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夜傾月
作者︰吟雪凝
正文
第一棵樹 背影 第二棵樹 回避    
正文 第一棵樹 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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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棵樹背影

    你用了最殘忍的方式離我而去。

    當我找遍全世界都捕捉不到你的一絲氣息,我曾試著恨你……

    可是……

    越恨你

    便越愛你。

    2015.春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一個修長的身影,提著黑色的行李箱,篤定地穿行在人群里。

    上海的春天,仍有幾分寒氣。

    可剛下飛機的他卻只是簡單地在西裝外套了一件深灰色大衣,PRADA的最新款圍巾隨意地纏繞于頸間。

    盡管寬邊墨鏡遮住了眼楮,可他俊朗外表的英氣還是從身體的角角落落散發出來,冷漠的嘴角更添幾分性感。

    他視而不見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女孩們偷瞄的目光,快步前行。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他從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機,腳步卻仍不停歇。看了眼來電號碼,不屑地扯動嘴角。

    “喂?什麼事?”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男聲嗓門極大,充斥著明顯的暴怒,“你竟然還問我什麼事?陸月寒!你失蹤這幾天,我快被逼瘋了!”

    似是早有預感,這歇斯底里的喊叫讓陸月寒非常滿意地勾起笑容︰“還能發脾氣,那就是沒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蕭葉深吸了口氣,盡量控制自己想要摔手機的沖動︰“你趕緊給我滾回公司!這還有好多合同等著你簽呢。”

    陸月寒抬手看了眼表,皺眉︰“今天不行,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合同什麼的,你看著哪個順眼就幫我簽了吧。”

    話雖這麼說,但是月寒深知蕭葉是一個謹慎的人。合同再多,他也從來都是仔細審閱。

    蕭葉胳膊枕著電話,正不停地翻閱合同。一听月寒這話,立刻惱了︰“我靠!陸月寒,你可別欺人太甚!你知不知道……”

    “明天我會回公司,有事到時候再說。”眼看著蕭葉的話癆模式即將啟動,月寒不耐煩地打斷他,掛了電話。

    “喂!喂!月寒?!”蕭葉氣急地跺腳,“這個王八蛋!”

    他竟然連一個發飆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待蕭葉從暴怒中清醒過來,才想起還在辦公室內拿著合同待命的助理王巧巧。

    “額……”不好!差點就失了風度!蕭葉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干咳一聲,“巧巧,你把合同放在這吧,順便去替我倒杯咖啡,不要加糖。”

    “是,蕭總。”巧巧似乎是早已習慣兩位老總之間的鬧劇,非常淡定地將合同放在辦公桌上,退出辦公室。

    陸月寒走出機場,他的助理兼司機小張早就等候多時。

    “陸總,您的車鑰匙。”小張畢恭畢敬地遞上印著奔馳LOGO的車鑰匙。

    陸月寒面無表情︰“嗯,辛苦了。把我的行李送回去,今天就沒你的事了。”

    小張欠了欠身,接過行李箱︰“好的,陸總路上小心。”

    車就停在不遠處,奔馳的SLK白色轎跑。

    月寒打開車門坐上車,卻遲遲沒有發動引擎。

    他透過墨鏡看著後視鏡中的自己。

    現在的他,任憑誰都會認為是一個年輕有為的成功人士吧。

    年輕……月寒反感地擰眉。

    這兩個字,是自己極不願意听到和承認的。

    怕是觸動了內心中的隱疾,陸月寒收回情緒。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

    陽光,燦爛得有些殘忍。

    至少此刻,慕縴雪是這麼覺得的。

    她站在A大的校門口,凝望良久。

    春風拂過縴雪的面頰,空氣中的味道仍是那麼的似曾相識。

    有那麼一瞬,縴雪甚至覺得自己和校園里來來往往的學生一樣,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學生。

    初春的涼意卻讓她迅速清醒過來。

    是,她從來都不普通。

    從來。

    ……

    陸月寒的跑車在市區的道路上一路霸道行駛,好幾次粗魯的超車都引得後車強烈不滿,紛紛向他鳴喇叭抗議。

    月寒卻只當是沒听到,一路呼嘯。當他踩下剎車時,已然到達A大正門口。

    校門口的保安一見車牌號,急急忙忙地就升起護欄,並跑出保安室畢恭畢敬地敬了個禮。

    月寒淡定地接受保安的行禮,徑直將車開進學校。

    隨意地將車停在路旁,陸月寒走下車,深吸口氣。

    此刻,他才終于摘下墨鏡。

    帥氣的臉龐又引來不少女生灼熱的視線。

    上海隨處可見的梧桐樹,在A大編織出一條蜿蜒的林蔭道。

    已近黃昏的陽光慵懶而至,在他的車上涂上了一層暖暖的顏色。

    這里,是他記憶最深刻的地方。

    月寒不自覺地苦笑,緩緩邁開腳步。

    縴雪亦沿著林蔭道,路過自己曾經住過的宿舍,路過曾經苦讀的圖書館,路過曾經在夜里一遍遍來回的操場。

    “學姐!”

    仿佛是自己熟識的聲音,縴雪猛然回頭。

    不遠處,卻是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正在追喊另一個女生。

    原是自己听錯……

    縴雪收回視線,腦海里卻有另一個聲音響起。

    [學姐,你知道我們學校一共有多少棵梧桐樹嗎?]

    細長的手指撫過梧桐樹粗糙的樹干,縴雪竟笑了。

    大約……也只有他那樣無聊的人,才會去數到底有多少棵樹吧。

    陸月寒仰著頭。

    看那高昂的枝頭溢出的綠色新意。

    春天……是真的來了。

    他不得不提醒自己。

    又一年過去了。

    [學姐,你知道我們學校一共有多少棵梧桐樹嗎?]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縴細的身影。

    還有那略顯冷漠的笑容。

    [陸月寒,我看你不如去選園林專業。]

    想到這,陸月寒低頭自諷而笑。

    往事仿佛依然還在昨日,歷歷在目。

    操場上的喧鬧聲吸引了月寒的注意,他踱步而去。看著在跑道上奔跑揮灑汗水的學生,隱約看見了那時……

    陸月寒上氣不接下氣地挪動著身體,勉強才跟上始終邁著穩健步子的學姐。

    “學……學姐……你慢點,我,我跟不上了。”

    學姐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向前跑去。

    眼看著學姐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月寒急了。

    “慕縴雪!”

    這一聲大叫不僅讓學姐驚得立刻剎了車,連周圍的同學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縴雪有些惱,她低著頭快步走向陸月寒︰“陸月寒!你想怎麼樣!我說了,你不許這樣叫我!”

    月寒對著縴雪略顯尷尬的表情很是得意,卻又裝作無辜︰“誰叫學姐你不理我嘛~你跑遠了,我要是喊學姐,萬一有別的女孩子誤會是在喊她不就不好了?我的學姐……只有慕、縴、雪,你一個人啊。”

    縴雪的臉微紅︰“強詞奪理!”

    她瞪他,轉身匆匆離去。

    她的氣急敗壞,在他眼里卻是可愛得緊。陸月寒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哎~學姐,都說了你等等我嘛……”

    ……

    “學姐,你的生日是3月12號吧。”年輕的陸月寒這天也依然追隨著縴雪的腳步。

    縴雪抱著課本,只顧自己低頭走路。

    陸月寒自顧自地在一旁道︰“3月12……和植樹節竟然是同一天。”他沒忍住笑出聲。

    縴雪終于忍無可忍。她站定,向著陸月寒轉過身。

    “陸月寒,你到底想怎樣?”

    慕縴雪1米6剛剛出頭的個兒面對陸月寒1米85的高度,還是有點力不從心。她努力仰著腦袋,卻依然無法與月寒平視,這讓她的氣勢硬生生打了個折扣。

    陸月寒很喜歡學姐明亮的眼楮,總覺得那對漆黑的瞳孔里蘊含著光輝。

    他盯著那漂亮的眸子片刻,露出暖暖的笑意。俯身下傾,他將手臂撐在膝蓋上,整個人湊近縴雪。

    距離的瞬間拉近讓縴雪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半拍,她想躲開,腳下卻完全不听使喚。只能僵直著身子,瞪著那張愈來愈近的俊顏。

    縴雪的反應陸月寒盡收眼底,他笑出聲︰“生日嘛~當然是想送學姐禮物啦~”

    說完,他挺直身子。

    壓迫感消失,縴雪才終于松了口氣,卻也有一點……失望。

    失望?!縴雪慌忙在心中否定掉這個可怕的念頭。

    “你別送我禮物,我不會收的。”

    陸月寒非但沒受到打擊,反而更加胸有成竹︰“學姐,我送你的禮物,你不想收也得收。”

    縴雪收回回憶的點滴,沿著階沿小心地前行。

    [學姐,我送你的禮物就在學校第312棵梧桐樹那里。你要是不去收,到時候全校可都得知道我在追你了啊。]

    印象中,當月寒對自己興高采烈地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猶記得清晰當時的哭笑不得。

    [陸月寒!難道你是要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學校里數312棵樹嗎?]

    縴雪停下腳步,緩緩抬頭。

    結果……她還是在半夜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像個傻子一樣認真地數“樹”。

    縴雪的視線在梧桐樹干上搜索了一會兒,並定格在2米左右的位置。

    慕縴雪生日快樂

    不過幾年而已,刀痕已經陳舊。

    那幾個字,似乎已經成為這棵梧桐樹的一部分。

    思緒……再一次涌現。

    月光下,縴雪獨自站在男生宿舍樓前的路燈下。她低著頭,不願接受來往的男生頻頻投來的好奇或是好笑的目光。

    終于,她在人群里,發現了目標。

    “陸月寒!”她叫道,聲音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學姐?”陸月寒見縴雪主動來找自己,心情大好,“你想我啦?”

    縴雪受不了他的輕浮,咬了咬下唇,才下定決心道︰“你……你跟我來……”

    “去哪?”陸月寒問。縴雪沒有再回答,邁開步子。

    “哎!學姐你等等我!”眼看縴雪走得飛快,陸月寒將手上的書朝舍友懷里一丟,急忙追趕而去。

    夜晚的學校,顯得特別安靜。

    “學姐,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呀?”陸月寒兩手抱著腦袋,明知故問地跟在身後。

    縴雪在一棵梧桐樹下站定,轉身瞪了一眼陸月寒,便低頭在包里摸索著什麼。

    她掏出的東西在啞白的燈光下竟閃出一道寒光。

    陸月寒倒吸一口氣,嚇得後退兩步。

    “我說學姐,我們無冤無仇的。你不至于要拿刀殺我吧。”

    縴雪有些莫名其妙,她張口︰“你……把樹上這些字去掉。”說著,把手中的瑞士軍刀遞給陸月寒。

    原來是說這個……陸月寒松了口氣,可轉眼又垮了臉︰“怎麼,學姐,你不喜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縴雪又瞪他︰“你這是在破壞綠化!”

    陸月寒努努嘴︰“可是,學姐,你要是不喜歡,自己弄掉就好了啊。干嘛還要我自己來,這不是傷我的心嗎。”

    縴雪漲紅了臉,眼神很明顯地躲閃︰“讓你弄就快點弄掉!”

    陸月寒嘆氣,頗為無奈地接過軍刀,抬手的瞬間卻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了看樹干上的字,又回頭看了看學姐,片刻後大笑出聲。

    “你笑什麼!”縴雪心虛地問。

    “學姐,你是不是因為夠不到才沒辦法去掉這些字?”他沒有想到自己隨手刻上的字的高度竟是縴雪夠不到的。

    被瞬間拆穿的縴雪尷尬地臉紅一陣白一陣,她終于忍無可忍地狠狠踢了陸月寒的小腿肚一腳。

    “哎喲!”陸月寒抱著自己的小腿肚,又疼又笑,模樣十分滑稽。

    眼看著又要挨上一腳,他連忙求饒。

    “學姐!別踢了!你要我干什麼我都照辦!”

    縴雪這才收回已經抬起的腳,朝梧桐樹指了指。

    陸月寒強忍住笑意,他的心底早已有了別的主意,伸手在樹干上鼓搗起來。

    “好了,弄完了!多完美!”陸月寒收起刀,滿意地抱胸看著自己的作品。

    縴雪湊過腦袋一看,卻大吃一驚。

    樹干上的字非但沒有涂掉,反而在她的名字下面還多了幾個小子。上下句一連,便成了︰

    慕縴雪喜歡陸月寒

    “你!”惱羞成怒的縴雪揮拳便打,可早有準備的陸月寒已經跑得遠遠的了。

    陸月寒大笑著,一邊跑,一邊仰頭大喊。

    “慕縴雪喜歡陸月寒!陸月寒……最喜歡慕縴雪!”

    ……

    那個時候,大概陸月寒也從未想過,他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此刻他站在樹下,凝望那時刻上的字。可是他的身邊,卻沒有那個熟悉的,縴細身影。

    路旁輕松的環衛工阿姨看了眼陸月寒,隨口嘟囔道︰“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沒事老盯著樹看干什麼。”

    這話陸月寒本沒有在意,可“一個個的”,這四個字卻讓他蹙起了眉︰“你說什麼?”

    阿姨停下手中清掃的掃把道︰“我說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看都看不懂。剛才也有個姑娘跟你一樣,在這邊盯著這棵樹看了半天。”

    陸月寒有片刻的怔住。

    姑娘……?難道是她?

    不!一定是她!

    陸月寒甚至不容許自己的理智去判斷這會不會只是有別人發現了當年他刻的字。

    “你說的那個人在哪兒?”他的聲音里充斥著激動,整個人的表情也顯得有些恐怖。

    “……我,我看到她往那邊去了。”阿姨似乎也被嚇到,愣了半晌才伸手。

    來不及多說半句,陸月寒便朝著環衛阿姨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開始只是走,最後,索性跑了起來。

    風度什麼的,此刻都沒有那個人重要。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搜索。

    遠遠的,一個白色的身影迅速抓住了陸月寒的眼球。

    陸月寒在離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放慢了腳步。

    是她!

    一定是她!

    曾經,他也是如此,跟在學姐的身後。

    他太熟悉她的背影。

    他總是能輕易在人群中找到她。

    陸月寒平復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向她奔去的沖動。

    是的,他不能。

    即使自己是如此地思念她。

    他早已下定決心,再見到她時,他要在原地,等她向自己走來。

    慕縴雪緩步而行,盡情欣賞自己熟悉卻又不熟悉的所有景色。

    這是第幾棵梧桐樹了?

    縴雪的手指撫過樹干,她總是數到一半便忘了。

    “對不起!麻煩借過下!”

    眼前,有輛自行車向自己橫沖直撞而來。

    縴雪心下一驚,連忙躲閃。

    “對不起!”飛快騎過的女孩歉意地揮手致意。

    虛驚一場。

    縴雪捋了捋稍顯凌亂的頭發,向著剛才行進的方向。正欲邁腿,卻定格在了原地。

    她剛才……看到了什麼?

    那個站在遠處用深邃眼神凝望自己的人。

    那個,兩年未見的容顏。

    縴雪

    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的見面會來得那麼突然,她甚至沒有做任何準備。

    不,她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見到他。

    突如其來的恐懼感席上全身,她快速地邁開步子。

    她竟要走?

    陸月寒的心髒被狠狠一擊。

    他知道,她一定發現自己了。

    他以為她至少會像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一般對自己說︰“嗨。”

    再不濟,她也該給自己一個如從前般冷漠的笑容。

    可什麼都沒有,她選擇的竟仍是將自己的背影留給他?!

    “慕縴雪!”

    他大喊,幾乎用盡全力。

    這聲帶著滿腔憤怒的怒吼引得旁人紛紛注目。

    縴雪的胸口堵得難受,她該怎樣面對他?

    她還未想好啊……

    跑吧……

    縴雪攥緊拳頭。

    容不得她多想,腳下已開始狂奔。

    “慕縴雪!你站住!”陸月寒瞳孔微瞪,毫不猶豫地緊跟追逐。

    陸月寒啊……

    你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在她面前,抬起你高傲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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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棵樹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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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時分,蕭葉一臉郁悶地將車橫停在公司門口。

    他蕭葉今天定是瘟神附體了。白天被陸月寒氣了一通不說,竟然連自己的手機都落在了辦公室里。

    三更半夜,公司自然不可能還有人在勤奮地加班。

    蕭葉也懶得開燈,借著安全出口的標識牌幽綠的燈光一路摸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打開辦公室頂燈的一瞬間,他卻差點被嚇得半死。

    辦公桌前分明坐著一個怨鬼。

    “哎喲!我去!”他幾乎驚叫著跳起來,“陸月寒!大半夜的,你干嘛在辦公室裝神弄鬼啊!”

    陸月寒的身體深深陷進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他的眼光呆滯,望著虛無的一點,絲毫都不理會一旁大呼小叫的蕭葉。

    蕭葉驚魂未定,見他就像尊佛像一般表情嚴肅得一動不動。

    “喂!你怎麼了?”他干脆將整張臉橫在陸月寒眼前。

    男人離自己這麼近,最終還是令陸月寒極度反感。他推開蕭葉的臉,頭疼地扶額。

    “別吵我。”連聲音都疲乏不堪。

    月寒只有心情極度低落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疲態,蕭葉不免有些擔憂。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跟我說說。”

    陸月寒沉默良久,才極不情願地開口。

    “蕭葉……我今天,看到她了。”

    “誰啊?”

    陸月寒的沉默讓蕭葉頓時恍然大悟,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難道是你那個學姐?”

    陸月寒依舊不作聲。

    蕭葉張大嘴︰“這可真是個勁爆的消息。算起來……從她消失開始,也該有兩年了吧?”

    陸月寒深深閉眼後又緩緩張開。

    想起白天在學校跟丟了學姐,他又一次懊惱不已。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裝酷,一早便上去用力地捉緊她。

    蕭葉在一旁觀察他良久,開口道︰“看樣子,這次的久別重逢沒有你預期的好啊。”

    被戳中心事的陸月寒表情愈發可怕,他實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呢,這麼晚來公司干什麼?加班嗎?”

    蕭葉這才想起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去你的!我有病才大半夜來加班!”他很快發現了文件櫃旁自己的手機,“啊,找到了找到了。”

    “半夜回公司找手機,你還真是閑。是在等什麼妹子的電話吧?”陸月寒諷刺道。

    蕭葉白他一眼,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說話就帶刺。

    陸月寒長嘆口氣,從長椅上倏地站起︰“走吧,去喝一杯。”

    “現在?!”蕭葉不敢相信地看了眼表,“大哥,這都快11點了,我要回家睡覺!”

    陸月寒輕瞟了他一眼道︰“行啊,那就去你家喝。”

    蕭葉哭笑不得。面前這個蠻橫的男人的表情根本不容分辯,他要是強行拒絕,想必以後的日子會過得很慘。

    哭喪著臉,蕭葉只好從命。

    兩個人究竟喝了多少,蕭葉是不記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過了晌午。

    陸月寒早已不見蹤影。

    所以,當他下午頂著宿醉的頭痛踏進辦公室,看到陸月寒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在辦公的時候,他真的很想問候一下這位董事長。

    礙于身份,礙于面子。蕭葉還是決定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月寒卻抬頭不屑地看他。

    “蕭葉,你遲到了。”

    理智是什麼?

    反正此刻蕭葉是不知道了。

    “陸月寒!!”辦公室里傳出一聲爆炸般的吼聲。

    周一的下午,街上的行人很少。

    慕縴雪坐在空落的公交車上,對著窗外緩慢變換的景色,茫然。

    [慕縴雪!你站住!]

    昨天發生的一切是那麼近在咫尺。

    她躲在暗處,看陸月寒瘋狂焦急地尋找自己。

    她怎會不知他的憤怒?

    偷偷地望他臉上焦急憤怒到扭曲的表情,就連自己的心髒也跟著絞痛。

    陸月寒……這兩年,你應該只剩下恨我的心緒了吧?

    你恨我……我才會好受些……

    公交車到站,慕縴雪強迫自己收拾心情,起身走下車。

    上海市XX精神衛生中心

    蒼白冰涼的建築映在她的眼底,就像是囚籠禁錮住她的身體。

    縴雪雙肩不由輕顫,她垂下眼,努力地深吸幾口氣,這才走進去。

    “縴雪,你來啦。”門口值班的護士見是縴雪,熱情起來。

    “你好。”縴雪生澀地問候,“我想找秦醫生。”

    護士笑道︰“秦醫生在辦公室呢,你進去找他吧。”

    縴雪終是不能習慣這樣的熱情,她勉強露出尷尬的笑容,便迅速走向醫生辦公室。

    站在門前,猶豫許久才叩門。

    “請進。”辦公室內傳出渾厚沉穩的男聲。

    縴雪輕輕推開門,那個請她進來的男人還在低頭伏案工作著。

    “秦醫生。”縴雪小聲道。

    秦軒于厚厚的一疊病案中抬頭,見是縴雪,滿臉驚喜。

    “縴雪,你怎麼來了?”他起身。

    縴雪有些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我,我來看看媽媽。”

    秦軒怔了怔,稍一沉吟︰“行,我帶你去吧。早上的時候我才去看過伯母,伯母最近的狀況很穩定。”

    “好,謝謝秦醫生。”

    縴雪跟著秦軒走出辦公室。

    秦軒絕對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才27歲就已經成為醫院的主治醫師。他在心理學上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且秦軒相貌俊朗,醫院里不少的年輕女護士醫生都對他傾心不已。

    精神病院的病房與普通的醫院終究還是有所不同的。

    縴雪踏進住院部的時候,就覺得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在籠罩。

    她不敢看周圍那些瘋瘋癲癲的病人,只得戰戰兢兢地跟在秦軒身後。

    秦軒回頭,見她這副模樣,不禁擔心︰“縴雪,你沒事吧?要不然……”

    “我沒事。”縴雪立刻強作精神地搖頭,“我想看看媽媽。”

    秦軒抿抿嘴,以他對縴雪的了解,他知道多勸無益。

    他們就這樣穿過長長的走廊,直至秦軒在一間病房前站定。

    “到了。”秦軒回過頭,對縴雪說。

    縴雪仿佛是為了給自己打氣而輕輕握緊拳頭。

    她緩步走到病房前,透過房門上的小窗朝里望去。

    病房的牆壁刷著毫無溫度的白色,房門的窗戶是正對病床的,便于醫生和護士隨時觀察情況。

    縴雪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中年婦女。

    泛白的兩鬢,她閉著雙眼,眉頭幾乎都快擰在一起。

    睡得是這樣疲乏。

    縴雪的眼楮有些酸,她不敢再看,又害怕秦軒發現自己流淚,匆匆低下頭。

    “要進去嗎?”秦軒沒有發現異樣。

    縴雪偷偷拭去眼角的眼淚,強顏歡笑︰“不用了。媽媽好不容易才好一點,看到我……要是再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秦軒眼底的心疼溢于言表,他無奈地點頭︰“好吧。不過縴雪,你放心。伯母有我照看著,沒事的。”

    縴雪感激地點頭︰“嗯,謝謝你,秦醫生。”

    直到走出醫院大門,縴雪才終于從壓抑的氣氛中逃脫出來,她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

    “縴雪,你現在住在哪?工作呢,都怎麼樣了?”秦軒關切地問道。

    縴雪笑了笑︰“我已經找好房子了。之前當副教也攢下了不少錢。之後的工作……應該也還是和那方面有關吧。明天,我先去找一下袁叔。”

    縴雪的近況良好,讓秦軒放心不少,他點點頭。

    “那麼,我先走了,秦醫生。”

    縴雪欠身。

    “好……等等!”秦軒想起什麼,又立刻叫住她。面對縴雪疑問的目光,他竟不好意思起來,“……那個,縴雪。我想,我們也該算是朋友了。以後,你就不要總是叫我秦醫生了,叫我秦軒吧。”

    縴雪聞言,思考了片刻,頷首︰“我知道了……秦軒。”

    對于秦軒,縴雪一直都是心懷感激的。母親要不是有他的照料,恐怕……

    秦軒露出大大的笑容,只是一個名字,都讓他高興不已。

    另一邊。

    陸月寒終于從冗長無盡的會議中解放。他回到辦公室,巧巧立刻貼心地送上了一杯熱咖啡。

    “陸總,您的咖啡。”

    “謝謝。”陸月寒報以微笑。

    他的笑容對于這些女孩無不具有殺傷力,巧巧紅著臉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快步退出辦公室。

    這一幕,恰巧被走進來的蕭葉看見。

    “嘖嘖。”他怎能放過每一次調侃陸月寒的機會,“我們的陸總,真是少女殺手啊。”

    陸月寒白了他一眼︰“怎麼,你的酒還沒醒?”

    蕭葉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在陸月寒辦公桌對面的客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怎麼了?”陸月寒好笑地看著蕭葉一臉審問的表情。

    “你少來。”蕭葉才不會給他裝傻的機會,“快給我老實交代。”

    “交代什麼?”陸月寒隨手拿起一個文件夾打算翻讀。

    蕭葉眼疾手快地奪過文件,拍在桌上︰“你的那個學姐!”

    果然還是逃不了這個話題。

    月寒又一次頭疼。

    “我可真是後悔啊!竟然就真的光顧陪你喝酒了,一點內幕都沒問出來!”

    “蕭葉,沒事別像女人一樣八卦。”

    蕭葉瞪大眼︰“我靠!我都舍命陪君子……你也不算君子……”他輕聲嘟囔後又嚷道,“我不管!你今天不老實交代,我可不放過你!”

    看來今天沒那麼容易可以糊弄過去了……

    好吧,這次他投降。

    “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只是,她看到我之後就逃走了。”陸月寒思索後開口。

    蕭葉瞠目結舌︰“你說什麼?逃走了?!”

    月寒對蕭葉那一臉的幸災樂禍很是反感,他就知道說出來一定會被蕭葉嘲笑。

    “哎喲,這個世上還有看到我們陸總不是撲過來,而是逃走的女人啊。”蕭葉喜不自禁,“這可真是奇聞。後來呢?後來呢?”

    月寒臉上的寒意更甚,他幽幽道︰“後來某人就宿醉不醒了。”

    蕭葉再傻,也覺出了他的話語不善。

    他自覺沒趣地止了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真沒意思。”

    月寒這才收回眼神,抬手抿了一口咖啡。

    “不過呢……”蕭葉又開口。

    這家伙,還不識趣嗎?月寒心想。

    “至少,比起這兩年,現在你終于知道她在哪兒了。”

    月寒怔住。

    是啊,比起像無頭蒼蠅一般去尋找她。至少這次,他能確定,她在這座城市。

    想到這,月寒卻害怕了。

    她究竟是離開了又回來的,還是從來就未曾離開過。

    他捏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如果真的是這兩者之一,他更寧願是前者。

    如果她從未離開過,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麼瘋狂地在尋找她。那麼……如果她知道,卻還依然躲了兩年……

    慕縴雪,你到底是有多狠心……

    月寒感覺自己又開始煩躁,索性放下杯子。

    蕭葉見他起身穿西裝,立刻警覺起來︰“你要干嘛?”

    “下班。”月寒的回答簡短。

    “這還不到五點!陸月寒,你這麼早就走給員工的印象可很不好!”蕭葉指著表上的時間嚷嚷。

    陸月寒整理好衣冠,又瞟他︰“這里我是老大,你管我?”

    蕭葉被他這句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月寒走出辦公室。

    當然……

    陸月寒是絕不會無緣無故早退的。

    自從那天見到學姐之後,他便已下定決心,絕不會再讓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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