好能将他们全部消灭掉。否则在这地底深渊,我们一边要对付鬼修,一边还要防这些毒物,也太麻烦了。不如将他们的老窝也给端了,好安心对付鬼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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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阳摆了摆手,认真的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毒物,眼中闪过几丝精光,语气却很随和,让人一听之下,焦急的心情似乎都被抚平了不少。
能和萧易晨一起,被万剑宗派出来带队的,那肯定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对方毕竟是金丹期修士,慕夕辞不敢用神识靠的太近,可当她扫过边缘时,发现地面上多了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就这么等了一会,没想到第二队赶来的是萧易晨所带的队伍。
两队接触的刹那,萧易晨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了过来。
“萧师弟,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裴师兄的烽火狼烟,我们队就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萧易晨收回目光,话里透着担忧。
“萧师弟有心了,想必离这也有段距离,这烽火狼烟都灭了,还能寻着路找过来。”裴阳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看着下方:“你也看到了,这底下的毒物也太多了些。这情况,可从没听师叔师伯们提起过。”
萧易晨假装没听懂对方语气中的揶揄,认真的看了一圈,微眯着一对桃花眼:“是有些难办,可对于师兄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人打机锋的同时,又来了不少队伍。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给引来的。
慕夕辞趁着人多口杂,带着子离,绕了一圈好不容易躲避探视,与梁怀他们会合。
‘什么情况?’
梁怀早就从手帕上知道了两人的动静,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上来就用传音询问。
慕夕辞一顿,用传音简单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梁怀有了底,飞上前与已经到了有一会的几队队长打着招呼,假装打探情况。
众人都知道这些毒物不除是个祸害,可目前的情况却是,谁也不愿意带头出这个力气。
整个五国光路试炼可是一场持久战,鬼修的影子还没见到呢,就急吼吼的大动干戈,傻子才出头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队长们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连脚下毒物都开始慢慢退去了也没人管。
慕夕辞沉默的看了一眼众人,终于觉得。
世人普遍自私,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的利益,修士就算修行了,也还是人,是人就免不了俗。
作为第一个到的队长,裴阳却一直不发一语,直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
“眼前这一幕,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诸位道友可曾听说过,类似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在上古时期的七毒派,有他们独门的一种说法?”
“七毒派?裴队长居然对那等邪派也有研究?”
“听说过一些,似乎是和五毒有关?”
“张道友果然不愧为太虚宗,遍览群书的第一人。其他道友没有听过也实属寻常,我也是偶然在一枚玉简中,看到了关于七毒派的一些秘辛。那枚玉简上说,七毒派内有一个只有派内弟子们口耳相传的独门法诀——五毒定水、三魂聚木。”
“裴队长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这里和七毒派有什么关系?”有修士听得不耐烦了,跳出来反驳道。
“刘道友稍安勿躁,且听我将话说完。”裴阳手掌向下一压,和煦的笑了笑:“世人皆以为七毒派,是七种毒物的合称。但七毒派本身只养五种毒物,分别是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算上掌门和弟子,这七样加起来,才被称为七毒。”
“七毒派的第一任掌门曾扬言,他本尊是由木灵炼化成人,他的成就,始终离不开五大护法,既是那五种毒物。所以‘木’对于七毒派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梁怀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裴队长,目光中炯炯有神:“水生木?”
“梁道友向来是爽快人,这一说,真是将裴某想卖的关子都给揭开了。再说那玉简的最后,直指这句法决其实是为了指出七毒派第一任掌门最终坐化的地点所在。相传这位元婴后期巅峰的掌门,还没有将全身宝物遗留给门派,就无故死于非命,坐化的地方也不知所踪。”
“五毒定水!这里有那么多的五毒怪物,难不成和这位掌门有什么关联?”其中一名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修士,激动的接过了裴阳的话。
裴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很是迟疑:“这却不好说,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才说出来,打算与诸位道友一同参详。”
‘慕道友,你相信他说的话么?’两人原先站的有些距离,杜衡特地飞近了一些,低声传音询问。
‘不好说。这个七毒派,我并没有听说过。’
‘我虽然对七毒派知道的不多,可我不相信有人会在玉简中,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知道内幕的不是长老就是亲传弟子,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在进入门派的核心层时,对着掌门发心魔誓。所以这种门派秘辛,从来都不会通过玉简流传。’
杜衡这话成功转移了慕夕辞的注意,她虽然是亲传弟子,但因为修为的原因,还没来得及进入所谓的门派核心层。
所以这样的常识,她还真没听说过。但以杜衡的修为,又是怎么知道的?
慕夕辞目光中明灭不定,随口回了一句‘说不定是后来七毒派没落了,知道秘辛的弟子,却无力保住秘密,被其他门派的人知晓,结果流传了下来。’
‘不会的!七毒派虽然很神秘,但派中的弟子却自认为是木灵和毒门后人,性格孤僻,对自己下手特别狠毒,所以世人对他们了解不多。七毒派的弟子,也成天只和毒物们待在一块。我的消息最灵通也是最靠谱的,很少有人能比我知道的内幕多!’
‘难不成……你是七毒派的弟子后人?’慕夕辞诧异的打量了杜衡两眼,开始回想杜衡的主修是什么来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衡一听,整张脸都绿了‘怎么可能!七毒派都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了,就算有弟子,那也早死光了吧?’
慕夕辞的注意力仍放在裴阳的身上,随口开了句玩笑‘消息可靠吗,难不成千金楼是你家开的?’
‘慕道友真是太抬举我们家了。千金楼真不是我家开的,但千金楼中的消息却是我所在的家族,负责收集和整理的。’杜衡接的顺溜,说完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心虚的露出了几许后悔之色‘那个……慕道友,我嘴快不小心说出家族的秘密了。不过,这个秘密告诉你也是可以的。毕竟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同你说也不算什么。只不过,还请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啊,否则族长不会放过我的!我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这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自从上一回,慕夕辞被柳洵风认错人强迫去喝茶后,她就注意起了千金楼。可惜三清阁附近并没有千金楼的驻点,她对千金楼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流言与传说中。
她一脸讳莫如深的上下打量着杜衡,脑中不断回想起千金楼那些个据说价值不菲的消息,内心翻腾不已。貌似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救了一个移动的宝藏?
与慕夕辞这厢开着小差不同,几位队长都在心中打着各自的小九九。虽然你一言我一语认真讨论着,但都暗含警惕,并没有将裴阳的话听进心里去。
先不说这个七毒派是个邪教,派内众人都是魔修。这么重要的消息,关乎元婴老祖毕生所藏的宝物啊。万剑宗不给紧紧捂在怀里,自己偷偷摸摸的得实惠,偏偏还大刺刺的说给众人听。
这里面要是没点问题,搁谁,谁都不信啊!
裴阳扫了眼众队长,也不在意,等人说的差不多了,一反之前和煦的模样,面上一肃。
“裴某冒然将这段秘辛说出,却是为了诸位道友的安危着想。试炼的推迟是因为各派长老在调查,河安城内鬼修截杀弟子的事情,这事想必大家都清楚。可排查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共只抓出一名魔修,而那名魔修居然在众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被他的同伴给杀了。但这名魔修同伴却不知所踪。
本来这事不该由我口中说出,毕竟各位长老都没有发话。可在看到如此多的五种毒物之后,我怀疑这名魔修,甚至可能还有他的同伴,混在了我们当中。因为三魂聚木中的这三魂,并不是修仙界普遍认为的胎光、爽灵和幽精。而是道修、魔修、鬼修的魂魄!”
“师兄的意思是,魔修蛰伏多年,培育这五种毒物,只为了藏在我们之中,试图利用试炼的机会,杀人夺宝?”萧易晨踩着裴阳的尾音,抚了抚袖子提出疑惑。
“这只是裴某的一些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自然只能与大家说说古,讲一讲来龙去脉和我的猜测。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让诸位道友多一些提防。若是裴某说错了话,还请各位道友海涵。”
原先热烈讨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隔了好一会,才有人接话。
“裴道友,与我们分享这么重要的秘辛,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说错了话。”
“这魔修没被筛选出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还要多谢裴道友提醒啊!”
“正是正是。”
……
身处三大宗门的队长,早就收到了消息,听后也不觉得惊讶。可其他队长听完后,面上大多笑的勉强,心里打起了响鼓,不断用神识隐晦的来回扫着新招入队里的队友。
慕夕辞隐隐有些明白,萧易晨为什么让她一定要加入梁怀的队伍了。
裴阳是万剑宗的弟子不错,但显然跟他不是一路的。三大宗门的另两派队伍,想必拉拢不来。真要打开局面,找个突破口,梁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目前来说,不管裴阳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至少他说这一番话的目的是达到了。
队长与队员之间刚刚才形成的信任,轻而易举的就给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给土崩瓦解了。
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既然要灭了魔修的想法,自然是一鼓作气杀了这些毒物才对。没了毒物,可不就能直接打消裴阳提出的顾虑了?
过了一会。
回归队伍的梁怀,似笑非笑的领着队里的几人,顶着罡风,与其他队错开,向着西北方深入。
慕夕辞深深看了几眼脚下,已经退潮的差不多的毒物,跟着后面踏云而去。虽然不知道那几位队长最后用传音达成了什么协议,总归是选择了无视那群毒物。看来,他们还是相信了虚无缥缈的宝藏一说。
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左右已经看不见其他队伍后,梁怀才示意队中众人落地。
“这里已经远离了毒物所在的地方,应该差不多进入了鬼修的地盘,也就是说我们要开始正式作战了!”
梁怀双手环胸,虎目一瞪,强大的金丹气势瞬间压了过去:“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你们是我千挑万选才进队的精英,队里绝没有所谓的魔修!这场试炼,生死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早前我说过了,进了队就是兄弟,就是能将后背毫不犹豫交给对方的人。别到时候给我整些有的没的,那就是跟我梁怀过不去。谁要是还在胡思乱想,现在就给我麻溜的离开,我绝对没有二话!”
梁怀这一番言行,简直如同战场上鼓动士气的将军,并没有挥舞着大旗呐喊,只凭一身豪气和几句话,就足够震慑人心。
别说是一向聒噪又有些胆小的杜衡了,就连慕夕辞在听到这话后都觉得精神一振。
“既然没人要退出,那么兄弟们可要打起精神,到大家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梁怀说完,转过身凝重的看向远方。
神识所到边界处,有不少影影绰绰的黑色物体,正漂浮着缓缓向他们靠近。
慕夕辞迅速根据之前演练的队形,站在了队伍的中后方,向外扔出了两张阵盘。
那就是鬼修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似乎与她见过的不大一样?
慕夕辞在此之前,当然是见过鬼修的。为了给万相心法作铺垫,她跟着四名鬼修师傅后面学习了三年的琴棋书画。
在她看来,四名鬼修师傅除了没有肉身、常年喜欢飘在空中之外,一举一动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可不远处缓缓飘来的一团团诡异的物体,跟她见识过的“鬼修”,差的何止一点半点!
闯入神识的黑色物体,像是一团又一团只有轮廓没有实形的烟雾。这些烟雾中,有一些拥有模糊的人形;一些连人的外形都保持不住、在行径中时常散歪了再正过去;还有一些甚至都不是人形,而是类似于羊、牛、马之类的动物形状。
“瘦子你去试试。”梁怀压低声音命令。
江断水闻声而动,原先就站在队伍左前侧的他,脊背一弯,瞬间窜了出去。
几个点地起落间,他抽出长剑,如同一只瘦削灵敏的猴子在空中一个倒挂金钩,挑起一团最近的烟雾,不过耍了两招剑式,就破了烟雾。
“什么鬼修,这么不顶用。”江断水不以为意的打了个哈欠,退回到队伍里。
其他几人并非剑修,只当江断水修为高深,动作灵巧。子离是这几人中唯二的剑修,他看了之后,难得挑了挑眉毛。
“应该是师兄提过的散阴,连鬼修都算不上。这东西虽然杀起来简单,但只要一出现,就是一大群,躲都躲不掉。不要大意,小三元对外!”
三元对外,是火炎宗弟子合练时以九人为基数的列队术语。分为大三元和小三元。
大三元的意思是,碰到强敌时,队里最强的三人立在最外圈,按照修为能力依次向内排列,轮流对敌。小三元的意思正好相反。
之前梁怀已经带几人演练过。
杜衡、吴垣和简星沉站在扇形的最外围,每人之间隔着三丈远,洒出一片扇面。
子离、郦姬、成禹站在扇形的中部,形成扇骨。
梁怀、江不临、江断水居中策应,合成扇柄。
因为在自报家门时,慕夕辞主修定在符篆和阵法。虽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破坏力,但梁怀显然不愿意‘大材小用’,将她安在了最中间,让她看情况施展阳灵阵等助攻的阵法。
深渊之底并不是一片平地,除了突然凹陷的深坑外,还有许多低矮的山头林立,地形颇有些复杂。
他们如今被夹在两座陡峭的小山之间,前方是一条大概十来丈宽的深长甬道,形似一线天。
小三元这样的阵型,恰好可以将两边的间隙也纳入伤害范围之内,只要能抗住冲击,这里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段。
既然队长发令了,慕夕辞当然不会拒绝别人让她偷懒。她正好趁机放出神识,观察几人的身手。
散阴飘的不算快,但也不慢。几人站好阵型没一会,第一波散阴已经跟外围的三人碰上了。
站在右侧的简星沉将黑色的帽檐微微压低,手掌打开,只见一个小小的金色指环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他不过将指环向上一抛,那指环在空中由一变二,由二变四。眨眼的功夫,空中就出现了数个一模一样的指环。
“去!”
随着简星沉的号令,那些指环在一瞬间变大成圈,如同天女散花似的散了出去。只见黑暗之中多了许多金色光圈,金光一闪就向远处的黑影撞去。
漫天金光中,一个个金环自内圈,闻风生出一排排尖锐的倒刺。而那些金环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确的将黑影套在环中。
“噗”的一声,一个散阴在金环的高速旋转下,被切散。金光所到之处,散阴如同被收割的作物,一茬接着一茬的倒了下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右侧的散阴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由于简星沉杀伤面太广,连吴垣面前的散阴也被清了不少。
黑色帽檐底下露出简星沉狭长的眼睛,挑衅的看向吴垣。
也不知道吴垣看见了没。他气定神闲的站在外侧正中,手中执着一把乌黑发亮的羽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直到散阴快到面前了,才将扇子铺平在身前,向外轻轻做了一个弹拨的动作。就有几根黑色羽毛轻飘飘的浮起,化作几道黑光,嗖的飞射穿透十来只散阴,这才消失不见。
“雕虫小技。”简星沉冷冷的哼了一声。
吴垣面上带笑,温和的回道:“过奖、过奖。”
“哗”一股浪潮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杜衡的身前浮了一只半人高的异兽,正喷吐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水。
异兽的头颅形似马首,嘴却成管型,身躯直圆粗壮像蛇却多鳍,在腹部中段笔直的弯折过来,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落龙子?”同为训灵主修的郦姬惊讶出声。
被郦姬称为落龙子的异兽,喷出的海水咸腥味,一时间充斥在整个峡谷内。
散阴似乎有些惧怕海水,挣扎着向左右撞去。两边的小山顿时被撞得滚落下不少山石,甚至被其中一个人形的散阴撞出一个不小的坑来。
散阴是没有灵智的底层鬼修,它们只能保持一团雾状,不会后退只会前进。如今居然会因为将要漫过的海水,想要往两边逃窜,可见是真的惧怕海水。
落龙子口中喷出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于空中形成了一堵水墙,在杜衡的示意下,这才将水墙推倒。海水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浪头,自顶上将这些散阴淹没。
这一波海水下去,乌泱泱的至少淹了百来个散阴。面前顿时为之一清。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江不临将众人表情收入眼中,拍了拍肚子笑道:“杜小弟真是个人才啊,这一手真是省了大家不少功夫。大哥你肯定早就知道杜小弟有这一手,怎么也不同我们说说?大家好歹心里有个底啊。”
梁怀眉间的担忧消去了不少,闻声爽快的道了句歉:“对不住各位兄弟。之前杜小弟说过此事,但我这人向来不信耳朵听到的,非要亲眼看见才算数。散阴怕海水这件事,我确实是头一回听说,以防万一,让大家摆了阵势。如今看来,真是这么回事,说道这里,我头一个对不住杜小弟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梁怀这么一番解释,总算是解开了众人的心结。
虽然有落龙子这样的大杀器,可一来落龙子吐水要一段时间,二来也不能光让杜衡一个人出力。
所以队伍的阵型未变,几人依然站在各自的位置,一点点向前推进。
真正走起来,才发现这条峡谷真不是一般的长,众人轮流替换出手,已经整整走了两天,少说杀了上千只散阴,居然还看不到这条峡谷的尽头。
散阴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可不杀却不行,因为他们绕不过去!
自从走进这峡谷后,他们就再不能使用飞行法器了。待在平地上还不觉得,一旦有心想要跳上空,或是攀上两边的小山。
那身体就在离地五步起,如同千斤重。就算勉强用灵气控制身体,也高不过十步。众人没有办法,也不敢浪费灵气,只得轮流杀散阴,换下去的人抓紧恢复灵气。
譬如简星沉这样爱将法器耍的炫目华丽的习惯,也被这条峡谷给收拾的服服帖帖。手中的金环只敢五个一出,务必将灵气消耗降到最低。
好在散阴并不难杀,众人轮流也还算能应付。只是眉宇间都不大轻松,一想到这条路还不知道要走多远,连江断水都收起了笑嘻嘻的模样。
慕夕辞也上前替换了几轮,此时换回后方的她,左右打量了一下两边的山体,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可这古怪却不像是因为阵法,所以她才没有头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将灵气准备好,我们向前冲一把,看看能不能冲出这峡谷!”梁怀高声提醒众人,继而将手中的青壁双锏提了提,目光锐利。
另一边,站在一线天入口处的队伍,已经枯站了许久。
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人还是物,自从来到这峡谷前,就始终不肯前进半分。
“萧师叔……”穿着粉色衣衫的持剑少女,殷切的看向不远处丰神俊朗的心上人。虽然不见回音,但她还是向着那人所在的地方悄悄挪动了几步。
“我们在这里,是为了等什么呢?”夏珊珊问的隐晦。实则是因为在这站了许久,队里的几人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她自认作为萧师叔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得抢先开口问出原因,不能让他被别人诟病。
“公子说等,自然有公子的道理!别上蹿下跳的惹人烦,站远点一边去!”邵游板着脸将剑柄一横,隔开了夏珊珊的视线,俨然一副老母鸡保护雏鸟的架势,眼中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虽然众人都知道邵游脾气不好,说出的话更难听,可碍着他是萧易晨身边一等一的亲信,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
可夏珊珊所在的家族本就有些势力,嫡亲的老祖宗在万剑宗也是一峰之主。要不然以她的能力,也混不进萧易晨的队伍。
此时当众被邵游直白的骂了一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向头顶冲去。可她还是深吸几口气,暗中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不过是有些好奇,没想到打扰到萧师叔了,是我的不是。”
邵游没想到夏珊珊变脸速度那么快,本来想要再说两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夏师侄会好奇也很正常。我要不是偶然间听老祖说了两句,也不知道这看起来普通的峡谷,却不是能随意进去的。”
说话的人声音轻柔,语调温婉,如同一阵清风拂面,让人听后自觉安静下来,转而想要看一看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老祖说,曾经有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将这苍梧深渊的大部分地方都走了个遍,画了一张一般人难以参透的地形图。地形图在最南侧,也就是我们如今落脚的这片地方,只画了两座山,特别空出了中间细长的峡谷。”
“为什么?这周围分明有许多山?”有人经不住疑惑,抬头望向说话的青衣女子。
凌书梦风姿清雅的站在原地,宛若一朵幽兰。被人打断也不生气,对于突出其来的问题,只轻轻摇了摇头,秀丽的眉毛微蹙轻声说道:“那人将这深渊称作阴间,鬼修称作罗刹,游魂称作散阴,而这两座小山中的一条峡谷,被他比作了鬼门关。”
说着,她恰到好处的停下,温婉的看向萧易晨:“我听到的也就这么多,想必萧师兄应当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萧易晨正用手指摩擦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灰色圆盘,目光有些飘忽,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桃花眼一抬看向众人。
“索性还要等一等才能动身。有兴趣的不妨去周围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只要不进入峡谷,都无妨。”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倒是尹宣心里有些不服气,转身向右侧闪去。
半个时辰后,尹宣气息不稳的回到队中,脱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我飞多远,都是差不多的小山和峡谷?”
不少人听后露出惊奇的神色,他们这一路过来神识看的分明,地势复杂不错,却没有一片都重样的情况。
“这里被称作鬼门关,不是随口说说的。而是因为不论你从哪一处想要深入,只要向前走,眼前都是两座山与一条峡谷。那位无名修士,还留下了一些奇怪的话,说是阴间的规矩。譬如这鬼门关,不到阴时阴刻不得进入,否则将被困在其中,由散阴围攻七天七夜。”
散阴是什么,众人之前都听说了一些。可这鬼门关听起来还是头一回。
尹宣一挑眉:“不能冲出去么?一定要杀七天七夜?”
“必须杀满七天七夜,至于能不能出去……”萧易晨对于后面的话但笑不语。
进峡谷的第五天。
梁怀几人连轮替都有些后继无力,被多如牛毛的散阴围攻着,连祭出法器都有些困难。
梁怀一队人在强冲了两次后,发现这条峡谷就像是真的没有尽头一般,怎样都冲不出去。只好改变策略,还是缓慢推进。只是将郦姬和慕夕辞放在了队伍后方,尽量不让两人轮换,让她们专心找寻周围有没有阵法的痕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妹妹,发现了什么没有啊?”郦姬妖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慕夕辞手中金色罗盘的海底针,正无精打采的落在罗盘的校准位,无论她输入多少灵气,海底针依然没有想要改变心意的样子。
就算是上古奇阵,只要是阵法,罗盘都会有感应。只不过不一定能指对破阵的方位罢了。
“没有。”慕夕辞如实回答。
阵法需要具备几个要素。一是,布阵之人。二是,布阵之物。三是,维持阵法运转之物。
这三者缺一不可。
如果真是一套困阵,光是这些数不胜数,能够造成实质伤害的散阴,就需要至少一整条晶脉才能兜得住。
更何况,慕夕辞相信,这种被围困的情况肯定不止他们一个队伍。这里面明显有诡异,只是他们不知道缘由罢了。
“小妹妹你都看不出来,姐姐我可就更看不出了。”郦姬说着不自然的摸了摸手臂:“哎呀,这里阴森森的,一点也不有趣。而且山那边总是传来奇怪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些恶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山那边?”
慕夕辞的心神一直集中在罗盘和散阴的身上。此时听郦姬一说,摒弃杂念,侧耳感应右侧的小山。
只听到一段有节奏的“咯、咯、咯、咯、咯”的声音,缓缓从小山中传来。声音极其细微,要不是慕夕辞早先练过明识功法,根本听不出来。
而且这时停时响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又尖锐,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音调夹在其中,就像是来回锯木头,一会拉一下,让人觉得极其不舒服。怪不得郦姬会觉得恶心。
在识海中搜寻了一圈,慕夕辞也没有想起这种奇怪的声音可能是由什么发出的。
眼看着不眠不休,拼杀了五天五夜的几人都有些摇摇晃晃支撑不住了。慕夕辞让郦姬退开几步,用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布了一个简单的困阵。
“大家先退回来休整一下吧。记得跟着我的步伐踩点走过困阵。”
如同行走在沙漠中饥渴多日,眼看着就要渴死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壶清水。听到慕夕辞这一声,顿时觉得那简直是天籁梵音,队里几人同时长舒了口气,放缓了动作。
依序退回困阵的后方,杜衡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直接一个大字型瘫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
简星沉连歪在一边的帽子也不管了,靠在小山上休息了一会,还是有些累,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去,只有梁怀收起了双锏,闭了闭双目复又睁开,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不见半分疲惫。
“小慕啊。这不会是阵中阵吧?”
听到这一句,当先反应过来的是正苦着脸的江断水:“什么?阵中阵?我说小慕啊,阵中阵可不是好玩的。你这修为不够,怕是撑不住啊。要不咱们赶紧把阵给撤了?老哥几个还能撑一撑,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咱不能没死散阴的手下,给死自个阵中了,那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江断水着急的同时,其他几个人一听也是脸色骤变,比之前杀散阴的时候还要难看。
阵中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阵中阵,顾名思义,说的是在阵法中再布一道阵法。这种方法,除了布第一道阵的本人之外,也只有修为达到结丹后期朝上,并且阵法真正大成的修士才能做到,在不破坏第一道阵法的同时,施加上第二道阵法。
实力未到,却非要挑战阵中阵的人,那当然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些人大多死在了自己布的阵法之下。真正是自寻死路,饮恨黄泉。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天,大家即使没日没夜卖力的杀散阴,也不敢让郦姬和慕夕辞布阵的原因。
“不是阵中阵。”慕夕辞认真的回道:“这条峡谷不是阵法。”
“可这些散阴太不正常了。虽然它们会成群结队的出现,却也不该是这样乌泱泱的没有尽头。”梁怀没有质疑慕夕辞,只是沉声抛出了疑问,顺势看向郦姬。
郦姬收到目光,轻笑着抛回了一个媚眼:“梁大哥看我作什么?我不过是辅修阵法,自然比不上小慕慕。她既然说不是阵法,我自然也这么觉得。”
这一下梁怀不吭声了。
他认识郦姬也有些年头了,郦姬虽然看起来轻浮不着调,其实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下了结论,就绝不会再反口。
“不是阵法,但却很像幻阵。”
慕夕辞的目光停在不远处挤满了散阴的困阵,声音清脆:“虽然不知道散阴是怎么出现的,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消灭了数量就应该随之减少。可这些散阴,最开始是多少,现在仍然是多少。这不合理。
可这些散阴,又不是单纯的幻阵能做得出来的。他们有不俗的杀伤力,所以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不是幻阵却形似幻阵,也是有先例的。不知诸位是否看过《凤鸣异闻》这枚玉简。玉简中说起布阵,除了常见的灵宝法器灵草妖丹外,还有一些妖兽可以模仿幻阵,迷惑人心。”
“妖兽?”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杜衡和郦姬的身上。毕竟队伍里就这两人是主修训灵。了解灵兽和妖兽,是主修训灵人的基础。就像是主修丹医,得会背丹方一样。
“我只听说过狐妖能魅惑人心。”郦姬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兴致勃勃的盯着慕夕辞的脸看的认真。
慕夕辞一听,摇了摇头。
是不是同类,小狐狸最清楚。但灵兽袋中的小狐狸,明确否认了这个可能。只不过小狐狸在灵兽袋中有些不大安稳,总是觉得不舒服,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觉得它可能是通过声音惑人,从小山中似乎不时能传来很有规律的奇怪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杜衡,终于喘过气,听到慕夕辞的说法,立刻坐直了身子:“我倒是知道有一种妖兽,喜欢用声音惑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地猴!”
杜衡说起自己掌握的消息时,那是两眼放精光,一脸的自豪。
“地猴长得很像民间说的黄鼠狼,但比黄鼠狼多了两条长眉。修为越高的地猴眉毛越长,有修士曾见过六阶的地猴,那身子简直和一栋小楼差不多大,被其他妖兽尊称为黄眉大仙。
据说黄眉大仙的周围,方圆百里,都没有妖兽敢进入它的地盘。那修士也是误闯入其中,一进去就被迷住了,在里面乱闯了一个月,还是他身边的灵兽替他求情,才被黄眉大仙放了出去。”
“这种小道传闻并不可信吧。”简星沉已经将帽子戴好,正取出丹药压在自己肩膀的伤口上:“什么样的地猴能造出幻觉,让人连受伤都是真的?大仙恐怕都不行,得老祖出马吧?”
“我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我的消息绝对保真!”杜衡说着霍然起身,想要上前理论。
江不临圆不溜秋的身影,穿梭在几人中纷发丹药,正好发到了杜衡,急忙侧过身将他的身影一挡。
“哎,杜道友莫要冲动。简道友有所不知,这妖兽惑人的例子也不罕见,卫东山曾经有位叱咤一时的白狐妖,专用香气迷人。隔了几十里,闻到香的人,只站在原地,身上就会出现各种鞭痕。一问之下,都说是与一位持鞭的美人打了一架。那美人下手狠毒,打不过她才会如此。”
“这事不是传闻,我有个兄弟,曾经亲身经历过。只能说妖兽的妖法太过邪乎。”梁怀听后也跟着现身说法。
简星沉眼中闪过羞恼,索性将帽檐一卡遮住半张脸:“我只管动手,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吧。”
“嘿,小杜子,如果真是地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江断水那瘦长的身子,一下钻到杜衡的身边,十分热络的一把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杜衡见有人帮他正名,将刚才的矛盾一下就抛到脑后:“我也只是听师父说过两句。师父说如果遇到黄眉大仙,等个七天七夜,献上贡品自然放你出去。可若是比大仙还厉害的地猴,那可能就要用到六临定将阵,尽量不要惊到地猴,悄悄破个口子出去,否则九死一生!”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默,危急关头没法独自跑路,这事还是要看队长怎么决定。
梁怀转头询问慕夕辞:“这困阵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郦姬诧异的望了一眼慕夕辞,却没有开口。
显然梁怀也有些拿不准,叫上江不临站到了远处商量。顺便让大家抓紧时间打坐恢复灵气。
子离自从回来后,就站在慕夕辞的身侧。此时,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传音道‘为什么说谎?’
慕夕辞被对方一口叫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我怎么说谎了?’
‘你的困阵,不止两个时辰。’
‘这些散阴不一样,比较难对付所以……’
看着对方完全不相信那冷冰冰的眼神,慕夕辞一阵泄气‘好吧,是小狐狸说的。小狐狸说这只地猴的修为至少有七阶,我们在这等七天七夜肯定没用。但那只地猴没有亲自出手,就说明它可能受到了某种限制。’
‘你可以的。’子离冷淡的目光像是被融了一角,还没等慕夕辞看清楚,就抱剑闭目打坐去了。
好一会慕夕辞才反应过来,子离这没头没尾、干巴巴的一句,竟然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她将关于阵法的东西在识海中翻找出来,又在脑中演练了许久,这才起身走向梁怀和江不临:“梁队,我有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
“站位就是这样,该怎么做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等下行动的时候,都封闭嗅觉和听觉,由小慕传音指挥。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慕夕辞深吸了口气,沉下心来。在远离散阴的那一侧,开始布阵。
六临定将阵,是一个驱魔破邪的中级阵法。指的是在阵法的六个角各站一人,压住阵脚。在起阵的同时,六人同时出手,朝同一个方位进行攻击。众人攻击同一点又有阵法加持,不愁破不出一个短暂的口子。
最大的问题在于主持这六临定将阵的人,必须是结丹以上修为。好在慕夕辞是符阵双修,又有郦姬这个辅修阵法的帮忙,还是可以勉强一试的。
阵型布好后,郦姬分别在六个点上输入灵气,由点连线,将整个阵法串成一片。
子离、吴垣、简星沉、成禹、江断水、梁怀,各持法器按照方位依次站在六个角。
封闭听觉后,梁怀看着远处丝毫未变的散阴,庆幸自己相信了慕夕辞。这地猴,俨然不是他们能随便对付的了。
慕夕辞回到正中的位置,招出挥毫无书紧紧攥在手中,向外围的杜衡和江不临点了点头。
杜衡操纵落龙子开始向外吐水,江不临则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鼎向外一扔。鼎身瞬间放大,由原先的泥团,变作水缸大小。圆鼎向外吞吐着白雾,随着江不临的掐诀,那些白雾恍然变作一群持刀拿剑的白色修士,转眼杀进了困阵中。
六临定将阵外是一片激烈的打斗声,阵内却是落针可闻。
六人屏住呼吸,看着阵中间的少女,只见她低垂着双目,无声默念着什么口诀,一只手不断在胸前变换着法决,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卷书册。
“六临定将阵,起!”
少女突然轻叱一声,双目圆睁,白袍翩飞,手中书册化作数不清的符纸,飞速转动着,如同一个会动的符茧,层层叠叠将她围在其中。
就在符茧越滚越大时,茧中闪过一道紫光。紫光冲天而起,势如破竹,符茧被紫光冲破,瞬间散向周围。几人只觉得天上下起了白雪似的符纸,密密麻麻向着两边的小山飞去。
一转眼,身边的小山像是积了一层薄雪,由原先的土黄色,变作了雪白。
‘动手!’
慕夕辞的传音乍响在耳边,六人闻声同时祭出法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咣!”的一声,六道源自不同法器的施法光束猛烈的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明明前方是空无一物的过道,却好像存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术法就这么结实的撞在了屏障上,震的左右两侧的山石纷纷下落。
‘再来!’
听到慕夕辞的喊声,六人集中精力,手掌下压再一次向法器中猛地施加灵气。法器被大量灵气浸润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砰!”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的撞击更加剧烈,巨响发出的瞬间,众人脚下一阵晃动,大块的山石都经不住摇晃,一个接着一个笨拙的顺着山势滚下,砸在地面,发出‘隆隆’的动地声。
其中一块巨石比人还高,眼看着就要砸到子离了,被一旁的郦姬三两步上前出手砸碎。
碎石不断下落的纷乱中,空中像是下着一场乱石雨。慕夕辞主持阵法实在腾不出手,只得用传音让杜衡和江不临多注意一下众人的情况。
被石头砸一下对于修士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现在阵中的几人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小心。
六临定将阵一出,必会惊动地猴。面对如此强大的地猴,正面对敌那是不自量力,目前的他们只能伺机逃开,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不成功便成仁!
‘出口还没有出现,再来!’
简星沉此时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狭长的眼睛里带了一丝疲惫。五天五夜的连续战斗,休息的时间却很短,简直是刚打坐没一会就起来了。
将金环紧紧攥在手中,他开始努力向金环中继续注入灵气。已经消耗了五成灵气了,可那什么出口,似乎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正中的慕夕辞,脑中被害怕、愤怒以及后悔充斥着。
梁怀这个队长也太不负责任了,谁的话都相信。妖魔鬼怪的小道消息相信也就算了,生死关头居然要一队的人,听一个小姑娘指挥?
慕夕辞只要估计错了,他们找不到出口。那就意味着,在消耗了所有灵气的情况下,他们还要面对无止境的散阴!
没力气还手,到时候还不是死!怎么不多等几天,也许等一等他们就能见到道路的尽头,就能杀完散阴了呢?他们之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决定动手了?当时为什么没有人出来阻止队长!
简星沉越回忆越想发狂,猩红的眼中充斥着怒气。他恶狠狠的盯着慕夕辞,甚至忘了向手中的金环输入灵气。
另一边的江断水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清楚梁怀和胖子是怎么决定的,他虽然相信两人的判断,却实在有点难相信慕夕辞那小丫头。
毕竟年纪轻轻就已经筑基中期了,在小门派里估计也是长辈们捧在手中的花骨朵。说不定是这丫头年少轻狂,瞎猜的呢。这一队人的小命,可就要栽在她的手上了。他们可不就成了她心境历练的一环了,还直接成了死劫!
江断水觉得手中的剑有些沉。
‘都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输入灵气准备新的合击!开弓没有回头箭,难道你们这帮人还以为能回去安全的杀散阴么!’
脚下的灵气圈已经由原先的乳白色,逐渐转为灰色。
郦姬站在阵外,苦苦守着几人,还要注意稳住灵气圈。眼看着灵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她在传音中气急败坏的喊着,恨不得直接上去给那几个分心的家伙一人一脚。
她虽然不知道阵中出了什么事,却知道这个阵已经开始有些不稳。这个阵法讲究的是一个同心协力,人心散乱,大阵本身自然就更不稳了。
这一句喊得不少人放开了脑中寻思的东西,继续往法器中输入灵气。
显然这一次众人输入的灵气更多,六柄法器爆发出耀目的光芒,发出的撞击地动山摇。
一条坦途的峡谷小道在慕夕辞等人来时的方向上空,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裂缝的正中是一个黑点,以至于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像是惊醒了脚下的大地一般,整条峡谷都在震颤不止。
在困阵中挣扎的散阴,像是被突然激发了凶性,露出了青面獠牙,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扑腾,不顾一切的向外突围。每消失几个发狂的散阴,困阵就弱上一分,眼看着就要被他们挣脱困阵。
‘慕道友,还有多久,这些散阴一下子变得好厉害,我快撑不住了!’杜衡手忙脚乱的指挥着自己的几只灵兽对付散阴,手中的法器也挥舞个不停,恨不得自己生出十个八个手来。
江不临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作为毒医的他使得一手好毒,可这些毒显然对散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要不是因为六临定将阵需要伤害极高的修士,也轮不到他这个从来坐镇大后方的毒医出手。
‘慕道友,要抓紧了。’江不临语调难得有些低沉,带了一丝担忧。
慕夕辞站在正中,也显得有些焦躁。
她没想到三次合击之下,居然还没有撕出一个口子来。是她选的方位不对,还是众人的攻击力度不够?
在乱石崩坏、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慕夕辞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慌。她之前总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去拼,可这次还有那么多同伴?
问题出在哪?是布阵的问题,还是控阵、还是方位错了?
慕夕辞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主持阵法之人耗费的灵气,从来都比其他人只多不少,灵气耗费已经超过六成的她艰难的伸出手,掐动着法诀再一次将灵气打入阵中,检查着阵法每一个阵位以及连接处。
阵法本身没有出错,找的方位也确定是对的,六人加在一起的攻击堪比金丹中后期修士,问题在哪?
掐诀的手开始颤抖,探测的灵气已经有些飘忽,一滴接着一滴汗水浸湿了慕夕辞的前襟。
神识中充斥着郦姬的大喊以及杜衡的催促。
神识划过两侧小山,看着原本幽静的峡谷,转眼就变成了烟尘滚滚、一片末日即将到来的景象。头上是杂乱无序的巨石翻滚呼啸着接近,身后是前仆后继张牙舞爪的散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阿辞!你可以的!’
子离的传音重重砸在慕夕辞的神识上,震得慕夕辞施法的手一颤。
燥热的识海,如同一潭沸水,无意间落入了一大块寒冰,惊醒了原先处在恍惚中的人儿,炸出一片生机。
处在惶恐和焦虑中的慕夕辞,突然静了下来。她无声默念着水清诀,沸腾的识海随着心法的流转,逐渐开始清明。
做都做了,瞻前顾后可不是她的性格!
生死一瞬间,她相信她的方向是对的!
‘抱元守一!我们还没有摆脱地猴的影响。’
传音出去的同时,她自腰间的乾坤袋中抽出一张灵符,转手甩向高空。
灵符被灵气激发,见风就长,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方形纸鸢摇曳在空中,将阵内几人全部纳入范围内。
星星点点的金光自灵符正中闪现,蜿蜿蜒蜒顺着其上的符文轨迹顺流。直到完整流泄出一道金色的符文时,那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拳似的,直接腾出了符纸。
由一变作六,像是四散的金色火星,落在六人的头顶,转瞬即逝。
几人同时身躯一震,感觉到来自灵台的清明,如同被高山上的清泉缓缓流过,从头顶的百会穴直冲而下浸润无声。之前隐隐升起的一股无名焦火,也被这道符文悄然化去。
‘突破的方位没有错,大家再相信我一次,一同蓄力最后一击!’
“拼了!”成禹大喝一声,满面胀红,额上青筋暴起,孔武有力的双臂不断下压灵气。
随着六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六件法器光芒大盛,数道光芒在空中并做一道炽热的白光,裹挟着六临定将阵的万钧之势,势如长虹,一路高歌猛进,重重的砸在之前的碎裂口处。
身下的地动山摇,居然在这一刻诡异的停了下来。
成功了吗?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中了定身符一般,队里的几人齐刷刷的将热烈的目光,胶着在峡谷小道的半空中那一个碎了个口子的黑洞上。
那黑洞实在是小,大概只能放过去一只家猫,在那样不高不低的位置,显得离奇而诡异。
但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在细腻的山水画上,被人硬生生撕了个口子的破洞,被几人欣喜若狂的仔细瞧着,一点黑色的边缘都不放过。
若说是幅残破的画,那也绝对是杜衡见过的最神来之笔的一副好画。
远处焦头烂额的他在看到黑洞的瞬间,兴奋的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太不容易了,他真是累得快招架不住了。
简星沉将手中的金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用余光瞥了一眼慕夕辞,没好意思开口认错。
相比之下,江断水就没脸没皮多了,高兴的只差手舞足蹈了‘厉害啊,小慕!果然给咱们破了个口子。接下来要怎么做?’
慕夕辞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轻轻将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的每一声都落在实处。
还好大家愿意相信她,还好她的方向确实没错。看着不远处的黑洞,目光扫过众人,感激和庆幸两种情绪不断交织。
‘这个口子还不够大,但阵法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合击了。我在这里维持阵法的运转,大家听从梁队长的安排,依次出手,抓紧通过这黑洞离开这里!’
梁怀没有说话,抄起四尺长的青壁双锏,猿行虎步快速接近黑洞,提身暴起,“哐”的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黑洞上,震得黑洞自中心向外渗出一条条黑色裂缝。
‘成禹,来搭把手!’
成禹听到命令,一个猛扎扑了过去,身姿矫健,手中双锤抡的虎虎生威,虬龙铁臂挥展间形成一道强劲旋风,刮起山石无数。
梁怀双锏中喷出的赤红火焰,同梁怀挥出的旋风,二者交溶成一道火旋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道,刮过两侧山体,一路卷起铺天碎石,撞在了黑洞上。
江断水、子离、吴垣、简星沉依次出手。
黑洞周围的裂缝被硬生生破开放大,露出了个半人高的口子。
“呜咔咔咔……”一声古怪的尖叫冲破众人封住的听觉,如同惊雷滚在几人的识海中。
两边的小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之前铺了一层的白色符纸,没有被巨石砸下,倒是在这晃动中纷纷离山滑落。
‘不好!你们快走!地猴被彻底惊动了!’慕夕辞看着雪花片一般委顿在地的符纸,心中是一片巨浪翻腾。
再不走,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胖子、杜衡,你们快通过黑洞跟着大禹他们后面出去,我去顶住散阴。’
梁怀一个箭步,冲向后方,将还在苦苦支撑的两人,双手用力一抬向后扔去。
‘我们不走,我们留下来帮你一起杀了散阴。大家要走一起走!’江断水跟着梁怀的后面就冲了过去,手上的剑不停,削向了最近的几只散阴。
‘对,我们不走!’成禹说着也哼哧哼哧,向后跑去。其他几人也停在原地没有动,举起手中的法器,无声的传达着自己的坚持。
“轰隆轰隆”的声音自后方不断传来。
慕夕辞一回头,看到后方尽头的山体已经开始逐渐扭曲消失,连地面都跟着崩坏,深不见底的黑色取代了钝黄色的山体和略显红黑的土地,只剩下一片寂寥和空洞的黑色,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你们快点退出去,否则这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和梁队留在这撑一下,在你们退完后就出去。这里很快就要崩坏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慢吞吞的不动,谁都活不下去!’
江不临大腹便便的身形已经到了黑洞旁。他难得板着一张脸用传音吼道‘走!快走!我第一个带头出去。你们不跟着我后面走出去,就是想害死他们三个!’
成禹走到半路,听到江不临的吼声,颤抖着嘴唇,抹了一把脸,硬生生转过头往回跑‘老大,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活下去!’
眼看着江不临和成禹钻了出去,吴垣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几人,利落的跟着后面出去了。
简星沉拽着帽檐的手惨白一片,挣扎了一下,冲着慕夕辞的方向喊了一句‘你可别死了!’转身跳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梁怀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从背后抬掌送了慕夕辞一程。拽着江断水就向黑洞跑去。
离开六临定将阵后,身后的黑暗像是摆脱了禁锢,一路飞奔着吞噬眼前的一切。散阴更是鬼哭狼嚎的跟着后面狂追不止。
天地变色、万鬼哭嚎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景象了,江断水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的想着。
‘子离你先出去,别浪费时间!’
眼看着慕夕辞等人就要跑到眼前,子离这才放心的转身出去。
残余在地面的阵法,很快就要被黑暗吞噬。半人高的黑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不断变小。
‘这样不行,我用阵法再支撑一下洞口,你们速度出去!’
慕夕辞说着,用为数不多的灵气将阵法重新撑起。
他们的灵气绝对不可能再一次撑开黑洞了,这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她还有七星幻境,大不了撑不住的时候逃进去……
江断水喊了声‘对不住’,猫着腰顺着黑洞的口子划了出去。这时候也没时间争辩了,梁怀大吼了几嗓子,让慕夕辞抓紧出去,也低身钻了过去。
眼见着两人都安全出去了,不远处的黑洞也变得只能容人蹲身才能爬过去。
紧紧捏着手中的玉衡带,慕夕辞放弃了阵法的控制,利落的抽身,运起灵息微步,在这一刻将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数不清的散阴,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两侧的山体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要将奔跑中的小人吞入腹中。
不过几息时间,黑洞已经恢复到当初只容一只猫通过的大小。也就是说,慕夕辞必须一口气保持水平的姿势,横着通过黑洞,否则连施展手脚的空间都没有。
黏腻的汗水充斥在手心,慕夕辞的身法快如闪电,眼看着到了黑洞前不过几步的地方。
她按照脑中演练多次的方式,快速将灵气集中在脚底,形成一个灵气旋涡,目光死死的盯住面前的黑洞。
紧咬下唇的瞬间,慕夕辞用力向下一跺脚,灵气在脚底迸发,土地被这一踏凹进去一个不浅的坑印,而她的身体则被反方向大力推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冲入黑洞,身后的散阴却集体发出极度凄凉的嚎叫声。
两侧小山原先也不过百米高矮,此时却是在嚎叫声中如同被催发的高木,硬是暴涨了数百米,自山顶开始向中间歪斜并拢。
暗无天日的深渊地底,居然在这一刻出现了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奇异景象。
慕夕辞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天空,在不断变小,不过是飞到洞口几步的间隙时间里,一座不断合二为一的无名高山,在雷鸣电闪声中,疾速压了下来。
而处在下方的黑洞,随着这座高山的下压,震颤不已。如同风中的微弱烛火,摇曳着左右晃动不止,随时都可能被那狂风彻底吹灭。
显然是惊醒的地猴动了怒气,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留下。
这样的变数,也是让人始料未及。黑洞的方位一直在变,这与之前的设想差的何止一点半点。
一道又一道闪电劈在慕夕辞的附近,暴雨冰冷的拍打在她的脸上,很快淹没了她的视线。
“啪!”的一声,一道儿臂粗的闪电击中了慕夕辞的左侧肩膀,自肩膀处顿时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啊!!!”
闪电一下就将身子在半空中的慕夕辞,直接拍落了半个身位,眼看着就无法进入摇晃不定的黑洞。
慕夕辞吐出一口血水,疼的半边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一仰头,下压的山势离她不过几丈的距离。一股窒息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
不能输!
这点疼痛跟洗髓伐骨比起来可差远了。
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这不过才刚迈进深渊。
她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倒在这里!这肯定死不瞑目啊!
挣扎着抽出腰间的玉衡带,慕夕辞挥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当机立断,将玉衡带凝成一股,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拽着玉衡带的一头,向斜后方猛的一掷。
玉衡带本就是防御灵宝,此时被这一掷之下,如同一条长鞭在为数不多的土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这条沟壑的反作用力,使得慕夕辞的身体向上提起,顺势在半空中一个旋身,她借着旋身的力道,在高山将要压到的瞬间,一头冲进了黑洞。
她做到了!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逃出来!
上半身窜出黑洞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到了洞外焦急的梁怀等人。
虽然洞外依旧是昏沉沉一片,可在她看来简直堪比瑶池仙境,连外面浑浊的气息都让她觉得清新无比。
可就在她即将破出的同时,自后方的黑暗中突然生出千百条金色长须,如同曲曲折折的树枝,追风逐电般充斥在黑洞中,瞬间缠住了慕夕辞的双脚。
“慕道友!”杜衡见慕夕辞的半个身子出了黑洞,欣喜的想要上前拉她一把。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呢,就看见慕夕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硬生生的被卡在黑洞中。
而黑洞旁的两座小山,则开始忽闪忽现。
一尊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杜衡被这一幕惊的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两侧这高达百米的小山,居然是由一只地猴的颀长身躯以及尾部组成的!它那标志性的黄眉,其中一侧直接从身前拖到了身后,甚至绕了一圈在另一边的尾部还能看见。
此时的地猴,正微眯着双目,以睥睨天下的姿态,微微低头俯视着眼皮底下如同蝼蚁的众修士。
杜衡忍不住退了两步,颤抖着手指向地猴:“果真……真……是……黄眉老祖!”
梁怀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只有一个人身疾如风,上前用力拽住了慕夕辞的手,跟着她倒退的身形,一同被拖进了黑洞。
他的动作太过迅速,甚至将路过的杜衡撞了个踉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洞口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慕夕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师叔!”夏珊珊花容失色的大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子离和邵游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掠到黑洞旁。
还没等两人动手,那黑洞却一下子缩成豆米大小,继而很快便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阿辞?!”子离紧抿着双唇,手中破云剑发出强烈的嗡鸣声,他抓着剑柄,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砸向之前黑洞所在的地方。
可那黑洞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不论他怎样激发灵气,破云剑都跟砍在空气中没有区别。
而不远处的七阶地猴,却压根连眼皮都没对他抬一下。
“别打了,这样没用。”邵游本来是气血上涌,拿着剑就要一通乱砍。结果有人明明比他看起来冷静沉稳许多,出手却更加疯狂。
搞得他手下一顿,被对方气笑了,也清醒了许多,居然还反过来劝子离。
“本大爷叫你别打了,听不懂人话吗?”邵游看着还在执著砍着空气的子离,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就你急不成?本大爷更急!公子还在里面呢。但你急有什么用呢!公子肯定会把那家伙带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另一边。
被邵游很放心的萧易晨,正黑着一张脸,虽然还紧紧攥着慕夕辞的手,身上的气息却陡然冰冷了许多。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以身犯险来救人。
说不能进峡谷的是他,冲进峡谷黑洞拽住慕夕辞的也是他。
想到这里,他就将手松了松,有些想甩开里面麻烦的人。
慕夕辞刚经历了以为自己劫后重生,实际再一次被拖进劫难的悲惨际遇。对于伸手来救她的人,那真是她想要牢牢抱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更何况,她之前那一番布阵控阵再到逃跑,消耗了超过九成灵气,剩下来那一星半点的灵气,恐怕给那什么黄眉老祖塞牙缝都不够。
她紧紧的反抓住对方的手,恨不得手脚并用,牢牢和来人绑在一起。
萧易晨的神识一闪,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又感觉到慕夕辞那家伙打死不松手的决心,整张脸绷得犹如一座精致的冰雕,向外徐徐散发着寒气。
感受到黑洞正在不断压迫着两人,就如同上下两面坚硬的铁墙,一点点向内挤压,好像下一刻就能合到一处,将卡在中间的两人压扁碾碎。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压的都有些喘不过气的慕夕辞,着急的使劲捏了捏对方的手,用神识向对方示警:‘再不出手,咱们就要给压成饼了!你行不行啊?’
萧易晨闻声冷笑了一下,袖口一抖,无尘剑应时而出。
乌黑修长的无尘剑,在黑洞中悄无声息的耍了二十来势,白色剑光大爆。
原先压的两人都有些透不过气的黑洞,上下间被白光硬生生撑开了一丈高。
一颗滚圆的青色玉珠,被萧易晨随手抛到空中。
玉珠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笼罩在二人身上,如同点点繁星,又像是静谧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煞是好看。
可风景再美,危机关头,也没人有那闲心去欣赏。
慕夕辞只感觉自己一路被向后拖拽的身体,突然给什么东西定住了。又减少了黑洞的挤压,好歹透了几口气。
清完场,无尘剑就自发的归回到萧易晨空着的右手中。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萧易晨已经控制了局势。慕夕辞险险被留在了黑洞中,差点就被拽出了洞外。
要知道现在的黑洞外,应该是一片已经崩溃的幻象。谁知道会不会外面云集了一群散阴,一等到她出现就将她咬碎。
慕夕辞喘气的功夫,才想起来用神识看看是谁这么见义勇为,又手段高超。结果却惊得她有些不敢置信。
‘桃花眼,怎么是你?’
萧易晨一听这话,差点硬生生将对方的手给甩掉。一双桃花眼,跟淬了冰似的,冷冷的瞥了过去。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要来救这个完全不领情的丫头。
不过他很快就将情绪收敛,摒弃了之前的疑惑,轻轻挑了挑眉‘慕道友这么不高兴我来救你?那萧某可要松手了。’
慕夕辞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差点就壮士断腕想让对方立马松手了。
可她紧跟着掂量了一下自己可怜的灵气,咬了咬牙笑道‘我这不是见到前辈太惊喜了,一时激动的没控制好言语。前辈此举,让我感激的就差五体投地了好么!这救命之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难得你这么真诚。我姑且信了。’萧易晨看似满意的点了点头,想要问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见慕夕辞原先还紧抓着他的手被震的一松,径直滑了出去。
‘唔!’
慕夕辞左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的她整个身子一颤,松了手。那团裹着她的黄色的东西,毫无征兆的突然收紧,要不是她还有些锻体的底子,恐怕直接就被硬生生绞碎了踝骨。
差点就能化形的七阶地猴,黄眉老祖的眉毛,可不是摆着看的。眼瞅着拖不动想要拿下的小人,索性直接搅碎对方也没什么差别。
事情发生的突然,萧易晨察觉到不对时,慕夕辞已经被向后推动了好一段距离。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大鸟,几个纵身之下,扑到了慕夕辞的身前,一手揽过对方的腰,一手持剑利落的劈向后面那团金色的东西。
“砰”的一下,声音巨大,那一团又一团树干粗的黄色眉毛,明明被无尘剑击中却没有丝毫反应。
此时的慕夕辞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苍白的面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手掌中模糊一片,强忍着才没有发出声音。
萧易晨还以为对方只是被地猴拽着,因此没有全力出手。可他一低头,才发现慕夕辞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好,虽然没有开口喊疼,整个人却一动不动的紧绷着身体。
许久不见,这丫头怎么还是这幅德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宁愿自己憋死。
简直是一只万年敲不开壳的乌龟。
‘七阶地猴出手,感觉怎么样?’萧易晨的桃花眼微敛,好整以暇的低眉问道。
慕夕辞微微扯起嘴角,苍白着脸挤出了几个字‘还不错,死不了。’
地猴可没那么好脾气,等两人你来我往的进行神识交流。
黑暗中一道道细如毛发的金丝,无声无息的靠近两人,像是在暗中行进的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迅猛而又密集的冲向目标。
萧易晨紧了紧揽住对方的胳膊,终于收起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正面色,右手缓缓持剑立于胸前,眼神异常专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金丝。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千万根金丝密集的像是一张毫无破绽的金色大网,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越来越快的张开包围的口子。
慕夕辞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锁定住了一般,僵硬的感觉到,来自地猴无孔不入的威压。她有些心惊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金丝,眼睛一花,有种马上就要被数不清的金针扎成个人形刺猬的错觉。
用来探测的神识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那金丝下一秒就要扎在脸上了。慕夕辞终于忍不住用神识大喊了一声。
‘萧易晨!’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萧易晨的嘴角微微上翘,右手迅速在空中挽了个弧形剑花,硬是将周遭步步紧逼的威压撕破了一个口子。
无尘剑被他稳稳的向前一送,当剑尖触碰到金丝的同时,萧易晨虎口一麻,感受到七阶地猴的威力,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长剑挥舞如虹,在黑暗中与金丝激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叮叮叮’的清脆声,银光流转,晃的人眼花缭乱。
慕夕辞也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观看高手对决。
特别是萧易晨一手揽着她,一手居然还能灵敏而又不失强劲的挥剑对敌。
这就是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吧!
七阶地猴的攻击,简直就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千百根金丝同时出手,让人应接不暇。
可萧易晨,居然可以如此用剑精准的,将每一道金丝的攻击都格挡开!
慕夕辞的攻击向来不够精细,总是要花大力气对战敌人,这在战斗中是相当不可取的。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此刻的慕夕辞完全忘却了脚踝上的疼痛,如痴如醉的用神识仔细的观察着萧易晨挥出的每一剑。
萧易晨手中的剑,都已经被他挥舞的看不清剑影了。
可无尘剑,依然撼动不了这些金丝!
这样不行。
挥剑不停的萧易晨,陡然间大力将体内的灵气激发于掌中,在空中一个错手,将剑柄反握,向外划出一圈剑气。
“哗!”的一声,金丝硬生生被无尘剑振开三尺有余。
趁此时机,萧易晨半敛双目,郑重的将手中的无尘剑横至眉间齐平。
乌黑的无尘剑上,隐隐染上了一层红光,在黑暗中与金光形成鲜明对比。红光顺着剑柄一路划至剑尖,像是逐渐燃起的烈火,颜色越来越深,红光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烈火焚天!”
萧易晨将无尘剑在空中一个潇洒的半弧形甩过,激起一片红光。
那些红光像是草地上那一星半点的火光,被风一吹,呼的一下燃遍了整个草原!
慕夕辞双目圆睁,看着面前如同被烈火焚烧的场景,内心也跟着沸腾起来。
她能真切的感觉到,面前的炽热,和萧易晨身上散发出的极其相似。
这,就是他的剑意吧?
带着少年的倔强与不屈,怀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挥就的一副烈焰焚天的画作!
剑如其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金丝明显有些畏惧萧易晨的剑意,迟迟不敢上前。就连紧紧拽着慕夕辞的那根如树干粗的金眉,都松开了控制。
可就在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那些金丝蓦地聚成了一股。如同千年树干般粗壮的金眉,化成了一根需要十多人才能勉强合抱的巨柱。
冲过烈焰,轰然撞来!
萧易晨急忙将剑召回,反手扔出去了一个宝瓶。
那宝瓶闪着碧绿的光芒,放大不过一瞬的功夫,就被金柱撞碎。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将身上的防御法器,尽可能多的扔了过去。
可那些扔过去的法器,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后都一个不落的被金柱摧毁。
萧易晨终于沉下脸,几经思量,才从乾坤袋的角落里,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紫色符纸。
不过走到鬼门关,就要用上这东西了。
他讽刺的笑了一下,攥着符纸的手有些发青。
慕夕辞也焦急的在心中暗暗估算着,自己服下的丹药,究竟恢复了多少灵气。实在不行,她只能打晕萧易晨,带他去七星幻境了。
不过她如今没有结丹,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人进去。
两人心思各异,都不甘心就倒在这里。
一手点在眉心处,萧易晨取出了一滴心头血,按在了紫色符纸上。
符光大亮,一道充斥着暴戾与毁灭的紫色剑气,破符而出。化作一道紫光,汹涌澎湃的撞向金柱。
‘呜咔咔咔’
七阶地猴大吼了一声,暴躁的原地翻腾着。这一道剑气,居然斩了他千年修为!
元婴剑气!这小崽子居然有元婴期的剑气护身!
金柱被硬生生削去了半截。愤怒的地猴,一抬长眉,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捏死这两个小人。
被截在半空的金柱,很快又再次迎面杀来。
慕夕辞咬了咬牙,祭出玉衡带裹在两人周身,又取下了左腕上的瑶光镯。
这两件可都是她压箱底的防御灵宝了,再不行,就只能暴露七星幻境了。
瑶光镯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古朴的镯子,但这镯子却在接触到地猴金眉的那一刹那,让金柱顿了一顿。
就在慕夕辞忍不住打算出手砍晕萧易晨的同时,从金柱中分出了几股纤细的金丝缓缓上前,碰到了玉衡带的边缘。
“呜咔!”
黑洞外的地猴,突然停下了暴躁的身形,歪着头,睁大眼睛,看着黑洞良久。比人还高的眼眶中,突然聚起了一摊水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哥,你看这地猴……是不是……是不是……哭了?”江断水提心吊胆的看着面前,一会暴走一会安静的地猴,小声询问道。
梁怀手中捏着双锏,额上的青筋时隐时现:“谁还管这畜生是笑了还是哭了!也不知道小慕他们怎么样了?”
黑洞中的两人当然看不见地猴的变化,却同时觉得身体一轻,眼前白光一闪。
“萧易晨?”
慕夕辞轻轻喊了一声,一手护在玉衡带前,警惕的看着面前枝叶繁茂的森林。
这是哪?
她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之前不是还在黑洞里?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森林中,泛起一层血色。寂静的树林里落针可闻,慕夕辞的那一声,音量本来不大,却惊起了几只乌雀,扑腾着飞向空中。
“哑——哑——”
慕夕辞左右张望了一下,疑惑的将神识拧成一缕缕丝线向外探出。
神识延展的速度极快,瞬间便伸出了百里。她本来还有些惊讶,却被一场尘土飞扬的激烈打斗吸引了过去。
会不会是萧易晨?
慕夕辞脚尖轻轻点地,就准备施展灵息微步过去看看。
可下一秒她却自行浮在空中,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般,轻轻向前一踏,几十里路程瞬息而过,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
这……怎么可能?
她这个修为阶段的灵息微步,充其量就是个不错的身法,可以在平地上灵活快速的移动。却绝对不可能达到脚踏飞行法器的水准。
否则她也不会死守着五彩祥云,即使是对战七阶地猴的生死关头,也不愿意轻易舍掉它。
这么一想,好像被金眉缠绕的脚踝,似乎也不疼了。
她惊奇的停下脚步,整个人并没有动用灵气,却稳稳的立于半空中。
往下一看,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变了。
居然不是之前的白色法袍,而是一件月白的鲛纱裙。裙面上的银丝深浅不一的构成了一片精巧的月下荷塘景。玉衡带恰到好处的束在她的腰间,外面挂了一枚玲珑碧透的环宵佩,衣裙下摆却层层叠叠的迤逦向外铺开。
看起来华贵又不失清雅,与她之前素净的道袍一比,繁复程度那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慕夕辞难以置信的挪开目光,开始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换的裙子,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抬起手掌,对着身下的树木挥去。
这一掌,连一成灵气都没有用到。可脚下数十棵参天树木居然被连根拔起,高高的抛在空中,接着笨重而凌乱的砸向地面,发出一片动地声,惊起了满地扬尘,也惊动了林中不少动物。
沉静的森林像是炸了锅一样,到处都是动物逃窜的慌乱声。
慕夕辞彻底愣住了。
她的神识、灵气、术法,不过一会功夫,居然变化这么大。这样的修为实力,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眨眼间错过了几百年的功夫。
这样的手段,可以直逼元婴老祖了吧!
后知后觉的收回手,她抱歉的看了眼脚下的断木,怀揣着怪异的心情,向着之前决定好的方向而去。
“呜咔……呜咔……”
慕夕辞听到声音,意外的看向正在激烈打斗的两只灵兽。原先她还以为是萧易晨和地猴呢。没想到竟是一只地猴和一只黑熊在对打。
说是对打,还不如说单方面的凌虐。黑熊一下又一下,撕咬摔打着地猴。
她本来还打算再观战一会,没想到身体不由自主的上前,手指轻弹,将那黑熊背着身子砸出了老远,只听见树木轰塌的声音接连传来。
转过头,‘慕夕辞’惊呼了一声:“好可怜啊,才这么小,爪子居然都断了。”
这一句毫无征兆的就从口中说了出来,说的慕夕辞有些莫名其妙。
她的身体怎么回事,怎么会自行施法,自顾自的说话?
紧跟着,更为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居然一弯腰,将那只瘫在地上的地猴抱了起来!
这只地猴,看起来极为瘦弱,不过二阶修为。抱起来小小的一团,只是身上布满了被撕咬的伤口,前爪血粼粼的少了半边。
是挺可怜的。
但她才被一只七阶地猴,打的险些丢了小命。这时候碰到个敌人同类,再有同情心那也同情不起来。更别说这地猴的可爱程度,比起她的小冰、小狐狸还有小炎差远了。
想归想,身体却抢先一步,将小地猴身上的伤,仔细轻柔的处理了一遍。
太古怪了!
自从见到这只地猴,慕夕辞感觉这具身子就不是她的了。不管她如何命令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反应,居然连表情都无法控制。
挣扎了好一会,慕夕辞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还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就在她懊恼的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一身玄衣的萧易晨,长身玉立的从远处踩着剑,缓缓飞来。
慕夕辞还在奇怪,梦里怎么会有萧易晨。
就见‘她’一脸欣喜的看着来人,出手快速的点了下远处的黑熊。
黑熊本来被当场撞晕过去,此时被点了一下,全身触电般清醒了过来。一醒来看了看周围想起了之前的仇人,嗷呜一声就四爪并用,向慕夕辞扑来。
‘慕夕辞’眸中放光,向后倒退了几步,紧张的看着远处的黑熊,怀抱着小地猴,喊了一声“救命!”
紧跟着用余光瞥了眼天上的人,害怕对方没听到,将声音放大了一倍,又喊了一嗓子。
半空中萧易晨大概是听到了叫声,身形一顿,御剑飞了过来。
可惜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在慕夕辞的身上,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黑熊张牙舞爪奔过来的身影中。
活像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剑客,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向黑熊冲去。
这只四阶黑熊还没有筑基,对上金丹期的萧易晨本来应该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可萧易晨居然有些青涩的挥着剑,奋力厮杀了两个时辰,才将黑熊制服。这样的挥剑手法,比起对战地猴时慕夕辞看到的情形,简直是天壤之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易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想想就有些小兴奋!
慕夕辞在心里窃笑了一会,开始认真反省自己,不应该这么幸灾乐祸,万一给人发现了多不好啊……
可明明一挥袖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人家哼哧哼哧的打半天怪。
她这具身体到底想做什么?
这么想着,就见‘她’紧张的盯着萧易晨的身影,担心的背后都出汗了。一会伸出手想要出手,一会又怕暴露自己来回踱着步。
这么犹豫着担忧着,直到对方打完了黑熊,‘慕夕辞’终于忍不住慌张的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萧易晨向后退了一步,淡淡的回道:“没事。”
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陌生的目光随意的打量了两下,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转身就要离开。
‘慕夕辞’往前急走了几步,挡住了对方前进的路。
“等等!你救了我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还有,刚才谢谢你了……”
“萧焕。”萧易晨冷冷的开口。
“我就知道你叫萧焕!”像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慕夕辞’赶忙笑着解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原来你叫萧焕。我叫慕甄,你可以叫我甄儿。”
自称是慕甄的‘她’,开始叽叽喳喳的围着压根不想多说话的萧焕,问长问短。
慕夕辞这个灵魂,却是沉思起来。
萧焕,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但她一时忘了在哪见过了。
经过一系列尝试后,她可以肯定自己并不是在梦境里。
有七成可能,她目前是被地猴又一次拖入了对方的幻象中。就是不知道萧易晨是不是也被拖了进来。
幻阵,是她研习阵法必须掌握的,自然对于灵兽的幻象也没少翻阅过古籍。
幻象最基本的地方就在于,能让人以假乱真。
不拘是风景、建筑、人物,都务必让身处幻象中的人,认为自己是在现实中。
比如慕夕辞在后山地下洞穴大梦三年,无知无觉的体验了云萱的一生。
又比如之前他们一队人被陷在了峡谷中,自以为走了很多天的路,其实不过是在入口徘徊罢了。
所以大前提就是,进入幻象的人,能够自己思索,自己行动,相应的幻象也会根据人的反应做出变化。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幻象该干的事。
可这个幻象,就有些不走寻常路了。
限制了人的行动,还让人的灵魂保持清醒,硬是给人塞了一个假名字不说,连性格和性情都是捏造的。
活像是这地猴准备了一个话本子,特地找了人来将故事给演出来。
它到底想做什么?
慕夕辞头一回觉得自己,真是无计可施了。
自个的身体都不受控制,难不成她还能硬让自个的灵魂出窍不成。
当她唏嘘了一回,再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慕甄。
正拽着萧焕的袖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对方:“我与师兄师姐们走散了,误入了这片森林。我好害怕……我是头一回出门派……我的乾坤袋被人偷了,又打不过这里的妖兽。”
萧焕依旧冷冷的看着对方,只不过准备挥开对方的手顿了顿,停在身前不上不下的。
慕甄像是看到了希望,眼里顿时含了泪:“你别丢下我,我好害怕……”
也不知道萧焕怎么想的,看起来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冰山脸。萧易晨那往日里不时让人晃动心弦的桃花眼,如今看着人的时候就跟淬了冰一样。
但就是这样冷漠的萧焕,却放下了推拒的手,到底还是带走了慕甄。
有些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内心却很柔软。反而是有些人看起来平易近人,却从来不把别人当回事。
萧焕的道袍看起来朴素,住的地方比衣服还简陋。
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在森林外缘的一座半山腰上。好在洞穴里还算干净,被萧焕用剑劈了张石床,并两把石倚。
慕夕辞默默听了两人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萧焕是个散修,没有亲人,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洞穴里。
比起萧易晨这具身体,在万剑宗的地位,以及前呼后拥的模样,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
慕夕辞闲来无事,恶趣味的想,不知道萧易晨看到‘自己’这样落魄,有什么感想没有。
好在她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扮演慕甄的角色。
她是以片段式的方式,看着慕甄和萧焕的生活。每当慕甄将地猴收起来的时候,慕夕辞都会跳到下一个有地猴的场景。
在这些片段里,她知道慕甄给地猴起名叫小黄,早就默默的认识萧焕了,好不容易通过杀黑熊的机会,能够跟萧焕朝夕相处。
这个不知道修为有多高深的慕甄,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硬是装起了修炼废柴,缠着萧焕问东问西,帮对方整理洞穴,还日复一日的起早贪黑陪对方练剑。
当然,慕夕辞看的最多的,还是慕甄抱着小黄一脸的纠结模样。
“小黄。你说我这样陪着他,他会喜欢上我吗?话本子上说,凡间的妻子就是照顾夫君的起居,事事都陪着夫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每当这个时候,慕夕辞都想无语望天。
她要有这么厉害,早就手撕敌人,领着姆妈修炼,将慕家重新整顿,把三清阁搬进苍梧山脉……
总之干什么都好,干嘛要糟蹋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呢。
终于,在过了月余后,萧焕也发现了不对劲。
说是和师兄师姐走散了,回不了门派。可都这么久了,慕甄没有试图去找过人,也没有回师门的意思,好像压根忘了还有这回事。
萧焕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但他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对于慕甄的存在,始终有些不适应。
就在他决定将事情摊开来说的那一天,两人刚逛完集市,碰到了附近门派的一队精英弟子。带头的人看中了慕甄,无赖之极的硬要将她拉回去当炉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当然不能让对方得逞。
慕甄虽然气的浑身发抖,但仍然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么个荒凉而灵气稀薄的地方。她硬生生的收回手,继而躲在萧焕的身后。
萧焕的修为不过跟那群无赖勉强打了个平手,慕甄又是“帮”不上忙的。
这一仗,比之前打黑熊可凶多了,打了个天昏地暗,两人为此都负了伤。虽然把对方也没落着好,可没有门派庇护,又多了个累赘,萧焕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杀人。
最让他懊恼的,就是慕甄在关键时刻突然冲上前帮他挡了两刀。
因为对方下了狠手,一半刀刃都没入了慕甄的身体。
萧焕就看到慕甄像只苍白的蝴蝶,被人残忍的定住了身体,接着翩然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慌乱的捞起慕甄,双目赤红、脑中一片空白。
少女身上月白色的鲛纱裙,被伤口渗出的血染了个透红,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木偶,无力的窝在他怀中。
像是被刺痛了眼睛,他微微移开视线,抱住少女的双臂更加用力,脚下踩剑飞向了附近的一座中等城镇寻找丹医。
虽然萧焕受的伤比慕甄厉害多了,可为了感激对方替他挡了刀,他不顾自己受的伤,将慕甄无微不至的细心照料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中,慕甄好吃好睡,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照顾,幸福的很。唇角边的笑容,从始至终就没有消失过。
倒是慕夕辞对于自己的身体莫名挨了两刀,无语至极。
从她修炼至今,就没有出现过,眼看着别人杀过来了,自己还不还手的情况。
疼痛是真的,伤口也是真的。可见这个幻象,真正是伤人于无形。
好在对于修士来说,不伤丹田不伤静脉识海,那都是小伤。
慕甄受伤的时候,小黄都是被放在她身边陪着她的,所以慕夕辞的伤口好的也很快。
当然,趁着这个机会,慕甄总算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萧焕这段时间准备丹药、忙里忙外,再也不好意思提赶人的事情,也不敢独自外出云游。
在一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忙碌中,习惯了慕甄的存在,或者说习惯了为慕甄而改变。
比如慕甄虽然已经辟了谷,但特别喜欢吃桃子。
萧焕为了给她寻来新鲜又有灵气的桃子,免不了每隔一周就要飞过五座山,硬是从妖兽看守的百年桃花树上抢桃子。
又比如慕甄觉得洞穴里的石床躺着不舒服。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她总是笑眯眯的跟他说她不累,就算是难受的时候,也只是静静的靠坐在洞壁旁。
自从发现这事后,萧焕就上了心。有空就去临近的城镇,寻找合适的床型法器。
功夫不负有心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砸了一大半晶石家当,终于给他寻到了个名唤流韵的床型法器,能让人如同躺在一片温水之上。
在他买回来后,慕甄果然很喜欢,立刻眉眼弯弯的躺在了上面。
孤霞峰所在的小山,以陡峭著称,平常鲜少会有人去攀爬。但孤霞峰却是观望晚霞的绝佳地点。
萧焕的洞穴正是在这座小山的山腰上。
原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萧焕总会孤身一人御剑飞至峰顶观霞。
如今多了一个慕甄,在傍晚时分,两人总会联袂来到峰顶的一块大石旁,静静的坐在一起,观看着天边的云蒸霞蔚。
“萧焕,你这么喜欢看晚霞,以后我一直陪你看好不好?”
慕甄侧过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对着萧焕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下意识的扣着地上的石子。
萧焕认真的看着天边的晚霞,没有回话,可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心里的答案。
“喂,萧焕。你听到没有啊?”慕甄仔细盯着对方的脸,故意凶巴巴的问了一句。
萧焕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红,桃花眼荡了一下,低声回道:“听到了。”
两人紧挨着坐在山峰上,白衣玄袍被漫天的霞光渲染的像一幅温软动人的画卷。
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在一片鸦雀归林的叫声中,显得温馨而又安宁。哪怕只是听上一句,也会让人舒展了眉宇,心底一片柔软。
这样的时刻,是慕夕辞不曾感受过的。
这样的感情,对于她来说也是真的很陌生。
如此美好的一刻,如果不是由她的身体,和萧易晨那厮挨在一起,她可能会觉得是更美好。可现在,她只觉得别扭的不行。
好在这样别扭的日子过去的很快,慕夕辞无意中发现,慕甄居然熟读各类主修的心法和功法。
那是在,慕甄安安静静的看着萧焕练了几个月的剑后。
她突发奇想,旁敲侧击的要来了对方的剑法、心法。花了几天的时间,在玉简中录了一本高深的剑法,又挑选了几本心法默了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令慕夕辞收获不小。
在慕甄默制玉简前,她完全没有见过这套剑法以及这几本心法。可对方默出来后,居然直接就进存了她的识海中。
这一下,可把慕夕辞高兴坏了。
她也算是看过不少心法和功法的人,自己的万相心法又是玉清大帝留下来的高端心法。虽然不能说懂行,总归有几分鉴赏能力。
慕甄这几本心法,都不是俗品,绝对可以算是上乘,甚至还有一本可以兼容的心法。
不过想想对方的修为手段,她也就释然了。
元婴老祖要是没几把刷子,怎么行走仙界?
真正让慕夕辞惊奇的,却是在这之后慕甄继而连三的,整理出了几门主修分别相关的功法和要目。
她自己最拿手的主修是符篆和阵法。就拿符篆来说,里面居然有许多已经失传的符篆,甚至还有笑悲师父都没有提到过的。
不过,同这一切令人欢喜的收获想比,她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事情。
原来,她真的不是一个人被拖入了幻象。
这事知道的突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随之而来的尴尬,更是要将她淹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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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甄站在洞穴外,看着萧焕练剑。
经过功法的修正,以及慕甄时不时侧面的点拨后,萧焕出剑的招式越发古朴大气,甚至隐隐摸到了剑意的边缘。
关于慕甄为什么会知道如此多的心法和功法,萧焕也曾疑惑过。
虽然始终不愿说出自己师承哪个门派,慕甄却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说,她小时候不愿意修炼,父母就将她关在藏书阁里,什么也不许干,只准看这些无聊的心法和功法。为了偷懒不修炼,她只好选择看古籍玉简。
真是个甜蜜的惩罚啊。
慕夕辞一边回忆,一边感慨。
可就在她感慨的同时,一道熟悉的神识传了过来。
‘慕夕辞?是不是你。’
‘萧易晨?!’慕夕辞实在有些惊讶。
‘慕道友在这幻象里面困了许久,不是光看故事打发时间吧。作为一个符阵师,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能摆脱幻象?’
慕夕辞听后被噎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返了回去:‘我不过区区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实在没这能耐破七阶妖兽的幻象。倒是萧前辈金丹修为,又怀揣高阶灵宝,怎不见前辈破了幻象。’
萧易晨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回话。
直到萧焕收了剑,两人带了一壶茶去看夕阳时,他才再一次开口。
‘萧某在阵法上只知道些皮毛,修为再高也没用。不过这幻象有些古怪,有些……过于真实。’
‘前辈的意思,是指那些心法和功法么?’
萧易晨语气里似乎也有些惊讶:‘是。其中有一本剑法,是我万剑宗自立派伊始,流传下来的最完整的剑法之一。一字不差。’
这些心法和功法是真的,这点慕夕辞早就有猜想,只不过此刻从对方口中得到了证实。
可她觉得对方会这么说,绝对不止这一点原因。
‘受伤是真的,也不知前辈有没有感觉到萧焕正在摸索的剑意?’
停顿了好一会,萧易晨才不得不得承认慕夕辞的感觉很敏锐‘感觉到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萧焕领悟到剑意的同时,我也会多领悟一种剑意。’
这下,轮到慕夕辞沉默了。
萧易晨这运气真是好的不行。居然能够多领悟一种剑意。
剑意这种东西,有些人结丹了都不一定能领悟的出,想要悟出第二种那是难上加难。毕竟多领悟一种剑意,出剑招式和威力也会有所不同。
相当于打架的时候,比人家多了一件厉害的灵宝,这件不好使,就换另外一件,实在不行还能叠加在一起用。
剑修本就厉害过同阶层修士。这一下领悟了,他一个金丹初期的剑修,都能有实力与金丹后期的人一战。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有没有办法,在幻象结束前,想办法脱身出去?’
慕夕辞忧郁了好一会勉强打起精神:‘暂时没有。身体不受控制,之前也没有见过这类幻象的记载。只能寄希望于,慕甄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传给我了。’
刚回完话,她就见慕甄这家伙又不老实了,居然拽了拽萧焕的袖子,看对方没有反对,又挨近了一些,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慕夕辞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识海一片死寂。
之前她虽然觉得慕甄这死缠烂打的行为很无语,但也没多想。不过是幻象。
可如今知道萧易晨居然是本尊。突然就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
虽然也不是她自己想做的,可这对于她来说也太尴尬,太丢脸了。
两人非亲非故,勉强算是合作对象。如今动作如此亲密,再想到这故事发展到后面可能会更加亲密,她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功法心法、失传的符篆阵法,通通都不重要了!如今能出去才最重要!这噩梦完全看不下去了。
她故作镇定的问道‘之前我用神识试探过前辈,为何当初前辈没有回我?是最近才醒来的么。’
‘我一直都在。只是这幻象有些古怪。每次我的身体受伤,神识就会受伤。萧焕的修为太低,受伤太多。以至于我的神识大多时候在温养。直到近几日,才能传音。’
‘所以慕甄和萧焕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你从头看到现在了?’
‘是。’
那刚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在!慕夕辞忍不住想吼过去。
转念又想到对方刚见面就受伤了。一时间识海翻腾不断。可她明明也受伤了,为什么神识没事?
好在萧易晨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看起来并没有在意这等小事,接着与她询问了几个幻象的问题。
就在慕夕辞觉得安全过关,稳稳的答了几个问题,松了口气的时候。
只见萧焕面上飘了两缕红,低头轻声问道:“之前说到去游历的事情。我们在苍梧山脉的东南边,从这里出发,一路向西北而去,等于穿过了大半个苍梧山脉。可以多增长不少见识。甄儿觉得呢?”
慕甄没有什么想法,只要跟着萧焕在一起就足够了。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应了:“你长的好看,你说什么都对。我们就这样游历。”
慕夕辞听完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撑不住了,更让她崩溃的是对方居然还补刀。
萧易晨神识恢复后兴致很高,紧跟着后面就调侃道‘你这丫头,经常与我作对。身体倒是比人诚实多了。’
‘呵呵。萧前辈,真是说……笑……了……幻象而已,当不得真。’慕夕辞恨不得立刻就在对方面前消失。这句之后,凭对方怎么询问,都不肯再回话了。
萧焕和慕甄携手去游历天下,观赏沿途美妙的风景的时间里。
慕夕辞发了奋的翻找识海,将与阵法有关的内容重新调出来一一翻看。
实在是三清阁的玉简她看的不多,走前也没再去看看。翻了几个月也没理出头绪来,肠子都悔青了。正应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一句。
好在,令两人都有些振奋的是,这幻象不再是以每天呈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黄的伤好后,在慕甄的照料下,各种珍贵的丹药灵果不断,修为提升的速度可以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小地猴虽然也很喜欢粘着慕甄,可自从见到她受伤后,反而更愿意默默的待在灵兽袋中努力修炼。
再加上地猴的升阶用时比一般妖兽都要长许多。萧焕又变得越来越厉害,两人在遇到事情时,也不需要特意将小黄放出来压阵了。
久而久之,这幻象,竟然以相隔几十年的速度飞快的向前推进着。
虽然出现的画面变少了,但有萧焕的地方,他的身边总是站着慕甄。偶尔闪过的画面里,二人举止亲近,但也没有过于亲密。
两人同出同进,很像是一对神仙眷侣,有时在深山中隐居修炼,有时又在凡间感悟世俗。路遇不平会出手相助,秘境机缘也会插上一脚。
一路西行,遇到了不少奇人异事,也经历了许多波折困境。
这期间慕甄倒是没什么大变化,萧焕的修为却是进阶很快。途中不乏有垂涎两人功法、找上门强抢的修士,通通都被萧焕不客气的灭杀了。
在修仙界也算闯出了一片名气。
不过他们从来不透露师承门派,又不刻意结交好友。以至于外界对这两人好奇的紧,只可惜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什么来。
不过有些画面萧易晨看不到,慕夕辞却经常能看见,慕甄一个人时抱着小黄担忧的场景。
对于破出幻象,慕夕辞一直都没能找到好的解决办法。对于她来说,身体被控制,光有灵魂,似乎做什么都倍受掣肘。
不过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幻象快要结束了。
就在萧焕被友人邀请参加鉴宝会,离开之后的第二天。
两人居住的竹屋外,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人。
慕甄坐在屋内,感觉到来人,正在画符的手一抖,一张符纸就这么毁了。
“甄儿。知道我来了,还不愿意出来吗?”沉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熟悉的音色里带了些许愠怒。
轻轻搁下符笔,她环顾了一下屋内两人的东西,磨蹭着走到了门边。
“是不是出来太久了,都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说话之人,月白的长袖轻扫,竹屋外那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瞬间被肃清一空。
偌大一片山林中,仿佛秃了一块圆形空白,灰白的土地上,孤零零的立了一栋竹屋,显得有些孤寂而荒凉。
慕甄面色一白,忍不住喊了一声:“哥。”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哥,我当你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发传音不回,派人来找你也给躲开了。私自跑出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和人结成了道侣?你知道父亲有多失望,母亲有多生气?”
每一句话都砸中了慕甄的要害,她晃了晃身子微微低下头,面露愧色。可她眨了眨眼睛,又委屈的咬着唇,口齿不清的提出了反对:“还没有结成道侣……”
慕夕辞觉得此时的自己,跟躲在门边的小黄有些相似,对于这个出手惊人的哥哥,充满了好奇。
大概因为慕甄的身体是她的,这个“哥哥”与她本人长的并不像。
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外貌,那大概是惊尘绝艳。并不是男生女相,但绝对是她见过的长的最美的男人。连御剑阁那兰芝玉树的沈掌门,都得向后排一排。
男子最出色的莫过于那一对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生的俊秀而不失威严。
此时这对好看的丹凤眼中,已经盛满了怒火。
“还敢顶嘴?现在就跟我回去。”
“我不!”慕甄反射性的抬头喊道。
刚喊完她就发现对方面上的怒色更重了。
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几步,她抓住了对方的衣服下摆摇了摇:“哥。像小时候一样,再帮帮我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不过几百年而已。等他进入轮回了,我就回去。”
这样的示弱,显然很容易让人受用。男子再开口时,语气中的火气已然消去了大半:“甄儿,你可知你这样擅自跑到人界,违反了上面的规定。”
“我知道……可是哥哥你不说,我平时很注意的,他们都找不到我,没有人会知道的!”
慕甄说着,泪珠子突然就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抬头急切的望着来人:“哥!跑来人界的也不在少数,我不过是其中一个。何况我既没有扰乱人间秩序,也没有夺他人气运,更没有改天换地,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阿哥,你就帮帮我吧。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男子沉默了片刻,棱角分明的脸侧变得柔和,面上的愤怒也被无奈取代。
他微微抬手支起一方结界,丹凤眼一转,看向门边偷窥的小地猴:“这小家伙是你新收的灵兽?”
慕甄看着结界,欣喜的抱住了来人:“哥,你最好了。它是我新收的灵兽小黄。我这就将它收起来。”
虽然慕夕辞很想知道,后来这对兄妹两到底商量了什么,两人说的规定又指的是什么,可惜画面就这么中断了。
画面再次出现,已经是萧焕与慕甄一同出游的场景。
不同于之前逼真的幻象,如今的幻象,似乎显得有些敷衍。很多时候,前一刻还拿着乌钵的和尚,后一刻突然就拿了一串念珠。前一刻,小山旁还长了一丛旋覆花,后一刻已经变作了蛇目菊。
虽然出游的两人没有发现异常,可萧易晨显然发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
‘你这是终于出手了?幻象终于看起来不那么稳固了。’
慕夕辞平静的回道:‘不是我,是地猴自己出现了波动,以至于幻象出现了裂隙。’
‘能通过裂隙出去吗?’
‘可以一试。但是我觉得这幻象就快结束了,所以地猴才会出现波动。如果我们安静看完幻象,说不定它会安然放我们出去。否则万一不成,惹恼了它。我们的身体可还掌握在它的手中呢。’
‘你这么相信那地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可以感觉到它没有恶意。而且这段幻象,很有可能真的是它的回忆……’
慕夕辞的传音中,明显带了一丝迟疑。
萧易晨静默了一会,肯定的问道:‘我不曾见到的画面里,你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慕夕辞顿了顿,回答的有些不置可否:‘也不全是因为这些。幻象的本质是在现实风貌的基础上,添加一些虚无缥缈的人与物,让人产生错觉,以假为真。至于为什么走不出幻象,则是因为……’
‘因为幻象总是能影射,被困之人内心的想法,会根据想法进行变化。让人在不经意间信以为真,难以逃出。’萧易晨快速接道。
‘是。所以在布置幻阵时,对于阵法师来说,有一道大忌,就是不能用回忆编造幻象。虽然回忆很逼真,制造出来的幻象更容易迷惑人,但却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一是因为回忆的内容,会暴露阵法师的身份和弱点。二是因为回忆不会根据进入之人的改变而改变,幻象越到后面越容易让人发现破绽。
地猴的幻象过于逼真,并且从最开始就控制了我们的身体,让幻象沿着它想要发展的方向推进。就算不是完整的回忆也必定是大部分的回忆。众所周知,玉清大帝道号玉清,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叫什么。当然,对于自称是得了玉清大帝真传的万剑宗,肯定是知晓玉清大帝的真实名讳吧。’
‘玉清大帝……萧焕?!’萧易晨罕见的惊讶出声:‘原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压根没有也不敢往这方面想。难不成这些不是地猴编造出来的,而是真有其事?’
‘不确定,这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毕竟关于玉清大帝的记载,多是一些口耳相传的事迹,里面可没有提到慕甄、小黄之类的……’
大概是萧易晨过于震惊,以至于这之后再没有回话。慕夕辞也不在意,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萧易晨继续追问,单独看到的画面里到底有些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想法。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一个短暂的画面。
那一天,慕甄难得在屋子里一笔一画的勾勒着山水图。她的姿态看起来优雅闲逸,下笔却毫不含糊,染墨成山,自有其飒然风骨跃然于纸上。
起初慕夕辞也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这慕甄确实多才,好像什么的都会。
然而慕甄笔下的画,她越看越觉得熟悉。描画山川的图,她在学画时也见过不少,但这幅隐隐凸现出磅礴气势的画作。
她还真见过副一模一样的,并且对着那副画,或许应该说是灵宝,仔细研究了几个月。
万里山河图!
这件灵宝,是她在后山封印了蛟龙之后获得的奖励。便宜师傅说封印的奖励皆是出自玉清大帝。没想到,在这幻象中却是由慕甄制成的。
慕甄精通各类主修,而萧焕精于御剑一道。她做了灵宝要送给谁用做幻阵,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若不是这件灵宝,慕夕辞也不会天马行空的联想到了玉清大帝。
可如果这一切真是回忆,那这个慕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后世流传的关于玉清大帝的事迹上面,没有一丝一毫与她相关的字句?
慕夕辞想不明白,这地猴抓了他两到底有什么目的。叹了口气,她转念又想起了幻象外的子离和其他几个队友。也不知道,现在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鬼门关外。
杜衡正在来来回回的走动个不停,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佛祖保佑、道祖保佑、三大天尊保佑、龙神保佑、祖师爷保佑……”
江断水离杜衡坐的最近,早就被杜衡转的头晕脑胀:“我说小杜,你这么转,头晕不晕?还有你这拜的也太多了,一下子拜那么多,还能灵吗?”
杜衡脚步一停,严肃的摇了摇头:“晕?我不晕。比起让我头晕,我更着急幕道友。这都被黄眉老祖拽进去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出来。这出不来怎么办?我到处走走拜拜,一个神仙保佑一下,不比光拜一个强?”
刚说完,他大叫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摸了摸后脑勺:“谁偷袭我!”
“聒噪。”简星沉盘膝在地,抬手接下了金环。
“简星沉,你干嘛?”杜衡生气的扭头,看向对方手中袭击他的“凶器”。
“不干嘛,看你不顺眼。”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简星沉不屑的挑了挑眉:“我这人就这样,怎么了?”
“慕道友还在里面呢,你就一点不担心吗?”杜衡生气的跑到简星沉面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是不是你自己先跑出来了,就忘了她为了我们,现在还陷在危险中?”
“用不着你提醒我。”简星沉声音一沉,豁然起身一把推开了杜衡。
“简星沉,你……”
杜衡正准备冲过去,被江不临出其不意的站到两人中间肚子一顶,向后踉跄了两步。
江不临一把抓住杜衡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杜道友别冲动,大家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嘛。你担心慕道友,我们也都担心。否则大家也不会在尝试了各种方法后,还在这继续死守着。何况慕道友的那位同门师兄,不是也说她没事么。不如坐下来静心等待。”
杜衡被江不临的话一噎,又瞪了眼简星沉,转身向远处的子离走去。
“子离前辈,你说慕道友还能出来么?”与之前剑拔弩张的模样不同,此时蹲在一旁的杜衡显得很有些沮丧,活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声音里充满了低落和无奈。
子离抱剑站在黑洞消失的地方,眼睛都不眨的坚定道:“会!”
“真的吗?”杜衡眼睛一亮,“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子离皱了皱眉,更加抱紧了手中的剑:“快了。”
“你怎么知道慕夕辞那家伙要回来了?公子呢?”邵游离两人站的很近,听到了对话,第一时间窜了过来,焦急的看向子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子离冷冷的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回话。
“我问你话呢!”邵游猛地将手中的剑拔出,对准了子离,“要不是因为那家伙,公子怎么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住手!”梁怀大吼了一声,横刀跨马的上前几步,用双锏按住了邵游的长剑,“子离待在这里,你离他最近。他有没有联系小慕,你不知道吗?”
————
幻象内的萧慕二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为了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夕阳下。
萧焕和慕甄并肩站在西封海边。
西封海终年波涛汹涌,海岸边千米内少有人烟。若想要从这出海,没有结丹期修士坐镇,一般的船队绝不敢轻易下海出船。所以被周边的居民害怕的叫作无归海。
此刻,怒号着冲向岸边的海浪,正被一道结界所挡。
结界内是截然相反的一片静谧温馨。
萧焕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海浪:“知道为什么这片海叫西封海吗?”
“是……为什么?”
“因为西封海,东临苍梧之渊。有它在,深渊里的东西才没那么容易出来。这也是西封海存在的意义。”
慕甄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侧过头轻声询问道:“萧焕,你是不是相信了之前在茶楼里听到的传言。”
“是。苍梧之渊的存在本就是因为上面的那些……仙人犯的错,可如今却要下面的人来承担恶果。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慕甄咬着唇,伸手拉住了萧焕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双眼直视对方,“苍梧之渊现在不是挺好的?萧焕,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我们只过好自己的日子,每天修行历练不好吗?”
萧焕转过头凝视着慕甄的眼睛,手指用力回握:“甄儿,我们修仙就是为了逆天改命。那些仙人的命是命,那些不会修炼的平民的命也是命。你知道的,我的家族门派就是被那些仙人随意的抹去了。我如今的能力还不能跟他们抗衡,但有些人有。既然有人站出来了,我也没有道理退缩。”
慕甄的身体一颤,快速低下头:“萧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声音有些苦涩,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何况是别人。
萧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慕甄会突然说起这些。
他转过身,一手揽过慕甄的肩膀,轻柔的将对方抱入怀中,握住的手十指紧扣,却始终没有回话。
慕甄的眼神暗了暗,将头靠在萧焕的肩膀处,接着紧紧闭上双目。
夕阳下亲密相拥的两人,一白一玄,在血色残阳和鸦青海浪的衬托下,是那样隽美如画又动人心魄。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的翻腾往复,丝毫不亚于结界外的西封海海浪。
‘萧焕似乎发现了什么。’萧易晨的传音里透着揶揄,‘慕甄是什么人?仙人?与萧焕有着血海深仇的仙人?’
慕夕辞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萧易晨。
慕甄是什么人,再明显不过了。
在慕夕辞看来,这段感情肯定是要以悲剧收场了。只不过这两人不是因为什么仙凡之别的身份,而是因为抹不去的重于山的亲情责任。
幻象的画面变得越来越简短,跳度的时间也越来越大,慕甄和萧焕之间的关系,依旧很好,除了没有正式结为道侣,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美满。
两人一起感悟、修行、历练、杀怪。虽然经常只有零星几个画面,但这时候的萧焕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慕甄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随便露一手,都让慕夕辞感到受益良多。萧易晨更是没再提过主动脱出幻象的事情了。
慕夕辞有时候看着也会心惊,这个慕甄很有可能是真有其人。
慕甄身上那一套攻防灵宝中,就有天玑冠、天璇链、瑶光镯和玉衡带。虽然所谓的天玑冠,慕夕辞并没有见过,不好确定。但其他几样,她都用神识扫过了许多遍,应当不会错。只可惜慕甄从来没有带着小黄去过七星幻境。
这一天,萧焕将慕甄带到了苍梧之渊。
“萧焕?”
“甄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萧焕的声音很平静,身体却有些僵硬,他的目光有些游移,说不清是想要听到些什么还是不想听到些什么。
慕甄看着脚边深不见底的悬崖,矢口否认:“怎么会。”
“真的没有么?听说联盟议会的地方暴露了,死伤了许多人。周围那一片都被夷为了平地。”萧焕的语气愈发平淡,眼眸却更加幽深,漆黑的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知道。”慕甄头一偏避开了目光,下意识的拽住了袖子,回答的有些苍白。
“怎么不问我联盟是什么,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问你?”
慕甄的面色瞬间苍白,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萧焕自嘲的笑了一下,“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慕甄,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慕甄听到自己的名字,一阵心悸,她慌忙上前抓住了萧焕的手:“我接近你哪有什么目的?萧焕,你不信我?”
萧焕看着手中的柔荑,终究是狠不下心,他轻轻用拇指轻抚了一下对方的手背,声音有些苦涩:“甄儿,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身份。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甄儿,你是谁?”
“我……我就是慕甄啊……”
“呵……”萧焕‘啪’的一声,将慕甄的手甩开,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音符,掐诀扔了出去。
慕甄被推的退后了两步,眸中充满了惊慌:“萧焕,天机盟的事情不是我。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事了。至于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谁也不是,我只是慕甄。”
“是吗。”萧焕冰冷的开口,目光疏离含愤,甚至夹杂了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痛苦:“慕甄!玄玉天尊与金仙姑射的女儿。不用历经修炼,一生下来就是仙人。我说的是也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慕甄的面色白如纸片,她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她能解释什么呢。她不是慕甄?她不是玄玉天尊与金仙姑射的女儿?还是她不是所谓的仙人?
可,这些都是她不能否认的事实啊。
她反驳不了也解释不了。她确实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突然、这样快。
“萧焕……我……”
萧焕冷着一张脸,微微转开头,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难言的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昏暗的天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陆续有人从这道裂缝中走了出来。
五个衣着怪异的人先后跳出,依次排开虚立空中,俯视着下面的两人。
慕甄蓦地转头,惊讶的望向萧焕:“萧焕!你居然招来了巡游卫?”
巡游卫,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自由往来仙界和人界的守界仙人。而且巡游卫只管仙人,不管其他。就算人界被人类自己搅得天翻地覆,巡游卫也不会更不能贸然插手。
但仙人就不同了。不管是修炼飞升还是天生不凡的仙人,如果没有经过同意,私自下到人界,一旦被巡游卫发现,巡游卫都可以直接给抓到的仙人施刑,并带回仙界。
相应的,如果来到人界作威作福的仙人,没有被巡游卫发现,则被称作潜游。
慕甄身上有玄玉天尊赠送的仙宝,在人界潜游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万万没有想到,她头一遭被发现,居然是因为萧焕。
“尔等何人?居然敢诓骗我巡游卫?”
为首的仙人,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金铃,方头圆目,浓眉驳杂,双目一瞪威慑无穷,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怒目金刚。
萧焕将剑背在身后,双手作揖,抬头高声答道:“晚辈不敢欺瞒仙人,巡游卫专司私自闯入人界的仙人。我身边这一位正是一名在人界潜游多年的仙人。”
慕甄听后禁不住浑身颤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望向萧焕。
不得允许私自下界,已经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而潜游的仙人则会受到重罚!
轻则封禁全身仙气在苦风崖思过,重则由天雷鞭在堕仙台刑打仙骨。
萧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真是潜游的仙人?”为首的仙人诧异的扫了一眼慕甄,并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仙气。正待摇动手中的铃铛,身旁的一人横伸长臂拦住了他。
“佟老且慢。别的仙人也许还要麻烦您老出手辨认一二,这一位却是不用那么麻烦。这幅绝色天香的模样,再加上一身的仙宝,仙龄看似不高,修为却不让你我。这样的仙人,在咱们仙界可是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的。”
说话之人算是五人中唯一穿着正常的。一身蓝色仙袍,笔直的缀到脚部,背后背了一把蓝色古剑。立如青松,相貌堂堂,说话抑扬顿挫,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正不阿的正派人士。
被唤作佟老的仙人手势一顿:“李仙友的意思是,这位莫非是……慕仙人?”
萧焕看了一眼上方,补充道:“她正是慕甄,在人界已经待了有三百年。”
“三百年?”在佟老左手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仙人直接惊呼出声。
萧焕疑惑的瞥了一眼仙人没有说话。
其他仙人却是都有些诧异的看向慕甄。包括最为年长的佟老,都有些不解。
仙人修炼需要仙气,就如同人类修炼需要灵气。人界并没有仙气,所以被派遣入人界的巡游卫,大多是为了体悟世情,或是领取了奖励性任务。而他们在下界的期限,最多也不会待过一百年。
超过一百年,不仅耽误修行,还会影响到体内的仙气,被不够精纯的灵气所染。
这慕甄私自下人界三百年,难不成是为了人界的天地灵气或是搜集天下气运?还是想在人界呼风唤雨逍遥法外?可慕甄的背后是玄玉天尊与金仙姑射啊!她完全没有必要铤而走险,来人界走这一遭啊。
“我没有祸害苍生,也没有夺天地气运,甚至我在人界并没有使用仙界术法……”慕甄紧咬着唇,张口为自己辩解。她不知道萧焕到底怎么了,但她还不想离开萧焕的身边。
“你说你没有就没有?能在人界待那么久的仙人,可不多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还不快从实招来!”李无商高声打断了慕甄的辩解,义正言辞的边说边将手中的一根金绳抛了过去。
“啊!!”慕甄大喊了一声,被三道金绳自腰间捆住了双手。
李无商不过轻压手掌,慕甄就‘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离深渊不过半步之遥。
“我没有犯下仙界条例,你居然对我用捆仙绳!”慕甄猛地抬头,双目通红,挣扎着对向李无商大喊:“你居然敢对我用捆仙绳?!”
“三百年的潜游,还不算触犯了条例?我等作为人界的巡游卫,对你这样的犯例仙人用捆仙绳,有何不妥?”李无商神态庄严,反驳的话语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他几位仙人本来还觉得不妥。
毕竟这捆仙绳,可不是单纯的捆人那么简单,捆的可是仙人的魂魄!是仙界为了防止犯事的仙人逃脱,专用的困仙刑具。每捆一道,扎进一魄,虽然要不了仙人的命,却会在魂魄上留下印记。是作为仙人,一生一世都摆脱不掉的耻辱印痕。
可李无商这么一说,又让人觉得此时用捆仙绳也并不为过。既然用了,断没有再撤回来的道理。
萧焕听到叫声,用余光复杂的看了眼慕甄,嘴巴张开合上了好一会,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无商目光一转,看向了萧焕:“萧焕,你还有什么关于慕仙人的事情要告诉几位仙人,但说无妨。巡游卫只抓仙人不管凡人,你不用怕。”
“……是”萧焕垂在两旁的双手有些微颤抖,他尽量移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慕甄,“前段时间人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座名为天水城的城镇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我怀疑和慕……仙人有关。”
“萧……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慕甄从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震惊的看向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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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归在此祝大家七夕节快乐!为了给大家祝福更新,默默的没有过节在家码字……好吧,我不难过,下章开虐……46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佟老瞪圆了双目,肃然开口:“慕仙友,这天水城的覆灭是否真的与你有关?”
李无商可不打算等慕甄回话,紧跟着就开口想要盖棺定论:“天水城至少有上万人,慕仙子覆灭了天水城,岂不是祸害苍生?攥改人界的气运,触犯了仙规?慕仙子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为什么……”慕甄已经完全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她目光幽暗,直直的望向子离:“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是玄玉天尊的女儿。”萧焕看着脚下深渊,话音清冷,语调隐忍。
深渊上方‘呜呜’的回荡着凛冽寒风,灌满了萧焕的广袖,使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身形,看起来愈发清冷而孤寂。
“我父君怎么了?”慕甄的三魄被捆仙绳细密的扎下印痕,疼的她将下唇咬出了一道口子,有血珠从中缓缓渗出,让苍白的唇看起来有些诡异。
“怎么了?萧家三百口,灵剑门两千三百七十九人。被你父君的手下,随手一挥就灭了个干净。甚至连刚出生的幼童都不放过……”萧焕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了几句话,合上双目,脑中又浮现当年他跪倒在血泊中,看着萧家尸横遍野的一幕。
“我父君位列天尊,绝不会轻易打杀凡人!”
要说是父君做的,慕甄是一百个不相信。她也绝不同意别人这么说他!
他的父君向来是仙界最为和煦的一位天尊,虽然被尊封为战圣,却甚少出手,下人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慕甄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挣扎着高声辩驳,捆仙绳在感受到她的异动后,勒的更加紧了,魂魄上的烙印在不断加深,来自三魄上的疼痛也在不断加剧。
被捆仙绳困住的仙人,在失去仙气的加持后,被禁锢的几乎等同于肉体凡胎。
寒风中,穿着素色衣裙的慕甄,发髻有些凌乱,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比起原先九天玄女似的清丽扮相,简直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活像是一只被人捉住,残忍的束缚了双翅的蝴蝶,看起来摇摇欲坠。
萧焕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仇恨和悲痛淹没。
“凡人对于你们仙人来说,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蝼蚁草芥!当年巨野之战,上界的仙人在凤鸣大陆大打出手,多少无辜城镇血流成河。玄玉天尊带的那一队仙人,正好经过萧家镇和灵剑门。
一夕之间,我从父母最疼爱的儿子、家族最看好的小辈、门派最年轻的精英弟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散修!明明和凡人没有半点关系,却要我的亲友师门的命来祭剑。慕甄,这又是什么道理……”
萧焕的语气从愤怒转为悲痛,继而化为无奈。他的视线落在慕甄单薄的身上,只一眼就慌忙转开目光。
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挂在腰间的玉佩,这是当初慕甄亲手制作的灵宝,送给他当做结婴的贺礼。
每当他遇到难以决定的事情时,总会摸一摸玉佩,感受着上面的温润,慢慢的也就能镇定下来。
可现在,他却觉得反而更加心绪不宁了,识海中翻腾不断,脑中所想似乎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
这是自结婴后,许久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该怎么办……
慕甄一时间有些哽咽,她蠕动了一下唇部,却发现喉咙喑哑,根本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巨野之战是九大天尊奠定如今地位的重要的一战,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父君确实率领着手下的仙人参加了战役,可具体的战况,她却是不得而知。
萧焕的面庞越发冷硬,一股沉重又浓郁的悲伤环绕在他的周身。这是慕甄从没有见过的萧焕,沉默的站在原地,目光涣散的看着她,脊背因为痛苦微微有些弯曲。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林中捡起的遍体鳞伤的小黄。
这一瞬间,慕甄想要忘却刚才发生的一切,冲过去将萧焕抱住,轻声安慰他。至于什么巡游卫、什么捆仙绳,她都不在意了。
她遇见萧焕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却不知道他原来拥有那么多,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一切。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无助又悲伤的萧焕。
她不想看到他一个人难过的样子。
他是萧焕啊,是她还懵懂的时候就喜欢上的人,是她等了许久才又遇见的人,是她决定要陪着度过一生的人啊!
她只不过想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安乐顺遂罢了……
这么想着,慕甄觉得自己也不那么疼了,捆仙绳也不那么碍事了。
在魂魄痛苦的煎熬中,她努力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好看的微笑,强打起精神来,轻声解释:“萧焕……我不知道父君到底做了什么,但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半年后……”
“半年后什么?”萧焕抿着嘴,双拳紧握,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你不会还幻象着半年后结为道侣的事情吧?那不过是我随口说说,免得你发现了我的异样。”
慕甄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定在了原地,努力挤出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萧焕张了张口,艰难的吐了两个字,目光焦灼在熟悉的身影上,没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这是他在慕甄的脸上,看过的最难看的笑容。明明是他先背叛了她,明明已经那么狼狈了。可即使是这样的慕甄,居然还想像原先他们在一起时那样安慰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浑身的气力,再没有办法将方才残忍的话,以那样坚定的口气,说上第二遍。
“大胆慕甄!居然敢无视巡游卫。莫不是你心虚?还不快将做下的事情从实招来!”李无商见缝插针的喊了一句,对向下方点了一指。
“啊!!!”捆仙绳又多加了一道,扎入了第四道魂魄。慕甄浑身一震,向前扑去。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头一路划下,将扑在地上的尘土粘了她满头满脸。46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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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慕甄,如同终于被打落到尘埃里的蝴蝶,说不出的落魄。
“为——什——么?”
慕甄虚弱的侧过脸,眼神执著透过纷扬的尘埃,一字一顿的问着,语气里是浓浓的疑惑和不甘。
萧焕的不安和愧疚被李无商打断,沉默了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跟我有着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与你结为道侣。”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慕甄的话语很轻,幽幽的顺着风飘荡出去,好一会才飘进了萧焕的耳中。萧焕没有犹豫,应了声。
“是。”
“所以你就招来了巡游卫,让他们抓我?”
“是。”
“说喜欢我,要同我结为道侣也是骗我的?”
“……是。”
“难道你曾经承诺的那些话,也是假的?为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不成?”
慕甄的声音急促而尖锐。仿佛问的快一些,对方就会回答自己想听到的话一般。
即使此刻的她痛苦的趴在地上,双手被缚,仙气被锁,即使知道结果可能会让她难受,却还隐隐暗含期望。
也许,他曾经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呢。
她像是一只被丢上岸的河鱼,安静的躺在那,怀揣着满心的希冀,希望河中撑船的渔夫,能将她重新抱回水中。
可,渔夫又怎么会放过好不容易捉上岸的鱼呢。
萧焕紧抿着薄唇,被李无商严肃的目光一扫而过。再出口时,语气冷硬坚决:“我不记得有承诺过你什么,那些不过都是你的臆想罢了。至于那些事情,是哪些?我怎么不记得了。”
杏眸中那股笃定的光芒霎时间变得黯淡,灰蒙蒙一片失去了焦点。慕甄仔仔细细的将她所认为的承诺,在脑中过了一遍。结果她不得不承认,萧焕真的从未答应过她什么。
一直都不过是她在那自说自话、自得其乐、自圆其说……
慕甄满腔酸涩,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空荡荡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经常看着他快乐就够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每天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想要的其实很多很多。
而这些对于她来说,远远不够啊。
她想起吃到他亲手摘下的桃子时的欣喜;想起他为她特意寻来的灵宝床;想起他带她去看的夕阳;想起他领她走的这一段路。
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些贪心。
贪心的想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想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想跟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所以,兴许是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迫不及待的将她打回了原形。
这三百年就如同一场梦,一场本不该属于她的,一触即碎的美梦。
“萧焕,你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捆仙绳扎入四道仙魄,疼痛比洗髓伐骨还要厉害一倍,都没让慕甄掉下一滴泪来。但这一刻,她却是泪盈于睫。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大颗大颗的跌落在尘埃中,像是一面面晶莹剔透的镜子,反照出自己窘迫又脆弱的一面。
她才终于有些觉得,她用心陪伴的这三百年,真的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胸口跳动的心脏,在听到“不会”的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痛彻心扉。
“慕甄!这是我等最后一次问你,萧焕说的这些,可是你做下的?”李无商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再挣扎的泥人,眼中的得色一闪而过,手指一点,将捆仙绳又多加了一道。
不论仙凡,不过也只有七魄。而魂魄恰恰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如今慕甄最脆弱的地方,却被人拿捏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鞭笞烙印。
如果说前四魄还能忍忍,这第五魄却形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慕甄瞬间喷出一口血,额上青筋凸显,挣扎着以头撞地,来回翻滚,痛的几近昏死过去。
魂魄上的烙印,如千万根针齐发,又如百千刀同出,扎在第五道仙魄上让人痛不欲生。
可正是神魂上的痛,让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血泊中,慕甄几乎将十指全数戳进掌中。直到掌心内一片血肉模糊,才勉强恢复神智:“原来你如此厌恨我。真是对不住你。居然扰了你三百多年。”
慕甄突然觉得现今的自己着实不堪,也着实好笑,想她慕甄居然还有这样狼狈万分的一天。
修为停滞不前,甚至还隐隐有倒退的迹象也就罢了。为情所困,居然栽在了屈屈几个巡游卫的手中。五道仙魄都被捆仙绳烙印,恐怕细数整个仙界的上仙,都没几个像她这般耻辱不堪。
这么想着她就笑出了声。“哈哈哈……”
笑声凄凉,惊得巡游卫中的另外三人不安的互看了一眼。
“不喜欢,你就说!不需要,我会走!”
慕甄生硬的抬起头,扯了一丝嘴角,冷笑着看向萧焕:“难为你了,跟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硬是待在一起三百年。不过,五道捆仙绳烙印,三世不得再成仙,你也不算亏了。”
萧焕用手大力握住腰间的玉佩,桃花眼中的震惊和痛苦一闪而过,整个人僵在那里。
“慕甄!我等给你机会,你却并不理会,看来此事你确有嫌疑。”李无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急迫。
“呵呵。”慕甄却如同看陌生人一般,快速扫过萧焕,戏谑的看向上方,“李无商,你在怕什么?这么会功夫就等不及了?”
李无商左右瞥了一眼,镇定的回道:“我有什么等不及的,慕甄你休要混淆视听!”
慕甄拖着全身上下叫嚣着疼痛的身躯,硬是抗住了捆仙绳的施压,猛地将自己的上身抬起,又对着右侧地面一撞。
瑶光镯将力道反弹,慕甄终于得以坐起,衣裙被汗浸湿了数遍,如同从水中被捞起,她强忍着不适,挺直了脊背。
“指望通过杀人界的凡人,来改变自己的气运?不过一万人罢了,就这点气运,可不够我看的。”她轻轻一笑,冷眼看向佟老几人:“何况杀凡人并没有触犯仙界的条例,真正篡改了气运才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佟老有些迟疑,可看了看对方已经被捆了五道的捆仙绳,还是托了托手中的铜铃高声喝道:“上万人的城镇,一夕之间覆灭。要说不是为了篡改气运,又是为何?”
“你问我为何?”慕甄紧咬着牙关,颤抖着一双血手摸索向腰部后方,一枚圆形的东西。
擦亮东西的瞬间,慕甄的一道生魂自末端缓缓燃起。
一股仙气自生魂中快速溢出,流进慕甄的筋脉中。
借着这股仙气,慕甄身子一晃,艰难的站了起来。她高昂着头颅,平视着空中的几人,轻叱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凡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给上仙定罪了?我倒是不知巡游卫居然如此好糊弄。在没有探明情况之前,不过是三言两语,轻易就会对上仙动用捆仙绳!上界的仙规是摆着看的不成?谁给你们胆子这么做!”
此刻的慕甄,即使外形狼狈,整个人却形同一柄锐利的仙宝,隐隐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骜。这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以及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是一般仙人能有的。
几人头一回见到被捆仙绳困住的仙人,居然在施加了五道之后还能站立起身。不由面露惊愕,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莫名的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其中一位不起眼的仙人,想起了慕甄背后的势力,暗地里打了一个哆嗦:“确实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想必这里面有些误会……要不我们先放了慕仙人,有话好好说……”
慈眉善目的女仙也是脸色一青:“慕仙人毕竟是上仙,我们……”
“这可是五道捆仙绳。几位同仁若是今日不能妥善定下罪名,可不要天真的以为,他日玄玉天尊得知此事,会放过我等。”李无商面无表情的开口打断两人,语气却有些阴森。
同为巡游卫的其他几人,皆感到背后一凉,像是被毒蛇缠住,互相看了一眼,面色惶惶,却也没人再敢说话。
就算是仙人,也有畏惧的东西,趋利避害依然是本能使然。
李无商满意的看着其他几人的沉默,紧跟着开口,带了一抹不容置疑的神色:“关于天水城一事,慕仙人不愿意承认也属正常,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不一样的证据。天水城在一夕之间覆灭却没有使用仙人术法,而是用了强大的阵法运转,将天水城与世隔绝。如今天水城已经是一座废墟,但废墟之下,却残留着御衡守杀阵的痕迹……”
“御衡守杀阵?!”巡游卫中的几人同时打了一个寒噤,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下方的慕甄。
他们居然都忘了,上仙慕甄扬名仙界,可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的靠山。
要说这御衡守杀阵,还是慕甄的成名之阵。
在此之前,众人只知道玄玉天尊有一儿一女,小女儿长得天姿国色。要说这小女儿有多厉害,那是没谁会信。
可在伏虎界那一次轰动的大乱镇压之下,慕甄带着她的御衡守杀阵,硬是将伏虎界各路仙人的冲击,凭一己之力扛了一整个月,名震仙界。
从此慕甄在人们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玄玉天尊的女儿那么简单,还是仙界公认的罗刹上仙!
“呵。敢问李仙人是如何确定,那残留的阵法便是御衡守杀阵?”
慕甄扯着流血的嘴角,眸中含着讥诮,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李无商的身上。
这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似的眼神,激起了李无商眼底的一片阴翳:“废墟中的阵盘上,可还保留着慕仙人的仙气残留。”
“阵、盘?”慕甄口齿清晰的念出了这两个字,尾音上翘,笑声很轻,透着几分讽刺。
这轻飘飘的笑声,却一下一下重重的击在萧焕的心上。俊逸的面上多了几分尴尬和悔恨,他觉得该上前去解释一下,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断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泄露了萧焕内心的焦躁。
李无商将背后的剑抽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十”字。撕破了虚空的划痕,露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气泡。
不断跳动的气泡中,似乎有一些零碎的掉落浮在其中。
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这里面保存的东西是什么,萧焕和慕甄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阵盘的残留。
萧焕身子一晃,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变换不断。不再像之前一般疏离而克制,他看向李无商时,双眼中的愤怒和悔恨几乎奔涌而出。他毫不犹豫的想要出手,却在身形展开的一瞬间,被死死的定在原地。
脑中一空,萧焕的目光迟钝的转向慕甄,夹杂着悲痛、后悔和哀伤。
原来,他并不能同想象中那样可以不在乎、可以对她的难过视而不见。
李无商利落的收回指向萧焕的剑尖,目前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表情有所和缓:“恐怕慕仙人忘了,除却天水城的覆灭一事,你在此界潜游三百年可不是小罪过。”
他满意的转头姿态放低:“佟老,您是我们队的队长,如今证据确凿,是否定罪还需要您下定论。”
佟老的模样看起来吓人,对于队内众人纪律也极为严明,是一个脾气耿直刚正不阿的人。
他原先觉得慕甄有罪,是听信了李无商的片面之词。可从头到尾看了慕甄的表现后,他觉得有这般气度和风采的仙人,是干不出来天水城这档子事情的。
因为在这般上仙的眼中,天水城不过是天边的一片云、是地上的一丛草。他们不在意却也不会随意动手破坏。
这是对实力的自信,同时也是对力量的自律。是仙界上仙的尊严所在!
佟老的铃铛在手中迟迟没有动静。李无商也不催促,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继而“锵”的一声被收入剑鞘中。
本来还在犹豫的佟老,突然目光迷蒙,不由自主的在手掌开合间祭出手中铃铛。
铃铛虽小,其晃动时发出的“咣”的一声,却是撞的慕甄神魂皆被狠狠的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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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的脊背微微有些下弯,相比于之前头脑清晰的慕甄,此时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被铃铛撞击的浑浑噩噩。
身形不稳的她,脚下凌乱的挪着步子,离悬崖不过半步之遥。
单薄的身躯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晃动的烛火,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灭。
看着让人有些心疼,忍不住想要去拉上一把。
悬崖的风呼啸着刮向慕甄,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阴沉的天空布满了厚重的阴云,透不过一丝光亮,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这样的天气,在李无商看来实在恰如其分,特别适合给仙人定罪。
就这样站在黑云滚滚的上空,他可以轻易的一低眉就能俯看着,曾经需要高仰着头才能望见一个背影的上仙。
这一百年的巡游卫,也不算白当了。
一丝贪婪的目光,从李无商看似正直无害的眼中闪过。他满意的看着下方慕甄那一副等待着宰割的羊羔模样,绷直的身体有所松懈。
再开口时,语气里也带着笃定的笑意:“佟老既已为慕仙人定罪,那我等便带着慕仙人去伏罪吧。但此界也缺不了巡游卫,无商自请长缨,愿押着慕仙人去黄云界接受定裁。”
这问话不过是走个过场,其他几名巡游卫的目光已然发直。
“黄云界?怪不得要用五道捆仙绳,又急急忙忙的将我定罪。看来李仙人的野心不小啊。”
“你怎么可能……”李无商志得意满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慕甄侧身站在崖边,低垂的头再一次抬起,与之前咄咄逼人的姿态不同,这一回她的傲气更加内敛,像是只等待时机准备浴血重生的凤凰,在尘埃中静静的潜伏着。
“李仙人想必在人界待的时间太长,早已忘了在仙界拼杀的日子。没到板上钉钉的时候,就有所松懈。这可是仙界的大忌啊。”慕甄语气清冷。
“这……怎么会……”李无商随即惊讶出声,面上的淡然笃定已经在一点点瓦解。他明明召唤着捆仙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呢,李仙人急什么。怕自己的诡计泄露了?”慕甄淡淡的笑着,目光中却透着讥讽:“黄云界可是专门用来剥离仙骨的好去处。倒是我眼拙,没看出李仙人有这样滔天的胆子,敢顶着魂飞魄散的仙规,想要进行换骨?”
“慕甄你休要血口喷人!这等仙界大忌,岂是你能随意栽赃我的!”李无商焦急的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另一边还要操控着佟老等人,慌忙中出了一背的冷汗。
“我这刚说了两句,李仙人又何必急着否认呢,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说起来,李仙人想要找个仙人背锅栽赃再夺骨,找谁不好呢,偏偏找上了我。看来是以为我好欺负了。可就算我看起来好欺负,也得找点拿得出手的借口不是。
那什么天水城?上万人的气运对于上仙来说,真是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不过对于某些到了仙界有段日子,却始终难以成为上仙的仙人来说,兴许是件重要的东西?
再说那生而为仙的仙骨,似乎对于这些仙人来说就更重要了。一旦夺了仙骨为自己所用,可不就是一步登仙。别说是上仙,就算是金仙也指日可待啊。是不是啊李仙人?”
慕甄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从李无商的耳中穿入,在他的脑中嗡嗡作响。
刚正不阿的面具是再也带不住了,李无商沉下脸,握住剑柄,对着慕甄的方向就是一道剑气破空而去。
被定在原地的萧焕,看到这一剑,面色瞬间煞白。慕甄被捆仙绳困住之后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一下不死也伤!他颤抖着阖上了双目。
剑气越来越近的同时,慕甄又瞥了一眼萧焕。这一眼,终于让她彻底死了心。
“噹”的一声,一方漆黑油亮的砚台从慕甄的面前擦过,险险将剑气隔开,在空中打着旋飞回到原主手中。
“让我看看。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欺负我妹妹?”
昏暗的上空,被人撕出一道宽长的裂缝。裂缝中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道袍,盛气凌人的跨出裂缝,手腕轻转,随手将砚台收入袖中。
“慕将军怎么可能……”
“胆子倒是够大,区区一个升界不过几百年的的小仙,就敢打甄儿的主意。当我是死的?”慕言一张惊尘绝艳的俊脸向外散发出彻骨的寒意,只见他信手一挥。
“啪”的一声,李无商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甩过,硬生生自半空被打落在地,落在慕甄身侧两丈远,深深的陷入泥土之中,在崖边留下一块凹痕。
“五道捆仙绳。谁给你们的胆子!”慕言又一次将冰锥似的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面上隐隐现出嗜血的光芒。
李无商被打落在地时,佟老等人已经恢复了意识。此时猛然见到慕言,害怕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慕甄是一人敌一界的罗刹上仙,那慕言就是仙界首屈一指的阎罗将军。在慕言手下死掉的冤魂不计其数,其中有不下百位手眼通天的上仙!
相比起还算讲道理的玄玉天尊,这一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阿哥你别冲动。这几个巡游卫不分黑白,随意给仙人定罪,交给天兵处置就是。至于李无商,妄图夺取上仙仙骨,交给堕仙台的守门仙人吧。”
慕甄风轻云淡的为几人安排了去处,继而转眸望向了慕言:“阿哥,我们回家吧。”
慕甄是谁?是玄玉天尊和金仙姑射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心尖上的宝贝。
从小到大,自己都舍不得碰掉一根头发的妹妹,在人界居然被人欺负成这个窝囊的样子。慕言只觉得心头窜着一把火,烧的他怒气陡升,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
可亲妹子开口了,他却不能枉顾妹妹的意愿。进了堕仙台李无商可就别再想出来了,也算是省点力气。
慕言勉强收敛了怒意,几步来到慕甄身旁,将碍眼的捆箱绳直接捏碎,抱起慕甄就走。
轻轻闭上眼睛,慕甄将头无力的倚靠在慕言的胸膛,随手将一个东西丢在萧焕的脚边。
“萧焕。恭喜你以后不用再看到我这张惹人厌的脸了。我们以后,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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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令慕夕辞不适应的反手遮了一下眼睛。
身体能随心而动,这是终于从幻象出来了?
慕夕辞在恍惚间,抬手生疏的掐了一个决,用灵气护住了眼睛。向外望去是一片白光朦胧,看上去倒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哪?还在幻象中吗?”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些许温柔和小心翼翼。
身体一僵,慕夕辞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没有立刻回话。
“怎么了?”萧易晨好看的桃花眼晃了一下,眼底的柔软清晰可见,他似乎是觉得两人站的有些距离,抬步上前打算离慕夕辞更近一些。
“你别过来!”慕夕辞面色一白,声音陡然间变得尖锐起来。
两人听到声音皆是一震。
萧易晨的眼光暗了暗。
慕夕辞则是向后退了一大步,直到站定回过神来,又懊恼的右手握拳敲了下脑袋。
她这简直是魔怔了,居然被地猴影响,还跟沉浸在幻象中似的,将萧易晨当成了萧焕。
最后慕甄和萧焕决绝的那一幕,慕夕辞几乎是整个人都被拉入其中。不仅身体被控制,连灵魂也是。俨然成了慕甄,去经历那一幕撕心裂肺的诀别。
她能感受到慕甄的难过和心痛,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所以当她再一次面向萧易晨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远离萧焕这个可恶的渣男!
不过也就是瞬间的功夫,慕夕辞很快便醒悟过来。萧易晨不是萧焕,慕甄的那些情绪不应当由萧易晨来承担。
不过,她作为一个阵法师,居然被敌人的幻象迷惑了心智,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慕夕辞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个……我们如今已经脱离幻象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地猴的妖元。”
“妖元?妖兽的元心?”萧易晨显然也迅速收回了之前不正常的一面,恢复了那张八方不动的笑脸,桃花眼中再看不出额外的情绪:“妖元可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了,莫非你还进过其他妖兽的妖元?”
妖兽的妖元,是灵兽元心的对应称法。虽然类似于元婴,但却比人类的元婴厉害多了。妖元除了能寄放神魂外,还可以作为乾坤袋藏纳东西,甚至在身躯被毁后可以携带一部分修为,在重塑肉身时恢复这部分修为,少走许多弯路。
好在妖元这种东西,现今的大妖们已经没有了。否则要灭杀一只妖兽,可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并没有进过其他妖兽的妖元,不过是个猜测罢了。”慕夕辞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毕竟她只进过吞天蛤的元心,可没有进过妖兽的妖元……
就在两人猜测的同时,一只小地猴突兀的出现在白光中。出现后就亲昵的来到慕夕辞的身旁,用头抵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小黄?”
慕夕辞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幻象中待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身体又先脑子一步做了反应。蹲下身就想要将小家伙抱起来。
可小家伙不过是一道虚影,被慕夕辞从当中穿过,看起来也有些失望的叫了两声。
慕夕辞愣了一下,蹲在那尴尬的收回手:“我都忘了你现在长大了。话说我们是在你的妖元里吗?”
小黄又将头抵在了她的胳膊上‘是的。’
“咦?快能元婴的妖兽怎么不能开口说话。”慕夕辞的疑惑脱口而出,可她转念一想,看着小黄的眼神就软了下来:“是因为你被封印了?”
小黄无声的点了点头。
“是被谁封印的?”慕夕辞古怪的问道。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小黄最后是待在灵兽袋中,被慕甄扔给了萧焕。慕甄就算是遭背叛离开,却仍然将小黄留了下来,希望小家伙能够从旁助萧焕一臂之力。
这样的举动,让慕夕辞免不了又是一阵唏嘘。
所谓的罗刹上仙,抵的了一界的仙人又怎么样呢。最终还不是为情所困,直到最后口上断的斩钉截铁,心里依然是放不下。
也不知道后来慕甄如何了,小黄又为什么被封印在了鬼门关上,萧焕怎么就成了赫赫有名的玉清大帝?
小黄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是谁。只是告诉她如果能离开的话,尽量远离苍梧深渊,里面很危险,不要再往里面闯了。
“这深渊里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一样会去的。”慕夕辞幽幽的叹了一句,转头又对着小黄展颜一笑:“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怎样才能放你出去?封印在哪里,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在幻象中,慕夕辞就发现小黄不同于一般的妖兽。可能是跟着慕甄久了,被当做灵兽驯养,不同于一般的妖兽,总有着如同灵兽一般的善意。想必也是这个原因,它的妖元才会长得同灵兽的元心极为相似吧。
不论是从她那还能看得过眼的,训灵的主修能力,亦或是她的直觉,都告诉她,幻象中的那些十有八九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愿意相信小黄。想必在鬼门关布阵困人,也应该不是它的本意。
可小黄只是摇了摇头,看着慕夕辞好一会才依依不舍道‘我送你们出去吧。如果能出去,就……不要再来这里了,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不要管我。’
慕夕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画面一闪,她已经从那耀目的白光内,被转入一片阴沉的黑暗中。
‘他为你做了很多,原谅他吧……’小黄虚无缥缈的声音,也跟着一同消失在迷蒙的黑暗中。
小黄让她原谅谁,难道是萧焕?
慕夕辞诧异的想,难不成小黄真把她当成了慕甄不成……难道是因为她身上那一套能进入七星幻境的灵宝吗。
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慕夕辞刚看到些许人影,就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人,给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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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道友,你终于出来了!那个地猴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你被拖进黑洞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大家都特别担心你,生怕你被地猴给毁尸灭迹了。你说你怎么能最后一个出来呢,这一下子可不就差点出不来了?”
慕夕辞被一堆话砸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将扒在身上的人费力拨开:“杜衡?你们还好吧。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
说着她汗颜的小退了一步。这要是再听下去,还不知道会被这家伙编排的有多惨烈。
可杜衡的话唠模式一旦开启,根本就停不下来:“你真的没事?我看看?当真没事?那真是太好了。自从你被拖进去后,我们就不敢乱跑了,一直守在外面,生怕你出来找不到人。我们可是顶着黄眉老祖的压力,这一等就是大半年。这期间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散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你这小子,也忒聒噪了。简直就是一马蝇,嗡嗡个不停。”梁怀将杜衡的衣领拽起,像拎小鸡一般,向后扔去。
一转头,梁怀胡子拉碴的脸在眼前放大:“小丫头没事吧,缺胳膊少腿儿没?这大半年都没冒头,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胳膊和腿都在,我好着呢,谢谢梁队关心……”
慕夕辞这边话还没说完呢,旁边又有人将头凑了过来。
“我说小慕啊,你再不回来,黄花菜可都要凉啦。你是不知道,队里面的这几个小年轻啊,那是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三天两头吵架,瘦子我看着都替他们累。这不,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边去。你这大老爷们凑在小姑娘面前干嘛?口水都洒在我们小慕脸上了。”郦姬嫌弃的隔着长袖将江断水一指推开,明艳的面上也是满满的担忧:“真没事?小慕你可别逞能啊。”
只不过,郦姬还是那个郦姬,可不会因为半年不见就改了秉性。
她突然靠近慕夕辞,在她耳边魅惑道:“不过话说回来……白狐公子居然是你的老相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啧啧啧。这男人啊,要是陷进去了比女人也不遑多让。你以后可有的受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是。
一脸黑线的慕夕辞正要反口解释呢,就被紧跟着后面过来的江不临、成禹、简星沉等人团团围住,问东问西的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慕夕辞望着眼前毫不掩饰关切的队友们,觉得内心温暖而宁静。
在幻象中,慕甄虽然是天生不凡的上仙,只因爱上了一个凡人,便卑微的喜怒哀乐都只为了一个萧焕。所以当不顾一切去追逐的光芒彻底消失时,慕甄才那样痛彻心扉。
与此相比,幻象外的慕夕辞很庆幸。
庆幸自己有姆妈、有师父、有朋友还有队友。她在乎的人不止一个,却各个都对她很好。亲情和友情的纽带在她看来,可比爱情要牢固多了。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包容和支持,她才能够心无旁鹫的一路向前。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支撑着她挺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可能是因为她从前拥有的不多,以至于如今格外珍惜。也可能是幻象中的所见所感,让她明悟了许多事情。
慕夕辞笑眯眯的被众人关怀完,又被戳着脑袋教训下次再不能一个人以身涉险了。
“傻笑什么?下次跑快点走前面,谁让你垫后了!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几两肉,还敢逞能。”简星沉别扭的看着慕夕辞,紧张的他手中的帽子一会被抬高一会又被压低。
这厢久别重逢的会师结束,隔壁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好一会了。
梁怀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萧易晨,拱手道:“这回我们队的小慕能归队,还多亏了萧队长。算我梁怀欠了你一个人情!”
“梁队长真是客气了。萧某此举,不过是因为三清阁的风长老帮了在下一个大忙。在下曾得风长老嘱托,如果遇到慕道友一定要代为照顾一二。当时情况紧急,既然看到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人情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萧易晨笑着摆了摆手,回的认真且客气,与平日里同人说话的风流姿态大相径庭。
这一番说辞,也是萧慕两人在幻象中就商量好的。
当初萧易晨救慕夕辞的事情已成事实,之后两人要还反口说不认识,只会显得越发欲盖弥彰。既然慕夕辞需要继续待在梁怀的队里,那就不得不提一提萧易晨救人的动机。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趁机让梁怀留下一个好映像,也方便萧易晨以后的行事。
梁怀显然也有些吃惊于对方的态度,倒是对于萧易晨的看法,隐隐有些改观。
两队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就算是为了等人而待在附近半年,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点头交情。
更何况五国光路的比试还悬在头上,都是竞争对手,更加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今等的人终于出来了,又恰巧赶上了阴时阴刻,自然是寒暄一番就立刻分道扬镳。
临走前,萧易晨幽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在慕夕辞的身上转了一圈。继而带着队伍,消失在沉沉的黑幕之后。
梁怀在确定慕夕辞当真没事之后,也带着队员保持着大三元的队形,再一次向鬼门关推进。
也许正是应了那一句,阴时阴刻鬼门大开。
这一回走鬼门关轻松了许多。既没有杀不完的散阴,也没有地猴的幻象困扰。
只象征性的杀了两三批散阴后,几人就已经走完了鬼门关,来到了一条岔路旁。
不同于鬼门关还有两座小山间隔,硬是隔出了一条深长的甬道。
面前的九条岔路,看上去很有些古怪。
每一条岔路都不宽,大概也就能让三四个人并肩前行。问题就在于,黑不见色的地底深渊,居然还有被不同颜色铺就的道路。
九条道路,从左到右,依次颜色为白、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共九种颜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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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走上了其中一条岔路,要是觉得这条路选的不好,随时可以向旁边踏出几步换上另一条路似的。
但这条充斥着五颜六色的茬路口,却让队里的人都不敢轻易小觑。
因为这条古怪的岔路,有一个众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黄泉路。
之前梁怀是初来乍到,所以才没有将鬼门关与师兄说过的地方对上。如今过了鬼门关,地标又如此明显,一准是黄泉路了。
“黄泉路里除了散阴外,还会出现低阶鬼修。灭杀鬼修是掉溟晶的,所以咱们一个鬼修也不能放过。”梁怀说着就点了郦姬和慕夕辞的名,“你们两都看看,有没有阵法痕迹,走哪条岔路好?”
这次的比试主要是以溟晶的获得数量,对各派进行排名。散阴不掉溟晶,杀了也是白杀。但这些累赘的散阴却总是大批大批的出现,还一出现就追着人群跑。
所以能够合理规避散阴,又有大量的鬼修可灭,在各队看来都尤为重要。
梁怀这句的言下之意,便是让两人仔细瞅一瞅有没有捷径可以凑?有没有一条茬路的散阴最少,鬼修却最多?
郦姬拢了拢耳边的长发,在几条岔路口来回转了一圈,红唇一翘看向慕夕辞:“小慕慕觉得怎么样?姐姐我觉得红色的不错,看起来就让人心头一片火热,是我喜欢的颜色。”
真是太不靠谱了!
队中的几人同时在内心腹诽着。
好在慕夕辞还算不负众望,认真的掏出了罗盘,拿着罗盘仔细的在几条岔路口晃了一圈,煞有其事的样子。
“在我看来,似乎都有阵法的痕迹,比鬼门关要更明显一些。人家是压根就不怕我们发现有阵法的存在,恐怕每条路差不多危险。”慕夕辞举着罗盘,耸了耸肩。
江断水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结果,摸了摸下巴热心建议:“哎,我说。这都叫黄泉路了,那咱们直接走黄色的那条路不就行了。红色那条路,我看着邪乎,跟被血洗过一样,不吉利!走上去一准不对劲。”
“江二哥可不能望文生义啊。”总算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了,杜衡挺了挺胸、两眼放着精光,“这个黄泉路可是民间的叫法,不能作数的。说是原先凡人在打井时,挖到足够深的地方就能挖出黄色的泉水。久而久之,人们就将人死之后去的地方,叫做地下黄泉。这黄泉路还不知道谁给起的名呢。此黄泉非彼黄泉,黄色那条路,说不定就是陷阱!”
在这半年中,队里的众人比刚组队时熟络了许多。又因为江不临、江断水一对兄弟皆姓江,众人在唤人时,为了区分两人。便叫江不临为江大哥,江断水为江二哥。
虽然江断水对于二哥这个叫法很不满意,觉得叫起来不够威武,可队长梁怀都发话认可了,他也只能硬受着了。
结果江断水还没反驳呢,简星沉倒是先“哼”了一声,口气里满是不屑:“就你懂得多?那你说说,到底该选哪条路?”
“我……”杜衡干瞪着眼,一时接不上话来。
他的主修是训灵,探路什么的他还真不擅长!
简星沉见对方不说话,轻蔑的瞥了一眼,高傲的转过头去。把杜衡气得面上一会青一会白的,看起来比身后的黄泉路颜色还要丰富些。
“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我看不如这样……”江不临笑眯眯的挺着肚子站在了二人中间,习以为常的又做起了和事佬,“不如就选黑色的那条路吧。据传黄泉路向上看不到日月天光、向下看不到黄土尘埃。这地底深渊里本就是黑色的,走黑色那条岔路看起来也踏实许多。诸位觉得呢?”
众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梁怀紧跟着拍了板,自然也就依次走上了黑色的岔路。
等最后一人进入黑色岔路时,原先看起来三四人并肩前行的小路,在进入后却变成了一条无限向前延伸的狭长道路。
道路黑幽幽的一眼望不到尽头,道路两旁还诡异的矗立着一座又一座破旧坍塌的房屋,看起来像是一座狭长的荒村,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这里站着的,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修士,按理来说已经不再惧怕普通的严寒酷暑。
可自打进了黄泉路后,那阴寒之气就从四面八方而来。
不同于数九寒冬的冰凉。这一股寒气,像是一群冰做的虫子,从身上的不同部位,快速钻进了人的骨子里,在肋骨上一口一口的啃噬着,让人很不舒服。
再加上眼前的荒村屋舍,在幽暗中那真像是透着森森鬼气。好似下一刻就会有恶鬼从房后扑出,看得人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几人被这场面所慑,都没有动作。
唯独杜衡依照队形走在最后,没太在意黄泉路的变化。他正一门心思想找慕夕辞问一问,那黄眉老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谁知刚往前急走了几步,“哎呦”一声叫,头朝下扑倒在地上,激起一片水声。
“呸呸呸”杜衡一边向外恶心的吐着口中的黑水,一边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完了完了,这黄泉路怎么还是条水路啊。我这刚呛了一口黑水,不会是什么幽冥水吧?江大哥,有没有丹药借我应应急?这才刚到黄泉路呢,我可不想在这就给交代了。”
江不临听后笑的和煦,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朱色的酒葫芦,小心翼翼的灌了一点进去。随着他掐诀的手势变了几道,葫芦兀自飞到空中转了半天,好一会才飞回他的手中。
“这黑水无毒无咒,对修士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影响……”
“恐怕还是有一些影响的。”一直沉默少言的吴垣,抬脚向前方踏了一步,“因为有这些黑水在,身体似乎变重了一些,移动变得有些困难。需要提起灵气,才能向前正常迈步。”
江不临收起葫芦,陷入了沉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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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黑水里面还有什么名堂,黄泉路果然不好走。
杜衡倒是没想太多,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很是满足。施了个术法将衣服清理干净,就踏着还没过脚面的浅水,几步来到慕夕辞跟前。
比起黄泉路,他当然更加好奇黄眉老祖。七阶妖兽的消息,要是他能打听回去,放在千金阁里,什么也别说了。
值钱呐!
好在,杜衡虽然一心为家族的事业着想,却还谨记着自己是队里的一份子。
他没有大刺刺的直接开口询问,而是自认为体贴的选择了传音‘我说慕道友,那个黄眉老祖后来怎么样了?你跟白狐公子把它给制服了?我看你们一点伤都没受,七阶妖兽真这么好打发?’
慕夕辞早知会有人问起地猴的事情,毕竟她和萧易晨二人一消失就是大半年,回来后还毫发无损的样子,任谁都会觉得有蹊跷。
好在两人对过串词,自然不怕这一问。
慕夕辞回话回的很是轻松‘被拖进去后确实与地猴,也就是黄眉老祖恶战了一番。我不过是筑基中期,对于七阶妖兽来说那是根本不够看的,好在白狐公子实力高强,与黄眉老祖战在了一处。后来那地猴不知怎么就受了伤,将我们拖进了幻象中。我们被幻象所困,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得以逃出。出来后那黄眉老祖就不见了。’
‘那……白狐公子是如何伤到黄眉老祖的?’
慕夕辞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故作懊恼的回道‘我也很想知道那位萧前辈用的什么招式,居然伤到了七阶妖兽。可金丹期修士的术法,我看不明白,唉……还是我修为不够啊。’
‘这……’杜衡看对方一脸的懊恼之色,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可等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方才慕道友说了半天话,可他却分明什么也没打探出来!看来,想知道黄眉老祖的情况,还得去问白狐公子。
可,他要有胆子问那位大人,哪会追着慕道友后面问呢!
就在杜衡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苦着张脸的时候,梁怀却向众人发了传音。
传音里的语气极为严肃‘快!收敛气息,不要发出声音,全队移动到右侧那座屋子后面。’
慕夕辞收到传音,没有迟疑,在身上拍了张符,施展灵息微步,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指定的地方。
几人先后落定,就看到方才他们站的地方,走出了一队人来。
或者说,是走出了一队鬼魂。
鬼魂与散阴同样是失去生命气息的死灵。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鬼魂是拥有着完整的三魂七魄,而散阴却是因为缺少了魂或魄,而变得身形模糊,甚至无法保持人形。
眼前的这队鬼魂纪律严明的,一个挨着一个向前挪着步子。只不过他们不像是慕夕辞等人是踩在黑水中前行,这些鬼魂是直接踩在黑水上,慢吞吞的向前走着。
后方时不时传来长鞭挥舞的声音,惊得这些鬼魂走的颤巍巍的,不敢左右踏错一步。
比起之前看到的散阴,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些鬼魂看起来苍白茫然,半透明的身躯虽然也骇人,但面上有恐惧有害怕,好歹还保持着人类的表情。
慕夕辞看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鬼魂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有生命气息。而且其中一部分鬼魂看起来都颇为年轻健壮,手脚健全。不像是阳寿未到就横死的模样。
‘居然是生魂!这深渊果然邪乎。’梁怀的传音,令几人都讶异的睁大了双目。
要不是眼前的情况不允许,可能有人就会惊呼出声了。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擒拿生魂可是一道大忌!
生魂,顾名思义就是指活人的魂魄。而死后的魂魄大都被叫做鬼魂。
生魂可不像鬼魂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七情六欲,一旦生魂超过七天不能归位,则魂魄所寄肉体横死。轻则出现尸变,重则影响一方风水,金龙成断龙,形成凶煞之地。
天道在上,擅自篡改一方气运,连神仙都要受罚,何况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
更不要说生魂被擒之后所产生的煞气,连一般金丹修士都不能轻易化解。就连魔修也大多敢抓鬼魂,却很少会主动去碰生魂。
几人躲在坍塌的房屋后方,收敛气息看着一百多个生魂浩浩荡荡的,在眼前的黄泉路上安静的走着。
直看到队尾,才发现了四名穿着黑白袍的鬼修。外形乍看起来和前方的生魂差距不大,但相比于半透明状的魂魄,显然更加凝实。
四名鬼修,人手一根鞭子,对着空气不断施鞭。
鞭声一响,队伍就整体向前挪动四步。
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黄泉路上,明明有许多人在前方整齐划一的行进,却没有发出哪怕半分声音,唯有破空的鞭声在提醒着这一队魂魄的存在。
光是用看的,就觉得一股阴气从脚底往上直冒,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慕夕辞仔细的看了一眼鬼修手中那黑白相间的长鞭,眸中透出几丝异色。
居然像是传说中的引魂鞭!专引魂魄归位的法器,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用来劫持生魂。
‘也不知道这些生魂离体多久了,一百多号生魂不好招惹,咱们吊在后面先看着。’梁怀看到鬼修虽然有些意动,却也不敢在贸然出手。
这几个面无表情的鬼修,看起来修为不高,恐怕只勉强能称为鬼兵。队伍中的几人随便是谁,上去以一敌二都不是问题。
但生魂不好招惹啊。
成禹看到鬼修时,拳头都已经热起来了,就等一声令下冲上去消灭鬼修。可惜梁怀发了话,他也只能跟着队伍后面跟做贼似的,消耗着灵气,偷偷摸摸的从一个屋子后面,窜到另外一个屋子后面。
这对于成禹来说,简直太窝囊了。碰到这些生魂还不如碰到散阴呢!至少杀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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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远处有了动静。
最前排的生魂突然出现了骚动!
在鞭声中一直规矩行走的生魂,居然停了下来,无论鬼修如何挥动鞭子都不敢再上前一步,甚至有些害怕的在向后退缩。
什么东西能令生魂如此害怕?
众人不由的小心放出神识向前探去。
不远处,正有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向生魂队列靠近。
仔细一看,居然是散阴!
在见到生魂之后,这些散阴与之前在鬼门关碰到的那不快不慢的行进速度相比,明显快了许多。
一个个都拖着分不清手脚的黑色雾气身躯,头顶着狰狞的面孔,如同发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一般,离生魂越近,飘得越快。不一会就飘到了生魂队列的最前端。
与之相反的,是惶惶不安的生魂队列。身后是引魂鞭一声又一声的催促,既不敢向前也不敢退后。战战兢兢的如同三九天里的寒蝉,恨不得瑟缩成一团。
远处的气氛诡异而紧张,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在缓缓凝固。
山雨欲来风满楼。
‘胖子,你说这些散阴要对生魂做什么?’江断水小心翼翼的传音给江不临,一双眼睛闪躲着不敢看对方。也不知道是在为生魂担心,还是在为自己担心。
江不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生魂队尾那几个鬼修。那些鬼修却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明明看到了前方的动静,却一点也不担心,动作没有分毫变化。
‘原来如此。’
‘胖子你别吊人胃口啊,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出来什么了?就你这那大肚子里坏水多,知道点东西还藏着掖着。’江断水眼巴巴的看着自家胖哥,又瞥了眼看起来蓄势待发的散阴。
摸了摸肚皮,江不临面上的微笑收了收:‘听说过一句话没?吃什么补什么。’
‘这跟吃有什么关系?’江断水诧异的张大了嘴巴,‘难不成这些散阴居然打算吃生魂?这这这……’
江断水的传音还没落声呢。一个残缺了大半张脸,身体朦胧的如同一团黑雾的散阴,抢先扑上了最前面的生魂。
生魂看起来像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壮年,穿着一身补丁短揭,露出的手臂上青筋突兀,像个练家子。
只不过任这生魂在魂归身体时如何厉害,此时的它却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散阴一举缠住。
只见散阴那一团黑雾身躯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凹下去的黑洞。黑洞向外隐隐冒着黑气,幽深的黑洞里有黑色的气体旋涡,不断向内旋转不停,有股奇异的吸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眼发晕。
那黑洞在散阴扑到生魂身上的瞬间,紧紧的贴住了生魂。像一只大型野兽咬住了好不容易扑到口的猎物,空洞而破碎的撕咬声,从黑洞中缓缓传出。
在安静的黄泉路上,显得尤为突兀骇人。
江断水一听那声音就受不了,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自个的左胳膊,朝江不临的身边挪了挪。
而那被散阴咬住的生魂,尽管手脚并用的在扑腾挣扎,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它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愤怒又惊恐的看着散阴一点一点吞噬自己的身体。
原先完整的魂魄,自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年轻的面庞在散阴的撕咬吞噬下,开始瓦解消散。扑腾的四肢逐渐变得僵硬直到无力垂下。
从透明的灵魂,一点点化为一团灰蒙蒙的气体,在黄泉路上不过浮了一息时间,便沉入水底,化入墨黑的黄泉路中,逐渐与其融为一体再也找不见了。
队中的几人,动作划一的低头望向脚下的黑水,从怀中掏出了飞行法器,继而脸色都有些不好。
这条黄泉路又被设了限制,居然不能使用飞行法器!
撕咬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在黄泉路内。
不过这样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随着引魂鞭的鞭声,突兀的在黄泉路上一声又一声,仿佛激昂的行进曲一般响起。
之前吞噬了大半生魂的散阴,原先周身那一团似有若无的黑雾,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如有实质。在鞭声响起时,散阴那一片黑雾开始向内随着鞭声进行压缩。
每一次压缩,黑雾都变缩小一半。撕裂空气的鞭声,让生魂更加畏手畏脚,却让散阴更加热血沸腾。直到那团黑雾变成圆球大小时,一个纯黑的圆球赫然飘在半空中。
紧跟着,不断有散阴扑向生魂,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阵令人毛发战栗的撕咬声。
众人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特别是成禹,攥着铁拳,已经在一旁空划了许久,要不是不能发出声音,他能一拳砸了前面那堵碍眼的土墙。
‘老大,我们还不能出手么!’成禹烦躁的挥了挥拳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生魂被散阴吃了,要是生魂变冤魂产生煞气了该怎么办,那家伙谁对付的了?’
梁怀拧着眉头,扫了一眼队里的其他蠢蠢欲动的几人,又看了一眼江不临,点了点头传音给众人‘兄弟们沉住气,再等上一等,看看那些鬼修到底拿散阴做什么用,我们再出手!’
简星沉都已经打算掀开帽子冲出去了,听梁怀这么一说才不甘心的按回了帽子。
‘散阴居然能吃生魂!这消息绝对是独门的!大伯二伯三伯他们都下来过,却都不知道有这一说。回去这肯定是一记头功。哎,慕道友,你说散阴变成一团球是要做什么?空中飘着那么多团球,难不成是拿回去给鬼修炼化用的?’
杜衡恐怕是队里唯一一个不想出手,只想静观事态发生的人了。他下到深渊不为别的,只为了能拿到更多独门消息。所以此时的他既好奇又兴奋,迫不及待的想找人分享自己的想法,自然头一个就想到了慕夕辞。
瞥了一眼身后冰块一般默不作声的子离,慕夕辞暗暗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在那些散阴化作的黑球上:‘恐怕我们这一举,能揭开千百年来都不曾有人传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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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大家,最近天气突然变凉,脑袋卡壳了又不想乱凑字数。这一章写了四遍,今天才发上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么厉害!是什么秘密!’杜衡惊喜的表情溢于言表。
旁边吴垣用古怪的目光扫了过来,才让杜衡好歹收敛了一些。
与杜衡一样,还在心心念念等结果的江断水,暗自默念着那句吃什么补什么,胖哥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两人好奇的同时,原先已经化作黑色圆球的散阴,在空中开始缓缓接近。三五个黑色圆球,抱成一团。紧跟着这些挨近的圆球,开始互相融合,变作了一个椭圆形的墨色球体。
球体外圈不断波动,不时向外喷吐着黑色气体,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而那些凝在一块的墨色球体,像是因为几个团在了一起的秤砣,显得有些笨重,‘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坠入黑水中。
球体在黑水中很快散开,犹如一个鸡蛋掉在了地上,蛋壳碎了一地,周围的气体纷纷炸开落入水中。
黑气氤氲扑腾不止,不一会就从中浮起了一个身着黑白袍,手脚俱全,只有面庞还有些模糊的魂魄。
鬼修!!!
几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两个字眼。
江断水张大着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杜衡则眼冒精光,偷偷摸摸拿出一块石头对着远处那耸人听闻的一幕。
这些散阴吞噬生魂后只能成为鬼修的一部分,一个散阴要吞噬两三个生魂才能成为那一团黑色圆球,而五六个黑色圆球才会蹦出一个鬼修。
这深渊里许许多多的鬼修都是这样来的不成,那一年要枉死多少人才能满足这些鬼修?
传闻中,苍梧深渊的鬼修可是有数万名。
慕夕辞光是简单估算一下需要的生魂数字,就有些不寒而栗。
新冒出来的鬼修一开始还停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鞭声变换了节奏,才懵懵懂懂的向队尾的声源处靠近。
与此同时,吞噬生魂的撕咬声充斥在空旷而狭长的黄泉路上,毫无招架之力的生魂被散阴一点点啃食的画面,让人忍不住转过头不敢再看。
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鬼修的产生也在进行中。
死亡与新生,两股截然相反的生命状态,交织汇聚在这黄泉路上。
生即是死,死亦是生!
这一幕惊心动魄,映在众人的眼间心底,犹如地底炼狱。
罕见的残忍,却也是一般人难以体悟到的经历,对几人以后的修炼之路影响深远。
‘老大,既然已经看出来里面的名堂,咱们就动手吧?再这样下去,这一队生魂也没几个能活下去了。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成禹焦躁的频繁转头望向梁怀,等着对方下命令。
队里几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梁怀的身上。毕竟是否上前截杀散阴,说到底还是队长说了算。
不杀,虽然会牺牲不少凡人,可等那些散阴吞噬了生魂后变为鬼修,再动手时就有了溟晶。
杀,这么多号生魂一个不小心,面临的风险巨大又会丧失拿溟晶的机会,但却能救下不少生命。
梁怀不过沉默片刻,右手前伸豪迈一挥:‘瘦子,你和小杜两人去解决队尾的鬼修,郦姬和小慕负责将生魂隔开,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杀散阴。尽量不要惹到生魂。兄弟们,上!’
‘是!’
几人眼前一亮,抄着各自的法器从坍塌的房屋后同时跃出,分别向两个方向行进。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生魂并不违背道义,可作为修士有所为有所不为!
深渊里的鬼修还有很多,他们这些门派精英们,可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挣那么几个溟晶。梁怀的这一选择,无形中让队中众人对他更加信服了一些。
抡着双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梁怀,跳入散阴大部队的后方,手起锏落就是一片黑雾。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向散阴大打出手。
慕夕辞和郦姬向散阴和生魂的交汇处跃去,一人选择了一个方位,以对角的方向,二人各自起阵。
只见郦姬将右手向外轻飘飘的招了两下,原先纤细诱人的手指上,带着的丹朱法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丹红色轨迹。
那几枚法戒晃悠悠的,飘到了几个避开生魂和散阴的地方。将将好停在黄泉道的浅水上方,自法戒中向外散出一层柔和的朱色光芒。
光芒一经散出,便向外不断扩张,直到连成一片,将半数生魂笼在其中。
慕夕辞手中握着布阵的东西,注意力却是落在郦姬那边。直到对方的结界生起,她这才将手中的妖丹与晶石抛了出去。
不过是随手一抛,十来块晶石相继落在黄泉道上。这些晶石,从上方俯瞰赫然是一个北斗七星状。
她并没有去看晶石的落点处,而是指间一弹,四枚妖丹顺指流出,落在了“北斗七星”的左近。
若是有人深谙星象,此刻便一定会为找到了一个知音,感叹不已。
这一手妖丹扔的实在是妙。
不偏不倚,正好两两落在了北斗七星的辅星与弼星之处,凑成七现二隐之象。
繁复的手决,在慕夕辞双手翻动、行云流水之间打了出去。
银色光幕腾空而起,霎时间将郦姬没有包圆的地方,悉数护在结界之中。
乍一看,结界的范围竟是朱色结界的两倍大。
直到结界完全升起时,慕夕辞这才浑身一震,在一片激战中,迫不及待的回想起刚才布阵时的一举一动,陷入了沉思。
方才的布阵手法,是慕甄惯用的。
这样的手法,慕夕辞原先并不会,完全是因为身处地猴的幻象中,深度体验了一把上仙慕甄的手段。
也正是因为她刚从幻象中脱出,一出手就下意识的沿用了慕甄的手法。
传说中上仙的布阵手法!
虽然不是仙法,但施用的人可是这方面的大家奇才。要是学会了这些,足够她这个筑基小修士混迹苍梧深渊了。
慕夕辞如痴如醉的陷入了体悟中,一步步回想之前布阵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纷乱的战场上,就这么突然的就入了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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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点感慨还没落定呢,就发现她口中厉害的小修士,转眼就在混乱的散阴和生魂之间,毫不在意的入定了。
“心也真大,居然在这里都能入定。”
眼看着几只散阴被结界所挡,咬不到生魂,恼羞成怒之下扑向了一旁的慕夕辞。郦姬柔媚的将耳边的头发一卷,长叹了口气:“小姑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扭着杨柳腰,几个错步来到慕夕辞的身旁。腕间手链随灵气激发,数道红光柔韧如丝、锐利如刀,劈手对着那几只散阴划了过去。
“锵”的一声,破云剑应声出鞘,剑气势破如竹,在红光到达之前将散阴悉数搅碎。
剑光背后现出了一个皱着眉头、板着脸,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少年。子离持剑矗立在慕夕辞的身旁,将扑过来的散阴一一消灭,连看都不看一眼旁人。
红光落空,郦姬挑高媚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棺材脸。”
嘀咕完,她又用饱含深意的目光左右扫着慕夕辞和子离二人。虽然这两人对外声称是同门师兄妹关系,可哪家师兄能因为单纯的师门情谊,而为师妹这么拼命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呢。
对了,不是还有那个什么白狐公子萧易晨么。啧啧,现在的小女修,风流债比起她这个前辈也不遑多让,这着实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危机感啊。
要说郦姬在人前,向来都是端着一副风情万种的妩媚形象,一开口就能苏了对方的半边身子。
也只有非常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被修仙界尊称为风流女修的郦姬,其实私底下有个小爱好,特别喜欢听修仙界的绯闻八卦。
此刻,郦姬的媚眼中正透出了股莫名的光芒,站在两人附近有一搭没一搭的对付着鬼修。
直到一阵烈风,贴着她万般珍惜的面庞划过时,才结束了她这一段走神。
“郦姬想什么呢?差点就给散阴咬上了。”成禹抡着锤子,将郦姬身边的散阴扫开,“嘿,小慕入定了?好家伙。”
“老大,咱们的人往这边靠拢吧,小慕入定咯。”成禹二话不说,朝着梁怀的方向吼了一句,举着大锤在空中可劲的挥舞着,看起来比他自己入定了还要高兴。
“成,大家向小慕围过去吧。”梁怀下了命令,带头解决了身边的散阴,向着慕夕辞的方向靠近。
郦姬回过神,朝着成禹妖娆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蛮牛,嗓门也忒大了,这要是把我们家小慕慕给叫破了入定的状态,可怎么办?你赔啊?”
“消消气、消消气。大禹他就是一根筋,郦姬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不临作为队里的军师兼丹医,杀散阴这种小场面还轮不到他出大力气。所以他一早就将慕夕辞入定后的这一幕收入眼中。此时站在成禹的身边,也顺便从中为二人打太极。
郦姬冷笑了一下,没有答话,翻手将靠近的散阴一手劈开,气场全开攻势凌厉。
“……大禹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嗓门也太大了。”江不临看后面不红心不跳,笑眯眯的改了口。圆滚滚的身子一转,离两人又远了一些。
大部分生魂被隔开后,这散阴杀起来压力就小了许多。几人竭尽所能为救下更多的生魂,好不容易束手束脚的将散阴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等慕夕辞恢复清明时,散阴已经被杀的不剩几个了。
甫一睁开眼,看到队里的人都围在自己的左右杀着散阴,就让她的喉咙微涩,心底生出几许柔软。
她也是醒悟后,才为自己身在战场,居然敢大意的入定,而自责不已。
幸亏,她有一群好队友。
“对不住,给大家添麻烦了。”慕夕辞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句,招出盘龙沧海加入了战局。
这次入定对于她来说,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在阵法这一主修上,又进了一步,之前不大理解的一些阵法,也在入定之中得以窥破玄机。
忧的是她筑基后期的修为壁垒,在这次入定中,松动了大半。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破层。
可破层需要强大的灵气支撑,如果灵气不足,很大概率会造成破层失败,修为倒退的下场。在深渊底部破层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七星幻境倒是一个可以解决灵气的好去处。
但她如今和队友一起行动,没有能单独进入七星幻境的时间。
要控制自己破层的时机,又要想办法趁机进入七星幻境汲取灵气,是件头疼的事情。
不过,能够更快破层,总归是件好事!
慕夕辞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这话说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客套的?”梁怀不满的摆摆手,招呼大家加快杀散阴的动作。
其他人纷纷附和队长的话,手下术法出招不停。
简星沉的金环套住最后一只散阴,向内快速旋转直至将散阴化为虚无。
队里的人刚准备松口气,就听不远处的杜衡大叫了一声‘糟糕’。
“道祖不显灵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断水离杜衡站的最近,自然也看的最清楚。
按说两人一出手,就将四名鬼修制住,在其他人杀散阴的时候,也早早的就把鬼修给灭了。
可也不知道是没被隔离到还是怎么了,他们队尾那几个根本没挨到散阴的生魂,突然出了变故。
只见那几只生魂,脸上害怕的表情开始变得阴郁,嘴巴张张合合虽然没有发出声音,看起来却像是在怪叫着什么。透明的魂体,开始变得越发浑浊,向外一点点散发出令人害怕作呕的气体。
煞气!
江断水麻溜的拉着杜衡退后一大步,转头就往梁怀等人处跑:“糟糕,是煞气。倒霉催的,这回搞不好要白忙活一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刚跑了几步,见杜衡手上捏着一枚奇怪的珠子,还在原地眼睛放光的盯着那些生魂。
江断水顿时觉得这家伙脑袋不太正常,倒退几步将人拎起来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你小子不要命啦!还站在那看热闹。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江二哥,我这……”杜衡苦着脸,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留影珠,被江断水一路拽回了队里。
“小杜啊,这生魂产生的煞气可不是能随意碰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染上了心魔,你的修为可就要一直停在筑基了。”江不临笑眯眯的安抚着拍了拍,被弟弟拽回来的杜衡。
而一旁的慕夕辞,则看着生魂散发出的阵阵煞气,眸中明灭不定。
煞气这东西,对于她来说不算陌生。在四派合比的秘地中,她可是近距离接触过,甚至当初她的左臂还莫名的吸收了一部分煞气。
其他人虽然没有见过生魂煞气,但只要同魔修打过交道的,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煞气。
众人皆知沾染上煞气,有可能会在进阶时放大心魔,从而影响修为破阶。
可相比起魔修的煞气来说,生魂散发出的煞气可要强上数倍都不止。
关于被煞气入体,影响破阶的例子,在凤鸣大陆那是一抓一大把。
其中最出名的要属那位金丹圆满的逾海派长老——咸长老。听闻咸长老在准备结婴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中了生魂散发的煞气。可他急于求成,还未将煞气驱除,就不顾众人的劝阻,一意孤行出了门派找了座山洞就独自强行结婴。
等逾海派接到消息时,那咸长老的伪元婴已经因为结婴失败而爆开,整座山峰连同周围的小山都被爆炸夷为平地。
逾海派本就一个元婴老祖镇着,自从老祖仙逝后,也就逐渐没落了。
这事也算给其他门派敲了一记警钟,生魂煞气也渐渐成为了让众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杜衡自认为是“智周万物”,这些传说他当然是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实在是在黄泉路上碰到的新鲜东西太多了,刺激的他忘了自个小命的珍贵,以至于他差点以身犯险。
江断水扫了眼缩着脖子的杜衡,没好气的哼了两声:“要胖子你解释?下次我一准不管他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聒噪?”郦姬将脑后的长发扎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生魂煞气,怎么解决?再磨蹭下去,旁边的生魂也要异变了。”
确实。
本来他们选择和生魂与散阴面对面厮杀,就是为了救这些生魂。原先是打算等生魂救下之后,摆下超度的阵法,众人合力将那些生魂能送出去一个是一个。
可如今情况有变,要是不能解决掉变异的生魂,那煞气一传十、十传百。这还剩下的几十来号生魂要是一同变异了,就算是元婴老祖来了也够呛!
更何况,如今生魂已经变异,他们根本就逃不掉。
梁怀沉吟片刻,眉头揪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这生魂煞气确实有些烫手,要是普渡寺的秃驴在就好了。能解决这些煞气,说不定还能将那些生魂给念回去。”
“火系术法可以对付魔修的煞气,估计对付生魂的煞气,应该也有些作用。”江不临倒是耐心依旧,眯着眼睛分析,看起来早就想好了备选方案。
“可以一试。”梁怀微微舒展了眉宇,指了指江断水手中拿着的长鞭,“瘦子你将赶魂鞭交给胖子,由胖子引开正常的生魂,小慕辅助。其他人以那几只生魂为圆心散开,尽量保持在三丈开外,火系术法全力攻击,动手!”
在对付强大的未知敌人时,作为队长自然是要将队伍里拥有者特殊能力的队员,保护在后方。
譬如江不临,作为队里的丹医,在面对危险时,梁怀会自然的将他安排在安全的大后方。
当然,如今又多了一个慕夕辞。
辅修阵法的郦姬和主修阵法的慕夕辞,自然不能相提并论。拥有一个符阵师,对于一个队伍来说,意义非凡。
更何况,历来符阵师都是起辅助作用,在攻击方面比起剑修和主修术法的人,那是差远了。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将慕夕辞排在了后方。
“是!”众人异口同声。
梁怀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中双锏散发出耀目红光,第一个冲了过去。
赶魂鞭是个好东西啊,江断水还没仔细看两眼呢,这手中的鞭子就要易主了。他有些宝贝的将赶魂鞭递给了江不临,跟着队友身后一脸不舍的转身向才逃出来的地方而去。
“啪”的一声,除了那几个变异的生魂,其他慌乱的生魂在隔离的阵法内,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突然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飘在原地。
接过赶魂鞭的江不临,出手便震慑住那些生魂。
作为队伍的智囊,江不临从来都是走一步想三步。永远留有后手的他,自然早就将鬼修操控生魂的方法,观摩透彻。如今使起赶魂鞭来,不过几下就已经上手。
他朝慕夕辞使了个眼色,不疾不徐的向着反方向退后。
眼看着队员大多跟着梁怀而去,郦姬这才抖了抖手腕,将自己的阵法一点点撤回,直到慕夕辞的银色光幕,整个覆盖住之前的朱红色地带。
她这才利落的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一头红白相间看起来极为打眼的花斑豹,缓缓匍匐在郦姬的脚边。
“走吧,去瞧瞧那生魂煞气有多厉害。”郦姬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身形迅速的窜了出去。而跟在她身边的花斑豹,则是几个纵跃,紧紧跟在她的左右。
慕夕辞有些手痒的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暴走的生魂,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不断变换手决,根据生魂的移动而改变结界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队里的几人已经用火系术法,对着变异生魂散出的煞气,攻击了数个来回。
江不临猜想的不错,那些煞气确实多多少少被火系术法所消减。
可这些变异的生魂,光靠他们几个,还真不是对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敢对变异生魂下手,却又要对付生魂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煞气,这投鼠忌器的方式,实在让人不好受。
在这期间,江不临和慕夕辞站在远处费力控制着剩下的生魂,也实在抽不出手来帮忙。
不过比起控制阵法的同时,还能分出心神观望的慕夕辞来说,江不临这个队里的军师显得更加实际一些。
他一边操控着引魂鞭,一边弯下腰手上不停的捡着溟晶。
之前有不少新生成的鬼修,被梁怀他们打死后,掉落在地上的溟晶还没来得及捡。
虽然这一路上也没看到其他的队伍,可谁知道这溟晶会不会被脚下的黑水给化掉?
溟晶可是这次深渊之行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浪费。
显然梁怀把江不临留下来,也有这方面的用意。
队里的其他队友都是好战分子和火气方刚的小年轻!根—本—靠—不—住!
等两人配合着,将生魂隔绝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时,慕夕辞对梁怀几人施展术法的观察也有好一会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队友动手,可当所有人发出相似的术法时,慕夕辞才从中体会出一种微妙的不同来。
凤鸣大陆对于修仙者并没有所谓的什么灵根限制,只要你有修为,你就能通过法器放出水火来。
所以在此之前,慕夕辞一直以为决定修士术法的厉害程度,取决于修士的修为。可眼前这一番场景,却让她意识到,修为并不一定能决定一切。
根据当初众人自报家门的主修来看,单术法主修的简星沉比起杜衡、郦姬、江断水这样的其他主修流派,放出的火系术法面积更广、威力也更大,几乎是另外三人的一倍有余。
可郦姬是筑基后期、江断水是金丹初期,简星沉不过是筑基中期罢了!
而主修炼器的成禹,居然只比简星沉的火焰略微差上那么一星半点!
由此可见,主修和法器本身对于修士来说,影响确实不小。那修为越高,是不是意味着,在三者的相辅相成之下,修士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呢?
其实慕夕辞的思考已经相当贴近于事实本身了。可惜三清阁未能跻身进苍梧山脉,对于主修的发掘也只是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自然也不会有人能为她解惑。
否则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一声嘶哑凄厉的叫声打断了慕夕辞的思考,随着叫声越来越大,那只最先变异的生魂,连带着周围几只全都叫了起来。
声音中隐含着绝望和不甘,尖锐又嘶哑的叫声中几近泣血。
梁怀几人站的最近,被声音所震慑,连发出术法的动作都是一顿。
“这声音不对劲!”江不临大喊了一声,反手变出一只葫芦向那几人的方向掷去。
慕夕辞一惊,将自己的神识挣扎着从叫声中脱出,又扔了几样东西到阵法旁,彻底将声音也从惶惶不安的生魂边给隔绝开。
火焰不过是几息的停顿,却给了变异生魂足够的时间。它的身形猛然窜大一丈高,从身体中散发出滚滚黑气,如同黑浪一般,扑腾咆哮着向梁怀等人撞去。
几人眼睁睁看着黑色的煞气,犹如巨浪滔天兜头罩来,还是郦姬反应快速,抬手放出朱光结界,将几人笼在其中,勉强避过了这一下。
可郦姬的结界哪里是煞气的对手,很快就被一点点腐蚀瓦解,眼看着朱光结界不断变得稀薄,郦姬的面色一点点苍白,几人背靠背站在结界内紧张异常。
郦姬咬着牙,不断释放出灵气维持结界,可这些努力在煞气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丹药吃了数枚、手中好不容易存了点灵气的汇灵盘,那其中的灵气也被自己调用的一干二净。
就这样,也才刚刚撑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怎么办?我快撑不住了!”
没人答话,几人罕见的沉默了。
这要是妖兽怪物,他们好歹可以冲出去拼死一战。可这是生魂的煞气,虽然一时半刻死不了人,却让你以后的修为不得再进一步。
修为不能进益,对于修士来说和死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那简直比死还痛苦!
别人金丹期的时候,你在筑基期,别人元婴了你还在筑基期!
前进的康庄大道突然被断了路,对于精英弟子来说,真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在鬼修和妖兽面前毫不畏惧生死的几人,此刻面对外面的浓郁的煞气,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大爷的!这深渊底下真不是人待的。这半年来遇到的事,比我这活了几十年加起来还惨。老大,咱们不是要在这殉情了吧?”江断水手中握着的剑已经垂下,苦着一张脸。
“你们都金丹期了,我可不想一直待在筑基期!放我出去!我放火烧光那些煞气!”简星沉暴躁的对着郦姬吼着。
“老大?要不咱们冲出去吧。不就是区区几个变异的生魂,咱不怕他!”成禹被带的也激起了想要打杀出去的欲望。
梁怀果断的喝止了两人的念头:“都给我闭嘴!如今两丈见方之内全是煞气,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冲出结界,用火烧,不过能保证十息内不会有煞气侵入罢了。生魂煞气总不可能一直放出,我们不如两两一组给郦姬灌输灵气,将结界支撑的更久一些,等胖子想办法救我们。”
威压一展,其他还有异议的人也不再说话,听从梁怀的安排,尽量靠拢在一起,轮流为郦姬传输灵气。
头顶上的结界危如累卵,结界内的几人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不远处的江慕二人身上。
他们会想到办法的吧?
江不临收起引魂鞭满头大汗,他急切的站到慕夕辞的身边:“小慕,你有什么方法对付煞气没有?能对付死气的也成!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或者还有什么阵法可以阻挡一下的?”
“我想想。”慕夕辞脑中乱哄哄的,要说担忧的程度,她可不比江不临少到哪去。不说里面那几个都是她认可的队友,就说子离还在结界里面困着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梁怀几人眼看着结界不断缩小,手中传输灵气不敢停,几乎是奔着将身体里的灵气榨干的节奏,一组轮换着一组,与煞气吞噬的速度赛跑。
可这变异生魂的煞气却源源不断的向外喷涌,甚至涌出的黑浪以其为中心在短短一刻钟内,向外又延伸了两丈长,梁怀几人被黑色的煞气包裹的几乎要看不见踪影!
把江不临着急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说小慕啊,赶紧的!甭管有什么招数,也甭管招数灵不灵,该发挥实力的时候千万不能藏着掖着啊!”
喊话的同时,他早已将圆鼎祭出,火急火燎的沁出一滴心头血,匆忙抹在鼎尚,手掌顺势向外一推。
那圆鼎不断变大,滴溜溜的向着梁怀等人飞去,直到几人头顶上方,方才停住。鼎身一斜,原本空无一物的鼎内却随着江不临变换的手决,倾倒出滚滚岩浆,顺着煞气的边缘向下渗去。
可惜煞气太多,那岩浆就如同挠痒一般,根本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不过几息的时间,众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外。
慕夕辞眼看着形势不妙,压下心底的焦躁,抿着唇用神识在乾坤袋中搜寻着。
突然,她眸中一亮,从乾坤袋中快速抓出了一把灵符。
这些灵符还是她在遇到四鸦后,为了防着暗鸦塔的魔修赶制出来的。也不知道对死气有用的符篆,对煞气还有没有用?
不论如何,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远处的江断水,眼看着煞气已经逼近到头顶上不足三寸的地方,输灵气的手抖了抖,脸上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就是一通喊,一边喊一边还在加速灵气的输出。
“胖子!小慕!你们这两黑心的家伙,不是见死不救了吧!哥哥我以后要是只能在金丹初期趴着等死,那以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俩!!!”
“结界要破了!要破了!”
也不知道谁鬼哭狼嚎的吼了两声,听得结界中的其他人面上一片青白交加。
此时的梁怀已经冷汗涔涔的半跪在地上,靠着双锏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却也没有气力再主持大局。
支撑着结界的郦姬,更是强弩之末,完全没有了她一贯妖娆多姿的模样,此刻,鲜血正顺着她猩红的唇角缓缓流下,混杂在汗水中。整个人如同被暴雨摧残的牡丹,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再不见之前的绚烂。
虽然不甘心,但她的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片灰色。
要不还是放弃吧。
再这样下去,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宁愿被煞气所困也不愿再坚持了,否则灵气耗尽在这深渊底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就在她准备撤回结界时,一道金光划破漆黑的煞气浪潮,如同一只光箭撕裂了污浊昏暗的空间,冲到了郦姬的面前。
明明是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却硬生生穿透茫茫煞气,在火光都无法驻足的黑暗中,闯进了众人的眼帘。
随着这一道金色光芒打在了结界上,周围的煞气仿佛碰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纷纷开始向左右避让。
这是……?
在暴怒崩溃边缘的简星沉,猛地摘掉头顶的帽子,不可思议的看向那道金光。
一道又一道金色光芒,接踵而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扎进了煞气的包围圈,争先恐后的撞在结界上,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金色光圈,将结界与煞气充分隔绝开来。
哪怕是结界中最镇定的子离,也一改平日里的冰山脸,因着那一道道光芒,瞬间变得柔和许多。拿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就知道,她一定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梁怀欣慰的看向外面那一圈光芒,这才有了点力气吞下丹药,缓缓站了起来。
郦姬眼底的灰色正在一点点褪去,看着手中的法戒,长舒了一口气。
江断水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在悬崖边上下滚动了一整个来回!之前全靠脑中的一根弦绷着,如今危机暂时解除,自然是不顾形象的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简直是劫后余生,比之前从鬼门关逃出来还要刺激!
成禹抹了把脸上的汗,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冲出去。
简星沉则是由绝望到重见希望,大起大落,一时愣愣的靠坐在江断水身边没有反应。
队伍中最是没有存在感的吴垣,此时正遥遥的望向江慕二人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中的兴味一闪而过。
“呼!”江不临不在场中,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顺便抬手召回了自个的圆鼎。
“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小慕你可不能再藏拙了啊。”
慕夕辞控制着阵法,心有余悸:“江大哥,这还真不是我藏拙。我要知道这符有用,早就用了。”
两人说话的同时,梁怀已经带着众人趁着金光还有作用,迅速退了过来。
好在煞气畏惧金光,只是远远吊在众人后面,不敢靠近。倒是那已经变得面目狰狞的变异生魂,用一双只有眼白的瞳仁,死死的盯着几人,不时从嘴中发出几声尖锐的叫声。
“这符对变异生魂有用吗?”梁怀问。
“没用,方才小慕扔出去的时候,我注意过了。”不等慕夕辞回话,江不临直接替她作答。
几人心下一沉,之前的惊悸还没有消失,眼前是张牙舞爪的变异生魂,旁边又是随时可能步后尘的生魂。
识海中翻滚不断,无端的生出几许怒气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乍响在众人的耳边,众人只觉得识海中拂过一阵清风,又或是流过一弯清溪,让方才还翻滚浮躁的识海,瞬间得以平静下来。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
最后一段,出自《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梁怀几人眼看着结界不断缩小,手中传输灵气不敢停,几乎是奔着将身体里的灵气榨干的节奏,一组轮换着一组,与煞气吞噬的速度赛跑。
可这变异生魂的煞气却源源不断的向外喷涌,甚至涌出的黑浪以其为中心在短短一刻钟内,向外又延伸了两丈长,梁怀几人被黑色的煞气包裹的几乎要看不见踪影!
把江不临着急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说小慕啊,赶紧的!甭管有什么招数,也甭管招数灵不灵,该发挥实力的时候千万不能藏着掖着啊!”
喊话的同时,他早已将圆鼎祭出,火急火燎的沁出一滴心头血,匆忙抹在鼎尚,手掌顺势向外一推。
那圆鼎不断变大,滴溜溜的向着梁怀等人飞去,直到几人头顶上方,方才停住。鼎身一斜,原本空无一物的鼎内却随着江不临变换的手决,倾倒出滚滚岩浆,顺着煞气的边缘向下渗去。
可惜煞气太多,那岩浆就如同挠痒一般,根本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不过几息的时间,众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外。
慕夕辞眼看着形势不妙,压下心底的焦躁,抿着唇用神识在乾坤袋中搜寻着。
突然,她眸中一亮,从乾坤袋中快速抓出了一把灵符。
这些灵符还是她在遇到四鸦后,为了防着暗鸦塔的魔修赶制出来的。也不知道对死气有用的符篆,对煞气还有没有用?
不论如何,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远处的江断水,眼看着煞气已经逼近到头顶上不足三寸的地方,输灵气的手抖了抖,脸上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就是一通喊,一边喊一边还在加速灵气的输出。
“胖子!小慕!你们这两黑心的家伙,不是见死不救了吧!哥哥我以后要是只能在金丹初期趴着等死,那以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俩!!!”
“结界要破了!要破了!”
也不知道谁鬼哭狼嚎的吼了两声,听得结界中的其他人面上一片青白交加。
此时的梁怀已经冷汗涔涔的半跪在地上,靠着双锏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却也没有气力再主持大局。
支撑着结界的郦姬,更是强弩之末,完全没有了她一贯妖娆多姿的模样,此刻,鲜血正顺着她猩红的唇角缓缓流下,混杂在汗水中。整个人如同被暴雨摧残的牡丹,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再不见之前的绚烂。
虽然不甘心,但她的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片灰色。
要不还是放弃吧。
再这样下去,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宁愿被煞气所困也不愿再坚持了,否则灵气耗尽在这深渊底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就在她准备撤回结界时,一道金光划破漆黑的煞气浪潮,如同一只光箭撕裂了污浊昏暗的空间,冲到了郦姬的面前。
明明是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却硬生生穿透茫茫煞气,在火光都无法驻足的黑暗中,闯进了众人的眼帘。
随着这一道金色光芒打在了结界上,周围的煞气仿佛碰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纷纷开始向左右避让。
这是……?
在暴怒崩溃边缘的简星沉,猛地摘掉头顶的帽子,不可思议的看向那道金光。
一道又一道金色光芒,接踵而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扎进了煞气的包围圈,争先恐后的撞在结界上,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金色光圈,将结界与煞气充分隔绝开来。
哪怕是结界中最镇定的子离,也一改平日里的冰山脸,因着那一道道光芒,瞬间变得柔和许多。拿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就知道,她一定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梁怀欣慰的看向外面那一圈光芒,这才有了点力气吞下丹药,缓缓站了起来。
郦姬眼底的灰色正在一点点褪去,看着手中的法戒,长舒了一口气。
江断水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在悬崖边上下滚动了一整个来回!之前全靠脑中的一根弦绷着,如今危机暂时解除,自然是不顾形象的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简直是劫后余生,比之前从鬼门关逃出来还要刺激!
成禹抹了把脸上的汗,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冲出去。
简星沉则是由绝望到重见希望,大起大落,一时愣愣的靠坐在江断水身边没有反应。
队伍中最是没有存在感的吴垣,此时正遥遥的望向江慕二人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中的兴味一闪而过。
“呼!”江不临不在场中,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顺便抬手召回了自个的圆鼎。
“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小慕你可不能再藏拙了啊。”
慕夕辞控制着阵法,心有余悸:“江大哥,这还真不是我藏拙。我要知道这符有用,早就用了。”
两人说话的同时,梁怀已经带着众人趁着金光还有作用,迅速退了过来。
好在煞气畏惧金光,只是远远吊在众人后面,不敢靠近。倒是那已经变得面目狰狞的变异生魂,用一双只有眼白的瞳仁,死死的盯着几人,不时从嘴中发出几声尖锐的叫声。
“这符对变异生魂有用吗?”梁怀问。
“没用,方才小慕扔出去的时候,我注意过了。”不等慕夕辞回话,江不临直接替她作答。
几人心下一沉,之前的惊悸还没有消失,眼前是张牙舞爪的变异生魂,旁边又是随时可能步后尘的生魂。
识海中翻滚不断,无端的生出几许怒气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乍响在众人的耳边,众人只觉得识海中拂过一阵清风,又或是流过一弯清溪,让方才还翻滚浮躁的识海,瞬间得以平静下来。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最后一段,出自《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