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孤岛1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抗战史上规模最大,最惨烈的淞沪会战爆。?? 八一中文 ≈.=≈1≠Z≠W=.≥
......
阴冷的细雨将整个上海地区笼罩在潮湿之中,冰冷的水滴汇聚成溪流顺着房顶灰瓦的凹槽在屋檐上连接成线,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映照着断壁残垣一片狼藉的村庄,滴落在屋檐下的水滴出清脆的啪嗒声,四周一片安静。
一条骨瘦如柴的野狗出现在废墟的村庄外,湿透的毛让它看起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沾满了褐色的污泥,它的步伐缓慢,不断地嗅着漂浮在肮脏积水之中的漂浮物,似在寻找食物。
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隐约有枪炮之声传来,野狗不时的抬头张望,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片刻之后野狗像是现了新大6一般,出了兴奋的呜咽,迈开双腿小跑着蹿向了前方的废墟。
死人,满地的死人,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废墟,散落的枪支已经淹没在肮脏的积水之中,肩带已经泡得胀,死人身体里渗出的鲜血让街道一片血红,触目惊心,空气之中浓烈的血腥味虽然被雨水稀释,但是依然逃不过野狗灵敏的嗅觉。
几条浑身乌黑的老鸹停驻在在尸堆里,它们摇晃着脑袋用利齿奋力撕扯着鲜血淋漓的血肉,飞溅的鲜血让他们浑身血迹斑斑.
野狗兴奋的窜进了废墟的尸堆之中,老鸹被惊飞,扑楞着翅膀飞上了被炮弹削得只剩下半面墙壁的房檐,对着闯入的野狗出了不满地嘶鸣。
野狗或许是饿急了,低下头对着裸露在外的死人臂膀咬下,锋利的利齿刺入血肉之中,然后用力的撕扯,一大块血肉就进入了嘴中,它咀嚼出吱嘎声,血水和垂涎物沾染了下颚,然后滴落在地。
野狗兴奋的吞噬着血肉,停驻在高处的几只老鸹忍不住食物的诱惑,再一次飞落下来,停驻在距离野狗数米外,依然对野狗充满了警惕。
一只老鸹停驻在一名穿着灰色军服的人身上,它锋利的椽子对着那满是血污的面部啄去,准备撕裂下一块血肉来。
“啊!”痛苦的叫声在废墟之中突兀的响起,老鸹感觉到危险,正要扑棱着翅膀飞起,但是一只从尸堆之中伸出的大手已经紧握住了老鸹的脑袋,大手的主人从尸堆之中坐了起来。
突然的变故惊得野狗急忙松开了鲜血淋漓的嘴,远远地躲开数十步,盯着从尸堆之中做起的人,双眼之中充满了警惕,它简单的大脑里还想不出为什么人能够死而复活。
其余的几只老鸹再一次扑腾飞了起来,看着在那大手之中扑腾挣扎的同伴,不知道害怕还是恐惧,这一次躲得更远了,在它们简单的思想里,坐在废墟的人俨然比野狗更加危险。
杨凌坐在废墟之中,一脸的茫然,他记得自己被倭国间谍的火箭弹击中,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却是这么一个遍地死人的陌生环境之中。
让杨凌更加震惊的是这具穿着灰色军装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他感觉不到属于自己强横力量,这具身体太弱了,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他娘的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杨凌急忙伸手掐了自己一下,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是那么的真实,他能够确定这不是一个梦,这就像是真的一样,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不得不找一个干燥的地方靠着休息。
上海,民国二十六年,日军......无数的信息涌入杨凌的脑海之中似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杨凌几度昏厥过去,当他再次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他终于从涌进自己脑海之中的信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他原本是共和国猎鹰中队的中队长,但是已经死于火箭弹的爆炸之中,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穿越时空附身到了一名同名同姓战死在淞沪战场的国民革命军士兵的身上完成了另类的重生。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悲还是喜,虽然自己完成了另类的重生,但是却置身于注定战火燃烧的淞沪战场,前途生死未卜。
贼老天,杨凌心里咒骂一句,然后苦着脸捡起了地上一顶镶嵌着熠熠生辉的青天白日徽章徽章的帽子,叹息一声戴在自己的头上,老天让自己重生到了这里,难道是给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杨凌摇摇头,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
野狗龇牙咧嘴的对着杨凌站起来的狂吠着,闪着寒芒的利齿上还沾染着鲜血和碎肉,乱世人命如草芥,就连温顺的动物都变得凶悍起来,不但不惧人,反而以人肉为食。
野狗叫的的确烦人,杨凌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野狗投掷而去,精准的命中了野狗的脑袋,野狗尖叫一声夹着尾巴朝着远处的巷子跑掉了。
看到自己精准命中野狗,杨凌的心中总算是得到了一丝慰藉,虽然自己附身到了同名同姓的这具身体之中,看起来孱弱不堪,但是自己的某些能力却是保留了下来,比如说比普通人更为快的反应能力以及面对某个目标时能够快集中注意力等等。
整个村落都被曰军的重炮轰得支离破碎,坍塌的房屋露出半截的白色墙壁依然能够想象出它矗立时的辉煌。
杨凌在废墟之中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支尚能使用的汉阳造步枪,看着自己手中古董级别的枪支,杨凌的脸上露出了苦笑,看来真的是一觉睡到解放前了。
除了古董级别的汉阳造之外,他还从几具尸体之中摸出了十多枚黄橙橙的子弹和半块杂粮饼。
杂粮饼是由野菜,米糠和白面混合而制作的饼子,易于保存携带,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常做士兵的行军作战时的干粮。
杂粮饼在雨中早就泡得胀,但是此刻饥饿难耐的杨凌也顾不得了,直接塞进了嘴里,但是杂粮饼的难吃程度大大的过了他的预料,像是沙子一般隔得他喉咙疼,不过有了杂粮饼下肚,总算是恢复了一点体力。
整个营都已经在日军的重炮轰击下变成了残肢碎肉,看着惨烈的战场,杨凌的心中无比的沉重,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熟知这一段历史,知道这场战争最终会以惨败收场,山河沦陷,日寇狰狞,想到这里杨凌心中就感觉心口压了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杨凌拄着汉阳造步枪慢慢的朝着远处走去,衬托着断壁残垣的废墟显得更加的孤单和萧瑟,废墟再次恢复了宁静。
连续的几场秋雨让整个江南地区变得阴冷潮湿,孤零零的几栋灰色瓦房静谧的矗立在清晨的雾气之中还未醒来,阴冷的秋风掠过破了大洞的窗户出呜咽声,寒气逼人。
十多名身穿灰衣的士兵或卧或蜷在铺满芦苇秆的地上熟睡着,他们灰色的军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连番的激战上面满是泥土和硝烟留下的痕迹,屋子中央的火堆即将燃尽,只剩半截木头还冒着青烟。
冷风顺着破洞的窗户灌进屋子,连长老烟枪裹了裹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从芦苇秆上坐起来,刨了刨即将燃尽的火堆,凑到跟前让自己暖和一些,他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摸出口袋之中的旱烟卷了卷塞进已经磨得油光亮的烟枪之中,伸进火堆点燃后砸吧砸吧的抽了起来。
袅袅烟雾逐渐笼罩上了老烟枪那一张满是皱着的脸,他的脸上满是愁容,老烟枪名叫周富贵,职务为连长,因为一杆旱烟枪从不离身,因此得了一个“老烟枪”的绰号,虽然他正值四十岁的黄金年龄,但是佝偻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老烟枪在军队之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这些年来和军阀打,土匪打,身上十多处刀枪伤痕就是他最好的功勋,按照他这个年龄早就应该离开军队回家娶上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烟枪知道自己不会手艺没有文化,加上浑身连年作战留下的伤痛,如果离开军队的话肯定活不下去,所以也就赖在军队之中成为了一个老兵油子,得过且过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军中吃穿不愁,加上老烟枪十多年的当兵经历,在整个团里也都是老资格,平日里活的倒也很滋润,但是现在强烈的危机感却是让老烟枪坐立不安。
老烟枪前几日守卫吴淞炮台的时候脑袋被飞来的弹片划了一道血槽,从裹着伤口的白色纱布渗透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但是庆幸的是他还活着,望着屋外湿漉漉田野,老烟枪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以往他所属的部队和军阀打,和土匪打,双方的实力差不多或者说他们实力更胜一筹,他那时候喜欢打仗毕竟每一次胜利了就有许多缴获,然后拿去换钱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但是自从部队开拔到这淞沪战场上的时候,老烟枪就感觉眼皮子直跳,心中十分的不安。
他们六十一师抵达战场后的第一仗是守卫吴淞炮台,但是噩梦也正是从这里开始,这是老烟枪当兵以来只能挨打不能还手最为憋屈的一仗,也让他真正的认识到了什么是战争。
鬼子并没有像以往老烟枪的对手那样直接动冲锋,而是先对着他们的阵地就是一顿舰炮的猛轰,然后航空兵的飞机再进行不间断的轰炸,整个阵地就像被犁过一般,还没见到鬼子兵,整个六十一师已经伤亡过半失去了战斗力。
当黑压压的鬼子挺着雪亮的刺枪开始进攻时,整个防线已经支离破碎,战壕都几乎被轰成了平地,阵地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宣告沦陷,老烟枪见机不妙跑得快,带着连里十多个幸存的残兵一直跑到这里才停下。
老烟枪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熟悉的弟兄,被鬼子的大炮炸得支离破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旱烟枪里的旱烟已经燃尽,他敲了敲里面的灰烬,然后重新别再腰间站了起来,走到一名熟睡的残兵近前用脚踹醒:“黑娃子,去换岗了。”
老烟枪是老兵油子,在军中这些年也是耳濡目染学到出不少保命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要布置岗哨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因为这个良好的习惯让他数次死里逃生。
黑娃子年仅十六岁,入伍不到半年,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育缓慢,站起来甚至还没有步枪高,不过他的运气好这次幸存了下来,因为年龄小性子柔弱,在整个连队的地位也是最低。
“磨磨蹭蹭干啥呢,又想挨揍了是不。”看到黑娃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那里愣,老烟枪将一杆破旧的汉阳造扔了过去,不满的催促。
黑娃子听到挨揍,顿时清醒了不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那杆膛线已经磨平的汉阳造走出了屋子,准备去替换站岗的另一名残兵。
阴冷的秋风袭来让黑娃子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他将套在自己身上那宽大的灰色衣服紧了紧这才踩着湿漉漉的泥巴路朝着小缓坡上走去,朦胧的雾气之中一个手中抱着枪的哨兵的身影若影若现。
破烂的鞋子踩在泥泞之中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黑娃子又冷又困的身躯艰难的挪动着,从昨日现在他滴米未沾牙,此刻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
黑娃子距离缓坡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够看清楚了在冷风之中瑟瑟抖的哨兵,他正要开口打招呼时,突然他看到一个黑影突然从缓坡旁边一跃而起朝着哨兵扑去。
黑娃子以为自己眼花了,擦了擦眼睛再看时哨兵已经被黑影扑倒在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一柄雪亮的刺刀扎进了哨兵的身躯,他嘴巴长得老大,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当那个穿着土黄色制服,带着钢盔的鬼子从哨兵的身躯拔出鲜血淋漓的刺刀时,黑娃这才反应了过来,看清了这就是一直追着他们屁股后面的鬼子兵,他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恐惧,转身拔腿就跑,或许是因为转身太急,一个趔趄摔倒在了泥泞之中,啃了满嘴的泥巴。
排长罗大勇和几个残兵窝在靠近缓坡的一栋屋子里,被黑娃的尖叫吵醒,不满的咒骂一声又翻了个身子,准备再睡一会。
“啪!”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刚眯眼的罗大勇一脸怒容的坐起来,朝着屋外吼道:“黑娃子,你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啪!啪!”
连续的枪声在雾气之中响了起来,正在张大嘴咒骂的罗大勇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刷的一变,他抓起身旁的汉阳造就朝着门口奔去,还未迈出门槛,一颗黑乎乎的手雷冒着青烟就从窗户滚进了屋子。?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轰!”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屋子里的残兵和墙壁瞬间被绞得支离破碎,手雷的爆片混杂着砖石的碎片从窗户大门猛烈的喷射而出,房子震颤着半面墙壁轰然坍塌,腾起巨大的烟尘,罗大勇感觉眼前一黑被砖石掩埋了进去。
老烟枪刚奔到窗口就看到十多米外的房子被剧烈的爆炸轰塌,几个人被炸的飞了出来,弹射过来的砖瓦碎片打得墙壁噗噗响。
“他娘的,鬼子摸上来了!快跑!”
老烟枪呸的吐出簌簌下落到嘴里的烟尘,朝着身后屋子里的残兵大喊的同时,手里已经抓着汉阳造朝着门外冲了出去,老烟枪想的明白,被堵在屋子里只有等死。
老烟枪冲在最前面,冲出去没几步米,就从前面的雾气之中窜出了几名带着钢盔的鬼子,他瞳孔微缩下意识的一个前扑翻滚在湿漉漉的地上,呼啸而来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顾不得后背惊出的冷汗,老烟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瞄都不瞄抬手对着鬼子就是一枪,然后迅的翻滚到另一栋房子的屋檐下,子弹紧随而至,墙壁被打的烟尘四溅。
“趴下!都给老子趴下!”老烟枪朝着从屋子里冲出来的残兵凄厉的大吼,但是还是有两个残兵躲闪不及,胸前腾起一团猩红的血雾,惨叫一声身子直挺挺的栽倒泥泞里,其余残兵吓得又缩回了屋子。
战斗毫无预兆的打响,呼啸的子弹四处乱飞,空气被撕裂出滋滋的声响,窗棱墙壁的碎屑乱飞,残兵们被堵在屋子里出不来,他们举着枪想要从窗口还击,但是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哒哒的咆哮了起来,灼热的子弹打得墙壁噗噗响,屋子里的残兵被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
另外几个残兵在东边的屋子里睡觉,听到动静之后就奔了出来,看到远处挺着刺刀冲过来的鬼子只来得及打出一排枪,鬼子已经挺着雪亮的刺刀冲到了近前。
“噗!”
鬼子虽然身材不高,但是胜在精悍有力,他们的拼刺技术经过系统的训练,雪亮的刺刀直挺挺的戳进了残兵的心窝子,然后一脚猛踹残兵就蜷缩着身子翻滚在地。
剩下的两名残兵看到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刺翻在地,看到鬼子那狰狞的面容,吓得腿肚子软,面色慌乱转身就要跑。
“噗噗!”
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平端,扣动扳机,6.5毫米的子弹瞬间就将两名残兵的身体穿出一个透明的血洞,去势不减的子弹击噗地穿进了对面的房子木梁之中。
两名残兵继续向前跑了几步这才扑倒在地,翻滚在地的两名残兵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捂着向外冒血的伤口出了痛苦的哀嚎,鬼子狞笑着上前,刺刀猛地扎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突袭老烟枪他们这伙从战场上逃出来残兵的鬼子数量不多,仅仅只有一个突击班而已,但是他们借着突袭和强大的火力瞬间就将老烟枪他们这伙残兵撂翻一半,剩下的人也都是岌岌可危。
老烟枪和一名残兵趴在屋檐下朝着鬼子射击着,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他们的射击准头奇差无比,连鬼子的毛都没有摸到,也只能起到阻滞鬼子的作用,想要翻盘是绝无可能。
“包围他们!”
鬼子班长也看到了这股国民革命军残兵陷入了绝境之中,面露冷笑,朝着三名鬼子一挥手,他们立即会意的停止射击,朝着侧翼奔去,企图绕到老烟枪他们的身后。
老烟枪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现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他现在心里已经将担任警戒哨的残兵骂了无数次,但是这却是无济于事的,他看到三个鬼子从正面消失就感觉到更加不妙。
“连长,我没子弹了。”趴在老烟枪身旁的残兵叫了起来。
老烟枪将自己仅剩下的几颗子弹扔给残兵,臭骂道:“你他娘给我瞄准了打,不要放空枪糟蹋子弹。”
残兵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但是颤抖的双手怎么也瞄不准,他们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住鬼子的交替掩护逼近。
“卧倒!”
老烟枪看到一颗冒烟的甜瓜手雷飞过来,下意识的将旁边的残兵扑倒,随着轰的一声,手雷在碰到墙壁弹飞到了数米之外,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草皮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
“呸!今天看来是要栽在这里了!”老烟枪呸的吐出飞进口里的泥土,抓起身旁残兵的大刀片,豁然起立迎着挺刺枪扑过来的鬼子步兵就冲了上去,老烟枪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娘的打了这么久,还没打死过鬼子兵,这次一定要拉一个垫背的。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老烟枪下意识的一缩脖子,但是下一刻他的脚步就猛然的顿住了,冲向自己的两名鬼子步兵已经毫无预兆的扑倒在地,他愣住了。
杨凌射杀两名鬼子兵之后,哗啦一声,退出弹壳,再子弹上膛,举枪瞄准,在这一刻他的精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在他的眼中只有远处操作歪把子机枪的鬼子机枪手,扣动扳机,随着撞针的清脆撞击声,灼热的子弹顺着弹道旋转着高飞出,朝着不远处的鬼子机枪手掠去。
高旋转的子弹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鬼子的喉结,拉扯着鲜血和碎肉从后颈喷出,鬼子脑袋一偏栽倒在地,倾泻着子弹的机枪戛然而止。
机枪副射手愣了一下,立即推开死去的鬼子兵,站到了操作机枪的位置,还未等他扣动扳机,子弹已经从他的眉心穿入,留下一个恐怖的血洞。
杨凌曾经是猎鹰中队的中队长,无数子弹喂出来的精准枪法几乎可以达到弹无虚,他没有去管死掉了鬼子副射手,而是再次瞄准了这十多个鬼子的指挥官,鬼子班长。
鬼子班长看到杨凌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稍微一愣神之后立即下意识的扑倒躲闪,看到鬼子班长的躲避动作,杨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枪口微微下压,手指弯曲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火舌随即冒出一股硝烟,灼热的子弹已经呼啸而出。八一 ≠.=1ZW.
高旋转的子弹在鬼子班长惊恐的瞳孔之中急剧的放大,然后叮当的一声击碎了他的钢盔,蹿入了他的脑袋,一大股红白之物从他的后脑勺喷射而出,鬼子班长的身躯被高的冲击向后仰倒,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松落哐当砸在地上。
另外的三名鬼子步兵反应过来,急忙举枪朝着杨凌射击,噗噗的子弹打在杨凌的周围,草皮泥土飞溅,但是杨凌已经像猎豹一般跃向了左侧的鬼子机枪,仅存的两名弹药手急忙伸手朝着腰间的自卫手枪摸去。
当他们刚将自卫手枪拔出枪套时,杨凌已经一个纵步冲到了近前,飞起一脚踹在一名鬼子弹药手的脸上,这一脚又准又狠,鬼子弹药手的脸部在剧烈的撞击下朝着一边生了扭曲,牙齿混合着鲜血飞向了空中,绚丽夺目。
另一名鬼子弹药手又怒又急,调转枪**击,但是咔一声自卫手枪卡壳了,这种中**民俗称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因故障率高而出名,属于鬼子的制式装备,经常自杀都不能保证打响而被吐槽。
鬼子弹药手看到杨凌已经欺身到近前但是枪卡壳了,鬼子弹药手也是凶悍,直接举起手枪就朝着杨凌脸上砸来,杨凌一个侧身就躲避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铁钳般的大手急探出,抓住鬼子的脑袋用力就是一拧,咔擦一声,鬼子的脑袋已经被生生的拧断了,无力的垂落下来,身子也像是骤然抽空了力气一般瘫了下去。
另外三名鬼子步兵看到杨凌和弹药手近战,不敢射击担心误伤,挺着刺枪已经冲了上来,杨凌抄起地上的机枪就是一个长点射,哒哒哒哒的声响响起,三名鬼子步兵的身躯爆出一团团的血雾剧烈震颤着,半边身子都被被打成了筛子,最后无力的扑倒在血泊之中。
短短的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在老烟枪震惊的目光之中,杨凌就已经干脆利落的将十个鬼子全部撂翻在地,而老烟枪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当从侧翼准备兜老烟枪他们后路的三个鬼子从房子后面冒出身子来时,他们惊讶的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还在愣神的时候,杨凌已经抄起两枚手雷朝着老烟枪身后不远处的三名鬼子步兵扔去。
“他娘的,我是自己人!”老烟枪看到杨凌朝着自己这边扔手雷,大骂一声急忙朝着旁边扑倒,随着轰隆的两声巨响,老烟枪感觉无数的沙石朝着自己背上袭来,然后就传来钻心的疼痛的。
他娘的,我还能感觉到痛,我还没死,老烟枪的耳朵嗡嗡响,睁开眼睛正看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端着锋利的刺刀朝着自己而来。
老烟枪急眼了,一边瞪着腿挣扎着爬起一边着急的朝着杨凌大喊:“我是自己人,我是自己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杨凌理都没理老烟枪的鬼嚎。直接越过他朝着被手雷炸翻在地还在蠕动的鬼子大步走去,手雷并没有直接将鬼子炸死,但是距离死也是不远了,浑身被炸得血肉模糊,土黄色的军服被爆片割得支零破碎,鲜血正从伤口不断向外冒。
看到杨凌端着三八大盖朝着自己走来,已经炸得半死的的鬼子兵依然蠕动挣扎着朝着被炸飞在旁边的三八大盖爬1去,还在试图抵抗。
外面的枪声已经没有了,被鬼子机枪压制在屋子里的不敢冒头的残兵掸了掸满身了尘土,听到外面老烟枪的大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顿时心中涌出一股血勇之气,齐齐呐喊一声,,拼了,准备出来和鬼子拼命。
但是当他们冲出屋子时,四处张望却是现一个站立的鬼子都没有了,全部躺在了血泊之中,正在他们惊异之时,旁边传来的惨叫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杨凌正慢悠悠的将刺刀扎进已经毫无抵抗力的鬼子身躯,鬼子濒临死亡前那绝望凄厉的惨叫让残兵们都是齐齐的打了一个寒颤,他们看着那削瘦挺拔的身影,莫名的感觉后脑勺一股寒意升起,他娘的,怎么比鬼子都狠。
杨凌此刻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慢悠悠的就像屠宰畜生一样,将一个个重伤未死的鬼子心窝子补上一刀,结束他们的性命,看的远处的残兵们心惊肉跳。
毕竟鬼子已经重伤了,已经是弱势了,再杀未免太过于残忍,但是看到鬼子被杀死,心里又觉得无比的爽快,他们的心里充满着矛盾。
但是战争就是战争,没有丝毫的怜悯可言,当这些鬼子手持刀枪侵略这片土地,烧杀抢掠时,他们就应该有死亡的觉悟,他们就知道应该知道终有一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足够的代价。
杨凌不是嗜杀之人,但是一想到山河沦丧,民众被屠戮,他的心中就郁积着一股火气,既然你们选择战争,那我奉陪到底好了。
在残兵们不忍的目光之中,杨凌将所有的未死的鬼子都补上一刀,然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鬼子的尸体上摸索找到他们携带的单兵饼干,这种从日俄战争时期就配备日军的饼干并不是后世的压缩饼干,而是普通的饼干,其中掺杂了一些小糖豆,能够刺激分泌唾液从而减少对饮用水的依赖。
杨凌扳了一小块饼干塞进了嘴里,其余的又揣进了口袋之中,他并不是不想多吃,而是担心长时间没有进食会影响自己的消化系统,况且现在的这具削瘦的身体还经不起折腾。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杨凌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咀嚼着,远处的残兵们看着杨凌,吞咽着自己的口水,他们被鬼子一直兜着屁股追,也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杨凌抬起头看在残兵们还像怪物一样望着自己,顿时有些气恼,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来的:“还愣着干什么,自己找东西吃。”
听到杨凌的提醒他们这才得到允许一般,就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鬼子的尸体,开始翻找吃的,收拾战利品。
他们之前之所以愣在原地没有动,那是因为他们被杨凌的气势所摄,亲眼看着杨凌一个人转瞬之间杀了十多个鬼子,并且将重伤的一一刺死,杨凌的强大和冷酷已经深入了他们的灵魂和骨髓,在他们的心目之中杨凌就是一个怪物,和怪物抢食那不是找死吗。
好在杨凌终究不是怪物,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残兵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望向杨凌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畏惧和敬佩,他可是一个人杀掉了一个鬼子突击班,在残兵们心中,杨凌那削瘦的身影顿时变得高大挺拔了起来。
雾气消散了许多,露出了远处纵横交错的田野和芦苇荡,远处的枪炮声更加的激烈了,双方日夜激战一刻未停。八一? ? ㈠.㈠?1ZW.
但是在杨凌的眼中这一切都是白费,一切都是徒劳,虽然国民革命军不断地调兵遣将进入战场,但是面对拥有制空权的鬼子,以及数百门的重炮和加农炮,填进去的人越多死的也就越多。
落后就要挨打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无数的炮弹轰过来瞬间就被撕成粉碎,浑身的血勇之气面对钢枪大炮最终只会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争,惨烈而无奈。
残兵们兴高采烈的扒拉着鬼子的尸体,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扒拉到自己的身上,武装带,水壶,吃的,就连鬼子的鞋子都没有放过,活脱脱的像是一群双眼冒着绿光的野狼,将所有的东西扫荡的一点不剩。
老烟枪并没有像其余的残兵一样去扒拉战利品,他更加关注的是杨凌,这个徒手能够拧断鬼子脖子的怪物,在震惊的同时也对杨凌的身份十分的好奇,他将鬼子班长身上扒拉出来的香烟抽出一支来恭敬的递向杨凌,套着近乎:“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杨凌摆摆手拒绝了老烟枪递过来的香烟:“杨凌,六十一师少尉排长。”香烟和酒精向来都是杨凌敬而远之的东西,因为作为一名特种兵必须时刻保持着大脑的清晰,这不仅仅是当初部队的规定,也是杨凌养成的良好习惯。
老烟枪尴尬的将香烟收回去塞进自己的嘴里,摸出一盒火柴咔擦的划拉一下点燃猛吸一口,自我介绍说:“我叫周富贵,他们都叫我老烟枪,也是六十一师的,担任连长。”
杨凌的脑海之中涌出一些原本属于这具躯体的记忆,知道六十一师在守卫吴淞炮台的时候被击溃了,全师大半阵亡,不得不缩编成为一个团,师长也被撤职了,打得比较惨烈。
“周连长,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走?”杨凌试探地询问砸吧砸吧吸着香烟的老烟枪。
老烟枪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说:“整个师都被打散了,现在到处都是鬼子,方才要不是杨兄弟你出手相救,我们已经报销了,听说师部已经撤到了杨行,我们准备去那边。”
听到老烟枪的回答,杨凌顿时对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指着在搜刮战利品的残兵说:“我过来的路上看到鬼子的穿插部队已经跑到了我们的前面,凭借这几杆破枪想要顺利走到杨行怕是不容易。”
“那也没有办法的事情,生死听天由命吧,总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强。”老烟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悲观的情绪。
鬼子的穿插部队数不胜数,追着这些溃兵的屁股向前突击,杨凌一路上也是遇到无数波,其中还数次交战,要不是他反应快已经被包了饺子,也让他认识到个人的力量再厉害但是在这样规模宏大的战争之中也是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这就是所谓的双拳难敌四手,他自己有信心以一当十干脆利落的解决十个鬼子兵,但是如果遇到一个鬼子小队,鬼子的中队他就得考虑逃命了,更别说上千人的联队,所以个人的力量即使强大,也是有限的。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所以杨凌才决定不再单打独斗,加入某个团队一起并肩作战,这样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团队精神在这里同样的适用。
“我有办法将你们安全的带出去。”杨凌现在已经决定和这伙被鬼子打得灰头土脸的六十一师溃兵合作。
鉴于杨凌之前一个人干翻十多个鬼子,老烟枪对于杨凌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他那双眼布满血色的双眼重新焕了生机,如果杨凌真的愿意带着他们的话,他们肯定能过安全的撤出去,这是老烟枪此刻的想法。
但是随即老烟枪又开始心里犯嘀咕,杨凌方才救下了他们的命,现在又主动提出将他们带出去,杨凌图什么呢?
“杨兄弟,你这三番五次的帮我们,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呢?”老烟枪试探着杨凌,想要知道杨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烟枪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顾虑这么逃得过杨凌的眼睛,听得老烟枪话里有话,他也不接这话茬,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得听我指挥。”
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现在这种危险的处境,如果不能上下拧成一股绳,想要从四周都是鬼子的包围圈之中跳出去,比登天还难。
更为重要的是杨凌认识到个人力量的局限性,因此想要更好的打鬼子,带着一支队伍和鬼子打比单打独斗强得多,以他的的能力未必不能调教出一支民国版的猎鹰中队,而这些被他救下的残兵就是当前最好的兵员。
老烟枪听到杨凌的话一愣,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他甚至在已经做好掏出所有的家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杨凌非但没有狮子大张口要他们的大洋,反而只是要了指挥权。
在老烟枪的眼里,现在拢共剩下就没几个人了,要这指挥权又不能当饭吃,既然杨凌要,他当即点头答应:“好,杨兄弟,我们都听你指挥,谁他娘的要是不听你的,我拧下他的脑袋给你当夜壶。”
杨凌看到老烟枪答应的如此干脆,脸上露出了笑意:“让弟兄们赶紧收拾收拾,此地不宜久留。”
“哎”老烟枪应了一声立即朝着幸存的残兵们招呼:“都他娘的给我麻利点,准备撤。”
罗大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疼痛的厉害,身子的剧烈颠簸让他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悠悠的睁开眼里,河流田野正在飞的后退,他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看着正在埋头赶路的熟悉的同伴,罗大勇咧着嘴笑了起来,然后眼泪就忍不住的落了下来,他罗大勇还活着,眼泪和脸上的灰尘混杂在一起变得黏糊糊的,罗大勇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夜幕深沉,老烟枪和七名幸存的残兵窝在一处湿漉漉的洼地之内,望着漆黑的远处,他们显得有些焦躁。?? 八一中文 ≈.=≈1≠Z≠W=.≥
“连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说这小子该不会一个人跑了吧?”罗大勇不安的扭动着自己疲惫的身躯,压低声音询问趴在一旁的老烟枪。
少尉排长罗大勇在鬼子突袭的战斗之中被坍塌的土墙给掩埋了,除了被擦破点皮之外很快又能活蹦乱跳了,因为被掩埋自然没有亲眼见过杨凌干脆利落解决小鬼子的狠厉,所以对一路上杨凌一直充满了不信任,即使杨凌救了他的命。
老烟枪不满的训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准就是一个逃兵呢。”罗大勇不满的嘟囔着。
他也是排长,而杨凌也是排长,但是现在却要听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指挥,罗大勇的心里一直不服气,凭啥呀。
老烟枪踹了罗大勇一脚:“你他娘的能不能消停点。”
听到老烟枪语气之中有些愠怒,罗大勇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虽然自己不服气杨凌这个外来户,但是对于老烟枪这个老兵油子加长官他还是不敢放肆的,他扭过头去不再开口。
四周黑咕隆咚的一片寂静,趴在洼地之中的残兵们都没有说话,彼此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们都在等,等杨凌的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感觉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而说出去探路的杨凌却是连影儿都没有,老烟枪心里也是越来越烦躁,难道这个杨凌真的一个人走掉了?
烦闷的老烟枪摸出插在自己腰间的旱烟抢,掏出火柴准备吸两口,心里却是想着如果杨凌再不回来他们就得自己行动了,窝在这路边等到天一亮绝对会成为鬼子的活靶子,虽然信任杨凌,但是也犯不着将自己的命搭上。
“不想死的就将火给我灭了——”老烟枪刚划拉的点燃火柴,杨凌的声音就从黑暗之中传来。
老烟枪下意识的掐灭了火柴,抬眼望去一个黑影正猫着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不就是出去探路的杨凌嘛,老烟枪忐忑的心里终于石头落了地,杨凌并没有丢下他们。
杨凌没有出现的时候老烟枪凭借着自己老兵和连长的身份自然的成为这些残兵的指挥官,就连五大三粗的罗大勇都是对老烟枪言听计从,但是自从杨凌接管了指挥权,带着他们这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老烟枪突然觉得离开了杨凌,他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主心骨一般。
“咋就和鬼一样,走路连个动静都没有。”罗大勇看着杨凌悄无声息的回来,不满的嘟囔一句,杨凌看了他一眼并不计较,双方的水平不在一个层次上,懒得解释。
“前面有鬼子的宿营地,把路给挡住了。”杨凌压低声音对着围过来的残兵说道。
“看吧,看吧,连长,我就说不能听这小子的,把咱们带到死路上来了吧,我看他是成心的。”罗大勇幸灾乐祸的讥讽着。
“闭嘴!”老烟枪一枪托就朝着罗大勇砸去,砸得罗大勇直冒金星,感觉到老烟枪真的生气,罗大勇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老烟枪皱着眉头建议:“要不咱们退回去绕开这里?”
杨凌摇摇头:“如果绕路的话至少得多走半天的时间,现在这一片地区到处都是鬼子,危险更大。”
“那咋办啊?”老烟枪急的抓耳挠腮,现在眼看着就要从这沦陷区冲出去了,被小鬼子硬生生的挡住了去路,他实在是没辙了。
杨凌看着愁的老烟枪,顿了顿说:“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咱们前面的鬼子不多,只有大概一个小队的规模,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冲过去了。”
“啥,一个小队不就是五十多个鬼子嘛,这还不多......”罗大勇听到这话,顿时就叫唤了起来,但是这一次看到老烟枪伸手摸枪托就急忙改口:“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老烟枪望着杨凌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杨兄弟,老哥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对,杨大哥,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你的。”死里逃生的黑娃也开口附和。
黑娃在鬼子袭击他们的时候正好去换岗,看到鬼子杀哨兵的时候尖叫惊醒了鬼子,鬼子抬枪就射,幸好摔了一跤救了他的一条小命,当时雾气很浓,随着枪响,鬼子以为他被击中所以没有再管他,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所有人都表示愿意听从杨凌的指挥,毕竟一路上杨凌带着他们躲过了好几拨鬼子,已经对他产生了信任。
“罗排长,你的意思呢?”杨凌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在那里闷声不响的罗大勇。
“这明显就是去送死的,咱们这几号人不够鬼子塞牙缝......”
老烟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他娘的,哪里那么多废话,就问你一句去不去,不去滚蛋。”
罗大勇面对众人注视的目光,最终指着黑娃道:“黑娃走哪我就走哪,我要保护他。”
黑娃看着突然对自己好起来的罗大勇,一时间脑袋还没转过弯来,杨凌却是又开口了:“那就行动吧。”
说着将缴获的鬼子歪把子机枪扔给罗大勇,随即猫着腰向前潜去。
老烟枪鄙夷的看了一眼罗大勇,将旱烟枪重新插回了自己的腰间,紧随其后,残兵们都是紧跟着杨凌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鬼子宿营地摸去。
国民革命军和鬼子依然在日夜不停的交战,无数的榴弹拖着长长的流光在空中掠过,爆炸产生的闪光不时照亮着蕴含着积雨的云层,在这样黑咕隆咚的夜晚更显狰狞。
少尉佐藤秀中正趴在昏暗的马灯下给远隔重洋的家里写信,钢笔和纸张出沙沙的摩擦声。佐藤秀中此刻很高兴,他要将自己升职的消息告诉远隔重洋的父亲。
他因为战功卓著,已经接替阵亡的长官担任少尉小队长了,这是自己靠着战功晋升的,并没有依赖在联队任职的哥哥,他想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
暗夜无星,阴冷的夜风散着阵阵寒意,杨凌带着残兵们朝着鬼子的临时营地潜行而去,黑咕隆咚的不时有人被草石绊倒出闷哼声,杨凌不得不放缓脚步等着他们跟上自己的步伐。?? 八一?中文 ≤.==1≈Z=W≠.
鬼子的临时营地驻扎在一处背风的洼地之中,十多顶帐篷零星的分布着,在东侧的缓坡之上一名手中横着三八大盖步枪的鬼子满脸警惕的张望着,在距离他西边三百米处的草丛里还趴着一名鬼子暗哨。
杨凌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是行进的度却很快,跟在他们身后的八名残兵都有些微微的喘息,杨凌虽然这具身躯孱弱,但是他懂的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倒也没有那么累。
靠近鬼子临时营地还有数百米时,杨凌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对着后面作了一个停的手势,紧跟着杨凌的老烟枪还是撞到了杨凌的后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杨凌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后面的残兵们虽然没看懂杨凌的手势,但是看到老烟枪差点摔倒在地,也都是下意识的停止了脚步,杨凌一拍脑袋,自己差一点坏了大事,跟在自己身后的残兵们没有学过手语,哪里懂得自己的手势。
杨凌不得不将残兵们聚拢过来,指着不远处的缓坡压低了声音说:“待在这里别动,我去解决哨兵。”
吩咐完残兵之后,杨凌将自己手中缴获的三八大盖步枪交给老烟枪手中,自己则是握着一柄锋利的刺刀潜入了黑暗之中。
在缓坡西侧的草丛里,一名鬼子的暗哨正在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殊不知危险正在慢慢的靠近。
这名鬼子的暗哨藏身的地点选的极好,不但视野开阔,并且这里草丛浓密,不易被人现,虽然他伪装的极好,但是在杨凌这个曾经的猎鹰兵王眼中,就像国王的新装一样,无所遁形。
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地上传来的湿气让鬼子哨兵的腹部感觉到极度的不舒服,他将自己有些麻木的双腿动了动,换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着躺下。
他突然听到身后的草丛有些响动,刚扭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朝着自己袭来,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柄锋利的刺刀寒光闪过他的眼眸,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紧接着大脑一黑,失去了意识。
杨凌小心翼翼的将鬼子的尸体平放在草丛之中,解下他身上悬挂了两颗甜瓜手雷揣进口袋,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朝着站在东侧缓坡上的鬼子岗哨摸去。
站立在缓坡上的鬼子哨兵因为居高临下,视野更加的开阔,杨凌悄无声息的摸上去,一刀扎进鬼子的心窝子,但是这次却是失算了,鬼子并没有马上毙命,竟然翻身将杨凌压在了身下。
鬼子的力量大的出奇,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一边呱呱的乱叫着,一边双手朝着杨凌的脖子掐来,杨凌情急之下摸起一块石头就朝着鬼子的脑袋砸了过去,巨大的撞击力量让鬼子产生了眩晕。
杨凌趁机翻身,拔出鬼子胸口的刺刀狠狠地扎进鬼子的脖子,一股温热的鲜血喷了杨凌一脸,但是杨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鬼子的叫喊已经惊动了睡觉的其余鬼子。
原本杨凌是想解决掉两个鬼子的哨兵,然后他们悄无声息的从鬼子的临时宿营地旁边通过,这样避免打草惊蛇,但是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个鬼子的心脏长在另一边。
“快把机枪给我拿过来!”杨凌一边快的朝着老烟枪他们大吼,一边解下鬼子的手雷就奔上了缓坡。
鬼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鬼子哨兵出鬼叫到杨凌奔上缓坡短短的两分钟的时间不到,他们已经拿着三八大盖步枪冲出了帐篷。
鬼子的甜瓜手雷属于撞击触引信,杨凌两个手雷猛地一磕碰,然后对准奔出帐篷的鬼子就扔了过去。
两团剧烈的爆炸火光随着轰隆声在鬼子的营帐之间闪耀开来,在这漆黑的夜空之中绚烂夺目,灼热的气浪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周围十米内的鬼子掀翻在地,四处喷射的爆片让鬼子出了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杨凌顾不得观看自己的战果,又是一个磕碰,剩余的两枚手雷也顺着砸了出去,剧烈的火光再一次爆裂开来,泥土和残肢碎肉四溅纷飞,洼地之中顿时被炸出几个大坑,鬼子的帐篷也被爆炸撕裂的支离破碎。
此刻老烟枪他们已经从后面奔过来上了缓坡,看到那些还未炸死的鬼子,急忙趴倒开始拉动枪栓射击,砰,枪声在黑夜之中格外的刺耳,子弹拖着流光蹿入鬼子的宿营地,宛如黑夜之中舞动的精灵。
杨凌一把夺过罗大勇手中的歪把子机枪,对着趴在地上未死的鬼子从左到右就是一个横扫,噗噗的血水四溅,二十的弹夹至少打中了七八个鬼子,但是实际上鬼子的伤亡是六死五伤。
弹夹被杨凌一把拔下扔给愣的罗大勇:“赶紧装弹!”说着另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已经装上了机枪,哒哒的机枪咆哮声再次响起,灼热的子弹朝着鬼子倾泻而去,这次杨凌则是从右到左扫射,枪口有规律变得晃动着,又一次血水飞溅。
鬼子被手雷炸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就是被两轮机枪扫射,顿时死伤惨重,幸存的鬼子这才开始对准缓坡放枪,子弹打得缓坡上泥土飞溅。
杨凌又将一个弹夹的子弹打光,一个小队五十多名鬼子已经报销得差不多了,伤的伤残的残,凄厉的惨叫夹杂着枪弹的呼啸让这里一片喧嚣。
“随我冲!”打完第三个弹夹的时候,杨凌将带血的刺刀咔擦一声插到三八大盖的锁扣固定,怒吼一声朝着缓坡下的鬼子临时营地冲去。
“冲啊——”老烟枪等人看到杨凌已经挺着刺刀冲了下去,他们稍微迟疑了一下,也扯着嗓子给自己打气,嗷嗷叫的紧随杨凌之后冲下了缓坡。
鬼子的营地此刻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空气之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道,杨凌挺着刺枪刚冲进硝烟之中,迎面就撞上一名鬼子,一个纵步欺身到近前刺刀毫不犹豫扎进了对方的腹部。
突刺,拔刀,杨凌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鬼子已经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弥漫的硝烟之中一片喧嚣,鬼子濒死前的惨叫,残兵们嘶哑的大吼,拼刺时的猛烈撞击以及零星的枪声夹杂在一起,鲜血喷溅,不断有人滚翻在地。八??一 .
一片狼藉的洼地之内,杨凌领着八名残兵同鬼子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这是一场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的厮杀,杨凌本想领着残兵们悄无声息的绕过鬼子的宿营地,但是却无意惊动了鬼子,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鬼子咬着溃败的中**队追击了一整天,又累又困也没有预料到会遭遇到突然的袭击,先是被手雷炸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就是密集的机枪弹雨扫射,幸存的鬼子反应过来时杨凌已经领着残兵们已经挺着刺枪冲到了他们的近前。
这些鬼子隶属于日军第九师团,属于甲种师团之一,战斗力强悍,同伴的在两轮打击下损失惨重,非但没有让他们胆怯,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他们愤怒的大叫着,光着膀子就和残兵们拼起了刺刀。
猩红的血液毫无预兆的喷洒,锋利的刺刀闪着寒芒沾染着鲜血,混战在一起的双方呼喝不断,奋力的将自己的拳头,刺刀挥出,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杨凌此刻就像冰冷的杀人机器,削瘦的身躯爆出了强的战斗力,手中的刺刀已经鲜血淋漓,倒在他刺刀下的鬼子已经不下五人,非死即伤。
但是鬼子太多了,足足一个小队五十多人,虽然手雷和机枪的打击撂翻了几乎一多半的鬼子,但是剩下的鬼子依然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他们现在已经从最初的打击之中反应了过来,不断的加入战团混战。
杨凌受伤了,虽然曾经为兵王,但他终究是一个普通人,会死会受伤,他的这具瘦弱的躯体已经不像曾经那样拥有强横的力量了。
灰色的军服被哗啦一声撕扯出一道口子,鬼子的冰凉刺刀将他臂膀划出一道血槽,鲜血渗透出来,手臂上的疼痛通过中枢神经传到大脑让杨凌忍不住出一声闷哼。
吃痛的杨凌脖子一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退反进,与此同时手中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鬼子的胸膛,将他刺了一个对穿,锋利的刀尖滴着血从鬼子的后背窜出。
鬼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龇牙咧嘴的伸手朝着杨凌的脖子抓来,杨凌冷哼一声,抬脚就将他踹进了弹坑之中。
老烟枪感觉自己的呼吸不畅即将窒息,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因为鬼子掐着脖子而变成了酱紫色,他的双腿努力的踢腾着,地上的泥土都别蹬出两条凹槽,骑在他身上的鬼子狞笑着,就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双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的卡住他的脖子。
我要死了吗?老烟枪弥漫着绝望的情绪,自己虽然平日在连队里喜欢欺负新兵,讹诈新兵的钱财拿去换酒喝,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是从未干过一件,本以为跟着部队来打国战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没有想到自己还未杀死一个鬼子,自己却是要先死了,我不甘心啊。
鬼子的力气越来越大,老烟枪的踢腾的也是越来越无力,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老烟枪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之色,自己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逃命了,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杨凌一脚踹翻骑在老烟枪身上的鬼子,一个突刺扎了下去:“周连长,没事吧。”
“咳咳——咳咳,”老烟枪剧烈的咳嗽着,张大大嘴努力的呼吸着空气,就像脱水的鱼一样从未觉得活着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杨凌伸手将老烟枪从地上拉扯起来:“跟在我们后面。”说着又冲向了另一个压着残兵猛揍的鬼子。
鬼子的拼刺技术厉害,身体素质也是极强,面对近身的肉搏,残兵们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双方扭打在一起,几乎都是残兵们处于下风,杨凌则是成为了救火队员,在战场上忙于奔命。
排长罗大勇此刻成为了唯一的一名不需要杨凌担心的残兵,他手中的红缨大刀舞得呼呼作响,一刀下去鬼子的半个臂膀都被削掉,场面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有鬼子试图抱住罗大勇的将他撂翻在地,非但将罗大勇撂不翻,反而先一步成为了罗大勇的刀下亡魂。
幸存的鬼子们就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疯狂和残兵们厮打在一起,用拳头砸,用牙齿咬,黑暗之中惨叫连连,杨凌被鬼子的疯狂震撼到了,如果双方正面遭遇,杨凌毫不犹豫的可以断定,他们这些残兵必输无疑。
但是疯狂的鬼子终究是濒死前的困兽而已,虽然悍不畏死的和残兵们搏斗,但是终究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经过几乎十多分钟的战斗,最后一名活着的鬼子被名叫二愣子的残兵扎成了血葫芦。
“我戳死你!我戳死你!我让你杀狗蛋!我让你杀狗蛋!”二愣子浑身伤痕累累,残破的衣服内露出了狰狞的伤口,鲜血正在渗透出来,他红着双眼不断的用刺刀扎着身下已经死透了的鬼子,愤怒的咆哮着。
老烟枪上去将二愣子一脚踹开:“二愣子你娘的给老子停下,鬼子已经死了,死透了。”
二愣子被老烟枪踹翻在地,看着浑身血肉模糊的鬼子,疯狂的哈哈大笑,很快又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齐流,“狗蛋,我给你报仇了,报仇了。”
鬼子被全歼,残兵战死三人,杨凌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是他明白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丝毫的怜悯可言,想要活下去就得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杨凌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如老烟枪,面对同伴的死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或许见过太多的死人,他麻木了吧,杨凌猜想。
杨凌坐在地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自己手臂的伤口包扎好,这才举着一支火把在狼藉的战场上翻找战利品。
鬼子的指挥官,少尉小队长在杨凌扔出的第一轮手雷的时候就被炸死,整个人变成了焦炭,这也是为什么鬼子的抵抗那么的凌乱而无序,最终被杨凌他们消灭。
坍塌了半面墙的房子内,一堆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着驱散着初秋的寒意,橘黄色的火苗像是舞动的精灵愉快的跳跃着。八一中文 ≥.≈1ZW.
五名又累又困的残兵身子蜷缩在墙角睡得香甜,日夜连续的奔逃让他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再加上数个小时之前和鬼子的一场惨烈肉搏,他们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杨凌作为他们的临时指挥官,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些残兵们已经到了极限,成为了疲兵,所以脱离战场之后,他立即找了隐蔽处下令休息几个小时再继续行军。
年仅十六岁的黑娃子在和鬼子的白刃战时差点被鬼子结束了性命,幸好杨凌的及时出手相救,这才幸免于难。
此刻他蜷缩在墙角,双眼紧闭嘴里呓语着,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双手也不时的颤抖,杨凌猜想他肯定是做了噩梦,随即叹息一声。
自己像黑娃子这么大的年龄还在上学呢,可是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年代,所有人都在奔走呼号抗战救亡,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拿着枪成为一名前线的士兵,承受着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之重。
黑娃子而这只不过是偌大的中国一个小小的缩影而已,杨凌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为了保家卫国,国人付出了怎样的牺牲和代价,这是拿下一代来做赌注啊。
木柴哔哔剥剥的燃烧着,杨凌拆下绑着伤口的布条,露出了血肉外翻的伤口,鬼子的刺刀凌厉,如果不是杨凌及时的侧身躲避,或许扎进了就是自己的胸膛了。
他捡起烧的通红的木柴,咬咬牙朝着自己的伤口烫去,灼热的木柴和伤口接触出滋滋的声音,青烟袅袅,剧烈的疼痛感让杨凌几乎要昏厥过去,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他闻到了烤肉的香味,深数毫米的伤口被滚烫的木柴烧得一片焦黑,变成了死肉,杨凌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将整个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烫死。
呼……杨凌大口的喘息着,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但是没有感同身受就不知道到底有多痛。
老烟枪听到杨凌的闷哼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愣愣地望着杨凌用滚烫的木柴烫着伤口,嘴角微微抽搐,他娘的这小子不仅对自己狠,而且对自己也狠。
想到滚烫的木柴烫到自己的血肉,老烟枪就不禁打一个寒颤,娘的那得有多疼啊,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干这样的事情,那不是找虐嘛。
杨凌之所以这样做当然不是找虐,他又没有自虐的倾向,他的伤口太深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感染,整个臂膀废掉倒是小事,为此丧命那就不值当了。
滚烫木柴的高温不仅仅能够杀菌而且能够止血,他将伤口周围的血肉都烫成死肉也就避免了感染的风险,看似一时疼痛,但是只要结疤之后长出新肉,也避免留下病根,这是现在条件所限,迫不得已的办法。
“醒了?”
杨凌的声音将老烟枪拉回了现实,老烟枪尴尬的点点头,起身凑到火堆旁的砖块上坐下,望着杨凌那棱角分明的面庞,他摇摇头,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小杨兄弟,你也去睡会儿吧,我看着。”老烟枪习惯性的解下自己腰间的旱烟枪,掏出旱烟卷了卷塞进圆形的枪头里。
老烟枪这么一开口,杨凌顿时感到一股倦意袭来,本想拒绝但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说:“天亮的时候叫我。”说完靠着墙壁倒头就睡。
杨凌太累了,从穿越醒来之后就一直神经高度的紧绷着,面对周边地区聚集的大批凶悍鬼子,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以至于睡觉都是睁着半只眼,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过两个小时,这样的结果导致他极度的疲惫,要不是他那强悍的意志力撑着,早就崩溃了。
杨凌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他梦见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梦见了自己亲爱的战友,熟悉的感觉让他感觉很温暖。
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老烟枪依然在砸吧砸吧的抽着他的旱烟,烟雾缭绕。
“烟抽多了伤身体,少抽点。”
杨凌刨了刨即将熄灭的火堆,露出了里面烧红的碳石,善意的提醒老烟枪。
杨凌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让老烟枪猜不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老烟枪稍微楞了楞,随即心中涌过一阵暖流,这比这火红的碳石还要温暖啊。
老烟枪敲了敲旱烟枪,燃烧的灰烬抖落出来,神色有些黯然,“话虽这么说,可是以前还有一些弟兄陪着唠唠嗑,现在就剩下这么个念想了……”
杨凌看着年仅四十岁的老烟枪佝偻的像是六十岁的老头,自嘲的摇摇头,在这个性命都朝不保夕的时代之中,抽就抽吧,留个念想也好。
杨凌不再说话,埋着头开始缠绕着自己的绑腿,这可是一个技术活,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不过对于杨凌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小杨兄弟,你说我们能打得过鬼子吗?”老烟枪耐不住性子,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杨凌顿了顿,抬起头望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斩钉截铁的说:“能,我们一定能打赢鬼子。”
“可是鬼子那么厉害,中央军那可是全德械师啊,都扛不住鬼子的进攻,你说咱们这几条破枪……”老烟枪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悲观情绪。
士气这种东西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时候甚至决定着战争的胜负。
对于现在的中**队来说,急需一场巨大的胜利来鼓舞军心士气,但是就杨凌所知道的,从淞沪到南京,抗战前期各个战场都是惨败,以至于出现了日军不可战胜,再打下去就会亡国的论调。
这不是武器装备,国力的差距,而是军队接连溃败造成了整个中国大地军民弥漫着悲观失望的情绪,这不是简单的一两场胜利就可以扭转的,杨凌无法回答老烟枪,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继续溃败,这种情绪将会在更大范围内传播。
“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够胜利的。”杨凌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坚定和自信,感染了悲观的老烟枪。
想到杨凌一个人干翻一个鬼子班,然后数个小时前又带着他们歼灭一个鬼子小队,老烟枪莫名的感觉的胸腔之中升起一股希望,跟着杨凌,只要他们打下去,不断的杀鬼子,总有将鬼子杀光的一天。
想到这里老烟枪满是褶皱的脸上舒展开来,“我相信你,我们一定能够胜利。”
灰蒙蒙的天空下泥土散着腐烂的气息,蕴藻浜一带逃难百姓来不及收割的庄稼已经烂在了地里,秋风掠过一片萧索。八?一中文??网 =.≤≈1ZW.
“多好的庄稼啊,真是可惜了。”残兵之中有人出了感叹,如果不是战争的话,这肯定是一个丰收年。
但是现在这些来不及收割的庄稼只能任由积水泡在地里胀,然后腐烂,最终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杨凌挎着三八大盖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四处张望着,灰色的帽檐下一张朴素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知道这就是战争,残酷而无情。
杨凌的脚步突然停顿下来,狭长的双眼投向了灰蒙蒙的天际,随即对着后面感叹的残兵们猛然挥手:“隐蔽!”
残兵们就像受惊的鸭子一般,立即朝着路旁的荒草之中躲去,经过这两日的逃亡,他们已经习惯性的听从杨凌的命令,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杨凌他们就活不下去。
轰鸣的马达声传入残兵们的耳朵,他们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之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终于看得清楚了,那是贴着膏药旗的鬼子飞机。
“他娘的,这些大鸟成天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烦不烦人。”
罗大勇仰躺在荒草之中,指着从头顶掠过的鬼子飞机大声的咒骂着,泄着心中的不满。
老烟枪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摸出只剩下几根的火柴纸匣子,划拉着点燃了手中的旱烟枪,又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似乎这旱烟能够排解忧愁,能够让他忘掉战争一样。
杨凌端着手中的三八大盖,微眯着眼睛瞄准低空掠过的三架鬼子飞机,目送它们消失在东边的天际处,他最终还是将枪放了下来,他可不相信自己手中的步枪能够打下飞机。
很快东边就传来了轰鸣的爆炸声,大地微微震颤着,杨凌知道那是鬼子的飞机又在轰炸守军的阵地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凌的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悲哀,国家贫弱,激战到现在中**队已经完全丧失了制空权,面对鬼子飞机日夜不停的轰炸,守军只能愤怒而无可奈何。
鬼子的飞机掠过之后杨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继续横着手中的三八大盖走在前面探路。
现在鬼子的飞机一天至少要从头顶上飞过十多次,杨凌与其说习惯不如说已经麻木了。
中**队和鬼子在上海地区的激战已经进行了一月有余,双方现在已经陷入了焦灼,防线犬牙交错在一起,到处都是激战,到处都是枪炮声。
老烟枪追上前面的杨凌问:“小杨兄弟,咱们这是走到哪了?”
杨凌望了望四周,蹲下身子从口袋摸出一张有些褶皱的地图放在地上摊平,仔细的对比着周围的环境。
地图是杨凌死掉的鬼子小队长身上顺手拿的,地图十分详细,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庄都是标注的清清楚楚,很显然鬼子的间谍在战争开始之前就进行了大量的工作。
在这个没有卫星的年代,靠着手工完成这么一副详细的地形图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况且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更加增加了难度,不得不说鬼子对于中国的窥伺早有预谋。
虽然不知道这么一份详细的地图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名鬼子的低级军官身上,但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能够帮助自己何必去深究那么多呢。
杨凌仔细的查看一番将地图重新的折叠收起装进口袋,他站起来指着前方:“前面应该有一个村子,过了村子应该就是刘行了。”
村子不大位于芦苇荡的边缘,只有大约二十多户人家,不过现在家家房门紧闭上锁,空荡荡的有些萧索。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扛着歪把子轻机枪的罗大勇用砸开一处房门,兴冲冲的走了进去。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对于罗大勇的行为杨凌并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随着战事的扩大,这一片地区很快就会变成战场。
杨凌不是一根筋的死脑筋,虽然说曾经受到的教育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大有不同,与其这些东西到时候便宜鬼子,不如便宜自己等人。
“大家都进去休息吧,等到晚上我们过防线。”杨凌对着疲惫的残兵们挥挥手,自己抱着枪走向了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阁楼。
现在他们已经抵进了双方交战的战场边缘,中**队正在和守军进行激战,想要平安穿越战场回到中**队的控制区,对于杨凌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两层的小阁楼视野开阔,射界良好,杨凌将自己的三八大盖平放在自己顺手的位置,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休息,准备养精蓄锐,晚上才能更好的行动。
老烟枪等人则是像是鬼子进村一般,扫荡着这个不大的聚居区,他们翻箱倒柜找了半晌才找到几个山芋。
正当老烟枪他们准备将这些山芋弄熟填饱肚子时,杨凌已经提着枪面色严肃的走进了屋子。
“有人朝着这边来了!”
听到有人到来,残兵们都是神色一凛,急忙抓起武器从地上爬起来,罗大勇嘴里骂骂咧咧的,将一个山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残兵们靠在窗户下,子弹已经上膛,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外面街道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十多号灰头土脸的士兵手持中正步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警惕的四处张望着。
这应该也是一股被鬼子打散的中**队,他们看起来又困又累,虽然努力保持着警惕,但是依然难以掩饰他们脸上的倦容。
杨凌的目光掠过这些士兵之后,停留在一个穿着灰色军服的女人身上,看着隐隐被保护在中央的女人,杨凌皱起了眉头,怎么有一个女人。
“原来是自己人。”罗大勇嘀咕一声,将自己的枪收了起来。
“谁!”外面的士兵们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顿时齐齐的将枪口对准了这边,一名带队的连长冷喝道。
老烟枪狠狠地剜了一眼弄出动静的罗大勇,急忙朝着外面喊道:“不要误会,自己人,自己人。”
杨凌等六人身上的灰色军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脏兮兮的散着异味,俨然一副叫花子的邋遢形象。?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但是他们手中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步枪和罗大勇手中提着的歪把子轻机枪却让谁也不敢小瞧了他们。
看到是友军,张连长对着自己身后的士兵挥挥手,让他们把枪放下,空气之中的紧张气氛骤然一松。
“原地休息。”
张连长吩咐一声,又困又累的十多名士兵顿时哗啦啦的倾倒一片,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
“兄弟,你们是那个部队的?”张连长径直走了过来问。
老烟枪将自己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放了下来,挺了挺自己佝偻的身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一点。
“我们是六十一师的。”
听到这个回答,张连长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六十一师在吴淞口被鬼子击溃,损失惨重,就连师长都被撤职了,神气什么。
他的眼睛盯着老烟枪他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挪耶道:“你们运气不错啊,在哪捡这么多鬼子的三八大盖啊。”
老烟枪倒是不生气,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远处靠着墙壁坐着的女兵对着张连长嬉笑道:“你们也不错嘛,还捡了一个女人,老子就没有这个运气。”
听到老烟枪言语之中的调侃,张连长讪讪一笑,也不搭话,立即转移了话题。
他凑近了老烟枪,以商量的语气开口:“兄弟,你看这到处都是鬼子,咱们搭伙行动怎么样?人多力量大。”
老烟枪心里一合计,对方有十多条枪,自己这边拢共只有有六条枪,加起来就有二十多条枪,自己这边似乎还占便宜了,他正要开口答应,旁边的杨凌重重咳嗽了一声。
老烟枪到嘴边的话又重新的咽了回去,立即改口道:“容我们商量商量。”
张连长看了一眼杨凌,随即爽快的答应下来:“那行,你们先商量着。”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到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小杨兄弟,我觉得这笔买卖划得来,你为啥要阻止我呢?”重新回到屋内,还未坐下老烟枪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杨凌问缘由。
杨凌白了老烟枪一样,对着大门正对面靠着墙壁坐着的那个女人努努嘴道:“看见了那个女人了吗?”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老烟枪咕哝一句随即补充道:“小杨兄弟,你不会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老烟枪也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女人姿色的确不错,杨凌也划得来。
杨凌无奈的摇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实话给你们说吧,那个女人就是一个累赘,咱们如果和他们搭伙,看似占了便宜,但是穿越交战战场必须度快,你们觉得带着一个女人能跑得快吗?”
众人都是齐齐的摇头,老烟枪也是恍然大悟,他娘的,要不是杨凌提醒,自己差点跳进了火坑里还沾沾自喜呢。
“还有一点,咱们六条枪,他们十多条枪,加在一起看似人多力量大,但是人多目标也大,鬼子也就越容易现咱们,咱们也就更加的危险。”
听到杨凌的一番解释之后,五名残兵们都是觉得很有道理,顿时对杨凌又是敬佩了几分。
“小杨兄弟,还是你分析的有道理。”老烟枪对杨凌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只是看到了人多力量大好处,却是没有看到这隐藏在之后的危险,要不是杨凌提醒他们又得陷入危险之中。
面对老烟枪的奉承的话,杨凌付之一笑,这并不是老烟枪目光短浅,而是他们两个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而已,自己往往都是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行了,收拾东西,准备撤吧。”杨凌从地上站了起来,吩咐说。
“杨哥,这屁股还没坐热呼呢,这又上哪儿啊。”罗大勇顿时就嚷嚷了起来。
老烟枪一脚就踹了过去:“你怕是看到那个女人走不动道了吧?”
“连长,你别诬陷我啊,我罗大勇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我只是……”罗大勇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忙抓起地上的机枪跟上。
老烟枪他们刚走出门,张连长就满脸笑意的迎面走来:“兄弟,考虑好了?”
看着张连长那堆起的笑脸,老烟枪越看越像是笑面虎,要不是杨凌提醒,自己差点被他给阴了一把。
他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嗯,考虑好了,我们单独行动习惯了,就不叨扰你们了。”说着对身后的残兵们招呼道:“走了。”
“哎哎,兄弟你们怎么就走了。”张连长也是满头的雾水,不明所以。
张连长邀请老烟枪他们入伙倒也不是真的稀罕老烟枪他们这几个人,而是罗大勇手中的那挺歪把子,有了这个重火力,无疑他们突围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老烟枪他们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走去,站在原地的张连长看着老烟枪他们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看向了靠在墙壁的女人,似在征求意见。
女人对着张连长摇摇头,张连长叹息一声,放弃了武力夺取那挺机枪的想法。
杨凌走在最后面,手中三八大盖的步枪已经拉开了枪拴,一直防着后面,看到对方没有贸然出手,他也就按兵不动。
他早就观察到张连长这伙人并不是那么单纯,就算不是逃兵也不是什么善茬,如果真的和他们搭伙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况且自己等人即将穿越战场回到中**队的控制区,犯不着和这么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搅和在一起,用老烟枪的话来说就是不值当。
杨凌他们刚离开那个无名小村,一股数量多达一个中队的鬼子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个无名小村的外围。
长谷青川,日军第三师团第十八联队某大队的一名中队长,中尉军衔,此刻他的心情极度的糟糕。
他下属的佐藤小队被人悄无声息的歼灭了,要知道自从吴淞口登6之后,他们整个师团都没有成建制小队被歼灭的记录,大队长震怒,要求他必须找出这股袭击佐藤小队的中**队,否则的话他将会承担作战不利的重罚。
相对于来自大队长的压力,他更为担心此事被联队知道,要知道阵亡的佐藤少尉的哥哥佐藤古川少佐在联队任职,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找到这股中**队,给出一个交代的话,那么自己这个中队长也算是做到头了。
林冰靠在乌黑霉的墙壁上,精致白皙的脸上满是倦容,漆黑的眼眸里有些灰暗,混杂在一堆残兵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八??一中文 .
就像杨凌所说的那样,战场始终是属于男人,女人在战场上只会成为累赘,不仅仅因为她们的意志力不够强大,身体素质更是没得比。
“林长官,喝口水吧。”张连长走近将手中的水壶弓恭敬的递给靠着墙壁休息的林冰。
“谢谢。”
张连长一屁股坐在林冰的旁边,看着扬起雪白脖颈喝水的林冰楞楞的有些失神。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就像污泥之中盛开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但是想到这个女人亲手毙掉了三名逃兵而面不改色,张连长就心里打了一个寒颤,急忙收回了自己不安分的眼睛。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自己的长官亲自交代要护送到后方去的,自己即使想打什么注意,也得考虑后果。
一想到护送的任务张连长就感觉到自己倒了八辈子大霉,原本以为是个简单的任务,可以离开前线不用上战场,但是谁知道鬼子的推进度太快,他们在路上就和鬼子的穿插部队生了遭遇战。
鬼子的反应度那叫一个快,张连长至今记忆犹新,自己的连队还没有展开,对方的歪把子机枪就已经哒哒哒的开始倾泻弹雨。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自己的连队就被撂翻了几乎一小半的人,随即的对射之中他更是绝望,鬼子的射击精度准的吓人,不多一会自己这边就被报销了一半人手。
要不是张连长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开溜,指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鬼子的枪下鬼,现在整个连也只剩下这十多号残兵,他苦着一张脸,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长官,方才六十一师那几个溃兵手中的家伙不错,特别是那挺歪把子,你为什么……”张连长说着转过头去望着林冰,希望她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林冰心中暗骂一声眼瞎的蠢货,难道就没有看到对方已经拉开枪栓了吗,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这十多号残兵看似人多,但是指不定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虽然林冰知道如果有了那挺歪把子他们突围的成功几率肯定会大很多,但是为了一挺歪把子而置自己于险地这就是不是林冰的初衷了。
林冰捋了捋自己乌黑的秀道:“张连长,我们都是友军,既然他们不愿意一起行动,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不是。”
张连长听到这话心里直犯嘀咕,真是猜不透这个女人了,方才不是她指使自己的吗,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那林长官,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找找有没有吃的。”张连长决定不再纠结这事,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找点东西填肚子。
林冰笑着目送张连长离开,但是脑海之中却是杨凌那看起来有些削瘦的身影,她被杨凌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但是却是像是被极度危险的野兽盯住一样,顿时感觉一股危险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寒毛倒竖,不敢轻举妄动。
作为在秘密战线工作的人,林冰对于危险比常人更加的敏感,往往能够从一丝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到危险而抽身而退,从而保全自己。
杨凌只是随意的望了她一眼,她感觉自己就像被看透了浑身所有的秘密一般,让她极度的不安,因此她没有冒险行动,夺取对方的武器,因为她没有把握。
不得不说林冰对于危险的感知救了她一命,虽然林冰伪装的极好,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兵,但是在杨凌的眼中,任何的伪装都不过是国王的新衣,对他不起作用。
杨凌猜不到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混迹在一群残兵之中,对于不确定的东西杨凌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所以他才带领老烟枪他们远离,避免陷入危险。
“刚才那个女人模样长得真不错,啧啧,那个脸蛋儿都能掐出水来。”
罗大勇扛着机枪,想到那个靠着墙壁的美丽女人,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罗大勇,你小子迟早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老烟枪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
“嘿嘿,死在女人肚皮上也好,做一个风流鬼,总比饿死鬼值当。”
黑娃子背着那条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闷声不响的走着,小脑袋瓜里还想着没有来得及带走了山芋,真是可惜了。
“啪!”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随即枪声就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罗大勇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的身影,被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里,糊了满身的泥浆。
不过现在谁也顾不得骂骂咧咧的罗大勇,目光都是投向了枪响的方向,他们方才离开的那个小村庄。
“他娘的,肯定是小鬼子追上来了,幸好我们跑得快。”老烟枪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满是庆幸之色。
杨凌侧耳倾听着,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鬼子的人数肯定不少,如果那股残兵还在村子里的话,这次肯定在劫难逃。
“杨大哥,我们要不要回去救他们啊?”黑娃子紧张兮兮的抱着自己手中的三八大盖窝在一堆枯草之中,转过头天真的询问杨凌。
“救个屁啊,他们死了和咱们有个狗屁关系。”
老烟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教育着黑娃子:“咱们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想着别人,你是缺心眼呢还是脑袋不灵光。”
黑娃子低声的反驳说:“他们是友军……”
“狗屁的友军,指不定小鬼子就是顺着他们屁股跟过来的,幸好咱们溜得快,不然也得遭殃。”
说到这里老烟枪敬佩的看了一眼趴下那么面色阴晴不定的杨凌,嘿嘿一笑说:“小杨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啥时候教教我呗。”
“我是蒙的。”杨凌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站起来道:“走吧,这里不安全。”
“蒙的?谁信啊。”老烟枪嘀咕着,快步跟上了继续前进的杨凌,心里却是想着一定得想个办法让杨凌教自己,这可是保命的本事啊。
“可惜了,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就要落到鬼子手里了,要是落到我手里也好啊。”罗大勇糊了满身的泥还不忘惦记着放下那个女人,想到那个女人即将要落到鬼子手里就堵的慌。
杨凌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从鬼子的手中将老烟枪等人救下来,身后的枪声更加的密集了,隐约还传来掷弹筒的榴弹的爆炸声,杨凌的脚步越来越慢,已经落到了队尾。? ?八?一中文 .
“唉,好好的一个女人就要这么没了,可惜呀......”罗大勇依然在长吁短叹着,不时回头望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心里还惦念着那个皮肤白皙的女人。
老烟枪不耐烦的回过头道:“有本事你回去将你那个心上人给救回来啊,嘴里嚷嚷有个屁用。”
罗大勇听脖子一缩,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虽然自己身得身高体壮,但是鬼子枪子可不长眼睛,回去那不是找死嘛,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当。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罗大勇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我答应黑娃子要保护他,我哪能为了一个女人丢下黑娃子不管呢,再说我也不是见色忘义的人啊。”
罗大勇说着还不忘对着回头头来的黑娃子挤眉弄眼,弄得黑娃子满头的雾水。
“行了行了,你什么德行老子还不知道,屁股一撅老子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撒尿。”老烟枪挥手打断了罗大勇继续的辩解。
杨凌望了望四周,距离泥巴小路的北边数百米处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他快步跟上老烟枪交代道:“我去后边看看鬼子跟上来没有,你们先去那边躲着。”
老烟枪满腹的狐疑,鬼子跟没跟上来听枪声不就知道了吗,杨凌不解释,他也懒得问,“小杨兄弟,那你可快着点回来。”
“行,”杨凌应了一声,取下自己肩上挎着的三八大盖步枪端在手中就朝着来路摸了回去。
看的杨凌又朝着来路摸回去,罗大勇的心里直犯嘀咕,凑到老烟枪的身边问:“连长,他回去干啥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烟枪没好气的白了罗大勇一眼,然后招呼道:“别在这傻愣着了,进芦苇荡休息。”
杨凌之所以将老烟枪他们带到安全的地点自己一个人摸回去主要的考虑就是为了老烟枪他们的安全着想,听枪声判断鬼子不少,虽然他想救人,但是犯得着将老烟枪他们都给搭进去。
杨凌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目标也小,潜回去偷偷从侧翼放打几冷枪,吸引一下鬼子的火力帮一下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那股残兵能不能逃得出去,那就不是杨凌能够考虑的了,因为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想要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
杨凌快的翻过几道土坎重新回到了村子的外围,刚趴下就看到张连长等五名残从村子里冲了出来,空气之中子弹乱飞,打得地面烟尘四溅,大批带着钢盔的鬼子咬着他们的屁股追了出来。
一名奔跑的残兵被子弹击中了大腿,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大腿就摔滚在地,疼的嗷嗷叫,其余的几名残兵听到身后的惨叫,转过头去想要将倒地的残兵拉起来,但是鬼子的子弹飞过来打得地面噗噗响,蓬起一阵泥雾,他们稍微一迟疑后,一咬牙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奔去。
子弹接二连三的飞来,翻滚在地的那名残兵身体爆出一团团的血雾,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从血洞之中流出来,渗透进入泥土之中,鬼子从他的身旁大步跑过,朝着残兵追了下去。
杨凌端平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微眯着眼睛瞄准了奔跑之中的鬼子,食指弯曲扣动了扳机。
“啪!”
子弹从一名鬼子的后背没入,冲击的力量让向前奔跑的鬼子身子向前一倾,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手中的三八步枪甩飞了出去。
杨凌迅的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子弹上膛,然后再次举枪扣动了扳机,子弹贯穿了一名鬼子的右耳,带着狂暴的冲击力从左耳飞出,顺便带出了大蓬的鲜血飞洒在空气之中。
杨凌此刻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眼中唯有不远处嘶吼着急忙趴倒的鬼子,第三颗子弹随着啪的一声枪响,急的飞窜了出去,似乎要迫不及待的饮血。
但是这一次子弹并没有击中鬼子,而是击中了钢盔被弹飞了出去,杨凌并没有开第四枪,而是迅的起身朝着残兵们逃跑的相反的方向蹿了出去,鬼子已经现他了。
哒哒哒的机枪声穿透了耳膜,听的人耳根子酸,密集的弹雨朝着杨凌藏身的地方倾泻而去,草皮乱飞,泥雾升腾,但是杨凌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
杨凌抓着步枪飞快的奔跑着,大约三四十名鬼子朝着杨凌这边追了过来,不时有呼啸的子弹落在杨凌的身后,听得身后传来鬼子愤怒的哇哇大叫,杨凌心中冷笑,跟在后面吃灰吧。
杨凌健步如飞很快就将身后追来的鬼子甩得没影了,不过连续的奔跑让杨凌也是累得够呛,他暗想看来安定之后自己这具身体得好好的锻炼锻炼,不然的话下次遇到鬼子指不定就会掉链子。
......
看着逼近自己的几个鬼子,林冰美丽的瞳孔之中充满了绝望之色,在遇到鬼子的时候张连长就决定分头突围,但是林冰最终还是没有逃脱鬼子的魔抓,面对身强力壮的鬼子,女人的体力终究是差了一个档次。
负责保护林冰的几名残兵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他们的子弹打光了,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看着蜷缩在地的女人,几名鬼子舔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狞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了,在这荒郊野外还有这么一个女人,让他们心中的**蠢蠢欲动。
林冰最终还是被扑倒了,面对身强力壮的男人,她的反抗是那么的无力,她的喉咙里出了不甘的尖叫声,鬼子就像野兽一般哗啦一声撕碎了她身上的灰色军服,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雪白的肌肤刺激了鬼子的双眸,他们的动作更加的粗鲁残暴。
鬼子狞笑着疯狂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荒野的冷风之中夹杂着林冰嘶哑的尖叫,她挣扎的越来越无力,灰色的军服已经在粗暴的撕扯下变成了一片片的破布,灌入的冷风让她浑身冰凉。
杂草丛生的田野之中冷风吹过,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五名鬼子的尸体倒在林冰的周围,三人脑袋中弹,一人被刺刀扎进了心窝子,一个人被硬生生的扭断了脖子。??八一? ?1?ZW.
杨凌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又崩开裂了,殷红的鲜血正在从伤口的缝隙之中渗出,但是他此刻却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望着身前那白花花的身子,吞咽着口水。
虽然杨凌自己一直认为是一个自控力很好的人,但是看到那白花花的女人身子,眼睛挪开然后又不不甘心的挪了回来,这是男人的本能,自控力再强也没有用。
不得不说林冰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原本包裹在灰色军服之中看不出什么,现在灰色的军服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烂,姣好的身躯没有任何遮拦的暴露在杨凌的视野之中,前凸后翘,嗯,杨凌赞许的点点头,真不错。
“啊!”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田野的宁静,让杨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将他拉回了现实,看着白花花的身躯,他摸着自己的鼻子,似乎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急忙别过头去装作看天边的浮云,但是林冰的身躯却在杨凌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似乎这浮云也像她。
林冰绣眉如弯月,鼻梁挺翘,五官完美的比例让她的面庞看起来无比的精致,只不过现林冰的双眸冰寒,精致的小脸也是布满寒霜,心中比憎恨鬼子更加恨杨凌,这个看光自己身子的男人,如果现在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杨凌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尖叫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杨凌忍不住转过头偷偷的瞄林冰,看着她正杀气腾腾的望着自己,那目光让杨凌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他有些心虚的开口:“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当心着凉。”
杨凌这不说还好,这么一开口就像是引爆了火山的火星一样,顿时让林冰心中的火气蹭蹭的往外冒。
“我要杀了你!”林冰张牙舞爪的朝着杨凌扑来,她的心里现在全是愤怒,那就是杀掉这个看光自己身子的残兵,禽兽。
杨凌一边躲闪,一边提醒说:“你的衣服掉了......”
“啊!”空气之中再次传来林冰的尖叫声,杨凌急忙将自己的耳朵捂住,分贝的确是太高了。
林冰最终放弃了现在杀掉杨凌的努力,因为她身上的那几片破布稍微一动就会露出更多的肌肤,让那个混蛋看得更多。
看着站在那里的杨凌依然用余光瞟着自己,林冰的鼻子一酸,顿时感觉自己遭受了莫大了委屈,眼中波光闪动,晶莹的眼泪止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林冰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了出来,哭泣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她那双楚楚可怜的小眼睛盯着站在那里的杨凌,哭的梨花带雨,让杨凌有些束手无策。
现在杨凌恨不得去多杀几个鬼子也比在这里面对一个女人的哭要强得多,但是他心中有愧,又不想丢下林冰一个在这荒郊野外的,一向古井无波的杨凌显得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看到局促不安的杨凌,林冰的哭声更大了,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都通过眼泪泄出来一样。
杨凌从未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他不敢正眼去看林冰的眼眸,看到林冰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都是自己的错一样,第一次觉得自己杀鬼子救人似乎不是那么一件爽快的事情。
“那啥,我会对你负责的。”杨凌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语,想了半天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你混蛋!”
林冰的反应更加的激烈了,抓一把泥土朝着杨凌扔来,泥土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飞洒下来,林冰感觉自己更加委屈了,开始大骂杨凌,混蛋,禽兽,逃兵,反反复复的就这么几句。
林冰的破口大骂反而让杨凌的心里好受许多,他蹲下身子将一个死去鬼子的衣服扒下来扔给蜷缩在那里哭泣咒骂的林冰:“穿上吧。”
林冰也骂的累了,哭的眼泪都没了,赌气式的抓起扔过来的衣服,看到杨凌还盯着自己,顿时横眉冷竖:“混蛋,你再看!”
杨凌讪讪的挪开眼睛,心里却是嘀咕着,这林冰虽然泼辣了一些,脾气大了些,但是身材还真不错。
林冰胡乱的将鬼子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看着依然背对着自己的杨凌,双眼之中充满憎恨,她要杀了这个混蛋,抓起地上鬼子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对着杨凌抬手就是一枪。
“啪!”
林冰的枪法的确是不算好,甚至说可以奇差无比,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非但没有打中杨凌,反而自己差一点被枪支的后坐力震得手臂麻,步枪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擦着自己脑袋掠过的子弹杨凌也是被惊出一声冷汗,转过头看着拿着三八步枪笨拙的还在拉动枪栓的林冰,没由来的心中升起一股火气,娘的,不就是看了你的身子吗,我也说了对你负责了,还想杀自己就没有道理啊。
“你个疯子!”杨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将林冰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夺了下来,林冰因为争抢力气不够大被摔滚在地,但是她依然不死心,想去抓另一支步枪。
杨凌可不会任由林冰胡搅蛮缠,他一个反擒拿将林冰的双手反扭到后背,然后抓起地上鬼子的武装带就绑了上去,绑一个结实。
“你混蛋!放开我!”林冰剧烈的挣扎着,但是杨凌差点被她给蹦了,哪有那么容易将她放开。
看到林冰被捆绑住了双手依然不消停,杨凌一不做二不休将她的双腿也绑了一个结实,然后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这才满意的拍拍手。
“你混蛋!我要杀了你!”
“你再骂信不信我将你的嘴给你堵上。”杨凌威胁说。
面对杨凌这么恶狠狠的一威胁,林冰眼中泪光闪动,哇的一声又是开始哭,哭的那个委屈劲让杨凌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停停停!你要是再哭我把你扒光了!”这一句果然奏效,林冰停止了哭泣,但是一双杀人的眼睛却是将杨凌杀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林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现自己躺在一堆干燥的芦苇秆上,手脚依然被皮带捆绑着,因为剧烈的挣扎已经勒出了红痕,火辣辣的疼痛,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八?一 ≤.≥≥1ZW.
她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芦苇杆被踩的吱嘎响,她美丽的眼眸迅的合上装睡,心里骤然的紧张了起来,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着。
“醒了就别装睡了。”
杨凌在林冰的面前蹲下,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睫毛戳穿了她装睡的谎言。
林冰听到杨凌那熟悉的声音,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看着这个混蛋正蹲在自己的面前笑意吟吟的望着自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林冰双眼愤怒的像是要喷出火来,不顾自己手脚被捆绑着,挣扎着向杨凌扑去,她要杀了这个占尽自己便宜的混蛋,不然自己的清白一辈子都毁了。
林冰从干燥的芦苇秆翻滚到了湿润的地面,泥巴沾满了衣服,让她看起来格外的狼狈,也格外的可怜,就像在这破碎的山河之中挣扎的无数人一样,虽然拼尽全力,但是结果依然那么悲凉而无奈。
她放弃了挣扎,疲惫的身躯早就没有了力量,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她趴在潮湿的地上委屈的哭泣了起来,精致的小脸上泪水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大花脸,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想要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通过泪水泄出来。
女人在委屈的时候还可以通过眼泪来泄,但是男人不可以,男人是天男人是地,是整个民族的脊梁,肩上的责任和重担让他们必须将所有的委屈强忍在心里。
就像明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冲上去会被鬼子的飞机大炮撕得粉碎,但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的前赴后继,因为他们知道必须撑起这片天,撑起这片地,撑起这个民族的脊梁。
在杨凌的心中,战争从来都是属于男人的,而女人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如果今日不是自己恰好路过的话,面对五个禽兽不如的鬼子,这个女人恐怕已经没有机会趴在这里泄自己心中的委屈了吧。
杨凌蹲下身子解开绑在林冰手脚上的武装皮带,看着那白嫩的皮肤上勒出的红痕,心里微微的有些愧疚,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年月,所有人都在承受着生命不该承受之重,而这一切不是和平年代的人所能够体会到的,就像针不扎在你的身上你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你这个禽兽!混蛋!我要杀了你。”林冰的手脚恢复了自由,再次张牙舞爪的朝着杨凌扑过来,抓扯着他那满是褶皱的灰色军服,一道道血痕留在他的臂膀,脸上。
当林冰的目光落在杨凌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的时候,她就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在顷刻间流逝的干干净净,相对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自己心中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到林冰心中的气也的差不多了,杨凌站起来整理了自己被撕扯的凌乱的灰色军服,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心中咒骂着,这个女人还真狠,自己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这都下得去手。
罗大勇偷偷摸摸的探着脑袋走过来,看到站在那里愣着不说话的杨凌和坐在地上满脸泥巴和泪痕的林冰,哎哟一声,“我说杨凌...哥,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你看看姑娘这满身的都是泥,来来来,大妹子我扶你起来。”
“滚开!”林冰看着罗大勇猥琐的朝着自己靠过来,脸上闪过厌恶之色,伸手打开了他搀扶的手,自己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林冰满脸寒霜,罗大勇转过头望着站在那里门头不吭声的杨凌道:“杨哥,你对人家姑娘干啥了?咋个生这么大气呢?”
杨凌耸耸肩,并不搭话。
看到杨凌不搭理自己,罗大勇又谄媚般的凑到林冰面前献殷勤道:“大妹子,杨哥对你干啥了,你尽管给我说,我给你撑腰。”说着挺了挺了五大三粗的身躯,一副要保护林冰的样子。
罗大勇不明情况在一边瞎咋呼,迎头对上林冰那双冷冰的目光,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娘的,这天没下雨啊,怎么这么冷。
“你们还愣着干啥呀,准备出了。”老烟枪砸吧着口中的旱烟,看到愣在这里的三人开口招呼道。
罗大勇应了一声急忙奔过去抗缴获的那挺歪把子轻机枪,相对于打一枪拉一下枪栓的步枪来说,他更加喜欢这种可以连续射的大家伙,那火力叫一个猛啊,一个突突过去能撂翻一片人。
五名残兵很快就集结完毕,他们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些日子在沦陷区左躲右藏,一直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想到马上就可以穿越战场回到中**队的控制区,他们的心里就激动不已,娘的,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好好的吃一顿饱饭了。
相对于残兵们的兴奋,杨凌却是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他们回去的日子未必比现在好过,说不定就会被派到前线和鬼子正面的厮杀,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鏖战。
但是看到残兵们兴奋劲,杨凌也不好打击他们,残酷的战争始终都是要面对的,逃脱不掉,他们高兴就让他们高兴去吧,能高兴一天是一天。
“二愣子,将你身上的子弹留两百,其余的给我扔了。”看着浑身挂满了子弹的残兵,杨凌皱着眉头吩咐。
“还有罗排长,你的机枪也留在这里,带着是个累赘。”
杨凌一一的将残兵们身上多余的东西都给去掉,他们现在是去穿越双方交战的战场,十分的危险,他需要每个人都轻装简从,这样才能节省体力以最快的度穿过去。
中日双方日夜交战不停,从南边的上海市区再到北边的罗店到处都是战场,防线也都是犬牙交错,面对源源不断登6的鬼子,杨凌他们不得不冒险穿越交战区回到中国一方控制区,因为杨凌知道,过几日鬼子的登6兵力将会越来越多。
现在鬼子一直在向前进攻顾不得他们这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但是只要鬼子的援军一到,这片区域肯定会进行地毯式的扫荡,到时候他们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所以与其被动的逃亡,不如现在主动的撤退。
炮弹拖着流光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划过漆黑的夜空落入蕰藻浜北岸的中国守军阵地,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一样激荡开来,草木断裂,爆炸掀起漫天的土石,枪声激烈,双方的激战日夜不停。八一? .
爆炸的闪光让杨凌等人不需要火把也能够在黑夜之中赶路,越是靠近交战的区域,他们越是能够感受到战场的紧张气氛,远处枪炮声不断,空气之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道。
地面已经被鬼子的炮弹打得坑坑洼洼,弹坑底部已经聚集了浑浊的积水,四周泥土都变得无比的蓬松,其中夹杂着锋利的弹片。
杨凌一行七人在黑暗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交战区域摸去,爆炸的闪光映照着罗大勇那张惨白的脸,远处的每一次爆炸他的心也都跟着震颤着,娘的,这是去送死啊。
老烟枪望着远处的爆炸,他想到了在吴淞口被舰炮轰的支离破碎的老伙计,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鲜血内脏流了一地,自己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伙计死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心情很沉重。
林冰走在队伍的中间,美丽的眼眸望着在前面带路的那个削瘦的身影,脑海之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对于杨凌她是既仇恨又感激,恨的是杨凌看光了她的身子,让她恨不得杀掉这个混蛋,感激的是杨凌救下了她的命。让她免遭鬼子的凌辱,她的心里现在很矛盾。
他们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进着,所有人都被杨凌要求保持沉默,因为穿越交战区域十分的危险,如果一旦被鬼子现的话,他们的小命就没了。
杨凌在选择穿越交战区的之前就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从死掉的鬼子身上缴获的地图成为了重要的帮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的路线是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这样的小河在水网密布的江南地区来说数不胜数,他们只需要沿着小河一直向西走,就可以抵达中**队的控制区。
之所以沿着小河走杨凌也有自己的考虑,第一不容易迷失方向,一直向前走就可以了,第二可以避开大路上鬼子的重兵集结区,河边水草密布也更加的容易藏身。
杨凌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能不能成功的回到中**队的控制区,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一行七人沿着平缓流淌的小河呈一路纵队小心翼翼的前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穿越交战区生死攸关,每个人的脸都崩得紧紧的,生怕出了差错被鬼子现。
杨凌端着三八大盖步枪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盈,灰色的帽檐下一双敏锐的双眼四处张望着,观察着周边的情况,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前面有鬼子,我们顺着河边爬过去。”他们向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杨凌停下了脚步,回到老烟枪他们的跟前,压低了声音吩咐说。
听到前面有鬼子,林冰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双手紧紧的攥紧,手心都捏出了汗水,感受到了林冰的紧张,杨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着我。”
虽然林冰曾经想无数次的杀死这个看光自己身子的混蛋,但是此时此刻心里莫名的涌出了一股安全感,但是她的嘴上依然倔强的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不需要你管。”
林冰头也不回的朝着黑暗之中爬去,老烟枪凑到杨凌的身边嘿嘿一笑:“小杨兄弟,这个女人啊,得哄,你这样不行的。”
杨凌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哄她干嘛呀,要不是自己心里因为看光了她的身子有些愧疚,自己才不愿意带着这么一个累赘呢。
林冰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慢慢向前匍匐着,她能够看到不远处的鬼子,她心里越的紧张,回头望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心里已经将杨凌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这个混蛋不知道照顾女人吗,虽然心里咒骂着杨凌,但是却有些后悔没有听杨凌的话,跟在他的身边,她愈的紧张了。
正当林冰不知所措时,杨凌爬到了她的身边,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倔脾气的女人,心里有些好笑,明明胆子小的很,但是非要逞强和自己较劲。
杨凌他们的身子如同大虫一样在地上慢慢的蠕动着向前,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鬼子丝毫没有现竟然有人胆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横穿交战区。
常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在鬼子的眼皮子低下爬过去,但是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进入了交战的战场。
战场上到处都是弹坑和死人,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惨烈无比,借着远处爆炸产生的火光,罗大勇看到死人睁着双眼愣愣的看着自己,吓得一个哆嗦,急忙爬上去追上了队伍。
“休息一会。”杨凌的神经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现在进入了死人遍地的战场终于放松了下来,现在双方的交战基本已经停了下来,借着黑夜的掩护,躺在这死人堆里反而很安全。
“娘的,刚才吓死老子了。”老烟枪大口的喘着粗气,嘴里低声的嘟囔着,他们从鬼子的阵地边缘爬过,看似简单,却是让他们的心都提到的嗓子眼,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鬼子的活靶子,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
正当他们躺在死人堆里休息,准备补充体力之后再通过中国守军的阵地的时候,杨凌突然出了嘘的声音,然后他们就听到黑暗之中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杨凌等人迅趴在弹坑的底部装死人,黑暗之中很快冒出无数的黑影,然后一个个头戴钢盔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步枪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是鬼子......”看到黑暗之中摸过来的大批鬼子,罗大勇一惊急忙去摸自己的枪,幸好被杨凌眼疾手快及时的捂住他的嘴这才没有引起鬼子的注意。
看着一个个鬼子鬼鬼祟祟的朝着中**队的阵地方向摸去,杨凌的心中凛然,鬼子这是要夜袭啊。
国民革命军87师467团上尉连长李长林坐在被炮弹炸的蓬松的泥土上烦躁的吸着咽,缭绕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地上已经扔掉了四五个烟头,他灰头土脸的脸上布满了愁容。八一?中文 ?.㈠1ZW.
一连作为营里的主力连队,人多枪多战斗力比其余的两个连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次作战他们都是绝对的主力,昨日夜里鬼子夜袭,他们硬生生的击退了鬼子的进攻,守住了阵地。
虽然击退了鬼子的夜袭,但是人员伤亡多,弹药损耗很大,眼看着鬼子的进攻又要开始了,他跑去营里领取弹药,但是却被告知让他们先等着让三连的优先补充弹药。
“营长,不是,凭啥三连优先补给弹药啊,就凭他们那几杆破枪你给他们弹药不是糟蹋了吗?”李长林当即就拉住营长吴振国理论。
他们一连向来都是营里的主力,每次弹药补给都是优先补给,而三连在李长林的心中那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渣子,除了会打打掩护啥都干不了。
“给你们就不是糟蹋了?”
李长林脖子一扬:“那是当然,我们昨晚可是击退了鬼子的进攻,还杀了二十多个鬼子呢,至少比三连那些败家子放空枪要值当。”
“打死二十多个鬼子就了不起了?”营长吴振国冷哼一声:“我实话告诉你吧,昨晚上三连打死了四十多号鬼子,比你们多了一倍。”
“啥?四十多个,怕不是三连那些混蛋用芦苇秆子扎的草人糊弄您的吧。”
李长林宁可相信猪上树,也不相信三连的那些渣滓能够干掉四十多个鬼子,别人不知道三连的德行,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再说了鬼子又不是泥捏的,是那么好杀的。
自己的连死了六十多号人这才杀了二十多个鬼子,他三连拢共才六十多号人,就杀了四十多鬼子,李长林嚷嚷着:“营长,我不信。”
“你不信啊,你自己去看吧,尸体就在他们阵地上摆着呢。”营长吴振国撂下这句话就背着手走了。
李长林打死也不相信三连能够干掉十五个鬼子,但是当他走到三连的阵地,看到整整齐齐摆放的鬼子尸体时,他擦了擦眼睛,娘的,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鬼子,许多人都被炸的血肉模糊了。
李长林闷闷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阵地,脑海之中却是那堆在地上的鬼子尸体和那些渣子们那得意的眼神,娘的,李长林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他们一连作为主力被三连给比下去了,怎么也是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堵得慌。
李长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就凭三连那几杆破枪怎么能够杀掉四十多个鬼子,虽然有尸体为证,但是他依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看不起的三连现在骑在了他们一连的头上去了,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连长,连长。”一个身材瘦弱的身影翻过焦黑的战壕,朝着李长林奔了过来。
李长林站起来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现?”
来人气喘吁吁,但是脸上却是露出兴奋:“连长,果然不出你所料,他们三连果真藏着猫腻。”
李长林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快说说,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们连里多出几个人,还有一个女的,好像都是逃兵,我找我小老乡一打听,昨晚就是这伙逃兵帮忙他们才打死那么多鬼子。”来人一五一十的将所偷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就说嘛,凭借他们三连那几杆破枪怎么可能比我们杀的鬼子多,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长林掐灭了手中的旱烟,用脚踩进了泥土里:“走,去找营长,他们三连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包庇逃兵,我看他们还嚣张。”
“什么?你说三连包庇逃兵?你确定?!”营长吴振国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望着李长林再一次开口确认。
李长林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营长,包庇逃兵可是大罪,我能胡咧咧嘛,这可是我们连的小胡亲眼所见。”
吴振国确信无疑之后,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之色:“好个三连,胆子越来越肥,竟敢包庇逃兵了!”
看到营长怒,李长林的心中却是窃喜,你三连不是想骑在我们一连的头上嘛,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走,去三连。”吴振国没有理会站在那里窃喜的李长林,抓起木桌上的武装带,抬腿就走。
逃兵,古往今来都是为人所不齿,一旦被抓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而包庇逃兵同样是重罪,按照國.军的战场纪律,包庇逃兵和逃兵同罪,就地枪决。
吴振国的腰杆挺得笔直,努力的想要自己看起来更加的威严严肃,震慑住站在自己身前望的“逃兵”,但是吴振国无论是怎么努力,现对方的眼中都是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变化。
吴振国看了一眼远处几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兵,目光再次转回到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站得笔直的人身上,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是467团一营长吴振国,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杨凌干脆利落的甩了一个军礼:“六十一师少尉排长杨凌见过吴长官。”
“六十一师的?你们不在你们的阵地待着,到我们这里瞎晃悠啥?莫非.....”他的眼睛的盯着杨凌,希望能够从他的面部表情得出自己的猜测,但是他失望了,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年轻人面色毫无变化。
杨凌听出吴振国话里有话,解释道:““鬼子打炮的时候被震晕埋进了土里,醒过来之后鬼子已经占领了吴淞口,我们几经辗转才到了这里。”
“你们从吴淞口过来的?难道是守卫吴淞口就被打散的?”吴振国的心里一惊,吴淞口距离这里距离可是不短,况且那边现在已经是沦陷区,到处都是鬼子,能够在鬼子的眼皮下活着逃回来这不仅仅需要运气,更是需要强大的实力。
但是吴振国瞄了一眼站在杨凌身后松松垮垮的几个残兵,还有一个女人,他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他们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有实力的人,如果硬要说是运气的话,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吴振国盯着杨凌陡然提高了音量,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你的这些谎话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我看你们就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听到逃兵两个字,罗大勇顿时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一声:“我就说咱们直接回六十一师你们非要趟这浑水,你看吧,被人误认为是逃兵了吧。”
老烟枪也急忙的凑上前准备解释,但是周围都是拉动枪栓的声音,吓得老烟枪立即又缩了回去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逃兵?”杨凌盯着满脸大义凛然的吴振国,出口质问。
ps:第九到第十七章因为剧情原因正在重新修改,预计十二月九号修改完毕,第十八章可能暂时和前面连接不上,请多多担待。? 八?一中文 ㈠.??1㈧Z?W
蓬松的战壕内,杨凌和一百多号从沦陷区突围出来的残兵们正像烂泥一般七倒八歪的窝在里面,神情有些沮丧。
在战壕的四周,大约一个排的督战队士兵正端着枪监视着他们,看着督战队士兵那看逃兵的眼神,盯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他们千辛万苦的从鬼子占领的沦陷区突围出来,还帮着第十六师打了一仗,原本想着不说立功授奖至少可以吃顿饱饭吧。
但是不知道那个孙子跑去胡嚷嚷,说他们是战场上的逃兵,这不将督战队给引来了,现在被缴械等候处理。
罗大勇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已经被督战队的人收缴了上去,他现在心里直骂娘,要是老子们是逃兵的话,那他娘的都是逃兵,越想罗大勇的心里越是憋屈。
罗大勇挪到杨凌的旁边,用手戳了戳靠着战壕闭眼假寐的杨凌。
“杨哥,你别闷着不吭声啊,你再去给督战队的人解释解释,你说咱们杀了那么多鬼子,要是把我们以逃兵的名义给毙了,那可就比窦娥还冤枉。”
杨凌睁开眼睛望着满脸焦虑的罗大勇,“要解释你去解释,我反正是懒得去浪费口水。”说完之后又抱着膀子闭上了眼睛。
杨凌又不是没有去和督战队那些孙子解释过,可是任由他说得口干舌燥,可是人家督战队就是认为他们是战场上的逃兵,让他们等候审查处理。
杨凌的心里也是只想骂娘,督战队的人眼睛里难道都是瞎子吗,他们手里缴获的那些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就是他们打鬼子最好的证据。
他们还帮着第十八师守住了阵地,可是督战队就是那么任性,以他们从沦陷区回来为由有逃兵的嫌疑,等候审查就等候审查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能够审查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杨凌索性不去管了,反正待在这里不但不用上战场,反而啥事没有还管饭,那就耗着吧,如果实在是要以逃兵处理,他杨凌也不是泥捏的,区区一个排的督战队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就在残兵们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的时候,十八师的营长吴振国此刻正满脸赔笑着和督战队的孙队长谈论着这股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残兵。
“孙队长,您看我们营现在基本上都打光了,每个连就剩下不到二十号人,您看能不能将那些人补充到我们营,让他们戴罪立功怎么样?”
吴振国之所以来求着督战队的队长要求将杨凌等人补充到他们营里,除了因为他们损失惨重兵力不足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凌他们帮助他们营守住了阵地。
常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吴振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杨凌他们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被督战队这帮人给毙了。
再说他也不相信杨凌他们真是逃兵,如果真是逃兵的话早就逃之夭夭的,还会往你督战队的怀里撞,那不是扯淡嘛。
督战队的孙队长长得一脸正气,但是干的事情却没几件好事情,拿着枪站在第十八师的后面,几乎没有几个人待见,但是此刻吴振国有求于人,不得不满脸赔笑的来为杨凌他们求情。
“我说吴营长啊,你们营损失惨重和我督战队有什么狗屁关系啊,你要补充兵力你去找你们团长啊,我看你是走错门了吧。”
孙队长原本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排长而已,现在担任了督战队的队长,负责督战第十八师,手握大权,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营长来恳求自己,顿时觉得心里快意无比。
看到孙队长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吴振国的心里直骂娘,要不是ie了杨凌这些人,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有求于孙队长,只好陪着笑脸说:“这不是团里补充不来来嘛,我这才求到你孙长官这里来了。”
孙队长听到吴振国这一句长官叫的顿时有些飘飘然了,不过他依然不松口:“吴营长啊,我倒是有心帮你,可是上峰可是有令,凡是现有逃兵嫌疑的一律就地枪决,这个事情不好办啊。”
“孙长官,我也不让你为难,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反正这是让他们去戴罪立功,要是他们再敢逃跑,不需要你动手,我就把他们给毙了。”
虽然吴振国胸脯拍的咚咚响,但是孙队长却是似乎没有听到一样,满脸微笑着直接给岔开了话题:“吴营长啊,听说你们昨天打反击打得不错啊,缴获了不少额好东西......”
“东西是缴获了不少,只不过都是些死人的玩意,我想孙长官也不喜欢,我们弟兄们倒是感谢孙长官一直以来的照顾,凑了一些酒钱,还请孙长官不要嫌少。”
吴振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十多块大洋不动声色的放到孙队长旁边的桌子上,看到十多枚大洋,孙队长哈哈一笑,将其抓着放进了口袋:“哎呀,吴营长,你说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这客气了,客气啊,哈哈。”
吴振国满脸堆笑跟着笑,但是心里已经将孙队长的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娘的整个营里的大洋都在这里了,希望将这次买卖值当。
“那孙长官,您看那些人?”吴振国小心翼翼的问。
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孙队长面色一正道:“我们督战队也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他们从战场上缴获了许多鬼子的三八大盖还有歪把子,经过我们的审查,他们不是逃兵,既然吴营长你那里需要人,那就让他们去你那里帮忙吧。”
“那就多谢孙长官了,回头我请督战队的弟兄们喝酒。”
“好说好说。”
呸,真是一帮吃肉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吴振国走出督战队的简易帐篷之后,心里对督战队恨得那是牙痒痒。
但是旋即想到杨凌等一百多号残兵即将归入自己的营中,立即又喜笑颜开起来,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伙人杀鬼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只要他们进入自己的营中,那么阵地又可以多守几个小时了。
吴振国没由来的感到心中舒畅,哼着小曲儿朝着杨凌他们那边而去。
吴振国腰杆挺得笔直,望着一百多号从鬼子的包围圈之中死里逃生出来的残兵们,他们神情疲惫,衣衫残破,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又要将他们送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送还到生还希望渺茫的战场上。八??一 ≤.≤1ZW.
但是吴振国别无选择,他们整个营拢共剩下不到一百号人,但是鬼子的进攻依然猛烈,想要守住阵地,他必须将这些战斗力不错的残兵们补充进自己的部队,这样才有希望。
当吴振国宣布将杨凌他们这些以补充连的名义补充进入他们营里参加守卫阵地的战斗时,残兵们顿时就炸开了锅。
“老子是44师的,凭什么帮你们十八师守阵地,老子不干!”
“我们要回我们1o6师,这里的阵地和我们有狗屁的关系啊!”
“吴营长,我们好歹也帮你们打过一仗,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你还让我们去送死,你这做的太不仗义了吧。”
......
残兵们七嘴八舌的申讨着吴振国,杨凌始终站在哪里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在那其实都差不多,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六十一师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打鬼子。
“杨哥,你说句话啊,他们这是要送咱们去当炮灰啊。”罗大勇嚷嚷着将杨凌推了出来。
残兵们都是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投向了杨凌,等待着杨凌话,这一路上要不是杨凌的话他们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所以他们的心里对于杨凌既敬佩,又感激杨凌带着他们突出重围。
杨凌跳上战壕,站到了高出,看到这些疲惫不堪的残兵们,他缓缓开口:“弟兄们,你们说的都没错,咱们来自各个部队,凭啥帮助他们十八师守阵地啊。”
“对,凭什么啊!”残兵们都是附和着嚷嚷。,要回各自的部队。
吴振国没有想到杨凌竟然是煽动这些残兵们拒绝,他正要开口说话,杨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这里是十八师的阵地没错,但是这里更是我们中国人的土地,咱们都是军人,守土有责,既然都是咱们中国人的土地,区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反正都是打鬼子,在那不是打啊,你们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嚷嚷着的残兵们都是低头沉思了起来,他们来自大江南北的各个部队,曾经都在各个军阀的派系之中作战,派系观念很重。
但是现在他们打的是国战,何必再分那么清楚呢,都是中国人,都是打鬼子了,他们被杨凌这么一提点,顿时觉得有道理。
“况且咱们各自的部队都不知道现在在什么位置,到处都在打仗,分散开来谁知道会不会又遇到鬼子,会遭遇什么危险,会不会被当成逃兵,咱们与其漫无目的的去找原来的部队,咱们还不如拧成一股绳,守住这里,守住咱们中国人的土地!”
杨凌说的掷地有声,直接说到了这些残兵们的心坎上,他们虽然想着去找自己原来的部队,但是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定单独走出去又会被当成逃兵枪毙掉。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跟在杨凌在这里打鬼子,反正杨凌那么厉害,跟在他至少比跑出去被误认为逃兵要好得多。
“杨兄弟,现在六十一师也暂时回不去了,既然这里需要人,我老烟枪一把老骨头也懒得走了,就留在这里,守我们中国人的土地!”
“对,在那都是打鬼子,我们也留下。”
......
残兵们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决定留下来,在这里帮助吴振国他们守住这里的阵地。
吴振国看到残兵们都答应留下来,对杨凌充满了感激。
“弟兄们,我吴振国谢谢你们了!”吴振国对着残兵们就是一鞠躬,弄得残兵们反而不好意思了,方才他们可是嚷嚷着要走的。
“吴营长,我们都愿意留下来,但是你可得管饭啊。”杨凌开口调侃道。
“管饭,管饭,窝窝头管够。”吴振国激动的语无伦次急忙朝着后面招呼:“快去通知炊事班,给新加入咱们补充连的弟兄们准备吃的。”
杨凌他们这些来自各个部队的残兵们就这样变成了第十八师吴振国营里的补充连,虽说是补充连却是要正面去硬抗小鬼子的。
在吴振国的带领下,他们一百多号人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枪,然后走向了血肉战场。
“我的娘啊,真惨啊。”
当杨凌率领补充连酒足饭饱之后抵达阵地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尸体,满地的尸体层层堆积着,有的埋在土里有的堆成了沙袋,地面到处都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泥土已经全部被烧焦变成了黑色,混合着鲜血黏糊糊的。
空气之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鲜血的味道,这里完全就是一片尸山血海,黑娃子踢到了被炸成半截的尸体,看着那露出内脏和肠子,心中翻腾,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将吃掉的窝窝头再次吐了出来。
吴振国的营里仅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就待在被轰的支离破碎的战壕里,他们灰头土脸的,望着补充连的士兵们双眼无神,麻木,没有任何的反应,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沾满了泥沙。
补充连的所有士兵都是面色沉重,他们没有想到吴振国的营打得这么惨,大部分的人几乎都死掉了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就那么凌乱的摆放在战场上,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些还活着的人也都变得麻木无神,机械版的握着手中残破的枪支,靠着支离破碎的战壕里,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活多久,没有希望没有明天,他们的眼神暗淡没有一丝的神采,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杨凌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心情越的沉重,面对鬼子的钢枪大炮,他们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的挡住了鬼子的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个民族的脊梁。
“吴营长,让他们先下去休息吧,他们太累了。”杨凌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些疲惫不堪,骨瘦如柴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的守军了,他准备接管这里的阵地,替他们守着,让他们能够去睡一觉,吃一顿饱饭。
杨凌带着一百多号补充连的残兵接管了吴振国他们的阵地,那些满脸灰土又困又累的十八师士兵对残兵们报以感激之色,让残兵们第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英雄一般,在这里找到了存在感。八一 =.==1≥Z≠W≥.≈≈
“你们尽管撤下去好好休息,阵地有我们补充连在,丢不了!”罗大勇将自己手中的那挺歪把子轻机枪横在胸前,大声吆喝着,根本就不会想到他们将会经历怎样残酷的战斗。
杨凌望着已经被鬼子炮火炸得残破不堪的战壕刚毅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眉头拧成了川字,战壕已经被炸成一截一截的,大半都坍塌了,看来还得重新挖。
“罗大勇,你带人去找些工具修复战壕。”杨凌朝着站在不远处嘚瑟的罗大勇喊道。
罗大勇看着已经被炸得几乎不存在的战壕哀嚎一声:“为啥力气活都是我干啊。”
老烟枪砸吧着旱烟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壮得和牛一样,别磨蹭了,赶快去吧。”
老烟枪现在是彻底的闲了下来,虽然顶着连长的头衔但是实际指挥作战的却是杨凌,但是对于杨凌指挥他没有任何的怨言,反而是乐得清闲。
残兵们开始清理阵地修复战壕,杨凌围绕着整个阵地转了一圈,将所有的要点都熟记于心。
这处阵地位于第十八师主阵地的侧翼,紧挨着是第十八师另外的一个营,只不过他们的阵地静悄悄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杨凌挥手招来黑娃让他去瞅瞅。
吴振国他们营里的机枪阵地现在已经成为了摆设,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现在已经成为破碎的零件,半掩埋在蓬松的泥土里,唯一能够用的只剩下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但是弹药却是不多。
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总比没有好,杨凌直接将它们交给了会使用机枪的几个残兵,然后布置在阵地的三个方向,这样刚好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不过杨凌知道鬼子的掷弹筒厉害,特别郑重的交代他们,打出两个弹夹就必须换位置,不然就成为掷弹筒的活靶子,几名残兵都是点头答应,毕竟都是跟着杨凌这么走过来的,对于他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
虽然吴振国他们留下的机枪等重火力不多,但是手榴弹却是不少,足足的有四五箱,这些木柄手榴弹虽然做工粗燥,但是爆炸起来杀人不含糊,杨凌直接笑纳了。
杨凌他们的战壕还未修复完毕,突然远处的天空之中就传来的剧烈的轰鸣的声音,他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之中十多个黑点正在瞳孔之中逐渐的扩大。
“鬼子飞机来了!隐蔽!隐蔽!”杨凌一边狂奔一边朝着正在修复战壕的残兵们大吼。
鬼子的飞机马达声就像蚊子的声音一边在耳边嗡嗡的作响,整个空间都是嗡嗡声,残兵们手忙脚乱的开始向战壕里面跳。
哒哒哒哒!
鬼子的飞机在视野之中越来越大,能够看到它那狰狞的面容,它们飞的极低,看到阵地上到处惊慌躲避的残兵们,朝着这边阵地飞来的三架鬼子飞机上的机载机枪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沿着鬼子飞机的路线,噼噼啪啪的子弹打出两条灰色的烟尘带不断的朝着飞行的前方延伸,沿途沙袋,战壕木板都被打得四溅喷飞。
两名残兵奔跑着躲避着鬼子的飞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就在这死亡的弹雨线路上。
“向两边跑!向两边跑!”眼杨凌也是看到两名残兵站在机枪扫射的线路上,嘶吼着提醒。
但是鬼子飞机那轰鸣的声音太大了,杨凌的声音被淹没,两名残兵还未跳入战壕之中,子弹带延伸过去将他们的身体爆出一团团的血雾,顿时就被打成了筛子,隐约能够透过看到对面的光亮。
残兵的身子扭曲的栽倒在战壕里面,看到残兵被鬼子的舰载机枪扫射栽倒,罗大勇双眼通红,大吼一声:“小鬼子!我草你姥姥!”
爬上战壕举着手中的机枪对着鬼子的飞机就是哒哒哒的开火,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其余的残兵们也都是举枪对着鬼子飞机拉动枪栓进行射击。
“都给老子停下!不要浪费子弹!”杨凌一脚将罗大勇踹倒在战壕里,破口大骂。
罗大勇就像是受了委屈了小媳妇似的,看着飞远的鬼子飞机,拳头重重的砸在泥土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都给老子躲好了!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杨凌看着在上空盘旋的鬼子飞机,嘶吼着泄着自己心里的火气。
现在中**队已经完全的丧失了制空权,鬼子的飞机可以肆无忌惮的轰炸和扫射,但是中**队却是无可奈何,落后就要挨打,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鬼子的飞机并没有远去而是扫射之后又盘旋了回来,就像母鸡下蛋一样一颗颗炸弹落到了守军的阵地上。
轰隆隆!阵地被淹没在一片火光和烟尘之中,大地都在震颤着,无数残肢碎片被轰到了半空之中然后又重重的落下,天空之下下起了一阵血雨。
杨凌他们之前修好的工事又在这样剧烈的爆炸之中化为了平地,整个阵地就像是被犁过一般,爆炸掀起的土石四处飞溅。
杨凌死死的趴在战壕里,爆炸的轰鸣声让他的耳朵里嗡嗡的产生了回响,四处喷溅的爆片和泥土打在身上传来钻心裂肺的疼痛,他听到了有人在凄厉的惨叫,但是很快又淹没在爆炸之中。
爆炸腾起的巨大烟尘笼罩了阵地,呛人的硝烟涌进了杨凌的肺部,让他感觉自己似乎要窒息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止了下来,而他们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呸!”杨凌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泥土簌簌的下落,他吐出飞溅进嘴里的焦土,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阵地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弹坑弥补,而一百多号残兵们的身影大多数都被淹没在战壕之中,他看到了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躺在弹坑的边缘,但是已经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谁的。
鬼子的战法向来简单明了,那就是炮轰,飞机炸,步兵进攻,如果攻不下来那就再轰再炸步兵再冲锋,面对鬼子的飞机大炮,往往守军还没看到鬼子步兵就已经阵亡大半了,这如何守得住?
鬼子飞机的轰鸣声音远去了,阵地只剩下大声的咒骂和痛苦的惨嚎声音,补充连的士兵们蓬头垢面的从战壕里爬起来,满身的泥土簌簌的下落。八一中文 =.≈≠1≥Z≥W≈.≤
“草你姥姥的小鬼子!”罗大勇身上的灰色军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身灰尘,除了被气浪掀飞喷溅的石块将手臂划过一道凹槽外,屁事没有。
杨凌的目光掠过阵地,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个骂骂咧咧的从战壕里爬出来,一起并肩作战了那么长时间,早就结下了身后的感情,看到他们没事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即杨凌的面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虽然这几个人没事,但是原来一百二十多名残兵现在能够站立起来的只有七八十人,其余的要么被掩埋在了战壕里,要么被鬼子的炸弹给撕碎了。
“赶紧抢救伤员,检查武器弹药,鬼子快要上来了。”杨凌深吸一口气,大喊道着吩咐。
虽然他对于死人这件事情早已就有所预料,毕竟真正从来都不会仁慈,但是当看到三十多具残缺布=不全的尸体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在微微的抽搐着。
小鬼子,这是血仇啊,好好的大活人现在这么一瞬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但是杨凌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他知道更为残酷的战斗还未开始,这仅仅是鬼子飞机的轰炸而已。
“杨大哥,鬼子上来了!”
二愣子朝着杨凌大喊示警。
无数穿着土黄色制服带着钢盔的鬼子在飞机的轰炸之后挺着刺枪朝着第十八师的阵地开始了进攻,冲向杨凌他们这边侧翼阵地的足足有一个中队二百多号人,此刻正大步朝着这边扑来。
“准备战斗!”杨凌抄起手里的缴获的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一个纵身跳入了一个沙袋的后面,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鬼子。
刚被鬼子的飞机轰炸,死了几十号人,残兵们也都是双眼通红的各自找掩体,屏住呼吸等待着小鬼子的靠近。
鬼子在坑坑洼洼的阵地之前跳跃着,互相掩护着交替朝着阵地扑来,杨凌的瞳孔之中能够看到他们那狰狞的面容和闪着白光的刺刀。
杨凌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他尽可能的变得平稳,枪口对准了在一片废墟之中跳跃着前进的鬼子,最终停驻在一名身材高大的鬼子身上。
砰!
杨凌食指弯曲扣动了扳机,高旋转的子弹瞬间就没入了那名鬼子的太阳穴,一大团鲜红的东西喷涌出来,鬼子的身躯一顿,然后直挺挺的砸倒在一个弹坑之中。
看到杨凌开枪,其余的残兵们也都是满脸愤怒的扣动了扳机,一排子弹就朝着小鬼子招呼而去,奔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身躯被子弹冲击着爆出一团团的血雾,然后仰翻倒地。
阵地上三挺轻机枪从三个方向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雨朝着小鬼子泼去,战斗骤然打响。
小鬼子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就地趴下或者半蹲开始瞄准反击,空气之中子弹乱飞,沙袋被打得噗噗响,蓬起一团团的泥雾。
鬼子的机枪也开始哒哒哒的咆哮起来,宛如蝗虫的子弹迎着杨凌他们的阵地招呼而来,鲜血在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轰!”躲在鬼子后面的掷弹筒也开始了轰鸣,阵地上的沙袋掩体不断被炸飞,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子弹的呼啸声。
“小鬼子!去死吧!”老烟枪趴在地上不断的扣动扳机嘴里还在不断的咒骂着。
残兵们怒吼着射击着,似乎要通过子弹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出去一样。
鬼子也在嗷嗷叫的朝着他们的阵地猛扑,不时的将他们的手雷朝着阵地这边扔来,整个阵地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杨凌感觉到脸上传来一股温热,侧头望去趴在自己旁边的残兵已经被鬼子击中了脑袋,脑地已经无力的垂落在泥土里。
杨凌心中很愤怒,不断的拉动枪栓,将一颗颗愤怒的子弹射向鬼子,但是他们的火力密度是在太弱了,鬼子已经逼近了他们、
“二愣子!二愣子!”老烟枪突然鬼哭狼嚎般的叫起来。
杨凌抬眼望去,那个一直被自己喜欢当哨兵用的二愣子此刻已经被鬼子的榴弹轰翻在地,鼻子嘴里全在向外面冒血,身体颤抖着,一股股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冒出。
“轰!”一挺机枪被鬼子的榴弹击中顿时哑火了,另一名残兵立刻咆哮着从上去抱着机枪站起来。
哒哒哒!
残兵的身子因为机枪的巨大后坐力而震颤着,他还未打完一个弹夹,宛如蝗虫一般的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身体,噗噗鲜血飞溅,他最终不甘的倒下去了,又一个残兵冲了上去。
“手榴弹!给老子扔手榴弹!”杨凌五颗子弹干掉了五个鬼子,来不及向枪里面压子弹,抓起身旁的木柄手榴弹拉开了弦,滋滋的白眼冒了出来。
木柄手榴弹打着旋掉在了奔到近前的三个鬼子的脚下,鬼子看到掉在自己脚下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惊恐的大叫一声随即被轰的炸飞出去。
无数的木柄手榴弹扔向了鬼子,爆片横飞,到处都是残兵们的怒吼声,夹杂在枪弹的呼啸之中,鬼子不断的被炸飞。
但是杨凌他们的阵地也是遭遇到了鬼子掷弹筒不停的轰击,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喷溅的泥沙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硝烟还未散尽,鬼子已经挺着锋利的刺刀冲上了杨凌他们的阵地,一个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残兵直接被刺死在地上,鲜血从后背不断的涌出。
“小鬼子!草你姥姥!”看到扑倒自己身前嗷嗷叫的小鬼子,罗大勇直接用自己手里的机枪当烧火棍,朝着鬼子的脑袋劈头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机枪砸在小鬼子的脑袋上,小鬼子的钢盔直接飞了出去,小鬼子也出了凄厉的惨嚎扑倒在地。
两个鬼子面色狰狞的扑向了杨凌,杨凌拉动枪栓对着扑过来的鬼子就是一枪,子弹将其中一名鬼子的胸口穿出一个血洞,另一名鬼子哇哇大叫着猛扑了过来。
噗嗤!杨凌不躲不闪,直接端着刺刀向前猛地戳去,鬼子的刺刀擦着他的手臂划过,但是他的刺刀已经从鬼子的后背冒出,鬼子被刺了一个对穿。
剧烈的爆炸将阵地的战壕炸的支离破碎,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四处飞溅的土石漫天飞洒,子弹嗖嗖的乱飞,硝烟还未散尽,无数面色狰狞的鬼子已经挺着刺刀哇哇叫的冲了上来。?八一中文??网? .
“杀啊!”残兵们举着红缨大刀,端着刺刀从战壕之中一跃而起,迎着冲上阵地的鬼子兵扑去。
双方都在嘶吼着,然后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巨大的撞击力量让很多人翻滚在地,雪亮的刺刀噗噗的扎进了躯体之中,鲜血涌出。
“啊——”一名鬼子大吼着,面部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变得扭曲,看起来更加的狰狞,他将一名身材瘦弱的残兵踹倒在地,随即奋力的将刺刀捅进了残兵的心窝子。
残兵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看着鬼子更加奋力的将刺刀扎进自己的身子,挣扎着,痛苦的大叫着,但是无济于事。
越来愈多的鬼子已经从硝烟之中冲了进来,所有的残兵都在和鬼子近身肉搏,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没有人顾得了别人。
另一名残兵愤怒的举着红缨大刀想要去救自己的同伴,但是斜刺来冲出一个鬼子,砰的一声,残兵的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他的身子不甘的栽倒在轰的泥土焦黑的战壕里。
到处都是怒吼,到处都是惨叫,鬼子上百人挺着刺刀嗷嗷叫的冲进了残兵们的阵地,面对这些身材精悍的鬼子兵,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残兵们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放翻一片。
战壕里,弹坑之中,鬼子兵和残兵们交战在一起,枪声夹杂着怒吼声,骨头的碎裂声,战场上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许多人浑身鲜血淋漓。
老烟枪依然趴在后面的沙袋旁,望着和残兵们搏杀在一起的鬼子,不断的扣动着扳机,砰砰的声音不断,有鬼子被他击伤,出了痛苦的哀嚎。
受伤的鬼子更加的凶残,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啊啊叫的扑向附近的残兵们,那股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疯狂让人灵魂颤粟。
两名身材强壮的残兵合力将一个鬼子劈翻在地,鬼子的钢盔直接抛飞了出去,鲜血顺着头流满脸颊,但是鬼子并没有死掉,面对冲过来的两名残兵,扔出了系在胸前的甜瓜手雷。
轰!漫天的血肉飞洒,两名残兵直接被炸碎了,鬼子兵满脸鲜血的爬起来,捡起刺刀又扑向了另一个愣在哪里的残兵,刺刀噗嗤的捅进了胸膛。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近战肉搏,鬼子的不仅仅强悍而且战术素养极高,拼刺刀残兵们根本不是对手,双方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努力的想要杀死对方。
罗大勇手里的机枪已经砸得都变形了,他还在努力的朝着鬼子的脑袋猛砸,有鬼子将他扑倒在地,但是他的力气大又将鬼子踹翻,两个人滚在战壕里扭打在一起,怒吼连连。
神枪手罗子强也加入到了肉搏战之中,他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鬼子大吼着不断将刺刀朝着他扎下去,锋利的刺刀不断戳进了泥土之中,罗子强岌岌可危。
残兵们在鬼子的轰炸之下损失了三四十人,而进攻他们的鬼子数量确实足足的一个中队近两百号人,残兵们不断的惨叫着被杀死,所有人都是双眼通红。
杨凌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的鬼子,但是所有冲向他的鬼子都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看着残兵们一个个惨死在鬼子的手里,杨凌的心中充满了愤怒,通过杀戮狠狠的泄着。
啊!一名鬼子趁着杨凌不注意,从他的后面猛冲过来,刺刀扎进了他的大腿,他感觉到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叫,枪托甩手就是一个猛砸,鬼子的钢盔被磕飞,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朝着后面仰翻。
看着自己腿上鲜血淋漓的大洞,杨凌愤怒的冲上去,刺刀朝着滚到在地的鬼子狠狠的刺了下去,一次,两次,鲜血从鬼子的口中不断冒出,鬼子脑袋一偏,没有了声息。
“轰!”手榴弹在杨凌的身边爆炸开来,他被气浪掀翻在战壕里,两具鬼子的尸体和一具残兵的尸体也滚落了下来。
“呸!”杨凌吐出嘴里的呢,整个脑袋都是嗡嗡响,他手里的枪不知道被气浪掀飞到哪去了,他将一名死去残兵的红缨大刀捡了起来。
一名鬼子军曹看到站在战壕里的杨凌,嗷嗷叫的猛扑了过来,杨凌忍者大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血迹斑斑的大刀顺着鬼子军曹的肚子就是猛地向上一撩。
鬼子军曹的肚子顿时被划开一条数十公分的大口子,鲜血混合着内脏哗啦啦的就流了出来。
鬼子军曹痛苦的蜷缩在地,伸出手想要将流出的肠子塞回去,但是却是于事无补,流出来更多了,惨不忍睹,他出了痛苦的惨嚎。
“杨哥......救我。”杨凌听到了黑娃子的叫喊,转头望去,他正被两个鬼子摁倒在泥土里,刺刀正在朝着他的胸口猛戳着,他的嘴里鲜血狂涌,脸上因为痛苦已经扭曲起来,此刻正无力的挣扎着。
黑娃子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年仅十六岁,因为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又黑又瘦,站起来还没有步枪高,是杨凌=来到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之一。
看到黑娃子脸上的痛苦表情,再看着两个正在用刺刀猛戳的鬼子兵,杨凌怒了,他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腿上的疼痛,狂吼一声朝着鬼子就扑了过去。
“嘭!”一名小鬼子站起身迎着杨凌举起了刺刀,但是被杨凌手中的红缨大刀荡开,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小鬼子的腹部,小鬼子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翻滚着。
杨凌的这一拳饱含了他此刻心中的怒火,用足了十成的力道,小鬼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哀嚎着。
另一名鬼子从黑娃子身上拔出鲜血淋漓的刺刀,刚抬起头杨凌手中的红缨大刀已经猛劈了下去,大刀直接砍到小鬼子的肩膀上,深深的嵌了进去,随着一抽刀。鬼子已经痛的昏厥了过去。
“黑娃子,挺住!挺住啊!”看着黑娃子望着自己嘴里蠕动着想要开口,更多的鲜血涌出来,杨凌嘶哑的大喊着,抱着黑娃子浑身是血的身躯,看着他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杨凌的心中如同刀绞一般。
“小鬼子!”杨凌放下没有声息的黑娃子,看着还在厮杀的战场,出了愤怒的咆哮。
鬼子兵的钢盔在阵地上不断的晃动着,嘶吼连连,厮杀的双方已经杀红了眼睛,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八一中?文网 ? ≈.1ZW.
面对鬼子优势兵力的狂攻,阵地已经岌岌可危,杨凌因为黑娃子死在自己的怀里,彻底的激怒了他。
他双手握着红缨刀片,一瘸一拐的朝着最近的鬼子走去,他要杀人,他要为死去的人复仇。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杨凌一直以来并没有将自己真正的融入到这个时代之中去,因为他清楚这场战争注定是失败的,任何的挣扎都是挽救不了惨败的命运,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观望者。
即使救下那些残兵们也并不是去挽救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而是不忍心他们就那样被鬼子消灭掉,他只是同情他们而已。
而现在他眼睁睁的看着黑娃子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才感觉到悲伤感觉到愤怒,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民族奋力的挣扎着,反抗着,他身为一名中国人,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他得用自己的知识和力量去改变这场战争。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熟悉的人就这样白白的死在鬼子兵的手里,不然的话他会愧疚一辈子。
杨凌拖着红缨大刀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走去,心中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随着大刀的劈砍而淋漓尽致的挥洒着。
大刀砍入血肉,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面色狰狞的鬼子被他踹翻在地,即使已经死掉了依然能够看到鬼子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
“拿起你的刺刀,跟在我后面!”杨凌对河剧烈咳嗽喘息的残兵喊了一句,继续提着刀向前走。
战壕上有一名鬼子飞身扑了过来,但是被杨凌侧身躲过,大刀劈下血光迸溅,鬼子的脑袋无力的偏在一旁,脖子上只剩下一张皮连着脑袋,鲜血流出来,渗透进入泥土。
受伤的杨凌更加的危险,刚毅的面庞上满是尘土,但是黑色的眼眸之中尽是杀意,他要杀光这些小鬼子。
跟在杨凌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重新聚集了在一起,他们面对鬼子一拥而上,用枪托砸,用刺刀捅,将一个个鬼子杀死在地。
“轰!”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手榴弹,开始轰击那些单独的鬼子兵,战场上枪弹声再次响了起来。
鬼子中队长手中的军刀已经沾满了鲜血,已经有三个残兵死在了他的手下,看到杨凌正在收拢残兵们,他大喊一声,带着几名鬼子冲了过来。
看到冲过来的鬼子兵,杨凌摸出手榴弹,用力的一拽,青烟就冒了出来,然后狠狠的朝着扑过来的鬼子投掷而去。
手榴弹打着旋落在了鬼子群之中,然后火药剧烈的爆炸开来,爆炸的力量直接将鬼子撕扯的血肉模糊,碎布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的簌簌下落。
鬼子的中队长炸得浑身焦黑还冒着烟,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温热,伸手一摸满是殷红的鲜血,看着一瘸一拐朝着自己走来的杨凌,鬼子中队长怒了。
他龇牙咧嘴的站起来,双手举着自己的军刀朝着杨凌扑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斩下。
哐当!
杨凌手中的大刀和鬼子的军刀出了激烈的碰撞,溅出一连串的火星,顺着大刀传来的巨大力量几乎让鬼子立不稳,看着面色狰狞的鬼子中队长,杨凌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鬼子中队长再次朝着杨凌挥刀,随着剧烈的碰撞声,他感觉到自己的虎口阵痛,军刀朝着一边抛飞了出去。
鬼子中队长看到军刀被磕飞,稍微一愣神之后就朝着几步外的杨凌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试图将杨凌扑倒在地。
噗嗤!
鬼子冲到了杨凌的身前,杨凌能够近距离的看到鬼子中队长那张满是焦黑而狰狞的面庞,但是鬼子中队长随即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杨凌的双手用力的一绞,将鬼子中队长刺了一个对穿的红缨大刀立即将鬼子的五脏六腑给绞得粉碎,鬼子的身子就像是抽空了全部的力气一样,缓缓的瘫了下去,紧抓着杨凌的手也垂落了下去。
“杀啊!”愤怒的吼叫从杨凌他们的身后传来,吴振国带着一百多号士兵们顺着战壕冲了过来。
吴振国他们原本是撤到后方去休息,但是随着前方战事的激烈,吴振国不放心阵地又带着人跑了回来,正好看到杨凌他们在和鬼子拼刺刀。
两百多个鬼子面对残兵们的殊死搏斗现在也是损失惨重,面对杨凌他们的援军到来,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撤退。
鬼子丢下七十多具尸体跑掉了,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杨凌的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一屁股坐在焦黑的地上,看着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殷红的鲜血染红,湿漉漉的。
哗啦!撕开自己的裤腿,一个刺刀扎的血洞出现在杨凌的面前,他扯下一块布条,将其简单的进行了包扎、
“杨排长,你没事吧。”满脸疲惫的吴振国朝着杨凌小跑过来,看着杨凌鲜血淋漓的大腿关切的问。
杨凌摇摇头,然后抱歉的说:“我们差点没有守住阵地......”
“杨兄弟,你快别这么说,你们一个连的兵力足足挡住了鬼子一个中队,比我们强多了,我们之前一个营将鬼子的一个小队都挡不住。”
吴振国之前告诉杨凌一般进攻他们阵地的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左右,但是没有想到这次进攻的却是足足一个中队,是在是他太大意了。
许多残兵都死了,身子布满了鬼子的弹孔,更多的残兵则是在白刃战之中被鬼子杀死的,他们的尸体躺满了阵地,鲜血混合着泥土沾满了他们的全身。
罗大勇累的已经脱力了,此刻正像是死尸一样瘫在战壕里,他那把砸坏的歪把子轻机枪正扔在他的旁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罗大勇气喘如牛。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也有残兵们喜极而泣,泪水和泥沙裹在一起让自己变成了大花脸。
战争从来都没有怜悯,都是无比的残酷,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厮杀里就像大海之中的浪花一样,能够活着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灰蒙蒙的天空下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鲜血从尸体伤口汩汩流出,然后渗透进泥里,大地一片血红,气氛沉闷而压抑。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鬼子兵被击退了,但是阵地上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脱了力的残兵们瘫倒在支离破碎的战壕之中,大口的喘息着。
残兵们庆幸自己还活着,脸上满是喜悦,但是旋即想到死去的同伴,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然后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水渍痕迹。
新阵亡士兵的尸体倒在原先阵亡尸体的上面,层层的堆积的一起,堆得像是小山一样高,有腐烂的气味出,地面被鲜血侵染,黏糊糊的一片泥泞。
老烟枪靠着尸体,双手颤巍巍的划燃了火柴,凑到烟枪前点燃,猛地砸吧一口,青烟升起,他舒适的躺在尸堆上,闭上眼睛,娘的,活着真好。
在和鬼子兵肉搏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全力以赴,神经高度的紧张,因为关系到他们的性命,关系到阵地的得失,所有人都和鬼子兵奋力相搏,现在骤然松懈下来,顿时感觉浑身就像是散架一般。
残兵们还在喘气的只有仅仅只有四十余人,短短的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一百多号人大半阵亡,望着稀稀落落的身影,杨凌的心里微微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来的部队了吧。
但是随即杨凌又将自己的思绪抛开,这里到处都是打仗到处都是厮杀,山河破碎满目苍夷,就算是回到他们自己原来的部队,情形不一定比现在好,既然成为一名军人,就得承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哪里都是一样,这就是军人的宿命。
鬼子兵撤退的匆忙,七十多具尸体凌乱的散落在中**队的阵地上,吴振国喜滋滋的带着人收拢着装备,摩挲着那些八成新的三八大盖步枪,脸上露出了喜色。
仗打到现在,各自武器弹药都已经告罄,但是后方的补充却是迟迟的送不上来,每一次激战之后,守军都会去搜集鬼子兵遗留下的弹药,以补充消耗,无奈又无能为力。
杨凌撑着三八大盖步枪战了起来,左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吸气,鬼子兵的刺刀锋利,他的大腿上被戳了一个深五六毫米的窟窿,幸好止住了鲜血,不然这条腿算是废掉了。
和杨凌一样幸存的残兵们几乎都是人人带伤,受伤未死的人躺在战壕里痛苦的嚎叫着,但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运气了。
“都别愣着了,向后撤五百米。”杨凌润了润自己有些干涩的嗓子,朝着四仰八叉累躺在地上的残兵们招呼。
杨凌在和鬼子的白刃战之中一个人就干掉了鬼子十七个人,残兵们有目共睹,虽然现在受伤,但是在残兵们的心里,杨凌那削瘦的身躯却是越加的挺拔了,就像是一座坚实的大山,让他们信服,威信更加浓厚。
鬼子的作战向来都是机械而呆板,按照他们的操练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轰炸,炮击,步兵冲锋,再轰炸再步兵冲锋,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稍微有心人就会提前做出防备。
现在鬼子被击退,那么随之而来的肯定就是猛烈的炮击,杨凌几乎可以确定。
看到杨凌下命令后撤,吴振国也是微微的愣神,鬼子炮击加步兵冲锋是他们死掉无数人才总结出来的经验,但是没有想到杨凌这个从沦陷区突围出来的排长竟然都懂,他越看不透这个像是怪物一样的人了。
明明身材削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够吹倒,但是面对鬼子兵的时候却能够爆出强大的力量,分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少尉排长,却让老烟枪这样的连长都敢于俯听令。
就连神枪手罗子强都对于杨凌的命令毫不犹豫的执行,这让吴振国十分的不解,但是随即又很笑着摇摇头,自己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只要能够帮助自己守住阵地,一切都好。
看着稀稀落落的残兵们,吴振国的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本想着让他们帮忙守一下阵地,但是没有想到鬼子将进攻的兵力增加到了一个中队,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残兵么就像是战场上的幽灵一样,浑身破破烂烂的,拖着自己的枪支朝着后面走去,见惯了太多的死亡,现在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鬼子第十八联队的进攻再次被击退了,他们丢下无数的尸体狼狈的撤了下去,随着滴滴的电报的声音,请求重炮支援的电报送到了后方的重炮旅团。
鬼子的军舰开进了黄浦江,对着两岸的中国守军的阵地狂轰滥炸,但是第十八联队已经前进突入到蕰藻浜杨行地区,舰炮的支援已经力有不逮,所以他们请求了6军的重炮支援。
鬼子的两个重炮旅团是从华北地区抽调南下加入上海派遣军的,重炮旅团火力强劲,每个旅团拥有足足四十门1o5毫米的重炮,除此之外还有24o毫米的重加农炮二十门,3o5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十门以及其他口径的火炮。
相对于只有少量重机枪的中国守军来说,鬼子的重炮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现在十八师将鬼子打下去了,杨凌可以预计到,鬼子的炮火覆盖肯定会随即而来。
前方的战事陷入了焦灼状态,面对中国守军的顽强阻击,进攻的部队再次遭遇到了阻滞,随着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的声音,鬼子足足三十门15o毫米的重炮扬起了粗黑的金属炮管,对准了中国守军阵地的方向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嗵!”一门重炮出了嗵的剧烈声音,剧烈的反震力量让炮兵阵地腾起一阵烟尘被笼罩其中。
一枚试射的炮弹越过鬼子步兵阵地,呼啸着朝着中国守军阵地以一个优美的弧线掠了过去,空气之中都能够听到滋滋的被撕裂的声音。
轰!巨大的烟尘蘑菇云在第十八师的阵地腾起,爆炸的火光下大地狠狠的震颤着,就像是经历了十级地震一般,许多人的心脏都狠狠的跳动着,牙齿忍不住打颤。
望着左侧友军阵地腾起的巨大烟尘,杨凌的面色变了,吴振国的脸上也变了,娘的,他们原以为鬼子会用九二式的步兵炮轰击,但是没有想到鬼子竟然使用了重炮!
“快跑!往后面跑!”杨凌奋力的挥动着上后,朝着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的残兵们凄厉的嘶吼着。
天边无数的小黑点在杨凌的瞳孔之中不断的放大,仿佛泰山压顶一般呼啸而来,杨凌顾不得嘶吼了,拄着三八大盖步枪朝着后面跑着,四周是残兵们惊恐的叫喊声。
轰!
剧烈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蘑菇云就像是绽放的烟花一样,在守军的阵地上争相绽放,腾起的烟尘笼罩了整个阵地,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席卷开来,奔跑的残兵们被猛烈的扫倒在地,哀嚎被淹没在轰隆隆的炮声里。八?一?中?文网 =.≥=1≈Z≤W≈.=
阵地在剧烈的震颤着,漫天都是泥雾,锋利的爆片在空气之中肆意的喷飞,然后狠狠的嵌入人体之中,血液飙风。
营部简陋的指挥所被炮弹击中随即爆裂开来,木板被撕成碎片飞向了空中,然后又重重的落下,简陋的墙壁吱吱嘎嘎的再也承受不住震颤轰然坍塌。
“蹲下!不要趴着!”杨凌在凄厉的嘶吼,但是他的声音很快又被猛烈的爆炸淹没,他的耳朵尽是轰鸣,什么也听不见,喷溅来的泥沙打得他脸上血迹斑斑。
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的轰击面前,一切都将化为齑粉,任何的血肉之躯都是扯淡,瞬间就会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残兵们在惊恐的大叫,他们奔跑着然后被真震飞摔进战壕里,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们,但是鬼子的重炮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的屁股跑。
炮弹不断的在身边的爆炸,罗大勇的身体瑟瑟抖,即使面对鬼子锋利的刺刀他也从未感到过这样的恐惧,他娘的,这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够抵挡的额,重炮轰击过来,什么都会被撕碎。
阵地沙袋炸飞,战壕轰塌,成堆成堆的尸体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和鲜血,然后落下又又炮弹落下来又被炸飞,似乎不将阵地化为飞灰,他们不甘心一样。
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在朝着第十八师的阵地倾泻着炮弹,剧烈的咆哮着,整个第十八师的阵地一遍又一遍的被撕碎,硕大的弹坑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阵地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草木在燃烧着,泥土已经变得一片焦黑,夹杂着锋利的爆片。
呛人的硝烟涌进了杨凌的五脏六腑,让他的心里就像火烧一样,他剧烈的喘息着,然后吸进了更多的硝烟,耳朵里尽是嗡嗡的轰鸣声,耳膜被震破,鲜血流了出来。
身为共和国的猎鹰中队长,杨凌曾经执行过无数次的任务,但是大多数都是特种作战,小规模的作战,威力巨大的武器也不过是火箭筒而已。
可是这是鬼子的重炮,排山倒海般的轰炸过来,绵延方圆两三里的土地都化为焦土,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猛烈的打击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鬼子的重炮还在延伸轰击,残兵么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在支离破碎的战壕之中跳跃着,奔跑着,摔倒在地然后被撕成粉碎,这是真正的战争,充满残酷硝烟的战争。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漫长的几个世纪,大地的震颤终于停了下来,轰隆隆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去,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已经被重炮狠狠的犁了一遍,蓬松的新土夹杂着残肢断臂,陷入了死寂之中。
整个第十八师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躲在后面的督战队望着前方陷入一片死寂的战场,督战队队长孙有才重重的一拳砸在地上,脸上充满了愤怒:“娘的!草你姥姥的小鬼子!”
“长官,鬼子上来了!”有督战队的士兵指着硝烟弥漫的远处,大批顶着钢盔,挺着刺枪的鬼子正黑压压的朝着阵地上压下来。
“哒哒哒!”十八师阵地的左侧,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浑身残破的幸存者孤独的扣动着扳机,
“砰!”
子弹穿透士兵的身体,在他的胸膛留下一个血洞,捷克式强机枪的咆哮声停了下来,在鬼子重炮的轰击下幸存的机枪手无力的歪倒在地。
“孙长官,我们怎么办?”看着逼近前方阵地的鬼子,躲在后面的督战队士兵们望着他们的长官孙有才,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充满了恐惧和害怕。
“弟兄们!十八师的弟兄都死了,现在该我们上了!”孙有才一把扯掉镶嵌着青天白日徽章重重的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嘶哑的大吼。
“孙长官,我们只是督战队......”有督战队士兵有些畏惧,开口试图阻止自己长官的疯狂行为。
“你他娘的是不是中国人,是爷们的就给老子上!”孙有才跑着着揪着那名督战队士兵的领子,愤怒的咆哮。
那名督战队士兵的领子被孙有才揪着,喉咙被压制,因为呼吸不畅脸上憋的通红,他从未看到过自己的长官这样愤怒过,他的双腿软。
孙有才看着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士兵呼吸不畅,松开了自己的手,那名士兵迭滚在地,剧烈的咳嗽着。
孙有才一把扯掉袖口上的督战队标识,朝着几十名督战队的士兵喊道:“弟兄们!我们是督战队,第十八师的人将我们当畜生看,他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而我们在后面拿着枪顶着他们的后背!”
“现在第十八师的人死光了!我们督战队任务也完成了,现在有种的就跟在老子堂堂正正的当一回中国人!去杀小鬼子!”
“杀小鬼子!”督战队士兵都将自己袖口上的标识撕裂下来,然后重重的扔在地上,怒吼一声冲向了前面一片死寂的阵地,冲向正在扑来的小鬼子。
死寂的战场上再一次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督战队顶替了第十八师的人开始守卫几乎被夷为一片平地的阵地,子弹嗖嗖的在空中乱窜。
正在朝着守军阵地猛扑的鬼子兵们急忙的卧倒,开始拉动枪栓进行射击,他们精准的射击让许多督战队士兵的脑袋爆出血花,然后翻滚在地,但是督战队士兵依然没有撤退。
杨凌被震晕了过去,他掀开盖在自己身上蓬松的泥土,撑着站了起来,远处的=密集枪声传入到了他的耳朵,耳朵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他看到了怒吼着射击的督战队队长孙有才,那个喜欢小便宜的督战队长此刻正带人守着阵地,鬼子的掷弹筒开始轰炸,阵地上再次蓬起泥雾,有人被炸飞。
“还有喘气的都给我起来打鬼子!”杨凌鼓足了声音朝着几乎一片平地的阵地大吼,没有任何的回应。
杨凌的心情沉重,抓起被蹦出了缺口的红缨大刀,朝着正在激战的前沿阵地走去,一瘸一拐的身影在硝烟之中格外的孤寂。
越来愈多的泥人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有的人只剩下两个眼睛能够看得清楚,帽子没有了,衣服碎了,但是他们还活着,就像僵尸一样,跟在杨凌的身后,迎着小鬼子而去。
光秃秃的半截木桩矗立在焦黑的土地上,四周坑坑洼洼的满是弹坑和支离破碎的尸体,硝烟已经散了,枪声已经停歇了许久。八一 .
阵地终究还是保住了,从后方增援上来的预备11师一个团接管了阵地,铁锹挥动,蓬松的泥土迎着风飞洒,透过光亮可以看到泥土之中的鲜血和碎肉。
罗大勇靠在已经被炮火轰的焦黑木桩上,迎着云层漏下来的光亮龇牙咧嘴的笑着,鲜血已经凝固的脸上肌肉微微的颤动,爆片划破的伤口又崩裂开来,不过他毫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又活了下来。
从守卫吴淞口开始数次险象环生,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浑身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罗大勇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不用活着遭罪,但是又庆幸着自己又逃过一劫。
鬼子的重炮将第十八师的阵地夷为平地,苦战了数天的守军也和他们先期战死的同伴一样,成为了地上的尸体,只不过他们更惨一些,在重炮的轰击下有的人尸骨无存,即使想要收尸都不可得。
杨凌的身上又增添了新的伤口,不过相对于死亡来说,受伤反而是一件幸运到极点的事情,只要活着就好。
因为提前向后撤离了五百米的距离,残兵们除了跑得慢的倒霉蛋被炮火覆盖变成支离破碎的尸体之外,其余的大多数人都只是被气浪掀翻震晕受伤,并没有大碍。
营长吴振国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大喊着打鬼子,但是此刻已经靠在掩体上成为了一具尸体,他并没有外伤,而是被鬼子的重炮震碎了内脏,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
胖子田三手中捧着一个竹篮,越过坑坑洼洼的阵地,跑向孤零零矗立在不远处的木桩,幸存的残兵们现在全在哪里了。
“吃的来了——”
胖子吆喝一声,露出了篮子里的杂粮饼,浑身无力躺在地上的残兵们霎时双眼冒光。
愣了片刻之后残兵们就像饿狼扑食一般扑向了胖子和他手中装满杂粮饼的篮子。
“别抢!别抢!”胖子将手里的篮子死死的攥在手里,大声的呼喊着后退。
随着哎哟一声胖子那肥硕的身躯被扑倒在地,手里的篮子也是瞬间被撕得粉碎,满筐的杂粮饼就像是洒水一样朝着四面飞去,落到了泥土之中。
残兵们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连饥肠辘辘的他们双眼冒着绿光扑向了落在地上的杂粮饼,伴随着痛呼和拳打脚踢,顾不得沾满了泥土,狼吞虎咽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模样就像八辈子没有吃过饭一般。
看着残兵们哄抢着吃食,杨凌的目光之中满是悲哀,这是一个沉重的时代,他们需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抗击敌人,也要用自己的拳头去夺取食物,后勤供给不足,不抢就只能挨饿。
胖子田三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越过哄抢食物的残兵们,凑到靠着木桩的杨凌身旁。
“杨哥,吃饼子,还热乎着呢。”
胖子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杂粮饼,笑嘻嘻的递给杨凌。
杨凌救了两次胖子的命,一次是他们在沦陷区被鬼子追走投无路杨凌带着人救下了他,还有一次就是鬼子的重炮轰击之前杨凌让他们后撤五百米,这才让大多数人幸免于难。
胖子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也知道如果没有杨凌的话他这上百斤的身躯恐怕也挨不住鬼子的重炮,那铺天盖地的轰下来谁也活不了,所以他对杨凌充满了感激,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报着杨凌。
更为重要的是胖子还不想这么早死掉,只要讨好了杨凌,至少活下去的几率要大一些。
杨凌也的确是饿了,毫不矫情的接过杂粮饼狠狠的咬了下去,温热的杂粮饼一如之前的粗糙,但是却是散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相对于冷下来硬邦邦的来说,刚出炉的杂粮饼已经是人间的美味。
望着蹲在自己面前满脸堆笑的望着自己的胖子,杨凌一边咀嚼着杂粮饼一边问:“你吃没?”
“嘿嘿,我吃了五个。”
看着胖子那恐怕有重达两百斤的身躯,杨凌莞尔一笑,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所有人都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模样,胖子能够长得又壮又胖绝对不是偶然,能够找食的技能就足以让他比其余人更好的活下去。
所有的残兵们都在狼吞虎咽的向着自己的嘴里塞着杂粮饼,到处都是一片咀嚼的声音。
杨凌很快就将两块杂粮饼吞进了肚子里,意犹未尽,不过能够吃到热腾腾的饼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真舒坦——”老烟枪吃完饼之后一脸满足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拿出自己烟枪划拉着火柴点燃,又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残兵们也都是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光,阵地已经被接管,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干了。
现在残兵们幸存的人拢共就三十多号人,其余的全部都66续续的阵亡,对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残兵们来说,能活一天就是一天,想太多也是徒劳。
“胖子,你下次不要弄这难吃的杂粮饼了,多弄一点肉,让弟兄们都打打牙祭。”
罗大勇一边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巴,一边朝着胖子田三提议,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之前吃过肉了,开拔之前?
他摇摇头,都记不清肉是啥味儿了。
“我出去给你们找饼子都不错了,你还嫌弃,干脆下次你自己去找肉吧。”胖子田三不满的嘟囔着。
但是此刻残兵们都已经被罗大勇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娘的,想到炖一锅热气腾腾的肉,老烟枪顿时觉得抽烟都索然无味了。
“娘的,等到我回去一定要吃一整锅猪肉炖粉条,全吃咯。”有残兵闭着眼睛开始幻想,周围的残兵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老烟枪插嘴说:“猪肉炖粉条有啥吃的,我看我得吃红烧肉,一整锅全是肉,一口咬下去全是油水,那感觉,啧啧,舒坦啊。”
胖子田三听到肉思绪已经飘向了无尽的远处,娘的,下次我还真不能找杂粮饼了,得弄一锅肉。
正在残兵们幻想着吃肉的百日美梦时,几名腰间系着粗布的预备11师的火头兵正怒气冲冲的朝着这边走来。
预备11师四名火头兵怒气冲冲的朝着残兵们大步而来,胖子田三心虚的脑袋一缩,身子已经朝着残兵们后面闪,准备开溜。八一中?文网 .
“死胖子,你别跑,给老子站住!”
胖子那肥胖的身躯实在是太显眼了,在一群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残兵们之中就是一个庞然大物,火头兵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让人愤怒的胖子。
“我肚子疼,哎呀,我去方便下。”
田胖子听到对方的大吼,立即也不掩饰行迹了,直接捂着肚子朝着远处的芦苇荡狂奔,看的残兵们一愣一愣的。
“娘的,这胖子该不会是偷的饼子吧?”看到找上门来的火头兵和开溜的胖子,残兵们面面相觑,心里犯嘀咕。
偏偏罗大勇就是脑袋缺根筋,方才一个杂粮饼下肚对于饥肠辘辘的肚子来说就是杯水车薪,看到几个火头兵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迎了上去。
他拉住一名火头兵班长道:“兄弟,你们还有饼子不,一人一个你们也忒小气了,再来几个。”
火头兵班长因为胖子偷拿了他们的饼子心里火气大,此刻听到罗大勇这么一开口,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就火了,娘的,感情都是一伙的。
火头兵班长直接揪住罗大勇的领子:“大个子,赶紧将饼子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饶是罗大勇脑袋粗条,也是反应了过来,感情自己吃的饼子是胖子去偷的,急忙摆手道:“我说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什么饼子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肯定是刚才那个胖子拿的,和我们没有关系。”残兵们都是开口附和,开始帮腔。
火头兵班长抬头一看,哪里还有那死胖子的影子,影都没有了。
“那老子不管,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偷吃了我们11师的饼子,就得给老子吐都要吐出来!”
神色激动的火头兵班长将罗大勇的领子揪得更紧了,大声的威胁着残兵们。
现在几十万军队聚集在上海战场,后勤补给压力很大,常常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饼子被这伙残兵吃掉几乎一半,火头兵班长根本无法交差,他现在心里很生气。
“就是他们偷吃的,篮子都在这里。”另一名火头兵捡起地上被扯碎的篮子,开始火上浇油。
“还说不是你们吃的!那这是啥!”看到被扯碎的篮子,火头兵班长大声的质问,残兵们看天的看天,看风景的看风景,都将脑袋别过去,心里已经将胖子骂的狗血淋头。
罗大勇打了一个隔,辩解道:“冤有头债有主,都是那个胖子拿的,你去找胖子。”说着伸手将揪着自己领子的火头兵班长的手拽开。
现在罗大勇已经打定了注意,将一切推到胖子的头上,反正他已经跑掉了,火头兵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火头兵班长却是不依不饶,伸手要再去抓扯罗大勇:“走!去见我们团长!让我们团长来评理!”
“不去不去,你们团长肯定向着你们。”罗大勇急忙摆手,开始耍赖。
罗大勇身材魁梧力气很大,火头兵班长拽不动,朝着身后的三名火头兵招呼:“带他们去见团长!敢偷吃我们的饼子!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不就是几个饼子嘛,至于那么小气。”老烟枪砸吧着旱烟阴阳怪气的说。
“哎,你们这群渣子,偷吃了我们11师的饼子还有理了是不是?!”
火头兵班长挽起袖子,脸上满是怒容。
老烟枪听到火头兵班长嘴里蹦出的渣子,豁然起立,横着脖子质问:“你说谁是渣子?!”
“我说的就是你们!打仗不行,当小偷倒是利索,不是渣子是啥子!”
老烟枪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就火了,老子们死了那么多人,非但没有人同情一下,反而被人骂成渣子,他一个纵步冲到火头兵班长面前扬手就是一拳。
“老子们是渣子!你们连渣子都不如!你们都是饭桶!”老烟枪将火头兵班长一拳打倒,尤不解气踹了一脚,大声咒骂着。
他们一路上打过来,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是一批,可是打仗就没有停过,他们甚至都没有时间去伤心,难过,所有的委屈都压抑在心里。
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吃了11师几个饼子而已,就被人骂成是渣子,残兵们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倾泻口一样,毫不保留的喷涌了出来。
双方由最初的拉扯最终演变成为了一场械斗,残兵们就像是被揭开伤疤的野兽一样十分的愤怒,而四名火头兵看到他们偷吃了饼子还这么理直气壮,还打人,顿时也奋起还击。
残兵们和火头兵们扭打在一起,呼喝咒骂腾起阵阵烟尘,但是火头兵们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很快就被揍的鼻青脸肿,挣脱之后朝着远处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这些渣子打人了!11师的赶快来帮忙!”
远处挖掘战壕的11师的士兵们原本不知道这边生了什么事情,看到自己这边的人被打,毫不犹豫的跳出战壕朝着这边奔来帮忙。
虽然大家现在都是隶属于国民革命军,但是在军阀时代都积累的恩怨和矛盾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化解的,虽然都开赴前线打国战,但是彼此之间矛盾依然存在,现在看到自己这边的人被欺负,11师的人顿时就怒了。
看到黑压压的人跑过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残兵们顿时感觉到不妙,急忙向回跑。
从口角之争到拳脚相加短短的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而已,杨凌靠着木桩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去阻止。
连战连败,一退再退,残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熟悉的人被鬼子捅死,被重炮轰的血肉分离,杨凌作为领头人他知道虽然残兵们们心中十分的愤怒和压抑,但是满腔的愤怒却是无法泄。
他们愤怒的冲向小鬼子,但是死掉的人更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们更加的压抑和委屈,形成了恶性循环,当失望愤怒到一定程度,最终会让人绝望疯掉,这是杨凌所不愿意看到的。
残兵们惹了祸,看到对方帮手来了,急忙跑回来向杨凌求救,他们此刻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和冲动。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生,这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反正他们接到了命令后撤休整,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着挨揍。
“愣着干啥,赶紧跑!”杨凌看着残兵们愣愣的望着自己,心里没有好气的说。
蕰藻浜白沙渡口,五座浮桥浸泡在冰冷的水流之中晃动着,雾气还未消散,渡口两岸挤满了要渡河的部队,呵斥咒骂吆喝声夹杂在一起,混乱而喧嚣。(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前线炮声轰鸣声远远的传来,战况日益恶化,在这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区,在鬼子的重炮覆盖下中**队整连整营的阵亡,后方源源不断的将一个又一个师送上前线,前线一批批的轻重伤员不断的送下来。
浑身血污的伤员们神情沮丧而颓废,麻木机械的挤满了渡口,想要快点离开这遍地死人的炼狱,祈求活下去。
赶赴战场的部队高唱着战歌,挺直胸膛大步的从那些浑身残破的伤员们身旁走过,眼神之中流露出不屑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奔向死亡。
“伤兵都把道都给老子让开!让我们先过去!”
制服笔挺的军官看着伤兵们挤满了浮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溜小跑到前面朝着伤兵们呵斥着。
伤兵夹杂着撤下来的部队依然挤满了浮桥,争先恐后的撤下来,增援战场的部队被堵在了渡口。
“砰!”
军官朝着扣动了扳机,黑洞洞的枪口冒出了一缕青烟:“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赶紧让开路,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哀嚎的伤兵和颓废的溃兵们被挤开了浮桥,然后神情麻木的看着这些踏入战场的部队一列列跑步从自己的身边奔过,飞溅的泥浆不断溅起,道路上一片泥泞。
看着身旁跑过的士兵,有伤兵忍不住大声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62师的!”
“167师的!”
看着这些挺着胸膛踏进战场的士兵,神情颓废的伤兵们好心的提醒:“我们57师都挡不住鬼子,你们上去了也是送死,还是赶紧逃命吧。”
“那是因为你们57师战斗力太差,打小鬼子还得看我们62师的!你们瞧好吧,看我们62师怎么揍小鬼子。”62师的人对伤兵们满脸鄙视。
同样开赴前线的第167师的部队顿时不乐意了:“你们62师算个鸟,我们167师才是最强的!有本事战场上比比看看到底谁厉害。”
“比就比,咱们62师难道还比不过你们167师,真是笑话。”62师的军官们冷笑。
“62师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挺起胸膛,打起精神来!让撤下来的友军弟兄们看看,咱们是怎么打鬼子的!”
“167师的弟兄们!都给我跑起来!咱们率先进入战场,不要让62师的人看扁了!”
两股开赴战场的部队较劲一般开始奔向战场,撤下来的部队无奈的摇摇头,都是去送死的,当初他们刚刚踏入战场也是这么意气风,仅仅一天的时间全师就报销了大半,不得不灰头土脸的撤下来。
罗子强看着挤满浮桥的部队,满是倦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提着他那条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步枪,转身挤过拥挤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泥泞的渡口走向渡口边上五百米外的一处的小土坡。
小土坡相对于被千万只脚踩的泥泞不堪的渡口来说相对好很多,但是昨夜一场大雨依然让这里湿漉漉,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们就窝在这里等待着渡河。
“周连长,杨排长,我看了看,堵在渡口的人很多,我们想要过河恐怕还得等。”罗子强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朝着砸吧着吸烟的老烟枪和杨凌开口。
老烟枪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愁容,将烟嘴从嘴上拿了下来,头转向坐在旁边石头上的杨凌:“我说杨兄弟,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渡河吧,咱们在这里都等了一夜了,这得等到啥时候啊。”
杨凌的目光掠过那灰蒙蒙涌动的人流,他心里十分的清楚,新开赴战场的部队挡不住鬼子的进攻,最迟到明天,左岸的全部阵地都会沦陷,而届时如果他们还没能渡过河的话,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杨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该怎么走?”老烟枪看到杨凌没有吭声,顿时有些着急了。
他们随着第十八师一起撤下来到后方去休整,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噩梦般的战场了,他们现在被堵在这里,听到身后的炮声越来越近,心里越的觉得不安。
看到焦躁不安的残兵们,杨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别的渡口应该也差不多,我们就从这里渡河。”
“可是渡口挤满了人,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谁说我们要从浮桥上渡河了?”杨凌反问。
罗大勇看了看那哗哗流淌的冰冷河水,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杨哥,如果游过去的话不得冻死啊,再说了我也不会游泳啊。”
“对啊,我也不会游泳。”残兵们纷纷附和开口,一脸的担忧。
杨凌当然不会让他们去游泳,先他们大多数人不会游泳,其次这蕰藻浜水流看似平缓,但是实际上水很深。
天气转凉水很冷,如果浑身湿漉漉的肯定会得风寒感冒,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无缘无故的增加病号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运气,不到万不得已杨凌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们撤下来的路上有一片竹林,你们来几个人随我去砍几根竹子,我们扎竹筏过去。”杨凌卸下自己用布条包裹的刺刀,开口说道。
老烟枪皱眉说:“可是我们都不会扎竹筏啊......”
“行了,都别愣着了,来几个人人随我去砍竹子,你们其余人去找麻绳,等会竹筏我来扎。”
“我去帮忙砍竹子。”罗大勇将挂在步枪上的刺刀取下,自告奋勇的愿意跟随杨凌去。
“我也去。”胖子田三也不甘落后。
杨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残兵然后一起汇入了灰色的人流之中,准备去砍伐竹子扎竹筏,而老烟枪等人则是留在原地看管枪械和寻找捆绑竹筏的麻绳。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杨凌等人就扛着几根粗壮的竹子回到了原地,在老烟枪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杨凌开始现场演绎如何扎竹筏。
看着几根破竹子在杨凌的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一个能一次性渡过四五人的竹筏就成型了,残兵们望着杨凌眼中充满了敬佩,娘的,我们怎么不会呢。
渡过了蕰藻浜一直向前走就是大场镇,湿漉漉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泥泞,开赴前线的灰色人流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前线,操着不同的口音,一起投入到这场注定失败的会战之中。? ? 八一中?文? .
伤兵和撤退下来的部队充满了颓丧,慢吞吞的挪动着脚步,泥浆裹满了绑腿,有人倒在路旁的水沟里再也没有爬起来,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也有大腿被炸断的伤兵坐在泥泞的地上无助的哭嚎,央求着路过的士兵带着他们一起撤退,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是自顾不暇,谁也没有能力去帮助其他人,灰蒙蒙的天空下,山河都变成灰色。
残兵们斜挎着从鬼子手里缴获而来的三八大盖步枪,慢吞吞的跟随在杨凌的身后,望着沿途的一幕幕惨状,他们心情沉重,嘴里咒骂着狗日的小鬼子。
但是咒骂始终是不顶用的,小鬼子该来的还是会来,该死的人谁也逃不了,这就是宿命。
杨凌的心情格外的沉重,他想做些什么来挽救这场失败,但是现一切都是徒劳,面对鬼子的重炮,他们连阵地都没能守住,残兵们也只剩下三十来号人,只能顺着人流撤下来,然后颓丧的朝着后方撤离。
嗡——
轰鸣声骤然在耳畔响起,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停驻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十多架贴着膏药旗的飞机正狰狞的露出云层,朝着道路上的人流猛扑下来。
“鬼子的飞机来了!”
人群之中传来的一声大喊,挤满道路的人流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骤然变得混乱起来,他们漫无目的在泥泞之中奔跑着,尖叫着,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轰炸。
杨凌望着狰狞扑过来的鬼子飞机,瞳孔微缩,伸手打掉了罗大勇举起瞄准的步枪:“别浪费子弹,赶紧躲到路边芦苇荡里去。”
残兵们手脚慌乱的跟着杨凌钻芦苇荡,然而大路上拥挤的人流也迎来了鬼子的第一波攻击,飞机上搭载的机枪喷出了火舌,连串的子弹顺着大路上的人群就扫了下来。
“向两边跑!不要待在路上!”杨凌站在芦苇荡的边缘朝着在路上乱窜的士兵们大喊着,但是无济于事,声音被淹没在轰鸣的马达声里。
灼热的子弹在奔跑的人群之中掀起了一连串的血雾,鲜血和碎肉喷飞,惨叫和怒吼夹杂在马达的轰鸣声之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机枪的弹道顺着道路向前延伸,血雾也在迅的蔓延,满身弹孔的士兵们扑倒在泥泞之中,鲜血染红了路面。
“小鬼子!来吧!”愤怒的士兵们举起机枪怒吼着反击,机枪喷出火舌,迎来的却是鬼子丢下的炸弹。
炸弹在道路上轰隆隆的响起来,化学反应剧烈的膨胀产生的强横力量将周围的一切撕得支离破碎,血肉伴随着泥浆朝着四周喷薄开来,道路上变成了人间地狱。
士兵们举着步枪噼噼啪啪的朝着鬼子飞机射击,依然阻挡不了鬼子飞机的肆虐,双方武器的巨大差距注定了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鬼子飞机轰鸣着在道路上空盘旋着,随即俯冲着射击轰炸,直到道路上看不到站着的活人之后这才拉升高度扬长而去,留下遍地的尸体。
泥泞的道路已经布满了弹坑,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迈着大步准备开赴前线的士兵们成为了第一波牺牲品,残缺不全的尸体躺满了道路和泥土混杂在一起,伤兵们蜷缩在地痛苦的呻吟着。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未抵达战场就损失大半,幸存的军官们愤怒而无奈,只能就地收拢尸体,向上级禀报,等待新的命令。
浓密的芦苇荡里,残兵们正在奋力的奔跑着,他们挨过鬼子飞机的轰炸,知道鬼子飞机的厉害,所以他们在轰炸还未开始的时候就钻进了芦苇荡里。
战争会让人迅的成长起来,特别是见惯了太多生死之后,这些从未经过躲轰炸训练的残兵们已经摸索出了一套保命的方法,那就是距离鬼子的飞机越远越好,跑的越远越好。
杨凌也在芦苇荡里奔跑着,一瘸一拐的,跑动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口,他感到有些疼痛,他不愿意看到遍地尸体的场面,看到之后又无能为力让他十分的痛苦。
原本以为自己是曾经共和国的猎鹰中队长,拥有多出几十年的经验的知识,足以在这样的战场上扭转战局,改变战争的胜负。
但是后来杨凌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很离谱,个人的力量在这样浩瀚的战场上就像大海之中的一朵浪花,还未冒头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炮火泯灭。
一路上死在他手下的鬼子至少也有四五十个,但是他们依然在战败,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所能够改变的,敌我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杨凌已经将自己改变这场战争胜负的远大梦想深深的埋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梦想,他现在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先活下去,然后带着残兵们活下去。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只有保证自己先活着,然后才能谈杀鬼子的话题,只要自己活着,那么小鬼子永远都不会安生。
气喘吁吁的残兵们一直跑直到累的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来,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都在,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每一次他们遇到鬼子,无论是飞机还是大炮,他们都得忍受一次生离死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掉而无能为力,但是这一次他们之中没有死人,他们觉得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虽然知道大路上的友军肯定死伤不少,但是残兵们此刻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死人见得多了,反正已经麻木了,自己又活了下来,那就应该高兴,至于友军的死活管自己屁事。
“罗大勇你带两个人设立警戒哨。”杨凌落在最后,看到瘫倒在地神情轻松的残兵们,朝着罗大勇吩咐说。
“杨排长,杨哥,你让我歇会行不。”罗大勇苦着脸哀嚎一声。
“你嚷嚷个啥,杨兄弟让你去就去,墨迹啥呢,信不信我抽你。”老烟枪一直维护着杨凌的权威,看着罗大勇磨磨蹭蹭的,开口催促。
罗大勇抓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满脸不情愿的带着两名残兵朝着芦苇荡更远处的地方走去,设立警戒哨。八一 .
“娘的,罗大哥,你说这姓杨的小子咋总是和咱们过不去呢,啥苦活累活都让我们干。”
满脸麻子的残兵走到一颗小树旁一屁股坐下,一边开口泄着满腹的牢骚。
罗大勇走上前踹了麻子兵一脚:“我说李麻子,你他娘的咋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要不是杨排长你他娘的早就报销了,还容你在这里牢骚。”
“嘿嘿,我这不是为罗大哥你打抱不平嘛。”李麻子干笑着站起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看那姓杨的也是排长,罗大哥你也是排长,可是看到你总是被他呼来喝去的,咱们弟兄们觉得心里不舒坦啊。”
罗大勇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别废话了,该干啥干啥去。”
虽然罗大勇自己最开始觉得心里也是不舒坦,但是杨凌一路上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的,自己还真的不如别人,他已经从当初的不服和嫉妒转化为对杨凌的敬佩,对于杨凌的也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李麻子看到罗大勇不耐烦,立刻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四处张望了起来。
“罗大哥,那边有一栋房子。”李麻子透过芦苇荡,看到远处隐约有几间房子,立即激动的叫喊起来。
罗大勇也站了起来,放眼远眺果不其然有房子掩映在芦苇荡中,他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吩咐:“走,过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几间土坯房子修建在芦苇荡之中,紧挨着一条汩汩而流的小溪,一条黄土小路一直延伸出去,罗大勇猜想应该是通往外面的大路。
“喂?有人吗?”李麻子敲着紧闭的房门朝着屋内喊,但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人早就逃光了,直接进去吧,找找有没有吃的。”罗大勇走上前伸手推开了房门,吱嘎一声房门被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冲了出来。
罗大勇皱着眉头捂住鼻子,等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光亮之后,他看到了尸体,满屋子的尸体,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伸进去的脚立即又缩了回来。
李麻子看到罗大勇伸进去的腿缩了回来,疑惑的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立即吓得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了起来:“死人!死人啊!”
“老子知道是死人,赶紧去叫杨哥他们过来。”罗大勇朝着李麻子开口,牙齿有些打颤。
另一名残兵看了一眼屋子里之后,也吓得面色白,饶是他们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场,但是看到满屋子的尸体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轻。
杨凌听到李麻子的禀报之后立即带着剩余的残兵们朝着房子奔去,很快就来到了房子跟前,这是江南地区典型的民居,只不过是穷人家住的,土坯房子,房顶盖着厚厚的芦苇秆。
杨凌迈步走进屋子,入眼所及全是恒横七竖八凌乱的尸体,至少有二十多人,渗透出来的鲜血已经让地面一片血红,沾染着泥土滑溜溜的。
这些尸体全都是士兵,确切的说应该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现在全部被人杀死在了这里。
“谁他娘的这么歹毒,连伤兵都不放过!”老烟枪的脸上抽搐着,充满了愤怒。
罗大勇猜测:“肯定是那些兵痞子干的!他们想抢伤兵的大洋!”
杨凌借着屋内昏暗的光亮在尸体上仔细的摸索和观察着,很快就摸索出四五块大洋,如果是兵痞抢钱的话不会这么大意,他们肯定会将大洋搜刮的一块不剩。
杨凌又仔细的查看了死去伤兵们的尸体,他们大多是被用刺刀捅死的,出手凌厉,也有人被活活的掐死的,窒息而亡。
“杨哥,外面也有人尸体。”残兵朝着屋内的杨凌喊道。
杨凌退出了满是尸体的屋子,跟着残兵走到了小溪边,看到几名手上打着绷带的尸体栽倒在水草之中,落到水里的双腿已经泡得胀。
小溪不宽只有三四米左右,一根木头搭建的独木桥连接着对岸,在水网密布的江南地区这样的小溪不计其数,望着独木桥杨凌陷入了沉思。
老烟枪凑到杨凌的身旁问:“杨兄弟,看出来什么没有。”
杨凌指着独木桥:“我猜测凶手应该是顺着独木桥过来的,伤兵们现了他们的行踪,所以杀人灭口。”
“可是现行踪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啊,娘的,不会是水匪吧?”老烟枪猜测。
杨凌摇摇头:“应该是渗透进来的小鬼子,水匪只是劫财犯不着杀人,再说伤兵们身上的大洋还在呢。”
听到可能是渗透进来的小鬼子,残兵们顿时就怒了,纷纷破口大骂。
现在在上海地区的这一片战场之上,国民革命军和鬼子的防线犬牙交错在一起,鬼子的渗透和穿插部队数不胜数,专窜到国名革命军的后方刺探情报和搞破坏,防不胜防。
杨凌看着满脸愤怒的残兵们,解下自己挎着肩上的三八大盖步枪握在手中:“愿意和我去灭了这股小鬼子的吭个声。”
“我去!”罗大勇率先的站了出来。
老烟枪不甘落后:“我也去!”
罗子强双手将枪抱在胸前:“算我一个。”
残兵们都是群情激涌的要报名去灭了这股小鬼子,虽然他们现在迫切的想要撤到后方去休整,但是此时此刻更加的愤怒。
“检查弹药。”杨凌看到残兵们都愿意参加剿灭鬼子渗透小队的任务,满意的点点头。
“我还有十五子弹。”
“我还有三颗手榴弹。”
“我还有八颗子弹。”
......
“我们不清楚鬼子渗透进来的人有多少,我们现在也没有机枪等重火力,所以你们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由罗大勇你们几个人拿着,到时候当重火力使用。”
杨凌将所有的二十三枚手榴弹都集中起来交给了罗大勇等五个残兵,由他们当重火力小组,除此之外他将子弹进行了重新的分配,确保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五颗子弹。
当像罗子强这种神枪手杨凌则是多分配了五子弹,毕竟子弹在他的手中挥的作用更大一些。
等一切分配完毕之后杨凌就带着残兵们钻进了房子旁边的芦苇荡之中,鬼子的扫尾手法在杨凌的眼里一览无余,他端着三八大盖步枪走在前面探路,顺着鬼子趟出来的空档就跟了下去。
微风浮动的芦苇荡里,杨凌猫着腰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步枪沿着被人趟出来的空道小心翼翼的向前潜行,残兵们也都是神色紧绷的紧随其后,耳畔传来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八??一? .
芦苇已经枯黄,放眼望去一片萧瑟,在这偌大的芦苇荡想要找到渗透进来的鬼子兵无疑是大海捞针,但是杨凌作为曾经的兵王,鬼子隐藏痕迹的把戏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任何的蛛丝马迹都逃脱不过他的双眼。
残兵们排着纵队跟在杨凌的身后,鞋子踩在干枯的芦苇杆上出清脆的吱嘎声,有芦苇秆断裂。
杨凌循着痕迹向前追踪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呼呼的风声之中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传来,他猜测应该距离鬼子的渗透小队不远了。
“小鬼子应该就在前边窝着,我们不能继续前进了。”杨凌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朝着残兵们开口。
他考虑的很周全,以残兵们的战斗素养想要悄无声息的接近小鬼子无异于痴人说梦,肯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惊动了鬼子,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小鬼子就在前边,我们不往前怎么打?”老烟枪满脸疑惑。
杨凌指了指两侧的芦苇荡:“你们在这埋伏着,我去将小鬼子引过来。”
残兵们听到杨凌的吩咐摒气息神,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虽然他们对于小鬼子十分的憎恨和愤怒,但是打心眼里还是对小鬼子有一些畏惧的,毕竟鬼子的单兵素质摆在那里,吃过不少亏,死过不少人,对于去追剿鬼子的渗透小队还是有一些忐忑。
“周老哥,罗兄弟你们俩带人去右侧趴着,到时候我将鬼子引过来之后你们瞅准时机再开枪,争取一次性多放倒几个。”
老烟枪和罗子强点点头:“那你小心点。”然后招呼着手里拿着步枪的残兵们朝着右侧的芦苇荡走了大约两百米左右趴下将枪对准了这边。
“那啥,杨哥,我们呢?”罗大勇忍不住问。
杨凌指了指左边的芦苇荡:“你们去左边埋伏着,等他们那边枪响之后,小鬼子趴下了朝着小鬼子中间扔手榴弹懂吗?”
“嘿嘿,到时候炸死那帮杂碎!”罗大勇招呼一声带着手榴弹小组潜进了左侧的芦苇荡之中。
看着两边都埋伏好之后,杨凌深吸一口气,将刺刀从布条之中解出来,插在腰间,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前面潜去。
杨凌之所以敢独自一个人朝着鬼子摸去也是料定鬼子的渗透部队不敢开枪,在这芦苇荡的四周都是国民革命军的部队,如果鬼子不是智障的话就不会开枪,这是他吸引鬼子的最大依仗。
虽然他这么猜想,但是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将一颗手榴弹插在了腰间,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脱身用的。
杨凌小心翼翼的朝着前面潜行了大概五百多米,前面清楚的传来说话的声音,通过叽里呱啦的低声谈话声杨凌终于确定了鬼子的身份。
一名警戒的鬼子哨兵正站在五十米米为四处张望着,不过芦苇荡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芦苇秆,能见度十分的低,加上杨凌潜行的功夫厉害,这才悄无声息的潜行到距离鬼子如此近的距离。
杨凌故意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前面扔去,鬼子的哨兵十分的警觉,立即就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凌,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后面招呼一声,立即挺着刺刀就像杨凌扑来。
看到鬼子哨兵没有开枪,他顿时放下了心,看来鬼子也不全都是弱智,知道他们在中**队的地盘,不能暴露了身份。
杨凌就那样愣愣的看着鬼子挺着刺刀朝着自己冲过来,不躲不闪就像是吓傻了一般,但是他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老子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今天就在这里先讨回一点利息。
鬼子哨兵的示警让其余的鬼子呼啦一下全部站了起来,端着枪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想要查看什么情况。
呀!小鬼子看着似乎吓傻的杨凌,挺着刺刀奋力的朝着杨凌的胸口猛刺而来,想要消灭这个现他们行踪的中国兵。
眼看着刺刀就要扎进杨凌的胸口,但是鬼子突然现自己失去了目标,那个吓傻的中国兵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失去了踪影。
鬼子哨兵一惊顿时感觉到不妙,向前刺出的刺刀想要收回防御,但是却是为时已晚,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一凉,有疼痛感传来。
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一柄带血的刺刀正从自己的小腹拔出来,而那个方才有些傻的中国兵正满脸狡黠的对自己露出了笑脸。
鬼子哨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迅的流失,他扬起枪托准备朝着那个中国兵的脑袋砸去,但是杨凌已经一拳击打在他的下体,鬼子的身子像是一个弓起的大虾一般翻滚蜷缩在地,嘴里出闷哼的声音,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娘的,被打到这里还忍着剧痛不喊出来害怕惊动周边的中**队,杨凌对于鬼子兵也是佩服,但是敌人就是敌人,不需要怜悯。
他扬起脚对着鬼子的脸就是一脚踹,然后迅的解下鬼子身上的两颗手雷,一溜小跑的朝着来路返回。
其余的鬼子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正好看到杨凌在鬼子哨兵的脸上踹了一脚,他们顿时勃然大怒。
“不要开枪!抓住他!”鬼子少尉松井看到转身朝着芦苇荡就跑的杨凌,着急的大喊。
如果逃跑的杨凌引来附近的中**队的话,少尉松井能够预料到他肯定引来附近中**队,自己的这支渗透小队将有覆灭的危险。
杨凌在芦苇荡之中迅的朝着老烟枪他们埋伏的地方狂奔,而鬼子也闷声不响的埋头猛追,双方在芦苇荡之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不过双方都是默契的没有开枪和大喊,少尉松井担心引来附近的中**队,杨凌则是担心自己大喊将鬼子吓跑了,所以还是给他们一点希望,引诱他们进入自己布置的埋伏圈。
浓密的芦苇荡里,杨凌一瘸一拐的朝着来路狂奔,两侧的芦苇秆不断刷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后脚步声密集,芦苇丛里传来急促的刷刷声。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听到后面鬼子追了上来,杨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鬼子,追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
“他们来了。”听到前方芦苇丛晃动刷刷的响,老烟枪低声的吩咐一声,趴在地上的残兵们齐齐的拉动枪栓,端平三八大盖步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罗大勇等重火力小组则是将手榴弹一溜儿的全部摆放在自己的身前,所有的手榴弹的底盖都被拔出,露出了白色的弦,只要一拉弦就可以快的扔出去。
杨凌的身影快的从芦苇丛里蹿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碦嚓的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膛。
少尉松井手里举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看着前方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他恨的牙痒痒。
“快点!追上他!”
松井少尉显得很急躁,边跑边催促,如果让这个中国兵逃走,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还会有性命的危险,所以必须抓住对方杀掉才能以绝后患。
鬼子兵们得到松井少尉的吩咐之后度更是加快了几分,眼看着距离前方那奔逃的中国兵越来越近,前方的中国兵似乎是摔了一跤,突然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鬼子兵们毫不犹豫的挺着刺刀冲了过去,要将这个中国兵摁住杀死,松井少尉看到前方的中国兵摔倒。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单手叉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等待着自己的部下去解决对方,连续的奔跑让他感觉到有点缺氧。
“啪!啪!啪!”
左侧的芦苇荡里突然传出枪声,好几个正在冲向杨凌的鬼子兵猝不及防之下被击中,身子狠狠的向前栽倒在地,其余的鬼子都是立即卧倒,拉动枪栓,准备还击。
松井少尉落在队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几名部下被掀翻在地,下意识的卧倒,放眼望去在左侧不远处的芦苇丛里趴着中国兵,正在向他们射击。
“中埋伏了!”这是松井少尉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想到这里是中**队的后方,随时会引来更多的中**队,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退!撤退!”
松井少尉举起手枪朝着老烟枪他们那边放了一枪之后,立即猫着身子朝着来路向回跑,其余的鬼子兵们也都是一边还击一边后撤,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子弹将芦苇秆打得噼啪断裂,碎屑四溅,老烟枪等人趴在地上也不冒头,一边射击一边等待着罗大勇他们出手。
“小鬼子,老子炸死你。”罗大勇猛地一拽,拉开了木柄手榴弹的弦,兹地一股白烟就冒了出来,罗大勇奋力的挥动手臂,将手榴弹朝着且战且退的小鬼子脑袋上扔去。
手榴弹打着旋越过芦苇荡,然后磕碰到鬼子的钢盔上,让后弹落在一名小鬼子的脚下,看着落在自己脚下滋溜冒烟的手榴弹,鬼子兵脚步猛的停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还没有来得及躲闪,随着轰的一声,迅膨胀爆炸的手榴弹已经将小鬼子掀飞了出去,重重的滚落在芦苇里,压翻了一片芦苇。
手榴弹接二连三的飞落在鬼子兵之中,芦苇荡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硝烟弥漫碎屑纷飞,鬼子顿时就被炸懵了,急忙分开躲闪。
“小鬼子,让你们也享受享受挨炸的滋味。”罗大勇一边向鬼子砸着手榴弹一边嚷嚷着,想到连日被鬼子的飞机重炮轰炸,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感觉舒爽无比。
杨凌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步枪,准星瞄准四处躲避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啪,前面一名鬼子兵应声倒地。
正当杨凌准备瞄准第二枪时,那边老烟枪的声音传了过来:“兄弟们,冲啊——”
残兵们呼啦啦的站了起来,朝着被炸散了的鬼子兵冲了上去,杨凌不甘的松开了扣动扳机的手,将带血的刺刀插入步枪的卡槽锁定,站起身子也冲了上去。
鬼子先是被左侧的一排步枪袭击,然后是身后手榴弹的轰炸,死伤已经不少,现在都是分散的趴在地上,硝烟还未散尽,打完子弹的老烟枪领着残兵们已经冲了上去。
鬼子兵们倒也是强悍,面对人数的劣势竟然没有丝毫的慌张,挺着刺刀龇牙咧嘴的竟然主动迎战,掩护他们的伤兵朝着芦苇荡深处撤退。
两名冲得太快的残兵手中的刺刀没有扎中鬼子,反而被迎上来的鬼子砸翻在地,噗嗤一声,刺刀扎进心窝子丢了性命。
“草你姥姥的小鬼子!”看到冲在前面的残兵被鬼子刺死在地,老烟枪怒吼一声,枪托就朝着鬼子的脑袋砸去。
随着哐当的一声响,鬼子的钢盔被砸飞出去,小鬼子脑袋被震的眩晕站立不稳,被后面冲上去的残兵一刀砍中脖颈动脉结束了性命。
芦苇荡里残兵们和幸存的鬼子展开了白刃战,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和喊叫声连成一片,不过残兵们人多鬼子人少,三五个人围攻一个鬼子兵,倒也占据着优势。
鬼子少尉松井见势不妙,一边扣动着手枪的扳机射击着,一边指挥鬼子兵朝着芦苇荡深处撤退,试图脱离战斗。
“不要让他们跑了。”看到有残存的鬼子兵转身逃向芦苇荡的深处,杨凌将身前的一个鬼子兵用刺刀割断喉咙,大声的提醒残兵们。
残兵们一个个嗷嗷叫的朝着鬼子兵猛冲猛打,虽然他们单个人的战斗力不如鬼子,但是三五个人一拥而上,饶是鬼子兵战斗素养很高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个被掀翻在地。
老烟枪带着人去追逃跑的鬼子,杨凌则是带着人解决剩余的鬼子,虽然鬼子负隅顽抗,但是毕竟势单力薄,被一个个解决掉。
罗大勇凭借着自己强壮的身体死死的将一个鬼子摁在地上,抡起自己的拳头就朝着小鬼子的面门猛砸,砸的小鬼子鼻子嘴里都是血,惨叫连连。
被罗大勇摁倒在地的小鬼子硬生生的被他的拳头给砸死,看到小鬼子没动弹了,罗大勇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的喘息着,然后咧着嘴笑了起来,死去的弟兄们,老子今天给你们报仇了。
“哈哈,财了财了。”
胖子田三乐得脸上都快开出花儿来,奔到死去的鬼子尸体旁,一把撕开将鬼子的饼干向自己的嘴里塞,一边忙着将三八大盖步枪,武装带,水壶等装备一个劲的往自己的身上搂,活脱脱的一个捡破烂的。
其余的残兵们也都是有样学样,围着鬼子尸体开始进行扫荡,这段时间他们跟着杨凌杀了不少的鬼子,对于清扫战利品早就熟稔无比,保证什么都不落下。
杨凌将鬼子的八成新的三八大盖步枪捡起来,拉动枪栓试了试手感,摩挲着瞄准,最后满地的点点头将自己原来的那条三八大盖步枪扔给了一名兴奋的残兵。
他最先缴获的那条三八大盖原本也是不错的,但是后来守卫阵地的时候遭遇鬼子重炮的轰击,磨损不少,所以他第一时间换了一条顺手的枪。
枪就是士兵的第二条生命,一条好枪能够无形的提升在自己的实力,虽然杨凌的枪法很好,但是如果有了好枪的话能够更为稳定的挥自己的水平。
将选好的三八大盖跨在自己的肩上,他又蹲下去将鬼子身上的武装带解下来绑在自己的身上,有枪没子弹和烧火棍差不多,上一次缴获的子弹现在已经告罄,他现在急需补充弹药。
中**队的汉阳造步枪以及中正式步枪的子弹使用的大多是7.92毫米的子弹,而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使用的却是6.5毫米的子弹,所以现在杨凌他们人手一把三八大盖只能找鬼子兵补充弹药。
除了步枪和子弹之外,杨凌选择性的拿了一些干粮和一个水壶,其余的东西都扔给残兵们去瓜分,他选择的都是一些必须的东西,不必要的东西带得多了反而是一个累赘。
他们这一次的伏击收获不小,除了老烟枪带着去追击的之外,躺在这里的鬼子尸体足足有十四具,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步枪十条,子弹几百,甜瓜手雷也足足二十多颗,让残兵们狠狠的的当了一回地主老财,他们兴奋不已。
如果在正面遭遇火力这么强大的鬼子时,残兵们只有跑路的份,因为一挺歪把子机枪就足以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好在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手榴弹轰的死伤大半,随即就是近身肉搏,他们的机枪手最先被击毙,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捞到。
残兵们现在是对杨凌彻底的服气,他们没有遇到杨凌之前一直被鬼子撵着屁股后面打,但是自从跟了杨凌之后打小鬼子就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总觉得小鬼子怎么不经打了。
两具残兵的尸体静静的摆放在地上,他们最先对鬼子动冲锋,但是死的也是最快,他们拼刺刀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鬼子刺翻在地,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
“就地埋了吧。”杨凌蹲下身子整理了一下两名残兵脏兮兮的灰色军服,朝着其余的残兵们吩咐。
打仗就会死人,这是任何时候都不可避免的,杨凌不想让残兵们有伤亡,所以没有带着他们对鬼子正面的进攻,而是自己冒着危险去引诱鬼子进入他们的埋伏圈。
即使他已经努力了,但是依然避免不了伤亡,这不是你不想死人就可以不死的,战争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
罗大勇和残兵们顺着被手榴弹炸出的大坑用刺刀刨着泥土,准备将两名死掉的残兵掩埋,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
想到现在死掉的人还有人挖坑掩埋,而自己到时候指不定就会暴尸荒野,罗大勇的心里就堵得慌,他朝着残兵们说:“那天要是我死了,你们可得给我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着,我可不愿意躺在这潮湿阴暗的芦苇荡里。”
“罗大哥,你咋净说这些丧气话呢,人家杨哥不是说了吗,咱们会打败鬼子的,也会胜利的。”李麻子倒是十分的乐观,宽慰着罗大勇。
“咱们能不能活着和胜利有个狗屁关系,指不定还没看到胜利那一天就死翘翘了。”
“好像也对啊,”李麻子挠挠头:“那罗大哥,如果我死了你也得给我找块好风水的地方埋了,我也不愿意躺在这潮湿阴暗的芦苇荡里。”
“咱俩指不定谁先死呢,到时候再说吧。”罗大勇低下头又开始奋力的刨着泥土,死亡的话题总是略显的沉重了些,虽然残兵们平日里嘻哈打闹不愿意提及,但是他们的心里清楚,也很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们自己随时可能死亡,或许就是一颗子弹的事情,对于能不能活到明天他们心里都是没有任何底气可言的,他们只是希望自己死的时候有人埋,埋个风水好的地块,这就足够了。
老烟枪没多久就带着几个残兵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还拖回来了三具鬼子的尸体。
“他娘的,小鬼子滑溜的和泥鳅一样,追了半晌就追上三个。”老烟枪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很显然对于自己的战果十分的不满意。
以前他们总是别鬼子压着打,自己这边一直在死人不断的死人,他们心里那个憋屈啊,现在好不容易打了鬼子一个埋伏,还让鬼子跑了不少,这让老烟枪有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感觉,心里十分的不爽快。
“跑就跑了吧,几个散兵游勇掀不起什么大浪了。”杨凌倒是看得很开,安慰着老烟枪。
相对于窜入芦苇荡逃跑的几个小鬼子来说,杨凌心里更为忧虑的是届时鬼子将会有二十万人加入到这场战争之中,他们该怎样在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之中保全自己的安全。
想要现在脱离战场很显然是不现实的,他考虑过,现在隶属于战区的督战队可不是吃素的,一旦他们被抓住当成逃兵,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拉出去毙掉,战场军法无情,伸冤都没地方申去......
“这边这边。”正当杨凌为将来何去何从陷入思索的时候,远处的芦苇荡人声鼎沸,有大批的人正朝着这边而来。
芦苇荡里呼啦啦的冲过来一群人,杨凌的反应最快,哗啦一声子弹已经推进了枪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人的方向。?八?一 .
其余的残兵们看到杨凌动作,也都手忙脚乱的卧倒,拉动枪栓,对着来人的方向以防不测。
连长熊大武长得高大魁梧,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双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芦苇,向前的身子猛然顿住,在他的正前方,许多黑洞洞的枪口正齐齐的对准了他。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是自己人自己人。”熊大武看到身穿灰色军服的杨凌他们,急忙开口以防他们开枪将自己当活靶子。
熊大武身后的士兵们此刻也挤出了芦苇荡,看到视野之中许多人拿枪指着他们,也都是悚然一惊,下意识的举枪拉动枪栓,顿时一脸哗啦声。
“放下放下,你们眼瞎啊,没看到是自己人吗。”
熊大武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呵斥着,心里却是将他们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反应太慢了,要是对面现在是真正的鬼子的话,他们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看来回去得好好操练一下这帮混球。
杨凌确认来人不是鬼子之后,将枪口放了下来,残兵们也都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熊瞎子,你小子怎么在这里。”老烟枪看到熊大武那魁梧的身躯,将自己的枪收了起来,笑嘻嘻的迎了上去。
熊大武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的死对头老烟枪嘛,娘的,都以为这老小子报销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活蹦乱跳的活得好好的。
“他娘的,老烟枪,你差点吓死老子了。”熊大武上前捶了老烟枪胸膛一拳:“老子都以为你报销了呢。”
老烟枪和熊大武原本都是隶属于六十一师的,但是守卫吴淞口之后部队给打散了,曾经两个人都是连长,彼此之间有竞争,经常吹胡子瞪眼的,但是现在看到对方还活着,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呸呸呸,你才报销了呢,老子属猫的,九条命,阎王都不敢收。”
“你就扯淡吧你,要是你有九条命老子还十条呢。”熊大武对老烟枪知根知底,自然知道老烟枪什么德行,一个老兵痞而已。
“老烟枪,刚才这里打枪怎么回事?”熊大武四处张望着问老烟枪。
老烟枪得意洋洋的回答:“小事小事,我们刚才灭了一股渗透进来的小鬼子而已。”
“老烟枪,你不吹牛会死啊,就你们几杆破枪,别说灭鬼子了,鬼子灭你们还差不多。”
熊大武打死也不相信老烟枪他们能够灭鬼子,他可是知道小鬼子的实力,他们一个师硬是被鬼子一个大队给击溃了,说起了都丢人。
“熊瞎子,瞧见没,崭新的三八大盖,刚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老烟枪得意的亮了亮自己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
看着熊大武满脸怀疑,他又指了指后边芦苇荡里:“小鬼子的尸体就在那摆着呢,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瞧瞧。”
“老子还真不信你......”熊大武迈步上前,双手拨开浓密的芦苇荡,入眼所及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正整齐的摆放在自己的面前。
熊大武围绕着鬼子的尸体又是转悠又是检查,最终确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鬼子。
看着满脸得意望着自己的老烟枪,熊大武此刻怎么也想不通,凭借他们几杆破枪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鬼子,不过碍于面子他也不好意思问。
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是熊大武怎么也不会相信老烟枪能够变得如此的厉害,既然不是老烟枪那肯定是跟随着他的那些残兵,可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也不像是厉害的人。
最终熊大武将目光落到了杨凌的身上,因为相对于浑身破烂脏兮兮的残兵们来说,杨凌的军服倒也算是整洁,虽然是劣质的军服,但是在杨凌的身上却是穿出一种挺拔感来。
“我说熊瞎子,咱们师怎么样了?”老烟枪凑到熊大武的身旁问。
听到老烟枪的问话,熊大武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咱们师长因指挥作战不利已经被撤了,番号还在,只不过现在咱们和独立第二十旅合并整编,现在准备重新投入战场。”
听到这样的结果老烟枪也是唏嘘不已,不是他们作战不利,而是小鬼子是在是太厉害了,一顿炮轰下来人都没了一半,还怎么打。
“那你们现在去哪儿?”
熊大武指了指远处的蕰藻浜:“鬼子已经朝着这边扑过来了,咱们师奉命和第八十一师一起在前面建立阵地,将鬼子挡在河对岸。”
杨凌本想着带着老烟枪他们这伙残兵随着第十八师一起撤到后边去,带着他们活着离开这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但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人,他们当初四处打听寻找六十一师想要归队,但是却找不到,现在已经放弃归队的想法了,又碰巧遇到六十一师,让他们不得不归队,重新的踏上战场。
残兵们再一次为自己的命运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好的运气能够活下去,杨凌一路上闷声不吭的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就是宿命,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出这个怪圈。
在熊大武的带领下,老烟枪他们这些在外面晃荡了有些日子的残兵们终于回到了六十一师的怀抱,但是老烟枪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是更愁了。
当他得知六十一又要上战场和鬼子打仗,他已经将归队的想法抛得干干净净,只想要远远的逃离,然后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想法虽然好,他的老对手熊大武可是对老烟枪知根知底的,老烟枪屁股一撅就知道他是撒尿还是放屁,所以根本就没有给老烟枪他们当逃兵的机会,就这么连拉带挟裹的重新归队了。
六十一师经过和独立第二十旅合并整编之后下属两个旅,而老烟枪他们由于是在整编之前的就被打散了,所以回来之后直接和熊大武他们一样编入了183旅361团三营。
老烟枪他们成为了三营的补充连,老烟枪继续担任连长,杨凌则是被推荐成为了连副,不过人还是那些人,加起来刚好凑够一个排的,
杨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晋升了,由少尉排长变为中尉连副,成为了补充连的副连长,老烟枪的副手。?? 八一?中文 ≤.==1≈Z=W≠.
不过在补充连残兵们的心目中,杨凌这个连副的确是实至名归的,不但枪法好,而且有勇有谋。
如若不是杨凌一路上的照拂的话,他们这些残兵早就报销了,仅仅凭借杨凌救过他们的命令,他们就对杨凌担任这个职位没有任何的意义。
杨凌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既不求财也不求官,只是想单纯的打鬼子而已,就算自己继续担任少尉排长,在补充连依然有着一些话语权。
只不过现在担任了连副,肩膀上的责任更是重了几分,原本他救下残兵们让他们免遭鬼子的毒手,大多时候是出于不让同胞们被鬼子杀害的同情心。
但是现在担任了连副则是大有不同,自己变成了他们的长官,原本可有可无的同情心现在则是变成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杨凌对于淞沪会战是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的,因为他知道在这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区,面对鬼子的飞机大炮,血肉之躯是挡不住的。
虽然国民政府先后投入近七十万兵力加入到这场会战之中,但是并不是一次性的派出这么多兵力,而是使用添油战术,不断的增兵的。
就像川军硬生生的凭借一双脚走了两千里地抵达上海,十月才抵达抵达战场,那时会战已经打了两个多月,先期抵达的部队已经损失惨重,疲惫不堪的川军立即投入战斗也挽回不了败局,反而像先期抵达的部队一样损失惨重。
虽然杨凌的心里十分的清楚和明白这场战役的前因后果,并且无数次的想要逃离这个战场,毕竟最终会失败。
但是看到无数的国民革命军士兵前赴后继的投入战场,然后被鬼子的飞机大炮炸的粉碎,然后又一批冲上去,他觉得自己不能当一个局外人,不能当一个看客。
自己也是中国人,虽然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是民族危难,国破家亡的时刻,应该有人站起来撑起这民族的脊梁,就像那些前赴后继的士兵一样,明知道是死,依然义无反顾。
“杨连副,恭喜恭喜啊。”罗大勇是第一个向杨凌道喜的人。
他从当初对杨凌的不屑和嫉妒,到如今对杨凌的敬佩只不过用了短短的几天的时间,他深知杨凌对于补充连的重要性。
补充连里的残兵并不都是六十一师的,有许多来自于其他的部队,但是他们现在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杨凌。
他们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也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是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知道跟着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跟着杨凌这样的长官就是很好的选择。
因此他们情愿窝在只有三十多号人的补充连,也不愿意归建回到他们自己的部队,因为他们想活不想死。
如果杨凌不在补充连了,罗大勇可以预料到补充连肯定就会散了,这是连长老烟枪也无法挽回的事情。
“连副,你看您都成连副了,你得请大家伙喝酒。”胖子田三胖乎乎的脑袋凑过来向杨凌讨酒喝。
胖子田三对于打仗没有什么兴趣,当初当兵也不过是因为当兵可以吃饱饭,所以无论战斗多么激烈,他的脑子里永远想的都是吃的。
有人骂他是饭桶,但是胖子田三也不生气,毕竟他自己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追求就是成为一个饭桶,永远不用挨饿,做一个饱死鬼比饿死鬼强多了。
“光喝酒不行,还得有肉,大块大块的肉。”老烟枪晃悠悠的走过来,砸吧着嘴里的旱烟,附和道。
杨凌看着吞咽着口水的残兵们,答应了下来:“好,等这一仗打完,我请你们喝酒吃肉,去最好的酒楼。”
“连副就是爽快!”罗大勇拍手叫好,残兵们也都难得的露出笑脸,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豪爽的人大家都喜欢。
现在大家都有了一个期盼,那就是自己一点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活下来,因为杨凌还欠着他们一顿酒肉呢。
杨凌正式的成为了补充连的连副,不过整个补充连只有区区的三十三号人,枪支弹药也都是缴获的鬼子的,他深感责任重大。
杨凌面向询问:“营里没有说给我们补充连补充一些兵员和弹药吗?”
“我去找营长了,可是营长说现在各个连武器弹药都是奇缺,兵员也没有,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排长罗大勇顿时就火了:“啥意思?当我们补充连是后娘养的不成,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咱们历经千辛万苦归队,不说给点好酒好肉慰问一下也就罢了,还克扣咱们的弹药,我去找他们理论理论去。”
杨凌一把拉住罗大勇:“大勇你先不要激动,营里也不是说不给,只是说现在弹药兵员奇缺,让咱们自己想办法嘛。”
罗大勇不知道,杨凌可是深知内情的,现在国民革命军拢共存储的弹药不过一千多万,要供给这么多部队,确实是有心无力。
“咱们能够想啥办法,又不给弹药又不给补充兵员,这分明就是拿咱们当后娘养的。”罗大勇不满的嚷嚷。
看到嚷嚷的罗大勇,杨凌也是无奈,现在的六十一师已经不是半月前的六十一师了,他们还真就是后娘养的。
之前的六十一师因为损失惨重已经缩编为一个团,师长也被撤职了,现在六十一师各个团都是从独立第二十旅补充过来的,对于他们这支补充连还真没瞧上眼。
不就是兵员和武器弹药嘛,杨凌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他愿意,转瞬之间就能够弄来许多。
“周老哥,你先给弟兄们弄点吃食,大家伙也都是饿了,我去给咱们补充连弄点武器弹药和兵员来。”杨凌对着老烟枪招呼一声,带着神枪手罗子强就要离开。
老烟枪叫住杨凌:“要不我们大家伙一起去吧,咱们人多势众,闹起来营里也不会坐视不管,迫于压力多少也会给点。”
杨凌摇摇头,这不是给不给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所以他拒绝了老烟枪的提议。
“放心吧,我保准将弹药和兵员给弄回来。”
老烟枪满脸狐疑的盯着杨凌提醒说:“杨兄弟,可不敢去强抢啊,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如果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杨凌笑了笑:“周老哥你就将心放进肚子里吧,我绝对不乱来。”
在老烟枪和补充连残兵们狐疑的目光之中,杨凌带着罗子强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杨凌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队伍的后边走去,罗子强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边。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杨连副,咱们去哪弄弹药和兵员啊?”罗子强心里实在是困惑,忍不住好奇的询问杨凌。
虽然罗子强十分的佩服杨凌,但是实在是想不到哪里能够弄来弹药和兵员,因为所有人都缺弹药,每一个部队都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兵员。
如果说杨凌的军衔再高一点,说不定还可以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去弄一点,关键是杨凌仅仅是一名中尉连副而已,这样的低级军官在部队之中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没有人会买账。
杨凌放缓了脚步,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老罗,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够弄来弹药和兵员。”
看到杨凌自信满满的模样,罗子强反而更加的疑惑了,不过杨凌不说,他也不再问,反正等会就见分晓了。
六十一师的现在有两个旅的部队,他们的预设阵地在蕴藻浜的右岸,准备阻击小鬼子渡河,不过此刻还未抵达战场,部队正隐蔽在芦苇荡的旁边吃午饭,准备晚上再过去。
中**队已经完全的失去了制空权,现在小鬼子的飞机天天在天上转悠,不断朝着纵深轰炸着开赴前线的中**队。
为了避免部队损失过大,许多开赴前线的部队都会选择在白天隐蔽,夜里行军,这样可以避免鬼子的轰炸,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
三营一连长熊大武正坐在潮湿的土坎上,抱着窝窝头啃着,窝窝头的碎渣沾满了嘴巴。
他眼睛瞟到远远的走过来了两个人,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躯挺拔,不就是补充连的那个叫杨凌的连副嘛。
熊大武之所以对杨凌印象深刻,除了杨凌将破烂的军服穿出挺拔感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知道杨凌这个连副是怎么来的。
杨凌之所以能够晋升为连副,可是老烟枪拿了五块大洋去营长哪儿换来的,熊大武还嘀咕老烟枪肯定脑子烧坏了,竟然不帮着自己升官,竟然去帮一个外人升连副。
虽然这小子看起来有那么一股英武之气,但是也犯不着浪费五块大洋啊,熊大武心里暗暗的摇头,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他觉得老烟枪愈来愈脑子缺根筋。
但是熊大武不知道的是,老烟枪之所以拿大洋给营长帮悄悄的帮杨凌升了连副也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是希望杨凌能够留在他们连,而不是被其余人挖走。
老烟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虽然混迹多年还是一个小小的连长,但是看人的本事却不差,知道杨凌不是一般人,他想留下杨凌,这样他们连或许能够活得更为长久一些,当然这些都不是熊大武能够理解的。
在熊大武的眼里,老烟枪拿大洋换杨凌升连副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那可是五块大洋啊,想想熊大武都觉得心疼。
熊大武想到这里两口将窝窝头塞进了嘴里,拍拍屁股上的泥站了起来,娘的,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老烟枪那么费心费力的捧着。
杨凌带着罗子强正在四处晃悠着找下手目标,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连长熊大武,心里暗道,对不起了,今天就拿你下手。
“我说杨排长,这升连副了啊,恭喜恭喜。”熊大武虽然嘴里说着恭喜,但是语气却是丝毫没有恭喜的意思,反而有着讽刺的意味。
杨凌知道这个熊大武和连长老烟枪不对付,对自己冷嘲热讽他也不在意:“多谢熊连长。”
娘的,这小子的脸皮挺厚的啊,熊大武看着满脸笑意的杨凌,心里暗骂一句。
“怎么着,杨连副,到我们这边来有事?”
杨凌嘿嘿一笑:“听我们连长说熊连长枪法好,我这不是手痒痒嘛,想找熊连长切磋切磋。”
杨凌的话一出口,一股自豪感从熊大武的内心升腾了起来,顿时有些飘飘然,娘的,老烟枪这次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如果说三营他熊大武说自己枪法第二的话,那么还没有人敢说第一,这也是他唯一能够在老烟枪面前嘚瑟的事情了。
不过熊大武随即反应了过来,老烟枪派这小子来和自己比试枪法,指不定安着什么坏心眼呢,自己得慎重。
熊大武斜眼打量着杨凌,削瘦的身板挺着笔直,虽然就那么随意的站在哪儿,却散着一股他说不出来的气质,就像那些从黄埔出来的长官一样。
这小子该不会是黄埔毕业的吧,熊大武的心里直犯嘀咕,不过想到这小子之前就是六十一师,所以他断定杨凌不是黄埔毕业的,因为师里黄埔毕业的那几号人他都知道,没有杨凌这一号人。
“既然杨连副要切磋切磋,那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不是,你说吧,怎么个切磋法?”
熊大武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杨凌,你老烟枪不要以为随便找个人就可以挑战我,我倒想看看你找的是什么货色,手底下有几斤几两,值得你这么捧他。
看到熊大武自信满满的答应下来,杨凌的心里露出一丝窃喜,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跟随在杨凌身后的罗子强现在倒是满头雾水,不是说找弹药和兵员嘛,怎么突然比起枪法来了?
“熊连长,如果光切磋枪法太没意思了,不如加点赌注怎么样?”杨凌亮了亮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这枪是从小鬼子那缴获来的,八成新。”
熊大武原本就对老烟枪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垂涎三尺,看到杨凌主动提出来加赌注,他心里冷笑,老子让你输得裤衩都没有。
“既然杨连副有如此雅兴,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熊大武对着后面招呼一声:“拿十颗手榴弹过来。”
罗子强看到自信满满的熊大武,再看看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杨凌,此刻恍然大悟,感情这是要靠实力赢弹药,他对杨凌佩服不已。
一连的人听说他们连长要和老烟枪他们连的副连长比枪法,呼啦啦的都围了过来,准备看好戏。
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和他们连长比枪法的不少,但是能够赢的却没有,他们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杨凌输掉灰溜溜的回去的狼狈模样了。
杨凌要和熊大武比试枪法的消息迅的传开了,部队隐蔽在这芦苇荡边上百无聊奈的,许多喜欢热闹的人都是凑了过来。八??一中文 ≤.≤≥1≥Z≤W≤.≤
一连的人对于他们连长熊大武的枪法充满了自信,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对着杨凌指指点点,不时有不自量力之类的话传入杨凌的耳朵。
杨凌倒是不在意,自己敢来就有绝对的把握,他原本想随便找个人人挑战赢点弹药,但是既然熊大武这么爽快的答应,他也不扭捏。
他将自己的三八大盖步枪子弹退出来放在了十颗手榴弹的旁边,算是当做了赌注。
“杨连副,咱们子弹金贵,一枪定胜负。”熊大武虽然自信,但是摸不清杨凌的底细,害怕打得多了节外生枝,所以开口制定了规则。
杨凌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我看他输定了,都不打听打听咱们连长可是营里的神枪手。”
“说不定他也有两把刷子呢,看他一点都没慌张。”
……
围观的士兵们议论纷纷,罗子强抱着膀子满脸的镇定,熊大武的枪法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杨凌的枪法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在罗子强看来,熊大武答应比试的那一刻,那十颗手榴弹已经属于他们补充连了。
很快一连的士兵就在四百米外的土坎上捏了两个泥团当做靶子。
四百米已经是汉阳造步枪的标准射程了,更何况摆放在土坎上的两个泥团也很小,所以想要射中难度不小。
“杨连副,你先还是我先?”熊大武斜着眼望着杨凌问。
“客随主便。”杨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无论先后他都没有任何压力。
熊大武稍微一思索之后抓着枪站定深吸一口气,拉动枪栓端平了步枪,半眯着眼睛瞄准四百米外的土坎上的泥团。
“都别吵吵,我们连长要开枪了。”听到围观的人嗡嗡声一片,一连的人急忙呵斥。
熊大武秉气息神,瞄了大约一分钟之后扣动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远处土坎上的泥团顿时被打爆,碎泥四溅。
看到泥团被打中,周围的士兵们都是纷纷叫好,熊大武一脸轻松的转过头,将手里的汉阳造步枪递到杨凌的手里:“该你了。”
杨凌笑着接过汉阳造步枪,迈步上前站定,拉动枪栓,瞄准远处的泥团,此刻他的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宁静,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眼里只有那个不大的泥团。
“开枪啊,怎么还不开枪。”
“该不是害怕输了吧。”
……
看着杨凌举着汉阳造瞄准了半晌也没扣动扳机,周围的士兵们鼓噪起来,熊大武则是一脸的不屑,现在他已经稳坐钓鱼台了,只要杨凌打偏了,他就赢了。
杨凌瞄了一会将枪口放了下来,对着罗子强吩咐:“老罗,你去将靶子向外再挪一百米,太近了没有挑战性。”
罗子强点点头,大步流星的过去将土坎上的泥团向后挪了一百米。
看到杨凌的动作,熊大武的鼻子里出一声冷哼,汉阳造步枪的标准射程就是四百米左右,五百米外能不能打到完全看运气,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了吧。
现在熊大武已经可以确定了,这小子屁本事没有,肯定是老烟枪拿来寒馋自己的,自己还傻傻的以为他有真本事,弄得这么郑重其事的。
砰!
枪响了,五百米外的泥团爆成了碎屑纷飞,四周鼓噪的士兵们都是被这一枪给惊得说不出话来,娘的,这么远都能打中。
“好!”楞个几秒之后,周围的士兵们都纷纷大声为杨凌叫好。
“嘿嘿,熊连长,承认承认。”杨凌将汉阳造递还给熊大武,不看还没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了熊大武,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战利品。
“你先别走。”熊大武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杨凌。
“哎,我说熊连长,你们不会输不起吧。”看到杨凌被熊大武拉住,罗子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蕴怒道。
“你他娘的才输不起呢,老子还要再比一次。”熊大武朝着一连的士兵喊道:“再拿二十颗手榴弹来。”
虽然军中子弹每个兵只有五,但是手榴弹倒是不少,每个人都有至少两三颗,熊大武现在可是急眼了,刚才肯定是意外,再比一次自己肯定能赢。
“再比一次,再比一次。”一连的士兵都不相信他们的连长竟然会输掉,所以都大声的嚷嚷。
“比就比,难道我们还怕了你们不成。”罗子强开口算是替杨凌应了下来,娘的,如果赢了就是三十颗手榴弹。
第二次的比试两个泥团都被摆放在了五百米的位置,熊大武这一次留了一个心眼,那就是让杨凌先开枪,他就不信杨凌枪法真的有那么神。
杨凌对于熊大武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异议,自己的枪法可是子弹喂出来的,挥十分的稳定,短距离的点射还真没有什么挑战性。
杨凌拉动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举枪瞄准,食指弯曲扣动扳机,随着清脆的撞针声音,子弹从枪管里高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在所有人全神贯注之下,泥团再一次化为了满天的泥雾,完美的打中。
如果说一次是运气的话,那么连续两次打中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所有人都震惊的同时对杨凌露出了敬佩之色。
熊大武此刻有压力了,娘的,今天踢到了铁板上,看这小子普普通通的,谁知道是个神枪手,难怪老烟枪那么得意,今天看来要栽了。
熊大武不想就这么输掉,端平了枪,瞄了半晌才扣动了扳机,但是遗憾的是子弹只是擦着泥团的边缘掠过,并没有打中泥团。
“我输了,手榴弹你们拿走吧。”熊大武垂头丧气的放下了手中的枪,心情很不爽,不过认堵服输,他也不会耍赖。
罗自强喜滋滋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在一连士兵们复杂的目光之中,将三十颗手榴弹给包裹了起来。
一连的士兵们也都是耷拉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他们的连长竟然就这么输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手榴弹归了老烟枪他们的补充连,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傍晚时分,水气充沛的蕰藻浜一带已经升起了淡淡的薄雾,枯黄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如若没有远处轰隆隆的炮声,这肯定是一个恬静安详的傍晚。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娘的,这得多少弹药啊,老子财了。”老烟枪望着堆积的和小山一般的武器弹药,满是皱纹的脸上就像盛开了花朵一般,眼睛都快笑没了。
随即又像是见到金山银山的地主老财一般迫不及待的扑上去,双手摩挲着黄橙橙的子弹,擦的蹭亮的枪支,还有一捆捆的手榴弹......
杨凌只是告诉他能够弄到弹药,但是老烟枪没有想到杨凌竟然给他们搬了一整个军火库来,补充连的残兵们望着那堆积如小山的武器弹药,嘴里的哈巴涎子都快流出来了。
打仗打得就是弹药,可是面对鬼子的进攻,每一名中国士兵的手里大多数只有几颗手榴弹和五子弹,每一次激战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为白刃战,不是他们愿意打白刃战,而是他们没有充足的弹药可以和鬼子抗衡,他们心里恨啊,但是却无可奈何。
现在看到这么多的弹药,这些补充连的残兵们就像是穷的叮当响的乞丐一下子变成身价百万的暴户,他们难以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太爽了,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鬼子了。
排长罗大勇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他已经打定了注意自己一定要拿到其中的一挺,小鬼子,等着吧,爷爷到时候喂你吃枪子。
所有的残兵们都在高兴着,但是六十一师和旁边的八十一师的许多连队此刻没有人高兴的起来,他们此刻已经后悔不迭,为啥要和那个枪法变态的人比枪法啊,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武器弹药都输掉了。
在六十一师和八十一师还是有许多枪法不错的人,这些枪法不错的人大都是一些打了老些仗的老兵,很多还是从中原大战的时候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他们这些人无论是战场经验还是枪法都比那些新兵蛋子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也是军队之中的支柱。
但是杨凌知道这些人虽然经验丰富枪法不错,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都有那么的一丝傲气,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谁也瞧不起。
而杨凌呢专挑这些老兵挑战,啥都不干,就比他们最为傲气的东西,那就是枪法,这些老兵自然不会丢了面子,当兵的自然在乎的都是一个脸面的问题,所以面对杨凌的挑战加赌注,他们没法拒绝。
杨凌就这么一路比试下来,赢得武器弹药足可以让补充连顿时变成地主老财,随着杨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枪手名声大噪。
还未抵达战场,需要自持枪法不错的老兵不等杨凌上门,就主动的来找比试,自然还是输掉,一来二去杨凌手里赢得弹药越来越多,以至于现在堆得就和小山一般。
不过杨凌也是做事极有分寸,那就是每次比试的时候都会手下留情,赢下几十颗子弹和一些手榴弹就及时的收手。
他可不愿与自己腰包鼓起来了,让其余的友军部队拿着烧火棍和鬼子战斗,那就违背了他的初衷,因此每一次赢一点就走,但是架不住连队多,所以积少成多,他们现在的弹药量也是相当的客观。
杨凌虽然赢得了足够的弹药,但是之前承诺的弄一些兵过来补充进入连队却是失信了,他原本打算的去退下来的士兵之中去招募一些血勇之士补充进入连队。
可是当他看到那些从前线退下来满身疲惫,浑身伤痕累累的士兵们时,他实在是不忍心将他们哄骗过来继续投入残酷的战斗,他没有权利让他们继续去送死。
所以他空着手回来了,反正现在有这么多的弹药,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他们补充连兵员的不足。
对于杨凌没有弄回来兵员老烟枪倒是满不在乎,其实从最开始他压根就不相信杨凌能够弄回来兵员和弹药,但是现在弄回了这么多的弹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又怎么会去责怪杨凌呢。
老烟枪喜滋滋的将不舍的目光从武器弹药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到站在哪里身躯笔挺的杨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老子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花费五个大洋去营长哪里给杨凌弄一个连副的职位还真的不亏。
“那啥,杨兄弟,我代表补充连感谢你。”老烟枪嘴巴蠕动了半晌才蹦出这么几个字。
杨凌莞尔一笑:“周老哥,感谢的话咱们就不必说了,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这么客气是干啥。”
老烟枪听到杨凌这么一说,也是感觉到自己矫情了。
有了这么多的弹药,老烟枪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也足了许多:“他娘的,都给老子过来集合,领弹药。”
残兵们早就对这些弹药垂涎三尺了,所谓技多不压身,在这战场上枪弹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谁都不会嫌多,都是满脸兴奋的哗啦啦的围过来领取弹药。
“我要机枪!”
“给我手榴弹,老子到时候炸死小鬼子。”
......
残兵们就像是饥饿的野狼一般,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挂满了弹药,口袋里鼓鼓的装着全是黄橙橙的子弹,现在他们觉得有这么多弹药傍身,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反而是充满了那么一丝期待感,想要狠狠的揍小鬼子。
虽然残兵们都是竭尽所能的拿到足够多的弹药,但是地上依然剩下许多,老烟枪犯了难,应该怎么处理呢?
他们以前是因为没有弹药愁,现在是弹药太多而愁,习惯了将所有的弹药携带在身上,走哪带那,现在多出来的老烟枪一时间不知道该则么办。
“这些剩下的弹药找个地方储存起来,做好防潮,作为消耗的补充。”杨凌知道这仗有的打,多储存一些弹药总是没错的。
“罗大勇,你带两个人,将剩下的弹药给搬到那边去藏着,用布盖起来。”老烟枪听到杨凌的话顿时一拍脑袋,以前弹药匮乏,习惯节省着用,现在多出来的竟然忘记还可以储存,立即招来罗大勇拿到后边去藏着。
多余的武器弹药被补充连像是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战壕后面的缓坡下,为了防潮特异的弄了些芦苇秆和破烂的衣服给盖着。?八?一? ㈧.?㈠1?Z?W㈠.?
看着藏得严严实实的弹药,老烟枪依然不放心,派了一名士兵像是防贼一样守着,并且特意的交代,没有他的命令谁来拿都不好使,特别要防着相邻阵地的友军。
等到一切吩咐妥当,再回头看了一眼裹着严严实实的弹药,老烟枪这才放下心来,迈着悠闲的步子回到了战壕。
虽然他在军队之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但是头一次拥有这么多的弹药的处置权,就像是突然财的暴户一般,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不安,担心这些弹药被人给偷走了。
老烟枪回到战壕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插在自己腰间的盒子炮,拔出自己的旱烟枪划燃火柴砸吧砸吧的抽了起来,心里此刻别提有多惬意。
补充连的残兵们此刻也都满脸的兴奋,就像是得到心爱的玩具一般,将自己身上的子弹数了一遍又一遍,挂在身上的手榴弹挂上去又解下来,爱不释手,他们可从未这么富有过。
杨凌踩着一双破布鞋走在战壕挖出的新土上,眼睛环顾四周,观察着他们的阵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刚回来,对于阵地还不熟悉,自然抓紧时间熟悉阵地。
整个六十一师都是沿着蕰藻浜布防,他们的目标是阻击鬼子部队从这一河段渡过河,而在他们的左翼则是八十一师的阵地。
三营的阵地位于全师的右侧,而补充连则是夹在三营一连和二连的中央,防御的宽度有一百来米,对于仅仅只有三十多号人的补充连来说,想要守住这一百米的防线,还是有些难度的,杨凌的眉头皱了皱。
补充连的战壕在距离河流五十米的位置,歪歪斜斜的一条直线战壕,三十多号残兵此刻正窝在战壕里打闹谈笑,享受着战争来临前难得的休憩时光。
看着那浅浅的直线战壕,杨凌无奈的摇摇头,中**队以往都是军阀之间互相攻伐,习惯了彼此之间的集团冲锋和单线战壕,但是以同样的对付鬼子的话,恐怕一波进攻都挡不住。
杨凌迈步走到战壕边站定,捡起地上的破旧铲子:“都别愣着了,起来干活,咱们的战壕还得重新挖。”
“哎,不是,杨连副,咱们这战壕不是好好的嘛,重挖是浪费哪门子的力气啊。”罗大勇摆弄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提出了异议。
其余的残兵们也都是齐声的附和:“对啊,咱们以前都是这么挖的,没有什么不对啊。”
“你们觉得你们这战壕能够藏得住人吗?”杨凌反问。
残兵们低下头看着浅浅的大约只有半米深左右的战壕,满脸的尴尬,战壕的确有点浅。
“杨兄弟,不是弟兄们不挖深,再挖水就冒出来了。”老烟枪凑到杨凌的跟前解释说。
杨凌知道江南地区的地下水位浅,大约只有一米左右,如果战壕挖的深一点的话他们就会泡在水里,但是他也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将战壕挖得深一点。
杨凌语重心长的对残兵们解释:“弟兄们,不是我杨凌故意折腾大家,大家伙好好想一想,你们是愿意趴在水里活下去呢,还是愿意在这人都藏不住的战壕里被鬼子打死?”
一说到死顿时就击中了残兵们的软肋,如果要不是为了当兵吃口饱饭,谁愿意来送死啊,想着杨凌说的话也是有道理,在水里泡着总比被鬼子打死要强得多。
老烟枪也明白了这个理儿,转过头对残兵们挥手招呼道:“都别愣着了,听杨兄弟的,赶紧起来重新挖。”
残兵们虽然有万分的不情愿,但是想到这关乎自己的生死,还是手脚麻利的开动了起来。
“战壕不能挖直线,隔着三五米就挖成凹凸型,这样鬼子的炸弹落下来就可以减少爆片的杀伤,每隔几米还得挖一个藏兵洞。”杨凌一边挥动着铲子,一边教导着残兵们如何挖掘标准的战壕。
残兵们都是为了吃饱饭才当兵的,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标准的战壕挖掘啊,不过既然杨凌吩咐了,那就跟着杨凌挖呗,反正一路上听杨凌的话准没错。
蕰藻浜地区的地下水线很浅,况且他们的阵地又靠着河流,向下没有挖多久就变成了稀泥,他们干脆脱掉了鞋子,光着腿站在泥浆之中按照杨凌的指导挖掘着。
补充连的残兵们挥动着铲子干得是热火朝天,飞溅的泥浆糊了满身,湿漉漉的,不过想到能够保命,都是奋力的挖掘。
“补充连的人一个个的脑袋缺根筋啊,娘的,战壕哪有这么挖的。”看到补充连的人挥动着臂膀努力将战壕挖深,相邻的两个连的人则是看戏一般,充满了戏谑之色。
“喂,老烟枪,你们这是给自己挖坟呢还是咋的?”熊大武跳上战壕,看到糊得满身泥浆的老烟枪开口调侃道。
熊大武和杨凌比试枪法输掉了三十颗手榴弹,心里现在都是耿耿于怀,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可以奚落老烟枪他们的机会。
老烟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站起来伸直了佝偻的身躯对慫了一句:“熊瞎子,老子是不是挖坟管你屁事,嘿嘿,你们就等着挨炸吧。”
老烟枪说完之后又开始挥动着膀子开始挖掘战壕,不理会在那里冷嘲热讽的熊大武。
看到老烟枪不理自己,熊大武自己也感觉到没趣,重新回到自己的阵地,看着老烟枪他们奋力的干着活,心里还记着老烟枪最后的那句话,你们等着挨炸吧。
娘的,老子挨炸难道你们就躲得过?熊大武不信,鬼子的炮弹又没有长眼睛,轰下来谁都逃不掉。
虽然熊大武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看着老烟枪他们挖的越来越深的战壕,心里越是感觉到不安,娘的,如果有了这么深的战壕,说不定真的可以躲避鬼子的炸弹,增加活下来的几率。
老烟枪和自己一样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知道他的老底,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将战壕挖的这么深,肯定又是那个小子的注意,熊大武的目光落到挥动着铲子的杨凌的身上。
一想到杨凌那让人拍手叫绝的枪法,熊大武就觉得杨凌肯定不简单,虽然不知道将战壕挖得那么深干啥,但是老子也不能落后老烟枪。
“都给老子起来,挖战壕,往深里挖。”熊大武站起来踹了一脚旁边抱着枪睡觉的士兵,大声喊着。
一连的士兵们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连长的是哪门子疯,可是既然连长话了,他们不干也得干,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开始学着老烟枪他们那边开始向下挖掘战壕,周围的连队看着他们干,就像会传染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干,但是想着挖深一点总没坏处,也都跟着效仿起来。
补充连的战壕在杨凌的亲自指挥下逐渐成型,交通壕、步兵掩体、机枪掩体、防坦克壕、藏兵洞让整个阵地看起来支离破碎,不过相对于之前那浅浅的单线战壕,现在的防御能力大大增强。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战壕向下挖掘了一米左右地下水就渗透了出来,战壕的底部已经变成了一滩滩泥浆,经过来回的踩踏之后更是泥泞不堪。
残兵们的绑腿上已经糊满了泥浆,裹了厚厚的一层,感觉湿漉漉的一片冰凉,此刻他们正窝在半掩的藏兵洞里,点燃了一堆篝火炙烤着湿漉漉的裤子和绑腿。
炙热的火苗升腾起来,搭在树枝上的潮湿衣裤都挥出了阵阵的白色水蒸气,残兵们蜷缩在火堆旁,橘黄色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的面庞一片通红。
“我说连长,咱们这战壕挖得这么深能顶用吗?”罗大勇怀抱着他的宝贝捷克式轻机枪,被温暖的火焰烤得昏昏欲睡,抬起头来询问老烟枪。
老烟枪将旱烟枪在火堆里点燃砸吧着吸了一口,望着横亘在阵地上歪歪曲曲的战壕,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应该能顶用吧。”
其实老烟枪也不知道这战壕挖的这么深到底能不能挡住小鬼子的进攻,不过既然杨凌这样说了,他们照做至少应该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现在杨凌已经成为了补充连三十多号残兵的主心骨,他说的话还是有那么一丝分量的,杨凌之所以让残兵们折腾挖战壕也是希望提高他们的存活下来的几率而已。
胖子田三顺着战壕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到火堆旁,将冰冷的双手架在火堆上炙烤着,感觉到自己麻木的双手有了一丝的知觉这才挪开到一旁。
“周连长,连副让咱们砍一些芦苇秆垫在战壕里。”
罗大勇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不满的嘟囔道:“我说折腾的还有完没完,这还没喘口气呢,又要干活。”
老烟枪也是感觉到自己身心疲惫,连续的行军然后又挖了几个小时的战壕,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行了,都起来吧,弄点芦苇秆垫在战壕里总比在稀泥里趟着强。”老烟枪开口打断了嘴里嘟囔着的罗大勇,站起了身子招呼残兵们去砍芦苇秆。
沿着蕰藻浜河流生长的芦苇多而浓密,倒也不费什么劲,很快老烟枪他们就砍了许多芦苇垫在了战壕里,有了芦苇秆垫在稀泥上,虽然还是有水渗透出来,也比双脚在泥泞之中来回踩的要强。
“嘿嘿,还别说,有了这个芦苇秆垫吧着,比之前好多了。”罗大勇踩在战壕里,就像是现了什么秘密的小孩子一般,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都不看看是谁想的注意,连副就是高明。”有残兵开始佩服起杨凌来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也让他们踩在战壕里舒适了许多。
罗大勇挥挥手打断了残兵的话:“行了,行了,你就知道拍马屁。”
“哎,咱们连副干啥去了?”罗大勇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杨凌的身影,转过头询问残兵们。
残兵们也都四处张望着,很快他们在阵地前方的暮色之中看到了一个忙碌的身影,他们爬出战壕走近一看,可不是他们的杨连副嘛。
“连副,你这是忙活啥呢?”罗大勇凑近问。
“别动,你脚下有炸弹。”杨凌的提醒将罗大勇吓了一条,猛地顿住脚步,这才现距离自己仅仅半米的地方有一根细线,两端绑着已经拧开底盖的手榴弹呢。
罗大勇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脚收了回去,惊出了一声冷汗,娘的,老子差点就报销了。
周围的残兵们也都是停驻脚步不敢向前,看着杨凌一个人在他们阵地前方忙碌着,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削瘦的身影,这才觉得庆幸杨凌是自己的连副,要是鬼子的话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们越的看不透杨凌了。
杨凌曾经可是兵王,在阵地前方埋一些诡雷那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反正现在他们手里的手榴弹很多,所以他给鬼子准备了一顿大餐。
看着杨凌将一个个手榴弹拧开盖子用绳子绑着两端拉直布置在阵地前方,罗大勇他们的心里就倒吸一口凉气,要是鬼子的步兵撞上细线,铁定引爆手榴弹。
“鬼子要是来了不得死一大片啊?”看着那么多手榴弹被布置在阵地前方,李麻子吞了吞自己的口水说道。
“鬼子肯定要被炸死一大片,哈哈。”残兵们突然觉得小鬼子遇到他们的杨连副也是蛮可怜的一件事情。
“再给我两颗手榴弹。”正当残兵们满脸兴奋的对着埋伏的手榴弹指指点点的时候,杨凌的声音传来。
罗大勇急忙解下挂在自己腰间的两颗手榴弹,小心翼翼的伸手向前递给了杨凌,生怕自己撞到细线被炸上了天。
杨凌将四十多颗手榴弹布置在了阵地的前方的空地上,并不是胡乱的乱拉线,而是在两侧的居多,中央留出了一条供鬼子进攻的通道,而通道的另一端则是补充连的机枪掩体,只要鬼子进入这条通道,杨凌保证小鬼子有来无回。
将一切布置完毕之后杨凌估摸着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现在没有表也不知道的具体时间,不过河对岸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估摸着最迟明天早晨鬼子就会抵达河对岸。
“都去后边休息补充体力。”杨凌一挥手率先朝着后面的藏兵洞而去,残兵们知道阵地前面埋着雷,也都放心的撤到了阵地的后边窝着睡觉补充体力。
现在在淞沪的战场之上,中**队和鬼子部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面对中**队的顽强抵抗,鬼子虽有有着压倒性的装备优势,但是却进展迟缓,鬼子原本想着战决,但是却打成了一个烂仗,他们国内的资源有限,打了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他们的高层十分的不满。
上海派遣军指挥官松井石根为了尽快的结束在上海地区和中**队的纠缠,在十月底就集中了第三、第九、第13,第1o1师团的强大兵力,准备强渡蕰藻浜实行中央突破的战术,今儿进攻大场镇和南翔车站,彻底将中**队击败。
面对日本军队的猛烈进攻,中**队在左岸阵地已经接连失守,只能临时抽调刚整补完毕的六十一师开赴蕰藻浜右岸,试图挡住日军渡河。
为了避免暴露目标,篝火已经被熄灭,但是残存的温度依然让残兵们感觉到了温暖,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天南海北的窃窃私语,杨凌头枕着芦苇杆,望着不时被流光照亮的夜空,思绪万千,他知道残酷的战斗即将到来,这里的残兵们不知道还能够活下来多少。
暗夜深沉,轰隆隆的炮声不断从河对岸传过来,残兵们感到大地都在微微的震颤,震得藏兵洞上方的泥土簌簌的下落。八一 ≤.1ZW.
“小鬼子真是败家玩意,这炮响了都半晌了也没见歇一下,这得浪费多少弹药啊。”老烟枪蜷缩着身子窝在地上,听着耳朵里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小声的咒骂着。
罗子强将落在杂粮饼上的泥土掸掉,然后将饼子塞进嘴里,他面色有一些凝重:“恐怕今晚小鬼子就要打到河边了。”
鬼子的重炮一直在响,进攻这么猛烈,河对岸的中**队铁定扛不住,残兵们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副,你说怎么在这里挡得住小鬼子吗?”胖子田三听着炮声越觉得这里也不安全,想要找人说说话。
残兵们齐齐的都将目光投向杨凌,因为在他们的心里杨凌就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杨凌说能够挡住,他们就一定能够挡住,他们希望杨凌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杨凌的目光从残兵们疲惫的脸上掠过,他嘴唇蠕动,想要说能够挡住,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想骗这些残兵们,他知道这里肯定挡不住。
看到杨凌愣了半晌没有说话,残兵们都是明白了过来,想要挡住鬼子铁定没有戏了,顿时气氛有些压抑。
“咱们这么多弹药,小鬼子就算来了也是讨不了好,你说是吧杨兄弟。”老烟枪看着气氛有些压抑,开口道。
杨凌看着目光切切的老烟枪,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头说:“能不能挡住小鬼子我们不知道,但是他们只要敢来,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就是,那些手榴弹也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我们还有两挺机枪,只要他敢来,突突了他们。”
......
气氛再一次的活络了起来,但是杨凌的心里却是有些沉重,这些残兵们并没有什么爱国的情怀,之所以当兵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
就是这些仅仅为了讨口饭吃的残兵们,面对鬼子的钢枪大炮,宁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死扛鬼子也不愿意当逃兵,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退了,当了逃兵,那么自己的亲人兄弟姐妹就会被鬼子祸害,他们不愿意这样的事情生。
残兵们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半夜的时候大批的溃兵从河对岸的战场上退了下来,他们浑身血污,疲惫不堪,神色仓皇,许多人走着走着就滚到在泥塘之中。
残兵们都从阵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如同蝗虫一样退下来的友军部队,他们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啧啧,打得好惨哦。”罗大勇抱着自己的机枪,就像是局外人一般点评着退下来的溃兵,言语之中充满了一些幸灾乐祸,大有幸好不是我的感觉。
残兵们也都是抱着膀子观看着黑压压的人流退下来,不过他们可没罗大勇那么神经大条,而是满脸的担忧,看着他们的惨状,知道肯定打得很惨烈。
老烟枪朝着溃兵们奔了过来,伸手拉扯住一名头裹着鲜血染红的溃兵问:“兄弟,鬼子多不多,距离河边还有多远?”
“鬼子漫山遍野都是,已经咬着我们后面追过来了。”
老烟枪面色凝重的回到了阵地,从溃兵的口中他已经知道鬼子这一次来势汹汹,看着三十多号残兵们,他开口道:“都别愣着了,检查弹药,小鬼子已经过来了。”
残兵们都是像是被驱赶的鸭子一般,跳进了战壕之中,不断出扑通扑通的声音,空气之中的气氛骤然的紧张起来。
杨凌趴在自己的掩体上,将一支赢来的汉阳造步枪压满子弹放在顺手的位置,然后又将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步枪塞满子弹,顺手将十多颗手榴弹一溜儿摆放在自己顺手的地方,静静的等候着鬼子的到来。
老烟枪趴在距离杨凌不远的地方,看着杨凌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心里想了想还是张嘴对杨凌小声道:“杨兄弟,鬼子这一次来的恐怕不少,如果我死了,补充连由你来带。”
看着老烟枪交代后事,杨凌也是一愣,他从未想到过这样的问题,但是看到老烟枪那认真的目光,他才知道这是真正的战争,所有人都可能随时死掉,他沉默半晌之后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老烟枪看到杨凌点头答应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心头一松,将手榴弹的盖子都拧下来,娘的,今天就痛痛快快的打一回,就算死了也不用牵挂补充连这些混蛋没有人管了。
“周连长,营长让你们务必死守阵地,谁要是掉链子当逃兵,不要怪他翻脸不认人。”营部的通讯兵一溜小跑的从二连的阵地过来,找到老烟枪开口将命令传达下来。
老烟枪咧嘴道:“你回去告诉营长,我们补充连虽然人不多,但是我老烟枪将话撂在这儿了,我们不是孬种,人在阵地在,小鬼子休想从我们这里跨过去一步。”
老烟枪的声音很大,残兵们也都是大声的附和:“我们补充连都不是孬种,就算死也会死在阵地上。”
通讯兵看着满脸严肃的老烟枪,点点头,猫着腰奔向旁边的一连的阵地。
一连长熊大武听到了老烟枪他们的话,也将胸膛拍的咚咚响:“他们补充连队不是孬种,我们一连的也都是带把的爷们,谁要是敢当逃兵,别说营长不认人,老子先毙了他。”
轰!
一颗炮弹落到了河对岸的滩涂地上的溃兵群中,化学反应迅的膨胀爆炸开来,火光闪耀之中,几名溃兵被炸的高高的抛起,然后又落入水中砸的水花四溅。
接二连三的炮弹飞了过来,在黑暗的空中划出拖拽出一条条闪亮的光带,河水被炸起巨大的水柱,退下来的军队不断有人被轰飞炸碎,掀起漫天的血雨。
杨凌端着自己的三八大盖步枪,将标尺调到了极限的八百米,刚好可以延伸射击到河对面,不过顺着准星望去八百米开完一片模糊。
只有借着爆炸的闪光才能看清无数头顶着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黑压压的涌来的鬼子兵,他们咬在溃兵的屁股后边,不断的射击着,枪口爆出一团团的火光,跑不及的溃兵不断被击倒在血泊里。
轰轰的爆裂震耳欲聋,爆炸的闪光映照着已经染红的河水分为的妖艳,河面上飘满了尸体,临时搭建的浮桥上溃兵们正在争先恐后的奔逃,不时有人挤落在水里。八一? .
乒乒砰砰的枪声像是爆豆子一般在溃兵的身后响起,黑压压的鬼子已经尾追了上来,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出哒哒哒的声音,将落在后面的中**队溃兵打成了筛子,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快跑啊!跑快一点!”看着被打散的友军不断倒在血泊之中,老烟枪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喊得嘶哑了。
蕰藻浜右岸的阵地之上,六十一的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被鬼子的炮火轰碎,成片成片的被机枪扫倒在血泊之中,他们脸上充满了愤怒,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轰隆隆的炮声不断,落到了右岸的阵地上,有人惨叫着被高高的抛飞然后没有声息的重重的掉落下来,沙袋掩体也都被轰出了缺口,鬼子的炮火开始延伸射击。
“躲炮!”杨凌看着在阵地上不断爆炸的炮弹,奋力的挥舞着手臂朝着补充连的残兵们大喊。
残兵们躲进了提前挖好的藏兵洞,大地在剧烈的震颤着,就像是地震一般,爆炸掀起的气浪之中充斥着浓烈的硝烟,有人就像是被卡住脖子一样,在轰鸣之中剧烈的咳嗽着。
炮弹落在战壕之中,泥浆四溅,糊得罗大勇鼻子眼睛都看不到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大声咒骂着小鬼子不得好死,不过骂声很快就被淹没在炮声之中。
国家贫弱,任何的咒骂都是徒劳无功的,面对有着压倒性装备优势的精锐鬼子兵,中**队前赴后继的冲上去,然后成片成片的被炮火覆盖收割,就像是割麦子一般,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火炮的轰击终于停止了下来,阵地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有残兵被轰碎了身体无力的歪倒在泥浆里,不过现在没有人顾得上去管死人的尸体,因为鬼子已经朝着这边扑过来了。
从前线溃败下来的中**队凡是没有过河的都已经被鬼子屠戮殆尽,密密麻麻的尸体布满了河滩,身体里渗透出来的鲜血汇聚成渠流入河中,清澈的河水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大染缸,里面漂浮着无数的尸体。
鬼子先锋部队已经顺着没有来得及炸毁的浮桥朝着右岸的守军阵地猛扑了过来,宛如饿狼一样,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全体进入阵地!”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右岸守军阵地响起。
躲炮的士兵们顺着交通壕奔跑着,气喘吁吁,重新将手中的步枪架在一线战壕的掩体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扑过来的小鬼子。
看着顶着钢盔猛扑过来的小鬼子,不用军官们吩咐,愤怒的士兵们已经扣动了扳机,将一颗颗愤怒的子弹朝着小鬼子泼去,他们要为自己死去的同胞报仇。
杨凌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的中**队被日本人就像狗撵兔子一般狂追着,杀戮着,他淤积在内心的愤怒终于轰轰烈烈的爆了出来,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了吧,他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准星瞄准了五百米开外黑压压涌来的鬼子兵。
砰!
扳机扣动,子弹在黑夜之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鬼子兵之中,天太黑根本就看不到是否击中,不过现在鬼子动密集冲锋,子弹打出去非死即伤。
黑夜之中无数的流光飞舞,机枪哒哒哒的咆哮夹杂着步枪的闷响在河岸边阵地响彻了起来,爆炸掀起漫天的泥浆就像是下了一场泥雨一样,战场一片混乱。
面对守军愤怒的打击,咬着溃兵屁股追过来的鬼子兵被遏制住了攻势,他们卧倒在地开始了守军进行对射,他们精准的射击开始给守军造成伤亡。
罗大勇将捷克式轻机枪的两脚架固定在掩体之上,对着鬼子的方向就是一个连续的扇面扫射,借着燃烧的芦苇秆,他看到好几个鬼子的身上迸溅出了血花,小鬼子,来吧,老子请你吃枪子。
打完一个二十的弹夹之后,罗大勇捞起机枪一边重新换弹夹,一边转移阵地,另一挺歪把子机枪也开始了哒哒哒的开火,将两名向前扑的鬼子打成了血葫芦,扑倒在地。
鬼子兵的反应也十分的迅,除了轻重机枪一起朝着一连的阵地猛烈的开火之外,掷弹筒班迅的开始了填弹射。
轰!火光笼罩了手持歪把子轻机枪的残兵,直接将他给轰出了阵地之外,机枪顿时哑火了。
“小鬼子!我草你姥姥!”罗大勇看到另一挺机枪被轰飞,手里搂着捷克机枪对着小鬼子就是一梭子子弹,黑暗之中传来鬼子嗷嗷的惨叫声。
布置在河岸边的六十一师同鬼子猛烈的交火,黑夜之中一片喧嚣,空气之中子弹乱飞,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生命在迅的死亡,在这样积累的战场之上,人命如草芥,一文不值。
鬼子兵的第一波进攻被守军坚决的反击给压制了回去,他们并不善罢甘休,掷弹筒,九二式步兵炮接二连三的开始轰击守军的阵地,土石碎裂飞溅,守军阵地陷入一片火海和硝烟之中,伤亡在迅的上升。
一颗七十毫米的高爆弹落入杨凌左侧不远处,两名拉动枪栓的残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四溅纷飞的爆片将身体割得血肉模糊,滚落在泥浆之中。
炮声还未停止,鬼子兵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呈散兵线朝着阵地扑来,在补充连左右两翼的一连和二连的阵地也都是岌岌可危,机枪都被掷弹筒给敲掉了,只剩下爆豆子一样的步枪声。
“手榴弹准备!”看到鬼子兵已经迫近了一百米的距离,杨凌将枪放下,摸起一颗手榴弹拧开了底盖。
阵地周边干草噼噼啪啪的燃烧着,火光照亮了阵地,面对鬼子那精准的射击,谁冒头谁死,躺在杨凌边上的残兵就是被鬼子打爆了脑袋,所以现在杨凌准备用手榴弹招呼鬼子。
轰隆隆!杨凌布置在阵地前方的集束手榴弹产生了作用,将十多个鬼子给炸上了天,撕碎的布片和残肢碎**天飞舞。
“痛快!”一连长熊大武被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目光,放眼望去补充连阵地的前方腾起一团团的爆炸火光,小鬼子被炸的哭爹喊娘,兴奋的一拳砸在泥土里。
“杀改改!”鬼子军官面色狰狞着挥舞着指挥刀,其余卧倒在地的鬼子再次爬起来冲向补充连的阵地,在六十一师的防线上,许多连队已经开始和鬼子肉搏。
“手榴弹,扔出去!”杨凌一边大喊着,一边将手里的手榴弹奋力的掷出了战壕,扔到了鬼子兵的脚下。
黑夜褪去,黎明到来,喧嚣一夜的的阵地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淡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六十一师残破的阵地,放眼望去尸体堆成了小山,惨烈无比。八一 ≈.≈=1≠Z≠W.
三营的年轻通讯兵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跌跌撞撞的走着,不时被横亘在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他双腿裹满了沾染了鲜血的泥浆,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望着一片死寂的阵地,年轻的通讯兵面色有些白,到处都是死人,一路上走过来都没有见到过一个活人,难道都死了吗?通讯兵的双眼有些红肿。
“喂,小子,有烟吗。”年轻的通讯兵愣愣的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寻觅着活人的时候,旁边的尸堆里传来了声音。
通讯兵急忙的转头望去,在他的左侧十多米处,一名军服被爆片割得支离破碎的人正躺在尸堆里睁着眼睛对自己说话,那人已经的脸上有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槽,鲜血凝固成了暗红色,沾满了烟尘。
看到阵地上竟然还有活人,年轻的通讯兵愣了一下,内心顿时就激动了起来,急忙的小跑了过去,开口说:“我是三营的通讯兵陈光庆,我找你们周富贵连长,我有营里的最新的命令,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就是补充连的连长周富贵。”老烟枪伸出枯槁的手问:“有烟吗?来一根。”
老烟枪的旱烟杆在昨夜和鬼子的白刃战的时候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现在战事停歇,顿时感觉到浑身无力,想要抽一根烟提提自己的精神。
通讯兵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浑身破破烂烂的人就是补充连的连长周富贵,敬了一个军礼之后手脚麻利的从口袋里摸出半盒香烟递给老烟枪。
刺啦一声火柴被划燃,老烟枪猛地咀了一口香烟,向后靠在尸体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烟不错。”说着将剩下的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坐下说吧,站着容易当靶子。”老烟枪砸吧砸吧的吸着烟,或许是因为烟的缘故,他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年轻的通讯兵。
通讯兵陈光庆听到老烟枪的话顿时惊出一声冷汗,立即蹲下了身子,对老烟枪报以感激之色,他原本是营长的勤务兵,营里的通讯兵都死光了,所以临时替补上来的,根本就不懂战场的规矩。
“说说吧,营里有什么命令。”老烟枪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尸体上开口问。
通讯兵陈光庆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急忙开口回答:“营长说让你们务必坚持到天黑,到时候援军就会上来,我们就可以撤下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老烟枪对着通讯兵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通讯兵看了看一片死寂的阵地,再看看只有老烟枪唯一的一个喘气的,顿时不知道老烟枪的自信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回去得和营长好好的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看着通讯兵摸爬着朝着旁边一连的阵地而去,老烟枪嘴里吐着烟圈,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娘的,现在是才是早上,要坚持到天黑不知道补充连到时候还存不存在。
“田胖子,娘的不要睡了,去给大家伙弄点吃的。”老烟枪一支烟抽完,顿时饥饿感袭来,将烟头扔进泥浆里,朝着不远处的掩体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堵住藏兵洞的鬼子尸体被推开,胖子田三肥胖的身躯从藏兵洞里钻了出来,他凑到老烟枪的跟前面露苦色:“连长,这荒郊野岭的你让我在那弄吃的啊?”
原本营里给他们配备了一些杂粮饼,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所以抱着宁可做饱死鬼也不做饿死鬼的态度,在开战之前就吃了一个精光,现在人活着,没吃的没有了,老烟枪也是犯愁。
此刻一个泥人从弹坑之中爬了起来,看着犯愁的胖子和老烟枪开口道:“死去的鬼子的身上应该有吃的。”
胖子田三面露为难之色,望着泥人道:“连副,那都是死人的东西......”对于吃死人的东西,胖子总是觉得有些晦气。
杨凌没有去管扭扭捏捏的胖子,径直就走到一具肚子被破开大洞的鬼子尸体旁边,将其翻转过来,解下其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骨碌的全部倒了出来。
老烟枪看着为难的胖子,伸腿踹了一脚:“赶紧去帮忙。”
作昨夜激战一夜,补充连三十三号残兵经过残酷的洗礼现在活着的只有孤零零的十二个人,仗到到这个份上,活人比死人还要遭罪,还得为自己活下去而忙碌挣扎,死了反而一了百了。
虽然补充连损失惨重,但是躺在他们阵地上的鬼子也死伤不少,杨凌提前设置的手榴弹雷区直接就干掉了至少二十名鬼子兵,现在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摆在那儿呢。
在近身的肉搏之中鬼子也没有讨得好处,残兵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鬼子搏斗,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放弃杀敌,大多数的残兵死掉之后尸体都找不全,大都在临死之前拉响了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
残兵们知道自己挡不住鬼子,所以脑袋里面想的都是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根本就没有想着活着回去,就连幸存下来的人也依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懂什么爱国,但是他们知道这是打国仗,不能当逃兵给家乡父老丢脸,所以一个个宁愿同鬼子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当逃兵,他们丢不起那个人。
遍地尸体的阵地上飘荡起了米粥的清香,饥肠辘辘的残兵们顾不得滚当的米粥,直接端着碗就向自己的嘴里送,烫的哇哇大叫。
鬼子兵不仅仅装备精良,伙食也不错,他们在行军作战的时候还会携带数日的干粮,每天都有五六百克的精米还有饼干之类的主食,更有糖类,肉干等东西,不仅仅保证了体力消耗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营养。
然而中**队就连德械的中央教导总队都保证不了一天两顿干饭,没有作战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每天两顿饭,一干一稀,地方部队更惨有什么吃什么,作战时基本职能啃着窝窝头,吃着混着各种米糠的杂粮饼,别说营养了,基本上就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娘的,小鬼子吃的比我们村地主刘老财吃的都好。”罗大勇一边舔着碗底,一边感叹连连。
轰!
一炮弹呼啸着越过蕰藻浜河流的上空,以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入到了补充连的阵地之上,随着大地剧烈的震颤,腾起一股巨大的蘑菇云,泥雾四溅纷飞,灼热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八一????中文 ?.1ZW.
正围在一起喝着清粥的残兵们就像是原野上的野草一般,气浪横扫而过,他们都被掀翻在地,碗里的清粥也摔飞出去,撒进了泥水之中。
胖子田三被气浪打翻在战壕的泥水之中,顿时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泥人,他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双眼充满了愤怒:“小鬼子,老子草拟姥姥!”
卧倒!
杨凌一个飞扑过去,胖子再次翻滚在泥水之中,长大的嘴巴之中灌满泥浆,一炮弹落在战壕的土粱上,轰隆一声战壕被震坍塌了大半,将杨凌和胖子的背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泥土。
密集的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入守军的阵地,正在吃早饭的六十一师幸存者们纷纷扔掉手里的饭碗,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纷纷跳进满是泥水的战壕之中。
“快躲炮!”老烟枪支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不远处的藏兵洞掩体奔去,炮弹不断的落下来,四溅的土石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快逃离。
残兵们咒骂着奔逃,炮弹密集的落下,阵地上的尸体被炸得抛上了高空,然后漫天的血肉和内脏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就像下了一场血雨一样,一股恶臭在阵地之上蔓延开来。
“哇!”被炸碎的内脏当头淋在罗大勇的头上,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闻着那宁人作呕的恶臭,心中五味翻腾,忍不住将刚灌进肚子的清粥全部吐了出来。
“别趴着,往弹坑里躲!”杨凌一把扯起被炸懵的胖子田三,朝着在阵地上胡乱奔跑的残兵们大吼。
鬼子的炮弹落在同一个弹坑之中的几率很小,杨凌希望这样能够躲过一劫。
有残兵瑟瑟抖的扑倒在地上,面对四周不断爆炸的轰鸣声,双腿软捂着耳朵尖叫着,大地猛烈的震颤着,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般,脑袋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娘的!欺负我们没炮!”361团设置在后方数百米的指挥掩体内,少校团长李忠看着前方的阵地被鬼子的炮火覆盖,悲愤交加,一拳砸在沙袋上,愤怒的大骂。
隶属于日军第九师团的野战炮兵联队装备着36门75mm的野战炮,此刻散着金属光泽的炮管正对着对岸的六十一阵地狂轰滥炸,伴随着嗵嗵的声音,一炮弹凌空而起落在在对岸掀起巨大的泥雾。
六十一师361团的阵地受到了重点的照顾,因为激战一夜,日军在他们的阵地前面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彻底的惹怒了日军,他们此刻进行疯狂的炮击报复。
361团团长李忠眼睁睁的看着已方的阵地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之下变成一片废墟,看着那些受惊奔跑的士兵被炸成两截,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样的惨剧生,他站在那里任由震得簌簌下落的泥土淋了满身。
“团座,这里太危险我们要不要后撤!”灰头土脸的副官跌跌撞撞的奔进掩体团指挥部,奔到李忠的跟前,开口建议。
“你说什么!”炮声轰鸣声让耳朵里一片嗡嗡的声音,李忠大声问。
“团座!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不要后撤!”副官扯着桑子大声喊道,这一次李忠听清楚了。
李忠掸了掸满身的泥土,抄起放在木板上的中正式步枪,拉动了枪栓大吼道:“谁要是敢擅自撤离!老子先毙了他!”
李忠的话让原本有了退意的军官们都是心神一凛,看着李忠那红着的双眼,他们知道李忠不是开玩笑。
团长李忠环视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开口喊道:“保家卫国乃是我军人之天职!日军杀我同胞!占我土地!我等军人岂有退缩之理!”
“集合警卫连!随我杀敌报国!”李忠大喊着已经端着步枪大步朝着指挥部掩体之外走去。
团部的军团们都是热血军人,眼睁睁的看着国土沦丧,同胞被杀,心中早就憋着一口气,被李忠这么振臂高呼,顿时心中热血沸腾。
“老子今天和小日本拼了!”军官们都是纷纷拔枪,紧随着李忠的脚步大步朝着阵地走去,准备同日军血战。
日军的野战炮兵联队足足将一个基数的弹药打光这才停止了炮击,而右岸的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已经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战壕也都变得稀巴烂。
杨凌摇摇晃晃的从泥水之中站了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的一片轰鸣声,他知道这是炮击之后的后遗症,他爬上战壕,看到无数顶着钢盔的鬼子兵已经排着散兵线压了过来。
“还有喘气的没有,鬼子已经过来了,准备战斗!”杨凌快步的奔到他们储存弹药的地方,一把掀开掩盖在上面的芦苇杆,抓起子弹和一条步枪就转身跳进了满是泥水的战壕。
“老子还活着,哈哈哈,还活着。”罗大勇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咧嘴着大叫,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老子知道你活着,等会你就死了!”老烟枪吐出满嘴的泥,没好气的踹醒罗大勇:“赶紧拿枪,鬼子已经摸过来了!”
十多个残兵死了三个,尸体都被炸的支离破碎,分辨不清面目了,不过这就是战争,残酷而血腥,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所以都来不及哭泣和悲伤。
杨凌拉动枪栓退弹上膛,准星对准了手里拿着指挥刀的日军中尉,等待着对方进入射程之中。
残兵们也都是纷纷取了武器,一溜儿的趴在杨凌的两侧,枪栓哗哗的响,他们大口喘息着,他们就是这阵地单薄的防线。
“妈了个巴子,又死了三个。”老烟枪将手榴弹拧开放在身前,自言自语的不知道是咒骂还是惋惜,看着补充连的人越来越少,老烟枪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糟糕。
杨凌转过头望向旁边的一连阵地,看到了弓着身子趴在战壕里的一连长熊大武,此刻正满脸愤怒的将一颗颗手榴弹拧开,嘴唇蠕动着,怎么两个连长都喜欢拧手榴弹,他摇摇头。
鬼子兵排着散兵线朝着361团的阵地压了过来,一边向前突进一边拉动枪栓朝着中**队的阵地射击,子弹撕裂空气出咻咻的刺耳声,掩体外面被打得噼噼啪啪响,乱石纷飞,草木断裂。八一?中文 ?.㈠1ZW.
补充连的残兵们抱着枪,窝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不敢冒头,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进后面的泥土里出沉闷的噗噗的声音,他们感觉瘆得慌。
鬼子兵的三八大盖步枪最远的射程能够达到八百米,而残兵们手中的汉阳造步枪,中正式步枪有效的杀伤射程大多在两三百米,所以在大多数的时候只能鬼子打得中他们,而他们的子弹根本近不了鬼子身。
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中**队只能等鬼子逼近了再打,这样的好处就是能够尽可能的打中鬼子而不是浪费子弹打空枪,当然这也有一些坏处就是两三百米的距离鬼子一个冲锋就能扑过来。
基本上守军只能打出两三子弹就得开始白刃战,加之大部分的守军子弹少得可怜,只有五六子弹,因此在战场上近战肉搏反而成为了常态。
“每个人准备两颗手榴弹放在顺手的地方。”逼近他们补充连的鬼子兵至少有一个小队五六十人,他们这几号残兵和对方肉搏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杨凌尽可能的希望在近战之前多消灭一些鬼子,那么在近战肉搏的时候能不能击退鬼子只能够听天由命了。
左右两翼的阵地都开始出了啪啪的枪声,其中夹杂着机枪的哒哒声,枪声逐渐的密集了起来,补充连现在唯一的一挺机枪就在罗大勇的手里,只剩下了两个弹夹。
“罗大勇,机枪等我吩咐再开打。”杨凌知道两个弹夹的子弹根本压制不了鬼子,现在机枪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重火力,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左右两翼的阵地的交火日益激烈起来,爆炸声不断,而松井少尉现自己前方的阵地一片寂静,自始终在都没看到中**人的身影,他们已经逼近了对方三百米的射程,而阵地依然寂静,似乎没有人把守。
松井少尉当初带着二十多名鬼子兵潜入蕰藻浜的右岸侦查,不料在芦苇荡之中遭遇到了中**队的袭击,他也是侥幸在逃得一命,不过跟随他的那些人都被杀死了。
所以松井少尉对于中**人充满了仇恨,此次主动请缨参加了进攻的第一梯队,就是想要为死去的部下复仇,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对手正隐藏在不远处的战壕里,等待着他们靠近。
“他娘的!补充连的阵地怎么回事!鬼子都逼上来了,他们怎么还没反应?!”营长一直观察着阵地的情况,各个连都和鬼子开始交火,唯独补充连的阵地一片安静,鬼子正在迅的挺进。
补充连的阵地位于一连和二连之间,当初营长这么安排也是担心补充连挡不住鬼子希望两侧的连队及时的支援,看到补充连阵地半晌没动静,营长顿时有些着急。
“陈光庆,你去一连,让他们派一个排过去守住补充连的阵地!”营长朝着通讯兵陈光庆大喊。
陈光庆此刻正趴在战壕里,听到营长的命令之后,拔腿就朝着一连的阵地奔去,炮弹不断落在周围,还没奔到一连的阵地,随着轰的一声他被掀翻了出去,大脑一黑失去了意识。
杨凌听得枪声越来越近,估摸着鬼子已经进入了射程之中,他对着残兵们招呼道:“我吸引火力,你们看准了打。”
杨凌慢慢的朝着旁边挪了挪位置,猛然的直起身子,对准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火焰,子弹直至的没入了鬼子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鬼子兵站立不稳,向后仰翻。
其余的鬼子兵一边射击一边向前,骤然现战壕里站起的人,都是下意识的将枪口对准了杨凌的位置扣动扳机。
“打!”杨凌的脑袋急忙向回缩,一边朝着老烟枪他们大吼。
残兵们听到命令之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子,对着鬼子扣动了扳机,残兵们趴成一排,一起射击的威势还是气势惊人,一排子弹朝着鬼子就招呼了过去。
噗噗噗!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刚朝着杨凌的位置射出了子弹,正在拉动枪栓,猛然被老烟枪他们的一排抢打过来,措手不及,胸前爆出一团团的血雾,栽倒在地。
从杨凌开枪到老烟枪他们开枪看似缓慢,实则间隔就几十秒的时间,看到几个鬼子栽倒在地,其余的鬼子这才反应过来齐齐的卧倒在地。
密集的子弹从小鬼子的枪口激射出来,顿时打得战壕的外面烟尘四溅,蓬松的泥土扬进战壕,撒了残兵们满脑袋都是。
打出一排抢之后的残兵们并没有继续冒头和鬼子对射,鬼子的枪法精准,在这么短距离的对射之中只要冒头肯定会被打爆脑袋,犯不着和鬼子比枪法。
老烟枪他们人手几颗手榴弹已经准备妥当,身子紧贴着湿漉漉的战壕等待着杨凌的命令。
杨凌拉动枪栓,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位置等到鬼子的子弹从脑袋上空飞过之后迅的直起身,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就锁定了一名趴在地上的鬼子机枪手,扣动扳机,鬼子兵捂着肩膀翻滚在地。
鬼子的掷弹筒开始朝着阵地轰击,一颗颗榴弹落下来炸得泥浆飞溅,扬进战壕的碎石泥土让残兵们顿时变得蓬头垢面,不过歪歪斜斜的战壕一定程度上缓阻了爆片的杀伤力,残兵们除了被爆片划伤外,并没有人阵亡。
“杀改改!”掷弹筒的轰击刚刚结束,松井少尉就迫不及待的挥舞着指挥刀,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鬼子兵们也从前期的射击之中都是试探出了战壕守军的实力,人数不多,对于他们的威胁不是很大,也都是齐齐的站起身子挺着刺刀像是疯狂的野兽一般朝着阵地扑来。
杨凌看到鬼子朝着阵地猛扑而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放在以前的话守军肯定会打出一排抢之后和鬼子开始肉搏,不过今天杨凌想请鬼子吃大餐。
“手榴弹准备!扔!”杨凌说着奋力的将自己手中的手榴弹甩了出去。
残兵们也都是齐齐的扔出了自己手中的手榴弹,十多枚木柄手榴弹打着旋凌空而起,朝着小鬼子的脑袋上飞去。
小鬼子此刻正在冲锋,已经逼近了阵地五十米的距离,骤然看到这么多手榴弹飞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剧烈的爆炸已经响起,鬼子们就像是割麦子一样被扫倒了一片。
松井少尉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呛人的硝烟窜进他的肺部让他剧烈的咳嗽着,几乎要窒息了一般。
手榴弹足足的扔出去了两轮,鬼子们已经被炸的血肉纷飞,没死的也都是卧倒在地,承受着爆片的肆虐。
“机枪给我打!”鬼子此刻都趴在距离战壕五十米外的地方,杨凌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射击了命令。
罗大勇一直在等待着射击的命令,听到杨凌的大喊之后,搂着机枪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哒、泼水似的子弹朝着鬼子横扫而去。
趴在地上的鬼子就是最好的活靶子,机枪的后坐力让罗大勇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枪口喷出了火焰,泼水似的子弹以一个扇面朝着鬼子横扫而去。?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噗噗噗!
鬼子趴在地上的身躯爆出一团团的血雾,受伤的鬼子在地上翻滚着,抽搐着,血水顺着口鼻之中涌出来,出了凄厉的惨叫。
“打得好!”
残兵们一边拉动枪栓射击着,一边兴奋的大叫,心里爽快无比。
“胖子,弹夹!”罗大勇打完一个弹夹之后,伸手拔出空弹夹扔到泥水之中,朝着旁边的胖子田三大吼。
胖子急忙将另一个弹夹递到罗大勇的手中,很快哒哒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子弹打得地面泥土翻飞,又有几名鬼子被撂翻在地。
“冲啊!”老烟枪大吼一声,身子已经朝着几十米之外的鬼子冲了出去。
其余的残兵们都是纷纷大吼着,身子跃出了战壕,虽然残兵们人数少,但是悍不畏死的冲锋气势也是惊人。
“杀改改!”松井少尉被炸得浑身破烂,满脸焦黑,看到硝烟之中冲过来的中**人,龇牙咧嘴的怪叫。
趴在地上的鬼子们也都是纷纷起身,满脸凶光的挺着刺刀迎着补充连的残兵们冲了上来。
双方在一片狼藉的阵地前方轰然相撞,两名残兵奔跑着撞向了鬼子,鬼子雪亮的刺刀向上一扬,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的胸膛给刺了一个对穿,鬼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旋转着手中的刺刀,试图搅碎残兵们的五脏六腑。
“啊!”残兵张口大叫着,鲜血狂涌而出,脸色满是痛苦之色,残兵用身子的最后一丝力量拉响了手榴弹,随着轰得一声巨响,残兵和鬼子的躯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老烟枪骨瘦如柴的身躯和鬼子一个照面就被鬼子撞翻在地,雪亮的刺刀猛地扎了下来,老烟枪一个翻滚躲过了鬼子的刺刀,刺刀狠狠的扎进了泥土之中。
还未等小鬼子从泥土之中拔出刺刀,老烟枪手中的枪托朝着小鬼子的小腿砸去,随着一声惨叫,小鬼子吃痛之下侧翻在地。
“小鬼子!死吧!”老烟枪一个猛虎扑食将侧翻在地的小鬼子的脑袋死死的摁在浑浊的水塘之中,小鬼子剧烈的挣扎着,但是面对老烟枪全身力量的压制,小鬼子的挣扎是那么无力。
罗大勇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对两个鬼子的夹击,锋利的刺刀将他的手臂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让罗大勇双眼充满了愤怒。
罗大勇愤怒的大吼着,手中的机枪当成了烧火棍,砰的砸在小鬼子的钢盔上,直接给砸凹了下去,小鬼子头部遭遇重击,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另一名鬼子挺着刺刀准备再刺,罗大勇手中的机枪一个横甩,直接将小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给砸得脱手飞了出去。
小鬼子手臂震得麻,怪叫一声,张牙舞爪的冲上来,罗大勇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面对扑过来的鬼子,顿时被扑倒在了地上。
小鬼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却很精悍,他和罗大勇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扭打在一起,怒吼连连。
其余的残兵们都是和鬼子交上了手,这些残兵们能够活到现在自然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能够比的,虽然拼刺不如鬼子,但是手里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小鬼子也奈何不了他们。
相对于残兵们的猛冲猛打,杨凌则是尽量的节省着自己的体力,他知道在肉搏之中如果体力迅的消耗殆尽,那么除了死亡别无他途。
两名小鬼子面色狰狞的朝着杨凌扑过来,在他们的沿着杨凌的身材削瘦应该很好对付。
面对两名身材魁梧的小鬼子,杨凌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端平了手中的汉阳造,对准了十多米之外的小鬼子,扣动了扳机。
子弹高旋转着从枪膛着激射而出,没入了一名小鬼子的太阳穴,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出现在小鬼子的面颊之上,向前扑过来的小鬼子按照惯性向前奔了几步之后猛地栽倒在泥潭里。
另一名鬼子脸上满是凶光,嘴巴长得老大,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就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一样,让人生畏。
杨凌快的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屏气息神,对着已经逼近五米内的鬼子扣动了扳机,子弹将鬼子长大的嘴顿时撕裂,去势不减的子弹从他的后颈飞出,带出一大团模糊不清的东西。
子弹的冲击波让小鬼子的脑袋以诡异的弧度向后扬,而他的身子却还在向前猛扑,最后扭曲的翻滚在地,没有了声息。
杨凌一边大步的向前走,一边拉动枪栓射击,砰砰的枪声不断,压进枪膛之中的五颗子弹解决了五个鬼子之后,他已经踏入了肉搏的战场。
一名鬼子军曹怪叫着冲向了身材削瘦的杨凌,鬼子手中的刺刀直直的朝着杨凌的心窝子猛扎而去。
杨凌脚下一个滑步,躲过了鬼子必杀的一击,手中的木质枪托狠狠的砸在那名军曹的下巴之上,骨头碎裂,军曹的下巴被砸了一个粉碎,他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杨凌对着他的命根子又是一脚猛踹,威猛无比的军曹顿时就失去了战斗力。
在361团的阵地之上喊杀声震天,其中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双在阵地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怒吼声,咒骂声,骨头的碎裂声以及濒死之前绝望的哭喊声夹杂在一起,鬼子兵凶狠无比,将一名残兵的肚子连续了捅了十多刀,鲜血汩汩而流,肠子都被鬼子额刺刀拉扯了出来。
残兵双手无力的在泥土之中扒拉着,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一名残兵怒吼一声冲过来,染血的大刀狠狠的砍在鬼子的脖颈之上,鬼子栽倒在地,整个脖子都被砍断,只留下一张皮连接着。
“兄弟,兄弟,挺住啊!”手持大刀的残兵看着肚子已经被刺刀戳得稀巴烂的残兵,一边试图给他包扎,一边大喊着,眼眶之中波光闪动。
噗嗤!两柄锋利的刺刀顺着蹲在地上的残兵的背脊梁刺入,残兵痛苦的向前扑倒在地,随着刺刀抽出,残兵痛苦的扭头望去,两名狞笑着的鬼子正准备继续刺。
“小鬼子,草你姥姥!”残兵大吼着,扑向了手持刺刀的鬼子,手里已经拽下了手榴弹的引线,一股青烟滋滋的冒了出来。
两名鬼子的刺刀再一次刺入残兵的胸膛,残兵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双眼之中露出解脱之色。
轰!
残兵和两名鬼子就像是断了线额风筝一眼被爆炸产生的强横气浪抛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三个人浑身血肉模糊,身躯被爆片割得支离破碎。
蕰藻浜右岸的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中国守军同攻入阵地的鬼子兵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双方怒吼着,在泥浆之中翻滚扭打在一起,中国士兵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浑身伤痕累累依然死战不退。??八一? ?1?ZW.
“冲啊!”361团团长李忠带着团部的参谋,警卫们冲了上来,加入到了混战之中,战场更加的喧嚣。
中国守军打得很顽强,但是鬼子兵们也凶悍的吓人,一个人就敢朝着四五个中国士兵起冲锋,即使还剩下一口气也依然挣扎着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白刃战是残酷和惨烈的,也是短暂的,仅仅一个照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生死已分,中国守军无论是体力还是拼刺技术都比不过鬼子兵,伤亡急剧攀升。
中国守军的士兵们虽然处处处于劣势,但是他们就像是负伤的野兽一般,气势惊人,面对冲上来的鬼子兵寸土必争!寸步不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争夺着阵地的归属权。
双方的白刃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面对中国守军的顽强抵抗,鬼子兵终于支撑不住,来得快去得快,丢下了百多具尸体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杀红了眼的中国士兵们看到鬼子撤退跟着屁股又是一阵砍杀,直到鬼子跑的远了,这才浑身虚脱了瘫坐在地,大口的喘息着。
胖子田三感觉到屁股传来的剧烈的疼痛,伸手摸出了满手粘稠的鲜血,他躺在泥浆之中闭着眼睛痛直哼哼:“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老烟枪躺在地上气喘如牛,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他咧着嘴哈哈大笑,满是皱纹和泥土的脸上一片扭曲,他高兴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
补充连三十三号残兵很多人没有熬到天亮就死掉变成了战壕里的尸体,剩余的人虽然熬到了天亮,但是却再也等不到太阳落山,这就是劫数,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
杨凌躺在鬼子的尸体之上,连续的拼杀已经让他感觉到自己虚脱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躺在他周围的鬼子尸体足足有十多具,围成一股半圆,将杨凌拱卫在中央,不过杨凌活了,他们死了。
“老子砸死你!老子砸死你!”罗大勇手里轮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石头,骑在一名小鬼子的身子不断朝着鬼子的脑袋猛砸着。
鬼子的脑袋已经血肉模糊,飞溅的鲜血让罗大勇的脸上一片血红,他就像是得了魔怔一般,石头砸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想要将其砸个稀巴烂,泄压抑在心中的愤怒。
361团团长李忠拄着一条枪一瘸一拐的走到杨凌的身旁,看着躺在鬼子尸堆之中睁着眼睛的杨凌,他对杨凌竖起大拇指赞扬:“小兄弟,真是一条好汉子,你是哪个连的?”
李忠亲眼看到杨凌亲手干翻了至少六个鬼子,他对杨凌的身手十分的佩服。
杨凌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这名浑身血迹斑斑的军官,通过胸口的身份标牌知道了他的身份,在淞沪战场上死战不退,最终阵亡的李忠团长。
他立即支起身子站了起来,朝着李忠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卑职三营补充连副连长杨凌,见过团座!”
看到杨凌那站的笔挺的身躯,标准的军礼,李忠抬手回了一个军礼,满意的说:“杨副连长对吧,你们连打得不错,我希望你们补充连继续扬敢打敢拼的精神,狠狠地打小日本,守住阵地,等到这场仗打完我给你们连请功。”
听到请功,杨凌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请功的那一天,不过他还是礼貌性的表示了感谢:“我代表补充连感谢团座。”
李忠对杨凌满意的点点头,嘱咐道:“小日本被我们打下去了,肯定又要用炮轰,你赶紧通知一下还活着的人注意防炮。”
李忠说完之中拄着他的那条烂枪一瘸一拐的朝着团部走去,他准备向旅长求援,看着硝烟之中李忠的身影,杨凌叹息一声,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活着见到这位团长。
不过想到鬼子即将到来的炮击,杨凌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
“鬼子马上就要打炮了,赶紧躲在后边战壕里去。”杨凌立即行动起来,翻过坑坑洼洼的阵地,在尸堆之中寻找着幸存者,让他们躲后边去。
听到杨凌的大喊之后,死人堆里还活着的补充连士兵支撑着已经虚脱了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着后面的战壕走去,准备防炮。
杨凌放眼望去,仅仅十分钟不到的白刃战,他们补充连十多号人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个身影,其余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声息。
胖子田三依然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嘴里嘟囔着:“我死了,我死了。”
老烟枪路过胖子的身边的时候顺便踹了一脚:“胖子,你如果还躺着不动,等着被小鬼子的大炮轰成渣吧。”
老烟枪的一脚踹顿时将胖子从梦呓之中踹醒了过来,他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老烟枪正要摇摇晃晃的朝着后面走去,阵地之上满是胶着在一起的尸体,鬼子已经没见了人影,老子还活着?
“胖子,鬼子就要炮轰了,别愣着了,赶紧起来。”杨凌伸出手将愣着坐在泥潭之中的胖子一把拉了起来,这一动胖子顿时像杀猪般惨嚎了起来。
看到胖子那夸张的痛苦模样,杨凌急忙蹲下查看胖子的伤势:“伤到哪儿了?”
“屁股,屁股。”胖子指着自己的屁股痛的嗷嗷叫。
杨凌转过身去,看到胖子的屁股上裤子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肥胖的屁股被刺刀一个长三四厘米的血口子,虽然伤口看起来狰狞,但是胖子屁股肉多,只需要止血没有什么大碍。
“连副,我是不是活不成了?”胖子满脸绝望的问杨凌,想到死亡,胖子顿时感到无比的绝望,抓住杨凌的臂膀祈求道:“连副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看到胖子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杨凌没好气的说:“就是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真的不会死?”
“死不了。”
“哈哈哈,我不用死了,不用死了,哎哟,痛......”得意忘形的胖子刚想蹦跶,拉扯屁股上的伤口崩裂,鲜血又渗透了出来。
杨凌看得直摇头,上前搀扶着胖子朝着后面的战壕奔去。
鬼子的炮弹如约而至,将阵地上的尸体炸得血肉翻飞,补充连残存的人窝在藏兵洞里默默的等待着轰炸的结束,洞口已经被炮弹炸得坍塌了大半,空气之中满是硝烟的味道,老烟枪剧烈的咳嗽着。
虽然杨凌努力的想要挽救补充连残兵们的性命,但是战争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经过仅仅数小时的战斗,补充连三十三号人现在仅存六个孤零零的身影窝在满是泥水的藏兵洞里,等待着下一次奔赴死亡。
ps:感谢书友无尘之珠、萧月风尘的打赏。
炮弹震颤得藏兵洞上方的泥土簌簌下落,补充连残存的六个人变得灰头土脸,他们人挨着人挤在不大的洞里,罗大勇大口喘息着,祈祷这该死的炮击早点结束,他都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八?一中?文 ≥.≈≈1≤Z=W≈.≈
胖子田三感觉到自己屁股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嘴里咒骂着小鬼子不得好死,戳哪儿不行,非得用刺刀戳自己的屁股蛋子,该死的小鬼子。
鬼子的炮弹落到阵地上将那些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炸得血肉翻飞,整个阵地就像被犁过一般,坑坑洼洼的一片狼藉。
每次炮弹落下轰得炸响都会让残兵们的心脏随之震颤着,耳朵里一片轰鸣,就像是几千只蚊子嗡嗡的叫。
就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鬼子的大炮终于停止了轰鸣,估摸着鬼子的步兵即将要上来,杨凌探出脑袋钻出了藏兵洞。
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挖掘的战壕彻底报废了,被鬼子的炮兵炸得焦黑一片,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坍塌,死人在蓬松泥土的掩埋下,露出半截被炸没的身子,惨不忍睹。
鬼子的战术极其简单,炮轰,步兵冲锋,再炮轰,再步兵冲锋,每一次炮击一停,鬼子的步兵就会蜂拥而上。
老烟枪等人也都从残兵洞之中钻了出来,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的阵地皱起了眉头,战壕都没了,这还怎么守?
“得了,咱们还是各自逃命去吧,守也守不住。”罗大勇手里提着他那挺已经变形的机枪,说着丧气话。
“你个憨货,你不想被督战队的给毙了你就逃吧。”老烟枪抬脚就将罗大勇蹬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水里。
罗大勇满脸委屈的开口:“可是咱们这几号人都不够鬼子塞牙缝的,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老烟枪何曾不想逃命啊,谁都想活命,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之所以能够在枪林弹雨之中活到现在当逃兵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是现在他知道他们不能逃,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爱国,主要担心的就是一旦成为逃兵,那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战死在阵地上指不定还能成为烈士,家里人还能领阵亡抚恤金,如果当了逃兵被督战队枪毙的话,不但狗屁没有,而且家里还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他觉得当逃兵这个事情不值当。
杨凌不管残兵们的吵吵,提着自己手里的汉阳造步枪大步朝着一连的阵地而去,他们补充连现在仅存六个人,想要守住阵地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绝无可能。
可是现在上边撤退的命令迟迟没有下来,他们就是死也得死在阵地上,反正横竖都是死,杨凌决定放手一搏,指不定还能多杀几个鬼子,杀出一条活路。
一连是三营的主力连队,无论是兵力还是武器装备都比破破烂烂的补充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不过从昨夜激战到现在他们也损失惨重,拢共活着的人只剩下三十多人,剩下的大多半的都成为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一连上熊大武的脑袋被炮弹的爆片给划了一个大口子,殷红的血液流了满脸的都是,混合着洒在脸上的烟尘,黏糊糊的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都别磨蹭了,赶紧检查弹药,小鬼子又要上来了。”熊大武趴在地上,从口袋之中掏出子弹一颗一颗的压进枪膛之中,一边大声的提醒手下的弟兄。
仗打到现在,人死得越来越多,熊大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下阵地,机械般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已经杀掉了三个小鬼子,已经够本了,再杀都是赚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清凉的风之子夹杂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吹散了阵地之上的硝烟,杨凌的身影映入了熊大武的眼帘。
娘的,这个怪物过来干啥?看着杨凌大步朝着他们的阵地走来,熊大武心里嘀咕着。
杨凌在笔试枪法的时候赢了熊大武,并且被弄走了三十颗手榴弹,对于这件事情熊大武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哟,这不是神枪手杨连副嘛,怎么又想和我比试比试?”看得杨凌走近,熊大武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站起来阴阳怪气的开口。
杨凌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比枪法赢了熊大武让他落了面子,对于自己肯定有意见,不过现在大敌当前,他没有时间和熊大武去扯这些没用的。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比枪法的。”
熊大武偏着脑袋打量着杨凌,心里也是犯嘀咕,你不比枪法你跑我们阵地干啥,眼看着鬼子就要上来了,不会是向我们求援吧?
熊大武朝着补充连的阵地望去,果不其然,孤零零的只剩下五个人站在阵地上,正愣愣的望着这边呢,得,还真够惨的。
“那不知道杨连副有啥事?”
杨凌直截了当的开口:“鬼子快要上来了,想找熊连长商量一下我们两个连的协防问题。”
熊大武心里直骂娘,你们剩下几号人了,老子还有三十多人呢,协个屁的防啊,分明就是想坑老子。
“咱们各守个的,协啥防啊,没必要。”熊大武挥挥手直接拒绝了杨凌的提议,他们就剩下三十多号人,守阵地都艰难,如果再去帮助补充连的话,阵地铁定失守。
熊大武的拒绝在杨凌的意料之中,他波澜不惊的开口:“熊连长,你看我们两个连紧挨着,如果我们连守不住阵地,鬼子就会从侧面夹击你们,你觉得你们会守得住吗?”
熊大武一听这话,顿时面色变得就很难看,如果补充连的阵地真的要失守了的话,他们遭受两面夹击,凭借着现在还剩下的三十多残兵败将,还真守不住。
看着杨凌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庞,熊大武此刻心里陷入了纠结之中,到底要不要答应和补充连协防?可是怎么想自己怎么都是吃亏啊。
“那你说这么个协防法?老子只剩下这三十多号弟兄了,如果想要我们帮你守住阵地门儿也没有。”
看到熊大武松口,杨凌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抬起手指着阵地前方道:“咱们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疯了疯了,本来阵地都守不住,还去主动出击,熊大武看着杨凌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熊大武最终还是同意了杨凌的提议,决定主动出击,他的心里十分的敞亮,如果死守阵地的话,三十多号人加上即将告罄的弹药都不够鬼子塞牙缝的,不如放手一搏,指不定还能坚持到天黑,多活一个晚上。八一????中文 ?.1ZW.
三营长已经在方才的白刃战之中阵亡了,身子被鬼子的刺刀捅了好几个窟窿,整个蕰藻浜的右岸打成了一锅粥,鬼子全线进攻,到处都是枪炮声,防线处处告急,团里还没有来得及给三营任命新的营长。
所以对于一连和补充连的擅自行动,倒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都是自顾不暇的,哪有时间去管别人。
两个连的兵力加起拢共只剩下四十多号人,都是提着枪爬出了战壕,奔到阵地前方的尸堆之中躺下开始装死人、
河滩上躺满了尸体,既有鬼子兵的也有中**队的,大多数都是昨夜从前线退下来的溃兵被鬼子炮轰死的,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河滩,四十多号溃兵混进尸堆里躺着倒也不显得突兀。
补充连的两挺机枪一挺被鬼子的掷弹筒轰成了零件状态,一挺被罗大勇拿去当烧火棍砸鬼子,枪管弯曲变形无法使用,所以现在唯一的重火力只能够指望一连还剩下的一挺捷克式机枪。
杨凌仰躺在地上,拉了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盖在自己的身躯上当做掩护,顺便摸了两把鲜血糊在自己的脸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死人。
其余的士兵们也都是要么趴在弹坑之中,要么钻进死人堆里,胖子田三最为突兀,翘着被刺刀划出口子的屁股趴在地上,紧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啥。
杨凌这个主动出击的办法十分的冒险,如果一旦暴露被进攻的鬼子现,他们就会陷入到危险之中,但是现在死守阵地不是明智的办法,不如拼一次,说不定能够骗过鬼子,到时候就能够从背后袭击鬼子,达到胜利的效果。
两个连所剩的弹药不多,人均不到五颗子弹,手榴弹也只剩下了二十多枚,所有的手榴弹都拧开了盖子,随时准备拉弦。
炮火的硝烟刚刚散尽,蕰藻浜左岸的鬼子已经朝着右岸的三营的阵地猛扑过来,他们挺着雪亮的刺刀,越过地上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一边射击一边逼向三营的阵地。
留守在阵地上的二连和三连的中国士兵们稀稀落落的枪声响了起来,所有的重武器几乎都被鬼子的掷弹筒给敲掉了,加之伤亡很大,稀疏的火力根本挡不住鬼子的进攻。
鬼子看到阵地上稀疏的火力更加的肆无忌惮的向前扑,他们的机枪交织成一张火力大网朝着阵地笼罩而去,不断有守军被打爆了脑袋,脑袋一歪没有了声息,轰轰的榴弹在阵地上也不断的爆炸。
一连长熊大武看着从自己身上跨过向前突击的鬼子兵,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如果不听杨凌的话,现在他们还窝在战壕里挨打呢,不过现在嘛,就等着后背给鬼子来一记猛的。
鬼子的眼睛盯着守军的阵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通过的死人堆里躺着许多活人,其实空气之中子弹乱飞,到处都是砰砰的枪声,谁会顾忌地上的死人,只有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鬼子兵才会给死人补上一刀,而现在他们的任务是攻破守军的阵地。
鬼子的牛皮靴子踩在“死人”老烟枪的臂膀之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可是为了不暴露目标,只能硬挺着,心中已经将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个遍。
“进攻!”鬼子少尉松井手里举着指挥刀,大喊着向前进攻,鬼子兵们嗷嗷叫的向前突击,他们誓要一举攻破中国守军的阵地。
鬼子们向阵地猛扑而去,守卫在阵地的二连三连眼看着就支撑不住,突然鬼子的身后枪声大作,无数的子弹冲着鬼子的后背打去。
正在向前冲的鬼子根本就没有料到身后会有火力袭击,正在向前冲的鬼子兵顿时被打死打上不少,隶属于一连的机枪手将脚架架在尸体上,哒哒哒的开始倾泻着子弹。
凶猛的子弹在鬼子的后背爆出一团团的血雾,鬼子的进攻阵型顿时大乱,他们被打了一个猝手不及、
鬼子兵们急忙的卧倒在地,可是他们前面有二连和三连,后面也有杨凌他们的打击,顿时陷入到了两面夹击之中,两边的子弹交织成为一张火力网,将鬼子笼罩其中。
不断有鬼子被子弹打中滚到在地,松井少尉更是气得哇哇大叫,看着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队被子弹压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手榴弹招呼!”杨凌一把拽下手榴弹的弦,朝着卧倒在地的鬼子扔去,手榴弹还未落地就已经轰的爆炸开来,四处飞溅的爆片狠狠的嵌入鬼子的血肉之中,顿时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打啊!”其余手持手榴弹的士兵听到杨凌的招呼,也都纷纷的将手榴弹全部扔向了鬼子,爆炸产生了连锁反应,轰响不断,就像是美丽的烟花一样,顿时将小鬼子全部给覆盖了进去。
二十多颗手榴弹在方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连续的爆炸,顿时将小鬼子都炸懵了,其余进攻方向上的小鬼子也看到了这边的爆炸,吓得急忙趴在地上。
硝烟散尽,五十多名小鬼子已经全部被放翻在了地上,受伤未死的鬼子在地上蠕动着,被炸的血肉模糊,看起来惨不忍睹。
少尉松井数次在杨凌的手里逃脱,这次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的肚子被爆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不断的向外冒,他伸出双手试图将鲜血给堵回去,但是力气越来越小,看着无数拿着大刀的中国士兵正朝着他们大步逼近。
“都杀了。”杨凌端起刺刀狠狠的朝着在地上蠕动的小鬼子身上扎了下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杨凌的脸上被溅的血迹斑斑。
看着杨凌杀人就像杀猪一样干脆果断,听着小鬼子杀猪般的惨嚎,跟子在杨凌身后的那些士兵都是齐齐的打了一个寒颤,娘的,好狠的人。
老烟枪等人早已经见惯不惯,反正跟在杨凌几乎都没有留过活口,每一次管他是不是死的小鬼子,都会补上一刀,补充连的几个人有样学样,举着刺刀开始清理鬼子,刺刀扎入躯体出噗嗤声,让一连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瘆得慌。
许多人不忍看到这些受伤挣扎的鬼子兵被一一刺死在地,将脑袋别过去,不忍看鲜血淋漓的场面。
“这五个受伤的鬼子留给你们连了。”偏偏杨凌就是想让他们学会对敌人狠一点,不然的话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
熊大武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打死的鬼子也是不少,但是要让他对受伤的鬼子用刺刀刺死,他依然下不去手,急忙摆手躲开,不愿意干这样的活。
受伤的鬼子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自己难逃一死,挣扎得更为厉害了,一名鬼子手里抓住一个甜瓜手雷,就要引爆。
砰!
杨凌的枪响了,鬼子握着手雷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手雷翻滚着落到了泥坑里。
“娘的,小鬼子!”熊大武看到小鬼子差点引爆手雷炸死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抓起刺刀就扎了下去,他一个人将五个鬼子全部都捅了一遍,就像是狂了一样。
看到熊大武毫不手软的刺杀鬼子,杨凌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中国人对于闯进自己家里的豺狼就是太过于仁慈了,伤了自己自己却想着饶恕对方,要知道畜生是没有人性的,你一次不杀他他还会再来,只要将他们杀得狠了,杀得害怕了,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大雨滂沱,阴冷潮湿的蕴藻浜地区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湿漉漉的地面因为来回的踩踏已经变得泥泞不堪。八一??中文 .
老烟枪浑身湿透,灰色的军服已经变成了深色,水珠子顺着衣角的下沿嗒吧嗒吧滴落在裹满泥浆的腿上,泥水顺着裤脚灌进了鞋子里,湿漉漉的。
他佝偻的身子在滂沱的大雨之中奔跑着,双脚踩踏在浑浊的水坑里,泥水飞溅,快的冲进了一栋只剩下三面光秃秃墙壁的房子里。
房子是典型的江南徽派建筑,白墙灰瓦沉淀着历史的气息,不过被鬼子飞机的来回轰炸,房顶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不断的灌下来,一面墙坍塌了一半,另外光秃秃的三面白墙也被硝烟熏得焦黑。
靠近墙角的地方没有被雨水淋到,一个火堆正熊熊燃烧,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饭盒被悬在火堆上,饭盒里面热气腾腾咕噜噜的冒泡,空气之中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
杨凌和补充连残存下来的几个人正围坐在火堆旁双眼紧盯着饭盒,等待着小米粥煮熟,然后填饱他们饥肠辘辘的肚子。
“他娘的,这雨说下就下,浑身都湿透了。”老烟枪从雨里冲到这块干燥的地方,一把撤下湿漉漉直滴水的帽子,一边咒骂着。
“呦,熬的小米粥。”老烟枪将湿搭搭的帽子拧干了水渍,重新铺展开戴在自己的脑袋上,转身正看到热气腾腾冒泡的小米粥,顿时一张老脸变得喜笑颜开起来。
老烟枪自己找了一个空挡做了下来,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一边笑着问:“小米粥那弄的?”
“胖子在人家米缸里掏回来的。”罗大勇指着躺在地上的胖子田三作了回答。
胖子虽然屁股有伤,但是走到哪都不忘记找吃食,翻箱倒柜的总是没有空手而归。
杨凌他们的运气不错,这户人家逃走时或许太过于匆忙,米缸里的小米并未掏尽,底部还残存着一些,这才便宜了他们这些残兵。
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喝上一顿热腾腾的小米粥,对于在战场上的士兵们来说就是一享受,老烟枪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去抓饭盒,不过很烫手,他手又缩了回去。
米粥在咕噜噜的煮着,围着火堆的残兵们都是吞咽着口水,很显然在这战场之上,小米粥比任何的山珍海味都来得更为美味相比啃硬邦邦的杂粮饼好多了。
“团里怎么说?”杨凌一边用洗干净的木棍搅着饭盒,不至于米粥粘锅,一边抬起头问老烟枪。
听到杨凌开口,流口水的残兵们都齐齐的将眼睛转移到了老烟枪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烟枪看着米粥的欣喜心情被问话弄得消失无踪,一张老脸耷拉了下来:“团长说等入夜之后全团反攻,一定要夺回阵地。”
听到老烟枪的话,几个人都是沉默了下来,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们知道反攻意味着什么,空气之中的气氛变得有一些凝重。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反攻就反攻,怕个鸟,反正老子已经杀够了鬼子,死了也赚。”罗大勇沉默之后最先开口,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情。
他们361团的阵地是在上午的时候陷落的,鬼子为了攻克他们的阵地足足填进去了一个大队的兵力。
面对鬼子飞机轰炸,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的交叉活力打击,原本就损失惨重的361团虽然拼死力战,但是根本挡不住鬼子步兵的突击,最终因为损失惨重败退了下来。
鬼子攻克阵地之后原本要继续推进,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迟滞了鬼子的进攻,而也给败退下来的361团官兵们留了喘气的时间。
大雨的到来让鬼子的飞机趴窝了,天空之中总算是清净了下来,鬼子刚攻克阵地也在加紧时间巩固,防止中**队反扑,将他们再一次的赶回北岸,因此双方陷入了短暂了休战状态。
杨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头紧皱着,虽然雨让迟滞了小鬼子的火炮移动度,影响他们飞机起飞,但是他们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这些火力依然强劲。
361团在鬼子的进攻之下守都守不住,现在却要反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他知道肯定又是一场血战。
“管他反不反攻,咱们吃饱再说。”老烟枪也看得开了,他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要不是杨凌将他们从沦陷区带着突围出来,早就报销了,反正横竖都逃不掉一死,不如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看一步,要死也得吃了这顿饭再死。
“咱们借着大雨和夜幕的掩护,未必不能夺回阵地。”杨凌开口了,算是稍稍的安慰了一下内心忐忑的几个人。
“来来来,吃饱好打鬼子。”李麻子最为积极,将火堆上的饭盒小心翼翼的取下来,准备开饭。
小米粥热气腾腾,弥漫着清香,勾起了残兵们肚子里的馋虫,六个人分一饭盒稀粥,不算多,但是都吃的津津有味,因为他们知道可能这是他们最后的一顿饭了,能不能见着明天天亮还是未知数。
活着的几个人也都算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了,不用人吩咐,吃过饭之后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准备着晚上的搏杀。
他们的武器现在已经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步枪,原本的汉阳造步枪和中正式步枪因为没有子弹已经被抛弃。
弹药始终是掣肘他们战斗力的重要原因,还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杀伤不少小鬼子,缴获了不少,不然晚上的战斗只能拿着烧火棍去和鬼子打。
大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下来,一道彩虹悬挂在天边,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到倒也炫彩夺目,不过杨凌他们没有时间去欣赏这美景,正踩踏这泥泞去集合。
胖子田三屁股被鬼子刺刀划拉了一个大口子,走路都是问题,所以他们将田三留下了那个破屋子里,如果明天他们没有夺回鬼子的阵地也没有回来,就让田三自己逃命去吧,没有必要在这里死磕。
整个361团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现在能够站着拿枪的不到三百人,他们疲惫的身躯现在泥泞之中,似乎一阵风都能够吹倒,但是杨凌知道,只要冲锋号一响,他们那单薄的身躯就会爆出强大的力量,至死方休。
团长李忠面色严肃地站在破房子的台阶上,连番恶战让他制服不再笔挺,皱褶脏兮兮的沾满了泥水,与往日里的威严形象大相径庭。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台阶下站着三百多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他们望着台阶上站立的那个蓬头垢面的团长,没有嬉笑,所有人都静静的站着,双眼之中充满了敬重。
团长李忠亲自上战场同鬼子兵拼刺刀,有目共睹,他赢得了所有士兵的尊敬。
李忠环视着身前浑身伤痕累累,满脸疲惫的士兵们,心情略显沉重,他们进入阵地前全团还有一千一百多人,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而现在算上能够拿枪的轻伤员,能够战斗的只剩下三百余人了。
而现在他要率领这些团里幸存的士兵去小鬼子的手里夺回他们的阵地,肯定又是一场血战,他不知道到时候还能够活下几个,他的目光黯然。
李忠深吸一口气,驱散了自己繁杂了思绪,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弟兄们!我现在需要一支敢死队,有不怕死的吗?!”
反攻被鬼子夺回的阵地,李忠需要一支敢死队冲在最前面,去撕开鬼子的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进攻的通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能够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三百多人都沉默不吭声,他们知道只要参加了敢死队,基本上就有死无生了,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他们觉得在轻重火力强悍的鬼子面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忠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士兵们,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毕竟敢打敢冲的都已经在前面几轮的战斗之中损失殆尽了,现在还活着这些人当兵只不过为了混口饭吃,犯不着去送死。
没有人主动报名参加敢死队,但是阵地依然要夺回来,正当李忠准备点名组建敢死队时,队伍之中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去!”
李忠放眼望去,在队伍的最左侧,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士兵举起了手,他很快就想起来了,那个一个干掉十多个鬼子的班副,叫杨什么的。
杨凌举着手主动的报名参加敢死队,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爱出风头,也不是想要引起谁的注意,而是他觉得他有能力撕开鬼子防线,避免更多的同袍战死。
“杨凌,你干什么,赶快把手放下,送死也不是你这么个送法啊。”老烟枪看着杨凌举起了手,急得满头大汗,直呼杨凌的名字,伸手就去拉拽他举起的手。
“连副,你别想不开啊,快把手放下吧。”补充连的残兵们也都顿时着急了,压低声音开口劝解,希望杨凌不要犯傻。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杨凌,那个军服残破,站的笔挺的副连长,有人叹息的摇头暗骂傻蛋,也有人幸灾乐祸终于自己不用去送死了。
“好,你叫什么名字?”看到杨凌主动举手参加敢死队,李忠很高兴,至少开了一个好头。
“报告团座,三营补充连副连长杨凌!”杨凌说着走出队列,跨步向前回答。
团长李忠赞扬道:“好,是条汉子!不是孬种!”
完了,完了,看到杨凌主动的要参加敢死队,可把老烟枪等人给急坏了,那可是有死无生的任务啊,可是杨凌已经走出去了,他们只能干着急。
“还有人主动报名参加敢死队吗?没有的话我可自己点人了?”李忠望着窃窃私语的士兵们提高了音量问。
“我也去!”三营一连连长熊大武举手大声喊道。
“我说熊瞎子,你咋个也想不开啊,你这是去送死!”老烟枪看着熊大武迈步走出队列,急忙伸手将他拽住。
老烟枪和熊大武也算是老相识了,算下来相识也有四五年时间了,虽然平日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经常吹胡子瞪眼,但是当年的老兄弟死的死残得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看着熊大武要去送死,老烟枪就感觉突然空落落的。
熊大武转头望着拽着自己的老烟枪,“我说老烟枪,老子去送死关你屁事,起开。”
“老子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啊你。”
熊大武瞟了一眼老烟枪:“老子送死老子愿意,至少老子有胆!哼,不像某些人只会磨嘴皮子,兔儿胆。”
老烟枪听着熊大武这话不对味儿啊,拽着他质问:“我说熊瞎子,你这说谁呢?”
熊大武也不敢老烟枪,伸手档开老烟枪的手,径直走到杨凌的身边站立,鼻孔朝天,不看老烟枪。
熊大武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是确实粗中有细的人,不然也不至于这些年处处压着老烟枪一头。
虽然他和杨凌只是比过一次枪,合作干过一波鬼子,但是无论是杨凌的枪法和胆识都让他佩服,他相信杨凌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傻傻的去送死,所以他要赌一把,将自己的命赌杨凌身上。
现在团里拢共只剩下三百多号人,面对鬼子的轻重火力打击,当不当敢死队其实差不多,所以他选择跟着杨凌。
罗子强挎着从鬼子手里缴获而来的三八大盖步枪,闷头不响地走出队列,站在杨凌的身后,也算是报了名。
有了杨凌他们作表率,又有几名胆略过人的士兵举手参加了敢死队,要么受到了杨凌他们的感染,要么就是真的纯粹的傻。
老烟枪现在心里十分的纠结,杨凌都报名参加敢死队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自从在沦陷区就一直跟着杨凌了,虽然名义上他是连长,但是决定什么都是杨凌说了算,跟着杨凌他们才活到了现在,现在杨凌要去参加敢死队,他们难道也去,可是那是送死啊。
杨凌之所以没有叫上老烟枪等人和自己一起参加敢死队,主要的原因是虽然他有一些把握,但是也存在危险,犯不着将他们给拉进火坑里。
但是就在团长李忠询问最后一遍时,老烟枪等人还是亦步亦趋的走出了队列,站在了杨凌的身旁。
“你们这是何必呢?”杨凌看着老烟枪等人,面露苦笑。
“我们补充连可不只是你一个不怕死的,我们也都不是孬种。”老烟枪说着还不望对着熊大武扬起头,满脸的挑衅。
罗大勇和李麻子也跟着附和:“我们都不是孬种。”
至于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杨凌也懒得去问。
团长李忠看到66续续走出来的十多个兵,满意的点点头,至少他们361团还有不怕死的。
敢死队加起来一共十五个人,杨凌因为第一个主动报名参加,所以被团长李忠被任命为敢死队队长。??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他们的任务是负责尽可能尽的靠近鬼子的防线,等到起攻击的时候撕开一个缺口,为后续部队打开一个进攻通道。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负责夺回阵地的部队都已经偷偷的运动到了阵地西侧的一片洼地里窝着。
“杨副连长,如此此次突击成功,夺回阵地,我升你为营长。”团长李忠临行之前为了鼓舞士气,特意的将杨凌和敢死队的十多人叫到一旁,对杨凌承诺道。
杨凌一愣,没有想到团长竟然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竟然火线提拔他为营长。
老烟枪羡慕的推了推愣的杨凌急忙提醒:“杨兄弟,还不赶快谢谢团座。”
“多谢团座栽培。”杨凌反应过来急忙向团长李忠道谢,虽然这得活着回来才能兑现,但是毕竟也是升官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现在整个团三个营长死了两个,还有一个重伤被送向后方,因为军官伤亡大,火线提拔的不少,但是从副连长直接提营长的却不多。
“嘿,杨营长,你这升官了,得请客吃饭。”罗大勇笑嘻嘻的凑过来,替杨凌高兴,先不管这个营长到时候能不能兑现,这顿饭跑不掉了。
“高兴啥啊,能不能活着还是两说呢。”一连长熊大武抱着膀子,看着高兴的众人,迎头就是泼了一盆凉水。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眼红。”老烟枪顿时不乐意了,开口反驳。
“老子嫉妒啥了?老子说的是实话。”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架,团长李忠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不过两人还是吹胡子瞪眼的。
“你们也一样,如果夺回了阵地,都官升一级!”
“多谢团座,多谢团座。”老烟枪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潮红。
最后老烟枪将胸脯拍的咚咚响:“团座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奋勇杀敌!”
看着一向信奉保命第一的老烟枪觉悟提高这么快,熊大武抱着膀子冷眼旁观,不予置评,激动个鸟,能活下来再说吧。
李麻子当兵几年了还是一个兵,听到这个承诺之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望着夜家乡的方向跪了下来直磕头:“我的娘哎,感谢列祖列宗保佑,我要当官了,我要当官了……”
“瞧你这出息。”罗大勇踹了一脚李麻子,眼中尽是鄙夷。
罗大勇本来就是排长,对于升职倒是不感冒,反正在这战场上,无论是排长也好,连长也好,都是炮灰的命,指不定哪天就被突然飞出的子弹结束了性命。
团长李忠的阵前晋升承诺让即将赴死的十多个敢死队成员心头的阴霾冲散了不少,给他们讨了一个好彩头。
“出吧。”李忠拍了拍杨凌的肩膀吩咐。
告别了团长李忠,杨凌带着十四名敢死队员抹黑朝着鬼子的防线潜行而去。
向前行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老烟枪回头望去,黑漆漆的已经看不到团里的其他人,往前也是黑咕隆咚的,原本因为承诺升官激动的心情也逐渐的冷却了下来,顿时有些后悔说了大话。
老烟枪越想越觉得亏得慌,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自己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撕鬼子的防线,万一自己死了,那不是一切都是白忙活了吗?
“咋了,后悔了?”看到老烟枪的脚步越来越慢,熊大武冷笑道。
“老子才不怕死呢。”老烟枪答非所问,但是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他其实怕死的要命。
“嘿嘿,不知道是谁拍着胸脯给团长嚷嚷说,老子一定奋勇杀敌。”熊大武调侃。
“去去去,不就是小鬼子嘛,老子就没怕过……”
越想老烟枪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快走几步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杨凌,拉了拉杨凌的衣角,低声问:“我说杨兄弟,你真的有把握撕破鬼子的防线?”
杨凌停下脚步反问:“我啥时候说过有把握撕破鬼子的防线?”
老烟枪一顿:“方才团座说招敢死队,你不是第一个举手站出来的吗?”
“对,没错,可是我没说我有把握撕破鬼子防线啊。”
“你既然第一个站出来,你没把握你站出来干啥?”老烟枪顿时有些急眼了。
老烟枪看着一脸认真的杨凌,一拍大腿:“完了,完了,我们还以为你有把握呢,感情跟着你来送死来了。”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白白的送死,老烟枪开始四处张望,准备开始跑路,宁愿当逃兵也比白白送死强,他对杨凌的好感呈直线下降。
罗大勇也是满脸的忧色,声音之中甚至带着哭腔:“连副,你别吓我啊,你真没把握?”
老烟枪看到罗大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就这这个憨货怂恿自己说跟着杨凌保证没错,自己就傻傻的跟来了,感情却是来送死。
“行了,行了。”看着忐忑不安的众人,杨凌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嚷嚷。
“我说的没把握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百分之八十却还是有的。”
杨凌的话一说出口,嚷嚷着跑路的几个人急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等待着杨凌的下文。
“咱们有两挺机枪,几十颗手榴弹,只要你们听我指挥,我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撕开鬼子的防线。”杨凌补充道。
“你该不会又是诳我们吧?”老烟枪将信将疑,刚才杨凌可把他吓得不轻。
杨凌白了老烟枪一眼,并不搭话,朝着罗子强招呼道:“罗兄弟,你挑几个枪法好的弟兄,等会落在后边,只要鬼子机枪冒头,就给我敲掉。”
罗子强性子冷,向来不爱说话,在补充连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枪法仅次于杨凌,他听到杨凌的吩咐之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杨凌又转过头对着老烟枪等人吩咐说:“你们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带着,等会跟着我。”
最终杨凌将目光落到罗大勇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再挑三个人,两挺机枪我就交给你指挥,你们的任务是不是突击,而是掩护我们,明白吗?”
杨凌之所以将机枪手放在后边不让他们参与突击,主要也是为了留一条后路,万一自己摸上去失手了,也还能退回来不是。
夜暗星稀,远处的炮声隆隆未停,中日双方的军队依然在激战不休,炮声是从北边传来的,应该是罗店,杨凌猜测。八??一? ≈.≈=1≠Z=W≥.≥
爆炸的闪光不时的猛闪,就像夏日的雷雨闪电一般,将黑黝黝的大地照得透亮,能够看到远处阵地上的鬼子人影,不过闪光间隔一两秒又沉寂下去,大地又恢复了黑暗。
大雨寖泡后的泥土松软泥泞,弹坑里充满了积水,杨凌匍匐在潮湿的地上,胸膛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水,身体的温度在下降,他感觉到有些冷。
杨凌借着远处爆炸闪光望向着前方的阵地,除了偶尔看到几个鬼子兵的身影之外,一片安静。
鬼子为了夺取他们的阵地鏖战一天,就算他们是铁打的也会疲倦,也会累,应该正在休息,他们不会想到被他们夺取阵地的中**队乘夜又会杀回来。
整个淞沪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一条条的生命填进去,最后变成冰冷的尸体。
起初委员长期待英美等国的调停介入,毕竟长江流域是他们的固有利益地区,不容日本人染指,可是仗打到现在,双方填入的军队越来越多,从当初的政治目的,演变成为了一场烂仗,让委员长进退维谷。
黑夜之中敢死队的十五个人就像是地上蠕动的大虫子,趴在湿漉漉的地上朝着不远处的鬼子防线摸去。
老烟枪感觉自己浑身冰凉有些麻木,爬了不一会儿有些累了,他停下来揉了揉自己的有些酸的胳膊肘,微微喘息着。
他很想将口袋里揣着的那盒从鬼子身上扒拉来了香烟点燃,提提精神,可是手摸到被水寖泡的软烂的香烟,心里就忍不住的咒骂,该死的大雨,该死的鬼子。
借着远处爆炸的闪光,老烟枪看到了匍匐在前方的罗大勇,这小子此刻正小心翼翼的如同一只猥琐的老鼠一样,慢慢在泥泞里腾挪着,生怕出一点响动。
看着罗大勇那翘得老高的屁股,老烟枪就想上去踹一脚,要不是罗大勇怂恿自己,自己怎么会来干这卖命的卖卖,他老烟枪向来不做赔本的卖卖,这一次恐怕连小命都得陪进去。
老烟枪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当初就不应该塞给营长五块大洋将杨凌留在他们连,兜兜转转的以为杨凌能够带着他们趟出一条活路,没有想到最终还是被杨凌给带死路上去了。
老烟枪微微叹息,死就死吧,反正自己老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死也也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遭罪,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用再担心啥时候鬼子的炸弹就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现在甚至有些羡慕罗大勇这个憨货,长得五大三粗的,脑袋却是一根筋,头脑简单想法少,不用像自己这样为生为死的犯愁。
“老烟枪,咋了,不敢往前爬了?”熊大武手里提着一条步枪从后面爬到了老烟枪旁边,看着楞楞的老烟枪压低声音调侃。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就没怕过。”
老烟枪懒得去管熊大武那鄙夷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抓着手榴弹,继续顺着泥泞朝着前面爬。
看着老烟枪不搭理自己,熊大武撇撇嘴,不害怕腿哆嗦什么,他的枪法不错,被留在后边,如果当时候现了鬼子的机枪点,负责敲鬼子的机枪。
除了他之外还有补充连的罗子强,熊大武侧身望去,那个冰冷的就像一根木头的人罗子强正趴在一个弹坑里,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际,正端着枪聚精会神的瞄着前方。
娘的,真当自己是杨凌那个怪物啊,装模作样的,熊大武不岔的摇摇头,将自己的枪向前提了提,架在一个土坎上,也不再向前,他不相信自己比不过杨凌,还会输给这个罗子强。
其余的敢死队成员也都匍匐着朝着鬼子的防线慢慢的腾挪着自己的身子,尽量的靠近鬼子的防线。
他们是敢死队员,主要的目的是撕开鬼子的防线,为后续的部队打开通道,只要冲进去了,那就是白刃战,乌漆墨黑的,鬼子的重火力就挥不了作用。
敢死队的成败关系到反攻阵地的成功与否,如果他们失败了,等鬼子反应过来,轻重火力一开,没有人能够突破鬼子的火力网,只会白白的增加伤亡。
杨凌匍匐到距离鬼子防线前大约一百米处的土坎后面停了下来,从这里到冲向鬼子阵地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已经够得着了,如果再向前就容易被鬼子现,容易暴露。
看到前面的杨凌不动,跟着他后边的敢死队士兵也都是各自找个地方窝下来,都是打了许多仗的老兵,不需要吩咐自然知道这么做。
罗大勇将自己的机枪架在一具尸体上,枪口对准了前方的鬼子阵地,只要鬼子敢露头,他保证都给突突了。
为了保证敢死队的火力,团长李忠可是下了血本,不但给了几十颗手榴弹,机枪弹夹也是不少,足够两挺机枪挥霍了。
敢死队安静的趴在鬼子阵地前一百到两百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在这里他们能够听到阵地里传来的叽里咕噜的小声谈话声。
娘的,真香,罗大勇耸了耸鼻子,他从空气之中嗅到了炖肉的香味,吞了吞自己的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肉香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罗大勇在闻着肉香想吃肉,杨凌却没有闲着,他的目光借着天空偶尔的闪光在观察着鬼子的防御。
仅仅从肉眼观察他就至少现了六挺轻机枪,两挺九二试重机枪布置在防线上,如果战斗打响,必须最先敲掉,不然会给冲锋的部队带来很大的伤亡。
不过好在临行前团长李忠给他们配备了几十颗手榴弹,杨凌估摸着干掉鬼子的活力点应该不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站在洼地之中的团长李忠显得有些焦躁,他不知道敢死队是否已经抵达了攻击位置,如果敢死队不能打开一条通道,他们冲锋的话肯定会伤亡惨重。
李忠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了怀表,随着咔哒一声,表盖弹起露出了里面有规律移动的指针,借着闪光他看了个清楚,还差一刻九点钟。
不能再等了,李忠合上怀表重新装入口袋,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朝着窝在洼地之中的反攻士兵们们招呼道:“行动!”
三百多人影端着枪,从洼地之中站起来,猫着身子向不远处的鬼子阵地摸去,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撞击的哐当声和滑倒在地闷哼。
趴在湿漉漉的泥泞里让罗大勇感觉到浑身都不舒服,他不安地扭动着壮硕的身子,眼睛不时的瞟向黑咕隆咚的后方,心里却是犯嘀咕,怎么反攻的战斗还不打响,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冰冷的夜风吹过,浑身湿漉漉的敢死队员们齐齐的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到背上凉飕飕的,现在已经十月份,潮湿的江南地区更加的阴冷。?八?一 .
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之中,敢死队员们终于听到身后黑暗之中传来一些响动,响动在耳膜里迅的放大,有脚步声,也有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样的黑夜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杨凌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微微的叹息,这个时代的中**队不像是后世的军队,经过各种严格的训练,让他们在夜袭之中保持绝对的安静,隐蔽接敌十分的不容易,往往距离敌人很远的时候就会被现。
杨凌将冰凉的三八大盖步枪端了起来,对着正前方不远处晃动的鬼子哨兵瞄了瞄,然后轻轻的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手指弯曲放在在扳机之上,屏气息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三百多人在黑暗之中朝着小鬼子方向小跑着,悬挂在身上的零碎跟着晃动,出沉闷的碰撞声,双脚趟过泥塘,泥水哗哗的响,有人神色紧张,呼吸有些急促。
鬼子的哨兵不再来回走动,端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踮起脚尖,面色严肃地望向黑暗之中,他侧耳倾听,有声音传来。
北边的枪炮声更加的积累了,曳光弹道划过夜空狠狠地砸下,爆炸的闪光猛地一闪,阵地上的鬼子哨兵终于借着那么两秒钟的闪光看清了黑夜之中黑压压的中国士兵正端着枪朝着他们阵地奔来。
鬼子哨兵愣了两秒之后,立即反应过来,扭过脑袋朝着身后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鬼子兵长大了嘴巴,但是也只是局限于长大嘴巴,还未出任何的声音,随着啪的一声枪响。
子弹顺着他的后颈没入,出沉闷的声音,鬼子哨兵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就像是抽空了力气一般,不敢地瘫倒下去,砸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
枪声刺破了黑夜的宁静,围坐在火堆旁的鬼子兵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急忙的卧倒在地,空气之中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
李忠也听到了前面的枪声,知道行迹已经暴露,毫不迟疑的猛挥手,大吼道:“弟兄们,夺回阵地!冲啊!”
“冲啊!”
三百多名士兵齐齐地怒吼一声,端着步枪就朝着鬼子的防线猛扑而去,气势如虹。
鬼子的机枪手大惊失色,匆忙从地上爬起身,扑向他们架设在掩体上的机枪,对准黑暗之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在黑夜之中化为无数曳光线条朝着黑暗之中激射而去,打在泥塘里泥水飞溅,落在泥地里出沉闷的噗噗声,向前冲锋的士兵们顿时一个急刹车,齐齐地卧倒在地,开始拉动枪栓开始还击。
鬼子的机枪手开始朝着黑暗之中倾泻着子弹,压得冲锋的361团士兵们头都抬不起来,团里仅有的两挺机枪也开始哒哒哒的还击,吸引着鬼子的火力,黑夜顿时爆豆子一般,喧嚣了起来。
杨凌他们这些敢死队员因为潜伏的距离鬼子防线比较近,嗖嗖的子弹不断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化为流光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他们听到后方传来痛苦的大叫,应该有人被击中。
攥着大量手榴弹的敢死队员借着枪炮声的掩护,朝着鬼子的防线不断匍匐前进,此刻也顾不得糊了满身的污泥,他们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盯住了那不断吐着火舌的鬼子机枪。
杨凌将捆在一起的三颗手榴弹火绳猛地一拽,滋溜冒出一股青烟,他延迟了三秒之后抬手扔进了一个鬼子的机枪阵地。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正在朝着黑暗之中吐着火舌的鬼子机枪顿时被炸成了一堆零件,杨凌低着头,任由漫天的碎石泥沙簌簌的落了自己满身。
杨凌扔出手榴弹就像是信号一般,其余手里攥着手榴弹的敢死队员也都摸到了各自目标的前面,轰隆隆的爆炸声掩盖了鬼子机枪的咆哮,鬼子的轻重机枪集体哑火了。
团长李忠趴在地上一直在等待着敢死队员的行动,看到鬼子的轻重机枪集体趴窝了,紧绷的面庞顿时激动起来,他再次站了起来大呼:“冲啊!”
三百多士兵齐齐的爬起来,朝着只有零星步枪还击的鬼子防线扑去,空气之中子弹乱飞,不断有人中弹扑倒在地,不过现在谁也顾不得那么多,拿下鬼子的阵地要紧。
大批的鬼子兵听到这边的枪炮声之后都是反应迅,急忙钻出了帐篷,端着枪朝着这边扑过来,不过大多数都是步枪兵。
杨凌一边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射击着扑过来的鬼子,一边扯着桑子朝着罗大勇大喊:“罗大勇,快打!”
罗大勇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子弹直接就朝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鬼子飞了过去,灼热的子弹打中身体出噗噗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鬼子顿时就被撂翻了四五个。
罗大勇打完一弹夹子弹之后伸手拔出弹夹扔在地上,重新换上了一个弹夹,肩膀顶着枪托,扣动了扳机,他的身子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颤,不过他在笑,因为他看到又有好几个鬼子被打翻在地。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再一次响了起来,一连窜的流光朝着罗大勇的方向飞了过去,子弹带着曳光美丽耀眼,罗大勇此刻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要命的流光,急忙趴下脑袋,噗噗噗,子弹将挡在他身前的尸体打得血肉飞溅,溅落罗大勇满身。
鬼子的好几挺增援上来的机枪都同时咆哮了起来,子弹就像是水泼一样编制成为一道火力网朝着冲锋的部队笼罩而去,冲在最前方的十多个士兵身子剧烈的震颤着,蓬起一团团的血雾,被打成了筛子,然后扑倒在血泊里。
“草你姥姥!”罗大勇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尽裂,爬起来,抓起机枪又开始扣动扳机,可是一弹夹子弹还未打完,鬼子的机枪压制再次来袭,不得不又趴窝了。
略带弧度的帽檐下,杨凌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鬼子的装备好,火力强他早有预料,所以不缓不急的瞄准了正在不断倾泻子弹的鬼子机枪手。
啪!
鬼子的机枪手额头中弹,留下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穿透力极强的6.5毫米子弹直接击碎了头骨,他脑袋一歪,咆哮的机枪停顿了下来。
就在杨凌开枪的几乎同一时间,专门留在后边瞄鬼子机枪手的罗子强等人都是扣动了扳机,转瞬之间鬼子只剩下一挺机枪还在哒哒哒的响,其余的都哑火了。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团长李忠的嘶吼着,挺着胸膛迎着乱飞的子弹冲了上去,视死如归。??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杀鬼子!”
爆炸的硝烟之中,一具具干瘪的身躯爆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们知道冲上去是死,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冲,用怒吼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鬼子兵们趴在战壕里,掩体里,不断的拉动枪栓射击着,子弹在阵地前方交织出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凡是触碰到这火力网的冲锋士兵身体都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飙风。
杨凌转身看着一个个的士兵前赴后继的撞上鬼子的火力网,前赴后继的中弹倒地,他气愤的一拳砸在泥泞里,为什么要现在冲锋?!为什么不等他们敢死队端掉鬼子的重火力点再冲?!
可是现在到处都是枪炮声,怒吼声,爆炸掀起大片的土石打在身体,没有人能够回答杨凌的问题,只有死亡的惨叫。
“手榴弹全部给老子扔出去!”杨凌在嘶吼,他很气愤,明明可以减少伤亡,哪怕再等三分钟,不,两分钟,他们就可以干掉鬼子的重火力点,可是部队非要现在这个时候冲锋,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老烟枪将手中的手榴弹不断的缠着,捆成一捆,一手撑着地面,然后奋力的朝着鬼子的战壕里面扔出去。
四五枚手榴弹爆炸的杀伤力惊人,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强横的气浪夹杂着锋利的弹片朝着四周荡开,将沿途的一切撕得粉碎,趴在战壕里射击的鬼子兵当其冲,顿时被扫翻一片,死伤惨重。
四处喷溅的碎石扬土让溅了敢死队员们一身,后面的部队已经冲上来了,他们必须有敢死的勇气,必须打出一条通道出来。
敢死队员们在弹雨之中朝着前方狂奔着,将一颗颗手榴弹奋力的扔了出去,爆炸的闪光映照着他们被子弹打得乱颤的身体,血花耀眼。
李麻子死死的趴在地上看着敢死队员们一个个奋不顾身的冲上去,然后被鬼子的子弹击中扑倒在地,他握着步枪的手在抖,双腿有些软,站都站不起来,最后干脆抱着脑袋死死的趴在地上,似乎要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土里,永远也不出来。
罗大勇怀里抱着捷克式轻机枪大步向前,机枪枪口不断的喷出火舌,子弹将迎面冲过来的鬼子打得血肉翻飞,成片成片的栽倒在地,他听到了鬼子的怒吼。
嘭!
一个冒着烟的甜瓜手雷在罗大勇身旁爆炸,他那壮硕的身子顿时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战壕里,他的大脑一片轰鸣,感觉自己身上钻心的疼痛。
敢死队员们不断向前突击,将一颗颗手榴弹砸出去,鬼子的阵地轰隆隆的响,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许多鬼子被炸飞,他们面对如此猛力的轰炸,顿时有些懵,都死死的趴在地上,乱飞的碎石和弹片将钢盔打得叮当响。
正是由于这一阵手榴弹的轰炸,鬼子阵地前方的火力网陡然停顿了下来,冲锋的部队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冲进了鬼子的第一道壕沟,不过第一道壕沟几乎已经没有活着的鬼子了,连同他们的机枪早就被炸成了零碎。
杨凌还在继续的向前奔,耳畔刮骨的冷风呼呼响,他一边跑一边将一颗颗手榴弹扔向鬼子的火力点,精准的投弹让倾泻着子弹的鬼子机枪不断的哑火。
子弹擦着杨凌的头皮乱飞,他将最后的一颗子弹扔进了鬼子的战壕,身子已经朝着旁边的战壕里翻滚而去,密集的子弹从战壕的上空掠过,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流星,美丽易逝。
冲锋的部队已经冲进了鬼子的阵地,爆炸的硝烟之中,鬼子已经挺着刺刀迎了上来,就像是两头狂的蛮牛,狠狠地撞在一起,噗嗤噗嗤的刺刀入肉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在着冰冷的黑夜格外的瘆人。
看着部队顺着他们炸开的通道冲了进来,杨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因为衔接上的原因有些损失,不过这是战争,损失在所难免,既然选择了拿起枪,就已经有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阵地上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到处都是怒吼拼杀,这是残酷的白刃战,狭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每一个人都是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将对方置于死地,刺刀见血,刀刀致命,毫无保留。
罗大勇被炸懵了,摇摇晃晃的从战壕里爬出来,看到双方的士兵已经绞杀在了一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狰狞的鬼子兵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我草你姥姥!”泛着寒光的刺刀扎进了罗大勇的身子,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大骂一声,一脚将压在自己身子的鬼子踹飞出去,然后一个恶狼朴实,强壮的身躯以及压了下去。
鬼子兵被摔了一个七晕八素,还没有反应过来,罗大勇夺过鬼子手里的刺刀狠狠地就扎了下去,顾不得自己胸口的鲜血染红了军服,不断地捅着鬼子身体,足足捅了十五刀,鬼子已经死透了,这才靠在战壕大口喘息着。
杨凌和一个脑袋冒血的鬼子扭打在一起,面对这个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凶狠的鬼子兵,杨凌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不过他反手捏住鬼子兵的脖子,直接捏碎了他的喉结。
三名鬼子兵凶猛的围攻着团长李忠,李忠怒吼连连,身体不断增添着伤痕,好几个从上去帮忙的士兵都被鬼子刺死在地。
老烟枪看到团长李忠陷入到了危险之中,挺着他那佝偻的身躯冲了上去,枪托狠狠地砸在了鬼子的钢盔上,将一个鬼子砸翻在地,不过他的下肋也被鬼子扎了一刀,捂着伤口痛苦的翻滚在了战壕里。
阴冷的黑夜滚烫的血液飙风,第一道战壕和第二道战壕里的鬼子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被这些猛打猛冲的中国官兵给拼光了,而增援上来的鬼子兵密密麻麻的正朝着这边猛扑而来。
“杀改改!”鬼子中尉高扬着军刀,朝着混战的阵地大吼着,他的身后是无数头戴钢盔的鬼子兵。
砰!
鬼子中尉的脑袋飚出一股血箭,举着军刀的身子直挺挺的栽倒在泥坑里,远处的黑暗之中,喜欢放冷枪的罗子强正趴在死人堆里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又重新推弹上膛,枪口挪了挪,瞄准了一名鬼子机枪手。
黑夜逐渐褪去,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淡淡的雾气升了起来,放眼望去视野之中氤氲朦胧。八一中文 =.≥≠1≥Z≤W=.≈
潮湿的空气之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似乎空气都能够拧出血来。
激战一夜的蕰藻浜右岸一片死寂,成堆的尸体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既有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兵,也有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国士兵。
此刻他们都变成冰冷的尸体,凌乱地躺在这潮湿的阵地上。
老烟枪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衣锦还乡,好不风光好不气派,一阵阴冷秋风吹过将老烟枪拉回了现实。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有些冷,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鼻子里闻到了硝烟的味道,这才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战场上,哪里有什么高头大马,只不过都是一场梦而已。
老烟枪重新的闭上眼睛希望重新回到梦里,不愿意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可是梦终究是梦,醒来再也回不去,他心里咒骂着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直就这样活在梦里,多么的舒坦,非得让他醒来。
他心里咒骂着老天爷,支起自己的右手坐了起来,现自己坐在战壕积水的泥塘里,两具鬼子兵的尸体紧挨着自己已经泡得胀。
他感觉到自己的下肋有些疼痛,这才想起昨夜的肉搏之中被鬼子刺刀扎了一刀,不过刀口不深,鲜血已经凝固了,总算没有失血过多而死掉。
阵地上已经没有了喧嚣,死寂的可怕,老烟枪伸手摸了一条枪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幽深的战壕挡住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他不得不踩着鬼子的尸体爬出战壕。
爬出战壕之后视野开阔了许多,平坦的阵地一览无余,他最先看到那杆斜插在地上的青天白日旗,布满了枪眼的破布就像是漏风的筛子一般,上面满是透明的大窟窿,孤零零的屹立在阵地上。
围绕着残破的旗帜方圆三百多米的阵地上躺满了尸体,许多人都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同鬼子扭打在一起,最终同归于尽,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染红了军服,惨烈而悲壮。
老烟枪看到了自己连里的排长罗大勇,这小子这一次运气终于用光了,躺在战壕里,手里还握着他那挺不愿意放手的捷克式轻机枪,机枪枪管已经变形,几名鬼子的尸体躺在他的身旁,泛着寒光的刺刀还插在罗大勇的胸膛。
看到朝夕相处的弟兄惨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老烟枪眼中泛着波光,像是泄自己心中的愤怒,伸出脚猛踹着身前的鬼子尸体,嘴里咒骂着:“小鬼子!老子踹死你!”
直到将鬼子的尸体踹进了战壕里,老烟枪这才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死了,他还活着,可是活着比死人还遭罪,还需要承受着苦痛悲伤。
他从一具鬼子身上摸出半包香烟,凑到青烟袅袅的树桩前点燃,靠着鬼子的尸体抽了起来,从进入淞沪战场到现在打了四五场仗。
整个师拼光了,又重新组建,现在又死的差不多了,他还活着,从吴淞口到蕰藻浜右岸,退了一路死了一路,熟悉的人都死光了,老烟枪也懒得再向后退了。
既然都死了,那么他来守这个阵地,死了也一了百了,就像当初杨凌给他说的那样,中国虽大总有无路可退的时候,面对破碎的山河,总得有人站出来硬着头皮冲上去拼命流血,总得有人站起来撑起这个民族的脊梁。
老烟枪觉得自己没有撑起民族脊梁的能力,也不是那块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拼着自己的这条老命去打鬼子,死也要当一回堂堂正正的英雄,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心中豪气万丈,似乎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夹在手指间的香烟余烬已经烧到了老烟枪的手指头,他抬起手猛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抓起身旁的步枪检查起弹药来,他准备将自己的这条命扔在这个阵地上。
“谁?!”
老烟枪听到不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就像是老鼠一般,他哗啦一声拉动抢双,端起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喝问,他肮脏的脸上满是紧张,生怕是未死的鬼子。
一顶灰色的帽子从尸堆之中冒了出来,略有弧度的帽檐之下,老烟枪看清了那张猥琐害怕的面庞,他将自己手中的步枪放了下来。
“李麻子,你还活着。”
老烟枪的语气之中夹杂着欣喜,他以为阵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去赴死,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伴。
李麻子本是敢死队的一员,可是昨夜的激战之中面对鬼子的密集弹雨,他退缩了,没敢跟随着敢死队员们一起冲上去打开一个缺口,直到天亮阵地上没有响动之后这才畏畏缩缩的过来查看情况。
“连长。”李麻子看到老烟枪还活着心里也很高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
“你小子运气真好,身上连个伤都没有,老子又被鬼子捅了一刀。”
老烟枪羡慕滴看着浑身完好无损的李麻子走过来,嫉妒地开口。
李麻子心里虚,讪讪地赔笑着,赶紧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连长,人都死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谁说死光了,老子不是还活着吗,你也还活着,咱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夺回了阵地,咱们就得守住!”
“我说连长,咱们两个人还不够鬼子塞牙缝的,咱们还是逃吧,人都死光了,咱们犯不着在这里和鬼子死磕。”
老烟枪脸上露出了愠怒:“你他娘的是不是中国人,你这手里的枪是烧火棍还是怎么的,就知道逃,你能逃一辈子吗?!”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子,鬼子休想拿着这块阵地!就算咱们只剩下两个人,也得崩掉鬼子两颗牙!”
老烟枪越说越是激动,让李麻子觉得他是不是得了魔怔。
杨凌感觉到自己的浑身冰凉,四周一片黑暗,他听到了老烟枪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进了耳朵,他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鬼子尸体坐了起来,满身的泥土碎屑纷纷下坠。
清冷的风掠过枯黄的树梢,吹散了浓烈呛人的血腥气,呼吸终于变得顺畅舒缓了许多。八一 ≠.=1ZW.
死人有死人的归宿,活人自然也有活人的去处。
死了倒是一了白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躺在这阴冷潮湿的江南,任由躯体腐烂变成那臭的淤泥。
可是他还能呼吸,还活着,真是犯愁,杨凌掸了掸自己满身的泥土,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利落一些。
老烟枪和李麻子两个站在死人遍地的阵地上,就像两颗干瘦光秃的树干,孤零零的任由冷风灌进破烂的衣服里,然后浑身冰凉。
身体是凉的,心却是热的,老烟枪伸出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看清楚了,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的确是杨凌,他还没死,希望在老烟枪的心里生根芽。
杨凌不是神,只是一个普通人,跟随在杨凌身边的兵死得死伤得伤,到目前为止只剩下他和李麻子还活着,杨凌并不算是一个强大的人,并没有保证所有人都活下去。
但是当杨凌站在那里,让老烟枪顿时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心中有了底气。
虽然杨凌没有实现承诺没有带着他们活着离开这该死的战场,老烟枪的心里却生不起半点的责怪和埋怨。
前面有鬼子的钢枪大炮,身后是那些冷着脸的督战队,除了被子弹击穿身体然后倒下或者被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炸得粉碎,最终只能憋屈,带着满身的怨气死掉,成为地上尸体的一部分。
杨凌虽然没有带着他们活着离开战场,但是老烟枪却感觉到了不一样,至少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战死,不用憋屈的死掉。
以前面对鬼子的飞机重炮他们许多人连鬼子的面都没有见到,很多人临死前都在想象着鬼子到底长什么模样,死不瞑目,他们有时候稀里糊涂的就丢掉了阵地。
杨凌的出现让他们不用死的那么憋屈,至少也有反击的机会,有和鬼子正面拼刺刀的机会,生死有名富贵在天,能够堂堂正正的战死总比憋屈的死掉要强得多。
昨夜的一场残酷的白刃战拼光了阵地上的鬼子,打出了中**人的威风,打出了中**人的血性,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三百多反攻阵地的中国士兵也几乎拼光了。
杨凌弯下腰从蓬松的泥土里捡起那顶灰色肮脏的帽子,用手掸了掸泥土,露出了镶嵌在帽檐上方熠熠生辉的青天白日徽章,既然戴了这顶帽子,就得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大部分的人虽然拼光了,但是他们还活着,就得守着这阵地,不然付出这么大代价死掉这么多人就毫无意义。
杨凌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勇敢无谓的人,也没有抱着和鬼子同归于尽的觉悟,但是就这么灰溜溜的撤离,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不甘,那么多人死了,他们活着的人总得去做些什么。
杨凌并没有打算和鬼子死磕,在他身前站着的就两个疲惫不堪的木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白白流血了。
不过灰溜溜的撤离不是他的作风,就算要撤也得让鬼子吃吃苦头,让他们知道脚下踩踏的是中国人的土地,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李麻子低下头不敢与杨凌对视,那漆黑深邃的眼眸似乎能够穿破衣服将灵魂看个通透,看到他内心深处的胆怯,恐惧和懦弱。
杨凌并没有打算责怪李麻子,昨夜他们敢死队向前突击的时候他知道李麻子没有跟上来,在这血肉纷飞的战场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勇敢。
换句话说大部分的人都有恐惧和害怕,都不想将自己的性命丢在这没有胜算的战争之中,但是面对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冲,直到中弹倒下。
李麻子只不过是将自己内心的恐惧放大到了行动,错不在李麻子,而是这该死的战争,而是那些始作俑的罪魁祸,那些日本鬼子。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李麻子指不定就像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娶妻生子然后儿孙满堂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不用担惊受怕来到着该死的战场上。
杨凌原以为李麻子当了逃兵,跑的远远的也好,就算动物也有求生的挣扎,更何况是人呢,但是没有想到他没有逃,反而又回来了。
老烟枪被杨凌盯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破烂满是火药熏黑的军服,没有什么不对啊?
“都别愣着了,搜集弹药。”
杨凌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自顾自的开始埋下头开始忙活了起来。
听到杨凌的话之后,老烟枪那可死寂的心再一次活络了起来,跟着杨凌打鬼子至少都能干翻一些,总比自己一个瞎打强。
他将步枪斜挎在肩膀上,开始蹲下身子去解绑在鬼子身上的武装带,搜集弹药肯定要打鬼子了,他内心激动的同时也担忧着自己还能活多久。
方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着自己不想再跑了,就和死去的袍泽一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反正都是死临死前也得拉几个鬼子垫背,那时候心中豪情万丈。
但是现在看到杨凌,老烟枪求生的**又开始死灰复燃,突然觉得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矛盾的心里一直在反复纠结。
李麻子原本还希望杨凌能够说一句话说服老烟枪,然后他们就可以丢下这阵地,去求一条活路,可是杨凌拢共就说了一句话,收集弹药。
李麻子现在心里已经后悔不跌,自己跑就跑呗,当逃兵也无所谓了,非得不死心要回来趟这一趟浑水,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可。
“李麻子,愣着干啥,没听见杨兄弟说收集弹药嘛。”
老烟枪手里抓着一大把6.5毫米的子弹,还有几颗鬼子的甜瓜手雷,回过头看见李麻子杵在原地没动,开口催促。
死人遍地的阵地上三个孤独的身影在忙碌着,虽然明知道阵地守不住,但是也要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距离阵地三里之外,鬼子少佐牛皮靴子踩在土坎上,沾满了泥泞,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中国守军阵地。
鬼子少佐面色阴沉地吓人,望远镜的视野之中对面的中国守军阵地一片死寂,除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之外没有一个活人在活动。?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昨夜中**队趁着黑夜动反攻,他们大队损失了两百多名士兵丢失了白天攻下的阵地,鬼子少佐想到这里心就在滴血。
那可是两百多名精锐的大日本帝国士兵,就这样白白的死在了黑夜的偷袭之中,这是他们大队的耻辱!
几名鬼子大尉和中尉一言不的站在少佐的身后,他们知道此刻他们大队长的内心的焦躁,因为他们内心也是一样显得烦躁。
他们第九师团在这小小的蕴藻浜已经被挡了三天的时间,损失了上千士兵而毫无进展,这对于自诩精锐的他们来说,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可是对面的中国守军阵地已经被他们呼叫飞机轰炸,呼叫重炮联队狂轰滥炸得遍地焦土,可是那些中国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依然顽强的抵抗着。
他们有些人对于昨夜的肉搏战依然记忆犹新,那些濒临死亡的中**人哪怕还剩下一口气也会扑上来用牙齿咬,用拳头砸。
那股疯狂的状态让他们感到后背寒,如果所有的中国守军都这么疯狂的话,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大日本帝**队。
“秋野桑,进攻吧。”
少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头朝着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尉吩咐。
中尉重重鞠:“哈衣!”
鬼子中尉再抬起头时,那双狭小冷酷的双眼之中闪过一抹狞色,他抬起手朝着前方重重地挥下,那些半蹲在地的鬼子立即像饿狼一般从隐蔽处朝着对面中国阵地扑了出去。
在黝黑中尉的率领下,大约一个中队两百多号鬼子排着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向死寂的阵地逼近。
在薄雾笼罩之中的阵地上战壕之中,十多名昨夜未死的伤兵此刻正靠在潮湿的壕墙,目光投向了杨凌。
杨凌的目光从这十多名伤痕累累的伤兵身上掠过,心情有些沉重。
昨夜他们还有三百多号人,可是到现在只剩下这十多号残存的人,战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一样,无数鲜活的生命填进来,然后渣都不剩。
团长李忠在昨夜的肉搏战之中阵亡了,身体被鬼子捅了好几个血窟窿,他愤怒的脸上眼睛挣得老大,死不瞑目。
随着李忠的阵亡,当初李忠许诺给敢死队员们的升官承诺也化为泡影,让老烟枪好一阵郁闷,心里总觉得堵的慌。
沉默了良久之后杨凌望着残兵们开口:“等会的战斗有死无生,如果怕死的现在就赶紧离开阵地,我杨凌绝不会拦着。”
杨凌可以预料到鬼子的报复肯定是疯狂而残酷的,虽然他没有想着和鬼子死磕,但是能不能活下来依然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他不强求别人也跟着他一起送死。
“杨连副,老子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就算死也得拉两个小日本垫背,老子不走!”一名满脸血污的残兵横着脖子,眼中满是决绝。
“小日本杀了我弟弟,我要为他报仇!”
“老子早就活够了,不介意留下来陪小鬼子玩玩。”
“杨连副,我们六十一师就没有孬种,你就直说怎么打吧!就算和小日本拼刺刀,老子也豁出去这条命了!”
……
残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连续的厮杀已经让他们杀红了眼,都不愿意离开阵地。
“连…连副,要走你真的不拦着?”李麻子抱着步枪畏畏缩缩的开口。
老烟枪转头看到畏畏缩缩的李麻子,面色一沉:“李麻子,你想当逃兵?!”
其余的残兵们都是对李麻子怒目而视,他们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决定和阵地共存亡,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而这个满脸麻子的人却想着逃走当逃兵,他们鄙视的同时也很愤怒,这样的渣子简直就是丢他们六十一师的脸!不能容忍。
面对老烟枪那阴沉的脸和残兵们的怒视,李麻子警惕地紧紧抓住自己的枪,身子向后挪了挪,满脸的畏惧。
“你如果想走的话,我不拦着你。”杨凌开口了,就连动物都有求生的挣扎,更何况是人呢。
李麻子不相信杨凌真的会放他离开,抬起头迟疑地问:“你…你说话算数?”
还未等杨凌回答,老烟枪已经怒气冲冲的挽起袖子冲了上去,一脚将李麻子踹翻在泥水里。
“李麻子!你他娘的竟然想当逃兵!你活的不耐烦了是吧!啊!”
老烟枪一边咒骂着一边对着李麻子拳打脚踢,老烟枪此刻就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心中所有的愤怒都泄了出来。
“你小子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来的啊!罗大勇的尸骨未寒啊,你不想着报仇,竟然想当逃兵!你对得起死去的罗大勇吗!”
“咱们连死了多少人!你说说,一百多号人啊,全都死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孬种,没有一个逃兵,都是堂堂正正的死在阵地上,冲锋的路上!”
老烟枪咒骂着,踢打着,眼泪止不住的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李麻子在泥水你翻滚着,哀嚎着,蜷缩在地。
十多名残兵都是楞楞地看着,心里都是不好受,他们师打到现在几乎拼光了,他们都是普通人,都怕死,可是他们不得不守住这阵地,不为活着的人,只为死去的人不能白死啊。
“够了!”杨凌冷喝道,一把将愤怒的老烟枪拽开,老烟枪重重地摔滚在泥水里,看着蜷缩在地上哀嚎的李麻子,他心中怒啊,怒其不争,怒其怕死,在他眼里,他们连就不应该出现逃兵,这是丢他的脸,丢堂堂六十一师的脸!
杨凌蹲下身子将蜷缩的李麻子从泥水之中拉起来,替他擦干满脸的泥水泪水,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庞,心中无奈的叹息。
“李麻子,我可以允许你离开,但是你也帮我一个忙好吗?”
李麻子狼狈不堪,浑身的泥泞,看着杨凌认真的严肃的面庞,点点头。
“你这样逃回去肯定会被当成逃兵枪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通讯兵了,回去的时候不要忘记告诉后边的部队,我们三六一团还在坚守,请他们前来增援,然后你就回老家安心过日子吧。”
杨凌说完之后拍了拍李麻子的肩膀:“走吧,鬼子快要上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麻子从泥水之中站了起来,畏惧的看了一眼在那边生闷气的老烟枪,对着杨凌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之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跑了。
杨凌趴在战壕里,伸手掏出了沙袋缝隙里的沙子,外面的光良照了进去,透过狭小的缝隙他看清了逼近的鬼子兵。八一 ㈠.1ZW.
鬼子兵大约有一个中队两百多人的规模,轻重机枪,掷弹筒都远远地坠在后边,走在最前边的都是鬼子步枪兵。
这些鬼子步枪兵猫着腰排着散兵线向前推进,他们班与班之间拉开了差距,一个班半蹲警戒,另一个班又向前推进,战术极其的猥琐。
杨凌原本是想等鬼子靠近了再打,看到鬼子这么猥琐,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如果真的等鬼子靠近了,一旦被鬼子突破火力网,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凌身子缩下了战壕,十多名残兵立即围了上来,安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鬼子很谨慎,咱们得提前开打,周老哥,你带几个人到后边去,等会掩护我们撤退。”
老烟枪点点头,立即带着几个残兵猫着身子顺着交通壕直奔第二道战壕,在哪里杨凌隐藏了一停九二式重机枪。
昨夜三六一团借着雨后黑夜的反攻打的鬼子措手不及,鬼子兵布置在外围的轻重机枪被杨凌带人直接用手榴弹炸成了零件,根本没有挥作用。
而他们其余的重火力还没有来得开火,中国部队已经冲进了鬼子阵地,双方展开了肉搏战,黑咕隆咚的,鬼子轻重机枪手担心误伤,所以也没挥火力的优势。
最后三六一团的士兵们靠着顽强的拼搏将阵地之中的鬼子拼光了,又打退了增援上来的鬼子,虽然损失惨重,但是缴获也是不少。
除了三挺九二式重机枪之外,仅仅能够用的歪把子轻机枪也有十多挺,更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其余的武器弹药更是数不胜数,也让杨凌他们当了一回土财主。
杨凌之所以守着阵地不走,他的底气也是来源于这些轻重武器。
如果换了别人拥有这么多的轻重武器也只能干瞪眼,因为残存的伤员加起来也才十多个,根本行成不了火力。
但是杨凌不一样,对于这些枪械都是熟悉,士兵不会,他就手把手的教会这些残兵怎么用,然后他将十多个残兵分为几组,巧妙的布置在阵地上,就等着鬼子兵前来送死。
反正现在他们手中的弹药数不胜数,只需要可劲地打就行了。
杨凌吩咐之后,残兵们按照杨凌之前的布置都是钻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等待着鬼子到来。
杨凌和三名残兵守卫第一道战壕,而他们手中的利器就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这可是战场上的收割机,绝对可以够小鬼子喝一壶的,用鬼子的武器打鬼子,这就叫以牙还牙。
三名残兵一名供弹手,两名负责给空弹板压子弹,杨凌则是主射手。
九二式重机枪并没有放在显著的机枪掩体里,而是被杨凌巧妙的隐藏在几个沙袋之间,射界良好,且不易被鬼子现。
透过沙袋的缝隙可以看到鬼子兵从模糊到清晰,他们钢盔上的黄色五角星都清晰可见,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都是上了刺刀,刺刀在雾气之中泛着寒光。
供弹手眼睛也在向外瞄鬼子,看到那密密麻麻向前涌动的鬼子,面色有些白,握着弹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杨凌看到了供弹手的紧张,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鼓励说:“不要紧张,你就当他们是一群猪,没什么可怕的。”
供弹手听到杨凌将鬼子说成是猪,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哪有穿着衣服的猪,不过经过杨凌这么一说,他内心的紧张缓解了许多。
鬼子秋野中尉在距离阵地还有四五百米距离的时候下令停止前进,他半蹲在地上侧耳倾听,观察着阵地,十分的谨慎。
最后他对着身后的掷弹筒组班挥挥手,掷弹筒班组立即会意,六个鬼子兵,三具掷弹筒前出,准备先试探性的攻击。
“趴下,趴下。”杨凌观察到鬼子掷弹筒要射,立即小声的命令三名残兵隐蔽。
五十毫米的榴弹随着掷弹筒管冒出硝烟沿着弧线飞向了杨凌他们的阵地,随着嘭嘭的巨响,先后爆炸,硝烟弥漫。
爆炸掀起的弹片和碎石蓬土随着气浪朝着四周荡开,纷纷扬扬的落了杨凌他们满身,相对于鬼子的飞机重炮,这掷弹筒反而就像是挠痒痒,只要躲在爆炸的四五米范围之外,就可以高枕无忧。
鬼子的掷弹筒接连的对着阵地轰击了两轮,攻打了八炮弹,然后就停了下来。
等到硝烟散尽,秋野中尉放眼望去,整个阵地依然一片死寂,没有活人的模样。
难道中国守军昨夜反攻之后就撤离了?秋野中尉低头思索着,不过箭在铉上不得不,他朝着一名军曹挥挥手,下令出击。
军曹得到命令之后立即带着十多个鬼子兵开始了行动,他们借助弹坑和尸体掩护着靠近阵地,十分的猥琐。
直到军曹带人逼近了阵地一百五十米依然没有动静,秋野中尉终于放下心来,看来阵地的中国守军阵地真的没有人了,随即命令其余的各个小队也开始进攻。
杨凌看着逼近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放在重机枪上,对准正前方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狂暴声在寂静的阵地上响了起来,不同于轻机枪那哒哒哒的声音,重机枪的完全就是在愤怒的咆哮,刺耳的噪音顿时刺穿了耳膜。
高燃爆的子弹顺着强膛飞掠而去,带着嚣张和狂暴,迎着一百多米外的鬼子横扫而去,荡气回肠。
呼啸的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横撞进鬼子兵的胸膛,没有蓬起的血雾,只有乱飞的血肉,强大的冲击力让鬼子兵身子不断颤,然后被打得血肉模糊,不甘地扑倒在地。
九二式重机枪飘出了淡黄色的烟雾弥漫着硝烟呛人的味道,映照着帽檐下杨凌那张冷峻的面庞,没有丝毫的表情。
明晃晃的空弹壳不断的掉落,连接成线,就像下雨一般,而战壕外的鬼子也在成片的被收割,宛如秋风扫落叶,这是一场屠杀。
杨凌那冷峻的面庞已经被硝烟熏得焦黑,只露出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散着摄人的寒芒,他的身体随着机枪哐哐哐地晃动着,枪口还在吐着火舌,似乎用不停歇一般。八一中文 ≥.≈1ZW.
负责给九二式重机枪供弹的残兵被硝烟呛得直咳嗽,双手没有停地将压满子弹的弹板送入枪匣之中,然后变成收割生命的恶魔。
蹲在地上的两个残兵任由那接连不断的弹壳砸落在帽檐上,头也不抬,心脏随着机枪的咆哮有韵律的跳动,手脚麻利地将一颗颗子弹压入空弹板。
九二式重机枪的威力惊人,7.7毫米的子弹能够在两百米的距离内击穿12毫米的钢板,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呢。
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面对这能够将躯体打穿的重机枪,鬼子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班就像秋风之中的落叶,被强横的子弹扫过之后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躯体横亘在地,未死的伤兵趴在地上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浑身鲜血的在地上攀爬着后退,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九二式重机枪依然在咆哮着,子弹行成一道弹幕将鬼子笼罩了进去,鲜血飞溅,土石乱飞,鬼子兵死伤惨重。
残存的鬼子兵卧倒在地开始还击,凌乱的枪声夹杂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哒哒哒声响了起来,子弹乱飞打得沙袋噗噗响,扬起的泥沙飞溅到供弹手的脸上,他感觉火辣辣的疼。
杨凌没有喊停,他不敢松手,任由烫的弹板将双手烫得皮开肉绽,疼的直咧嘴。
“压制!开火!开火!”
秋夜中尉愤怒地咆哮着,看着被打烂身体的部下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惨叫,他的牙齿咬的吱嘎作响,双眼充满了愤恨。
鬼子的重机枪开火了,同样的九二式重机枪,强横的子弹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朝着沙袋掩体横扫而去。
杨凌手中的重机枪在咆哮了三分钟之后终于哑火了,供弹手被飞来的流弹击碎了脑袋。
“来一个供弹手!”
蹲在地上压弹板的一名残兵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将死去的供弹手挪开,替换了位置。
借着重机枪哑火的空挡,十多名鬼子步枪兵已经冒着腰借助弹坑和尸体的掩护向前逼近,试图冲过来。
仅仅停顿了几十秒之后,让秋野中尉愤恨的重机枪又开始咆哮了起来,那些向前扑的鬼子兵死死地趴在地上,再难以前进一步。
重机枪开始延伸射击,从近到远打出了一道弹幕,沿途趴在地上的鬼子满脸惊恐的想要躲避,但是晚了,子弹击穿了钢盔,击碎了头颅,打碎了身子,仿佛是长了眼睛的恶魔。
鬼子的掷弹筒班正准备轰掉隐藏在战壕后边的重机枪,但是杨凌已经盯上了他们,高燃爆的子弹一连串的打出去,四百米外的掷弹筒班直接报废,重机枪的威力在此刻挥的淋漓尽致。
“从侧翼!包抄他们!”
秋野中尉看到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停顿的重机枪,转头朝着鬼子少尉咆哮。
两名鬼子少尉知道他们的长官心情不好,立即各自带着两个班的鬼子兵闷头不响地朝着两边摸去,准备包抄杨凌他们的后路。
该死!等着吧!秋野中尉看到两侧包抄的鬼子兵出,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只要包抄过去,龟缩在掩体内的中国人一个也跑不掉。
看着那些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鬼子兵,秋野中尉黝黑的面庞忍不住抽搐着,该死的!
杨凌也看到了从两侧准备包抄的鬼子兵,不过他并没有停下射击,重机枪依然在咆哮,似乎不将子弹打光不甘心似的,那狂暴的噪音让秋夜中尉抓狂。
九千多杀伤力十足的重机枪弹全部被杨凌泼水一般激射了出去,从远到近,从左到右横扫,机枪射界之内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鬼子兵。
依据杨凌自己估算,至少有二三十个鬼子被打死打伤,受伤的鬼子还趴在地上呻吟着,地上一片血红。
机枪散出来的淡黄色的烟雾笼罩了简单的机枪掩体,随着金属刺耳的的摩擦声,空弹壳不断地蹦跳着飞出来。
“杨连副,没有子弹了!”负责压弹板的残兵朝着杨凌大喊。
机枪终于停止了咆哮,战壕里已经黄橙橙的一片灿烂,满是打光的空弹壳,死去的供弹手身体里渗透出来的鲜血刺眼夺目。
“撤!”
杨凌跑在最后边,手中的两颗甜瓜手雷磕碰在一起,然后扔向了没有子弹的重机枪,就算撤也不将它再留给鬼子。
爆炸的硝烟淹没了九二式重机枪,四周当掩体的沙袋被掀翻,机枪被炸成了一堆零碎。
杨凌和两名残兵呼哧呼哧地顺着交通壕撤向后面的战壕,在两侧的掩体里,另外两组残兵也蓄势待。
十多个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闷头不响的朝着阵地小跑着,企图包抄杨凌他们的后路。
“来了…来…了。”隐藏在战壕里的残兵观察手看到小跑过来的鬼子兵,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其中一名年龄稍长的残兵手中紧紧地攥着歪把子轻机枪道:“稳住,等他们靠近了打。”
鬼子兵的沉闷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名背靠战壕的残兵们的面色紧绷着,等待着出击。
“打!”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年长的残兵突然大喝一声,身子豁然站起,轻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逼近两百米的鬼子兵。
哒哒哒——哒哒哒——
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响起,水泼似的子弹直接朝着埋头小跑的鬼子笼罩而去。
鬼子兵没有想到这边竟然也还有人埋伏他们,顿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鬼子的胸前爆出一团团的血雾,直接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十多个鬼子兵仅仅几十秒的时间就报销了大半,其余的鬼子吓得立即扑倒在地,找掩体还击。
歪把子轻机枪的呼啸夹杂着零星的三八大盖步枪的还击声在阵地两侧响起,从两翼包抄的鬼子遭遇了迎头痛击,被逼退了回去。
鬼子的战术十分简单,一旦正面受阻百分之八十都是派出分队从两翼夹击,杨凌早就摸透了,所以提早作出了安排。
昨夜他们拼光了阵地内的鬼子,他们缴获了鬼子兵不少武器,现在这些武器成为了收割鬼子的利器。
曾经鬼子拿着这些武器将成片成片的中国守军射杀,而现在杨凌准备先收点利息,让小鬼子也知道被火力压制的滋味,尝尝子弹的味道。
“杀改改!”
面色狰狞的秋野中尉高举着指挥刀向前猛压,嗷嗷叫的鬼子兵就像野兽一般冲向了守军阵地。八一?中文??网 .
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爆炸撕成了碎片,虽然秋野中尉不知道为何会生爆炸,但是他已经无暇去想那么多了,果断地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鬼子兵越过他们那些已经被浑身打得洗稀巴烂的同伴身边,牛皮靴踩在粘稠湿滑的泥土上大步冲锋,明晃晃的刺刀似乎也渴望饮血一般。
秋野中尉听到了两侧传来的机枪声音,那不过是中国守军的垂死挣扎而已,通过方才只有一挺重机枪射击,他已经判断,阵地上的守军绝对不会多,只需要他们冲进阵地,中国守军绝对不是他们对手。
杨凌带着两个残兵呼哧呼哧地朝着后面的战壕狂奔,子弹在头顶咻咻地掠过,战壕两侧的蓬土被打的四处乱溅。
呼——
杨凌的身子向前一个飞扑,翻滚着躲进了半圆形的掩体之内,激起一阵扬尘,另外两名残兵也有样学样翻滚进入了掩体。
三个人沉重的喘息着,听到外面噗噗响的子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如果再慢一点就得被子弹报销了。
杨凌顾不得休息,立即抓起早已经放在战壕里的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身子向上伸了伸,举着枪瞄准了第一线战壕。
一名顶着钢盔的鬼子的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刚冲到第一线战壕,正准备卧倒掩护后边的人,杨凌的枪响了,子弹顺着膛线高飞出直接击碎了鬼子兵的鼻梁,然后钻进了他的脑袋。
正准备卧倒的鬼子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脑袋朝下栽进了满是泥水的战壕里,出扑通一声响,有泥水从战壕里溅出。
杨凌迅的拉动枪栓,橙黄色的弹壳退出掉落在他的脚边,再次推弹上膛,随着撞针的清脆撞击声,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在另一名鬼子的胸膛爆出一团血雾,又一个鬼子倒地。
另外的两名残兵也都趴在战壕里,拉动枪栓朝着七八十米外的鬼子射击,不过只看到子弹飞出去,却没看到子弹打着人。
鬼子兵的还击很快就到了,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半圆形战壕外面的沙袋噗噗响,密集的子弹将杨凌他们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鬼子兵的机枪也响了起来,开始压制射击,鬼子步枪兵开始互相交替掩护着朝着杨凌他们这个半圆形的战壕爆炒而来。
一名鬼子兵紧贴着交通嚎悄无声息的向几十米外的半圆形战壕摸去,距离还有五十多米距离时,他解下手中的甜瓜手雷在头盔上轻轻的一嗑,然后直起身子准备投掷出去。
砰!
高飞行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鬼子手中的甜瓜手雷,还未扔出去的手雷轰然爆炸。
化学反应迅膨胀的手雷杀伤力惊人,四处喷溅的弹片就像割麦子一般将鬼子兵和身后的几名鬼子扫翻在地,变得血肉模糊的肉块。
“老烟枪!开炮!”杨凌看到越来越近的鬼子兵,扯着嗓子朝着后边的老烟枪嘶吼道。
老烟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推开了掩藏九二式步兵炮的沙袋,露出了黑黝黝的炮筒。
“给老子炮弹!”
一名残兵急忙将一枚黄橙橙的高爆弹抱起来,递给老烟枪。
老烟枪有些笨拙的将高爆弹装入炮膛之中,准备完毕之后果断的拉响了击绳。
嗵!牵引车狠狠地震颤了一下,老烟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随着颤动。
高爆弹在喷出的硝烟之中蹿上了天空,然后划过一个优美的狐,落到了鬼子兵的中间。
硝烟弥漫,鬼子兵之中腾起了一股蘑菇云,位于炮弹落地附近的四五个鬼子瞬间就被膨胀爆炸的榴弹撕得粉碎,身子被高高抛起,然后又重重落下。
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夹杂着碎石泥沙弹片朝着四面八方荡开,附近的鬼子顿时死伤不少,就连一挺机枪也都哑火了,机枪手的喉管被爆片割破,不断向外冒着血水。
九二式步兵炮可是重火力,无论是抛射还是平射都行,七十毫米的高爆弹杀伤力惊人,亲自射的老烟枪顿时被惊呆了。
直到鬼子的机枪调转枪口打了一梭子子弹过来,老烟枪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趴倒在地。
“哈哈哈,老子轰你娘的!”老烟枪像是现新鲜玩具一样,满脸兴奋,朝着蜷缩在掩体后面的残兵大喊:“再拿炮弹过来。”
九二式步兵炮的高爆弹在鬼子们附近接二连三的爆炸,鬼子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狼狈不堪的躲闪。
他们曾经喜欢用这种步兵炮轰击中国守军的阵地,但是当他们真正体验到被轰炸的滋味时这才叫苦不迭。
鬼子的掷弹筒又开始射,不过掷弹筒五十毫米的榴弹根本够不着老烟枪他们,除了将沙袋炸的乱飞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杨凌还在专心致志的拉动枪栓射击着,每一颗子弹都会带走一个鬼子的性命,作为曾经兵王,在这样的开阔地狙杀鬼子简直就和玩一样,没有任何的压力。
“我打死一个,我打死一个!”趴在杨凌身旁的残兵激动地叫了起来,满脸的兴奋。
噗!
兴奋的叫声戛然而止,一股血箭飙飞到了杨凌的脸上,还带着温热,兴奋大叫的残兵被人打穿了脑袋,他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阿三!阿三!”另一名残兵看到同伴被打死,急忙丢下枪扑了过来。
“趴下!”杨凌嘶吼着将另一名残兵扑倒,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然后噗地钻进后边的沙袋里,空气之中弥漫着头烧焦的味道。
另一名残兵心有余悸地对杨凌报以感激之色,望着脑袋被打爆的同伴,满脸的悲痛之色,眼中波光闪动。
“啊!”此刻老烟枪他们那边也传来了一声惨叫,随即就听到了老烟枪的咆哮:“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老烟枪,趴下,是鬼子的神枪手!”杨凌及时地阻止了老烟枪继续开炮,他此刻面色有些凝重,他们遇到麻烦了。
“你顺着这里爬到后边去,通知大伙赶紧撤,我殿后。”杨凌对着满脸悲伤的残兵吩咐,他们如果再待着这里,肯定玩完。
“不,我要为阿三报仇!”残兵死命的摇头,不愿意离开。
“不想死就给老子滚!”杨凌现在没有时间和他墨迹,直接一脚将残兵踹翻在地,大吼。
残兵们从未看到杨凌过火,起火来的杨凌看起来格外的可怖,残兵被吓住了。
“赶紧滚蛋!”
杨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将子弹重新压满弹仓,准备掩护残兵们撤退。
在两百米外的一处隐蔽的沙袋后边,一名带着钢盔的鬼子军曹和几名鬼子老兵没有向其余步枪兵那样向前冲锋,而安静的蛰伏着,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舌,等待着开枪的机会。
他们都是从东北过来的老兵,心理素质和枪法都是鬼子兵之中的佼佼者,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蛰伏着射杀守军军官和机枪手,属于中队之中绝对的精锐。
哒哒哒……
砰砰砰……
鬼子兵的轻重机枪的依然在向阵地倾泻着弹药,其中夹杂着三八大盖步枪的沉闷声音,硝烟弥漫,弹药纷飞。?八?一中文?网 ? .
几名鬼子老兵趴在沙袋后边如同毒蛇一样蛰伏着,枪口对准了前面那个半圆形工事,安静地等待着开枪的机会。
作为从东北战场抽调过来的鬼子老兵,这几名鬼子不仅仅战场经验丰富,而且杀人如麻。
他们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死在他们枪口下的中国人不下百人,他们喜欢上了这杀戮的感觉,那种子弹打爆脑袋的快感。
老烟枪等人趴在距离杨凌大约三十米的掩体后边汇合从两翼撤回来的残兵正在噼噼啪啪的开枪阻挡鬼子。
不过他们也学乖了,知道鬼子那边有精准射手,也不冒头,直接将歪把子轻机枪穿过掩体的缝隙向外射击,虽然射界不好,但是四五挺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小鬼子一时也无法突破。
双方陷入到了僵持,阵地上枪炮声不断,但是杨凌知道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现在他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小鬼子十分的奸猾,趁着老烟枪他们换弹夹的机会不断向前跃进,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杨凌仰面朝天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变得冷静,一名优秀的狙击手不仅仅枪法要好,泰山压顶不变色的强大心理素质也十分重要。
曾经杨凌在共和国猎鹰中队担任狙击手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属于伏击,隐藏在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依靠精良的狙击枪杀人于数里之外。
但是这里是硝烟弥漫,弹火纷飞的抗日战场,不仅仅没有精良的枪械,甚至连狙击的安静环境都难以保证,只能硬着头皮,依靠子弹喂出来的精准枪法杀敌。
如果面对普通鬼子兵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于杨凌来说那就是一个个移动的活靶子,但是遇到鬼子兵的精准射手,他就感觉到有些棘手。
仅仅几个人的对决杨凌有绝对的信心干掉鬼子的精准射手,可是在这纷乱的战场上,其余的鬼子不断在向前压,让他在顾忌鬼子精准射手的时候,还得防止其余鬼子兵突进自己。
杨凌深吸一口气,重新地翻身趴下,将死在自己旁边的残兵那顶染血的帽子捡起来,挂在刺刀上,缓缓地向战壕外升出去。
噗噗——
空气之中传来撕裂声,挂在刺刀上的军帽瞬间就被打了好几个窟窿,然后掉落在地。
几名鬼子老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枪,枪口冒出淡淡的硝烟味,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在他们的枪口下,没有人可以存活。
虽然几名鬼子老兵都是精准射手,但是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战场经验判断,没有经历过系统训练,枪法不错,但是不是合格的狙击手,他们还不知道已经被杨凌战术欺诈了。
杨凌捡起被打落在地的帽子,上面五个透明的窟窿格外的显眼,隐藏在暗处的鬼子精准射手枪法不错,不过杨凌此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遇到自己算他们倒霉。
他将枪口缓缓地放在了掩体之间的空隙,对外瞄了瞄,对着一名匍匐前进的鬼子步枪兵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鬼子的脑袋,爆出一团血花之后,鬼子兵脑袋一歪,栽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杨凌的这一击可把那几名隐藏在暗处的鬼子老兵吓得够呛,他们以为干掉了杨凌,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后边的中国守军机枪,寻觅着机会,没有想到杨凌再次打死他们一个同伴。
几名鬼子老兵和军曹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半圆形的掩体,他们的眼中既愤怒又兴奋,愤怒那个狡猾的中国兵打死他们的同伴,兴奋的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过招的对手。
高手都是寂寞的,在这几名鬼子老兵的眼中,那些拿枪的中国兵就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的区别,就算趴在掩体里也是漏洞百出,任由他们一一射杀,杀得多了就索然无味了。
但是杨凌的出现让他们骨子里的血液沸腾了起来,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但是他们不知道杨凌对他们根本就不屑一顾,虽然他们枪法比普通鬼子好不少,也懂得隐藏自己,但是在杨凌这个兵王眼中,他们同样漏洞百出。
杨凌仅仅一个战术欺诈就将他们的人数估摸地**不离十,并且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方位。
敌对的狙击手在战场上相遇比的就是耐性,但是杨凌现在比不起,因为普通的鬼子已经逼近了他五十米内,连续几颗手雷虽然没有炸到他,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杨凌伸手拧开了几颗手榴弹,深吸一口气之后一股脑全部扔出了战壕,剧烈的爆炸,硝烟火光,四处喷飞的弹片和炸的扬起的浮土迷惑了鬼子老兵。
杨凌就像豹子一般敏捷,在手榴弹爆炸的掩护之下迅地从藏身的圆形战壕里跃向另一条战壕,仅仅几秒的时间,他将时间拿捏地十分精准。
剧烈的爆炸让鬼子老兵下意识地埋下脑袋防止被四处喷飞的弹片和浮土伤到,当他们几秒之后再次瞄准圆形战壕,殊不知杨凌已经不在那里了。
杨凌在战壕里攀爬着,不时有鬼子扔出的手雷在附近爆炸,夹杂着掷弹筒榴弹的轰鸣声,他很快就爬到了老烟枪他们机枪掩体的不远处。
“周老哥,给东北方向的那几个沙袋一梭子!”杨凌朝着老烟枪喊。
老烟枪没有看到杨凌在哪,也不知杨凌让他打沙袋干什么,但是还是下意识的转动枪口,对准那边的沙袋打了一梭子子弹过去。
机枪弹将沙袋打的噼噼啪啪响,四处溅飞的沙土打在鬼子老兵的脸上,疼的龇牙咧嘴。
“他们现他们了。”等到老烟枪一个弹夹打光之后,军曹先开口。
他们作为精准射手向来喜欢躲在暗处射杀对手,位置暴露,自然下意识的转移地方,而杨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军曹和鬼子老兵齐齐的抓起枪,迅的转移阵地。
杨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那猥琐的身影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了一名鬼子老兵的脖子,喷出殷红的鲜血,随即其身体轰然倒地。
杨凌并没有停下,迅的拉动枪栓,再开了一枪,又一名鬼子老兵被打中了肩膀,随即捂着膀子翻滚,第三枪打中了翻滚在地的鬼子,鬼子抽搐两下没动静了。
鬼子机枪手没有给杨凌开第四枪的机会,调转枪口朝着杨凌的方向扫了过来,迫使杨凌不得不狼狈不堪地躲闪,不然就被打成筛子了。
秋野中尉因为愤怒面部表情已经扭曲,愤怒双眼似要喷出火来,他嘶吼着射击!射击!
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夹杂着三八步枪齐齐地咆哮起来,它们组成的立体的火力网直接朝着老烟枪他们笼罩而去。八一? ? ≤.=1ZW.
硝烟弥漫,烟尘迭起,灼热的子弹将掩体的沙袋打的稀巴烂,老烟枪那顶脏兮兮的帽子也被掀翻了出去,残兵们死死地趴在地上,耳朵里满是轰鸣的噪音。
鬼子老兵的转瞬间损失了两名,这彻底地激怒了秋野中尉,要知道老兵可是军队的骨干,也是灵魂,一名老兵甚至抵得上一个班的新兵,作用不可估量。
但是现在他们经验丰富的老兵竟然被他们不屑一顾的中国兵杀死了,秋野中尉一时间难以接受,复仇的怒火转化为子弹倾泻了出去。
“妈的!鬼子这是吃了炸药了!”老烟枪差点被子弹削掉脑袋,面对倾泻来的密集弹雨,大声地咒骂着。
“连长,咱们怎么打!”残兵被鬼子压在地上不敢冒头,大声问老烟枪。
“打个屁啊,你个缺心眼的,他娘的拿着机枪赶紧撤!”
鬼子有老兵,老烟枪也是老兵,虽然枪法比不上对方,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
鬼子很显然被激怒了,如果他们继续待在这里,几榴弹落下来都得报销。
“杨兄弟,我们先撤到后边去,你跟上!”老烟枪撤的时候不忘记提醒杨凌一声。
嘭嘭嘭!老烟枪他们前脚刚撤离,后脚几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就轰击到了老烟枪他们方才待的掩体,整个掩体直接被摧毁。
“杀改改!”秋野中尉愤怒的咆哮着,鬼子兵们一边射击,一边朝着奔跑的老烟枪等人射击。
灼热的子弹咻咻地身旁掠过,他们埋头狂奔,两名残兵中弹惨叫着扑倒在地,子弹击穿他们的身体,留下两个血窟窿。
老烟枪和另一名残兵冒着弹雨回去将倒地的两名残兵拽到了弹坑里,然后架起机枪开始还击,哒哒哒,弹壳不断掉落。
两名中弹的残兵并没有马上死亡,子弹从后背打入从前胸飞出,他们蜷缩在弹坑里痛苦的嚎叫着。
“兄弟挺住啊,挺住!”几名残兵手忙脚乱的开始撕扯衣服准备给他们包扎伤口,急得满头大汗。
但是这里缺医少药的,残兵们又不是卫生兵,试图用布条堵住残兵被子弹打穿的伤口止血,但是鲜血就像喷泉一样依然制不住地往外冒,染红了衣服,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虽然残兵们作出了所有的努力,但是面对止不住的鲜血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哀嚎着,痛苦地死掉。
“小鬼子!操你姥姥!”残兵们不顾满手的鲜血,嘶吼着抓起枪对着扑过来的鬼子兵射击,射着愤怒的子弹。
杨凌也在边打边撤,身子不断在地方翻滚着,子弹接二连三地打中他滚过的地方,噗噗噗的泥水飞溅。
杨凌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几乎在和死神赛跑,鬼子兵的火力太强了,让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噗!
子弹击中了老烟枪的肩膀,他出了痛苦的闷哼声,侧倒在弹坑里,机枪哑火了。
一名残兵抓过老烟枪的机枪,抵在肩膀上又开始嘶吼着射击,几名冲到前面的鬼子被打中,痛苦地翻滚在地,被后边的鬼子拽进了战壕。
杨凌滚进了战壕,拽下手榴弹的拉绳,朝着后面扔去。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大片的碎石浮土随着气浪扬进了战壕,杨凌脑袋冒出战壕望去,几名紧追自己的鬼子已经被炸翻,两个血肉模糊没动静了,另外一个抱着炸断的大腿在痛苦地嘶嚎着。
杨凌举起枪瞄向了从侧面冲过来的一名鬼子步枪兵,砰地一声将其撂翻在地,然后也不管死了没,立即转身朝着老烟枪等人那边奔去。
鬼子兵太多了,分散地扑了过来,以杨凌他们的这点稀疏的火力根本拦截不住,只要被鬼子近身,他们这十来号人绝对讨不了好。
杨凌翻滚进入了靠近老烟枪他们旁边的弹坑之中,不断地拉动枪栓,不断地朝着冲锋过来的鬼子射击着,鬼子不断被打翻,但是鬼子越来越多,从三个方向扑过来,他已经手忙脚乱了。
“机枪给我!我掩护!你们赶紧撤!”杨凌拉动枪栓将扑近三十米外的鬼子兵胸膛打穿,大声朝着使用机枪的残兵嘶吼。
面对鬼子密集的火力,残兵们也知道他们守不住了,将机枪和弹夹通通扔给杨凌,他们架起已经无法行动的伤兵就朝着后边跑。
杨凌捡起机枪,迅地上了弹夹,然后哒哒哒——哒哒哒三点极短点射将扑近的五个鬼子撂翻在地,这才堪堪逼停了冲锋的鬼子,稳住了局势。
其余的鬼子又卧倒在地,开始朝着杨凌这边射击,子弹在杨凌面前掀起浮土,但是杨凌的机枪却哒哒哒的没有停止。
鬼子兵暂时被杨凌的机枪压制住了,但是杨凌知道压制不了多久,他现在只希望残兵们跑快点,那样他就可以早一点撤离。
残兵们狼狈不堪地朝着西边跑,杨凌的机枪也在不断的咆哮掩护他们,鬼子的机枪也响了,杨凌的射击开始出现空挡。
鬼子步枪兵很狡诈,趁着他们机枪压制的机会借住阵地上的掩体不断地靠近杨凌。
一枚冒着青烟的手雷滚向了杨凌,幸好他眼疾手快抓起回扔了回去,手雷在半空之中爆炸,飙飞的弹片将杨凌的脸上划拉出一道血口子,献血横流。
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杨凌再次扣动了扳机,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呈扇形扫了出去,几名跳跃着扑过来了鬼子顿时被打成了血葫芦,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嘟嘟嘟嘟——
密集的枪炮声中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远处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杨凌转头望去,无数身穿浅黄色军服的中国兵正在向这边动冲锋。
“弟兄们!打小日本!跟老子冲啊!”一名身材削瘦的中**官举着一支短枪,冲锋在前。
这些身穿浅黄色军服的中国兵一个个挺直胸膛迎着鬼子就冲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哒……鬼子兵的机枪手也现了冲锋而来的中国援军,立即调转枪口将密集的子弹如水泼一般射了出去。
最先冲上阵地的十多名中国兵身体震颤着爆出血雾,然后扑倒,后边的人又挺着胸膛冲了上来。
“小鬼子!”杨凌看到援军被鬼子机枪一扫一大片,愤怒地扣动着扳机,子弹扫过去,鬼子的机枪手顿时就被子弹笼罩,鲜血喷溅。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突然抵达的中国援军让小鬼子顿时慌了神,许多前突的鬼子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地后退。? 八一中??文 ?.㈧1ZW.
“稳住!射击!”
秋野中尉并不甘心就此撤离他们即将攻占的中方阵地,嘶吼着指挥鬼子兵重新组织防线。
鬼子的四五挺轻机枪架在沙袋上,对着冲锋的中国兵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弹雨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冲锋的中国兵就像是不怕死一样挺着胸膛冲了上去,然后掀起满天血雨,躯体被撕碎,他们前赴后继地冲锋,然后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杨凌面沉如水,将一个空弹夹扔在地方,重新换了一个弹夹,机枪枪托抵在肩膀上,对着鬼子的机枪进行压制射击。
噗噗噗!子弹在沙袋上乱飞,三名鬼子主射手被打爆了脑袋,但是鬼子辐射手又立即搬开死去了主射手,接替了位置。
杨凌不停地射击,一直将所有的弹夹都打空了,这才让三挺鬼子机枪哑火,冲锋的中国兵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已经压了上去。
杨凌从刀鞘之中拔出刺刀挂上步枪,从弹坑里一跃而起,紧随着这些增援而来的援军冲向了鬼子,他要复仇,为死去的李忠团长,死去的熊大武,罗子强……为千千万万的中国人。
秋野中尉满脸的凶气,高举手中雪亮的军刀嘶吼着,一百多名鬼子兵端着刺枪迎了上来。
又是残酷的白刃战,在这片土地上缺少弹药的中**人正是靠着血肉相搏,同鬼子往返拼杀,用生命,守卫这片他们洒满血泪的土地。
“呀!”秋野中尉雪亮的军刀猛地斜劈出去,随着噗的一声,一名年轻的中国士兵臂膀被削断,哀嚎地翻滚在地。
噗!秋野中尉面色狰狞地大步上前,军刀猛地扎下去,鲜血喷溅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那名倒地的中国士兵被杀害。
“杀小日本!”又有两名中国兵愤怒地冲上去,但是很快又被秋野中尉劈倒在地,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术素养,这些穿着破烂的中国兵都不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兵对手。
杨凌也注意到了这名凶狠的鬼子军官,大步向前,刺刀荡开了秋野中尉的军刀,将其撞翻在地。
一名冲上来的中国兵看到翻滚在地的鬼子,举着手中的马刀狠狠地砍了下去,被秋野中尉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秋夜中尉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挣扎着撞向那名中国兵,中国兵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秋野中尉嘶吼着将军刀刺向那名满脸是血的中国兵,但是杨凌的攻击已经到了,木质枪托狠狠地砸向秋野中尉的脑袋,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秋野中尉向后侧翻在地。
剧烈的撞击让他的脑袋产生了眩晕,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起来,杨凌面色冷酷,刺刀已经朝着他的心窝子戳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秋野中尉变得疯狂起来,他张牙舞爪地嘶吼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看起来格外可怖。
“老子砍死你!老子砍死你!”那名差点被秋野中尉杀掉的中国兵举着马刀冲了过来,奋力地劈砍着,血肉死贱。
在这片铺满六十一师阵亡士兵的阵地上,从两千多里之外赶赴战场的川军将士再一次抛头颅洒热血。
这些穿着单衣草鞋的军人同精悍的鬼子兵殊死搏斗,他们很多人刺刀都没有,用没有刺刀的步枪猛砸,用随身携带的马刀劈砍……
阵地上喊杀震天,这些疲惫的川军士兵们嗷嗷叫地往上冲,那股不畏死的疯狂状态让鬼子兵也胆寒。
鬼子兵拼刺厉害,但是他们刺翻一个川军,又有三四个川军怒吼着扑了上去,双方滚到在地扭打在一起,寸土必争,鲜血染红的衣服,染红了大地,鲜血让地面变得粘稠湿滑。
这支增援上来的川军是川军第2o军133师799团的,他们长途跋涉抵达淞沪战场,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拉了上来。
他们的团长林孝厚是一名身材削瘦皮肤有些黑的铁血汉子,他举着短枪大呼酣战,不断开枪射击冲上来的鬼子兵。
子弹打光了,他拔出背着的马刀同鬼子兵展开了肉搏,鬼子兵的刺刀刺伤了他的胳膊,他闷哼一声,奋力地将鬼子踹翻在地。
还未等他结束那个被踹翻在地的鬼子性命,又一名鬼子从后边冲了上来,双手抱住他的腰将其撂翻。
两个鬼子将林孝厚死死的压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的脸上变得酱紫色,呼吸困难,看到鬼子那狰狞的面容,他挣扎着。
阵地上所有的人都在同鬼子殊死搏斗,每三四名中国兵才堪堪同一名鬼子打成平手,没有人注意到被鬼子压在战壕里的团长林孝厚。
杨凌穿着从鬼子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牛皮鞋子,一脚将一名鬼子踹翻在地,那名鬼子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翻滚在泥水里。
染血的刺刀随即刺入另一名鬼子的背后,刺刀拔出带着一股血箭,鬼子掐着团长林孝厚的手终于松开了。
“咳咳咳……咳咳咳……”林孝厚剧烈的咳嗽着,大口喘息。
“你没事吧!”杨凌伸出手将林孝厚从泥水之中拉了起来,关切地问。
“多谢这位兄弟,不然老子都要去见阎王爷咯!”林孝厚捡起地上的马刀,对杨凌充满了感激。
那名被踹翻的鬼子兵挣扎着爬了起来,端着刺刀再次猛扑了过来。
“先杀小日本!回头再聊!”林孝厚说着已经举起马刀冲了出去,同鬼子兵厮杀在一起。
杨凌也不迟疑,冲向了战壕里另一个鬼子兵,厮杀在持续。
面对川军将士悍不畏死的拼杀,鬼子兵终于支撑不住,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林孝厚指挥着川军士兵们追击,被杨凌及时地阻止了,鬼子十分的狡诈,他们撤退的时候也经常会机枪回头打几梭子,掩护撤退,当初六十一师许多人就是这样被阴死掉。
激烈的惨战之后,秋野中尉率领的一个中队几乎被拼光,只有几十个鬼子逃了回去,但是阵地上又增添了无数川军将士的尸体。
以往的军阀内战,这些穿着不同军服的中国弟兄见面总是免不了打一架,但是此刻他们都是中国人,第一次在同一战壕里并肩作战,抵御外辱。
隶属于六十一师的残兵们又随着川军弟兄们杀了回来,此刻看到鬼子撤退,他们虚脱的瘫坐在地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位兄弟,我们是川军799团的,你们团长呢?”林孝厚的臂膀被包扎了起来,找到杨凌问。
杨凌指了指布满尸体的战壕,神色黯然:“李忠团长昨天夜里就阵亡了,我们团现在就剩下我们这十多号人了,我是副连长杨凌。”
林孝厚顿时对这些浑身浴血的六十一师残兵们肃然起敬,向残兵们敬了一个军礼。
林孝厚从染血的口袋之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杨凌,上面是中路军指挥部签的交接命令。
“133师799团团长林孝厚率部奉命接替你部阵地!请交接!”林孝厚向杨凌敬礼,朗声喊道。
杨凌神色一凛,昂挺胸敬礼大声喊道:“61师361团完成坚守任务,阵地寸土未失,现在奉命移交!请799团接收阵地!”
一九三七年十月六日,在蕴藻浜一线同日军血战三昼夜的第61师奉命撤出阵地,阵地由千里迢迢奔赴淞沪战场的川军133师接防。八?一?? ≈.≥=1≤Z=W≈.
第61师在蕴藻浜同正面的日军第九师团往返拼杀鏖战三昼夜,死战不退,其中第361团团长李忠,365团团长季韦佩壮烈牺牲,所部大半阵亡。
在第61师残部撤出阵地之时,同样鏖战数昼夜的第8师、第59师、第77师、第9o师因损失惨重相继撤出阵地,交由增援上来友军接防。
天气阴沉沉地似有无数的冤魂不愿意离去,连番激战让阵地上变成了焦土,腐烂的尸体来不及掩埋散着阵阵恶臭。
老烟枪的肩膀被鬼子步枪击穿,幸好子弹没有留下体内,此刻被绷带挂在脖子上,满脸沉重。
穿着单衣草鞋地川军士兵正在满是尸体的阵地上忙碌着,修葺被鬼子炮火轰炸得残破不堪的阵地。
在这阴冷潮湿的江南地区,没有钢筋水泥,只有土木挖掘的简易战壕,炮火一轰立即就会支离破碎,每一次战斗之后他们都得重新挖掘,以期能够多活几个小时,有总比没有好。
三营一连连长熊大武是老烟枪的老对头,争抢弹药,争抢食物……他们每一次见面都会吹胡子瞪眼互相看不惯,但是现在熊大武再也不会同老烟枪抢东西了。
他的尸体被戳了好几个血洞,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黑褐色,老烟枪蹲在尸体的旁边,将半截烟点燃吸一口放在熊大武的嘴里。
“老兄弟,你这走了也好,你和我争抢了一辈子,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和我抢了……”老烟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替熊大武擦拭着那满是泥土鲜血的面庞,到最后已经哽咽难言,伸出袖子不断擦拭自己的眼泪。
从吴淞口到蕴藻浜,老烟枪亲眼看着一个个弟兄倒在鬼子的枪口下,他都没有哭泣,咬着牙关同鬼子死拼。
而现在最后一个熟悉的弟兄也走了,老烟枪再也忍不住,面对鬼子子弹都不皱眉的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争气地落下了眼泪,双眼有些红肿。
他们61师吴淞口被打残了,只剩下几百人缩编为一个团,重新整补后现在血战三昼夜,又打光了,恶性循环着,淞沪战场就像一个血火熔炉,将无数鲜活的生命吞噬进去。
残存的残兵们也都是在尸体之中翻找着自己的同伴,不时有低沉地哭泣声传来,气氛沉重。
杨凌将团长李忠口袋里的那块怀表捏在自己的手里,久久地沉默不语,山河悲壮,团长李忠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久久的回荡:就算人死光了!阵地也不能丢!
“杨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点。”799团团长林孝厚看到沉默不语的杨凌,走过来拍拍肩,以示安慰。
杨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悲伤深埋进内心,他知道这场战争不算完,他杨凌也不会停止战斗,这是一笔血债。
“那个,杨兄弟,你们缴获的那门炮可不可以不要带走,留给我们。”林孝厚指着远处那门缴获鬼子兵想九二式步兵炮征求杨凌的意见。
看到杨凌没有说话,林孝厚又补充道:“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我可以给你们写欠条,只要打完这一仗,要大洋还是要炮,我们都答应……”
林孝厚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望着杨凌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他也很想给现大洋,但是他们是在太穷了,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但是他们整个团就有八挺轻机枪,其余的士兵都是握着川造的老毛瑟,老套筒,许多膛线都被磨平了,火力实在太弱,这才拉下脸来祈求杨凌。
杨凌放眼望去,现在已经是深秋,潮湿的江南已经很冷,这些千里迢迢奔赴战场的川军士兵们竟然还穿着破旧的单衣草鞋,就连喝水的水壶都没有,用半截竹筒代替。
看着他们疲惫的身躯,他的心在颤动着,保家卫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这些装备简陋的士兵用生命在践行啊,他的心情越的沉重。
“那个,杨兄弟,你看咋个样?就算借给我们也行。”团长林孝厚虽然贵为团长,但是现在毕竟有求于人,有些低声下气。
他们用生命保家卫国,但是为了武器弹药却不得不低下自己高贵头颅。
杨凌抬起头,望着自己身前这个削瘦黝黑的团长,开口道:“林团长,都是中国人,都是打鬼子,何必那么生份,既然你们要用,拿去就是,反正我们后撤也用不着了。”
林孝厚没有想到杨凌这么爽快,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杨兄弟,我们也不能让你们吃亏,我写个借条,回头我们缴获了新的还给你们。”
杨凌摆摆手阻止了,并且朝着老烟枪他们喊道:“把我们缴获的机枪都给799团的弟兄们留下,让他们打鬼子!”
林孝厚很憨厚老实,面对巨大的惊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反倒是其余的川军士兵表达了感谢。
“你们就放心撤下去休整,只要我们在这里,小日本休想踏过这里!”
“老子要打得小日本尿裤子!”
“哈哈哈,你不要尿裤子就行了。”
“老子是来打国仗的,老子才不得鸟裤子。”
这些疲惫的川军士兵们保证着,阵地上出了阵阵哄笑声,他们不知道怎样残酷的血战在等待着他们。
川军士兵们第一次踏上对阵鬼子兵的战场,还不知道鬼子兵的厉害,他们感觉到光荣,兴奋,但是杨凌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
“林团长,你们注意防炮,记住鬼子的进攻都是炮轰,步兵冲锋,然后再炮轰……”杨凌交代林孝厚之后,带着残兵们逃离了躺满他们战友的阵地。
杨凌之所以想要逃离,是因为他不忍心看着这些新来的川军士兵们一个个倒在鬼子的枪下,他看到过太多这样悲壮的一幕的,他不忍再看。
有时候知道历史反而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虽然那些川军士兵们就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战意高昂,但是杨凌知道他们最终都将付出自己的生命,他知道799团拼杀到最后全团仅存八人……
杨凌很痛苦,虽然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但是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前赴后继,然后中弹倒地,一幕幕重复上演,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逃离地远远地。
阴沉沉地天空晦暗无光,泥泞的道路上满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他们硝烟熏地乌黑的面庞上满是颓丧和疲惫,气氛沉闷而压抑。八一? ≤.≠≤1≠Z≠W≤.≈
残破的旗帜耷拉在竹竿上,布满了透明的窟窿,互相搀扶的伤兵们麻木机械地走在泥泞里,冷风吹拂着他们肮脏染血的衣服,已经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
新抵达战场的增援士兵们挎着枪,排着纵队向前,看着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友军士兵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脸上好奇,凝重,不一而足。
日军集中第三,第九,第一o一师团等强大的兵力试图强渡蕴藻浜,实行中央突破,中**队在蕴藻浜同日军浴血奋战,激战数昼夜死战不退,日军数天前进不足五里,但是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拼光。
胖子田三拄着一条破枪屹立在泥泞地道路旁,看着无数缺胳膊断腿,出痛苦呻吟的伤兵被担架抬着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他的心情越的沉重。
“兄弟,你们看见我们61师的人了吗?”胖子拉住拄着木棍的伤兵询问,打听杨凌他们的消息。
满脸疲惫的伤兵无奈地摇摇头,好心地提醒:“你去后边问问吧。”
胖子一瘸一拐地逆着伤兵人流不断地拉住退下来的士兵们打听六十一师的消息,但是所有人都在摇头,胖子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你们一定还活着,肯定还活着,胖子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声音之中带着绝望和哭腔:“这位兄弟,你看到我们61师的人了吗?”
终于有一名脖子上挂着绷带的残兵停驻了脚步:“我就61师的。”
胖子露绝望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抓着残兵的臂膀激动地问:“你看见361团三营的人了吗?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撤下来了?”
胖子曾经并不是361团的人,是跟着老烟枪,跟着杨凌这才成为三营补充连的一份子,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早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杨凌他们跟随团长李忠反攻阵地的时候,胖子田三因为屁股受伤行动不便就被留在了后面,当初临行前杨凌他们告诉胖子,如果他们回不来了就让他自己随部队撤退。
但是胖子一直待着路边的这座破房子里,等待着杨凌他们,望眼欲穿,但是始终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回来。
胖子的语气激动而急促,被他拉住的残兵楞了几秒钟才抱歉地说:“我是365团的。”
“那你知道我们团的消息吗?我们三营怎么样了?”胖子抓着残兵的臂膀,满脸的紧张。
残兵叹了一口气,低沉地开口:“我们撤下来之前你们阵地就没有动静了,估计…估计都阵亡了吧……”
“你胡说!我们还有三百多人,怎么会全部阵亡,肯定…肯定还有活着的。”胖子变得很激动,他不相信他们团都阵亡了,不相信杨凌他们都死了。
残兵看着有些底里歇斯的胖子,无奈地摇摇头,他们365团在361团的侧后都几乎拼光了,更别说顶在前边的361团,他伸出手拍拍胖子的肩膀,无奈地摇头继续汇进了那灰色的人流离开了。
胖子的满是希望眼神再一次变得暗淡无光,手也无力地垂落,最后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满是泥泞的路边满脸的痛苦,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反攻,恨自己为什么要受伤脱离队伍。
想到那个无论多么困难都死咬牙关的杨凌,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烟枪,还有那个一直将自己当亲弟弟照顾的罗子强……
想到他们可能被鬼子的炮弹轰得粉碎,想到他们可能阵亡变成尸山血海之中的尸体。
胖子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抽泣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反攻,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承受这孤独的煎熬,他喃喃自语,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孤魂野鬼,那么无助。
无数的伤兵从前线送下来,无数新的增援部队填上去,泥泞的道路更加的泥泞,蹲在路边泥泞之中哭泣的胖子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显得那么孤独。
看着哭泣的胖子,路过的残兵们都是无奈地叹息,摇头,他们的心里同样的苦痛,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同样绝望而无助。
有好心的残兵路过胖子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更多的人则是麻木机械地走着。
在这晦暗的天空下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谁还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因为战争残酷而精神崩溃悲伤的胖子呢。
不知道胖子哭了多久,当他再抬起头时泥泞的道路上撤退下来的残兵们已经消失在泥路的尽头,他双眼红肿,伸出肮脏的袖子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
他要去阵地,他要去找杨凌他们,就算杨凌他们全部死掉了,他也要继续守住阵地,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执念,那么强烈。
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显得那么形单影只,那么孤独无助而又一往无前,他要去阵地,就算死也得和那些熟悉的弟兄们在一起,他的眼中满是决绝。
胖子当初当兵只不过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混口饭吃而已,他的简单思想里吃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他没有什么多么高尚的爱国情怀,打鬼子也是跟着部队迫不得已来到这血肉战场而已,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那些和自己嬉笑怒骂的人一个个消失。
到现在只剩下自己的时候,胖子才感觉到了这战争的残酷,才开始憎恨起了小鬼子,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踏在泥泞里,咒骂着。
小鬼子,该死的小鬼子,我们没有去招惹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要杀要抢,要来占领我们的土地,胖子咒骂着,最后想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庞,可能再也看不到了,他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的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地道路上难见地前进,很委屈,也很难过,道路泥泞湿滑他摔滚在了泥水了,糊了满身泥,变成了泥人。?? 八一中文 ≈.=≈1≠Z≠W=.≥
他坐在泥水里咒骂着鬼子咒骂着老天,骂的累了又挣扎地爬起来继续向蕴藻浜右岸的阵地挪步,阴冷的风吹过,他浑身打着哆嗦。
前面有脚步声传来,胖子停下了脚步向前望,在泥路的尽头,七八个挎着枪互相搀扶的人影正在快过来。
胖子拄着那条满是泥水的枪继续走,走得近了终于现奔来的人影有些熟悉,他擦了擦自己饱含泪水而模糊的双眼,重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对方。
一共九个人,稀稀落落地向这边大步过来,其中七个人的有些面生,另外两个人胖子再熟悉不过,有老烟枪和杨凌。
老烟枪被两名残兵搀扶着,包扎着臂膀的纱布一片血红,受伤了。
杨凌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走在后边,不时地四处张望,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哎,连长!连长!”胖子奋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激动地大喊着,满是泥水的脸上涨的通红。
老烟枪他们听到声音,也现了远处向他们招手的胖子,那重达两百斤的身躯无论在哪都是那么显眼,活脱脱的就是战场上的靶子。
可是所有的人都死掉了,唯有这个没心没肺就知道吃的胖子活了下来,老烟枪看着招手的胖子,满是复杂之色。
胖子拄着那条枪一瘸一拐地向着老烟枪他们飞奔,脚踏泥浆四处飞溅,剧烈运动牵扯屁股上的伤口又崩裂了,他疼的咧嘴,但是他没哭反而在笑。
“连长,连长,连副,我以为你们都被鬼子打死了呢,我…我都准备去给你们收尸了……”胖子奔到老烟枪他们跟前,看着身前的大活人,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胖子一个人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孤魂野鬼,而现在他空落落的心里再一次有了主心骨,心里再次变得踏实起来。
老烟枪白了胖子一眼,没好气地臭骂道:“他娘的,你个乌鸦嘴,你才被鬼子打死了呢,老子活的好好的。”
老烟枪虽然嘴上在咒骂,心里却是涌过一阵暖流,这胖子虽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饭桶,但是好歹也还惦记着给自己收尸,还算有良心,自己没白照顾他。
胖子的目光扫过九个孤零零的身影,踮起脚尖望向泥泞的后方,转头问杨凌:“连副,罗大哥他们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撤下来。”
面对胖子的问题,杨凌眼神黯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语言来回答胖子。
杨凌知道胖子和罗子强的关系,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胜似亲兄弟,从吴淞口到蕴藻浜,要不是罗子强照拂胖子,胖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也很沉闷,胖子田三看了看泥路的尽头,又看了看沉默的几个人,虽然他万分的不愿意承认罗子强阵亡的事实,但是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的残酷。
罗子强为救胖子受过伤,为胖子和人打过架,虽然两个人不同姓,但是一直将胖子当亲弟弟对待,现在罗子强走了,胖子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胖子又哭了,没有出息的哭了,眼泪顺着满是泥浆的脸上留下,划出道道痕迹,他抽搐着,哭的就像姑娘一样梨花带雨,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帮他,照顾他了,他又要吃不饱饭了……
老烟枪最见不得人在他的面前哭,因为别人一哭他也会忍不住想到死去的弟兄,他也心里难受想哭,他伸出腿踹了流泪的胖子一脚。
“胖子,你看看你个怂样,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
老烟枪在呵斥,胖子感觉自己更加委屈,哭声更大了。
胖子的哭声扰得老烟枪心烦意乱,好不留情面地朝着胖子嘶吼:“他娘的,哭哭啼啼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有本事去找鬼子报仇!杀鬼子!”
老烟枪的心理很压抑,死了那么多人,找不到宣泄口,看到哭哭啼啼的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胖子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泪,他觉得老烟枪说的对,他以前受了委屈都是找他的罗大哥给他撑腰,而现在罗子强死了,他得为他报仇。
胖子抓起那条满是泥浆的破枪,挤开残兵,迈步朝着枪炮声激烈的战场走,他要报仇,为罗子强。
“胖子,你干啥去?!”老烟枪看到胖子不哭了,抓着枪朝着战场走,开口问。
胖子头也不回地回答:“报仇!”斩钉截铁,一往无前。
“你这是去送死!”老烟枪看着胖子,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不应该激胖子。
杨凌伸手将胖子一把拽了回来,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他不能眼睁睁地让胖子去送死。
“不要拦我,我要去给罗大哥报仇!”胖子挣扎着,嘶吼着,双眼通红。
杨凌将胖子踹翻在泥水里,“你这么去送死对得起死去的罗子强吗?!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求着我让你留在后边不去参与反攻吗?他不想你死!他要你活着!”
杨凌的声音很大,振聋聩,胖子终于知道当初为什么他能够留下来不去参与反攻阵地,因为罗子强求情,最终他以行动不便被留了下来,逃过一劫,活了一命。
看到胖子明白了过来,杨凌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好活下去,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为死去的人报仇,白白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
现在胖子身上有伤,如果莽撞地冲上去和鬼子拼命,毫无疑问还没有接近鬼子就会被射杀,报不了仇,只会白白的死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们继续走。”楞了半晌,杨凌看了一眼坐在泥水里的胖子,然后和残兵们继续后撤,撤下去休整,他们鏖战几天,急需休整和补充体力食物。
老烟枪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头,这新仇旧恨加起来几辈子都报不完,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胖子挣扎着从泥水里爬了起来,看了看炮声隆隆的远方阵地,然后又转头朝着杨凌他们追去。
他冷静了下来,他觉得杨凌说的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自己活着,自己的伤好了,好好活着,就可以更好的杀鬼子,为死去的罗子强报仇,为死去的无数弟兄报仇,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变得成熟了。
光明逐渐褪去,黑暗重新降临大地,暮色之中六架贴着血色膏药旗的日军飞机在剧烈的爆炸和火光之中轰鸣着掠过天空,消失在天际尽头,结束了一天的轰炸任务。八一中文 .
屹立在河岸边的残破村落已经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遍地瓦砾,大火在噼噼啪啪的燃烧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燃烧的废墟里,早已经没有了生息。
幸存的士兵们在火光之中忙碌着,抢救了未死的伤员,呼喊声,咒骂声,痛苦的呻吟让这里一片喧嚣。
事实上日军飞机的连续轰炸早已经让这个村落变成了废墟,撤退下来的士兵们以为鬼子飞机不会再关注这里,将这里当成了宿营地。
谁知道再次被路过的鬼子飞机扔了炸弹,许多人原以为这一天结束了,终于可以再多活一个晚上,可是命运再一次开了玩笑,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这就是命运,逃不脱,挣不掉。
尸体被一具具的从废墟里抬了出来,渗透出来的鲜血流进了泥塘,泥塘里的水变成了血红,最终又渗进了这片饱含血泪的土地。
杨凌他们疲惫的身躯出现在泥泞道路的尽头,慢慢地走近了这座变成废墟的无名村落,看着路边那些矗立起来了新坟,被硝烟熏地乌黑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们一路上这样的场景就像黑白电影一样在他们眼前重复上演,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死掉了,有的暴尸荒野,有的躺在阴冷潮湿的坑里,原本的愤怒已经变成了麻木,再也没有一丝的情感波动。
在这个血肉熔炉般的战场上,他们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无能为力,当人成批成批的泯灭在炮火之中时,他们真的理解到了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愤怒已经不能表达他们积压在内心的沉痛。
他们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能够活下去,能多活一个晚上也好,比起在前线拼命的友军,他们能够撤下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你们是那个部分的?”
看着站在泥泞之中向行尸走肉一样走过来的残兵,几名带着白底黑字臂套的督战队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老烟枪伸手擦了擦自己胸前那证明自己身份的标示布条:“我们是六十一师的,奉命后撤休整。”
督战队排长上前一步,仔细的检查了那被硝烟和泥泞掩盖的标示,最终挥挥手将他们放行:“一直向前走几百米见到一栋房子就是你们六十一师的收容点。”
老烟枪原本有军官证,可是在连番的激战之中早就不知道掉落在哪去了,就连他那杆时常不离手的旱烟枪也被炸了粉碎,让他很是怀念。
道路因为大雨变得泥泞不堪,低洼的水坑里积满了肮脏的泥水和血水,斑驳不堪。
沿着冒着青烟的废墟村落旁边走过,沿着泥路向前走了数百米,督战队所说的房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房子修建靠近泥路两百米的河岸边,沉沉的暮色之中显得有些模糊,房子的周围点燃了火堆,三五成群的士兵围着火堆,空气之中弥漫着清粥的香味。
清粥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杨凌等人不由地加快了脚步,鞋子踩在泥塘里也顾不得了,他们急需填饱自己的肚子。
胖子田三屁股上的伤口崩裂了,不过一咬着牙坚挺着,他对于吃的有着特殊的情感,以前为了吃饱不饿肚子。
现在胖子有了不同的定义,那就是好好活下去,吃饱了好打鬼子,为死去的罗子强报仇。
负责给撤下来的部队登记的是一名师部书记官,带着黑眼眶让他不像是一个军人更像是一个书生。
“你们是那个团的?”书记官抬起头来,推了推自己的黑眼眶,盯着自己身前这几名浑身破烂兮兮的残兵问。
“我是三六一团三营补充连的,我是连长周富贵。”老烟枪在一名残兵的搀扶下自报家门,指着其余的人介绍:“他们也都是三六一团的。”
书记官微微有一些错愕,在他的记忆之中老烟枪他们是目前三六一团唯一来报到的人。
不过稍微错愕之后,他低下头立即提笔在草纸上给他们一一进行了登记。
整个六十一师损失惨重,很多营连基本全部阵亡,能够撤到这里的都是少数,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同鬼子的装备差距太大,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消装备差距。
登记完毕之后,老烟枪他们每个人成功的领到了二两小米,两块杂粮饼,虽然书记官叮嘱他们这是三天的口粮,让他们节省点吃。
但是刚跨出几步老烟枪就迫不及待地将杂粮饼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模样就像饿死鬼投胎一般。
他的嘴一边囫囵吞枣般地吞咽着杂粮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娘的,饿死老子了……”
其余的残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狼吞虎咽地向着自己嘴里送,他们同鬼子鏖战几昼夜,早就断粮了。
鬼子的炮火封锁地太厉害,后边的补给送不上去,早就饥肠辘辘,现在撤下来,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吃下一头牛。
“我要吃饱活下去打鬼子,打鬼子……”胖子田三奋力地撕咬着杂粮饼就像是杂粮饼和他有仇一样,嘴里嘟囔不清。
吃相最雅的要数杨凌,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但是他依然强忍着将杂粮饼一小块一下块地扳着吃,他知道饿了太久,猛然吃太多肠胃吸收不了,指不定就会胀死。
“你们少吃点,不要撑到了。”杨凌看着老烟枪他们狼吞虎咽的往嘴里猛塞,开口阻止他们。
好在杨凌的话还是比较管用,虽然大家都很饿,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将第二块杂粮饼吞进肚子。
在河岸边到处都是躺着撤下来的残兵,所有人都是蓬头垢面的,疲惫不堪,有人吃过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着了,也有伤兵忍不住出痛苦的呻吟。
杨凌他们找了老半天,才在河岸边缘找到一小块稍微干燥的地方当做宿营地。
“小焦,你去那边捡些柴火过来,咱们熬小米粥。”老烟枪坐下之后推了推旁边的一名残兵吩咐。
老烟枪虽然受伤,但是还是连长,官威仍在,他吩咐之后,那名残兵立即卸下自己肩上的步枪,跑去捡木柴去了。
白天鬼子的飞机一直在头顶转悠,他们不敢生火,担心烟火会引来轰炸,不过晚上没有鬼子飞机倒可以放心大胆的点火做饭。
残兵们在为熬小米粥忙碌着,杨凌则是在他们这个临时宿营地周围转悠了一圈,对周围的情况了然于胸,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里距离大场镇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宿营在走马塘的河边,距离战场也有好几里,倒是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确定周边环境安全之后,杨凌割了几大捆芦苇杆回到了宿营地,地上湿气重,有芦苇杆垫在身下总比躺在湿漉漉的地上强得多。
无边的黑暗笼罩大地,北边和东边枪炮声依然激烈,不时有拽光弹划过闪光照亮夜空,战事依然焦灼。?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不过对于撤下阵地休整的六十一师官兵们来说,终于在鏖战数昼夜之后可以好好地睡一个好觉,不用担心鬼子趁夜摸上来,毕竟前方有友军部队挡着呢。
杨凌他们撤下来的时间较晚,当其余又困又累的残兵们吃过一顿饱饭沉沉地睡去的时候,他们正围坐在火堆旁熬着粥。
每个人只领到了二两小米,吃干饭是不可能的,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补给什么时候到来,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了避免挨饿,只能省着点,只能熬粥。
况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也只有稀粥混合着杂粮饼吃下去才不会伤着胃,煮粥的饭盒是缴获的鬼子兵的,此刻正架在火堆上冒着热气。
稀粥在饭盒里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残兵们围成一个圈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开饭,胖子田三更是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小米粥在沸腾之中熬出了香气,冲散了空气之中的硝烟和血腥味道,让残兵们的肚子咕咕叫。
“连副,应该可以吃了吧?”胖子眼睛盯着稀粥,眼巴巴地问。
看着已经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食物上的胖子,杨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担心他因为罗子强的死而郁积仇恨在心中,不吃不喝走不出来。
不过很显然杨凌他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使面对深仇大恨胖子依然没有忘记吃,只要知道吃就好,至少不用他再浪费时间去开导他。
杨凌小心翼翼地将煮粥的饭盒取下来,给每一个残兵分一点,残兵们分到热粥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烫的嘴巴长得老大,直哈气。
鬼子的炮火封锁的厉害,他们在阵地上只能啃着冷冰冰的饼子,有时候饼子都没有,现在吃到热腾腾的粥,有人忍不住眼中泪花闪动。
他们还能够撤下来吃到热腾腾的粥,可是好些人嘴里念叨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再张口享受这一顿热饭了。
残兵们吃得很香甜,直到将碗底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能够吃到热粥不容易,他们也很珍惜。
“要是啥时候能够吃到肉就好了。”胖子躺在芦苇杆上,摸着自己的肚皮,意犹未尽地开口。
老烟枪放下饭盒,满是泥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有粥喝有饼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肉,美得你。”
胖子没有搭理老烟枪,望着暗沉沉想夜空,突然有些想家了。
吃了一顿饱饭,疲惫不堪的残兵都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躺在地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憩,不再那么颓废了,虽然他们撤下来了,但是杨凌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这里距离前方的阵地不是很远,虽然前面有友军的部队在顶着,鬼子兵的大部队过不来,但是防不住鬼子的渗透穿插小股部队。
在阵地上他们没有死掉,如果被渗透进来的鬼子小股部队干掉了,那可真的是贻笑大方了,所以杨凌在他认为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东边派出了一名哨兵。
“连副,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封信?”胖子翻身凑到杨凌的跟前,小心翼翼地问。
老烟枪嘴里叼着从死人身上摸来的半截卷烟正在吞云吐雾,开口打击着胖子:“胖子,别费神了,就算你写了也寄不出去。”
老烟枪说得没错,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身处战场,哪里寄的出去信。
“你写信干啥?”杨凌有些好奇。
胖子扭扭捏捏老半晌这才开口:“我想给我娘报个平安,出来这大半年了,也没捎个消息回去……”
胖子之所以要写信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他以前没心没肺就知道吃,有罗子强护佑他平安,可是罗子强的死让成熟了许多,开始想家,开始想自己的娘。
胖子无数次的想要当逃兵,回到自己的家里再也不出来,可是他要给罗子强报仇,他不能当逃兵,所以他想给自己的娘写一封信,万一自己死了,当娘看到自己的信至少也有个念想。
胖子祈求般的望着杨凌,因为连里只有杨凌识字,其余人都是大老粗,所以他只能祈求杨凌。
“可是我没有纸和笔?”杨凌虽然很想帮胖子田三,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是无可奈何。
“连副,你真的答应帮我写?”胖子满脸的激动。
还未等杨凌开口说话,胖子已经挣扎着从芦苇杆上站了起来:“连副,我这就去,这就去找纸和笔。”胖子说着一瘸一拐地快朝着不远处的那栋房子奔去了,生怕杨凌反悔一样。
“胖子啥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知道给家里写信了?”老烟枪摸着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想到自己光棍一条,不由地有些黯然,胖子还能写信,可自己写信都没地儿寄。
杨凌坐在火堆旁擦着枪,老烟枪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开口打破了沉默:“杨兄弟,你说咱们明天要撤往哪儿?”
他们六十一师因为伤亡惨重被撤了下来休整,但是老烟枪的心里一直很忐忑,没有底,前线打得那么激烈,指不定还得拉上去。
周围没有睡着的残兵也都围了过来,他们也为自己的明天而担忧着,战事残酷,他们的小命就像汹涌大海之中的浮萍,身不由己。
杨凌看着满脸优色的残兵们,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分析说:“咱们师损失这么大,就算要拉上去也不会去正面,顶多掩护侧翼,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烟枪听到杨凌的分析之后觉得有理,他们师原本八千多人现在活着的就剩下几百号人了,想到不用去正面和鬼子死扛,老烟枪松了一口气。
看到明显轻松许多的残兵们,杨凌开口道:“都赶紧休息吧,明天说不定还要赶路呢。”
老烟枪和杨凌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其余的残兵们鏖战数昼夜也都是太累了,倒下不多时就打起了呼噜。
胖子田三很快就奔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双手拿着草纸和毛笔,满脸的欣喜,也不知道他怎么从书记官手里弄到的。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虽然明知道写了家书在这战场上也送不出去,但是杨凌依然没有拒绝胖子的念想,认真地替他写好一封家书,完成他的心愿。
天色逐渐的亮了起来,能够透过薄雾看到远处的飘荡的芦苇和流淌的河水,六十一师的宿营地也逐渐地开始喧嚣了起来。??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老烟枪早早地就转醒了,他刨了刨即将熄灭的火堆,又增添了几根木柴进去,火堆终于重新地燃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但是只是摸出一个空瘪的烟盒,他看着空荡荡的盒子,最终将他扔进火堆,火烧得更旺了。
他的旱烟枪被炸坏了,就连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香烟也没了,但是老烟枪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透露着一股高兴劲儿。
虽然上边的命令还未下来,但是只要离开这该死的战场,撤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能够保住这条命,一切都好。
或许和老烟枪想的一样,昨夜还死气沉沉的宿营地有了一丝生机,至少老烟枪他从那些残兵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脸。
残兵们都66续续地转醒开始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唯独杨凌还蜷缩在芦苇杆铺的地上熟睡着。
之前他们一直在同鬼子激战,时刻面临着生命的威胁,所以神经保持高度的紧张,现在撤了下来,前面有友军挡着,杨凌终于放松了下来。
杨凌并不相信鬼子能够一夜之间打到这里来,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鬼子是在十月十五日突破蕴藻浜防线的,所以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处于安全的环境,人就难免的放松下来,所以杨凌睡得很沉,很死,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即使周围的喧嚣也没有吵醒他。
杨凌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然后感觉到有物体在悄悄地靠近他,虽然睡得很沉,还是在第一时间因为警觉而转醒。
杨凌猛地朝着靠近自己物体踹了一脚,然后听到扑通一声,随即传来胖子田三的痛呼。
他睁开眼睛抓起了放在身边的步枪,这才看到胖子田三正摔倒在自己的不远处,正满眼幽怨地望着自己。
“连副,我只是想和你开一个玩笑,吓你一吓,你这一脚踹得还真快,好痛啊。”胖子揉着自己的大腿,晃悠悠地站起来,满腹委屈。
“下一次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的好。”
杨凌重新将抓在自己手里的枪放下,迈步走向了河边,捧起一捧清水浇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的河水让他清醒了许多。
“我说连长,我分明看到连副睡着了,你说他咋睡着了也还能踹人呢?”胖子走到火堆旁坐下,着牢骚。
“你啊,就是活该,谁让你没事自讨苦吃。”老烟枪看到胖子被踹,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老烟枪望着蹲在河边洗脸的杨凌,心里也是犯嘀咕,他分明看到杨凌睡得死沉死沉的,怎么胖子一靠近就中招了,他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警觉得有些过份。
如果老烟枪知道杨凌曾经经历过怎么的残酷训练的话,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惊讶了,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天色蒙蒙亮,残兵们都得抓紧时间吃饭,因为下一顿饭得到晚上才能吃,上边已经下命令了,为了避免被鬼子飞机轰炸,白天是不许生火做饭的,违着重罚。
这个倒不是重不重罚的问题,毕竟鬼子炸弹扔下来要的是自己的小命,对于这一点残兵们还是心里有数,所以这一条禁令倒是能够严格地遵守。
经过一夜的休整,残兵的精神都好了很多,远离了战场,也不用再时刻地提心吊胆,都很放松。
草草地吃过早饭之后,上边的命令就下来了,所有的伤兵立即集合向大场镇转移,然后去南翔车站送往后方,其余的部队则是转向松江方向,去防御黄浦江方向的鬼子。
“所有的伤兵到这边来集合!”命令刚传达下来,那边就有军官扯着嗓子在吆喝。
听到伤兵可以转移到后方,可以离开这个战场,老烟枪激动地面色有些潮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哪里能够不高兴。
想到能够离开这个死人遍地的战场,老烟枪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毕竟都是人,都想活命,没有谁愿意死在这里,暴尸荒野。
胖子田三没有动,他曾经无数次想要当逃兵,逃离这个随时可能死亡的战场,可是当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的时候,反而不想离开了。
这里有鬼子,有死去的罗子强,如果离开了这个战场,那么他的仇也就没有地方报了,他不想离开。
受伤的残兵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倒霉的那批人,可是现在他们很多激动地留下了眼泪,他们终于可以凭借着伤员的身份离开战场,回到没有硝烟,没有战火的后方,终归可以活下去。
有人开心就有人难过,伤兵们可以离开这战场,可是剩下的人还得留下来继续打鬼子,他们将要开赴松江,去防御黄浦江的鬼子。
老烟枪很高兴,可是高兴之后则是犯了愁,他们可以以伤员的身份离开,可是杨凌他们呢,杨凌救了他们的命,可是他们走了,杨凌却还得在这里同鬼子拼命。
“伤员快点过来集合!”远处催促的军官提高了音量,想要赶快离开,不然等鬼子的飞机上了天,撤离会变得很麻烦。
“连长,连副,我们过去了……”几名受伤的残兵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挪动脚步离开了。
老烟枪和胖子田三始终没有动,老烟枪觉得他就这样离开了不仗义,杨凌救了他的命,但是他却离开留下杨凌在这里和鬼子继续拼命,他不能这么做,不然要愧疚一辈子。
田三没有动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离开,他要报仇。
“你们这是怎么了,天天念叨着要离开这里,现在可以离开了反倒是不愿意走了,难道是舍不得我?”杨凌看着闷头不吭声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虽然杨凌在笑,但是胖子和老烟枪却笑不出来,这是艰难地抉择,生死和情义。
“为什么不愿意走?”杨凌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虽然不能打枪了,但是还有一只手,还可以扔手榴弹,我还能杀鬼子。”老烟枪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留下。
杨凌将目光转向胖子田三,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要留下来给罗大哥报仇!”胖子的答案简单直接。
看着像是两根木桩杵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杨凌第一次爆了粗口:“狗屁,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打鬼子吗?鬼子打你们还差不多,你们留在战场上只会成为累赘,会让更多的人伤亡……”
“你看看他们,他们谁不想走,可是你们有机会却要留下来送死,我说你们是缺心眼还是傻啊?!”
杨凌指着那些因为走不了而面色沮丧的士兵,毫不留情面地训斥着老烟枪和胖子,虽然老烟枪是连长,他不在乎。
“可是……”老烟枪想要开口,却被杨凌挥手打断:“如果你们不想成为我的累赘的话赶紧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现在杨凌熟悉的也就老烟枪和胖子了,其余的人都阵亡了,他不想他们也死掉,既然有机会离开,他绝对不会让他们留下。
“我不走!”胖子田三横着脖子,依然坚持着。
杨凌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浪费口舌,直接抓起枪托朝着胖子抽去,打得胖子一瘸一拐地跑着,叫着,终于被赶进了伤兵之中。
“杨兄弟,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面对杨凌的臭骂和抽打,老烟枪和胖子都随着伤兵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杨凌感觉到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云层,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充斥着经久不散的硝烟。八一 ?.㈧?1?Z?W㈠.㈧
灰色的背景里身穿灰色军装的提拔身影站在潮湿的土坎上,灰色的帽檐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六十一师残部奉第八军指挥官黄杰的命令转进松江,他们将要在赵家角一带构筑阵地防御黄浦江方向的鬼子。
杨凌是六十一的人,也是一个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人,六十一师撤了,他却得留在这里执行新的任务。
杨凌再次升职了,由副连长变成了护卫连的连长,但是他的心情更差了。
阴冷的风吹过,他伸手紧了紧没有了纽扣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波澜起伏的内心。
命运喜欢开玩笑,就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想要活下去,但是越是挣扎得厉害越是沉入水底。
杨凌想要活着离开战场,但是上边一纸命令下来,他还得重新踏上子弹乱飞的战场,他的心情有些糟糕。
当然心情糟糕的不止他一人,或躺或卧在土坎下的三十多名满脸沮丧的士兵同样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谁都想活下去,但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无比的残酷,他们被临时抽调留了下来,负责保护一支卫生队去前线。
蕴藻浜前线的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面对鬼子的飞机大炮,守军伤亡惨重,伤员急剧攀升又送不下来,后方不得不临时组建卫生队冒着危险去战地抢救。
在这个医生奇缺的年代,会简单包扎处理伤口的卫生队员同样是宝贝,异常的金贵,至少比杨凌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要重要的多。
身份决定地位,卫生队能够救死扶伤,而杨凌他们只会拿枪杀人,所以注定杨凌他们是倒霉催的那一小撮人。
保护卫生队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如果放在平时这是一个肥缺,只需要站岗放哨就行,但是这里是战场,并且要去战火横飞的前线,简单也变得复杂起来。
战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意味着弹雨如注,意味着硝烟和鲜血,最为重要的是战场上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
杨凌讨厌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战场,去执行该死的任务。
但是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得跳下去,没有选择,这就是军人,悲哀而无奈。
杨凌现在终于切身的体会到了老烟枪他们当时的心境,明知道打不过鬼子,但是冲锋号一响,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和鬼子拼命,死了算倒霉,活着才是幸运。
既然命运无法改变,那就勇敢的去面对。
杨凌卸下挎在肩头的三八大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黄灿灿的子弹一颗颗的压进枪膛,这次任务注定不会那么轻松,想要活着,就得有万全的准备。
……
“连长,他们来了。”哨兵焦明弯着腰,手里提着汉阳造步枪,从远处奔了过来。
杨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了泥路的尽头,一支挎着药箱的队伍正在朝着这边快走来,从他们的装束上判断,他们就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他站起来重新将压满子弹的三八大盖挎在肩上,目光掠过土坎下松松垮垮,垂头丧气的士兵们吩咐:“都别愣了,集合准备出。”
满脸沮丧的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十分的不情愿,他们的心情很糟糕。
事实上要去随时可能死掉的战场,没有人心情能够好的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撤了下来,而现在兜兜转转还是逃脱不了那个宿命。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死气沉沉的很压抑,士兵们望向远处走来的卫生队的目光有些不友好,满腹怨气,心想你们待在安全的后方好好的非要上什么前线,送死还拉我们当垫背的,这叫什么事啊。
看着松松垮垮,士气低迷的士兵们,杨凌重重地咳嗽一声,终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现在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在执行完此次任务之前,令行禁止,谁要是阴奉阳违掉链子,别怪我杨凌翻脸无情。”
杨凌的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看着站在土坎上那个削瘦挺拔的身影,心烦意乱的士兵们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丝镇定。
杨凌并没有说一大篇的废话,也没有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来提升士气,他只不过对这些归属自己指挥的士兵们做了最为简单的纪律要求。
正是简短有力的纪律要求,让士兵们看到了杨凌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强势和冷酷。
他们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自然清楚什么样的长官能够带着他们活下去,不是像娘们一样絮絮叨叨的长官,而是像杨凌这样果断而强势的长官。
杨凌也没有等站在土坎下的士兵们反应过来答应,既然他是护卫连的临时指挥官,他的话就是命令,容不得他们提条件和拒绝,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执行。
“现在解散,检查武器弹药,五分钟后出。”杨凌挥挥手,不管楞在那里的士兵们各色表情,转身迎向了大步走过来的卫生队。
看着杨凌撂下这么几句话就转身走了,士兵们面面相觑,心想他们的这位长官还真的惜字如金啊。
不过既然杨凌已经给他们下达了命令,给他们找了事情做,他们就没有时间去感叹自己倒霉命苦,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掉,还不如准备充分,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士兵们分散开来,开始忙碌着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方才的颓废沮丧之气在无形之中消弭无踪。
“请问是您是杨连长吗?”
卫生队长张红英挥手让埋头赶路的卫生队停下,打量着迎上来的年轻削瘦军官,不确定地开口问。
张红英的声音清脆,就像温润的春风,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杨凌黝黑深邃的目光从头到脚将站在自己身前这个挎着医药箱,有些俊俏的年轻姑娘扫了一遍,点点头。
张红英因为赶路泛红的脸上露出了喜色,高兴地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你好,杨连长,我是卫生队的队长张红英。”
杨凌微微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伸出了自己那脏兮兮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护卫连的临时负责人杨凌。”
一番寒暄之后,杨凌看着风尘仆仆,有些疲惫的卫队队员们问张红英:“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会?”
张红英伸手捋了捋额头的秀:“听说前方伤员多,我们早赶到一分钟就可以多救活一个人,我们就不休息了,还是继续赶路吧。”
既然张红英作了决定,杨凌耸耸肩不反对,反正他们只是负责保护卫生队安全的,只要不涉及及安全问题,一切都听卫生队的。
硝烟,炮火,殷红的鲜血在天地之间激荡,构成了一副浩瀚的画卷,在这阴冷潮湿的江南铺展开来。?? 八一?中文 ≤.==1≈Z=W≠.
激战昼夜不停,道路依旧泥泞,护卫连和卫生队加起来近百号人脚步匆匆,直奔炮声喧天的战场,这是一支在沉默之中前行的队伍。
护卫连的三十多名士兵分散的走在卫生队的四周,步枪已经卸下了肩头端在手中,子弹上膛,沉默不语地执行着自己的护卫职责。
越是向前枪炮声越是激烈,泥泞的道路旁不时可以看到横卧在泥水里的尸体,空气之中散着腐烂的味道。
前方战事激烈,为了封锁中国阵地上的守军,鬼子轰鸣刺耳的马达声就没有彻底消失过,他们不断地投掷炸弹,机枪扫射,试图切断守军的后方补给。
前方的伤兵送不下来,后方的补给送不上去,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
张红英挎着印着红十字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急救的止血绷带和药品,有些沉重,肩带勒得肩膀生疼。
白底黑面的布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裹满了厚厚的泥浆,她感觉自己每次抬腿都是那么吃力,就像灌铅了一样。
泥水顺着布鞋的空隙渗进了鞋里,湿漉漉的,一片冰凉,连续地急行让她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
越是向前炮声传入耳朵之中的爆炸声越是强烈,仿佛大地都在震颤,许多卫生队的女兵都面色白,毕竟她们这是第一次亲临战场。
张红英同样好不到哪里去,闻着那恶臭,心中五味翻腾,要不是紧咬着牙关,早就忍不住呕吐起来,但是她是卫生队队长,只能强忍着。
在两个月之前她还是一名在街头高呼抗日救亡的女学生,而现在却以实际行动投身到了这场抗日救亡的运动之中,成为了一名女医护兵。
中日双方投入了近百万军队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上生死鏖战近三月,尸堆如山,血流成河。
一个又一个师的部队投入战场,但是不到几个小时就会损失大半,有的师坚持不到一天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还活着。
死人多,伤员更多,能够动弹的轻伤员依然在战场上同鬼子殊死搏斗,而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员只能躺着等死。
这个时代的中**队不像日本军队那样拥有完善的后勤系统,他们配备有医务兵,但是中**队没有,许多受伤的士兵因为没有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死亡,感染死亡的更是不计其数……
杨凌端着三八大盖走在队伍的前面,前方枪炮声激烈,不时能够听到轰隆的爆炸声音,他们距离战场已经很近了。
头脑机灵的焦明被杨凌派出去当尖兵,他是三六一团幸存者之一,此次也被临时抽调到了护卫连重新回到战场。
焦明端着枪拉开了和后面大队伍距离两百多米远,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他听到了旁边芦苇荡里有动静传来。
焦明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盯着浓密的芦苇荡,侧耳倾听。
有痛苦的呻吟从芦苇荡里传来,难道是渗透进来的鬼子?可是听着声音倒像是受伤的人。
焦明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用枪拨开了芦苇荡,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情况不对随时开枪,毕竟这里靠近战场,小鬼子渗透进来也是有可能的。
挡住视线的芦苇杆被拨开了,焦明的脚步顿住了,手中端着的枪也垂了下来,很快他就转身朝着后方的大部队奔去。
两分钟之后,卫生队和杨凌等护卫连的人抵达了这处芦苇荡,他们看到了让人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震撼一幕。
芦苇荡里密密麻麻的躺慢了重伤的中国士兵,至少有一两百百人,他们就那样无助的躺在芦苇荡里,痛苦的呻吟着,有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声息,散着恶臭。
很显然他们是为了防止被鬼子飞机现,有意地被隐藏在这芦苇荡里面的,但是他们面对鬼子炮火封锁,送不下去,也只能在这里等死。
卫生队长张红英深吸了一口浊气,立即卸下了肩膀上的医药箱,招呼卫生队的人进行抢救。
救死扶伤是卫生队的事情,担任保卫工作的任务则是落在了杨凌的肩上,这里距离战场不过一两里,好几炮弹落在外边的路上,炸的尘土飞溅。
芦苇荡不大,南边侧靠着那条通往后方的土路,北边是一条不知道深浅的水沟,东边是枪炮声激烈的战场,西边则是走马塘方向。
杨凌伸手招呼来焦明,吩咐:“小焦,你带两个人围绕着这个芦苇荡走一圈,摸清周围有没有鬼子。”
焦明执行力强,头脑灵活,杨凌很放心将这样的任务交给他,况且他还是当初三六一团的人,现在唯一熟悉的人。
等到焦明带着两个人钻进了芦苇荡之后,杨凌又转身走到了一名面容冷酷的汉子身前。
“吴排长,你带你的人去那边的水沟,挖一些散兵坑,尽量分开一些,那边我就交给你了。”
排长吴江是一个很冷的人,不喜欢说话,只是点点头就朝着那边的水沟走去,他排里的十多号人也都紧随他的脚步而去。
“你们两个个去西边和南边各两百米警戒,记住一旦有情况,鸣枪示警。”
“是。”两个士兵应了一声立即提着枪,朝着各自警戒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估摸着有两百米距离,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趴了下来。
“杨连长,那我们干啥?”看着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唯独自己排里的十多号人没有事情干,排长杨大树张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瓮声瓮气地开口问。
杨凌打量着身材魁梧的杨大树,对着那些没有声息的尸体努努嘴:“去给卫生队帮忙,将活人和死人分开。”
杨大树转头瞟了一眼那些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有的甚至爬满了蛆,他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连长,杀鸡焉用牛刀,那些交给卫生队就行了,我觉得我还是……”
杨大树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了,面对杨凌那漆黑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一股凉气从后脊背升起。
“不就是搬运尸体嘛,交给我们排好了!”杨大树感觉到气氛不对,立即脚底抹油招呼身后的弟兄朝着卫生队长张红英大步走去:“张队长,有什么重活尽管吩咐,我们有的是力气。”
张红英正在给炸断胳膊的重伤员止血,头也不抬地说:“那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能帮忙将那些牺牲的人抬到那边空地上去吗?”
得了,姑奶奶还真不客气,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在女人面前退缩不是他的性格,杨大树脖子一横满口答应下来,招呼着苦着脸的弟兄开始搬运尸体。
话虽然好说,但是活却不好干,这些尸体许多都已经腐烂掉了,散着恶臭,绕是杨大树神经粗大,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胃里的翻腾,吐的是虚脱无力。
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是天空阴沉地就像是傍晚,一条宽不过两丈的小水沟平缓地流淌着,很静,很美,小水沟的南侧是一片不大的枯黄芦苇荡,那是卫生队的临时营地。??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小水沟旁,一高一瘦两名灰军装的士兵正挥动着铁锹在奋力地扬着泥土,不规则的散兵坑在他们的挥动下慢慢成型。
高个子士兵一边挥动着铁锹将潮湿的泥土扬进平缓流淌的水沟,溅起点点水花,一边噘着嘴牢骚:“咱们这位连长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隔着这条沟警戒就行了吧,还非让咱们浪费力气挖这劳什子散兵坑,这不是瞎折腾咱们吗。”
较瘦的士兵将铁锹杵在地上,直起有些酸疼的腰,顺着芦苇荡看了看南边的医护队临时营地,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谁让咱们倒霉呢。”
说到倒霉,高个子士兵觉得满腹的委屈,干脆将手中的铁锹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声地咒骂着:“娘的,怎么啥倒霉事儿都让咱们给摊上了呢。”
他们从同鬼子激战的枪林弹雨之中好不容易地活了下来,原本可以随着残部撤离,但是他们被临时抽调保护卫生队,又来到这靠近战场的地方,想想他们都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
较瘦的士兵又铲了几铲泥,歪着脑袋看到高个子士兵窝在那里懒得动,叹了一口气开口提醒。
“快起来挖吧,不然等连长过来看到咱们偷懒,又得挨训。”
高个子士兵嘴里翘着二郎腿,舒适地闭眼躺着,满不在乎:“怕什么,难道他还能吃了老子不成。”
看到高个子士兵躺在地上不动,较瘦的士兵也就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铁锹一扔,干脆也坐了下来。
反正这里隔着一条水沟,如果小鬼子的渗透小队真的要从这里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他们眼里,挖散兵坑防御完全就没必要,纯属浪费力气。
“你说咱们这个姓杨的啥来头,咱们排长那么高傲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的,这不像咱们排长的作风啊。”较瘦的士兵凑近高个子士兵八卦地问。
他们的排长吴江虽然性子冷,不爱说话,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是要说能力那是没的说,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吴江单挑五个壮汉不落下风,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厉害角色,现在甘愿对姓杨的连长言听计从,让他们很费解。
高个子听到较瘦士兵的话,依然闭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我打听了,这姓杨的没啥来头,就是三六一团的一个普通连副,连里死的死伤得伤就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了,这才被抽调来干这倒霉催的护卫连长。”
听到高个子士兵的回答,较瘦的士兵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这姓杨的也是蛮可怜的,连里死伤的就剩下一个人了,还倒霉的又来当护卫连长,又是送死的任务,想到杨凌的遭遇,他顿时觉得有些幸灾乐祸,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倒霉了。
“咳咳——”排长吴江冷着脸咳嗽两声,两个倒霉催偷懒唠嗑的的士兵冷不丁地听到有人咳嗽,顿时吓得抓起枪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吴江双手背在身后,黑着脸将两个有些惶恐的士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淡淡地问:“挺闲的啊?散兵坑都挖好了?”
两个人心里叫苦,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看着他们那浅浅的散兵坑,尴尬地回答:“还……还没。”
吴江看着局促不安地两个人,冷哼一声:“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谁要是挖不好,今天晚饭就不用吃了!”
一高一瘦两个兵立即捡起被他们扔在地上的铁锹开始奋力挥动了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要是真饿一顿,那啥都不用干了。
吴江看着两个呼哧呼哧奋力挖掘的士兵,背着双手,冷着脸朝着前边走去了。
两个士兵的谈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在他们的眼里杨凌只不过是一个同样倒霉催的连长,但是吴江却不这样认为。
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没有两把刷子能活那么久?
调到杨凌的麾下吴江目前还没现杨凌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他绝对不会傻傻的真的以为杨凌就是一个普通连长。
他的直觉和经验告诉他,杨凌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对于杨凌的命令他是坚决的执行,挖散兵坑就要挖好,不能让杨凌找到什么把柄,所以亲自监督。
杨凌当然不知道手下排长吴江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在意的只不过是要活下去,只要这些人认真的令行禁止,他也不会刻意的去找谁的麻烦。
卫生队的临时营地已经在小小的芦苇荡搭建了起来,卫生队长张红英此刻正带着一帮人尽力地抢救伤员。
有些重伤员因为没有及时地救治,已经没有了生机,此刻正在杨大树等人的带领下抬到一旁挖坑掩埋掉。
面对这么多死掉的重伤员,杨凌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只有挖坑掩埋他们了,总比暴尸荒野的好。
现在他们已经和前面的阵地取得了联系,更多的伤员正在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来,经过简单的包扎处理之后,他们将会在天黑之后送往后方。
“医生!医生在哪里!快救救我们团长!”急促的声音让吸引了杨凌的目光。
杨凌放眼望去,几名浑身泥尘和鲜血的士兵正背着一名血肉模糊的人奔了过来,远远地就朝着这边喊。
卫生队长张红英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休息过,伤员太多了,忙得脚不沾地,看到又有伤员送下来,急忙招呼现在唯一的闲人杨凌上前帮忙。
杨凌将自己肩上的步枪卸下,大步走了过去,同几名士兵的帮助下一起将那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员放了下来。
“林团长?”杨凌看清那个满脸血污的面庞的时候,下意识的开口。
被炸的血肉模糊的重伤员就是七九九团团长林孝厚,他此刻身上的军服已经被弹片割得支离破碎,已经重度昏迷了过去。
林孝厚率领装备简陋的川军七九九团在蕴藻浜右岸同鬼子血战不退,恼羞成怒的鬼子呼啸炮火将他们的阵地进行了火力覆盖。八一中?文网 ? ≈.1ZW.
整个阵地都像是被犁过一般,川军士兵们损失惨重,就连团长林孝厚都被炸得血肉模糊送了下来。
那几名伤痕累累的川军士兵丢下林孝厚给卫生队之后,卫生队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包扎伤口,他们转身又奔回了炮火连天的阵地。
日军的进攻更加的猛烈了,不仅仅炮火轰击,天上的飞机也在盘旋着扫射,扔炸弹,似乎要将中国守军的阵地打的稀巴烂不可。
轻伤员们依然坚持在第一线浴血奋战,重伤员们则是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这片隐蔽的芦苇荡,卫生队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之后等待天黑之后送往后方。
杨凌的任务本来是负责卫生队的安全,但是伤员实在是太多了,卫生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得不带着杨大树等人参与到了抢救伤员的行列之中。
“我不想死啊,救救我,救救我。”一个肚子都被炸烂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杨凌不松开。
杨凌已经给他检查过了,肠子都被弹片割断,以他们现在的医疗条件,根本就救不活。
“杨大树,抬走。”
对于这种根本救不活的人,杨凌虽然不忍,但是却不得不狠心地让杨大树将他抬到一旁,他得去救那些还有希望的人。
“救救我,救我啊。”士兵哭嚎着,挣扎着,因为牵动了伤口,痛的面色都变得扭曲。
“长官,你先救救他吧。”另一名胸口被子弹打穿的士兵听到同伴的哀嚎,于心不忍地祈求正在埋头给他检查的杨凌。
杨凌曾经是兵王,学过战地救护,他也很想救那个哀嚎的士兵,但是的确是救不了,他感到深深地无力。
杨凌无奈地摇摇头:“他的肠子都被划破了,救了也没用。”
问话的士兵满脸的颓丧,喃喃自语:“他救过我的命……”
杨凌低头不语,用清水将士兵胸口子弹贯穿伤口的泥尘和鲜血清洗干净,用纱布给他缠上,然后又直奔下一名士兵。
他们现在不仅仅医护人员奇缺无比,就连药品纱布也都是奇缺,面对源源不断送下来的伤员,他们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杨凌他们一直忙碌到月上中天,一直阴沉沉的天空难得的洒下了月光,清冷的月光洒在芦苇荡,满地的伤兵,更加增添了几分凄凉。
数百名轻重伤员趁着夜色的掩护送往了后方,留在卫生队营地的只有那些死掉的和濒临死掉的,卫生队的所有人都是疲惫不堪,除了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伤员在自己的跟前死掉,那种痛苦的感觉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大锅被架了起来,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烧着,带血的纱布在热气之中翻腾着,锅里的清水也变成了血水。
他们带来的纱布已经全部用掉了,不得不将死人身上裹着的带血纱布拆下来重新煮沸消毒重复使用,悲哀和无奈。
卫生队的人一直在忙碌,此刻全部都累的虚脱了,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杨凌在各个方向都安排了巡哨,手中大部分的力量都放在了东面和背面,那边是鬼子最容易渗透过来的地方。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前面的战斗依然没有停止,哒哒哒的机枪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密集的步枪射击声此起彼伏,在这样的喧嚣夜晚交织成一曲交响乐。
杨凌巡视完岗哨,确定安全之后又回到了芦苇荡之中,坐在垫了芦苇杆的土坎上,楞楞地望着卫生队长张红英在那些濒临死亡的士兵们之间忙碌着。
张红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煞是好看,杨凌第一次见到她就感觉如沐春风。
但是此刻张红英那张经常带着笑意的脸上却是布满了深深的疲倦,看着躺在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兵们,内心深处散着深深的无力。
她在两个月之前还是在大街上奔走呼喊,抗日救亡的青年女学生,而现在投身到抗日救亡的运动之中,自愿成为一名战地医护兵。
可是看着无数的伤兵因为缺衣少药痛苦的死去,她的心就被深深地刺痛着,其实许多人本可以不用死的,但是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真的无力。
“冲啊……冲……”许多高烧昏迷的士兵们躺在冰冷地地上依然在梦中呼喊着冲锋,他们是勇敢的战士,但是她却不是合格的医护人员。
张红英原以为成为一名战地护士就可以救死扶伤,但是面对这么多的伤兵,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疲倦,当初的兴奋状态已经逐渐转变为了麻木。
看着梦中呓语呼喊着冲锋的士兵,张红英眼中泪光闪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深深地自责。
杨凌坐在远处听到张红英低沉地抽泣,重重地叹息,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熔炉成千上万的士兵在这里生死挣扎,活着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杨凌想到了林孝厚,那个瘦弱得钢铁汉子,虽然浑身被炸得血肉迷糊依然大呼酣战,虽然被送了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
“连长,那边有动静。”焦明提着步枪奔到了杨凌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
杨凌面色一肃:“怎么回事?”
焦明回答:“北边的那条水沟那边有动静,好像是鬼子。”
“通知张队长他们赶快隐蔽。”杨凌吩咐一句话之后,立即提着枪奔向了北面的那条水沟。
清冷的月色之下,水沟波光粼粼,排长吴江和十多个士兵正趴在白天挖的散兵坑里,枪口已经对准了水沟对面的芦苇荡。
水沟对面的芦苇荡在夜色下只露出黝黑的轮廓,在夜风之中晃荡之中,其中夹杂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护卫连的人不多,一个连长两个排长,拢共就三十多头烂蒜,此刻都静静地趴在水沟的南边,每个人的脸都蹦的紧紧的。八一中?文网 ? .
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下能够看到黑黝黝的芦苇荡,也能够看到蜿蜒流淌的水沟,但是暗沉沉地只能看个大致轮廓。
排长杨大树趴在小洼地内,屁股倔得老高,虽然枪攥在手里,但是事实上他已经心里暗自做了决定,只要形势不对,立即脚底抹油,跑路。
他们虽然是负责保护卫生队的,但是犯不着将自己给搭进去,听水沟对岸传来的芦苇晃荡的声音,来人不少,就他们这三十多条枪,还真没什么把握。
杨凌的枪膛之中已经压满了子弹,枪口对准了暗沉沉的对岸,他心里也在郁闷,按理说这里距离战场还有两里多距离,这里应该不会出现鬼子。
况且正面的阵地依然枪炮声没停,至少鬼子还没突破阵地,那么出现在小水沟北边的唯一可能是鬼子偷渡过来的渗透部队了。
既然是鬼子偷渡渗透过来,那么人数肯定不会太多,因为太多的话肯定早就被正面的部队现了,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
双方交战的战场很宽广,从北边的罗店再到南边的黄浦江,以至于最后鬼子从金山卫登6这其中的广大区域都是交战地域。
要想在这长达三十里的防线上严防死守住每一处区域是很困难的,也没有那么多的兵力,所以鬼子的渗透小队活动很频繁。
他们经常绕到中国守军的后边袭击战地救护所,袭击中国守军的指挥所,有时候还会配合正面的进攻部队夹击中国守军阵地。
可以说这是一片残酷而危险的战场,整个区域都危机四伏,并不是人们意识中所认为的那样,鬼子只会傻傻的从正面进攻。
正是因为随时可能遭遇鬼子的渗透部队,所以派驻到前线的卫生队的安全就格外的严峻,这才有了杨凌他们倒霉地被抽调过来当护卫队。
习习的夜风之中,小水沟对面的窸窸窣窣声音越来越明显,还有枯枝被踩碎的咔擦声,不过借着远处的激烈枪炮声掩护,倒也不会引人注意,如果杨凌在这边没有派人守着,很有可能真的被对方一锅端。
“连长,听动静人数不少,咱们还是赶紧撤吧。”杨大树匍匐到杨凌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小声建议。
杨大树可没有什么杀敌保国的觉悟,他只是想活着而已,既然鬼子还没有现他们,他们趁早跑路更安全。
杨凌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应该只是鬼子的渗透部队,人数不会太多,况且有水沟挡着,告诉你的弟兄,等我命令开火。”
杨大树听到杨凌的话顿时心里直骂娘,什么叫不会太多,有水沟挡着,那鬼子枪法可不是吃素的,子弹也不长眼,指不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连长,咱们犯不着在这里死磕啊,保命要紧……”杨大树还想劝劝这位脑袋热的连长。
皎洁的月光下,杨凌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嘴里嘟囔着的杨大树不说话,被这么一双冷眼猛盯着,杨大树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算我啥也说,啥也没说……”杨大树避开杨凌的目光,又重新趴回了自己位置。
杨凌并没有脑子热,反而出奇的冷静,这里是他们的后方,如果真的是鬼子的渗透小队,只要枪声一响,他们绝对不敢久战,毕竟他们也担心自己被包围,这就是杨凌的倚仗。
况且他们现在前面还有一条水沟以有备打无备,就算到时候打不过也能够从容撤离。
芦苇荡晃荡的更加厉害了,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黑影从芦苇荡里钻石了出来,清冷的月光下雪亮的刺刀泛着寒芒。
娘的,还真的是小鬼子,杨大树紧紧地攥了攥手里的枪,呼吸有些急促。
66续续的有又有黑影从芦苇荡之中钻出来,他们也注意到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水沟,他们试探了一下水沟的深浅,然后慢慢地趟进了水沟里,朝着水沟的南边摸来。
水沟算不算深,只不过没过胯部,五个鬼子尖兵小心翼翼地趟在水里,身子带动水流出哗哗的声音。
半渡而击不仅仅是古代的战术,在现代也同样的实用,打头的鬼子已经到了水沟的中央,这里水最深,没到了腰部。
啪!
杨凌的枪响了,黑黝黝的枪口喷出一股硝烟,子弹带着尾焰快的掠过几十米的空旷地带,打中了鬼子的胸膛。
随着噗通一声响,打头的鬼子捂着胸口,不由自主的摔进了水沟里。
杨凌开火就像是一个信号,趴在散兵坑里的其余护卫连士兵也都扣动了扳机,一排枪打过去,沟里的五个鬼子尖兵全部栽进了水沟。
其余还在沟对面的鬼子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埋伏,大惊失色急忙卧倒在地,开始拉动枪栓还击,子弹呼啸打的芦苇杆噼噼啪啪碎裂,护卫连的士兵们窝在散兵坑里有条不紊的射击。
双方隔着一条水沟开始了互射,子弹带着流光在水沟上空飞舞,其中夹杂着打着旋飞舞的手榴弹,交战骤然激烈了起来。
卫生队副队长吕子涛手里紧握着防身用的勃朗宁手枪,保险已经打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面色有些白。
“红英,咱们还是跑吧,他们三十多条破枪肯定挡不住鬼子。”啪啪砰砰的枪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让吕子涛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张红英也很紧张,但是好歹是卫生队队长,努力地咬牙保持着镇定:“别说丧气话,杨连长他们肯定能够打退鬼子。”
“那姓杨的脑袋热要去送死,咱们犯不着也搭上自己的命,一旦鬼子冲过来,咱们一个也跑不掉,红英你听我的,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张红英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吕子涛的话:“咱们走了,这些伤员怎么办?要走你走吧。”
“红英,你咋这么倔呢……”
前方的枪声噼噼啪啪就像爆豆子一般响着,不时夹杂着爆炸的火光,吕子涛的腿有些软,想要赶紧逃命去,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吕副队长,你有枪,你也上去帮忙。”张红英听着激烈的枪声,秀眉紧蹙,推了一把面色有些白的吕子涛。
“好…好……”吕子涛不想在张红英面前失了面子,挣扎了半晌,终于咬咬牙战了起来,但是随着前面轰的一声爆炸,他的双腿一软,又趴在地上不动了。
张红英看着吕子涛烂泥扶不上墙,上前将那把精致的勃朗宁从他手里一把夺了过来:“你不去,我去。”
枪声逐渐地奚落了下来,小水沟对面的鬼子遭遇埋伏后对射了一阵又退回了芦苇荡,没有了动静,空气之中硝烟和血腥气弥漫。?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连长,小鬼子好像是退了?”杨大树趴在土坑里,伸出脑袋向对岸瞅了瞅。
杨凌猜测的没有错,渗透进来的鬼子胆子不大,很猥琐,骤然遭遇伏击,但是被围住也不恋战,脚底抹油又退了回去。
不过为了安全考虑,杨凌并没有命令护卫连的人去水沟查看战果,小鬼子狡猾,万一没有走远,他们这一出去就是活靶子。
“小焦,你带几个弟兄向东三百米警戒。”杨凌沉默了片刻后吩咐焦明。
焦明点点头,收起自己的枪招呼了身边的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朝着小水沟东边去了。
杨凌又派了几个人去西边警戒,一旦鬼子想要从侧翼包抄他们,肯定能够提前现,也不至于被包了饺子。
天黑路滑小心总没有大错,一切吩咐妥当之后杨凌将伸出去的枪收了回来,重新地掏出子弹压进枪膛,现在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到天亮就安全了。
卫生队长张红英双手紧握着勃朗宁亦步亦趋地向着小水沟方向走,紧绷的脸上满是紧张,走到半道时前面的枪声已经停了,四周重新恢复死寂,她能够感受得到自己怦怦地心跳。
她原本是想前来帮忙的,可是现在枪声停了,放眼望去黑黝黝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她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鬼子退了还是杨连长他们全部被鬼子打死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现在进退维谷,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还是立即转身回去带着卫生队撤离。
正在张红英犹豫不决时,前方的芦苇荡唰唰地响,开始晃动,她双手举着勃朗宁对准了从芦苇荡之中钻出来的黑影,下意识的准备扣动扳机。
“是我——”
低沉的声音传来,清冷的月光下张红英看清楚了杨凌那张古铜色的脸。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张红英感觉这么说有些不妥,稍微顿了顿开口问:“你们没事吧?鬼子呢?”
杨凌伸出手将对准自己的勃朗宁枪口向外推了推:“鬼子已经被击退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张红英尴尬地将举着的勃朗宁收了起来,紧绷的小脸终有松缓了下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即她又关切地问:“有没有人受伤?”
杨凌摇摇头,他让吴江带人在水沟的这边挖了散兵坑,黑咕隆咚的距离又远,鬼子虽然枪法好也只能盲射,所以他们幸运地没有人伤亡。
“张队长”
“嗯?”张红英抬起头。
杨凌面色有些凝重,直截了当地开口:“小鬼子的渗透部队已经到达了这里,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建议卫生队立即向后转移。”
“我不同意转移。”还未等张红英回答,卫生队的副队长吕子涛已经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吕子涛虽然长得一表人才,看起来风流倜傥,但是却是兔儿胆,方才枪炮声一响吓得双腿软都走不动道了,还没张红英一介女流勇敢。
等到枪炮声停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爬起来过来查看情况,正好看到张红英和杨凌孤男寡女的站在一起说话,顿时心里有些不爽。
他吕子涛要怎么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学识渊博,要不是为了追求张红英,他才懒得跑来这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受罪呢。
在吕子涛的眼里,杨凌就是一个烂大头兵,根本瞧不上眼,此刻看到心上人和一个大头兵待一起,对杨凌顿时怨恨了起来。
杨凌抬起头看到吕子涛大步走来,微微地皱起眉头:“吕副队长,前边我估摸着撑不了多久,如果鬼子突过来,到时候再想走,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杨凌并不富有同情心,也没有任何的怜悯,他的同情心和怜悯早就被无数的鲜血洗刷地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任务的需求,他才懒得去管卫生队的死活呢,他只是想自己活着。
但是现在既然他是护卫连连长,就得替卫生队的安全考虑,替底下的弟兄考虑,鬼子在蕴藻浜右岸已经狂攻了这么多天,这里失守是迟早的事情。
从方才遇到鬼子渗透部队就可以窥得一些端倪,如果正面防守的严密,鬼子的渗透部队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鬼子出现了,那么就说明前面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卫生队的的任务就是战地救护,鬼子突过来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你们护卫连吗?大不了我们和鬼子拼命,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怕了鬼子不成。”
吕子涛昂头挺胸大义凛然,语气也是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就连站在一侧的张红英对吕子涛的看法都不由地大为改观了,虽然他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单单这准备赴死的觉悟就值得尊敬。
张红英也开口了:“杨连长,我们如果怕死的话就不会申请到这前线来战地救护了,要我们丢下无数伤兵独自转移,我们不忍心,也做不到。”
看到卫生队队长和副队长都口径一致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杨凌就感觉一阵头大,你们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无数的枪弹打过来那可是要死人的。
“张队长,吕副队长,还请你们认真考虑,这关系到卫生队和我们护卫连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杨凌的话还未说完,副队长吕子涛已经挥手打断了杨凌的话:“我们卫生队就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如果你们护卫连贪生怕死想撤的话,我们不拦着,你们尽管走好了。”
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吕子涛,有那么一瞬间杨凌真想冲上去打爆他的脑袋,可是杨凌修养好,懒得和他计较。
如果贪生怕死的话杨凌早就当了逃兵了,也不会傻乎乎地又回到战场,他之所以想要撤离,也不想这些人白白的牺牲,因为没意义。
现在倒好,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既然卫生队不愿意撤离,那他们护卫连也只能干耗着,不过杨凌可没有想陪着他们送死,一旦形势不对,到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被督战队当逃兵论处,那也得先活着再说。
谈话不欢而散,杨凌重新回到了小水沟旁边,一直等到天亮,鬼子的渗透小队也没有再重新动攻击,两侧也没动静,看起来是真的撤了。
他们以有备打无备,五个趟进水沟的鬼子尖兵全部被打死,尸体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已经白涨。
鬼子死了五个,护卫连无一伤亡,士兵们兴奋地将死透的鬼子从沟里捞出来开始瓜分战利品,看向站在远处的杨凌不由地竖起大拇指,心里暗赞一句,连长真是料事如神,提前布置在这边挖散兵坑。
十月十五日,日军第1o1师团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再次强渡蕴藻浜,中国守军阵地陷入一片硝烟火海,一二线防御工事几乎全部被摧毁。八一中?文网 ? .
幸存中国守军同渡河的日军在蕴藻浜右岸白刃搏杀,激战至午时,击毙千余日军之后中国守军力战不支,被迫撤向第三道防线,至撤退之时,中国守军几乎损失殆尽。
“前面快挡不住了,还能动弹的弟兄都跟着老子拿起枪顶上去!”满脸血污的年轻参谋奔到了卫生队的临时营地,朝着伤员们嘶哑地大喊。
那些刚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们又重新抓起了枪,跟着那年轻的参谋就要往回冲。
“他们的伤口还没包扎,不包扎的话会流血过多而死的!”卫生队长张红英娇俏的身躯拦在了年轻参谋的面前,阻止他将伤兵带走。
年轻的参谋一把推开张红英,“管不了那么多了,弟兄们,随老子冲上去挡住鬼子!”
“拦住他们,他们会死的!”张红英摔倒在地,血迹斑斑的白大褂沾满了泥尘,朝着卫生队员们大喊着。
被折断的胳膊的士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熏得乌黑的脸上满是决绝之色,抓起仅剩的一颗手榴弹,头也不回地往回冲,卫生队员们拦都拦不住。
更多的伤员们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他们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是此刻却像是赴死一样,迎着炮火的方向冲向了阵地。
卫生队员们阻拦着,拉扯着,无济于事,对于这些伤兵们来说,阵地就是他们的生命,他们千里迢迢地奔赴战场,如果阵地丢了,不仅仅他们丢脸,更是给家乡的父老丢脸。
张红英急得满头大汗,阻拦着一个个往回冲的伤兵,看到这些伤兵义无反顾地冲回去,她拦不住,她都快哭了。
杨凌正在给一名脑袋被弹片划破的士兵换纱布,但是听到参谋的呼喊之后,这名脑袋包的和粽子一样的士兵也挣扎着要起来,因为挣扎,伤口又崩裂了,鲜血顺着暗红色的纱布流了出来。
“你给我躺下,你再动会死的。”杨凌将伤兵重新地摁了回去,但是伤兵依然在挣扎着。
伤兵在挣扎着,哭喊着:“我还能动,我还能打枪,我要回去守阵地,阵地不能丢啊——”
杨凌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努力,将伤兵放开了,伤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冲出去几步又转过身来。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鲜血染红的草纸,回头塞到了杨凌的手里:“杨长官,你是好人,我死了,还请帮我将这封信寄给我的家人。”
伤兵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枪炮声激烈的阵地方向,杨凌手中捧着几张鲜血染红的信,第一次感觉到那么沉重。
“连长,看来前面顶不住了,我们是不是赶快跑啊,小鬼子冲过来就跑不掉了。”排长杨大树忧心忡忡地奔到杨凌跟前。
杨凌抬起脚将想要赶紧撤的杨大树踹了一个跟头,摔滚在地的杨大树顿时被踹懵了,不知道杨凌的哪门子火。
前面炮火连天,不断有炮弹落到芦苇荡周围,干燥的芦苇杆噼噼啪啪的燃烧着,黑烟弥漫。
现在形势已经十分的危急,鬼子已经突破了蕴藻浜,如果不能挡住鬼子的话,这大白天的,他们就算想撤也逃不过鬼子飞机的轰炸。
杨凌大步走到了泪眼婆娑的卫生队长张红英的面前,简洁明了地开口:“张队长,现在形势危急,你们卫生队赶紧向后转移,能转移多远就多远。”
“对,对,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赶快走。”副队长吕子涛急忙将地上的医药箱挎在自己的肩上,拉着张红英就要走。
吕子涛现在是真的怕,真的后悔啊,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是真的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杨凌不管拉扯的张红英和吕子涛,顺手将自己肩上的三八步枪卸了下来,雪亮的刺刀从刀鞘之中拔出挂上了插销锁定,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军服,迈步走向了旁边一直抱着膀子不说话的排长吴江。
“吴排长,现在护卫连就交给你了,保护好他们安全撤下去。”
吴江性子冷,不喜欢说话,他抬起眼睛看着杨凌的动作就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看几秒之后,他就说了一句话:“我也是中国人。”
吴江说完之后也不管杨凌惊讶的表情,将身上的挂着的水壶,饭盒……一股脑地全部扔在了地上,只留下三颗手榴弹和一条步枪,他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大树!”
“连长,连长,我在。”杨大树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奔到杨凌的跟前。
杨凌打量着自己身前这个五大三粗,有点贪生怕死的家伙,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杨大树,你带着弟兄们互送卫生队安全撤回去,能完成任务吗?”
杨大树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心中对杨凌那是感激涕零啊,终于没有让他跟着去送死:“连长,你就放心吧,有我杨大树在,小鬼子休想伤他们一根汗毛!”
杨大树的声音中气十足,只要远离这该死的战场,只要能够活下去,杨大树巴不得多几次这样的任务呢。
杨凌点点头,转头朝着正在收拾的卫生队员和护卫连士兵提高了声音道:“丢掉不必要的东西,赶紧撤!”
“对,对,赶紧撤!”杨大树跟着附和,巴不得早点离开。
此刻炮弹落得更加的密集了,鬼子的炮兵在延伸射击,狼狈不堪的众人在炮火的驱赶下急忙向大场镇方向跑。
张红英被吕子涛拉扯着跑,转头望去,杨凌那削瘦的背影正迎着炮火前进,排长吴江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逆流而上,他们那么孤独,那么勇敢,一滴清泪滚出了眼眶。
杨凌不喜欢同情,也不喜欢怜悯,虽然无数次的想要逃离着注定失败的战场,但是每一次鬼子打过来,他都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同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一起挡住鬼子,守住这片饱含血泪的土地,以为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一名中国人。
杨大树带着人在撤,不时地回头望着那迎着炮火往回冲的杨凌和吴江,摇头晃脑唉声叹气,为啥不想好好的活着,要去送死呢,真想不通。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散落着,折断的刺刀,碎裂的枪托遍地都是,炮火轰焦的泥土被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八一中文?网? ? ≥.≠≈1≤Z≈W≤.≠
在战壕里,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层,泥水已经变成血浆,扭打死亡的双方士兵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拼命状态,此刻已经变得僵硬。
渡过河的日军向中国守军动了四五次大规模的冲锋,但是都被顽强的守军击退了,日军因为弹药不足,伤亡较大,不得不暂停进攻,等待工兵将浮桥修建完毕,让武器弹药从对岸运送过来。
右岸的第一第二两道防线都被日军攻占,损失殆尽的中国守军此刻已经无力反攻,只能固守在第三道防线,期待后方援军能够赶在日军大部队渡河之前赶上来。
不过日军集结的数百架飞机一直对着所有集结的中**队狂轰滥炸,许多部队还未抵达战场就已经损失过半,白天不得不分散隐蔽,只有天黑才敢向上增援,在全面丧失制空权的形势下,中国守军的坚守越的艰难。
鬼子无休止的炮击终于告一段落,傍晚前的最后一次进攻也停止了,那些端着三八步枪的鬼子兵正如潮退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整个守军阵地已经残缺不全,鬼子的飞机丢炸弹,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轰,九二式步兵炮,三七炮,掷弹筒,迫击炮……
废墟般的阵地上几乎能够找到所有鬼子重武器留下的痕迹,修建的战壕塌了又修,修了又塌,最后守军士兵们连修战壕的人手都没有了。
他们只能含泪用阵亡战友的尸体堵住缺口,趴在尸体上,弹坑里射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满是鲜血和碎肉。
前几日还有人掩埋死掉的尸体,但是现在随着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和力气去掩埋尸体了,任由尸体腐烂臭,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炊事班老王头手中挎着竹篮,在弹坑和尸体之中翻找着,遇到还在喘气的就塞一个饼子过去。
老王头现在是越来越轻松,前几天他们炊事班忙得脚不沾地,每次炮火一停他就得和其余几名炊事兵将吃的送到阵地上士兵们的手中,每天做几百人的饭,可是真累啊。
现在他做的饭是越来越少,人都死的差不了,做饭太多也没有人吃了,他现在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装着几十个饼子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
“老王头,你这饼子硬得和石头一样,明天弄点热乎的上来吧。”蓬头垢面的老李咬着饼子说。
老王头扭过头去,看着脑袋包得和粽子一样的老李,臭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嚷嚷个啥,要是明天我也上不来了,你们就等着挨饿吧。”
说到这里老王头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们炊事班原本十来号人,但是为了给阵地送饭,过封锁线死得都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将饭给送上来。
阵地上的活人越来越多,老王头在尸堆之中寻找了半晌也没将篮子之中的饼子分完,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无奈地摇头。
许多人昨天还吃着饼子和他打招呼开玩笑呢,今儿个就躺在地上再也开不了口了,老王头当了一辈子的兵,还从没见到过打得这么惨的仗,这哪里是打仗啊,分明就是……
老王头将篮子放到了地上,伸出脑袋想要看看鬼子倒地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脑袋刚一伸,他就感觉到一阵大力从腿上拉扯而来,身子重重地摔滚在战壕的泥水里,一颗子弹从战壕上空掠过,余势不衰地钻入后边的尸体,出噗的声音。
“老王头,你不要命了。”杨凌一把将老王头拽了下来,开口呵斥。
老王头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身前这个泥人,再看了看后边打出一个血洞的尸体,感觉自己脑袋凉嗖嗖的。
“杨连长,鬼子不是退下去了嘛,怎么……”
杨凌伸手去篮子里抓了一个饼子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地回答:“那是鬼子的神枪手,在那边尸堆里窝着呢,专打黑枪。”
说到这里杨凌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似乎那就是鬼子神枪手一样。
杨凌的确很憎恨那些偷偷摸摸的打冷枪的鬼子神枪手,他们大多数是鬼子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枪法不错,喜欢躲在暗处打冷枪。
从杨凌进入这个阵地起,他至少知道有十多名中国士兵是被冷枪打死的,对此他十分的痛恨和无奈。
这些老鬼子都是猥琐的吓人,枪法准得吓人,加之他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又以精准度出名,在这些老鬼子手里,就成了杀人的利器。
杨凌很想冲出战壕将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鬼子给宰了,但是他们守住战壕都很艰难,哪有能力冲出去。
砰!
猛然的枪响让老王头受惊,急忙趴在地上,杨凌则是毫不在意的开口:“没事,自己人打的。”
老王头站起来身来,这才看到在旁边的尸堆里趴着一个人,此刻拿着枪缩下战壕。
“怎么样,打中没有?”杨凌咬着饼子问。
吴江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沉默的点点头,直接径直走到竹篮旁边,不顾脏兮兮的手抓起两块饼子就往嘴里送。
杨凌的脸上则是露出了笑意,这个鬼子老兵已经在他们阵地外面至少窝了两天了,经验丰富,战术猥琐,好几次杨凌都差点干掉他,都被他给躲过去了,这一次他的运气总算是到了头。
老王头看着杨凌救了他一命,将篮子里剩下的饼子一股脑的全部塞给杨凌:“拿去吃吧,吃得饱饱的,好打鬼子。”
说完之后,老王头拿着空竹篮小心翼翼地爬过弹坑,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先睡还是我先睡?”看着老王头的身影消失了,杨凌扭过头问在哪里啃饼子的吴江。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吴江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行。”杨凌说着抓起步枪,压满子弹又小心翼翼地爬到上了战壕,躺在了尸堆之间,负责当夜间的警戒。
鬼子的进攻并没有规律,一般都是白天在飞机炮火的掩护下进攻,但是自从来到阵地之后,也遇到过几次夜袭,所以杨凌他们为了活着,可不敢掉以轻心。
杨凌本想着等援军上来他们就撤离,但是援军上来一批死一批,他们就被黏在这里了,根本走不了。
夜空闪亮的繁星点点,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浩瀚深邃的深空,杨凌与深空对视,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色彩,一片灰白。??八一? ?1?ZW.
杨凌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麻木没有灵魂的的行尸走肉,同地上那些堆叠的尸体唯一区别就是自己还能喘气。
鬼子已经彻底的在蕴藻浜右岸站稳了脚跟,驻守左翼严家宅是在下午陷落的,守卫哪里的税警总团一千多人全体阵亡。
顿悟寺,盛家宅也相继失守,负责阵地的川军第二十军部队血战七昼夜,撤出阵地时已经死伤八千多人,几乎全部被拼光。
鬼子的突击部队已经前突到了走马塘和大场镇之间地带,在那边的枪炮声昼夜未停,激战已经白热化。
激战三月,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无论是守军还是鬼子都已经杀红了眼,从大场镇到北边的罗店,再到蕴藻浜右岸,到处都是焦土,到处都是血肉战场。
中国守军没有撤退的命令只能在阵地上同鬼子往返拼杀,已经无分将校和士兵,所有人都在拼命,团长死了营长接替指挥,营长死了连长指挥,有的阵地甚至连一个活着的军官都没了,幸存的士兵依然在顽强抵抗。
鬼子同样将悍不畏死的精神挥到了极致,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动猛烈冲锋,就像是露出獠牙的野兽一样,没有撤退命令,冲锋不止。
面对鬼子炮火轰击以及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火力稀疏的守军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防御,只能够进行贴面肉搏,展开白刃战。
但是白刃战守军依然不占据任何的优势,鬼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是胜在精悍,拼刺十分的厉害,面黄肌瘦的中国守军往往要付出两三人的代价才能拼掉一个鬼子兵,每一次肉搏结束,阵地都会重新堆积一层新的尸体,战斗异常的惨烈。
在蕴藻浜右岸的战斗已经演变成为了反复的拉锯战,白天鬼子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夺取阵地,等到了晚上中**队又组织敢死队夺回来,许多阵地已经反复易手数次,尸积如山,流血飘橹。
杨凌感觉自己是幸运的,还能够喘气,还活着,而他身边的那些并肩作战的友军弟兄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刚开始他还记得有一些人的名字,到了现在许多人死在他跟前,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他现在也懒得再去问,反正都是要死的,知道对方的名字和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杨凌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排长吴江还活着,这个沉默寡言的人脑袋被弹片划破了脑袋,包裹着染血的纱布,留在脸上的鲜血和泥尘已经干涸,变成迷糊一片。
炊事班的老王头抱着一条枪窝在杨凌的左侧蜷缩着睡觉,他现在已经不做饭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断粮了,他干脆也拿起枪加入到了作战之中。
杨凌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刚开始他还记时间,但是现在没有白天黑夜的激战,谁知道是几月几号,唯一值得等待的就是希望换防的部队早点来。
咔擦——银色的表壳轻快地跳起,杨凌擦了擦表盘上的泥尘,借着闪光看清了又有韵律转动的指针,晚上九点钟,援军依然还没有上来。
他将表壳盖下,又将怀表重新地揣入了口袋,这是三六一团团长李忠的怀表,李忠死了,它归了杨凌,杨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他扯了扯旁边闭眼睡觉的吴江:“老江,你盯着点,我去找点吃的。”
吴江依然沉默的没有说话,但是眼睛已经睁开了,点点头抓起自己的枪,爬到了哨位上。
……
清一色的英式钢盔,拉风的黄色军装,一支士气高昂的部队正在黑夜之中急行。
前方爆炸的闪光不时地照亮前方暗沉沉的道路,映照着无数钢盔的反光。
李铁柱抬起头,将自己的钢盔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了他那张刀削般的面庞,疲惫而兴奋。
他们走路坐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战场,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行军队伍,李铁柱的心底感觉无比的踏实,什么日本鬼在他们广西人面前都会哭爹喊娘。
“李铁柱,我估摸着快到阵地了,你带一个排上去探探路,看看阵地上还有活人没有,不要撞到了日本鬼怀里。”
鬼子炮火封锁厉害,电话线已经被炸断,他们对于前线情况不清楚,营长担心阵地已经失守,所以让李铁柱带人上去探探道。
李铁柱应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一排的人匆匆地没入了黑暗之中,朝着前方的阵地潜去。
鬼子的拽光弹道不时地划过夜空,惨白的光亮下,李铁柱看到了中国守军的阵地。
放眼望去全大大小小的弹坑以及堆积的尸体,凌乱散落的枪支残破不堪,整个阵地一片死寂,哪里还有什么活人的模样。
“排…排长,怕是人都死光了吧?”望着眼前这惨烈的阵地,跟在李铁柱身后的一名桂军士兵牙齿有些打颤。
李铁柱从刀鞘里拔出雪亮的刺刀上到挂到步枪上,面色变得无比的沉重:“分散一点,摸上去看看。”
跟随在李铁柱身后一个排的桂军士兵都是哗啦一声散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散兵线向死寂的阵地摸去。
尸体太多了,根本无法落脚,他们只能在尸体和弹坑之中翻越,蹿入鼻孔之中的尸体腐烂的味道让李铁柱心中五味翻腾,差一点呕吐出来。
杨凌正在尸堆之中翻找着尸体上的食物,他的运气不错,翻找了十多具鬼子尸体找到了两份鬼子干粮,正欲返回藏身地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阵地后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凌心神一凛,借着惨白的闪光,看到了那反光的钢盔,他心中一紧,援军没来,狗日的鬼子从后边摸上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转身返回了藏身的地方,将那些士兵们一一叫醒,然后悄无声息的摸了上去,准备打这些鬼子一个埋伏。
现在双方的防线犬牙交错在一起,许多守军的阵地已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杨凌他们这块这地的三面都有鬼子,鬼子绕后面突袭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瞟到对方是戴着钢盔,加之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下意识的以为对方鬼子。
杨凌双手端着一挺付出了十多条人命才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将脚架固定在一个弹坑里,弹桥里还剩下二十多子弹,足够打一个突袭了。
而吴江以及其余幸存的士兵们也都各自找了地方隐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摸过来了黑影。
寂静的黑暗之中,虽然隐蔽在暗处的几十号残兵很谨慎,但是拉动枪栓的咔擦声依然让正在翻越弹坑的李铁柱突然心头一凛一,几乎下意识地一个侧身翻滚在弹坑里。? ? 八一中?文? .
哒哒哒——黑洞洞的枪口,旋转狰狞的膛线,子弹在硝烟之中变成黑夜之中耀眼的的光点,没入李铁柱方才站立的地方,扬尘碎石朝着四周溅射。
杨凌古铜色的面庞没有丝毫的表情,肩膀顶着颤动的枪托,三短点射横平竖直有规律的移动着,将那些移动的黑影都打得趴窝了。
“扔手榴弹!”杨凌横向射击,短短的十几秒内就将弹桥内的子弹打光,看着卧倒在地的“鬼子”抓起了手榴弹,扬手就要往外扔。
同鬼子打了这么久,他们也是打出了经验,以前是隔着老远就开火,不但打不着鬼子不说,火力直接暴露,很快就会会被鬼子的掷弹筒和三七炮轰掉,一仗打下来机枪等重火力没剩下几挺。
就算和鬼子对射也占不到便宜,他们枪打的没鬼子远,鬼子三八大盖射击精读高,射程远,加之鬼子战术素养高,枪法准,守军只要一冒头绝对会被爆掉脑袋。
现在他们也学聪明了,一般都是将鬼子放到近处再用机枪招呼,然后扔手榴弹,最后直接贴身肉搏,这样就可以减少火力方面的差距,虽然无奈,但是好歹能够靠着血肉之躯守住阵地,不至于丢得太快。
趴在弹坑里心有余悸的李铁柱正要招呼桂军弟兄反击,骤然听到对面说的是中国话,急忙大喊:“自己人!自己人!”
虽然李铁柱反应快,急忙自报了家门,还是有几颗手榴弹没有收住手直接扔了出去,随着轰隆的几声爆炸,两个桂军士兵哀嚎着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出去。
“操你姥姥,我们是自己人!”看着自己的弟兄被爆炸掀翻,李铁柱破口大骂,对着黑暗的远处就给了一枪。
这下杨凌他们可算是听清楚了,的的确确的是中国话,急忙停下扔手榴弹的手,不过依然没有抬头,担心是鬼子耍诈。
这些日子鬼子为了夺取他们的阵地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仅仅利用火力优势覆盖,偷袭,装扮成中**队,释放毒气可是什么都干,虽然对面说中国话,但是保不准又是鬼子的装的。
“老王头,问问他们那个部队的。”杨凌将枪口向外瞄了瞄,小声示意老王头喊话。
老王头是四川人,直接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喊:“你们是那个部队的?报上名来!”喊完之后又缩回了脖子。
李铁柱此刻正窝在弹坑里满肚子的火,听着不远处自己的几个弟兄在痛苦的哀嚎,听到对面喊话,此刻不再狐疑对方的身份,抓起枪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大声回答:“一七四师的!”
一七四师?现在淞沪战场汇聚的中**队近八十多个师,杨凌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想起他们应该隶属于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团军的广西兵。
确定了是自己人,隐蔽在暗处的残兵们都齐齐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枪弹站了起来,援军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活着撤下去了。
被手榴弹气浪掀翻在地的桂军士兵运气好,他们戴着的钢盔护住了脑袋,虽然身上或多或少被爆片划伤,但是好歹保住了一条命,不幸之中的万幸。
虽然人没死,但是李铁柱心里依然窝着一团火,这算是什么事,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
李铁柱留下几个人给伤兵包扎,自己提着枪气冲冲的大踏步迎上来稀稀拉拉站在尸堆之中的几十名残兵。
还未等兴奋激动的守军打招呼,黑着脸的李铁柱已经走到跟前劈头盖脸地高喝道:“那个王八蛋刚才喊扔的手榴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炊事班老王头急忙站出来解释:“黑咕隆咚的,你们又戴着钢盔,闷头不坑神地摸上来,那个晓得你们是鬼子还是自己人……”
李铁柱被这句话一滞,觉得对方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自己可是伤了好几个弟兄,他们千里迢迢来打鬼子,还没见到鬼子就受了伤,这算什么事,这事不能就这么三言两语就过去了。
“你们不是也没打招呼就打!要不是老子躲得快,已经被机枪给打死逑了,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李铁柱此刻心里还心有余悸,方才那机枪打得又狠又刁钻,要不旁边刚好有弹坑,自己绝对活不了。
原本兴奋的残兵们现在有点懵,原本满心的激动和高兴以为援军来了就可以活着撤下去了,但是现在误伤了友军,麻烦了。
杨凌也觉得自己欠考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下令开打,伤了友军心里有愧,主要是这些天打鬼子神经紧绷,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带着钢盔的鬼子兵,没有想到增援上来的桂军也是戴钢盔的。
躲是躲不过去的,杨凌上前一步开口:“枪是我让打的,手榴弹是我让扔的,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为难其他人。”
李铁柱一听这话,啥意思?误伤了人还有理了?他满脸怒气的冲到杨凌的跟前,扬起拳头准备替自己受伤的弟兄出口恶气,但是远处惨白的闪光划过,他看到了杨凌那张鲜血和泥尘的脸,脚步顿住了。
守军已经在阵地上苦战了好几天,活着的人也都变成了活死人,能够活着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收拾自己,此刻所有幸存者都浑身脏兮兮的,破破烂烂满是鲜血和泥尘,蓬头垢面,怎一个凄惨形容。
看到站在自己身前半边军服都被弹片撕碎的削瘦军人,李铁柱心中很想为受伤的弟兄揍他一顿,但是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娘的,算老子倒霉。
“今天的事情先记下,等打完鬼子再算账!”李铁柱恨恨地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心中泄了气,他们是来来日本鬼的,不是打自己人的。
杨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这犬牙交错的战场上,危机四伏,误伤自己人经常生,不过还好这几名桂军士兵有钢盔护住脑袋,逃过一劫。
大批桂军士兵抵达了战场,他们清一色的钢盔,拉风的黄色军服,与破破烂烂的守军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这些战意高扬的桂军士兵杨凌的心情很复杂,不过援军的到来让苦战的守军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1o月初开始,日军第三,第九,第一o一师团等部在航空兵飞机的掩护下强渡蕴藻浜,至十月中旬,已经突破中国守军的阵地,在蕴藻浜南岸站稳脚跟。?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日军站稳脚跟之后,立即以飞机、战车为掩护向蕴藻浜南岸迅的扩张,兵锋直指大场镇,大有席卷江湾,闸北,尽占苏州河北岸之形势。
与此同时,北面进攻罗店的日军部队遭遇守军顽强阻击,数次突入罗店又被守军夺回,双方在罗店血战,日军虽然进攻猛烈,但是却进展迟缓,整个罗店地区变成血肉磨坊。
日军上海派遣军指挥官松井石根不得不调整战略,放弃从北面切入将上海地区中**队战略包围的企图,抽调进攻罗店的部分兵力南下大场镇,企图配合西进的日军部队实行中央突破拿下大场镇。
大场镇乃是进入上海市区的通道,如果大场镇一失,将会切断中**队同上海市区的联系,将中**队一分为二,整个防线动摇。
为了挫败日军企图,中国第三战区与1o月11日在苏州召开军事会议,商讨集中兵力进行局部反击,十月中旬,又在昆山举行会议,最终确定由广西第二十一集团军为反击主力,力求突破东面蕴藻浜右岸日军,打破日军的中央突破企图,解除江湾,大场,闸北所受到的威胁。
在这次大规模的反击战,由陈诚的中央兵团以及朱邵良的左翼兵团联合实施,广西第二十一集团军为反攻主力,其余各部组建数个突击团,配合攻击军行动,如果一旦成功,将会一举扭转改变淞沪战场中国守军的被动形势。
蕴藻浜地区的日军第三,第九师团1o月18至19日继续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攻击前进,而中国反击各部均已抵达突击位置。
不过鉴于广西第二十一集团军千里迢迢赶赴淞沪战场,疲惫不堪,第三战区统帅部特意将反击时间从1o月19日改为21日。
1o月21日夜,白天的激战已经告一段落,丁家桥以南中国守军阵地笼罩在黑暗之中,一片寂静。
丁家桥以及东边的桃园浜、北侯宅阵地是在两天前沦陷的,中国守军遵守第三战区阵地战的策略,除重伤员能够撤离外,其余无论将校未经允许,不许擅自离开阵地,只能泡在泥水战壕里直至战死,以至于阵地失守时,许多营团全部殉国,悲壮而惨烈。
丁家桥以南的中国守军阵地之中,桂军174师部队以及配合反击的突击部队都在做着突击前的最后准备,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杨凌以及当初守卫阵地的川军,税警总团的士兵们也要参与到反击作战的序列之中,他们被临时编为突击团,负责侧应桂军主力的攻击行动。
身为穿越人士,杨凌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以失败结局的反击行动,因为这场反击行动自开始就低估了反击部队的火力。
此次反击是学日军实行中央突破,可是日军有飞机火炮的火力实行突破,但是中**队缺少强大火力的支撑,实行中央突破就是一个笑话,靠着血肉之躯,根本就撕不开鬼子的防线。
杨凌非常想要逃离,但是人在战场身不由己,到处都是犬牙交错的防线,并且战区部已经下了严令,未经允许擅自离开部队一律逃兵论处,不需要审判督战队直接可以就地枪决,杨凌很无奈,在这近百万人混战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
炊事班唯一的幸存者老王头此刻正闷声不响地在磨刀,马刀的锋刃与磨刀石出有规律的摩擦声,逐渐变得锋利起来。
吴江依然沉默,他坐在一具尸体上,将一颗颗子弹压进枪膛之中,很认真,也很仔细,他是一个冷静和冷酷的人,杨凌从未见他笑过,杨凌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够将一个人改变成这样,他只能猜测或许是性格使然吧。
咔嚓——银色的表壳轻快地跳起,圆润光滑的精致表盘映入眼帘,黑色的指针依然永不停歇的转动着,还差一刻十九点。
杨凌收起怀表踹进了口袋,掏出还剩下的半块饼子咀嚼了起来,无论是进攻还是逃命,体力永远是重要的。
一边咀嚼饼子,他的目光掠过阵地上堆积的尸体,掠过大片的棉花地,停留在远处黑黝黝的一片建筑群上,那里将是他们进攻的要目标,丁家桥。
桂军排长李铁柱很激动,也很兴奋,双脚踩在战壕底部湿漉漉的泥水里也毫不在意,他来回地走动着,不时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建筑群。
他们桂军在北伐战争时期就以强悍善战闻名,最为擅长的就是野战,虽然现在桂军之中新兵多,武器陈旧,但是每一个桂军士兵的胸膛都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期待冲上去,打日本鬼。
他们以前常说以死保国,而现在则是到了兑现的时候了,他们的白长官可是给他们讲过,要打出广西人的威风,为广西家乡父老长脸!
不仅仅李铁柱很兴奋,所有静静地趴在战壕里的桂军士兵都很兴奋,很激动,他们千里迢迢赶赴这里就是为了打日本鬼的。
他们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苦练十年的舞者,即将踏上万众瞩目的舞台,感觉等待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他们是那么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自己的英勇。
桂军兴奋激动,那些苦战数月疲惫不堪的其余突击团的士兵也同样高兴,桂军的到来让他们军心振奋,他们都信心满满,此次反攻可以胜利,他们一直在退,终于可以畅快淋漓的赢一次了。
或许方圆三十里的战线上唯一愁眉不展的当属杨凌了,他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很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满怀报国之心的士兵们即将踏向死亡而无能为力。
李铁柱也看到了愁眉不展的杨凌,他忍不住对着杨凌的方向唾了一口,心里暗骂道,懦夫,胆小鬼。
他可是听说过杨凌去找他们的长官,说什么反击不可能胜利……说那些动摇军心的话,此刻李铁柱对于杨凌没有半分的好感,以和这个懦夫一起冲锋而感到耻辱。
截止1o月21日,中国守军所有抽调的炮兵部队均已运动到前线,包括第2、第3、第4、第1o、第16以及中央教导总队炮兵营,晚上19点,均已完成炮火准备。??八一? ?1?ZW.
中国守军的炮兵不仅仅数量少,在质量上也无法同日军动辄上百毫米的重炮,舰炮相比,在战场上白天只能隐蔽,夜间才能零星的反击,但是为了这一次配合步兵反攻,可谓是拿出所有的家底了。
暗夜无光,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冷风席卷战场,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许多方向的日军仍旧在攻击前进,枪炮声激烈。
轰隆隆!
完成炮火准备的中国守军炮兵部队于夜间19点准时动了攻击,铺天盖地的炮火以优美的弧线掠过夜空,飞向鬼子的抢夺的阵地。
大地在剧烈的震颤,炮声隆隆,惊天动地,在整个空间激荡,所有人都感觉到耳朵里嗡嗡的响,黑暗之中鬼子的阵地顿时陷入了一片烈焰火海之中。
有幸存的老兵激动的大喊大叫,拳头狠狠地砸进了土里,看到铺天盖地的炮火奇袭,因为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们一直被鬼子狂轰滥炸,这一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中国守军的炮兵白天拉着到处隐蔽,因为分散火力弱几乎挥不了什么作用,而现在集群射击,场面浩瀚壮阔,许多幸存的士兵激动的流下了热泪。
炮火连天,火光冲天,拽光弹道照亮了夜空,将那些激烈的枪声都给压了下去,硝烟弥漫过来,许多新兵呛得直咳嗽,黑夜里一片喧嚣。
炮火66续续射击一直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晚上2o点,负责反攻的中国步兵开始动冲锋。
军号兵最先跃出战壕,迎着远处的弥漫硝烟,挺起胸膛,擎起喇叭奏响进攻的号角。
嘹亮的号角声穿透了硝烟,穿透了黑暗,穿过了山川河流,飘向无尽的远方。
“兄弟们!杀日本鬼啊!”桂军团长手中高举着短枪,振臂高呼。
“冲啊!”隐蔽在战壕里的无数密密麻麻的中国士兵嘶吼着,跃出了战壕,向着各自的目标动了冲锋。
到处都是呐喊声,在方圆三十里的战场上,中**队第一次动了大规模的反击。
桂军士兵们所有人的枪口都挂了刺刀,明晃晃的一片雪白,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跃出了战壕,刚毅而勇敢,直扑鬼子的防线。
负责同桂军协同作战的各个突击团,突击营也在桂军冲锋的同一时刻动了冲锋,黑暗之中人潮如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冲向了鬼子。
杨凌也跟随着突击团的士兵们冲出去了,手中握着马刀的老王头和端着刺刀的吴江紧随他的身后,越过大片开阔的棉花地,冲向了那片黝黑残破的建筑群。
黑暗之中人影憧憧,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往前冲,沉重的喘息,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有人被绊倒的出的闷哼。
丁家桥的鬼子大约有一个大队千余人,面对中国守军的炮火奇袭被打懵,此刻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黑暗之中传来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照明弹升上了天空,映照着黑压压的冲锋人潮,鬼子观察哨顿时脸都白了。
不需要鬼子军官们的嘶吼,那些反应过来的鬼子兵们立即扑向战壕,朝着人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鬼子的轻重机枪在席卷的硝烟之中猛烈咆哮起来,密集的机枪弹在黑暗之中化为道道耀眼的流光,打中挺着胸膛冲锋的桂军士兵。
冲锋在最前面的桂军士兵身体剧烈的摆动着,出现一个个透明的窟窿,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然后扑倒在地。
后面的桂军士兵们嘶吼着越过扑倒在地的尸体,继续冲锋,子弹在耳畔啾啾地乱窜,无数人中弹倒地,但是桂军士兵的就像大海之中的波浪,前赴后继地向前。
鬼子的轻重机枪夹杂着密集的步枪在射击,他们的掷弹筒,迫击炮在咆哮,榴弹不断落入冲锋的人群,很多士兵被炸翻在地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是冲锋依然在持续。
鬼子的机枪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黑夜之中狂舞着,收割着无数鲜活的生命,呼啸的子弹将一个个年轻的士兵击中,变成冲锋路上的一具尸体。
面对那连续不断吞吐火舌的鬼子机枪,无数的士兵中弹倒地,鬼子的各种火力交叉射击编制的火力网挡住了冲锋部队的去路,他们被压制在了开阔的棉花地里。
看着那些重伤在地凄厉惨叫的袍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桂军士兵们一个个牙齿都要咬碎了,咒骂着,怒吼着,开始拉动枪栓还击。
“手榴弹,上去炸掉日本鬼的机枪!”
几个桂军士兵手中攥着手榴弹越众而出,扑向了鬼子的机枪手。
“机枪掩护!”桂军营长嘶吼着。
哒哒哒——哒哒哒——鬼子机枪手现了扑上来的桂军士兵,调转枪口,子弹化为一条死光的弹幕将冲上去的桂军士兵撂翻在地。
“再上去!”看到扑上去的投弹手被撂翻在地,桂军营长满脸的悲愤,大声嘶吼,又有人攥着手榴弹冲了出去。
轰隆隆!鬼子的机枪终于被被手榴弹炸翻,哑火了,而为了炸掉鬼子机枪,无数的桂军士兵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冲锋在持续,面对桂军士兵这种悍不畏死的冲锋,外围的鬼子兵根本挡不住,他们扫倒了一片人,但是更多的人红着双眼冲了上来。
杨凌也在冲锋,他前面的桂军士兵死光了,空荡荡的,黑暗之中无数的光点朝着他打来,他向前一个翻滚,噗通一声掉入了战壕之中,他这才现已经冲进了鬼子的防线。
一名趴在战壕里射击的鬼子现滚入战壕之中的杨凌,龇牙咧嘴的举着枪托就砸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砸在杨凌的脊背上,疼的杨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杨凌忍着剧痛一把抓住鬼子的脚,用力的一拽,鬼子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泥坑里,杨凌抓起手中的刺刀就扎了下去。
噗嗤!刺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鬼子兵的胸膛,鬼子奋力挣扎着,杨凌双手用力一绞,鬼子惨叫声戛然而止,拔出刺刀,一大股温热的液体喷到了杨凌的脸上。
无数的桂军士兵冲进了鬼子的防线,双方开始了白刃战,不过此次中**队人数占优,鬼子白刃战吃亏,他们正在逐渐向丁家桥内退却,准备依托建筑物抵抗。
丁家桥不大,稀稀落落的几十栋房屋矗立在平坦的棉花地旁,周围都是纵横交错的水网农田。?八一中?文 .
房屋已经在反复的激战之中被摧毁,变成了残破的废墟,只剩下一些坍塌了大半的墙壁以及被战火烧的焦黑的房梁,凌乱地分布着。
中国守军趁夜反攻丁家桥,鬼子布置在外围的防线根本挡不住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桂军冲锋,只能退守村内,依托残破的建筑进行抵抗。
鬼子兵的战术布置十分的巧妙,十多挺轻重机枪占据了建筑物的制高点,形成了交叉火力,最先冲进村子内的桂军士兵纷纷中弹倒地。
当即就死了十多个,没死的也都是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着出痛苦嚎叫,机枪弹打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重则要命,轻则重伤。
面对鬼子在依托建筑物组成的火力网,进攻的桂军士兵们被压制住了,一边组织火力进行反击,一边派出投弹手匍匐前进试图炸掉鬼子的活力点。
面对如雨的弹幕,匍匐上去的投弹手还未鬼子活力点接近就没动静了,反而桂军这边好几挺机枪被鬼子的掷弹筒轰掉,死伤不少。
双方的火力差距太大,进攻受阻,虽然进攻部队人多势众,但是面对鬼子密集的火力网,血肉之躯冲上去只能变成尸体,激战陷入了僵持。
“李铁柱,带人绕道侧面去打,掩护主力进攻!”面对鬼子强劲火力,正面攻不下来,桂军突击营长只能另想他法,期望从侧面打开突破口。
李铁柱招呼一声,带着二十多个桂军弟兄就朝着左侧摸去,黑咕隆咚的到处都是废墟和尸体,道路难走,他也只能凭借着鬼子机枪的声音判断大致方向。
鬼子的机枪在黑夜之中连续不断地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样将残破的墙壁,泥土打的噼噼啪啪的烟尘四溅,隐蔽在墙后的桂军士兵们呛了一口的灰。
李铁柱带着人绕到了鬼子的侧翼,顺着断了半截的墙壁爬进了一栋房子,借着这些残破建筑物的掩护,不断地靠近鬼子。
最近的一挺鬼子机枪夹在半截土墙之上,同街对面的两挺机枪一起封锁了通入村内的通道。
“日本鬼,老子炸死你!”李铁柱从腰间拔出一颗木柄手榴弹,拉下弦停顿了两秒之后手臂奋力一挥,朝着鬼子的机枪扔了过去。
轰!爆炸的火光在黑夜之中刺眼夺目,强劲的气浪横扫,薄片夹杂着碎石瓦砾朝着四周喷射。
手榴弹在距离鬼子机枪两米外爆炸,喷射的碎石爆片瞬间就将鬼子机枪手的面部打得血肉模糊,鬼子出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向后翻滚,机枪趴窝了。
但是没有隔着几秒的时间,鬼子的机枪再次哒哒哒地响了起来,那刺耳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照明弹升上了天空,惨白的光幕下残破的废墟一片通明,鬼子现了一百多米外靠着墙壁的李铁柱等人,一排枪打过去,冲在前面的四五个桂军士兵中弹倒地,其余人不得不又缩回了藏身的屋子,进攻再次受阻……
密集的子弹带着流光在黑夜里狂暴地肆虐着,就像无数飞舞的萤火虫,美丽而耀眼,空气之中尽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丁家桥后侧的一处残破房间之内,昏黄的马灯随着远处的爆炸而剧烈晃动着,映照着房间内的人影都如同鬼魅。
驻守丁家桥的鬼子大队部就设立在这里,面对中**队的突然袭击,鬼子大队长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已经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布命令,通讯兵不断进出,将各种情况汇总在这里。
“秋田中队损失较大,已经阵亡三十多人,机枪损坏两挺,请求火力支援。”
鬼子大队长沉默片刻后吩咐:“让炮兵小队去支援秋田中队,务必将支那军压下去……”
“哈衣!”通讯兵重重地一鞠,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让横山中队从右翼出击,攻击支那军侧翼,减轻正面防御压力。”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鬼子大队长并没有一味的防守,而是决定主动出击。
鬼子大队长很狂妄,也很嚣张,在他的眼中,所谓的支那军队就是一群拿着枪的农民而已,对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威胁。
虽然这些日子他们遭遇到了支那军的顽强阻击,但是他并不认为对方可以支撑很久,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他们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无功的。
丁家桥的战斗打得很艰难,虽然桂军士兵们很英勇,但是他们的武器陈旧,面对鬼子的强大火力压制,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杨凌猫着腰,提着枪在黑夜之中小跑着,目光不时地朝着左侧望去,那边的枪炮声更加的激烈,不时夹杂着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的轰击声,很显然,桂军部队的进攻遭遇到了麻烦。
杨凌一直奔到一堵断墙边才停下自己的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了下来,跟随在他身后的几十号来自不同部队的士兵们有样学样,沿着断墙一溜儿蹲了下来,沉重的喘息着。
休息了大概几十秒之后,杨凌调整了自己因为奔跑而紊乱的呼吸节奏,探出脑袋朝着断墙里面扫视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动静。
看来鬼子为了防御正面的进攻,将所有人都抽调到正面去了。
杨凌站起身子,将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架在断墙上瞄准了墙内,低喝道:“交替掩护,上!”
能够在蕴藻浜残酷的鏖战之中活下来的兵都是一些老兵,做事自然不会拖泥带水,果断而干脆。
杨凌的话声刚落,几名士兵已经单手撑着断墙,猛然力,身子已经跃进了断墙之中,除了枪托和墙壁的磕碰声外,出的声音极小。
吴江也跃入了断墙之中,向前奔出四五步之后,身子迅地卧倒在地,端着枪瞄向黑暗之中,为后边的人掩护,其余翻进去的士兵也都半蹲或者靠着墙壁隐蔽。
等到翻进断墙之中的人差不多了,杨凌收起自己的枪,也翻进了断墙里,一行人紧贴着两侧的废墟,朝着丁家桥村内摸去。
向前潜行了大概三百多米,杨凌探出一条街角,眼睛瞟到前方架在街中央黝黑的机枪掩体,迈出去的脚猛然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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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机枪掩体呈半圆状,由装满了泥沙的沙袋构建,背靠街道的一堵破墙,面相街道的东面,射界良好,死死地卡住了街道通路。
在鬼子机枪掩体的左右还有两道街垒防线,借着不时升空的照明弹可以清楚的看到后面至少趴了十多个鬼子步枪兵。
隐蔽在黑暗之中的几十号中国兵都没有动,安静地等待着杨凌的命令,随时准备冲锋。
远处的枪炮声更加的激烈了,正面突击丁家桥的部队遭遇到了鬼子的火力压制,一时间突不进来,现在唯一指望的只有杨凌他们这些绕道的突击小队能够打开局面。
李铁柱率领的一部分突击队士兵被鬼子的机枪压制在了一处房子里进退不得,右侧枪声也响了起来,右翼突击队的也遇到麻烦,杨凌他们一路小心翼翼虽然没有被现,但是此刻也被挡住了。
“连长,我们强攻吧!”看着一百多米外的鬼子的街垒防线,有人压低声音请战。
杨凌直摇头,如果他们强攻的话,身后这几十号人至少要报销一半,毫不犹豫的否决掉这个提议。
杨凌并不是怕死,而是担心死得没有意义,他们就这么直接冲出去,一旦对方的机枪开火,绝对会被压制的抬不起头,到时候只剩下鬼子一边倒的屠杀了。
杨凌朝着左右两侧看了看,所有的建筑都被战火蹂躏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粉碎的砖块瓦砾凌乱地散落着
杨凌拍了拍吴江的肩膀,对着上面的破阁楼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鬼子的机枪掩体。
吴江这几日一直配合杨凌作战,已经产生了默契,顿时明白了杨凌的意思,这是要他负责压制鬼子的机枪手。
吴江会意的点点头,将自己手中的步枪挎在肩头上,从旁边一名士兵的手中接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以及六个弹夹,转身钻进了残破的阁楼。
“等会机枪开火吸引火力我们就冲,机枪一停就趴下隐蔽。”杨凌小声地将简单的小队步兵进攻战术传向了后方士兵,至于他们能够领会多少就看造化了。
吴江钻进了残破的房子,顺着木制的楼梯手脚麻利的爬上了被轰塌了大半的阁楼。
站在阁楼上可以俯瞰黑黝黝的鬼子的机枪掩体,再往西边看就是火光不断闪动的交战区域,那边桂军士兵还是强攻,不过面对鬼子交叉火力网,短时间内攻不下来。
吴江将捷克式轻机枪脚架放了下来,架在这阁楼的缺口处,上了弹夹,拉动了枪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鬼子机枪掩体。
杨凌看到阁楼上那个黑影趴下没有动静了,估摸着吴江准备的差不多了,端起自己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前方。
借着远处爆炸惨白的光亮,将一名趴在街垒后面的鬼子脑袋套入了准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顺着膛线高旋转着喷薄而出,化为一道流星没入了街垒后边的鬼子兵脑袋,突兀的枪声立即吸引来了无数的火力。
街垒后边的鬼子机枪掩体开火了,哒哒哒地喷薄着火舌,一连串嚣张的子弹朝着杨凌这边飞掠而来,杨凌藏身的墙壁被打的噗噗噗的乱响,就像爆豆子一样泥尘四溅。
吴江架在阁楼上的机枪响了,所有的子弹全部朝着鬼子的机枪掩体招呼,居高临下占据了不少的优势。
鬼子机枪手正在朝着黑暗之中的街道横扫呢,骤然面对左前方阁楼上激射而来的弹幕顿时吓亡魂皆冒,急忙翻滚隐蔽,鬼子的机枪停了。
“冲!”杨凌喉咙里出低沉地吼声,身子已经像是猎豹一般冲了出去,带动着地上的碎石瓦砾哗哗响。
其余的中国兵也都是紧随杨凌身后,齐齐地冲了出去,顿时黑压压的一大片。
街垒后边的鬼子步枪兵正在瞄准阁楼上的机枪,骤然面对冲过来的人,慌了手脚,急忙拉动枪栓射击。
嗖嗖的子弹带着流光在街道上横飞,不时地掠过杨凌的头皮,跟随在他身后的士兵有人中弹,他听到了倒地的闷哼声,吴江的机枪没有停,他的脚步也没有停。
计算着吴江一个弹夹即将打完,杨凌大吼一声:“趴下!”身子已经顺势倒地,扑倒在瓦砾碎石之中,顾不得瓦砾将身体铬得通,立即举枪射击。
其余的士兵也都是人精,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上活到至今自然不傻,杨凌还未喊的时候已经有人就近开始隐蔽了。
吴江的捷克式轻机枪停了,他将空弹夹拔下立即装了新弹夹,而鬼子的机枪此刻也反应过来,再一次咆哮起来,呼啸的子弹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打出一道弹幕,不过只有几个趴在地上的倒霉蛋被打中,出了惨嚎,其余人安然无恙。
吴江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鬼子的机枪交替奏响,杨凌带着冲锋士兵交替掩护不断逼近鬼子的街垒防线。
如果放在白天杨凌他们就是趴在街道上的活靶子,但是这黑咕隆咚的晚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鬼子的步枪兵也只能估摸着大致射击,对杨凌他们的威胁大大减小。
杨凌他们已经冲到了三四十米的距离,随着几颗手榴弹打着旋飞出去,鬼子的街垒顿时陷入了火光爆炸之中,躲在后面的鬼子顿时被炸翻一片。
“冲啊!”此刻已经不需要机枪掩护射击了,如此短的距离一个冲锋就到了,几十名嘶吼的士兵冲进了鬼子的街垒。
杨凌迎面就遇到一个摇晃着站起来的鬼子兵,步枪弹舱已经打空,来不及装弹,他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直接将鬼子撞翻在地,手中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扎入鬼子的心窝。
脚踩在鬼子的身体上,拔出了带血的刺刀,犹不保险又扎了一刀,感觉到脚下的鬼子的没有挣扎了,他这才没有扎第三刀。
其余的中国兵也冲进了街道壁垒后边,三五个人对付一个鬼子兵,仅仅一个照面的时间,十多个鬼子兵全部被报销。
“继续突击!”来不及打扫战场,杨凌领着他们继续朝着街道的纵深攻去,去捣鬼子的后背。
……
“支那军已经从我们的后面打进来了!还请雄楚大尉阁下立即转移。”灰头土脸的鬼子中尉冲进了昏暗的临时大队部,急忙奔到大尉面前。
曙光照亮了大地,深秋的清晨清冷微寒,丁家桥的枪声逐渐奚落下来,最终重新归于寂静。八一? ㈧.??1㈠ZW.
灰色的砖瓦,黑色的硝烟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单调背景,残破的废墟里堆叠着尸体,散落着枪支,蜿蜒弥漫的青烟,向人们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一七四师并没有在付出巨大牺牲攻克的丁家桥停留,只是留下了一个排的兵力打扫战场,主力部队连夜直扑既定作战目标桃园浜。
在桃园浜方向的枪炮声依然激烈,但是对于留守在丁家桥的打扫战场的士兵们来说,他们已经变成了看客。
并不是谁都愿意当看客的,脑袋缠着绷带,身子站得笔直的的桂军排长李铁柱就十分的不情愿,他千里迢迢奔赴战场是来打日本鬼的,而不是留在后方干打扫这种小事。
他的目光掠过纵横交错的沟渠和田野,飘向炮声轰隆的桃园浜,期冀前方通讯兵带回命令,将他也调上去打攻坚,但是双眼忘穿秋水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回来,不由得有些沮丧。
“排长,咱们有好几个弟兄不行了。”一名中年士兵匆匆奔到李铁柱跟前,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铁柱不甘地将目光从桃园浜的方向收了回来,用自己的钢盔重新盖住凌乱的头,转过身直奔安置伤员的破房子。
踩着满地碎石瓦砾,越过一片狼藉的街道,李铁柱大步踏进了一处伤兵临时安置点。
“排长。”周围的士兵们看到李铁柱进来,都开口打招呼。
李铁柱心情很低沉,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几名躺在木板上的重伤员,蹲下了身子,看着这些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同袍,心中满不是滋味。
他们缺医少药,面对简单的伤还能够咬咬牙挺过去,但是大多数的重伤员只能痛苦的死去……
这些都是从广西跟出来的老弟兄,在昨夜的进攻之中受了重伤,他们医疗条件差,受了如此重的伤,除了等死就是等死,此刻他们已经到了生死的最后关头。
“排……排长,我是不是快要死了……。”看到李铁柱到来,有重伤员蠕动着嘴唇开口喊,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李铁柱紧握着老兄弟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别说胡话,只是受了一点伤而已,死不了。”
“排长,可是我感觉肚子好痛……”重伤员躺在木板上,满脸的痛苦。
李铁柱看着重伤员被炸开的肚子,别过脸去,眼中泪花闪动,他努力的将眼泪憋了回去,转过头声音有些哽咽地说:“睡一觉,睡一觉就不痛了。”
“排…排长,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睡吧,好好地睡一觉吧,眼睛闭上,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重伤员嘴唇蠕动着,想要再说什么,但是却感觉越来越无力,紧攥着李铁柱的手缓缓地垂落了下去,很快就没有了生息。
“咳咳咳——”躺在旁边木板上的重伤员咳嗽着,汩汩鲜血从嘴里冒出来,他挣扎着,满脸痛苦:“排长…给我一个痛快……求…求你了……”
李铁柱痛苦的摇头,他不忍朝着自己的弟兄开枪。
……
满是弹孔的墙壁下,杨凌此刻正扬起头举着水壶咕噜噜地给自己的肚子里灌着凉水。
清凉冰冷的水顺着喉咙灌入肚子,杨凌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思维重新地变得清晰起来。
丁家桥虽然被攻克了,击毙的鬼子也有四百多人,但是他们自身损失也很大,跟随杨凌的弟兄又没了十多个。
虽然杨凌这些天里见到过无数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内心深处依然沉重悲痛。
但是悲伤又能怎么样,面对鬼子的飞机大炮,只要这场战争还未结束,那么牺牲就会持续。
老王头拎着几个鼓鼓的大帆布包,穿过瓦砾回到了那满是弹孔的墙下,一屁股坐在杨凌的旁边大口喘息着。
帆布包是鬼子弹药手装弹药用的,不过此刻已经被老王头塞满了从鬼子尸体上搜刮来的干粮。
干粮是杨凌让老王头去特意收集的,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得不到补充,为了不挨饿,只能提前准备。
因为杨凌知道很快战场形势就将急转直下,虽然现在反攻的部队节节推进,收复了许多前些天沦陷的阵地,但是没有没有强大的火力支撑,血肉之躯拼光之后,始终要败下阵来的。
……
一七四师进攻桃园浜的部队是在中午时分撤下来的,沿着泥泞小道,田野到处都是向丁家桥撤离桂军士兵,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从丁家桥到桃园浜是一片无遮无拦的开阔地区,中**队趁着夜色动冲锋尚可支撑,但是天一亮,在空旷地带的中**队立即遭遇鬼子炮火覆盖。
鬼子的航空兵也立即起飞数十架飞机轰炸扫射,桂军士兵们黄色的军服就成为了最好的活靶子,激战到中午,桂军部队终有不支,各级长官不得不下令后撤到丁家桥固守阵地,准备天黑再反攻。
废墟般的丁家桥阵地又重新变得喧嚣了起来,撤下来的部队伤亡很大,沿着街道躺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兵,但是此刻谁也顾不得他们了。
因为日军第三师团的主力部队已经尾追着撤下来的部队猛扑了过来,所有能够动弹的人都已经拿起枪进入了外围的战壕之中。
“怎么就败下来了呢?”老王头看着那些浑身血渍斑斑的桂军士兵们,怎么也想不通。
同样憋屈的还有桂军的士兵们,他们英勇悍不畏死的冲锋并没有换来胜利,只有节节攀升的伤亡,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许多营连长几乎就被全部打光了,他们同样不甘心。
“如果日本鬼没有大炮飞机,我们早就胜利了!”有老兵坐在战壕里不甘心地叹气。
他们眼看着就可以收复桃园浜阵地了,但是鬼子第三师团也在此刻向他们动了猛烈进攻,炮火连天。
进攻的桂军部队长官们实在不甘心,动强行冲锋,试图突破鬼子的防线,但是血战两个小时,非但没有突破鬼子的炮火封锁反而自身伤亡惨重,不得不退至丁家桥固守阵地。
望着残破的丁家桥阵地,望着那些伤痕累累的桂军将士,杨凌无奈的摇头,该来的始终会来,逃不掉,躲不掉。
“嗡——”
阴沉的天空传来马达的轰鸣声,就像无数的苍蝇在耳畔嗡嗡叫,声音越来越大,所有的中国士兵都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了头。八一中??文网 ≥.≈1ZW.
十多架鬼子航空兵的飞机从云层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朝着残破的丁家桥俯冲了下去。
“是鬼子飞机!”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丁家桥阵地的上空,恐慌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坐着的,躺着的,受伤的,没受伤的都开始慌乱地跑了起来,原本气氛压抑的中国守军顿时喧嚣起来,混乱起来。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有人像那些残破的房屋之中钻着,也有人像下饺子一般跳入湿漉漉的战壕,更多的人则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希望跑得远远的,远远的逃离。
他们见识过鬼子飞机的威力,机载机枪扫射下来能够将人打成筛子,一个炸弹就能炸死一片人,在生死面前,没有人想要去死,都想躲避。
“趴下!趴下!不要乱跑!”有军官凄厉的嘶吼着,但是淹没在轰鸣的马达声里,奔跑的士兵们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依然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奔跑着。
有大腿受伤的士兵摔倒在瓦砾之中,痛苦的大喊:“求求你们了,带我走——”
但是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的奔逃,都在躲避那即将到来的死神收割,他们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别人。
也有勇敢的士兵抬起手中的枪朝着在是瞳孔之中不断放大的鬼子飞机开枪,噼噼啪啪的枪声响了起来。
面对地面上举枪射击的中国士兵,鬼子飞机没有躲避,径直地俯冲了下来,嚣张而狂妄。
“趴下!趴下!”杨凌也在嘶吼,连拉带拽的将从自己身边跑过的士兵踹进了旁边的战壕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飞机,他也纵身跳进了战壕。
哒哒哒——第一架俯冲下来的飞机喷吐着火舌,打出了两排密集的弹雨,在慌乱奔跑的人群之中溅起一道道血雾,血雾一直顺着弹道延伸着,最终撞向了残破的墙,留下两排透明的窟窿。
又一架鬼子飞机俯冲了下来,弹道在延伸,血雾在升腾,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许多在弹道上举枪射击的士兵被打中,顿时身子就像风中的麦穗之中,晃动着,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面对这些露出狰狞面容的钢铁怪物,中国士兵们有着一种天生了恐惧,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打中,眼中的山河失去色彩,变得灰白。
桂军排长李铁柱在弥漫的硝烟之中,灰色的苍穹之下格外的挺拔,听着耳畔传来的惨叫,哀嚎,他紧咬着牙关不断拉动枪栓抬枪射击,将一颗颗愤怒的子弹打向那轰鸣的怪物。
一架鬼子飞机在丁家桥上空盘旋一圈之后又俯冲了下来,两翼的机枪又嚣张的咆哮起来,弹道在血雾之中延伸,直逼站立在那里拉动枪栓的李铁柱。
李铁柱此刻双眼之中尽是血色,耳朵一片轰鸣,他此刻的心里只有仇恨,他要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要杀小鬼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机枪的弹道带着喷飞的血肉已经快的冲向了他。
杨凌的目光一直观察着鬼子的机枪弹道,不断的躲避着,鬼子飞机俯冲时几乎就是一条直线,所以弹道也是直线,只要避开了弹道,就能够活命。
他看到了站在那里机械般射击的李铁柱,杨凌也看到了飞扑向李铁柱的弹道,他意识到不妙,飞身扑向了李铁柱,一个翻滚和李铁柱摔进了战壕之中,密集的子弹将地面打得烟尘四溅,延伸向远方。
“你想死啊!”看到糊了满脸泥浆的李铁柱,杨凌朝着他嘶吼着。
李铁柱此刻被杨凌的一声大吼震醒了,看到杨凌那灰尘仆仆的面庞,他就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鬼子的机枪子弹打光了,盘旋着,随着保险松开,一颗颗炸弹落了下来,砸向了丁家桥阵地。
轰隆隆——
巨大的蘑菇云升起,整个丁家桥阵地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剧烈的爆炸将整个空间充斥着,强横的气浪夹杂着锋利的爆片将士兵们如果割麦子一样扫飞。
残肢断臂飞上了天空,天空下起了一场血雨,满天的碎屑瓦砾洋洋洒洒的坠落,然后又被气浪冲上了天空。
在连续的激战之中屹立不倒的许多断墙再也支撑不住气浪的冲击,轰隆隆的倒塌,许多趴在地上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被掩埋了进去,倒塌的断墙激起满天的烟尘。
轰炸或许持续了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等杨凌悠悠转醒时,鬼子的飞机的轰鸣声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了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丁家桥阵地。
爆炸的硝烟顺着口鼻冲进了肺部,杨凌剧烈的咳嗽着,长大嘴巴呼吸着,良久之后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站起来,扬在身上的浮土簌簌下落,放眼望去,整个丁家桥已经夷为平地,只有未死的伤兵们躺在瓦砾废墟之中痛苦呻吟着。
“咳咳咳——咳咳咳——”老王头掀开被砸在自己身上的木板,一边吐着嘴里的泥尘,一边咒骂着小鬼子不得好死,有本事下来真刀真枪的干,光在天上扔炸弹算什么!
还活着的士兵们都在咒骂,他们并不怕死,只是不想这么窝囊的被炸死,所有人都蓬头垢面,死人掩埋在废墟下,已经没有了生息。
“营长!营长!”有人抱着满脸血污的军官大喊着,而方才还大喊着隐蔽卧倒的军官此刻已经没有了声息。
杨凌将手中被炸烂的步枪狠狠地砸进了战壕的泥水里,泄着自己内心之中的火气,这是不对称的战争,他们再勇敢,再顽强,死再多人又有什么用!
“鬼子上来了!”有人指着远处大喊着。
活着的士兵们放眼望去,在东边密密麻麻的鬼子兵正朝着这边扑来,在鬼子兵之中更是夹杂着十多辆坦克。
“还能动弹的弟兄,准备战斗!”灰头土脸的团长一瘸一拐地跳进了战壕之中。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们也都顾不得去收拢轰炸后躺在地上的伤员,捡起枪准备新一轮的战斗。
迎着桂军的反攻方向,鬼子的第三师团也在动进攻,这是血肉之躯和钢铁大炮的碰撞,这也是淞沪战场上最为悲壮惨烈的一幕。
三日决死反击,反攻的桂军主力损失殆尽,许多营团全体倒在冲锋的路上,更多的被打散,仅仅数天桂军就阵亡六个旅长惨烈而悲壮。
大批顶着钢盔的鬼子兵朝着废墟般的丁家桥扑来,他们就像是露出了獠牙的野兽,挂在三八大盖步枪上明晃晃的刺刀泛着寒芒。八一中文 ≥.≈1ZW.
十多辆鬼子的坦克动机轰鸣着,履带摩擦着碾压过满地的碎石瓦砾,碾压过那些低洼的泥水,就像不可阻挡的钢铁怪物一样横冲了过来。
“那铁盒子是什么?”看到那钢铁组成的铁盒子,许多趴在战壕里的桂军士兵们满脸的茫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些桂军士兵们来自大西南的农村,许多人开赴上海战场还是第一次走出家乡,从未见过日军的坦克。
在此时的中**队之中,坦克还是一个新鲜事物,仅有的几个战车连都装备在中央军,已经在市区的战斗之中损失殆尽,而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桂军士兵们从未见过鬼子坦克。
杨凌的满是泥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虽然鬼子的坦克比不上欧洲战场上那些横冲直撞的虎式坦克,但是在中国战场,鬼子的坦克就是无敌的存在。
中**队武器装备很差,许多人还拿着老毛瑟,汉阳造,甚至有单打一,子弹更是奇缺无比,平均到每一名士兵的身上只有区区的数子弹,想要对付坦克最好的就是反坦克武器,但是中**队没有。
“那是鬼子的坦克!”桂军之中有见多识广的军官惊叫了起来:“快扔手榴弹!”
但是士兵们依旧茫然,在他们的意识之中并没有坦克的概念,只不过长官命令,下意识的向外砸手榴弹。
手榴弹在鬼子前方轰隆隆的爆炸,气浪席卷着碎石尘土飞扬,但是对于鬼子坦克毫无损。
鬼子的坦克车后面缀着大批的鬼子兵,他们借着坦克的掩护已经开始朝着丁家桥阵地射击,子弹嗖嗖的乱飞,烟尘四溅。
“老王头,将手榴弹绑在一起!等会去炸坦克!”杨凌趴下脑袋朝着手里提着一把马刀的老王头吩咐。
中**队缺少对付坦克的武器,面对坦克那厚重的铁甲,普通的枪弹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威胁,只有将它的履带炸断,才能阻止他的前进。
如果一旦鬼子兵借助坦克突入了中国守军的阵地,那么阵地沦陷是迟早的事情。
鬼子的坦克横冲了过来,中国守军士兵们也在拉动枪栓射击着,但是子弹打在坦克上只是迸溅出火花,出哐当声,根本就对它毫无威胁。
鬼子兵隐藏在坦克之后,不时地半蹲射击着,他们的射击技术比中国守军好太多了,不时有趴在战壕的中国士兵被子弹打爆脑袋,脑袋一歪没有了生息。
“机枪!机枪打掉铁盒子!”桂军排长李铁柱一边向外面扔着手榴弹,一边朝着机枪手大喊。
几名机枪手立即调转枪口,朝着逼近的坦克扣动了扳机,子弹在铁甲上哐哐哐的乱响,不断的被弹飞,鬼子的坦克依然在向前冲击。
“机枪手躲开!快躲开!”杨凌和老王头一边将手榴弹绑在一起增加威力,一边观察着鬼子坦克。
看到鬼子坦克上的炮塔转动,面色一变,急忙朝着不远处射击的桂军机枪手大喊提醒。
但是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嘶吼,桂军机枪手仍旧不甘心的射击着,嘶吼着想要打死那个不停前进的怪物。
轰!硝烟弥漫,桂军机枪手所在地被一炮击中,他整个人高高地抛了出去,然后砸在后面的瓦砾之中,鲜血如同泉涌出来,挣扎着,痛苦的哀嚎。
又有人去捡起了机枪继续射击,但是鬼子坦克上的机关炮喷出了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横扫过来,刚冲过去,桂军士兵胸前爆出一团团血雾,向后仰翻砸在泥水里。
杨凌将两捆绑在一起的手榴弹抓在了手里,朝着周围的士兵们大吼道:“掩护我!”
说着已经纵身跃出了战壕,一个翻滚滚进了战壕前面的的一个弹坑之中。
丁家桥阵地的前方,硝烟弥漫,弹雨横飞,所有趴在战壕之中的士兵们都紧咬着牙关射击着,不时地身上爆出一团团的血雾。
有人在嘶吼,也有人在捂着冒血的膀子,喉咙、在泥水之中翻滚着,痛苦不堪。
烟尘四溅,子弹在沙袋上打得噗噗响,不时有火力点人被鬼子的掷弹筒掀翻,空气之中到处都是灼热的气浪,爆片横飞,不断有士兵被割麦子一般横扫倒地。
鬼子的坦克车机关炮在喷吐着火舌,坦克炮也在射着,不时落在守军阵地上爆炸开来,泥土夹杂着被炸烂的碎肉朝着四周喷薄,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杨凌躺在弹坑里剧烈的喘息着,如同泼水的子弹啾啾啾地从他的头顶掠过,密集如雨,不断有爆炸在身边响起,四飞的碎石瓦砾浮土簌簌下落,扬了他一身
他手中抓着两捆手榴弹,静静的等待着机会,他已经听到了鬼子坦克机关炮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老王头此刻不断的拉动枪栓将弹壳退出,然后又朝着毕竟的坦克射击着,他和无数的桂军士兵一样,恐惧而无助,所有的射击都没有用,但是依然不甘心的射击着。
杨凌跃出战壕滚进一个弹坑就没有了动静,他不知道杨凌是否已经被流弹击中死掉了,他想爬出去继续杨凌未完成了任务,但是被旁边的吴江给拉扯住了:“连长没死,他在等机会。”
一辆鬼子坦克轰鸣着碾压过杨凌旁边的碎石,巨大的黑影朝着杨凌笼罩而来,杨凌毫不犹豫的拉动了手榴弹,然后用力地塞进了那滚动的履带之中。
跟随在坦克后面的鬼子兵也现了杨凌,急忙抬枪射击,杨凌在翻滚着,子弹在他身后噗噗噗的乱响,烟尘弥漫。
他喘息着滚进了另一个弹坑,拉过一具尸体盖在自己身上,轰隆隆的巨大声音响了起来,密集如雨的瓦砾将杨凌身上的尸体打成了筛子。
鬼子的坦克爆炸了,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爆炸产生的气浪将跟着坦克后面的十多个鬼子横扫倒下,他们的身体也被乱飞的碎石打得满是透明窟窿。
一辆坦克被杨凌炸掉了,趴在战壕里的桂军军官们有样学样,此刻也纷纷扯着嗓子大吼:“不怕死的跟我上,炸掉坦克!”
一个个英勇的桂军士兵手里抓着手榴弹冲出了战壕,但是很多人刚探出身子就被子弹打中,红色的血液飙飞,身子重重地摔了回去。
有的桂军士兵向前冲着,躲在坦克后边的鬼子密集的弹雨就招呼了过去,子弹带着强劲的撞击力没入他们的胸膛,他们成片成片的倒地。
许多受伤未死的桂军士兵们浑身汩汩冒着鲜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依然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爬行着,将手榴弹拉响塞进了鬼子的履带。
有受伤的桂军士兵看着鬼子的坦克碾压过来,不断地瞪着腿想要躲开,随着咔擦的骨头碎裂声,活生生的被压成了肉饼……
鬼子的坦克接二连三的爆炸开来,有的陷入了熊熊的烈火之中,他们的油箱也爆炸了,但是也有的坦克仅仅履带被炸断,依然停留在原地喷射着机关炮。
“冲啊!”桂军军官们嘶吼着跃出了战壕,再次动了冲锋。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也在嘶吼着,提着马刀,端着步枪冲了出去,他们依然是最为勇敢的桂军,即使他们损失惨重,那股冲锋的气势势不可挡。
桂军在冲锋,就像波浪一样起伏向前,前面的中弹倒地,后面的依然大吼着向前冲,他们就像不怕死一样,前赴后继。
躲在坦克后边的鬼子兵在射击着,子弹打光了,嗷嗷叫着,挺着刺刀迎上了冲锋的桂军将士,双方在坦克之间撞在了一起,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1o月22日,负责反攻的桂军部队六个师均已经死伤惨重,面对鬼子飞机坦克等精良武器,血肉之躯再英勇也无济于事。?八一 ㈧.??1?Z㈠W㈧.㈠
损失惨重的桂军不得不趁着夜幕的掩护退回了出前的阵地,遍地伤员,哀鸿遍野,一天前那些大喊着打日本鬼的将士已经疲惫不堪。
距离九国公约签订的时间只剩下短短数日,为了在3o日的九国公约签字仪式之前取得一些局部胜利,疲惫不堪的桂军不得不组织上万名敢死队,准备再动突击。
日本方面同样想在公约签订之前彻底的击败中**队,所以抽调了近一千五百架次的飞机对蕴藻浜,大场,江湾,闸北一线狂轰滥炸,企图通过这些毁灭性的攻击击溃中国守军的坚守信心。
与此同时地面部队在坦克,重炮的掩护之下也动了猛烈的进攻,他们的目标是要在公约签订之前拿下蕴藻浜,闸北和大场镇。
中日双方在国际舞台上激烈博弈着,在炮火纷飞的上海战场的激战也达到了空前的白热化。
一万多桂军敢死队趁着夜晚再一次动了反击冲锋,历史上最为悲惨壮烈的一幕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上演。
敢死队员们抱着杀敌保国的决死之心进行冲锋,就像他们的长官说说的那样,现在是拼老命的时候了,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桂军上万敢死队趁着夜幕的掩护冲锋开始了,宛如一波一波的海浪,不惧那些横亘在身前的战壕,铁丝网以及鬼子的枪林弹雨,英勇壮烈。
鬼子的反攻主力部队也完成了炮火的准备,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斜指着中国守军方向,黝黑的炮管散着金属的光泽。
随着金属的摩擦声,一炮弹被推入了炮膛之中,随着射的命令下达,随着嗵嗵的声音,重炮的后坐力让地面荡起了烟尘,炮兵阵地笼罩在漫天烟尘之中。
嚣张狰狞的炮弹划过漆黑的夜空,带着呼啸和威压砸向中国守军的阵地,大地在剧烈的震颤着,仿佛经历了十级地震,中国阵地那些简易的工事被摧毁,陷入了火海。
修建工事的木料飞上了天空,士兵的躯体被撕裂成了碎块,到处都是火海,到处都是硝烟和喷溅的爆片,中国守军阵地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停在海上的鬼子舰炮也开始射,这些爆炸范围能够覆盖一个足球场的舰炮杀伤力十足,将中国守军防线一切的建筑物,工事化为齑粉。
阵地陷入一片硝烟火海,大炮在轰鸣咆哮,大地在震颤,惊天动地,许多人活生生地被震碎了五脏六腑,口鼻流血而亡。
动冲锋的桂军敢死队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局面,后方有鬼子炮火封锁,前方有鬼子密集的火力网,最终他们不得不强行冲锋。
桂军敢死队员们挺着胸膛,嘶吼着冲向了鬼子,铁丝网后面的鬼子阵地喷出了水泼般的弹雨,桂军士兵们就像割麦子一样一批批倒下。
鲜血染红了大地,为了国家民族,这些千里迢迢奔赴战场的士兵们兑现了他们以死报国的诺言。
短短的一个小时,一万多桂军敢死队全部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无一生还。
而此时此刻,面对炮火轰击的后方阵地也岌岌可危,许多长官都被炸死了,尸体都找不到,那些新兵们在惊慌失措的乱跑乱撞,许多师的指挥系统遭遇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而正在此刻,鬼子的步兵主力动了进攻,他们以坦克开路朝着一个又一个的中国守军阵地碾压,许多中国守军不得不孤军奋战,直至阵亡。
阵地在接二连三的陷落,由于指挥系统在黑夜之中被炮火打得瘫痪,许多被打散的部队开始了溃退,准备退到后方的阵地再坚守。
黑夜之中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炮火,丁家桥阵地已经三面被围,打散的士兵们有的在输死抵抗,也有人茫然的向着后边撤离,一片混乱。
“守不住了,赶紧收拾东西撤吧。”杨凌知道此刻丁家桥已经万难以守住。
一七四师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长官们被炸死了,许多营连都被打散了,黑夜里根本收拢不了部队,就算能够及时的收拢也挡不住现在攻势猛烈的鬼子部队。
杨凌将子弹袋绑在了自己的身上,松了松自己的绑腿,接下来他们将要开始漫长的逃亡了,他要活下去。
老王头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还是听从杨凌的命令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帆布包挎在自己身上,里面满满当当的装满了从鬼子尸体上搜罗出来的干粮。
他们跟随桂军反攻的人损失惨重,现在跟随在杨凌身边的只剩下了寥寥十多号人,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打散了,杨凌已经顾不得那么了,能活着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杨凌提着枪走在最前面,老王头和四五个伤员紧随其后,其余的残兵则是在杨凌的安排下防备着后边和左右两侧。
黑夜之中枪炮声激烈,鬼子已经从三面朝着丁家桥突进,鬼子的突击小组已经穿插了进来,在他们左右两侧的不时有激烈的交战。
子弹不时地从杨凌他们的身旁掠过,爆炸也不时的响起,黑夜里乱跑乱撞的桂军士兵们也很多,但凡遇到的杨凌二话不说将他们拉入自己的队伍。
杨凌带着人朝着丁家桥的外围狂奔,他们想要活下去,准备突围。
桂军排长李铁柱也在跑,他和十多个桂军士兵已经被鬼子咬住了。
鬼子的炮轰结束之后,李铁柱想要去找长官请示命令,但是他只是在废墟之中找到了他们长官的尸体,到处都是混乱,鬼子又趁机攻了上来。
李铁柱他们躲闪不急和鬼子突击部队交了火,仅仅一个照面他们十多个人就被撂倒了。
虽然李铁柱很勇敢也很憎恨鬼子,但是看到鬼子火力强大,不得不且战且退,但是鬼子就像是黏在屁股上了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排长,前面也有鬼子!”奔跑在前面的桂军士兵这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向李铁柱禀报。
李铁柱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再难绕过去,开口吼道:“弟兄们,不怕死的就随老子冲出去!”
ps:感谢叶宸风、从不是梦、萧月风尘三位书友的打赏,也感谢其余书友推荐票的支持,小白在此拜谢!
阴霾的夜下,到处都是凛冽的火光,三八步枪特有的声音不断的在周边响起,夹杂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嚎叫,就像催命符一样,驱策着溃兵们快的奔跑着。??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部队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被打散了,士兵们找不到长官,长官找不到士兵,到处都是喧嚣,到处都是嘶吼和枪声,那些新进补充上来的新兵们慌了神,跌跌撞撞的乱跑着,到处一片混乱。
突进丁家桥阵地的鬼子兵以步兵班或者小队为作战单位,扫荡屠戮着那些落了单来不及撤出的中国守军。
子弹在黑夜之中呼啸着,所有的抵抗都是那么无力,几乎一个照面抵抗就会被一颗榴弹或者一挺机枪给摧毁击碎,被打散的中国守军最终演变成为了溃逃。
但是逃又能够逃到什么地方去呢,丁家桥四周都是纵横交错的水网以及黝黑莫测的田野,鬼子兵的穿插部队早就绕到后边去了,许多中国溃兵不注意就会撞到鬼子的怀里,然后成片成片的被绞杀。
丁家桥的东面是鬼子第三师团的主力,北面的广福罗店一线同样交战激烈,南边的江湾也被鬼子猛烈进攻着,就连他们身后的大场镇走马塘一线也被鬼子切了进来。
犬牙交错的战场上黑夜里难以辨别方向,大多数落单的散兵只能朝着枪声少的地方跑,但是跑着跑着就会被河流水渠拦住去路,许多中国守军士兵不得不跳进冰冷的河里,企图逃过一命。
但是河水冰冷,跳下去就打哆嗦,还未游到对岸,身后的鬼子追兵已经到了,一排枪下去,河里泛起了血水,尸体漂浮了起来。
也有不会泅水的士沿着河流跑,但是又会撞上从另一个方向突进的鬼子兵部队,兜兜转转,他们就像瓮中之鳖,在这陌生的地域,躲无可躲,无路可逃。
那些没有落单的士兵们三五成群,拉帮结伙,也有受伤互相搀扶的,他们沿着来路匆匆奔逃,就像是被驱赶的鸭子,仓皇而狼狈。
鬼子的部队一边追击一边穿插,他们的战术素养很高,在这漆黑的夜里也能够辨别方向,而大字不识几个的溃兵们只能凭借着经验和运气逃命。
灰色的人流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身后是那些宁人厌恶而又战而不胜的鬼子枪声,兵败如山倒,饥饿疲惫的守军损失惨重之后,再难以抵挡鬼子的攻势。
左右两翼的防线都被突破,如同他们再不撤的话就会成为凸起的孤岛,会被鬼子包饺子,黑暗增加了士兵们内心的恐惧,而那些狰狞怪叫的鬼子兵则是让那些士兵们更加担心害怕。
大多数的守军当兵只不过想混口饭吃,但是此刻不得不在战场上和鬼子拼命,当长官都战死,当四周都是鬼子,求生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所以他们撤了,溃退了。
杨凌手里端着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已经被他给卸了下来挂在腰间的刀鞘里,上了刺刀的枪会重心下沉,影响精准度,如果不是拼刺刀,杨凌一般都是卸下刺刀的。
他穿着鬼子的牛皮鞋子小跑着,虽然努力的调整呼吸节奏,但是依然气喘吁吁,他黑色帽檐下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刻他们就像是大海之中的浮萍,随时可能被一个大浪打翻,活下去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头等大事。
老王头依旧提着他的那把马刀,锋利的刀口已经蹦了好几个缺口,微微泛着寒光的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和一丝碎肉,那是白刃战时留下来的。
刀是他千里迢迢从四川带到这里来的,作为炊事班长,他并没有枪,况且军队那些膛线都磨平的单打一他也不稀罕,诸如七九步枪那些好枪都在连排长手里。
他们这些大头兵和炊事班是没有希望得到的,所以他觉得有马刀傍身就可以了,而他现在手里的马刀的确救过他的命,杀了两个日本兵,他觉得他值了。
老王头喘息得越来越急促,双腿就像灌铅了一样,越来越沉重,挎在身上的几个鼓鼓的帆布包随着奔跑晃荡着,拉扯着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他逐渐的落在了队伍的后边。
他很想开口让前面奔跑的人停下来等等他,但是后面激烈的枪声越来越近,鬼子兵已经追了上来,如果停下来都会有生命危险,他在犹豫,他不想别人因为他送死,不想拖累别人。
黑咕隆咚的,饥饿疲惫的老王头脚底打滑,一头栽进了田野旁的水沟里,剧烈的疼痛让老王头龇牙咧嘴,他的额头撞到了什么硬物上,应该是石头,他感觉到一股热流流在了脸上,伸手去摸粘糊糊的。
老王头害怕拖累别人并没有叫住那些匆匆向前跑的人,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不想拖累别人,他坐在冰冷的水沟里,伸手摸到了自己那把马刀,刀还在,鬼子来了未必不能再杀一个。
他靠着长满水草的水沟,没有准备逃了,他也跑不动了,他呼吸慢慢的变得平缓了下来,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响,前面的脚步声已经没有了,他们应该走远了吧,想到这里老王头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自己终于没有再给杨凌他们添麻烦。
他们千里迢迢的用双脚走到上海,一路上都在讨论大城市是该有怎么样的繁华,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四川,都在想着等打了胜仗,凯旋回乡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想着怎么吹牛,这么炫耀。
可是战争的残酷远远的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一路上过来没有见到繁华的城市,只有那些逃难的灰色人流,那些鬼子飞机轰炸后残破的村庄以及那些不断被送往后方的哀嚎伤兵,萧瑟而荒凉。
他们许多人在抵达上海的第一天就阵亡了,还没有见到鬼子就被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炸死了,想到那些肚子都被炸烂的人,老王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还活了这么久,还杀了几个鬼子。
老王头坐在潮湿的水沟里,恢复着力气,准备等鬼子来了再杀一个,也不枉来上海一遭。
“老王头——老王头——”低沉压抑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时远时近,杨凌带着两个残兵找了回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落单也就意味着死亡,几分钟前还跟着队伍的老王头说没就没了,应该落得不会太远,所以杨凌最终决定回来找找。
杨凌呼喊的声音朝着四周的旷野远远地传了出去,跟随着杨凌身后的两个兵都是万分的紧张,生怕鬼子被吸引了过来。八一 ?.1ZW.
老王头滑进了水沟里,连续的奔跑让他吃不消,本着不拖累杨凌他们的想法,索性就躺在沟里恢复体力,已经心存死志。
现在听到杨凌他们又找了回来,老王头听得真切,的确是杨凌的声音,激动地在水沟里挣扎着要站起来。
谁都不想死,但是有时候面临绝望的时候不得不面对死亡,而当有活下去的希望时,濒临绝望的人就会像溺水的人会拼命的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水沟很深,很湿滑,老王头挣扎了半晌也没能爬上去,只能张开嘴巴喊:“连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希望引起杨凌的注意。
杨凌一边端着枪呼喊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很快就听到了老王头的声音,面露喜色,急忙招呼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兵奔了过去。
晦暗的光线下,黑黝黝的水沟看起来深不可测,老王头在沟底看到了站在沟缘上杨凌那熟悉的身影。
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已经想着死也要再拼杀一个鬼子,看到杨凌他们冒着巨大风险找了回来,老王头没忍住,豆大的眼泪滚落满是皱纹的脸颊,就像在沟壑之中流淌的河水,充满了感激。
“帮我拿着枪,注意警戒——”杨凌将手中的三八步枪递给身后的残兵,自己则是蹲在地上,对着沟底的老王头伸出了手。
“老王头,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杨凌朝着沟底的老王头喊。
“好…好……”老王头老泪纵横,一边急忙伸出袖子擦拭眼泪,一边将马刀別在腰间的皮带上,伸出了自己的手。
杨凌和另一个兵合力将老王头从沟底拉了上来,老王头虽然浑身湿漉漉的有些狼狈,但是此刻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老王头,受伤没有?”杨凌一边将老王头身上的帆布包往下卸到自己身上,一边关切地询问。
“没事,没事,就是擦破点皮。”老王头拽着身上的帆布包说:“连长,我能拿得动……”
杨凌还是不由分说地将老王头身上的帆布包都给分担到了自己和其余两名士兵身上,一边责怪地开口:“下次走不动了就说出来,大家搀扶着你走,你这样掉水沟里又不吭声,要不是我们现的早回来找你,要是鬼子追上来你不就没命了吗。”
“再说,咱们吃的干粮可都在你身上呢,你说你没了,咱们不就饿肚子了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所以以后跟不上队伍了,一定要记得开口。”
虽然杨凌是责备,但是老王头的心里却是涌过一阵暖流,一个劲的点头,他原本只是不想拖累杨凌他们,现在现自己大错特错了,自己不吭声反而拖累了队伍回来找。
看到老王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杨凌摆摆手说道:“鬼子快要追上来了,咱们赶快走吧。”
杨凌搀扶着老王头和另外两个兵的匆匆的朝着队伍追了上去,在他们的身后枪声越来越近,鬼子兵的追击部队已经扑了过来。
……
桂军排长李铁柱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剧烈的颠簸着,颠簸的他浑身疼痛,脑袋也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他睁开了眼睛,四周还是无边的黑暗,远处依然有枪声。
他现自己正在被人背着跑,四周都是埋头仓皇奔跑的人,他能够听到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李铁柱伸手拍打着背着自己的桂军士兵开口喊。
背着李铁柱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将李铁柱放了下来,满脸喜色:“连长,你醒了?”
李铁柱望了一眼四周黑黝黝的田野,黑着脸问:“这是什么地方?丁家桥阵地怎么样了?”
停下来喘气的桂军士兵有人回答:“连长,咱们这是向走马塘方向撤呢,咱们丁家桥的阵地已经失守了。”
李铁柱最后的记得自己被一颗在落在身侧的手雷气浪震晕了过去,看到远处火光冲天的丁家桥阵地,冷着脸问转头问:“谁下达的撤退命令?”
狼狈的桂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们被打散了,到处都是鬼子,长官根本找不到,要想活下去只能自行撤退。
“说!谁下达的撤退命令?”
桂军士兵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回答:“排长,到处都是鬼子,长官们地死了,咱们不跑也会死……”
听到士兵的回答,李铁柱顿时明白了,他们这是擅自撤退。
他从身边的身边手中拽过步枪吼道:“弟兄们!咱们千里迢迢来打鬼子,没有命令擅自撤退丢失阵地,不仅仅咱们脸上无光,而且给家乡的广西父老丢脸,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现在都跟老子回去,从日本鬼手里夺回阵地!”
李铁柱说完之后不顾身旁桂军士兵的阻拦,提着枪摇摇晃晃地直奔远处那火光冲天的丁家桥而去。
四周的溃兵们迟疑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去必死无疑,可是擅自撤退回去还是死,终于有人咬咬牙吼道:“咱们广西兵不能给家乡父老丢脸,不怕死的杀回去!”
仓皇突围出来的桂军士兵们又端着枪杀回了丁家桥,但是鬼子部队已经尾追了过来,走出去没有几分钟,双方就交上了火。
“弟兄们!给老子打!”这是黑夜之中的遭遇战,鬼子埋头猛追,没有想到溃兵竟然还敢返身杀回来,顿时一排枪过去就被撂翻了十多个。
其余的鬼子立即隐蔽卧倒,噼噼啪啪的枪声响了起来,鬼子后边的掷弹筒和轻机枪也跟了上来。
哒哒哒——鬼子轻机枪猛地开始嚎叫,大喊杀敌的桂军士兵们身上爆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身子不由自主的晃动着,然后栽倒在地。
“机枪手!给我打!”排长李铁柱双眼通红,晕乎乎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朝着机枪手大喊。
但是机枪手没有回应,他转头望去,机枪手和十多个桂军士兵已经躺在血泊之中,看到那些戴着钢盔逼过来的鬼子,他扔掉手里的步枪,大步奔向了机枪。
“连长,前头有鬼子!”前面爆豆子般的枪声响了起来,夹杂着机枪特有的哒哒哒声,正在埋头朝着后边撤的杨凌等人猛然止住了脚步。
杨凌望着前方的交火,心里在快的判断分析着,听枪声密集程度应该规模就在六七十人的规模,应该不是鬼子的大部队,而是穿插部队咬上了撤退的桂军。
脑袋裹着纱布的吴江跟了上来:“连长,我们要不要绕过去?”
杨凌看了看两侧纵横交错的水网,摇摇头,绕路的话地形不明,度跑不起来,鬼子一旦跑他们前面,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逃不掉的。
“鬼子的人数应该不多,咱们直接从正面冲出去!”杨凌咬咬牙开口。
此刻杨凌就是他们这支溃兵小队的指挥官,因为他是上尉连长,军衔最高,其余的除了吴江一个少尉排长外,都是大头兵。
听到杨凌的吩咐,几十号残兵都是哗啦地拉动枪栓,直奔前方交火的地方奔去。
鬼子兵人数不多,大约一个小队的规模五六十人,不过鬼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通常情况下,一个小队的实力足以媲美中国守军一个营,甚至还略占上风。?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李铁柱他们这股几十人的溃兵被一个小队的鬼子缠住,无论是火力配制还是战斗素养双方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仅仅一个照面,李铁柱他们就损失惨重。
“排长!排长,咱们快撤吧,再不撤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看到鬼子兵已经突了过来,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的桂军士兵朝着李铁柱大喊。
“撤什么撤!都给老子抬起头来打!谁再喊撤,别怪老子翻脸无情!”李铁柱肩膀顶着捷克式轻机枪不断地转动枪口,子弹从左到右横向延伸着,噗噗的地上浮土被子弹得上四处飞溅,企图阻挡突进的鬼子。
李铁柱下了死命令不许撤,趴在地上的桂军士兵咬咬牙,只能冒头拉动枪栓同鬼子对射。
子弹在黑夜之中飞舞着,鬼子兵射击精准,不断有桂军士兵被打中身体没有了生息,好几个受伤的蜷缩在地上哀嚎着,形势越来越不利。
鬼子的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哒哒哒地连续压制,李铁柱打完一个弹夹之后不得不又重新趴了下来,一榴弹在他附近爆炸,两名桂军士兵被炸飞,碎石浮土扬了李铁柱一身。
他们这边的机枪一停,那边卧倒在地的鬼子就开始交替掩护向前突,他摸了好几个都是空弹夹,李铁柱急得头冒冷汗:“快给老子弹夹!”
“排长,咱们已经没有弹夹了。”
李铁柱听到这话,晦气地将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往地上一扔,没有了弹药这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捡起一个死去士兵的七九步枪,摸索着抓着刺刀挂了上去:“没有子弹的都给老子上刺刀,准备冲锋!”
广西人向来不缺乏悍勇之士,他们六个师迎着鬼子的炮火强行冲锋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勇敢,但是有时候战术的呆板是致命的。
李铁柱没有想到过撤退,在他的心里阵地比一切都重要,丢失了阵地,他们脸上无光,会被友军耻笑,会丢广西人的脸,所以他要夺回阵地,虽然力量悬殊,可能会死,他也不怕,军人战死沙场乃是最好的归宿!
残存的十多个桂军士兵都打光了子弹,趴在地上默默地往步枪上挂刺刀,他们想活,但是李铁柱是排长,排长不让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打。
枪声奚落了下来,鬼子兵也现了李铁柱他们打光了子弹,一名鬼子少尉叽里呱啦的喊了几声,二十多个鬼子从地上直起身子直扑李铁柱他们藏身的土坎。
“弟兄们!怕死吗?”李铁柱眼睛瞟到越来越近的鬼子,大声问残存的十多个桂军士兵。
“不怕!”紧挨着李铁柱的士兵声音洪亮高亢,跟着李铁柱久了,骨子里自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但是其余的桂军士兵们回答的声音就小了很多,虽然嘴上说不怕,但是心里却在暗骂李铁柱,他们原本就不是李铁柱的下属,现在跟着倒霉。
李铁柱自己送死还得将他们拉上垫背,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即使他们怕得要命,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命令,谁让他们是大头兵,李铁柱是排长呢。
“你们没吃饭还是怎么的,谁要是想当孬种现在就给老子滚蛋!尽给咱们桂军丢人!”李铁柱听到稀稀拉拉的声音,恨铁不成钢的臭骂。
“老子才不怕呢!就算死逑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名桂军士兵被李铁柱语言一激,脸红脖子粗,横着脖子开口。
“死就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有人盯着扑过来的鬼子,咬牙切齿地说。
现在反正想走也走不了了,十多名双腿颤的桂军士兵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反正都是死,要堂堂正正的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逃命的路上!
鬼子兵们呈散兵线向前突击,晦暗的光线下他们面部表情显得有些狰狞,明晃晃的刺刀泛着寒芒,让人心悸。
鬼子的注意力一直盯在那个土坎,藏在那里的中国溃兵已经没有子弹了,所以鬼子兵们有恃无恐,很嚣张很狂妄,径直就冲了过去。
在鬼子兵的眼中他们就是带着武器的精壮大汉,而中国守军就是拿着烧火棍的小孩,虽然数量多充其量就是乌合之众,他们从未放在眼中,他们很狂,但是也有骄狂的资本。
但是有时候骄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一直盯着李铁柱他们藏身的土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也有中国人。
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向前突击的鬼子兵听到后边有动静,也没有回头,还以为是自己人呢。
杨凌半蹲了下来,手中的步枪已经子弹上膛,他端平的步枪,将一名向前跃进的鬼子兵身影套进了准星之中。
啪!
枪口冒出淡淡的青烟,子弹高旋转着没入五十米外鬼子的后背,向前奔跑的鬼子一个趔趄,就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身子向前扑倒在地。
其余的鬼子兵还没意识到枪声从哪传来的,他们的身后已经响起了一排枪,子弹打穿**,打在泥土里,鬼子被打懵了,急忙卧倒。
“冲!”杨凌打光两颗子弹之后,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一边冲不忘将仅剩的一颗手榴弹狠狠地砸了出去。
四五颗手榴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开来,鬼子兵们被笼罩在了一片硝烟之中,有人受伤哀嚎,也有人胡乱的朝着黑暗射击。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李铁柱大吼一声,从藏身的土坎后站了起来,冲向了硝烟之中的鬼子。
杨凌也带着几十名残兵冲向了硝烟,黑暗之中鬼子兵腹背受敌。
杨凌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着钢盔的鬼子兵,端在手中的步枪直接横甩,木质枪托砸在鬼子的下巴上,随着嘭的一声,鬼子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鬼子兵在地方翻滚惨嚎着没过几秒,紧随杨凌身后的老王头的马刀已经狠狠地砍了下去,鬼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面对腹背受敌,活着的鬼子兵也知道不妙,立即朝着两侧的田野之中溃逃,黑咕隆咚的杨凌他们追杀了百多米,就停了下来,穷寇莫追的道理杨凌还是懂得,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打死了近三十个鬼子。
“抓紧搜集武器弹药,赶紧撤!”这边的枪声一响,其余的鬼子追兵肯定就像闻着腥味的狼会扑过来,为了避免被鬼子围住,杨凌可不愿意多呆。
跟随杨凌他们的士兵手脚麻利,只搜刮武器弹药和干粮,其余的一概不要,仅仅几分钟就搜刮完毕,准备拔腿继续跑。
但是杨凌他们遇到的一个麻烦,不是鬼子,而是来自他们救下的友军。
十多个桂军士兵哗啦地拉动枪栓堵住了杨凌他们撤退的道路,枪口对准了他们。
“我说你们怎么会事,白眼狼啊,我们刚刚救了你们,你们咋就翻脸不认人呢?你们这是想抢武器还是粮食,直接说!”老王头望着十多个戴着英式钢盔的桂军,心里不痛苦的开口。
李铁柱黑着脸望着这股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溃兵冷声道:“我是一七四师的排长李铁柱!现在我命令你们停止逃跑,回去夺回阵地!否则军法无情!”
老王头看着站在身前的身影有些熟悉,听到李铁柱自报家门顿时乐了:“哟,我说李排长,你啥时候成督战队了?”
李铁柱也认出了老王头和杨凌他们,脸一红,他摆摆手道:“别扯那些没用的,长官没有下达撤退命令,你们现在这是擅自撤退,我有权阻止你们!”
十多条枪都已经子弹上膛,黝黑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浑身邋遢疲惫不堪的友军,排长李铁柱的心里只有丁家桥阵地,谁要擅自撤退当逃兵,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我说李排长,你也不看看形势,部队已经被打散了,到处都是鬼子,就算我们回去夺回了阵地也守不住啊。?? 八一?中文 ≤.==1≈Z=W≠.”老王头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枪声,急忙上前一步劝说。
李铁柱后退的一步,将枪口移动对准了老王头:“长官没有下令撤退,谁都不许当逃兵!现在都给我回去,打日本鬼!”
“哎,我说李排长,我们这回去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你咋能恩将仇报,让我们回去去送死呢。”
李铁柱微微有一些触动,但是依然倔强地堵住去路:“那我不管,反正没有长官命令,所有人不能擅自撤退,要坚守阵地……”
啊!李铁柱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随即被一脚踹翻在地,手中端着的步枪也被人用力拽得脱离了自己的手。
“你们殴打长官!你们活的不耐烦了……”李铁柱被人揍了一拳,痛得直咧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迎头正好看到杨凌那张如刀削般冷酷的脸,愤怒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
杨凌很不喜欢有人将枪口对着他,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的,面对倔强认不清形势的李铁柱,他也懒得费口舌,能动手他绝不动嘴。
杨凌出手打了李铁柱,无论是跟随李铁柱的桂军士兵还是跟随杨凌身后的残兵都没有反应过来,楞在原地,脑子还在想为啥突然就打人了呢?
“把他捆起来!”杨凌朝着身后的排长吴江吩咐。
吴江门头不吭声的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牛皮腰带,摁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李铁柱就开始捆。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李铁柱挣扎嘶吼着,他被打了,又要被捆起来,他朝着杨凌大吼:“姓杨的!你想干什么!”
杨凌并没有搭理大吼大叫的李铁柱,他就是脑袋一根筋,现在鬼子已经突破他们防线了,现在回去绝对有死无生。
黑咕隆咚的夜晚,部队被打散,就算长官想要下达撤退的命令他们也收不到,杨凌并不怕死,而是不想毫无意义的死掉,所以他带着残兵们撤了。
但是李铁柱习惯性的执行长官的命令已经成为习惯,面对危险的局势不会分析还要往回冲,那不是勇敢,而是缺心眼,不仅仅自己会死掉,还会让跟随他的人也死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杀了这群逃兵!”李铁柱的双手被死死的捆住,急得朝那十多个还举着枪的桂军士兵大吼。
十多个桂军士兵面面相觑,面露为难之色,这些都是他们一个战壕里打鬼子的友军,让他们开枪实在是下不去手。
况且这些桂军士兵同样不想回去送死,都想求一条活路,可是面对一根筋的排长李铁柱,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冲,现在看到李铁柱被捆住,他们犹豫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难道也想当逃兵?!”李铁柱嘶吼着大声质问桂军士兵们,此刻他已经双手被捆住,动弹不得。
“排长,我们也不想逃兵啊,可是那边到处都是鬼子,我们这回去了也是死,不如撤下去等长官命令……”
“你们这群懦夫!孬种!”李铁柱气得破口大骂。
杨凌皱了皱眉头:“将他的嘴给我堵上。”
老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做什么的脏兮兮的破布,上前一步嘻嘻一笑:“李排长,得罪了。”说着不顾李铁柱瞪圆的双眼,将他的嘴堵上,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
杨凌抬起头看着还举着枪的桂军士兵开口道:“我以连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枪,随我们后撤至下一个阵地,等待长官新的命令。”
“是!”这些跟随李铁柱的桂军士兵们原本就不想回去送死,现在有杨凌这么一个连长开口命令,他们自然毫不犹豫的放下了枪,准备撤离逃命,谁还去送死谁是傻子。
李铁柱眼睁睁的看着跟随自己的人就这么被杨凌给忽悠走了,心里对杨凌已经破口大骂,懦夫!孬种!当然杨凌是听不到的了,只有李铁柱的呜呜声。
鬼子的进攻很猛烈,从江湾到蕴藻浜一线的中国守军都遭遇到了猛烈的炮火覆盖,部队损失惨重被打散,溃兵大批大批的朝着后面阵地涌。
失去了组织的中国守军就像被驱赶的鸭子,在黑夜之中不断同追击的鬼子突击部队,渗透穿插部队交战,从蕴藻浜到走马塘的道路上尸骸遍野。
杨凌他们这一股残兵,在杨凌灵活的指挥下,忽左忽右,时而跑时而隐蔽伏击追兵,打退了好几股追上来的鬼子兵。
边打边撤,到了拂晓时分,他们已经完全的将追在屁股上的追兵给甩掉了,他们自身的队伍因为收拢溃兵的缘故,已经扩大到了三百余人,可谓是溃兵之中规模很大的了。
“连长,你说咱们这么丢了阵地擅自撤退会不会挨枪子儿啊?”脱离了和鬼子的接触之后,老王头心中就一直很忐忑,虽然是为了活命,但是没有命令擅自撤离可是犯了军法。
杨凌别过头去望着愁眉不展的老王头安慰说:“别担心,撤退命令是我下的,就算督战队追究责任也是我这个连长来承担。”
现在一线的五六个师的桂军都被打垮了,损失殆尽,就算杨凌他们想坚守阵地,面对鬼子的猛烈进攻也会独木难支,与其无意义的牺牲,所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撤到二线阵地坚守。
“连长,连长,前面有人过来了!”负责担任侦查的一名士兵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
杨凌神色一凛,低喝一声:“老吴,带人去左边那个土坡,其余人就地隐蔽!”
杨凌的话声刚落,三百多号残兵呼啦一声全部散开了,到处都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天色蒙蒙亮,看不清楚来人是鬼子还是友军,但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数很多,残兵们都紧张万分,紧紧攥紧手中的枪。
等到那些人走得近了,老王头脑袋从草丛里向外抬了抬,低声说:“连长,好像是自己人。”
杨凌也在观察,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对方没有戴钢盔,脚步声杂乱,不像鬼子。
“前面是那个部队的?”老王头在杨凌的示意下向外面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可把正在快行军的人吓了一大跳,急忙哗啦啦的卧倒,拉动枪栓。
“我们是一七四师撤下来的部队,你们是那部分的?”
“我们是第一军的!”
双方互相询问了,确认的身份,原来这是奉命去堵住缺口的第一军。
“你们撤下来才这么点人?其余人呢?鬼子到了那里?”一名中年军官迎上来,看到稀稀落落的三百多号狼狈不堪的残兵,嘴如同炮珠一样连问好几个问题。
杨凌上前一步,朝着中年军官甩手敬了一个军礼:“报告长官,我们被打散了……”
听到杨凌的描述,中年军官眉头皱了皱,没有想到前面打得这么惨,他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士兵,对杨凌说:“战区指挥部已经给你们下达了撤退命令,可能你们打散了没收到,指挥部让你们撤向京沪铁路以南,苏州河北岸休整。”
中年军官说完之后对着队伍招手迎着鬼子的方向开始挺进,留下了欢喜鼓舞的众人,他们终于不用担心被冠上逃兵的帽子了,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全体都有!撤退!”杨凌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阴冷潮湿的傍晚,苏州河北岸一片喧嚣与混乱,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以及开赴前线的部队夹杂在一起,呵斥怒骂声不绝于耳。? 八一中?文?? ?.㈧?1?ZW.
前线局势急转直下,反攻的桂军部队几乎损失殆尽,鬼子的已经连续攻破了守军数道阵地,逼近到了大场镇的外围走马塘一带,各路增援部队此刻正匆匆赶赴战场。
在一处破旧的民房之中,躺满了浑身血迹斑斑的伤员,他们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被炸弹炸得缺胳膊断腿,痛苦的呻吟哀嚎着。
卫生队张红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白皙的面庞上满是疲倦之色,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但是伤员实在是太多了,源源不断的送下来,就连房子外面的空地上都摆满了伤员的担架。
“张队长,咱们的纱布已经没有了。”神色匆匆的卫生员奔到张红英的面前禀报。
张红英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环视四周,最终指着那些盖在伤员身上的被子说:“将被子拆了,撕成布条用沸水消毒,暂且当纱布用。”
此刻担任卫生队护卫连的排长杨大树匆匆地奔到张红英的面前,满脸忧色:“张队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前线的桂军部队已经溃败了下来,现在由第一军顶着呢,鬼子已经逼近了走马塘一带,过不了多久就会打过来。”
“有杨连长的消息吗?”张红英抬头问。
排长杨大树摇摇头,自从他们那日与杨凌他们分开之后,这兵荒马乱的想找个人和大海捞针差不多,那里会找得到。
张红英神色暗淡了下来,她的脑海之中始终忘不掉那个义无反顾迎着炮火逆行的身影,她捋了捋耳鬓的短,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杨排长,我们卫生队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杨大树将自己的胸脯拍的彭彭响:“张队长,您就放心吧,只要有我杨大树在,保证鬼子伤不了你们一根毫毛。”
张红英对着杨大树点点头,随即又转身奔入了残破的民房之内,开始抢救那些哀嚎的伤员,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前线的噩耗不断的传来,丁家桥,桃园浜,蕴藻浜相继沦陷,鬼子已经逼了过来,撤下来的部队都是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张红英在紧张的抢救之余不时的会想到那个冷酷没有笑容的连长,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杨凌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撤到京沪铁路以南,苏州河以北的地区,但是所有的道路上都是混乱不堪,开赴前线的部队和撤下来的部队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被踩踏出来的道路,他们此刻很迷茫,因为他们迷路了。
“兄弟,你知道一七四师的集结点在什么地方吗?”老王头奔到路旁的一名维持秩序的宪兵身边大声问。
宪兵转过脑袋大声喊:“你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一七四师的集结地在哪吗?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苏州河以北,京沪铁路以南。”老王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宪兵指着杨凌他们的来路说:“你们走错了,这里是通往南翔车站的,你们应该在上一个路口左转!”
老王头耷拉着脑袋回到了站在路旁的几十名溃兵道:“咱们走错道了,还得往回走。”
疲惫不堪的残兵们不得不掉头跟着奔赴前线的部队一起往回走,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这才继续向左边,来回折腾的残兵们更加劳累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行进的部队,背着各式的武器,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杨凌他们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已经黑了,这才在路边的一个帐篷之中找到了第二十一集团军的临时调度点。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杨凌对着残兵们交代一番,挎着步枪越过泥泞的道路直奔设立在路边的调度点。
临时调度点只有一名第二十一集团军的参谋和几名持枪的卫兵,当杨凌说明来意之后,那名集团军参谋直接丢给杨凌了一句话:“咱们二十一集团军已经奉命向西撤离了,你们现在去前面的合江亭集结,等待安排。”
杨凌无奈,只能返回带着又困又累的残兵们继续前进,大约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们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辗转打听找到合江亭的集结点。
在合江亭的集结点同样拥挤不堪,骡马的嘶鸣,无数血迹斑斑的散兵不断向着这里汇聚,****的道路让这里一片喧嚣,近七十万大军汇聚在这片战场上,所有的秩序都变得崩溃,变得一片混乱。
此刻杨凌他们已经在道路上折腾了一整天,所有人都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好在这里他们终于有机会好好的歇歇脚,登记完毕之后,领到了几张破旧的行军毯和一袋干馒头,总算是歇了下来。
宿营地极其的简单,没有民房可以住,所有的民房都被炸了坍塌了,就连帐篷都找不到一顶,迫不得已之下杨凌他们只能找了一块背风的洼地弄了一些芦苇杆垫着将就一夜。
幸好他们领到了几张破旧的行军毯和一袋干馒头,几十人个人将干粮分了,早早的就休息了,折腾了一整天,此刻谁也没有力气去管其他的事情。
杨凌甚至没有安排哨兵,毕竟这里距离战场还有十多里地,鬼子一时半会还打不过来。
这一夜他们睡得极不安稳,因为不远处的道路上一直在过兵,吵闹和喧嚣就没有停过。
快天亮的时候杨凌终于眯了一会,但是随后的爆炸又将他给吵醒了,鬼子的飞机将合江亭集结点的几处房子给炸了,轰隆隆的激起满天的烟尘。
“快救人!”等鬼子飞机盘旋着远去,趴在地上隐蔽的杨凌等人这才扑向集结点的临时指挥室,不过已经坍塌了。
他们在废墟之中将十多具尸体给扒拉了出来,其中就有他们昨夜分给他们干馒头的一面警卫排长,不过此刻他的肠子都被炸了出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看到十多具灰尘仆仆的尸体,有人小声咒骂着,泄着自己内心的不满。
混乱的局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的混乱,前线的战况激烈,打残打垮的部队源源不断的撤下来,气氛紧张而慌乱。?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三五成群,受伤的互相搀扶,许多部队撤下来之前就被打垮了,建制已经完全乱了套,有的连队还被堵在大场镇,有的营连已经开到了苏州河北岸,尾不能相顾。
杨凌他们因为休息了一晚,体力恢复了不少,缓解了一些疲惫,残兵们的脸上倒也恢复了不少精神气。
“老王头,大家都饿了,你将干粮给大家伙分一分。”杨凌在外面转悠了一圈,摸清楚情况之后走了回来,向老王头吩咐。
老王头应了一声之后,将他保管的帆布包从身上给卸了下来放在自己身前打开,里面都是装着的从鬼子尸体上搜刮而来的干粮。
鬼子兵的干粮很丰富,精米罐头饼干应有尽有,几个帆布包装的鼓鼓的,不过老王头当炊事班长很久了,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现在兵荒马乱的,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领到补给,所以很节约。
每一名残兵只能领到几块饼干,五个人才能合吃一个罐头,对于饥肠辘辘的残兵来说,这点食物塞牙缝都不够。
“老王班长,能不能再分一点,这还没尝着味呢就没了,我这肚子还空着的呢。”有人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后,立刻又眼巴巴地将目光投向了老王头。
老王头没好气的笑骂道:“谁让你小子吃那么快,每个人就这么多,等下一顿吧。”
那名士兵听到老王头的话之后顿时面色垮了下来,摸着自己空空的肚皮直犯愁。
老王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士兵,笑道:“你小子要想自己不饿,我帮你想个办法。”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水塘:“你去那边打两壶水,喝下去保证肚子饱饱的。”
“那我还是喝西北风得了——”周围的士兵们出一阵哄笑声,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杨凌他们这股残兵因为提前在鬼子的尸体上搜刮了一些干粮虽然吃不饱,但是也不至于没吃的,但是其余撤下来的部队可以没那么好运了,饿了就只能喝水,但是喝水不顶饿,体力下降的厉害。
杨凌他们吃得香,但是待在他们不远处的二十多名桂军士兵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喉咙直咽口水。
昨晚他们都领到了一小袋干馒头,但是早就被他们狼吞虎咽的吃光了,现在看到友军有说有笑的吃干粮,他们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老王头,给那边的弟兄们拿些吃的过去。”杨凌眼睛瞟到眼巴巴望着他们的桂军士兵,收回了目光向老王头吩咐。
这些桂军士兵好歹也和他们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过的,虽然由于李铁柱的原因现在和他们分道扬镳,但是看着他们挨饿,心里过意不去。
老王头拿了一帆布包的干粮径直地走了过去:“兄弟们,来,吃饭了。”
那些桂军士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看到老王头拿了吃的过来,顿时激动地一拥而上,就要开抢,心中那个感激啊。
“都给老子坐回去!”李铁柱黑着脸站了起来,朝着哄抢食物的桂军士兵们冷喝道。
被李铁柱这么一声冷喝,满心欢喜的桂军士兵如同霜打了的茄子,眼睛恋恋不舍的从食物上挪开,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铁柱黑着脸走到楞在哪儿的老王头跟前,扬起脸道:“我们不吃逃兵的干粮,拿回去吧——”
老王头这么一听,顿时拉下了脸来,啥意思?我们好心好意的给你们送吃的,你不感谢还说我们是逃兵,他气的抓气装满干粮的帆布包转身就走,老子就是扔了也不给你们吃。
当初在丁家桥的时候部队夜里被打散,脑袋一根筋的李铁柱非要打回去送死,被杨凌给绑了撤了下来,他一直对杨凌他们耿耿于怀,心中已经认定他们是逃兵。
其实杨凌心里也是有苦难言,他也想抵抗,也想保家卫国,可是当时夜里的情况十分复杂,丁家桥三面都被鬼子给围了,他们好不容易突围出来,身边就几十号溃兵,回去就是送死。
杨凌不畏惧死亡,只是不想跟着自己的弟兄白白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的牺牲,所以撤了下来准备到二线阵地收拢溃兵再守。
但是守二线阵地也没成功,因为上面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只能一路撤到了这里,二线阵地交由第一军部队顶着。
对于李铁柱心中的怨气,杨凌十分的清楚,并不是仅仅因为他单方面的原因,而是他们士气高昂的奔赴战场,准备保家卫国建立功勋。
可是拉上战场仅仅三天不到就被打垮了,理想和残酷的现实差距让李铁柱这位年轻排长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杨凌十分理解他。
对于李铁柱将他们认为是逃兵的事情,杨凌不想解释也懒得去解释,是不是逃兵不是李铁柱说了算,他们也在打鬼子,从吴淞口到蕴藻浜。
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所在的部队垮了一次又一次,整补拉上去,再整补再被打残,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无能为力,他也想活下去而已,所谓逃兵留由后世人评说吧。
“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咱们好不容易突围出来了,我们还救了他们的命,反倒成了他们口中的逃兵,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老子想不通……”老王头回来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生闷气。
杨凌拍了拍气鼓鼓的老王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战场形势恶化,他们一退再退,所有的士兵们心中都郁积的怨气,都迫切的需要宣泄口,或许只有打鬼子才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李铁柱将送食物的老王头给气走了,转过身劈头盖脸的就对身后的桂军士兵就是一通臭骂:“一个个没出息的玩意,见了吃的就走不动道了!咱们要有骨气!吃逃兵的东西你们丢不丢脸……”
“排长,可是肚子饿……”有士兵小声地开口。
“饭桶!就知道吃,打仗的时候没见你那么勇敢!”
李铁柱在呵斥臭骂,桂军士兵们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肚子咕咕叫。
李铁柱或许是骂的累了,看到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士兵,最终无力的摆摆手:“都给我老实在这待着。”
说完之后招呼了两个士兵离开,准备去找点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李铁柱不想在杨凌面前服软,所以不吃他们的食物,但是不吃就没力气,不能行军打仗,只能自己去找。
但是他带着人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丁点食物,昨夜给他们分干馒头的补给点已经被鬼子飞机扔航空弹给炸了,人死了,储存的食物也没了。
现在国民革命军的后勤保障系统并不完善,加之现在近七十万部队聚集在这战场上,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儿,最终李铁柱不得不接受饿肚子的现实。
杨凌他们的饭还未吃完,一名佩戴着崭新少校军衔的军官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少校军官指着附近休息的残兵们命令:“你们都到这边来集合!快!”
饥肠辘辘的李铁柱和吃饱喝足的杨凌他们和周围的四五百名撤退下来的残兵都站了起来,收拾了各自的东西很快的集合在一起。
“都听着!不管你们原来隶属于那个部队,现在你们都将统一重新整补进入一七四师补充团,成为我们补充团的兵,我是副团长刘明。”
刘副团长的话声刚落,聚集起来的残兵们都是纷纷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他们都是来自不同的作战单位,现在被这么一锅乱炖,心里一时间难以接受。
“得,咱们又换窝了。”老王头自言自语的调侃着。
他原先隶属于川军七九九团的,在蕴藻浜团里拼光了,又临时整补进入了税警第四团,第四团拼光了又和桂军一起作战,现在直接整补成为一七四师补充团的人,短短的时间换了好几个部队。
杨凌和排长吴江也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部队来来去去的换了不知道多少了,凡事开赴前线的士兵存活的时间不过一天,他们倒是运气好,还活着,但是不断整补进入损失惨重的部队继续作战,不知道啥时候就报销了,未来一片灰暗。
“有意见的都给老子咽到肚子里,没有人当你们是哑巴,现在所有还活着的连排长都站到前边来!”
刘明副团长虽然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一副若不经风的样子,但是拥有着军人特有的果断和凌厉。
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即使再优雅斯文的人见多了死亡也会被逼成一头野兽,因为战争太残酷了。
杨凌和脑袋裹着纱布的吴江对视一眼,挤开了人群走到了最前边,桂军排长李铁柱也站到了杨凌的旁边,看到杨凌望去的目光,鼻孔里出一声闷哼,杨凌也就笑笑不说话。
这四五百人之中活着的连排长不多,拢共就两个连长,四个排长,其余更高级的军官都死在了战场上。
看到稀稀落落的六个人站了出来,副团长刘明皱了皱眉头,朝着挤在一起的残兵们再大声地问了一遍:“所有连排长以上军官都站到前边来,还有人吗?”
副团长刘明连续的问了好几遍,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他不得不开口:“所有班长也都给老子站到前边来。”
“炊事班长行吗?”老王头扯着嗓子问。
刘副团长臭骂道:“你哪那么多废话,耳朵叫驴踢了咋的,赶紧的站前边来!”
老王头嘿嘿一笑,挎着几个帆布包挤开了人群,也站到了杨凌的身旁,老王头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军官。
随着班长以上级别的军官都站到了前面,军官队伍顿时扩充了不少,有二十多号人,不过相对于四五百残兵,还是显得少了些,不过刘明也懒得去管了。
刘明原本就是一名副营长而已,长官阵亡,他火线提拔连升两级成为了副团,现在他们补充团的团长还躺在病床上了,实际上他就是补充团的临时指挥官。
连长只有两名,杨凌一个和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打仗应该是一把好手,杨凌判断着。
“你叫什么名字?”刘副团长问那名壮汉连长。
“报告长官!秦风!”
“娘的,你的声音小点不行啊,都快把老子给震聋了。”刘明捂着耳朵臭骂,叫秦风的连长挠着脑袋满脸的不好意思,下面的残兵们已经哄笑一片,气氛缓和。
刘副团长一拜手,打断了残兵们的哄笑:“行了,你这大块头就担任一连长了。”
“是!”
“你再这么大声信不信老子踹你!”刘副团长听到耳朵里嗡嗡响,大声臭骂着,下面又是一阵哄笑。
刘副团长骂骂咧咧的将目光挪向了身子站的笔直的杨凌,虽然杨凌身上的旧军装脏兮兮的散着异味,但是穿着杨凌身上却是显得格外的挺拔和精神,刘明满意的点点头。
“你叫啥名儿?”
“报告长官!我叫杨凌!”
听到杨凌不卑不亢,声音洪亮的回答,刘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就是我们补充团的二连长了!”
“是!”杨凌双腿绷直,敬了一个军礼。
李铁柱站在杨凌的旁边,学着杨凌的样子身子站的笔直,可是他现怎么也比不上杨凌,最终无奈的放弃了。
“排长李铁柱,见过长官!”李铁柱还未等刘明开口,先自个敬礼报了家门。
“好,挺壮实的,你就是三连长了——”
三连长!?李铁柱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楞了几秒之后才激动地大声喊道:“谢长官栽培!”
“娘的,老子说了声音小点。”李铁柱刚激动的喊完就被团副刘明踹了一个跟头,虽然摔的满脸泥,但是心里就跟抹了蜜一样。
“悄悄你这出息——”老王头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开口,心中对李铁柱还是蛮有情绪的,毕竟被李铁柱骂为逃兵,心里不舒坦。
李铁柱则是以冷哼回应,懒得开口搭理老王头。
淞沪战场上战事惨烈,一个师拉上去不到半天就得阵亡一半,各级军官都是死伤惨重,为了保证指挥作战,第三战区下令各部可以火线提拔军官,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报备。
杨凌当初只不过是排长而已,几场仗打下来已经成为了连长,他上级的军官要么阵亡,要么重伤被送到了后方。
他这个连长一直当的是有名无实,因为手底下的人就从未齐装满员过,因为死伤不断,后边的兵员补充不上来,一直当光杆司令。
这一次虽然团副刘明任命他为二连长,分了一百五十号人到他的手底下,算是加强连了,但是杨凌却是丝毫的高兴不起来,因为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更让他愁的是武器弹药和食物。
炊事班长老王头也当了排长,分到了杨凌的麾下,原来的排长吴江被任命为第四连连长,也算是高升了,总得来说这一次整补皆大欢喜,都往上升了一升。
临时整编完毕之后,还么有喘口气,这支新组建的补充团就被团副刘明拉着直奔苏州河附近的江桥镇,负责疏散那一带还未撤离的百姓,前线战况每日愈下,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沿着苏州河向西的所有百姓都得组织撤离,任务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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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灰瓦白墙的江桥小镇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侧,竹林在这深秋依然绿意盎然,相对于四周那枯黄的芦苇和褐色的枯枝败叶,它宛如一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这苏州河北岸生机勃勃。
临时组建的补充团沿着泥巴小路直奔江桥镇,数百人的队伍稀稀落落的拉得老长,士兵们一溜小跑着,喘着粗气,满身褴褛破旧的军服让他们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在他们身后的方向,轰隆隆的炮声不断,不时腾起巨大的蘑菇云清晰可见,鬼子部队已经攻到了大场镇外围,守军正在苦战。
补充团团副刘明呼呼地喘着粗气,口中呼出的热气让眼睛片上雾蒙蒙的一片,越来越模糊,不得不停下脚步拽起衣角擦了擦,这才重新地恢复了清明。
他转头望着拖拖拉拉地老长的队伍,提高了声音催促道:“都他娘的快一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呐!”
“团副,昨天就断粮了,哪来的饭啊……”又疲又累的士兵有气无力地回答,步伐晃荡着,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淞沪战场已经汇聚了七十万中国守军,面临着庞大的后勤压力,即使一线的作战部队也只能够保证有吃的,不一定能吃饱,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被打垮撤下来的人,很多人许久牙齿都没沾着米粒了。
看到有气无力的队伍,刘明朝着前方隐约露出了轮廓的江桥镇喊道:“都他娘的加把劲,前面的镇子里肯定有吃的!先到先得!”
刘明这么一鼓舞,拖拖拉拉的队伍总算是加快了度,现在补充团人数只有四个不满编的连,都争先恐后的朝着镇子扑去,生怕吃的被其余连给抢了。
杨凌他们临时整补的二连一百五十多号人将杨凌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存粮吃得干干净净,此刻倒是比其余那些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友军连好一些,不过连续行军这么几小时,也有一些双腿软。
路不像后世的泥青水泥硬化的,而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脚板踩在上面被石子硌得生疼,许多士兵的脚都打起了水泡,稍不注意还会磕绊摔跤,着实不好走。
杨凌肩上挎着三八步枪,枪托撞着腰间的牛皮腰带直哐当,不过他穿着从鬼子脚下扒拉下来的有防滑钉的胶鞋,倒也健步如飞,跑了没多一会儿就将队伍远远地甩在了后边。
“娘的,那姓杨的是打了鸡血了!跑那么快!”看到杨凌远远的冲在前边,一连长秦风气喘吁吁的朝着身后的一连咧嘴喊:“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不然吃的要被二连给抢光了!”说着卯足力气向前追。
三连长李铁柱虽然身板看起来瘦弱,又饿又累,但是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去得晚了,别说吃的,他知道毛都没有,所以他在咬着牙奔跑,满是烟尘的脸上憋的一片通红。
四个连的兵都是向镇子奔,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但是依然咬着牙不敢停,那模样就像饿极了的野狼,为了吃了不顾一切。
事实上他们实在是害怕了饿肚子的日子,肚子里没东西身上就没有力气,无论是同鬼子拼刺刀还是逃命都不给力。
他们都是尸堆里爬出来的人,知道食物的重要性,他们清楚的记得好些战友因为没吃饭饿着肚子和鬼子打,浑身没力气,好几个人抱着鬼子打,最后反倒被鬼子杀了,总之一个字就是惨。
他们都饿怕了,哪怕累死了也得抢先奔进镇子里弄些吃的垫肚子,因为再不吃饭,别说作战了,自己先趴下了。
杨凌奔在最前边,距离江桥镇越来越近,一边跑一边将肩上的三八步枪给取下来端在了手中。
虽然说这江桥镇距离前线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但是这里紧挨着苏州河,有没有危险不好说,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总是没错的。
远远地看着江桥镇掩映在一片翠竹林旁,倒也是一个安静祥和的美丽江南小镇,但是越是走近越是能够窥得全貌,萧条而破败。
顺着镇子前端的街道望去空荡荡的没有人活动的迹象,泥巴路上有丢弃的东西随意散落着,贴在墙上的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杨凌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猫着身子紧贴着街道的墙壁就朝着街道里面摸,想先侦查一番。
补充团的其余几个连也呼啦啦的奔到了镇子的外围,他们也没有贸然的闯入,虽然找吃的重要,但是要是被人打了黑枪死掉那就不值当了,因此排成两溜顺着街道两边的墙角往镇子里面摸。
江桥镇原本驻扎着西北军的一个团,但是前方吃紧被调了上去,直到现在刘明带着补充团来这里接防顺便疏散附近百姓。
团副刘明也是属于赶鸭子上架,他之前只不过是一个营副而已,前线吃紧,无兵可派只能让他将那些溃散下来的兵整补起来,组建了一个临时的补充团拉了过来,对于这边的情况他也是一无所知。
“娘的,人都跑光了,吃狗屁啊。”一连长手中捏着一把短枪,眼睛望向前方空荡荡的镇子,不满地着闹骚,空欢喜一场谁心里都不舒坦。
镇子的人的确都跑空了,街道上散落的碎物件被风凌乱地吹着,航空炸弹炸得坍塌了的残垣断壁上还勉强可以看到一些刷子耍的大字。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白色的大字印刷在残破的墙壁上,歪歪斜斜不工整但是却是格外的刺眼夺目,让杨凌的心情血涌激荡。
杨凌曾经在后世的影视剧之中经常看到那些呼喊保家卫国的游行队伍,以及那些贴满大街的大字报,但是当身临其境,特别是经历了残酷的战斗之后,看到这些保家卫国的口号,有一些热泪盈眶。
所谓针不扎在你身上你永远不知道有多痛一样,亲身经历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亲眼看到一个个战友前赴后继的奔赴死亡。
看到这些写在墙壁上了口号,让杨凌仿佛看到了那些站在大字下那些振臂高呼的国人,国家贫弱,日寇狰狞,眼看着山河沦丧,为了民族为了国家这些国人奔走呼号,那是从灵魂之中出了振聋聩声音,那是这个贫弱的民族不屈的抗争!
正是因为一句不愿意做亡国奴!无数人站起来奔走呐喊唤醒国人,奔赴战场,以血肉之躯保家卫国,奏响这个时代中华民族的最强音!
杨凌很快就将目光从那刺眼夺目的标语上收了回来,这个民族多灾多难,现在虽然贫弱不堪山河沦丧,但是有热血呼喊的国人,有慷慨赴死的士兵,国家不会亡!
中华民族民族一定会挺起自己的脊梁,破茧重生,重新屹立于世界的东方,变得更大更强!
杨凌很快越过了写着标语的断墙,端着枪继续向前侦查,目光地在残垣断壁和废墟之中巡曳着,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八一?? ? ㈠.??1㈧Z?W
镇子很残破很安静,冷风卷着丢弃在地上的纸张飞舞着,街道上铺满了震碎的瓦砾和人们逃难是丢弃的物件。
从那些散乱丢弃的物件上可以判断,这里的百姓逃得很匆忙很慌乱,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甚至有几张破旧的木桌板凳横凌乱的放在一处人家的门口,应该是想带走却不得不留下的。
许多人家的房子都被炸的坍塌露出了窟窿,但是残存的大门还是紧锁着,逃难的百姓或许是还想等战争结束再回来居住的。
杨凌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房子之内传出了狗叫声,透过木门的缝隙,看到一条黑色的大狗正被拴在院子里,狂吠着,大概是主人逃的太急而忘记了带走。
杨凌举起枪托砸向了木门的锁,哐当哐当几声,很快铁扣就被砸了下来,大门被打开,那条黑狗看到有生人叫得更厉害了。
老王头进随着杨凌迈进了院子,也看到了墙角大树旁拴着绳子的黑狗,咧嘴一笑:“今晚有狗肉吃了。”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刺刀走了过去。
对于老王头要杀百姓的狗充饥这件事情杨凌没有阻止,人都逃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他们现在饥肠辘辘也只能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赔偿问题活着再说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都别愣着了,周围的街道都给我仔细的摸一遍,凡是吃的都带回来!”杨凌转头对麾下的那些士兵吩咐。
杨凌一声令下他们呼啦一声全都散开了,三五成群地开始翻墙砸门找吃的,许多房子都被鬼子扔的航空弹将墙都炸塌了,直接顺着缺口就可以进去,他们自然毫不客气。
补充团的团副刘明也没有阻止这些饥肠辘辘的士兵们搜刮食物的行动,在他看来上海铁定守不住,与其以后让日本鬼子来搜刮,不如让他们吃饱了好打鬼子。
杨凌纷纷完毕之后挎着枪沿着破败的街道将整个江桥镇摸了一遍,心里有个底,镇子不大,仅仅只有两横两竖四条街,房子高高低低层次不齐,少量的砖瓦结构,大多数都是以土构筑,贫富差距很明显。
镇子已经空了,所有的人都逃难去了,杨凌感到很轻松,不用花费他们的时间去疏散转移,倒也是一件好事情。
团副刘明沿着街道晃悠了一圈也算是对镇子摸清了情况,他们的任务是到这里守这个镇子顺便疏散掩护还没撤走的百姓。
现在百姓都逃光了,他们的任务就变得轻松,只需要守住这个镇子就行,这里距离前线至少得走四五个小时,鬼子一时半会打不过来,刘明觉得这个守卫的差事不错,没事做还没危险,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等撤离命令就行。
不过既然是守卫这里,也得做做样子,所以团副挥手招来了通讯兵,将防御的位置给各个连布置了下去,随后就带着临时的十多号团部的人在靠近北边的街道找了一处破损不严重的房子设立了临时的团指挥部。
虽然补充团很小,拢共加起来只有五百多号人,这些人也都是来自各个不同的作战单位,但是好歹刘明也是一名团副,所以将团部的架子搭了起来。
负责搜集粮食的士兵们都66续续的回来了,除了山芋之外,还有人找到了几块腊肉一缸米,加上之前打死的一条狗,杨凌他们的晚饭总算是有了着落。
“报告!”补充团的通讯兵一溜小跑着奔到了杨凌的跟前敬了一个礼。
杨凌抬起了那张古铜色的脸问:“小张,什么事?”
通讯兵指了指街道的南边:“杨连长,团副让你们二连去守南边的那条街。”
江桥镇拢共就四条街,他们补充团一个连一条街刚好,但是南边的街靠近苏州河,如果鬼子从河边来,他们当其冲,不过既然是刘团副的命令,杨凌自然答应下来,指挥着二连的士兵们挪窝。
南边的街道也残破,整条街道横竖不过三十多户人家,鬼子的炸弹炸得很惨,中央的房子大多都坍塌了,即使没有坍塌的也都变成了危房,不能宿营。
“一排去右边那几栋房子,将你们那挺机枪给我架在那个阁楼上。”杨凌指了指靠近苏州河的几栋房子说。
吩咐完一排杨凌又转向二排长:“你们二排去前边的路口,沿着街道防御。”
如果有两挺机枪的话杨凌倒可以布置一个对角火力网,一旦鬼子从苏州河方向来,绝对讨不了好。
但是现在他们只有一挺机枪,那就只能三个徘互为犄角防御,机枪位则是在三角形的一个角,可以对另外两个徘行成火力支援。
三个徘刚好位于三角形的三个点,杨凌又在彼此之间布置了几个散兵,一个简单的防御圈就成型了。
杨凌和三排待在一起,排长是老王头,不过此刻他正抄着刀收拾那条已经**裸的大黑狗。
老王头以前在川军就是炊事班长,此刻虽然当了作战排长,但是看着手下的人收拾大黑狗不利索,干脆挽起袖子自己亲自动手。
杨凌终于闲暇了下来,以往每天在枪林弹雨之中拼杀,啃饼子睡泥水战壕一直神经高度紧绷,现在远离战场放松了,躺在木板上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连长,连长,醒醒,吃饭了。”叫醒杨凌的是老王头,依然挽起袖子,晦暗的光线之中杨凌看到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杨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看,晚上八点钟,他从硬木板上坐了起来,感觉膀子生疼。
饭菜已经做好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锅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腊肉狗肉顿了一锅,旁边的锅里则是熬着米粥,所有人都捧着破碗和饭盒眼巴巴的望着走出屋子的杨凌,等待着开饭。
“给一排,二排送去了没有?”
老王头笑骂道:“他们现在已经吃上了,那帮兔崽子就像狼一样,要不是我看着他们能把锅都给端走咯——”
杨凌闻着香气也是肚子饿了,大手一挥:“开饭!”
大块的肉、香喷喷的粥,这一夜杨凌他们吃了一个热乎乎的饱饭。
破旧凌乱的屋子被老王头他们简单的收拾了出来,几块门板铺在地上垫上了从旁边屋子里找来的破被褥,弄了一个简单的床。八一中文 =.≥≠1≥Z≤W=.≈
屋子中央一堆篝火烧的噼噼啪啪的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篝火散的热量熏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将寒冷隔绝到了窗户外边。
三排的几十号人都分别住进了周边的几个院子,相对于之前一直风餐露宿的睡战壕,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大头兵们疲惫不堪裹着破被褥很快就沉沉地睡过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杨凌下午时候睡了一会儿,此刻没有丝毫的睡意,坐在火堆旁扯了一块布开始擦枪。
枪就是士兵的第二生命,杨凌手中的这条三八大盖虽然是鬼子手中缴获来的,但是好歹也用子弹喂了这么久,已经用得熟悉和顺手了,他仔细的擦拭和清理掉残存在枪管的残渣,进行了一次简单保养。
虽然已经快到半夜了,但是东边的枪炮声依然响个没停,不时有惨白的闪光从纸糊的窗户上一闪而没,杨凌摇头直叹息,要是军队都撤进吴福一线的国防工事,又怎么会打得这么艰难。
在平原地区依靠简易的战壕同拥有精良装备的鬼子兵打阵地战,完全就是靠着人命去堆,鬼子一炮过来他们就得报销一个班或者一个连,仗根本就不是这么一个打法。
不过杨凌现在仅仅是一个生命朝不保夕的小连长,位卑言轻,想改变惨烈残酷的战争有心无力,再说胜负的天平也不是某个人能够改变的。
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博弈,战争拼得就是双方的国力,毫无疑问此刻的中国国力相对日本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落后就要挨打,在这里淋漓尽致的体现。
杨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身体本能的反应捏住了拍肩膀的手。
“哎呦——我说连长,轻点…轻点……”杨凌睁开眼睛借着火堆散的微弱光亮看清了咧着嘴巴直叫唤的老王头。
杨凌松开了老王头的手,看了看外面依然暗沉沉的夜色问:“老王头,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啥呢?”
老王头揉着自己被捏得有些红肿的手抱怨道:“连长,你下手可真重啊,这手腕都快断了。”
“你是活该,谁让你走路连个动静都没有——”杨凌没好气的说。
“是不是有情况?”杨凌盯着外面问。
老王头点点头:“方才二排长派人来说有一伙难民要进镇子歇息,被他们给拦住了,向你请示该怎么办?”
“难民?”杨凌皱起的眉头,下午的时候他们将周围的地区都给清理了一遍,所有人都逃光了,那里还有什么难民。
“那伙难民可有说打那来?”
“他们是说从市区过来的,要去南京。”
杨凌思索了片刻后抓起靠在墙边的三八步枪道:“走,我们去看看。”
夜色深沉,刚走出屋子一股冷风袭来让杨凌打了一个寒颤,伸手紧了紧单薄的旧军服,跟着老王头直奔二排而去。
两个人就像两头鬼魅一样走在萧条破败的街道上,鞋子踩在破碎的瓦砾上出哗啦啦的声音。
“什么人!”靠近东边街口的时候前方黑暗之中传出一声冷喝,几名持枪的哨兵从两边的房子里钻了出来。
“我是杨凌。”
看清楚了是杨凌他们,持枪的哨兵又端着枪重新的隐入了黑暗之中,对于他们能够保持这么高的警惕,杨凌倒是很欣慰。
这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作战经验丰富,而不会像那些新兵蛋子一样容易在夜里放松警惕。
二排负责守卫东边的街口,二排长是一个老沉稳重的人,除了在靠近街道边的房子里放了几个哨兵外,并且在镇子外边也放了几个暗哨,而这伙过来的难民就是镇子外边的暗哨提前现的。
二排的人此刻全部被二排长叫了起来,正举着枪各自隐蔽着,枪口对准了站在街口的那三十多号提着大包小包的难民。
“老总,我们就不进镇子打搅你们了,我们就在外边凑合一宿。”难民之中有人或许是等得不耐烦,对着站在街口的二排长招呼一声就要转身走。
“急什么,我们已经向长官去请示去了,你们再等等。”二排长望着黑黝黝的街道心里也在嘀咕,怎么连长还没给个消息。
面对二排长的挽留,开口说话的难民直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是不打搅各位老总了。”
“走走走,我们到那边去休息。”说着就招呼难民们朝着镇子的侧面走。
“怎么回事?”杨凌此刻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那些要离开了难民,开口询问二排长情况。
二排长无奈的回答:“他们不进镇子了,要在外边对付一宿。”
看到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的难民,杨凌直摇头,吩咐道:“你过去将他们喊回来,让他们进镇子过夜。”
阴冷潮湿的江南地区夜里本来就冷,况且他们这里靠近苏州河,湿气重,要是在外边睡一夜非得生病不可。
二排长得到命令之后带人将那些难民给追了回来,让他们在镇子里过夜。
难民人数不多,只有三十多号人,有男有女都是浑身脏兮兮的挎着大小包裹,听到杨凌让他们在镇子里过夜,对杨凌很感激。
“多谢老总,老总是大好人啊……”难民们对杨凌拱手作揖表达着谢意。
杨凌摆摆手对身后的老王头吩咐:“老王头,你带他们去还没炸坏的那几个院子凑合一宿,都是咱们的老百姓,把咱们剩下的吃的也分给他们一点。”
“大家伙往前走,那边有几个院子可以住人。”老王头也很乐意帮助这些难民,热情的招呼着。
杨凌他们本就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可是现在鬼子打了过来,他们节节败退,这些老百姓也不得不拖家带口的跟着逃亡,杨凌心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大半夜的这么一折腾杨凌也是睡意全无,挎着枪又去一排检查了一下岗哨,一切相安无事之后他转身准备返回睡觉。
但是抬头却老王头却是匆忙地奔了过来。
“连长,难民之中有几个人感觉不太对劲。”老王头面色有些凝重,虽然他担任排长没有多久,但是眼力届却不差。
“怎么个不对劲?”杨凌也是心神一凛,立即问。
“有好几个人看着不像是难民,进了镇子就眼珠子四处乱转,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会不会看错了?”
老王头摇摇头,杨凌面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方才乌漆墨黑的他也只是看了大概,看到难民之中有有男有女拖家带口的应该不像奸细,但是既然老王头说了,那就得好好排查一下。
杨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这样,你叫几个弟兄以送吃的的名义再去看看,确定无误之后咱们直接抓人审问,如果没问题咱们再放了。”
所谓非常时期用非常的手段,现在前方打得激烈,敌情复杂,难保不会有奸细混进难民之中打探军情。
补充团的团部设立在江桥镇的中央一座民房里,刘明的意思是这里可以遥控四条街,无论那一条街出现了情况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八一?? ? ㈠1㈠Z㈧W?.㈧
虽然他这个补充团是临时的,一旦结束这里的任务还有可能直接拆散整补进入那些损失较大的主力团,但是刘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前途。
凡是需要整补的主力团基本都是被打残的,他这个少校副团长整补过去说不定还能混一个主力团团副,只要不倒霉催的死掉,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刘明睡得很香,做了一个美梦,嘴里呓语着出了咯咯的笑声,在这样的黑夜里格外的渗人。
啪——
刘明被一声清脆的枪响给惊醒了,美梦破碎,他坐了起来现自己还睡在冰冷坚硬的木板上。
“那里打枪?!”刘明一骨碌从木板床上起身穿鞋子,一边朝着外边喊。
随着吱嘎一声,一名士兵提着微弱的马灯推门走了进来:“刘团副,好像是南街二连那边在打枪。”
刘明被打搅了美梦脸上有一些愠怒,走出屋子看到其余房子里睡觉的警卫排也都衣衫不整的抓着枪奔了出来,有些慌乱但是反应还算迅。
补充团部的警卫排在排长的吆喝下抵住了大门,所有人都子弹上膛,枪口顺着院墙伸了出去,对准了黑漆漆的街道。
枪声只有一下,一闪而没,刘明手里抓着短枪站在院子的台阶上侧耳细听,的确没有枪声再传来,似乎方才不曾响过枪一样。
二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刘明不确定,因为枪只响了一声,然后四周重新地归于寂静,难道是鬼子摸过来了?可是不应该只响一枪啊,二连一百多号人不会全被鬼子给摸了吧,刘明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刘明实在不能确定,踹了一脚站在身边紧张兮兮的一名士兵道:“你去南街看看,二连到底搞什么名堂。”
那名士兵本来就紧张兮兮的,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的腿肚子直打哆嗦:“他们……他们应该是枪走火了吧……”
“你那那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刘明看到自己吩咐的士兵挪不动脚,又踹了一脚催促道。
那名倒霉鬼端着枪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乌黑的外面走,脑袋刚探出院子大门,听到街道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立即又缩了回来:“有人……有人过来了!”
趴在院子墙上的警卫排士兵都是哗啦的拉动枪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三连长李铁柱听到枪声无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刘团副汇合,所以带人径直朝着临时团部来了。
李铁柱埋头跑也没有注意到团部院子墙上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随着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李铁柱身前半米远的地方,在黑夜之中溅起了火花。
李铁柱吓得头冒冷汗,直接一个急刹车,躲过了一排打过来的子弹,身后的人也都哗啦散开急忙隐蔽。
“姥姥的,我们是自己人!”差点被自己人报销,李铁柱心里有气,声音有些暴躁。
“好像是三连长?”那些因为紧张而开枪的警卫排士兵面面相觑,暗道大水冲了龙王庙。
“让李铁柱进来。”刘明听到外面是李铁柱的声音,心中安定不少,让人重新打开了门。
李铁柱虽然心里窝火,但是面对刘明却是只能憋着,双方会面,对于开始的枪声都不清楚,刘明只好亲自过去看。
刚踏出门,一连和四连派来询问情况的人也都到了,刘明自己都不清楚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直接下令一连四连坚守现有的阵地小心戒备。
按理说江桥靠近战场的侧后方,鬼子不应该这么快打过来才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团部警卫排和三连的人还是呈战斗队形向南街摸过去。
此刻在杨凌他们二连的南街,火把已经点了起来,持枪的士兵将三十多号难民全部给围了起来,在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穿着对襟大褂的死人,空气之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在几米外还有三个难民打扮的汉子被士兵们死死地摁在地上,他们嘴里叽里呱啦的还在挣扎,是打扮成难民的鬼子。
老王头靠墙坐着,一名士兵正在给他的臂膀包扎,膀子被刺刀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直咧嘴。
老王头现这股难民之中有几个人不对劲,所以按照杨凌的命令准备送吃的时候先抓起来审问。
但是老王头低估了这几名化妆成难民的鬼子的警惕性,老王头他们刚一靠近,对方就想跑,幸好老王头他们早有准备,直接动手。
即使这样他们十多个人依然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这四个奸细给制服,开了枪打死了一个,士兵们没死人,但是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杨凌对于在难民之中现鬼子的奸细并不感到惊讶,鬼子对中国谋图已久,他们的奸细遍布大江南北,现在随着难民往南京走,恐怕也是为他们的部队打前站。
杨凌站在火把下面,沉默的没有说话,目光从那些被围住的难民们脸上扫视着,沉着脸问:“你们中间还有没有鬼子的奸细?”
难民之中现了鬼子奸细,这股难民都很慌乱,生怕被以勾结鬼子给处决了,领头的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人急忙开口解释:“长官,长官真不关我们事啊,这几个人都是我们路上遇到的,然后就一起走了,我们真没勾结小日本啊……”
“没问你有没有勾结,我只是问你们队伍之中还有没有中途加入的人,主动交代我可以宽大处理,如果被我揪出来的话,哼!”
杨凌的话说一半留一半,警告意味十足。
“长官,长官,我们都是一起逃难的街坊邻居,我保证,我保证没有小日本的奸细了。”灰色长袍的人急忙开口。
杨凌对着身后的排长一挥手:“翻他们的鞋子——”
如狼似虎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难民们扑倒在地,翻开他们的鞋底进行辨认,之前现了四名鬼子奸细都穿着带有防滑钉的军用鞋子,所以只需要再检查一遍就可以辨认。
难民们之中男女都有,面对如狼似虎的当兵的顿时一片尖叫慌乱,不过检查完毕之后,没有再现类似的情况,这让杨凌松了一口气,混进来的奸细应该只有四个。
杨凌不会日语,周围的这些大头兵也不会,想审问这些鬼子奸细也不可能,他们此刻还在奋力挣扎呢。
好在团副刘明此刻带人过来了,看着被围了一圈的难民,再看到躺在地上同样装束的死人,刘明的面色沉了下来,劈头盖脸地就质问:“杨凌,你怎么枪杀老百姓!”
“团副,他们是鬼子奸细。”老王头站了起来解释。
“奸细?”刘明一愣,将信将疑地转过头,正好听到那挣扎的鬼子奸细在叽里呱啦的乱叫,顿时信了老王头的话。
看着叽里呱啦的鬼子奸细,刘明顿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猛踹几脚,为那些死去的战友出了一口恶气。
他原先当营长的时候,守宝山,一个营直接打没了,所以见到鬼子就来气。
四名化妆成难民的鬼子兵一死三伤,活着的三个被团副刘明派了一个排的兵力押送去了设立在京沪铁路线上的师部。??八一 ≤.≤1ZW.
虽然士兵们强烈的要求立即毙了这几个鬼子奸细,但是被刘明以送到师部审问为由拦了下来,对于团副刘明心中的小九九杨凌心知肚明。
淞沪会战打了快三月,抓到的鬼子俘虏屈指可数,因为守军一直在败退,想抓也抓不了,就算真的遇到落单的鬼子要抓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些鬼子兵虽然身材矮小但胜在精悍凶狠,有时候为了抓一个活口守军得付出数倍的代价,加之对鬼子仇恨,一来二去见到鬼子一般都是你死我活的拼杀,根本就想不到抓活口。
现在一下子抓了三个活的鬼子俘虏,也算是大功一件,团副刘明自然不会放过这邀功请赏的机会。
死掉的那名鬼子奸细则是被扔到了江桥外边的荒草地里,暴尸荒野,也算是为那些被鬼子打死的战友们出了一口恶气。
难民们被仔细的清理了一遍,没有再现鬼子的奸细,于拂晓时分杨凌将他们送出了镇子,并且告诫他们向西或者向北走,不要去南京了,因为杨凌知道一个月之后,南京也守不住。
鬼子奸细死的死送走的送走,难民也走了,但是杨凌的心头却格外的沉重了起来,鬼子潜入的奸细既然到了江桥,那么鬼子的大部队肯定也不远了。
到底是东边的鬼子还是南边来的鬼子杨凌因为没有审问,猜不出来,但是毫无疑问,鬼子已经将目光盯向了江桥。
想到鬼子已经盯上了江桥,杨凌就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鬼子什么时候来杨凌不知道,但是杨凌不是束手待毙的人,想要活着就得做好准备。
想通了这一层杨凌当即直奔补充团临时的团部,镇子中央的一座高墙大院。
“杨连长来了,快坐,快坐。”看到杨凌到来,团副刘明推了推眼镜,急忙将他迎了进去。
杨凌抓了三个鬼子奸细,可是大功一件,虽然最后的功劳都要落在他刘明的头上,但是他得感谢杨凌,所以对杨凌也热情了不少。
“杨连长,鬼子奸细我已经派人送到师部去了,嘉奖应该很快就会下来的,到时候你可是头功啊,要是高升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哈哈。”刘明给杨凌倒了一杯水递到杨凌的跟前,开口调侃道。
杨凌笑了笑,对于刘明的这一番恭维倒真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开口岔开了话题:“团副,我这次来倒不是因为鬼子奸细的事情。”
刘明迟疑了一下:“哦?那杨连长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尽管说,我能够帮忙的绝对不含糊。”
“鬼子派出奸细到咱们江桥镇侦查,说明鬼子已经盯上了咱们这里,如果前线守不住,咱们这里可能就会当其冲,毕竟从咱们这里往北就可以切断京沪线……”
“那你的意思是?”
“先咱们应该向师部反应一下情况,看能不能给我们派一些增援,其次我们应该立即行动起来修建防御工事。”
刘明也是被杨凌这么一番话吓得不轻,因为抓住鬼子奸细的兴奋如同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如果鬼子真的要打这里,那么他有没有机会活着去领赏都不好说。
刘明原本以为守着江桥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毕竟这里是位于战场后方,但是现在鬼子的侦查奸细都到了,那么进攻应该会接踵而来,他此刻心中有些叫哭,自己这么这么倒霉呢。
不过没有上面的命令他又不敢擅自撤离,那么只有唯一的一条途径就是死守,靠着补充团临时拉起来了这四五百号人想守住这里,一个字,难。
不过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鬼子还没有来,鬼子要进攻这里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前线还在苦战坚守,他们还有时间去准备,所以刘明毫不迟疑,立即下令手下的四个连抢修工事,一边派人向师部请求增援。
杨凌他们依然守卫南边的那条街,按照杨凌的吩咐他们沿街修建了数道街垒,街道两侧被炸的残垣断壁的房子也被利用了起来,堆上了沙袋,行成了可以退守的据点。
补充团的士兵们在江桥镇匆忙的修建防御工事,每天忙的满头大汗,不过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江桥镇的防御工事算是基本成型,只要不是鬼子的主力部队,挡住几波应该不是问题。
老王头因为被鬼子奸细划伤了臂膀,虽然还挂着排长的命,实际上重新抄起了老本行,负责管理杨凌他们二连的后勤伙食。
在老王头的操持之下,他们虽然没有从师部得到任何的补给,但是每顿都是一人一大碗鱼肉快,倒也过得潇洒自在。
大鱼是老王头带着炊事班的人去南边的苏州河里捞的,一个个肥美硕大,直接成为了杨凌他们的食物,其余的几个连也都是有样学样,倒也饿不着。
他们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在二十七号的时候就有从前线撤下来的溃兵66续续的通过江桥向后方撤离,空气之中再一次笼罩着战争的硝烟。
在二十八号的时候被打垮撤下来的溃兵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的往后撤,凡是撤下来的部队都是浑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伤员更是不计其数,一路都有人哀嚎惨叫,弄得守卫江桥的补充团人心惶惶。
杨凌派人去向溃兵打听前线的战况,只是知道鬼子已经从北和东两个方向突入了大场镇,前面的兄弟部队还在硬撑着,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战争最开始的时候,前面的部队损失惨重顶不住了,就有新的部队顶上去替换下来,但是打了三个月,所有的部队都打残打垮了,已经没有新的增援部队了。
他们一整天都坚守在江桥镇外的战壕之中,看着大股大股的残兵撤下来,一直在紧张之中渡过。
晚饭是老王头派人送到阵地上的,气氛紧张,前方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还有心思吃饭。
傍晚的时候江桥镇北边响起了枪声,杨凌以为鬼子从北面过来了,急忙下令准备战斗,但是枪声只是响了几声就停了。
杨凌派人去问情况,回来的人告诉杨凌:“一连有两个逃兵想跑,被刘团副枪决了。”
鬼子还没见到,自己人先死了两个,所有趴在战壕里的人都是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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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加的浓郁,视野之中变成了单调的黑色,偶尔夹杂着爆炸一闪既没的亮光,映照着战壕里紧握着步枪的士兵。
虽然士兵们都是同鬼子面对面血战过的人,但是想起那些鬼子凶狠狰狞的面庞,想起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心头不由自主的被紧张感笼罩。
不怕死是假的,没有人愿意死,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可以跑得远远的,躲进大山永远不出来,但是他们穿了这身皮,当了兵吃了军粮,就不能负国负民。
虽然知道守在这里生存希望渺茫,但是依然得硬着头皮守在这里,因为他们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拿着枪的兵。
百姓可以为活命拖家带口逃向安全的后方,但是他们当兵的不能,他们得顶在这里,要是他们也逃了,那就真的要当亡国奴了。
“菩萨保佑……保佑……”有人跪在战壕里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也有人面无表情的夹着半截香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雾缭绕。
东边的大场镇方向炮声轰隆隆的响,即使相隔这么远,杨凌他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大地在猛烈的震颤,鬼子的进攻很猛烈。
老王头盯着东边火光冲天的大场镇方向,随着轰隆隆的炮声,他嘴里喃喃自语:“鬼子的炮越来越厉害了呢。”
杨凌的目光越过无边的黑暗,直抵战火燃烧的大场方向,心中无奈的叹息,应该是鬼子三十四联队将他们的重型榴弹炮拉上来了,不然的话炮声不会这么大,就像地震一样。
想到大场镇的守军在鬼子口径三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的轰击下顽强抵抗着,他的嘴角就在微微的抽搐,心情沉重,这真的是拿血肉之躯来保家卫国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面对鬼子部队三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以及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的猛烈轰击,晚上十点钟,中国守军终于支撑不住,损失惨重之后被打垮了,溃败了下来。
最后一批抵抗的部队溃败了下来,杨凌知道,现在该他们上了。
这几日第三战区统帅部知道大场迟早要沦陷,所以现在已经提前将溃败下来的部队重新整补布置在了广福、北新泾、陈家桥,江桥一线的第二道预设阵地,这道新的防线长达三十五公里。
杨凌补充团就守在这长达三十五公里的新防线的最南端,可以想象得到,面对如此漫长的防线以及疲惫不堪的守军,守卫将会更加的艰难。
“连长,又有溃兵退下来了。”有观察哨叫喊着将杨凌从沉思之中唤醒,他抬头望去,大批浴血奋战支撑不住的士兵正狼狈不堪的退下来。
看到这些浑身脏兮兮,神情颓丧的溃兵们,守卫在战壕里的士兵们心情沉重,因为他们就是一次次被打垮这样狼狈撤下来的,知道那种憋屈和不甘心,而现在又该他们顶上去了。
溃兵们很憋屈,很沮丧,更多的是不甘心,他们同样的勇敢,打得也很顽强,可是奈何武器不如人,就是想要拼刺刀都变得那么艰难,因为还没拼战壕里的人都被对方的炮火轰得差不多了,这仗打得窝囊是。
有十多名溃兵实在是跑不动了,看到这里还有守军把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息,准备休息一下。
“兄弟,你们有吃的吗?我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跑不动了。”累的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溃兵有气无力的问杨凌他们。
趴下战壕里的士兵们将目光投向老王头,因为老王头这个排长现在管着他们的伙食呢,而老王头也很为难,看向了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杨凌。
杨凌拍了拍自己屁股上了灰尘,站了起来走近那十多名溃兵,目光在他们之中环视了一圈之后最终停留在一名溃兵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上:“我们还有一些山芋,如果你们要的话,可以用这挺捷克式换。”
杨凌他们现在实在是太穷了,整个连一百五十多颗脑袋,拢共才一挺捷克式,其余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步枪,子弹也不多,为了在鬼子面前多撑一会,此刻也只能趁火打劫友军了。
“行,我们换。”领头的那名连长思索了一会儿咬咬牙答应了下来,朝着抱着机枪的溃兵喊道:“三子,把枪和子弹都给他。”
枪就是士兵的第二条生命,那名名叫三子的士兵恋恋不舍的抱着捷克式轻机枪不愿意撒手,但是最终还是被他们连长拽过来塞到了杨凌手里:“不少鬼子死在这枪下,希望你们不要辱没了它的威名!”
杨凌点点头接过捷克式轻机枪,对着身后的老王头挥挥手,老王头无奈的将十多个煮熟的山芋递给了溃兵们。
溃兵们或许是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一天没吃饭了,拿到山芋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塞,其中一个士兵被山芋噎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要不是有人帮忙猛拍后背,此刻已经噎死了。
山芋不多,还都是杨凌他们省吃俭用留下来的,看到溃兵们狼吞虎咽的吃,老王头将杨凌悄悄的拉到一旁:“连长,咱们就剩下那几个山芋了……你这给他们了,咱们下顿就得饿肚子了。”
杨凌看着满脸不情愿的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笔买卖可划得来,有了这枪还怕弄不到吃得吗?”
“这铁疙瘩又不能吃……”
杨凌指了指枪炮声越来越近的东边:“这铁疙瘩虽然不能吃,但是他能杀鬼子,鬼子身上有吃的,说不定还有罐头呢。”
老王头听到这话,愁眉苦脸的面庞终于舒展开来,咧嘴一笑,那倒也是。
“行了,你找几个会打机枪的,组成一个机枪班,布置到那边的房子去。”
老王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行,交给我吧。”
溃兵们吃过山芋休息了一会就继续往后撤了,溃兵们走了,东边的枪声越逐渐的弱了下来,北边又开始响枪炮声,江桥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一片死寂。
但是杨凌可不会认为鬼子会放弃他们这里,毕竟这里靠近京沪铁路,鬼子一定会来的,这是早晚的问题。
用山芋换来的机枪被布置在南街左侧的一栋房子里,他们原本的机枪布置在街道右侧的房子里,可以行成交叉火力,街道中央是几道沙袋和各种砖石零碎堆砌的掩体战壕。
机枪并没有布置在阵地中央因为容易被鬼子的掷弹筒敲掉,而布置在一起射界重叠制约了火力挥,而布置在侧后的两栋房子里可以行成夹角扇面,最大可能的对步兵进行火力支援。
在街道的外边还挖了几道战壕,只不过距离后方两侧的机枪阵地隔着几百米,得不到火力支援,能不能守住只能看运气,所以杨凌也没布置太多人,只有两个班的人,预警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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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已经打起来了,轰隆隆的炮声夹杂着密集的步枪声,虽然隔着老远,仅仅从枪炮声就能够听得出来打得很惨烈。
补充团团副刘明很紧张,夹着半截香烟的手指都忍不住在微微的抖动,抖落的烟灰落在了脏兮兮的裤子上,然后滑落在黑暗的地面。
他原本只不过是一个营副,上边的长官打光了,这才火线提拔成为了团副,上边或许是太忙或许是彻底遗忘掉了,始终没有给他们补充团派来团长。
没有了团长,刘明这个团副就是补充团的最高长官,最开始他还期冀着师部永远的不要派团长来,毕竟没有了团长,他想干嘛就干嘛,逍遥自在,但凡有功劳都是他的。
但是随着鬼子越逼越近,刘明现在心中空落落的,很慌乱,反倒是期冀师部赶紧派一个团长来指挥战斗,迫切的希望找到一个主心骨,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结合体。
刘明不时地抬起头望向轰隆隆响的东边和北边,几个小时过去了,他派到师部的人始终没有回来,不知道是遭遇了鬼子还是迷了路,他所期待的师里派团长来指挥战斗的愿望也落了空。
夹在手指中的香烟燃烧的灰烬烧到了手指,就像针扎一样疼,他急忙松手,烟头混合着灰烬掉落在地,他伸出脚踩熄了。
深吸一口气,伸手松了松捆在腰间的武装带,让自己尽可能的放松一些,自己请求师部派团长的愿望落空了,现在他这个团副不得不扛起坚守江桥的任务,想到这里,他的肩头就感觉沉甸甸的。
“传我命令给四个连长,鬼子快来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后退,谁要是敢退,别怪老子手中的枪不认人——”
虽然知道他们仅仅四个临时拼凑起来了的连队在缺乏武器弹药的情况下很难守住江桥,但是刘明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撤走然后被上边撤职查办或者直接枪毙,他准备拼一次。
通讯兵应了一声之后迈开腿就奔出了临时团部,然后消失在晦暗的夜色之中。
刘明现在只能够祈祷手下这四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连能够多坚持一会,那怕坚持到天亮或者撤退命令到达。
“李连长,团副命令……”通讯兵气喘吁吁的跳进了三连的战壕,将团副刘明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三连长李铁柱伸手推了推脑袋上的英式钢盔:“回去告诉团副,我们三连都是不怕死的汉子,人就算死光了阵地也不会丢。”
通讯兵从李铁柱的语气之中听到了决绝之色,点点头又翻出了战壕,直奔二连杨凌。
杨凌不像三连长李铁柱那么勇敢和热血,他只是想活着走下阵地,因此他没有说人在阵地在之类的大话,而是实事求是的让通讯兵带话给团副:“镇子外边的战壕不一定能够守得住,如果实在守不住我们二连会退进镇子里打巷战,建议其余各个连也做好打巷战的准备。”
“我会如实禀报团副。”通讯兵撂下一句话之后就匆匆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凌的确有自己的考虑,镇子外面就是黑黝黝的棉花地和纵横交错的水网,无遮无拦的,他们修建在外边的工事就是最好的活靶子,鬼子只需要掷弹筒打几榴弹,然后一个冲锋就能够拿下,要想守住江桥,只能将鬼子放进镇子打。
镇子里虽然被鬼子航空兵的飞机炸过,但是房子多,容易隐蔽有回旋的余地,只要鬼子进了镇子,那么他们的火力优势就会受到限制,这对于守军来说更容易守住。
战斗先是在镇子的北边打响的,那是一连长秦风的阵地,噼噼啪啪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夹杂着掷弹筒的爆炸声,从枪声判断,鬼子的人数不多,应该只是先头部队。
北边响起了枪声,气氛骤然的紧张起来,守在南街的杨凌连士兵们都哗啦的拉动枪栓,屏气息神,将枪口对准了黑黝黝的空旷地带,士兵们能够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继北边响起枪声之后,东边的枪声也响了起来,鬼子兵已经开始对江桥镇进行了试探性的零星攻击,不过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枪声判断鬼子的大概兵力。
江桥镇周边的枪声都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其中夹杂着守军捷克式的哒哒还击声,唯有杨凌他们的南边依然一片安静。
“连长,鬼子应该不会从我们这边来了吧?”老王头等了半晌都没有看到鬼子打过来,周围倒是打的热闹,心里犯嘀咕。
杨凌趴下战壕里摇摇头:“鬼子在进行火力试探呢,指不定进攻咱们这边的已经到了咱们的眼皮底下。”
他拍了拍老王头的肩膀:“到后边去告诉机枪班,第一波鬼子进攻时不要开火,不要暴露了火力。”
老王头应了一声摸索着出了战壕,直奔设立在后边两侧房子里的机枪班传令去了。
杨凌深吸一口气,趴在战壕里对着黑暗之中轻轻的拉动枪栓,子弹推进了枪膛,冷静的目光顺着步枪枪杆延伸进入前方了黑暗的棉花地里。
北边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爆炸的闪光让夜空忽明忽暗的,借着那一闪既没的闪光,杨凌将枪口向左边移了移,瞄准了一百多米外趴在地上蠕动的黑影。
食指弯曲扣动了扳机,站在起跑线上的橙黄色的尖头子弹随着清脆的撞击,顺着枪膛高旋转着从枪口喷薄了出去,枪口出现了一抹尾焰,杨凌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
砰——
枪声在黑夜之中很沉闷,远处的黑暗之中出了一声惨叫,天太黑,应该只是打伤了匍匐靠近的鬼子,还击接踵而至,咻咻咻的子弹带着火线不断掠过杨凌的脑袋,打的附近烟尘四溅。
不过枪声响了杨凌心中也安定了下来,至少知道鬼子已经来了,而不用在寂静之中煎熬。
骤然响起的枪声让趴在战壕里的士兵们也是吓了一跳,没有想到鬼子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纷纷开火还击。
子弹带着呼啸你来我往,拽光弹道变成了一条条火线在这晦暗的夜空之中飞舞这,明亮而耀眼。
杨凌他们有战壕有掩体,战壕前边的杂草和竹子都被杨凌提前带人给清理掉了,鬼子无处可躲,不时有惨叫声传来,交战不到几分钟就停止了。
“停!”杨凌大喊着制止了还在拉动枪栓射击的士兵,他侧耳倾听鬼子那边没有了动静,应该是退了。
老王头又从后边摸进了战壕,抬着裹着纱布的胳膊本想打两枪但是鬼子突然就退了,他不解:“连长,鬼子这是啥意思?咋打两枪就撤了呢?”
“这是鬼子的火力试探,接下来该是真正的进攻了。”杨凌的面色有些凝重,对着趴在战壕里的两个班的弟兄招呼道:“赶紧撤到后边去。”
鬼子尾追着溃兵抵达江桥的部队并不多,仅仅只有第1o1师团一个小分队而已,他们的主力都沿着京沪铁路直扑北边的南翔车站了。八一??中文 ?1㈧Z?W㈠.??
虽然抵达江桥镇的仅仅一个鬼子小分队,但是他们依然拥有着强大的火力配置,对守军进行了一番火力试探之后,这支分队的中尉军官心里已经对镇子的守军有了初步的判断。
守军人数不多,仅仅一个营级的规模,重点都布置在北面和东面,南面的火力很薄弱,鬼子中尉觉得以自己目前一个分队的实力完全可以吃掉这股守军。
鬼子中尉很狂妄也很嚣张,根本没有将守军放在眼中,但是他们有嚣张狂妄的资本,因为他们一直在前进,而中国守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节节败退,他们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秋田君,你带人进攻北面。”鬼子中尉决定立即进攻,在天亮之前拿下身前的这个镇子。
“哈衣!”一名鬼子少尉重重地垂。
“德川君,你带人进攻东面。”
“哈衣!”
两名鬼子少尉立即行动了起来,带着几十名鬼子直扑各自的目标。
鬼子中尉自己带着剩下的大约四十多名鬼子准备进攻防守最弱的南面,而西边鬼子中尉并没有派人进攻,而是故意留出一道缺口供中国守军抵抗不住的时候逃亡。
这倒不是鬼子中尉良心现准备放过守军,而是他不想将镇子围死了导致守军困兽犹斗给他们造成更大的伤亡而已。
自从登6之日算起,他们在这片战场上同中国守军反复拉锯血战近三月,他所在的分队阵亡了三十多名老兵,虽然很快就有兵员补充进来,这对于鬼子中尉来说,补充进来的新兵相对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他故意留下西边的口子供守军逃跑目的则是为了减弱守军的抵抗信心,迫使守军逃亡,因为追击可比打攻坚战容易得多,伤亡也小得多,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围三阙一。
鬼子从北面和东边的进攻很快又重新的开始了,噼噼啪啪的枪声夹杂着哒哒哒的机枪咆哮震得黑夜一片喧嚣。
鬼子中尉率领四十多名带着钢盔的鬼子已经分散到了南边杨凌他们阵地的前边,三八步枪上明晃晃的刺刀在黑夜里格外的渗人。
鬼子并没有莽撞的进攻,鬼子的炮班忙碌的组装迫击炮,虽然天黑,但是他们依然熟稔无比,很快三架九七士迫击炮就组建完毕,对准了杨凌他们设立在镇子外边的战壕。
鬼子通过最初的火力试探已经清楚了战壕的位置,知道哪里守卫着不多的守军,所以他们的迫击炮直接瞄准了战壕。
“连长,鬼子怎么还没动静?”老王头他们已经在杨凌的命令下撤到了街垒战壕里,直接放弃了外围的战壕,望着安静的外边,老王头等的有些不耐烦。
“等着吧,快来了。”
杨凌此刻倒是越的冷静,北边和东边鬼子的进攻已经开始了,不像之前打几枪试探火力就撤,这一次枪响就没有停过,他们南边没有理由幸免。
至于鬼子为什么迟迟没有进攻,杨凌也只能猜测鬼子在进行炮火准备,毕竟他们的步兵战术就那么简单,炮兵轰步兵冲,杨凌他们的话声未落,鬼子的进攻就开始了。
轰!
一九十毫米的九七式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杨凌设立在镇子外边的战壕,随着轰隆的一声,炮弹爆炸开来,天空下起了一阵泥雨,不过杨凌他们已经撤到了后边,对他们来说就当看放烟花呢。
随着第一炮弹落到战壕里,接二连三的就有炮弹砸到战壕,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整个战壕被鬼子迫击炮炸得稀巴烂。
“我的乖乖,咱们要是没撤,不得炸碎了!”老王头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前方战壕,脑门子直冒冷汗,心有余悸。
老王头原本只是一名炊事班长,甚至连一杆枪都没有分到过,现在提了排长,以为自己是一名军官了,但是突然现和杨凌相比,自己还差得远,对安静趴在自己旁边的杨凌心中更加的佩服了。
镇子外边的战壕已经被彻底的摧毁了,杨凌也没指望它能够挥多大的作用,简单的土木结构战壕又不是钢筋水泥修建的,不被炸烂才怪。
他现在倒有些庆幸自己将外面战壕里的两个班的兵撤了回来,不然的话一准儿被炸得渣都不剩。
其实这是杨凌这些日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守蕴藻浜的时候很多弟兄没有死在鬼子的枪下,大多都在被炮炸死了,惨不忍睹。
说起来有些可笑,面对鬼子的重炮轰击,有的人被活活的震死在阵地上,那种无奈无人可以诉说。
炮声停了,硝烟还在向四周肆意的弥漫,鬼子中尉大手一挥,呼啦啦的二十多个鬼子兵就端着枪呈散兵线朝着守军战壕扑了上去。
“没有命令,不许开枪。”杨凌低声地下令,旁边的士兵挨个往下传,杨凌准备打鬼子一个突袭。
二十多个鬼子兵训练有素,呈散兵线向上冲,步兵冲锋的时候不忘交替掩护,三挺机枪布置在两翼随时准备开火。
鬼子距离战壕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几颗冒着烟的手雷掠过半空飞进了炸的稀巴烂的战壕,又是一阵碎石泥土飞溅。
“杀改改!”鬼子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嘶吼着冲进了战壕,准备将那些还未炸死的守军给解决掉。
但是冲进战壕之后他们却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炸的一片狼藉的战壕,顿时有些懵。
哐当!
其中一名鬼子兵的钢盔被一个飞来黑乎乎的东西砸中,钢盔被砸歪了,他下意识的卧倒。
轰隆!
正要卧倒在地的鬼子兵被剧烈的爆炸掀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又坠落在地,哗啦啦的碎石泥土如雨而落,洒在鬼子兵粘稠的脸上,变得一片模糊,鬼子兵睁大双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脑袋一偏就没有了生息。
杨凌他们仅剩的五颗木柄手榴弹都被他们砸了出去,鬼子有各种炮,他们没有,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们炸鬼子。
硝烟和黑暗混杂在一起笼罩了阵地,四处喷溅的爆片碎石将近乎一半的鬼子都被笼罩了进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多个鬼子兵直接被气浪扫倒了一半,当即死了五六个,其余的也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在地方蠕动惨嚎着。
剩下了鬼子兵吓得可不轻,可是待在这战壕里不安全,保不住还有手榴弹投掷进来,鬼子军曹一咬牙,嘶吼着准备向镇子动冲锋。
十多名还能动弹的鬼子嗷嗷叫跃出战壕,沿着街道直扑黑暗之中的镇子,一边冲锋不忘拉动枪栓射击。
前边战壕的爆炸鬼子中尉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幸存的人动了冲锋,但是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但是此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打!”鬼子已经冲了过来,杨凌在扣动扳机的同时爆喝一声。
砰砰砰的一排枪直接朝着鬼子扫了过去。
布置在侧后两栋房子的捷克式轻机枪也在同一时间喷出了串串火舌,空气之中火线飞舞,同步枪兵一起构建了一道交叉的火力网,将冲锋的十多个鬼子给笼罩了进去。
鬼子兵们知道前面肯定有中国守军,他们之前也试探了对方火力很弱,但是没有想到如此强劲,顿时就被打蒙了,冲在前边的直接被打成了筛子,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在飞溅。
仅仅一轮火力打击之后,十多个冲过来的鬼子兵全部被报销到了地上,没有断气的也都地上痛苦的挣扎哀嚎着。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一排长兴奋地大吼一声,带着人冲了上去。
“回来!回来!”杨凌看到一排的人没有命令冲了出去,也是措手不及,急忙扯着嗓子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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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回来!”
杨凌在扯着嗓子嘶吼,动冲锋的一排几十号人也在嘶吼,嘶吼着冲向那些受伤在地上蠕动流血的鬼子兵。
中国革命军从不缺乏血勇之人,即使阵地被鬼子炮火轰得支离破碎,他们依然顽强血战了近三个月。
面对鬼子连天的炮火,死守是守不住的,因此他们在残酷的血战之中学到了一项新的技能,那就是冲锋。
只要起冲锋,同鬼子兵近战绞杀在一起,那么鬼子兵后方的各种型号的火炮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轰击了,而面对面的同鬼子拼刺刀,不仅仅可以节省弹药,还可以避免被炮轰,冲锋已经成为了许多守军士兵习惯性的动作。
一排的士兵们在嘶吼着,咬牙切齿,不顾一切的冲向那些在地上惨嚎呻吟的鬼子伤兵,他们很兴奋,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为战死的弟兄报仇了。
“回来!回来啊!”杨凌近乎疯狂的嘶吼着,夹杂在震天的冲杀声之中显得那么无力。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后方的三挺歪把子轻机枪看到了中国守军冲出了街垒掩体,毫不犹豫地喷出了串串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就像狂风骤雨一样淹没了杨凌的嘶吼,淹没了冲锋的士兵。
鲜血一蓬又一蓬地肆意喷洒,大喊着冲锋的士兵被子弹强劲的力道打的浑身就像筛糠一样不由自主的乱颤,出现一个又一个血洞。
一个士兵中弹倒地,又一个士兵中弹倒地,挺着胸膛迎着子弹,然后一片片的栽倒,倒在地上的尸体彼此缠绕重叠着,鲜血不断往外冒。
鬼子的机枪手经验丰富,三挺机枪彼此交叉射击,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而一排的几十号士兵就那样直挺挺的撞了上去,然后被撕成了碎片,激起满天的血雨。
眼睁睁的看着冲出去的士兵一个个中弹倒地成为尸体,趴在街垒掩体后面的士兵们目呲尽裂,愤怒的嘶吼着拉动枪栓还击。
鬼子的机枪停了,他们打光了弹夹,但是冲出去的几十号中国士兵也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即使没有断气的也都和那些方才的鬼子一样,艰难的挣扎蠕动着,痛苦的哀嚎让守在街垒掩体后边的战友愤怒而无力。
街垒前边原本是杨凌清理出来的空旷地带扩宽射界的,但是此刻成为了那些冲出去士兵的地狱。
有中弹未死的浑身是血,无力的蠕动着,想要爬回来,但是鬼子兵的机枪又开始哒哒哒的响了,子弹有规律的横扫一个扇面,鲜血和碎肉飞溅,那些重伤未死的人彻底断气了,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杨凌连里的其余士兵们双眼充满了愤怒,不断的拉动枪栓射击着,子弹噼噼啪啪的乱响,夹杂着机枪的咆哮,激战骤然变得激烈起来。
杨凌背靠在掩体上,任由飞来的子弹打在身旁的沙袋上噗噗乱响,灰色卷曲的帽子被蹦飞了,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他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在那里,眼中尽是灰白。
足足一个排的几十号人就这么报销了,杨凌觉得头很痛,很痛苦,如果他早一点提醒,他们就不会冲出去,他们就不会死,他很自责……
“连长,连长,你那里受伤了!”老王头看到杨凌靠着掩体没有动,急忙奔了过来,检查杨凌的脑袋,胳膊身子大腿,确认杨凌的伤势。
杨凌伸手将老王头推开:“我没事!”
他重新的抓起了身旁的步枪,他此刻双眼之中尽是血色,宛如受伤的野兽一样,浑身散着危险的气息,他要为那些冤死的弟兄报仇,为那样一个个倒在自己身边的弟兄报仇!
杨凌来到这个时代一直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去介入这场战争,随波逐流的一直败退,再败退,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在自己身旁。
他原本想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但是他现现实太残酷了,熊大武死了,罗子强死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即使再挣扎,再努力,都是徒劳。
而现在几十名部下的阵亡让杨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那就是报仇,如果不将小鬼子赶出中国,赶出这片土地,他再怎么逃,再怎么努力想活下去都是白搭。
愤怒已经被杨凌深埋到了内心深处,他拿起三八步枪,推弹上膛开始了平稳的射击。
鬼子兵的机枪手一直落在后边掩护,冲在前边的二十多鬼子步兵被干掉了,鬼子机枪手开始报复似的打击。
鬼子中尉此刻也被激怒了,暴躁的像是一头公牛,他所在的分队在淞沪战场上激战三个月才损失了三十多名精锐士兵。
而现在,这么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方,竟然一次性的阵亡了二十多人,他不能忍受,牙齿咬的吱嘎作响:“轰击!轰碎他们!”
鬼子的九七式迫击炮又开始响了,黑乎乎的一炮弹从天而降落在了街面上,随着轰得一声剧烈膨胀爆炸,震得房子上的瓦砾哗啦啦的往下掉,砸得下面的士兵身上,疼的嗷嗷叫:“小鬼子!操你姥姥!”
轰!第一炮弹试射修订褚元后,接连的三炮弹直接精准的落在了街垒的掩体之中,随着惨叫,趴在掩体上射击的士兵被笼罩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撤到房子里去!快!”杨凌收起枪,无奈地大喊。
鬼子的炮火厉害,操纵迫击炮和掷弹筒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待在街道上只能挨炸。
士兵们就像慌乱的鸭子一样在黑暗之中乱跑乱撞,朝着两侧的房子里钻,炮弹不断落下来,哗啦啦的碎石瓦砾纷飞,硝烟肆意的弥漫,有茅草开始噼噼啪啪的燃烧。
杨凌大步奔向旁边的民房,但是炮弹在身后炸开,他被气浪扫进了房子,哗啦啦掉落的瓦砾砸得他额头出了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硝烟灰尘笼罩着,他变成了一个土人。
他听到后边传来凄厉的惨叫,转头望去,跟着他身后那名个子矮小的士兵被炸断了双腿,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挣扎着哀嚎着。
杨凌奔过去想要奔出去将他拖进房子,但是脚步还没跨出门口,又一炮弹落下来,炸断双腿的士兵直接被掀飞了,重重的砸在沙袋上,没有了生息。
“啊!我的腿被打中了!拉我一把!”
“快进房子!”
“鬼子冲过来了,快打!”
哒哒哒——哒哒哒——
……
江桥硝烟弥漫,升起了黑烟,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响,夹杂着激烈的枪声,交战进入了白热化。
拽光弹道在夜色之中格外的耀眼,美丽的就像是霓虹,但是此刻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那些凌乱密集的枪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在耳畔不停的响着,所有人都神经高度紧绷,无暇关注其他。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鬼子的第一波进攻被杨凌他们阴了一把,二十多个鬼子在手榴弹和机枪的照顾下无一幸存,而这也彻底激怒了鬼子中尉。
鬼子中尉此刻狰狞的就像一个怪物,嘴里叽里呱啦的嘶吼着,亲自带队进攻,防守的杨凌他们压力陡然增大。
这几日杨凌他们沿着街道用沙包,石块以及各种障碍将街道堵的死死的,一定程度上迟滞了鬼子的进攻度,但是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布置在街道两侧房子的机枪班还在尽着最大努力想要将鬼子压下去,主射手肩膀顶着枪托不断地将一个个弹夹打空。
但是他们的抵御越来越艰难,机枪上弹夹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开始是几十秒,现在变成了一分多钟,即使装弹夹的士兵尽了最大的努力,依然不能保证弹夹的供应。
鬼子兵经验丰富,十分的猥琐,他们就像黑夜里的恶魔,每一次都趁着守军机枪班换弹夹的空隙向前隐蔽跃进,不断逼近那两栋机枪火力封锁的房子。
“快!给我弹夹!”主机枪射手将打空的弹夹用力的拔下来,随着哐当一声扔到了后边,急促地大喊。
捷克式轻机枪弹夹使用的子弹和中正式步枪的相同,此刻后面两名士兵正将一大包零散的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听到住射手的喊声,急忙抓起一个弹夹就要递上去。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响了,狂风骤雨的子弹沿着机枪班架着机枪的窗户从左到右横扫了过来,子弹将木质窗棱一段段的撕碎,木屑四处飞溅,子弹打穿了呼喊弹夹的守军主射手身体。
主射手的呼喊戛然而止,然后直挺挺地向后翻倒,伸手去递弹夹的士兵被翻倒的住射手压翻在地。
“王哥!王哥!”手里还握着弹夹的士兵翻身过来,摇晃着翻滚倒地的主射手,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粘糊糊的,应该是血。
看了一眼已经歪斜的捷克式轻机枪,装弹夹的士兵放下已经死去的主射手,两步并做三步奔到了窗前,将弹夹装了上去,然后抵着枪托开始了射击。
相对于之前那名经验相对丰富的主射手,此刻操纵机枪的士兵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甚至这只是第二次摸机枪就得承担火力压制的重任。
机枪在哒哒哒地喷出火舌,但是他经验不足,只是将子弹打出去而已,并没有行成火力压制,鬼子正在不断的向前跃进,急得他满头大汗。
鬼子兵带着墨绿色的钢盔,猥琐的就像老鼠,借助街道上的掩体突进再突进,不时地抬起头射击。
杨凌在两挺机枪的附近都布置了游兵负责保护机枪阵地附近的安全,眼看着机枪不能压制向前突击的鬼子,这些游兵感觉压力陡然增大,不得不加快了射击频率。
但是加快射击频率也就意味着更容易在黑暗之中暴露自己的位置,此刻天太暗了,根本看不清鬼子,只有根据鬼子的枪声判断鬼子越来越近,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射击,行成火力网,阻止鬼子兵的前进。
鬼子兵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的枪法很准,基本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只要守军打一枪,他们基本就能够大致判断守军士兵的位置,看似随意的回一枪基本就能够打得**不离十。
许多守军士兵刚扣动扳机,但是下一刻鬼子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打了过来,有人当即中弹被打死,也有人受伤翻滚在地痛苦的哀嚎。
“啊——”又有守军士兵被打中受伤,后边负责顶替的人立即将其拖开,顶替位置。
“排长,我们没有多少子弹了!”有人在黑暗之中大喊。
但是呼喊了半天都没有动静,良久之后才有人有沮丧地回答:“排长死逑了。”
人命如草芥,在这弹雨横飞的战场上,无论你是士兵还是军官都逃不脱死亡的魔咒。
杨凌他们顺着街道钻进了房子,许多人被炸死了,他此刻没有时间去悲伤,举起枪托将窗户砸了一个窟窿,然后端平的步枪,开始掩护还在街道上的士兵往后退。
伤亡急剧增加,在这黑暗的夜里阻挡鬼子很艰难,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鬼子兵,他们的火力又行成不了火力网,打得很艰难。
“老王头,将机枪班撤回来!”
机枪的间隔越来越长,杨凌不知道是机枪手死的差不多了,还是弹药供不上,但是无论怎样,随着他们往后撤,机枪班的位置变得凸前了,太危险,必须往后撤。
老王头招呼了一个兵顶着不断飞来的流弹往机枪阵地跑,子弹啾啾啾的从头顶飞过,蹦飞了老王头的帽子,吓得他一个急忙卧倒在地,只能向着机枪阵地开始爬。
黑暗之中响起了掷弹筒射的声音,杨凌下意识的蹲下来,躲避打击。
轰隆隆!
房子在剧烈的震颤,房顶被轰出了几个窟窿,破碎的砖瓦哗啦啦的倾泻了下来,砸得杨凌生疼,整个房子都被灰尘和硝烟充斥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鼻子嘴里都是烟尘,杨凌变成了一个土人。
“鬼子从后边上来!”黑暗之中有人大喊,杨凌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睛进了烟尘,伸出袖子擦,袖子上也有泥灰,眼睛睁开了,眼睛变得红肿。
大约一个班的鬼子兵炸开了他们侧后的房子,从后边扑了过来,被拖到后边的伤兵当其冲,遭了秧被鬼子挨个捅死在地,杨凌听到了痛苦的哀嚎。
“三班的!四班!跟我去灭了他们!”杨凌牙齿咬的吱嘎作响,就要渗出血来,摸出腰间的刺刀卡在了三八大盖上,冲了出去。
黑暗之中光线很暗,不断轰下来的榴弹照的街道上忽明忽暗的,杨凌隐约看到鬼子正举着刺刀在杀伤兵。
还未奔到那边,一个黑影已经飞扑了过来,将杨凌飞扑倒地,杨凌听到了叽里呱啦的嘶吼,这是一名鬼子兵。
杨凌被强壮的鬼子死死的压在地上,步枪已经被摔飞了出去,情急之下抓到了一块半截青砖,轮起就朝着鬼子兵的脑袋拍了过去。
哐当的一声重击在钢盔上,鬼子兵的脑袋受到眩晕,杨凌一个翻身骑在鬼子兵身上,大手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捏碎了他的喉结。
三班和四班只剩下十多号人,此刻也都冲了过来,在黑暗之中和鬼子混战在一起,嘶吼惨叫不断有人翻滚在地。
白刃战向来都是最为惨烈的,明晃晃的刺刀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向前突刺,刺刀见红,仅仅一个照面双方就有四五个人捂着肚子哀嚎着翻滚在地。? 八一中文 .
面对受伤死掉的战友,活着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和抢救,如果不拼光这股从后面突进来鬼子兵,他们都得重蹈覆辙,被鬼子杀掉。
三班和四班十多号人同鬼子兵混战在一起,刺刀在猛烈的碰撞,夹杂着嘶吼和哀嚎,刺刀入肉的噗嗤声听的人耳根子软。
杨凌结束了扑倒他的鬼子兵性命之后,抄起被甩飞的三八大盖又冲了上去,对着一名压着中国兵的鬼子就是一个突刺,血箭飙飞,鬼子兵被杨凌一脚踹翻又补了一刀。
“啊!”有中国兵在痛苦的哀嚎,一柄锋利的刺刀正在朝着他的肚子猛戳,龇牙咧嘴的鬼子兵就像来自地狱的恶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刺刀已经鲜血淋漓,但是鬼子兵尤不放过肠子都被挑出来的中国兵,看见他还在惨嚎,又转身顺着心窝子扎了一刀彻底结束了中国兵的性命。
两名浑身褴褛的中国士兵合力将一个叽里呱啦乱叫的鬼子兵摁倒在地,但是他们面黄肌瘦的单薄身躯力量小,反而被精壮强悍的鬼子兵先后反杀。
两个班的中国兵转瞬之间就几乎拼光,杨凌此刻也红着双眼嘶吼着同鬼子血战,一名鬼子被他的枪托砸翻在地,另一名鬼子又冲了上来。
“杀!”杨凌怒吼着将刺刀送入了鬼子的胸膛,鬼子兵痛苦之下依然疯狂地张牙舞爪,凶狠得吓人。
杨凌一脚踹在鬼子的裤裆,鬼子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捂着裤裆蜷缩在地,被杨凌一刀结束了性命。
交战很短暂但是很惨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硬碰硬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两个班的中国士兵虽然拼光了从后边突进来的十多个鬼子兵,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个班长当场阵亡,活着的五个兵也都各个带伤。
杨凌一个人就干掉了五个鬼子兵,几乎是突进来的鬼子兵的一半,即使如此两个班的守军士兵依然打了一个惨胜,双方实力的差距很明显。
鬼子兵无论是战术训练还是身体素质亦或是后勤保障都很好,反观中国守军则是差了一大截,仅仅身体素质这一关就落了下风。
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身体力气不够,拼刺刀只能两三个人合力才能对付一个鬼子,根本就不敢一对一单挑,谁敢一对一同鬼子单挑,那就是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个别的除外,诸如杨凌这样的怪物。
“兄弟,兄弟,挺住啊!”一名幸存的士兵声音带着哭腔大喊着,死死的摁住胸口冒血的士兵。
躺在地上的那名士兵面色痛苦,想要说什么,但是嘴里也不住的往外冒血,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断了气。
“小鬼子!我草拟姥姥!”眼睁睁的看着战友死在自己怀里,那名声音带着哭腔的士兵抄起一把枪豁然起立,满脸愤怒的朝着那边还在进攻的鬼子冲了过去。
噗噗!
黑暗之中飞来的两颗流弹打中了他的胸膛,他嘶吼着,不甘倒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老王头奉杨凌的命令让机枪班撤退,但是脚刚踏入机枪班的那间民房,房间内爆炸产生的强横气浪又把他给送了出来,喷薄而出的碎石瓦砾让老王头痛得直咧嘴。
鬼子兵匍匐到了窗户底下,向机枪班的房子里扔了两颗手雷,爆炸直接将机枪班五个人全部给报销了,机枪也被炸成了零件。
“妈了个巴子!”老王头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泥土簌簌的往小落,然后朝着四周激荡。
左侧房子里的机枪算是报销的,右边房子里的机枪就是唯一的重火力了,他扯着嗓子吼:“机枪赶紧撤到后边去!还杵在那里等死啊!”
右侧房子内的机枪手只剩下一个副射手,其余的都被流弹给打死了,他也看到了左侧的爆炸。
听到老王头的这么一嗓子喊,吓得抱着机枪就往后跑,前脚刚跑出屋子,随后房子就被鬼子的迫击炮给轰塌了,吓得他脑门子冒冷汗。
负责火力压制的机枪一撤,鬼子兵就往前扑,他们的掷弹筒也跟着往前延伸打击,轰隆隆的南街陷入了一片火海,房子接二连三的坍塌,镇子乌烟瘴气的,杨凌感觉自己肺里都是硝烟和泥尘。
杨凌他们挡不住鬼子凶猛的火力,只能往镇子纵深退,依托那些废墟般的民房进行巷战。
一个连一百五十多号人打了没一会就报销了大半,其余人也都气喘吁吁的分别钻进了破烂的房子,砸窗户堵门。
砰!
鬼子兵贴着街道的墙角向前突进,他们不断的拉动枪栓射击,街道上的门窗青砖被打的噼噼啪啪的乱响,烟尘四溅。
但是进入了街道鬼子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杨凌连里残存的士兵们依托建筑物不断放冷枪,好几个走在前边的鬼子兵都被撂翻,面对黑黝黝的街道,鬼子有些投鼠忌器,又开始用掷弹筒和迫击炮轰击。
江桥镇冒起了黑烟,烂木头稻草噼噼啪啪的开始燃烧,照的黝黑斑驳的墙壁已经横七竖八的尸体影影绰绰。
鬼子轰击结束之后又试图进攻,但是被杨凌他们狠狠地给揍了回去,甚至又打了一场短促的白刃战,双方就这样打打停停谁也吃不掉对方。
“杨连长,团副命令你们连撤到北街去。”鬼子的进攻被打退之后,补充团的临时通讯兵从后窗户翻了进来,找到了浑身脏兮兮的杨凌。
“北街不是有一连吗?”杨凌不解。
通讯兵回答:“一连被鬼子掷弹筒给轰光了,团副命令现在收缩防御。”
“行,我知道了。”杨凌没有想到一连这么快就拼光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沉重。
“那一连长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很厉害,原来是个绣花枕头,这么不经打。”想到又要挪窝,老王头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杨凌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老王头开口道:“行了,招呼弟兄们去北街。”
进攻江桥镇的只不过是鬼子的一个先遣分队,鬼子中尉以为凭借他们的实力能够吃掉守军,但是不料阴沟里翻了船,非但没有吃下,反而被崩掉了牙齿,损失了不少人手,虽然不甘心,但是不得不请求支援。
“铃木长官!第三分队在南边的镇子遇到了支那军队的顽强抵抗,请求增援!”
“有多少人?”
“大概营级规模。”
“让第二,第三中队过去增援!”
“哈衣!”
很快四百多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在五辆坦克的掩护下直扑硝烟弥漫的江桥。
江桥镇在夜色之中只露出了黑黝黝的轮廓,鬼子打进镇子的燃烧弹将好几栋房子点着了,烈火在肆意的蔓延,木头房梁以及杂物都在燃烧,黑烟随风朝着四周弥漫。??八?一? ≈.≥≥1ZW.
鬼子中尉重新又将各个方向分散进攻的人收拢了回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他们遭遇到了严重的损失,足足有三十七名士兵阵亡,剩下的兵力已经没有能够攻下镇子了。
望着黑黝黝的镇子,鬼子中尉牙齿咬的吱嘎作响,愤怒地将一颗小树劈为两段,他轻敌了,没有想到镇子里的支那军那么顽强,让他损失惨重。
明天!只要援军一到,他就可以洗刷自己遭遇的耻辱,将镇子里的支那军通通杀光!将镇子夷为平地,他现在只需要等待。
鬼子暂时失去了进攻的能力,他们携带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已经被全部打进了镇子,失去了炮火的掩护,鬼子就像是失去了爪子的老虎,战斗力大打折扣,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不得不暂时休整,等待援军携带炮火来。
鬼子的进攻停止了,镇子内的补充团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鬼子借着掷弹筒和机枪的强大火力,几次突入镇子。
他们都以为守不住了,好在拼着一股不怕死的冲劲,损失惨重之后,终于把突入镇子的鬼子拼光,暂时守住了镇子。
补充团四个连损失很大,秦风的一连拼光了,几颗榴弹直接落在了他们的战壕里,当场就报销了一半人,其余的人也被冲进战壕的鬼子刺死了,要不是紧挨着他们的四连及时的补上窟窿,镇子已经失守。
补充团副团长刘明的眼镜片上全是散落的灰尘,雾蒙蒙的一片,在这黑夜之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瞎子。
他将眼镜擦了又擦,但是整个镇子都是烟尘弥漫,浓烟滚滚,不多一会儿又布满了烟尘,他最后干脆放弃了。
从副营长火线提拔为团副,看似一步登天,但是也将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刘明的肩膀上,死守镇子难逃一死,要是这么直接往后撤,将镇子拱手让给鬼子,他也难逃一死,刘明很憔悴,早已经没有了升官时候的欣喜。
“团副,我数了数,我们还有两百一十颗脑袋。”三连长李铁柱猫着腰爬到了刘明的身旁,声音有些低沉地说。
补充团临时拉起来的时候还有五百多人,仅仅这么一个多小时就牺牲了一半还多,活着的人在庆幸自己幸运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明天担忧着。
该死的战争,许多人在心底里咒骂着,因为这该死的战争让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甚至连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不知道,他们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绝望,士气低沉。
刘明推了推自己布满烟尘的眼镜,听着周围伤兵痛苦的哀嚎,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虽然损失惨重,但是镇子还是得守,他将还活着的三个连长召集起来,商讨守镇子的对策。
“我们还有两百多号人,分散到镇子里去,只要鬼子敢进来,咱们就打冷枪!”
四连长吴江主张分散打巷战,因为拼火力不是鬼子的对手,聚集在一起容易被鬼子火炮一锅端,只能分散依托镇子的房屋建筑阻击鬼子,还能阻击得久一点。
三连长李铁柱开口打断了吴江的话:“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我们如果分散了会被鬼子逐个击破,我的意见是集中在一起打,人多力量大,死守北街鬼子也一时半会突不进来。”
“你以为鬼子的迫击炮是吃干饭的啊,集中在一起被人一锅端怎么办,你忘记一连怎么没的了?”吴江给顶了回去。
两个连长争执得面红耳赤,一个主张分散兵力打巷战,一个主张集中兵力固守一点,谁也不相让。
刘明被吵得心烦意乱,挥手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行了,听听杨连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靠着门框的杨凌,杨凌的军服被爆炸撕得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正望着天空呆,走神了。
“杨连长,你说说我们该怎么打?”刘明看杨凌没有反应,伸手推了推他。
杨凌不喜欢安静,特别是在战场上,而现在鬼子的掷弹筒没响了,迫击炮也没响了,枪声也停了,他反而觉得极其的不舒服。
气氛安静的诡异,鬼子难道是退了?还是在酝酿新的阴谋?四周出奇的安静让杨凌失去了判断的依据,这种对情况失去掌控力的感觉让杨凌的心中没有底。
他一直在等鬼子的进攻,可是等了这么久没有任何的动静,让他的大脑一直在运转猜测着鬼子下一步的行动。
刘明推了推杨凌,让杨凌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清醒了过来。
“杨连长,没事吧?”刘明不确定的问。
杨凌摇摇头:“方才说到哪儿了?”
三连长李铁柱对于杨凌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不满的出了一声冷哼。
团副刘明需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依仗杨凌,心里虽然不满但是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毕竟方才的战斗杨凌的二连战斗可圈可点,减员最少,杀敌最多,他想听杨凌的意见。
“杨连长,鬼子肯定还会继续进攻,你说说咱们怎么守才好呢?”刘明重复了一遍问题并且补充道:“吴连长主张分散打巷战,李连长主张集中兵力死守一个点,你说说你的意见。”
杨凌被几双眼睛注视着,略微沉思了片刻后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你得了失心疯了吧?还是脑子被炸坏了?咱们守都守不住,你还要主动出击,你要死别拉着弟兄们一起死!”三连长李铁柱开始对杨凌进行口诛笔伐。
“先听杨连长把话说完。”团副刘明瞪了李铁柱一眼。
杨凌继续说道:“从方才鬼子的进攻烈度来看,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很多,最多小队规模,现在他们没有进攻了,要么在想办法阴咱们,要么就是在等援军,无论哪一种,对于我们都不利,如果我们死守在这里,等他们准备完毕就是我们的死期,要想活着,就得主动出击,打乱鬼子的计划。”
杨凌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所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现在鬼子没有动静了,杨凌无法判断鬼子的意图,那么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进攻。
清冷的皎月逐渐从云层之中露出了半张脸,像是被咬掉的半张饼,清辉洒落在江桥,残破的建筑投下的黑影黑沉沉的就像来自地狱的怪物。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夜风吹散了硝烟,鬼子的进攻也停止了,但是并没有撤离,他们在等待增援。
鬼子大部分在东边的竹林里宿了营,但是在西边的出口还是留了十多个鬼子设立了防线,防止镇内守军突围。
激战停了下来,但是远处的枪炮声依然隐约传来,江桥镇倒是很安静,安静的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杨凌提出主动出击的计划出团副刘明的预料,他一直都在考虑如何才能守住镇子,绞尽脑汁,变得憔悴。
现在杨凌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出他想法的方案出来让他的大脑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他还在努力的消化这个方案。
李铁柱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变成了土色,他埋低着头也没有说话,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反对这个方案的。
团副刘明此刻也在全盘的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鬼子的人数不多他相信,如果鬼子多的话他们早就被报销了,可是即使鬼子不多那也是精锐鬼子,凭借着他们这鸡头烂蒜打得过吗?
万一损失惨重而拿不下鬼子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守江桥?但是可是如果死守的话一直会处于被动,未来同样不容乐观,刘明此刻陷入了纠结,脸色变换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杨连长,真的非要主动出击不可吗?万一我们主动出击失败了怎么办?”问题最终又回到了杨凌这里,毕竟他是方案的提出者。
杨凌的目光依然坚定:“主动出击我们还能争取一下主动权,总比待在镇子等死强。”
团副刘明盯着杨凌那坚毅的面庞,最终开口道:“我们补充团的任务是守卫江桥,长官也没有命令我们主动出击,万一损失惨重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杨凌听到团副刘明这么说,心中微微的叹息,刘明的胆子还是不够大,但是作为指挥官的角度来说,他固守镇子不冒险,中规中矩的稳妥防御倒也沉稳。
正当杨凌叹息时,刘明的话锋一转,咬咬牙说:“虽然我不能拿咱们补充团所有人去冒险,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挑三十个人去,能不能成功就看运气了。”
三连长李铁柱一听,沮丧地开口:“三十个人?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毕竟他们这么多人都不一定能够打得过鬼子,三十个人真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行,三十个人就三十个人!”杨凌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惊得三连长李铁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说姓杨的,你别疯啊,三十个人能够干什么,你真要带这些弟兄去送死吗?!”
杨凌看了一眼在哪里嚷嚷的李铁柱,没有搭理他,现在鬼子没动静了,他们如果再死守在这里,就像困兽一样迟早被人收拾了,不如趁夜出去打一下,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
“连长,三十个人的确是太少了,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出去打不过鬼子的。”四连长吴江是跟随杨凌的老人,此刻也好心的提醒杨凌,希望杨凌不要犯傻。
杨凌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拍了拍吴江的肩膀:“你觉得我会打无把握的仗吗?不要担心,实在不行我带人退回来就是。”
团副刘明此刻也开口说道:“杨连长,要是不行就不要逞强立即退回来,咱们依托镇子也还能坚守一些时日。”
杨凌点点头:“放心吧,团副,我明白。”
“嗯,去挑人吧。”刘明拍了拍杨凌的肩膀,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杨凌抓起步枪站起来,朝着院子里的残兵们招呼道:“我需要三十个弟兄随我主动出击去镇子外边打鬼子,不怕死的站过来报名!”
杨凌的话声刚落,一名瘦高个就霍地站了起来:“我去!”
“算我一个!”
“老子活够了,今晚上去拼一把!”
“妈拉个巴子!我也不是孬种!”
……
接二连三的有人站了过来,他们来自各个作战部队,操着不同的口音,既有西北军,也有东北军,亦有川军桂军……他们为了保家卫国汇聚到这战场上,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都是好汉子!”
杨凌看着汇聚到自己身边的三十个目光坚毅的铁骨铮铮的中国士兵,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情,有这么多热血男儿愿意抛头颅洒热血,挺起民族的脊梁,那么这个国家不会亡!
“给他们凑一些子弹和手榴弹——”团副刘明虽然有着一股书卷气,但是也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知道这些去主动进攻鬼子的人十有**回不来,所以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一把。
士兵们都将自己仅剩下的子弹和手榴弹一一的交到出击士兵的手中,无声地鼓励着他们。
“老王头,你留下。”
“我们四川人没有孬种!”老王头倔强的扬起胡子拉渣的脑袋。
“你的手枪都抬不起来,怎么打鬼子?”杨凌指了指老王头被纱布包裹的手臂。
“我左手还能拿刀!”
“留下!这是命令!”杨凌难得地冷一次脸,他不希望老王头也跟着去,一是此次出去凶险无比,而且从蕴藻浜到现在他熟悉的就剩下那么几个人了,他不想又变成孤家寡人。
老王头被杨凌强制留下了,他带着三十个赴死之士在众人的目送之中消失在了暗沉沉的黑暗之中。
主动出击危险无比,看到杨凌他们义无反顾的出去,就连一向和杨凌不对付的李铁柱也第一次没有说风凉话,而是目送他们园远去。
在敌我交战的战场上,安静也就意味着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敌人在酝酿什么阴谋,你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次攻击在什么地方,鬼子的进攻停了这么久,让杨凌感到不安,所以他强烈要求主动出击,至少比忐忑的等待要强很多。
一行人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走着,虽然都保持了安静,但是不时有人被障碍物绊倒在地,不过这阻挡不了他们要杀鬼子的心。
杨凌并不是想带着这些人去送死,他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而已,鬼子的人数从他们进攻的烈度来说应该不多,如果战术布置得当,未必就是去送死。
杨凌在黑暗之中潜行,地上破碎的瓦砾横亘的杂物对于他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看似步伐不快,但是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却有些气喘。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镇子好些地方都被鬼子打进来的燃烧弹给点着了,噼噼啪啪的燃烧着,跳动的火苗在黑夜之中格外的耀眼,呛人的黑烟在镇子里弥漫,夹杂着还未消散的硝烟。
杨凌没有选择从街道的口子出去,而是钻进了一座被轰踏了半面墙的破房子,跟在他身后的三十名士兵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有吭声,紧跟着钻了进去。
“从窗子爬出去!”杨凌指了指破了大洞的窗户,压低声音对士兵们吩咐。
沿着街道出镇子路虽然好走,但是现在摸不清鬼子的虚实和位置,万一鬼子在路口布置了机枪,一出去绝对就是活靶子,杨凌选择了钻窗户。
窗户不大,杨凌将步枪递给身后的人,双手撑着窗棱率先爬了出去,轻飘飘的落地之后,立即拔出了别再腰间的刺刀半蹲警戒,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招呼其余人爬出来。
三十名士兵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然后编组起来的老兵,能够从尸堆里活着爬出来自然不是那些傻楞的新兵蛋子,一落地之后不需要吩咐就自动地朝着周围警戒。
月亮的清辉笼罩着大地,光线晦暗,视野之外二十多米左右就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到,对于杨凌他们来说更加的危险,谁知道鬼子躲藏在什么地方。
“跟在我后边五米外,散开点——”杨凌可不想被鬼子一锅端,所以手中端着步枪走在前边,而三十名老兵呼啦啦的散开远远地坠在他身后五六米的位置。
杨凌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想自己当尖兵,一旦遇到什么情况,后边的人能够有反应的时间。
杨凌的身影被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拉得老长,他们顺着杂草从直奔镇子的西边而去,杨凌估摸着如果鬼子没有撤走的话,西边肯定留有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在黑夜之中潜行着,在距离镇子西边出口还有数百米的时候杨凌突然半蹲了下来,对后边打了一个停的手势。
这些老兵一直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走在最前边的杨凌,看到杨凌停下,他们立即半蹲了下来,神经紧绷的观察着四周,可是到处都是杂草和摇曳的树,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东西。
杨凌侧耳倾听,将手中的步枪轻轻的放在了地上,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反握在手中,像扑食的猎豹一样朝着前面一块石头摸了过去。
那些老兵借着月光也看到了杨凌的动作,他们都没有啃声,将枪口瞄准了那边掩护摸上去的杨凌,他们知道杨凌现了情况。
两名鬼子步枪兵窝在大石头后边,枪口对准了镇子西边出口的大路,一旦里面有人想冲出来,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杨凌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草上面几乎没有一丝声音,作为前世的猎鹰中队长,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然后让身体和环境融合。
两名鬼子步枪兵并没有现从身后摸上来的杨凌,在靠近鬼子兵还有数米的时候,杨凌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
两名趴在石头后边的鬼子兵还没反应就现自己被一个黑影给扑倒,刺刀寒芒闪过,一名鬼子兵的喉咙出现了一道血线,然后逐渐的扩大,鲜血如注地冒了出来,鬼子兵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想要说话但是嘴巴长得老大,就是不出声音,鲜血顺着嘴巴也涌了出来。
划过鬼子脖子的刺刀去势不减,直接扎入了另一名鬼子的心窝子,鬼子兵想大叫,但是已经被杨凌死死地给摁住了,嘴巴也被封了一个严实,他的双腿不断的蹬着,没一分钟就断了气。
确定两名鬼子都没气了,杨凌这才松开捂着鬼子嘴巴的手,他伸出脑袋朝着外边观察起来。
杨凌喜欢用逆向思维去观察周边的环境,他的眼光很毒辣,凡是他觉得自己认为适合埋伏鬼子兵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侦查了一番,确定了几处有鬼子的位置,这才摸了死去鬼子兵身上的手雷,退了回去。
“前边路口埋伏着鬼子,人数不多,我们五人一组,一组负责解决一处,有问题吗?”杨凌将五个临时组长召集起来压低声音开口。
“没有问题!”五个临时组长都应了下来。
“第一组解决趴在那边田埂后面的鬼子,第二组解决那个土坡后边的鬼子机枪……”
很快杨凌就将任务全部分配了下去,虽然这些兵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但是杨凌依然最后不忘叮嘱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惊动其余的鬼子,尽量用刺刀解决战斗。”
每一个组都有六个人,他们得到吩咐之后纷纷朝着各自的目标爬去,匍匐在地上就像是蠕动的虫子一样,不过这关系到他们的生家性命,每一个人都异常的小心翼翼,尽量不要出声响。
鬼子中尉布置在镇子西边出口的鬼子兵不多,就一个步兵班,但是额外的配了两挺机枪在土坡和田埂后边,只要镇子里的守军要突围,以他们的火力绝对可以压制回去。
鬼子兵的目光一直盯着黑岩滚滚的镇子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来自后边。
第一组的六名老兵趴下潮湿的田地里,胸膛已经被粘糊糊的淤泥给糊了一片,但是他们已经接近了鬼子十米的距离。
趴在田埂后面的两个鬼子步枪兵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头朝着后边看。
“上!”第一组的组长是低吼一声,一跃而起,猛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十米的距离就仅仅几秒钟,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随后噗嗤一声刺刀已经扎了下去。
田埂这边动静立即吸引了埋伏在其他地方的鬼子,他们正想伸出脑袋去看怎么回事时,他们身后的人已经扑了上去,然后就是刺刀和肉搏。
“啊!”凄厉的惨叫在黑夜之中格外的突兀,一名士兵失手了,非但没有将鬼子刺死,反而被凶狠的鬼子夺了刀,反扎了一刀。
周围的几个兵急忙扑上去将鬼子摁倒,几柄刺刀下去,鬼子直接被戳了个稀巴烂,死得透透的。
十五名鬼子全部被解决掉,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小失误,但是总得来说大获全胜。
“收拾弹药,咱们去东边!”解决了西边的一个鬼子步兵班,杨凌抓起一挺机枪,开口朝着士兵们招呼。
士兵们以前都是被鬼子压着打,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而无能为力,现在跟着杨凌轻松解决掉一个步兵班的鬼子,他们都很兴奋,除了一个伤兵留在原地外,其余人都跟着摸向了镇子东边。
破碎的黑暗不时闪过凛冽的冷光,大地剧烈的震颤着,北新泾,南翔车站等守军阵地炮火连天,鬼子主力部队正在进行突破。?八一 ≈.≈≠1≠Z≤W≥.
江桥北边不远的阵地守着一七三师的一个团,一个小时前还有激烈的枪炮声打的很是激烈,但是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杨凌猜测他们应该是完了。
鬼子装备精良,拥有着大量的步兵炮,守军的简易战壕挡不了几炮就会被摧毁,面对狂风骤雨般的弹雨倾泻,守军填进去再多的人也是白搭。
大场是在傍晚时候丢掉的,新的防线正在遭遇鬼子猛烈进攻,挡不住是肯定的,只要一个点被突破,那么全线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杨凌现在不关心其他的阵地能不能守住,他现在只在乎江桥能不能撑到撤退的命令到来,没有撤退的命令擅自后撤,那就是逃兵,督战队那些冷血的家伙可不会手下留情。
杨凌觉得自己被关进了牢笼,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束缚地无法动弹,他们必须给钉在江桥,死在江桥。
没有人想死,可是军令如山,他们必须死守,想要活着那就只能够和鬼子拼命,拼死了鬼子他们活,拼不死鬼子他们死,面对困局,杨凌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他带人出来了,希望重新掌握主动权。
二十九名老兵一溜儿的紧随杨凌的步伐朝着镇子东边摸去,皎洁的月光下他们拉长的影子就像是孤魂野鬼,影影绰绰。
他们在镇子西边摸了鬼子一个步兵班,十多个鬼子悄无声息的全部被他们杀掉了,虽然他们有好几个挂了彩,但是挂彩的不觉得疼,反而很兴奋,他们宁愿多挂几次这样的彩,多打几场这样的痛快仗。
从狮子林,吴淞口到蕴藻浜,江湾,他们多少战友成为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多少人被轰得支离破碎,他们也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幸运儿,对于鬼子他们有着血海深仇。
但是空有仇恨又怎么样,阵地战打不过,枪炮不如人,人还在一批一批的死,阵地还在一个一个的丢,他们愤怒的咆哮最后变成了灰白的绝望,变成了麻木机械的行尸走肉,麻木的扣动扳机,麻木的跟随人流打打停停,直到被飞来的子弹射杀。
他们编入补充团,负责守卫江桥,他们依然是麻木的,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人,还是不甘心。
当杨凌说要主动出击时,虽然知道危险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但是他们依然报了名,希望能够在死之前不要那么窝囊,能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打一次鬼子,而不是被鬼子打。
很幸运的是他们打了一次小小的胜仗,十多个鬼子全被杀了,胜利的火苗在这些濒临绝望的士兵们心中点燃,最终变成了希望之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杨凌还是杨凌,单薄的身躯削瘦的面庞,但是他的身影在士兵的眼中变得挺拔而高大,因为他带领他们打了胜仗,哪怕是一次小小的胜利,相对于在这片战场上阵亡的三十万中**人来说,微不足道,但这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回。
不仅仅是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整个中国大地都被阴霾笼罩着,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士兵们麻木而绝望,面对破碎的山河他们无能为力的那种心境没有人能够体会。
这些士兵们在杨凌的身上看到了光明和希望,而杨凌也是希望以自己的行动和努力让这希望的光明扩散,驱散阴霾,从三一年到现在,东北丢了,华北丢了,现在华东也即将不保,中国人太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来鼓舞人心了。
杨凌不是伟人,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人,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人们看到希望,让小胜转化为大胜——
杨凌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跟随在他身后的二十九名老兵以为前边有鬼子,哗啦的全部卧倒在地,但是他们却现杨凌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虽然依然暗沉沉的视线不好,不远处起伏的芦苇,晃动的枝桠黑影影绰绰,杨凌的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到了西边的一道土梁上。
“杨连长,怎么不走了?”排长刘一刀猫着腰凑到杨凌的跟前,朝着四周望了望小声问。
刘一刀原来是二十九军的班长,曾经在长城喜峰口打鬼子,和鬼子算是老相识了,擅长使用大刀,后来在北边受了伤转送到后方,几经波折伤好之后重新归队,跟随新的部队来到这淞沪战场上继续打鬼子。
杨凌蹲了下来,指了指左边黑黝黝的土梁和右边的长满杂草的洼地对刘一刀说:“这里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藏人?咱们不是应该去东边继续摸鬼子吗?藏在这里干啥?刘一刀不解,望着杨凌等他的下文
“咱们方才在西边摸鬼子一个班都很吃力好几个挂了彩,我估摸着东边的鬼子不会比西边少,咱们像刚才那样肯定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阴沟里翻船,我觉得咱们得换一种打法。”
“换一种打法?”刘一刀看了看那边的土梁和长满杂草的洼地不确定的问:“杨连长,你的意思是埋伏鬼子?”
杨凌点点头,这里地势不错,况且方才他们缴获了鬼子一个加强班的武器弹药,足可以打一场短促的伏击战了,只要鬼子兵力在小队规模差别不太大,他觉得问题不大。
“可是咱们藏在这里,鬼子不一定从这里过啊,想打伏击很难。”刘一刀也不傻,所谓打伏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天黑容易隐蔽,地势也好,可是人就难了,鬼子又不不是他们家的,说让来就来。
杨凌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可是曾经的猎鹰中队长,擅长的就是小规模的特种作战,引诱敌人进埋伏圈这样的事情还难不倒他。
“引诱小鬼子过来交给我,你们负责打,只要鬼子过来,第一轮打击必须打掉大半,有把握吗。”
刘一刀想了想保守地说:“两挺歪把子和这些手雷,只要鬼子不是太多,应该行。”
杨凌拍了拍刘一刀的肩膀道:“那行,等会的伏击我就交给你来指挥,我去引诱鬼子过来。”
“引鬼子的任务就交给我吧,你来指挥战斗。”
“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不是……”
“那就行动吧,机枪记住布置交叉火力,第一轮火力必须又快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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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潮湿冰冷,趴在地上的刘一刀感觉到极其的不舒服,他不安分的挪动着自己的腿,以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黑黝黝的远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凌依然没有回来,他不禁皱起的眉头。
杨凌布置好伏击圈之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去引诱鬼子,可是过去了少说也有十多分时间,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刘一刀的耐心正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流逝,难道杨凌被鬼子抓了或者失手了?刘一刀不知道。
虽然和杨凌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在镇子西边杨凌一个人就摸上去悄无声息的干掉鬼子两个步枪兵,刘一刀觉得杨凌身手应该不弱,既然不弱,可是还没回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煎熬之中等待。
刘一刀带着十多个兵埋伏在地势稍高的土梁后边,机枪的脚架已经展开嵌在泥土里,在他们的斜对面是地势较低的荒草地,另一挺机枪和人都窝在那边,两波人一溜儿排开,呈倒八字阵型,只要鬼子钻进来,绝对讨不了好。
刘一刀因为杨凌迟迟没有回来而愁眉不展,而那些手中紧攥着步枪手雷的士兵们趴在地上则是有些激动。
他们刚在西边打了一个小胜仗,一扫颓废之气,现在虽然只有二十九颗脑袋要埋伏数量比他们多的多的鬼子兵,他们在紧张的同时更多的是兴奋。
如果放在以前以他们这点人他们绝对不敢埋伏鬼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因为他们知道这点人哪怕遇到鬼子一个步兵班就得全部交代了。
但是现在他们虽然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但是更多的则是自信,这种自信是没有由来的,或许是方才打了胜仗,再或许是因为相信杨凌能够带他们继续取得胜利,总得来说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期待。
呈倒八字埋伏的二十多名士兵在忐忑和兴奋之中等待着,而杨凌此刻俨然化身成为了黑夜之中的猎食者。
作为曾经的猎鹰中队长,经过无数次的残酷训练,让他对周围的环境特别敏感,即使在这视线不好的夜晚,鬼子的明哨暗哨在他眼里依然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一览无余。
咔擦!杨凌双手用力一拧,一名趴下杂草丛里的鬼子暗哨脑袋有些扭曲的变形,悄无声息的断了气,轻轻的放下鬼子的尸体,摸索着将鬼子身上的时甜瓜手雷挂在自己身上,杨凌继续向前摸。
鬼子兵的人数不多,杨凌在附近转悠了一大圈也没有现其余鬼子的营地,唯一现的一处营地设立在竹林里。
他趴在杂草丛里观察竹林,影影绰绰的一片黝黑,月光洒不进去,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他只能通过大致的轮廓判断有几顶鬼子支起来的野战帐篷。
杨凌稍微思忖之后将刺刀重新别回了腰间的刀鞘之中,掏出两颗甜瓜手雷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的摸了上去。
……
“怎么外边还没有动静?”江桥镇内的团副刘明一直在关注着镇子外边的动静,可是杨凌他们这些主动进攻的人出去了半晌外面枪都没响一下,他十分不解。
李铁柱背靠在墙壁上闭眼假寐,听到团副的嘀咕,开口道:“那姓杨的说不定带着人当了逃兵也说不定。”
“李铁柱,你说啥呢?你说谁当逃兵?”李铁柱的话声还未落下,黑着脸的老王头已经豁然起立,指着李铁柱大声质问。
“怎么?敢当逃兵还不敢让人说了?!”李铁柱心中对杨凌在丁家桥的时候揍了他,下了他的枪一直耿耿于怀,有成见,说话自然毫无顾忌。
“你个龟儿子!你再说一句试试!”老王头虽然胳膊打着绷带,但是他不容李铁柱如此玷污杨凌的名声。
别人不知道杨凌,他老王头可是清楚,并且亲眼见到杨凌在蕴藻浜战场上杀了不下二十个鬼子兵,谁要是说杨凌是逃兵,他第一个不同意。
李铁柱看到老王头爆了粗口,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怒气也被一股脑的点燃,就像找到了倾泻口,蹬着眼睛站了起来:“你个老东西,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四连长吴江也站在了老王头的一边帮腔。
院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被鬼子一直压着打的士兵们心中有怨气没地方,现在就是一个导火索,他们挽起袖子,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团副刘明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但是此刻他是绝对不允许内斗的,他黑着脸站了起来:“够了!你们是吃饱了没事干还是咋的!”
“轰!”刘明板着脸正准备训斥两帮人,突然镇子外边轰隆一声,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他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一场全武行消弭于无形。
轰隆隆——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来,爆炸的闪光一闪既没,老王头兴奋的喊了起来:“肯定是连长他们开始行动了!”说完还不忘对李铁柱扬起脖子挑衅。
李铁柱鼻子里出了冷哼:“听声音,那是小鬼子的手雷在响,你高兴个什么劲。”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如同浇了一盆冷水,对啊,为什么是鬼子的手雷在响?他们重新变得忐忑起来。
……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埋伏在土梁后边的刘一刀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不管是什么响声,只要有动静就好,他害怕死一般的寂静,战场上的寂静让人心慌。
“所有人准备战斗!”刘一刀咯嚓一声拉上了枪栓,瞄响了爆炸响的地方,其余埋伏的士兵们也都哗啦啦的拉动枪栓,准备战斗。
爆炸停止了,鬼子的三八大盖响了起来,距离埋伏的土梁越来越近,刘一刀的心也提了起来。
很快一个人影从黑暗之中蹿了出来,并且不断的做着战术规避动作,不断有子弹的流光在人影四周飞舞,刘一刀认出了那个左躲右闪,不时翻滚的身影就是杨凌,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杨凌吸引鬼子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挑衅他们,激怒他们,以鬼子的骄横狂妄,炸了他们的窝,不狂追过来才怪。
鬼子在淞沪战场上将中国守军打得节节败退,鬼子也变得骄横不已,仗着装备优势经常以少击多,有时候一个小队就敢向数倍的中国守军动攻击。
鬼子分队在在江桥进攻遇搓,损失了三十多人,鬼子中尉心中本来就窝着一股火没处,现在又遇到杨凌的挑衅,将他们帐篷给炸了,又死伤了五六个人。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确定只有杨凌一个人之后,鬼子中尉立即带队追了上来,势要将杨凌抽皮拔筋,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愤!
杨凌在拔腿狂奔,不时的向后打一枪或者扔一个手雷,虽然奔跑时准头不好,对鬼子没有造成伤亡,但是也足以让鬼子更加的愤怒。
愤怒是会失去理智的,脑袋里再优良的战术都会变成一团浆糊,鬼子兵经常打胜仗,一个小队可以歼灭中**队一个营。
但是现在反了过来,战无不胜的帝**人竟然被一个中国兵逗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这样的挑衅不仅仅让鬼子中尉难以接受,其余的鬼子也都怒火冲天。
鬼子呼啦啦的散开追了上来,即使在奔跑途中他们的枪法依然很准,好几次子弹擦着杨凌的头皮掠过,不过杨凌的战术规避动作更好,鬼子始终难以伤害他一根好毫毛。
鬼子现在很憋屈,他们引以为傲的枪法对杨凌没用,他似乎能够预测一样,总是能够提前躲过去。
而且杨凌跑的不快,但是他们就是追不上,打打不死,追追不上,鬼子的心里很憋屈很愤怒,关键逃跑的人还不时回头还一枪,这是**裸的挑衅!
鬼子中尉并不担心埋伏,因为附近的中国守军都被他们击溃了,唯一的一支守军龟缩在江桥镇不敢出来,就算出来鬼子中尉也不怕,区区营级规模,他正好一举歼灭,就不用等援军到来了,所以鬼子追得肆无忌惮。
但是鬼子中尉不知道的是,虽然附近没有大规模成建制的中**队,但是杨凌已经他们找好了埋骨之地,一群羊只要战术布置得当未必不能歼灭一群狼。
黑夜变得喧嚣起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喊,一大群带着钢盔端着三八步枪的鬼子兵从紧随杨凌之后出现在刘一刀的视野之中。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负责伏击鬼子的士兵们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至少都参加了数次残酷的战斗,面对呼啦啦奔过来的鬼子,他们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开枪的冲动,等鬼子近一点,再近一点。
倒八字伏击阵的口子开得很大,但是越往里面跑口子越是收得紧,两侧的士兵们都拉开了枪栓等待着鬼子进入伏击范围。
杨凌依然在做着规避动作,嗖嗖的子弹不断从他的身旁掠过没入前方的泥土之中,噗噗的破碎的杂草枯枝乱溅。
鬼子中尉很愤怒,面色有些狰狞,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个跳跃躲闪的黑影,指挥着几个鬼子兵试图从两翼包抄,去前边堵住杨凌的生路。
即使皎月高悬,视线也不好,黑暗让埋伏的中国士兵们能够更好的隐藏,同时限制了鬼子兵的视线。
几名端着枪的鬼子兵在中尉的指挥下离开了追击的队伍,小跑着奔向侧翼的土梁,期望越过土梁去包抄奔跑的杨凌,这是鬼子兵的惯用战术。
几名鬼子兵闷声不响的冲向了土梁,丝毫没有意识到土梁后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打!”声音短促洪亮。
埋头向土梁小跑的几名鬼子兵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前方,但是他们只看到几处闪光,然后就看到一道道流光快的激奔而来。
砰砰砰砰!
枪口喷出了火焰,冒出了硝烟,一排子弹带着呼啸飞了出去,狠狠地打中鬼子兵的身体,鬼子兵被子弹撞得一个踉跄,然后疼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的瘫软了小去。
“啊!”鬼子兵的惨叫拉开了他们死亡的序幕,冲向土梁的鬼子兵成为了第一波牺牲品,他们小跑着冲上土梁,然后变成尸体又以更快的度滚落了回来。
哒哒哒——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也喷出了一串串的火舌,机枪手乃是一个生手,临时学的,熟稔的机枪手在早就死光了,但是他依然尽量的将子弹打向鬼子。
子弹如同泼水一样飞向了鬼子兵,正在埋头猛追杨凌的鬼子兵哪里会想到黑黝黝的土梁后边会突然冒出一挺机枪,猝不及防之下四五个鬼子直接被撂翻,受伤的蜷缩在地哀嚎着大叫。
土梁后边的机枪响了,埋伏在另一侧杂草丛里的机枪也响了,中间的鬼子成为了夹心饼干,两头挨打。
两位机枪手都不熟,打出的弹道不是标准的横平竖直,只是扣动着扳机不松手,直接一个劲的将子弹往鬼子脑袋上招呼。
那些手里拿着步枪的士兵也都纷纷开火,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就像燃放爆竹,空中流光溢彩弹道乱飞,两侧挨打的鬼子兵不断的中弹倒地。
鬼子中尉也懵了!怎么会有埋伏!他想不通,但是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想,子弹在收割人命呢,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机枪掩护!撤退!”鬼子中尉倒也果断,面对突然的袭击没有恋战,而是直接准备先撤出战斗再说。
鬼子的机枪也响了,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哒哒哒的压制着土梁和杂草丛的中国士兵抬不起头,偏偏中国机枪手不熟,打光了一个弹夹正慌乱的拔空弹夹呢,反观活着的鬼子兵则是很镇定,借着机枪的掩护,拖着那些受伤的就往后撤。
刘一刀看到鬼子要跑,情急之下大喊:“扔手榴弹!都扔出去!”
鬼子兵的机枪压制了他们不敢露头开枪,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投弹,木柄手榴弹夹杂着鬼子兵的甜瓜手雷接二连三的飞了出去。
他们装备的木柄手榴弹质量差,爆炸范围小,但是缴获的鬼子甜瓜手雷可不赖,爆炸范围十多米,里面装着破碎的铁块,只要爆炸,杀伤力惊人。
二十多枚手雷接二连三的爆炸威力就像被炮击了一样,轰隆隆的泥雾爆片飞溅,硝烟升腾,那场面叫一个波澜壮阔。
鬼子兵们就像木偶一样被炸的哭爹喊娘,无论是站着的鬼子兵还是向后撤的鬼子兵全都被笼罩进了硝烟弹幕,视线更加的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到,全都是呛人的硝烟。
鬼子中尉的运气不好,灼热的气浪直接将他给掀飞了出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火辣辣的腾,伸手一摸全都是温热粘稠的鲜血,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嵌入了多少爆炸的铁块,反正他觉得很痛,痛得龇牙咧嘴。
鬼子兵被这一轮爆炸给干翻的大半,很多人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直哼哼,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还有受了轻伤的鬼子兵也被硝烟呛得剧烈咳嗽。
“上刺刀!冲!”刘一刀扔掉了步枪,拔出了他那把磨得明晃晃的大砍刀,率先从土梁后边跃了出去,冲向了弥漫的硝烟。
埋伏在两侧的人都上了刺刀,明晃晃的一大片,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砰砰!
活着的鬼子兵虽然硝烟弥漫看不清中国兵,急忙的朝着呐喊的方向开枪,几个冲锋的倒霉蛋中弹扑倒在地。
一名半蹲在地上的鬼子兵举着枪瞄向了一马当先的刘一刀,但是被刘一刀一个翻滚躲了过去,纵步上前,一刀砍在鬼子兵的脖子上,鲜血如注。
鬼子兵在打枪的时候都不会上刺刀,因为上了刺刀影响射击的精准度,此刻活着的鬼子仓促之下来不及装刺刀,只能横着枪同冲过来的中国兵肉搏。
黑暗之中两股人嘶吼大喊着撞在了一起,剧烈的碰撞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以及痛苦的惨叫绝望的悲鸣夹杂在一起,小小的战场格外喧嚣,硝烟之中逐渐充斥了血腥气。
一名步枪上挂着膏药旗的鬼子兵端着刺刀迎向了举着红缨砍刀的刘一刀,这名鬼子倒不是料事如神提前装了刺刀,而是他的刺刀被焊死在了枪上,他是队伍之中的旗手。
但凡鬼子兵之中枪上挂了膏药旗的都是旗手,至少都是伍长级别的,一般不会冲在最前边,主要负责听从军官的命令利用旗号集结部队,所以鬼子兵战斗力强,即使打散了也能迅集结。
鬼子兵旗手是老兵,拼刺很厉害,雪亮的刺刀直接扎向刘一刀的小腹,刘一刀冷哼一声,拼刺他比不过鬼子,但是耍大刀,他们曾经二十九军是小鬼子的祖宗!
双手握着的大刀向上猛的一撩,厚重的刀背直接将鬼子的刺刀荡开,上撩的砍刀荡开鬼子的刺刀后猛地下劈,刀锋直接就将鬼子的胳膊个削了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一刀的动作让不远处将鬼子踹飞的杨凌看的惊讶不已,暗赞一句这二十九军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双庙的一处残破的民房内,悬挂在墙壁上的马灯随着远处轰隆隆的炮声摇曳着,昏黄的光线下,面容憔悴的一七四师师长王赞斌正附身在铺开的地图上愁眉不展。? ? 八一中?文? .
蕴藻浜、大场镇阵地的6续沦陷让守军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局面,现在各部均已损失惨重成为了疲惫之师。
虽然第三战区已经下达了节节阻击,各部依次撤向后方吴福国防工事继续抵抗的命令,但是面对凶猛扑来的日军,阻击的难度乎想象,很有可能演变成为大溃败。
他们一七四师以及桂军部队负责在苏州河北岸的江桥——双庙一线阻击日军,掩护主力撤向吴福国防工事,但是战场形势的快恶化,让王赞斌也没有信心能不能守住这道防线。
“师座,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你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拖垮了身子可不好。”参谋长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前线返回师部,看到已经深夜,王赞斌还没有入睡,开口劝解。
王赞斌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灰尘仆仆的参谋长走进来,长叹一口气:“前线的弟兄们还在浴血奋战,我这个当师长的又怎么睡得踏实……”
日军部队的进攻日夜不停,守军的伤亡急剧增加,一批批的重伤员被送下来,前方兵力缺乏,就连伙夫都拿着枪顶上去了,防线摇摇欲坠,他这个做师长的怎么睡得着呢。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王赞斌还未等参谋长坐下喝一口水就迫不及待地问。
参谋长满脸凝重地摇摇头:“各个团的伤亡很大,许多团能战之兵不足三四百,粮食弹药更是缺乏,许多弟兄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手中的子弹也只剩下五六……”
王赞斌听到参谋长的话之后是长长的沉默,走到窗户前,望着不时闪过的凛冽冷光,心中复杂沉重。
这么多的弟兄在前线浴血奋战,用生命在捍卫这片土地,捍卫民族的尊严,而他们却要忍饥挨饿,直到牺牲,这是他这个当师长的失职啊。
“你等会亲自去军部,催问一下粮食弹药的下来了没,同时咱们这些后面的非战斗人员将口粮都集中起来送到前线去,咱们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沉默良久之后王赞斌才转头吩咐。
“是。”参谋长无奈的回答,准备亲自去军部要粮食弹药。
对于能够从军部获得粮食弹药支持他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因为七十万军队汇聚在这战场上,就算他们军部领到一些补给,还有一七零师,一七二师等友军部队等着,分到他们一七四师的依然是杯水车薪,不能从根本上决绝弹药粮食匮乏的问题。
参谋长踏出去几步之后又重新的转过身来:“师座,方才刘明的补充团派人请求增援,您看?”
王赞斌无奈的叹息一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增援,师部警卫连昨天就拉上去了,我现在手里已经无兵可派了,派人告诉刘明,让他们咬牙坚持一下,无论如何也要死守住江桥,要是日军突破了江桥,他也不用回来了。”
参谋长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
天色青幽幽已经蒙蒙亮,视线之中镇子外边的竹林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枪声已经停了,江桥镇重新恢复了安静。
在补充团团副刘明忐忑不安之中,杨凌和主动出击的士兵们带着得胜的笑容以及大量缴获的武器装备重新回到了镇子。
刘明对于杨凌他们主动出击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甚至觉得他们是去送死,因为区区的三十个人实力太弱了,鬼子一个步兵班就能够将他们全部报销,但是刘明为了拼一把,同意杨凌主动出击。
杨凌他们出击之后,镇子内的人虽然知道他们可能有去无回,但是依然伸长了脖子,期望出现奇迹,镇子外边打得激烈,他们以为杨凌他们完了,老王头更是嚎啕大哭。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杨凌他们活着回来了,虽然一个个浑身血污,满脸乌黑的看起来很狼狈,但是他们活着回来了,每一个人的身上还挂着无数缴获的武器弹药和食物。
原本心情低沉的镇内众人先是震惊,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就爆出了巨大的欢呼。
老王头双眼有些红肿,看着杨凌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喜极而泣,眼泪又忍不住的落了下来,急忙的伸出袖子擦拭,这是高兴的。
杨凌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出去的,现在满载而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看着那些欢呼冲过来的人,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
“杨连长,镇子外的鬼子呢?”团副刘明挤开欢呼的士兵们,大步走到杨凌跟前,迫不及待的问。
杨凌笑了笑:“已经全部被我们报销了,一个不剩。”
亲耳听到杨凌这样说,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团副刘明突然的放声大笑,状若疯癫,杨凌知道他那是高兴的。
鬼子一个分队面对杨凌他们的埋伏,全部覆灭,这对于江桥守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鼓舞了军心和士气,杨凌也脱颖而出,成为了守军士兵们最为敬佩的人。
当兵的性子直爽没有那些弯弯绕,杨凌能够带着他们打胜仗,自然也就轻松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支持,谁都愿意跟随一个带领他们打胜仗的长官,通过这一仗,杨凌在守军士兵们心中树立起了仅次于团副刘明的威信。
镇子外边的鬼子先遣分队被杨凌带人给灭了,虽然牺牲了五个士兵,但是暂时解除了守军的威胁,让他们能够赢得喘息的时间。
歼灭了鬼子先遣分队不仅仅提升和鼓舞了低迷的士气,也让一直战败的士兵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让他们知道鬼子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消除了他们内心对鬼子的畏惧心理。
与此同时他们缴获的大量的武器弹药和食物,这对于粮食弹药匮乏的守军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们的战斗力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
饥肠辘辘的守军士兵们开始分食从鬼子兵身上扒拉来的食物,每一个到都久违的露出了笑容,那些跟随杨凌出去的人更是一个个挺起胸膛,享受着其余人崇拜的目光。
“鬼子算什么!我一个人杀了仨,有一个太用力脑袋都被我剁掉了,还有一个……”
刘一刀一边咀嚼着饼干,一边唾沫横飞的吹嘘着他的战绩,不时晃悠着他那把带血的大刀,很自豪很骄傲。
“那后来呢?”有人伸长脖子问。
“后来啊,一个嗷嗷叫的鬼子……”
对于这些士兵们的吹嘘杨凌并没有阻止,这是很好的宣传方式,可以感染其他的士兵,在连续败仗的绝望之中树立他们的信心。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黑夜逐渐褪去,露出了残垣断壁的江桥,镇子里的火已经灭了,未燃尽的木头依然黑烟缭绕。??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补充团经过一夜的激战损失大半,许多人没有能够活到天亮,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
这是一个残酷而悲哀的年代,当兵吃粮,许多人就这样死在陌生的异乡,永远躺在这阴冷潮湿的江南,他们临死连一张裹尸体的草席都捞不到一张,只能草草的挖坑掩埋。
李铁柱带着十多个人正在一颗大槐树下呼哧呼哧地挖着坑,一排排的尸体整齐的摆放在旁边,这些牺牲的人是幸运的,至少还能入土为安,但是更多的人只能暴尸荒野,他们为这个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是却只能这样匆匆的结束自己的一生,名字都没留下。
杨凌看到这些堆积的尸体,莫名的想到了一句话,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这些牺牲的士兵和他们何其的相像,为国战死在这里,留给他们家里的是永远的期盼和惦念。
团副刘明坐在台阶上就那样看着李铁柱挖了坑将一具具尸体抬到坑里,残破的废墟之中多了一个隆起的坟,他无力的叹息。
人死不能复生,况且这里是残酷的战场,每一个的人命运都是未知的,或许能够活到走下战场,或许下一刻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结束生命。
天快亮的时候师部来了人,并没有带来寄养和弹药,只有一七四师师长王赞斌的一句话:“死守江桥!擅退者军法从事!”
补充团团副刘明现在很颓废,很绝望,原本以为升任了团副就可以飞黄腾达,但是现在被限制在了江桥这个小小的牢笼之中,前途生死未朴,他内心的沮丧可想而知。
虽然内心无比的沮丧,但是刘明依然不甘心自己的大好前途就这么在炮火之中灰飞烟灭,他还要挣扎,为自己拼一条活路。
他召开了一次连排长会议,参会的人只有寥寥的五个人,三个连长,两个排长,其他的人都已经在昨夜的激战之中牺牲了。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守住江桥,这也关乎到他们所有人命运生死相关,因此每一个人都是踊跃言。
“我们应该集中兵力在一起,同鬼子决一死战!”三连长李铁柱永远的那么热血方刚,敢于同鬼子硬碰硬。
四连长还是吴江主张依托江桥的建筑物节节抵抗,能够守住多久算多久。
杨凌同意吴江的意见,但是补充了一条:“我们依托镇子内的建筑物打巷战可以,但是我们不能逐街逐屋死守,应该将兵力分为若干个突击小组,依托镇子复杂的地形同鬼子打游击战。”
“游击战?”
“对,各个突击小组依托建筑物游动做战,遇到小股鬼子合力消灭,遇到大股鬼子则分散行动迟滞他们,扔手雷,放冷枪袭扰他们……”
补充团虽然缴获了鬼子一些装备,但是总得来说火力处于弱势,如果学着李铁柱那样和鬼子硬碰硬的打阵地战,非得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但是如果分散开来依托镇子打游击战巷战,在这街巷之中鬼子兵的火力优势就会受到限制,而补充团的士兵们则是更能够保全自己,反正打不过就躲,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鬼子追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只要各个突击小组协调得好,说不定能够给鬼子以极大的杀伤。
杨凌经过昨夜带队消灭鬼子的先遣分队,已经在补充团里树立了一些威望,他的建议立即得到的大部分人的支持,而现在只剩下团副刘明点头了。
刘明也在考虑游击战的可行性,他们习惯大兵团作战,习惯正面同敌人硬碰硬,现在杨凌突然提出这么一个打法,他在思索。
不过最终他咬咬牙还是决定相信杨凌一次,他准备赌一把,将宝压在杨凌的身上,如果到时间真的守不住的话,也该他们倒霉。
防御的大致方阵确定下来之后,补充团幸存的人积极行动了起来,他们分为若干个游击小组,分散到了镇子残破的建筑物之中。
镇子里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高墙大院,被鬼子兵的飞机炸过,又被迫击炮轰过,残垣断壁很多,变得更加的复杂,这就给杨凌他们游击巷战提供了生存的土壤。
杨凌,老王头和另外的五名士兵为一个游击小组,正窝在一处地主大院的偏房之中,房子被炸了一个大洞,亮光顺着大洞洒进来让房子不是那么暗。
房子左侧的窗户已经被杨凌用枪托砸了一个窟窿,他就靠在窗户下的墙壁上,将一颗颗子弹压进枪膛。
现在补充团几乎所有的人手一支三八大盖步枪了,倒不是他们多喜欢三八步枪,只是相对于他们原本手中的各种破烂枪,三八步枪易上手,打的准,最为重要的是子弹充足。
他们昨晚歼灭的那股鬼子先遣分队,几乎每个鬼子都携带着一百多子弹,更有好几颗甜瓜手雷,机枪掷弹筒更是缴获不少,他们现在也难得富裕一次。
老王头臂膀受伤了不能打枪,杨凌本想让他和其他伤员一起转移到后方,但是他执拗不走,只好让他当弹药输送员,身上携带着大量的子弹和手雷。
杨凌他们窝在房子了没有多久,镇子外边就传来了鬼子战车动机的噪音,一名小个子士兵猫着腰奔进了杨凌他们藏身的屋子:“连长,鬼子来了,好几百个!”
老王头听到这话悚然一惊,急忙奔出屋子,顺着竹梯爬上了房顶,放眼望去,我的乖乖,镇子东头黑压压的一大片鬼子兵,还有好几辆鬼子的战车。
“连长,我们恐怕遇到麻烦了。”看到这么的鬼子和战车,老王头绕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是忍不住腿肚子颤。
昨夜鬼子一个先遣分队几十号人就把他打得差点没有还手之力,现在这么多鬼子兵,顿时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个屁,跟着连长,鬼子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倒是有人对杨凌信心十足。
杨凌也爬上竹梯,对鬼子的兵力心里有了大概的估计,五辆坦克车,大约两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两门骡马牵引的九二式步兵炮,掷弹筒迫击炮也不少,看来鬼子对江桥势在必得啊。
鬼子大尉叫上野村夫,隶属于一零一师团一零一联队,他们联队在蕴藻浜的战斗之中强攻猛冲,很是凶猛,率先强渡过蕴藻浜攻下中**队的阵地,但是他们自身也损失惨重,整个联队各级军官大半阵亡,被打残了。??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在日军第九,第三师团等友军部队强攻大场镇时,一零一联队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就地等待新兵补充战损,昨日夜晚刚整补完毕之后就又迫不及待地拉了上来参加战斗。
上野村夫所率领的这两个中队虽然大部分都是新整补进来的新兵,但是他们的老底子还在,作战以强悍凶猛著称,所以得知第七先遣分队在江桥遇挫,立即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望远镜之中的江桥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一片安静,可以看到激战之后的断壁残垣,但是没有守军的防御工事,也没有见到一个守军的身影,大尉上野村夫的眉头皱了皱,难道已经被第八先遣分队攻占了?可是第七先遣分队的人呢?
“报告!”
正当大尉上野村夫疑惑不解时,一名鬼子尖兵匆匆地奔了过来。
“左侧五百米的竹林旁边现第七先遣分队的尸体。”
“纳尼?”
大尉上野村夫从战车之中爬了出来,在一众鬼子兵的簇拥之下直奔几百米外的竹林。
在竹林的外边的草地上六十多名鬼子兵的尸体正一溜儿的摆放在草地上,其中还有好一些尸分离,脑袋都被砍掉了。
这倒不是杨凌他们虐待尸体,而是在双方最后的白刃肉搏之中被刘一刀等人一不小心砍掉的。
当然鬼子兵的脑袋是被不小心砍掉的,那他们被剥得光条条的则是杨凌他们故意的,一来他们扒拉鬼子兵的战利品,二来则是泄一下心中的愤怒,权当做泄愤。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大尉上野村夫看到这么多皇军士兵被打死在这里,还被剥得赤条条的,他气的面色铁青,面部肌肉随着愤怒的而抖动着。
大尉上野村夫在愤怒的咒骂着,其他的鬼子军官和士兵也都愤怒不已,牙齿咬的吱嘎作响,在他们看来这是对军人的侮辱,不能忍受!
大尉上野村夫很快就将满腹的怒火转向了江桥,他要给第七先遣分队的皇军士兵报仇!要拿那些支那军人的脑袋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大尉上野村夫很快将麾下一帮中尉和少尉召集起来,地图摊开,开始分配作战任务。
“高桥君,你们第一小队去镇子西边建立防线,第二小队去北边,第三小队去南边,将镇子围起来!务必不能让一只苍蝇飞出镇子!”
“哈依!”中队长高桥和三名鬼子少尉重重地鞠。
三个少尉小队长得到命令之后立即召集各自本部的五十多号鬼子,携带着机枪掷弹筒去镇子其他方向,试图将江桥包围起来。
“吉野君,你亲自带人进镇子试探支那军的实力。”大尉上野村夫等到高桥中队离开后,目光转向一名中尉军官。
“轰隆!”正当中尉吉野准备开口答应命令时,突然左侧传来几声猛烈爆炸声,他们下意识的卧倒在地,抬头望去,竹林那边腾起了一股硝烟。
“长官,支那人在在皇军尸体上布置了触雷,高雄君,小林君不幸遇难……”一名灰头土脸的鬼子军曹很快奔了过来。
“啊!八嘎!支那人!八嘎!”听到军曹的禀报,大尉上野村夫此刻就像被点了的炸药桶,愤怒的无以复加。
吉野高桥看到愤怒的大尉,再不迟疑,立即呼喝着,指挥所属两个小队一百多号鬼子哗啦啦的直扑江桥而去。
“哈哈哈,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地主大院的房子内,老王头听到镇子外边的爆炸,高兴的开怀大笑:“连长,你猜猜小鬼子炸死了多少?”
杨凌白了一眼兴奋的老王头:“咱们的手榴弹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顶多炸死几个鬼子兵,你还想炸死多少。”
杨凌他们领到了手榴弹都是木柄手榴弹,制造工艺很差,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爆炸范围只有两三米,杀伤力有限,杨凌之所以布置一些触雷就是为了给小鬼子添堵,让小鬼子行事不要那么肆无忌惮。
事实上鬼子兵的手雷杀伤力倒是很大,但是让人很蛋疼的是他们的手雷属于撞击型引信,拔下保险之后得磕碰一下才能爆炸,所以就失去了做触雷的能力。
“行了,别光顾着笑了,检查弹药,鬼子兵应该马上要进来了。”杨凌神色一凛,开口吩咐。
杨凌他们这个游击小组共有七个人,听到杨凌的吩咐之后都是停止了嬉笑,收敛了心神,毕竟马上要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了,不能大意。
鬼子兵的九二式步兵炮率展开攻击,一七十毫米的高爆弹朝着残破的江桥砸了下去。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江桥镇内腾起了大股的烟尘,气浪席卷着硝烟朝着四周激荡,在剧烈的震颤之中,那些房顶上摇摇欲坠的青瓦哗啦啦的往下掉,就像下了一场雨一样,弄得躲在房子内的守军士兵们咒骂连连。
老王头他们躲在墙角的一块门板下,听着木板上边砸的哐当响,虽然伤不了他们,但是也是也是吃了一鼻子的灰。
鬼子兵九二式步兵炮在东方战场上乃是神器一般的存在,既能够曲射,也能够平射,重量也轻,无论是拆下来人力运输还是用骡马拖都很方便,加之威力大,是中国守军最为头疼的武器。
高爆弹在镇子内肆意的延伸咆哮,墙壁接二连三的坍塌,烟尘弥漫,硝烟四溢,整个江桥都在鬼子兵的步兵炮的轰击下震颤着。
“快来人帮把手!小六子被埋了!”
有房子墙壁倒塌将躲藏的士兵掩埋,等其余人手忙脚乱地将其从废墟之中刨出来时,被埋的人已经满脸鲜血,直接被压死了。
有一个游击小组运气不好,高爆弹直接穿透了房顶落在了他们藏身的屋子,随着轰隆一声,八个人全部被一锅端了。
但是总得来说,在鬼子兵的第一轮炮击之中,相对于以前直接损失一半人来看,这一次。守军伤亡不算大。
炮停了,硝烟还未散,整个镇子都笼罩在灰尘和硝烟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守军士兵们的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大约两个小队一百多号鬼子兵已经在军官们的吆喝声中朝着镇子猛扑而来,没入了硝烟。
巷战向来都是最为残酷血腥的,在分割的支离破碎的狭小空间之内战斗意味着双方近距离交火和肉搏的几率大幅度的增加,也就变得更加危机四伏。八一 ≥.≤1ZW.
巷战时双方的视野都受到了限制,谁也不知道转过街角或者闯进一个院子是不是有敌人已经捷足先登,这就增加了不确定性的危险。
江桥镇并不是一个城市,但是庞大的民居群落给巷战提供了可行性,加之已经被鬼子的飞机火炮轰击过,镇子内变得更加的错综复杂,对于守军来说,巷战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杨凌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巷战,因为不是逐街逐巷的争夺,而是依托这庞大的民居与鬼子周旋,游击作战,主要是杀伤鬼子兵的有生力量,达到守住江桥的目标。
杨凌他们藏身的地主大院是镇子内少有的几处三进三处的大院落,靠近镇子的前街,他们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墙高墙厚,就算鬼子知道他们躲在里面,一时间也难以攻进来。
大院的前后门已经用杂物堵死了,杨凌他们这个游击小组七个人分别守在靠街道的房子,方便第一波攻击。
鬼子中队长吉野中尉带着一百多号鬼子兵跟在两辆战车的后边进了镇子,因为轰炸的缘故,街道上堆积了倒塌的墙壁和瓦砾,一片狼藉。
鬼子的两辆战车前进了十多米之后就趴窝了,因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路没有了,战车不得不停在原地掩护鬼子步兵。
一百多号鬼子兵在军官的手势下端着步枪,呈战斗队形爬上了废墟,朝着镇子里面搜索前进。
镇子静悄悄的,除了破碎斑驳的断墙,就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木料,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瓦砾。
废墟之中还躺着一些鬼子兵的尸体,那是昨夜进攻镇子被打死的鬼子兵,除了这些死人,这里诡异的出奇。
鬼子兵们的靴子踩在瓦砾上出碰撞的哐当声,他们朝着四处警戒张望着,但是除了废墟还是废墟,一个中国守军也没现。
两名鬼子兵半蹲在地,其中一名军曹朝着一名鬼子兵指了指前边半掩着的房子,示意他进去搜索。
鬼子兵点头会意,在其余鬼子兵的掩护下,贴着墙壁潜到房子的窗户下,摸了一颗手雷顺着窗户扔了进去。
随着轰的一声,破碎的瓦砾和烟尘从窗户喷薄而出,窗户下边的鬼子兵顾不得砸到钢盔上的碎石,举着枪就冲了进去。
但是什么也没有现,除了空空的屋子什么也没有,其余掩护的鬼子兵也十分的疑惑,中国守军人呢?
鬼子兵端着步枪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对着掩护的鬼子兵摇摇头,示意安全。
但是他刚迈出一步,突然看到街对面的一栋房子的墙壁上有几个黑色的窟窿,好像还有人影晃动。
鬼子兵长大了嘴巴,想要提醒街道上的其余鬼子兵示警,但是随着啪的一声枪响,子弹顺着鬼子兵长大的嘴巴飞入,拉扯着大量的血肉从后颈飞出,墙壁上出现了一抹殷红。
鬼子兵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了瓦砾之中,溅起了大片的灰尘。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了起来,袭击来自四面八方,既有前方房子屋顶上射来的子弹,也有两侧窗户,墙壁窟窿射的子弹,密集的就像是弹雨,废墟之中的鬼子就像是受惊的兔子,有的就地卧倒,有的仓皇找掩体隐蔽。
鬼子反应很快,十多个鬼子被这一轮袭击给掀翻了,还有好几个捂着伤口在瓦砾之中哀嚎着。
随着哗啦一声,子弹弹壳欢快的跳出了枪膛,迸溅的落在了脚下的瓦砾上,杨凌面色沉稳的拉动枪栓,又一颗子弹站在起跑线上。
杨凌瞄向了那个大腿受伤的鬼子兵,他正痛苦地向一个破烂马车后面匍匐着,试图藏住自己的身子。
砰!
枪口喷出了火焰,淡淡的硝烟飘了起来,子弹高旋转着没入了鬼子的胸膛,溅起一蓬血雾,艰难挪动的鬼子兵挣扎两下没有了动静。
“那边!那边!”一名鬼子班长看到了探出枪口的窗户,愤怒的咆哮了起来,二十多个鬼子对着窗户举起了三八步枪。
“快走!”杨凌向后一个翻滚,大喊一声,直奔大门而去。
他的身后窗棱被子弹打得噼噼啪啪响,木屑四处飞溅,吓得想扔手雷的老王头一个哆嗦,抓着手雷也跑出了屋子。
轰!他们刚跑出屋子,连续的两枚手雷已经冒着烟顺着窗户滚了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乱溅的乱石瓦砾,气浪激荡起来的烟尘硝烟喷薄四溢。
一百多个鬼子兵在枪响的几秒钟就反应过来,立即卧倒找隐蔽然后立即开始还击,鬼子兵的反应度让好几个游击小组吃了亏。
他们本还想着再打几枪再撤,但是鬼子猛烈的还击已经到来,两个趴在屋顶上的守军士兵被鬼子打中,顺着屋檐滚落了下来,带着一大堆瓦砾哗啦啦往小掉。
其中一人并没有当即死亡,两个鬼子冲上去就是刺刀一顿乱戳,被刺死当场。
“还打个屁啊,赶快撤!”刘一刀率领游击小组的士兵还准备再打,刘一刀臭骂着率先钻进了后方的窟窿,进入了另一个院子。
鬼子兵看到游击小组的人撤离,立即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去,鬼子兵的枪法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中国兵中弹倒地,其余人想回去救但是鬼子已经追了上来,不得不忍痛逃跑。
杨凌他们撤出了屋子之后并没有离开这栋小院,而是立即趴在了院子正对的大门台阶处,枪口对准了大门
随着轰隆一声,大门被鬼子用手雷轰出了一个窟窿,硝烟还未散尽,一名手里拿着步枪的鬼子兵已经顺着窟窿冲了进来。
啪啪!
这名鬼子兵倒霉,立即就成为了活靶子,至少有五颗子弹打中他的身体,他身子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扑倒在院子之中。
紧跟他的鬼子看到前边的被打死,立即又将脑袋缩了回去,朝着后边大喊:“支那军在里面!”
鬼子少尉立即喊:“第一班左侧包抄!第二班右侧包抄!围住他们!”
听到外边鬼子兵的叽里呱啦的叫喊,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正面进攻受挫,想包抄。
“你们两个掩护,其余人上阁楼!”杨凌吩咐一声,已经率先的爬上了阁楼。
阁楼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整个镇子都是硝烟不断,其余的游击小组已经和鬼子接上了火。
杨凌转向左侧,高墙之外,十多名鬼子兵正在废墟之中跳跃着快前进,企图绕到他们后边去。
他举起枪,瞄准了一名枪上挂着旗子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那名鬼子应声倒地。
其余的鬼子兵视野受限,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立即各自找隐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被打中的鬼子在地上哀嚎,不敢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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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给我——”
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兵抱着冰冷的歪把子轻机枪顺着楼梯噔噔地奔上了阁楼,将机枪递到了杨凌的手上。
鬼子兵的歪把子轻机枪杨凌用过许多次,熟稔的接过来将它架在阁楼西边的窗户上。
看着那几个被枪声吓得隐蔽在墙外边的鬼子兵,杨凌露出了冷笑,如果他也在下边,肯定对这几个藏得极好的鬼子兵无可奈何,但是现在他居高临下,那就注定他们倒霉。
受伤的鬼子还躺在瓦砾之中哀嚎着,嘴里冒血,其余隐蔽的鬼子兵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四周,还在判断方才的枪是从那里打来的。
可是枪只响了一次,他们无法确定袭击来自那里,只能靠着肉眼搜寻着废墟,希望找出那个袭击他们的该死的支那军。
一个鬼子兵的目光掠过斑驳的断墙,掠过堆积着杂物的巷子,最终扬起头望向了两侧的院墙,最终目光停留在阁楼上的机枪,和那个面容冷酷的支那军人身上,再也挪动不了了。
哒哒哒——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有节奏的开始奏响死亡的乐章,蹦跳的弹壳清脆的掉落。
隐蔽在墙外边的鬼子兵成为了活靶子,一个一个的被呼啸的子弹撕裂身躯,鲜血在飞溅,染红了墙壁,鬼子兵面对倾泻而下的弹雨,绝望的嘶吼,想要躲避,但是无处可躲。
居高临下的机枪成为了来自地狱的恶魔,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不断喷吐着火舌,弹道横平竖直将下边梨了一遍,两个弹夹打光,一个步兵班的鬼子兵已经变成了废墟上的尸体。
“下楼,转移阵地!”杨凌将枪管滚烫的机枪扔给身后张大嘴巴的士兵,转身下了楼,而那名士兵看着下面脑袋都打烂的鬼子尸体,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鬼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干掉了?
整个镇子都打成了一锅粥,每条街道每个大院都在弥漫着硝烟,枪声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夹杂着鬼子掷弹筒的轰击,黑烟升腾,墙壁上布满了一个个弹坑。
杨凌并没有在这个地主大院久留,因为鬼子已经开始用掷弹筒强攻了,大门被轰碎,他们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
杨凌带着老王头他们开始翻墙离开这个院子转移阵地,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连长李铁柱正带着五个兵将游击战打成了阵地战。
他们固守着一处院子的墙,用一挺机枪压得街角的鬼子抬不起头,在墙角还躺了两个鬼子兵的尸体,很显然战绩不错。
“娘的,痛快啊!”操纵机枪的士兵看着鬼子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兴奋地大喊大叫,一个劲的向街角倾泻着子弹。
李铁柱朝着墙头臭骂:“你个败家玩意!给老子节省着一点子弹打!”
巷战之中占据制高点是很重要的,一来可以方便的观察敌情,二来可以居高临下压制敌人,但是鬼子有掷弹筒有步兵炮,那么制高点就变成了危险的地方。
兴奋的机枪手正在换弹夹,一直被压着打的鬼子机枪手也响了起来,一连串的子弹直接扫上了墙,打得墙头碎屑浮土乱扬,大大咧咧的守军机枪手哀嚎一声向后栽倒落到了院子里。
噗通一声吓了李铁柱一大跳,放眼望去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机枪手被人打成了筛子,顿时眼睛都红了,上前就要去抓机枪继续打,此刻两枚手雷哐当一声越过高墙落到了院子之中。
一名士兵看到打着旋落在自己脚下的黑乎乎的手雷,顿时被吓傻了,想要跑,但是脚就像愈千斤重一样,腿肚子软,步子挪不开。
轰隆隆!随着火光和硝烟偶喷薄开来,这名士兵被炸了半米高,然后又重重地砸到了地上,整个人都被炸碎了。
李铁柱被后边袭来的气浪打翻在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钻心的疼,感觉到自己脸庞粘稠的,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块粘着血的碎肉。
“连长!鬼子已经冲过来了!”窗**击的士兵朝着李铁柱转头嘶吼着,李铁柱正要喊撤,那名喊话的士兵已经被子弹打烂的脖子。
李铁柱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和另一名士兵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就朝着后门跑。
由于对杨凌游击战理解的不够透彻,李铁柱他们吃了一个闷亏,短短的几分钟,一个游击小组只剩下两个满脸灰尘的残兵。
守军大多数接受的训练都是正面战场摆开架势打,哪里打过这种游击巷战,许多游击小组对于杨凌布置的战术的不屑,前期吃了亏,不过他们很快就在鲜血的教训之中明白了过来,开始依托建筑游击。
……
一个鬼子的三人战斗小组贴着巷子的墙壁交替掩护着前进,在他们的前方院子里有激烈的枪声,他们准备去抄守军的后路。
当他们路过一个小门时,突然哐当一声,门板直接砸了过来,一个鬼子躲闪不及被砸翻在地。
后边的两个鬼子兵立即拉动枪栓射击,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得对面的墙壁烟尘四溅,枪声刚落,门里已经冲出几个手里拿着大刀的守军士兵。
刘一刀爆喝一声,一脚踹飞一名拉动枪栓的鬼子兵,闪着寒芒的刀尖已经顺势扎进了鬼子兵的心窝,鬼子兵痛苦的大叫一声,咕咕的鲜血已经从嘴里喷了出来。
另一名鬼子兵也没落着好,被三把大刀逼到了墙角,乱刃砍下,成为了无头的尸体,歪歪斜斜的滑落在地。
镇子里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枪响,守军依托建筑物为掩护,不断地打鬼子兵的冷枪,不断的突袭,让鬼子兵的伤亡急剧增加。
鬼子中队长吉野中尉看着不断送到这边的伤员,眉头紧皱,支那军的指挥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不过继续这样打下去他们显然落不到好,吉野中尉当即命令:“所有战斗小组全部撤出战斗。”他准备改变策略不和守军打巷战,而是申请炮火支援。
短短的半个小时的战斗,鬼子兵对镇子的进攻以失败告终,反而折损了五十多号人,许多尸体都没能抢出来,吉野中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鬼子中队长吉野中尉请求炮火支援的申请很快就送到了镇子外面,大尉上野村夫虽然十分不满攻击进展如此缓慢,但是最终还是点头允许炮火打击。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随着炮弹金属摩擦哐当地送入炮膛,嗵嗵的两声响,炮弹产生的后坐力激起了一阵烟尘,将炮兵操作手笼罩了进去,他们又开始装填新的炮弹。
炮弹以优美的弧线划过长空落入江桥,然后大地又开始震颤起来,腾起巨大的烟柱,房上的灰瓦哗啦啦的往下掉,烟尘弥漫。
老王头靠着墙角,头顶的的灰尘簌簌的往下落,在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最终变成和墙壁一样的土色。
其余的几名士兵都是抱着枪,不时地望着头顶摇晃的瓦片,担心砸到自己的脑袋上。
“你说小鬼子咋就这么败家呢?说炮轰就炮轰,就不知道个勤俭持家。”老王头一边用帽子掸着灰尘,一边骂着小鬼子败家子。
事实上鬼子有着完整的工业体系,流水线制造武器弹药,根本就不需要勤俭节约,他们在乎的只是他们的士兵,而不是这些炮弹。
杨凌没有去管老王头的牢骚,拧开水壶,咕噜噜的往喉咙里灌着凉水,珍惜着这短暂的休憩。
鬼子只是打了半个基数的炮弹就停了,不是他们不愿意继续打,而是三个月的鏖战他们的弹药消耗量太大了,一时间补充跟不上。
吉野中尉将所属中队的另外一个步兵小队也调入了江桥镇中,增强的清剿中国守军的兵力。
这一次吉野中尉学乖了,并没有向之前那样,遇到中国守军的游击小组就冲上去追击,而是将部下以班为作战单位,从南街开始,逐街逐屋的拉网式清剿,他们的机枪就架在街道上和制高点,只要守军一露头,绝对讨不了好。
好几个游击小组学着刚才那样继续打鬼子,但是刚一冒头,占据了制高点的鬼子机枪就打了过来,迫使他们不得不后退躲藏。
可是鬼子正在逐街逐屋的清剿,守军的生存空间被不断的压缩,过不了多久,鬼子就会将他们逼到某个角落,将会没有抵抗之力。
刘一刀带着几名手握大刀的士兵翻过一面墙,落在一个残破的院子之中,突然他眼睛的余光瞥到窗户伸出了枪口,吓得他亡魂皆冒。
“刘排长?”老王头的脑袋从窗户伸了出来,看着往水缸后边躲的刘一刀喊话。
刘一刀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了老王头那张布满灰尘的脸,臭骂道:“老王头,你们咋躲在这个疙瘩呢,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是鬼子呢。”
刘一刀带着几个弟兄赶紧进了杨凌他们藏身的屋,两个游击小组回合。
“你们不是在东边打吗,这么跑这边来了?”老王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几个人,凑到跟前问。
“还不是被小鬼子给逼的,他们挨个屋挨个屋的清剿,机枪就架在那边的楼上呢,咱们只要一露头就得挨枪子,那边没法打了。”
杨凌听到刘一刀的叙述,眉头皱了皱,难怪他们在这埋伏半天都没鬼子动静,感情他们学乖了,开始拉网式的清剿了。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杨凌的心头,如果真的按照形势展下去的话他们迟早被鬼子逼出去,到时候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杨凌提着枪站了起来:“咱们必须破了鬼子这局,不然都活不成。”
“到处都是鬼子,咱们出都出不去,还怎么破?”
杨凌的目光掠过破了大洞的房顶,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拉网式清剿肯定是鬼子指挥官想出来的,咱们只要将鬼子指挥官干掉,那么这个局自然就破了,只要坚持到天黑,我估摸着撤退的命令就会下来,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和鬼子死磕,只要坚持到天黑就行。”
刘一刀挠了挠满是灰尘的脑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满大街都是鬼子兵,咱们怎么知道鬼子指挥官在哪。”
杨凌沉思了片刻后分析说:“鬼子是从东边来的,他们的步兵炮也在镇子东边,我估摸着他们的指挥官就在镇子东边。”
“可是鬼子指挥官周围肯定都有大批的鬼子,咱们这几号人去了也白搭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杨凌说着端着枪出了大门。
“娘的,试试就试试!”看着杨凌他们鱼贯而出,刘一刀咬咬牙带着自己的弟兄跟了上去。
……
鬼子中尉吉野带着大批的鬼子不紧不慢地拉网式搜索,也一点也不着急,镇子外边已经被友军高桥中队围死了,镇子里的中国守军就是秋后的蚂蚱,困兽犹斗而已。
鬼子步兵们以班组为作战单位,互相掩护着清剿街道,每一处房屋,街角,柴堆都不放过,到处弄得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按照吉野中尉的话说,别说支那军藏身了,就连一只老鼠也别想在他们地毯式的搜索之中躲过去。
面对鬼子猥琐的进逼压缩生存空间,躲在镇子里的各个游击小组越的感觉到受到限制,虽然冷枪打鬼子,但是稍有不注意就会阴沟里翻船,因为鬼子兵反应快,枪法准。
正当补充团团副刘明因为鬼子地毯式搜索而愁眉不展时,一名满脸乌漆墨黑的士兵提着枪奔到了刘明跟前。
“团副,杨连长带人去端鬼子兵的指挥部去了,他让咱们火力牵制一下鬼子,掩护他们。”
“姓杨的是疯了吧,就他还想去端鬼子兵的指挥部,我看被鬼子端了差不多。”灰头土脸的李铁柱顿时嚷嚷了起来。
刘明握着驳壳枪站了起来:“命令各个游击小组行动起来,主动进攻鬼子,吸引火力。”
李铁柱拉住了刘明:“团副,你还真听那姓杨的忽悠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成功了呢。”
刘明现在对于杨凌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主要是他带着人灭了鬼子先遣分队,提出的巷战游击也不错,所以习惯性的选择相信杨凌。
镇子内的枪声逐渐的密集了起来,躲藏在暗处的各支游击小组开始了火力牵制,掩护杨凌他们的行动。八一中文 =.≈≠1≥Z≥W≈.≤
江桥镇就像是牢笼一样将补充团给困住了,不仅仅有师部死守的军令,在镇子外围鬼子兵足足一个中队围得和铁桶一般,退路已经被堵死。
镇子内也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兵,虽然补充团借助参差不齐的建筑群落和鬼子玩躲猫猫,但是随着鬼子兵改变策略从南街开始拉网式的清剿,不断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如果说在一座城市之中打游击战杨凌有足够的把握吃掉这股鬼子,但是江桥只是一个规模稍大的镇子,虽有打游击的基础,但回旋空间不大,鬼子现在一拉网,他们就像水塘里的鱼,迟早要被一网打尽。
集中兵力同鬼子硬碰硬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鬼子兵镇内外加起来足足两个中队,配备的火力强大,如果硬拼只有送死,所以只能取巧,趁着鬼子还在南街清剿,干掉他们的指挥系统,破了这个局。
鬼子从东边来,火炮也在东边,以方便指挥为原则,鬼子的指挥系统也应该在东边,这是杨凌的判断,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鬼子指挥系统在南街,随进攻队伍一起行动,不过杨凌决定先去东边看看。
杨凌他们这个游击小组到目前为止没有人阵亡,不过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爆炸造成了一些伤,不过并不影响行动。
刘一刀他们所在的游击小组还剩下四个人,此刻也一并和杨凌他们一起行动,拢共加起来他们有十一个人。
人一多目标就变得大了起来,行动起来也没有那么利索,但是杨凌并没有拆分,谁知道鬼子指挥部还有多少人,万一鬼子留守的人多,他们人多力量大也不至于吃不下。
镇子的院落高地错落参差不齐,激战给镇子的房屋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坍塌的墙壁,震碎的青瓦,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废墟之中杨凌他们交替掩护穿巷钻屋朝着东边潜去,虽然他们已经尽量的不出动静,但是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队伍,还是有人时不时地出一些声响。
……
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一栋两层房子的屋顶上,这是一个鬼子兵的机枪小组,四名鬼子兵包括主副射手,弹药手正十分警惕观察着四周情况。
他们这里居高临下,一挺轻机枪就可以封锁住一个街口,只要躲在暗处的守军游击小组一露头绝对讨不了好。
鬼子兵的指挥官很精明,知道在巷战之中他们火力挥不了优势,所以直接派人占领制高点,企图通过控制各个制高点,将镇子分割成为零散的区域,然后再逐个逐个拉网式清剿。
虽然说这种方法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但是足够稳妥,比他们之前直接进攻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
一名鬼子兵听到了前边的院子里有响声传来,他对其他的三名鬼子兵立即作了禁声的手势,将机枪枪口对准了院子旁边的街角。
一名带着灰色军帽的脑袋小心翼翼的从街角后边伸了出来,朝着四周快的扫了一眼之后探出半个身子正要蹿过街角,鬼子兵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一个短促的短点射击,守军士兵探出的半个身子直接被凶猛的子弹撕裂,血肉飞溅,染红的土色的墙。
守军士兵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挣扎了两下断了气。
跟随在那名士兵之后的老王头一个急刹车滑坐在瓦砾之中,眼睁睁的看着从视野盲区飞下来的子弹将身前的战友打得血肉飞溅,吓得浑身直哆嗦,如果再快一步,他也逃不了被打烂的厄运。
其他弓着身子向前走的士兵也都是被突然响起的机枪声吓得缩了回去,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躺在两米外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一个个双眼红。
杨凌也是被突然的袭击下了一跳,没有想到鬼子兵机枪组将这里也封锁了。
“掉头,从左边绕过去。”此路不通,杨凌他们只能折返。
老王头拉了拉要转身的杨凌,指着那具被打烂的友军弟兄:“他怎么办,不能让他就留在这儿?”
“人已经死了,犯不着再搭两条命抢一具尸体回来,走吧。”
杨凌小声招呼着士兵们改变路线,老王头从瓦砾之中站了起来,看着那具被打烂的尸体心中不是滋味,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战争残酷,人命如草芥。
鬼子兵占领了镇子内许多制高点,封锁了一些街巷,让杨凌他们的行动受到了阻滞,只能不断的翻墙垮院,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二十分钟才到镇子东头。
二十分钟的时间鬼子兵的清剿中队已经将南街完全清理完毕,躲藏在里面的好几个游击小组遭了殃,跑不掉,打不过,最终被鬼子兵屠戮。
……
鬼子指挥官大尉上野村夫很骄狂,也很轻敌,他将手中的两个中队的鬼子兵和战车全部派了出去,一个中队负责包围镇子,另一个中队负责进镇子清剿。
他的身边只有两个十五人的炮班和几名执行官和通讯兵,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镇子内的守军残部会打他的注意,毕竟他们才是进攻的一方,而守军能够守住就不错了。
“上野长官,吉野中队长已经将南街清剿完毕,击毙支那军三十一人。”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奔到大尉上野村夫跟前禀报镇子内的最新战况。
大尉上野村夫点点头命令:“告诉吉野君加快度,中午之前结束战斗!”
“哈依!”通讯兵得令之后匆匆又转身回了镇子。
一名执行官迈步上前一步建议道:“长官,我们是否应该提醒高桥中队加强外围警戒,防止支那军冒死突围。”
大尉上野村夫觉得有理,又对身后待命的一名通讯兵吩咐:“去通知高桥君,务必加强戒备不能跑掉一个,务必全歼支那军。”
通讯兵得令立即分头朝着镇子其他方向埋伏的高桥中队所部传达命令。
大尉望着黑烟升腾,枪声不断的江桥镇,神色轻松,在他眼里,镇子内的中**队残兵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清剿残余进行扫尾工作。
一堵斑驳的断墙后边,老王头努力的擦拭着自己的眼睛,观察着那些忙碌的鬼子兵,可是鬼子兵都一样的装束,他根本难以辨别哪一个才是鬼子兵的指挥官。
在淞沪会战开始的时候,鬼子兵的指挥官都是有明显标志的,要么拿着指挥刀,要么穿着妮子风衣,可是随着守军神枪手专打鬼子军官,现在鬼子军官学聪明了,装束变得和普通士兵一样,混在人群之中根本看不出来。
“娘的,哪一个才是鬼子当官的。”老王头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可就是看不出来。
杨凌的目光也在鬼子兵之中巡曳着,最后指了指左边:“看见了吗?那个土坡上站着的中间鬼子兵,他应该就是鬼子兵的指挥官。”
“可是万一错了呢?”刘一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问。
“我看好几个鬼子都是听了那个站中间的鬼子兵吩咐才行动了,应该错不了。”
阴沉沉的乌云遮蔽阳光,呛人的硝烟在肆意的弥漫,镇子内的枪声乒乒乓乓的响着,夹杂着掷弹筒迫击炮的爆炸声,鬼子大尉脸上的笑意更浓。八?一中?文 ≥.≈≈1≤Z=W≈.≈
很显然拉网式搜索已经到了最后扫尾阶段,在他的望远镜之中支那守军已经被压缩到了北街,哪里不时升起爆炸的烟尘,浓烟滚滚他们的人正在进攻。
事实上的确如此,鬼子兵的清剿度很快,在他们街道封锁加逐屋的清剿,守军一百多号人已经被完全压缩到了北街的一片民居之中正在抵抗。
“把火点起来!快!”补充团团副刘明也不是草包,现在他们被压缩到了狭窄的区域,制高点是鬼子兵的机枪组,他们已经失去了回旋的余地,只能制造烟雾,遮蔽鬼子机枪组的视线。
李铁柱带人一帮人依托厚厚的院墙阻挡着鬼子清剿兵靠近,子弹乱飞,烟尘四溅,双方的交战很激烈,游击战已经演变成为阵地战,院墙则是据点。
在临近的几个院子里,灰头土脸的士兵们正将各种木头,破被褥往火堆里扔,黑色的浓烟升腾了起来,满天飘飞的烟灰就像下了一场黑雪。
在守军蓄意纵火之下,许多地方都被点燃了,伴随着木头噼噼啪啪的燃烧,缭绕的黑烟青烟在北街弥漫开来,遮蔽了院子,遮蔽了天空,呛得一群人直咳嗽。
“他娘的,这是要熏死咱们,你们先打着,我下去透透气。”李铁柱趴在院墙上被呛得眼泪直流,咒骂着下了梯子。
团副刘明也被熏的满脸烟灰,站在台阶上看着从墙上下来的李铁柱嘿嘿笑:“李连长,我这个法子怎么样,那边房顶上的鬼子机枪手抓瞎了吧。”
“好,是抓瞎了。”李铁柱一边扯着帽子呼呼地扇着,一边直奔装满水的大水缸,心里却在咒骂着刘明缺心眼,虽然挡住了鬼子机枪手的视线,但是他们也跟着遭了罪。
李铁柱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感觉自己肺里终于好受了一些,又将帽子扔进水缸里弄湿了,这才站起身。
“我说刘团副,咱们这么卖力的弄烟雾也不是长久的办法,鬼子迟早要攻进来,咱们还是趁早赶紧突围吧。”
“咳咳——突围个屁啊,镇子已经被鬼子围死了,要想突围也得等到天黑。”刘明咳嗽着说。
轰隆隆——哗啦啦的大片瓦片随着鬼子榴弹打进院子而落雨一般哗哗掉下来摔得粉碎,烟尘和硝烟彻底让院子变成了仙境。
一名鬼子兵紧贴着墙壁潜到了院子的大门旁,摸出一颗手雷把了保险,往脑袋上一磕就扔向了大门。
哗啦!随着手雷的剧烈膨胀,木质的大门木屑蹦飞,直接被炸了一个大窟窿。
“别愣着了!鬼子要打进来了!”刘明举着驳壳枪对着大门的窟窿就是连续扣动扳机,一具尸体滚进了大门,那是一个想冲进来的鬼子兵。
周围的几处院子也都轰隆隆的爆炸不断,不断有鬼子的手雷顺着高墙飞进院子,在瓦砾上咕噜噜的转,然后将躲闪不及的人炸飞炸死。
但是里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人顺手抄起滚进来的手雷反扔回去,鬼子也死伤不少,不过鬼子有掷弹筒也有迫击炮,好几堵墙都被轰出了窟窿,但是鬼子也不敢贸然往里面冲,双方围绕着缺口打得很激烈,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
镇子外边围着的鬼子指挥官上野村夫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镇内的战况,望远镜内只见爆炸的烟尘腾起,不断有瓦砾碎石飞溅。
望远镜内视线因为弥漫的烟雾不清晰,看不到攻防双方的具体情况,不过从枪声判断,还是他们的人占据优势。
正当鬼子大尉上野村夫想着要不要将吉野中尉的人撤出安全距离再轰几炮的时候,突然他们左侧响了枪。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不知道何时距离他们两百米远左侧的一个小土坡上架起了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此刻那密集的子弹就像泼水一样急袭而来。
无论是鬼子的两个炮兵班还是站在山坡上的鬼子兵都楞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这么会出现支那军?
机枪子弹弹道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狰狞的长蛇,要将沿途的一切阻碍物撕碎,弹道从将杂草打得断裂四溅,噗噗的泥雾也升了起来。
弹道没有停继续向前延伸,一直打穿了一个鬼子兵,第二个,直到第五个鬼子兵被打得浑身乱颤,血雾腾起又消散的时候弹道这才改向前延伸为向左横扫。
另一个弹道则是直接随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剧烈跳动而跳动着,弹道不规律的跳跃,不时钻进泥土,又不时打中人的躯体。
大尉上野村夫被一名鬼子兵扑倒在地,子弹弹道顺着鬼子兵的身体扫过,顿时出现了五六个鲜血淋漓的窟窿,温热的鲜血顺着窟窿流了出来,血腥味飘了起来。
鬼子的两个炮班正在浅坑里休息,他们的弹药只剩下半个基数,镇子里的战斗也要接近尾声,战斗已经无关他们的事情,所以很放松,有的身子躺在地上开始休憩,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战斗,他们也是人,很疲惫。
此刻他们就像**的活靶子,成为了机枪弹道收割的目标,几乎不用瞄准,一梭子子弹过去他们就被放倒了大半。
鲜血在飞溅,烟尘混合着碎石覆盖了他们的身体,幸存的鬼子炮兵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想要躲避,但是那狰狞的弹道就像毒蛇一样咬着他们不放,直到他们倒下。
杨凌满是灰土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此刻冷静的让人心悸,熟练的打光一个弹夹又用不到五秒的时间装上早已准备好的第二个弹夹继续开火,度之快,之熟练让人以为机枪就没有停过。
反观另一名机枪射手则是沦为了配角,从机枪开火到现在总共打倒的鬼子兵不足三个,其余的大半都给杨凌操作的机枪给收割了。
砰——一个
砰——两个
刘一刀这一次没有用他那熟悉的红缨大刀,而是端着一支三八步枪对奔逃的鬼子挨个点名,不时有鬼子被撂倒。
哒哒哒——鬼子的轻机枪也响了起来,一串的子弹带着无限嚣张迎头朝着杨凌他们笼罩了过来,但是也仅仅响了那么不到一分钟,鬼子兵的射手就被刘一刀点了名。
步枪夹杂着机枪一片喧嚣,乱飞的杂草碎石覆盖了殷红的鲜血,弥漫的硝烟中鬼子兵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被狰狞的子弹收割着。
弥漫的硝烟弹幕之中,大尉上野村夫狼狈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鬼子兵尸体,放眼望去,一片赤红,两个炮兵班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八一?? ? ㈠1㈠Z㈧W?.㈧
受伤的几名鬼子兵此刻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着,那濒临绝望的凄厉的惨状让鬼子大尉的脸部肌肉狠狠地抽搐颤抖着。
“该死的支那人!”鬼子大尉从腰间的枪套之中拔出南部手枪,对准了从硝烟之中冲过来的灰色人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中国士兵没有注意到趴在山坡后面的鬼子大尉,子弹打中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快的流逝。
砰砰——中国士兵的躯体又多了两个血洞,鲜血涌了出来,他望了一眼趴下十多米外的鬼子大尉,双腿一软,不甘心地扑倒在地。
“张兄弟!”刘一刀看到冲在前边的弟兄被打翻在地,急忙卧倒在地,双眼通红的大喊。
杨凌抱着歪把子轻机枪紧坠在几米外,也看到了躲在土坡后边的鬼子军官,气愤地抬起枪口就是一梭子子弹过去。
打死了一名中国兵鬼子大尉尤不解气,正要扣动扳机再瞄准,但是杨凌的机枪响了,哒哒哒的噪音刺穿了耳膜。
枪口喷出了火舌,子弹带着复仇的怒火将趴在地上的鬼子大尉笼罩在了其中,弹壳轻快的跳动着迸溅出来,鬼子大尉举着南部手枪的手不由自主的颤动着,身体爆出一团血雾,消散,又蹦出一团血雾,最终手枪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打光了一个弹夹杨凌尤不解气,捡起一支鬼子的三八步枪,一边走一边拉动枪栓射击,每一枪都打在鬼子大尉的身体上,身体随着颤动着溅血。
鬼子大尉原本还长大嘴巴惨叫,但是当杨凌打光了步枪枪膛里的五颗子弹后已经没气了,整个身体被打的稀巴烂,脑袋不甘地伏在地上。
噗嗤!泛着寒芒的刺刀雪亮,狠狠地扎入了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拔出再刺入,刺刀染血,杨凌这才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面目全非的鬼子大尉尸体,又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脚。
杨凌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懑和怒火,他这是为无数死去的弟兄拿回一点利息而已,而刘一刀等人看着杨凌一刀刀的扎到鬼子身上,忍不住打着寒颤,娘的,太狠了。
鬼子的两个十五人的炮班被全歼,包括鬼子大尉上野村夫在内的通讯兵和执行官无一存活。
对于那些受伤未死的鬼子兵不需要杨凌吩咐刘一刀等人就已经用刺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既然选择拿着武器踏上这片土地,那么就是侵略者,应该有被打死的觉悟。
镇子外边的激烈交战让镇子内的吉野中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外边怎么会有交战?难道是支那军突围了?可是他们被压缩在镇子北街呢。
吉野中尉无法判断镇子外的交火情况,立即派了一名通讯兵出去打探。
等到通讯兵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吉野中尉再一次指挥掷弹筒和迫击炮对守军固守的几处院子进行轰击。
……
刘一刀等人的弹药已经告罄,此刻正匆忙的从鬼子身上扒拉着弹药,而鬼子大尉掉落的南部手枪也成了杨凌的战利品。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小规模的胜利,击毙鬼子兵四十多号人,虽然袭击的是鬼子炮兵和指挥人员,以有备打无备,但也算是胜利。
刘一刀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全是战利品,鬼子的子弹,水壶鞋子什么都有,杨凌都替他累的慌,偏偏他还有力气喊:“都他娘的手脚利索点,鬼子援兵快来了,赶紧弄完撤!”
“排长,这炮咋弄?”有人跑到刘一刀跟前指着布置在浅坑之中的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犯了愁。
“你个猪脑子,带不走的都给我炸了,难道你想留给鬼子继续打咱们啊,赶紧用手雷炸了。”
“是!”那名得到吩咐的士兵摸了两颗手雷就要往炮管之中塞,但是被杨凌及时的给制止了。
“还有炮弹没?”杨凌问。
士兵指了指旁边的木头箱子:“还有一整箱子呢,搬不动。”
杨凌走过去打开弹药箱一看,果不其然还有一箱子高爆弹,足足十二枚。
“来搭把手,抬到那边去。”杨凌对士兵招招手,合力抬到到九二式步兵炮跟前。
刘一刀正准备撤,看到杨凌抬这沉沉的弹药箱搞不懂了,跑过来问:“连长,你这是弄啥。”
“这么多炮弹直接炸了多可惜,用来轰鬼子再合适不过。”
听到杨凌这么一提点,刘一刀嘿嘿一笑:“咱们也让小鬼子尝尝被轰的滋味,”不过他很快就苦下脸来,虽然这炮看着不错,可是他们不会用啊,要是弄不好会轰到自己人。
杨凌抬眼看着愁眉苦脸的刘一刀吩咐道:“警戒放到五十米外,掩护我射击,留两个装填手,我来操作。”
看到杨凌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刘一刀苦着的脸绽放出了笑容,立即吆喝着其余人警戒。
“给我一枚炮弹。”杨凌检查了一番步兵炮完好无损之后,对装填手吩咐。
一枚高爆弹哐当一声站在了起跑线上,杨凌迅地摇动摇架调整好角度,对准了镇子内迫击炮射的方向狠狠对拉下了激啊绳。
炮口冒出了一股硝烟,七十毫米的高爆弹呼啸着飞了出去,牵引车猛地后震,助锄深深地镶嵌进入了土里。
两名负责给杨凌当装填手的士兵只是感觉翁的一声,随即被席卷的烟尘泥沙给笼罩了进去。
轰!炮弹打中了一面院墙,爆炸的强劲气浪直接轰塌了墙壁,哗啦啦的碎裂的砖石浮土直接将贴着墙壁向前边射击的几名鬼子兵掩埋了进去。
“八嘎!”看到后方的炮兵突然开炮,并且轰到了自己人,被硝烟熏的满脸乌漆墨黑的吉野中尉愤怒的就要跳起来了。
“再来!”杨凌喊着,又一枚炮弹滑入了炮膛之中。
轰隆隆!震飞的瓦砾就像下雨一样四处乱飞,蓬起的烟尘四处激荡,鬼子被炸的乱跑乱跳,四处躲藏,好几个鬼子直接被轰中,大腿和身子隔了好几米远。
“娘的,鬼子这咋自己人打自己人呢?”鬼子炮响的时候吓得李铁柱一激灵,正要往后去躲炮,可是现这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打鬼子进攻的方向,顿时就乐了。
“李铁柱,你小子找死呢,叫弟兄们往后撤,别被误炸了!”团副刘明咧嘴一笑,肯定是杨凌他们得手了,听着外边小鬼子被炸的哭爹喊娘,心中那个舒坦啊。
焦黑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子弹打出的窟窿渗出血液,染红了青黄色的军服,看起来颜色深沉。?八?一 .
鬼子大尉的尸体被打得稀烂,身体布满了弹孔,一颗子弹打进了眼睛留下了恐怖的血洞,深不见底,脑袋的天灵盖都被掀掉了,白色红色的混合物流淌了出来,死得极为凄惨。
高桥中尉面露悲痛之色对着后边挥挥手,两名鬼子兵将被打成了血葫芦的大尉尸体用白布盖住,收敛了起来。
大尉上野村夫阵亡,中尉高桥自动接过了部队的指挥权,虽然另一名中队长吉野中尉同他级别相当,但是高桥中尉的资历更老,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支队伍的新指挥官。
“吉野君,上野长官英勇殉国是帝国重大的损失,我深感痛心,杀害上野长官的支那军就在镇子内,你我还需紧密合作,歼灭支那军,以祭奠上野长官。”
高桥中尉虽然脸上表现得很悲痛,但是内心却是有些窃喜,因为大尉阵亡,他就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了。
“高桥君请放心,吉野中队一定全力配合您歼灭镇子内的支那军,为上野长官复仇!”吉野中尉也很识时务,立即表示听从高桥中尉的命令。
高桥中尉点点头,对于吉野中尉的表现很满意,他当即下令改变之前的战略布置,让高桥中队布置在外围的三个步兵小队也进入镇子配合巨吉野中队合力围剿镇子内的中国守军。
高桥中尉之所以改变战略着急的抽调外围的部队进入镇子内清剿中国守军,一来可以为大尉复仇,提高自己的威望,二来他认为镇子内的守军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调他的中队进入围剿也是不想吉野中队独吞功劳。
吉野中尉蹙眉:“高桥君,如果外围没有兵力警戒,镇子内的支那军突围了怎么办?”
高桥中尉笑着摆摆手:“支那军就像锅里煮熟的鸭子,难道你还怕他飞了不成。”
眼看着吉野中尉站在那里没有动,高桥中尉冷下脸来:“吉野君,执行命令吧。”
吉野中尉虽然无奈,但是也只能执行命令,毕竟现在高桥中尉才是新的指挥官。
……
杨凌他们端掉鬼子兵的指挥系统,并且用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狠狠地阴了鬼子一把,让刘一刀等人大呼过瘾。
不过他们也没敢在镇子外边久待,无遮无拦的,鬼子兵只要一回援,他们铁定讨不了好,所以打光了鬼子的炮弹之后又重新钻回了镇子。
“刚才那炮是你们打的?”看到浑身挂着满满当当缴获的,钻回来的杨凌等人,团副刘明立即笑脸迎了上去。
还未等杨凌回答,刘一刀嘿嘿一笑:“那可不,这叫以牙还牙,让小鬼子也尝尝炮轰的滋味。”
“不错,你小子不错!”团副高兴地拍着刘一刀的肩膀赞扬,方才看到小鬼子被炮轰得哭爹喊娘,心中那个通泰啊,一直被小鬼子轰,终于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啥玩意?怎么夸起刘一刀来了?老王头跟在后头顿时有些不愤,立即开口提醒说:“刘团副,那炮可是我们连长打得,刘一刀就会玩大刀片子。”
“对,对,是杨连长开的炮,我们只是打打下手,打下手。”笼罩在夸奖幸福之中的刘一刀也是醒悟了过来,不好意思的讪笑着补充。
团副刘明经过这么一提醒,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了落在最后边钻进院子的杨凌,心里对杨凌更加看重几分,这就是人才啊,不但能代兵打仗,而且还会操作火炮,团副刘明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杨兄弟,没受伤吧?”团副刘明满脸堆笑的凑到了杨凌的跟前,连称呼都变的亲切热络了起来。
周围的人听到团副刘明这么称呼杨凌,都是面露古怪之色,一向喜欢爆粗口骂人的团副啥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杨凌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对于这个突然的转变极其的不适应。
“多谢刘团副挂怀,我没事,就是折了几个弟兄在外边。”杨凌有些心情低沉地回答。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咱们当兵打仗脑袋别在裤腰上,能够战死沙场也是福分,总比断胳膊短腿成了残废强,不用往心里去,回头咱们安定了给他们烧几注香。”刘明开口安慰着杨凌。
杨凌给团副刘明汇报此次出击的经过,而其余的人已经开始分刮战利品。
“娘的,这铁盒子是啥玩意儿?”杨凌他们打了胜仗,从鬼子身上扒拉了不少好东西,此刻哗啦啦的全部倒在了院子里,有人手里拿着个包裹密封的铁罐头问。
“这么个铁疙瘩,怕是鬼子的手雷吧?”有人不确定的开口,吓得手里拿着罐头的人手里一哆嗦,差点没扔了。
“瞧你们这点见识,这是鬼子的罐头,里面装的可是肉。”老王头炊事班长出身,拔出刺刀捡了一个罐头撬开,剜了一块送进嘴里咀嚼着,让众人看得直吞口水。
下一刻他们就像是双眼冒着绿光的饿狼一样扑向了仅剩下的罐头,拳打脚踢也是顾不得了,娘的,那可是肉啊,多久没吃肉了,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事实上他们大多数时候缴获的鬼子兵的干粮都是一些精米饼干之类的,能够缴获到罐头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听到有肉,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形象,场面混乱而喧嚣。
“鬼子又摸上来了!”趴在房顶上警戒的士兵突然的大喊终于让争抢罐头的众人停了下来,呼啦啦的急忙去抓自己的枪。
随着鬼子大尉被杨凌他们袭击打死,接任鬼子兵指挥官的高桥中尉的报复来得十分的凶猛,两个中队三百多号鬼子从三个方向直接围了过来,势要一具荡平镇子内的中国守军。
此刻补充团的残部被压缩到了北街的几个大院之内,已经退无可退,只能背水一战。
鬼子兵的迫击炮先展开了轰击,随即就是掷弹筒和机枪掩护,鬼子步兵猥琐互相掩护向前跃进开始攻院子。
“刘一刀,带几个人去卡住窗户那边!”
“你们几个将机枪给我架到哪柱子后边!”
……
随着鬼子再一次动大规模进攻,江桥镇内的守军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鬼子的进攻很猛烈,迫击炮配合着掷弹筒对杨凌他们固守的最后几个院子狂轰滥炸,崩坏的大门,破碎的窗户,削掉一层的院墙被笼罩在硝烟和浮土之中,一片狼藉。八一? ㈧.??1㈠ZW.
杨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好在院子墙高厚实,除非榴弹落到院子里或者击碎房顶落进屋子,否则对杨凌他们来说造成的威胁不大。
几个院子的墙已经被铁锤砸通,彼此连接在一起,各个院子的守军可以互相进行支援作战,他们已经将这高墙大院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三百多鬼子虽然将其围得死死的,但是却无从下口。
事实上江桥镇已经大半沦陷,固守几个院子的补充团残部对鬼子来说威胁已经不大,大可以围起来困死,但是鬼子指挥官高桥中尉不得不命令持续进攻,因为得为死去的大尉复仇,以此来奠定自己的地位。
杨凌紧贴着厚实冰冷的墙壁,任由浮土落满帽檐,覆盖全身,最终变的灰头土脸。
鬼子的榴弹轰隆隆的响,大地在震颤着,浮土和硝烟在肆意的弥漫,遮蔽了天空,天空暗沉沉的就像是傍晚。
杨凌此刻很安静,不紧不慢的掏出将尖头铜芯子弹压进枪膛,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再一次伸出了墙上砸出的窟窿。
黝黑深邃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视线透过墙上的窟窿,穿过弥漫的硝烟,最终落在一名在瓦砾之中匍匐向前的鬼子兵身上,没有再动。
砰!
枪口冒出淡淡的硝烟,正在匍匐前进的鬼子兵抬头的那一刹那眉心中弹,永远的躺在了那里,鲜血缓缓的流出,后边鬼子兵的还击随即而来,打得杨凌附近烟尘四溅。
“娘的,真晦气!”李铁柱看到准星之中的那个鬼子兵脑袋一歪没有再动,小声地咒骂着那个抢了他目标的人,枪口挪了挪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窗口突然的就开了火,几名企图绕道的鬼子兵被猝不及防急袭的弹雨笼罩了进去,打成了血葫芦,先后扑倒在地,吓得其余的鬼子兵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娘的,好像打死了五个!这回赚了。”机枪手的脑袋向外探了探兴奋地开口。
另一个兵回复:“好像还有一个在动,补一梭子。”
嗵嗵!
两枚榴弹从冰冷的掷弹筒之中飞了出去,混合着破碎的瓦砾从房顶落入了机枪手待着的那间屋子。
伴随着喷薄而出的碎石爆片,房子剧烈的震颤着,两名机枪手被掩埋到了废墟之中,附近的几个人急忙奔过去刨,但是刨出来时两个人已经浑身是血断了气。
失去了机枪的压制,凶狠的鬼子兵立即冲过了街角,随着轰的一声,大门被炸开,他们端着刺刀冲进了院子。
大门后边的几个守军被炸得血肉模糊,此刻还在地上蠕动,眼睁睁地看着鬼子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噗嗤!刺刀入肉的声音响起,鬼子兵果断狠厉地结束了几个受伤的守军,继续向里面攻。
“娘的,左边的院子被鬼子攻破了,快来几个人堵住这边的口子!”有人在枪声之中大喊,有人急匆匆的奔过去帮忙。
一枚冒着青烟的手雷越过墙头落到了一个院子的瓦砾之中骨碌碌的转动,老王头听到后边的响动,扭头一看到近在咫尺的手雷,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不断地后蹬,想要站起来跑,但是后边却是厚厚的墙。
杨凌一个纵步冲了过去,抄起手雷就顺着墙头回扔了过去,手雷在墙头爆炸,削掉了两层砖石,哗啦啦的往下掉。
“这里不能待了,撤到柱子那边去。”杨凌一把拉起老王头就往院子另一端奔。
他们的身后接连几个手雷越过墙头砸了进来,轰隆隆的掀起一片泥尘,地上被炸了好几个坑。
一架竹梯靠在在院子外边的墙上,还未等梯子停稳,一名鬼子兵已经迫不及待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鬼子兵刚露出一个脑袋,随着啪的一声枪响,他又以更快的度仰翻栽了下去,又有鬼子往里面扔手榴弹,又有人向上爬……
围绕着几个堡垒似的高墙大院,鬼子兵的数次进攻都被杨凌他们打退,但是困守院子的杨凌他们弹药已经告罄,形势急转直下。
好在此刻鬼子兵的进攻也停止了,因为鬼子另一名中尉吉野建议将坦克车开进镇子攻打,这些鬼子兵不得不撤下去清理那些道路上障碍物,为坦克车腾出道路来。
鬼子兵在傍晚的时候进攻停止了,远处的天空也升起了几颗信号弹,那是约定的撤退信号。
看到升起的信号弹,满脸乌漆墨黑的团副刘明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他们为了等这撤退的命令,打得太艰难了,死了太多人。
“所有人准备,咱们入夜之后突围!”刘明此刻很兴奋,很激动,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杨凌依然愁眉不展,外边至少还有二三百鬼子兵,他们几十号残兵就这样冲出去,用不了几分钟就得被对方全歼了。
“刘团副,如果咱们就这么强行突围的话恐怕突不出去,外边的鬼子兵太多了。”杨凌找到了刘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突围总比咱们待在这里等死强,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谁要命不好,被鬼子打死了,那也怪不得谁。”
杨凌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保证大部分人突围出去,只是……”
刘明听到杨凌有办法,顿时两眼放光,急忙抓着他的臂膀:“杨兄弟,我就知道你点子多,快说说。”
“弃卒保车,我们可以分两部分突围,一部人先突围吸引鬼子火力,掩护另一部人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团副刘明听到杨凌的话之后沉默了下来,虽然这个办法能够保证大部分人成功突围活下去,但是吸引火力的那一波人绝对难逃一死。
虽然这有一些残忍,但是刘明咬咬牙还是决定采取杨凌的这个办法,毕竟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
刘明抬起头望着杨凌询问:“杨兄弟,你觉得谁去吸引火力合适呢?”
对于这个问题杨凌也是思索过,吸引火力的人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胆大心细,还要打出主力突围的架势,这样才能骗过鬼子,如果一般人去恐怕效果不佳,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胜任了。
十一月,秋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阴沉沉的苍穹下满眼萧瑟荒芜,一队队衣衫褴褛,意志消沉的士兵正汇聚成一条灰色的河流,狼狈不堪地向西流淌。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沿着京沪铁路,公路向西的道路上挤满了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部队,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仓皇地逃亡,斑驳肮脏的军服上依稀可见斑斑的血渍。
伤兵们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淌在泥水里,从包裹着伤口的绷带之中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覆盖了灰色的泥浆,他们那硝烟熏的乌漆墨黑的面庞上麻木而消沉。
日军第十军六个精锐师团于十一月五日夜悄然从杭州湾登6,出现在淞沪战场中国守军的侧后方,日军登6后迅攻克松江等地后分两路进攻,一路沿太湖南岸直扑南京,另一路兵锋直指青浦等交通枢纽,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在正面鏖战近七十万中**队即将陷入被包围的危险境地。
面对危急形势,中国第三战区统帅部不得不制定新的作战计划,为了巩固国都南京的守卫,下令上海守军撤出战斗,退往后方吴福一线国防工事,交替掩护向后撤向南京。
当中国上海守军交替撤出时,仅隔一天,英明的蒋委员长因九国公约即将在比利时都召开会议,为争取国际支持,要求已经开始逐步撤出的上海守军返回原有阵地继续坚守至少一星期,命令朝令夕改,正在有序撤出的部队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时值通讯不畅,有的部队遵守命令返回攻打已经放弃的阵地继续坚守,有的部队没有接到命令继续后撤,几十万军队乱了套,加之日军追击部队行动迅,加上天上的飞机对中国混乱的中国守军进行狂轰滥炸,以至于原本有序撤退的几十万中国守军陷入一片混乱状态,最终演变成为了一场大溃败。
中国守军在淞沪这片血肉战场上鏖战近三月,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疲惫不堪,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许多部队已经整补了五六次,老兵大量阵亡,新补充进来的新兵都是一些学生兵和未经训练的青壮年,面对这样的混乱局势,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撤退的大路上一片喧嚣,隶属于不同的部队的士兵混杂在一起,此刻已经完全乱了套,士兵找不到长官,长官也找不到自己的士兵,所有人都在埋头逃跑,因为鬼子兵的追击部队已经撵着屁股后面追上来了,想要活着就得跑。
抵抗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部队散了,人心乱了,队伍也不好带了,即使有那些满腔热血的青年军官想要带队阻击日军,但是独木难支,很快就被击溃,打散然后又混进了溃败的队伍。
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许多人不甘心就这么将一个又一个阵地丢失,不甘心将这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生命守卫的土里拱手让给日本人,但是大军溃败了,再不甘心又如何,只留下满心的悲愤。
荒芜的山岗上,裹着肮脏邋遢军服的一七四师补充团团副刘明楞楞地望着拥挤喧嚣的大路,满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就败了呢?
士兵不可谓不骁勇,坚守在满是泥浆尸体的战壕内死战不退,忍饥挨饿,缺衣少药,没有弹药就用血肉之躯同鬼子肉搏,白刃战,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成山,可是结果还是败了,败得糊涂,败得彻底。
有佩戴着将官肩章的年轻军官双目无神地跟着队伍走,走着走着就嚎啕大哭,他们千里迢迢奔赴战场,弟兄死光了,最终还是败了,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以何颜面回去面对家乡父老啊!”军官在恸哭,在仰天嘶吼,意志消沉狼狈不堪的士兵们依然在面无表情的走着,以为他了疯。
砰——血花喷溅,悲愤的年轻军官太阳穴出现了一个血洞,满脸憔悴的军官选择以自杀来结束自己的性命,身体和那些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士兵一样,永远的长眠在了这里。
“刘团副,快走吧,鬼子就要追上来了。”满脸血污的连长李铁柱看到团副刘明眼睛盯着那自杀死去的军官,担心他也想不开,急忙簇拥着他跟着队伍撤。
“唉……”刘明看着那倒在路旁水沟里的年轻军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头,拄着棍子继续后撤逃命。
……
清阳港公路桥头无数的人头攒动,狼狈不堪的士兵们面色仓皇,坐在汽车之中的高官大员们满脸的烦躁,司机使劲地摁着喇叭,刺耳的喇叭声不断响起。
由于撤退的混乱和仓促,大多数的桥梁由于没有受到保护,已经被鬼子的飞机炸毁了,撤退的部队只能从这座仅剩下的公路桥撤向昆山,然后顺着京沪铁路撤向苏州,无锡,所以这里变得拥挤而喧嚣。
江南地区水网纵横交错,那些横亘的水网沟渠成为了撤退部队的要命的拦路虎,他们只能够沿着几条主要公路和铁路撤退,在这些道路上挤满了撤退的溃兵和逃难的百姓,牛车,马车包裹让道路水泄不通。
鬼子的飞机在这几条道路上空来回的盘旋着,机枪低空扫射,丢炸弹,让这条撤退的道路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路旁熊熊燃烧的房屋和支离破碎尸体更加增添了几分凄凉悲惨景象。
“快点!快点!”一名87师的团副正在大声地催促着,几十名国.军士兵正在青阳港上下忙碌着安放炸药,准备炸掉这座公路桥,迟滞日军的追击部队。
“所有人退后——从其他地方过桥吧,这里的桥炸了!”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挡住了撤退的队伍,队伍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
“等我们过去再炸桥吧!”
有人在大声祈求:“鬼子已经追上来了,让我们过去吧!”
“给老子们让开路,不然老子开枪了!”也有人抬高了枪口,对准了挡住去路的87师士兵。
“弟兄们!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有军令在身,奉命炸桥,如果这桥要是被鬼子夺了去,谁都活不了,你们还是另找地方过河吧!”87师的团副扯着嗓子喊着,但是依然压制不住骚乱。
“娘的,87师的那帮孙子要炸桥,咱们过不去了,恐怕得另外找个地方过河。”脑袋上裹着一层厚厚绷带的杨大树气喘吁吁的回到了道路旁,奔到满脸憔悴的卫生队长张红英身旁说。
张红英白皙的面庞上布满了泥尘,看起来更加的憔悴,听到杨大树的话之后有些焦急:“这可怎么办啊。”
杨大树叹了一口气:“咱们顺着河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过河的渔船,碰碰运气吧。”
正在说话间,突然桥头枪声大作,有一股国.军打扮的人突然搂枪开了火,守在桥头的87师炸桥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扫倒一片,场面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杨大树以为有人铤而走险要强行过桥,但是突然他听到那些开枪的人嘴里叽里呱啦的说得不是中国话,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混进溃兵队伍之中的鬼子兵。
杨大树拉扯了一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张红英道:“鬼子兵夺桥了,这里不能久待,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阴冷的雾气之中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村庄,在这秋风之中显得萧瑟而荒凉,战火在这片土地肆意的蔓延,国破家亡,百姓也被迫沦颠沛流离的难民。?八?一中文?网 ? .
杨大树这一行人没有从青阳港公路桥过河,因为那里混进撤退队伍的鬼子兵已经夺了桥头,他们离开大道,沿着河走,现了这残破的村落,村中有黑烟升腾,大概是被鬼子飞机给炸的,杨大树判断。
“张队长,我带弟兄们去前边趟趟道,你们现在这里隐蔽等着,如果遇到敌人交了火,你们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吧。”排长杨大树手中提着一支汉阳造,朝着满脸疲惫的卫生队长张红英嘱咐。
这些卫生队的卫生员大都是一些爱国的青年学生组成,他们投身保国,来到这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救护伤病员。
此刻大军溃败他们就成为了最无助的那一批人,因为他们手无寸铁,又不会打仗,只能随波逐流跟着队伍跑,一旦被鬼子追兵追上只有被屠戮的份。
好在张红英他们这一队运气好,至少还有二十多名手持武器的士兵保护,其他的卫生队恐怕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杨大树他们原本是六十一师的兵,被临时抽调到了这边保护卫生队,原本的护卫连长是杨凌,但是在蕴藻浜的时候留在了战场上,所以排长杨大树就兼任起了这指挥官的职责。
在大场镇他们遭遇到了很大的损失,当时抢救伤员太靠前,被鬼子一个小队突了进来,要不是杨大树带人拼命掩护,张红英他们已经报销了。
经过那一战之后,他们这个护卫连算是被打残了,只剩下了二十多个还有战斗力的兵,其他的还活着的卫生员和担架队的加起来也只剩下五十多人了。
“杨排长,你们注意安全,我们等你们回来。”此刻这二十多个兵就是卫生队的支柱,张红英无法想象没有他们保护,自己等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们必须得进村子去查看情况,寻找食物和渡河的渔船。
杨大树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吞进了肚子里,直起身对着周围警戒的弟兄低声招呼:“都散开点,咱们进村。”
二十多个兵原属于六十一师的,在战场上腥风血雨之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算是老兵了,不用杨大树招呼,也都自有一套保命的本事。
他们呼啦啦的散开,呈搜索队形向情况不明的村子里摸,而张红英等人则是紧张地趴在村外的荒草地里,等消息。
杨大树虽然壮得像是一头熊,但是身手却十分灵活,走起路来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子弹已经上膛,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边。
其余的兵也都十分警觉的一溜儿贴着墙根走在后边,这是一个不大的村落,就矗立在河边,刚摸到村口,杨大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对着后面打手势,二十多个兵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紧绷了神经。
第一栋房子是土筑的茅草房,大门敞开,杨大树贴在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没有现情况就继续向前走。
越是向里面走,房子逐渐多了起来,不过坐落的参差不齐,有的彼此相连,也有的彼此间隔了十多米,泥巴小路因为下了雨,变得泥泞。
村庄内的百姓逃离的应该很仓促,地上散落着一些包裹零碎和独轮车,许多大门上了锁,但是也有大门被人砸开了,不知道是趁火打劫的贼还是敌人。
一名士兵想抡起枪托砸开一个大门的锁,但是被杨大树挥手制止了,因为他听到前边有动静。
杨大树端着枪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壁转过街角,终于找到了动静的来源之处。
在前边房子的墙壁下,一只露着森森牙齿的大黑狗正扬起头与他对视,大黑狗的牙齿上还挂着鲜血淋漓的碎肉,它方才正在啃食一堆死去的尸体。
看到嘴角一片血红的大黑狗,杨大树的心中五味翻腾,差点没忍住呕吐出来。
汪汪!
大黑狗楞了几秒之后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杨大树狂吠,被杨大树身后的一名士兵捡起石头砸去,顺着泥巴路惊跑了,留下了血泊之中的尸体。
“他娘的!肯定是小鬼子干的!”望着墙壁下堆叠的尸体,士兵们双眼通红。
尸体足足有十多具,没有小孩和青壮年,全都是一些老人,杨大树猜测是那些不愿意离开村子的老人,此刻他们全部被人杀害了,他蹲下身子检查,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五六个弹孔,这是一场屠杀。
“排长,那边有情况!”一名士兵指了指那边冒着浓烟的房子小声地开口。
杨大树此刻心中郁积着怒火,端着枪就往那边走,刚踏出没几步,迎面就看到了几名穿着灰军装的“友军”端着枪从前边的房子里出来。
双方相隔着就二十多米,就这么猛然的撞见,双方都是吃了一惊,互相打量着对方,谁也没有动。
一名跟在杨大树身后的士兵枪口下垂,开口问:“兄弟,你们那个部队的!”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对方抬枪就打,杨大树一个驴打滚滚到了一面墙后边,躲过了对方的子弹,但是他旁边的几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去势不减地嵌入后方的墙壁。
“他们是鬼子!给老子打!”杨大树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三八大盖,顿时联想到化妆成国.军夺取青阳港公路桥的鬼子,立即扯着嗓子喊。
化妆成国.军士兵的鬼子兵不多,仅仅五个人,此刻杨大树也懒得去管还有没有其他的鬼子兵在附近,准备先灭了他们再说。
杨大树一边放枪,一边红着眼吼:“小四!带两个弟兄抄他们后路!”
村子不大,杨大树他们这边人数占优,虽然被阴了几个人,但是还是占据优势,随着噼噼啪啪的子弹乱飞,他们逐渐控制住了局势。
噗!一名趴在杨大树旁边的弟兄被鬼子爆了头,脑袋一偏,栽倒在泥泞里。
“小鬼子!操你姥姥!”杨大树一边拉动枪栓射击,一边大声嘶吼着:“都他娘的给我往死里打!”
鬼子兵人数少,看到杨大树他们不要命的打,也没准备恋战,互相掩护着就要脱离战斗。
“小鬼子!死吧!”名叫小四的士兵带着几个人绕到了鬼子后边,看到鬼子过来,直接拉开几颗手雷扔了过去,随着轰隆隆的几声响,下了一阵泥浆雨,鬼子兵都被炸翻。
杨大树怒吼一声:“冲啊!”率先冲了上去,对着还在地上挣扎的鬼子兵就是几枪,如此近距离开枪,打得血肉飞溅,很快五明化妆的鬼子兵就被全部干掉了。
……
“连长,那边有枪响,咱们要不要绕过去。”一处长满荒草的土梁后边,吴江指着远处隐隐戳戳的村子向杨凌禀报。
杨凌躺在简易的担架上,浑身包裹的就像是粽子一样,在江桥突围的时候受了重伤,要不是吴江他们拼命抢出来,此刻已经死掉了。
“绕过村子向北,找竹林想办法扎筏子渡河。”杨凌有些虚弱,但是意识还算清晰。
但是杨凌的话声未落,远处路上呼啦啦的跑过来一群人,直奔他们这边而来,让隐蔽在土梁后边的他们一时间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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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沉沉的泥泞路上,五十多号人喘着粗气狼狈不堪地跑着,有人跌倒在泥坑里顾不得糊了满身的泥继续爬起来跑。
他们身后村庄内的枪声就像是催命符,砰砰砰的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像要蹦出来一样,胆战心惊。
卫生队的大是满腔热血的爱国青年学生,喊着不做亡国奴的口号抵达战火纷飞的战场要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血肉横飞,他们当初的兴奋心情很快就被轰隆隆的炮火硝烟湮灭,体验到了真正战争的残酷。
几十万军队溃败了,就像是天塌下来了一个窟窿,卫生队这些年轻人失去了主心骨,变得彷徨和绝望,只能随波逐流的往后跑,当初报国的心也逐渐变得冰凉。
卫生队长张红英臂膀上的红十字袖标早已经变得肮脏不堪,沾满了血渍,混合了泥尘,一片模糊,随着一个踉跄,摔滚到了泥浆里,当初整洁庄严的红十字袖标彻底变成了一块辨不清颜色的破布。
“红英,快起来!”卫生队副队长吕子涛听到身后传来的张红英摔倒的痛呼,又急急忙忙地转身奔了回去,拉起张红英就跑。
“药箱,药箱掉了。”张红英挣扎着想要去捡翻到水沟里的医药箱。
“命都没了,还要箱子干啥,逃命要紧——”吕子涛没有顾得张红英的呼喊,拉着张红英狼狈的往东边跑。
张红英扭头望着那栽落到水沟里的医药箱,心里莫名的感到悲伤和失落,然后距离越来越远,没有了医药箱的卫生员还是什么卫生员,还怎能救死扶伤?
“哎呀!”突然跑到前边的几个担架队的青年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有鬼子!有鬼子!”人群就像是受惊了鸟群,这下彻底的散了,也顾不得荒草地还是沟渠,四散奔逃。
跑在前边的人四散奔逃,张红英的视野突然变得敞亮了起来,这才看到前边的土梁上站着几个带着鬼子钢盔的人。
吕子涛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的,突然就双腿软,像是狗爬一样往旁边的水沟爬,肮脏臭的衣服糊了一层泥。
向前爬了一段突然现自己的手空了,转头望去,现张红英还楞楞的站在原地没有动,急得他头冒冷汗:“红英!快跑!那是鬼子!”
张红英没有跑,因为她的双腿挪不动了,被吓得软,此刻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不是鬼子,你们不要跑,我们是中国人!”老王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还算嗓门大。
卫生队和担架队的人原本就累的不轻,也没跑多远,听着这么一嗓子喊,也都是逐渐放慢了逃跑的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往回瞅,任凭老王头怎么喊,他们依然不敢靠近。
“老吴,你看把他们吓的,以为我们是鬼子嘞。”老王头看到受惊的众人转头对吴江咧嘴笑。
吴江一边将自己身上的鬼子钢盔摘下扔进了荒草地,在扒拉着将身上的鬼子军服给脱掉也扔了,露出了里面邋遢臭的灰色军服。
“都把鬼子的这身皮给脱了。”吴江吩咐下来,突围出来的十多个弟兄也都开始扔身上的鬼子衣服,恢复了他们原本的模样。
他们在江桥突围的时候因为负责吸引鬼子火力掩护补充团其余人突围,最后被鬼子包围,杨凌使出了这一招金蝉脱壳的办法,扒拉了鬼子兵的衣服穿上,黑灯瞎火的这才从鬼子的包围圈之中走脱,一直在跑,也没有来得及换,没有想到在这里闹出了误会。
“好像真的是我们自己人?”吕子涛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些穿着灰色军服的人,心中的恐惧总算是消散了许多。
“张队长,没有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到了。”吴江现了满脸泥浆弄了一个大花脸的张红英,在这里遇到熟人,很是惊讶。
“你是?”张红英的目光打量着身前这个衣衫褴褛,脸上露出两道豁口的粗狂男人,感觉到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
“在蕴藻浜,我是杨连长手下的排长,负责保护你们卫生队来着。”吴江对于张红英没有认出他来也不生气,继续开口补充。
“你是吴排长?”张红英经过这么一提醒,顿时认出了身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就是当初保护他们的吴江。
看到吴江脸上的几个狰狞的豁口,张红英小心翼翼地问:“吴排长,你的脸?”
吴江毫不在意的回答:“被滚烫的爆片给弄的,没啥事,就是有点疼,不算难看吧?”
张红英艰难地点点头,看着几乎被毁容的吴江,她的心里一时间变得无比的沉重。
此刻两个士兵将躺在担架上的杨凌也从土梁后边抬了出来,杨凌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战斗再战斗,早就是疲惫不堪,加上突围后淋了一场大雨,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才着了凉病倒了。
张红英原本以为杨凌他们就像那些前赴后继的士兵一样死在了蕴藻浜那尸山血海里,成为她生命之中泛起的一朵浪花,沉入大海之后再也不会出现,没有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遇到熟悉的人,让原本绝望冰冷的心也绽放出了一丝的欣喜。
“杨连长,你这是受伤了吗?伤在那里,我帮你看看。”张红英感激杨凌当初保护过他们,看到杨凌躺在担架上,急忙关切地问。
吕子涛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甩着身上的污泥,看到张红英这么热情的关心杨凌,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丝丝的不悦,不过看到杨凌那虚弱的杨凌,也没吭声。
“没事,我们连长只是受了风寒,没有受伤。”吴江开口解释。
听到杨凌只是偶感风寒,张红英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随着杨凌和他们的交集并不深,但是看到杨凌莫名的心中有了底气,不再那么彷徨和害怕,所以不希望杨凌出什么事情。
“咳咳……村子里打枪怎么回事?”杨凌虚弱的问张红英,毕竟是张红英他们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应该知道情况。
“杨大树排长带人进了村子,然后就响了枪,我们听到枪响就跑了……”张红英声音越说越低,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愧。
村子里的枪声此刻已经停了下来,杨凌略微思索便吩咐吴江:“老吴,你带两个弟兄到前边去看看什么情况,我们在这里等消息。”
吴江点点头立即招呼了两个人猫着腰直奔村子而去,原本杨凌想绕过村子找地方过河,现在听到杨大树他们进了村,无论杨大树他们在村子遭遇了什么,也不管是死是活,杨大树他们也算是自己的弟兄,他不能不管。
冷风席卷的土坡上光秃秃的裸露出了褐色的泥土,吉野中尉拄着军刀眺望着死气沉沉的远方,那边硝烟正在升腾。? ?八?一中文? ?.㈠?1?Z?W.
江桥镇一战鬼子损失惨重,先遣分队全军覆没,增援的两个中队也折了一百多号人,最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大尉上野村夫也被支那人击毙。
大尉上野村夫的死让两个中队的鬼子兵心中充满了愤怒,誓要一举荡平江桥镇的支那守军,用他们的鲜血祭奠阵亡的长官。
大尉死了,对于大日本皇军来说是一个损失,失去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但是也有好处,那就是激起了鬼子兵们的愤怒,士气涨了起来。
高桥中尉和吉野中尉这两名中队长虽然表现得很悲痛,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大尉死了,这也是他们的机会,腾出来了位置,他们都有机会争取一下。
虽然高桥中尉以老资历暂领指挥权,但是对于军衔相同的吉野中尉来说并不甘心,所以在进攻江桥的时候很卖力,两个中尉彼此心照不宣,都想大尉那个位置。
江桥镇的中国守军在杨凌的建议下先是声东击西,再是金蝉脱壳,将两个中队的鬼子耍的团团转,最终成功突围,相当于狠狠地在临时指挥官高桥中尉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高桥中尉怒火中烧,率领部队一路狂追,想要灭了那股中国守军,夺回大尉被缴获的军刀,从而奠定自己的地位。
高桥中尉想替补死去大尉的位置,同样身为中尉的吉野也想,所以他提议分兵追击,到时候谁能够替补大尉的位置,各凭本事,于是两个中队分了家,各自展开了追击。
吉野中尉凶狠而狡诈,就像一只闻着腥味的狼,始终坠在杨凌他们的身后,双方数次交火,但是突围的人在杨凌的指挥下忽左忽右,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让吉野中尉很是恼火。
支那人!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吉野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紧捏着自己的拳头,牙齿咬的吱嘎响,他遇到了一个狡猾的支那指挥官,但是这样激了吉野中尉的兴趣,所以紧追着杨凌他们不放。
吉野身后的一片开阔地里,一百多名鬼子兵正在打扫战场,虽然没有追上杨凌他们这股队伍,但是遇到了另一支倒霉溃兵,成为了他们刀下的鱼肉。
鬼子兵们连番激战也不复出征时候的光鲜亮丽,军服沾染了鲜血和硝烟看起来就像蒙了一层灰,脸上也是肮脏不堪布满泥尘,不过他们依然斗志昂扬,因为他们在不断取得胜利,溃败的支那军就像羔羊一样任由他们宰杀,他们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杀戮的快感。
“啊!”明晃晃的刺刀低垂,然后狠狠地扎入了尸堆之中的一具胸脯还在轻微跳动的身体,名受伤的中国溃兵被打扫战场的鬼子兵现,直接刺了一刀。
溃兵痛苦的抓着扎入胸膛的刺刀,鬼子兵用力竟然没有拔出来,顿时有些气恼,打了防滑钉的鞋子抬起踢到了溃兵的脸上,惨叫更盛,溃兵脸上被戳了好几个窟窿,出了凄厉的惨叫。
鬼子兵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听到脚下支那兵的惨叫,感觉到心中快意无比,踩着脸的脚又用力了几分,鞋底的尖锐钉子深深地嵌入了中国士兵的脸颊。
周围的鬼子兵都是露出了笑意,看着支那兵被他们折磨着,指指点点开始起哄。
“小林君,你没吃饭吗,看起来力气那么小。”
“用力踩,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厉害!”
……
一名鬼子老兵提着刺刀上前道:“小林君,看我的。”
鬼子兵用刺刀戳进了惨叫的溃兵的肚子,然后用力地一拉,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口子,刺刀拔出带出了肚子里面的肠子。
“小林君,杀人要像我这样,你那样太温柔了。”鬼子老兵挑出肠子,笑着很嚣张。
此刻那名中国士兵脸部表情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变得扭曲,配合上那血淋漓的窟窿,格外的可怖,他在惨叫着,痛呼着,反而引得其他的鬼子兵满脸的快意。
还有一名躲藏在尸堆里的中国伤兵实在是承受不住同伴的惨叫,突然翻身站起来想要逃跑,因为他知道躺在尸堆里肯定也难逃噩运。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跑,想要逃离这个地狱,想要活下去,但是四周都是鬼子兵。
一名鬼子老兵不紧不慢地抬起枪口,对着一瘸一拐的中国伤兵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口冒出了一股硝烟。
正在逃跑的中国伤兵的另一个大腿被打中,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泞里,吃了满嘴了杂草的污泥。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忍受着大腿传来的剧烈疼痛,双手挣扎着向前爬着,流出了鲜血拖出了一条血痕,在这褐色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鬼子老兵收起了自己的枪,刺刀下垂慢慢地跟了上去,充满戏谑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衣衫褴褛的支那兵惊慌地爬着。
受伤的中国兵艰难地爬着,顾不得地上的碎石和荆棘,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想活下去,想回家。
他听到了身后鞋子踩在泥泞之中的答吧声,他双手奋力地爬着,满是血口的双手沾满了泥浆。
噗嗤!泛着寒芒的刺刀刺入了身躯,就像是切进熟透的瓜一样,声音清脆而响亮,地上攀爬的士兵感觉到自己的身上的疼痛,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迅的流逝,他咬着压牙还在爬着。
他仿佛看到了家乡那熟悉的房子,温暖的屋子里火炉上冒着腾腾的水汽,自己的婆娘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爬得越来越慢,眼神逐渐的开始涣散。
“长官,那股支那军应该向西北方向跑了。”一名擅长追踪的鬼子尖兵从远处奔来向吉野中尉禀报。
很快,在呵斥声中,一百多鬼子兵集结起来,再次出,留下了满地的中国苦溃兵尸体逐渐隐没在暮色之中。
……
破旧的房子里温暖的火堆已经升了起来,一口破铁锅架在火堆上冒着腾腾的水汽,旁边的硬木板床上,杨凌闭着眼睛在昏睡,身上盖着厚厚的破被褥和旧衣服,额头满是细细的汗珠,他在做一个梦,深处战场,视线所及尽是轰鸣的大炮硝烟以及那些满脸血污的面庞,然后他们一一个个被喷着火舌的机枪扫倒在地。
“啊!”杨凌惊醒了过来,这才现做了噩梦。
“杨连长,你醒了?”
杨凌听到细碎的步子传来,耳畔传来爽朗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看到了满脸憔悴的张红英正从门外向自己走来。
杨凌他们一行人在这破败的无名村停下了,准备在这里将就一宿天亮再渡河,他们一直被鬼子撵着屁股追得紧,早就疲惫不堪累的跑不动了,加上伤病员多,也需要停下来喘口气。八?一 ≤.≥≥1ZW.
队伍规模壮大了,担架队卫生队加上拿枪的溃兵,算起来也有七十多号人,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毕竟属于败军,大都神情萎靡不振,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喜色。
杨大树的破军帽歪歪斜斜的戴在脑袋上,被河边的冷风吹得耳朵凉,此刻他正领着二十多号人在扎着竹筏子,为渡河作着准备。
老王头在村子里支了一口大锅,柴火噼噼啪啪的蹿着火苗,大锅里水汽腾腾,大把的野菜扔进了锅里,混合着稻米煮起来,不多时村子里就弥漫起了野菜粥的香味。
众人一直被鬼子追着屁股跑,别说吃顿热乎饭,就连一张冷饼都捞不到,大多数时候都喝了西北风,现在秋意渐凉,一直在跑,体力跟不上很多人跑着跑着,栽倒在路旁再也爬不起来,此刻能够吃顿热乎饭,别提多高兴了。
吴江指挥着几个人将被鬼子杀死的村民挖了坑埋了,村西边的空地上树立起了一座新坟,想到从屋子里抬出来的那几个村民肠子都被划拉出来,吴江心中就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小鬼子太他娘的不是人,再让自己遇到非得好好的报了这血仇不可。
……
日军大本营对于是否追击中**队事实上是存在很大的分歧意见的,一来他们在上海打了三个月,各种物资弹药消耗很大,在短时间内难以得到补充,很难短时间再支撑起一场大战,他们本意是占领上海地区就行,主要进攻方向为华北。
但是此刻在上海地区打红了眼的日军部队十分的疯狂,撵着中国守军的屁股就狂追猛打,一路向南京杀去。
当日本大本营问询弹药如何解决时,他们回答没有弹药就打白刃战,问没有粮草怎么办?狂妄的将军们回答,就地征收,以战养战。
面对日军部队的追击行动既然已成事实,大本营不得不默许他们的追击行为,因此日军部队兵分三路向当时的国民都南京席卷猛扑而去。
因为日军在上海将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所以追击行动之中各级军官默许士兵就地征集粮食,实行以战养战的策略。
日军士兵在上海残酷的战争之中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所有的良知和底线已经被消磨地差不多了,面对残酷的战争,即使装备精良的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死。
反正不知道要活多久,所以他们抢掠起来也就更加的凶残和肆无忌惮,无论是中国官兵还是普通的平民,在他们的眼中都一样,变得没有任何的区别,杀戮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江苏浙江境内的许多百姓此刻尚且对日军保有一丝侥幸,许多人认为打仗是两个国家的事情,和他们普通老百姓没有关系。
面对国民官员们的撤离动员,许多百姓置之不理,加之乡土观念很重,以至于撤退百姓转移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阻挠。
随着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登6,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前线迅的溃败下来,来不及撤离的百姓就当其冲,成为了第一批牺牲品。
当手持雪亮刺刀闯进村落里的鬼子兵开始杀人时,百姓这才惊恐的现这不是普通的战争,他们所面对的鬼子兵也不是那些尚有良知的军人,而是面对的一群残暴凶狠的侵略者。
鬼子兵所到之处的村落浓烟滚滚一片废墟,所有的粮食,猪狗牛羊成为了鬼子兵的食物,那些没有撤离的百姓被集中起来射杀,为了销毁证据大多数鬼子兵部队撤离村落时都会一把火烧掉整个村落。
从昆山到苏州,沿着京沪铁路沿线到处都是浓烟滚滚,鬼子兵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死气沉沉地变成了一片死地。
鬼子兵在淞沪战场上面对中国守军的顽强阻击,大量的老兵阵亡,为了让新补充的新兵尽快的适应战斗节奏,许多鬼子兵将抓住的中国官兵俘虏和百姓绑在树上,让新兵练习刺杀,从而快的提高战斗力,所作所为可以说是禽兽不如。
沿着京沪铁路线上逃难的百姓和混杂其中的中国官兵仓皇失措的奔逃着,在他们的身后,大批凶残的鬼子兵正在快的追击,交战每时每刻都在生,这是一条鲜血染红的逃亡道路。
……
破旧低矮的屋子内火堆熊熊燃烧着,屋子里虽然光线晦暗,但是却是很温暖,杨凌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涸的就像要沙漠一样,急需要喝水。
张红英看到杨凌醒来,激动地快步走到杨凌的床前,关切的问:“杨连长,好点了吗?”
杨凌点点头,他现在的确是好了很多,至少脑袋不再那么昏沉沉的了。
张红英伸出手在杨凌的额头探了探:“杨连长,你的烧已经退了,只要再好好的休养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端粥。”张红英不等杨凌开口,已经火急火燎地奔出了屋子,留下喉咙都要冒烟的杨凌干瞪眼。
这卫生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都不问问病人需要什么,杨凌无奈的摇摇头,掀开捂在自己身上的厚厚的破被褥,撑着下床准备去找口水喝。
偶感风寒捂着被子睡一觉,出了一身的汗,杨凌感觉到自己好多了,戴着自己的那顶破军帽,晃悠悠的就出了屋子。
“连长,你咋起来了?你这病还没好呢。”吴江带着几个背着枪的士兵准备到村子外边去换岗,抬眼看到了走出屋子的杨凌,急忙迎了上来。
杨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张开干裂的嘴唇道:“有水吗?”
“哦,水——”吴江反应了过来,对着身后一名腰上挂着鬼子水壶的士兵催促道:“把水壶给我。”
杨凌接过了水壶,扬着脖子就往嘴里灌,咕噜噜的将一大壶水喝了一个精光,这才满意的将水壶还给那名士兵,不过喝了一壶水,感觉自己好多了,虽然身上还是有些软,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情况正在好转。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杨凌问。
吴江回答:“估摸着有三四个钟头了吧,杨大树正在带人弄竹筏呢,我们在这里歇一宿天亮就走。”
听到在这里呆了四五个钟头,杨凌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他开口道:“不能等到天亮了,我们得继续走,要是小鬼子追上来就麻烦了。”
“咱们这里已经偏离了大路,鬼子一时半会应该到不了这里吧。”吴江依然抱着一丝侥幸。
“小心无大错,将大家伙都叫起来,咱们连夜过河。”
看到杨凌面色严肃,吴江也不敢大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吕子涛家境不错,自幼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在家里有人捧着,出行在外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可是自从上了学,这少爷的心性也就跟着改变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里也有了国家民族的概念,虽然不甚明晰,但总是有的。?八一中文??网? .
淞沪会战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消息每日登报,青年学生每日上街头演讲,国人骨子里的那股爱国的热血也跟着沸腾了起来,有钱捐钱,有物捐物,就连那些窑姐都走上街头呐喊为前线将士助威,吕子涛一个大老爷们又怎么会置若罔闻呢。
于是他脑袋一热,在民族大义的号召下擅自离家跟着一干同学报名上了前线,都是有知识文化青年学生,除了满腔热血之外,懂得东西也不少。
吕子涛他们会开车的就成为了志愿的汽车驾驶员,每日冒着隆隆的炮火往返前线后方运送物资伤员,女学生大多被分配到了医院和卫生队,吕子涛会开车,但是为了张红英撒了谎,跟着来了卫生队。
虽然刚开始被口号的那些报纸挑拨得心中热血沸腾,就算上前线赴死也在所不惜,但是面对残酷的战场,当初的热血也逐渐的冷却下来,看到无数人在自己身前支离破碎,他才真正明白这是生死离别的战场,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的莽撞,有些挂念许久未见的爹娘。
他无数次的心中升起想要离开的想法,可是他是老爷们,张红英不走,他也不好意思说走,总不能让喜欢的女人看扁了,所以也就咬着牙硬撑着。
前线溃败,几十万军队呼啦啦的一下就乱了,散了,吕子涛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们一路在逃,被鬼子兵追着跑,身心疲惫,很多次他都以为要死了,在生死边缘更加怀念那个温暖的家,更加的想念自己的爹娘。
他们跑了一路,抵达这个村里的时候吕子涛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在队伍停下了,准备在这里住宿一宿。
吃过热粥之后,以前娇生惯养的少爷也顾不得什么讲究了,直接找了一块硬木板躺着就沉沉地睡着了,然后就开始做梦,温暖的家,枪林弹雨的战场……
“醒醒,醒醒。”吕子涛在睡梦之中被人推醒了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晦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张红英那张满是脏污的面庞。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自己的药箱:“是不是鬼子追上来了!我们快跑!”
张红英摇摇头:“没有,不过杨连长吩咐咱们连夜过河,待在这里不安全。”
吕子涛听到张红英说杨连长,心中就莫名的蹦出一股子的醋意,那个就会打仗的粗人总是让张红英围绕着转,他心里不舒坦。
“不是说好了天亮再过河吗,姓杨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我这刚睡下呢,真是瞎折腾。”吕子涛将自己抓在手里的药箱又重新的放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着牢骚。
“子涛,别耍性子了,赶快收拾收拾跟着过河,人家杨连长打过仗,他让咱们连夜过河也是为了咱们好,万一鬼子兵追上来了,咱们不是麻烦吗。”
什么意思?这才多久啊,就开始替姓杨的说好话了,吕子涛没由来的满肚子的气:“我说红英,那个姓杨的给你灌了啥**汤了,你可别被那个大老粗给骗了,这当兵的好些都是兵痞,专骗你们这些小姑娘。”
张红英听到吕子涛这么说,顿时就来气了,豁地站了起来:“吕子涛,你真不识好歹”说完之后,头一扭转身走了。
哎呀,还不能容我说句实话了,吕子涛看似张红英为此和自己翻脸,顿时更加的记恨上了杨凌,想着自己啥时候得好好的警告一下那个姓杨的,不许打红英的注意。
村子里热闹了起来,半夜被人这么叫起来许多人都是没有睡醒,加上这下了雨又是晚上冷的打哆嗦,没有几个人心情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既然杨凌话要连夜过河跑,他们虽然万分不情愿,但是待在这里也觉得不安全,所以还是纷纷收拾东西跟着往河边走。
吕子涛骂骂咧咧的也起了身,裹了裹身上的满是脏污的衣服,将冷风挡在外边,挎着药箱出了门,有心去和张红英解释,但是人家懒得搭理他,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十分的不自在。
他晃悠悠的走到村子旁的河边时,大多数人已经到齐了,火把点了起来,映照着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就像是失了魂的鬼一样,神情颓废。
“杨大树,准备好了吗?”杨凌吃了热粥,睡了一觉出了汗,虽然感觉脚下虚浮无力,但是总归是好了许多。
杨大树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碰碰响:“连长,我做事你放心,筏子绝对沉不了,几个来回咱们都能过河。”
不过杨凌尤不放心,毕竟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人掉进了水里,捞都不好捞,所以让人找来绳子绑在人身上,预防万一,这才安排人上了筏子往对岸划。
竹竿深深地撑进了河底,然后带出一大片哗啦啦的冰冷河水,先期过河的人在对岸晃动了火把,示意安全,其他的人这才以此渡河。
筏子一次性载人不多,所以杨凌安排卫生队的女卫生员先过,然后依次是担架队和他们这些拿枪的兵。
虽然安排了妥当,但是还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卫生队副队长吕子涛硬是要挤在和张红英的一个筏子上形影不离,和维持秩序的士兵起了争执。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渡河要紧,杨凌挥挥手让维持秩序的士兵放了行,看的吕子涛扬起脖子耀武扬威的看自己,杨凌弄了一个不明所以。
竹筏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来回往复,七十多号人全都过河,然后在杨凌的吩咐下继续西北方向走。
他们走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无名村外围出现了一簇明晃晃的刺眼光芒,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打着手电出现在了河边。
“长官,他们应该是过河了,离开的时间不长,村里的火堆还是热的。”鬼子尖兵绕着村子走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了吉野中尉的跟前。
吉野中尉冷酷的面庞没有丝毫的表情,望着黝黑的对岸命令:“泅渡过河。”
鬼子兵精锐,训练有素,武装泅渡乃是平日里的训练科目,所以这河对杨凌他们大多数是旱鸭子来说是天堑,但是对鬼子兵却没有丝毫的影响。
鬼子兵们齐齐地开始脱衣服脱鞋,然后步枪挂着包裹就像下饺子一样入了水,不过冰冷的河水依然让他们冻得打哆嗦。
寒冷的清晨,荒野上一支灰色的队伍正在匆匆的向西北方向急行,单列的队伍蜿蜒地像一条布满礁石的河流,间隔很大,队伍拉得很长。八??一 .
天已经蒙蒙亮,视野之中能够模糊的看到远处骏黑村落露出的轮廓以及高低起伏的丘陵。
杨凌背着他那支三八步枪行走在队伍的前列,他就是头羊,不过他风寒感冒还未好利索,连续的急行让他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后背已经湿透了,冷风灌过来,一片冰冷。
队伍之中有三十多名女卫生员,相对于大病初愈的杨凌来说,她们的体质条件更差,急行没有多久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的体力跟不上的女卫生员,杨凌时不时地放缓自己的脚步,让她们能够跟上来,不至于掉队。
杨凌有着自己的看法,从古至今,战场的主角永远都是男人,那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战斗,是鲜血和勇气的碰撞,而女人应该远离这片残酷的战场,让男人为她们遮风挡雨,但是现在国破家亡,就连女人也踏上战场,承受着这不该承受之痛,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民族的悲哀,这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战争席卷而来,杨凌他们路过的好几个村落都已经人去楼空,变得空荡荡的一片萧条,只有冷风卷起的枯枝败叶在街道上哗啦啦的响。
因为在河边的无名村停留了好几个钟头,杨凌不确定鬼子兵主力追兵是不是已经通过了青阳港公路桥攻下了昆山,所以他没有向北去昆山,而是向西北直奔苏州。
苏州有京沪铁路通过,也有公路,国民革命军守卫苏州的部队应该还没撤走,所以只要走到苏州应该就能够暂时的保证自己身后这些女卫生员的安全。
杨凌并不是懦夫,也不缺乏足够的勇气,但是他知道,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才是英雄,特别是那些女人,如果一旦落入那些禽兽不如的鬼子兵手中,后果不言而喻。
所以杨凌现在希望尽可能的减少和鬼子追兵的接触,将这些毫无战斗力的人运送到安全位置才是他的职责所在,况且当初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卫生队的。
吕子涛挎着沉重的医药箱,步伐越来越沉重,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分明想迈出去,但是却无比的艰难,意识都感觉有些恍惚。
他努力的长大嘴巴呼吸着,呼出的白雾在很快消散,大股的冷风灌入了喉咙,蹿入了肺腑,干燥而冰冷,喉咙难受地要命。
他解开水壶扬起头咕噜噜的就往嘴里灌,可是走不了几步又恢复成为老样子,体力跟不上,眼看着一个个神色匆匆的人越过自己奔到了前边,实在走不动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歇一歇再跟上。
对于未经过行军训练的卫生员们来说,这样连续的急行简直要了他们的老命,有了吕子涛带头,其他人咬着牙坚持的卫生员也就像有了豁口的堤坝一样迅的崩溃掉了,接二连三的停下来,然后像烂泥一样瘫倒在路边的湿漉漉的草丛里,大口的喘息着。
“走不动了,走不动了。”有卫生员仰面躺在地上,哪怕鬼子兵现在出现在眼前,恐怕他们也懒得爬起来,已经累的虚脱了。
卫生员们累,担架队的青壮们也累,就连杨凌他们这些带着枪的士兵也累,可是现在多停留一会,就多一分危险,如果鬼子顺着京沪铁路在他们之前攻破了苏州,那么他们就将落到鬼子兵的后边,无疑更加的危险,现在是和鬼子兵赛跑,也是在和生命赛跑。
“杨…杨连长,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歇一歇。”张红英双手叉腰,弓着身子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在原本脏污的面庞上流下一条条白皙的痕迹,变成了大花脸。
杨凌转过身望着横七竖八像烂泥一样倒在路上的人,心中无奈,如果继续行军,肯定效果不佳,点点头:“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再出。”
“谢谢杨连长,”张红英转过身去招呼道:“大家歇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出。”
事实上不用张红英再招呼,卫生队和担架队的所有人都已经瘫在了地上伸长了舌头喘息着,唯一还站着的只有二十多个拿着枪的士兵。
杨凌对着二十多个拿着枪的士兵也吩咐:“原地休息。”,杨凌的话声未落,他们已经全部的瘫在了地上。
“猴子,左侧五十米,上树警戒。”杨凌一边自顾自的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朝着一个身材瘦小灵敏的士兵喊。
那名叫猴子的士兵抓了枪就直奔左侧的那颗树,将枪固定在自己的身上,对着手掌吐了口水搓了搓,手脚麻利地就上了树。
看到猴子身手如此的矫健,杨凌暗自点头,如果他能够活下去的话,以后自己再教导教导,肯定会是一名不错的侦查兵。
杨凌他们身后大约三四里的位置也有一支队伍在埋头急行,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鬼子兵拉成了一条线,迅的向杨凌他们靠近。
鬼子兵训练有素,其中的侦查尖兵更是精锐,鼻子就像狗一样灵敏,杨凌他们急行没有时间处理留下的痕迹成为了他们追踪的最好标示物,所以他们紧跟了上来。
倒也不是杨凌粗心大意,而是现在到处都是鬼子兵部队,他们这一支人数才七十多的小规模的残兵,谁会注意他们?他们只需要一直跑,行进途中注意警戒,避开鬼子就行,所以处理行军留下的痕迹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但是令杨凌没有想到的是还真有一支队伍针对他们,那就是在江桥遇到的鬼子兵部队,杨凌的先后声东击西和金蝉脱壳狠狠地扇了鬼子中尉的脸,并且缴获了鬼子兵大尉的军刀,所以就成为了鬼子兵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嘿嘿,连长,你那把鬼子刀能不能借我耍耍。”老王头笑嘻嘻地凑到杨凌的跟前,眼睛却是盯着挎在杨凌腰间的鬼子大尉指挥刀。
老王头炊事兵出身,当了一辈子的炊事员,最后混了一个炊事班长的职位,虽然当了兵,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枪都没有一条,没有就没有,他也懒得要,时常用一把马刀防身。
马刀在战斗的时候蹦出了缺口,后来突围的时候掉了,没有了刀,虽然换了枪在身上,老王头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所以盯上了杨凌手中的鬼子大尉的军刀,他还是更喜欢刀。
要是拿着这缴获的鬼子军刀回到村里,那可足够吹嘘一辈子了,不过这刀是杨凌缴获的,他虽然喜欢,还得和杨凌商量,是拿东西换还是买,希望探探杨凌的口风。
九四式尉官刀略带弧度,锋利的刀刃泛着寒芒,不过相对于将佐装备的军刀来说,制造工艺略显的粗糙,毕竟是流水线的产物。八一中文?网? ? ≥.≠≈1≤Z≈W≤.≠
鬼子兵的军刀分为很多种,既有尉官刀,将佐刀也有士官刀,一般低级军官使用的都是流水线的军刀,不值钱,中高级军官则是自己掏钱购买或者祖传的,无论是制造工艺还是收藏价值都远远高于低级军官的军刀。
看到老王头那目光灼热的眼神,杨凌不用猜也知道老王头喜欢这刀,这不仅仅是一把刀,同时也是缴获的战利品,它代表的是一种荣誉。
不过既然老王头看上了这把尉官刀,杨凌拿着也没有多大用处,索性就塞到了老王头的手里:“这把刀我留着没有用就送给你了。”
老王头没有想到杨凌这么干脆,这么果断的直接送给自己,手里握着冰冷的军刀,弄得他局促不安:“连长,不行不行,这是你缴获的,我不能要,我就想拿着耍耍而已……”
“我让你拿着就拿着,你那么客气干啥。”看到老王头那纠结矛盾的表情,杨凌说:“反正你那马刀也弄丢了,暂且拿这先用着吧。”
老王头摩挲着鬼子的军刀,喃喃道:“连长这怎么好意思呢,要不这样,算我买的,等了饷我有了钱,再补上。”
看到老王头那受之有愧的表情,杨凌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他拿着也不踏实,所以点点头:“那随你。”
反正现在兵荒马乱的,军饷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老王头拿到了鬼子的军刀,拔出来明晃晃的十分锋利,顿时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比自己的那粗糙的马刀精致好看多了。
娘的,下次就用你砍鬼子了,不知道鬼子知道用他们的刀砍他们是啥表情,等打完仗,回到村里,这刀往腰间一挎,这可比当官的都威风,想到这里老王头咧嘴笑了。
杨凌不敢在这陌生的地方停留太久,鬼子主力正在向前席卷,哪怕遇到鬼子一个小队,他们这几十号人就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以休息了片刻之后,等大家伙缓过神来之后,杨凌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重新的站起来招呼众人继续前进。
虽然休息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多分钟,但是效果却是很明显的,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再继续前进度加快了不少。
一行人一溜儿的朝着西北方向前行,出没一会,负责殿后的几个兵气喘吁吁的追上了队伍。
“连长…连长,鬼子兵从咱们后边追上来了!”士兵焦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奔杨凌的跟前。
杨凌停下了脚步,神色一紧:“看清楚了吗,有多少人?距离咱们多远?”
“距离咱们就几里地,大概一百多个鬼子,咱们应该是暴露了。”
听到一百多个鬼子兵,旁边的老王头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想到这么多,顿时心悬了起来。
鬼子兵的战斗力强悍,一旦被他们追上他们这几十号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会被消灭,这四周又无遮无拦的,藏都藏不住,杨凌当即立断下令加前进。
众人听到身后有鬼子兵追来了,气氛紧张起来,大家都紧绷着神经,此刻也顾不得累了,紧跟着杨凌开始了朝着西北方向小跑。
杨凌他们这一跑,跟着他们身后的鬼子吉野中尉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所以下令加追击,也跑了起来。
在荒芜萧条的荒野上,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开始了快的移动,沉重的脚步混杂着剧烈的喘息,双方开始了奔跑竞赛。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支队伍的距离正在逐渐的缩短,杨凌他们最开始看不到鬼子兵,此刻已经能够隐隐约约能看到坠在身后的小黑点,并且逐渐的清晰起来。
鬼子兵伙食好,体力充沛,能够适应长时间的作战和行军,反观杨凌他们这边,当兵的都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而那些女卫生员则是更加的不堪,体力早已经耗尽,他们的度越来越慢,杨凌心急如焚,这样迟早要被鬼子追上,谁都活不了。
“张队长,你们继续跑不要停,我们留下来拖延一下鬼子。”杨凌奔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张红英的跟前喊道。
张红英此刻也明白她们就是累赘,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所以能够做的就是一直跑。
“杨连长,那你们也多加小心。”留下阻击鬼子兵很危险,张红英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能好心的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红英,别说了,快跑吧,鬼子追上来了!”吕子涛看到张红英和杨凌在一起腻腻歪歪的,顿时心中醋意大,跑过去抓着张红英的臂膀就往前跑,至于杨凌他们是死是活,他才懒得管呢,死了更好,才不会给自己喜欢的人灌**汤呢。
看到担架队和卫生队的人匆匆的向西北方狼狈地跑,杨凌突然感觉到肩上轻松了许多,立即转头下达作战命令。
“杨大树,你带机枪组卡主路口!”
“吴江,带一个组去左边掩护侧翼。”
“其他人就地隐蔽,间隔五米!”
杨凌的语气短促而鲜明,二十多名残兵立即分头行动,朝着自己的位置奔去。
没有了卫生队和担架队的拖累,虽然现在他手下只有二十多个兵,但是毕竟都是打了许多仗的老兵,阻击迟滞一下鬼子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当杨凌将一切布置妥当,转头望向西北方时,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刚才向西北方向逃跑的卫生队和担架队又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这不是添乱吗。
“你们怎么又跑回来了?”杨凌大步迎了上去,急促地开口问。
“鬼子——前面也有鬼子——”吕子涛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
杨凌听到前边也有鬼子顿时吓得可不轻,难道已经被鬼子给围了?
“前边有多少鬼子?”
吕子涛愣了几秒回答:“没看清楚,他们就在那边路上呢。”
杨凌现在真想踹吕子涛几脚呢,看都没看清就知道跑,不过现在形势危急,顺着屁股追过来的鬼子兵已经到一里外了,他也懒得浪费时间去责骂吕子涛。
他将目光转向张红英:“张队长,你看清楚鬼子有多少人了吗?”
“好像,好像有十多个。”张红英不确定的回答。
只有十多个鬼子,杨凌顿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应该只是大队鬼子的尖兵或者走散的鬼子,问题不大。
“你们所有的男人都站出来。”此刻人手捉襟见肘,杨凌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将担架队和卫生队里面的男人用起来了。
担架队的人死在战场上不少,卫生队也死了不少,现在两个队加起来活着的男人也总共二十个左右,听到杨凌的喊话,都急忙歪歪斜斜的站了两排。
“老王头,给他们枪。”杨凌他们还有十多条多余的枪,此刻也毫不吝啬的塞进了这些男人的手中。
吕子涛也被了一支血迹斑斑的三八步枪,握着手中略显沉重脏污的步枪,他的手都在颤,这可是枪啊,杀人的枪。
“老王头,你带五个弟兄领着他们去将拦路的十多个鬼子给解决掉,带着他们向西北方转移,我们在这里拖延一下。”
“好!”老王头也是干脆,应了一声招呼道:“猴子,你们几个跟我走。”
十多条枪分到了担架队的青壮和男卫生员的手里,依然不够分,好几个人还空着手。八?一中?文 ≥.≈≈1≤Z=W≈.≈
无论是担架队青壮还是卫生队的男人,手中握冰冷而染血的步枪,双手都在颤,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将要拿枪去战斗,紧张地面色青。
“王排长,我…我不会使步枪,还是给别人吧。”吕子涛说着将手里沾满鲜血的步枪匆忙地塞到旁边一名空着手的人手里,就像送瘟神一样,急忙脱手。
看到吕子涛畏缩害怕的样子,老王头皱起了眉头,这些人都从未参加过战斗,能行吗?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行不行都得硬着头皮拉上去,如果不将拦住去路的十多个鬼子干掉,他们这一群人将会遭受两面夹击,谁都活不了。
“还有谁不会使枪的赶紧开口。”老王头看着面色紧绷的众人,扯着嗓子问。
“我…我不会。”有一名青壮畏畏缩缩地开口。
老王头转身对身后的猴子喊道:“猴子,一边走一边教他!”说完之后顾不得耽搁时间,大手一挥,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再次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沉重的脚步夹杂着急促的喘息,五十多号人的队伍男人在前,女人在后,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吕子涛拔出了他那把精致的勃朗宁,紧紧地攥在手里,手心里都出了汗,这是他防身用的,里面有八子弹,但是从未开过,象征性的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用。
“吕副队长,你不是不会使枪吗?”猴子看到了吕子涛手里捏着的精致勃朗宁,双眼冒光。
“我…我只是不会使步枪。”吕子涛看着猴子那肆无忌惮的贪婪眼神,将手里的勃朗宁捏的更紧了,生怕他抢了去。
看到吕子涛紧张的样子,猴子咧嘴一笑,越过吕子涛奔前边去了。
荒芜的小路旁,点起了两堆柴火,十多个鬼子正围着火堆谈笑着,柴火上的饭盒里正煮着粥。
中国守军从淞沪战场上宛如溃了的堤坝一样漫山遍野地溃败下来,追击的鬼子兵部队也漫山遍野地追,所以建制很乱,大队伍小队伍混杂在一起,这一支鬼子步兵班就是较小的追击部队,不过虽然规模小,但是也撵得逃跑的守军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鬼子兵也是人,也会累会困,连续追了这么久,也是累的够呛,所以昨夜在这里过夜,但是他们选择的休息地方刚好挡住了杨凌他们的逃跑路线,所以交战不可避免。
老王头的视线从鬼子兵的身上收了回来,鬼子目前还没有现他们,以有备打无备,情况总算没有那么糟。
不过他手下真正能够玩枪的只有五个老兵,青壮指望不上,顶多壮壮胆,所以这仗还得打近战。
“大家都给老子听好了,打一轮就冲上去拼刺刀,咱们人多,两个对付一个,鬼子不是咱们的对手。”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五个老兵倒是咬着牙,准备拼死一搏,而青壮们拿着枪的手都在颤。
“王,王排长,我想撒尿……”有青壮畏畏缩缩的开口。
猴子踹了那名青壮一脚:“憋回去——”
看到青壮们面色青,老王头臭骂道:“你们紧张个屁啊,鬼子也是长肉的,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你打他一枪照样身子冒血,都是大老爷们,怕个卵子!”
那可是鬼子,杀人不眨眼的鬼子啊,你倒是说得轻松,吕子涛心脏就要蹦出来一样,对老王头的大话鄙夷不已。
他回头望了望,两百米外张红英和一干女卫生员正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紧张地朝着这边张望。
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在自己身后看着呢,吕子涛勉强对张红英的方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开了勃朗宁的保险,准备跟着老王头他们冲,死就死吧,自己也勇敢一回。
“走了——”有人在吕子涛的肩膀上推了一把,他转头望去,老王头等人就像大虫子一样已经爬出去了十多米远,他咬咬牙,也跟着向前爬。
枯黄的荒草地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距离鬼子已经二百米距离,能够隐约听到鬼子叽里呱啦的谈笑声,吕子涛闻到了空气之中飘散的尿骚味,前边的那个青壮裤裆一片湿竟然尿了裤子。
真是兔儿胆,吕子涛心中暗骂一声,加快度爬到了前边,他可不想一直闻着这宁人作呕的味道。
老王头他们在距离鬼子兵大约一百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再向前,开始轻轻的拉动枪栓,准备开打,吕子涛也将自己的勃朗宁向外瞄,距离太远,只能给自己壮胆。
鬼子兵很骄狂,特别是在淞沪会战中国守军败退之后,他们十多个人都能撵着数倍的中国守军跑,此刻中国守军就像丧家之犬狼狈逃命,他们根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主动打他们,没有防备自然要吃亏。
“打!”随着老王头的一声冷喝,砰砰砰的枪响了起来,远远地传了出去。
十多条枪都开了火,一排子弹飞了出去,枪口冒出了硝烟,不过大多数是子弹都飞到天上去了,只有三个鬼子兵栽倒,其余的鬼子兵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急忙去抓枪。
“冲啊!”老王头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当机立断握着鬼子兵的军刀就爬起来往前冲。
所谓将为兵胆,老王头这个排长表现得绝对是勇敢无谓,身先士卒冲在前边,五个老兵端着刺刀也往上冲,那些吓得面色白的青壮被老王头这么一嗓子喊,震碎了他们内心的恐惧和害怕,也跟着大吼一声往前冲,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了!
鬼子兵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潜伏到了距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对着老王头他们的方向开了一枪,就急忙上刺刀。
鬼子兵打枪的准头不错,虽然只是慌乱之间开了枪,依然有四五个冲锋的青壮中弹倒地,受伤未死的在地上翻滚挣扎着,出了凄厉的惨嚎。
虽然被打了突袭,对方呼啦啦的二十多号人,但是鬼子兵却丝毫不惧,迅装了刺刀就嗷嗷叫地迎了上来,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近乎狂妄的自信。
“杀啊!!”
两拨人在这荒野上猛烈的撞到了一起,喊杀声,激烈的碰撞声以及刺刀入肉的脆响交织起来。
老王头双手握着军队荡开了戳胸口来的刺刀,一脚将鬼子兵踹倒在地,军刀就狠狠地顺着鬼子兵的心窝子扎了下去,鲜血喷溅。
老兵猴子身材瘦小,不过他能够在血肉战场上活下来也有自己保命的本事,面迎面精悍的鬼子兵,根本不和对方硬碰硬,脚下一滑,翻滚到对方的脚下。
他双手直接抓住鬼子兵的双腿使劲一拉,鬼子兵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就顺势倒了下来,还未等鬼子兵挣扎,刺刀已经扎入了鬼子兵的裤裆,刺刀拔出带着鲜血,伴随着鬼子兵凄厉的惨叫,鬼子兵虽然未死但也算是失去了战斗力。
跟随着老王头的五个老兵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手段见不得光,但是各个出手狠厉,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残酷的战场,管他怎么杀人,活着才是英雄。
但是跟随着他们的那些青壮就差了不少,仅仅和鬼子一个照面,就被刺翻了五六个,鬼子兵双眼冒着凶光,刺刀噗嗤地往身子里刺,出手果断而狠厉,青壮们根本不是对手。
有胆大的青壮端着刺刀向前冲,但是看到迎面而来的鬼子兵面色狰狞,吓得一个哆嗦面如土色,双脚软,就这么稍一犹豫,鬼子兵的刺刀已经狠狠地刺入他的胸膛。
“啊!”吕子涛正脸白心虚的握着他的勃朗宁向前冲,突然前边传来了一声惨叫,一名嘴里叽里咕噜大叫的鬼子兵将跑在他前边的一名青壮撞翻在地,刺刀顺势就扎进了他的肚子。八?一? ? ≥.≥≤1≤Z≈W≈.≥
受伤的青壮手中的枪也不知道摔那去了,双手紧紧地抓着刺入肚子的刺刀不松手,想要将其拔出来,鲜血顺着嘴里咕噜噜往外冒。
鬼子兵则是额头青筋暴起,握着刺刀使劲地往下捅,眼看着刺刀一节节地没入那青壮的肚子,吕子涛双腿直打哆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支勃朗宁。
“救…救我——”濒死前的青壮挣扎着朝着坐在几米外的吕子涛喊,每喊一句,张开的嘴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咕咕噜噜的喊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鬼子兵也抬头看到了手中握着勃朗宁坐在地上面色白的吕子涛,咧嘴露出了森森白牙,吓得吕子涛双腿蹬着泥土,就要往后缩。
“呀!”鬼子兵大喝一声,将刺刀从青壮的肚子里拔出来带出一股血箭,鲜血喷到鬼子的军服上血迹斑斑,鬼子兵又补了一刀彻底结束了青壮的性命这才冲向吕子涛。
鬼子兵面色狰狞,浑身带着血气,朝着吕子涛猛扑,就像一头狰狞的怪物,吕子涛妈呀地叫了一声,手枪也顾不得要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就要往后跑,什么勇气仇恨面子在此刻化为了过眼云烟,恐惧占据了大脑,挥之不去。
鬼子兵一个纵步蹿上去就将吕子涛扑倒在地,吕子涛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然后身上就重重地压下来一个人,抬眼一看就是那龇牙咧嘴的鬼子兵。
鬼子兵吃的好身子精悍壮硕,力气也大的吓人,吕子涛想要挣扎,但是他一个曾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哪里是鬼子的对手,很快就被压得动弹不得。
鬼子兵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捏住吕子涛的喉咙就往下掐,吕子涛呼吸不畅,大叫着脸红脖子粗,整个脸都变成了酱紫色,他挣扎着,双腿使劲蹬着,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泥槽,双眼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眼看着就要被鬼子掐死,吕子涛突然感觉到脖子一松,一股水洒了满脸,还带着热。
“他娘的赶紧起来!躺着等死啊!”躺在地上的吕子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耳畔就传来了老王头的大喊。
吕子涛睁开眼睛,现压在自己身上的鬼子兵已经变成了无头尸体,脑袋咕噜噜的正落在自己旁边,自己身上也洒满了鲜血,他何曾看到这样的恐怖场景,闻着血腥气,心中五味翻腾,哇地就吐了出来。
看着趴下那里哇哇吐的吕子涛,老王头暗骂一声没有出息,捡起那支勃朗宁扔过去踹了他两脚:“还能喘气的就起来打鬼子!”
说完之后又提着他那把鬼子军刀直奔下一个鬼子兵,此刻几十个人混战在一起,烟尘鲜血迭起,呼喊惨叫不断。
鬼子兵虽然人数少,但是人家胜在精锐,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反观老王头他们这边,除了几个老兵勉强支撑着,青壮们被打死刺死没剩下几个了。
老兵猴子身材板弱小终究是吃了亏,被鬼子兵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好在老王头从背后给鬼子兵了一刀,将其劈翻。
不过这鬼子就像疯了一样,受了伤反而更加的凶悍,就像那些受伤的野兽一样,一个人追着几个青壮跑,吓得青壮们哇哇叫,老王头鼻子都快气歪了,破口大骂:“你们手里是烧火棍啊!回头打呀!”
老王头喊着没注意到一个鬼子从后边冲了过来,刺刀噗嗤一声刺到了身体里,他感觉到冰凉,吃痛之下,他甩手就是一刀劈过去,鬼子兵的一条小腿直接被削断了,抱着鲜血淋漓的半截腿在地上翻滚惨叫。
老王头痛的直咧嘴,背靠着一具尸体喘着粗气,可是这空气里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让他的呼吸感觉到极度的不舒服。
伤口在背上,他摸了一把,满手都是血,不知道刀口有多深,但是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无力。
一名受伤的鬼子现了老王头,想要浑水摸鱼解决了他,老王头抓着军刀又去砍鬼子兵的腿,虽然砍翻了对方,但是自己身上又挨了一刀。
他此刻彻底感觉没有力气了,躺在那里看受伤的鬼子爬着去抓摔出去的枪,地上拖出了一条血痕,他想爬过去解决了鬼子,但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子越来越远。
虽然只有十多个鬼子,但是老王头他们打得却很艰难,这是一场小规模的混战,却让他们打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老王头原本只是一名川军的炊事班长,从未想到过会拿着枪成为主力去和鬼子拼杀,现在老兵死光了,他这个炊事班长反而成为了主力,成为了老兵。
吕子涛浑身鲜血淋漓,不过不是他的,而是鬼子兵的,一名受伤的鬼子兵还在往他那里爬,他依然恐惧,双手颤巍巍的举起满是鲜血和污泥的勃朗宁,闭着眼睛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一口气将八子弹全部打光,那名爬向他的鬼子兵脑袋上多了好几个血窟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睁开眼睛看到鲜血淋漓的鬼子兵,听着不远处依旧的嘶吼,吕子涛心中的恐惧突然就消了不少,王排长说的对,鬼子也是肉长的,也会死。
杀了人,吕子涛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抓起沾满灰尘鲜血的枪,于心不忍地对着压着一名青壮的鬼子兵顺脑袋就砸了下去,砸了一下,两下……直到鬼子没有叫喊了,他才现手里的枪托已经碎掉了。
吕子涛环视四周,混战已经结束了,十多个鬼子兵此刻已经全部被放倒在地,混杂着鲜血和泥土模糊不清,活着的人也都和血人一样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排长,排长,你没事吧。”猴子脸上被鬼子刺刀划拉了一刀,一条血口子血肉外翻,此刻顾不得疼痛,奔到躺在地上的老王头。
老王头手里还握着他那从杨凌那里弄来的军,浑身是血,已经虚弱无比,他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就是被鬼子捅了一刀,有点痛。”事实上身前身后各被捅了一刀,他已经麻木了,那里还能感觉到痛,
看到老王头还能说话,猴子放下心来,朝着隐蔽在不远处的那些女卫生员过来抢救伤员。
二十多个青壮和男卫生员死了多半,活着的也都鼻青脸肿的各个带伤,跟着老王头过来的五个老兵活下来两个,不过他们拼死了十三个鬼子兵,虽然惨烈,也算是一场胜利。
“收拾东西赶紧跑,连长他们拖不了多久。”老王头让猴子带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跑。
猴子想要伸手去拉老王头起来,老王头急忙摆手:“你们先走,我歇歇,一把老骨头内没劲了,等会跟上来。”
“要走一起走,”猴子不依,扶起老王头这才现地上淌了大滩血,一检查他的后背被捅了一个血窟窿,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排长,你受伤了你咋不早说啊!”看到那狰狞的血窟窿,猴子的双眼顿时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喊卫生员过来包扎。
“猴子,猴子你听我说,”老王头死死的抓着猴子的臂膀一字一顿的开口:“我恐怕是走不了了,你也别折腾了,你把这把鬼子刀拿着,跟着杨连长好好打鬼子,记住,咱们中国人就是死也不能当亡国奴……”
抚摸着沾满血迹的鬼子军刀,老王头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多少川军弟兄死在这样的刀下,自己今天也算是为死去的弟兄报了仇,想着想着,他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无力,打了一路,跑了一路,突然就特别困,特别想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卫生员!卫生员!”猴子眼泪就跟线珠子一样往下掉,已经听不清老王头说的什么了,扯着嗓子哽咽地朝远处喊,可是怀里的老王头话没说完已经断了气。
吕子涛等人奔过来,看着浑身是血的老王头已经没有了气息,吕子涛喉咙里就像是卡着一块石头那样难受,老王头方才还救了他的命,此刻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远处也响起了枪声,应该是杨凌他们同追上来的鬼子兵交上了火,猴子将老王头轻轻地放在了地上,伸出袖子擦了擦红肿的双眼然后站了起来。
“走吧,鬼子快追上来了。”
杨凌他们很快就和追击的鬼子部队交上了火,鬼子兵的火力强大,狂暴的子弹掀起一股金属风暴将弹道沿途的荒草小树搅成满天的碎片,子弹落到地上噗噗地掀起大蓬的泥雾,压得杨凌他们抬不起头来。?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高桥中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他从枪声就能够判断阻击他们的支那军的人数很少,所以连侧翼迂回也懒得去做,直接指挥了一个小队的鬼子兵拉着散兵线向前冲锋。
杨大树的肩膀顶着九六式轻机枪不断地扣动扳机,呈扇面扫射着,但是子弹飞出去向前突的鬼子兵就卧倒在地隐蔽,弹道一过他们又弓着身子向前突,急得他满头大汗,一挺机枪根本将突进的鬼子压不住。
杨凌趴在地上机械般地拉动枪声,不断地扣动扳机,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鬼子兵倒地,但是一个人打得准屁用没有,鬼子越来越近。
“扔手榴弹掩护!撤!”看到鬼子已经突过来了,杨凌不敢恋战,拔出腰间仅剩的手榴弹拉了绳就砸了出去。
轰隆隆!手榴弹掀起碎石泥土在硝烟之中肆意喷溅,突击的鬼子兵吓得急忙卧倒,不过鬼子兵散兵线拉得太长,每个鬼子间隔至少都有七八米,手榴弹扔出去就听见响了,一个都没炸到。
不过杨凌他们也趁着手榴弹响的这功夫,抄起手里的枪扭头就跑,等卧倒在地的鬼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蹿出去十多米了。
鬼子兵气的叽里呱啦地乱叫,一边站起来追一边拉动枪栓射击,嗖嗖的子弹不断从杨凌他们的身边掠过,不过此刻这些残兵们也都知道生死攸关,将吃奶的劲儿地拿出来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二十多个残兵气喘吁吁地跑,呼啦啦的一大群鬼子在后面追,这就像草原上的羚羊和狮子的赛跑一样,谁要是停下谁就输了。
杨凌他们跑过老王头他们激战过的战场,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零碎,也看到了躺在冷风之中的老王头,杨凌只来得及叹息一声,掉头又开始跑,没有时间痛苦和悲伤,一旦停下他们也会变成尸体。
“娘的,娘的,老子跑不动了。”杨大树扛着九六式轻机枪,一个大铁疙瘩拖累着,饶是他长得和熊一样壮,依然累的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停下,再打!”杨凌也是累的够呛,原本就是病没好利索,现在喉咙里灌了冷风,就像被什么卡主脖子一样,一个翻滚在地,转身抬起枪就打。
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狠狠地穿透了埋头猛追的鬼子兵的身体,鬼子兵一个趔趄向前又跑了几步这才仰头栽倒在地。
噼噼啪啪的枪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追得近的鬼子兵猝不及防又被撂翻了五六个,鲜血染红了枯草,鬼子兵也是累的满头大汗,大骂支那军属狗的,跑那么快,他们顾不得喘息,拉动枪栓就还击。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一阵,硝烟阵阵,杨凌他们喘了一口气儿,总算是缓过来了,抬腿又开始跑。
不过跟在他们身后的鬼子兵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怎么也甩不掉,并且有越追越近的趋势。
“连长,咱们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要被小鬼子给追上,一个都活不了,我带几个弟兄留下阻击吧。”
刘一刀提着他的那把大砍刀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一边跑一边朝着杨凌喊。
留下阻击小鬼子那是就死无生的活,杨凌现在拢共就剩下这么几个弟兄了,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再白白去送死,想都没想就直摇头拒绝。
可是这么一直跑也不是办法,迟早要被鬼子给追上,难逃覆灭一途,正当杨凌心急如焚时,远处也响了枪,噼噼啪啪就像爆豆子一般响了起来。
“咱们去那边!”杨凌大手一挥,提着枪就转了方向蹿了出去,管他那边什么情况,只要在交火,至少说明有友军存在,比被鬼子这么一直追得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借助友军打一个反击。
……
残破的村子内火光冲天,上百名衣衫褴褛的国民革命军士兵正多在村子内被鬼子的掷弹筒轰得灰头土脸,硝烟和泥尘在村子内肆意的弥漫,他们被鬼子兵给堵住了,说起来也丢人,堵住他们的鬼子兵不多,总共才二十多人。
二十多名鬼子兵将分为两波用机枪封住了村口,喷出的火舌让突围冲锋的**士兵不断扑倒在地,许多人的身子都被打成了马蜂窝,惨不忍睹。
“他娘的,再冲!老子就不相信冲不出去!”一名大嗓门的少尉脑袋上裹着满是血污的绷带,提着一条枪还要往外冲。
“排长,排长,咱们不能冲了,再冲弟兄们都死光了。”有人抱住了少尉排长的大腿,哽咽着祈求。
“不冲出去待在这里等死吗!起开!”少尉排长一脚踹开抱着大腿的兵,又要招呼着人往外冲。
“排长,咱们冲不出去了,不如,不如降了吧!”被踹开的那个兵咬咬牙,大喊道:“降了咱们还能活一命!”
“你个混蛋!你他娘的忘了团座咋死的了!被鬼子活生生的用刺刀挑死的,你竟然想投降!老子毙了你!”少尉排长就像被激怒的狮子,大声咆哮着对那个说投降的兵举起了枪。
“排长,我也不想死啊,我娃才一岁,要是没了我,他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那个兵哭嚎着嘶吼着,既像是控诉又像是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混着着血污让脸上一片狼藉。
少尉排长听到那个兵的话,枪口垂了下来,不解气地上前狠狠地踹了那个兵几脚:“没出息的玩意!你死了有政府的抚恤!你还怕他们娘儿俩活不下去吗!我看你就是孬种!”
“弟兄们!咱们这是打国仗,打的是东洋鬼子!你们的妻儿父母都在后边看着咱们呢,谁要是敢投降鬼子,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咱们这一路过来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么多村子都被鬼子给炸了,那么多老百姓都被鬼子祸害了,要是咱们这里挡不住鬼子,鬼子还会去糟蹋咱们的家里人,祸害你们的妻儿,你们说我们能投降吗!”
“不能!死也不能投降!”军人的血性被唤起来了,一个个伤痕累累的士兵们咆哮着要和鬼子死拼到底。
“还能动弹的都给老子拿起枪,今天老子没想活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给老子往外冲杀鬼子!”
“杀鬼子!”一百多号人齐齐地怒吼着就往村子外边冲。
村子内的往外冲,鬼子也听到了咆哮正要扣动扳机继续打,突然后边响起了枪,杨凌他们抄了鬼子兵的后路,随着血花迸溅,村口的鬼子兵不断中弹倒地。
“排长!排长!是友军!咱们的友军!”有士兵激动地大喊起来。
“他娘的,你看看他们后边是啥!”排长没好气地踹了那激动的士兵一眼,这些士兵往后边望去,呼啦啦的百多号鬼子正追着那股友军朝着这边来了,激动的心情随即演变成为了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们啥地方不是跑,非得将鬼子引这儿来。
残破的村子硝烟还在弥漫,天空被硝烟遮蔽一片浓黑,刚冲出村子的一百多号残兵又骂骂咧咧地以更快的度掉头冲回了村里,他们的身后是二十多号更加狼狈的灰色身影。?八一 ≈.≈≠1≠Z≤W≥.
村口向东五百多米的田野之中,一百多号鬼子乱糟糟地冲了过来,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沉重的喘息,鬼子兵也累地上气不接下气。
二十多个鬼子就将他们一百多号人堵在村子里出不去,眼看着友军打开了缺口还没高兴几秒钟,现友军屁股后边跟了更多的鬼子过来,少尉排长秦寿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
“快钻屋子!”排长秦寿一边喊着一边又要往房子里面钻,狭小的空间他觉得比这空荡荡的街道上安全,哪怕冲不出去,鬼子也别想进来。
“你们钻个屁的屋子,后面的鬼子有迫击炮,赶紧跑!”
秦寿前脚刚踏进屋子正准备找个厚实点的墙躲,可是外边传来的嚷嚷声差点没把他的鼻子给气歪了,掷弹筒就已经将他们炸得灰头土脸了,这新来的鬼子还带迫击炮,还要不要人活了。
秦寿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自然知道鬼子兵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不可同日而语,威力大了去了,自己躲得这屋子挨不住几炮,迟早要被轰塌了。
他娘的,真是遇到了一群丧门星,秦寿的拎着枪又出了屋子,一群人呼啦啦的又往村子西头跑。
秦寿一边跑一边没好气地抱怨:“娘的,你们这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了,屁股后边咋跟着这么多鬼子撵呢。”
“就是在江桥弄死了一个鬼子当官的,谁知道就像捅了马蜂窝,这帮鬼子追了我们好几天了,就不带歇气的。”
听到杨凌他们被鬼子追了好几天,秦寿心里终于舒坦多了,感情还有人比自己更倒霉,不过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自己等人也跟着倒霉,他又心里幸灾乐祸地暗骂一句,活该——
村子东头的十多个鬼子兵被杨凌他们抄了后路干掉了,但是村子西头还有十多个鬼子兵,此刻正端着枪往村子瞄着,卡主了出口。
秦寿跑着跑着突然想起村西头也有鬼子兵呢,他们这么往西边跑不是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嘛,顿时沮丧试地喊了起来:“别跑了,别跑了,我想起来了,他娘的西边也有鬼子兵呢。”
秦寿的这一嗓子吓得刚奔跑到村口的刘一刀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前边嗖嗖的子弹就飞了过来,打的土墙烟尘四溅,差点没命的刘一刀顺着墙根又狼狈地退了回来,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咋不早说这边也有鬼子。”
“你又没问,老子以为你们知道。”
刘一刀看着灰头土脸的友军排长,彻底没话说了,心想怎么碰到这么一个玩意。
此刻杨凌喘着粗气开了口:“有多少鬼子?”
“十多个,”排长秦寿补充道:“最多不过十三个。”
“两边加起来就二十多个鬼子就把你们一百多号人堵村里了?”听到秦寿的回答,刘一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寿等人羞得脸红脖子粗,他扬起头辩解道:“鬼子村口架着机枪呢,要是没有机枪我们早把他们大卸八块了。”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所有人准备,咱们冲出去!”
虽然刘一刀和秦寿在嘴上较劲呢,但是杨凌可没忘跟在屁股后边的一百多鬼子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他们得赶紧跑路。
他们现在加起来一百多号人呢,对付不了身后的一百多鬼子,但是对付挡住去路的十多个鬼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给我凑五颗手榴弹!”杨凌朝着后边喊。
“给他们——”秦寿对着自己的人驽弩嘴吩咐,不到一分钟,五颗手榴弹已经送到了杨凌的手中。
“焦明,去炸掉鬼子机枪——”杨凌将手榴弹塞到了老兵焦明的手里吩咐。
“连长,你就瞧好吧!”焦明抓着手榴弹就猫着腰窝在了墙根处。
“杨大树,机枪掩护!”
哒哒哒——哒哒哒——杨大树肩膀低着九六式轻机枪的枪托,突然转过墙角,对着村口就是扣动了扳机,如水泼的子弹就朝着村口的鬼子兵飞了出去,在同一时间,焦明也一个驴打滚也滚了出去。
卡在村口的鬼子兵顿时被杨大树的机枪火力所吸引,一个劲地往这边开火,打得杨大树周围噗噗噗的泥雾飞溅,看的秦寿等人心惊胆战的。
杨大树他打完一个弹匣成功的吸引了鬼子兵的火力,鬼子兵的轻机枪的弹道也顺着打了回来,地上的木头都被撕碎飞上了天,杨大树吓得一缩脖子抓着机枪又滚回了墙根后边。
而这一番吸引火力也成功的让焦明从另一边安全翻滚了出去,鬼子兵的机枪暴露了火力位置,随着几声轰隆隆的火光四溅,鬼子机枪被炸成了零碎,鬼子兵被冲击波掀飞半米高又重重地砸落下来,身上的零碎也被炸飞了好几个。
“冲!”在爆炸响起的刹那,杨凌爆喝一声,如果猎豹一般蹿了出去,几十米的距离就是一个几个呼吸的时间,其他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杨凌已经端着刺刀出现在他们的跟前。
噗嗤!明晃晃的刺刀狠狠地扎进鬼子兵的心窝子,然后一脚踹又血淋淋的拔了出来。
旁边的一名鬼子兵嗷嗷叫地扑上来,杨凌甩手就是一个枪托砸过去,鬼子兵顿时砸得满脸是血,侧翻摔滚在地,刘一刀已经奔到,对着鬼子兵就是一刀劈,鲜血喷飞。
鬼子兵没有了重火力的支撑面对百多号心中憋着火的精壮汉子,饶是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对手,不到一分钟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娘的,鬼子原来这么不经打,秦寿看到肚子被自己捅了窟窿的鬼子兵,顿时觉得心中通泰无比,这叫一个爽。
嗖嗖嗖——秦寿还没高兴半秒肿,呼啸的子弹已经擦着脑门飞了过来,他想起后边还有鬼子呢,头也不敢回,抬腿就朝西边跑,他这才现,那帮友军已经蹿出去十多米了,气的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等等我。”
吉野中尉追着杨凌他们抵达了这个破村,看着杨凌他们钻了村,在江桥吃了亏,也学聪明了,没敢贸然进村,害怕被打冷枪,直接让人侧翼迂回去堵另一端,要将他们困死在里边。
谁知道杨凌他们根本就没想守这个已经变成废墟的村子,杨凌心里透亮,这村子不比江桥,一没有坚固的屋子,而没有回旋的余地,躲在里面迫击炮就能将他们全部灭了,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守村子只有死路一条。
吉野中尉领着人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村子西头时,看着田野之中那呼啦啦狼狈逃命的一百多名支那溃兵,同旁边的少尉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追着追着,二十人变成一百多人呢?变戏法呢?
“追!”不过吉野中尉愣了没有三秒,果断地大手一挥,立即追击,管他追二十个还是一百个,撞到自己枪口上算他们倒霉!
阴霾的天空下死气沉沉,从淞沪战场上撤退下来的溃兵就像丢了魂一样,有三五成群的,也有整营整连的,他们面色惶恐,挪动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埋头向西边跑,气氛沉闷而压抑。?八?一? ㈧.?㈠1?Z?W㈠.?
早晨的时候昆山方向依然炮声隆隆打得激烈,那是殿后的部队还在同追上来的鬼子兵血战,不过到了中午的时候殿后阻击的部队也被鬼子打垮了,溃兵就像溃败了的堤坝一样败退了下来,形势更加的严峻。
贴着膏药旗的鬼子飞机成群结队追上来地掠过低空,机载机枪就像是喷火的怪物伴随着刺耳的轰鸣,逃跑的溃兵不断蓬起血雾,不断有人的身子被打的透了光。
那些满载伤兵的汽车也成为了鬼子飞机重点照顾的对象,子弹的弹道扫过里面一片哀嚎,开汽车的青年学生被子弹打破了脑袋,汽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鬼子飞机尤不放过,盘旋一圈又飞回来扔了炸弹,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汽车连同满车的伤兵被烈焰笼罩。
那些浑身冒火的伤出杀猪般的惨叫从大火里跑出来,活生生的变成一个火球,等鬼子飞机嚣张地离开后,他们早就被烧成了焦炭,就连空气之中都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中国七十万守军在上海地区同鬼子血战三月,伤亡三十多万依然死战不退,缺少弹药,缺少食物,但是他们依然勇敢地在尸山血海里同鬼子血拼,虽然阵地不断丢失,但是鬼子兵每前进一步也得付出足够的代价,鬼子一零一师团一零一联队整个被中国守军几乎拼光。
可是撤退命令的一天之内反复而仓促,导致部队乱了套,中国守军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泄了再也聚集不起来,大撤退演变成了大溃败,溃败的道路成为了鬼子兵的杀戮场。
鬼子的追击部队派出数十股部队进行多点迂回,反复穿插,以至于溃败的中国守军想要重新组织防线都不可能,因为听说鬼子已经跑到前边了,一个个哪里还有心思就地阻击防御,那些被收买的汉奸则是在地面上不断引导鬼子飞机轰炸,导致撤退的部队更加的混乱和无序,一溃千里。
贴着膏药旗的鬼子飞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溃兵们为了活命只能离开大路蹿进了田野,小路跑,因此漫山遍野都可见溃兵们的身影。
有的人又困又饿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到附近的村子找食物,可是百姓早就跑了精光,凡是留下的不是跑不动的老人就是造早就被鬼子收买的汉奸,三五成群的小股溃兵时不时遇到汉奸队的袭击,死伤更加惨重,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凄惨无比。
冷风席卷的田野之中,两支一前一后的队伍正在展开追逐游戏,百多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紧追着杨凌他们不放,气的他们直骂娘,可是打不过还得跑,不然就没命。
杨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有心回头和鬼子干,奈何实力不如人,除了增添伤亡外没有任何的作用,那就只能跑,可是鬼子就是盯住了他们,死咬着不松口。
他们这跑的一路当真是弄得鸡飞狗跳,沿途那些躲藏着休息的溃兵看到追过来一大股鬼子也吓得亡魂皆冒,拎着枪就跑,他们实在是被鬼子打怕了。
淞沪战场打了三个月,老兵早就死了个精光,就连补充进去的新兵也换了好几茬,现在这些溃兵士气早就打没了,哪里还有勇气和鬼子兵死磕,只能满头大汗的跑。
追着杨凌他们这股溃兵的鬼子兵也是累得够呛,双方你追我赶跑了快一个小时,此刻都是双腿软,度越来越慢,可是都咬着牙坚持着。
吉野中尉一把扯掉领口的扣子,让自己舒服一点,阴鹜的双眼盯着前方那呼啦啦的几百人,牙齿咬的吱嘎响。
杨凌他们最开始只有二十余人,但是这一路上溃兵太多了,眼看着鬼子来了都跟着跑,现在他们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三四百,呼啦啦的一大片,好不威武,好不壮观。
虽然他们人多,但是奈何被鬼子将他们的魂都打掉了,面对一百多鬼子硬是没敢回头,杨凌憋了一肚子的气,也想回头打,奈何这空旷的地方隐蔽的地方都没有,鬼子只要轰几炮,绝对全报销。
砰!
“都给老子进左前方的树林!”杨凌跑着跑着现前边有树林,立即拉动枪栓对空放了一枪大声喊。
鬼子听到枪声习惯性地就地卧倒,因为中国溃兵们要反击了,但是却现他们呼啦啦的奔前边的树林去了,立即爬起来又追。
此刻溃兵们已经失了魂,哪里还管谁喊的让往树林跑,反正本着人多安全的原则,呼啦啦的都往树林里钻。
“都他娘的别跑了,就地隐蔽阻击!”进了树林之后溃兵们还想继续跑,但是被杨凌举着枪拦下了。
现在有了树林的掩护,他们又有三四百号人,杨凌可不想继续没命的跑。
“阻击个屁啊,鬼子一百多号人呢,你想死别拉上我们。”有溃兵骂骂咧咧地就要越过杨凌继续跑。
“哎呦!”但是刚迈出一步,就被站在杨凌旁边的刘一刀一脚狠狠地踹翻在地。
刘一刀脸黑得就像是锅底似的,手里拎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砍刀,往哪里一站,骚动的众人顿时被镇住了,不敢继续向前。
“鬼子才一百多号人你们怕个屁啊,咱们有三四百号人呢,一人打一枪也将他们给灭了!”杨凌这么一提醒,奔跑的溃兵们这才现,娘的,咱们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看到人多,顿时心中有了底气。
本来就被鬼子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心里窝着火,现在看到自己这边不知道啥时候竟然有三四百号人了,顿时脖子一横,胆气壮了起来。
“打就打!老子反正跑不动了。”排长秦寿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大声附和。
“就地隐蔽!听我命令再开火!”杨凌不管溃兵们答不答应,立即下令。
所谓将为兵胆,溃兵们被打散了,没有了长官的指挥自然没有了魂,而现在有了杨凌这位连长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还是下意识的遵从杨凌的命令。
几个刺儿头虽然依然想跑,但是看到冷着脸站在杨凌身旁的刘一刀,也是咽着唾沫,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几百号溃兵都都在各自隐蔽趴了下来,开始拉动枪栓,枪口对准了外边准备打。
鬼子兵也呼啦啦的冲到了林子外边,看到溃兵们冲进林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吉野中尉又怎么愿意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下命令让鬼子兵进行了火力侦查。
十多个鬼子抬起枪对着林子就扣动了扳机,伴随着冲出枪口的硝烟,呼啸的子弹撞进了林子,打得噼里啪啦残枝碎叶四处飞溅。
看到林子里没有反应,吉野中尉大手一挥,鬼子兵端着枪就开始往树林里钻,准备继续追击。
倒也不是吉野中尉粗心大意,而是这伙溃兵被他们追了这么久都不敢回头放一枪,在他看来这一群乌合之众已经吓破了胆,胜利麻痹了吉野中尉的大脑,所以根本没有想到杨凌他们会在林子里打一个反击。
杨凌趴在一堆腐烂的枯叶上边,枯叶软绵绵的就感觉就像躺在海绵上,奔跑了这么久,浑身都是大汗淋漓,此刻停下来冷风一吹,顿时感觉到后背凉嗖嗖的一片冰凉。?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不过现在生死攸关地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将满是脏兮兮的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袖子上抹了抹就往枪膛里压。
风寒感冒还没好利索,跑之前的时候还感觉到头晕乏力,可是被子弹这么追着跑一通出了大汗,杨凌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浑身通畅舒坦了许多。
“喂,你叫啥?”杨凌看到那个破村子遇到的少尉排长趴自己旁边喘着粗气,偏过头问。
少尉排长秦寿眼睛盯着被子弹撕碎的枯枝碎叶就像下雨一样往下落,害怕鬼子兵的子弹打偏了落在自己身上,脏污的大脸紧绷着,听到杨凌的问话头也不转地回答:“秦寿,少尉排长。”
噗嗤——趴在旁边的刘一刀没忍住,乐得笑了出来:“你爹怎么给你起这么个操蛋的名字,禽兽那不是畜生吗?”
“你他娘的才是畜生呢,老子姓秦名寿!”秦寿看到周围的兵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有些气恼地反击。
“那不还是禽兽吗?”刘一刀还在笑。
“行了,行了,别贫嘴。”杨凌开口打断了刘一刀的调侃。
杨凌指着左边对秦寿吩咐:“那啥,秦排长,你带你的弟兄绕到从这里向左绕到侧翼去,等会打起来了,从侧翼干小鬼子一波,咱们争取将这股鬼子全干趴下。”
“老子凭啥听你的,你咋不去呢?”秦寿对于杨凌他们本来就有怨气,带着一帮鬼子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差点丢了命,心里没气才怪呢。
杨凌嘿嘿的一笑,擦了擦自己那沾满血渍脏污不堪的胸章:“我是连长,你是排长,你当然的得听我的。”
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秦寿看到杨凌那满脸的笑容,恨不得过去将他的脸给撕咯,官大一级压死人,军队之中更是等级森严的地方,不过他依然抱着一丝侥幸:“老子是二十四师的,你管不着老子。”
“战场抗命,你信不信我会崩了你?”杨凌依然在笑,但是那灰色帽檐下的黝黑眼眸盯着秦寿,就像深渊一样深不可测,并且他感觉散着丝丝寒意,让秦寿吞了吞唾沫,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他鼻子里出一声不满的哼声,满腹怨气地对着他的弟兄招呼道:“都他娘的起来,跟我去左边——”
秦寿他们团被鬼子给打散了,原本他们还有一个营副领着,可是那个倒霉鬼在之前的村子被鬼子掷弹筒给轰了,半截身子都炸碎了,所以少尉排长秦寿成为了百多号人的指挥官。
不过现在杨凌这个连长出现,少尉排长秦寿不得不低一头,他们重新聚集在了杨凌的麾下。
秦寿招呼着弟兄冒着腰往左侧移动,外边的鬼子兵听到动静再无迟疑,以为中国守军要跑,加快了步伐就冲进了林子。
南方的林子不比北方的林子,北方的林子到了秋天就变得光秃秃的藏不住人,江南这里虽然已经深秋,但是林子里除了个别的树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的树干外,其他的植物依然绿意盎然。
林子枝繁叶茂的自然视线受阻,鬼子兵也是骄狂习惯了,火力侦查没有遇到反击,以为杨凌他们钻林子跑了,所以毫不犹豫地钻了进来。
一名带着墨绿色钢盔的鬼子兵端着蹭亮的刺刀率先进入了杨凌的视野,他甚至能够看到鬼子兵那胡子拉碴的面庞,上边还布满了泥污。
这可不比那些影视剧里边光鲜亮丽的鬼子兵,这些鬼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就浑身脏兮兮的和杨凌他们差不多了,看起来就像落魄的乞丐一样。
“打!”杨凌平端着三八步枪瞄准了还在往自己身前奔的鬼子兵脑袋就是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带着硝烟冲出了枪口,然后径直地直奔鬼子兵脑袋,三八步枪初低,短距离打出去基本呈直线,所以射击精准度高。
正在大步向前的鬼子兵被突然的枪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已经被近距离射击的子弹打爆,只见血箭从后脑勺喷出,粘稠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喷到了身后的树干上一片模糊,鬼子兵也被子弹的冲击波撞地仰翻在地。
噼噼啪啪的一阵子弹乱飞,几百号人一起打出一排枪当真是狂风骤雨一般,沿途的植物被打的乱颤飞溅,树干也噗噗响,打头的二十多个鬼子兵身子被打成了马蜂窝,一蓬蓬的血雾将空气都染成了血色。
吉野中尉吓得急忙卧倒隐蔽,对于遭遇中国溃兵袭击也是让他悚然一惊,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敢抵抗,他前边的鬼子兵躲闪不及,身子被至少五六颗子弹打中,鲜血喷了吉野中尉一脸都是,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机枪压制!”
“掷弹筒,迫击炮上前!”
“第三小队侧翼迂回包抄他们!”
吉野中尉就像被激怒的野兽,愤怒地大声下令。
在吉野中尉的大声命令下,惊慌的鬼子兵也当即镇定下来,就地掩护射击,后边的掷弹筒和迫击炮手抬着就往前跑,准备轰击杨凌他们。
此刻林子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鬼子兵的机枪就像不要钱一样朝着杨凌他们倾泻着子弹,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夹在中间的树叶此刻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直接被子弹打秃了,纷纷扬扬的全都是被撕裂的树枝和碎叶,林子里透了光。
杨大树肩膀抵着九六式轻机枪打光一个弹匣就抱着急忙转移位置,因为鬼子兵的机枪弹道已经像是毒蛇一样咬了过来,好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身子被打成了血葫芦。
“打啊!”排长秦寿带着百多号人绕到了左边,斜着就对鬼子动了攻击,一排手榴弹打着旋落到了鬼子群之中,然后那一片就被火光和硝烟给罩了进去,鬼子兵死伤一大片。
正抬着迫击炮的鬼子兵正在从后边往前赶,一排枪过去,纷纷中弹倒地,活着的鬼子受惊之下慌乱的找地方躲,受伤未死的鬼子在地上翻滚着惨嚎。
鬼子兵正在吉野中尉的指挥下向前进攻,侧翼被突然这么来一下子,顿时被打蒙了,他们习惯了中国守军正面死守的打法,面对突然的转变有些脑袋愣。
不过吉野中尉到底是作战经验丰富,面对不利的形势,当机立断下令撤出林子,避免更大的伤亡。
“弟兄们!不能让鬼子要跑了!”杨凌一边开枪点射着鬼子兵,看着他们互相掩护着往后撤,立刻大喊着动冲锋,被追了这么久,怎么能轻易的让鬼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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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被鬼子追了这么久,心中早就憋着一股火,此刻看到鬼子兵要退,又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随着杨凌的一声爆喝,纷纷端着雪亮的刺刀,拎着染血的大砍刀从地上跃起,红着双眼嗷嗷叫地扑向了鬼子兵。
这股鬼子兵从江桥一直追了杨凌他们数天的时间,也是精疲力尽,眼看陷入不利的局面,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在吉野中尉的命令下匆忙后撤,想要脱离战场。
但是排长秦寿率领的一百多号残兵已经从侧翼斜刺里冲出来,愤怒的残兵们径直撞入了鬼子兵之中,随着嘶吼碰撞声骤然加剧,打乱了鬼子兵交替掩护撤退的想法,鬼子兵顿时被拦腰截断。
排长秦寿冲在最前边,一名鬼子兵急忙调转枪口对着他扣动了扳机,灼热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掠过,脏污的军帽直接被子弹给掀飞了出去,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一摸脑袋凉嗖嗖的,吓得他亡魂皆冒。
那名鬼子兵一枪不中,又拉动枪栓想再来一枪,差点被子弹报销的秦寿勃然大怒,也不管鬼子兵那黑洞洞的枪口,嘶吼着一个纵步上前,一脚踹翻半蹲在地的鬼子兵,刺刀顺势就扎了下去,噗嗤一声,刺入没入了鬼子兵的胸口,鲜血渗透了出来。
被刺刀订在地上的鬼子兵尚有余力,叽里呱啦大叫着,双手紧紧抓着秦寿的扎下的刺刀,让他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去你娘的!”秦寿咒骂着抬脚就给鬼子的脑袋踹了过去,重踹之下,鬼子兵牙齿都飞了出去,顿时满脸是血,剧烈的疼痛让鬼子兵抓着刺刀的手松了,秦寿顺势将刺刀拔了出来。
旁边两个半蹲的鬼子兵看到同伴被刺翻在地,调转枪口想要射杀了这个浑身血污的中国兵,秦寿也看到了两侧的鬼子兵枪口对准了他,暗道一声完了。
但是鬼子兵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四五个身穿灰色军装的残兵已经恶狗扑食一样直接将鬼子兵扑翻在地,窜出枪口的子弹直接斜着飞上了天,让秦寿捡了一条命。
此刻的中国残兵虽然又困又累,但是看到鬼子兵时,愤怒的他们让瘦弱的身躯里又爆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悍不畏死的冲上去,刺刀拼不过鬼子,直接用身体将鬼子兵扑倒,随即就抡起枪托,拳头朝着鬼子兵猛砸,鲜血飞溅,让他们原本就脏污的衣服又染上了一层血。
被拦腰切断的鬼子兵尾不能相顾,面对数倍的中国士兵,他们眼看着此刻难以脱身,他们非但不惧,反而面露凶光竟然着刺刀迎战,冲在最前面的十多个中国士兵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鬼子兵刺翻在地。
“杀小鬼子!”刘一刀看到冲在身前的那名士兵被鬼子刺翻,怒吼着劈出了自己的红缨砍刀,鲜血喷溅,鬼子兵的脑袋竟然被一刀砍掉了,咕噜噜的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死去的鬼子兵尤蹬着双眼。
杨凌纵步冲进了硝烟之中,迎面竟然冲过来三名挺着刺刀的鬼子兵,看到鬼子兵那狰狞的面容,狭路相逢勇者胜,杨凌大喝一声,双手用力,荡开两支刺来的刺刀,枪托将另一名鬼子兵砸得满脸是血。
此刻身后的残兵们也怒吼着冲了上来,两名鬼子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至少三柄刺刀扎进了身子,身躯被刺了一个通透。
“呀!”吉野中尉长大嘴巴,露出了森森白牙,双手握着他的军刀,冲到他跟前的一名中国士兵被锋利的军刀从脖子劈下,半个身子都被划开,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小鬼子!操你姥姥!”另外两个士兵红着双眼冲了上去,但是仅仅不到一分钟,先后又被吉野中尉劈翻在地,吉野中尉的身上也沾染了碎肉和鲜血,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这些都是鬼子兵的野战部队,他们凶狠彪悍,拼刺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背靠背,就像长了刺的刺猬,让围攻他们的中国士兵稍不注意就被刺刀捅翻,非但没有杀死鬼子兵,自身伤亡却在急剧攀升。
鬼子兵有着熟稔的拼刺战术,反观中国士兵这边虽然各个嗷嗷叫地勇猛无比,但是却是一窝蜂往上冲,无论在那个方向都是单打独斗,面对背靠背的鬼子兵,一时间竟然啃不下来。
小树林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在尸体之中翻滚惨叫着,还活着的士兵也都红了双眼,彼此砍杀在一起。
杨大树脸被硝烟熏得乌漆墨黑,他手中的九六式轻机枪已经打光了弹匣,轮着机枪将好几个鬼子兵砸翻在地,又捡起鬼子兵的歪把子轻机枪,对着不远处抱团的十多个鬼子兵开始了突突,狂暴的子弹飞出去,打得鬼子兵身子乱颤,十多个鬼子全部被报销了。
混战在一起的双方都在竭尽所有的力量干翻自己身前的人,刺刀蹦飞了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一名鬼子兵硬生生的将一名中国士兵的耳朵给咬你下来,鲜血淋漓。
受伤鬼子兵疯狂的吓人,有一个身子被打得全是枪眼的鬼子兵还没有断气,拉响了身上的手雷,随着轰隆一声,冲击波带着满天的血雨碎肉淋了杨凌一身,冲上去的两个中过士兵直接被炸碎了。
还有那些嗷嗷叫的鬼子兵,一个人就敢挺着刺刀向三四个中国士兵起冲锋,那狰狞凶狠的样子让人数多的一方反而双腿软,鬼子兵凶猛的就像是受伤的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中国士兵们也是打红了眼,想到无数弟兄死在鬼子兵手中,心中的火气就蹭蹭的往外冒,即使浑身是伤也顾不得疼,将鬼子往死里揍,很多倒地的鬼子兵还没爬起来,就被乱刃分尸,砍成了一堆肉泥。
地上湿漉漉的全是血洼,炸飞的胳膊炸断的腿随处都是谁也分不清是谁的了,双方就在这尸体上残酷搏杀着。
吉野中尉连续砍杀了五名中国士兵,杨凌此刻也脱了力,直接用身子将其撞翻在荆棘丛里,锋利的荆棘让吉野中尉的脸上被扎的全是细小的血洞,一张脸就像麻子一样毁了容。
“啊!”吉野中尉愤怒的啊啊大叫,举着军刀刚站起来就被杨大树用机枪打成了血葫芦,然后直挺挺地又栽进了荆棘丛。
林子里满是硝烟和血腥气,鬼子兵虽然厉害,但是奈何人数就一百多号人,经过二十分钟的战斗,只剩下十多个没了子弹的鬼子兵背靠背的站在一起,四周全都是鲜血淋漓红着眼的中国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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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血水尸体的树林边缘,十多名仅存的鬼子兵背靠背举着刺刀恶狠狠地盯着围住他们中国士兵,依然龇牙咧嘴不服输。
几个浑身焦黑中国士兵怒吼一声挺着刺刀就往上冲,想要将这些弹尽粮绝的鬼子兵给解决掉,但是鬼子兵虽然处于劣势,但是依然凶狠,冲上去的几个兵很快就被鬼子捅死在地。
“都给老子突突了!”看到冲上去的士兵被鬼子没两下就被捅死,排长秦寿顿时红了眼,知道为了解决几个残余犯不着再送命,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和碎肉,朝着围着鬼子兵的中国士兵喊。
随着一阵哗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上百条枪冰冷黑洞的枪口就对准了被围住了十多个鬼子,枪托的后边是一张张焦黑愤怒的脸。
“把枪给老子放下!让他们用刀!”刘一刀浑身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就像是从血池之中捞出来的一样,一把推开身前举枪的几个士兵,拎着血迹斑斑的大砍刀站到了圈中。
排长秦寿看到刘一刀要亲自同鬼子拼刺,顿时有些为难,虽然鬼子就剩下这么十来个残兵败将,但是鬼子凶狠,万一刘一刀拼不过被鬼子杀了反而影响他们的士气,所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杨凌,期望杨凌能够同意用枪解决。
杨凌靠着烧的焦黑的树干喘着粗气,低垂的刺刀上还往下滴着血,大病初愈又用鬼子肉搏拼了刺刀,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面对排长秦寿投过来的目光,他明白秦寿的意思,死了这么多弟兄,剩下的这十来个鬼子兵已经困兽,如果他们鱼死网破死战,自己这边还得伤不少人,所以干脆一刀两段,用枪来得利索。
但是杨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凭借着数倍的兵力依然打得如此惨烈,士兵们虽然打胜了,但是鬼子兵的拼刺的凶狠会给他们心理留下阴影,下次遇到鬼子还会有所顾忌,会有惧意,所以他想用这剩下的十多个鬼子兵做个示范,给这些残兵们提提士气,让他们知道,鬼子不是神,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杨凌站直了身子,拎着带血的刺刀也推开围成一圈的士兵,站到了刘一刀的身旁,扬着脖子对周围提高音量喊:“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看到底是鬼子厉害还是咱们中国人厉害!”
排长秦寿本意是想让杨凌同意用枪解决鬼子兵,但是没有想到杨凌自个儿站到了圈中要单挑鬼子兵,顿时有些急眼了,这不是胡闹吗,他急忙上前扯了扯杨凌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咱们犯不着和鬼子死磕,你这何必呢?”
“别担心,鬼子伤不了我们。”杨凌看到秦寿提心吊胆的样子,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着围着的士兵道:“都后退三步!腾个地方!”
举着枪的士兵们在杨凌的命令之下都后退腾出了一个圈,看到杨凌真要和鬼子兵单挑,秦寿急忙对身边的士兵吩咐,只要杨凌他们有危险立即开枪,哪怕违背杨凌的命令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杨凌的这具身子很弱,虽然他有心训练得如果自己当兵王时候一样强横,但是奈何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同鬼子鏖战,营养又跟不上,很多时候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了下顿虽然身子弱,但是他还是有信心干掉这些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杨凌有心亲自用白刃战的方式干掉这些心高气傲的拼刺厉害的鬼子兵,让周围的中国士兵看看,提升一下士气。
“来!”杨凌端着刺刀,刘一刀双手握着大砍刀,两个人并排而立,对着面露凶光的鬼子兵勾动了手指。
鬼子兵此刻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活不了,所以干脆心一横,抱着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的想法,最前边的两名鬼子兵对视一眼,大喝一声,龇牙咧嘴地冲向了杨凌和刘一刀。
在这鬼子兵看来,杨凌和刘一刀要和他们拼刺,完全就是在找死,他们最为擅长的就是白刃拼刺,在他们眼中,这些乌合之众的支那军还不配做他们的对手。
鬼子兵身体矮小胜在精壮,握着刺刀的双手也是孔武有力,只要被扎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面对迎面而来的刺刀,杨凌冷哼一声,一个侧身躲过刺刀,顺势一个肘击在鬼子兵的下巴上,咔擦一声鬼子兵的下巴被击碎,撞击的力量让他嘴里喷出鲜血,脑袋不由自主的向后仰,但是身子却收不住继续向前,杨凌又是一枪托砸下去,鬼子兵彻底滚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断了气。
相对于杨凌这温柔的打法,旁边的刘一刀则是暴力血腥了许多,他还是那套西北军的打法。
大砍刀势沉,刀背直接荡开鬼子兵的刺刀,刀锋下压,随着骨头的碎裂声,直接将鬼子兵顺着肩膀斜着划拉了一条大血口子,鬼子兵的五脏六腑都顺着口子滑了出来,一股恶臭朝着四周弥漫,鬼子兵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出就被干掉。
周围的残兵们原本对鬼子兵的拼刺还有一丝惧意,为杨凌他们担心,但是看到刘一刀和杨凌切瓜砍菜一般将两个鬼子干掉,顿时士气高涨,大声叫好。
两个鬼子兵被轻易的干掉,其余的鬼子兵彼此对视,都变得凝重无比,不过他们不怕,大叫着又端着刺刀往过来冲。
噗嗤!杨凌一刺刀将鬼子兵扎了一个透心凉,另一个鬼子兵被他一脚踹飞了出去,摔倒在血坑里,胸口的肋骨都断了几根,挣扎了半天没爬起来。
“看清楚了!这小鬼子同样长肉的,你砍他一刀同样成两半,他们嗷嗷叫他们那是心里怕咱们,给自己打气呢,所以以后遇到小鬼子,要比他狠!”杨凌一边走过去将那名重伤的鬼子兵刺死,一边现场教学,让周围的残兵们学。
刘一刀则是闷着脑袋砍鬼子,每一个冲向他的鬼子兵都被砍得缺胳膊断腿,有一个肚子都被切开了惨不忍睹,那鬼子没死,还想用将滑出来的肠子塞回去,被刘一刀又一刀削了脑袋。
杨凌和刘一刀背靠背,在围观残兵们的震惊目光之中,硬生生地拼死了十多个残存的鬼子兵,而他们只是身上被划拉了几条口子。
“以后遇到鬼子拼刺不要怕!一要比他们更狠!二不能怕死!要敢于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怕死的都是最先死的!三要懂得合作!将后背留给自己的弟兄而不是鬼子!”
杨凌浑身焦黑沾满血污,加之刚才拼杀鬼子兵的凶狠模样,此刻一番话喊出来,让周围的残兵们不由得心中敬佩万分,将他和刘一刀当成了偶像。
看到残兵们的脸上惧意消散,颓废一扫而光,杨凌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大手一挥:“打扫战场!”
“焦明,带几个弟兄去找卫生队,看看他们跑那去了。”
破败萧条的田野之中,牙齿滴血的野狗正在成群结队地啃食着路边的森森白骨,焦黑布满血渍的臂章已经被撕扯地破碎被冷风刮进了臭水沟。? ?八?一中文? ?.㈠?1?Z?W.
臭水沟散着阵阵腐烂的恶臭,漂浮在水里的尸体已经白泡胀,鼓鼓地就像冲气了一般,鬼子兵的飞机不断轰鸣,这些英勇的中**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撤退的路上丢了命。
泥泞的小路上焦明拎着一支冰冷沾满脏污的三八步枪带着几个浑身焦黑的弟兄往回路小跑着,寻找打散的卫生队。
杨凌他们在田野上被鬼子兵咬住了,他们留下打阻击掩护卫生队撤离,然后边打边撤,这一跑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在小树林将追击的鬼子兵全部给灭了,但是卫生队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卫生队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女学生,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追击的鬼子兵和溃兵部队,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焦明虽然参军入伍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卫生员一旦遭遇鬼子那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要是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老兵痞,也同样危险。
可是他带着几个弟兄朝着来路找了半晌硬是没有找到卫生队的身影,急得焦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几十号大活人,怎么说跑没就没了呢?
正当焦明找不到卫生队想要回去给杨凌禀报的时候,突然跟在身后的一个弟兄指着远处的棉花地喊了起来:“那边地上躺着一个人!”
焦明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几百米外的棉花地里,隐约有一个人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像是在爬,他估摸着应该是饿昏的溃兵或者是被扔下的伤兵。
“走,过去看看。”焦明拎着枪一马当先,快步奔了过去。
走近他们这才看清楚,在地上艰难攀爬的人已经浑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他身后爬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条血路,双手被石子摩擦的都变了形。
焦明急忙蹲下将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搀扶起来,翻过他的脸觉得有些熟悉,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这才现,这不是和卫生队一起的猴子嘛。
“他受伤了,腿上在流血。”
焦明扯开猴子破烂的裤腿,现他的大腿被子弹打了两个窟窿,此刻正咕噜噜的流着血,看到猴子这番模样,焦明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急忙将意识有些模糊的猴子摇醒:“猴子,醒醒,醒醒,我是焦明,卫生队呢?”
猴子因为失血过多,此刻大脑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看到满脸急色的焦明,话还没说,眼泪先是没有绷住流了出来:“卫生队……卫生队完了……”
“什么完了?!其他人呢!”焦明顿时急眼了,着急地大声喊,他喜欢的那个女卫生员罗芳芳可还在卫生队呢。
猴子受了伤爬了这么远的路,此刻有些虚弱,几个弟兄一边给他的伤口清创一边包扎止血,焦明给他灌了好几口水这才缓过神来。
“我们遇到了鬼子的骑兵队,我们打不过,跑不了,卫生员死的死,剩下的都被鬼子兵给抓走了……”猴子哽咽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出来,让焦明听着如坠冰窟,他知道这些女卫生员落到那些禽兽不如的鬼子兵手里,下场根本不用想。
虽然焦明已经猜测到了结果,但是心里依然不甘心地抱着一丝希望:“鬼子骑兵朝那个方向去了?”
“西边”
焦明此刻顾不得再继续追问,急忙寻了一块破木板,招呼几个弟兄将重伤的猴子放在上边抬着就往回跑,去向杨凌禀报。
……
杨凌他们小树林一战歼灭了鬼子兵大半个中队,一共一百三十名鬼子兵全部被打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虽然宰了一百多个鬼子兵,但是他们自身的伤亡也不小,几乎人人带伤,重伤的二十多个没挺一会就断了气,总共牺牲了一百五十多人,比鬼子还多。
虽然牺牲的人比鬼子兵多,但是活着的弟兄却都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在他们眼中这可是一场了不得的大胜。
要知道在淞沪前线的时候,他们有时候死掉半个营都不一定能够打死这么多鬼子,鬼子的小钢炮一轰,死人那是整连整连的,死人见得到多了,现在以几乎同样的比例打灭掉了鬼子追兵,他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最后时刻,杨凌和刘一刀两个人单挑十多个鬼子兵,并且全部宰了更是沦为了这些弟兄们口中的谈资,对杨凌和刘一刀无不竖起大拇指。
“你说刘排长咋那么厉害呢?”有新加入的弟兄初次见到刘一刀威,一边将从鬼子兵身上摸出的香烟递给老兵,一边偏着脑袋好奇地问。
“他是西北军出身的,在北边和鬼子干了不少仗了,擅长用大刀劈鬼子,没啥稀奇的。”
“这还不算厉害?”
“这算啥厉害,你知道咱们杨老大不,在蕴藻浜的时候,一个人就敲掉了至少三十个鬼子兵的脑袋,枪枪爆头!你说厉害不?”
“真那么邪乎?”有人不信。
“你看到他脸上那块疤了吗?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烧红的弹片飞在脸上硬是哼都没哼一声,冲上去还宰了五个鬼子,脑袋都被剁下来了。”
周围的弟兄听到老兵这么说,想起放才杨凌杀鬼子兵的狠劲儿,顿时信了几分,看向杨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满的都是敬佩之色,这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残兵们一边打扫着遍地碎肉鲜血的战场,一边聊着一些长官们的逸闻趣事,颓废沮丧的神情已经被这一场胜利给扫进了垃圾堆,士气重新地涨了起来。
杨凌则是找到了排长秦寿,商量着将这些溃兵给整合起来,报团取暖,哪怕遇到鬼子追兵也好应对。
排长秦寿原本因为杨凌他们领着鬼子兵到来让他们陷入危险满腹牢骚怨气,可是现在杨凌领着他们打了胜仗,对杨凌的看法大为改观,所以稍一思索,觉得杨凌说得没错,现在到处一片混乱,报团取暖是最好的办法,所以点头答应了。
有了排长秦寿的点头,一切就好办多了,其他的都是打散的溃兵,巴不得跟着队伍走呢,所以杨凌当即决定将这聚拢在一起的三百多号人临时整编为一个加强连。
加强连划分为四个排,每个加强排八十余人,分别由刘一刀、杨大树、秦寿和吴江担任排长,杨凌则担任连长,负责统一指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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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人生一片晦暗,硝烟,死亡和鲜血编制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杨凌他们被大网笼罩,挣不脱,逃不掉。
上海打了三个月,作为军人的他们只能在炮火的轰鸣之中麻木的活着或者被炸成烂泥一样的碎肉,最终埋葬在这阴冷,潮湿,散着腐烂气息的江南。
但是在硝烟弥漫的上海,在炮火轰鸣的血肉战场,志愿上前线的年轻女学生们戴上了鲜红的红十字臂章出现了。
她们青春跳动的身影,她们那和蔼可亲的笑脸就像是一缕缕明媚的阳光,出现在战场上,救死扶伤,安慰鼓励,阳光撑开硝烟弥漫阴霾的天空,洒在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身上。
让他们感受到了温暖与希望,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咬牙再战,一次又一次打退鬼子的进攻,不忍让那些杀人的枪弹伤害到身后这些美丽的身影。
上海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守住,伤亡了三十万人依然溃败了,三个月的激战,那些年轻的女卫生员们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抢救伤员,已然是浑身脏污血迹斑斑,但是在士兵们的心中,她们依然在这战场上最为赏心悦目的风景,是值得他们保护的一群人。
大军虽然败了,溃兵们虽然狼狈不堪地在逃命,但是听到当初活跃在战场上的那些女卫生员遇到了危险,早已经丧失斗志的溃兵感觉自己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疼,撕心裂肺。
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名男人,他们麻木沮丧的心被刺痛,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强烈的责任感让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救下那些被鬼子骑兵掳走的女卫生员。
狼狈不堪的溃兵们重新焕了斗志,或许是小树林的一场惨胜,或许是女卫生员被鬼子骑兵掳走的愤怒,他们行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像那些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命,他们每一个人都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紧咬着牙关,迎着可能出现大批鬼子兵的方向,准备去救下那些在战场上给他们希望和温暖的卫生员们。
他们此刻甚至觉得,这是他们非做不可的事情,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在所不辞。
萧瑟的田野上,一支灰色的队伍迎着溃兵的方向逆流前行,所有的人都在溃败,而他们迎着鬼子兵的方向前行,虽然只是为了去救卫生员,晦暗的背景下,他们那么勇敢,那么无谓,显得那么悲壮。
行走在队伍前列的连长杨凌,灰色的帽檐下,那双黝黑深邃的目光再一次变得坚定了起来,他看着着逆流而行的队伍,他突然想到了这个烽火连天的国家,想到了这片山河沦丧的土地,当所有人都在彷徨无助后退时,总得有人站起来,总得有人逆流而上去撑起这片天,去撑起这个民族的脊梁。
“他们要干什么,要去送死吗?”溃兵们三三两两的驻足,看着这支逆流而行的队伍,切切私语。
他们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去逃命,还要回来呢。
“你们是那个部队的,不要再往前走了,鬼子就在前边了。”也有好心的溃兵大喊着提醒,但是逆行的队伍并没有停留,义无反顾地前行——
焦明拎着枪奔向了远处驻足的几名溃兵,泥泞的田埂上湿滑,他顾不得摔得满身的污泥,也顾不得湿了的衣服,很快又匆匆地回返。
“连长,我打听了,不久前有一队鬼子骑兵朝着前边去了,他们的马上绑着人,应该就是卫生队的。”
杨凌憔悴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举起手来向前轻轻地一挥,沉默的队伍再一次动了起来,就像布满礁石的河流消失在灰色的背景下。
……
高头大马在荒芜的田野之中驰骋着,铁蹄扬起带飞大片的泥尘,这是一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骑兵分队,他们骄横嚣张地在田野上飞驰,带着胜利者的狂妄。
张红英的手脚被捆绑了一个结实,嘴里也塞了沾满血迹的破布,颠簸在马背上,她成为了一名鬼子骑兵的俘虏。
鬼子骑兵们乃是追击中国溃兵的先锋,他们每一个人的口袋里都装满了染血的胸章,他们每杀死一个中国士兵,都会撕下他们的胸章留作纪念。
对于中国士兵鬼子骑兵是毫不手软的,大多数时候只要被他们盯上,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
大多数时候他们喜欢骑在战马上追逐那些狼狈逃窜的支那兵,喜欢看着他们恐惧大叫的逃命场景,他们有时候会故意放缓马,缓缓地追在后边,等到对方跑得精疲力尽之后再冲上去砍掉他们的脑袋。
鬼子骑兵喜欢这种将中国溃兵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那种感觉,就像猫抓住老鼠不立即吃掉一样,他们在享受这种战争带来的快感。
相对于砍掉那些狼狈逃跑的中国士兵的脑袋,撕下他们的胸章以彰显自己的勇武之外,他们还有一个乐趣就是去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村子抓女人,以泄他们那旺盛的精力。
对于鬼子骑兵来说,他们战胜中**队,获得了这片土地的控制权,那么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无论是财产还是女人都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可以肆意的拿取。
鬼子骑兵中队长很高兴,沾染着血渍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自己俘获的这名年轻支那女人身上泄自己的旺盛精力。
其他的鬼子骑兵也很兴奋,一路上呼喝嚣张,他们每一个人的马上都捆绑着一名年轻的女人,这是他们今天的战利品。
鬼子骑兵中队长在一个残破的村子外勒住了战马,村子内的百姓已经被他们亲手屠戮殆尽,他觉得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决定在这里暂时休息,顺便享受他们的战利品。
鬼子骑兵中队进了村,将那些满脸惊恐尖叫的女卫生员们丢在了马下,栓好了马,布好了警戒,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那些惊恐挤成一团的女卫生员。
鬼子兵们搓动着双手,冒着亮光的双眼不断在女卫生员们的身上巡视着,贪婪的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这可比前些日子那些在村里抓的女人好看多了。
鬼子骑兵中队长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女卫生员惊恐的面庞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了张红英的身上停了下来。
虽然张红英浑身脏污布满血渍,扎着的秀因为挣扎而披散了下来,但是依然难以掩饰她那傲人的气质,她就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明媚动人。
鬼子骑兵中队长舔着干裂的嘴唇,吞了吞口水,伸出手指了指强作镇定的张红英,喉咙里出低沉的声音:“带出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鬼子兵立即越众而出,在一众卫生员们的尖叫声中,将张红英拉扯了出来。
“哟西——”伸手抬起张红英的下巴,看着她那倔强的面庞,鬼子骑兵中队长出满意的赞叹。
张红英看到周围那些迫不及待的鬼子兵们,看到那些惊慌失措尖叫的姐们,咬咬牙开口:“你放了我的姐妹们,我可以跟你走。”
张红英虽然知道自己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但是为了避免更多的姐们被糟蹋,她眼中闪着泪花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纳尼?”鬼子骑兵中队长不解,旁边的鬼子翻译兵立即向前解释。
“哈哈哈——”张红英等来的不是鬼子骑兵中队长的答应或者考虑,而是肆无忌惮的狂笑。
“啊!”狂笑完毕的鬼子中队长粗鲁地将张红英抱了起来,然后在她的挣扎之中钻进了一间低矮的屋子。
张红英在嘶吼尖叫着着,抓扯着,想要从鬼子中队长的魔抓之中挣扎掉,但是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她被扔到了一张破木板上,她感觉到自己就像快散了架,屋子外传来女卫生员们惊恐的尖叫和鬼子兵们的狂笑,这是一场噩梦。
凛冽的冷风刮过脏兮的面庞,夹杂的刺鼻的血腥气,杨凌的视线之中,残破的村落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听到了马嘶声。? 八一中文? =.≤1ZW.
“停!”杨凌举起了右手,打了一个停下的手势:“焦明,到前边去摸摸情况。”
脚步匆忙的单列队伍在急刹车下顿时撞到了一起,队形变得七倒八歪,身手矫健的焦明已经拎着他的那条三八步枪,弓着身子朝着前方蹿了出去。
残兵们顺着马蹄印跑了一路,此刻都是大汗淋漓,浑身冒着热气,也顾不得地上的潮湿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
杨凌手中紧紧捏着冰冷的三八步枪半蹲在地,目光顺着焦明的身影消失在前方那迷糊的村落内,努力地使自己变得镇定。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名指挥员,这三百多弟兄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虽然他迫切的想要冲过去救卫生队,但是他也不能拿这些弟兄们的生命去冒险,得先摸清楚情况。
张红英那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让在自己同鬼子鏖战的无数日夜里都备受鼓舞,现在她落到了鬼子兵的手中,杨凌的心中痛苦而沉重,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不要那么糟。
“连长,咱们直接冲过去吧!”刘一刀拎着他那崩出缺口的大砍刀,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一路上见到过太多的女人被鬼子兵糟蹋,他是在是难以忍受那些娇滴滴的卫生员也被鬼子糟蹋。
事实上所有的残兵们都焦躁不安,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去,宰了那些鬼子兵,将那些女卫生队员救出来。
残兵们脑袋热,杨凌知道他必须冷静,鬼子兵并不好对付,估摸着有一个骑兵中队,如果冒冒失失地冲过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将他们这边的人全都搭进去,得不偿失,所以他在强压着残兵们的冲动。
不过好在焦明很快就弓着身子奔了回来,他顺着土坎滑到了杨凌的跟前,顾不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连长,鬼子骑兵就在村里,村子西边村口只有四个明哨,拴着一百多匹马,因为时间紧急,东边我没去,情况不清楚。”
猴子被鬼子打了两枪,一枪打中了肋骨,一枪打中了肩膀,鬼子以为他死了就没有再补枪,因此捡了一条命。
猴子受了重伤被杨凌留在了小树林,所以这侦查的任务杨凌交由焦明替代,虽然焦明没有猴子探查的详细,但是他也大致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讯息。
鬼子兵人数不少,大致一个骑兵中队,不过此刻全部都进了村,不用猜杨凌也知道他们干嘛。
时间紧急,杨凌立即将手下四个排长招到身边进行作战任务分配。
“老吴,你等会率先带人控制住鬼子兵的马。”控制了骑兵的马就等于打掉了他们一半的战斗力,他们就是想逃没马也跑不远。
“秦排长,你带你的排去村子东边,无论什么情况,给我堵死了,不能跑了一个鬼子。”
秦寿郑重地点点头:“杨连长,你放心,跑了一个鬼子,我甘受军法处置!”
“刘一刀,杨大树,你们等我随我正面突入村子,度要快,要狠,不能给鬼子以反应的时间。”
……
村口的外侧五十米处的草地上,鬼子兵骑兵的一百多匹马被栓在树桩上,两名腰间挂着骑兵军刀的鬼子兵正在给马喂携带的马料。
村口下的大树下,两名肩挎着骑枪的鬼子兵正凑在一起,划燃火柴点燃了嘴边的香烟谈笑着,不时回头望着尖叫不断的的村内,不满的着牢骚。
杨凌带着两个排的弟兄手中端着枪弓着身子朝着村口摸,他们此刻无暇观看四周的风景,脚步向前挪动,面色紧绷着,目光紧紧盯着村口的几个鬼子哨兵,不断靠近。
其中一名鬼子兵吸了一口烟,不经意的抬头,突然看到了无数人端着枪靠近了他们,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楞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几秒之后终于从杨凌他们身上穿着的破旧军服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准备大声示警时,杨凌已经扣动了扳机。
啪——
子弹打中了那名鬼子哨兵的眉心,然后穿过一片浆糊一样的东西,从后脑勺钻出,去势不减地嵌他身后的树干上,出笃的声音。
另一名鬼子兵正低着脑袋吸烟,尤在嘴里嘟囔抱怨着其他人进村里玩女人,而他们倒霉催的在外边站岗放哨,突然听到枪响,下意识的抬头。
子弹在他的瞳孔之中不断地放大,最终变成了整个世界,他只是感觉到钻心的疼痛,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
另外看护马匹的鬼子兵急忙去抓肩膀上的骑枪,但是两个摸到他们身前的侦查兵已经一个猛虎扑食,将他们摁倒在地。
“冲!”杨凌解决掉村口的哨兵后,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身先士卒朝着村内冲去,他的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两个加强排一百多号弟兄
村子外突然响起的枪声让正在奋力撕扯张红英衣服的鬼子骑兵中队长神色一凛,顾不得浑身光秃秃的,抓了骑枪就奔了出去。
砰砰砰——冲进村内的杨凌等人一边向前冲一边扣动扳机射击,硝烟在弥漫,那些冲出屋子的鬼子兵当其冲,成为了活靶子。
许多鬼子兵听到枪响,抓着衣服裤子往外奔,刚出来就被一排子弹打过去中弹倒地。
硝烟弹幕之中,鬼子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许多鬼子兵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去的愤怒士兵给拿枪打死在地。
刘一刀跑得快,拎着大砍刀一脚就踹开了一扇木门,两名鬼子兵正撅着光锭子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身上耸动呢,此刻正回头望着站在门口的刘一刀。
“小鬼子!操你姥姥!”刘一刀看到这一幕,顿时目呲尽裂,轮着大砍刀就抡了过去。
咔擦!鲜血喷溅,两名鬼子兵的脑袋咕噜噜的朝着墙角滚落过去,沾染着烟尘一片粘稠。
杨凌领着弟兄冲锋的度很快,几乎是狂奔着冲进村子里的,许多鬼子兵跑出来还没反应就被撞翻在地。
鬼子骑兵中队长跨出屋子,一排子弹打过来吓得他又缩了回去,拿着骑枪砸开窗户,对准了外边射击。
跑在前边的一个中国士兵被骑枪打中,栽倒在了水沟里,鬼子中队长又拉动枪栓射击,又一名中国士兵中弹倒地。
“那边房子里躲着一个!注意隐蔽!”有士兵现了躲藏射击的鬼子骑兵中队长。
张红英的衣裤被鬼子中队长撕扯成了布条,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脸上被鬼子扇了好几个耳光,肿了起来,此刻有些昏沉。
不过外边激烈的枪声还是让张红英很快的清醒了过来,因为衣服被撕扯成为了布条,她感觉有些冷,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个躲在窗户后面射击的鬼子中队长。
看到这个差点糟蹋了自己,看光自己身子的鬼子兵,张红英羞愤交加,伸手抓着一根木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朝着鬼子中队长扑了过去。
鬼子中队长又打中一名中国士兵,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去看,随着凄厉大惨叫,木头顿时砸得他满脸是血。
“八嘎!”鬼子中队长剧痛之下,摸到自己脸上全是鲜红的血液,看着拿着木头的张红英恼羞成怒,愤怒地咆哮着,一巴掌就将张红英给打倒在地。
哐当!木门碎成了几块砸落在地,房间里透了光,烟尘之中一名身材削瘦的军人站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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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房子内光线晦暗,破碎的木门砸在地上荡起了烟尘,鬼子中队长看不清冲进来的杨凌的模样,下意识地抬起骑枪就射击。
鬼子中队长仓促射击,子弹带着硝烟冲向了门口,并没有打中冲进来的杨凌,而是打到了门框上,木屑被掀飞了一大块。
当鬼子中队长还想射击时,穿着防滑钉的牛皮鞋子已经踹到了鬼子中队长的脸上,镶嵌着三十多颗防滑铁钉的鞋底顿时让鬼子中队长的脸就像被刺猬扎过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变得面目全非。
“啊!”鬼子中队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被踹翻在地,地上的泥尘覆盖在了满是鲜血的脸上,他手中的骑枪脱手飞了出去。
杨凌的眼睛适应了屋子内晦暗的光线,看清了蜷缩在地衣服被撕扯成布条的张红英,当初那个始终带着爽朗笑容的女孩子此刻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悲伤充满绝望,那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让杨凌的心被刺痛了。
杨凌不敢直视张红英那绝望悲伤的眼睛,他觉得是他无能,才会让一个如花的女孩子变成如今这幅凄惨模样。
随即杨凌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再也保持不了冷静,望向那个在惨叫着还要爬着去抓骑枪的鬼子中队长,浑身散着浓烈的杀意,挂在枪口的刺刀低垂,大步走了过去。
鬼子中队长虽然脸上被铁钉扎成了窟窿脸,但是他依然想去抓那被脱手摔在墙角的骑枪,还要想着抵抗,赤条条的身子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在地上蠕动着,就像一条大白虫子,那么丑陋和可笑。
眼看着就要抓住了骑枪,就差那么一点点,带着血渍的防滑钉牛皮军鞋重重地落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狠狠地用力。
“啊!”十指连心,鬼子中队长想要伸回去抓骑枪的手,但是此刻已经被防滑铁钉深深地嵌入了泥土里,惨叫声穿透窗户,飘荡在街道上,让人不寒而栗。
杨凌一直以来都是被动的打鬼子,虽然也打死了不少,但是一直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一直在随波逐流,因为他一直认为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纵使使出浑身的力气也难以改变既定的历史。
那些变成废墟村庄,那些臭水沟里泡得涨的尸体,那些前赴后继中弹倒地的战友,看得太多,与其说见得太多心中的变得麻木,不如说他想逃避,想视而不见。
张红英她们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学生离开安全舒适的学校,奔走在街头呼号抗战救国,投身枪林弹雨的战场救死扶伤,她们的所作所为让杨凌感动,但是他的心依然麻木,依然想独善其身。
直到这些柔弱的女卫生员被鬼子骑兵抓走,他才觉得心被刺痛了,他觉得这些娇艳的花朵不应该这么早就陨落,所以他带队回来了,要救下她们。
可是他觉得他依然来晚了,他不敢去看张红英那悲伤绝望的眼睛,在禽兽般的鬼子面前,她们只能用自己那弱小的力量挣扎着,哭嚎着,绝望着,而作为男人,杨凌心有愧疚,作为一名军人,他为自己随波逐流不断溃退而感到羞愧万分。
他们是军人,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屏障,可是他们却没有能力去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人死在鬼子枪弹之下,无数的村子化为废墟,无数的女人被糟蹋,让那些鬼子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无忌惮的横行,让一幕幕的惨剧生。
他们在溃败,他们在咒骂着那些率先逃跑的官员,他们在咒骂为何武器装备不如人,他们在咒骂鬼子畜生不如,可是惨剧还在生,他们还在溃败,咒骂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些咒骂都变成了他们推脱责任的借口,变成了掩饰战败的推脱之辞,现在他觉得他应该站起来,去改变一些什么,作为一名男人,作为一名军人,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再随波逐流,望着在地上翻滚的鬼子中队长,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噗嗤!
啊!
刺刀扎头了鬼子中队长的胸膛。
“这一刀是为我那些死掉的弟兄!”杨凌脸上的愤怒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地让人心悸。
噗嗤!
“这一刀是为那些死难的百姓!”
噗嗤!
……
杨凌平静的诉说着,刺刀不断的拔出落下,鲜血淋漓,鬼子中队长已经浑身冒血,惨叫变成无助的呻吟,最终连呻吟都听不到了,足足刺杀了十多刀,鬼子中队长彻底断了气,杨凌这才停下,鲜血喷溅的他满身都是。
屋子外的枪声逐渐地奚落了下来,但是惨叫声还不时的响起,面对愤怒的中国士兵们,鬼子骑兵们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好了,鬼子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再也没有了……”杨凌走到蜷缩在地上的张红英,将鬼子骑兵中队长的披风裹在张红英的身上,盖住了她那布条难以掩饰的白皙。
张红英感受到宽阔肩膀传来的厚实和温暖,听着杨凌那熟悉的声音,原本故作坚强的伪装就像被击碎的玻璃一样,她依偎在杨凌的怀抱里,嚎啕大哭起来,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都通过眼泪倾泻出来。
她一直是卫生队的队长,是所有人眼中的大姐,有委屈都只能忍着,委屈黑夜里偷偷抹眼泪,因为她要坚强,是所有人的榜样。
她是无坚不摧的女强人,但是她依然是一个女人,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兵她可以忍住呕吐,面对枪林弹雨她可以故作不害怕,可是面对狰狞的鬼子兵,差点被糟蹋,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和无助,任喊破喉咙也没有用,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需要男人来保护。
看到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张红英最终沉沉地睡去,杨凌无奈地叹息,她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东西,她太累了。
村子里的鬼子兵已经被愤怒的士兵们肃清了,大多数的鬼子兵死之前衣服裤子都没有来得及穿,不过没有人同情他们,对于这些畜生,杨凌他们只有无尽的愤怒。
有十多个机灵的鬼子兵试图从村子的另一端逃跑,但是秦寿带着人堵住了那边出口,逃命的鬼子兵被打成了马蜂窝。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胜利,一个鬼子骑兵中队一百多人全部被打死,他们损失仅仅十多个人,很多鬼子兵被愤怒的士兵剁成了肉泥,虽然是胜利,但是杨凌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胜利应该有的喜悦之情,反而心情沉重。
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残兵们大口喘着粗气,脏污的身上湿漉漉的一片粘稠,连续的两场激战让他们就像从血洼之中滚过一样,变成了血人。?八?一中文?网 ? .
坑坑洼洼的街道上,赤条条的鬼子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粘稠的血液从身躯里渗透出来,流淌到了地上,褐色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鬼子骑兵中队被全歼,一百二十多号人无一逃脱,排长秦寿带人在血泊尸体之中摸索翻找着值钱的物件。
他将一具被打成马蜂窝的鬼子兵翻了一个身,鬼子兵瞪大双眼狰狞的面庞吓得他一个哆嗦,一屁股坐在身后的血泊里。
“他娘的,死了你还吓人!”秦寿有些气急败坏地爬起来狠踹了瞪眼死去的鬼子兵几脚,踢得穿着草鞋的脚钻心的疼。
他的目光落到鬼子兵的脚上,蹲下来将鬼子兵的牛皮鞋拽了下来,套到自己脚上穿上,这才满意的蹲下来去掏鬼子兵的衣裤口袋。
他从鬼子兵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沾染着血迹的布条,觉得无用正想要扔掉,却被杨凌看到拦了下来。
“将这些胸章留着吧,有机会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也算留一个念想。”
秦寿经过杨凌这么一提醒,这才现自己手中的都是和自己胸前一样的胸章,虽然血迹斑斑,但是依稀可以辨别上面写着部队军衔和名字。
鬼子兵为了彰显自己的勇武,喜欢撕扯下被自己打死的中国士兵的胸章留作纪念。
每一个胸章都是一个被鬼子杀害的国民革命军弟兄,看着自己手中握着这么一大把胸章,明明很轻,但是秦寿却觉得有些沉重,压得他手都抬不起来。
他站起来又狠狠地朝着鬼子睁大的双眼很踹了几脚,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这该死的鬼子,杀了自己多少弟兄啊。
泄完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这些染血的胸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等将来游打走了鬼子,将这些胸章送到这些死去弟兄的家里,也算是遗物了。
想到要打走小鬼子,秦寿又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这天天被鬼子追着跑,何时才是一个头,真的能打走小鬼子吗,他不由得有些沮丧。
杨凌他们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卫生队的女卫生员只抢救下来了十多人,其他的大多被鬼子糟蹋得奄奄一息,然后被鬼子兵杀害……
那些被救下来的女卫生员也就是受到了刺激,此刻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看到不久前还欢声笑语的女卫生员变成如今这幅凄惨模样,每一个士兵们的胸膛都燃烧着怒火。
“该死的小鬼子!”女卫生员们的遭遇让这些溃兵们眼睛红,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杀小鬼子为他们报仇。
杨凌命令士兵们收敛战友的尸体在村口掩埋,他则是召集了临时任命的班排长在一间破房子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卫生队的遭遇让这些原本麻木颓丧的班排长们义愤填膺,每一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怒气,迫切的想要找一个泄口。
杨凌的目光从这些义愤填膺的班排长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诸位,小鬼子追了咱们一路,杀了咱们无数的弟兄,咱们打不过只能跑,但是鬼子禽兽不如又糟蹋杀害了咱们卫生队那么多姐妹,我杨凌是爷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有没有不怕死的表个态,跟我一起打鬼子报仇——”
“老子早就不想跑了,这跑到啥时候是个头,连长,你就说怎么干吧!我刘一刀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刘一刀当初在北边的长城的喜峰口和鬼子打,现在又到上海和鬼子打,身边的人换了无数茬,和鬼子有着血海深仇,他知道鬼子的残忍,所以率先站起来支持杨凌。
“鬼子禽兽不如!卫生队多好的姑娘啊,就那么被鬼子糟蹋了,要是咱们一直跑,鬼子迟早要打到咱们的老家,到时候咱们妻儿父母都得遭殃,老子不走了,愿意跟着连长你留下来打鬼子。”
“打鬼子!报仇!”有愤怒的班长牙齿咬的吱嘎作响跟着附喝。
“打个屁啊,我说你们别脑袋热,那鬼子又不是烂白菜,说打就打,现在咱们才是烂白菜,别说报仇了,遇到多点鬼子,恐怕一个都活不了,咱们犯不着和鬼子死磕,我觉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以后慢慢报。”排长秦寿看到群情激涌的众人,急忙开口给大家伙降温。
“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孬种!没卵子的东西!老子没你这号贪生怕死的弟兄,你给老子滚出去!”排长秦寿的话顿时点燃了排长刘一刀的怒火,指着秦寿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刘一刀,你他娘的才是孬种!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秦寿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刘一刀针锋相对。
“那些当官的都跑光了,咱们这几头烂蒜在这里逞什么能耐啊,老子那么多弟兄都死了,临了连个全尸都找不到,被鬼子炸成了碎肉,今天咱们就算在这里死光了,你说那些当官的会念咱们的好吗?!不会!他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老子不怕死,只是不想为那些当官的死,他们都跑了,咱们顶在后边算什么?!”
秦寿的一番话顿时让激动的众人沉默了下来,战区长官部跑得比兔子都还快,那些师长军长也丢了部队独自逃命,如果他们稍微能够有所作为,几十万部队又怎么会乱了套,被鬼子像丧家之犬一样追着跑。
不是他们怕死,而是心里想不通啊,现在长官跑了,他们那里还有心思打鬼子,他们觉得为长官打鬼子不值得,之所以现在大溃败,是因为他们军心散了。
虽然众人依然对鬼子愤怒,但是此刻想起那些抛弃他们的长官更觉得心里憋的慌,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杨凌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敲了敲身前的桌子。
“我们打鬼子是为了这片土地,是为了这个国家,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无辜百姓被鬼子杀害,我们并不是为那些逃跑的长官打仗,咱们是当兵的,保家卫国才是咱们的责任,咱们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屏障,如果咱们都放弃了,逃跑了,那么将来还会有无数个卫生队被鬼子糟蹋,咱们的妻儿老小也逃脱不了,你们说你们愿意看到这些生吗?!”
“有许多长官跑了,他们害怕了,他们成了懦夫!但是咱们不是,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咱们得拿起枪勇敢的去战斗,给小鬼子一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不会亡!知道中国还有血性的男人!”
杨凌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们以前打仗无非就是当官财,长官跑了,自然没有升官财的指望。
杨凌的这么一番话说完之后,他们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自己的腰杆,他们是在保家卫国,是在为这片土地战斗,想到之前的狼狈不堪逃跑不由得面露羞愧,他们给中**人丢脸了。
“连长说的对,咱们打的这是国仗,不是为当官的打的,被鬼子这么追着跑,看着那些姐们被鬼子糟蹋,如果咱们一直跑,总有没地方跑的时候,当时候就真成了亡国奴,是爷们的,就拿起枪和鬼子干!不跑了!”
“连长,你带我们打鬼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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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苏州地区已经冷风刺骨,泥泞的公路上已经逐渐冷清了下来,不复前几日的混乱和喧嚣。?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昆山到苏州的距离仅仅几十里,昆山一失,苏州直接暴露在鬼子的兵锋之下,大批的鬼子追兵已经逼近了苏州外围地区,在城内已经能够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被咬住的中国溃兵正在同鬼子先头部队交战。
苏州城早在淞沪会战时就已经遭遇了数次鬼子飞机的大规模轰炸,城内早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在这阴霾的天色下更显得萧条。
城内的百姓已经逃得差不多了,留下来不愿意抛弃家业的也都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担惊受怕的待在家中不敢出门。
湿漉漉的街道上不时有几名掉队的溃兵跑过出的沉重脚步声外一片安静,仿佛这是一座毫无生机的死城。
哒哒——哒哒,两名浑身湿透的骑兵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冲进了破了窟窿的城门,沿着街道直奔靠近城桓的小院子。
“是小焦他们回来了!”趴下屋顶上的几名持枪的哨兵收回了枪口,朝着后面打着手势扯着嗓子喊。
焦明和另一名负责打探敌情的士兵没有来得及去管那些隐蔽在街道各处的弟兄友好的打招呼,直接策马冲到了一个普通的院子跟前才勒住缰绳停下。
“连长,有一股鬼子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外五里地。”焦明急匆匆的冲进了杨凌的临时连部,伸手抹了抹着滴水的头,开口朝着坐在房间木桌前的杨凌禀报。
听说鬼子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坐在板凳上的刘一刀,秦寿等几位排长脸上兴奋,担忧,紧张的表情不一而足。
杨凌依然镇定,抬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开口询问:“鬼子兵的人数有多少?”
焦明回答:“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个鬼子,正咬着几个兄弟部队的溃兵在追呢。”
“连长,咱们干吧!吃了这股鬼子!”刘一刀激动地一拳咋在桌子上,大声嚷嚷着请战。
他们被鬼子兵追了这么一路,早就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主动留下打鬼子,听说鬼子不多,那里还坐的住。
杨凌没有去管嚷嚷的刘一刀,继续开口问:“这股鬼子后边还有其他鬼子吗?”
焦明摇摇头:“我们骑马朝着后边去看了看,没有鬼子兵的大部队,可能这股鬼子可能追得太急,和后边的拉开了。”
“连长,咱们打吧,几十个鬼子兵咱们十分钟就能够解决掉。”排长吴江此刻也坐不住了,开口请战。
杨凌的目光在屋子内的排长们的脸上环视了一圈,看到他们虽然疲惫,但是已经不复前几日的颓丧,他满意的点点头。
“好!咱们就吃了这股鬼子!”看到手下的弟兄都信心十足,杨凌也没有必要犹豫,果断的定下的要打的基调。
鬼子兵虽然只有几十个人,但是杨凌抱着雄鹰博兔亦用全力的想法,立即进行了一番布置。
一排二排抢占街道两侧制高点,注意隐蔽,稳一点,等鬼子兵近了再打。”
“是!”杨大树和吴江大声应了下来。
“刘一刀,你带你的人躲在街道旁边的房子里,准备白刃战。”
“嘿嘿,连长,你放心,我们保证让鬼子尝尝咱们大刀的滋味!”刘一刀摩挲着他的那把大砍刀,满脸兴奋。
“秦排长,你的人等鬼子进了城,封住口子,给我扎紧了,我要全歼这股鬼子!”
杨凌的命令下达,四个排长立即匆匆地离开了屋子,外边传来了低喝和凌乱的脚步声,四个排的弟兄在各自长官的命令下立即朝着各自的战位移动。
杨凌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缸给喉咙里灌了一口水之后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他将将驳壳枪压满子弹插入腰间的枪套,又抓起挂在墙上的三八步枪这才深吸一口气迈出屋子,走进了朦胧的雨幕。
杨凌麾下收拢的溃兵已经达到三百多人,经过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原本低迷的士气已经逐渐地开始恢复。
这些都是从淞沪战场上溃败下来的士兵,能够在那样残酷的战斗之中活下来的,都有几把刷子,大军溃败他们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追着跑了几十里,并不是他们不想打鬼子,而是他们有心无力。
而现在杨凌则是将这些士兵们重新地聚集了起来,重新拧成了一股绳,他们立即变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这几日掩护撤退的百姓和其他兄弟部队,打了好几场漂亮仗,虽然歼敌不多,但是杨凌已经重新给他们重新的树立了信心。
杨凌知道虽然他们的队伍现在很小,胜利也很小,无力对抗那些鬼子主力部队,但是他相信聚沙成塔,在他们的模范作用下,这小小的胜利将会逐渐转变为大的胜利,他们也将变得越强大,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而现在他则是要在大溃败之中树立这样一个榜样,告诉那些绝望悲观的国人,告诉那些满口亡国论调的商人政客,还有中**人在浴血奋战!中**人依然是保家卫国的屏障!中国不会亡!
淅淅沥沥的细雨笼罩着远山近城,冰冷的雨水淋透了**士兵们的衣服,灰色的衣服变成了深色,杨凌麾下这三百多号人至少来自五六个番号的部队,既有中央军的,也有各省的部队,但是此刻他们聚集在一起,众志成城并肩作战。
零星的枪声从雨幕之中传来,十多名狼狈不堪的溃兵在跌跌撞撞狼狈逃命,不时有人跌倒在泥水里,被他们的身后紧追着几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追上刺刀钉在地上。
“快呀!快跑!”看到那些跌跌撞撞奔逃的溃兵就要被鬼子兵追上,埋伏在房顶上的杨大树拉动着拉机柄,心里不断地给那些溃兵暗自鼓劲,他手中的九六式轻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些叽里呱啦大叫的鬼子兵。
溃兵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又困又累的脚步踉跄,不过鬼子兵的子弹就像是催命符一样,求生的**让他们几乎是摔着滚进城内街道的。
“打!”看到鬼子兵已经进入了街道,杨凌大喊一声,顺势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冲进雨幕,当头的一名鬼子兵向前又跑了几步这才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埋伏在两侧制高点的士兵们都是将愤怒的子弹朝着鬼子倾泻了出去,一时间街道上枪声大作,手雷掀起的碎石破瓦烂木头在街道上横飞肆虐,二十多个鬼子兵当即被子弹打死在地。
其他的鬼子兵反应迅,立即在街道上隐蔽还击,但是街道空旷,杨凌他们又占据制高点,鬼子根本无处可躲。
一名鬼子兵踹开了临近街道的房屋,刀光闪过,一颗血淋漓的头颅飞了出去,一股血注喷到了斑驳的墙壁,刘一刀大喝一声,领着埋伏的大刀队冲向了鬼子。
东门的街道口刹那间就被腾起的呛人硝烟笼罩,狂风骤雨一样的子弹砰砰砰的从两侧的房顶上倾泻而下,打得鬼子惨叫哀嚎不断。?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鬼子兵在光秃秃的街道上躲无可躲,成了活靶子,身上不断蓬起一团团血雾,一团还未消散令一团又爆了出来,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有机灵的鬼子兵想砸开临近街道的院子,大门隐蔽,但是里面早就埋伏着刘一刀率领的大刀队。
刘一刀出身西北军,擅长使用一口明晃晃的大砍刀,杨凌鉴于他们的武器弹药不足,所以就让他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士兵临时组建了这么一个大刀队。
这些大刀队的士兵们相对于其他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来说挑选的都是较为强壮的,毕竟那一口大刀抡起来没有一把子力气可不行。
刘一刀抡起大砍刀就将一个脑袋探进屋子的鬼子兵脑袋给剁了下来,那一股粘稠的鲜血喷了他满身都是,他也懒得擦拭,带血的砍刀又劈向靠近的另一名鬼子兵。
鬼子兵被房顶上面嗖嗖的子弹打得哭爹喊娘无处可躲,想往房子里钻隐蔽,可是刚伸头就是被一刀砍。
其中一名士兵的砍刀咔擦一声砍到了鬼子兵的肩膀上,刀刃深深的嵌入到了鬼子兵的骨头里,一时间拔不出来,反而被鬼子挣脱了去。
肩膀上挂着一柄大砍刀的鬼子惨叫着转身就跑,那名士兵看到自己的刀没了,急得急忙去追,雨幕之中一名鬼子兵从旁边蹿了出来,嗷嗷叫地挺着刺刀就往这名士兵身上刺,这名士兵此刻空着手,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砰!一颗子弹不知道从哪打出来的,直接打烂的鬼子兵的耳朵,然后余势不减的穿透了鬼子兵的脑袋,带着鲜血和脑浆从另一侧飞出。
嗷嗷叫的鬼子兵身子一顿,将空手的士兵给压倒在泥水之中,白里透红的脑浆流了那名士兵满脸都是,热乎乎的,带着血腥气,那名士兵闻着这味道,胃里翻腾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你个混蛋!冲那么快找死啊!”刘一刀一把掀开压在士兵身上的尸体,将胆汁都都快吐出来的士兵从地上拽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我的刀——我的刀被鬼子带跑了。”士兵此刻吐得浑身无力,想要开口解释,放眼望去,那个肩膀上插着自己刀的鬼子已经扑倒在了血泊了,腰眼被打了好几个窟窿。
“行了!捡起来追击!”刘一刀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大吼一声,带着其余的大刀队士兵开始冲向了那边还在顽抗的鬼子兵。
气喘吁吁的鬼子兵被这么一番火力急袭之后已经被打死了差不多一大半,很多都被打成了蜂窝,浑身冒着血,早已经断了气,好些受伤的在地上呻吟地往后爬,想要躲到安全的地方。
轰隆隆!几颗手雷顺着房子就砸了下去,那几名受伤的鬼子兵顿时被炸了一米多高,胳膊腿儿也被炸碎飞了出去,鲜血和碎肉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街道上都一片赤红。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房屋瓦砾哗啦啦的往下掉,一名趴下房顶上的士兵脚下打滑,哎呦一声顺着窟窿掉到了房子内,成为非战斗建员。
“冲啊!”房顶上的士兵们打光了枪膛里面的子弹就没有再开枪,因为害怕误伤下边已经冲上去的大刀队,刘一刀事实上在枪声还没停就已经冲上去劈翻了几个鬼子兵。
鬼子兵对于白刃拼刺向来都是不怕的,因为在他们的战术里边,白刃拼刺乃是很重要的一环,经过严格的训练。
一般他们进攻中国守军的阵地都是飞机轰炸,大炮轰击然后掩护步兵运动到二百米左右就进行白刃突击。
鬼子兵吃的好,虽然身材矮小但是胜在精悍有力,在白刃拼刺的时候,面黄肌瘦的中国兵一般很难是对手,所以鬼子兵的白刃突击屡试不爽,攻破过无数中国守军的阵地。
中国兵拼刺不是鬼子兵的对手,但是玩刀却是他们的祖宗,刘一刀率领的几十号手持明晃晃大砍刀就那么嗷嗷叫的冲上去,鬼子兵饶是崇尚武士道精神,看到那一片泛着寒光的刀林,也是心里怵。
鬼子兵原本还想挺着刺刀和刘一刀他们拼一下,但是仅仅一个照面好几个鬼子兵就被大刀给劈了,吓得其他鬼子急忙后退。
鬼子兵虽然精锐,但是也不是傻子,眼看局势不利,立即想脚底抹油开溜,但是杨凌又怎么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秦寿率领的人已经将口子给扎死了,这股鬼子成为了瓮中之鳖,跑不了。
残存的二十多个鬼子背靠背开始同冲上去的大刀队混战在一起,好狗架不住狼多,更何况刘一刀他们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此刻见到鬼子劈头盖脸的就用刀劈。
相对于鬼子兵那固定的拼刺战术,刘一刀麾下这些都是玩刀的高手,各种眼花缭乱的刀法一个劲的往鬼子身上招呼,鬼子兵刚格挡开劈向胸前的刀,又有大刀片砍掉他的小腿,还没爬起来,又有刀往脑袋上招呼。
“一个不留!全宰了!”刘一刀浑身沾满鲜血碎肉活生生的像庙里供奉的阎罗,遇到在地上受伤蜷缩的鬼子兵一刀下去就剁了。
那些个被鬼子兵追得狼狈逃跑的溃兵此刻看到这么一帮凶神恶煞的大刀兵酣畅淋漓的砍鬼子,鬼子竟然没有一合之敌,看得他们心惊肉跳,啥时候中**队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杨凌他们从房顶上下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六十多个鬼子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许多鬼子浑身血肉模糊,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而刘一刀还拎着那鲜血淋漓的刀在尸堆之中翻找着喘气的。
“赶紧打扫战场转移——”
现在大批鬼子兵部队已经扑倒了苏州,虽然他们灭了这股先头部队,但是这里枪声一响,后边的鬼子兵肯定蜂拥而至,杨凌可不想当鬼子的饺子馅。
杨凌麾下这些老兵都是手脚麻利的主,听到吩咐之后毫不迟疑,拔衣服掏裤子凡是看上眼的东西都没落下,很快鬼子就变得赤条条的了。
“连长,这些鬼子尸体这么办?”看到被剥得赤条条的鬼子兵尸体,杨大树犯了难,跑来向杨凌请示。
杨凌想了想之后吩咐:“都拖到那边的弹坑里埋了,度要快。”
刘一刀听到这话顿时不满的开始嘟囔:“连长,咱们好些弟兄死了连草席都没捞到一张,咱们费那门子的力气埋这些畜生啊,丢外边喂野狗得了。”
“咱们城里还有好些百姓没走呢,要是鬼子现他们死了这些人,难免不会迁怒城内的百姓,赶紧都拖过去埋了,别让后边的鬼子兵现。”
杨凌吩咐,士兵们迅行动了起来,人多力量大,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街道上除了留下的弹孔血迹和爆炸的痕迹外已经看不出这里生过一场歼灭战。
“撤!”杨凌大手一挥,得胜之后的士兵们立即携带战利品朝着城西转移了。
夜幕降临时,日军东线部队第十一,第十三以及重滕支队大批追击部队抵达了苏州城,隶属于东路的第十六师团则是在江苏境内的白茆口,太仓一带登6,从苏州城北面进攻常熟一线。八??一? ≈.≈=1≠Z=W≥.≥
由于中**队的撤退无序加之日军部队的穷追猛打,日军在苏州城只是遭遇到了轻微的抵抗随即攻陷了这座江南重镇。
此刻日军的各部战意高昂,叫嚣着攻下南京将帝国的旗帜插上中国的都南京,为了争夺这一历史性的荣耀时刻,日军各部都争先恐后地直扑南京方向,攻陷苏州后其主力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沿着京沪铁路公路直扑下一个城市无锡。
夜幕下的苏州城黑烟滚滚,其中夹杂着零星的枪声,虽然日军主力部队越过苏州直扑南京,但是依然大量的鬼子兵留下这里过夜,城西城东以及城外的都时不时的有激烈的交战枪声,那是中国守军的散兵游勇在同清肃城市的鬼子兵交战。
苏州城西的一栋两层破楼的内,杨凌率领的三百多号士兵藏身在这里,鬼子兵来得太快了,他们本想再打几仗再撤退,但是现在被困在了城内。
街道上不时有举着火把的鬼子巡逻队奔出,那厚重的皮靴踩得街道震天响,暗黑的街巷里不时闪过冷光,忽明忽暗的映照着街道上丢弃的被褥杂物。
远处有惨叫和尖锐的声音传来,有房子被点着,火焰腾了起来,他们开始在城里搜捕中**队的溃兵,许多留在城内的百姓也遭了秧,面对凶神恶煞般的鬼子兵,他们被驱赶到了阴冷潮湿的街道上,朝着广场上走。
鬼子兵的巡逻队刚过,一个弓着腰的黑影就从湿漉漉的巷子里钻了出来,呼哧呼哧地直奔杨凌他们藏身的这栋二层小楼。
外围负责警戒的士兵讲焦明放了进去,在小楼的地下室他见到了正在给几个排长开会的杨凌。
“连长,情况已经摸清楚了,被困在北边那栋楼里的是八十七师的人,好像还有其他部队的一些散兵,鬼子已经将那边给围得死死的,现在正在猛攻,恐怕他们撑不过今晚。”
“行,我知道了。”杨凌对着焦明摆摆手,让他退了出去。
“情况都清楚了,那边也是咱们自己的弟兄,我的意思是救下他们,你们的意见呢?”杨凌的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的几个排长问。
刘一刀气呼呼的开口:“八十七师的那帮孙子一路上都在炸桥炸路的,狗屁的焦土政策,好些跑得慢的弟兄退路被断,被鬼子给撵上打死了,依我看,不用救他们,他们这是作孽太多,死了也是活该——”
“虽然说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但是总归还是咱们自己人,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鬼子给灭了。”
吴江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昏黄的马灯下格外的狰狞,替八十七师的人一句公道话。
“他们仗着是中央军,平日里不拿咱们这些省军当人看,就算去救也得让他们在小鬼子手里吃吃苦头,让他们以后再敢眼睛望天上瞧不起人。”
听着手下的几个排长着牢骚,话里酸溜溜的,心中也是叹息不已,中央军和各省的军队矛盾由来已久,况且现在虽然一起并肩作战,但是各省军队拿的是国难薪,而中央军却是全薪,加上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们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
虽然杨凌知道手底下的弟兄心里对中央军不满,但是他却还是决定要去救,省军和中央军的矛盾那是一个家里的弟兄之间的矛盾,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浴血奋战的弟兄死在鬼子兵的手里。
“行了,现在国难当头,以前的恩怨咱们先放一放,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致对外,鬼子才是咱们的敌人……”
杨凌一番话说完之后,虽然刘一刀依然心里气鼓鼓的,但是还是同意了去救那些被鬼子围住的弟兄。
很快杨凌救带着几十个换了鬼子军服的弟兄出了藏身的屋子,走上了街头,朝着城北的交战区而去。
杨凌他们穿着的鬼子军服是从歼灭的鬼子身上扒拉下来的,原本的目的是留着突围用的,现在却派上了用场,虽然衣服上血迹斑斑布满弹孔,但是这乌漆墨黑的夜里,和其他的鬼子没有什么两样。
城内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鬼子兵,就像是游荡在夜里的鬼魂一样蹿街入户,肆无忌惮的掠夺和杀戮着,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冰冷的尸体,那些都是被鬼子兵杀害的百姓。
这些百姓都是不愿意抛弃家业留在这里的,但是他们低估了鬼子兵的残暴,现在不但家业没有保住,连命都丢了。
看到街道上的一幕幕,杨凌身后的弟兄们都是双手捏拳,满脸的愤怒,但是此刻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
由于他们穿着鬼子兵的军服,所以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鬼子兵对他们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毕竟这座城市已经被攻陷了,除了中**队的散兵游勇之外,已经没有成建制的中国守军了,鬼子兵的警惕也降低了不少,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城北的那栋大楼。
几百名浑身肮脏不堪的鬼子兵将一栋三层高的大楼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趴在掩体和杂物后边的鬼子兵正举枪射击着,他们动了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了回来。
在大楼的前边的泥水之中躺在好些鬼子兵的尸体,那些都是冲锋的时候撂下的。
轰隆隆——鬼子调来了九二式步兵炮配合着小钢炮对大楼进行轰击着,爆炸掀起的碎砖破瓦四处横飞,空气之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杀改改——”硝烟还未散尽,一名鬼子军官军刀向前猛压,黑压压的鬼子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去。
砰砰砰——哒哒哒——大楼的窗户,楼顶也都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子弹拖着拽光弹道在黑夜里四处乱飞,打的地上噗噗乱响,许多烂木头都被肆虐的枪弹打的稀巴烂。
最先冲上去的鬼子兵立即被打成了马蜂窝,鬼子又被压在了大楼前边,进退不得。
“口令!”鬼子兵的外围,几名负责战场警戒的鬼子兵看到一群浑身肮脏的友军从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立即出声喝问。
“鬼子这叽里呱啦的说啥呢?”秦寿用指头捅了捅身旁的刘一刀,压低声音问。
刘一刀没好气的回答:“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杨凌听到鬼子兵喊话,顿时暗叫糟糕,虽然他们化妆穿了鬼子兵的衣服,但是奈何没有一个人人日语,他也当即力断,脚步没有停,一边大步朝着鬼子兵走过去,一边双手比划着,试图解释什么。
几名负责警戒的鬼子兵看到杨凌他们没有回令,反而快的靠近,虽然杨凌走在前边比划着什么,但是他们依然心声警惕,哗啦的拉动枪栓,准备喝住杨凌他们。
“干掉他们!”杨凌看到鬼子兵拉动枪栓,顿时面色一冷,一个纵步上前,踹飞了一个鬼子兵手中的三八步枪,反握在手里的刺刀划过鬼子兵的脖子。
鬼子兵的脖子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逐渐的扩大,变成了红痕,大动脉直接被割断,最终喷出了粘稠的血液,惨叫都来不及出就痛苦地仰翻倒地。
其他几名鬼子兵也被猛扑上去的士兵扑倒在地湿漉漉的街道上,出噗通的巨响,先后被结果了性命。
鬼子兵的尸体被拖到了旁边的院子里,杨凌他们一行几十人也闪身进了院子,爬上了房顶。
冒着黑烟的大火在漆黑的夜里哔哔剥剥地腾着火焰,映照着四周那些黑骏的街巷和有飞檐的房屋,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露着獠牙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在这黑夜里喋血吃肉。八一??中文 =.≤1ZW.
杨凌他们顺着梯子上了房顶,雨后的房顶湿漉漉的有些湿滑,他不得不用双手用力的摁在冰冷的灰瓦上,视线正顺着火光向前延伸,一直停留到前方那摇摇欲坠的三层破楼。
三层破楼的窗户大门都变成了黑洞洞的窟窿,墙壁一片白一片黑,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弹孔,此刻正在炮弹的轰击下震颤着,震落下的破瓦碎砖夹杂着烟尘在朝着四周荡开。
无数的拽光弹道从那些破楼黝黑的窟窿里往外冒,像是激射的烟花,打得躲藏在掩体后边的鬼子兵叽里呱啦直叫唤。
“连长,小鬼子调了铁甲车!”刘一刀突然指着另一边的街道惊呼出声。
这些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可是让刘一刀他们曾经吃尽了苦头,好些弟兄都不知道情况冲上去被里面的机枪给扫死,对付这种怪物他们总结了两个方法,一是集束手榴弹炸二是浇了汽油烧。
杨凌的目光也转移到了两辆鬼子兵新调来的坦克车上,看着它们碾压不管不顾地碾压过街道上的尸体向破楼突击,就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虽然鬼子兵的这些坦克车装甲薄,火力弱,步坦协同作战更是虚设,但是对于装备更为简陋的中**队来说,这鬼子兵的坦克车就是他们的噩梦,为了干掉一辆坦克车,他们每一次都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看到鬼子坦克车出现,杨凌知道破楼里的溃兵坚持不了多久,当机立断开始布置营救。
现在鬼子兵主力分三路向南京进犯,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难免就会出现疏漏,杨凌有心在这漫长的战线上搅他一个天翻地覆,但是现在他手底下仅仅三百号人,实力弱小,所以他需要不断的收拢溃兵,壮大自己的实力。
除了这一个重要的原因之外,破楼里都是曾经在淞沪战场浴血杀过敌的中**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鬼子这么消灭掉。
“掷弹筒从这里向前的第四栋楼,开打的时候负责打鬼子的步兵炮和掷弹筒。”
掷弹筒是缴获的鬼子兵的,现在杨凌他们足足有三具之多,所以临时找了一些脑子灵活学的快的士兵编了一个掷弹筒小组。
虽然这些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操作起掷弹筒很生疏,不像鬼子那样最多打两就能够精准的敲掉一个火力点,但是杨凌的要求不高,能够火力压制给鬼子制造麻烦也是好的。
“第一机枪组去右侧第三间房顶,第二机枪组去左侧第三间房顶,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之后掩护撤退,你们撤退的时间自行把握。”
两个机枪组的组长得令之后立即踩着瓦片溜下的梯子,带着人出了院子,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之中。
杨凌布置完毕之后带着剩下装扮成为鬼子兵的弟兄顺着房顶翻到了前边的院子,院子里钻进好几个鬼子兵正视图向房顶子爬。
但是他们突然听到房顶上的瓦片被踩得哗啦啦的响,抬头望去,不知道啥时候自己的友军已经捷足先登,骂骂咧咧的正要退出去重新找制高点。
但是杨凌等人已经顺着墙角下到了院子,看到院子里的鬼子兵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们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刺刀就扑了过去。
扑哧!刺刀狠狠地扎进了鬼子兵的胸膛,然后用力翻转,直接搅碎了鬼子兵的心肺,杨凌感觉到鬼子兵的身体正软绵绵的往下滑,这才松开了他的嘴,将其轻轻的放在地上。
其余的几个鬼子兵都是面临了同样的遭遇,面对这些友军的突然出手,他们有些懵,可是刘一刀他们可不会给鬼子任何的机会,干脆利索的直接往死里弄。
院子很大,几十个弟兄都顺着墙角滑到了院子里,透过那半扇木门能够清楚的看到趴在掩体后边背对他们的鬼子兵,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枪弹的喧嚣之中,有鬼子军官正在叽里呱啦地嘶吼。
“打起来的时候你们负责压制外围的鬼子兵,我进去通知楼里的弟兄撤,打五分钟,五分钟如果救不出来的话就立即撤退。”
吴江知道冲进去可能冲不出来,所以要求替换下杨凌:“连长,我进去通知他们吧,你在外围指挥。”
对于吴江的心思杨凌心里明白,但是他并没有答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打死我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你放心,我有把握全身而退。”
“等会不要恋战,救了人就撤,能跑多块快跑多快——”杨凌回过头最后一遍朝着身后的这些弟兄叮嘱,他可不想为了救人,将这些弟兄给搭进去。
轰隆隆!杨凌的话声未落,突然外边出了震天的爆炸声,两大团火光将黑夜照得一片通透,突到破楼前的鬼子坦克被楼里的溃兵弄爆了。
爆炸掀起的泥土破砖碎瓦呼啦啦的的就飞了过来,趴在掩体后边的鬼子兵钢盔被砸得哐当响,他们都齐齐地低下脑袋隐蔽。
“冲!”杨凌再不迟疑,呼啦一声子弹上膛,就顺着院子的门冲了出去,其他的弟兄也蜂拥而出。
砰砰砰——枪口喷出了火舌,一排子弹直接朝着趴下掩体后边的鬼子兵扫了出去,弹幕之中鬼子兵一个个血肉飞溅,没有想到后面遇到了袭击。
一个鬼子兵大尉臂膀被打了一枪,鲜血直流,痛得龇牙咧嘴,急忙滚进了一个沙袋后边,看到穿着他们军服的人正在突身后进射击,气的破口大骂,以为是误伤,急忙开口大喊误会。
但是他刚喊出没几句,一名年轻较轻的士兵被喊声吸引过去,看到那边有个鬼子兵正张牙舞爪的大喊,嘿嘿一笑,直接砸了一颗手雷过去。
随着爆炸的气流呼啸,鬼子大尉的喊声被泯灭在硝烟之中,肚子被炸了一个窟窿,睁大双眼看着一个个黑影从他的身前掠过,断了气。
杨凌他们突然从鬼子兵的身后杀出,打了鬼子兵一个措手不及,黑夜之中弹道横飞,噼噼啪啪的就像是燃放爆竹,鬼子兵炸了窝,乱糟糟的开始躲避,都穿着同样的军服,都在互相射击,一时间乱了套。
刘一刀他们抢占了几个房屋和掩体,开始对其他的鬼子兵进行压制,黑夜之中打成了一锅粥,鬼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杨凌丢了手里的三八步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吴江点点头之后,一个纵身翻过了沙袋掩体,滚进了前边的弹坑之中,很快就在硝烟之中不见了身影。
一名鬼子中尉反应很快,及时地现了情况不对劲,朝着刘一刀他们喊话让他们停火,大喊误会。
“鬼子喊啥呢?”秦寿听到那边鬼子在喊。
“不知道,打吧。”旁边的机枪手调转枪口对着鬼子中尉就是一梭子子弹过去,子弹打得坚硬的地面噗噗响,弄得那个鬼子中尉灰头土脸。
“支那人!是支那人!”鬼子中尉此刻也听到了刘一刀他们这边有人在大喊操你姥姥,反应了过来,急忙命令步兵炮调转过来打。
轰!
榴弹墙上爆炸开来,直接将两层的砖给炸飞了,四处横飞的砖石将那名站在附近的鬼子中尉砸得满脸是血,吓得急忙扑倒在地,伸着脑袋东张西望,想看看炮是从哪打来的。
“打中了没?”
“打中个屁,你没事打墙干啥,赶紧的,瞄鬼子的炮。”
破楼附近打成了一锅粥,哒哒的机枪咆哮夹杂着三八步枪的脆响,没有准头的掷弹筒也跟着凑热闹,交战前所未有的激烈。八一??中文 .
拽光弹道在街巷之中飞舞着,绚丽而夺目,房子窗户破门打得噗噗响,斑驳的墙壁留下一个个弹坑,爆炸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激荡,摇摇欲坠的砖瓦哗啦啦的往下掉,砸得躲在下边的人嗷嗷叫。
弥漫的硝烟之中杨凌左躲右闪,做着战术规避动作,可是子弹太密集了,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横飞竖跑,带着死亡气息的流弹不时划过他的耳畔,耳朵里咻咻的一片响,听得人头皮麻。
心翼翼的越过横亘在地上的尸体和砸杂物,翻滚进一个血洼里,一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子弹掀掉了他的帽子,凉嗖嗖的,他闻到了头烧焦的味道。
伸手将落在泥水里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重新戴在脑袋上,举着驳壳枪,目光延向了只有二三十米的破楼,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有人冲过来了!机枪快打!”李铁柱依靠在破窗户旁边,举着三八步枪朝着远处的鬼子兵射击,借着爆炸的闪光,他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前边的黑暗之中蹿了过来,急忙朝着身边的机枪手大喊。
机枪没有任何的反应,李铁柱对着那黑影打了一枪,那黑影一个翻滚躲了过去,他纽过头去看机枪位,围着机枪的五个士兵早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铁柱扔了手里的三八步枪,奔过去抄起机枪就朝着窗户外边一通猛射,子弹带起的气流撕裂了空气,杨凌的周围溅起了碎石瓦砾,他狼狈不堪的躲避着急袭而来的子弹。
机枪打光了一个弹夹,终于停止了咆哮,杨凌呸的吐出飞溅到嘴里的泥沙,朝着二十米外的破楼扯着嗓子喊:“87师的弟兄别开枪!我是一七四师补充团的,是来带你们突围的!”
“排长,好像是咱们自己人?”一名灰头土脸的士兵举着枪,转头望向了在给机枪上弹夹的李铁柱。
“别上当!肯定是降了鬼子的狗汉奸!老子就是一七四师的,根本没见过这号人,给我往死里打!”李铁柱说着将机枪脚架架在窗口,对着杨凌的方向又是一个长点射,气得杨凌边躲边骂娘。
杨凌又对着破楼喊了几声,但是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喧嚣的弹雨之中,黑灯瞎火的,被困在楼里边的人根本不信杨凌的话,反而弄得杨凌灰头土脸。
看着喷着火舌的枪口,杨凌咬咬牙,看来只能硬冲了,在窗口那一个弹夹打光的刹那间,杨凌双脚瞪地,身子已经朝着那窗口扑了过去。
哗啦啦,噗通,李铁柱正在给机枪上弹夹,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黑影顺着窗户就撞了进来,窗户后边的李铁柱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砸在硬地板上,痛得他直叫唤。
周围的几个步枪兵看到有人从窗户里蹿了进来,呼啦啦的转身抡着枪就冲了过去,乌漆墨黑的也看不清是谁,枪托,拳打脚踢就往杨凌身上招呼。
“老子弄死你这个狗汉奸!”
“李铁柱你给老子住手!老子是杨凌!”杨凌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大脚丫子和枪托,只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听到李铁柱的声音,急忙开口喊。
李铁柱举起的拳头停了下来,看着身前这个红着眼睛,满脸乌漆墨黑的人,终于认出了他就是杨凌。
“你怎么投了鬼子!”李铁柱握着的拳头没有松开,红着眼睛质问杨凌。
杨凌没好气臭骂:“你他娘的才投了鬼子!老子是来救你们的,你耳朵聋了还是咋的,听到老子喊你还把老子往死里打!”
“老子以为你当了汉奸!”
杨凌没功夫在这里和李铁柱拌嘴,大手一挥,“行了,我的弟兄在外边顶不了多久,赶紧突围!”
此刻外边已经噼噼啪啪的打成了一片,觉得杨凌不像是说假话,李铁柱暂时信了杨凌的话,指了指二楼:“团副还在二楼呢,他受伤了。”
杨凌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江桥突围后的李铁柱等人,听到团副刘明也在,立即转身就上了楼。
“刘团副,伤没事吧。”杨凌在一个担架上找到刘明,刘明浑身被包裹得就像和粽子一样,纱布渗透出了鲜血,变成了暗红色。
团副刘明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满脸乌漆墨黑的杨凌,顿时激动想要挣扎着爬起:“杨凌,你小子没死啊,我都以为你死逑了……”
话还没说完,一行热泪已经流出了眼眶。
当初在江桥突围的时候,杨凌带着小部分人进行假突围掩护刘明他真突围,刘明他们突围出了江桥,以为杨凌他们没突出来,心中难过了好一阵。
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能够活着见到熟悉的人,杨凌也很高兴,不过现在时间紧急,他没有时间寒暄,开口道:“刘团副,咱们赶紧撤吧,我的那些弟兄在外边顶不了多久。”
听到杨凌这么一提醒,刘明指着杨凌直叹气:“你小子不逃命去,跑来救我们干什么,外边到处都是鬼子,你这是要让咱们补充团被鬼子一锅端啊。”
刘明虽然在责备,但是心中却是涌过一阵暖流,他以为他们这次在劫难逃,没有想到杨凌又冲进来救他们,他看向杨凌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刘团副,咱们有话以后再说,咱们先突围——”杨凌对着身后的人喊道:“来几个弟兄帮把手,抬刘团副走!”
此刻被围住的除了刘明他们一伙人之外,还有八十七师的一些负责殿后炸桥的工兵,就要过来帮手。
杨凌正要去抓担架,但是团副刘明却摁住了杨凌的手:“杨凌,你听我说,你能够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赶紧带着弟兄们突围,不要管我们这些伤员了,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给咱们补充团留些种子。”
李铁柱站在一旁听到团副刘明这样说,顿时急了眼:“那怎么行,团副,要走咱们一起走!”
“李铁柱,听命令!从现在开始由杨凌代理补充团团副负责指挥,赶紧走!”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们不能丢下你。”李铁柱倔脾气,执拗不听。
轰隆隆!一颗榴弹飞进了楼里面,生了剧烈的爆炸,硝烟弥漫过来,呛得刘明直咳嗽。
“杨凌,听我命令,带弟兄们突围!走!走哇!”刘明一边推着杨凌他们,嘶吼着。
“团副,你让我代理指挥总得给我一个凭证吧……”杨凌弯下腰说着就伸手要去掏团副刘明的军官证。
李铁柱看到杨凌竟然要作出这种事情,顿时气的破口大骂:“杨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李铁柱的话还没骂完,杨凌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假装去要团副刘明的军官证,趁着他不注意,用手刀将其打晕了过去。
“抬走!”杨凌不管楞在哪里长大嘴巴的李铁柱,朝着旁边的人喊道,要他杨凌丢下伤员独自逃命,他还做不成这种事情来,与其劝说不如打晕来的快。
“你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当炮灰啊。”杨凌跨出屋子,看到李铁柱还楞在原地没有动,转头喊。
娘的,你才当炮灰呢,李铁柱心中暗骂道,抓着枪就冲出了屋子。
李铁柱刚冲出屋子,几个黑乎乎的炮弹就落到了他们待的那间屋子,随着轰隆隆的声,摇摇欲坠的楼房终于只撑不住,哗啦的开始垮塌,杨凌他们则是在落砖碎瓦之中狼狈的跑出了破楼。
鬼子兵的照明弹升上了天,映照着街道巷子房屋一片惨白,阴森森的就像地狱,有了光,视线不再被黑暗受阻,但是得益的并不是鬼子。八一 ?.㈧?1?Z?W㈠.㈧
杨大树拎着他那宝贝机枪,打完一个弹夹挪一个地方,这是杨凌教给他保命的技巧,他此刻运用的已经很熟稔。
每一次鬼子兵想敲掉他,他都像泥鳅一样滑溜提前转移了阵地,然后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哒哒哒地射击,滑溜的杨大树让鬼子的掷弹筒手很抓狂。
嘿嘿,小鬼子,跟在老子屁股后边吃灰吧,杨大树得意洋洋的又挪了窝,将九六式轻机枪的脚架固定在一个新的沙袋上,正准备继续耀武扬威,突然四周变得亮堂堂,那是鬼子朝着天空打照明弹。
杨大树的目光从黑骏的天空收了回来,落到了十多米外的鬼子兵身上,惊出一声冷汗,没有想到鬼子已经摸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几个鬼子兵也没想到突然周围被照亮,顿时暴露在沙袋前。
杨大树的目光突然瞟到这几个鬼子兵手里捏着东西,还冒着烟,妈拉个巴子,是手雷!
顾不得打得滚烫的枪管,杨大树搂着机枪就开了火,子弹带着硝烟冲出了枪口,弹幕朝着鬼子兵横扫而去,杨大树紧咬着牙关,身子随着机枪的喷出火舌而震颤着。
噗噗噗——十来米的距离根本躲无躲,几个暴露在照明弹亮光之中的鬼子兵被打成了晒子,一颤一颤的蓬着血雾。
他们捏在手里的手雷还未扔出去,随即产生了连锁爆炸,他们瞬间就被灼热的火光吞噬,天空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碎肉血雨,扬了杨大树满身,看着炸成碎块的鬼子兵,他依然心有余悸。
“杨大树,别愣着了,掩护连长!”刘一刀灰头土脸的从屋子里钻了出来,扯着嗓子朝杨大树喊。
事实上不用刘一刀提醒,杨大树已经看到了从哪正在坍塌的破楼里冲出来的一群人,他立即调转枪口,开始压制斜对面的鬼子兵。
该死的照明弹!黑夜是突围的最好掩护,可是鬼子连续的打照明弹,这周围一片就像白昼一样,杨凌他们直接暴露在鬼子兵的火力之下。
四周的鬼子兵也是现了从破楼里突围的人,一个个急忙拉动枪栓朝着这边射击,不过杨凌他们是横着跑,鬼子仓皇打出一排子弹基本都打了空,他们的机枪手待在后边干着急,因为一旦开火,当其冲的是他们自己人的步枪兵。
“杀改改!”一名鬼子中尉眼看射击无效,直接拔出军刀指挥鬼子兵开始突击,试图缠住突围的众人。
面对几十米外冲过来的鬼子兵,落在后边的李铁柱下意识的就要给枪上挂刺刀,可是有些着急,刺刀从手里滑落落到了地上的血洼之中,他急忙蹲下去捡。
手刚摸到血淋漓的刺刀,一名挺着刺刀的鬼子兵疯狂大叫着已经到了他的跟前,他甚至能够感受得到明晃晃的刺刀那冰冷的寒芒,完了,李铁柱根本没有时间站起来迎敌,似乎能够听到刺刀入肉的声音。
扑哧!一柄大刀凌空出现,狠狠地劈到了鬼子兵的脑袋上,李铁柱只感觉温热粘稠的东西洒了自己一脸,随后就听到噗通的一声闷响,那名狰狞的鬼子兵已经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赶快跑!”
李铁柱被一只大手从地上拉了起来,踩着粘稠不平的地面,急匆匆的就顺着一条巷子跑,前方一片黑暗,但是能够隐约看到救他的那人魁梧强壮的身影,真强壮,李铁柱心里暗自嘀咕,脚步却是未停,因为身后大批的鬼子已经疯狂冲锋了过来。
鬼子冲锋的那股疯狂劲让人头皮麻,似乎前边是刀山火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一样,如果情非得已李铁柱是不愿意同这些疯子白刃战的,所以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
在黑暗的巷子里跌跌撞撞的跑出没有几十米,突然两侧的房顶上突然就想燃放爆竹一样响了起来,突然的炸响让李铁柱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被破碎的瓦砾划了一道口子,他急忙往墙根躲,以为是鬼子。
刘一刀听到身后李铁柱摔倒出的闷哼,转身又去拉:“那是咱们自己人,咱们赶快走。”
李铁柱这才现那些狂暴的子弹全部朝着鬼子倾泻而去,从身后疯狂冲锋而来的鬼子被那道死亡的弹幕给阻拦到了巷子中央,惨叫呻吟直叫唤,让李铁柱的心里通泰不少,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在黑暗的巷子里跑出头,李铁柱突然看到前边街道上站着好些鬼子兵装扮的人,暗道一声糟糕,但是看到刘一刀走上了前说了话,这才收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无论是打伏击还是营救行动,最为重要的不是兵力如何配置挥最大的火力优势,而是提前找好一条退路,因为这样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够安全的撤走。
这边的交战引得苏州城内警报声一片,大批的鬼子兵正朝着这边蜂蛹而来,杨凌当机立断,立即命令吴江带着突围出来的弟兄顺着既定路线撤退,他则是率领着杨大树等十多个弟兄断后。
吴江没有丝毫的迟疑,大手一挥,带着人钻进了一间院子,没有停留直奔后门而去。
杨凌举着枪对那边刚冒出脑袋的鬼子兵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那名鬼子兵应声倒地。
“八嘎!”杨凌听到了黑暗之中鬼子军官的怒骂,随机就有嗖嗖的子弹贴着墙飞了过来。
“走,顺着巷子撤!”杨凌弓着身子就蹿了出去,杨大树抱着那枪管烫的机枪紧跟其后,他们要将鬼子引向另一个方向,掩护其他人撤离。
杨大树一直紧随着杨凌的脚步,抱着一挺机枪,身子还晃荡着弹药包,没跑几步就开始喘息。
杨凌脚步刚迈出巷子突然缩了回来,杨大树没有稳住,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突然听到前边街道上传来的马达的轰鸣声。
几束强光将街道照了一个透亮,是鬼子兵的摩托车,杨大树顿时面色有些白,心里慌,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娘的,看来要阴沟里翻船了。
“不要紧张,咱们穿着鬼子的衣服。”杨凌依然保持着足够的镇定:“列队!咱们走出去!”
我的娘哎,现在不跑还要走出去,那不是活靶子嘛,杨大树心里怵,要是被鬼子辨认出来,直接突突了他们,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杨大树心里害怕,双腿有些软,但是留着这里迟早被后边的鬼子追上,干脆脖子一横,跟着杨凌他们走了出去。
苏州北塔寺的塔尖高高耸立在黑暗之中足以俯瞰整个苏州,大半个城市都在燃烧,滚滚的黑烟遮蔽了天际,让这深沉的夜色更加的阴霾。八?一中?文 ≥.≈≈1≤Z=W≈.≈
城里已经实行灯火管制,除了那些燃烧的烈焰外,整个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关门闭户躲在家里的青年苏二和爹娘胆战心惊地躲在窗户下,透过缝隙观察这这座宛如地狱一样黑暗的城市,恐惧在心头蔓延。
街道上堆满了丢弃的杂物,大包裹小篮子随意的躺在湿漉漉的地上,流光了血的尸体泡在泥水里已经胀,既有被流弹打死的百姓也有那些英勇抵抗的军人。
没有人敢去收尸,大队大队的鬼子兵不时耀武扬威地列队从街道上走过,他们的皮鞋将地面踩得震天响,刺耳而嚣张,他们将这座城市踩踏到了地上。
火把的照耀下,那些鬼子兵们厚重着幽光的钢盔,那些高高挂在枪头的雪亮刺刀以及狰狞着面庞叽里呱啦的听不懂的说话都让躲在家里的苏二害怕。
在黑夜里,这些叽里呱啦的鬼子兵就像传说之中来自地狱的鬼魅,强大可怖,以至于苏二的娘不断给供奉的观世音菩萨磕头,嘴里低声祈祷着观音菩萨,希望这些鬼魅早点离开,希望这黑夜早点褪去。
城市里依然不时地响着枪声,那些被打散的中**人依托废墟的掩护不断地袭击着攻入城内的鬼子兵,但是不断有尸体被鬼子兵拖出来扔到大街上,抵抗越来越微弱。
苏二的心也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每当外边枪声响起的时候他都抑制不住的兴奋,政府那些当兵的还在抵抗,他们还在这座城市,这些都让苏二心中的恐惧消散不少。
可是每一次兴奋不了多久,枪声就会又消失在黑夜里,他躲在窗户下,开始为那些抵抗的政府军人担忧,他们跑掉了吗?还是已经死了?
苏二曾经无比的痛恨那些政府的兵痞,每一次到自己家的酒楼吃饭总是吃白食,而且粗鲁嗓门大,将其他的客人吓跑,可是现在他莫名觉得那些政府当兵的让他们感觉到安全,每次听不到枪声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替他们担忧。
现在苏二很担心,很怕这些政府当兵的都被打死了或者放弃这座城市,事实上中国守军已经撤离苏州,剩下的只不过是散兵游勇,但是苏二依然觉得哪怕只剩下散兵游勇也觉得心安。
“二子,过来,别靠窗户那边,小心子弹不长眼睛。”
苏二的爹长得慈眉善目很富态,常年执掌一家酒楼也算是这苏州城内小有名气的人物,这些年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虽然外边枪炮声不断,此刻稳坐在太师椅上,倒也镇定自若。
他在北塔寺横街开了一家酒楼,这些年秉着和气生财的态度,虽然不红火倒也没惹什么麻烦,如果不出意外,这份家业将会留给苏二,一直传承下去。
可是自从八月份开始酒楼的生意就开始直线下滑,特别是鬼子兵的飞机来这苏州炸了几次之后,许多人就开始逃难了,生意也越来越做不下去,可是这是一辈子积累的家业,不忍心就这么丢掉。
虽然关掉了酒楼回了家,但是他们并没有离开苏州城,苏二的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了,这兵荒马乱的活了几十岁,以前是各个大帅在打,后来又闹匪。
各个势力在苏州你方唱罢我登场,来回折腾了这么些年,他也习惯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只要安安心心的待家里,不出去惹事,管他那边打胜了,他们照样能够开门做生意过活。
所以这一次虽然传言说鬼子兵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对于见过世面的苏二爹来说,那都是谣言而已,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日本人,自家的酒楼也招待过,还不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哪有那么可怕,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携家带口去逃难。
一来他见过世面不觉得日本人有多凶,二来一辈子的家业都在这里,如果逃了难,兵荒马乱的这份家业指不定也没了,他得守在这里,将来还指望这份家业给苏二这根独苗说上一门好媳妇呢。
“二子,听你爹的话,快过来。”苏二的娘信佛,跪在铺团上嘴里碎碎念,拜着观世音菩萨,看到苏二还趴在窗户边,也急忙开口喊。
“爹,你说那些当兵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日本人打死了?”苏二趴在那里没有动,心里还替那些在城内打游击的中国士兵担忧。
苏二的爹呵斥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过来,他们的死活和咱们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死了更好,省得以后再来咱们家酒楼吃白食。”
苏二虽然脑袋笨读不进书,就去了几天私塾就回来了,但是前些日子街道上那些游行的队伍可是喊得敞亮,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他心里寻思着,打不过日本人那不就是亡国奴了吗?
苏二莫名其妙的嘴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爹,我觉得他们来吃白食也比那些日本人要好,他们至少不杀人,你看街上那些人可都是被日本人打死的。”
苏二的爹又想训斥苏二,但是突然外边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喊叫声,一队鬼子兵举着火把过来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开门!开门!皇军要搜查!”一个耀武扬威的破锣嗓子在街道上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
苏二透过窗户的窟窿朝着外边瞅过去,那正在敲门的不就是平日里街上的地痞黑瘸子吗?他怎么和日本人混在了一起?
街对面的门很快就开了,那是苏二自幼的玩伴的家,几个持枪的鬼子兵闯了进去,里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苏二看到自己自小的玩伴拖出来,那黑瘸子一枪托将自己的玩伴打到了地上,没有再爬起来,黑瘸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他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怒火,就要冲出去,但是被他爹一把抓住了:“二子,不要惹事,他们只是搜那些当兵的,和咱们没关系。”
“苏掌柜的!开门开门!”黑瘸子很快就领着鬼子兵到了苏二他们家门口,开始砰砰砰地敲门。
“二子,带你娘进屋,不要出来。”苏二的爹吩咐一声,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旧棉袍,起身去开门。
苏二的爹深吸一口气拔下的门后的木拴,随着吱嘎的声音大门被打开,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黑瘸子和几个持枪举着火把的鬼子兵。八一 ㈠.1ZW.
黑瘸子乃是街上的地痞,好吃懒做混吃混喝不招人待见,当初没少在苏二他们家酒楼吃白食,苏二看不惯他那做派还和黑瘸子打了一架,最后还是苏二他爹拿大洋才摆平。
“我说苏掌柜,你这墨迹了半天干啥呢!是不是屋里藏着国.军呢?!”
黑瘸子手中攥着驳壳枪,枪口抵在苏二爹的胸口,扬着脑袋质问,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很是嚣张。
苏二他爹被拿枪这么顶着胸口,心跳加,不过这些年大风大浪见得多,强自保持着镇定,露出了苏二他爹商人惯有的和煦微笑:“黑爷说那里话,我这平头老百姓哪敢窝藏国.军,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黑瘸子以前不招人待见,属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类型,此刻被这苏二的爹违心的叫一声黑爷,顿时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藏没藏国.军你说了不算,得皇军搜一搜!”黑瘸子谄媚地转过身对一名戴着黑毡帽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又对持枪的鬼子兵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原来那人是一个鬼子兵的翻译官。
一名凶神恶煞的鬼子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一把推开了站在门口的苏二他爹,大步跨进了屋子,其他人紧随其后,进了屋。
火光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几个鬼子兵翻箱倒柜地几个屋子找了一圈,看到自己收藏的那些个东西被弄碎在地,苏二他爹心疼地脸抽搐,可是敢怒不敢言,得罪了这些拿枪的,指不定是什么后果呢。
“啧啧,苏掌柜的,你这屋里东西阔绰啊?怕是值不少钱吧?”黑瘸子手里握着驳壳枪,迈着八字步东张西望,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苏二他爹开了这些年的酒楼,自然是一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听到这黑瘸子话里有话,暗骂一声,但是脸上却是堆着笑:“让黑爷见笑了,这些年开酒楼虽然积攒了一些家业,但是却比不上黑夜您啊,您现在跟着皇军,一点飞黄腾达,飞黄腾达。”
黑瘸子听到这句话很是受用,不过并不满足:“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吧?”
苏二他爹面色苦:“黑爷说那里话,那酒楼半死不活的,那里能挣下钱。”
说着将一个装满大洋的钱袋塞到了黑瘸子的手中:“黑夜这大半夜的还在搜捕那些国.军,辛苦了,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黑瘸子掂着手里的大洋,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卑躬屈膝的求着自己,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到苏二他爹这么识时务,估摸着有上百块大洋,满地的点点头,以后时间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所以没有再要。
“你也别害怕,皇军只是搜捕那些国.军,你只要不窝藏国.军,没啥事儿。”黑瘸子看到苏二他爹心惊胆颤的模样,收了钱也给了一句安心话。
苏二和他娘躲在一间屋子里,随着哐当一声,一个带着钢盔的鬼子兵闯了进来,这还是苏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鬼子兵,长得身材矮小,满脸的脏污,就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散着恶臭。
鬼子兵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看着躲在墙角瑟瑟抖的两个人,当目光落到苏二他娘的身上时,顿时挪不开脚了。
苏二他们一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也算中产阶级,他娘的虽然四十来岁,倒也保养的极好,在火把的照耀下,顿时让一直战斗紧绷着神经的鬼子兵动了歪心思。
“你的……出去——”鬼子兵刺刀对着当在前边的苏二用断断续续的中国话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看着鬼子兵对准自己的刺刀,苏二顿时吓得面色白,鬼子兵虽然说了中国话,但是不标准,他没有听清楚,依然护在他娘的跟前。
鬼子兵看到苏二没有动,顿时有些蕴怒,端着刺刀走上前,将瑟瑟抖的苏二一把拽开。
鬼子兵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很壮硕,手上的力气也很大,苏二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拽得摔滚在地,出了痛呼,苏二他娘看到儿子被摔,以为鬼子兵要杀人,出了尖叫。
苏二他爹正在屋子外恭维着得势的黑瘸子,希望能够平安地躲过这一劫,但是听到屋子内的女人尖叫,立即面色狂变,迈步冲向了里屋。
此刻苏二摔得七晕八素还没缓过来,那名鬼子兵已经丢了枪,像是野兽一般扑倒了他娘身上撕扯衣服。
“畜生!你敢!”苏二他爹大步冲进来,看到被鬼子扑倒在地的苏二他娘,顿时怒火攻心,也顾不得这是鬼子兵了,直接就冲了上去,任谁的女人被欺负都不会坐视不管,苏掌柜虽然性子好,和气生财,但是此刻也是愤怒了。
苏掌柜看到自己的女人被欺负,愤怒之下竟然爆出了巨大的力量,一把竟然把那鬼子掀翻在地,连钢盔都摔了出去。
黑瘸子也跟着冲了过来,正好看到苏掌柜将鬼子兵掀翻在地,面色一垮,暗道完了。
果不其然,那名鬼子兵就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挣扎着爬起来举着刺刀就对苏二他爹的后背捅了一刀,然后举刀又要捅,但是被苏二他娘抱住了,动弹不得,第二刀顺势扎进了苏二娘的心窝子。
其他的鬼子兵此刻也听到动静奔了过来,看到他们的人在杀人,非但没有进去阻止,反而站在门口指指点点看笑话,指着那苏二的娘,满脸的惋惜之色。
苏二看到自己的娘和爹被鬼子用刺刀扎死在地,转瞬之间阴阳两隔,顿时红了双眼,抡起板凳就朝着鬼子兵的脑袋猛砸了下去。
鬼子兵顿时被砸翻在地,痛苦挣扎着要起来,愤怒的苏二尤不收手,红着眼睛继续砸,将那鬼子砸得满脸是血,生杀猪般的的惨叫。
其他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鬼子兵此刻也坐不住了,勃然大怒,端着刺刀就往屋子里冲,想要将被苏二压在地上的同伴解救出来。
砰砰砰!院子里响了枪,一群衣衫褴褛的国.军士兵一边开火一边冲进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的几个鬼子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打翻在地。
冲进屋子的鬼子兵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想转身,子弹已经呼啸着冲了进来,当头的鬼子兵看到自己胸口那流血的窟窿,不甘地栽倒在地。
“老总饶命啊,老总饶命啊。?八一?? ? ㈠.??1㈧Z?W”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黑瘸子此刻吓得亡魂皆冒,不断地对杨凌他们磕头作揖,祈求活命。
“你这个狗汉奸!好好的中国人你不做,非要去当狗!”看到不断告饶的黑瘸子,杨大树抬起脚就咒骂着猛踹,踹得黑瘸子直叫唤。
看到被杨大树踢打哀嚎不断的黑瘸子,杨凌摆摆手:“行了,别磨蹭,拉出去毙了。”
杨凌对于这些汉奸最是痛恨,军人在前面浴血奋战抗日日寇,他们不思报国,反而投降日本人,引领那些鬼子便衣队在后方屠戮忠良为非作歹搞破坏,这种人杀一万次都算是轻的。
在上海到南京这一带地区,许多的地痞流氓被日本间谍收买,国.军将士在前线杀敌,他们则是在地面用镜片给鬼子飞机指引方向,轰炸重要的设施和军队藏身的地点,导致许多部队还没开到前线就损失惨重。
汉奸们的助纣为虐让无数的忠勇士兵,爱国人士遭遇到了鬼子兵的屠戮,所以杨凌遇到一个汉奸杀一个汉奸,绝对不心慈手软。
杨大树将跪地求饶的黑瘸子像是小鸡一样拽了起来,提着就往院子里走。
黑瘸子眼看着自己求饶无效,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柄刀子就往杨大树的身上捅,想要杀了杨大树逃命。
砰!
杨凌的枪口冒出了硝烟,黑瘸子的脑袋中弹,如此近的距离让他的脑袋直接被打了一个窟窿,红的白的正混合着血液往外边流,握着刀子的手无力的松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杨大树看着落到地上的刀子,再看看手里提着的黑瘸子汉奸,惊出一声冷汗,对着杨凌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愤怒地将拽在手里黑瘸子扔到了院子里:“老子摔死你个狗汉奸!”
看到摔到院子里的黑瘸子杨大树尤不解气,又追上去狠狠地踹了几脚,气呼呼的咒骂着。
屋子内苏二还趴在爹娘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嚎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衣襟,转瞬之间就和爹娘阴阳两隔,对于苏二来说无异于当头一击。
看着悲痛欲绝的年轻人,这些面容枯槁的国.军士兵们心头也压着一块石头一样不好受,身为军人理应保家卫国,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百姓死在鬼子手里无能为力,他们觉得无脸面对这些死去的百姓。
“该死的小鬼子!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杀光!”有人狠狠地泄着心中的怒气,咒骂着
也有人揪着头愁眉苦脸:“我们又没惹他们,他们好好的不在自己家里待着,为啥要跑到我们国家来打我们?”
杨凌无法回答士兵们的问题,因为这牵扯到方方面面,这些大字不识的大头兵你给他们解释了也没有用,他只有一句话:“都给我好好活着,活着打鬼子,报了这血仇!”
“小兄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看着被鬼子杀害的两个人,杨凌心情沉重。
杨凌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像引爆了炸药桶,苏二红着眼睛看着杨凌就扑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嘶吼着,拳头朝着杨凌的身上就砸了下来:“你们这些当兵的有什么用!就知道吃白食!打鬼子!去打鬼子啊!”
看到苏二对杨凌拳打脚踢,杨大树急忙从过去将其拽开,每好气地臭骂道:“你这小子什么疯!杀你爹娘的又不是我们,你打我们连长干啥,你要报仇就去找鬼子!”
“就是你们,你们不跑鬼子不会来,我爹娘就不会死,你们害死了我爹我娘!”苏二狂一样的嘶吼着挣扎着。
“放开他,让他打,他说的对,如果我们守住了上海,他的爹娘就不会死。”杨凌看着哭红了双眼的年轻人,呵斥着杨大树。
杨大树愤愤地将苏二放开,苏二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些浑身血迹斑斑的国.军士兵,抱着脑袋无助地哭了起来,最后哭得眼泪都没了。
“哭完了就拿起枪和我们一起打鬼子,为你爹娘报仇!”看着哭的无力的苏二,杨大树将一支缴获的三八步枪扔到了他的怀里。
对于杨大树的行为,杨凌并没有阻止,这是一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也是一个苦难的年代,日寇狰狞,国土沦丧,苏州已经沦陷,与其让这年轻人在悲痛之中度日,不如让他拿起武器抗击侵略者,为他死去的爹娘报仇。
握着手里沉甸甸的步枪,苏二的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站起来就要往屋外冲,要去找鬼子报仇。
“你干啥去?”杨大树看到苏二拿着枪就要往屋外走,急忙将其拽住。
“杀鬼子报仇!”
“杀屁啊,你会开枪吗?”
苏二被杨大树这么一说,突然现自己不会用枪,他抬起头倔强地说:“不开枪也能杀人!”
看着苏二那闪着仇恨的光芒,杨大树被盯得心里毛:“不开枪杀个屁人,恐怕你还没杀了鬼子,鬼子先把你给杀了。”
“跟着我们走,我回头教你开枪,到时候你亲自打鬼子为你爹娘报仇!”
“对,你这样冲出去打不死鬼子的,要想报仇就得学会打枪,杨排长能教你。”其他的士兵也跟着附和,但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出去送死。
“好,你只要教我打枪,我跟你们走——”苏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哎,这就对了。”看到苏二没有再要执拗的去找鬼子报仇,杨大树咧嘴笑了。
“你叫啥?”
“苏二”
“好,苏二兄弟,你知道附近哪儿还有我们的人吗?”杨大树认真地问。
杨凌他们将团副刘明等人安全救出去之后,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满城的搜寻那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希望能够多救出一个是一个。
这些都是在上海同鬼子浴血奋战的弟兄,都是一些老兵,现在分散在城内和鬼子打游击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杨凌希望能够将他们聚集起来,拧成一股力量。
他杨凌每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他只是希望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尽一些自己的力量,能够救多少人就就多少人,这些老兵将会是未来抗战的中坚力量,他们会是骨干,多救一个,那么这个国家就多一分希望,军队那些新招募的新兵蛋子就能够少死几个。
乌云密布的夜一片漆黑,苏州城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之中,那些面色狰狞的鬼子兵就像来自地狱的厉鬼,端着刺刀不断地蹿街入户,以搜捕抵抗国.军士兵的名义大肆抢掠和杀戮。八一 ≈.≈=1≠Z≠W.
废墟般的城市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颤粟,回荡在街巷之中的狂笑和尖叫让人头皮麻,即将燃成灰烬的火焰在冷风之中晃动着,就像来自九幽的鬼火,而这座城市宛如地狱。
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百姓关门闭户躲在家里心惊胆战的煎熬着彻夜难眠,而时远时近的枪炮声更让他们心声畏惧。
北塔寺内那些藏匿的数百名国民革命军伤兵被赶鸭子一样驱赶到了寺前的广场之上,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阴冷潮湿的广场被火把照地一片通明,鬼子兵的身影被火光拉长在斑驳的墙壁上,凶猛而高大,就像长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鬼子追兵来得太快,这些浴血奋战受伤的国民革命军伤兵们没有来得及转移,只能在城内爱国人士和警察的帮助下藏进了白塔寺,期冀躲过一劫。
但是他们的行踪早已经被那些被收买的汉奸得知,鬼子兵一进城,这些汉奸们就兴冲冲地去联络了鬼子兵,将这些伤兵们来了一个一锅端。
伤兵们已经被解除了武装,那些保护他们的城内警察的尸体正被一具具的从寺内拖出来,凌乱的扔在广场的一角,几名鬼子兵正在向尸体上浇汽油,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汽油的味道,他们准备焚尸。
伤兵们疲惫不堪,浑身血迹斑斑,他们在上海地区和鬼子兵血战数月,早已经耗尽了他们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此刻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血迹斑斑的台阶上,少佐东庄太郎制服笔挺,双手拄着军刀,以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着这些满脸悲伤绝望愤怒的支那军伤兵们,心中无比的快意,在大日本皇军的面前,一切的抵抗都将化为齑粉。
少佐东庄太郎的目光从这些国民革命军伤兵们的脸上扫视而过,看到他们那颓废,绝望,悲痛的面庞,他们已经士气全无,变得毫无反抗之力,他心中无比的自豪,作为一名军人,没有什么能够比将自己的对手打得信心全失更为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他对身后的一面穿着棉布长袍的汉奸翻译官挥挥手,这名汉奸翻译官立即点头哈腰地走到了跟前。
“让他们投降,皇军可以饶他们一命。”
东庄太郎指了指那些伤兵,对满脸堆笑的汉奸翻译官吩咐。
他们对于中国的征服向来不仅仅是使用武力的,还有诸如间谍收买高官,政治诱降,地区分治,瓦解金融秩序等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而迫使这些原本抵抗他们的国民革命军投降他们,只要在报纸上大肆的宣传,就可以在舆论上瓦解打击中**队的抵抗信心,所以东庄太郎并没有下令射杀这些伤兵,而是希望劝降,从而达到他们那阴险的目的。
汉奸翻译官谄媚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转身面对那些浑身血迹斑斑的伤兵们,脸上的笑容尽去,变得倨傲无比。
他咳嗽了两声开口喊:“国.军的弟兄们!你们拼死拼活的打仗,伤痕累累,但是你们的长官却抛弃了你们独自逃命去了,这样的长官不值得你们卖命,这样的政府不值得你们去送死,今天皇军仁慈,只要你们投降皇军,皇军会给你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不仅能够保命,还能升官财,重新过上新生活,弟兄们,投降皇军吧,只要你们想要的,皇军都可以给你们。”
汉奸翻译官的话声未落,几百名伤兵们已经嗡嗡声一片,窃窃私语起来。
“呸!狗汉奸!老子就是死也不投降鬼子!”
“弟兄们!咱们那些死去的弟兄在天之灵都在看着咱们呢,咱们要是投降了,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啊!”有伤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声喊。
有人紧紧捏着拳头嘶吼着:“对!死也不投降,我们打的是国仗!要是投降当了汉奸,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咱们家乡的父老乡亲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们不能投降!不能当汉奸!”伤兵们鼓噪了起来,一个个激愤不已。
汉奸翻译官看到这些伤兵们鼓噪不投降,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指着那边那些堆积的尸体狠狠地威胁:“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们不投降的话,那边的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狗汉奸!作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不得好死!”有人朝着汉奸翻译官吐唾沫。
“狗汉奸!你会遭报应的!”
……
面对伤兵们的辱骂,汉奸翻译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你们不投降!那就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撂完狠话之后,汉奸翻译官气呼呼地重新回到了少佐东庄太郎的身边,对着东庄太郎摇摇头:“少佐阁下,他们拒绝投降。”
东庄太郎看着那些激愤不已的伤兵们面色阴沉,对着身后挥挥手,那些架在沙袋上的鬼子机枪手们立即会意,拉动机柄准备射击。
伤兵们看到鬼子机枪手拉动机柄,一个个搀扶的站了起来,迎着鬼子兵的机枪口,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风云起,山河动——
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
伤兵之中不知道谁哼起了军歌,在这黑夜里飘荡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嘹亮而悲壮。
哒哒哒——哒哒哒——鬼子兵的机枪响了起来,一串串火舌飞向了这些疲惫不堪,浑身血迹斑斑的中**人,子弹在他们的胸口蓬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他们就像秋天的落叶,被子弹收割着一片片倒下。
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旌旗耀,金鼓响,龙腾虎跃军威壮,忠诚精实风纪扬。
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
在鬼子机枪的咆哮声中,那嘹亮铿锵的军歌穿透了无边的黑夜,穿透到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无数的中**人为了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在这歌声之中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赴后继,惨烈而悲壮。
从古至今,中国从不缺乏热血军人,正是由于他们的勇敢无谓,才换来今日百姓的幸福安康,烈士忠骨,国人永记!
忽明忽暗的巷子里一行人正在急行,北塔寺传来的枪声让他们的身形一滞,齐齐地驻足回头望向枪响的方向。?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那边可能还有我们的人。”杨大树怀里搂着机枪判断说。
杨凌没有说话,侧耳倾听着,只有鬼子歪把子轻机枪的哒哒哒的声音,并没有其他的枪声,这不是交战,鬼子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浪费子弹,突然他心底一沉,这很有可能是屠杀。
“苏二,那边是什么地方。”杨凌对于苏州城内的地形不熟,立即拉着站在旁边的苏二问。
“那是北塔寺……”苏二回答着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有汽车运送了一批伤兵到那边,急忙补充说:“寺里好像住着一些从前边撤下来的伤兵。”
“坏了!”听到苏二的话,杨凌暗叫一声不妙,如果那边真的有国民革命军的伤兵的话,听鬼子这枪声,他们现在肯定凶多吉少。
“苏二,你带路,我们去北塔寺!”虽然不知道伤兵们是不是已经遭遇了毒手,但是杨凌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的转头,前队变后队,顺着幽暗的街巷小跑着奔北塔寺方向而去。
苏二生于苏州长于苏州,对于城内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的熟悉,虽然是在漆黑的夜,但是由他带路抄近道,杨凌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北塔寺的外围。
北塔寺的街道上有鬼子兵的巡逻分队,杨凌他们没敢太靠近,钻了院子上了房顶,远远地能够看到灯火通明的广场上伏尸一片,伤兵和警察全部被屠戮,此刻鬼子兵正在将一具具尸体抬起来往汽油火堆里扔,在焚尸。
“该死的鬼子!那些伤兵弟兄全被他们杀了!”杨大树盯着广场双目通红,看到那些移动的鬼子兵,恨得咬牙切齿。
其他的溃兵们也都是各个浑身怒火拳头紧攥着,这些鬼子兵禽兽不如,竟然连伤兵都不放过。
趴在房顶上的苏二此刻心中后悔不迭,他怎么方才就没有想起这边还有那么多伤兵呢,如果他们早点来,或许他们不会死,他此刻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满脸愧疚,他恨自己无能。
“连长,咱们打吧,给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杨大树红着眼睛请战。
杨凌的目光从愤怒的士兵们脸上扫过,看到他们都义愤填膺的模样,咬牙沉声道:“今晚咱们就打他一个天翻地覆!”
鬼子屠戮伤兵的行为彻底的激怒了杨凌,他原本的想法是尽自己所能收拢那些打散的溃兵,能够多救一些人出去就先救人,避免和鬼子正面的接触。
因为杨凌知道现在鬼子兵锋正盛,携淞沪会战胜利之威势不可挡,自己如果要和鬼子打的话只会以卵击石,白白损耗这些勇敢的老兵。
淞沪一战国民革命军伤亡近三十万,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敢打敢拼的老兵和精锐,这些人死光了,以至于军队失去了中坚力量被打断了脊梁,在今后数年的时间都难以恢复状态,所以他一路上都在搜救老兵,希望保存这些精华,在将来挥更大的作用。
因此一路上杨凌除非迫不得已,他都是避免和鬼子部队接触作战的,想要避免幸存的老兵伤亡过大,刻意压制着士兵们的求战心态。
但是现在看到这些老兵义愤填膺,他知道如果一味的压制他们心中的怒火反而会让他们失去敢打敢拼的那种锐气,所谓不再沉默之中爆,就在沉默之中灭亡。
看到鬼子屠戮伤兵,杨凌心中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准备索性就在这苏州城轰轰烈烈地打上一仗,泄泄这些日子心中的憋屈,搓一搓鬼子兵的嚣张气焰。
杨凌他们搜救了一晚上,此刻身边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散兵游勇,城西的那栋楼里还有三百多号弟兄,加起来足足有四百多老兵,望着北塔寺广场上那些嚣张的鬼子兵,杨凌浑身散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虽然杨凌想要轰轰烈烈的打一场,祭奠那些死去的弟兄,但是他也不是莽撞之人,他知道鬼子兵不好对付,稍有不慎他们全得搭进去,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做赔本的买卖,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杨凌要解决后顾之后,派人回去让吴江将那些伤员连夜转移出城,并且带剩下的弟兄和他汇合,这样他才有把握打鬼子。
“什么,他要打鬼子指挥部!”当杨凌派出一名士兵回城西他们藏身的那栋残破的小楼向吴江传达命令时,不巧的是被他打晕的团副刘明醒了过来。
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四周都是鬼子兵,稍有不慎就得全军覆没,不想着怎么安全撤出去,杨凌反而带人出去满城的搜救那些散兵游勇已经让醒来的团副刘明提心吊胆了。
而现在杨凌竟然还想干一票大的,要去打鬼子兵的指挥部,这如何不让刘明恼怒,这简直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嘛,他怎么说也不会同意。
“你回去告诉杨凌,不要胡闹,赶紧给我撤回来,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出城,不然天亮了一个都走不了。”刘明虽然受伤,但是脑袋还清醒,他知道打鬼子兵的指挥部意味着什么。
鬼子兵的指挥部是那么好打的吗?那是马蜂窝!捅了马蜂窝还想安全撤出去?门都没有,刘明坚决阻止杨凌的疯狂行为,这是找死啊。
刘明虽然说了话,但是那名回来向吴江传达命令的士兵却是面露为难之色开口:“我们连长说了,刘团副您阻止他的话也没有用,您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他了,现在他负责指挥战斗。”
“我什么时候将指挥权交给他了!”刘明刚醒来脑子还不清醒。
李铁柱在旁边咳嗽一声小声的提醒:“团副,在那破楼被鬼子围的时候的时候,您让姓杨的代理指挥突围……”
刘明听到这话顿时气竭,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想自己一个伤员拖累杨凌他们撤离,而让杨凌指挥带人撤,谁知道杨凌将他打晕了,将他带了出来,他还没算打晕他的账呢,这小子竟然狐假虎威起来,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老子现在醒了,指挥权收回,现在这里还是老子说了算,你赶紧回去让他撤回来,如果违令,绑也得给我绑回来!”刘明气的浑身抖,指着那名士兵下令。
那名士兵没有动,眼巴巴的望着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吴江,团副刘明又转头看向吴江:“吴连长,难道你也要违抗命令?!”
“团副,您还是再睡会吧。”吴江说着一个手刀下去,刘明再次幸福的晕了过去。
“你!”李铁柱看着刘明再次被打晕,指着镇定自若的吴江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些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李连长,城内凶险,赶紧带着团副撤离。”吴江却是没管李铁柱那错愕的表情,直接开始以命令的语气开口。
少佐东庄太郎很疲惫,处理完北塔寺的那些支那伤兵后就回到了临时营地,洗漱之后就沉沉睡下了。八??一 .
他们第十八联队在上海地区同中**队血拼数月,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是为了攻下南京,他们都憋着一口气在追击溃败的中**队,为的就是攻克敌国都的那份至高荣耀。
苏州城内的中国散兵游勇已经被肃清的差不多了,东庄太郎对于那些战斗力孱弱的中国士兵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中,自有友军去肃清,他现在需要的是养精蓄锐,明日继续向无锡进军,以期早日攻克南京。
但是东庄太郎睡下没有多久就被外边激烈的枪声给吵醒了过来,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外边喊:“外边的枪声怎么回事?!”
一名通讯参谋匆匆地推门而入:“长官,联队部方向遇到了小股支那军的袭击。”
听到联队那边遇到了支那军的袭击,少佐东庄太郎皱起了眉头,支那军已经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怎么还会有胆子主动进攻,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立即吩咐:“派人去联队那边问问怎么回事?”
“哈依!”通讯参谋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外边的枪声依旧激烈,少佐东庄太郎被吵得心烦意乱,骂骂咧咧的起床穿戴整齐准备支援。
此刻在第十八联队部的临时驻地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噼噼啪啪的到处都是枪声,无数身穿灰色军装的中国士兵从长街的两端毫无预兆的开始对他们动了猛烈攻击。
鬼子兵部队长途跋涉早已经疲惫不堪,加之连续的胜利让他们有些麻痹大意,面对杨凌率领的突击队的突然攻击,值守在院子外围两个分队的鬼子兵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疾风骤雨般的子弹撂翻在地。
那些受伤未死的鬼子兵痛苦的大叫着,在地上蜷缩着往院子里爬,试图躲过那呼啸而来的子弹,地上都被拖出了一条血带。
杨凌平端着三八步枪,将一名不断扣动机枪扳机的鬼子兵机枪手套进了准星之中,食指微微弯曲,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子弹已经化为一道流星没入了那名鬼子机枪手的身体,架在沙袋上的鬼子机枪顿时哑了火。
鬼子兵的辐射手立即扒开死去的鬼子主射手,双手把这机枪,对着杨凌他们再次扣动了扳机,一个长点射打过来,子弹将地面打得噗噗作响,时而猛地跳起,就像毒蛇一样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国.军士兵打翻在地。
被打中的国.军士兵立即捂着鲜血淋漓的膀子侧倒在地,手中的步枪也摔了出去,出了痛呼,后边的两个士兵立即顶着嗖嗖的子弹将其拖到墙后边抢救。
街道上要命的子弹乱飞,排长秦寿猥琐的躲在沙袋后边,不断地磕碰着甜瓜手雷,扬手就往鬼子兵的方向猛砸,轰隆隆的爆炸猛闪,照的街道上火光一片。
街道的墙壁震颤着落了灰,房子哗啦啦的掉着瓦,呼啸来去的子弹蹦跳着带走一蓬蓬血,鬼子兵守卫联队部的兵力和杨凌他们打了一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院子前边打成了一锅粥,院子后边则是落针可闻,刘一刀带着一帮弟兄抬了梯子开始爬墙。
杨凌他们成功的吸引了鬼子联队部的所有火力,刘一刀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墙头冒出来,看到后院黑黝黝的竟然没有任何的防备,顿时心头大喜,对着后边招招手,先后爬进了院子。
鬼子第十八联队的一众官佐此刻正聚集在屋子内如同热锅上第蚂蚁一样,面对突然冒出来攻击他们的中**队,他们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城内还有如此大股的中国士兵他们清肃的时候竟然没有现,怒的是这些被他们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军队竟然还敢主动进攻。
“长官不必担忧,这股支那溃兵攻不进来,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少佐佐藤古川看到满脸忧色的联队长出口安慰。
“佐藤君,这股支那溃兵必须消灭!通通消灭!”联队长大半夜的被吓得从被窝里爬起来,阴沉着脸心情很不好。
虽然有少佐佐藤古川的安慰之言,联队长依然被那时不时落到院子里的手雷弄得心烦意乱,担心这股中国溃兵攻进来。
“佐藤君,你去外边亲自指挥,务必挡住他们!”联队长对少佐佐藤古川吩咐。
佐藤古川应了一声,拔出自己腰间枪套之中的王八盒子转身就出了屋子,前往前院去指挥战斗了。
刘一刀拎着一把大砍刀带着弟兄翻墙入户,看到一名鬼子军官从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匆忙奔向前院,门口还站了两个鬼子警卫,心里估摸着那应该就是鬼子的指挥部。
他对着身后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弟兄打了手势,然后几个人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就摸了过去。
驳壳枪开了火,跳动的弹壳迸溅落到地上出清脆的响,站在门口的鬼子兵警卫当即被撂翻,扑通栽倒在地。
此刻聚集在屋子内的鬼子军官们听到门外的枪声纷纷下意识的卧倒拔枪,叽里呱啦的大喊,反正刘一刀也听不懂,管他喊啥呢,眼睛瞟到里面都是穿着长靴的,应该是鬼子大官,磕碰了几枚甜瓜手雷就砸了进去。
轰隆隆!爆炸的闪光映照着院子里一片惨白,鲜血碎肉混合着木屑碎砖随着气流从窗户喷薄而出,好不壮观,好不威风,小范围内顿时被硝烟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有一个弟兄举着驳壳枪就要往硝烟里冲,被刘一刀一把拽了回来:“你个缺心眼,万一还有没炸死的这么办?”
“那怎么办?”
“再扔几颗手雷进去。”
两名鬼子大尉原本还在地上蠕动挣扎着,又是几枚冒着烟的手雷砸进去,轰隆隆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房顶都给掀翻了,两个未死的鬼子大尉这次彻底断了气。
后院的屋子接二连三的开始爆炸,刘一刀一个都没落下,手雷不要钱一样每个房间扔了一个遍,他们撤离的时候,后院彻底的变成了一片废墟。
联队指挥部方向不断传来的激烈枪声和爆炸闪光在这黑夜里格外的显眼,立即惊动了城内的其他鬼子兵。八一 ≈.≈=1≠Z≠W.
“快!快!”那些反应迅的鬼子军官们立即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大声嘶吼着催促各自的部队集合,以为是遇到了中**队的反扑。
这一路上他们将中**队追击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鬼子兵们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中**队反扑,加之在睡睡之中被叫醒,稍微产生了一些混乱,不过他们的战术素养很高,还是在短时间内集结完毕。
鬼子兵部队进入苏州城的部队番号很多,既有第十三师团的,也有第九师团,还有一部分第十一师团的部队,他们只是在苏州城过夜,明天还得继续向无锡进军,所以通讯分队并没有架设电话线。
现在猛然遭遇大规模袭击,只能靠着通讯兵的双腿传递信息,一定程度上迟滞了他们的反应度,毕竟乌漆墨黑的,就算集结起来,谁也不敢贸然出击。
当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的通讯兵奔回将第十八联队部遇到小股中**队猛攻的消息传回时,这些心惊胆战的鬼子军官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小股部队袭击,并不是中**队大规模反扑。
小股中**队竟然还敢留在城内并且主动进攻他们,骄横的鬼子军官们觉得这是挑衅,愤怒的同时立即派出部队支援。
此刻第十八联队部的交战就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了附近的鬼子兵部队,他们蜂拥而至,想要灭掉这股打扰了他们清梦的中**队。
轰——轰——刺耳的马达声在街道上响了起来,七八俩鬼子兵的摩托车沿着街道疾驰,闪亮的车灯照的街道明晃晃的一片透亮,车轱辘飞驰溅起积水飞溅。
“来了,来了。”趴在房顶上的年轻士兵看到那穿透漆黑街道的亮光,一溜而鬼子兵摩托飞驰而来,激动地地开口叫。
排长秦寿捏着手雷的手心都出了汗,听到旁边的士兵嚷嚷,抬手对着他脑袋就是一个暴栗:“老子眼睛又不瞎,你嚷嚷个屁。”
杨凌想要将这苏州城搅个天翻地覆,一来杀伤鬼子复仇,减轻正面防线的压力,二来则是想让这些重新聚拢起来的溃兵们见见血,重塑他们崩溃的信心。
这黑夜就是最好的掩护,况且这苏州城大,回旋余地大,虽然鬼子兵多,但是有了熟悉的苏二为向导,他们就算打了鬼子也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杨凌他们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鬼子兵初来乍到又骄狂嚣张,他们的麻痹大意正是杨凌的机会。
此刻从上海败退下来的中**队一泻千里,已经奔常州江阴防线去了,根本不敢回头和鬼子打,鬼子兵也想不到会有中**队反扑,一路上势如破竹的警惕心大降,以为他们已经征服了脚下的这片土地。
所以杨凌率领溃兵们袭击鬼子第十八联队部的时候,几乎一个照面就将其外围的防线摧毁,不过残存鬼子兵依靠着院墙打得猛,火力很强,冲上去的一个班的士兵全部躺在了地上,杨凌他们一时间冲不进去。
所以杨凌当机立断,一面派出刘一刀带人抄后院进,一方面则是派出吴江和秦寿立即带人到外围去打击鬼子兵的增援部队,想打一场小小的围点打援。
“听老子命令再扔手雷,谁要是扔早了,老子回头扒了他的皮!”
趴在阴冷潮湿的屋顶上,秦寿心中紧张地砰砰跳,这还是他第一次指挥主动打击鬼子,以前都是鬼子打得他们狼狈而逃。
虽然以前他们跟着杨凌也打了几次主动,但是那都是由杨凌指挥着,现在他单独执行任务,还是打厉害的鬼子,未免心中有些毛,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失手了怎么办?
鬼子兵的摩托车队在街道上疾驰,他们着急着去增援枪声激烈的第十八联队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黑暗的房顶上还有人。
他娘的,打不过也得打!眼睁睁地看着鬼子兵的摩托车队已经到了跟前,排长秦寿咬咬牙排除了自己脑袋里面的杂念,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扔手雷!”
吼着就将自己手里紧攥着的甜瓜手雷拔掉保险,猛地一磕,毫不犹豫的朝着街道上砸了出去。
其他埋伏的士兵们也都各个呼吸急促,匆忙的将手雷往外砸,其中一个太紧张,手颤抖的厉害怎么也拔不掉那保险,一奋力,手雷保险虽然被拔掉,但是也咕噜噜的脱了手,顺着倾斜的瓦槽滚进了院子。
轰隆隆!街道上的手雷接二连三的产生了连锁的反应,猛烈的火光闪动,爆片夹杂在气流朝着四周激荡,院子里也响了手雷,震得房子摇摇欲坠就像要坍塌了一样。
“没出息的玩意,扔个手雷都能扔反了!”后边院子里突然产生的爆炸,差点没把秦寿的鼻子给气歪了。
手雷扔出去了,在街道上轰隆隆的响,两侧的屋子的瓦在哗啦啦的掉,秦寿看到那些鬼子摩托车被炸翻笼罩在火光之中,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他娘的,鬼子原来也不经炸。
“赶紧下去!”看到鬼子如此不堪一击,秦寿的自信心开始膨胀了起来,原本准备扔一轮手雷就跑,现在则是决定下去将没炸死的鬼子全解决了。
鬼子兵的摩托车队正在街道上疾驰呢,突然被这么一通猛炸,顿时被炸了一个人仰车翻,一辆摩托车更是开上了台阶,飞进了屋子,将木门撞了一个黑黝黝的大窟窿。
一个鬼子兵当即就被剧烈的爆炸给炸了一个血肉模糊,但是也有一部分的鬼子兵只是被掀翻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并没有死掉,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全给老子宰了!一个不留!”秦寿看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鬼子兵此刻伤得伤死得死,心中那个通泰啊,简直比拿到一千块大洋还要高兴。
这些溃兵们都是被鬼子给追了一路,心中憋的那股火没出撒,此刻哪里还会留手,出手干脆利落,将那些受伤挣扎反抗的鬼子兵一个个往死里弄。
苏二手里端着一条沉甸甸的三八步枪,雪亮的刺刀已经挂在了枪口,看到在地上爬着去抓枪的鬼子兵,蹬着斥候的双眼就扑了过去。
苏二没有经过训练,以前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虽然手里端着刺刀猛地向下扎,但是鬼子兵精锐,身子一侧躲过了刺刀。
刺刀没有扎中鬼子兵,反而落了空,苏二太过于愤怒,用力过猛,此刻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那名鬼子兵也是凶狠,拖着受伤的腿就扑了过来,死死的将苏二给压在了身下,伸手就要去掐死苏二,嘴里叽里呱啦的嘶吼着,就像受伤的野兽,面目狰狞。
“啊!”苏二情急之下,张嘴就咬,硬生生地将鬼子手上连皮带肉撕扯下了鲜血淋漓的一大块,苏二的凶狠让鬼子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压着他的身子松动。
愤怒的苏二就像初声的牛犊一样立即翻身,想要伸手去抓步枪,但是步枪被摔飞了老远,鬼子又张牙舞爪的开始反击。
苏二情急之下又是张开了嘴,顺着鬼子兵的喉咙就咬了下去,啊!鬼子兵在惨叫,苏二没有松口,当秦寿奔过来帮忙时,苏二已经将鬼子兵的喉咙咬得鲜血淋漓。
看着苏二那瞪红的双眼,咬在嘴里的肉,秦寿没由来的胃里一阵翻腾,嘴里想骂苏二不是人,但是一张嘴,连胆汁都差点没吐出来。
“瘪犊子玩意,下次别用嘴咬了,恶不恶心啊,用刀利索!”
排长秦寿将一把沾染着鲜血和碎肉的鬼子军刀硬塞到了苏二的怀里,立即逃也似的转过头去,他害怕苏二张嘴又露出那沾满碎肉和鲜血的牙,他心里恶心的慌。八一??中文 ?1㈧Z?W㈠.??
秦寿他们打了鬼子兵一个埋伏,八辆摩托车侧翻在地还亮着灯,二十多个鬼子已经被手雷炸得去见了阎王,国.军兄弟们都很高兴,一个个就像是过年一样将鬼子兵身上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塞。
一名国.军弟兄摸着亮着灯的鬼子摩托车嘴里啧啧称赞:“排长,你说鬼子脑袋里装得啥,弄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玩意,还别说,轰轰的比咱们那些骑兵威风多了。”
秦寿一边从鬼子兵的尸体上摸值钱的玩意,一边没好气地说:“下次你敲开鬼子的脑袋看看不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啥了。”
那名国.军弟兄看了看面目狰狞的鬼子兵脑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搭话。
秦寿一脚将鬼子兵的尸体踹来,扬了扬手:“都利索点,弄完赶紧撤!”在这危机四伏的城里到处都是鬼子,虽然他们打了鬼子一个埋伏,但是他也不想将自己搭进去。
“排长,这些鬼子车怎么办?”有人请示那些被炸翻的鬼子摩托车如何处置,虽然被炸翻了,但是有的只是受到小磨损,修一修还可以用。
“你不是说废话吗,都给我毁了,不要留给鬼子。”
这些鬼子摩托车骑起来威风凛凛,虽然秦寿眼红,但是此刻带不走,舍不得也白搭,还是毁了省事。
国.军弟兄们开始抡起东西开始砸,随着一阵哐当的破碎声,鬼子摩托车被砸了一个面目全非,一个油箱被弄了一个窟窿,里面的汽油也咕咕的往外流。
秦寿闻到空气之中飘着的汽油味,脑袋灵光一闪,急忙大喊:“停!都给老子停下!”
“排长,咋了?”一个弟兄正抡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铁锤猛砸着,没秦寿这么一惊一乍的差点脱了手,抬起脑袋不明所以。
秦寿指着那流出的汽油道:“将这汽油给我浇到街上,快!”
国.军弟兄们不明所以,开始砸油箱用鬼子兵的钢盔接住往街道上泼,闻着空气之中弥漫的汽油味,秦寿焦黑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色,小鬼子,别怪你秦爷狠,你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街道上被浇了汽油,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道,在街道的中央则是躺着一溜儿的鬼子兵尸体还有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
远处的街道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大批顶着钢盔的鬼子兵出现了,厚重的皮鞋将街面踩得震天响,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片狼藉的街道,看到那些因为袭击死掉的鬼子兵,让他们如临大敌,急忙散开警戒,砰砰砰的朝着两侧的房顶上火力侦查,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十八联队部方向枪声激烈,这队鬼子兵军官心急着救援,叽里呱啦的让一个分队留下收尸,其他人立即直奔联队部方向。
一个鬼子兵或许是跑得太急,街道上的汽油让街道湿滑不已,他摔了一个跟头,举着的火把也跟着摔落在地。
轰!火把刚落地,火苗就蹿了起来,看到火苗,鬼子军官面色狂变,还没出来,整条街道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扑起的火苗让准备开枪的秦寿吓得直缩头,那炙热的气浪袭来,他觉得他的脸就像要烧熟了一样。
进入街道的几十个鬼子兵此刻已经变成了火人,面对灼热燃烧的火海他们奔狼突兀的狼狈地跑,可是到处都是蹿起的火焰,他们逃无可逃,有烧得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听到小鬼子那凄厉的惨叫,那惊悚的声音听的秦寿心里直毛,顿时有些同情这些小鬼子,可是转瞬想到一路过来那些变成废墟,人畜不留的村庄,心中那份怜悯同情心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这就是战争,除了你死我活,哪里管用什么手段。
因为街道上的汽油是小鬼子自己点燃的,所以只有先期进入的几十个鬼子遭了秧,后边的鬼子兵吓得急忙往后退,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的人被烧成焦炭,想要去救,又被大火给逼了回来。
看着那些在大火里翻滚嘶吼的士兵,从后边跟上来的少佐东庄太郎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面部肌肉抽搐着,满脸的愤怒。
“八嘎!八嘎!”该死的支那人!混蛋!从后边跟上来的少佐东庄太郎已经没有了在北塔寺屠戮国.军伤兵时的胜利者姿态,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活活烧死,变得气急败坏,狂暴不已。
汉奸翻译官此刻满脸的通红,不知道是大火给烤得的还是吓的,虽然天气寒冷,但是他不断伸出袖子摸额头的汗水,他也差一点被烧死,心中后怕不已,娘的,这些国.军太狠了,竟然汽油烧活人。
空气之中开始弥漫着肉香的味道,秦寿看到那边气急败坏大声咆哮的鬼子军官,心中暗骂一句活该!
“撤!”秦寿看到已经没有再打的机会了,小心翼翼的缩下了房顶,低声招呼着那些一个个面色古怪的弟兄们撤离。
“长官!我们的运输中队遇到袭击!”正当少佐东庄太郎气急败坏嘶吼的时候,一名鬼子通讯兵匆忙从后边追了上来大声禀报。
“什么!?”少佐东庄太郎此刻双眼就要喷出火来,立即匆忙的带人往回赶。
他们所有的弹药的辎重都由到大队下属的运输中队负责运输,东庄太郎知道运输中队的重要性,一旦有失,不仅仅意味着他们大队失去武器弹药补给,还意味着他们要饿肚子。
寄养和弹药这对于一支部队来说是致命的软肋,失去了寄养和弹药就像一只老虎没有了锋利的爪牙,将会丧失战斗力的,况且现在他们的目标是南京,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让少佐东庄太郎抓狂。
可是当他匆忙带队赶回去的时候,整个运输中队的汽车和骡马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烟熏火燎的,运输中队的士兵们正在匆忙救火。
“啊!”看到这一幕,少佐东庄太郎出了愤怒的咆哮,拔出了军刀愤怒的劈砍着,吓得汉奸翻译官急忙躲得远远的,生怕他起狂来连自己都砍。
天快亮的时候杨凌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折腾了一宿的苏州城除了那些气急败坏的鬼子兵的嘶吼外,逐渐恢复了平静。八一 ?.1ZW.
乌云满天,冷风席卷的荒野上,一支灰色的队伍正单列向北急行,他们就是大闹苏州城的杨凌所部。
“嘿嘿,真痛快啊!”杨大树的脸黑的就像是锅底似的,扛着九六式轻机枪咧嘴露出了大白牙很是兴奋,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在淞沪战场上的时候被鬼子打得那叫一个惨啊,鬼子一轮炮打过来修建的壕沟掩体通通都被摧毁,好些弟兄连鬼子长啥样都没见到就去见了阎王,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只能每天提心吊胆的死扛。
后来鬼子第十军从杭州湾登6了要包抄大军的退路,几十万人乱了套,就这么一路落败下来,昆支线没守住,苏杭线也守不住,溃兵已经奔常州江阴一线去了,这仗打得憋屈。
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昨夜终于好好地泄了一通,他们几百人面对成千上万的鬼子兵虽然像是蚍蜉撼树,但是也将鬼子折腾了一个够,端了鬼子两个中队部一个联队部,一把火还烧了不少的鬼子辎重,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看到这些聚拢起来的溃兵们脸上的颓废一扫而光,此刻在队伍之中有说有笑的,杨凌的心中终于放了下来。
他想聚沙成塔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可是这些溃兵们早就被打破了胆,哪里肯掉过头来和鬼子兵打,虽然聚拢了起来,但是毫无士气。
一支没有任何士气的军队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就算人数再多也没有用,杨凌通过昨夜的战斗让这些溃兵弟兄们恢复了士气,只要再打上几仗,自己找时间再训导训导,他有信心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师,到时间有小鬼子好受的。
不过现在杨凌他们的任务则是逃命,昨夜大闹苏州城,捅了马蜂窝,以鬼子龇牙必报的性格,鬼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现在苏州一线已经完全沦陷,大批的鬼子兵部队正在向无锡方向进军,这平原地区无遮无拦的,鬼子兵的机动能力强,只要被咬住,绝对完蛋,所以他要带领这批人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才能好好打鬼子。
鬼子兵携着淞沪会战大胜之威向南京席卷,此刻正是兵锋正盛的时候,他们分三路进军,地上有浩浩荡荡的师团联队,坦克骑兵,天上有不断掠过的机群,想要在鬼子如此密集的进攻之中当漏网之鱼根本不可能,所以杨凌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向北走,绕过无锡,去常州江阴一线。
在中午时分,杨凌他们追上了先期撤离的伤员和马队,看着兴高采烈打了胜仗归来的弟兄杨凌他们,伤兵们出了欢呼声,唯有团副刘明躺在担架上一言不,沉默地就像是一块木头。
团副刘明现在心中窝着一团火,作为一名长官,两次被人莫名其妙的打昏过去,管不住手底下的弟兄,他这个团副还怎么当?
杨凌看到团副刘明那阴沉的脸也知道他心情糟糕,任谁遭遇到这种违抗军令的事情都要抓狂,况且还是两次被人打晕过去,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扯着吴江过去准备赔礼道歉。
“刘团副,你的伤好些了吧?”杨凌此刻满脸堆笑,殷勤的就像是勤务兵,对沉默不语的刘明嘘寒问暖地关切起来。
面对杨凌的假殷勤,团副刘明黑着一张脸没有搭话,气氛有些冷。
“团副你饿了吧?我们缴获了鬼子兵的罐头,可好吃了。”杨大树看到气氛不对,立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罐头往刘明的手机塞,但是被刘明生气地给扔了。
“那啥,团副,我这里缴获了一条好枪,你要不要试试?”
“团副,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
团副刘明坐在担架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冷眼看着贴上来的众人,众人最终没辙了,只好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杨凌和吴江的身上。
“打了胜仗了?”沉默良久之后,团副刘明终于冷着眼睛盯着杨凌他们开了口。
“那可不,您不知道,我们将那帮鬼子给打得哭爹喊娘,他们的军火都被我们炸了,轰隆隆的那排场,鬼子现在可能还在哭呢。”
排长秦寿听到团副刘明一问,顿时兴高采烈的开始说着昨晚如何英勇,如何杀敌。
团副刘明冷哼一声,讥讽地开口:“那我是不是要给你们请功啊?”
“嘿嘿,请功就算了,杀鬼子是我们的本分,不过要是几块那大洋啥的我不介意……”秦寿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凌一脚给踹出去了。
“团副,昨夜擅自行动,都是我的主张,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杨凌知道这一关是逃避不过去的,干脆索性大大方方的主动认错。
“处罚你?说得轻巧,这是战场!违抗长官的命令!擅自行动!老子毙了你都是轻的!”刘明满脸冷酷,摸出了自己的配枪,对准了杨凌。
看着团副刘明拔了枪,其他人可是吓得不轻。
“团副,团副,你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杨大树吓得一个趔趄急忙开口求情,担心枪走火。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啊!”刘明枪口对着众人环视一圈,吓得秦寿直缩脑袋。
“你杨凌违抗老子的命令我不追究,但是鬼子有多少人,你们有多少人你杨凌不是不知道吧?你说说,昨晚要是失手了,被鬼子给围了,这些弟兄们死了怎么办?!你把弟兄们的命当命了吗!你说啊!”
“团副,您别生气,咱们不是也都想打鬼子报仇嘛。”有人低声开口。
“你以为老子不想打鬼子啊!老子几百个弟兄都躺在上海了,永远活不过来了!老子也想报仇!可是老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个个再去死!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刘明嘶吼着,眼泪止不住地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听到刘明的嘶吼,杨凌也是觉得自己有一些莽撞了。
刘明伸手抹了抹眼泪,重新对着杨凌举起了枪口:“杨凌,你违抗军令在先,今天要不毙了你,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弟兄被送进火坑里,为了弟兄们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回去,今天你也别我心狠!”
刘明满脸痛苦的开口,说着就要对杨凌扣动扳机。
“团副!你要毙连我也毙了吧,我也违抗军令了。”吴江此刻站出来挡在杨凌身前,开了口。
“这不关杨连长的事,我们是主动参加的。”周围的其他弟兄都纷纷开口求情。
“你还有什么话说?”看到沉默不语的杨团副刘明盯着他的面庞问。
“国难当头,我辈身为军人自当保家卫国,不畏艰难,不怕牺牲,前赴后继地为抵抗侵略而抗争,我擅自行动违抗了军令,我无话可说,但是死在自己人的枪下我不甘心——”
“对啊,杨连长也是为了打鬼子而擅自行动,团副,你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他吧。”杨大树继续开口请求。
其他弟兄也都跟着纷纷附和:“团副,给连长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面对弟兄们七嘴八舌的求情,团副刘明沉默良久之后重重地叹息一声:“看在弟兄们为你求情的份上,老子这次绕过你一次!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过我把话撂这儿,要是你以后再敢拿弟兄们的命去冒险,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燃烧的火堆在阴冷潮湿的夜里点燃了起来,驱散了无边的黑暗,火堆星罗棋布就布满暗礁的河,疲惫不堪的溃兵们弟兄就像烂泥一样围坐在火堆旁享受着火堆带来的温暖。八一 ?.1ZW.
饭盒里的稀粥咕噜噜的开始沸腾,弥漫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弟兄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吞咽着口水,烘烤在火堆旁那些湿透了的衣服腾起了水汽,正在重新恢复干燥,橘黄色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脏污的面庞,勇敢而坚毅。
虽然他们是一群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溃兵,但是他们既没有投敌,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虽然败了,但是杨凌觉得他们同样是值得尊敬的英雄,因为他们也曾为这个国家和民族流血牺牲,也曾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死扛到最后一刻。
面对装备精良,武装到了牙齿的鬼子兵,杨凌知道失败不可避免,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了很多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只能用人命去填。
杨凌不怕失败,害怕的是这些溃兵弟兄被打破了胆,再也站不起来,所以他领着他们同鬼子兵作战,希望重塑他们那被击碎的信心,不过效果显著,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些溃兵们的脸上的麻木绝望已经消退了不少,士气正在逐渐恢复,在杨凌看来这是一个好兆头。
虽然杨凌不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职位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连长而已,但是他觉得他有责任去帮助这些为国而战的弟兄恢复信心,带领他们活下去,带着他们去打鬼子报仇。
“连长,团副叫你过去呢。”杨大树凑到杨凌的跟前,对着不远处的火堆努努嘴。
对于团副刘明杨大树心里是有意见的,他们在苏州城闹了一个天翻地覆,不仅仅打死不少鬼子兵,还烧毁他们不少的武器辎重,在所有部队都溃败时,他们有如此战绩怎么说也是一场胜利吧。
可是刘明非但没有对他们进行夸赞和表扬,反而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差点要毙了指挥行动的杨凌,这都让杨大树的心里不痛快,不过人家是副团长,杨大树虽然心中有气,但是也只能私底下牢骚。
杨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抬腿就要过去,杨大树拉了拉杨凌的衣角,小声提醒:“连长,他说啥你就当放屁,别顶撞他,省的他又找咱们麻烦。”
“行,我知道了。”杨凌面对杨大树的好意提醒,笑着点点头。
事实上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虽然白日里刘明嚷嚷着要枪毙他,但是杨凌相信刘明不会真的要枪毙他,只不过是敲打他而已,如果真把他给毙了,岂不是要寒了弟兄们的心,如果刘明这点都不懂的话,也不会当上团副。
“二连长杨凌奉命报到,请长官训示!”
杨凌双腿崩得笔直,肮脏破旧的军服套在杨凌那削瘦的身躯上却是穿出了一股挺拔感,此刻迎风挺立。
面对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声音中气十足的杨凌,躺在担架上的刘明极其的不习惯。
“你还在生我的气?”刘明偏着脑袋问。
“职属不敢!”
刘明讥讽道:“还有你小子不敢的事情?你打晕老子,擅自带人去打鬼子的时候怎么就敢了?”
面对团副刘明的挤兑,杨凌并不搭话,依然目视前方笔直的挺立,因为他没法解释。
“行了,别站着了,你不累,老子还累呢。”刘明气呼呼的揉着自己被弹片划伤的脖子让杨凌坐下。
橘红色的火焰散着温暖的热风,驱散了暗夜的寒冷,杨凌和团副刘明隔着火堆对坐沉默。
沉默良久之后刘明终于先忍不住开了口:“早上的事情无论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或者哪天打我黑枪我也认了,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知道你是神枪手,艺高人胆大,但是他们不是。”刘明说着指向那些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休息的溃兵弟兄。
“我带来的弟兄大多数都死在上海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些弟兄能够活着从上海那尸堆里爬出来已经不容易了,你要打鬼子报仇我没有意见,我也想打鬼子为我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但是现在大军都败了,我们这点人给鬼子塞牙缝都不够,我不想这些活着的弟兄再白白地死掉你知道吗?”
杨凌他理解团副刘明的痛苦和矛盾的心情,那场惨烈的战役死的人太多了,他作为一名长官无奈又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死掉。
虽然他现在也想要找鬼子报仇,但是他们打不过鬼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将活着的弟兄带回去,不然他会愧疚一辈子。
“刘团副……”杨凌想要开口,但被刘明挥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打鬼子没错,我也恨不得将所有的鬼子都宰光,但是下次不要再拿弟兄们的命去冒险了,咱们这些弟兄们活到现在不容易。”
杨凌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明白团副刘明的苦心,他并不是反对打鬼子,只不过更加看着弟兄们的性命。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团副刘明话锋一转:“虽然你小子违抗军令擅自行动,但是你们这次打得不错,我听说你们端了鬼子一个指挥部还炸了他们的弹药补给?”
“是。”阳杨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毕竟都是事实。
刘明满意的点点头:“我没有看错你,是一块当军官的料。”
面对刘明这么突然的一句夸奖,反而让杨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开口静等他的下文。
刘明也不管杨凌诧异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杨凌:“我是一个奖罚分明的人,既然有功,那就得赏,不然会寒的弟兄们的心,从现在开始暂代咱们补充团一营营长,这是证明,虽然不够正式,将就着用吧。”
“一营长?”杨凌看着写在破纸上的任命书,不解的看着刘明,虽然战场上火线提拔很常见,但是早上要枪毙自己,晚上就给自己升官,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大棒加胡萝卜吗。
“我只是团副,火线提拔你暂代一营长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刘明笑道:“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的太早,只是暂时的,一切都需要回去等军部确认,至于军衔到时候再补上吧。”
“团副,打苏州都是弟兄们的功劳,现在团里有你指挥就足够了,我看这个暂代营长就算了吧。”杨凌只想打鬼子,对于升官这件事还真提不起兴趣。
不过刘明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那就是他受伤了指挥不便,况且他也明白杨凌比其他几个连长要强,如果加以培养未免不能独当一面,淞沪一战,大量军官阵亡,他也是未雨绸缪想留下杨凌这个好苗子在自己手下。
所以直接拒绝了杨凌的提议:“这个代理营长你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这是命令,你忍心看着老子躺在担架上还整日操劳吗。”
“行了,记住老子的话,爱惜弟兄们的命,”刘明对着还要开口的杨凌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吧,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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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祝愿所有的书友们能够平安喜乐,学业有成,事业进步。
溃兵们还是那些溃兵,危机四伏的环境依然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只不过是杨凌的身份,暂代营长一职,杨凌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到责任。?八一中文??网? .
团副刘明以养伤的名义当起了甩手掌柜,杨凌找他商议撤退的路线以及溃兵们的整编问题,他始终都是那句话: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与其说团副刘明是对杨凌这位新任营长的信任,不如说是在考验他的能力,杨凌心知肚明。
不过杨凌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团副刘明主动放权给他,他也没有必要扭扭捏捏,毕竟现在他们现在的处境依然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被鬼子兵吃掉。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杨凌暂代营长后烧起的第一把火就是对溃兵们的整编,这些溃兵们既有中央军的,也有来自各省的,番号不同,心思各异。
四百多号溃兵因为鬼子逼迫的缘故暂且聚集在一起报团取暖,虽然名义上暂且听杨凌他们指挥,但是事实上内部却呈分裂状态,四百多号人立了十多个小山头,彼此看不顺眼。
溃兵们的内部问题也是这个时代中**队的内部问题,各省军队以前见面总是免不了打上一架,打打停停十多年,现在虽然同仇敌忾奔赴战场打鬼子,但是彼此之间虽然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见面就打,但是也说不上团结。
杨凌始终认为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势必是团结的,有凝聚力的,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所有人能够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那么其也将爆出强大的战斗力。
杨凌领着溃兵们打了胜仗,士气恢复了,能够团结到他的周围继续战斗,但是如果形势一旦不利,打了败仗,这支没有凝聚力的部队将会肯定会立即分崩离析,这是杨凌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要打破他们彼此之间的小山头,通过整编让他们彼此了解熟悉,团结在一起。
虽然打乱编组会让部队的战斗力暂时性的下降,因为陌生的连队陌生的战友需要时间去熟悉和磨合,但是就长远来说,打乱原有的山头重新编组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四百多号人被杨凌打乱整编为了五个连,其中由心思缜密的吴江挑选枪法较好的弟兄组建了神枪连,虽然人数是五个连里最少的,但是他们精准的枪法也保证了他们的战斗力较高于其他四个连队,属于杨凌手中捏着的一支王牌。
刘一刀擅长使刀,所以他的连队里大多数是身体素质较好的溃兵弟兄,他们将会成今后白刃战的主力。
其他的三个连队都是普通的连队,杨凌为了平衡战斗力,并没有特意的进行拆分,分别由李铁柱,杨大树和秦寿担任连长,将来如果有更多的溃兵加入,将会酌情的分别补充到各个连。
除了编组为五个不满编的连队之外,杨凌麾下还有一支十多人的骑兵班,他们在解救卫生队的过程之中歼灭了鬼子一支骑兵队,缴获了不少的马匹。
按照杨凌的想法是组建一支机动能力强的骑兵连,但是奈何会骑马的人数太少,十多个人的骑兵连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索性将这十多名骑兵编为了一支战场骑兵班,负责敌情的侦查。
剩余的马匹则是用来托运伤员和缴获到物资,虽然有点大材小用的无奈,但是也不至于浪费。
团副刘明虽然是这支溃兵的最高长官,但是他始终和伤兵们待在一起,对于杨凌这个营长的大刀阔斧的临时整编始终保持沉默,当一个旁观者,不过在心里他却是高兴得紧,这次自己捡到宝了。
中**队之中许多的连排长大字都不识一个,拥有的仅仅是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上海一战,这些有经验的连排长死掉一批又一批,新任的连排长大都是火线提拔的老兵,一点指挥经验都没有。
杨凌不仅仅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并且能够识文断字,现在的整编更是让刘明看到了杨凌有指挥管理能力,这让团副刘明心中都快乐开了花,只要稍加培养,自己将会有一个得力的助手。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十分钟后我们出。”杨凌花费了半个钟头整编之后,大手一挥让他们解散,自己则是径直走向了团副刘明。
因为时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熟悉和磨合的问题只能在行进的路上进行了。
“团副,你看这整编没有问题吧?”虽然刘明权利下放到了自己这个营长脑袋上,但是杨凌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的,万一这个团副不认可,一切都是白搭。
团副刘明现在可高兴了,捡到这么一个人才,夸奖都来不及那里还会挑刺,笑着说:“好,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按照你说的这么整编,放开手脚去做,谁要是不服气,你让他来找我。”
听到团副刘明的这句话,杨凌总算是放下心来,有了团副刘明的大力支持,他做事也不用缩手缩脚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幸事。
刘明夸奖完杨凌之后,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上:“杨凌,接下来咱们应该往那里走你有什么想法吗?”
杨凌对于这件事情早有考虑的,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开在地上,刘明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根据目前所知,鬼子的第十一,第十三,第九以及第十六师团已经朝着咱们常熟,苏州,无锡一线进攻,大部队已经退了,我们这点残兵肯定守不住,现在唯一有指望的就是常州江阴一线,那边还有国防工事,还有咱们不少部队,咱们先去那边和他们回合。”
刘明听到杨凌的话之后面色变得无比的凝重,鬼子兵的实力太强大了,仅仅一个中队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师团向前席卷,那浩浩荡荡当真是钢铁洪流,他们这点人还真的不够看,就连常州江阴一线能不能守住也是问题。
杨凌也是无奈,虽然他有满腔的保国热血,但是鬼子兵锋强大,他们这点人迎着鬼子连个水花都迸溅不起来就会全灭,更别说阻挡鬼子兵的进攻步伐了。
现在唯一能够做的的就是一路上多收拢溃兵,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配合主力部队作战,面对浩浩荡荡的鬼子兵部队,任何单打独斗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咱们直接绕过无锡去常州。”刘明也深感实力不足的无奈,点头同意了杨凌的方案,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留在这里只能白死。
杨凌一边将地图折叠起来重新揣入口袋,一边开口提醒说:“从这里到常州有一百多里,路上鬼子兵不少,我们恐怕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刘明知道杨凌的顾虑,笑着摆摆手说:“战斗的事情我不会管,一切由你做主,打了这几个月,让我也偷一次懒,享受享受伤员的待遇。”
看到刘明这么说,杨凌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转身布置去了。
灰色的天空乌云弥漫,空旷的原野上草木稀疏一片萧瑟,黑色的老鸹成群结队的落到道路旁的尸体上用锋利的椽子撕扯着血肉,正在大块哚喋,不时出尖锐的嘶鸣。八一中?文网 ? .
两名披着雨衣的鬼子骑兵策马出现在道路的尽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老鸹们惊飞起来落到了光秃秃的树干上,打量这这两名不之客。
鬼子骑兵一前一后很是警惕,小心翼翼地策马到了那些倒毙在路旁的尸体旁,尸体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是被航空弹给炸死的,有的尸体浑身布满了流着黑血的血洞,应该死于航空兵的机枪弹。
对于这些死去的中**人,两名鬼子骑兵并没有理会,尸体他们一路上见得多了,而是将目光落到了泥泞的道路上,一行新鲜凌乱的脚印正从这里向西北方向延伸,没入泥路的尽头。
两名鬼子骑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兴奋,他们从苏州城一路追击到这里,终于现了那股大闹苏州城的支那溃兵的踪迹。
杨凌率领的国.军弟兄在苏州城内折腾了一夜,不仅仅端掉了第十八联队的联队部,让第十八联队高层损失惨重,并且炸毁了不少的武器和补给,这对于气势正盛的鬼子部队来说,无异于狠狠地对他们的脸上抽了一巴掌,让他们恼羞成怒,扬言要报复。
少佐东庄太郎亲自率领的一支步兵大队尾追而来,想要消灭杨凌他们所部,以报苏州城之耻辱。
两名鬼子骑兵策马冲上了路旁地势稍高的缓坡,一名鬼子兵从雨衣里掏出望远镜,顺着西北方向打望,在镜头之中,一支灰色的队伍正在急行。
“他们就在那边!”鬼子骑兵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心情,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策马朝着来路回奔,向大部队汇报最新现的情况。
少佐东庄太郎得到禀报之后阴婺的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厉色,终于追上你们了,该死的支那人!
为了能够全歼杨凌所部的这股中**队,少佐东庄太郎立即作了布置。
“骑兵中队立即出,咬住支那人,拖住他们。”少佐东庄太郎对骑兵中队长下令。
骑兵中队长是临时抽调过来配合追击的,立即重重地顿,匆匆地翻身上马,率领骑兵策马朝着前方追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第一中队向左包抄,第二中队向右侧出击,防止支那人从右侧突围。”
“第三中队,第四中队,机枪中队和炮兵小队随我行动,从正面突击——”
“哈衣!”鬼子军官们得令之后立即行动起来,整个队伍一分为三,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从后边朝着杨凌他们席卷而去。
焦明和几名骑马的弟兄正远远的坠在撤退队伍的后边,杨凌让他们负责后方的敌情侦探。
几个人策马缓步而行,百无聊赖之下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
“班长,你有女人没?”一名歪斜着帽子的士兵笑嘻嘻地凑到骑兵班长焦明跟前问。
焦明偏着脑袋笑着反问:“怎么?想老婆了?”
那名士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娘给我在隔壁村提一门亲,这不打仗了吗,还没顾得上娶过门呢,准备仗打完了回去就娶了她。”
“原来是个青瓜蛋子——”其它的几个弟兄都是出了哄笑声。
“你们才是青瓜蛋子呢……”被嘲笑的那名弟兄口齿不清的辩解着,又惹来一阵哄笑。
有人拍着那名弟兄的肩膀好心的提醒说:“我说牛二兄弟,你也别惦记你那门亲事了,这仗鬼知道啥时候才打完,等你回去,你那相好的恐怕娃娃都有了吧。”
听到这么一说,叫牛二的那名弟兄顿时有些气恼,虽然嘴上辩解着隔壁村的那姑娘肯定会等自己,但是心里却是打起了退堂鼓,万一她嫁人了怎么办?
焦明看到这些人起哄开口安慰着牛二:“牛二兄弟,你别听他们胡咧咧,他们这是眼馋你呢,跟着咱们营长好好打鬼子,到时候立了功,骑着高头大马回去娶亲,那多威风。”
“对,我要好好打鬼子立功!”牛二认真的点点头。
其他的几个弟兄看到牛二被焦明三言两语就被哄骗过去了,心中暗骂真是傻蛋,他们都是老兵油子,才不会信焦明的那套鬼话呢。
老兵们不管牛二在哪里傻笑,又开始自顾自兴致勃勃的谈论了起来。
“你们说这南方的女人咋就这么水灵呢,都能够掐出水来,比咱们村的可好看了去了,等以后打胜了,我也找人说一门南方的婆娘。”
“就你那满身的枪眼,你瞧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瞧得上你,别做梦了。”
“老子这满身的枪眼咋了,这叫荣誉你懂个屁。”
正当弟兄们在互相打笑时,看热闹的班长焦明突然策马停住了脚步,转头向后望去,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班长,咋了?”看到焦明的异常反应,有人不解的开口。
焦明没有说话,面色严肃的翻身下马,立即趴下去,以面贴地感受了起来。
很快焦明就面色凝重地爬了起来:“咱们有麻烦了,恐怕鬼子骑兵追上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停止了嘻哈打笑,面色严肃了起来:“班长,我这啥都没听到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焦明摆摆手:“绝对不会错。”
“牛二,你赶紧追上去禀报情况,我们留在这里观察情况。”焦明对牛二立即下令。
“那你们也小心。”
“别磨蹭了,快去。”焦明的语气有些急促。
“驾!”牛二双腿一夹马腹,立即扬鞭催动坐下的军马,朝着杨凌他们的方向蹿了出去,焦明等人则是立即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去侦查敌情。
杨凌他们正沿着道路向西北方向急行,牛二很快就策马追上了他们。
“营长!营长,后边有鬼子骑兵追上来了!”牛二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正在前行的人群顿时产生了一些骚乱。
鬼子骑兵到来的消息顿时让这支疲惫的队伍人心浮动,每一个都是惶恐不安,就连团副刘明都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这四周空旷的原野让他们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全,他们知道被骑兵追上意味着什么,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快跑!再不跑被鬼子骑兵就来不及了!”连长李铁柱最快反应过来,大声嚷嚷着招呼让大家跑。
但是李铁柱话声未落,已经被杨凌一脚踹翻在泥水里,糊了满身的泥。
“姓杨的!你踹老子干什么!”李铁柱被这么莫名其妙的踹了一脚,顿时有些恼怒。
杨凌提高音量大声质问道:“老子让跑吗?!”
“不跑在这里等死啊,那是鬼子骑兵!被咬住只有死路一条。”李铁柱大声反驳着。
“营长,咱们跑吧,真要是被咬住了,咱们一个都活不了。”连长秦寿唯唯诺诺的开口帮腔。
“跑个屁啊,你们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杨凌没好气地臭骂。
“可那也比等死强。”李铁柱横着脖子不服气。
“你就是榆木疙瘩,活人能够让尿憋死?”
“都给我老实待着,等候命令!”
众人原本惶恐不安,但是看到杨凌雷厉风行的镇定一定程度上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没有再动。
杨凌不管众人,大步走向躺在担架上的团副刘明。
“你准备怎么办?”团副刘明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他还是第一次在平原地区遭遇鬼子的骑兵,一时间除了跑还真没有想到别的办法,看到杨凌走过来,迫不及待的开口问。
杨凌深吸一口气道:“刘团副,咱们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被追上迟早要完蛋,我的意思是打!”
“你有把握吗?”
“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杨凌说话都带着一丝凌厉的杀气,他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下如果跑的话绝对完蛋,只有快刀斩乱麻,灭了这股骑兵,他们才能安全。
团副刘明咬咬牙:“好!那就打吧!”
杨凌点点头,立即站起来转身大声吼道:“所有连长都给老子过来集合!”
我的娘哎,还真打啊,看到杨凌那坚决的表情,秦寿的心里直苦,不过还是小跑了过去。
李铁柱被踹了一脚,泥水让浑身湿透了,现在的鼻子还在朝天出气呢,心中已经将杨凌暗骂杨凌找死,但是杨凌是营长,他却不敢不听令,要是以违抗军令给毙了,苦都没地方苦去。
看到围过来的几个连长,杨凌也没有任何的废话:“咱们跑不过鬼子骑兵,只有打!打胜了活命!打输了一起完蛋,谁要是中途给我阴奉阳违,我杨凌的枪子不长眼。”
杨凌说话有些杀气腾腾,让几个连长都是心神一凛,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刘一刀!”
“有!”刘一刀朗声回答。
杨凌指了指路旁那些稀疏的树命令:“带你的人去将那些树给我全放倒了!以那颗大槐树为中心,从中间的路开始向左右延伸出至少三百米的障碍区。”
刘一刀问:“障碍区有什么要求吗?”
“我不管你怎么弄,至少鬼子骑兵不能轻松穿过去绕到咱们两翼。”
“明白!”刘一刀立即转身去了。
“秦寿,杨大树,你们两个连分为三个梯次布置在路的正面迎敌,但是不要死磕,放一枪就往后撤。”
秦寿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正面迎敌?想想鬼子骑兵从正面冲过来那种威势他就双腿颤,那不是找死吗,不过看到杨凌那迫人的眼神,他估摸着自己只要一个张口不愿意,杨凌会立刻将他给撸了,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李铁柱,我将所有的手雷都调给你,只要鬼子正面冲锋,不要吝啬手雷,全部给我砸出去!。”
最后杨凌将仅仅只有三十多人的神枪连调到了简易障碍区后边,杨凌给吴江的命令就是让他们自由挥,能打死多少算多少。
杨凌匆忙的下达了命令,几百号人立即忙碌了起来,不过时间还没过去十分钟,远处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气喘吁吁的焦明等人匆忙奔回来。
“营长,鬼子,鬼子有一百多号人,朝着咱们冲过来啦!在后边几里外还有大批鬼子步兵呢。”焦明几乎是翻滚着从马上下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
听到鬼子兵只有一百多号骑兵,杨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立即命令:“带你的人向两翼警戒,一旦有情况立即禀报。”
焦明顾不得自己的累,招呼着大汗淋漓的几个骑兵弟兄立即朝着四周撒了出去。
“营长,鬼子过来了!”远处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一百多号鬼子正如同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过来了,有弟兄声音都开始颤抖。
“所有人各就各位!”杨凌一边拉动枪栓,一边大声下令。
鬼子骑兵中队长得到的命令是咬住杨凌他们,等待两翼的包抄,但是鬼子骑兵中队长看到杨凌他们非但没有狼狈地逃跑,反而严阵以待,顿时有些气恼,大手一挥,直接动了冲锋,他根本没有将杨凌他们这几百号溃兵放在眼里。
道路泥泞,战马驰骋污泥飞溅,地面都在微微的颤动,矮小的鬼子骑兵骑在高头大马上就像一个锣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他们一手拽着马缰,一手高举这骑枪,叽里呱啦径直就冲过来了。
鬼子排着横线,阵势横着延伸了差不多一百多米,并且分为好几波,彼此间隔很大。
秦寿领着几十个弟兄挡在正面的第一线,面对迎面而来的那巨大的压力,他的嘴唇都咬出血了,许多士兵攥着枪的手都在抖。
“打!”眼看着鬼子兵进入射程,秦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砰砰砰的一排枪打出去,顿时将前排的鬼子兵笼罩在弹幕之中。
“撤!”秦寿只看到前边十多个鬼子兵栽下了马,来不及查看更多情况,大喊拎着枪就往后边跑,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鬼子兵的骑枪也开了火,在颠簸的马背上射术依然挥出色,秦寿听到身后出了惨叫,好几个弟兄中弹倒地,有人想回去拉,被秦寿忍着痛臭骂:“赶紧跑!”
秦寿快跑着越过杨大树他们的梯队,气喘吁吁的转身重新开始拉动枪栓,杨大树他们的枪声也响了。
鬼子兵原本横着拉开了差不多百米,但是随着越是向前他们的阵型越是狭窄和密集,因为两翼都被那些横卧的树给挡住了,只能向中央收缩。
有十多个鬼子兵想纵马越过那些挡住去路的树,但是吴江他们早就守在那边,随着枪口喷出火焰,鬼子兵死了十多个,他们干脆放弃了两翼席卷,直接集中起来顺着中间冲。
阴冷潮湿的原野上枪声变得激烈了起来,呼啸的子弹嗖嗖地不断从头顶掠过,打得四周的草皮泥土飞溅,不断有人哀嚎地中弹倒地。?八一 ㈧.??1?Z㈠W㈧.㈠
鬼子骑兵已经被两侧放倒的树逐渐逼到了中间狭窄的道路上,就像海浪一样一**的向前涌,马蹄隆隆,子弹乱飞正面梯队防御的溃兵压力越来越大。
虽然天气已经非常的寒冷,但是连长秦寿的额头却是不断冒着热汗,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不过他顾不得擦,打完一枪之后立即转身就跑。
有的溃兵向后跑了大概二十多米又要停下建立新的防线,被秦寿连拉带扯的拽着就往斜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不忘扯着嗓子吼:“向两边跑!向两边跑!”
鬼子骑兵已经冲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转瞬即到,此刻再停下来打一枪的话,那么转身的时间都没有,铁定死在鬼子刀下。
杨大树抱着他的那挺九六式轻机枪一个侧翻在地,转身趴下来不及固定脚架就对紧追而来是鬼子骑兵开了火。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灼热的子弹随着硝烟冲出了枪口,二十多米外几名高举军刀的鬼子骑兵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有一名鬼子骑兵中弹受伤,从马背上滚落,不过运气不好,身子落了地但是脚还卡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匹拖着一路狂奔,脑袋撞到碎石泥泞之中,很快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快!机枪快打!”秦寿累的就像死猪一样滚在地上,急忙朝着连里的机枪手大喊。
他们从苏州城内的鬼子兵手中缴获了不少机枪,既有九六式轻机枪,也有好几挺歪把子轻机枪,虽然溃兵们完全就是生手,也开始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得满天飞,配合着另一侧的杨大树的机枪行成交叉火力,冲在前边二十多个鬼子哀嚎着栽落马下。
李铁柱带人趴在左侧的荒草丛里,眼睁睁的看着耀武扬威的鬼子兵从前边跑过,紧张的手心都捏出了汗。
原本鬼子骑兵那稀疏的队形已经因为两侧障碍的缘故向内收缩到了中间的路上,变得密集起来。
“连连…连长,咱们啥时候扔手雷啊?”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那些跑不及的弟兄被追上的鬼子骑兵军刀斜劈在地,他牙齿都在颤。
李铁柱在等,等鬼子骑兵全部进入这段狭窄的路段,前边已经被杨大树他们用机枪将口子卡住了,只要鬼子骑兵全部进来,一个都跑不了。
鬼子骑兵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死亡的胡同,依然在叽里呱啦的前赴后涌,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将杨凌他们这些溃兵放在眼里。
苏二在狂奔着,嘴巴长得老大喘着粗气,大股的冷风灌进肺里让他觉得胸闷气短,跑的越来越慢。
为了给死去的爹娘报仇,他现在已经志愿加入队伍要打鬼子,杨凌将他编入到了秦寿的麾下。
秦寿他们都是一些老兵油子,打了两轮之后就脚底抹油撒丫子朝着两侧跑,苏二慢了一步,一名鬼子骑兵已经举着明晃晃的军刀从身后追了上来。
苏二听到身后急促的马蹄声,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只见一个顶着钢盔的丑陋面孔正龇牙咧嘴的对自己狞笑,那泛着寒芒的军刀更是让苏二的双腿软。
他之前要杀鬼子只是凭借着心中的一股血勇之气,要为爹娘报仇,可是此刻面对死亡的笼罩,恐惧冲上大脑,顿时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一脚踩到了土坑之中,一个趔趄翻滚在地,摔得鼻子嘴里都是泥。
那名鬼子骑兵已经策马冲了上来,身子下伏在颠簸的马背上,明晃晃的军刀已经斜着劈了下来,此刻的苏二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忘记了躲闪。
“快躲啊!”秦寿看到苏二傻愣愣的坐在地上呆,急得满头大汗,暗道一声完了。
砰!
杨凌扣动了扳机,旋转的子弹掠过长空狠狠地撞入了鬼子骑兵的喉咙,带着大蓬的鲜血从另一侧飞出,鬼子骑兵手中雪亮的军刀擦着苏二的脑袋伤口划过,然后狠狠摔进了泥泞之中。
轰隆隆——硝烟火光之中,一枚枚手雷从杂草丛中飞掠而起,落到鬼子骑兵群之中,滚烫的爆片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四处飞溅,不断地嵌入鬼子骑兵和马匹的躯体之中,鬼子骑兵就像收割的麦子一样不断落马,受惊的战马就像疯了一样又嘶又跳,将那些受伤落马的鬼子伤兵踩踏得哀嚎连连。
鬼子骑兵彻底乱了套,前边有机枪交叉组成的火力网,撞上去的鬼子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尸体堆成了一摞,此刻又面临着手雷的突袭,弥漫的硝烟之中,一百多号鬼子骑兵立即报销了大半。
鬼子骑兵中队长的大腿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击中,鲜血咕咕直流,裤子都被鲜血浇透,疼得额头滚出了汗珠。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以为一个冲锋就可以干掉这股溃兵,哪里知道一脚踏进了陷阱,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
“冲啊!”此刻那些看似散乱的中国士兵已经嘶吼着起了冲锋。
鬼子中队长也是心狠手辣之辈,顾不得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伤兵,调转马头立即嘶吼着撤退。
刘一刀带着一群手持大刀的士兵想要堵住鬼子骑兵的退路,但是残存的鬼子骑兵各个凶狠异常,连冲带撞的硬是冲出了一个缺口,二十多名鬼子骑兵突围了出去。
“别追了!立即转移!”杨凌看到刘一刀带人要追,立即阻止了他的莽撞行为。
看着越跑越远的鬼子骑兵,刘一刀气的咬牙切齿,回头对着那些在地上哀嚎的鬼子伤兵就是一阵乱捅,彻底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营长!左边有鬼子想抄咱们退路!”战场还来不及打扫,负责监视战场的焦明已经策马奔了回来。
“右边也有鬼子!”另一侧也有骑兵来报。
杨凌面色一凛,急忙对那些去打扫战场的弟兄大声下令:“不要管地上的东西了!赶紧跑!”
“哎,姥姥的,等等我——”秦寿急急忙忙的从鬼子手腕上拽下一块表,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杨凌他们脚底抹油溜得快,两侧包抄的鬼子中队还没有来得及合围他们已经顺着间隙有惊无险的突了出去。
“八嘎!”一个骑兵中队百多号人转瞬间就剩下十多号残兵败将,少佐东庄太郎气得面色铁青,甩手就给轻敌突进的鬼子骑兵中队长几个耳刮子。
夜色浓郁,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在黑夜之中向西北方向急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的喘息中,鬼子的追兵的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八一中?文?? ?.㈧?1?ZW.
他们疲惫身躯在冷风之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是他们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鬼子追兵近在咫尺,停下也就意味着死亡。
杨凌肩挎着缴获的三八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听到身后有人跌倒出闷哼声,他停下了脚步。
转头望去,那名在苏州时加入队伍的青年苏二正气喘吁吁的在泥泞里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或许是太累了,挣扎着一半又重新跌坐回了泥泞里。
杨凌转身对苏二伸出了手,将其从泥水里拽了起来,“还能走吗?”
这名不久前才失去爹娘和家庭的年轻人表现格外的坚强,咬着嘴唇回答:“长官,我还能走!”
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或许是得到了杨凌的鼓励,苏二觉得自己那疲惫不堪的身躯又重新生起了一股力量,促使他继续前行。
杨凌他们白天击溃了鬼子的骑兵队伍,一个骑兵中队大半覆灭,骑兵中队的战败让鬼子指挥官东庄太郎恼羞成怒,誓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掉杨凌他们这支溃兵。
所以一直死死咬在杨凌他们的屁股后边,穷追不舍,让杨凌他们不得不狼狈逃命,双方在这萧瑟阴冷的平原上一追一逃已经一整天,甚至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似乎鬼子兵不追上他们誓不罢休一样。
在这苏南平原地区,空旷无垠的想要藏人都藏不住,只能一直逃,这让杨凌内心生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对平原地形前所未有的厌恶。
一阵马蹄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疲惫不堪的队伍急忙朝着道路两侧的荒草里隐蔽,有人摔倒,也有人急忙拉动枪栓,队伍产生了小规模的骚乱。
骑马追上来的不是鬼子,而是杨凌留在后边监视鬼子的焦明。
“有什么情况?”杨凌拽了拽挎在肩头的步枪,大步迎了上去。
“营长,鬼子兵开始扎营了。”焦明兴奋地开口。
焦明的话声未落,疲惫不堪的溃兵们就出了一阵欢呼声,他们被鬼子追了一整天,实在太累了。
“姥姥的,我还以为鬼子是铁打的呢,原来也会累啊,累死老子了。”秦寿像死猪一样瘫在冰冷的枯草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像是解脱一般,再也不想爬起来。
鬼子扎营了,意味着他们也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疲惫不堪的他们第一次觉得能够歇息一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大家伙再坚持一下,我们再向前走一段路再歇。”虽然杨凌知道众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是这里距离鬼子太近了,万一鬼子偷偷摸过来,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了。
虽然众人都是疲惫不堪,但是杨凌下了命令,他们还是互相搀扶着向前继续走了一段路,才在一处背风的洼地之中露营下来。
众人就像烂泥一样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直喘气,看到疲惫不堪的众人,杨凌的心中叹息,这才是第一天,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被鬼子给追上,得想一个办法才行。
安排好岗哨之后杨凌则是去找了团副刘明汇报自己拖延追兵的想法,团副刘明的伤口已经化脓,情况进一步恶化,虽然整个人都变得虚弱起来,不过他依然保持着乐观,对于杨凌提出的想法给予了支持。
事实上现在团副刘明已经完全放权给了杨凌,一来他受伤指挥不便,二来杨凌已经通过几场胜利在溃兵们之中树立了绝对的威望,以杨凌处变不惊的性格,刘明相信杨凌一定能够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杨凌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就像现在他们被鬼子追着狼狈而逃,这种感觉让他极度的不舒服,因为在被动的局面很容易对事情的展失去掌控能力,无法预测未来会生什么事情,也就更加容易处于危险。
杨凌想要改变目前的这种状态,变被动为主动,所以在吃过东西补充体力休息了之后并没有入睡,而是在溃兵们之中挑选了一些胆大心细的人,准备去执行一次秘密任务。
刘一刀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累过,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死了一样,双腿就像灌铅一样沉重,他觉得现在自己躺下就可以睡个三天三夜。
可是现在他必须得站着,因为杨凌要带领他们去执行一次秘密的任务,这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当众人已经呼呼大睡时,杨凌带着挑选出来的八名弟兄已经带齐了武器离开宿营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杨凌他们很疲惫,少佐东庄太郎率领的鬼子士兵们同样疲惫不堪,虽然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长途跋涉一整天,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必须要休息。
少佐东庄太郎虽然知道只需要自己再坚持那么半个钟头,自己追击的那些支那溃兵机会坚持不住,会追上他们然后消灭,但是他们已经坚持了无数个半个钟头,那伙支那人始终还在逃,这让东庄太郎很气馁,第一次有些佩服那些支那溃兵。
不过东庄太郎并不觉得那伙支那溃兵能够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只要自己的士兵休息一个晚上,补充了体力,那么明天一定能够追上他们,然后消灭,他有这样的自信。
不过很显然杨凌不会让东庄太郎那么安稳的睡一觉,在东庄太郎刚睡下不久,杨凌等九人已经顺着原路重新摸了回来,潜伏到了鬼子宿营地旁。
少佐东庄太郎率领的足足有一个步兵大队千余人,虽然仅仅是临时宿营,但是警戒却没有丝毫的放松,除了明哨暗哨沙袋堆砌的机枪掩体之外,营地外围十多米外还点燃了很多火堆,是要是贸然接近,绝对会被提前现。
刘一刀看到戒备森严的鬼子营地犯了难,苦着脸对杨凌道:“营长,这小鬼子的营地弄得和王八壳一样,不好下手啊。”
杨凌盯着戒备森严的鬼子营地,满脸杀气:“别说是王八壳,就算是铁壳也得给他捅个窟窿!”
“你们都过来,”杨凌压低声音将周围的弟兄都招到了自己的身前,开始分配任务。
十一月的苏南地区寒气逼人,夜间的温度持续下降,刀子般的冷风呼啸着往领子里灌,即使鬼子哨兵裹着厚厚的军服依然冻得直打哆嗦。八一??中文 .
一名鬼子哨兵搓动着双手伸进军服口袋,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送到自己的嘴里衔着,又摸出火柴用手遮挡着冷风,咔擦一声划燃,凑到嘴边点燃了香烟。
鬼子兵的右手甩了甩,熄灭了未燃尽的火柴,然后舒服地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他回头看了看呼噜声此起彼伏的野战帐篷,心里咒骂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换岗的时间还没到。
“大雄君,你要不要也来一支?”鬼子哨兵吸着香烟,百无聊赖之下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的某处压低声音开口。
很快,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十步外一大堆荒草之中站起来了另一名拎着步枪的鬼子兵,他警惕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这才快步走到开口说话的鬼子哨兵跟前接过香烟自己也点燃猛吸一口。
不过这名鬼子暗哨很警惕,并没有多过于停留,而是吸完烟后将烟头扔到脚下用力踩熄,重新回到那堆荒草之中趴着,隐入了黑暗之中。
两名鬼子兵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几百步外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杨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路鬼子兵白日里将杨凌他们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杨凌知道,如果等鬼子恢复了体力,以双方的身体素质差异,那么明天他们再难逃脱鬼子的追击,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原地区,被鬼子追上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覆灭。
这些收拢的溃兵是杨凌目前唯一能够指挥的力量,他要将他们活着带回去,虽然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可避免,但是他还是想回去拼一下,试图改变一些东西,而这些溃兵弟兄就是他改变的本钱,因为有时候一群人的力量比一个人大得太多了。
杨凌能够想出的拖住鬼子兵追击度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疲兵之术,只要让鬼子变得和他们一样疲惫,那么鬼子兵的追击的度就提不起来,那么他们也就能够在鬼子追上之前成功的逃出生天。
杨凌不敢带着这些溃兵弟兄留下来,先不考虑他们能否在鬼子兵浩浩荡荡的进攻部队之中当漏网之鱼,就算他们成功的溜到了鬼子兵后方,他们这么一大股人绝对难以藏身,因为沦陷区更加的危险,间谍汉奸横行,别说打鬼子,能够站稳脚跟都是问题,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归建,至少不用担心粮食弹药的补给,而能够全心全意的打鬼子。
杨凌搓动了自己的双手,让经脉活络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三八步枪从身下抽了出来放到自己的跟前,双手慢慢地端平,轻轻地拉动枪栓,对准了那个背着步枪不断来回踱步的鬼子明哨。
鬼子哨兵因为太冷而在不断地踱步,杨凌的准星之中他的脑袋在晃动着,让瞄准变得艰难了起来。
杨凌没有动,趴在地上宛如一件静止的雕塑,就连他的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缓,在那双冷酷的双眸之中,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那名鬼子哨兵。
啪!
清脆的枪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的突兀,杨凌的枪口闪出了火光,子弹就像流星一样没入了鬼子哨兵的右耳朵,然后带着一大团迷糊不清的东西从左耳喷出。
鬼子哨兵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停止,就像被抽空了浑身气力一样,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杨凌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战果,开枪之后立即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的藏身处,几十秒后,一团泥雾在他方才藏身的地方飞溅而起,鬼子暗哨反应很快,很显然杨凌技高一筹。
杨凌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样顺畅,快的拽动枪栓退出子弹,再推子弹上膛,对准远处鬼子哨兵藏身的地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鬼子哨兵一枪未中,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急忙想转移藏身之地,但是杨凌的枪很快,子弹飞而来,打中了他的肩膀,一大块血肉都被撕裂了下来,疼的他龇牙咧嘴,但是硬挺着没有吭声,平躺在潮湿的地上,没敢再动。
杨凌本能的觉得自己没有打死鬼子暗哨,还想再补一枪的时候突然失去了目标,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将枪口对准了从沙袋掩体后边冒出脑袋的鬼子机枪手。
子弹高地撞进鬼子机枪手的脑袋,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整个头盖骨被掀飞,他身子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向后栽倒,鲜血和脑浆淋了副射手一脸。
枪声惊动了熟睡的鬼子兵,鬼子兵的宿营地喧嚣了起来,鬼子副射手顾不得满脸的黏糊东西,抬起歪把子轻机枪对准杨凌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嗖嗖的子弹呼啸而来,枯枝杂草被子弹撕裂溅飞,杨凌望了一眼从帐篷之中冲出来了鬼子兵,面露冷笑,拎着枪消失在黑暗之中。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再一次在熟睡之中被枪声惊醒,心情很糟糕,这种感觉就像是几天前在苏州城一摸一样,那一夜苏州城被杨凌他们闹了一个天翻地覆。
哨兵两死一伤,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摸到,即使追出去的步兵小队只是在营地外边捡回了三枚子弹壳,讽刺的是这是他们三八步枪使用的6.5毫米口径的子弹壳。
“八嘎!”少佐东庄太郎知道肯定是他们追击的那支溃兵回来打的冷枪,但是人跑了,只能将气撒在值夜的步兵少尉的头上,步兵少尉被他啪啪几巴掌打得头晕眼花,还得不断地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少佐东庄太郎这边的气还没消,营地左侧突然轰隆一声,一顶帐篷掀上了天,爆炸的火光之中,一个猥琐的身影正在朝着黑暗之中狂奔。
“啊!八嘎!”东庄太郎看到这一幕鼻子都气歪了,嘶吼着追击,几十个鬼子兵呼啦啦的就朝着黑暗之中追了出去,呼啸的子弹打得刘一刀身后的枯草乱颤,但是刘一刀的身影却是在鬼子兵的视野之中越来越远……
杨凌率领的袭扰小分队在鬼子兵营地周围折腾了一夜,借着夜幕的掩护,不时地对鬼子兵打冷枪或者扔手雷,打死炸伤不少鬼子哨兵。?? 八一中文 ≈.=≈1≠Z≠W=.≥
时不时响起的冷枪和爆炸虽然弄死不少鬼子,对一个步兵大队上千的鬼子兵来说,这点损失难以伤筋动骨,但是鬼子少佐东庄太郎却很抓狂,虽然损伤对他们的实力影响不大,但是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却让他们神经高度紧张。
疲惫不堪的鬼子兵们在杨凌他们的袭扰下根本不能安心的休息,一旦睡下那可恶的袭击又会到来。
最开始的时候东庄太郎愤怒地派出了一支步兵小队对袭扰的杨凌他们进行追击,试图将这股宁人厌恶的偷袭者给干掉,但是杨凌早就有所吩咐,刘一刀等袭扰士兵根本不和鬼子硬碰硬。
鬼子一出来追击他们立即脚底抹油开溜,在夜幕的掩护下,鬼子根本追不上,刘一刀等人还时不时的回头打几冷枪,举着火把的鬼子就是最好的靶子,虽然准头不好,依然有不少鬼子死伤。
“灭了火把!”鬼子少尉也反应很快,知道了举着火把的他们就是最好的活靶子,面对黑暗之中不时打来了冷枪,急忙下令灭掉火把。
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灭掉火把周围就是一片漆黑,鬼子追出来的步兵小队立即开始抓瞎,彻底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嘿嘿,小鬼子,让你们也尝尝子弹的味道——”刘一刀心里爽快地笑着,趴在两百米外的荒草丛里,轻轻地拽动枪栓,对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就扣动了扳机。
啊!
刘一刀使刀厉害,但是这用枪和杨凌他们相比就就差了好几个档次,不过鬼子兵挤成一团,搜索前进还是被他给打伤了一个。
“那边!”刘一刀开枪暴露了位置,鬼子少尉一边放枪,一边指挥着步兵小队的士兵试图包抄刘一刀。
但是刘一刀那里会恋战,看着鬼子冲了过来,拍拍屁股又开始跑,不过这一次鬼子咬得紧,跑了十多分钟,刘一刀依然没有摆脱,反而被鬼子追得越来越近,虽然子弹嗖嗖的从身旁不断掠过,但是刘一刀却依然镇定。
终于可以抓住这该死的支那偷袭者了!鬼子少尉看着原野上那一团飞奔的黑影,恨得是咬牙切齿,叽里呱啦的下令加。
哐当!突然一枚黑乎乎的东西从左侧黑暗之中飞出来砸到了一名气喘吁吁的鬼子兵钢盔上,然后弹飞落到了人群之中。
突然的变故让急匆匆追击的鬼子少尉心头一凛,正感觉不对时,突然轰隆一声,一大团爆炸的闪光在人群之中爆开,朝着四周冲击的气浪瞬间就将鬼子少尉横扫在地。
正在埋头猛追的鬼子兵们下意识的匆忙卧倒隐蔽,举着枪朝着四周的黑暗射击,噼噼啪啪的一阵乱响,什么也没打到。
鬼子少尉距离爆炸点近,大腿被嵌入了一块弹片,疼得他满头冒汗,他伸手一抹大腿粘糊糊的还带着血腥气,顿时气的哇哇大叫。
“追击!追击!”鬼子少尉嘶吼着,几个鬼子兵留下照顾鬼子少尉,其他人在一名军曹的指挥下朝着扔手雷的黑影追了出去。
受伤的鬼子少尉被送回了营地,和他一起被送回去的还有十多名伤员和两名阵亡的士兵,看着短短时间内的伤亡,少佐东庄太郎面色阴沉的吓人,就像一只即将怒的野兽一样,空气都冷了几分,周围的鬼子军官们都静若寒碜,大气不敢出。
很快追击的步兵小多狼狈而回,非但没有抓到杨凌他们这些袭扰者,反而又增添了几名伤员,听着伤兵们的疼叫,鬼子兵们心里堵的慌。
对于杨凌来说,无论鬼子是被直接打死还是打伤,都应该得到表扬,因为鬼子兵被打死了就会直接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鬼子伤兵虽然没有死,但也失去了战斗力,需要人照顾,需要药品救助,会一定程度上对鬼子后勤造成负担,伤兵多了也会影响士气而现在东庄太郎率领的步兵大队就面临这种情况。
少佐东庄太郎率领的步兵大队实力强大武器精良,步兵中队,炮兵小队,机枪中队,运输中队……臃肿而强大,但是现在这庞大的队伍反而让他们处于劣势,杨凌化整为零的袭扰士兵才更加有优势。
追击的小队狼狈不堪地回来了,没有能够抓住袭击他们的支那溃兵,虽然东庄太郎心中愤怒,但是只能憋着,因为这黑咕隆咚的,追击那些偷袭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下令加强戒备,增加岗哨,营地周围的火堆点得更为密集,只要有人再来袭击肯定会被现。
可是东庄太郎刚睡下还没多久,外边又响起了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声,猛烈而喧嚣,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急忙奔出去吵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东庄太郎在一众衣衫不整的鬼子军官簇拥下,气冲冲地走到机枪掩体质问值夜的机枪兵。
“报告长官,那些卑鄙的偷袭者又回来了,我刚才看到他在火堆外边,所以就开枪了,我觉得应该打中他了。”
东庄太郎大手一挥,几名鬼子兵拉开散兵线就冲向了营地外边用来警戒照明的火堆,很快他们就现了一滩血迹,但是没有现尸体。
看到杨凌他们又回来袭击,东庄太郎这一次却是奇怪的没有愤怒,反而脸上阴晴不定,很快他对一名鬼子少尉压低声音耳语一番,那名少尉会意的点点头。
很快,营地外围那些照明警戒的火堆被熄灭了,布置在外围掩体上的机枪也撤了,其他的鬼子兵回到了各自的帐篷,整个营地似乎成为了不设防的营地,但是实际上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因为所有的鬼子兵都没有再睡觉,子弹上膛埋伏在营地里,等着杨凌他们再一次来袭。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穿戴整齐,坐在黑暗之中的帐篷里,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军刀,他有一种预感,那些袭扰他们的支那人还会回来,他已经猜测到了对方的目的,那就是不让自己等人能够安稳的休息。
袭扰吗?东庄太郎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只要你们敢再来,保证你们有来无回。
东庄太郎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杨凌他们上钩,而在距离鬼子营地一里外的一处隐蔽处,杨凌他们这些袭扰者重新的聚拢在了一起,九个人只剩下了八个,另一个已经变成了一具地上僵硬的尸体。
“操他妈的小鬼子,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看着躺在地上被机枪打得浑身是洞的弟兄,刘一刀的眼睛红,气愤的一拳打打了地上。
杨凌静静看着被鬼子机枪死去的弟兄没有说话,虽然知道打仗就会死人,但是此刻心里也蛮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要回来袭扰鬼子,这名弟兄也不会死。
“弟兄们,咱们再去!给大牛报仇!”刘一刀泄完毕之后,抓起枪又要重新出去。
“回来!”杨凌冷声阻止道:“鬼子现在有了戒备,咱们现在去了也白搭。”
刘一刀红着双眼说:“可是牛二兄弟不能白死!我们得为他报仇!”
“报仇也得分时间,坐下先休息三个钟头,三个钟头后再去!”杨凌知道鬼子精明得紧,估摸着鬼子现在有了戒备,所以阻止了刘一刀的冲动行为。
刘一刀虽然怒,但是杨凌下了命令,他也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的重新一屁股地上,看着死去的弟兄,生着闷气。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的面色越来越不耐烦,不时低头查看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有韵律的转动着,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钟头,而那股袭扰他们的支那溃兵却再还没有再出现。??八一 ≤.≤1ZW.
难道他们撤了?还是现了自己布置的陷阱?少佐东庄太郎不知道,不过以他对这支溃兵指挥官的了解,不仅仅果断凌厉,而且谨慎小心,一旦觉得危险,绝对会脚底抹油立即开溜不恋战,狡猾的就像是狐狸一样,不过东庄太郎还在等,希望这只狐狸会咬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漫长无意义的等待不仅仅让少佐东庄太郎不耐烦,那些隐蔽在营地周围埋伏的鬼子士兵更是叫苦不迭,地上硬邦邦的又冷又硬,冷风不断顺着领子往衣服里灌,他们已经冻得手脚麻木了。
长时间趴在不动让许多鬼子的大腿都麻变得僵硬,再加上追了杨凌他们一整天,又困又累的,许多趴下地上的鬼子兵眼皮开始打架,不争气地开始下垂,昏昏欲睡。
冷风呼啸的原野上气氛诡异,矗立着帐篷的鬼子营地一片死寂,就连呼噜声都没有,只有几个端着三八步枪的鬼子哨兵在摇晃着东张西望着,心里暗骂支那袭击的溃兵怎么还不来。
在煎熬的等待之中,少佐东庄太郎坐在床上拄着军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身子一滑差点摔到了地上,他睁开眼睛看表,差一刻就凌晨了,而外边至今没有任何的动静。
东庄太郎皱起了眉头,难道支那溃兵真的走了?
他将一名冻得直哆嗦的鬼子少尉叫进了帐篷问:“支那人有动静吗?”
鬼子少尉摇摇头,他也很纳闷,方才那些躲在暗处的支那溃兵隔个半个小时就会对他们袭扰一次,而现在足足过去了三个钟头,却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埋伏也变成了摆设,让他郁闷不已。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思索片刻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再等了,让各个中队立即撤回来睡觉。”
漫无目的的等待是煎熬和痛苦的的,东庄太郎已经不准备等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士兵们疲惫不堪,如果不能得到很好休息的话,那么明日的追击将会大打折扣。
“长官,如果他们再来袭扰怎么办?”鬼子少尉皱眉问。
少佐东庄太郎斩钉截铁般肯定地回答:“他们下半夜应该不会再来来,他们逃了一整天,同样疲惫。”
少尉对于少佐东庄太郎的分析赞同的点点头,毕竟支那溃兵的体力是有限的,他们追击一整天很累,支那人应该好不到哪里去,上半夜的袭击已经让他们很意外,如果下半夜再来袭扰,那么他们明天将会没有力气再逃命了。
在营地周围黑暗之中埋伏的鬼子兵按照命令全部撤回了营地开始休息,折腾了大半夜,早就累的和狗一样,躺下去就呼呼大睡起来。
虽然少佐东庄太郎判断杨凌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但是营地的戒备依然提升了一个等级,足足一个步兵小队待命。
少佐东庄太郎也重新合衣睡下,被杨凌他们折腾得心里憋屈不已,加上旅途劳顿,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杨凌裹着一条破军毯躺在枯草之中睡得很轻,呼啸的冷风将他给冻醒了,睁开眼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乌云已经散了,露出了星光。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两点钟,他本想休息三个钟头再去袭扰鬼子兵的,但是没有一想到睡过头了,而其他几个弟兄也沉沉地睡着了,他们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醒醒,醒醒,起来了。”杨凌拎着枪过去挨个将他们拍醒。
刘一刀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旧棉衣做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问杨凌:“营长,啥时辰了——”
“已经两点钟了,清醒清醒,咱们再去打捅鬼子几下,不能让他们睡安稳觉。”
杨凌他们检查了各自的武器和弹药后,很快又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寂静的鬼子营地。
杨凌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由于他们睡过了头,耽误了预计的时间,这才让他们避免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很快,寂静的夜里再一次响起了枪,鬼子营地的好几个方向都被人扔了手雷,轰隆隆的火光四溅,有鬼子出了凄厉的嚎叫,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瘆人。
“撤!”杨凌依然贯彻袭扰战术,吵醒鬼子就撤,不恋战,不硬拼,反正就是不能让鬼子睡安慰觉。
鬼子兵们抓着枪怒气冲冲的爬了起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袭击好脾气也被磨光了,看不到杨凌他们的人,泄似的朝着四周旷野里开枪,砰砰砰的响成一片,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嘿嘿,营长,这鬼子怕是要给活活气死了。”听到身后那些密集凌乱的枪声,刘一刀咧嘴露出了他那一口大白牙,嘿嘿直笑。
有人幸灾乐祸的附和道:“咱们就得让小鬼子睡不安生,看看他们明天还有力气追咱们不。”
“营长,咱们这是回去睡觉还是继续打?”有人目光投向杨凌问。
杨凌听到鬼子营地那边传来的枪声道,恶意地开口:“十分钟后咱们再去,就算不能打死打伤他们,恶心恶心他们也好。”
现在杨凌真的是有恃无恐,反正他们的溃兵主力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休息,不担心被鬼子报复,而且鬼子兵人数多,辎重多,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他们有了这黑夜的掩护,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对鬼子营地肆无忌惮的袭扰,以达到自己疲惫鬼子兵的目的。
面对鬼子大队这个庞然大物,杨凌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吃掉,但是零星的敲打不时地撕下一块肉来还是能够做到的,就算嘶不下来一块肉,那就恶心恶心,让他们不能睡。
杨凌他们在鬼子营地周围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时这才撤离,这一个鬼子兵被他们折腾了个够呛,三番五次被折腾起来的鬼子兵个个顶着黑眼圈,满脸憔悴。
而一夜未眠的鬼子少佐东庄太郎更是眼睛变得红肿,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睡眠不足。
“立即出!追击!”鬼子少佐东庄太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泄心中的那一股怒气了,而前方的那股支那溃兵就是最好的泄对象,现在天亮了,主动权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们手中。
疲惫不堪的鬼子兵们匆匆上路,朝着杨凌他们这股溃兵扑了过去,要一雪前耻。
而杨凌他们这些溃兵睡了一个好觉,体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在杨凌他们撤回去的时候就开始了新一天的撤退。
杨凌他们这些袭击队员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骑马代步,倒也跟得上队伍的步伐。
当杨凌他们为了活命在苏南平原地区同追击的鬼子兵部队斗智斗勇挣扎时,在南京郊区的野战伤兵医院里,受伤撤回去的老烟枪却过着前所未有的舒坦日子。
灰色的军用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整齐地扎在隐蔽的树林里,几挺高射机枪的阵地布置在林子边缘的掩体里面朝东方,林子四周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士兵。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这里是位于南京郊区的一座临时的野战伤兵医院,几千号从上海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兵拥挤在这里接受养伤治疗,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老烟枪和胖子田三也被送到了这里。
老烟枪本想着跟随那些重伤员转送去更远的武汉,因为他听杨凌曾经说过,一旦上海有失,南京肯定不保,虽然不知道杨凌为啥这么说,他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反正离这里越远越好,万一鬼子打过来了还得拼命。
但是老烟枪着实倒霉,乘坐火车抵达南京下关车站的时候,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过来鉴别他们这批伤员的伤势情况,一名医生将老烟枪那挂在脖子上打着绷带的胳膊捣鼓了一番后,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轻伤,没什么大问题。”
老烟枪当时真想胖揍那名马脸医生一顿,但是看到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不得不将自己揍人的想法压在了心里,愁眉苦脸的接受了自己轻伤的事实。
就是因为医生的这么一句话,老烟枪想跟着转送去武汉大后方休养的美梦碎了一地,因为只有重伤员经过简单抢救后才会继续转送后方医院,他们这些被打上轻伤标签的人则是被沿途安置在临时的伤兵医院。
去不了后方更安全,条件更好的医院,老烟枪,胖子田三以及一批伤员被塞进了郊区这临时的伤兵医院养伤,手臂被子弹贯穿打了好几个窟窿,差点就废了,却被鉴定为轻伤,老烟枪心里一直堵的慌。
可是这兵荒马乱的,就算心里不愤也没地方说理去,管他好医院烂医院,能够不上战场打仗拼命就好,老烟枪倒是也有这小人物的乐观精神。
几千号伤势不一的伤号挤在一座临时伤兵医院里,臭气熏天,血腥味浓重,那些伤兵哭嚎疼叫昼夜不停,浑身血迹斑斑的医生们忙的是一刻不停,还是顾不过来。
老烟枪和胖子田三虽然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是伤不重,打了绷带换了药只需要静养就可以了,他们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安安静静地在这伤兵医院住下了,毕竟这里相对于那炮火连天的上海战场,那就是天堂。
虽然医院的条件简陋,但是老烟枪和胖子田三却活得滋润无比,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伤兵的待遇,都快有点乐不思蜀了。
前线打得是血肉纷飞,爱国学生和民众不能去,那是要死人的,于是他们就将视线转向了伤兵医院,况且老烟枪他们待的这伤兵医院就在南京的郊区,他们入住的第二天,就有大批的爱国的团体前来慰问伤兵。
老烟枪虽然官至连长,在部队也见过不少人,可是都是当兵的没啥感觉,可是那些手捧鲜花吃食的女学生和爱国民众高呼着口号突然围了上来,山沟沟里出来的老烟枪哪里见到过这么大了阵仗,吓得急忙往后退,习惯性的要去抓枪,可是现在是伤兵,那里还有枪,抓了一个空。
就这一个空挡的时间,老烟枪他们这些伤兵们就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热情的女学生对他们这些打裹仗的伤兵们又搂又抱还给他脖子上挂了花,感受到那些扑在自己身上火热的身体,闻着那些沁人的香味,老烟枪弄得局促不安,在不好意思的同时也没有拒绝,他还是一个老光棍呢。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
“坚决抵抗!绝不投降!”
这些女学生喊起了振奋人心的口号,老烟枪急忙收起了自己的脑海里的歪心里。
看着挂在自己大红花,他挺了挺自己那佝偻的身躯,胸腔里涌出了一股自豪感,自己为打鬼子受的伤,突然觉得无比光荣,想转去后方医院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因为这里是医院人数众多的慰问团不能久待,最后大家一起合影留念,那相机闪出的白光吓得老烟枪下意识的就要躲,被身旁一名女学生给拉住解释说是要照相,老烟枪弄了一个大红脸,他那里见过这洋玩意。
慰问团给伤兵们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吃的喝得用的一应俱全,但是唯独没有酒和烟,因为医院有规定,不许抽烟喝酒,一旦现立即没收。
“连长,咱们这日子算啥?”胖子吃得一个肚儿圆,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病床上,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老烟枪自己想了想,最后总结了一句:“这恐怕是神仙过的日子。”
“恐怕神仙也比不上咱们。”
他们待在这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上战场和鬼子拼命,老烟枪突然就想待在这里不想走了。
除了那些隔三差五带着大量慰问品的民众和学生来伤兵医院外,那些制服笔挺的高级军官们也会到医院对这些伤兵们表示关切慰问,对于这些神情肃穆的高级将官,老烟枪可不敢像那些普通爱国民众和学生开玩笑那样享受伤兵的待遇,而是收起心神立正敬礼。
这些高级将领们也都很有礼貌的一一举手回礼,并且鼓励说:“你们为国打仗流血,安心养伤,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老烟枪纠结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我想要一个旱烟枪行不行?”
这些高级将领楞了几秒之后哈哈大笑,弄了老烟枪一个局促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充说:“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一名佩戴着中将军衔的人开了口:“我当是什么要求呢,这点要求我们还是能够满足的。”
“刘副官,回头给这位弟兄去买一个好的旱烟枪送过来,顺便给他弄些旱烟。”
“是!”那名副官微笑着答应下来。
“多谢长官!”老烟枪没有想到这些长官这么平易近人,急忙开口感谢。
“好好养伤,回头继续打鬼子!”那名中将军官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就转身和其他伤员说话了。
面对鼓励,老烟枪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打鬼子。
这些高官们没有带慰问品,直接给他们这些伤兵们了钱,不过的不是大洋而是法币,胖子田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等到这些当官的刚走,就凑到老烟枪跟前说:“连长,咱们伤好了,进城逛逛?”
“逛逛就逛逛,咱们也看看南京城是什么样。”手中有了钱也有了底气,点头答应了下来。
老烟枪之前本想到上海逛逛,见见大城市的繁华,可是还没等机会去呢,就开始和鬼子打仗,天天在泥水战壕里死扛,在尸山血海里爬,没机会,心里下定决心这一次怎么着也得进南京看看,不然岂不是遗憾。
经过近一月的修养,老烟枪胳膊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被子弹打的血窟窿已经开始结痂,绷带已经取了,虽然使不上力气,但是病床已经困不住他了,整天活蹦乱跳的去找其他伤病员喝茶聊天。? ?八?一中文 .
胖子田三屁股上被鬼子捅的那一刀也好得七七八八,这些日子有那些爱国民众和学生带来的好吃的养着,胖子的腰围足足大了一圈,走起路来活像一只大狗熊。
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伤兵医院这日子过得着实舒坦,老烟枪和胖子都想死皮懒脸的多在这里多享受几天,既然没有人赶他们,那就继续待着。
不过习惯了在军队之中紧张的训练和生活节奏,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整日又无所事事,老烟枪就寻思着去南京城内逛一逛,毕竟那也是大民国的都,还是挺宁人神往的。
他去找胖子田三,这家伙被一群女学生围着,正说得唾沫横飞,讲述自己如何单手劈鬼子,那些女学生的目光之中胖子嫣然变成了救世大英雄。
老烟枪嗤笑一声,真他娘的能吹,浑身除屁股上挨了一刀外,连个枪眼都没有,哪有这样的英雄?
在老烟枪看来,自己那浑身的伤口和枪眼就是最好的荣誉,胖子根本没法比,但是奈何他嘴笨,没有胖子那张巧嘴会忽悠,反正胖子每一次忽悠过来的吃食都分给他一半,他也懒得去揭穿胖子。
“胖子,我有事找你。”老烟枪咳嗽一声打断了胖子那每天要重复几次的打鬼子英雄事迹。
胖子看到老烟枪站在不远处,顿时尴尬的胖脸一红,对着那些仰慕的女学生挥挥手:“你们先去听其它弟兄们的故事,我回头再讲给你们听。”
说完之后不等这些爱国女学生反应过来,已经快步走到了老烟枪的跟前,笑嘻嘻的问“连长,找我啥事?”
老烟枪将胖子拉到了僻静处指了指远处的南京城:“想去城里逛逛不?”
“想啊,啥时候去,我这些钱都快霉了。”胖子拍了拍自己那鼓鼓的口袋,里面装着都是近些日子那些来慰问的官员们的伤兵奖励金。
“现在天色还早,咱们现在就去。”老烟枪想了想回答。
虽然老烟枪他们是伤兵,但是活动的范围也局限于医院,想溜出去得另想办法,因为外边有医院警卫士兵们守卫着,说是为防止敌特分子搞破坏,同时也为了防止出现逃兵。
想出医院难不倒老烟枪,他同警卫连长是老乡,他这些日子没少拿慰问的东西给这位老乡,找警卫连长说了想去南京转转的想法,他这位老乡面色为难,但是又不想在老乡跟前落了面子。
他思衬一番后同意了放老烟枪和胖子出去逛逛,不过天黑之前得回来,最后不放心,又好心派了一名姓刘的警卫连弟兄跟着他们一道去,说是给老烟枪他们当向导,实际上监视的作用更为明显。
老烟枪和胖子脱掉了他们那破破烂烂的脏军服,换上了那名刘姓警卫带来的旧棉衣,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三人就出了伤兵医院直奔南京城。
从伤兵医院到南京城的距离不远,沿途的国防公路上挤满了携带着大包小包逃难的百姓,那些盖着帘子的军用汽车则是一个劲的摁喇叭,路上乱糟糟的一片混乱,让老烟枪他们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这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老烟枪在战场上连死人都见得到了,这些难民逃难的场景还只不过对情绪稍稍产生一点影响,随后就被要进城的兴奋给代替了。
在刘姓警卫的带领下,他们绕小路到了城门口,这里已经堆满了沙袋架设了铁丝网,那些掩体里林立的高射机枪枪口高高地耸立,带着德国钢盔的士兵们正严阵以待,让老烟枪感受到了一丝战争的气氛。
老烟枪心里嘀咕着,有了这么强大的火力,就算小鬼子到了南京恐怕也讨不了好,心中莫名的就轻松了起来。
“我的乖乖,这城墙好高。”胖子田三仰望着南京那雄伟的城墙,赞赞称奇,这可比他们县城的城墙气派多了,要修建这么高这么厚的城墙,恐怕得不少钱吧。
看到胖子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老烟枪臭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劲儿,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那刘姓警卫也笑着不说话,招呼着他们往城内走。
南京政府已经暂时迁往重庆,大批的党政机关,学校工厂也跟着搬迁,南京城内的百姓也在各级官员的指挥下开始转移。
不过这南京到底是大城,是政府中央所在地,那些高耸的楼房,宽阔平整的马路让老烟枪走着都觉得舒坦。
虽然转移已经开始,但是城内依然繁华,花花绿绿的招牌鳞次栉比,店铺卖着从未见过的小玩意,走在街上那些穿着棉旗袍的女人那婀娜的身段让老烟枪他们的眼睛都直了,心想着要是娶个这样的女人回家当老婆,就算死了也指了。
不过他们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对于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也就是饱饱眼福,真要是娶回家去以自己那点可怜的军饷恐怕养不起。
老烟枪这些年在军队之中摸爬滚打,顶多也就进小县城逛逛,行走在这气派的南京城内,不由地涌出了一股自豪感来,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觉得骄傲。
正当老烟枪觉得自豪时,城内的防空警报呜呜的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传来,让老烟枪心中生起的那股自豪泄得无影无踪,***的小鬼子,怎么到哪都不安生呢。
一大群鬼子兵的飞机就像乌鸦一样黑压压的从云层之中露出了狰狞的面容,那轰鸣的马达声隔着老远都能够听到。
“快隐蔽!”刘姓警卫拉着老烟枪他们就要往躲,但是此刻胖子田三却是激动的跳了起来。
“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
老烟枪抬头望去,从西北方向飞起来了十多架飞机迎着鬼子兵的飞机就冲了上去,让老烟枪看得热血沸腾。
当初在上海的时候最开始也有中国自己的飞机在天上和鬼子兵鏖战,但是后来损失太大撤退了,最后失去了制空权,而现在再次见到自家飞机迎战,老烟枪不禁眼角有些湿润。
布置在南京各处的高射武器纷纷响了起来,在鬼子飞机的进攻路线上打出一团团的黑雾,最前边的一架鬼子飞机摇晃着没稳住,最终带着黑烟一头栽了下来,让街道上爆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打啊!打!”街道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看着自家的飞机英勇的冲进了敌群之中,一个个捏着拳头开始加油鼓劲。
天上的空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中国飞机寡不敌众栽落了三架后,其他的纷纷撤退,看到鬼子飞机肆无忌惮的控制了南京上空开始扔炸弹,老烟枪的心中憋着一口气没出,有些胸闷气短。
鬼子飞机就像下蛋一样扔着炸弹,城内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那些气派的大楼也被砸到,轰然倒塌下来,激起满天的烟尘,许多地方起了火,许多人被炸死在街道上,老烟枪他们拳头捏的吱嘎响,双眼通红,却无可奈何。
鬼子扔了炸弹,又开始俯冲扫射,直到弹药用光这才耀武扬威的扬长而去,南京城内繁华的街道已经一片狼藉,大批的军警乘坐汽车走到了街道上开始维持秩序收拢尸体,看着他们熟稔的样子,应该习以为常了。
“咱们还逛不?”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胖子扯着老烟枪的袖子问。
鬼子这么一番轰炸老烟枪那里还有心思逛街,心里憋屈的慌,沉着脸说:“咱们回去。”
老烟枪和胖子田三逛南京城因为鬼子飞机的搅和轰炸弄得不欢而散,他们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伤兵医院,心中总是觉得不舒坦。八一? ? ≤.=1ZW.
无论是睡觉还是吃饭,老烟枪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些气派的大楼被炸塌溅起的烟尘,以及那些满脸鲜血死在战场上的弟兄,这些景象就像魔障一样来回往复挥之不去。
想到鬼子肆无忌惮的轰炸南京的嚣张模样,老烟枪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老子在上海你们来打我,我已经到了南京你们还来炸我,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老烟枪闷头不响的开始了恢复性的训练,每天早晨围绕着伤兵医院的林子跑得大汗淋漓,老烟枪的异常举动让胖子田三满头疑惑,这好好的福不享,非得遭那罪干啥?
日子还是日子,一天天地过,不过自从那日鬼子飞机轰炸了南京之后,一切有了不一样。
老烟枪将自己训练得更狠了,加上慰问团好吃好喝的供着,原本那瘦弱佝偻的身躯已经逐渐变得精悍了起来,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威,不过脸上的笑容更少了,胖子田三知道老烟枪心里藏着事,他问,老烟枪也不说,只是让他也跟着训练。
除了恢复性的训练之外,老烟枪每天下午还会去听那些年轻学生给伤兵们读报纸,报纸的内容大都是关于前线的战况。
从这些报纸之中老烟枪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那就是在前些日子还有某某部趁夜偷袭鬼子,夺回阵地,而近些日子全都是防线告急,某部全员壮烈殉国,后来变成了大撤退,不过报道依然乐观,称之为战略性撤退,我们只要众志成城还会打回去!
老烟枪不傻,反而还很精明,在部队的基层之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对于上峰的那些忽悠人的话早就听腻了,什么将来还会打回去那都是屁话,要是守得住还撤个屁,所以他估摸着前线很悬。
老烟枪托人打听自己老部队的情况,只是听人说开赴松江布防,然后就没有了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宽松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先是防空警报奏响的频率开始增加,原本几天一次,现在变成了一天几次,那些鬼子兵的飞机就像乌鸦一样在南京附近的空域盘旋,轰炸着重要的设施和阵地。
老烟枪他们所待的伤兵医院的戒备也增强了不少,原本两挺高射机枪都是被防雨布罩着,这些日子防雨布也取了下来,随时准备战斗。
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在一天中午的时候几架鬼子飞机现了隐蔽在树林的伤兵医院,径直飞了过来,医院外围掩体里的两挺高射机枪嗵嗵嗵地射击着,掩护医院转移。
两挺高射机枪虽然英勇抵抗,但是终究力量太过于弱小,被鬼子飞机炸成了一堆零碎,树林里的伤兵医院也变得一片狼藉,死一百多号人。
上边的长官觉得伤兵医院设立在树林里已经不安全,要求转移到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地方,老烟枪他们也跟着转移,忙忙碌碌的日子老烟枪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老烟枪他们这些伤好的士兵们不知道是被遗忘掉了还是另有安排,始终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归建,只能在医院里干耗着天天看报纸,看到前线的战况一天天恶化,欢声笑语少了,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了一层阴霾。
“快起来帮忙!快起来帮忙!”一天夜里老烟枪正迷迷糊糊的睡着,有人闯进了他们的帐篷,将他们大声地吆喝起来。
胖子田三骂骂咧咧的不愿意起来:“干啥呀?这让不让人睡觉了。”
“快起来帮忙搬伤员!”
老烟枪等人衣衫不整地走出了帐篷,看到黑夜之中伤兵医院的门口一片透亮,不知道啥时候开过来了一对汽车,那刺眼的亮光就是车灯呢。
“别愣着了,过来抬伤员!”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大喊着朝老烟枪他们招呼。
老烟枪他们跟着一名医生走到了一辆汽车的后边,随着帘子掀开,一大股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宁人作呕。
伤兵,满车的伤兵此刻就像货物一样堆积在狭窄的汽车里,臭气弥漫,鲜血淋漓,伤兵们哀嚎疼叫着,许多已经奄奄一息,那场面惨不忍睹,让老烟枪觉得头皮麻。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的开始卸车,也顾不得糊了满身的暗红色鲜血,这些伤兵们轻重伤员没有来得及分辨,或许旅途颠簸,那些浑身血肉模糊的人被从车上弄下来时已经断了气。
医生们此刻一个个冷酷的吓人,对于那些重伤哀嚎惨叫的伤兵,毫不留情的挥挥手:“这些恐怕救不活了,抬到一边去,先救能救活的。”
老烟枪看着那些重伤流血的重伤员被抬到一边的空地上哀嚎着,呻吟着,早晨起来时已经全部断了气,警卫连的士兵们正在旁边挖着大坑准备掩埋。
老烟枪看着那些浑身血洞,缺胳膊断腿死去的重伤员,心中狠狠地咒骂着那些医生是冷血的禽兽,可是当他看到满脸憔悴,就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医生们的时候,心中的咒骂也变得微弱起来。
一连好几日,每天都有大量的伤兵送低伤兵医院,轻伤重伤上万人老烟枪他们有了新的任务,那就是负责帮忙卸载伤兵,同时帮忙挖坑埋死人。
原本的伤兵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医生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好几个医生熬得双眼通红,抢救伤兵的时候晕倒在地,再也没有醒过来。
伤兵们能够活下去的也不多,大多数都是血肉模糊的抬进去,然后四肢僵硬的抬出来,伤兵陡然增多,伤兵医院已经负荷,前线打得艰难,老烟枪问了那些还在喘气的伤兵,得知他们是从常州江阴一线送下来的,鬼子正在猛攻这道防线,前边打得很艰难。
老烟枪他们的好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在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名面容冷酷的精瘦军官抵达了伤兵医院,要求所有康复的伤兵集合。
三百多名伤好的士兵们在医院的空地上集了合,那名精瘦的军官啥话也没说,大手一挥招呼着:“都上车!”
“长官,我们这是去哪?”有人上车前鼓起勇气问那名冷着脸的精瘦军官。
“废话那么多干啥,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就这样老烟枪他们在汽车的颠簸之中抵达了一处荒草丛生的营地,汽车丢下他们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让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拉到荒郊野岭来干啥?
很快又有汽车到来,拉了许多稚气未脱的年轻人,来来回回好几趟,加起来有两千多人。
“所有人排队过来领枪弹!”开口的还是那名冷脸的精瘦军官。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之中老烟枪领到了一条崭新的七九步枪和几十子弹,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沉甸冰冷的步枪,有些爱不释手,心中暗道当兵的就得有枪,没有枪始终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八??一中文 ≤.≤≥1≥Z≤W≤.≤
“所有连长以上军官过来集合!”老烟枪领了枪弹刚找地方坐下,那名冷脸军官又开始吆喝。
老烟枪在六十一师的时候就是连长,虽然受伤送到了这后方伤兵医院,不过军衔还在,立即拍怕屁股上的泥站了起来。
冷脸军官话依然不多,简单的几句话介绍了当前的情况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给他们这些个连长分兵,老烟枪也分到了八十多号人,总算不再是光杆司令。
看着身前歪歪斜斜的站着的八十多号人,老烟枪的眉头紧皱直叹气,这里边除了二十多名伤愈归队的老兵外,其他的清一色稚气未脱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全都是一些志愿加入部队的学生兵,许多人空有一腔热血,但是连枪都没有摸过。
他们此刻领了枪都不会用,要带着这些未经训练的人去战场,老烟枪闭着眼睛都能过想象到结局,不过现在部队损失太大,一时间兵源紧张,让学生兵补充部队也是无奈之举,这些人到时候能够活下来多少只能凭运气了。
老兵们被老烟枪任命为了班排长,立即行动起来教授那些学生兵使枪,虽然会打枪和能够打准是两回事,但是现在时间紧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能够教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连长,咱们这是要去哪?”
胖子田三因为是上海前线打过仗的老兵,此刻也担任了一名排长,凑到愁眉苦脸的老烟枪跟前打听情况。
老烟枪回答:“刘长官已经说了,我们将要补充到江阴常州一线去重新组织防线。”
胖子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听到老烟枪确定,心中依然打了一个突突,想到这些日子从前边一车车拉下来的伤员那个惨状,脸上的肥肉就开始抽搐,那是吓得。
虽然胖子在前线也和鬼子硬碰硬的打过,但是这后边的舒坦日子过得久了,听到再要去哪血肉战场,心中难免有些抵触情绪。
“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又不是咱们孤军作战,听说那边集中了咱们好多部队呢,这一次未必是去送死。”看到胖子面色白,老烟枪拍怕他的肩膀安慰说。
胖子点点头,现在事已至此,就算后悔想跑也没有用,那周围站着的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可不是吃素的。
将要开赴江阴常州一线阻击鬼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伤愈归队的老兵们各个深情麻木沉默不语,因为他们知道肯定又是一场血战。
那些新补充过来的学生兵们则是一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毕竟口号喊得再响亮,只有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那才是真正的杀敌报国。
大约晚上五六点钟的时候开饭,离开了医院就难以享受到伤兵的待遇,晚餐是盐水泡饭,即使这样也简陋也只能保证每人一碗,学生兵们苦着脸难以下咽,老兵们知道快要上战场了,一个个连碗底都给舔干净了,谁知道是不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顿饭。
晚饭过后命令就下来了,让所有连队开始开拔,一个又一个连队浩浩荡荡的举着火把行军,威武壮观的像是漆黑大地上蜿蜒的一条长龙。
向南大概行走了不到半个钟头部队就停了下来,因为前边已经没了路,黑黝黝的冷气袭人,他们已经走到了长江边的渡口。
渡口上停了不少大船小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渡口,此刻都是灯火通明,冷脸军官前去交涉一番之后命令部队开始登船。
老烟枪他们是第十一连,整个连队八十多号人登上了一艘拉货的商船,在摇晃之中船只驶离了岸,慢慢的漂到了江心,顺着水流开始向东行驶。
夜晚风大,黑咕隆咚的到处一片漆黑,老烟枪坐在船头四处张望,只能够看到后边船只上挂着的灯火,整个船队浩浩荡荡的沿江向下,直奔江阴而去。
风大浪急,船只颠簸的厉害,那些在6上厉害得老兵们也是双腿软面色白,一个个趴在船弦上吐得天昏地暗,老烟枪知道他们这是晕船。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这船在黑夜里行驶着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头,老烟枪干脆找了一个地方抱着七九步枪开始睡觉,不过船只颠簸,中途醒了好几次,船还没停。
“连长,醒醒,醒醒。”老烟枪是被胖子田三从睡梦之中摇醒的,睁开眼睛外边天已经大亮。
“到了吗?”老烟枪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问。
胖子摇摇头说:“还没有,估摸着还有一段距离呢,不过那边江上飘着死人。”
老烟枪听到胖子这么说,立即站起来查看,果不其然,在靠近江岸边上的水里泡着不少的死人,许多还穿着灰色的军服,应该是当兵的。
他们拉扯了一名船工问怎么回事,那名船工见怪不怪地回答说:“前些日子有运兵船被鬼子飞机给炸了,那些死人应该是落水卡在江岸边的浅水里了,大多数都已经被水冲到下游去了。”
听到船工这么说,老烟枪顿时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看来待在这船上也不安全,他们都是旱鸭子,一旦落水全得完蛋,只能心中默默祈祷鬼子飞机不要来。
但是俗话说你怕什么,偏就来什么,老烟枪祈祷船只平安的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但是没一会,几架鬼子飞机就沿江掠了过来。
听到那轰鸣的马达声,船上的众人慌了神,急忙要躲避,可是在6上可以躲,在这船上就这么大点地方无处可躲,眼睁睁的看着鬼子飞机呼啸而来。
哒哒哒——哒哒哒——两串火舌从天空飞掠下来,打穿了老烟枪他们船上的顶棚,露出两排透亮的窟窿,船上蓬起了两条血雾,十多个弟兄被飞进来的机枪弹打得血肉飞溅,哀嚎连连。
老烟枪躲得快,子弹擦着他的身旁掠过,旁边的一名学生兵脑袋被打爆,红的白色溅了老烟枪满脸,顾不得蹿进鼻子的血腥气,老烟枪急忙大喊着阻止那些慌不择路要跳船的弟兄,这长江水深,不会游泳的掉下去就是死。
虽然老烟枪喊得及时,但是依然有几个跳了下去,只见迸溅出一大团白色的浪花,很快就没见影儿了,吓得其他弟兄也都没敢再跳。
鬼子飞机来得不多,仅仅六架,老烟枪他们左侧的一艘船中了炸弹,轰隆一声爆出大团的火光,整艘船炸成了零碎,船上的一个连队全部葬身火海,看的其他船上的士兵们双目喷火,咒骂着举着枪开始打鬼子飞机,可是白搭,鬼子飞机依然嚣张。
船队遭遇到了鬼子飞机的突袭,损失惨重,两艘船被炸沉了,其他的也各有损失,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木板和尸体,老烟枪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坑坑洼洼的弹坑布满了黑色的焦土,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道路沿线的村庄大都被炮火夷为平地,燃烧的木头还冒着黑烟。八一??中文 ?1㈧Z?W㈠.??
在这瓦砾废墟之间,老烟枪率领着他的第十一连正在列队向纵深挺进,在他们连队的前后都有部队在埋头急行。
中**队在上海鏖战三月损失惨重亦挡不住鬼子猛烈的攻击,撤退的中**队接连又丢失了昆支线,常熟福山一线,面对气势汹汹的鬼子兵,挡在南京前面的最后一道防线只剩下常州江阴防线。
南京政府虽然已经迁都重庆,大批的党政机关,学校工厂和百姓亦开始转移,但是南京毕竟是民国都,如果失陷,那么对于国民无法交代。
江阴要塞此刻已经成为挡在南京城外围的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自从八月淞沪会战开始,鬼子大批军舰集中在江阴要塞附近的江面上同中国海军鏖战,试图逆流而上攻击南京。
此刻的中国海军实力弱小,几番激战之后亦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壮士断腕,自沉于江中,加之从各处搜罗来的一百多艘大小商船渔船自沉于长江,挡住了鬼子军舰逆流而上的企图,不过中国海军也自此全军覆灭。
江阴要塞因为战略位置重要,政府经过数年的经营此前已经修筑了大量的钢筋混泥土堡垒工事,此刻更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壕沟铁丝网,加之要塞大炮的辅助,虽然实力不弱,但是兵力却十分匮乏,仅有112,1o3等几个师而已。
鬼子突破吴福防线之后,其第13师团已经抵达江阴要塞外围阵地,同中国守军112师展开激战。
中**队主力在上海鏖战三月,撤下来的大多是残破之师,武器弹药更是缺乏,难堪一战,江阴要塞危急,战区长官部不得不动员预备队和补充团开赴前线,试图挡住鬼子的进攻步伐。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休息!”传令兵那干瘪瘦小的身躯小跑着从队伍旁跑过,那嘶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老烟枪转过身对自己的连队挥挥手,指着附近的弹坑命令道:“别傻站着了,都窝到弹坑里去。”
第十一连原本有八十多号人,乘船的时候被鬼子飞机扫射干掉了十多个,剩下了七十多号人呼啦啦的都进了弹坑,就像赶鸭子下水一样,老烟枪很满意。
当初那些摩拳擦掌的学生兵一路上见到不少死人,已经没有了当初了那股兴奋劲,很多人已经心中开始打退堂鼓,不过既然来到战场上,绝对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老烟枪也给他们讲明白了,谁要是敢擅自当逃兵,他绝对会崩了他。
面对凶巴巴的老烟枪,学生兵们是又敬又惧,敬佩的是他杀敌的英勇和此刻的镇定自若,害怕的是他真的对自己人开枪。
虽然学生兵们紧张的攥着枪害怕的要命,但是连队里的老兵们却在操着不同的口音插科打诨没有当一回事,这些老兵们的行为让紧张的学生兵们也逐渐的不那么紧张了。
老烟枪他们一直在这里休息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窝在弹坑里啃了冷馒头,一直等到天黑上边才传下命令要继续前进。
队伍在黑夜之中流淌向前,前方轰隆隆的炮火打得猛烈,那些爆炸的闪光就像闪电一样一闪既没,空气之中夹杂着硝烟的味道,天空也黑蒙蒙的一片黑,不知道是腾起的硝烟还是天真的黑透了。
轰隆!有炮弹落到了行军队伍里,好几个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受伤未死的还在地上抽搐惨叫。
“不要停!继续走!”刘姓冷面军官看到队伍呼啦啦的又趴倒一片,连骂带踹地催促队伍继续走,至于那些受伤惨叫的则是留在原地等后边的担架队。
老烟枪的目光掠过炮声隆隆的黑夜,一直往到了前边那燃烧的阵地,那边枪炮声激烈,他们此刻距离战场已经很近了。
队伍一直进抵到距离战场差不多一里的地方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已经能够看到远处鬼子机枪那哒哒哒的喷出的火舌。
很快前边就有部队撤了下来,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血迹斑斑,脸已经焦黑一片看不清了,只是露出红的双眼,让那些学生兵第一次见到了战争的残酷。
“兄弟,前边鬼子多不多?”老烟枪拉住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士兵打听鬼子的情况。
那名士兵停下了脚步回答:“人数不多,就几百个,但是他们的火力很强,我们冲了好几次,弟兄们都快拼光了。”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老烟枪拍了拍眼眶乏泪的士兵肩膀斩钉截铁地安慰说:“你们放心,我们会拿下来!那些弟兄不会白死。”
“连长,刘团长让你过去领任务。”胖子田三猫着腰奔过来禀报。
“让弟兄们不要动,我去去就回。”老烟枪对胖子吩咐一声,抬腿就走。
在半面残破的墙壁后边老烟枪找到了冷面长官刘团长,他正打着手电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给其他连长布置任务。
“第一连配合第二连从左翼进攻,拿下鬼子的炮兵阵地。”
“第三连,第四连,第五连,第六连从正面,机枪集中起来,给我打开一个缺口!”
……
刘团长虽然年轻,面对炮火连天的战场却是镇定自若,比老烟枪他们这些老兵都显得沉稳老练,看到他有条不紊的布置任务,老烟枪的心中总算是稍微心安,至少不是一个草包长官,不然会害死很多弟兄的。
“老烟枪,你们第十一连的任务是干掉这两个火力点,爆炸突击部队侧翼的安全。”
“是!”老烟枪在那划拉的地上多看了几眼,确定了自己连队的任务之后就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连队。
老烟枪这些年打了不少仗,无论是打进攻还是打防御都经验丰富,在上海的时候就和鬼子兵交过手,知道鬼子兵厉害。
而现在他麾下八成都是新补充过来的学生兵,靠不住,所以他指望的还是那二十多个老兵,所以他将连里的唯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和手榴弹全部集中到了老兵的手里,保证突击的火力。
暗夜深沉,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时有照明弹腾空而起,忽明忽暗的亮光照在阵地前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上一片惨白,空气之中充斥着火药和血腥气,负责反攻阵地的各个连队安静地趴在壕沟和弹坑里,等待着攻击的命令。? ? 八一中?文? .
老烟枪所在第十一连大多数都是新补充进来的学生兵,从未经历过战争,但是现在兵力紧张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拉了上来,看着阵地前方那些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面色紧绷着,呼吸有些急促。
老烟枪等老兵们此刻倒也沉稳,毕竟都是从死人堆里滚过的,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残酷的战争,借着攻击前的短暂时间有条不紊的检查武器弹药,也有的给步枪上装上刺刀,准备突击。
“等会看老兵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要怕,越是害怕就死得越快。”老烟枪鼻子闻到一股尿骚味传来,扭头看到趴在旁边的学生兵身子不住的颤抖,他无奈的摇摇头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老烟枪鼓励身旁的学生兵的时候,黝黑的壕沟里,其他的老兵们也在给身旁的新兵们加油鼓劲。
“鬼子就是畜生,你就当是杀猪,不要怕。”
“鬼子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你给他一枪他照样会死。”
“子弹不长眼,等会跟在老子后边,不要乱跑。”
......
老烟枪他们所要反攻的阵地在白天的时候还在他们友军部队的手中,但是鬼子借着强大的火力进行了猛烈攻击,守卫阵地的部队损失殆尽,而现在他们需要乘夜从鬼子兵的手里夺回阵地。
嗵嗵嗵!
老烟枪他们阵地的后方响起了呼啸的声音,无数的炮弹带着拽光弹道掠过老烟枪他们的头顶,狠狠地砸向了鬼子兵的防线。
轰隆隆!大地在剧烈的震颤,鬼子兵阵地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硝烟之中,无数的蘑菇云在夜空之中腾起,战壕堡垒之中的鬼子被不时有人被掀上了半空,许多人被炸的支离破碎,飞溅的浮土碎石扬了老烟枪他们满身都是。
“炸!狠狠地炸!”看到鬼子兵阵地被炮弹炸得一片狼藉,那些掩体和沙袋被炮火掀得一干二净,老烟枪心中快意无比,在上海战场的时候被鬼子的炮轰的死伤无数,现在风水轮流转,该轮到鬼子享受被炮轰的滋味了。
不过老烟枪高兴没有多久,鬼子炮兵的反击很快就到了,无数的炮弹劈头盖脸就朝着中**队那可怜的炮兵阵地砸了过来,炮兵阵地很快就陷入火海之中,炮兵所属的那几门可怜的炮被炸成了零件,残存的炮兵急忙向后转移。
炮声刚一停,黑夜之中突然就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司号员挺着胸膛迎着鬼子阵地的方向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杀鬼子!”老烟枪听到了冷脸军官的嘶吼声,然后就看到无数的黑影从壕沟之中跃出,朝着鬼子的阵地猛扑而去。
老烟枪深吸了一口气,端着刺刀大吼一声:“冲啊!”喊着已经身先士卒的冲了出去。
鬼子阵地立即响起了爆豆子一般的枪声,黑夜之中无数的拽光弹道飞舞组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子弹如同泼水一样朝着冲锋的中国士兵们打了过来、
啊啊啊!
冲锋在最前边的士兵们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他们的身子被子弹冲击力撞得不由自主的摇晃着,然后血肉模糊的扑倒在地。
那些学生兵们通过大吼来泄心中的恐惧,他们跟在老兵的身后埋着脑袋向前冲,不时被落下来的爆炸掀飞出去炸得支离破碎,也有撞到鬼子机枪口的,立即被打成了马蜂窝,空气之中蓬起一团团血雾,鲜血和碎肉横飞,就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老烟枪一边扣动扳机朝着前方射击,一边朝着前方呼哧呼哧地跑着,距离鬼子兵的火力点越来越近,子弹不断从耳畔嗖嗖的飞过,然后没入身后士兵的胸膛。
枪林弹雨之中中国士兵勇猛的动冲锋,无数人扑倒在地,后边的人又冲了上去,老烟枪不时被地上呼呼冒着鲜血的尸体绊倒,但是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了就会被鬼子压制在这里,只有干掉鬼子的火力点他们才能活。
老烟枪前边的人已经全部中弹倒地,他已经能够看到前方堡垒里鬼子重机枪嗵嗵嗵的咆哮,那是死亡的魔咒,重机枪子弹打过来在地上掀起了一阵血雾,泥土翻飞,碎石飞溅老烟枪听到噗噗噗子弹打中躯体的声音。
面对像毒蛇一样朝着自己蔓延而来的机枪弹道,老烟枪翻滚到了一个弹坑之中,朝着后边咬牙吼道:“机枪掩护!爆破组上!”
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尸体上喷出了火舌,打得鬼子堡垒附近霹雳啪啦响,几个怀里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士兵猫着腰就冲了上去。
啊啊啊!但是很快他们就被子弹打翻在地,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二爆破组上!”老烟枪几乎是咬碎了牙齿,看着那喷着火舌的鬼子堡垒双目通红。
胖子田三和几名士兵拎着炸药包又冲了上去,看着胖子在密集的弹雨之中奔跑跳跃着,不时扑倒在血泊里,但是很快又站了起来,鬼子也现了胖子的靠近,更多的枪弹朝着他打了过来。
看到在密集弹雨之中向前冲的胖子,老烟枪着实的为他捏了一把汗,不过老烟枪的担心是多余的,胖子虽然看着胖,但是跑起来却是出奇的灵活,不断的左躲右闪,硬是冲到了鬼子的堡垒前。
轰隆隆——伴随着几团火光和漫天的烟尘,鬼子的堡垒被炸药直接夷为了平地,里面的鬼子重机枪也被炸飞了出去,无数的碎肉鲜血混合着泥沙扬在了老烟枪的脸上,他顾不得扑进鼻子的呛人硝烟味道,嘶吼着又冲了上去。
“手榴弹开道!”老烟枪一边朝着前边冲,一边将手榴弹朝着前边砸了出去,那些躲在壕沟里的鬼子兵拉动枪栓的鬼子兵被炸了一个稀烂,跟在他后边的学生兵们有样学样,将手榴弹一个劲的往前边砸,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他们冲进了鬼子兵的壕沟。
老烟枪刚冲过第一道壕沟,前边的浓烟之中就传出一阵野兽般的怪叫,一大群带着钢盔,挺着刺刀的鬼子兵就张牙舞爪的径直冲了过来。
灼热的气浪在翻腾,爆炸的闪光映照着硝烟里猛烈碰撞在一起的人影,嘶吼声,骨头的碎裂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临死前的绝望惨叫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八一 ? ㈧.?㈧1?Z?W㈧.㈠
一名嗷嗷叫的鬼子兵挺着刺刀朝着老烟枪径直冲了过来,那狰狞的面庞上杀气腾腾,老烟枪毫不示弱,挺着刺刀迎了上去。
刺刀激烈的碰撞在一起迸溅出了火花,撞击的反震力量让老烟枪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还未站稳,壮硕的鬼子兵怪叫着又横着刺刀扎了过来。
老烟枪一个侧身躲过了锋利的刺刀,鬼子兵用力过猛刺刀扎进了焦土里,不等鬼子兵重新拔出刺刀,老烟枪的枪托已经狠狠地朝着鬼子兵的脑袋砸了下去。
枪托砸偏了,砸到了鬼子兵的脸上,鬼子兵的鼻梁顿时塌陷了下去,弄得满脸是血,鬼子兵双手捂住受伤的鼻梁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翻滚在地。
“死吧!”老烟枪口中咒骂着一刀扎进了鬼子兵的肚子,用力一转,直将鬼子兵的五脏六腑给搅得粉碎。
胖子田三举着七九步枪一边向前走,一边拉动枪栓扣动扳机,那些嗷嗷叫冲过来的鬼子兵好多还未冲到近前就被子弹打翻在地。
不过鬼子兵太多了径直从硝烟里冲了出来,胖子已经来不及给枪里压子弹,将步枪当烧火棍抡得呼呼响,好几个冲到战壕的鬼子被打中小腿,滚进了战壕里。
滚进战壕里的鬼子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几颗冒着烟的手榴弹飞进战壕,活着的几个鬼子兵顿时被炸成了烂肉。
老烟枪他们越是往前突,遇到的鬼子兵越多,那些从地堡里冲出来的鬼子兵一个个浑身冒烟,直接被抱着捷克式轻机枪的士兵给突突了,打得是血肉飞溅。
他们已经突进了鬼子兵的阵地,正在向纵深突击,不时有炸弹落下来,那些地上堆积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纵深的鬼子机枪哒哒哒的又开始响了起来,冲在前边的几个学生兵身子爆出一团血雾之后就扑倒在血泊里。
老烟枪他们这边的机枪手毫不示弱,一串的子弹就扫了过去,当即将鬼子兵的机枪手打成了马蜂窝。
鬼子兵的副射手扒开死去的鬼子兵想要继续射击,但是被几个纵步冲上去的老烟枪给踹翻在地,扣动扳机对着倒地的鬼子兵就是砰的一枪,解决了他的性命。
老烟枪他们成功的端掉了鬼子兵的两个火力点,但是负责正面突击的几个连队却是陷入了苦战之中,他们面对上百个鬼子兵,已经陷入了混战。
“都跟我来!”老烟枪毫不犹豫的带着第十一连增援了过去。
在火光冲天的阵地上,突击的中国士兵同阵地上的鬼子兵搅和在了一起,血箭飙飞,惨叫不断。
胖子不知道从哪捡了一把大砍刀,对着扑过来的鬼子兵的小腿就砍,两个鬼子兵的小腿被削断,不过尤不服输,挣扎着还还往过来扑,被胖子一刀一个剁了脑袋。
老烟枪也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冷面军官,他正双手举着一支花机关不断地突突着冲过来的鬼子兵,倒在他身前的鬼子兵已经不下十个,那火力强大的花机关看得老烟枪既羡慕又眼红,心想啥时候自己也弄一个还怕个屁的鬼子。
双方的士兵在这死人遍地的突出部死拼硬打谁也不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受伤的人在血泊里抽搐着,身体里呼呼冒着血。
不过现在谁也没有时间顾及倒地的伤员,鬼子兵双眼充血状若疯狂,即使身上被捅了好几刀,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还往过来扑,那不畏死的疯狂劲让好些学生兵心生畏惧,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就被鬼子扑倒在地结果了性命。
总得来说还是老烟枪他们这边单兵实力太多,这些身材矮小壮硕的鬼子兵胆子大得吓人,往往一个人就敢向他们这边一群人动义无反顾的冲锋。
有几个学生兵将一个受伤的鬼子兵摁在血水里狂揍,但是那鬼子狞笑着拉响了手雷,随着轰隆一声,压制那鬼子的几个学生兵全被炸得血肉模糊死掉了。
虽然鬼子兵就像野兽一样悍不畏死,但是老烟枪他们这次集中了两千多号人突击,激战了大约半个小时,鬼子终于支撑不住,撂下一地的尸体狼狈退下去了。
面对逃跑的鬼子,好几个杀红了眼睛的连队没有收住脚,兜着屁股就追了上去,但是很快就撞上了鬼子兵的纵深防线,面对那密集的火力网,冲上去的士兵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批的倒下。
“撤回去!撤回去!”看到自己的人成片的被子弹收割,那几个红了眼的连长这才嘶吼着往回撤。
可是刚转身没跑几步,鬼子兵的报复炮火就砸了过来,老烟枪他们趴在尸堆里,眼睁睁地看着几百号追过去的弟兄被炮火覆盖,炸了一个稀巴烂,有许多老兵当时眼泪就流了出来,狠狠地砸着焦土咒骂连连。
“巩固阵地!巩固阵地!”
冷面长官就像从血池之中捞出来的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滴着血,看也没看那被炸的稀巴烂的几百号人,拎着一把刀大声下令,似乎那死去的不是人,而是原野上的荒草一样。
老烟枪吆喝着还活着的弟兄开始收集武器弹药,然后累的像是死狗一样趴在战壕里直喘粗气。
虽然他们从鬼子手里夺取了这块突出部的阵地,但是老烟枪指挥的第十一连彻底被打没了,只剩下三十多个带伤的还在喘气,其他的已经和那铺满地的尸体夹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冷脸刘长官将活着的弟兄重新进行了分配,固守占领的阵地,他们虽然攻下了这块阵地,但是至少要坚守到天亮援军才会上来,所以他们还得守住这里,不然那些死去的弟兄都白死了。
鬼子很显然不想放弃这块突出部阵地,很快炮火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一个又一个弹坑在行成,爆炸掀起了泥雾满天飞,老烟枪蜷缩在战壕里,耳朵嗡嗡响。
炮火刚停,大批带着钢盔的鬼子兵就黑压压的扑了过来,不过打防御被打突击进攻要好的多,他们只需要将鬼子进攻压住就算胜利。
冷脸刘长官已经做了一番布置,鬼子兵刚扑到二百米的距离,布置在两翼的轻重机枪就开了火,交叉火力网瞬间就收割了一大批鬼子兵。
那些突进到战壕前边的也被老烟枪他们用手榴弹给解决了,鬼子兵的第一次突击失败,但是他们不甘心失败,连续又突击了几次,不过老烟枪他们死战不退,鬼子兵一直到天亮都没能重新夺回这块突出部阵地。
焦黑一片的战壕里硝烟尚未散尽,堆叠散落的尸堆里,胖子田三腾挪着他那肥胖的身躯在尸堆里翻找着,不时将一些值钱的物件和搜刮的食物塞进他手中那鼓鼓的帆布包。八一中文 .
砰——
破空声响起,一颗子弹凌空飞至,噗地打进胖子身旁的焦土里,腾起一阵泥雾。
胖子就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蹿了起来,滚进了旁边的弹坑,噗噗的又有子弹打到弹坑的边缘,碎石纷飞。
“呸,他娘的小鬼子,胖爷我不就是出来找口吃的吗,至于一直盯着老子不放吗?”骂归骂,但是胖子也知道被鬼子盯上了很危险,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
这片焦黑的战场已经被轰得支离破碎,双方在这里进行了血战,散落的尸体层层叠叠,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
望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弹坑,胖子深吸一口气,将鼓鼓的帆布包扔了过去,噗噗噗,飞到空中的帆布包立即被打了好几个窟窿。
帆布包刚跌落进弹坑,胖子那猥琐的身影已经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在子弹到来之前滚进了另一个弹坑。
“该死的支那人!”三百米外几名鬼子步枪兵看着胖子灵活地在尸堆之中左躲右闪,子弹就是就是打不着,气的咬牙切齿,眼睁睁地看着胖子扬长而去却无可奈何。
一名面庞被硝烟熏的黑漆漆的士兵端着七九步枪瞄着对面的鬼子阵地警戒,听到鬼子那边不时响起的冷枪,手心里都攥出了汗,生怕鬼子再冲过来,昨夜残酷的战斗在他的脑海之中留下了阴影,他对那些满脸凶气的鬼子充满了恐惧。
望着浓烟之中快跳跃奔过来的身影,负责警戒的这名士兵紧张地拉动了枪栓,一张脸紧绷了起来。
砰——子弹顺着膛线高地蹿了出去,一股淡淡的硝烟从枪口冒出,因为太紧张,枪走火了,打到了天上。
胖子正扛着鼓鼓的帆布包,兴高采烈的往回跑,前边边突然响起的枪声吓得他一个激灵,急忙扑倒在地。
“那里打枪?”老烟枪听到突然响起的枪声,急忙拎着七九步枪奔了过来大声问,正好看到灰头土脸的胖子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他娘的,谁开枪打老子!”胖子很气愤,没有死在鬼子兵的枪口下,差点挨了自己人的黑枪,要是被打死了那才叫一个冤。
“我的枪……枪走火了……”看到胖子那脸上抽搐的肥肉,哨兵很紧张,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眼瞎啊,没看到是老子吗!”胖子不依不饶地臭骂着,被老烟枪解围拉到了一旁。
“鬼子火力配置怎么样?”
胖子骂骂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咕噜噜的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才缓缓地开口:“火力很强,我观察看到了正面至少有两挺重机枪和十多挺轻机枪,纵深还有不少,距离太远看不清。”
老烟枪面色变得凝重,鬼子这么强的火力,如果他们强攻的话恐怕损失不会小,可是不攻下来,这处鬼子阵地就像嵌入他们防线的一颗钉子,让他们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行了,你先歇着,我去给团座汇报一下情况。”老烟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转身欲走。
胖子叫住了老烟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鬼子兵的肉罐头抛了过去:“鬼子的罐头不错,尝尝。”
老烟枪捏着手里的肉罐头,无奈地摇摇头,胖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吃,就算去搞侦查也不忘弄吃的回来。
“大家伙都过来,吃肉罐头了——”看到老烟枪离开,胖子招呼着战壕里窝着的弟兄们过来吃东西。
相对于那些硬邦邦的窝窝头,这白里透红的鬼子罐头着实吸引人,看着胖子撬开罐头,围过来的弟兄一个个伸长脑袋,喉咙转动直咽口水。
……
“报告!”
“进来——”
老烟枪抬腿走进了一件破旧的民房,屋子里黑黝黝的光线很暗,但是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破板凳上,板着一张脸的预备队刘团长。
老烟枪昂挺胸立正,啪地向刘团长敬了一个军礼:“团座,我们已经将对面鬼子阵地侦查清楚了……”
这一次刘团长没有习惯性地听老烟枪将侦查的情报说完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作战计划改了,今晚的进攻部队改为615团,他们等会就会前来交接阵地,你带你的连队到后边集合,我们有新的任务。”
改了?老烟枪顿时有点懵,眼看着就要将最后一个突进来的鬼子据点给攻下来了,这突然要撤下去去执行新的任务,这算怎么回事,为了攻克这几个阵地,他们可是折了不少的弟兄。
“团座,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进攻了,这突然撤下来……”
刘团长依然面无表情:“执行命令吧。”
“是。”老烟枪极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是不甘心,付出这么大代价攻到最后一个点了,这让友军接管,这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吗?有点想不通。
老烟枪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问:“团座,那咱们新的任务是啥?”
“去拔掉鬼子的炮兵阵地,不然咱们收复的这些阵地守不住。”刘团长没有丝毫的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烟枪。
老烟枪听到要去拔掉鬼子的炮兵阵地,顿时兴奋了起来,只要干掉鬼子的炮兵阵地,那么鬼子就变成了没有了爪牙的老虎,看他还怎么猖狂。
“怎么?还有事情吗?”看到老烟枪站在原地没有动,刘团长抬起头问。
老烟枪急忙摆摆手:“没,没有问题,我这就下去准备。”
鬼子的炮兵阵地设置在了定山砂山一带,江阴要塞内的中国守军的炮火根本够不着,但是鬼子的榴弹炮却能够打到外围阵地的中国守军,导致守军损失惨重。
中国守军处于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状态,为了扭转这一局面,江防集团刘总司令决定抽调一支精干的部队前去拔掉鬼子的炮兵阵地,从而扭转被动形势。
现在守卫江阴要塞一线的只有111师,112师和实力较弱的1o3师,兵力捉襟见肘,守住阵地已经很艰难,虽然江阴城内还有一些守备部队和警察,但是不堪大用。
老烟枪他们这支预备队刚拉上战场就收复了好几块阵地,那敢打敢拼的狠劲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最终这一次拔掉鬼子炮兵阵地的任务落到了他们头上。
浓烟就像乌云笼罩天空经久不散,一队精疲力尽的鬼子沿着蜿蜒的小路进了残破的村庄,很快村口堆砌了掩体架设了机枪,村口外的高岗上也立了哨兵,这队鬼子准备在村里过夜。?八一 ≤.≥≈1≥Z≈W≠.≥≠
泥草构筑的房子低矮简陋,百姓早已经逃了精光,只留下一些旧篮子破碗散落在黑的灶台上,冷冷清清。
鬼子兵自身携带着干粮饭盒倒也看不上那些百姓遗落的物件,他们只是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找一个挡风的地方过夜而已,因为露宿在旷野里着实难熬。
村子中央的地主大院的砖瓦房如果鹤立鸡群般的矗立在一堆低矮的泥草房中,显眼夺目,自然成为了鬼子指挥官少佐东庄太郎的临时住所。
少佐东庄太郎胡子拉碴的满脸憔悴,双眼更是通红布满血丝,就连军黄色的制服也沾染了粘糊糊的泥污和血迹,他早已经不复出时的意气风,这一路的追击着实让他耗尽了心力,折腾得够呛。
不过好在现在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那群支那溃兵的指挥官虽然狡猾如狐,但最终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想到这里东庄太郎的脸上充满了戾气。
杨凌率领的溃兵队伍一路向西撤退,但是少佐东庄太郎指挥的追击部队死咬着不放,双方追逐交战了一路,虽然东庄太郎追阴招频出,但是每一次都被杨凌有惊无险的逃脱,让东庄太郎抓狂的同时又为遇到这样强悍的对手感到兴奋不已。
杨凌率领溃兵们一路上忽左忽右,还时不时打个伏击,夜里更是猖狂嚣张地在鬼子兵营地附近放冷枪,折腾得鬼子追击部队十分的难受。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少佐东庄太郎乐得和杨凌他们纠缠,因为他已经电报给了从常熟攻击前进的第十六师团,他们已经派出了一个步兵大队在前边设立拦截线准备堵截杨凌他们这支溃兵了。
少佐东庄太郎为了预防万一,在两日之前已经暗中派出两个步兵中队快从两翼出迂回,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杨凌他们笼罩了进去,而现在杨凌他们距离前方步兵大队的拦截线越来越近,这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向内收缩,试图压缩杨凌他们的生存活动空间。
……
萧瑟潮湿的旷野之中,杨凌收拢的溃兵们正拉着长长的队伍行军,经过一路上的收拢,队伍越的壮大,此刻已经拥有近千人的队伍。
他们距离江阴已经很近了,只要到了江阴他们就能够摆脱鬼子的追兵,并且得到补给和休息,伤员也能够得到救治,虽然所有人都很累,但是求生的**很强烈,他们都还在咬牙坚持着。
“营长,前边十里处有大批的鬼子。”负责前出侦查的焦明策马奔回了行军队伍,向杨凌禀报前方的敌情。
鬼子的第十六师团从白茆口一线登6之后迅向常熟进攻,他们的师团长很狡猾,部队在直线推进的同时还派出了几十支渗透部队分头穿插,多点迂回。
以至于许多从上海撤下来的守军想要组织防线抵抗,却现有鬼子已经夺取了后方的城镇,因此阵脚大乱,为了避免陷入包围只能继续后撤。
杨凌听到焦明的禀报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吃惊,反而泰然自若,毕竟一路上遭遇到的鬼子渗透部队数不胜数,少到几十人,多到数百人,遇到小股的吃掉,遇到大股的绕开,他早已经确定了作战原则。
“鬼子有多少人?”杨凌扬起头问。
焦明回答:“至少有上千人,横向几里我都现了鬼子兵的阵地。”
杨凌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挡在前边的鬼子兵竟然有这么多,横向几里的防线可不是那么容易穿过去的,况且现在他们有一千多号人,目标太大。
想要暗中穿过鬼子防线不可行,要是硬闯的话恐怕也够呛,鬼子上千那就是一个步兵大队,仅仅那些轻重机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更别说装备的其他各种迫击炮和掷弹筒,说不定还有九二式步兵炮呢,他们这么冲过去只能当活靶子。
“命令队伍转向西北,我们绕过去。”杨凌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命令,既然闯不过去,那就绕过去。
随着杨凌命令的下达,一千多号人了队伍折向西北方向,准备绕过前边的鬼子部队,但是向西北方向走了没多久,前出的侦查骑兵又回来报告说前边也现了鬼子部队。
杨凌因为缺乏有用的情报,他并不知道少佐东庄太郎已经在较为宽广的区域布置了一道大网,将他们的溃兵队伍给笼罩了进去,现在正在开始压缩收网。
此刻后有追兵,前有阻拦,侧翼又出现了鬼子兵部队,这让杨凌感觉到了不妙,他立即招来焦明命令:“你立即带人向东搜索,现鬼子立即回来。”
焦明应了一声之后,立即招呼了两个弟兄翻身上马朝着唯一还没有动静的东边去了。
“怎么不走了?”团副刘明对于队伍突然停下表示很关切,毕竟现在鬼子咬在屁股后边,多停留一分钟也就意味着多一份风险。
“我们恐怕遇到麻烦了,鬼子已经将我们堵住了。”虽然焦明还未回来,但是杨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咬在他们屁股后边的鬼子追兵度缓慢了下来,当初杨凌还以为他们是追击这么久疲惫了,现在看来却是他们的一个阴谋,这是他们故意放缓追击度。
刘明面色凝重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杨凌深吸一口气回答:“一切要等东边的消息回来再作定夺。”
很快,向东探查的焦明匆匆回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东边也有鬼子兵压了过来,看模样应该就是追击他们的那股鬼子兵的一部。
汇总了各方的情报,形势已经十分的清晰,追击的鬼子兵故意放缓度麻痹杨凌他们,却在暗中编制了一个大网,想将他们一网打尽,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刻。
形势急剧恶化,他们现在是彻底的被困住了,无论从那一边走都会遇到鬼子,但是被鬼子缠住一旦脱不了身,那就是他们覆灭的时刻。
几名连长听说他们现在被围了,都慌了神,有人建议向北突围,也有人嚷嚷着向西突围,李铁柱更是建议化整为零,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看到争执不休的几个连长,杨凌开口冷喝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杨凌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一如既往的冷酷和平静,仿佛即将合围过来的鬼子部队不存在一般,那泰山压顶不而面不变色的镇定让几位连长自愧不如。?八一 ?.㈧?1㈠Z?W
面对急剧恶化的形势,杨凌的沉稳镇定让几位连长心中稍稍镇定了一些,不复之前的慌乱,不过依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杨大树一如既往的相信支持杨凌,望着杨凌说:“营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刘一刀也恶狠狠地开口:“营长,你就下命令吧,无论从那边突围,我刘一刀愿意带人为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鬼子四面合围,他们这一千多人的溃兵成为了瓮中之鳖,似乎除了突围别无他法,但是杨凌却不这样认为。
杨凌的目光环视了一圈道:“咬在咱们屁股后边的这股鬼子这几天放缓追击的步伐,恐怕就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以为咱们的疲敌战术奏效,他们则是暗中布置了这个包围圈,咱们大意之下钻了进来,这个鬼子指挥官是个难缠的家伙,如果咱们贸然选择一个方向突围的话,恐怕还要吃亏。”
“可是咱们不突围的话,等鬼子压过来,咱们就会全军覆灭,我建议趁着鬼子还未合围之前,立即选择一个方向突围,咱们这一千多号弟兄,怎么着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李铁柱倒是无所畏惧,但是杨凌却皱起眉头,如果真的要像李铁柱说的那样四死拼硬打杀出一条血路的话,恐怕正撞鬼子下怀,鬼子巴不得他们这些做呢,就算他们突围成功,也剩不下几个人,正好达到消灭他们的目的。
“鬼子这次有备而来,我们不能莽撞。”杨凌婉拒了李铁柱的建议。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死吧?”李铁柱抱着膀子,气呼呼地看着杨凌,看他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我的意思不是突围,而是主动进攻,掌握主动权,咱们只要掉头回去灭掉跟在咱们屁股后边的这股鬼子兵,那么鬼子这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也就对咱们没有作用了。”
杨凌的话声未落,连长李铁柱就跳了出来:“我说杨大营长,你别开玩笑了,以咱们的实力回头那不是自投罗网吗,鬼子把咱们灭了还差不多。”
“你嚷嚷个屁,等营长把话说完。”杨大树不满地将李铁柱一把推开,望向杨凌道:“营长,你继续,别搭理他。”
杨凌顿了顿分析说:“鬼子兵既然能够设下这包围圈,那么肯定也会防着咱们突围,咱们一直在向南京方向撤退,鬼子不会不防,我估计在前边和左右鬼子都布置有重兵,咱们一旦向这三个方向突围肯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听到杨凌的一番分析,几个连长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如同杨凌所说的这样,那么一旦向这几个方向突围,他们肯定凶多吉少。
“如果咱们掉头回去的话,肯定会出乎鬼子的预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跟着咱们屁股后边的这股鬼子人数也不少,咱们这一千多号溃兵恐怕不是对手。”连长秦寿面露担忧。
杨凌笑了笑说:“方才焦明已经现东边的那股鬼子就是跟在咱们后边的那股的一部分……”
连长吴江恍然大悟:“营长,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后边的那股鬼子分兵了?”
“这几天鬼子磨磨蹭蹭的坠在咱们屁股后边不动手,以鬼子喜欢两翼包抄的性格,咱们左右两翼现的鬼子可能都是从后边这一路分出来的,我估摸着现在留在咱们后边的鬼子兵不会多。”
听到杨凌这么一番分析,众人心头的顾虑消散大半,杨大树嘿嘿一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咱们掉头回去,灭掉他们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他们这支溃兵团已经收拢了千多号溃兵,武器弹药也不缺,真要是决定和鬼子打一仗的话,也够鬼子喝一壶的。
“行了,传我命令,后队变前队,咱们调头回去干他娘的!”杨凌果断下令。
“是!”几位连长都是喜笑颜开起来,经过杨凌这么一番分析,慌张之色尽褪。
杨凌看着队伍急匆匆的调头沿着原路返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拽了拽肩头的步枪,大步跟上了队伍。
虽然杨凌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他并没有十足地把握,不过现在处境危险,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他也得去试一试,如果身后的鬼子并不是他所预料的那样弱小,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突围。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精心编制了一个包围圈,目的就是想要将杨凌他们给一网打尽,但是出乎预料的是,杨凌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带人朝着他判断的方向突围,而是杀了一个回马枪,直奔他宿营的村子而来。
少佐东庄太郎很狡猾,故意延缓追击度,暗中派出机枪中队配合两个步兵中队从两翼包抄杨凌他们,留在他身边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炮兵小队而已。
鬼子兵为了追击杨凌他们风餐露宿被折腾的疲惫不堪,杨凌时不时地夜里带人回头对他们放冷枪,让他们气的牙痒痒却是无可奈何,因为黑夜就是杨凌他们最好的掩护。
现在东庄太郎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术欺骗,那股支那溃兵已经钻进了他们的包围圈,收网在即,他很兴奋。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那个支那指挥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在他手下周旋存活这么久。
东庄太郎兴奋之后沉沉的睡下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杨凌已经领着一千多号溃兵杀了回来。
鬼子兵在村中宿营,夜里警备的十分严密,按照东庄太郎的吩咐,岗哨增加了一倍,防的就是杨凌他们又回来放冷枪,因为这些日子他已经受够了,但是这一次他失算了,回来的不再是放冷枪的小队,而是一千多杀气腾腾的溃兵。
潮湿泥泞的稻田里,连长李铁柱安静地趴在黑暗之中,眼睛不时在前方村庄黝黑的轮廓和村口火堆出的亮光之间腾挪,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在李铁柱的身后稻田里,八百多名尚能战斗的溃兵们黑压压的一片,此刻都在泥泞之中不安地扭动着身躯,这天寒地冻的,趴在这冰冷潮湿的泥泞里,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侦查个屁!李铁柱心里恨恨的咒骂着,他们刨去那些留在后边的伤员,还有八百多弟兄,直接上刺刀向村里动冲锋,又简单又省事,哪像现在趴在这泥泞里活受罪。
奈何杨凌是营长,他李铁柱只不过是听命的连长,杨凌要搞抵近侦查,他也只能趴在冰冷的稻田里等着杨凌他们回来。
李铁柱出身桂军悍勇不怕死,习惯用冲锋和刺刀来解决问题,但是杨凌则是小心谨慎了许多,他不缺乏勇气,但是不想弟兄们做无谓的牺牲,因此战斗前总是想尽可能的摸清敌人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凌带着头脑灵活的焦明和几个溃兵借着夜幕的掩护小心翼翼的将村子附近摸了一遍,确定了鬼子明暗哨的所在以及大致的火力的配置之后重新回到了稻田里的藏身处。
“鬼子在村子东边村口有一个机枪掩体,明暗哨两组,一组在大树那,一组在石头后边,距离村口左侧十米外的房子很安静,我估摸着还有一挺隐藏的机枪,村子西边差不多,房顶上有一组暗哨,明哨就在村口,距离村口两百米都是开阔地,鬼子还点了火堆照明……”杨凌沉声将侦查的情况向几个连长作了阐述。
杨凌滔滔不绝的说着,几个连长脸上已经从惊讶变为了震惊,没有想到杨凌的侦查如此的细致,跟随杨凌前去的焦明此刻更是对杨凌佩服的五体投地。
焦明一直被杨凌当侦查兵使用,自以为能力出众而沾沾自喜,但是此次跟随杨凌出去晃悠了一圈,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起杨凌那老道的侦查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他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好在杨凌有意培养几名实力出众的侦查兵,在侦查的过程之中实地教学,让焦明等几个溃兵受益颇多。
几个连长听到了杨凌的侦查报告,各个面露羞愧之色,杨凌要出去侦查的时候他们还在心里诽谤杨凌多此一举呢,现在看来如果没有这细致入微地侦查,他们真的盲目的动进攻的话,肯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营长,鬼子的戒备如此严密,村子不好攻啊。”连长秦寿皱起了眉头,说出了其他几个连长的心声。
杨凌也知道此次的进攻任务艰巨,鬼子依托村子宿营,如果不能快的突进村子,那么突袭将会变成攻坚战,以溃兵们的实力,杨凌可不认为他们有打攻坚战的能力。
看着忧心忡忡的几个连长,杨凌说了自己的想法:“以有备打无备,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动作必须要快,在其他鬼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进村里。”
杨凌没有给几个连长再开口的机会,直接雷厉风行的开始分配作战任务,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只需要一个声音就足够了。
“杨营长……”
李铁柱刚要开口就被杨凌挥手打断:“我不管你有什么意见,现在都给我憋着,等打完这场仗再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同时告诉其他的弟兄,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杨凌翻脸不认人。”
杨凌前半句是对满腹牢骚的李铁柱说得,后半句则是希望连长们传话给其他溃兵,给他们提个醒,毕竟现在溃兵之中鱼龙混杂,难免有人故作聪明,肆意妄为。
“大家对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那就行动。”
很快趴在稻田里的溃兵们一分为二,一股朝着村子东边而去,剩下的则是在杨凌他们的率领下借着夜幕的掩护匍匐前进,一直摸到距离村口两百米的位置才停下。
因为前边就是开阔地,人多容易暴露,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杨凌决定先带人上去解决哨兵。
杨凌对着身后扬扬手,几个携带了手雷和短枪的溃兵立即会意,紧随杨凌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口爬去。
虽然寒风凛冽,但是几名站在村口警戒的鬼子哨兵并没有靠近燃烧火堆,而是在火光范围之外叉腿横枪,目光在黑暗之中巡曳着,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那敏锐的眼睛。
鬼子哨兵警惕性很高,杨凌他们不敢大意,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百米距离,他们硬是爬了半个钟头,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
在距离鬼子哨兵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其中一名向前爬的溃兵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立即吸引了一名鬼子哨兵的目光。
那名鬼子足足盯着这个方向看了几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将目光转向其他方向,而杨凌他们则是惊出一声冷汗。
经过半个钟头小心翼翼的匍匐爬行,杨凌他们已经爬到了鬼子哨兵的眼皮底下,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静静地蛰伏着。
夜里寒冷,杨凌他们又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不仅仅冻得打哆嗦,而且手脚酸麻,都快僵硬了。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一个分队的鬼子兵列队从村内走了出来,随着叽里呱啦的交谈声,他们开始换岗。
鬼子兵的换岗暴露了他们隐藏的暗哨,除了杨凌他们先前侦查到了一名外,在一堵断墙后边还有一个,不需要杨凌吩咐,一名溃兵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杨凌估摸着那名溃兵已经到了位置,小心翼翼的摸出锋利的刺刀反握在手中,身子突然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那名鬼子哨兵刚从被窝之中钻出来,还没进入状态,突然听到身后劲风袭来,下意识的转头,雪亮的刀光闪过,他的喉咙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痕正在扩大变成了一道豁口,热腾粘稠的鲜血正呼呼地往外冒。
杨凌这一刀不仅仅割断了鬼子兵的喉管也割破了他的大动脉,鬼子兵嘴巴长得老大,呜呜地叫不出来,涌出来的全是鲜血,身子不甘地软了下去,被杨凌放到了地上。
就在杨凌动手的时候,其他几个方向溃兵们纷纷动手,以有备打无备,这些个突袭的溃兵都是杨凌从上千溃兵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手底下都有一些实力,很快就干脆利索的解决掉了鬼子的哨兵。
吴江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村口,看到杨凌他们得手,毫不犹豫地大声一挥:“上!”
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几百名溃兵黑压压的起身朝着村口压了过去,宛如一股狂涌向前的黑色洪流。?八?一 .
趴在茅草房顶的一名鬼子暗哨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村口传来的动静,心神一凛,急忙拉动枪栓瞄向村口,十多名黑影小跑着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砰——
鬼子暗哨楞了几秒之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因为他现那是敌人。
杨凌带着突击队员率先朝着村内突击,但是刚冲进村子,迎面看到房顶上闪了光,下意识的一缩脑袋,随着砰的一声,子弹拖着拽光弹道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噗地一声打进了身后的墙里。
顾不得思考,抬起手中的驳壳枪对准房顶就扣动了扳机,随着砰砰砰的枪声,房顶那个鬼子暗哨没有来得及开第二枪,闷哼一声,顺着倾斜的房顶就翻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跌落下来的鬼子兵还未死透,在地上挣扎着,一名溃兵大步上前对准他的脑袋就补了一枪,鲜血混合着脑浆飞溅了出来。
枪声惊动了宿营在村内的鬼子兵,临近村口的房子内的十多个鬼子兵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抓着枪就冲了出来。
看着冲过来的鬼子兵,杨凌和十多个率先突进村内的溃兵将手中的驳壳枪当冲锋枪用,一口气打光了二十的弹容量,狭窄的空间内弹雨横扫过去,那十多个鬼子一枪也没有来得及放就被打翻在血泊之中。
顾不上给空仓的驳壳枪装子弹,拔出备用的驳壳枪又开始了砰砰砰的射击,子弹流光溢彩,美丽而耀眼,此刻演变成了杀戮的死神,横冲直撞地掀飞窗户,钻入躯体,凄厉的惨嚎此起彼伏的响起。
黑夜之中骤然变得喧嚣起来,枪声变得密集起来,呼喊咒骂声,惨叫声夹杂着鬼子兵那叽里呱啦的怪叫此起彼伏。
哒哒哒哒哒哒——一名鬼子机枪手将窗户砸了一个窟窿,将歪把子轻机枪架在窗户上对着杨凌他们就是一个长点射。
啊啊啊!
几名冲在前边的突击士兵躲闪不急,身子被狂暴的子弹笼罩,血肉飞溅,瞬间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杨凌一个翻滚躲过了泼来的弹雨,从腰间拽下一个手雷,拔开保险在地上狠狠地一磕,抬手就扬了出去。
轰隆!火光猛闪,地动山摇,无数的碎肉夹杂着破木头碎泥从窗口喷薄了出来,弥漫的硝烟之中,鬼子的机枪哑火了。
稍微这么一耽搁,吴江领着大部队跟了上来,冲在前边的几个机枪手搂着机枪一边冲一边打,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样朝着试图阻击的鬼子脑袋上笼罩了过去。
二十多个想要依托街垒阻挡的鬼子兵当即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的倒在血泊里,鬼子的机枪手更是被特别照顾,脑袋都被打爆,蹬着还剩下的一只眼睛死不瞑目。
五挺机枪集中猛烈开火,面对狂风骤雨一般的弹雨,想要阻挡的鬼子兵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他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想还击的刚站起来然后就被打中身体的子弹冲撞向后扬翻在地。
杨凌他们以机枪开路一路横冲直撞,快的向前突击,根本不给鬼子反应的时间,许多鬼子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枪声!”东庄太郎被猛烈的枪声惊醒,一个机灵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忙去抓挂在墙上的配枪。
“长官!长官,我们遭遇到支那人的突袭!他们已经冲进村子来了!”一名面色慌张的军曹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外奔了进来,朝着东庄太郎大喊。
东庄太郎听到中国溃兵竟然敢杀一个回马枪,顿时勃然大怒:“八嘎!”
杨凌的回马枪让东庄太郎措手不及,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杨凌他们竟然杀了回来,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收缩防御!第三小队从东边出去包抄他们的退路,我要在村内消灭他们!”虽然遭遇突袭,但是东庄太郎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沉稳地下达着命令。
此刻村内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爆炸枪声连续不断,弥漫的硝烟之中,好几座房子着了火,滚滚的浓烟遮蔽了村子的上空。
鬼子军官们凄厉的嘶吼声中,匆忙从被窝里爬起来的鬼子兵反应迅,在村子中央组建了一道临时防线,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配合几挺歪把子挡住了杨凌他们的去路。
九二式重机枪嗵嗵嗵地咆哮着,那灼热狂暴的子弹在地面不断跳动着,打得噗噗响,泥雾四溅。
“进院子翻墙,过去扔手榴弹!”看到鬼子机枪封锁了道路,满脸是血的杨凌大声下令。
几个溃兵立即砸开了旁边的院子,准备翻墙过去干掉鬼子的机枪,但是刚冲进院子,迎面就打过来一排子弹,他们闷哼一声栽倒在了院子里。
原来杨凌他们光顾着向前突击,这院子里还躲着几个鬼子兵在房子里没有肃清,这黑灯瞎火的,战场一片混战,没有顾得上。
“他娘的,李铁柱,这院子里还有小鬼子!你怎么肃清的!”刘一刀正想往院子里冲,看到冲在前边的溃兵中弹倒地,立即又破口大骂地退了出来。
李铁柱的任务是跟在杨凌他们身后逐个屋子肃清残敌,他也没有想到紧挨着这院子还有鬼子躲在里边,也是有些怒。
他抓了几颗手雷顺着墙头就扔进了院子,手雷咕噜噜的在院子里翻腾,然后猛烈的爆炸开来,灼热的气浪震得碎瓦浮土乱飞。
不等硝烟散开,李铁柱已经端着刺刀冲了进去,刘一刀也骂骂咧咧的往里边冲。
这几个鬼子听到枪声本想冲出来的,但是杨凌他们的突击度太快,这几个鬼子还没有来得及冲出院子,杨凌他们已经在门外边了,所以他们又缩回了屋子,准备据屋死守。
“杀!”李铁柱冲得太快,几乎是和刺刀同时撞进鬼子兵怀里的,鬼子被撞了一个仰翻,肚子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李铁柱用力过猛,也压到了鬼子兵的身上。
“呀!”又有几个灰头土脸的鬼子兵端着刺刀从屋子里冲出来。
明晃晃的刺刀朝着李铁柱招呼而来,他急忙侧身躲过,可是黑暗之中不知道从哪砸来的枪托砸到了他脑袋上,脑袋上的英式钢盔飞了出去,猛烈的撞击让他眼冒金花,头痛欲裂。
村子西边一大片的房屋成为了战场,密集的枪声夹杂着轰隆隆的爆炸一片喧嚣,燃烧的房屋浓烟滚滚。? 八?一中文? ≤.≤=1≈Z≈W≠.≥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那些慌乱躲子弹的人影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衣衫不整的鬼子兵依托布置在地主大院墙头的九二式重机枪打乱了溃兵们的进攻节奏。
那些冲在前边的溃兵已经被咆哮的机枪弹撕裂在血泊抽搐着浑身冒血,没有人愿意步他们的后尘,溃兵们咒骂着争相朝着水缸,墙壁后边躲。
轰轰——
爆炸的火光不时地掀起满天的泥尘碎石腾上了天空,地动山摇的砖瓦哗啦啦的往下掉,躲在墙根下边的溃兵们肩头落了一层浮灰。
空气之中弥漫的呛人的火药味,鼻子粘糊糊的呼吸不畅,血腥味太厚重。
灰头土脸的连长吴江拉动枪栓,对着黑漆漆的前边打了一枪,急忙又将身子缩回了墙根,面对那狂风骤雨般的弹雨,稍有迟疑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营长!咱们得换一个打法。”吴江扯着嗓子朝杨凌喊。
杨凌看着墙头那不断喷出火舌的鬼子重机枪,满脸的不甘心,鬼子反应度太快,要是再给他们哪怕两分钟,就能够突进那个地主大院,但是现在地主大院已经变成了鬼子的堡垒。
黑暗之中响起了杨凌的声音:“老吴,佯攻,尽量消耗鬼子的弹药。”
连长吴江会意,立即招呼着躲避不敢冒头的溃兵们朝着地主大院放枪,吸引鬼子重机枪的火力。
“李铁柱——”
没有回音。
“李铁柱——”
杨凌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的回应,正要张口再喊时,旁边院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营长,他死逑了。”
杨凌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院子,硝烟还未散尽,刘一刀一手拎着他那卷刃的大砍刀,一手将一具血肉迷糊的尸体从鬼子尸堆里往外拉。
李铁柱性子刚烈,一向敢同鬼子硬碰硬的拼刺刀,这一次他阴沟里翻船,面对几个鬼子的夹击,直接被捅翻在地。
他临死前拉响了手雷,将自己和几个鬼子一起炸了个痛快,看着那张灰尘鲜血混杂在一起迷糊的面庞,杨凌心中苦涩难言,李铁柱这一牺牲,当初在淞沪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弟兄又少了一个。
轰轰——
一枚榴弹落到了院子里,爆炸的冲击波将杨凌和刘一刀横扫在地。
“呸!是鬼子的小钢炮!”黑暗之中传出刘一刀的咒骂。
杨凌感觉到自己的膀子疼的厉害,伸手一摸湿漉漉的,应该是被爆片给划伤了,他撑着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悲伤,朝着刘一刀下令:“老刘,集中所有的手榴弹和短枪,将周围的院子都给我肃清了——”
现在鬼子龟缩在地主大院负隅顽抗,杨凌他们推进的度快,很多鬼子被堵在其他的院子被分割开了,杨凌准备先拿这一部分鬼子开刀。
“好!”刘一刀此刻变得杀气腾腾,立即就大步出了院子。
突袭打成了攻坚战实非杨凌所愿,的确是鬼子兵的反应度太快,不过杨凌也并没有太过于担心,困兽犹斗而已,在这样的地形之中,手榴弹比枪好用。
虽然鬼子比溃兵们更善于打这些狭窄地形的巷战,溃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鬼子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制高点和依托屋子抵抗,但是杨凌有信心吃掉他们。
轰轰——
村子内的交战由密集的枪声转变为火光冲天的爆炸,那喷薄的气流夹杂着火红的爆片四处飞溅,泥尘碎石满天,像是下了一场泥雨。
刘一刀带人逐个院子砸手雷,虽然这些房子院子都是老百姓的,但是现在鬼子占据了,那就是堡垒,对于这些堡垒,他毫不吝惜手雷的猛轰。
“手雷!给我扔!”刘一刀现在俨然就是地主老财,溃兵团集中起来的手雷足足四五百颗,他要好好的轰他一个天昏地暗,犁庭扫穴!
刘一刀的话声刚落,那黑黝黝的院墙上突然飞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滚到了刘一刀的身后的瓦砾中,还在咕噜噜的打着旋。
“他娘的,手雷!”
刘一刀感觉自己身子被气浪掀飞,变得轻飘飘的,然后又哐当一声落在瓦砾之中,疼的他龇牙咧嘴。
“连长,连长——”黑暗之中有人奔过去将刘一刀翻了个身:“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刘一刀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的厉害,又有成千上万只手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摸,他感觉有些累想睡觉,但是在自己脸上摸的手实在是讨厌,就和挠痒痒一样。
“他娘的,能不能不要摸老子的脸。”刘一刀怒了。
“连长还活着!连长还活着!”
刘一刀挣扎着坐了起来,不过感觉后背疼的厉害,让人帮忙看看,一名士兵借着爆炸的火光看了看,刘一刀整个后背都血肉模糊一片。
“连长,你受伤了……”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那名士兵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都疼。
不过刘一刀一把推开那名士兵,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指着飞过手雷的院墙满脸愤怒的吼道:“扔手雷!给我炸死那帮杂碎!”
二十多枚手雷接二连三的飞过了墙头,在隔壁院子轰轰的爆炸着,地动山摇的就像经历了一场地震,墙头的砖都被气浪削掉了一层,哗啦啦的往下掉,烟尘弥漫。
当溃兵翻过墙头落到隔壁院子里的时候,现躲在院子里的几个鬼子兵的胳膊都不知道飞那去了,剩下的肚子被爆片划开了口子,正在咕咕冒着血,已经死透了。
刘一刀彻底是怒了,不要钱一样扔着手雷,管他机枪步枪还是人,一顿狂炸之后保准只剩下零件。
秦寿带着人埋伏在村子的东边田埂后边,他们的任务是堵住村子的东边,听着村里打得热闹,溃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是秦寿却乐得清闲,仰卧在一堆杂草上闭眼假寐,对于喧嚣一片的村内根本不关心,打仗不是过家家,那是要死人的,他巴不得自己一直呆在安全的地方呢。
“鬼子出来了!鬼子出来了!”
正当秦寿乐哉乐哉当观众的时候,村子东边开出五十多个鬼鬼祟祟的鬼子兵,让秦寿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娘的,真不让人安生!秦寿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三八步枪推弹上膛,低喝道:“准备战斗!”
黝黑的田埂后边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哗啦声,溃兵们面色紧绷着,呼吸急促,仿佛出现在视野之中那些黑影绰绰的不是鬼子兵,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他们神经高度紧张。? 八一中文 .
鬼子兵的凶悍早已经烙在了溃兵们的内心深处,虽然跟着杨凌打了不少的胜仗,杀了不少鬼子,但是每一次遇到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有些畏惧。
连长秦寿大半的身子都藏在了田埂后边的稻田里,肮脏的军帽歪歪斜斜的扣在脑袋上,略带弧度的帽檐下露出了他那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扫描着猥从黑暗之中猥琐冒出的鬼子兵,心中暗自数着鬼子兵人头。
西边这大半天打得热闹非凡,爆炸枪声接连不断,隐约还有嘶吼和濒死前绝望的惨嚎传来,在这黑咕隆咚的夜里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东边则是诡异的安静,秦寿他们安静的帕趴在田埂后边不说话,村口蹑手蹑脚的鬼子尖兵先出了村,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一大股鬼子紧跟着闷声不响的冒了出来,他们并没有突围,而是沿着墙根向西,准备去包抄杨凌他们的后路。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面对杨凌他们猛烈的进攻非但不慌张,反而野心勃勃的派出了一支小队绕村东,希望来一个反包围,准备一举消灭杨凌他们这股溃兵。
不得不说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的胃口很大,也很自信,但是有时候太过于自信就会变成自负。
五十三个鬼子兵,秦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中有了底,脸上也露了笑,以他手中的实力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吃掉这股鬼子,既然打得过,他就没准备和鬼子客气。
砰——
田埂后边闪了火光,一名冒着腰的鬼子兵应声滚倒在瓦砾之中,突然响起的枪声让正在黑暗之中猥琐前行的鬼子兵们面色大变,暗道一声糟糕。
“打!”
一名鬼子兵下意识的卧倒,突然一大股温热的液体就喷到了他的面庞上,浓烈的血腥气铺面而来,站在他左侧的鬼子兵已经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打爆了脑袋,身子正不由自主的瘫倒在地。
砰砰砰——密集的子弹带着拽光从田埂后边飞起掠向鬼子,噗噗噗的鲜血飞溅,二十多个鬼子仅仅一个照面就去见了阎王。
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受伤的鬼子捂着伤口在地上抽搐挣扎着,其他的鬼子兵就像见了光的老鼠,仓皇的往黑暗隐蔽处躲藏。
哒哒哒——哒哒哒——溃兵机枪手肩膀震颤着,枪口喷出了一连串的火舌,灼热的子弹打碎了沿途的枯枝碎叶,在碎石瓦砾之中迸溅着溅起烟尘,然后狠狠地撞进鬼子兵的胸膛,子弹激起了一团团血雾。
有卧倒在地的鬼子惊恐的看着机枪弹道朝着自己延伸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躯已经多了许多透明的窟窿,呼呼地开始冒血。
“狠狠地打!”
狂风骤雨一样的密集弹雨瞬间就席卷了过去,不断有鬼子中弹倒地,他们被打懵了,没有想到这东边的田埂后边埋伏着敌人,竟然还有这么多。
残存的鬼子借助障碍物掩护开枪还击,鬼子兵的枪法准,打得田埂附近泥雾乱飞,扬了秦寿满身的泥。
“呸!”吐了口中的泥,愤怒道:“手榴弹招呼!”
拧开盖子,拽了弦,手榴弹滋滋的冒着青烟就凌空飞了出去。
溃兵们实力层次不齐,扔得准头也有差距,顿时方圆几十米范围都被笼罩在了硝烟之中,轰轰的震动中,爆片夹杂着碎石泥土呈散射状态朝着四周喷薄蔓延,鬼子兵死伤惨重。
耳朵都被削没了的鬼子少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噗噗噗地身躯又多了几个血窟窿,终究又不甘地倒了下去。
鬼子少尉涣散的目光之中,大批拎着大刀,端着枪的中国士兵正从黑暗之中扑过来,他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对受伤的鬼子兵随手就是一刀,他听到了咔擦的声音,很快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村子东头的枪声让鬼子少佐东庄太郎面面色凝重起来,从枪声判断,东边的支那人至少有数百人,他感觉到了不妙。
很快就有浑身是血的鬼子兵从村东头奔了回来:“长官,东边有埋伏,我们小队大半人都玉碎了……”
“废物!”少佐东庄太郎狠狠地咒骂着那个从东边出村的少尉军官,难道他就不侦查吗?!以至于整个小队陷入埋伏,最终玉碎。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去追究责任问题,支那军的实力出了他的预料,打反击已然失去了机会,那么只能固守。
“所有人撤回大院固守!电报让其他中队迅向我靠拢!同时向长村长官求援!”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东庄太郎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的放弃了外围的据点,准备依托地主大院死守待援。
“哈依!”通信兵立即转身出了屋子。
外围占据各屋的鬼子兵得到撤退的命令之后没有恋战,交替掩护着开始往地主大院撤离。
一名排长打红了眼,看着鬼子往后撤,以为鬼子想开溜,立即气势如虹地大吼到:“弟兄们,给我冲啊!别让小鬼子跑了!”
“冲啊!”几十号隐蔽各处的溃兵们齐齐地呐喊一声,纷纷起身准备追击。
哒哒哒哒哒哒——
噗噗噗噗——
溃兵们刚从隐蔽处冲出来,迎面就遭遇了鬼子兵的一波弹雨,当即被扫倒一片,死伤惨重,鬼子兵撤退有序,交替掩护,那里是那么好追的。
“撤回来!撤回来!”看到冲出去的弟兄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从后边跟上去的杨凌看到这一幕,急忙大吼,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兵又被子弹重新逼回来,急忙找障碍物藏身。
那名大喊冲锋的溃兵排长胸腔被打了一个稀巴烂,倒在血泊之中竟然还没有断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鬼子兵看到血泊之中蠕动的身躯,紧跟着又是一梭子子弹过去,血肉翻飞,那名排长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排长!”亲眼看着自己排长被鬼子打死,那些血迹斑斑的溃兵们嘶吼着双眼充血,不断拉动枪栓射击,朝鬼子射出一颗颗愤怒的子弹。
鬼子兵在交替的掩护之中撤到了地主大院,依托轻重机枪组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不怕死的弟兄给我冲!”刘一刀虽然受伤,反倒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根本不惧枪林弹雨。
杨凌急忙阻止了他的莽撞行为:“不能冲锋,我们得重新想给办法——”
“他娘的!”看到那不断喷着火舌的鬼子机枪,灰头土脸的刘一刀气的揪下帽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泄着心中的怒气。
残破的村子火焰冲天浓烟滚滚,漆黑的夜都被照了一个透亮,枪声稀疏了下来,杨凌招了几个连长商讨攻院之策,鬼子兵则是抓紧时间巩固防线舔舐伤口。八一中文? .
鬼子占据的地主大院位于村中央,砖瓦结构坚固厚实,院墙上还修了瞭望孔,此刻成为了鬼子的射击孔,轻重机枪顺着瞭望孔伸出来,成为了夺命的阎王,杨凌他们却无可奈何。
少佐东庄太郎亲自参与了战斗,土黄色的军服脏兮兮的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脸上也被爆片划破了一道口子,让他显得更加狰狞,晦暗的灯光下,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东庄太郎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以前都是他们追着支那军打,现在攻守之势易位,他们被杨凌他们堵在了这小小的院子,成为了瓮中之鳖,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对于心高气傲的东庄太郎来说,这是耻辱!他要百倍的奉还!
虽然阴沟里翻了船,陷入了中**队的重围,随时可能全军覆灭,但他没有慌,依然保持着一名指挥官应有的冷静。
“电报出去了吗?”东庄太郎抬起头问。
“长官,出去了,各个中队正在回援,天亮前就能抵达这里。”
他又继续问:“长村长官有回复吗?”
“长村长官他同意您四面合围,中心开花的计划,他已经派出一个骑兵中队增援。”
少佐东庄太郎挥挥手,让少尉军官下去了。
面对困局少佐东庄太郎不仅仅临危不乱,没有慌张的带人突围,而且短时间内制定了反击的计划,那就是四面合围,中心开花。
他以自己为诱饵,固守大院拖住杨凌他们,然后让增援而来的部队实行反包围,彻底吃掉杨凌他们这一千多溃兵。
这个方案很冒险,因为他就是诱饵,稍有不慎就会覆灭,不过为了消灭这一千多中国溃兵,他决定冒险一试。
“所有人拿武器上墙固守!只有坚守到天亮,我们就胜利了!”东庄太郎沉声下令。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除了那些重伤不能动弹的伤兵还留在屋子里,大队部里的所有人都拿枪上了院墙,准备死守。
鬼子兵忙碌着巩固院子防线,不断地搬运弹药,装沙袋堵大门,而院子之外,杨凌也和几个连长凑在一起,商议着如何进攻。
连长李铁柱阵亡,其他几个连长因为身先士卒带头进攻的缘故各个带伤,此刻聚集在杨凌的身旁,深情沮丧。
他们八百多人突袭没有防备的鬼子,还打成了这烂仗,不仅仅损失惨重,还让鬼子给压得攻不进去,都觉得脸上无光,太窝囊,太憋屈。
杨凌看着沮丧的几个连长,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不过仗打成这样是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
除了他这个指挥官太着急了之外,进攻脱节,缺乏协调,火力不集中,鬼子反应度快……仗打成这样暴露了部队许多问题,需要战后总结经验教训,因为没有哪一只部队天生就是打胜仗的,需要在这些教训之中总结经验,不断磨练成长,才能锤炼成为一支铁血之师,胜利之师,而现在他们还任重道远。
经验总结是在战后,而不是战时,所以杨凌此刻不想去讨论为什么进攻失利,他只想商讨目前的问题。
杨凌没有时间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问:“院子该怎么攻,说说你们的想法。”
连长秦寿看半晌没有人说话,咳嗽一声率先开口:“我说营长,咱们就是奔突围来着,村里的鬼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不差院子那几个,现在他们已经阻止不了我们突围了,咱们何必同他们死磕呢。”
杨凌又将目光转向其他的几个连长:“你们的意思也是撤?不打了?”
刘一刀瓮声瓮气地回答:“李铁柱兄弟的尸体还在那院子里呢,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不灭了院子里的小鬼子,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老吴,你呢?”
“可以尝试再攻几次,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必要将弟兄们都搭进去,鬼子的援兵想必很快就来了。”
杨大树自言自语道:“我们机枪排的弟兄死光了,得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好,那就再攻几次。”看到大多数人都不甘心这么灰溜溜的撤走,杨凌深吸一口气,定下了基调。
虽然决定要进攻,但是此刻鬼子占据着地主大院,已经将其变成了堡垒,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硬冲肯定不行,损失太大。
“要不我带爆破组摸上去炸墙。”刘一刀提议。
杨凌摇摇头:“恐怕还没靠近墙就被重机枪给打成筛子了,再说那墙多厚咱们也不知道,这贸然上去只会徒增伤亡。”
“那可怎么打……”
正当众人愁眉苦脸的时候,刘一刀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记得那边的院子里有炮,咱们用炮轰他娘的!”
“哪儿有炮?”杨凌不解,因为从交战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看到鬼子那里有炮。
“就在那边院子里搁着呢,足足两门呢,还有好几箱子炮弹,我肃清院子里的鬼子残兵看到的。”
杨凌听到此话大喜,急忙让刘一刀带路,很快他们就到了鬼子炮兵小队的宿营院子,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还盖着雨布放在院子里呢。
他们的突袭最开始打得太快,让鬼子的炮兵小队还没展开就被手榴弹给全灭了。
杨凌抚摸着冰冷的金属炮筒,喜上眉梢,招呼道:“弄出去,咱们用炮轰!”
鬼子兵此刻据守在院墙上,看到杨凌他们有向前逼的动作,掷弹筒和机枪就招呼了过来,子弹乱飞,榴弹将附近的两座房子都轰塌了。
杨凌看着嚣张的鬼子兵,面露冷笑,指挥着士兵固定了助锄,调整了射角,装弹入膛。
轰轰——地动山摇,七十毫米的高爆弹呼啸着掠过坍塌的房屋,落在了地主大院之中,火焰冲天,硝烟弥漫,几个躺在院子的鬼子伤兵当即就被轰得四分五裂,院子里下起了一阵血雨。
“好!打中了!”看着炮弹落入地主大院,里面传出惨叫,刘一刀大声叫好,而院子里的少佐东庄太郎则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支那军怎么会有炮?
“装弹!”经过试射,杨凌调整了射角,重新下令,又一枚高爆弹装入了炮膛。
“装弹!”
“好勒!”
黄灿灿的金属炮弹哐当一声推入炮膛,杨凌狠狠地拽下了击绳,嘭地一声,高爆弹已经拖拽着耀眼的流光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向了鬼子据守的地主大院。? 八?一中文 ㈠.??1㈧Z?W
炮弹的弹道在漆黑的夜里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但是鬼子兵们却无暇欣赏它的魅力,就像惊慌的兔子一样往黑暗里钻,向疙瘩墙角躲,嘶吼扑腾声此起彼伏。
轰隆隆——大地震颤,炮弹不偏不倚砸中了砖石修建的院墙,子弹打不动的坚固院墙此刻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破了窟窿。
碎砖随着烟尘腾上了天,巨大的硝烟之中烈焰席卷,附近的几个鬼子步枪兵就像是那些断线的风筝一样,身子以奇怪的扭曲姿态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哗啦一声狗窝坍塌了,一间房子的木质窗户也破了窟窿……
“隐蔽!隐蔽!”
鬼子军官们凄厉的嘶吼响彻在硝烟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但是很快这声音又淹没在炮弹爆炸的喧嚣之中。
少佐东庄太郎看着院子内惊慌奔走的部署,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颤动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呸地突出一口血,竟然咬碎了牙。
太无耻!太可恨!这是少佐东庄太郎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那九二式步兵炮是他们皇军的利器,是他们嚣张威风的依仗,遇到攻不下的阵地,遇到强悍的火力点,几炮过去就能轰得渣都不剩,而现在这步兵炮却变成了支那军屠戮他们的凶器,他怎能不恨!
“长官!我们突围吧!”
胳膊挂在脖子上的中尉钻过硝烟,跌跌撞撞的爬上台阶,朝着像木头一样矗立在堂屋门口的东庄太郎大声喊。
少佐东庄太郎如梦方醒,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目光落到了满脸焦急的中尉身上,重新恢复了冷静。
“告诉池藤大尉,重机枪后移,轻机枪布置到缺口去,支那军的炮弹不多,无需慌张!”
少佐东庄太郎的沉稳声音如同定心针一样让鬼子中尉突然不再害怕,不再慌张,这是无形的力量,他被指挥官那沉稳的气质所折服,甚至忘记了此刻身处战场。
“哈依!”鬼子中尉声音洪亮,似乎胜利指日可待。
正当他转身欲走时,方想起中队长池藤大尉方才已经在炮弹的爆炸之中玉碎,急忙开口补充:“长官,池藤长官已经玉碎……”
少佐东庄太郎一如既往的冷酷,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手一指鬼子中尉:“从现在开始,你接管外围指挥权!”
“我?”
鬼子中尉巨大的惊喜笼罩在他心头,以中尉军衔代中队长一职,虽然资历比其他几位中尉浅,但是只要此战表现优秀,未必不能转正,这是一个机会!
“哈依!”不等东庄太郎开口,鬼子中尉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表现自己了,甚至没有鞠躬,转身没入了硝烟之中。
地主大院砖瓦结构相对于寻常的枪弹来说显得坚固无比,子弹打过去只能迸溅出一串火花,削掉一些浮土,和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
砖石修建的院墙面对七十毫米的高爆弹,距离又如此近,不需要曲射,直接瞄准直射,炮弹摧枯拉朽一样将院墙轰了一个又一个黑黝黝的窟窿,院子里浓烈的硝烟中烈焰不断腾起。
鬼子兵已经不敢待院墙了,面对那要命的炮弹,待在院墙上就是活靶子,没有人愿意死,匆匆地往房间里躲,往障碍物后边藏,宛如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不堪。
溃兵们在笑,站在街垒后边,断墙后边抱着膀子,幸灾乐祸的笑,就像看客一样看着那坚固的地主大院在炮轰之中坍塌,夷为平地,他们的心里从未这么舒坦过,甚至比过年吃肉还开心。
架在街道上的九二式步兵炮管已经热得烫手,杨凌的耳朵震得嗡嗡响,宛如一个自动的机械一样重复着动作,他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懒得去看已经坍塌的院墙,他还在继续轰。
溃兵们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他们也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鬼子被轰得哭爹喊娘的惨叫,喜欢看着院墙哗啦啦垮塌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魔音,让他们流连忘返。
这轰隆的战场之中,或许唯一冷静的人当属连长吴江,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染血的烟,砸吧砸吧的抽着,看着刘一刀将空的弹药箱踹走,又去开另一箱,沉默不说话。
吴江是吃过苦的人,贫穷让他无论做什么都精打细算,节约子弹,节约食物,甚至一件军服洗得白都舍不得换。
可是现在看着杨凌和败家子一样浪费着一箱箱炮弹,他却生不出阻止的心,反正是鬼子兵的,带不走,不如全部轰出去,他觉得鬼子应该尝一尝这炮弹的滋味。
“装弹!”炮弹将地主大院的木门轰得支离破碎,杨凌满意的点头,目光又瞄向了左侧那半面千疮百孔的墙。
“没了——”刘一刀对着杨凌无奈的摊开双手。
“我说装弹!”杨凌耳朵震得嗡嗡响,没有听到刘一刀的话,继续重复着。
刘一刀抓着空箱子凑近喊:“打光了,没有了!”
看到空空如也的弹药箱,再回头看看弥漫在硝烟之中的坍塌院墙,杨凌突然心里充满了失落感,这就完了?他还没打爽呢。
“老吴,秦寿你们带人突击!”杨凌很快就重新进入状态,不再是炮兵,而是一名6军指挥官。
吴江掐灭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进泥土,抓起靠在墙上的三八步枪,身子从断墙后边站了起来。
“一排豁口,二排大门,三排右边!”
“机枪掩护!”
溃兵们纷纷从隐蔽处探出了身子,端着枪顺着墙根一溜地朝着硝烟还未散尽的地主大院突过去了。
吴江他们掩护着前进,很快就突到了地主大院的围墙处,里边黑不溜秋的,弥漫着硝烟,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边没动静,小鬼子怕是死光了吧?”一名班长朝着里面瞅了瞅,小声嘀咕着。
“扔两颗雷探探路——”吴江躲在断墙后边,伸手将挂在身上的手雷给解了下来,说着已经将冒着烟的手雷扬了进去。
轰隆隆——爆炸在院子里响了起来,震地那些摇摇欲坠脆弱的墙体哗啦啦的再也支撑不住坍塌了下来,激荡的烟尘扑向四周,吴江他们蹭了一鼻子灰。
“上!”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一片死寂,扔了手雷也没反应,吴江思衬几秒后果断下令突击。
几名溃兵抓着枪,豁然起立,毫不犹豫的就顺着轰出的缺口往里边冲。
哒哒哒——哒哒哒——
噗噗噗——血花四溅,几名溃兵刚冲上缺口,突然院子里响了枪,他们哀嚎着栽进了院子。
残存的鬼子依托院子纵深的屋子抵抗,机枪从窗户冒了出来,刚冲进去的几个溃兵一个照面就被撂翻,吓得其他人又缩了回来。八一中文 =.≤=1≤Z≥W=.≤
“连…连长,我肚子好痛……”
一名溃兵中弹倒在了缺口的瓦砾上,肚子呼呼地冒着热血,看着断墙后边近在咫尺的连长吴江,张着嘴巴满脸的痛苦。
吴江伸手想将这么溃兵从缺口除拉下来抢救,但是刚探出手抓住他的手,鬼子兵哒哒哒的机枪又响了起来。
暴露在枪口下的院墙缺口被子弹打得烟尘四溅,吴江的脸上溅了血,那名重伤的溃兵身躯又多了好几个血窟窿,睁着眼睛断了气。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旁边的一名溃兵班长愤怒地咆哮了起来,拉动枪栓朝着院子里射击,立即迎来一连串的子弹反击。
吴江眼疾手快将这名班长给拽倒在地,躲过了一劫。
“不要冲动!用手榴弹招呼!”吴江的双眼充血,大声下令。
溃兵们愤怒地将仅剩的手榴弹全部砸进了院子,爆炸轰隆隆的宛如地震,鬼子兵的机枪哑火几秒后,又开始哒哒哒地响。
“老吴,鬼子的机枪架在屋子里呢,手雷扔不进去,不管用。”连长秦寿猫着腰凑到了吴江的身旁开了口。
吴江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望着连长秦寿道:“天就要亮了,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连长,我带人冲吧!”一名排长红着眼睛请战。
秦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你冲个屁,你那是去送死!”
那名排长悻悻地转过头,不甘心地望着院子,不再说话。
吴江问:“秦连长,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秦寿看了一眼吴江,楞了几秒后回答:“办法倒是有一个,好不好就不好说了。”
“只要能拿下鬼子,都是好办法。”
秦寿恶狠狠地说:“我的意思是烧死他们。”
吴江一愣,没有想到秦寿的招这么损,思索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了杀气,点了头。
看到吴江点头,秦寿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还担心吴江不同意呢,毕竟这大烧活人有点损。
“弟兄们,给老子点火,能点的都点了,能点多远点多远!”秦寿杀气腾腾地开始吆喝。
火苗从一堆柴禾开始燃烧,然后向着木门窗框开始蔓延,火焰腾了起来,浓烟滚滚。
“他们这是干啥呢?”看着前边的突击队不进攻,反而玩起了火,杨大树喃喃自语,不解地望向了杨凌。
杨凌望着熊熊燃烧不断蔓延的大火,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下令道:“将能点燃的东西都给我扔院子里去!”
随着杨凌的一声令下,无数的木头板凳杂草开始往地主大院里面飞,火势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际。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本以为占据几间坚固的房子能够据守到天亮,但是看到院子里腾起的火苗顿时感觉不妙。
他命人用机枪扫射着那燃起的火堆,火星四溅,柴禾被打飞落进了瓦砾之中,火势稍弱,他还没松口气,更多的引火物落进了院子,火势蔓延,最终变成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让这寒冷的夜温暖了起来,杨凌他们惬意无比,但是鬼子兵们却宛如在地狱煎熬。
咳咳——浓烟顺着窗户,缝隙飘进了屋子,鬼子兵们被呛地直咳嗽,那灼热的气浪更是让人窒息。
面对不断扑过来的火焰,窗户没法守了,鬼子兵们不断往后边退,抡起刺刀枪托工兵铲开始砸墙,试图逃生。
但是这地主大院为了防匪防贼,砖墙缝隙用糯米汁浇灌而成,鬼子兵们弄得大汗淋漓,却一点进展都没,他们成为了翁中之憋。
有房子里的鬼子忍不住端着刺刀冲了出来,试图突围,但是瞬间就被席卷的烈火吞噬,变成了奔跑跳跃的火人,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娘的,这是你们自找的……”秦寿提出这个火烧鬼子的方案,此刻也心中打突突,觉得有些残忍,喃喃自语,感觉浑身不自在。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看着不断逼近的火焰,看着屋内慌张绝望的鬼子兵,愤怒而不甘。
汉奸翻译官此刻被气浪炙烤地浑身冒汗,他不想死,想劝东庄太郎投降,但是看到对方那咆哮愤怒的样子不敢开口。
最终求生的**战胜了害怕,忍不住鼓足勇气,扯了一破被褥披在身上,趁着鬼子不注意冲出屋子,冲进了大火。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开枪!”汉奸翻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溃兵们面面相觑,怎么还有中国人?
砰——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的枪口冒出了一股硝烟,汉奸翻译官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惯性地向前几步轰然倒地,很快就滋滋的燃烧了起来。
东庄太郎结束了汉奸翻译官的性命,没有丝毫的犹豫,在他的心里,这汉奸翻译官不如一条狗,杀了也就杀了。
东庄太郎的狠厉让十多个残存的鬼子兵心生畏惧,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效忠天.皇陛下的时候到了——”
东庄太郎望着十多个浑身血迹斑斑的鬼子兵,冷静地让人害怕。
一名鬼子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突然哭嚎了起来:“不,我要回家……”
砰!
这名哭嚎的鬼子兵脑袋多了一个血洞,被东庄太郎亲手枪毙了。
东庄太郎没有理会倒在自己脚下的尸体,冷酷的目光转向了又一名鬼子。
这名鬼子满脸的灰尘,狼狈不堪,在东庄太郎目光的逼视下缓缓地取下挂在枪上的刺刀。
“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鬼子兵大吼一声,奋力地将刺刀捅入了自己的肚子,满脸痛苦地瘫倒了下去。
残存的鬼子兵状若疯狂,一个个高呼着万岁将刺刀捅入自己的胸膛,不到两分钟死了个干净。
看着死了一地的部属,少佐东庄太郎缓缓地拔出了自己的军刀,抚摸着那光滑冰冷的刀锋,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不甘心!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分明就可以将外边那股支那溃兵消灭,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杀了一个回马枪,被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噗嗤!锋利的军刀没入了小腹,东庄太郎瞪着眼睛倒在了血泊里,很快就被席卷进屋子的火焰覆盖。
近两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正在清冷的晨雾中向南急行,沉重的脚步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每一个人都神色匆忙。八?一?? ≈.≥=1≤Z=W≈.
鬼子大尉趟过泥坑水洼,抖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绑腿渗进了鞋子,冰凉的感觉让他极度不舒服,他的眉头紧皱,心情如同这阴霾的天气一样格外的糟糕。
他们按照少佐东庄太郎的命令试图合围那支逃窜的支那溃兵进而歼灭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股支那溃兵面对包围,没有正面突围,竟然调头往回跑,还突袭了少佐东庄太郎的宿营地。
少佐东庄太郎为了包围杨凌他们,将手中大部分的兵力都撒出去了,身边只是留下了仅仅一个步兵中队和两个炮兵分队,面对杨凌他们的突袭,当即损失惨重,残部不得不退守地主大院。
东庄太郎据守地主大院时立即电令撒出去的各个中队立即回援,鬼子大尉接到命令之后咒骂着支那溃兵的狡猾,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回奔。
中途的时候大尉他们所在的中队竟然失去了和少佐东庄太郎的联系,一丝阴云笼罩到了大尉的头顶,他感觉有些不妙。
“快!加快度!”
大尉呼哧呼哧着喘着粗气,不断地催促着列队小跑的部下,他现在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少佐东庄太郎的宿营村庄,看看到底生了什么事。
鬼子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是久战未休早已疲惫不堪,现在又是高强度的强行军,绕是他们毅力惊人,但是依然有不少人掉队。
鬼子大尉也真的是急了眼了,一心只求早点赶到,没有时间等掉队的士兵恢复体力,留下一个少尉殿后收拢掉队士兵,自己则是带着主力直奔大队部宿营的村落。
经过大约两个小时的急行军,鬼子大尉的视野之中终于看到了远处村庄模糊的轮廓,隐隐有黑烟腾空。
鬼子大尉很快就率队抵近了村子,气喘吁吁的队伍在村口停下了,望着断壁残垣一片焦黑的村落,鬼子大尉的心沉到了谷底,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村子被大火焚毁了?少佐和部队呢?
一个又一个疑问出现在鬼子大尉的脑海,顾不得休息,当即命令士兵进村探查,向周边侦查情况。
杨凌他们烧起的一把火借着夜风席卷了整个村落,整个村子在大火之中付之一炬,现在只剩下余烬和残垣。
两个分队的鬼子兵端着三八步枪进了村,先在一堵焦黑的断墙下边现了毁掉的九二式步兵炮,然后在一处光秃秃的房子呢现了无数烧的如同黑炭一样的尸体,随着探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尸体被现,触目惊心。
无数的钢盔和焦炭一样的尸体从灰烬之中刨了出来,看着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尸体,鬼子大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青筋爆起,处于愤怒的边缘。
尸体虽然烧的和焦炭一样,但是鬼子兵们通过其他的物件还是判断出了这些尸体就是他们自己人,自少佐东庄太郎以下近三百人全员覆灭。
大尉的面色很难看,愤怒,仇恨,难过不一而足。
“长官,我们在那边的树上现了这个布帆。”
一名鬼子兵恭敬地将一条写了字的布帆递给大尉。
狭长的布帆留了血字,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依然触目惊心。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杨凌。”
“字的…什么…意思?”大尉转头问翻译官。
汉奸翻译官看着布帆上那鲜血淋漓的血字,字字如锋,寒芒毕露,让他不敢直视。
“太君,这是一个叫杨凌写的血书,他扬言要报复皇军……”
“杨…凌…”大尉笑了,笑得很狰狞,嘴里反复咀嚼着杨凌这两个字,恨得咬牙切齿。
6续又有鬼子兵抵达烧成灰烬的村庄,那是回援的其他鬼子中队,看着那些满地的尸体和杨凌留下的血书,一个个愤怒地面部都扭曲了。
他们以优势兵力非但没有歼灭杨凌他们这股溃兵,反而被杨凌带人灭了他们的大队部,这是耻辱,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来说,恨不得撕碎了杨凌他们,以泄他们心中的怒气。
“复仇!以杨凌的人头祭奠东庄长官在天之灵!”一名大尉中队长将血书撕得粉碎,恶狠狠地说。
“歼灭杨凌部!洗刷我军耻辱!”
“不杀此人,誓不为人!”
“……”
杨凌带人灭了鬼子的大队部,让鬼子兵包围的阴谋流产,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让几名中队长气地嗷嗷叫,扬言要杨凌血债血偿。
少佐东庄太郎连同大队部被杨凌一锅端,一名资历较老的大尉中队长临时接管了大队的指挥权。
接管指挥权的大尉虽然脸上充满了愤怒,但是内心却是充满了窃喜,毕竟少佐东庄太郎被干掉了,他是最有希望晋升的。
大尉相对于年轻气盛的少佐东庄太郎来说,不仅仅资历老,而且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性子更加的沉稳。
杨凌率领的溃兵能够以一己之力灭掉他们近三百多人,让大尉意识到他们之前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少佐东庄太郎之前对杨凌他们这股溃兵的实力估计是营级规模,以他们大队的实力完全可以吃下,但是现在大尉却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杨凌这股支那溃兵的兵力通过一路收拢溃兵,恐怕已经达到了旅级,甚至是师级规模,不然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内打掉他们近三百人的大队部。
中**队虽然数量多,但是武器装备差,兵员素质层次不齐,往往鬼子一个小队就能够打垮中国方面一个营,这才让鬼子变得嚣张和肆无忌惮。
杨凌他们的突袭掉了鬼子大队近三百人,让鬼子大尉的判断出现了误差,以为杨凌他们达到了旅级规模,想到有一支旅级规模的支那军在活跃在已方主力部队身后,他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向联队部禀报情况,请求增援。
信息通过电波很快就送到了联队长长村的手中,得知东庄大队部和一个中队全军覆灭,很愤怒,但是很快愤怒就转变为震惊,那股支那军溃兵竟然达到了旅级规模,要不是他一直派人追击这支溃兵部队,他甚至以为这是支那方面要反攻。
虽然他们瞧不起支那军,认为他们是乌合之众,但是一旦乌合之众上了规模,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一定威胁的,而现在杨凌率领的溃兵部队不断出击,已然威胁到了他们的后方补给线,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长村联队长此刻已经坐不住了,这股溃兵成长的度太快了,出了他的预料,不但没有被他们消灭,反而越的强大,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决定亲自带人出击。
杨凌他们为了粉碎东庄太郎的包围阴谋,杀了一个回马枪突袭消灭了少佐东庄太郎极其以下三百鬼子兵。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三百精锐全军覆灭,消息如同风一样在鬼子东线各个师团传开,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自从中**队从上海战场溃败以来,鬼子兵分三路一路势如破竹,打得几十万中**队落花流水仓皇逃窜,所谓的国防线也在他们的攻击下不堪一击,迅沦陷。
鬼子各个师团已经在连续的胜利之中已经变得骄狂不已,狂妄地叫嚣着要在一个星期内攻占支那都南京,将支那地区纳入大日.本帝国的版图。
然而就在这样势如破竹胜利在望的时刻,杨凌他们竟然以一股溃兵的力量灭掉了他们三百精锐,相比上海战场几十万人的战役,虽然这场战斗规模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现在却是特殊时期,中**队全面溃败,鬼子正是兵锋正盛,各个师团高歌猛进的时候生这样败仗,顿时就像置于显微镜下一样被无限的放大,连续的胜利已经让他们难以接受哪怕一场规模这样小的失败,对于嚣张狂妄的他们来说,无疑于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耻辱!面子不能丢,要报复!
杨凌不会想到,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活命顺手灭掉了一股鬼子兵而已,竟然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面对四周蜂拥而来的追击部队,他们的逃生路顿时变得举步维艰。
旅级规模的支那军出现在鬼子进攻部队的后方,严重威胁到了鬼子运输补给线,加之为了洗刷耻辱复仇,鬼子东线各个师团都抽调了部队对杨凌他们进行围追堵截,一时间江阴外围地区风声鹤唳,局势变得诡异起来。
“娘的,这一地区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鬼子?”老烟枪狠狠地吸着旱烟,满脸的愁容。
他们根据江防集团司令部的命令负责袭击鬼子位于定山砂山的炮兵阵地,迂回了一大圈,距离鬼子炮兵阵地不远了。
但是鬼子兵的突然调动频繁让他们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得不在一处芦苇荡之中隐蔽起来,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一旦暴露了,不但袭击不成,恐怕自身难保。
“连长,田排长抓舌头回来了。”一名士兵钻过芦苇,走到老烟枪跟前禀报。
老烟枪听到胖子田三回来了,立即收起了自己的旱烟枪,大步走了过去。
一名穿着黑棉衣的人被绑的和粽子一样,鼻青脸肿的,嘴里塞了破布,此刻正望着走过去的老烟枪呜呜地挣扎着。
“暴露没有?”看到胖子田三在一旁咕噜噜的扬着脖子给肚子灌冷水,老烟枪开口问。
胖子田三放下水壶,伸出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笑着摇摇头:“嘿嘿,连长,我做事你放心,抓了一个落单的狗汉奸,没有惊动其他人。”
老烟枪放心的点点头,他们虽然隐蔽在这芦苇荡里,但是毕竟身处敌后,不得不小心行事。
老烟枪在被捆着的汉奸身前蹲了下来,从腰间的刀鞘之中拔出泛着寒芒的刺刀一刀扎到了他大腿上。
呜呜——
面对扎进大腿的刺刀,汉奸痛的呜呜叫,额头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一刀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接下来敢耍什么花招的话,那就不是扎大腿了,而是你的裤裆——”
老烟枪虽然说的平静,但是痛的额头冒汗的汉奸已经是吓得面色白,他没有想到遇到这么一个狠人,急忙呜呜的点头。
看到汉奸点头,老烟枪伸手取下了他嘴里的破布。
“第一个问题,那个村的,为什么当汉奸?”
“我是刘家村的,老总,老总,饶命是,我给皇……鬼子卖命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上有八十老母……”
“啊——”
老烟枪手中鲜血淋漓的刺刀又将汉奸大腿上戳了一个窟窿,疼得他直打摆子。
“你如果继续说谎的话,我不介意你身上多几个窟窿。”老烟枪是军中老油条,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这汉奸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真话假话,一眼都能看出来,所以他警告了一句。
“我说我说,两年前他们给我钱,五百大洋,让我留意……”
面对凶恶的老烟枪,汉奸不敢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投敌当汉奸的情况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汉奸的话听得胖子在一旁咬牙切齿,上前就踹了两脚,臭骂道:“老子踹死你,狗汉奸!”
老烟枪阻止了胖子继续踹,毕竟正事要紧。
“那你现在帮鬼子干什么?”
“我就带带路,抓抓那些个伤兵……”汉奸畏惧地看着老烟枪,吞吞吐吐地开口。
“还有吗?”
看到汉奸犹豫,老烟枪又是一刀下去。
“啊——有有有,帮他们找女人……”
老烟枪虽然心中早已经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这汉奸竟然如此作恶多端,心中已经生出一股杀意:“真是丧尽天良!”
“老总,老总,我都说了,我没骗你。”看着老烟枪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汉奸此刻心里怵,吓得竟然尿了裤子。
老烟枪继续问:“知道鬼子突然为什么调动这么频繁吗?”
老烟枪盯着汉奸的眼睛,刺刀刀尖滴着血,让汉奸心中毛骨悚然。
“我听说有一股国.军溃兵袭击了鬼子一个部队,死了三百多个,还有一个少佐,现在鬼子很生气,正在对他们围追堵截呢……”
老烟枪听到汉奸的话之后,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突然鬼子调动频繁了,戒备森严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禁心里暗中为那股溃兵叫一个好样的。
看到老烟枪半晌没说话,汉奸畏惧地问:“老总,我啥都说了。”
“知道那股溃兵是哪个部队的吗?”
汉奸摇摇头,但是看到老烟枪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急忙补充:“虽然不知道部队番号,但是听说领头的是叫一个杨凌的人,其他我真不知道。”
“杨凌?”老烟枪一愣,莫名的就想起了在淞沪战场时,自己的副连长杨凌,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旋即他又无奈的摇摇头,虽然当初杨凌他看不透,有些厉害,但是面对那惨烈的战场,恐怕早已经死掉了,这个杨凌未必就是自己熟知的那个。
“老总,我什么都说了,你可以放了我吧?”
“我有说放过你吗?既然当汉奸,就得有死的觉悟!”
噗嗤!刺刀狠狠地扎入汉奸的胸膛,拔出带出一股血箭,汉奸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蹬着站起身的老烟枪,充满了不甘。
“胖子,尸体处理了,我去找团座。”老烟枪擦了擦刺刀的血迹,迈步走向了芦苇荡深处。
“团座,情况已经打听清楚了,鬼子调动频繁加强戒备是因为南边来了一股咱们的人,听说还在一个村子里干掉了三百多鬼子呢。?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老烟枪说得眉飞色舞,这股友军部队真是好样的,痛快的杀这么多鬼子总算是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团长刘廷震惊的同时满脸不可置信地问:“真灭了三百多鬼子?”
老烟枪点点头:“应该不会有假,不然鬼子也不会这么大动肝火派人往南边去。”
“竟然灭了三百多鬼子!真是个爷们!”团长刘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顿时觉得心中舒畅不已,有种想放声大笑的感觉。
他们在淞沪战场死伤惨重,这又一路溃败,无数百姓被杀,无数村子被毁,他们身为军人却无能为力,憋屈啊,而现在竟然听到友军部队一举灭了三百多鬼子,总算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老烟枪看着兴奋地踱步的刘廷团长,开口建议说:“团座,咱们这股友军一举灭掉三百多鬼子,恐怕人数不少,要不要向上峰请示,咱们联络一下他们,联合起来一起突袭鬼子炮兵阵地,把握大一些?”
因为老烟枪他们这一次执行的是突袭的任务,要穿过鬼子风封锁线,深入敌后很危险,鉴于人数多目标大容易暴露,因此他们执行突袭鬼子炮兵阵地的兵力不多,仅仅三个连队,两百多人。
他们这两百多号人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心来执行任务的,因为要在强敌环伺之中炸掉鬼子炮兵阵地,再安全撤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到时候肯定会是一番血战。
而现在杨凌他们这股溃兵的突然出现让老烟枪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如果能够和这股溃兵联合起来,那么不仅仅突袭鬼子炮兵阵地把握更大,安全撤离的希望也更大。
听到老烟枪的建议,团长刘廷思索片刻后拒绝道:“我们现在保持着电台静默,一旦报给上峰请示的话,万一被鬼子监听到暴露了位置,得不偿失,所以不能报。”
“那要不咱们自己派人联络那股友军,毕竟联合起来咱们实力更强,更容易完成任务?”
刘廷笑着摇摇头:“我们不需要联络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成功的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正好可以掩护咱们完成炸掉鬼子炮兵阵地的任务,他们出现的太及时了。”
听到刘廷的话,老烟枪长叹一口气,方才那股喜悦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按照刘廷的计划,这股友军注定成为掩护他们执行任务的牺牲品。
想到这股友军刚刚干掉三百多鬼子,马上又要面临覆灭的危险,老烟枪的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堵的慌。
刘廷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望着他宽慰说:“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你也别怪我冷血无情,现在鬼子已经朝着他们包围过去了,就算咱们送消息给他们也迟了,反正他们都是要覆灭的,不如送我们一个顺手人情,掩护咱们袭击鬼子炮兵阵地。”
老烟枪无奈的点点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心中默默的为那股友军部队祈祷,希望他们能够突出重围,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叫杨凌,和自己认识的人同名,他不希望他们就这么被鬼子灭掉了。
“好了,下去告诉弟兄们,天一黑咱们就行动,有了友军吸引住鬼子的注意力,咱们这次肯定能够成功!”团长刘廷突然变得信心十足。
但是老烟枪的心中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就算这一次任务成功了,那也是拿友军弟兄的性命换来的,值不得炫耀。
这边刘廷他们虽然知道鬼子大批朝着杨凌他们包围而去,但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任务,刘廷没有派人向杨凌他们送消息,目的就是希望杨凌他们吸引住鬼子,给他们执行任务创造条件。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顾同袍之情,但是刘廷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愧疚,这就是战争,只要炸毁了鬼子的炮兵阵地,他们一线的作战部队就可以少死很多人,牺牲掉几个溃兵在他看来并不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刘廷他们现在摩拳擦掌准备入夜之后大干一场,而捅了马蜂窝的杨凌他们此刻却是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他们灭了三百多鬼子,让鬼子高层震怒,因为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还没有部队成建制被消灭的记录。
鬼子少佐东庄太郎和三百多的鬼子兵被杨凌他们消灭,鬼子大尉误判杨凌他们有旅级规模。
长村联队长虽然觉得杨凌他们这股溃兵是旅级规模可能有些夸大,但是上报的时候并没有更改。
长村联队长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说少量的支那军灭掉他们三百多人的话,那么真的是奇耻大辱,指不定他的联队长职位也保不住
如果支那军的人数多,让他们损失三百多人倒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让高层认为他无能。
因为杨凌他们这股溃兵被无端夸大,立即引起了鬼子高层的重视,毕竟旅级规模的支那军活跃在他们身后,对他们侧后的补给线还是威胁非常大的。
引起鬼子高层重视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抽调大量的部队去****阴一线的鬼子各个旅团都行动了起来,少则派出中队,多则派出大队联队,面对四周突然出现的大量鬼子兵部队,杨凌他们立即陷入了困顿的局面,进退不得。
“营长,咱们恐怕有麻烦了,到处都是鬼子兵。”侦查兵焦明浑身挂满了杂草伪装,气喘吁吁的奔回了杨凌他们藏身的林子面色凝重。
杨凌也感觉到了不妙,他们突袭了那个村子之后,原以为突出了少佐东庄太郎设置的包围圈,眼看着就要过鬼子封锁线进入江阴国.军控制区,但是四周突然出现的大量鬼子兵,让他们陷入了新的困境。
“说说具体情况?”虽然形势急转直下,但是杨凌依然保持着沉稳镇定,他知道他是指挥员此刻不能自乱了阵脚。
焦明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起来:“这边往前五六里就是南闸,大洋桥,这边是花山,听炮声还在咱们自己人手里,但是过去的路都被鬼子堵死了,并且大量鬼子正在拉网式搜索咱们这片区域,恐怕咱们藏不了多久。”
杨凌面色凝重:“南边有没有鬼子?”
“南边压过来至少两个鬼子联队,密度很大。”
吴江沉声道:“看来鬼子这是要活活困死咱们啊——”
刘一刀恶狠狠地说:“怕个逑,就算是铁桶,老子也得给他捅一个窟窿!”
连长秦寿望着沉默不语的杨凌问:“营长,咱们往哪边突围?”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鬼子兵太多了。
杨凌沉默片刻后说:“咱们不能往回走了,南边是平原咱们藏不住,只能继续往北,只要突到花山附近的山林咱们就算活了。”
“可是那边已经被鬼子堵死了,鬼子比南边还多。”
杨凌望着众人道:“浑水摸鱼,只要咱们将这潭死水给搅浑了,咱们就有机会突出去。”
“浑水摸鱼?”
鬼子抽调大批兵力试图剿灭杨凌他们这股活跃的溃兵,洗刷少佐东庄太郎被灭的耻辱,杨凌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八一 ≥.≥≠1≠Z=W≈.≥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杨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东躲西藏已经没有回旋空间,想要活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撸起袖子和鬼子干!
杨凌一路上收拢的溃兵已经千余人,虽然这些溃兵番号不同,操着不同的口音,但是经过连续的战斗,他们已经被杨凌拧成了一股绳,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所谓不在沉默之中爆,就在沉默之中灭亡,他们一路东躲西藏已经受够了,而现在处于绝境之中,为了求生,只能拼命!
破败的树林里,千余溃兵已经集合了起来,他们征战数月未得到休整,一直在生死线挣扎求活,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他们眼窝深陷骨瘦如柴,他们面露菜色步履蹒跚。
这些溃兵们缺少睡眠和休息,缺少食物和弹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破烂的军服已经不能御寒,为了保暖,一切能够御寒的东西都捆绑到了自己身上,稻草,老百姓丢弃的烂棉衣,也有血迹斑斑的鬼子衣服,衣着杂乱不堪,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那些受伤的溃兵们躺在简易的担架上缺医少药,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憔悴而痛苦,严寒,饥饿和伤痛摧残着他们,让他们日益衰弱。
就是这么一支骨瘦如柴,衰弱的溃兵部队在无数精锐鬼子兵的追击围堵之下死战不降,非但没有被打垮,反而让鬼子损失惨重,他们创造了奇迹。
而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退被逼到了绝境,鬼子围堵他们的兵力已经过了十倍,甚至更多,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害怕,他们相信,只要跟着杨凌,一定能够突围出去!
指挥官的气质决定了部队的气质,有的部队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有的部队软弱地一触即溃,也有的部队中规中矩……
杨凌作为指挥官,虽然没有刻意的培养部队的气质,但是他坚毅勇敢,沉稳谨慎的性格让这支溃兵无形之中也有了这样的气质。
看着骨子里透露出疲惫的溃兵弟兄们,杨凌很痛心,也很难过,他虽然竭尽全力,但是依然无法将他们活着带出去,这是大势所趋,鬼子携淞沪会战大盛之威,此刻兵锋正盛,他真的无能为力。
很快他的目光之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虽然他一直极力避免和鬼子死拼硬打,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对手,需要保存实力以期将来报仇,但是现在绝境之中,为了活着,不得不拼命了!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溃兵们大喊。
“弟兄们!鬼子已经把咱们给围死了!你们怕吗?!”
溃兵们一路激战,疲惫,饥饿和伤痛折磨着他们让他们狼狈不堪,但是听到杨凌的声音后,他们再次变得容光焕起来,挥舞着枯槁的手臂昂扬高呼。
“不怕!”
“不怕!”
怒吼从溃兵们的胸腔之中出,顿时山呼海啸一般,这是自灵魂的呐喊,他们不愿意屈服!
溃兵们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们的眸子里尽是疯狂之色,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过一次的人,哪里还会怕死。
“鬼子想包围灭了我们!我们能让他们如愿吗!”
“不能!”
“不能!”
杨凌提高音量恶狠狠地说:“好!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那咱们今天就把小鬼子的包围圈捅个稀巴烂!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人也有不怕死的!”
“杀!杀!杀!”
看着溃兵们被杨凌三言两语挑动得群情激涌,振奋不已,躺在担架上的补充副团长刘明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他没有看错人。
杨凌看着激愤的溃兵们,伸出手向下压了压,呐喊的溃兵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咱们这是要去和鬼子拼命,我没有时间去管受伤的掉队的人,谁要是受伤掉队了,被打散了,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杨凌话声一出,激涌的溃兵们顿时沉默了下来,没有人愿意死,但是有时候死亡是如此之近,他们不得不作出选择。
“营长,你就放心吧!老子要是受伤掉队了,就拉响手榴弹和鬼子一起炸个痛快!绝对不当汉奸!”
“老子就死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
溃兵们此刻状若疯狂,根本不惧死亡,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面对这么一群不怕死的人,杨凌突然心中涌起一股无穷的力量,他们一定能够将鬼子捅得稀巴烂。
杨凌大手一挥:“好!现在检查武器弹药,我们去打鬼子!”
千余溃兵被杨凌煽动着斗志昂扬,他们此刻恨不得马上去找到鬼子厮杀,虽然杨凌挑起他们的斗志,并不意味着带他们去送死。
现在鬼子大批朝着他们碾压过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打破鬼子兵的包围,搅浑这潭死水,从而浑水摸鱼,求一条生路。
溃兵们大多能战,但是二百余伤兵成为了大问题,他们的行动度缓慢,他们去突击鬼子,强调的就是度,一旦被鬼子咬住,只能死。
伤兵们也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拖累,看到杨凌走过来,纷纷开口。
“杨营长,你们突围去吧,不要管我们。”
“给我们留一颗手榴弹就行,要是鬼子来了,一起炸个痛快!”
“老子早就杀够本了,就算死了也赚。”
……
不过杨凌并没有想过抛弃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兄弟,因为他们为为保家卫国流过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丢下他们。
不过鉴于此次出击不是突围,而是打乱鬼子的部署,带着伤员实在是不方便,他准备将伤员们留下就地隐蔽,隐蔽起来比跟着他们更安全,等突围的时候再回来接他们。
“秦寿!”
“到!”
“你的人留下保护伤员,要是他们少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秦寿胸脯拍得响亮:“营长,你就放心吧,除非我死了,否则鬼子休想伤害他们一根毫毛!”
看到杨凌要留下人保护他们,这些伤员们的内心涌过一阵暖流,刘明更是直叹息:“你这是何必呢。”
杨凌有自己的做人原则,他不能做那些抛弃袍泽的事情,他估摸着他们出去肯定能够吸引所有鬼子的注意力,他们闹得越大,隐蔽的伤员越安全。
伤员隐蔽起来应该比跟着他们安全一些,如果鬼子现了,还有秦寿带人保护他们,也不至于没有反抗之力。
“弟兄们,你们安心在这待着,等我们打乱了鬼子包围圈,再回来接你们!我杨凌说到做到!”
十一月底的江阴已经寒气袭人,鬼子兵虽然配备了棉衣,但是江南地区阴冷潮湿的气候依然让他们极其不适应。八一 ≠.=1ZW.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坐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旁,手里拿着前线的战报,面色阴沉,心情十分的糟糕。
他麾下的第六十五联队对江阴要塞的进攻再一次失败了,面对守军要塞炮火的反击,二十多辆掩护步兵进攻的中型坦克全部损毁,还阵亡了一个中队的士兵。
“将军,支那人的炮火太厉害了,我们根本冲不过去。”灰头土脸的联队长沮丧地为自己的失败辩解。
无论是在华北还是上海,他们军队一直占据着绝对的火力优势,每一次进攻都会有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即便是支那精锐的中央军也挡不住他们这样的攻势。
但是在江阴要塞他们却是踢到了铁板上,因为江阴要塞扼守长江门户,又是国防线的支撑点,国民政府很重视这里的防御设施修建。
在过去的数年内,以几个炮台为依托,江阴要塞构筑了大量的钢筋混泥土环形工事,其中战壕铁丝网更是密密麻麻,其坚固异常,除此之外,无数的要塞炮成为了守军的利器。
鬼子嚣张的向江阴要塞动进攻,但是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炮火打击,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不得不狼狈地退下来。
苫米地少将此刻心情烦躁,面对中国守军坚固的工事以及强于他们的炮火,最终他妥协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进攻其他地区,扫清外围的中国守军阵地。
“你们联队暂停对要塞炮台的进攻,转攻南闸镇,大洋桥一带,明天中午前肃清这一地区支那军。”
“哈依!”联队长此刻的心情好了许多,面对要塞他们啃不动,但是这些外围的阵地还挡不住他们的步伐,很快他就告辞离去了。
战事不顺让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心情郁闷,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击败了几十万支那军,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江阴要塞被挡住了进攻的步伐。
正当苫米地少将为如何快攻破江阴要塞而苦恼时,一名通信参谋匆匆走了过来。
“将军,师团部电询是否已经将杨凌率领的支那溃兵剿灭,该如何回复?”
苫米地少将抬起头问:“长村联队可有回进展?”
通讯参谋摇摇头:“那股支那溃兵已经躲起来了,长村联队长正在拉网式搜索,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苫米地少将沉思片刻后吩咐:“先暂不回复师团部,催促长村联队务必天黑之前找到那股支那军,然后消灭!”
“哈依!”通信参谋匆匆而去,苫米地少将的眉头皱地更深了。
在江阴外围地区,以长村联队为主导的围剿部队正在对杨凌他们进行搜索,无论是山林还是田野到处都是三五成群身穿黄狗皮的鬼子兵搜索队,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现。
事实上鬼子兵密集的搜索已经让杨凌他们举步维艰,他们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为了打乱鬼子兵的围堵,杨凌带着七百多溃兵决定主动出击,打乱鬼子兵的部署,从而乱中求生,找到一条突围的生路。
萧瑟的田野之中,一个分队的鬼子兵正拉着散兵线搜索前进,他们的任务是找到那支隐藏起来的支那溃兵。
鬼子分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稻田里,心中咒骂着那该死的支那溃兵。
如果支那溃兵不折腾的话,自己还在村庄里享受呢,想到哪些水灵灵的支那女人他就兴奋不已。
砰!
突兀的枪声打破了田野的寂静,一名东张西望的鬼子兵身子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血的窟窿,不甘心地栽倒在了稻田里。
“该死!”鬼子分队长心里咒骂一声,顾不得泥泞的稻田,急忙卧倒了下去。
砰砰砰的枪声像爆豆子一般响了起来,无数的子弹呼啸着从他头顶掠过,也有打在他四周的泥土里的噗噗响,压得鬼子分队长抬不起头来。
啊啊!
鬼子兵们虽然反应迅,急忙卧倒,但是杨凌他们的火力急袭快而猛烈,当即就有四个鬼子躲闪不及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飞溅。
哒哒哒——鬼子兵的机枪手落在队伍的后边,面对突袭没有慌乱,而是快的将两脚架搭在田埂上,扣动扳机就开始还击。
杨凌身披杂草伪装趴在稻田里,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鬼子机枪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没入鬼子机枪手的脑袋,然后从后脑勺带着一大团粘糊糊的东西飞出,鬼子机枪手脑袋一歪,栽到了泥水里,机枪哑火了。
“撤退!撤退!”仅仅一个照面鬼子分队就报销了大半,鬼子分队长当机立断,嘶吼着撤退。
残存的三个鬼子兵再也不敢恋战,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蹿起来就往后边跑,也不管躺在地上哀嚎的鬼子伤兵了。
“冲啊!”看到鬼子想跑,连长刘一刀哪里愿意,大吼一声,身先士卒,率先冲了出去。
此刻埋伏在稻田荒野里的溃兵们纷纷起身,怒吼着冲了出去,子弹在空中乱窜,逃跑的鬼子兵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噗噗噗——几个鬼子兵终究还是没有逃脱,先后中弹倒地。
鬼子分队长大腿被打中,哀嚎一声摔在了地上,痛的满头冒汗。
虽然受伤倒地,但是鬼子分队长也算是老鬼子了,依然凶狠,抓起枪反身射击,两个不知深浅的年轻溃兵光顾着冲了,当即被打翻在地。
刘一刀顿时红了眼:“小鬼子!操你姥姥!”
他怒吼着大步向前,愤怒地一刀就砍掉了鬼子分队长的脑袋,飙飞的血箭洒了他一身,宛如浑身魔王。
一个鬼子搜索分队十多个鬼子不到几分钟就被杨凌他们全部解决掉了,无一活口。
“赶快撤!”
杨凌知道这边枪声一响,附近的鬼子肯定蜂拥而来,一旦被咬住,他们绝对跑不了,所以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带人往东跑。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秦寿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心有余悸地嘟囔。
他负责保护隐蔽在林子里的伤员,但是方才一股鬼子已经朝着林子搜索过来,他都准备和鬼子拼命以掩护伤员撤离,但是就在这千钧一的时候,杨凌他们那边的枪响了。
这股准备进林子的鬼子兵听到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犹豫了一分钟之后立即转身走了,让林子里的伤员们都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杨凌他们的枪声一响,附近的鬼子兵宛如闻着腥味的狼一样蜂拥而至。八一 ㈠.1ZW.
“八嘎!”最先抵达战场的是一名鬼子少尉,看着麾下分队全军覆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甚至有的士兵脑袋都被剁了下来,他出了愤怒的咆哮。
鬼子兵们都是义愤填膺,他们一路摧枯拉朽的击溃中**队,狂妄嚣张习惯了,现在分队的覆灭让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这是**裸的挑衅!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鬼子少尉拔出了自己的军刀牙齿咬的吱嘎响:“追击!”
杨凌他们没有隐藏痕迹,鬼子少尉大手一挥,鬼子兵们呼啦啦的朝着杨凌他们逃窜的东边追了下去,鬼子少尉已经在心里重重地誓,一旦追上那股支那溃兵,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愤怒可以让人失去理智,杨凌主动出击歼灭鬼子分队就是要彻底的激怒鬼子,让他们来追击自己,只有牵着鬼子的鼻子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他们才能乱中取胜,找到鬼子包围圈的破绽,从而逃出生天。
杨凌他们在向东边狂奔逃窜,在他们的身后,大批愤怒的鬼子兵在拔腿狂追,并且鬼子兵派出了部队从两翼包抄,试图堵住杨凌他们。
“营长!营长!前边有鬼子压过来了!”有侦查兵远远地朝着队伍奔过来,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这批鬼子原本就在东边搜索,听到枪声赶过来的,没有想到和向东逃窜的杨凌他们撞了一个满怀。
如果放在以前杨凌肯定会下令绕过去,不想惹麻烦,可是这一次杨凌出来就是找鬼子麻烦的,既然撞见了,那就没有客气的道理,况且他们几百尸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实力并不弱。
“准备战斗!灭了他们!”杨凌喘着粗气下令,将挎在肩上的步枪取了下来,下达了作战命令。
溃兵们也都是纷纷摘枪握刀,哗啦啦的拉动枪栓,准备面对面的和鬼子干,刚灭了鬼子一个分队,现在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的,丝毫不惧鬼子兵。
“刘一刀!带人绕左边!”
“杨大树,带人抄右边!”
“其他人随我就地埋伏!”
鬼子喜欢正面进攻两翼包抄,杨凌也会,他的话声刚落,两个连长已经各自带人从队伍之中剥离了出去。
包抄的两个连宛如一把钳子伸出的两个触角以杨凌他们为基点,从两翼迅向前延伸了出去。
一百多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在向西埋头狂奔,连尖兵都没有派出一个,这倒也不是说他们粗心大意。
而是他们根本想不到杨凌他们这股狼狈逃窜的溃兵非但不逃,反而敢主动向他们动攻击,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股溃兵现在是狼狈逃窜的过街老鼠,而他们则是抓老鼠的猫,你见过老鼠攻击猫的吗?
鬼子兵的狂妄注定了他们的悲剧下场,杨凌向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现在鬼子对他们围追堵截,东躲西藏总有被现的时候。
与其到时候被逼入绝境难逃一死,不如现在主动出击,打破鬼子的牢笼,所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只有掌握战场主动权,才能拼得一条生路。
杨凌趴在水沟里喘着粗气,压满子弹的三八步枪就放在身前,这一路狂奔实在是将他累得够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三百多溃兵都隐蔽在杨凌的四周杂草丛里,水沟里,一个个端着步枪,瞄向了东边的小路。
溃兵们接受了杨凌的伪装教导,他们的身上都是挂满了杂草和枯叶伪装,加上原本他们就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此刻融入这灰暗的环境,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让人很难现。
“鬼子来了——”鬼子兵来的度很快,杨凌他们刚隐蔽没有几分钟,一大队呼啦啦的鬼子兵就顺着小路奔了过来。
一百多号鬼子虽然向西狂奔累地气喘吁吁,但是两列队伍井然有序并没有散乱,从这一小细节就显示出了他们良好的军事素养,让杨凌也不得不佩服,如果换做是自己麾下的溃兵们的话,恐怕队形早就散乱成一锅粥了。
杨凌端起了压满子弹的三八步枪,轻轻的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枪口缓缓移动着,瞄向了一名腰间挂着军刀的鬼子军官。
鬼子距离越来越近,杨凌已经能够听到趴在自己身旁士兵急促的呼吸声,他深吸了一口气,估摸着鬼子军官的行进度,压了压枪口,食指弯曲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从黑洞洞的枪口蹿出,掠过荒草泥泞上空,噗地没入了鬼子军官的脖子,杨凌看到了一股殷红的血液喷了出来。
砰砰砰——
哒哒哒——
溃兵们纷纷开了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样朝着行进的鬼子兵笼罩而去,瞬间就将他们笼罩在了弹幕之中。
噗噗噗!鲜血飞溅,毫无防备的鬼子兵立即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受伤的惨叫声,嘶吼声,濒死前的绝望呻吟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喧嚣。
鬼子兵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头就被打死二三十个,残存的呼啦啦的急忙散开,卧倒隐蔽开始还击,嗖嗖的子弹在空气之中乱窜,好几个倒霉的溃兵被打爆了脑袋。
杨凌开了第一枪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拽动枪栓退了子弹壳,再推弹上膛,仅仅这么一个呼吸的功夫,方才还在路上的活靶子,此刻全部隐藏在了水沟杂草石头后边,反正度之快让人咋舌。
杨凌的枪口不断移动着搜寻着目标,很快就瞄向了一块石头后边,那是几个鬼子的掷弹兵,他们正将一枚榴弹放入掷弹筒之中。
只听到嗵地声响,一枚榴弹已经呼啸着飞出,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落到了杨凌左侧,轰!泥土四处喷溅,地上炸了一个大坑,两个倒霉的家伙就当即被炸翻了出去,不知道是死是活。
“砰!”
杨凌开了枪,子弹将一名手里拿着榴弹的鬼子兵脑袋打了一个窟窿,栽倒在地。
杨凌一边拉动枪栓一边朝着机枪手大声喊:“机枪手,打石头后边的鬼子掷弹筒!”
机枪手闻言,立即调转枪口,枪口喷出了一串火舌,弹道快的延伸了出去,跳动的子弹打得沿途荒草碎叶飞溅。
鬼子掷弹兵看着不断延伸蹿来的弹道,惊恐地长大嘴巴想要躲避,但是狂暴的子弹已经将他们的身体撕裂,他们的身体蓬起了一团又一团的血雾,震颤着不由自主的歪倒下去。
看到鬼子掷弹兵被干翻,杨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很忌惮鬼子的掷弹筒,因为鬼子国内资源缺乏的缘故,鬼子兵不能浪费弹药,所以他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基本试射一俩枚就能准确命中目标,十分很变态。
如果稍一迟疑,已方的机枪就得遭殃,没有了机枪的火力压制,那么他们就会立即处于劣势。
喧嚣的战场上子弹嗖嗖的乱飞,打得枯枝乱叶四处飞溅,冒着烟的手雷也不甘示弱,轰隆隆的掀起无数的泥雾。? 八?一中文? ≤.≤=1≈Z≈W≠.≥
杨凌率领的溃兵们虽然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鬼子反应的度太快,枪一响,鬼子兵立即趴下开始还击,虽然杨凌他们这边人多,但是却和残存的鬼子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溃兵们虽然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鏖战过的老兵,有同鬼子打仗的经验,但是军事素养差的太多,打过仗的经验只不过是让他们不像新兵蛋子那样听见枪响就尿裤子而已。
说起他们的枪法的确是不敢恭维,只听见枪响,噼噼啪啪的子弹乱飞很热闹,却没看到打着人,反倒是鬼子那边一个个临危不乱的开始点射,反而占据了一丝优势。
虽然溃兵们一个个枪法差的要命,但是他们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自然也有保命的手段,虽然打不死鬼子,但是他们猥琐的隐蔽在田埂后边、水沟里,鬼子一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倒让杨凌欣慰了不少。
“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杨凌看到身旁的溃兵脑袋趴在水沟里,虽然在不断的射击,但是脑袋都不抬,更别说瞄准了,谁知子弹打哪儿去了,气得他鼻子都歪了,这纯粹是糟蹋子弹嘛。
溃兵听到杨凌的呵斥,畏畏缩缩的冒出脑袋,嗖嗖的几子弹飞过来,打得水沟边沿泥雾飞溅,吓得又将脑袋缩了回来,又开始扣动扳机放空枪,杨凌也是无奈,心想着等打完仗稳定下来,一定好好训练这帮家伙,不然再多的子弹也不够他们浪费的。
杨凌并没有指挥溃兵们动冲锋,面对鬼子的枪林弹雨冲锋就是找死,虽然他不怕死,但是也不愿意溃兵们白白的牺牲,这笔买卖不划算,所以就这么耗着对射,等待两翼包抄的队伍到位后动攻击。
鬼子的想法和杨凌他们差不多,他们百多号人被打了一个突袭损失了三分之一,受伤的也有十多个,残存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动进攻,所以就地展开防御,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这边枪声一响,附近的友军肯定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对面这股支那溃兵一个都逃不掉,鬼子指挥官想的明白,自己已经拖住了这股支那军,到时候功劳少不了自己的一笔,所以没有必要冒险动进攻,只有一个字,那就随意拖。
杨凌和鬼子指挥官各有各的的小算盘,双方都猥琐地隐蔽对射,谁也奈何不了谁,杨凌在等包抄的队伍动攻击,鬼子兵在等友军支援,所以双方在这田野上不约而同的展开了对射。
杨凌看到鬼子兵既不动进攻也不撤退,心里已经猜到了他们心思,不过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等到两翼的队伍到位,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不慌不忙的给三八步枪里压子弹,看着旁边稳定射击的连长吴江笑道:“老吴,难得今天有机会,咱们比比枪法如何?”
连长吴江的枪法不错,当初他们在上海蕰藻浜的时候就在同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现在杨凌起了比试的心思。
吴江不苟言笑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在子弹乱飞的战场上,杨凌和吴江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要比试枪法,他们这两位指挥官的轻松表情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溃兵们的心态,原本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气氛稍有缓和。
杨凌碦嚓一声推弹上膛,小心翼翼的从水沟里探出脑袋,视线顺着步枪向外延伸了出去,穿过三百多米的开阔地,一直停留到一名鬼子机枪手身上,他枪口晃了晃,进行了瞄准。
砰!
枪口冒出了一股青烟,杨凌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远处的鬼子机枪手顿时脑袋一歪栽倒在了地上,一直咆哮的鬼子机枪也哑火了。
鬼子副射手立即搬开死掉的机枪手,重新地扣动扳机,哑火的鬼子机枪再一次哒哒哒的开始射击,噗噗噗的一路烟尘四溅,弹道朝着杨凌这边延伸了过来,吓得他急忙侧身翻滚换了位置。
此刻吴江的枪也响了,鬼子副射手还没打完一个弹夹也脑袋中弹,身子滑到了旁边的水沟里,机枪再一次哑火。
又一名鬼子辐射手接手了机枪,这次他学聪明了,立即抱着机枪转移了位置,让瞄准的杨凌叹息一声,枪口转向了一名鬼子兵。
这名鬼子兵打完一枪刚准备换位置,杨凌的枪就响了,杨凌瞄的是鬼子的脑袋,但是因为鬼子兵移动的缘故,打中了膀子,子弹的冲击力让这名移动的鬼子一个趔趄翻滚在地,捂着膀子惨叫起来。
但是惨叫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惨叫的鬼子抽搐两下没有了动静,杨凌看到这么鬼子的太阳穴爆出了一团血雾,这是吴江的杰作,他侧身对吴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杨凌和吴江虽然偶有失手,但是一连点射了十多个鬼子,立即引起了鬼子军官的注意,他嘶吼着,其它的鬼子兵变得更加猥琐,打一枪换一个位置,让杨凌好几枪都落了空,气得他心里直骂娘。
杨凌带人溃兵们在正面和鬼子兵打得霹雳啪啦十分的热闹,负责两翼包抄的杨大树和刘一刀也在拔腿狂奔,为了避免鬼子现,在正面开打了五分钟后,他们才抵达自己的位置。
杨大树气喘吁吁的将一挺九六式轻机枪的两脚架展开架在一个小土坡上,跟在他后边的溃兵们也一个个摔进了杂草从中,哗啦啦的拉动枪栓,瞄准那些暴露在枪口下的鬼子兵。
“打!”
杨大树大吼一声,肩膀低着枪托,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一连串的子弹顺着机枪枪口喷出,朝着不远处的鬼子扫射了过去,当即就将几个趴在地上的鬼子兵打得鲜血飞溅,受伤未死的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鬼子兵的注意力一直被正面的杨凌他们吸引,侧翼突然到来的袭击顿时让他们脑袋有点懵,压根就没有想到支那军竟然学会了他们的那一套,侧翼包抄,以他们对支那人的了解,他们更喜欢的是正面死扛硬顶,打不过就跑,突然使用侧翼包抄这样的战术根本不符合常理。
鬼子兵稍微出现了一丝的慌乱,鬼子中尉大吼着让一个小队调转枪口这才稳住了局势,不过对他们来说形势已然不妙,鬼子中尉已经有了后撤的心思。
刘一刀的运气不好,侧翼包抄的时候遇到了麻烦,那就是一条小河挡住了他的去路,看到河水不深,这个愣头青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泅渡过河,这可苦了跟着他的溃兵们。
河水虽然不深不至于淹死人,当时冰冷刺骨的河水让扑通扑通跳下去的溃兵们肠子都悔青了,那渗透到骨子里的冷让他们浑身直打哆嗦,刘一刀更是冻得牙齿打颤。
当浑身湿漉漉的刘一刀他们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成为了压垮鬼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机枪掩护!撤退!撤退!”
鬼子中尉为了避免陷入包围之中,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刘一刀浑身湿透冻得面色青,这才放了一枪鬼子就要跑,他那里愿意,抄起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就站了起来:“他娘的!鬼子要跑!弟兄们给我冲啊!”说完就身先士卒的冲了出去。
俗话说将为兵胆,刘一刀这浑人脑袋粗条不怕死,带领的溃兵们也是人手一把砍刀嗷嗷叫,径直就撞进了残存的鬼子兵之中。
刘一刀带人贴近了鬼子双方展开了混战,杨凌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射击担心误伤,不得不上了刺刀,紧跟着冲了上去。
焦黑的土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横七竖八的尸体凌乱的摆放在潮湿的田野里,四周散落着损坏的枪械,空气之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长村大佐双手拄着军刀肃立在寒风之中,阴鹜的目光注视着不久前生激烈交战的战场,心中又惊又怒,面部肌肉剧烈的抽搐着,预示着他现在很生气。八??一中文 ≤.≤≥1≥Z≤W≤.≤
一名鬼子中尉双脚踩着浸透了鲜血的泥泞小跑着奔到了长村大佐跟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联队长,这股支那军没有留下活口,第三中队全体玉碎。”
短短的不到半个钟头,连续两支队伍遭遇到毁灭性的打击,长村大佐彻底的怒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啪啪地就甩了站在跟前的中尉两个耳刮子:“八嘎呀路!”
“嗨!”
中尉被这两个狠狠地耳刮子打得晕头转向,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面对愤怒的长村大佐,他努力挺直身子,对长村大佐重重地鞠,不敢有丝毫的忤逆。
或许是打了中尉两巴掌泄了心中的怒气,再或者中尉的恭敬态度让长村大佐心情缓和了不少,他很快就将心中的那一股怒火给压了下去。
“支那人逃走的方向确定了吗?”长村大佐平复了自己心中的怒火,沉着脸问。
中尉鞠回答:“根据脚印判断,他们继续向东逃窜了。”
“所有部队向东追击!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长村大佐这句话说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杨凌他们生吞活剥了。
杨凌他们的两次袭击彻底的激怒了鬼子,在长村大佐的命令下,数千名穷凶极恶的鬼子兵浩浩荡荡的朝着东边扑了过去,对杨凌他们展开了追击。
杨凌他们一口气跑出去了十多里地,但是鬼子兵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贴在他们的后边,紧咬着不放,让溃兵们咒骂连连。
“老吴,咱们这么跑不是办法,恐怕没到天黑就被鬼子给撵上了。”看到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溃兵们,杨凌心中十分的无奈。
他的意思是带着溃兵们一直向东跑,争取将鬼子的注意力吸引到东边去,然后乘夜折回来,再从西边突围,但是奈何鬼子紧咬着他们不放,溃兵们的体力又不如鬼子,这没跑多久,鬼子的追兵就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吴江弓着身子双手摁在膝盖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道:“要不咱们分头跑,到晚上再回合。”
“那样的话目标还是太大,我的意思是咱们化整为零,让弟兄们一路隐蔽,晚上咱们再收拢起来。”杨凌建议说。
吴江皱起了眉头:“这样虽然可以避开鬼子的追击,但是如果跑散了,一旦遇到鬼子就麻烦了。”
“我们以班排为单位分散,以这条路为准,记住几个收拢点,入夜之后集合。”
吴江思索片刻之后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鬼子追的紧,他们这呼啦啦的几百人目标的确太大,如果化整为零的话,更容易躲过鬼子的追击。
杨凌他们说做就做,立即将班排长们聚拢了过来,仔细叮嘱了化整为零的重要事项以及集结的时间地点,然后就开始了化整为零。
从队伍之中最先分散出去的是十多个体力最弱的人,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离开队伍之后立即钻进了一片光秃秃的林子伪装隐蔽了下来。
鬼子兵的追击部队也注意到了距离道路不远处的林子,但是这处林子树叶都掉光了,一眼都能够看透,压根就没想到枯叶之下藏着十多个溃兵,让溃兵们有惊无险的躲过去了。
杨凌他们一路向东跑,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缩水,快入夜的时候整个队伍只剩下杨凌和十多名体力最好的溃兵,而追击的鬼子却是浑然不知,依然埋头猛追。
“停!”杨凌一个急刹车,举起右手让身后的溃兵们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乱葬岗道:“我们躲在那边去。”
此刻夜色将近,又是冷风习习的,溃兵们看着不远处矗立的大小坟头感觉到背脊凉,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营长,看着挺瘆人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有溃兵缩了缩脑袋,心里有些害怕。
“别废话,赶紧过去。”杨凌才懒得搭理溃兵的建议,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个能藏人的地方,他那里愿意就这么舍弃。
看着杨凌大步朝着乱葬岗走去,溃兵们对视一眼,咬咬牙鼓起勇气跟着杨凌走进了乱葬岗躲了起来。
杨凌之所以选择乱葬岗躲起来,一来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二来在鬼子兵的情报之中他们有几百人,这么小的乱葬岗根本藏不下那么多人,他赌的就是鬼子不会预料到这里会藏有人。
天色暗沉了下来,夜晚将近,叽里呱啦的鬼子兵宛如地狱钻出来的鬼魂,影影绰绰的从乱葬岗不远处的大路上向东追去,躲在乱葬岗内的溃兵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鬼子派人到乱葬岗这边来。
但是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一队百余人的鬼子兵路过乱葬岗的时候,一个鬼子军官看着阴森森的乱葬岗皱了皱眉,虽然他不认为乱葬岗能够藏得下那么多溃兵,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派出了一个搜索小组进去看看。
溃兵们原以为可以有惊无险的躲过去,看到五名持枪的鬼子拉开距离朝着乱葬岗而来,心里直骂娘,他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着小心翼翼摸过来的五个鬼子兵,杨凌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压低声音道:“不要开枪,用刺刀解决!”说着摸出了刀鞘之中的刺刀。
鬼子军官留下一个搜索小组搜索乱葬岗之后,没有停留,自己带着其他的鬼子继续向东追击,留下的五名鬼子看着阴森森的乱葬岗心里怵,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往里面搜索,殊不知他们正在一步步的踏进死亡。
杨凌感觉到自己身旁的溃兵呼吸有些急促,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
鬼子兵越来越近,杨凌已经能够看到当头鬼子脸上的那道狰狞的刀疤,看着鬼子那警惕地四处乱扫的目光,杨凌心中一凛,判断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鬼子。
这名鬼子的目光刁钻而狠辣,他目光很快就停留到了一堆杂草上边,他停下了脚步,晦暗的光线下他看到杂草在微微的颤动,杨凌看到这小鬼子停下脚步就感觉到不妙。
杨凌他们虽然身上披着伪装,但是奈何溃兵们的心里素质太差,面对走近的鬼子,还是暴露了。
“上!”杨凌没有丝毫的迟疑,低喝一声,手握刺刀已经宛如猎豹一样从藏身处一跃而起,直扑最近的这名鬼子兵。
面对突然暴起难的杨凌,这名鬼子兵下意识的转头,只看到一个黑影朝着自己撞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躲避,身子已经重重地被撞翻在地,他感觉的背脊疼的厉害,正想挣扎,一柄明晃晃的刺刀已经狠狠地扎入了他的胸口。
躲藏的溃兵们纷纷握着刺刀直扑最近的鬼子兵,不过他们的身手没有杨凌干脆利索,一名溃兵连戳好几刀才结果了一名鬼子的性命。
黑夜重新笼罩大地,那些燃烧的村子亮堂堂的冒着黑烟,镶嵌在这满目苍夷的大地上,宛如深空之中的繁星。? 八?一中文? ≤.≤=1≈Z≈W≠.≥
黑烟之中橘黄色的火苗窜动着,忽明忽暗映照着断墙下鲜血淋漓的尸体,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队灰色的人影钻出黑暗,暴露在火光里。
“真是作孽啊......”
看着堆叠在墙下的杂乱尸体,人群之中有人出了长长的叹息,也有人将拳头捏的吱嘎作响充满了愤怒。
鬼子兵一路烧烧抢掠已经变得穷凶极恶,从上海到江阴,连番恶战已经让他们杀红了眼,加之各级军官默许以战养战的政策,因此他们所过之处几乎都是一片死地人畜不留。
”走吧,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血债血偿!”杨凌紧咬着牙关,杀气腾腾地开口。
“血债血偿!”黑暗之中有人开口的附和,为了军饷和吃饭而当兵的溃兵们突然觉得心中多了一些什么,沉甸甸的。虽然模糊不清,但是却是和往常不一样。
鬼子在这片土地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而这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是杨凌相信,这笔血债将来是一定要找小鬼子清算的!
灰色的队伍继续前行,没入了黑暗之中,沿途又有无数的队伍加入其中,队伍在沉默之中前行,不断的壮大。
杨凌他们一路收拢化整为零的散兵,抵达云亭镇外围时,队伍再次聚拢了起来。
“休息一个钟头,吃点干粮。”
杨凌下令队伍停了下来,毕竟白天同鬼子恶战数场之后又来回折腾地跑,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现在趁着安全,让溃兵们早就精疲力尽休息一下,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溃兵们得到休整的命令之后,咬紧牙关憋着的那口气就像是皮球一样泄了,甚至懒得再多走一步去找干燥的地方,顺势就瘫在了泥泞的路边,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一排的警戒——”
吴江虽然很累,但是依然没有忘记布置岗哨,但是被杨凌挥挥手阻止了:“鬼子一时半会追不过来,让弟兄们歇一歇吧。”
吴江思索几秒后点点头,对已经都快站不稳的那些一排的士兵们道:“那你们就先歇着吧。”
一排的士兵们听到此话如蒙大赦,对杨凌报以感激之色。
杨凌他们白天一直向东逃亡,将鬼子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东边,夜里又原路重新的折了回来,准备去接应那些隐蔽的伤兵,从西边突围向花山,因为那边还有中国守军在同鬼子激战。
杨凌声东击西的战术将鬼子追剿的主力全部吸引到了东边,长村大佐一直率领部队追到了周庄镇,在这里遇到了第29旅团的部队,打听是否有支那溃兵从这边突围。
但是第29旅团的回答是,从未看到有支那溃兵抵达这里,长村大佐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恐怕半路的时候就追丢了,现在说不定那股溃兵已经准备从其他方向突围了。
想到自己被那个叫杨凌的耍的团团转,长村大佐就怒不可及,心里狠狠咒骂着,他不敢耽搁,立即将情况汇报给旅团长苫米地少将,请求在其他方向加强戒备,防止杨凌率领溃兵突围。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得知长村大佐带着数千人竟然将杨凌他们这么大股的支那军跟丢了,气得是额头青筋暴起,大骂长村:“废物!蠢货!”
长村大佐此刻心中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知道自己遭遇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追了一天非但毛都没追到,反而损失了不少兵力,还被耍了,他恨啊!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心中因为长村大佐追丢杨凌他们这股溃兵而气愤不已,但是骂归骂,他知道如果这股对他们造成重大损失的溃兵从他们手中逃脱的话。
那么他们不仅仅会威严扫地,而且会极大的影响士气,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他们突围之前将他们歼灭,想到这里他立即给下属联队和独立大队下达围堵命令,同时向师团部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鬼子在夜里大规模的调动立即引起了江阴中国守军方面的注意,前线的防御部队担心鬼子乘夜动大规模的进攻,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江防集团司令部。
“怎么回事?”江防集团刘司令听说阵地对面的鬼子调动频繁,警觉的他立即从被窝之中爬起,前往司令部询问情况。
一名作战参谋向刘兴敬了一个军礼道:“刘长官,防御花山的667团打来电话说他们正面的鬼子调动频繁,并且有增兵的迹象,有点不正常。”
“说说具体情况。”刘司令披着衣服迈步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作战参谋道:“情况是三营现的,他们组织了一个突击连准备趁夜夺回白天被鬼子攻占的阵地,摸上去的时候现鬼子调动频繁,在暗中增兵,并且加强了戒备,他们没敢打,悄悄退了下来。”
“暗中增兵?”
刘兴皱起了眉头,据他自己的了解,鬼子一般都不会夜里动进攻的,因为没有飞机掩护,炮兵的引导也变得困难。
如果没有飞机大炮助阵,单纯的依靠步兵攻击,鬼子还没那么傻,所以这增兵就变得有点诡异了。
刘兴在地图前踱步,但是他猜不透鬼子这么做的意图,他停了下来对参谋吩咐道:“告诉前线的各个团,今晚所有的夜袭取消,增加岗哨加强戒备,一旦有情况立即禀报。”
作战参谋点点头,现在摸不清鬼子那边的情况,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正准备转身去传达命令,突然被刘兴开口叫住了。
“去突袭定山的突击队有消息吗?”
作战参谋摇摇头,回答说:“他们的电台一直保持着静默,我们暂时还没联系上。”
“如果他们有消息了立即通知我。”
“是!”
刘兴挥挥手:“去吧。”目光重新回到了那错综复杂的地图之上,猜测着鬼子的意图。
鬼子的炮兵阵地布置在定山砂山一带,这些装备着75毫米山炮和1o5毫米榴弹炮的鬼子炮兵对江阴外围守军阵地狂轰滥炸,让守军损失惨重。? 八一中?文?? ?.㈧?1?ZW.
鬼子炮兵阵地对外围阵地的威胁直接关系到中国守军能否守住这道防线,因为一旦江阴外围阵地丢失,加之江面已经被鬼子舰队封锁,江阴县城和要塞将会陷入鬼子的围困之中。
如果外围阵地失守,那么就算要塞坚守住了,那么这道防线也失去了防守的意义,因为鬼子完全可以留下少部分军队围困,主力直接绕过江阴向西奔袭南京。
鉴于重重原因,江防集团司令部决定派出一支精干的部队突击鬼子的炮兵阵地,解决掉这个悬在头上的威胁,而老烟枪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敢拼敢打的连队则是被抽调执行这次的突袭任务。
老烟枪他们跟随突击指挥官刘廷绕了一大圈,穿过鬼子的层层封锁线,才抵达了定山附近的一条山坳里隐蔽。
黑夜给了老烟枪他们极好的掩护,老烟枪又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白日里鬼子炮兵轰隆隆的打炮,他已经根据炮声确定了鬼子炮兵阵地的大概位置,他晚上则是带着侦查兵摸了过来探查具体的情况。
“连长,鬼子的炮兵阵地好像就在下边。”一名士兵指了指几百米外的地方,十多辆卡车停在那边,鬼子正在忙碌着从车上搬运炮弹。
老烟枪没有说话,虽然他估摸着鬼子搬运的应该是炮弹,但是鬼子实行灯火管制,黑漆漆的他没有看到鬼子的炮,为了避免万无一失,他决定抵近看看。
老烟枪抓起抢,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弟兄道:“走,再往前瞅瞅。”
“连长,再往前鬼子现了咋办?”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可是玩命。
有人低声劝说老烟枪:“对啊,连长,这应该就是鬼子的炮兵阵地,错不了,咱们回去吧。”
“怎么那么多废话,在这等着,老子自己去。”老烟枪说完猫着腰,钻入了前方的林子,留下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老烟枪又小心翼翼的向前摸了两百来米,在一处灌木后面蹲下了身子,这里已经能够听到鬼子叽里呱啦的说话声了,他看到了不远处鬼子正在拉雨布遮盖的大炮,脸上露出了笑容。
确定这里就是鬼子的炮兵阵地之后,老烟枪又带人围绕着鬼子炮兵阵地的外围转了一圈,摸清楚了鬼子的防御情况这才带着他们潜回了突击部队藏身的山坳。
“团座,情况摸清楚了,鬼子的防御不强......”老烟枪将自己侦查的情况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让团长刘廷对老烟枪高看了几分。
虽然老烟枪看起来是一个老兵油子,但是认真起来绝对不含糊,比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厉害多了。
团长刘廷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道:“周连长,做的不错,只要此次突袭成功,一个营长少不了你的。”
老烟枪讪讪一笑;“多谢团座栽培。”
虽然刘廷对老烟枪许诺,但是老烟枪却压根儿没往心里去,这空口无凭的承诺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这些个长官的话听听就好,谁要是信了谁就是傻逼,还是先活着再说吧。
或许是老烟枪侦查做得好得到了刘团长的许诺,其他的几个连长都是眼红不已,所以在分配进攻任务的时候一个个都是争着抢着要当打突击,想挣一个表现,说不定也能捞一个营长的许诺。
看着争抢打突击的几个连长,老烟枪懒得和他们抢,不仅仅得罪人还危险,犯不着,所以自己主动要求自己带人当预备队,负责外围的警戒。
刘廷能够火线升团长,自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他对突击进行了周密的部属,谁辅助外围警戒,谁负责解决鬼子守军,谁负责带炸药炸炮都是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
“各自的任务都明白了吗?”分配完任务之后,刘廷问。
几个带队的连长都是齐齐回答:“明白。”
“好,行动。”
两百多突击士兵在老烟枪的带领下,在黑黝黝的林子里往前钻,黑咕隆咚的不时有人摔倒,事实上他们藏身的山坳距离鬼子炮兵阵地距离不远,但是山林里荆棘遍布,道路难行,他们硬生生地走了半个钟头才抵达鬼子的炮兵阵地。
两百多突击士兵抵达炮兵阵地外围的时候立即在各自连排长的率领下向前摸,而老烟枪则是带着四十多名士兵留在外围警戒,负责打掩护。
啪!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格外的突兀,一名向前摸的突击士兵弄出了动静,被鬼子暗哨打了一枪,痛苦的叫出了声。
他娘的,真不省心!正借着黑暗匍匐前进的指挥官刘廷心里咒骂着,当机立断的举起了手中的花机关向前扣动了扳机:“给老子打!”
砰砰砰砰!
沙袋掩体内的鬼子机枪手听到枪声,下意识的去抓架在沙袋上的机枪,但是黑暗之中飞出连串的火舌,当即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飞溅,身子向后仰翻在地。
负责突击的士兵们眼看暴露了,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往前冲,子弹在黑夜之中乱窜,鬼子警戒部队没有想到被人摸到了眼皮底下,刚要抓起枪反击,刘廷已经率人冲到了近前。
两个鬼子兵还没来得及射击就被撞翻在地,随即几支刺刀就扎了下去,鬼子兵满脸痛苦,嘴里冒出黏糊糊的血。
刺死鬼子的突击士兵没有丝毫的迟疑,拔出刺刀继续往前冲,同帐篷里奔出来的鬼子撞击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爆豆子一般的枪声,突击部队很快就冲进了鬼子的炮兵阵地。
“一连解决鬼子,二连三连随老子去炸炮!”
刘廷用手中的花机关将从帐篷内冲出来的几个鬼子扫翻在地,一边嘶吼着带人直奔远处的大炮。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惊醒了刚入睡的旅团长苫米地少将,他顾不得穿衣服,直接从床上弹起,直奔门外。?八一 ㈧.??1?Z㈠W㈧.㈠
“怎么回事?!”
匆忙奔进院子里的鬼子少尉急忙开口:“旅团长,定山炮兵阵地遭遇支那军袭击!”
说话间,云亭镇东北方向突然爆出猛烈的强光,一闪既没的强光照亮了半边天际,刺得苫米地少将睁不开眼睛。
炮兵是进攻部队火力的保证,旅团长苫米地少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布置在定山的炮兵阵地被支那人摧毁,那么他们将会失去火力的优势,这会影响接下来的作战,所以定山炮兵阵地绝不容失。
“增援!让第58联队立即增援!”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咆哮着。
通信少尉从未看到过旅团长如此失态,应了一声急忙奔出了院子。
望着定山方向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和激烈的枪炮声,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定山炮兵阵地遇到袭击,旅团长苫米地少将睡意全无,旋即大步走向了旅团部,准备向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汇报。
定山方向传来的激烈交战不仅仅惊醒了旅团长苫米地少将,负责江阴防线的江防集团司令官刘兴也被惊醒了,事实上他刚睡下不到半个小时。
作战参谋将刘兴的门敲得砰砰响,激动地大喊:“刘长官,刘长官,我们的突击队已经开始突击鬼子炮兵阵地了。”
刘兴抵达司令部时,作战参谋们已经悉数到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情,毕竟能够摧毁鬼子的炮兵阵地,能够大大的减轻他们肩上的压力。
“能够联系上他们吗?”刘兴屁股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同样想要听到摧毁鬼子炮兵阵地的捷报。
带着眼镜的斯文参谋笑着回答:“刘长官,我已经吩咐通信处,一有消息立即汇报。”
刘兴点点头,旋即指着斯文参谋道:“你去通信处亲自盯着,有消息立马禀报。”
“是!”斯文参谋中气十足的回答,旋即转身出了门,直奔通信处,等待突击队的情况汇报。
“加强戒备!防止支那军突袭!”定山的交火还在持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传来,鬼子指挥部的命令立即传达到了鬼子各部,鬼子立即提高了警戒的等级。
杨凌他们已经接到了隐蔽的伤员,正准备悄悄的穿过鬼子的封锁线,突进花山地区,然后和中国守军取得联系,但是鬼子的突然调动,让他们立即进退维谷。
黑咕隆咚的荒草地里,刘一刀和几十个溃兵正在杨凌的命令下准备攻下前方的鬼子设立的关卡,然后掩护伤兵向花山方向突围,但是东北定山方向突然传来的交火,顿时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听得定山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刘一刀心里嘀咕,这是哪路友军和鬼子交了火,怎么打得这么激烈?
刘一刀还没想明白,他们正前方的鬼子关卡突然就冒出了大批的鬼子,那些叽里呱啦乱叫的鬼子立即在沙袋后边架起了机枪,那枪口就对准了他们这边的黑暗,吓得刘一刀后背直冒冷汗,以为被鬼子现了。
一名趴在刘一刀身旁的溃兵也是吓得不轻,想要拉动枪栓准备开打,被刘一刀急忙伸手摁住了,因为他现鬼子只是增兵提高了戒备,并不是现了他们。
看着那些掩体后边黑洞洞的枪口,刘一刀吞了吞口水,现在鬼子提高了戒备,这个鬼子关卡加强了戒备,后边的封锁线情况恐怕也有变,情况突变让他不敢冒险动进攻了。
刘一刀思索几秒后对着后边挥挥手,身子慢慢的爬着往后倒,很快他们这些准备突袭鬼子关卡的溃兵就重新退回到了一处竹林里,溃兵主力和伤兵们也在此隐蔽,等待突围。
“营长,鬼子突然增兵加强了戒备,我没敢冒险进攻。”刘一刀将情况汇报给了杨凌。
对于刘一刀的谨慎,杨凌并没有责怪他,如果一旦突围开始,他们将会遭遇鬼子疯狂的攻击,所以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现在情况的变化让他们措手不及,不冒险突围也是明智之举。
杨凌望着交火激烈的定山方向吩咐:“我们先等等,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向西突围。”
杨凌他们白天将追剿他们的鬼子主力引到了东边,准备晚上从西边突围,但是没有想到定山方向有人弄出了动静,鬼子加强了戒备,影响到了他们原定的突围。
“他娘的,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能否成功突围变得扑朔迷离,现在只能等,刘一刀心里咒骂着定山的那帮家伙,还真会挑时候。
定山的交火牵动了许多人的心,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定山方向,而在定山的鬼子炮兵阵地,刘廷率领的突击队和鬼子警备部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很重视炮兵阵地的保护,足足派了两个中队的兵力驻扎在定山,虽然刘廷他们从黑暗之中突然动突击,将鬼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很快突进了鬼子的炮兵阵地。
但是他们刚用携带的炸药炸了还没几门炮,驻扎在炮兵阵地附近的两个中队的鬼子兵立即凶神恶煞的扑了过来,让他们陷入了苦战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老烟枪的身旁响起,他左侧顿时被炸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大坑,两名向鬼子射击的士兵就像是枯枝碎叶一样被掀飞了出去,掉落到黑暗之中。
灼热的气浪将老烟枪掀翻,他的脑袋嗡嗡响,啃了满嘴的泥,还没反应过来,又有榴弹拽着闪亮的尾焰砸了过来,爆炸制造的残肢碎肉哗啦啦的落了老烟枪的满身。
“连长!连长!顶不住了!”一名士兵扯着桑子朝老烟枪大喊,但是话声未落,咻咻的子弹就从沙袋前方飞了过来,噗噗的声响响起,这名士兵的脑袋喷出了一股猩红的液体,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黑夜里爆炸出耀眼的强光,密集的子弹如果刮风撕裂着掩体后边的躯体,然后掀起漫天的血雨,场面喧嚣而血腥。? 八?一中文? ≤.≤=1≈Z≈W≠.≥
老烟枪率领的四十多个士兵负责外围掩护,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大半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改改!杀改改!”黑夜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驻扎在鬼子炮兵阵地附近的鬼子中队长也知道炮兵的重要性,如果真的被这股支那人给炸毁的话,那他们的罪过就大了,此刻顾不得那黑暗之中乱窜的子弹,嘶吼着起了冲锋。
凶神恶煞的鬼子兵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黑暗硝烟之中狂奔着向前突击,老烟枪他们的阻击阵地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老烟枪拧下手榴弹的底盖,拉了弦就对着已经怪叫逼近五米范围内的几个鬼子扬了出去,轰隆隆!爆炸的气浪当即将几个怪叫的鬼子掀飞到了黑暗之中没有了动静。
嗖嗖嗖!拖拽着耀眼弹道的子弹从硝烟之中窜出,擦着老烟枪脑袋飞过,破军帽被掀飞了出去,他感觉到脑袋上凉飕飕的,闻到了头的烧焦的味道。
老烟枪顾不得后怕,因为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已经冲出黑暗,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连忙拉动枪栓,抬抢就射击。
面对打过去的子弹,这几个小鬼子却是躲也不躲,怪叫着径直冲了过来,看到鬼子这悍不畏死的模样,老烟枪急的满头大汗,拽动枪栓推弹上膛,抬抢打倒了一个,顾不得狼狈,转身就跑。
轰轰轰!
老烟枪被从身后横扫过来的气浪扑翻在地,摔了一个七晕八素,背脊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痛的龇牙咧嘴,他还没忘记身后冲过来的鬼子,急忙伸手去拽仅剩的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的手榴弹刚掏出来,旁边窜出一个黑影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连长,快跑吧,弟兄们死光了!”
老烟枪听出了这是胖子田三的声音。
老烟枪转头望去,方才冲过来的几个鬼子已经被炸翻在地,一个胳膊都被炸的不知道飞那去了,方才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四十多个弟兄没有动静了,黑暗之中到处都是鬼子那叽里呱啦的怪叫。
“跑,快跑,去找团座!”老烟枪此刻也慌了神,他从没见过这些敢迎着子弹冲锋的鬼子,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让他心里憷,急忙跟着胖子跌跌撞撞的向鬼子的炮兵阵地跑。
刘廷率领的三个连队负责突进鬼子的炮兵阵地炸炮,但是他们才炸了几门炮,黑暗之中就窜出了鬼子,他们就陷入了苦战之中,黑咕隆咚的打成了一锅粥。
现在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爆炸,负责突击过来的士兵有的还在点炸药准备炸炮,也有的同鬼子混战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敌我。
“老烟枪,你他娘的不在外围守住,跑这里干啥!”刘廷一张脸已经被硝烟熏得乌漆墨黑和锅底一样,看到从弹雨之中奔过来的老烟枪,气的破口大骂。
刘廷给老烟枪的任务是负责外围的警戒,负责到完成任务掩护撤退,但是老烟枪没有坚守自己的岗位,却跑纵深来了,怎么能够不让刘廷生气,万一鬼子堵住了退路,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团座,鬼子的援兵到了,我的弟兄挡不住,死光了!”老烟枪扯着嗓子喊。
刘廷这次注意到老烟枪浑身是血,外围无数的端着刺刀的鬼子正往这边冲,形势急转直下。
他们冲进来拢共就炸了鬼子没几门炮,鬼子的反应度太快,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完成任务,看着火光之中无数冲过来的鬼子,刘廷心中充满了不甘心。
“一连长!带人挡住鬼子!”
“弟兄们!随我来!”一连长从掩体后边滚出来,带着二十多个残存的士兵迎着鬼子冲了上去,转瞬就没影儿了。
轰隆隆!
炸药剧烈的爆炸开来,顿时地动山摇,鬼子的一门炮被炸成了零碎,点炸药的士兵被强劲的气浪摔进了黑暗之中,一根带血的臂膀落到了老烟枪的怀里,弄得衣服裤子上全是血。
“团座,撤吧,再不撤都得交代在这儿!”
两百多负责突击鬼子炮兵阵地的士兵已经死的差不多了,面对鬼子凶猛的火力,他们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扑倒在血泊之中。
刘廷没有预料到鬼子的火力这么猛,也没有想到鬼子的援军来的这么快,看着不断中弹倒地的弟兄,他充满了不甘,哪怕再给他十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够炸掉鬼子的炮兵阵地。
他一把揪住老烟枪的领子嘶吼道:“你带弟兄们撤!快撤!”
刘廷命令老烟枪带人撤,他自己则是抓了炸药包准备向前冲,被老烟枪拉了回来。
“团座,你带弟兄们撤,我带人去炸剩下的!”
刘廷一脚将老烟枪踹翻在地:“老子是团长,老子的任务就是炸鬼子的大炮,你们没有必要陪着老子一起送死,老子命令你撤!”
老烟枪看着咆哮的刘廷,鼻子有些酸:“要撤一起撤!”
“带弟兄们活着回去!你们是奉命撤离!刘长官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的!快走!”
鬼子的进攻更加的凶猛,四面八方都有端着刺刀的鬼子向前冲锋,黑暗之中人影憧憧,残存的士兵们殊死抵抗,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老烟枪看着一心赴死的刘廷,无奈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举手对他敬了一个军礼:“团座!保重!”
“快滚吧!”看着老烟枪不再固执,漆黑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似是解脱一般。
“弟兄们!随我冲出去!”老烟枪最后看了一眼刘廷,声音带着哭腔大吼着站了起来。
残存的几十个士兵在鬼子的枪林弹雨之中向外冲,他们一边冲一边拉动枪栓射击,不断有冲过来的鬼子中弹倒地,有榴弹落到他们人群之中,天空之中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老烟枪他们没敢停留,也顾不得那些倒地的弟兄死活,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就跑不出去了。
好在鬼子的炮兵阵地一片混乱,老烟枪他们折损十多个弟兄们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然后头也不回的钻进来漆黑的林子。
老烟枪带着残存的突击士兵趁着混乱突围了出去,但是那些在黑暗之中被打散的士兵则是遭了殃,他们左冲右突,可是到处都是挺着刺刀的鬼子,已经无路可逃。八一中文 ≥.≈1ZW.
“呀!小鬼子!我给你拼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打光了弹夹之中的子弹,看着四周围上来的鬼子,端着刺刀的步枪大吼着冲向了一名扑过来的鬼子军官。
鬼子军官面露凶光,面对冲过来的魁梧中国士兵,双手握着军刀狠狠地劈砍了下去,咕噜噜的一颗脑袋飞了出去,然后滚落在血泊里。
魁梧士兵无头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向前跑了几步,这才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鬼子军官抹了一把脸上喷溅的鲜血,恶狠狠地下令:“全部杀光!”
虽然他们及时的增援过来保住了大部分的大炮,但是依然损毁不少,这让鬼子军官有些恼羞成怒。
啊啊!
鬼子们下手十分的凶狠,面对那些受伤来不及逃走的中国突击士兵,毫不犹豫的扎下了雪亮的刺刀,黑暗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来不及突出去的士兵遭遇到屠戮。
刘廷的大腿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子弹打中,此刻鲜血已经淋湿了军裤,他拖着受伤的大腿,忍受着痛苦,爬到了一门1o5榴弹炮跟前,将炸药包努力的塞到了榴弹炮下边。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依然让他累的满头大汗,看着远处不断被鬼子屠戮的部属,他的心情悲痛,但是却无可奈何。
他撑着靠在榴弹炮坐了起来,从怀中颤巍巍的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拔出一根送到自己嘴里,又划燃了火柴点燃,吐着烟圈,感觉没有那么痛苦了。
鬼子越来越近,几个奔过来的士兵中弹倒地,其中一人头盖骨都被削掉了,他认出了那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弟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不断地吸着烟,享受着人生之中的最后时光。
几名鬼子也现了靠坐在榴弹炮跟前的刘廷,直接抬抢就射,子弹带着流光没入刘廷的胸膛,噗噗的飞溅出血雾,刘廷出了痛呼,嘴里的眼掉落了下来。
看到刘廷没有了反抗之力,鬼子们端着刺刀大步走了过来,没有准备再浪费子弹,准备补上一刀结束他的性命。
但是当他们靠近刘廷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因为他们看到已经半死不活的刘廷竟然用烟头将炸药包的导火索给点燃了,滋滋的导火索在蔓延着直奔炸药包。
几个鬼子吓得亡魂皆冒,下意识的转身跑,刘廷看着仓皇逃跑的鬼子,咧嘴露出了笑。
轰轰轰——
炸药包的烈度爆炸地动山摇,硝烟和烈焰瞬间就将周围十米见方的范围笼罩了进去,榴弹炮当即就被炸成了零件,靠的近的刘廷身子如同秋风之中的落叶一样被掀上了天,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越来越高,然后脑袋一黑,没有了意识。
几个冲过来的鬼子兵也没有幸免,当即就被卷入了强横的气浪之中,炸断的胳膊腿了四处乱飞,身子落地时只剩下模糊的碎肉,面对这种烈度的爆炸,根本难以存活,震都能震死人。
大批增援过来的鬼子稳定控制了局势,突入鬼子炮兵阵地的两百多号突击士兵除了老烟枪带着三十多个逃出生天之外,其他的全部壮烈殉国。
鬼子的榴弹炮和山炮虽然只是被炸了十多门,对于实力雄厚的鬼子来说没有伤筋动骨,但是鬼子炮兵的损失却让赶到炮兵阵地的第58联队联队长气得暴跳如雷。
鬼子炮兵就宿营在阵地边的帐篷里,他们在突击队第一波的攻击之中就解决掉了大半,许多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手雷送去见了阎王。
没有了炮兵的大炮和废铁差不多,短时间内是挥不了多少威力了,对于阵亡的突击队员们来说也算是一个慰藉。
定山方向的爆炸声停了,枪声也奚落了下来,中国守军江防集团司令部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去炸鬼子炮兵阵地的人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手了。
原本激动的司令官刘兴随着时间的推移,面色越来越不好,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参谋们也都是心情低落,没有消息传回来,十有**突袭失败。
虽然他们对突袭失败早就有所估计,毕竟要在鬼子重兵之中炸掉炮兵不容易,但是现在真正的失败了,他们还是难以接受,有些不甘心。
司令部参谋们一直等待了两个多钟头,电台没有反应,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这让他们很沮丧。
“行了,散了吧。”刘兴此刻也是心情低落,想到突击鬼子炮兵阵地失败,他就心里堵得慌。
正当他们准备接受突袭鬼子炮兵阵地失败这个事实的时候,突然有卫兵奔进来禀报,说是在云亭镇西边靠近花山的地方,有人和鬼子交了火,似有人在突围。
卫兵的这句话让原本失落的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许多人更是喜极而泣。
“是刘团长他们,肯定是他们!他们肯定成功了!”有人激动地大喊大叫。
刘兴此刻也是晕乎乎的,没有想到事情反转的这么快,急忙下令:“让667团立即派人接应他们突围!”
司令部内的压抑气氛为之一松,想到鬼子的炮兵阵地被炸毁,他们就心中畅快不已。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向花山方向突围的并不是他们派去炸鬼子炮兵的的人,而是杨凌率领的溃兵们。
杨凌他们因为定山方向的交火而没有敢轻举妄动,一直隐蔽暗中观察情况。
但是随着定山方向枪声奚落下来,杨凌意识到不能这么等下去了,如果等到天亮,他们这几百号人被鬼子咬住就难以脱身了,所以决定立即向花山方向突围。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刘一刀率领的两百突围溃兵冲在最前边,他们集中了几乎溃兵们手中最为强大的火力,足足的九挺轻机枪以及手雷。
哒哒哒哒——机枪手们将机枪挂在胸前,一边向前冲锋一边扫射,其他的士兵们也都一边开枪一边射击,黑乎乎的手雷也一个劲的朝着鬼子招呼。
鬼子虽然提高了戒备等级,但是面对狂风骤雨一般的打击顿时有点懵,还没等鬼子哨卡内的鬼子反应过来,溃兵们借助强大的火力已经犁庭扫穴一般将他们给淹没在弹幕之中。
硝烟在肆意的弥漫,枪口怪叫着不断喷出火舌,子弹拖拽着流光在黑夜里乱窜,虽然是枪林弹雨,但是刘一刀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八一? ?1?ZW.
“不要停!冲到底!”刘一刀扔掉了陪伴了他许多日子的大砍刀,搂着一挺九六式轻机枪不要命的往前冲。
他嘶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喧嚣的战场上,跟随他突击的两百多号溃兵也是呐喊着不要命的冲锋,如同狂风刮一样的弹雨朝着鬼子头上罩了下去。
爆炸在黑夜里腾起冲天的火焰,强劲的气浪冲击过来,刘一刀宛如被人猛推了一把一样,身子不由自主的翻滚在地,滚进了血洼了,粘稠的血液糊了他一身。
他摇了摇眩晕的脑袋,挣扎着重新爬了起来,一连串的子弹飞掠过来,越过他的几个溃兵当即身子一顿,爆出一团团血雾栽倒在他跟前。
刘一刀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粘稠血液,视野之外也笼罩了一层血色,他看到前方的鬼子机枪又开始响了,二话不说,搂着机枪就是一梭子子弹过去。
趴在沙袋后边的鬼子机枪手当即脑袋被掀去了大半,机枪一歪也滚落在地上,哑火了。
忽明忽暗的战场上,借助强大火力的冲击,刘一刀终于带人突进了鬼子的阵地,那些躲在战壕沙袋后边的残存鬼子兵还试图抵抗。
杀红了眼的溃兵们对鬼子毫不客气,甜瓜手雷直接扔进了战壕,直接将战壕里的鬼子炸成了饺子馅。
也有鬼子挺着刺刀从地堡之中钻出了,刘一刀站在壕沟上边,搂着机枪就是一串子弹,打得血肉飞溅,鬼子兵当即如果割麦子一样死了一堆。
打光了弹夹的刘一刀还没来得及换弹夹,斜刺里就有一名鬼子端着刺刀叽里呱啦的冲过来。
“呀!”刘一刀也是干脆,抡起机枪就砸,将这名鬼子兵砸进了战壕,被身后一名溃兵一枪击毙了。
鬼子兵主要防御的是花山方向,虽然在后边留下了警戒,但是人数不多,被刘一刀他们这凶猛的火力一突击,阵地当即就被捅了一个稀巴烂,打开了一条宽约五十米的豁口。
刘一刀带人向前冲了大概四百多米,突然现前边已经没有战壕了,也没有鬼子冲过来阻挡,前方黑漆漆的是一片田地,这才意识到他们戳穿了鬼子的阵地。
“快!快!”顺着刘一刀带人打开的豁口,吴江带人掩护两百多名伤兵正快的向花山方向跑,黑暗之中阵地上尸体枕藉,不时有人跌倒在血洼里。
这一段阵地被溃兵们强大的火力给犁庭扫穴打了一个稀巴烂,几十号鬼子全部见了阎王,两侧阵地的鬼子反应很快,立即在军官的带领下向这段豁口突击,试图堵住突围的溃兵们。
吴江正在大喊着催促溃兵们快通过,突然耳畔传来了哨音,抬眼看到无数流光朝着他们急袭而来,惊出了一声冷汗,急忙大喊:“鬼子打炮了!快隐蔽!”
吴江的话声刚落,无数的鬼子榴弹就砸了下来,阵地当即轰隆隆爆炸火光闪动,地动山摇的笼罩在了硝烟之中,抬着伤兵的担架也被掀进了战壕里,许多人更是向碎木头一样炸飞了出去。
硝烟还未散尽,两侧的鬼子已经端着刺刀冲了过来,试图堵住突围的溃兵们。
“杨大树!机枪掩护!”黑暗之中传来了杨凌的声音,灰头土脸的杨大树呸的吐出带着腥味的焦土,从尸堆里爬了起来,抄起他的机枪转身就架在了一具半截尸体上。
鬼子宛如波浪一样,从黑暗之中向豁口处冲击,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麻,杨大树一把扯掉脑袋上的帽子,心里咒骂着,以肩低枪托,对着扑过来的鬼子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机枪的后坐力让杨大树的肩膀不断的震颤着,枪口喷出的火舌就像来自地狱死神,朝着鬼子激.射而去。
有鬼子正大步越过战壕,但是狂暴的子弹已经打中了他的胸膛,鬼子身子一顿,跌落进了战壕之中。
机枪的射界良好,机枪弹道顺着鬼子的战壕向前延伸,噗噗噗的不断的飞溅着鲜血,那些顺着战壕冲过来的鬼子兵惊恐的想要躲避,向爬出着死亡的战壕。
但是情急之下哪能爬上一米多高的战壕,眼睁睁的看着子弹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身子不由自主的滑倒在地。
黑暗的战场一片喧嚣,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抬着担架的士兵们不时被飞来的子弹打死滚入黑暗之中,伤兵们也有被爆炸掀翻的,但是在机枪的掩护之下,大部分人还是有惊无险的冲过过鬼子的阵地。
“杀改改!杀改改!”黑暗之中传来了鬼子军官愤怒的咆哮,竟然有人从他们的阵地突围过去了,气得面色都扭曲了。
夜晚的战场一片混乱,冲过鬼子的阵地之后,溃兵们抬着伤兵就向花山的方向拔腿狂奔,累地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很轻松,为自己能死里逃生而高兴。
“营长!营长!秦连长他们被鬼子围住了,没有突出来!”正当众人埋头狂奔的时候,负责殿后的杨大树气喘吁吁的追上了队伍,朝着杨凌喊。
杨凌急忙停下了脚步,转身迎上了奔过来的杨大树,急忙开口问:“怎么回事?”
刘一刀负责正面突击打开一条突围的通道,而秦寿和杨大树负责两翼掩护,吴江负责伤兵,杨凌剧中调度,一切都是杨凌提前布置好的,但是计划不如变化,秦寿在撤离的时候慢了一步,被鬼子给围了。
“秦连长他们被鬼子咬住了!”断后的杨大树气喘吁吁的奔到杨凌跟前禀报。
“营长,我们怎么办?”刘一刀看着还在交火的鬼子阵地问杨凌。
杨凌回答:“都是我们的弟兄,我们不能抛下他们!”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叫过吴江道:“老吴,你带人赶紧撤,我回去救他们!”
“不,你是营长,你带人撤,要救也是我去救老秦他们!”吴江摇头拒绝了杨凌的提议。
“你别说了,执行命令!”杨凌没有时间和吴江在这里争执,时间就是生命,他朝着杨大树喊道:“大树,带你的弟兄随我回去救人!”
“是!”杨大树搂着机枪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吴江看到杨凌执意要亲自带人回去救秦寿他们,他急忙叫住了杨凌:“营长,我们在花山等你们。”
“好”杨凌答了一声,头也没回的冲回了黑暗之中。
秦寿带着几十号弟兄负责掩护豁口北侧冲过来的鬼子,但是鬼子反应的度太快,他们撤退仅仅慢了那么几分钟,就被鬼子压在了两道战壕里,被围住了。八一中文 =.≤=1≤Z≥W=.≤
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架在战壕上疯狂地喷着火舌,端着刺刀怪叫着向前冲锋的几个鬼子兵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哀嚎着栽进了战壕。
向前突击的鬼子兵被疯狂扫射的歪把子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机枪弹道所过之处烟尘四溅,打得地面噗噗作响,呼啸的子弹时不时地弹跳着将倒霉鬼子打翻。
面对延伸过来的机枪弹道,那些趴在地上的鬼子兵宛如受惊的兔子一样急忙翻滚着躲避,一名鬼子中尉翻进了血洼洼的战壕,啃了满嘴的泥,气得破口大骂。
“机枪压制!掷弹筒敲掉他们的机枪!”鬼子中尉在愤怒的咆哮。
几挺鬼子机枪立即咆哮了起来,子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笼罩了秦寿他们,几个趴在战壕射击的溃兵当即就被这狂风暴雨一样的子弹打爆了脑袋。
连长秦寿急忙将脑袋缩回了战壕里,顾不得后怕,急忙掏出鲜血染红的子弹往枪膛里面压。
机枪压制住了秦寿他们这边唯一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鬼子的掷弹兵急忙猫着腰抵近战壕。
随着凄厉的哨音响起,几枚榴弹轰轰的砸到了秦寿他们固守的战壕里,轰隆隆地火光冲天,爆炸直接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机枪给炸成了零件,机枪手连同弹药手被气浪掀出了战壕。
秦寿的耳朵里嗡嗡的响,放眼望去,刚才还趴在自己身旁的弟兄已经被气浪掀到了战壕里边,此刻胸口正呼呼的冒着血。
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眼看着突围就要成功了,没有想到最后一刻被围住了,秦寿的心里直骂娘,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霉呢。
“连长,左侧的鬼子扑过来了!”残存的一名士兵朝着秦寿大喊,话声未落已经被鬼子精准的枪法敲掉了脑袋,一声没吭的滑倒在了尸堆里。
鬼子的掷弹筒轰击过后,步枪兵一边拉动枪栓射击一边朝着被围住了秦寿他们围了上来,子弹打得战壕边沿的泥土乱飞。
“还活着的都吱个声!”
秦寿的话声刚落,四周的黑暗之中6续响起了溃兵们有气无力的声音。
“弟兄们,我们被鬼子给围死了,恐怕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你们怕吗?”
“怕个卵子,老子早就杀够本了!”
“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好,都是有种的老爷们!”秦寿咧嘴道:“都把手雷集中起来,咱们死之前也给鬼子来个痛快的!”
正当秦寿他们抱定必死决心,决定用手榴弹同鬼子同归于尽时,突然外围响起了激烈的交火。
鬼子兵正端着枪向秦寿他们逼近,但是突然后背打过来一排子弹,当即就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的扫倒在地。
鬼子中尉正举着军刀准备下令向被包围的支那溃兵突击,杨大树搂着乱颤的机枪就是一梭子子弹,当即将鬼子中尉的身子打得尽是透明的窟窿。
鬼子中尉栽倒在,并没有死透,嘴里冒着粘稠的鲜血,瞪着眼睛看这些突围出去的支那军又杀了回来,满脸的不甘心,脑袋一黑没有了意识。
杨凌手里端着一支三八步枪向前冲,几乎是弹无虚,不断的拉动枪栓扣动扳机,挡在他身前的鬼子不断倒地。
杨大树最是狂暴,挂在脖子上的机枪给他当成了冲锋枪用,机枪射界之内几乎没有一个活着站立的鬼子,全都成为了他的枪下之鬼。
“是营长!营长他们回来救我们了!”看到火光之中向前冲的杨凌,有溃兵激动的大喊大叫。
秦寿手里抓着几个沾满鲜血的甜瓜手雷,已经做好了和鬼子同归于尽的准备,看的冲回来的杨凌,鼻子一酸,竟然不争气的落下了眼泪,眼泪顺着硝烟熏黑的脸上流了下来,顿时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弟兄们!杀鬼子!”枪声将秦寿拉回了现实,他抓着甜瓜手雷霍然起立,嘶吼着已经朝着战壕外的鬼子扬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残存的十多个残兵纷纷从战壕里站起来动了反突击,一个小队的鬼子就这么在内外合击之中报销了大半。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杨凌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秦寿,顾不得寒暄,急忙问:“还剩下多少弟兄?”
秦寿对于杨凌他们冒着危险回来救他们十分的感激,他指了指身后十多个伤痕累累的溃兵道:“死的差不多了,还能动弹的都在这儿了。”
杨凌看着这十多个溃兵,暗道总算是没有死光,他立即下令:“随我突围!”
溃兵们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现在被杨凌冲回来给救了,这种绝境逢生的感觉让他们如同在做梦,不过四周扑过来的鬼子让他们意识到,现在还在战场上,还没脱离危险,立即抓着枪跟在杨凌他们的身后往外突击。
不过这一次杨凌他们可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几乎是将鬼子的阵地杀了一个两进两出,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负责这块阵地的鬼子大尉现在已经快要狂了,指挥着部队对杨凌他们围追堵截,要灭了他们以泄心头之恨!
“向北突围!”看着鬼子已经重兵堵住了他们的来路,如果硬闯的话人死光了恐怕也突围不出去,所以毫不犹豫的带人向鬼子防守薄弱的北面突围。
杨大树听到杨凌要下令向北,急忙开口提醒道:“营长,向北咱们可是距离花山越来越远。”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突出去再说!”
杨凌他们虽然杀了回来也救下了秦寿他们,但是去往花山的路已经被鬼子重兵堵死,只能改变方向冲向北方。
正当杨凌他们在向北血战突围时,从西边突围出去的吴江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的667团部队,有了友军部队的接应,追击在他们屁股后边的鬼子兵很快被打退了,他们成功的冲过封锁线,结束了逃亡的生涯。
三十多号浑身狼狈不堪的士兵在夜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他们沉重地喘息着,不时摔进泥泞的稻田,挣扎着爬起,又越过那些残破死寂的村落。八一 =.==1≥Z≠W≥.≈≈
他们一直奔到一处黑黝黝的树林,额头滴着汗水的杨凌这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着下令:“停——钻林子歇息!”
累得浑身无力的士兵们进了漆黑的林子,立即像烂泥一样滑倒在地,然后趴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秦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仰面躺在地上,眼睛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轮圆月钻出了乌云,悬挂在了天边。
看着那像是饼子一样的悬挂中天的月亮皎洁无比,秦寿咯咯地咧嘴笑了起来,听说阴曹地府暗无天日的,他命大又活了一回。
血战余生的士兵们也都接二连三的笑了起来,笑他们还活着,在这黝黑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了怪笑,让人感觉就像孤魂野鬼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杨凌奔了一路,破烂的衣衫早就湿透了,身上的军服穿了许久,无数次在尸堆血洼里翻滚,脏污不堪早就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而现在混合了湿漉漉的汗水,出了酸臭的味道。
士兵们和杨凌差不多,衣衫褴褛看起来邋遢不堪,但是仗打到现在,那里还顾得上清洁,能够活着就不错了。
三十多号死里逃生的溃兵们先是庆幸自己活着咧嘴大笑,很快又有人转为低声的抽搐。
虽然他们死里逃生又从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但是那许多时并肩作战的弟兄却永远的躺在了战场上,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他们心里如同压着大石头一样,憋的难受。
“哭什么哭!都是大老爷们!别像一个娘们一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杨凌看着低声哭泣的士兵,开口呵斥。
现在虽然他们暂时逃脱了鬼子兵的追击,但是情况依然危险,在这种时候哭泣会极大的影响周围人的士气,杨凌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生。
因为士气就像气球里边的空气一样,只要一泄就很难短时间内重新聚集起来,他们现在为了活命还需要战斗,一群毫无士气和斗志的人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连长秦寿和杨凌想的不一样,他觉得杨凌这样呵斥这些悲痛的士兵有些冷血不近人情,毕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并肩作战的弟兄死掉,悲伤难过还错了?
“营长,他们这是泄一下心里的难受,没什么大不了的,哭哭就好了……”秦寿看到杨凌开口呵斥,但是他说出伤害感情的话,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但是杨凌并没有领秦寿的情,而是继续开口道:“我知道许多弟兄死在了鬼子手里你们难受,老子也难受!但是哭能够解决问题吗?!”
杨凌嘶哑地低吼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它只会显得你无能!懦弱!”
听到杨凌的话,原本那些觉得杨凌有些不近人情的士兵停止来哭泣抽搐,静静地听着杨凌说话。
“鬼子杀了我们的弟兄,这是血仇!哭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鬼子只会嘲笑我们,然后继续杀我们的百姓,杀我们的弟兄!”
杨凌的话字字如针,扎得溃兵们心中生疼,但是他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他们突然觉得哭泣真的没有任何的作用。
杨凌顿了顿举起了紧握的拳头:“血仇是需要血来还的!鬼子杀了我们的弟兄,我们要做的不是无能的哭!而是积蓄力量,鼓起勇气去报仇!”
“对!报仇!”杨凌的话引起了一名溃兵的共鸣,他伸出袖子胡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着杨凌道:“营长,你带我们报仇吧!”
有溃兵紧捏着拳头附和:“营长,你说怎么打!只要杀鬼子报仇,我们都听你的,要是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杨凌看着群情激涌的溃兵们,满意的点点头,士气总算是没有泄掉,只要他们还有斗志和血性,那么他们的战斗力将会常挥。
他伸出手向下压了压,制止了溃兵们七嘴八舌的请战:“鬼子装备,人数多,你看看你们现在一个个累的力气都没了,现在去找鬼子那不是报仇,那是送死!”
“我们不怕死!”
“老子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是怕你们死得不值得!要是你们白死了,那谁去给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杨凌的一番话问得这些溃兵们哑口无言,秦寿抬起头问:“那怎么办?”
看到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杨凌大手一挥:“现在你们的任务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只有吃饱喝足有力气了才能打鬼子!”
“听营长的,吃饱喝足打鬼子!”士兵们嘴里咀嚼着杨凌的话,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溃兵们的情绪被杨凌调动了起来,他们此刻不再沮丧和颓废,而是心中鼓着一口气,杨凌相信,恐怕现在他命令他们向鬼子的碉堡冲锋,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杨凌他们一路上灭掉了不少鬼子,这些又不是打过仗的兵,不需要杨凌吩咐就知道将弹药和食物往自己兜里揣。
在杨凌下达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的时候,一个个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缴获的饼干之类的东西望自己嘴里塞。
看着他们那咬东西恶狠狠的模样,恐怕是将这些吃的也当成了鬼子,恨不得将鬼子生吞活剥了。
看着溃兵们如此,杨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带兵不好带,带一支溃兵更不好带,只有让他们保持旺盛的斗志才不至于一触即溃,再次变成只知道逃命的溃兵。
“营长,咱们还有三十二颗脑袋,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不过弹药没剩下多少了。”
秦寿现在对杨凌恭敬很多,毕竟他欠着杨凌一条命呢,一边吃东西,一边将目前的情况汇报给杨凌。
杨凌一边咀嚼着饼干,一边给自己喉咙里灌水,只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看着杨凌没有说话,秦寿忍不住问:“营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要去找鬼子报仇吧?”
秦寿可真怕杨凌脑袋热带人冲回去找鬼子报仇,毕竟他们可刚从鬼子手里逃脱呢,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杨凌,毕竟双方实力差得太大了,他可不想回去送死。
“为什么不呢?”杨凌放下水壶,反问秦寿。
“我说营长,咱们就剩下这三十来个人,给鬼子塞牙缝都不够呢。”秦寿现在心里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到秦寿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杨凌笑了笑:“怕什么,我又不是莽撞的人,你见过我打没把握的仗吗?”
杨凌现在倒还真的想回去干小鬼子一下,他倒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是逃命的时候深思熟虑的。
他们之前有近千号人的时候目标大,虽然打鬼子容易,但是也难以脱身,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剩下三十多号人,目标小机动灵活,想打就打想撤就撤,随便往哪个疙瘩一钻,鬼子除非派出重兵地毯式搜索,否则绝对抓不住他们,他觉得现在该头疼的应该是鬼子了。
深夜,江防集团司令部内灯火通明一片忙碌,鬼子大军压境,苏南战事急剧恶化,从上海撤下来殿后的第二十一集团军以及第4o师顶不住鬼子的猛攻已经先后垮了下来。? 八一中文? =.≤1ZW.
随着乍嘉线等几道国防线的先后沦陷,江阴方向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毕竟这里已经是通往南京的最后一道防线。
满脸憔悴的江防集团司令官刘兴将军披着呢子军大衣站在巨幅的作战地图前,望着地图上那错综复杂的敌我态势,眉头紧皱。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刘兴手中可用之兵并不多,仅有东北军,鄂军以及黔军系统内划拨给江防集团的四个师,但是因为都是省军,武器装备战斗力也是参差不齐,面对装备精良的鬼子,想要守住江阴难度很大。
鬼子第十三师团已经攻击到云亭南闸一线,防线全线告急,要塞内的黄山炮台内的大多数要塞炮都是属于固定炮,面对侧后攻过来的鬼子兵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防步兵陷入苦战而无可奈何。
“叮叮叮......”正在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将军愁眉不展时,司令部内突然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不等副官反应过来,要塞司令官许康将军已经大步走过去快抓起了电话:“我是许康......”
还未等许康将军放下电话,刘兴就迫不及待地问:“可是花山打来的?”
许康点点头:“是花山667团打来的。”
刘兴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兴冲冲地走过去:“突击队怎么样?他们将定山的敌人炮兵阵地摧毁了吗?”
“667团汇报说,他们接应到的并不是我们派出去炸鬼子炮兵阵地的突击队,而是一股从上海退下来的部队,人数有八百多人。”
听到这个回答,满脸激动的刘兴面色垮了下来,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突击队的情况,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满脸震惊的抬起头望向许康:“你说什么?从上海退下来的部队?有八百多人?”
许康点点头道:“我也有些不相信,但是667团禀报说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的确是咱们从上海退下来的人,各个部队的都有,应该是打散了,临时抱团在一起的,领头的是174师补充团的一个团副。”
刘兴愣了几秒之后吩咐:“打电话让667团将那个团副带到司令部来,我要亲自见他!”
无怪刘兴迫切的想要见到补充团团副刘明,因为掩护撤退的二十一集团军和第4o师已经在几天前就被打垮撤了下来,整个苏南地区都沦陷了,前几日还有零星的溃兵突围回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浩浩荡荡扑过来的鬼子之外,刘兴已经好几日没有听到有溃兵突围回来的了,他都以为在苏南地区没有成建制的中**队了,即使是有也被鬼子给消灭了。
时隔这么多日,不仅仅又有部队从鬼子的重兵之中突围出来,并且人数竟然达到了八百多人,这让刘兴将军根本难以置信,他们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所以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这股溃兵的指挥官。
如果真的是这个团副带领这隶属于不同番号溃兵们在鬼子重兵之中突围出来的话,那么这个团副的前途可是无可限量,如果他们在突围的途中有消灭鬼子的战绩的话,那么对于眼下困顿的时局和颓丧的士气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鼓舞。
许康作为江阴要塞的指挥官,看到刘兴如此的重视,稍一思衬也想通了这一层东西,立即转身要了667团的电话,要求他们立即派人将突围出来的补充团副团长送到司令部来。
这边的电话刚放下,那边的通信处参谋就急匆匆的奔进了司令部。
“刘长官,我们的电台收到了派往定山突击鬼子炮兵阵地突击队的消息。
“哦?快拿来看看。”
通信处参谋立即将电文的文件夹递给了扔掉烟头的刘兴,刘兴一目十行很快就将电文看完了。
“怎么样?”要塞司令官许康看到刘兴的面色不好,急忙问。
刘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电文合上了:“他们突袭失败了,大部牺牲,只剩下一个连长和四十多人突围出来了。”
虽然对于能够炸毁鬼子的炮兵阵地他们原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现在真真切切耳朵听到失败的消息,还折损了近两百人,他们心情之沉重和失落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要不要让剩下的人折回去再试一次?说不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有参谋不甘心,开口建议。
刘兴摇摇头:“他们只剩下四十多人了,并且炸药枪弹缺乏,鬼子炮兵阵地这么一闹腾,肯定会加强戒备,他们再回去只会徒增伤亡而已,让他们按照预定的撤退路线回来吧。”
“那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许康将军也同意刘兴的想法,挥手让通信处的参谋给老烟枪他们电,让他们撤回来。
在云亭镇北方一处隐蔽的蒿草丛里,老烟枪和四十多个狼狈不堪的士兵正藏身在这里,天线高高的举起,配备给他们的电台正在同司令部联系。
“司令部怎么说?”看到电报员取下耳罩,浑身脏污的老烟枪迫不及待的问。
电报员回答:“任务失败,司令部让咱们按照预定撤退路线撤回去。”
老烟枪望着定山方向,满脸的不甘心,上百个弟兄都躺在那儿了,而他们只是炸毁了鬼子十来门炮,这仗打得窝囊。
原本以为两百人炸毁鬼子炮兵阵地肯定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他们经验不足,加上低谷了小鬼子的实力,谁知道炮兵阵地驻扎着足足两个中队的鬼子步兵,这才铩羽而归。
胖子田三手里拎着一条七九步枪,凑到了老烟枪跟前道:“连长,咱们撤?”
老烟枪虽然不甘心,但是也知道现在除了撤回去别无办法,如果等到天亮,鬼子侦察机一上天,他们就麻烦了。
“行了,电台收起来,准备撤。”老烟枪挥挥手下令。
云亭镇鬼子第1o4旅团部,一名鬼子大尉脚步匆忙的奔进了旅团长苫米地少将的房间。
“旅团长,我们的侦听员侦测到一个陌生的电台讯号。”
苫米地少将得到禀报之后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以他对支那军队的了解,只有师旅级别以上指挥部才会配备电台。(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而在云亭镇北部地区侦测到电台通讯信号他也就意味着可能有一个可能存在一个被他们打散的支那军指挥部存在。
他们这一路上势如破竹攻势猛烈,无数的支那部分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某个被打散的支那军指挥部藏匿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他们进展神,部队只是控制了铁路公路和城镇,广大的乡村地区因为兵力不足的缘故目前并没有掌控在手中
想到这一层,苫米地少将心中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如果真的灭掉了支那军的这个藏匿的指挥部,那么又会在自己的履历上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苫米地少将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既然撞到了自己手上,那么自己绝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命令旅团直属大队立即出,去找到这股隐藏的支那军,消灭他们!”苫米地少将恶狠狠地下令。
“哈依!”鬼子大尉重重地鞠,转身大步传令去了。
老烟枪他们并不知道,因为和江防司令部的一次电台联系竟然被鬼子特高课派驻到鬼子旅团部的特工侦听到了。
虽然他们得到司令部的指示之后立即掐断了信号准备撤离,但是大批的鬼子已经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苫米地少将将老烟枪他们误认为是一个被打散的师旅级别的指挥部,所以很重视,派出了足足一个直属大队追剿他们。
老烟枪他们打了败仗,正垂头丧气地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向北,准备撤回江阴县城。
老烟枪肩上挂着一支七九步枪随着走路的步伐,枪托撞击着腰带,出哐哐的声音,突然他耳朵隐约听到了有特别的声音传来。
“停!”老烟枪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胖子田三正埋头走路,被老烟枪这么一嗓子喊,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抓着手里的七九步枪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以为遭遇了鬼子。
“怎么了?是不是有鬼子?”看到老烟枪站在原地没有动,胖子从草丛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地问。
看到胖子那满头杂草的狼狈模样,有士兵忍不住想笑,但是顾及他是排长,憋的满脸通红。
老烟枪的面色凝重,他顾不得搭理胖子的问题,环顾左右,抓着枪奔向了左侧一处小山岗。
看到老烟枪神经兮兮的模样,胖子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问楞在原地的士兵们:“生了什么事?”
士兵们耸耸肩膀抬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烟枪突然停下,突然又奔上小山岗,因为他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
老烟枪小跑着奔上了路边一处长满杂草的小山岗,站在一块石头上向南眺望,在地平线上他现了一溜儿刺眼的光,那是正迅向北开来的鬼子车队。
鬼子车队?老烟枪看着远处开来的鬼子车队,面色阴晴不定,怎么鬼子车队这大半夜的还在活动,难道是给前线运输弹药?
老烟枪在低头沉思,但是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鬼子的运兵汽车,是来追击他们的。
胖子也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小山岗,因为他也听到了隐约传来的汽车动机的轰鸣声。
“我的乖乖,好多鬼子汽车。”远眺黑暗之中闪耀的车灯,胖子就像是见到了玩具的孩子,兴奋了起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中国的汽车很少,能够一次性看到这么多汽车,立即勾起了胖子的好奇心。
胖子转透头问老烟枪:“连长,你说鬼子这拉得是啥?吃的罐头还是弹药?”
老烟枪猜测道:“这大半夜的还在往北边运,我估摸着八成是补充前线的弹药。”
“这么多弹药,我的娘哎,那咱们阵地那些弟兄有得苦头吃了。”胖子吞了吞口水,想到这些弹药劈头盖脸的砸下来,阵地陷入一片火海,胖子就不淡定了。
老烟枪现在也在思考,如果真的是鬼子运输的弹药的话,如果他们悄悄地摧毁了,鬼子没有弹药,手里的枪就变成烧火棍,那么是不是会减轻前线的压力?
老烟枪他们突袭鬼子炮兵阵地失败,心中充满了不甘,虽然司令部让他们撤离,但是他们心中还在觉得窝囊。
现在脑袋之中突然冒出想摧毁鬼子弹药的想法,立即占据了整个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摧毁了鬼子兵的弹药,那么这一趟出来就不算空手而归了,非但不是损失惨重灰溜溜的撤回去,说不定因为毁了鬼子兵的弹药还会受到刘司令长官的嘉奖呢,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激动。
“连长,咱们别看了,撤吧。”胖子看着老烟枪站在原地咧嘴笑,不明所以,提醒他撤离,毕竟现在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呢。
“胖子,你说要是咱们炸了鬼子兵的军火,刘司令长官会不会表扬咱们?”
胖子田三脱口而出:“那是肯定的……哎,连长,你该不会想打鬼子这汽车的注意吧?”
老烟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撞到了咱们的怀里,岂有放过去的道理。”
“我说连长,你可别脑袋热,那可是二十多辆鬼子车呢,拉的啥咱们都不知道,这一打就会暴露咱们,万一拉得不是弹药,岂不是亏死了。”
老烟枪此刻决心已定,胖子的劝说哪里顶用,他盯着远处开过来的鬼子汽车道:“管他拉的是啥,打了再说,至少比咱们现在灰溜溜的回去要强。”
胖子还想继续开口劝阻,不想冒这个险,但是老烟枪已经开始招呼剩下的弟兄围过来布置任务了。
看老烟枪决心已定,胖子也不再阻拦,他心里也抱着一丝侥幸,万一炸的是鬼子的军火的话,那么就是大功一件,这一趟出来也不会空手而归了。
“王小三,你带两个弟兄用手榴弹给将鬼子第一辆车给我炸趴下,六子你去炸最后一辆,只要两头堵住了,其他的鬼子汽车就动弹不得了,任由我们收拾。”
胖子问:“那我们干啥?”
“其他弟兄两个人对付一辆,战决!”
车灯出耀眼的强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轰轰的马达声刺耳耳膜生疼,坑坑洼洼的公路上,二十多辆鬼子汽车正排成一溜儿向北急行。?? 八一?中文 ≤.==1≈Z=W≠.
公路旁边的荒草里,老烟枪看着鬼子汽车越来越近,急忙熄灭了嘴里的旱烟,举起七九步枪朝着公路上瞄准。
四十多名士兵趴在公路旁的水沟,浅坑和蒿草里隐蔽着,看着像是钢铁怪物一样的汽车冒着光,从身前轰轰的开过,扬起满天的烟尘。
王小三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一样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而看起来面黄肌瘦,不过瘦弱的身材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他在淞沪战场上用手榴弹可是活生生的炸死了两个鬼子兵,这也是他一直吹嘘炫耀地资本。
现在他紧握着手中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趴在公路旁,眼睛紧紧盯着开过来的鬼子汽车,准备给自己的增添一些将来吹嘘的资本,炸掉鬼子汽车可比炸死鬼子威风多了。
老烟枪给王小三的任务是炸掉领头的鬼子汽车,看着轰鸣着开过来的鬼子汽车,王小三没有由来的心中一阵紧张,那声音就像催命的一样,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鬼子汽车的车灯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王小三缩了缩自己的脑袋,让自己隐回黑暗之中。
当鬼子汽车开到王小三跟前时,他毫不犹豫的拉了手榴弹的弦,将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朝着鬼子汽车扔了过去,然后急忙趴下。
轰轰轰——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黑夜之中周骤然响起,爆炸掀起的碎石泥土朝着王小三的脑袋上扬了过来。
行驶之中的鬼子汽车当即就像是喝醉酒的醉汉一样,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公路上,为了炸这鬼子汽车,王小三可是足足绑了八颗手榴弹,效果不错。
第二辆鬼子汽车司机看到前方的汽车突然被爆炸掀翻,急打方向盘试图避免撞上去,直接栽进了路旁的水沟里。
剧烈的颠簸撞击让坐在汽车后边的鬼子兵当即一个个七倒八歪摔成一团,不少鬼子兵受了伤。
呲——
第三辆鬼子汽车司机及时的踩了刹车,但是后边车厢里的鬼子兵也被急刹车撞了一个七晕八素。
轰隆隆!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第一辆汽车被炸还没楞几秒钟,最后一辆鬼子汽车油箱被爆炸划开,汽车立即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我的乖乖,这炸的真痛快。”顾不得迎面扑来的灼热气浪,胖子田三看着变成火球的鬼子汽车,对炸车的士兵竖起了大拇指。
“打!”黑暗之中响起了老烟枪的低吼声。
砰!砰!砰!
士兵们一边抬枪射击,一边朝着各自的目标冲了上去。
老烟枪给四十多名士兵的任务是两个人负责干掉一辆车,他的布置没错,但是一切都是基于这是鬼子的运输车,可是事实上这是鬼子的运兵车。
“排长!冲吧!”和胖子田三搭档的士兵拽动枪栓从蒿草里站了起来,兴冲冲地就扑了上去。
胖子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一边拉动枪栓,一边抬手瞄准了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鬼子兵扣动了扳机。
虽然距离近,但是胖子的枪法实在是不敢恭维,子弹哐当一声打在车门上迸溅出了火花,那名鬼子兵侥幸逃脱了。
眼看子弹没打中,胖子也是怒从心生,纵步冲了上去,准备近战肉搏,打不死你,老子用刺刀弄死你,这就是胖子此刻的想法。
那名和胖子搭档的士兵也没打中,冲上去被空手的鬼子撂翻在地,但是胖子已经紧随而至。
噗嗤!
泛着寒芒的刺刀直接捅进了鬼子兵的心窝子,胖子用力一拧,直接将鬼子兵心脏搅了一个稀巴烂,一脚踹出,鬼子仰翻在地。
此刻黑夜里已经枪声大作,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很热闹。
“排长,真有你的!”那名被鬼子撂翻的士兵看到胖子如此勇武,一刀就干掉了鬼子,说着恭维话。
“小心!”
胖子突然惊叫出了声,急忙拉动枪栓,因为他看到一名举枪的鬼子出现在这名弟兄的身后。
砰!
呼啸而来的子弹打穿了这名弟兄的胸膛,他身子一顿,宛如被人推了一把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着血的弹洞,想伸手去摸,但是身子却是不由自主的滑倒了下去。
胖子咆哮着开了枪:“去死吧!”
子弹喷出枪口,没入开枪的鬼子胸膛,鬼子兵向后栽倒在地。
砰!砰!
胖子看到又有两名鬼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急忙翻滚着躲避,子弹噗噗的打在自己身后的汽车上,出清脆的哐当声,火星四溅。
他娘的怎么回事!胖子一边拽动枪栓射击,一边看着源源不断出现的鬼子,急得满头大汗。
“好多鬼子!”
火光之中有士兵在扯着嗓子大喊,随即被飞去的子弹打爆了脑袋,胖子看到了黑夜之中有液体在空中喷溅。
枪声变得激烈起来,无数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从车厢内跳了出来,开始端着三八大盖瞄准射击。
好些个冲上去准备炸车的士兵中弹倒地,受伤的倒地出了痛苦的哀嚎。
老烟枪此刻的脑袋也有些懵,明明是一支鬼子的运输队,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些鬼子。
哒哒哒——鬼子的机枪手响了,枪口喷出了耀眼的火舌。
冲在老烟枪身前的一名士兵当即被打的浑身乱颤,鲜血飙飞,痛苦地扑倒在地。
他娘的!踢到铁板上了!老烟枪看着源源不断从车厢内跳出的鬼子兵,顾不得震惊,急忙转身就跑。
“快跑!快跑啊!”老烟枪一边狼狈的离开公路,一边扯着嗓子喊。
老烟枪嘶哑的嗓子里都带着哭腔,栽了,阴沟里翻船了,可惜了这些无辜死掉的弟兄。
胖子也顾不得射击了,抓着七九步枪就往黑暗里蹿,子弹嗖嗖的从身边飞掠,打的枯草乱溅。
“八嘎!追击!”
这股乘坐汽车的鬼子只是1o4旅团直属大队下属的两个中队,负责寻找这片区域的中**队电台的。
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被人袭击了,让鬼子大尉勃然大怒,嘶吼着那些瞄准射击的鬼子追击。
老烟枪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原本以为鬼子这二十多辆汽车是向前线运输弹药的运输队,想着以有备打无备还是有八成的把握的,但是谁知道里边拉的全是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看到叽里呱啦乱叫不断从车厢之中冒出的鬼子兵时,老烟枪兴奋的心情当即就凉了半截,暗道一声完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老烟枪可是领教过鬼子兵的厉害的,枪重机枪掷弹筒火力强大,有时候一个小队就能够打垮已方一个营,这二十多辆汽车至少拉的有几百号精锐的鬼子,自己这四十多头烂蒜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车上的鬼子兵反应很快,在军官的吆喝声之中立即掀开帘子跳下了车,拉动枪栓瞄准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拖着耀眼的拽光弹道打得袭击车队的國.军士兵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散奔逃,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灼热的子弹嗖嗖的从身旁掠过,打得前方的烂泥翻飞,野草乱溅,老烟枪手中拎着七九步枪拔腿狂奔,大口喘息着,额头都冒出了汗,此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身后那些中弹哀嚎的弟兄们了,鬼子追的紧,不敢有丝毫的停找准一个方向就狂奔,这一次是真的栽了,能不能活着逃出去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鬼子汽车运输的只是1o4旅团直属大队的先头部队,他们深夜开赴这片区域主要的目的就是清剿藏匿的中**队散兵,因为他们的侦听人员在这片区域侦听到了陌生的电台讯号,苫米地少将判断有中**队师旅级别的指挥部存在。
苫米地少将之所以判断这片区域有被打散的中**队师旅级别的指挥部,仅仅是从侦听到的电台讯号判断的,只是一个猜测,派兵搜索只不过是一个试探,但是没有想到他派出的人刚抵达这一区域就和中**队交了火。
当遇到小股支那军队袭击的消息传回苫米地少将的旅团部时,苫米地少将立即兴奋起来,他的判断没有错,既然有小股支那军敢袭击他们的车队,那么只有一种情况,这片区域真的藏匿有支那人的高级军官和指挥部。
“告诉三岛君,务必全歼这股支那军!”苫米地少将朝着空气挥了挥自己紧握的拳头。
苫米地少将并不知道,自己兴师动众追剿的并不是所谓的中国方面高级军官和指挥部,只不过是一支袭击定山炮兵阵地撤下来的残兵而已。
噗噗——子弹在空中乱窜,不时地将地面打得泥雾飞溅,十多个鬼子兵就像牛皮糖一样对老烟枪紧追不舍。
面对咻咻的擦着头皮掠过的子弹,老烟枪心中叫苦不迭,嘴里咒骂着翻滚到一块石头后边,拽动枪栓推弹上膛,转身瞄向追过来的十多个持枪的鬼子兵。
砰——
枪口闪了光,一名鬼子应声倒地,余下的鬼子兵吓得立即卧倒或者半蹲在地,举枪还击,打得老烟枪藏身的石头火星四溅。
顾不得开第二枪,老烟枪站起来转身又开始跑,现在已经距离袭击车队的公路很远了,甚至连枪声都听不到了。
黑咕隆咚的老烟枪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可是身后的这些鬼子就像是铁了心要打死他一样,紧追不舍,气得老烟枪直骂娘。
可是咒骂也没有用,那啾啾乱窜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稍不注意自己可就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了,老烟枪心中也是焦急不已,这么跑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正当老烟枪为如果摆脱鬼子兵的追击而急的满头大汗时,枪声也是惊动了在黑暗之中前行的杨凌一行人。
“营长,前边有情况——”听到前方响起了枪声,连长秦寿一个激灵,急忙将自己挎在肩上的三八大盖摘下来端在手中。
枪声让三十多个弟兄都是神色紧张,匆忙的摘枪,哗啦啦的拽动枪栓一片响。
“慌什么,交火的地方远着呢。”杨凌表现的依然沉稳,低声呵斥着慌乱的众人。
他的目光顺着黑暗向前延伸,可是天太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隐约的枪声传来,他侧耳倾听,枪声大多数都是三八大盖的脆响,夹杂着零星的七九步枪的沉闷声音,他判断应该是某支被打散的国.军队伍和小鬼子撞上了。
杨大树搂着机枪问:“好像朝着咱们这边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跑呗,要是被鬼子咬住了那就麻烦了。”秦寿当即嚷嚷着让撤离,这一晚上来回折腾了好几次,他可不想再被鬼子追的满山跑。
杨大树当即反驳道:“跑个屁,那边肯定是咱们的弟兄被鬼子咬上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秦寿摆摆手不耐烦的说:“你行你去救,老子才不愿意跟着去送死呢。”
他觉得杨大树就是榆木脑袋,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好不容易安全了,他可不想再以身犯险。
“大树说得对,既然是咱们的弟兄,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杨凌沉思了片刻后开口。
听到杨凌的话杨大树咧嘴一笑,挑衅般的对秦寿挑了挑眉,秦寿则是心中郁闷,娘的,真是倒霉催的,又要同鬼子干仗,不过既然杨凌开了口,他知道自己再反驳反倒显得自己无情无义。
杨凌并不是莽撞之人,不会带着身后的弟兄去送死,选择救人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鬼子人多的话,他肯定会脚底抹油马上开溜,毕竟救人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听枪声追过来的鬼子兵不多,既然鬼子不多那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毕竟都是一个战壕里抗击日寇的弟兄,力所能及的能帮就帮。
“大树,你带机枪班向左五十米,找射界良好的地方卡住这条路,如果鬼子人数过三十人就放他们过去,如果少于三十人就打。”
“是!”杨大树立即朗声应了下来,然后带着临时编组的机枪班钻进了左侧的黑暗。
“秦寿你带十个弟兄绕右,散兵,间隔十米,等机枪开火后你们再打。”
等秦寿带人钻进右边的草丛之后,杨凌对自己身后的余下的弟兄吩咐:“上刺刀!”
零星的枪声由远及近,距离杨凌他们埋伏的地方越来越近,杨凌趴在一堆枯草上,不慌不忙地举枪瞄向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蜿蜒小路。??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当手掌触摸到三八大盖冰冷的枪身,杨凌所有的杂念如同潮水一般褪去,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他趴在枯草上完美的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宛如一名等待猎物上钩的优秀猎人一样,沉稳而充满耐心。
杨大树率领机枪班在蜿蜒小路左侧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他展开了九六式轻机枪的两脚架安放在一处凸起的土堆上,表尺拉近,射界之内除了低矮的杂草之外并无任何的障碍物,五十米的距离足可以将毫无防备的敌人打成筛子。
另一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被他放到了距离自己十五米的之外,机枪手是一名纯新手,熟稔的机枪手早就死光了,杨大树没有指望这名新手能够提供多少支援,只是希望让机枪响起来吓唬吓唬鬼子也好。
秦寿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能跑多远跑多远,但是杨凌是说一不二的长官,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留下来打鬼子。
但是他已经心中下定决心,如果打不过立即脚底抹油开溜,毕竟自己的小命可比鬼子值钱多了,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友军将命丢在这儿。
杨凌他们没有等多久,深沉的夜色之中就有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沿着蜿蜒的小路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不时的回头放枪迟滞敌人的追击。
看着狼狈奔逃的人影,杨凌立即心中就有了判断,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因为那熟稔的战术躲避动作不是慌乱的新兵蛋子能够做得出来的。
老烟枪现在实在是累得够呛,他边打边跑不知道跑出了多远,但是身后的十多个鬼子根本甩不掉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死死的咬在后边,让他心中焦急不已。
啾啾——
子弹擦着老烟枪的脑袋掠过,顾不得后怕,急忙转身将枪膛里仅剩的一颗子弹打了出去,然后转身又跑。
看着子弹在老烟枪的身旁乱窜,隐蔽在杂草从里的秦寿也是为老烟枪捏了一把汗,都打得这么狼狈了,还敢回头还击,真是一条汉子。
鬼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杨大树的视野之中,一个,两个......他一共数到了十四个带着钢盔的鬼子兵,他轻轻的拉动机柄准备开打。
哒哒哒——
九六式轻机枪突然开始嚎叫,火舌猛然绽放,连绵的拽光弹道撕开了深沉的夜幕,朝着拉成一字型的鬼子兵泼了过去。
鬼子兵的注意力一直是在前方那个狼狈奔逃的身影,没有预料到斜刺里泼来的弹雨,整停步举枪瞄准老烟枪的鬼子下意识的转头。
只看到远处喷出的火舌,然后身子就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踉跄的后退,然后倾倒,他的胸口已经多出了几个血窟窿正在汩汩的冒着热血。
啊啊!
有鬼子出了凄厉的惨嚎,他的肩膀被子弹打中当即血淋漓的一片,他捂着膀子滚进了路边的杂草之中。
杨大树肩膀低着枪托的剧烈颤动,喷着火舌的枪口顺时针开始移动,沿着黑暗线呈扇面扫射那些慌乱向路边的荒草浅坑躲避的鬼子兵,噗噗的黑暗之中不断有人哀嚎着扑倒在地。
新机枪手掌控的歪把子轻机枪也响了起来,跳动的弹道朝着小路延伸了出去,打得枯草乱溅,烟尘弥漫,但是连鬼子兵的边都没擦着。
有鬼子兵惊慌失措的叫喊,穿透声,跌倒声,呻吟声交杂在一起,寂静的黑夜突然变得喧嚣了起来。
以散兵形势埋伏在另一侧的秦寿等人也纷纷扣动扳机开了枪,有鬼子兵当即中弹倒地。
鬼子兵的机枪手在第一波的弹雨之中就被打成了筛子,副机枪手立即扯过机枪就开始还击,拼命的想要压制杨大树的射击。
但是随着一个冒着烟的手雷歪歪斜斜的落在鬼子兵的脚下,黑暗之中猛烈的震颤,鬼子机枪当即就哑火了。
老烟枪此刻已经滚进了路边的杂草从里,骤然响起了枪声着实将他吓得不轻,以为撞进了鬼子的埋伏,但是听到后边传来的惨叫才知道自己走了大运,遇到了不知番号的友军。
老烟枪平躺在草丛里,大口的喘着粗气,听得耳畔传来的激烈的枪声,突然感觉这是世界上最为动听的音乐,让他无比的享受。
十多个鬼子兵面对突袭当即就被撂翻了大半,卧倒在地的残存鬼子兵顾不得受伤倒地的同伴,在弹幕之中小心翼翼的爬过枯草浅坑试图脱离战场。
“冲!”
机枪的枪声刚停歇下来,杨凌就低喝一声,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已经直起了身子,朝着硝烟之中冲了出去。
跟在杨凌身后的士兵也都刷地亮出了泛着寒光的刺刀,嗷嗷叫的动了冲锋。
一名大腿中弹的鬼子兵看到端着刺刀冲过来的杨凌,抓着沉甸甸的三八大盖试图抬抢射击,但是被纵步上前的杨凌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刺刀低垂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四周响起了冲锋呐喊让残存的鬼子慌了神,在一名分队长的怪叫之中爬起来转身就跑,虽然他们信奉武士道精神,但是也不会傻傻的留在原地等死。
看着仓皇逃跑的鬼子兵,埋伏的國.军士兵们那里肯放过他们,所谓斩草要除根,如果这几个鬼子跑掉了引来大批的鬼子,那么他们就该麻烦了,所以立即追击。
几个逃跑的鬼子兵终究是难逃一死,先后中弹倒地,追上去的國.军弟兄担心鬼子装死或者没有死透,又用刺刀补上一刀,彻底全歼了这股鬼子兵。
战斗很快结束,不需要杨凌的吩咐,士兵们自己就去捡枪和搜刮子弹食物。
“喂,鬼子死光了,出来吧。”
老烟枪听到有人喊,这才狼狈的从荒草丛里钻出了,看到死了一地的鬼子,心里也是暗惊,追了自己一路的鬼子就这么轻易的给收拾了?
看到灰头土脸的老烟枪,杨凌面露古怪之色:“周连长?”
“嗯?”老烟枪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认识自己,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杨凌——”老烟枪也认出了杨凌。
老烟枪原以为杨凌已经在惨烈的战场上阵亡了,当时还惋惜不已难过了好一阵,没有想到杨凌竟然还活着,并且再一次救了他的命。?八?一? ㈧.?㈠1?Z?W㈠.?
战场遇故人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情,但是老烟枪想到当初一起并肩作战的弟兄再也回不来了,一时间心情沉重,蛮不是滋味。
杨凌顾不得和老烟枪寒暄,好奇地问老烟枪:“周连长,你怎么到了江阴和鬼子干上了?”
老烟枪被杨凌的话拉回了现实,可是想到这一路上打了窝囊仗,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将情况娓娓道来。
得知上半夜定山方向传来的爆炸是老烟枪他们突袭鬼子炮兵阵地弄出来的动静,杨凌就迫不及待地问:“鬼子的炮都炸了吗?”
如果将鬼子在定山的炮兵阵地给炸掉的话,那么江阴防线的守军压力就会减轻许多。
老烟枪痛苦地摇摇头:“我们低估了鬼子的防御,刚炸了十多门炮鬼子的增援就到了,只有我和四十多个弟兄突围出来了,其他弟兄全完了。”
听到老烟枪他们突袭鬼子炮兵阵地士兵,杨凌也是惋惜不已,他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们不是突出来四十多人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了?”秦寿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听到此话,老烟枪又重重地叹息,他们这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倒霉透顶了。
定山突袭鬼子炮兵阵地失败,并且已经接到江防集团司令部撤退的命令,可是老烟枪不甘心就这么狼狈的撤回去,想干掉鬼子兵的汽车队。
但是谁知道这并不是运输弹药的运输队,而是拉着全副武装的鬼子兵,他们四十多号弟兄踢到铁板上了。
老烟枪自己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要不是杨凌他们出手相救恐怕也交代了,现在那四十多弟兄是死是活更是不清楚。
听到老烟枪讲述完自己的遭遇,秦寿也是连连摇头,原本以为自己是最为倒霉催的人了,谁想遇到一个比自己还倒霉的,顿时心里好受多了。
杨凌对老烟枪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毕竟谁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心里也很窝火。
“营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有大批的鬼子抵达了这一区域,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秦寿已经准备好脚底抹油了。
杨凌知道秦寿这家伙的小心思,只要鼻子嗅到危险会立即远遁,但是他却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钟头,我们回去找找那些打散的弟兄,说不能还能收拢回来一些。”
听到杨凌这么说,老烟枪面露感激之色。
秦寿担心地说:“可是万一碰到鬼子怎么办?”
“这乌漆墨黑的怕个屁,咱们在暗,鬼子在明,难道还让鬼子给欺负了?”杨大树看到秦寿畏畏尾的样子就来气。
“我说万一,我也是为大家伙的安全考虑。”秦寿被人看穿了小心思,立即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杨大树冷哼道:“我看你就是怕死。”
秦寿还想反驳,但是被杨凌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回去找一找,天亮之前找地方隐蔽。”
由老烟枪带路,杨凌他们拉开了散兵线朝着公路方向摸了回去,准备去收拢那些打散了的士兵,顺便寻找丢弃的电台。
杨凌他们向回走了不到十分钟,派出去的尖兵就折了回来报告说有情况。
“隐蔽!”杨凌话声刚落,身后的士兵们就急忙散开躲进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很快前方呼哧呼哧的就奔过来了几个狼狈的身影,当头一人身宽体胖直喘粗气,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摇式电机。
“胖子!”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胖子田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后边的几个人更是准备转身跑路。
看到老烟枪拎着枪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胖子田三拍着自己的胸脯道:“连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撞鬼子怀里了呢。”
草丛里呼啦啦的又钻出了几十号人,胖子立即警惕了起来。
“不要紧张,都是咱们的友军弟兄。”老烟枪急忙解释。
杨凌也及时的站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胖子的体型,真是暗暗称奇,别的士兵因为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而这田胖子的非但没有瘦反而又胖了不少。
“胖子,你又胖了。”杨凌伸出拳头捶了胖子胸口一拳,笑着说。
田三看着身前这个熟悉的人,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连副,你不是死了吗?”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挠挠头:“听说前边打得惨,我还以为你……”
杨凌倒也不在意,笑着说:“想杀我的鬼子还没生出来呢,这不活的好好的嘛。”
能够在这战场上活着遇到曾经的战友,胖子心中也是激动。
“胖子,咱们其他弟兄呢?”老烟枪的目光朝胖子他们身后望了望,刚才光顾着逃命了,现在迫切想知道其他弟兄的情况。
胖子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狼狈的人面色黯然:“咱们这几个当时趴草里边了,其他人大多数被鬼子打了死了,我还看到几个朝着北边跑了,不过有鬼子追上去了,应该够呛。”
老烟枪此刻心中也是自责不已,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去打什么鬼子的运输车队,这些弟兄也不会死。
“行了,咱们再回去找找。”杨凌当机立断,决定再往回走一段。
老烟枪他们袭击鬼子车队失败,面对车里冒出的大量鬼子,大多数冲上去的士兵都当场阵亡,胖子田反应快,滚进路边的草丛里这才逃过一劫。
黑咕隆咚的鬼子尽追那些亡命逃跑的人了,反而灯下黑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草丛,让胖子捡了一条命。
同胖子情形差不多,没有参加战斗的几名通信兵也是及时躲进黑暗的草丛里逃过一劫。
杨凌他们又向回摸了一段路,找回了打散的几个士兵,沿途遇到数波鬼子兵的搜索队,因为天黑,都被他们有惊无险的避过去了。
他们一直快要到天亮的时候才停止了搜寻行动,在杨凌的建议下一行人向北急行,跳出了鬼子的搜索区域,钻进了一座残破的村庄隐蔽。
黑夜逐渐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喧嚣一夜的枪声逐渐奚落了下来,耳畔难得恢复了清净。八??一? .
杨凌他们借助夜幕的掩护折腾了一宿,成功的让溃兵团大部分人突破鬼子的封锁线回到了国.军的控制地区,又出手救下了老烟枪他们这一股残兵。
来回奔波折腾了一宿,后又同鬼子连番恶战,天快亮时为了跳出鬼子的搜索区域急行几十里,抵达这处无名村时,他们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堪。
晚上有夜幕的掩护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天一亮,天上就有鬼子的侦查飞机,为了避免暴露引来鬼子围剿,他们只能找地方藏匿起来。
好在鬼子部队兵力有限,只能控制较大的城镇和铁路公路沿线区域,广大的农村地区暂时还顾不上来,这也让杨凌他们能够停下来喘口气。
杨凌他们气喘吁吁地抵达了一处残破的村子外围,村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一片死寂,为了安全起见,杨凌没有敢直接下令进村。
视野之中的村子规模不大,就几十户人口的规模,大多数都是毛草土坯房,也有砖瓦房。
不知道是否战争的缘故,村子没有炊烟,也没有鸡犬的动静,安静的可怕。
“怕是人都跑光了。”秦寿三八大盖的枪口对着空荡荡的村口,小声开口。
鬼子一路烧杀抢掠的恶行早已经像是瘟疫一样传开,加上政府官员组织的撤退,许多百姓早就拖家带口向西边逃难了,即使没有逃难的也大多找地方躲了起来。
杨凌望着安静对村子脸上阴晴不定,心里估摸着这个村子的百姓应该也是逃难去了,不然不会连个响动都没有,不过现在身在沦陷区,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身死团灭的下场,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拍了拍连长秦寿的肩膀压低声音吩咐:“带几个弟兄进村趟趟道——”
秦寿虽然心里老大不情愿,如果村子有情况的话,他他们探路的铁定第一个倒霉,不过既然杨凌点了他的将,即使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上。
他咬咬牙对几个身边的弟兄点了名:“你们跟我上!”说完之后弓着身子,端着三八大盖就从藏身处小跑了出去。
看到几个弟兄一溜儿的奔村子去了,杨凌对着杨大树挥挥手,杨大树会意的点头,将九六式轻机枪两脚架展开,枪口对准了村口准备随时开打。
事实上的确是杨凌太过于小心谨慎,秦寿带着几个弟兄小心翼翼的摸进了村里,他们除了看到空荡荡的茅草房屋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秦寿放下了端在手中的三八大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对一名弟兄摆摆手,这名弟兄拎枪就出了村,很快杨凌他们大队人马也都钻进了村子。
杨凌他们原本有三十二个弟兄,加上救下的老烟枪他们一行人,人数刚好四十出头。
虽然他们人数少,目标小,但是如果被天上的鬼子侦查飞机现也是麻烦,所以他决定就在村子隐蔽休整,毕竟鬼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来。
秦寿对于杨凌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他们被鬼子追了一路,一直都是风餐露宿的在逃命,现在能够在这村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哪里还愿意去荒郊野外窝着。
老烟枪也是点头同意了杨凌的意见,一来是处于对杨凌的信任,二来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迫切需要休息,与其冒着风险去找新的隐蔽地,不如将就就地隐蔽,反正鬼子一时半会不会来。
安排好岗哨之后,杨凌就一头钻进一间屋子蒙头大睡起来,这些日子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整,一直神经高度紧绷,实在是太疲惫了,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
当跳出鬼子搜索区域的杨凌众人在几十里外的这处乡下的村子里呼呼大睡时,第1o4旅团直属大队的鬼子兵们还在漫山遍野的搜索他们。
“长官,第三中队汇报说他们没有现支那人的踪迹。”一名鬼子向旅团直属大队长三岛少佐禀报。
三岛少佐一夜未眠,此刻满脸憔悴,他率领队伍已经将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除了袭击汽车队打死的那三十多名支那人外,一无所获。
他现在很费解,他们分明侦测到这片区域有支那人的电台活动,但是电台呢,支那人呢?难道他们会飞天遁地不成?
一名鬼子大尉猜测说:“长官,支那人会不会已经趁夜跳出了我们的包围圈?”
“可是我们的航空侦查飞机在外围没有任何的现,如果有大股支那人逃窜的话,绝对逃不出飞机的侦查。”另一名鬼子中尉补充说。
三岛少佐面色阴沉,笃定的判断:“他们一定还在这片区域,肯定藏在了某个地方,命令各中队重新地毯式搜索,一定要将隐藏的支那人揪出来!”
事实上三岛少佐他们一开始的判断就生了错误,他们根据电台判断这片区域隐藏着一股被打散的中**队,并且可能有高级将领存在。
但是实际上他们现的电台讯号只不过是老烟枪他们联络江防集团司令部暴露的,而被误认为大股溃兵的老烟枪他们实际上已经被三岛少佐他们消灭了大半,而他们不自知而已。
三岛少佐他们还固执的认为他们消灭的只不过是一股小部队,而想要将那股根本不存在的部队找出来消灭掉,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在白忙活而已。
三岛少佐率领的旅团直属大队还在搜寻着那支根本不存在的部队时,而在江阴的前线,集中了三个半师团的鬼子主力部队已经全线向江阴防线动了进攻。
江防集团军下属各师面对鬼子的猛烈进攻死战不退,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江阴要塞内黄山炮台原本已经拆卸准备后运的15o毫米加农炮经过一夜的努力,重新安装完毕,随着轰轰的巨响出了愤怒的咆哮。
前方战况激烈,一夜未眠的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将军双眼布满血丝,不断地下达作战指令。
“报告!”
“什么事?”
“长官,花山667团已经将您要见的人送到了。”
刘明原本只不过是一名不入流的副营长而已,淞沪会战打得太过于惨烈,士兵一批批的消耗掉,他的长官也都全部殉国死在了阵地上。?八??一? =.=≤1=Z≤W≈.≥
他被火线提拔成为了174师补充团团副长,代行团长职权,他高兴就没多就遇到了大溃败,撤退的路上几次死里逃生,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虽然他的一条小命保住了,但是一路上无数的弟兄阵亡,见多了生离死别,残酷的战争让他也绝了升官财的心思,一心只想活下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刚突出重围回到国.军控制地区,江防集团军的刘兴将军就点名要见他,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虽然他是补充团副团长,在普通士兵的眼中已经是高不可及的长官,但是面对位高权重的江防集团军司令,他这个补充团的副团长还真上不得台面。
江防集团军司令要亲自见他,让他兴奋的同时又局促不安,兴奋的是可以得到将军的亲自接见,指不定就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现在部队都打乱了套,自己又从带人从沦陷区突围出来,万一被误认为是逃兵或者奸细那就麻烦了。
刘明心中很忐忑,一路上旁敲侧击地询问667团护送他的警卫排长,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他们也只是奉命护送他去司令部,至于去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花山到江阴之间的区域已经渗透了不少鬼子小股部队,他们一路上数次和鬼子交火,不过有警卫排的保护,刘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江防集团军司令部。
江阴要塞阵地坚固,一路上刘明见到了无数钢筋水泥浇筑的战壕堡垒,看到了无数架设的铁丝网。
虽然炮声隆隆,鬼子攻击猛烈,但是刘明心里却莫名的安定,有这么多坚固的阵地,料想鬼子也攻不过来。
看到江阴要塞这些坚固的阵地,架设的高射机枪和大炮,刘明又想起了半月前的上海战役,面色黯然。
如果当时上海也有这些水泥钢筋浇筑的的战壕,也有这么多机枪大炮,恐怕自己那些个弟兄就不会死得连个全尸都没落下,想到这里他心就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也没有心思去看路边的风景了,径直被带到了江防集团军的司令部。
江防集团军的司令部为了安全起见设立在要塞里,因为鬼子的舰队就游曳在附近江面上,舰炮不时地猛轰和天上的飞机让江阴县城不安全。
忐忑的刘明并没有等待多久,随着门外脚步声传来,很快一名披着妮子大衣的中年将领就在几名副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屋子。
刘明看到来人气度不凡,领章上缀着三颗星,立即心神一凛,虽然躺在担架上,却想挣扎着起来敬礼。
“职属174师补充团少校副团长刘明见过刘长官!”
司令官刘兴看到刘明浑身血迹斑斑已经躺在担架上了,但是却没有叫一声痛,暗道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停下脚步,郑重地抬起手还了礼。
看到堂堂的中将加上将军衔的司令官给自己还礼,刘明受宠若惊的同时想到那些死去的弟兄再也回不来,鼻子一酸,眼中泪花闪动。
“不许哭!身为军人岂能轻易落泪!”刘兴面色一正低喝道。
刘明原本要滚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让司令官刘兴满意的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在上海打得惨,咱们几十万弟兄都没了,但是身为党**人,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轻易屈服!绝不磕头落泪!我们要一直和小日本战斗,我们是不会亡国的!”
司令官刘兴面色严肃,字字如锤让团副刘明铭刻在心。
“是!”刘明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又多出了一股力量。
刘兴自个找椅子坐在了刘明的对面。
“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刘兴出乎预料的并没有询问战斗情况,而是先关心起了刘明的伤势。
虽然刘明虽然疼的龇牙咧嘴,但是却是强忍着疼痛道:“刘长官,我的伤不碍事,很快就会好,还能打鬼子。”
司令官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说:“我们的军官在上海一战损失很大,有作战经验的军官更是稀缺,我希望你能够养好伤早日归队。”
“我一定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归队打小鬼子!”
“嗯”刘兴点点头,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开始夸奖起了刘明:“你们这一次能够从敌人的重兵包围之中突围出来,你作为团副长做的不错……”
听到长官刘兴的夸奖,团副刘明尴尬地挠挠头:“刘长官,实不相瞒,这一路带队收拢溃兵弟兄和突围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哦?竟有这事?可是我怎么听说带队突围的最高军衔指挥员是你。”刘兴面露疑惑地问。
刘明正色道:“刘长官,我的确是突围队伍之中军衔最高的,但是因为我受伤指挥不便,负责真正指挥的是我下属的一名营长杨凌。”
看到刘明不像是说假话,刘兴对杨凌顿时起了兴趣,能够以营长之职率领近千人成功从鬼子重兵追击围困之中突围,此子不简单啊,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了。
“那这位杨营长此刻在何处?”刘兴问。
团副刘明面色黯然道:“昨夜我们突围的时候有一部分弟兄被鬼子围住了,他带人回去救,然后就没有了消息,恐怕现在已经殉国了……”
想到杨凌殉国阵亡,刘明的心里就蛮不是滋味,要不是杨凌他早就交代在鬼子手里了,可是现在他活了,杨凌却生死不明,他内心很愧疚。
司令官刘兴听到此话之后也是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
能够在鬼子兵的围追堵截之中辗转百里成功突围指挥造诣必定不简单,如果稍加培养定是一名栋梁之才,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不过一名营长的阵亡对于身居高位的刘兴来说也只是惋惜而已,远远达不到重视的程度。
既然杨凌殉国了,那么振奋军心士气的任务就得落到指挥官刘明的身上,他接着又询问了他们突围的具体情况,以期掌握敌情。
但是听到刘明他们突围过程之中苏州端掉鬼子一个联队部,撤退路上又消灭鬼子骑兵中队,回马枪杀死鬼子大佐等一系列的战绩的时候,他有些坐不住了。
“立即派人查清真实情况,必要时候请求保密局配合。”
刘兴现在很兴奋,如果刘明他们所说属实的话,只要登报,那么在舆论方面就可以极大的提升中国方面的军心士气。
想到一支深陷敌后的孤军转战百里,不仅仅死战不降,而且歼敌颇多,对于目前连续溃败的中**队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会给予他们极大的鼓舞。
淅淅沥沥的冬雨让空气之中多了几分寒气,满目疮痍的江南地区山水萧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连绵的雨水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阴沉的天空下鬼子部队正在艰难地向前开进,不时有满载鬼子和物资的汽车陷入泥坑爬不出来。
第1o4旅团长苫米地少将的心情如同这阴沉的天气一样糟糕,面对江阴防线中**队的输死抵抗,他们进展缓慢,而友军第十六师团已经攻陷了常州。
如果他们再这样迟迟迟拿不下江阴继续推进的话,那么他们第十三师团将会赶不上攻占支那都南京的战役,作为一名军人怎么能够错过攻占敌国的都的那份至高荣耀呢。
虽然糟糕的天气让进攻部队失去了空中的战术支援,但是苫米地少将并没有停止进攻的打算,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耗在这里了,必须尽快拿下江阴开赴南京。
“旅团长,师团长催问何时能够攻下当面支那军的阵地?”一名鬼子参谋奔到旅团长苫米地少将跟前啪地敬了军礼后禀报。
苫米地少将沉凝片刻后回答:“请转述师团长,我旅团将会在中午之前拿下当面支那军的阵地向江阴县城推进。”
“哈依!”鬼子参谋应了一声之后,立即转身出了门。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转身命令道:“让第58联队和65联队加快进攻度,务必中午之前拿下当面支那军阵地!”
参谋门立即拿起电话传达命令给前线作战的野战联队,苫米地少将则是拿起了望远镜大步走到观察位眺望战况。
鬼子的前线部队很快在泥泞之中向中国守军阵地起了进攻,各种轻重武器一齐开了火,阵地笼罩在硝烟之中。
虽然鬼子前线部队进攻猛烈,但是守卫阵地的中国守军也是得到了死守的命令,冒着鬼子的炮火死战不退。
交战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攻势受挫的鬼子部队再一次如同潮水般退了下来,这让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心中大为窝火,准备亲自到一线督战。
当苫米地少将披着雨衣,踩着泥泞抵达第58联队的前线指挥部时,不等联队军官们解释,立即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废物!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如果再拿不下支那军的阵地,你们就等着为天.皇陛下切腹谢罪吧!”
面对苫米地少将的咆哮,第58联队的大小军官们静若寒碜,一个劲地鞠哈依。
“进攻!重新组织进攻!”泄了一通怒火的苫米地少将冷冷地向联队长下令。
第58联队的联队长心中叫苦不迭,他们已经连续作战数月未得到休整,现在恶劣的天气更是让他们苦不堪言,最为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弹药已经告罄。
“旅团长,我们的士兵已经没有足够的弹药起新一轮的进攻了,许多士兵的手中只有不足十子弹……”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听到诉苦之后也是大吃一惊,没有想到部队的弹药缺乏到了如此程度,这是不可想象的,反问道:“为什么没有及时的进行补充?”
联队长苦着脸说:“前进基地的弹药库储存弹药已经消耗光了,各个部队都没有得到补充,运输队因为下雨道路不畅……”
听到联队长的解释,苫米地少将心中的火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各个师团推进度太快,以至于弹药的补充跟不上消耗,弹药都需要从上海运过来,现在又碰上了淅淅沥沥的冬雨,中国境内的道路泥泞,这才导致前线部队弹药告罄的事情生。
再精良的武器失去了弹药也会变成烧火棍,现在不仅仅弹药告罄,恶劣的天气让飞机也不能起飞,极大的影响到了部队作战。
“该死的天气!”苫米地少将心中狠狠地咒骂着这糟糕的天气。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少弹药支撑的前线部队已经没有能力动新的进攻了,总不能让他们冲上去拼刺刀吧。
虽然在扩大战线的时候,派遣军参谋长向大本营保证没有补给就地征收,没有弹药就拼刺刀,但是那只不过是向大本营表达一种决心而已,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实际情况是,缺少弹药根本无法动有力的进攻。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等待弹药补充。”旅团长苫米地少将最终无奈地下令部队暂停进攻,同时准备向师团长荻洲立兵汇报这一新出现的情况。
弹药的事情还未解决,旅团直属大队三岛少佐又向苫米地少将报告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他们依然没有能够在侦测到电台讯号的区域搜寻到支那军,他们猜测那股支那军已经逃走了。
三岛少佐率领的旅团直属大队按照命令开赴侦测到支那军电台的区域搜捕支那溃兵,想要抓获对方的高级指挥官。
因为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判断,支那军方面只有师旅一级才会配备电台,电台出没的地方肯定有对方的高级将领。
如果能够抓获到对方的高级将领,那么就能够在舆论上对支那军以沉重的打击,这是旅团长苫米地少将的想法,但是事实上他们除了打死三十多中国士兵外,折腾了一夜又一天了,依然一无所获。
“啊!废物!饭桶!”
苫米地少将刚息怒的火气再一次被点燃,千余人的大队搜捕对方,竟然让地方给溜了,他现在有一种想刀劈了三岛少佐的冲动。
事实上直属大队的三岛少佐也是比窦娥还冤,因为他们要搜捕一支根本不存在的队伍,简直比登天还难。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如果不能抓住支那军指挥官,你就切腹谢罪吧!”
苫米地少将的语气冰冷,心情糟糕的他他已经没有任何的耐心可言。
得到命令的三岛少佐心中叫苦不迭,折腾得又困又累,现在又被这冰冷的冬雨淋了一个通透,要他继续搜索,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淅淅沥沥的冬雨很好的掩盖了杨凌他们撤退的痕迹,所以三岛少佐他们虽然不断扩大了搜索区域,但是并没有现杨凌他们的踪迹。
冬雨连绵,战事稍歇,一名面色激动的参谋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江防集团军司令部,然后径直奔向刘兴将军的办公室。?八一中?文 .
“报告!”
“进来——”
参谋大步走到刘兴将军办公桌前,啪地立正敬礼。
“刘长官,情况已经核实清楚了,突围回来的刘副团长并没有说谎,这是统计调查局上海站送来的消息,请您过目。”参谋将一份电文递向了刘兴将军。
刘兴急忙接过电文,一目十行很快就浏览完毕,他憔悴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电文是统计调查局上海站来的,经过他们庞大的情报网络,证实了的确有一股国民革命军军大闹苏州端掉日军第十八联队指挥部,造成一名中佐,五名少佐死亡。
并且这股部队向西撤离过程之中消灭了鬼子追击部队至少一个骑兵中队和一名少佐,这股部队已经引起了派遣军司令部的重视,电令前线部队进行围追堵截,加以消灭。
“真是太好了,立即将电文转送中央日报社和南京戍卫司令部,我要为刘副团长他们请功!”刘兴将军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虽然刘明他们的这一系列的战绩相比刚结束的淞沪战役来说太过于普通,但是现在几十万军队大溃败损失惨重,而他们却凭借一支孤军弱旅转战上百里,还有如此好的战绩,那就大不相同了。
淞沪战役国民革命军损失几十万部队,造成了惨重的伤亡,而接下来更是一溃千里将富庶的江南地区拱手丢给了日本人。
面对正面战场连战连败的恶劣形势,不仅仅民众惶惶不可终日拖家带口开始逃难,就连撤下来的军队都变得颓丧毫无士气可言。
日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都南京席卷而来,宛如雪崩一样势不可挡,以士气低迷的残破之师想要守住南京所有人都没有信心。
淞沪会战的结果已经让中国大地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亡国论调,投降论调更是喧嚣若尘。
在这样形势急转直下的环境之中,有那么一支孤军弱旅面对敌军重兵的围追堵截不仅仅孤军奋战不投降,而且给敌人造成重大伤亡。
他们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那坚毅,勇敢,不畏牺牲的精神就像刺破阴霾的阳光一样,足以振奋军心,振奋民心!振奋全民抗战的决心!
这半月以来尽都是战败沦陷的消息,刘兴相信,如果此消息登报,那么必定掀起一股狂潮,极大的鼓舞军心民心。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看到参谋还棱在原地,刘兴急忙催促道。
“是!”参谋的声音之中也带着激动,他们很久没有听到过胜利的消息了而这次的胜利足以让他们一扫颓废之气。
刘兴在原地兴奋地踱步,既然刘明他们的战绩属实,那么他就决定以刘明他们树立为宣传的对象,将他们的事迹进行广泛的宣传,从而达到鼓舞军心民心的作用。
现在民众太需要一场胜利了,而刘明他们出现的又恰到时候,荣誉属于他们已经无可争辩。
“请刘副团长到我这里来。”刘兴向站在门口的警卫吩咐。
刘明他们历经艰辛突围回到国民革命军的控制区,原本还很忐忑的,毕竟同长官失去了联系,然后又一直撤退到了这里,如果长官较真调查起来,难免落一个擅自撤退的的罪名。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责难,而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伤员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刘明向周围人打听才知道并不仅仅是他们撤退了,而是几十万部队都全部撤退了,他听到这话才安心了下来,法不责众嘛。
因为有刘兴将军的吩咐,刘明他们这一股突围回来的人员待遇很好,全部送到了江阴县城,换下了那些脏污酸臭的破烂军服,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整洁的新军服,整个人焕然一新。
虽然前线打得激烈,但是待在江阴城内的刘明他们却没有任何的作战任务,除了睡觉就是吃饭,无所事事突然就闲了下来。
江阴城附近虽然在打仗,但是城内依然滞留了不少的居民,除了对守军信任之外就是舍不得自己置办下的家业。
鬼子的飞机虽然经常到县城上空晃悠,但是江阴要塞内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等防空武器可不是吃素的,被打下几架之后也老实了许多,只敢在外围晃荡。
江阴县城内许多酒楼饭馆依然营业,招待着浴血奋战的国民革命军的将士,闲来无事的刘一刀等众人得到刘明的许可之后也都纷纷出了驻地,到城内逛了起来。
他们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好东西,纷纷拿去换了钱,然后胡吃海喝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脑袋别在裤腰上,又见多了战争的残酷,自然能够享受就多享受一会。
虽然杨凌他们没有突围出来让刘一刀等人难过了好一阵,不过很快他们就将难过抛到脑后了,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反正生离死别的场景见得多了,反而不在乎了,在胡吃海喝之中很快就将认定阵亡的杨凌他们给遗忘了。
刘明的伤势未好自然不能随着刘一刀等人到城内乱逛,不过刘一刀等人自然不会忘了他,每次外出都会好酒好肉的带回来,让他足不出户就可以享受。
正躺在床上养伤的刘明并不知道,一场偌大的机遇即将降临到他和他这帮弟兄们的头上。
当刘明等人在江阴城内吃饱喝足无所事事时,依然在沦陷区内的杨凌等人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淅淅沥沥的冬雨落下来让大地一片泥泞,恶劣的天气让鬼子侦查飞机上不了天,躲在村子里的杨凌他们也难得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杨凌索性命令队伍就在村里暂时了隐蔽了下来,他们这一路奔逃恶战早就疲惫不堪,而现在这连绵的冬雨又提供了很好的掩护,鬼子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乡下来,正好抓紧时间休整。
虽然老烟枪建议应该向江阴方向突围,毕竟待在沦陷区怎么心里都不踏实。
但是杨凌却有自己的考虑,他们这些日子折腾的太厉害,鬼子兵的封锁线肯定得到了加强,他们不一定能够成功突围回去。
除此之外,就算成功的突围回到了江阴也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就这么几十号人鬼子几炮弹就解决了,不划算。
与其冒着风险突围,不如就地隐蔽休整,休整完毕还能伺机捅鬼子一刀,何乐而不为呢。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想要将刘明他们这支从沦陷区突围回来部队进行广泛宣传主要有两个目的。?八?一? ㈧.?㈠1?Z?W㈠.?
其一是振奋目前军队大溃败后低迷的士气,唤醒他们军人的职责和血性,其二则是希望通过这次宣传让那些失望颓丧的民众看到**的军队依然在同敌寇浴血奋战!
刘兴作为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同时又兼任南京戍卫副司令官,他想竖起一个抗击日寇的英雄人物来振奋军心自然轻而易举。
补充团刘明等人的事迹当夜就通过电台往各大报社,诸如中央日报,上海申报和民国日报等纷纷连夜印刷,毕竟这是继坚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部之后又一振奋军心民心的好消息。
第二日各大报纸的头版都纷纷印刷上了刘明补充团抗日日寇的英雄事迹,诸如中央日报的《孤军弱旅!三战三捷!》以及上海申报的《抗日英雄团,血战毙敌一千人!》……
刘明等人只不过是在突围的过程之中运气使然而歼灭了一些鬼子,但是在各报的宣传下,立即摇身一变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抗日英雄,刘明更是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人物。
刘明深知率领部队顺利突围,并且打了那些胜仗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营长杨凌,如果没有杨凌他们早就交代了,现在面对周围的敬仰和恭维,他的心里实在是寝食难安。
“刘长官,这一路上的指挥和战斗都是杨凌指挥的,我什么也没做,现在我却成为了英雄,我心里实在是难安,您看能不能……”
刘明找到了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诉说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虽然他自己无数次地梦想升官财,这一次可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但是他这些日子同那些弟兄们枪林弹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他知道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自己接受这一次的荣誉,会让跟随自己的弟兄们寒心的。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自然理解副团长刘明的想法,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关于各报都已经印刷报纸了,我总不能说情况搞错了,英雄不是刘明是杨凌吧?”
刘明没有想到事情弄得这么大,楞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他是英雄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他现在都没脸回去见自己的那些弟兄,害怕被人戳脊梁骨。
“刘长官,那能不能也报道一下杨凌?毕竟杀了那么多鬼子,他当居功。”眼看既成事实已经无法挽回,刘明争取道。
刘兴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刘明的跟前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需要一个活着的英雄,而不是一个阵亡了的英雄,你懂吗?”
“可是……”
刘兴挥手打断了团副刘明的话,转身从他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电文,笑着说:“你们转战百里,击毙敌寇甚多,打出了我党**人的威风和血性,委座已经亲自垂询。”
听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团长竟然惊得委座垂询,刘明兴奋的同时则是局促不安,毕竟心虚,自己躺在担架上就获得了这么多关注了荣誉,而真正的杨凌却生死不明。
刘兴笑吟吟地望着刘明道:“从即日起,你部所有军官连升两级以作褒奖,你嘛,特授予三等宝鼎勋章一枚。”
“这怎么好,职下受之有愧……”
“没有什么受之有愧的,你们能够歼灭诸多日寇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是优秀的党**人,你们没有辜负身上的这身军装,现在国家危难,日寇狰狞,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扬不怕困难,不怕牺牲的精神,顽强奋战,保卫领袖,保卫国家!”
刘兴的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让刘明骨子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朗声道:“职下一定不负领袖信任,不负刘长官重托,不给家乡的父老丢脸!扬不怕困难,不怕牺牲的精神同日寇血战到底!”
“好,好,有你这番话就足够了。”看到刘明胸脯拍得怦怦响,刘兴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回去吧,将好消息告诉你的弟兄们,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是!”刘明啪地立正敬了军礼,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江防集团军司令部。
刘明等人孤军奋战歼灭诸如日寇的事迹如同一阵大风一样刮到了大江南北,迅掀起了新一轮了爱国热潮。
自上海战役失败以来,战败的阴霾一直笼罩在国人的心头,但是现在又传来这振奋人心的消息。
刘明他们的事迹传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军队依旧在前线浴血奋战,虽然丢土失地,但是他们并没有停止抗争。
爱国的学生民众们纷纷走上街头高呼抗日救国,无数的商贾小贩也纷纷解囊捐钱捐物支援抗日前线,整个中国大地笼罩在一片爱国浪潮之中。
南京郊区的卫戍司令部野战医院里,几千号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兵日夜哭嚎,大多都是血肉模糊的抬进来,然后四肢僵硬的抬出去。
当初的卫生员张红英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医护兵,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又困又累,但是她从未叫一声苦,因为比起那些被打得身躯残破的前线将士来说,他们这点苦和累根本算不得什么。
“抬走吧。”看着上午才送到的伤兵已经没有了生机,张红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担架队挥挥手让抬出病房。
“红英,你两天没合眼了,还是先去眯一会吧。”看到满脸憔悴的张红英,医生周文儒走过来有些心疼,劝说道。
张红英捋了捋额头散落的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周医生,我不累。”
看到张红英如此逞强,医生周文儒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饭盒递给了她:“我刚去领了几个鸡蛋,还热乎着呢,你赶快吃了吧,虽说抢救伤员重要,但是你也别累坏了身子。”
“周医生,这是你的,我不能要……”最为一名医护兵,张红英清楚的知道他们的饮食供给里面是没有鸡蛋的,只有医生才有。
“我已经吃过了,你赶紧趁热吃了吧。”医生周文儒不等张红英反驳,将饭盒塞她手里,转身忙活去了。
“红英,红英,好消息,好消息啊——”一名女医护兵手里抓着一份报纸冲进了病房。
张红英急忙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急忙拉着大大咧咧的闺蜜出了病房。
“什么好消息,看把你高兴的。”看到兴奋的小脸通红的女医护兵,张红英打笑道。
“这里有补充团的消息……”
女医护兵的话还未说完,张红英就像受到了刺激一样,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报纸看了起来:“哪儿呢,哪儿呢。”
阴冷潮湿的冬雨笼罩大地,无名村内的房子内一堆柴火正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整个屋子被熏得暖洋洋的。八一 ?.㈧?1?Z?W㈠.㈧
火堆旁晾在枯枝上潮湿的灰色军装正在火堆的熏烤下腾起雾蒙蒙的水汽,杨凌四平八稳地坐在木凳上,正手握一块破布仔细擦拭保养着那支半新的三八大盖。
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在战场上不仅仅能够击毙敌人,也能够保护自己,所以杨凌一有空暇时间就会对枪械进行保养。
因为他知道,只有像对孩子一样仔细呵护枪支,它才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不掉链子,给予你足够的安全。
老烟枪一身破烂的军服满是硝烟的痕迹,胡子拉碴的脸上充斥着岁月的沧桑感,他坐在杨凌的对面,砸吧砸吧地吐着烟圈,烟圈缓缓升腾扩大然后消散,仿佛在诉说诸多无言的故事。
老烟枪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不慌不忙擦拭三八步枪的杨凌,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火堆上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老烟枪在军队之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别人都死了,但是他还活着,他不仅仅战场经验丰富,并且世故圆滑。
以他的资历和能力事实上可以谋取更高的位置,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当长官的料,只能护住自己周全,保护不了别人。
所以他宁愿当一个不大不小的连长,既不会因为利益而同人勾心斗角,也不会因为属于烂蒜而被呼来喝去,自由而散懒,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的脑袋里没有什么民族大义爱国思想,谁给军饷就跟谁干,以前跟着大帅打内战,现在跟着委员长打鬼子,其实在他心里都差不多,混饭吃而已,他不关心战争的胜败,他更为在乎的是自己的小命。
杨凌虽然数次救过他的性命,他很感激,但是感激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将自己的命交给杨凌去冒险。
杨凌留在沦陷区内隐蔽想趁机再阴鬼子一把,老烟枪觉得怎么都不太靠谱,他们拢共只有四十多号弟兄,但是鬼子那可是铺天盖地的。
他们这点人和装备精良数量众多的鬼子打无疑于拿鸡蛋去和石头碰,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虽然他相信杨凌的能力,但是更担心自己的小命,他觉得还是撤回江阴毕竟安全。
老烟枪放下了手中的旱烟枪,目光掠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仔细擦拭步枪的杨凌身上,开口打破了沉默:“杨兄弟,不如我们还是先撤回江阴吧。”
杨凌停下了擦拭,抬起头反问:“为什么要撤回去?”
老烟枪迟疑了片刻后回答:“咱们就这几十号弟兄,鬼子可是铺天盖地的,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白白去送死。”
面对老烟枪的担忧,杨凌会心一笑道:“正是由于我们人数少,这才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老烟枪抬起头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人少反而有优势了?”
在老烟枪的惯性思维里,人多力量大,人少肯定就处于劣势,他在等杨凌的解释。
“上海战役的时候咱们投入了多少人?”杨凌伸出手指道:“八十多个师,七八十万人。”
“可是鬼子呢,6续投入的兵力还不到三十万,可是我们还是败了。”
“所以战争的胜败有时候并不取决于人数的多寡,而是由武器装备,士兵的军事素养以及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综合造成的结果。”
老烟枪听到杨凌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也参加了上海战役,虽然他们人数占据优势,可是鬼子的炮火劈头盖脸的轰下来,他们并没有讨到便宜,反而被打的伤亡惨重。
“我们现在虽然只有四十多号弟兄,虽然看似人数少,但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咱们弹道又充足,虽说打不过大股鬼子,想吃掉小股鬼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对于杨凌的分析老烟枪也很赞同,虽然人数少,但是他们战斗力绝对不弱。
“现在鬼子人数多,力量大的就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咱们和鬼子比起来就是不起眼的苍蝇一样,力量很小。”杨凌打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咱们这股苍蝇般弱小的力量就算撤回江阴正面参加战斗,你觉得能够阻挡住蛮牛一般的鬼子吗?”
老烟枪摇了摇头,他们人数太少了。
“但是如果咱们留在敌后,找准这头蛮牛的软肋,狠狠地阴他一把,效果肯定比回去参加战斗大得多,并且咱们人数少,就算鬼子这头蛮牛现了我们这只骚扰苍蝇,你觉得他们能够抓住我们吗?”
不等老烟枪回答,杨凌就替他回答了:“他们肯定抓不住我们,咱们人少目标这么小,随便往什么地方一躲,他们就得抓瞎。”
“现在又是冬雨连绵的,又是咱们的地盘,更加有利于咱们……”
杨凌一条条的将优势分析给老烟枪,很快老烟枪的眉头就舒展开了,按照杨凌这么说,留在敌后反而比回去更加的安全,作用也更大。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阴鬼子一把?”杨凌的话已经让老烟枪打消了立即撤回去的念头,又些迫不及待的想去打鬼子。
毕竟如同杨凌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就像是不起眼的苍蝇一样,就算阴了鬼子,一时半会鬼子也拿他们没办法。
面对激动的老烟枪,杨凌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还不能行动。”
“咱们折腾了这一阵子,鬼子早有防备,如果现在出击,反而达不到最佳效果,弟兄们这些日子也折腾的够呛,需要休整。”
“不如我们多休整几天,等鬼子降低了防备,同时咱们摸清周围的情况,到时候再出击,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咱们要阴鬼子就得阴一次大的,让他们痛上半年!”
听到杨凌这么说,老烟枪兴奋了起来,迫切的希望那一天尽快到来。
正当老烟枪和杨凌说着,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了屋子,浑身湿透的杨大树出现在门口。
“营长,有情况!”
杨凌的谨慎小心是出于职业习惯,因为作为一名军人要时刻保持足够的警惕,这样才不会让敌人钻了空子,让自己蒙受损失。?八一?中文? ≠.≤≈1≤Z≤W≥.=≠
虽然鬼子因为兵力的缘故只控制了公路和铁路沿线的较大城镇,广大的乡村地区依然安全,但是进驻无名村隐蔽后,杨凌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除了村内外的明哨之外,距离无名村大约五里的位置他也安排了暗哨和流动哨,只要有敌人接近,他们就能够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反应。
“什么情况?”杨凌迅的将子弹压入了弹仓,面色严肃的站了起来。
杨大树浑身湿透,绑腿上沾满了泥浆,他是从五里外奔回来的,因为今天他是杨凌安排的暗哨。
“有一个老百姓朝着村子过来了,行迹有些可疑,我没敢打草惊蛇,留了一个弟兄暗中监视,我立即就回来了。”杨大树一口气将情况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一个形迹可疑的老百姓?杨凌皱起了眉头,因为战争的缘故,当地的百姓大多逃难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村子,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形迹可疑的老百姓,要么是汉奸,要么是鬼子便衣队的,杨凌迅地作出了猜测。
“我们要不要立即转移?”老烟枪也是面色凝重,无论这过来的老百姓是敌是友,他们都有暴露的危险,还是立即转移来得稳妥。
杨凌思索片刻后吩咐道:“先让弟兄们做好转移准备,等情况明朗之后再决定是否转移。”
老烟枪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你确定只有一个人?”杨凌抬起头问杨大树。
杨大树点点头:“只有一个人,要不要抓起来审问一下。”
“先不打草惊蛇,你带路,先去看看情况。”杨凌现在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准备亲自去看看。
淅淅沥沥的冬雨让天地之间灰蒙蒙的一片,离开温暖的屋子顿时一股冷风袭来,杨凌感觉到浑身凉嗖嗖的。
杨凌很快就抵达了村口,爬上了哨兵在房顶掏出的观察孔,从牛皮套里摸出缴获的曹长镜,双手撑着观察孔边沿,朝着村口观察了起来。
曹长镜乃是鬼子配备给低级士官和伍长的望远镜,以便于指挥作战,对于中**队来说,这可是稀罕玩意,因为只有高级将领才有机会配备望远镜。
杨大树看着杨凌有模有样的举起曹长镜,羡慕地有些眼红,心想自己啥时候也得弄一个,哪怕自己不会用,挂在脖子上也威风不是。
杨凌的目光顺着蜿蜒泥泞的小路一直向前延伸,一直落到一名穿着灰蓝色棉布衣服的中年百姓身上。
这人双手缩在袖口,在泥路上走走停停,不时地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很是谨慎,不过杨凌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武器,难道真的是一个老百姓?杨凌不好判断。
杨凌放下了精致的曹长镜,转头对杨大树吩咐:“大树,你带两个弟兄上去将他抓回来,注意安全。”
“是。”杨大树应了一声,立即招呼两个弟兄钻进了细雨之中,杨凌又重新转身举起了曹长镜。
杨大树他们并没有从正面直接去抓,而是绕到了侧面,然后悄无声息的靠近。
穿着棉布衣服的中年人还在鬼鬼祟祟的向村口靠近,不时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小心而谨慎。
“不许动!手举起来!”杨大树突然从草丛里站了起来,举着三八大盖对中年人冷喝道。
中年人被突然的一声冷喝吓得一个激灵,宛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要跑,让杨大树措手不及。
一名负责抓捕的士兵抬起枪就要射击,但是被杨大树阻止了:“不要开枪!抓活的!”说完已经抬腿追了上去。
“哎呦——”中年人跑得太过于仓促,脚底打滑摔进了泥坑里,顿时糊了满身泥浆。
中年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但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脑门。
“你再跑一个试试?”杨大树端着枪恐吓道。
中年人被枪顶着脑袋,顿时吓地面如土色,急忙作揖开口告饶:“老总,误会,误会,老总,我是好人,别开枪……”生怕杨大树的枪走火将他给毙了。
“好人个屁,既然是好人,你他娘的跑什么?!”杨大树踹了中年人一脚。
“我这不是以为你们是日本人吗……”
“老子穿的衣服你不认识?老子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杨大树对身边的两个弟兄命令道:“给老子捆起来!”
很快中年人被捆了一个结实,带到了村内。
中年人没有想到村子里藏着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当兵的,当即吓得面如白纸。
杨凌大马金刀地稳坐在凳子上,摄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被捆绑结实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打扮就是寻常百姓的模样,此刻满身的泥浆看起来有些狼狈,浑身轻微的颤动,面露畏惧,应该不是装的,随便扫了中年人两眼,杨凌的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说说吧,叫什么?来村里有什么目的?”杨凌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中年人此刻心中叫苦不迭,原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了,但是没有想到还是落到这伙当兵的手里,看他们浑身破破烂烂的打扮,八成是逃兵。
乱世当头,兵不如匪,更何况是逃兵,中年人肠子都悔青了,自己躲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回来受这份罪啊,要是一个答不好,恐怕小命就没了。
“营长问你话呢!赶快老实交代!”杨大树看到中年人半天没吭声,顿时有些不耐烦,伸腿踹了他一脚。
“我说,我什么都说。”面对粗鲁的杨大树,中年人急忙开口:“我叫李算盘,就是这个村的,这天天打仗的,我害怕就找地方躲了起来,这次冒险回来也是没有吃的了,想回来拿点吃的。”
听到李算盘的话,秦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子在村里一粒米都没有找到,你回来拿什么吃的,我看你就是一个鬼子派来的奸细!”
李算盘面对杨凌等人怀疑的目光,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咬咬牙说:“村口左边第三户就是我家,水缸下边的地窖里就有吃的,不信的话老总可以去看。”
秦寿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他进村想吃口热乎饭,可是搜了整个村庄一粒米都没找到,难道自己真搜漏了?可是看着这人说得有板有眼的不像是假话。
杨凌吩咐:“秦连长,你去看看。”
“如果没有的话我回来就毙了你——”秦寿望着李算盘,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然后出了门。
很快秦寿就满脸尴尬地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粮食和几块腊肉。
李算盘对村内各种情况知根知底,打消了众人对他的怀疑,但是杨凌尤不放心,虽然这李算盘证实了他就是本村人,但是保不准他已经投降鬼子当了汉奸。八?一 ≤.≥≥1ZW.
杨凌要知道鬼子对中国窥觊已久,特高课的间谍更是无孔不入,这些年在中国广大地区收买了不少的汉奸。
淞沪会战的时候就是这些被收买的汉奸在地面用镜子引导鬼子飞机对中**队和重要设施进行轰炸并且当向导配合鬼子便衣队行动,让中**队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将绳子给他解开吧。”老烟枪倒是没有想到杨凌那么深远,看到李算盘对村子知根知底,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谢谢老总,谢谢老总。”李算盘听到老烟枪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这伙当兵的穿的破破烂烂衣服上沾有血迹,八成是从部队来跑出来的逃兵,自己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年邻村遭了一伙逃兵的洗掠,死了不少人的。
虽然眼前的这伙当兵的看起来还算客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琢磨着等会找个机会赶紧离开,保命要紧。
“等一等。”正当秦寿上前准备给李算盘解开绳子的时候,杨凌的话又让李算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凌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李算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李算盘顿时心里苦,心想怎么这么多问题,急忙开口道:“这位长官,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没骗你,我真是这个村的。”
杨凌挥手打断了李算盘的叫屈:“我知道你是这个村的,但是我很好奇,这兵荒马乱的村里人都去逃难了,你为什么没有去逃难?”
老烟枪也反应过来,急忙指着李算盘喝问道:“娘的,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说,是不是想留下来当汉奸!还是已经被鬼子收买了。”
李算盘现在真的是叫苦不迭,这伙当兵的太难招架了,知道今天自己不把事情说清楚,恐怕很难走出这个屋子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各位长官,我回答之前可否问你们一个问题,不然的话我是打死也不说的。”
“哎,我说你还会讨价还价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秦寿作势就去掏挂在自己腰间的驳壳枪。
面对秦寿掏枪,刚才还害怕地浑身颤的李算盘此刻却是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横着脖子道:“毙了我也不说。”
李算盘这话将秦寿气得鼻子都歪了,心想你一个狗汉奸老子还不敢毙了你还怎么的,直接将驳壳枪掏了出来顶在李算盘的脑袋上。
“秦连长,枪收起来。”杨凌挥挥手道:“李算盘对吧,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回答你。”
看到杨凌话,秦寿悻悻地将驳壳枪口稍稍移开了,但是却没有装进枪套,而是始终保持在击的状态。
李算盘咬了咬牙:“这位长官,我想问你们是打鬼子的队伍还是......逃兵......”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击毙的准备,如果这伙人真是逃兵的话,自己打死也会说一个字。
李算盘的话让屋子内的众人一愣,没有想到他问了这么一个出乎预料的问题。
“你他娘的才是逃兵呢,”秦寿很快反应过来气呼呼的咒骂,扯开自己自己身上的伤口道:“看到没,这是前些天打鬼子落下的伤。”
杨凌莞尔一笑,弄了半天这李算盘是不信任他们,他正襟危坐,对李算盘朗声道:“我们是国民革命军174师补充团的,刚从上海退下来,我们是正经打鬼子的队伍,我是营长杨凌,这些都是我的弟兄,只不过我们被鬼子打散了,这才隐蔽在村里,我们可不是什么逃兵。”
“你们真不是逃兵?是打鬼子的队伍?”
杨凌笑了笑说:“如若你不信你可以看我们手里的枪,都是打鬼子时缴获的。”
李算盘哪里认得国民革命军的枪和鬼子的枪有什么不同,但是看到杨凌一本正经的不像是说假话,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哎,你们不早说是打鬼子的队伍,让我以为你们是逃兵呢。”李算盘面色放松了下来。
杨凌也是万万没想到,李算盘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竟然是害怕逃兵,心想也是毕竟逃兵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担心被举报抓回来枪毙,大多时候都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为什么没有随村里人去逃难,而是留了下来?”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讨生活,哪能说走就走啊,不光是我,村里人好些人都没走,都在附近林子里藏着呢。”李算盘打消了对杨凌他们的顾虑,说起话来自然也是再无顾忌。
“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人藏在附近?”
“可不是嘛,都躲了好些天了,这不让我回村看看情况,谁知道还没进村就被你们给绑了。”
为了验证李算盘的说法,杨凌让老烟枪和秦寿带人跟着李算盘去找人,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三十多号村民6续回到了村子,让杨凌打消了对李算盘的怀疑。
这些村民听说杨凌他们是从上海撤下来的自家队伍,是打鬼子的,顿时热情的将自家藏在各处的粮食和肉都拿了出来,点火烧饭,要让杨凌他们吃一顿热乎饭,犒劳他们。
看到村民们变着戏法一般从各处掏出食物,让秦寿这位将村子曾经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东西的连长目瞪口呆:“娘的,藏的可真深啊。”
“那是因为你太废物了......”杨大树抱着一捆柴火擦肩而过。
秦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个傻大个,你说谁废物呢。”
杨大树懒得搭理他,只留给秦寿一个宽阔的背影。
“秦连长,叫几个弟兄,我们去侦查敌情。”此时杨凌全副武装的出了屋子,身后还跟着李算盘。
杨凌他们对周边的情况不熟悉,不敢贸然行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算盘这个对本地知根知底的当地人自告奋勇的愿意给杨凌他们的向导。
所以杨凌当即决定趁着天黑之前出去摸摸附近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鬼子的软肋再干他一家伙。
“砰!”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一拳砸在桌子上,阴鹜的面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八嘎!该死的支那人!”
面对牙齿咬得吱嘎响的旅团长,旅团部内的大小官佐都是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八一 ㈧.??1?Z㈠W㈧.㈠
他们已经得到了情报,让他们遭受重创那股支那军已经成功突围到了江阴,并且成为了支那人的英雄,现在支那各大报纸正在争相报道。
支那军队原本低迷的士气因为此次事件而军心大振,甚至在许多战线起了局部的反击,这让派遣军司令长官非常生气,电令第十三师团为此事负责,必须给司令部一个满意的答复。
苫米地少将愤怒地咆哮道:“这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这是第十三师团的耻辱!你们让军旗蒙羞!”
“嗨!”鬼子官佐们都是重重的鞠,羞愧的同时充满愤怒,恨不得现在就去将那支让他们蒙羞的支那军消灭掉。
杨凌他们这支溃兵部队从上海后撤,一路上收拢溃兵壮大实力,数次和追击的鬼子交战,斩获颇多,现在又成为了中国方面振奋军心的一个榜样,自然让鬼子们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
良久之后,狠狠泄一通的旅团长苫米地少将这才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因为愤怒失态了,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要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他挥挥手,沉默肃立的官佐们立即重新地开始忙碌了起来。
苫米地少将双肘撑着桌子,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些日子太疲惫了,战事的不顺让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糟糕,特别是那支该死的支军队,让他已经不止一次生气了。
“直属大队搜索情况如何?”现在舆论已经让支那军的士气大振,他想起了派人去找那电台的事情,如果能够击毙支那高级将领,说不定能够扳回一局。
参谋长回答道:“直属大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是并没有任何的现,并且侦听处再也没有监听到那部支那电台的讯号,我想我没是不是搞错了?”
苫米地少将点点头,参谋长的分析的确有些道理,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现,这些日子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有些顾此失彼了。
“命令直属大队留下小部分兵力继续搜索,其余人撤回来吧。”虽然不甘心,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苫米地少将了,他们必须集中兵力尽快攻下江阴。
参谋长也是重重地叹息一声,折腾了两天,一点收获都没有,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报告!”正在两人说话间,一名参谋匆匆而来,啪地立正敬了礼,将一份电文递给了苫米地少将:“旅团长,师团传来命令。”
苫米地少将接过电文很快浏览完毕,他的脸露出兴奋之色。
参谋长好奇地问:“苫米君,生了什么事?”
“师团部得到情报,明日江阴支那军指挥官将会为那股突围的支那军当众授勋,以振奋士气,我军准备借此机会抽调第3、9、17和第1o1骑兵大队侧翼迂回,师团部要求我各旅团配合第9、第11师团和重藤支队明日起总攻,力争一举拿下江阴!”
“真是太好了!”参谋长听到此话也激动起来,现在他们已经在江阴附近集中了三个半师团的强大兵力,一旦拿下江阴,就可以长驱直入开赴南京。
苫米地少将杀气腾腾地说:“这一次我们要用支那人的鲜血洗刷军旗蒙受的耻辱!”
他对参谋长挥挥手吩咐:“听说河田原将军已经到了前进基地,弹药也已经运抵,你派人去领取吧,必须保证明日进攻时士兵们手中有充足的弹药。”
“哈依!我会亲自去领取的。”参谋长说完之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旅团指挥部。
明日动总攻的命令下达到了各部队,鬼子兵们都变得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再立功勋。
鬼子的前进基地更是一片忙碌,一辆辆盖着雨布的汽车轰鸣着开进了基地,这些汽车运送了无数的枪弹汽油物资到这里,这些补充到来的枪弹足以让部队动一次高烈度的局部战役。
天色渐暗,距离鬼子前进基地约千米左右的一处矮丘的荒草里,杨凌正举着曹长镜观察着鬼子的这处不断有汽车进出的营地。
李算盘乃是当地村民,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有他作为向导,什么地方有鬼子,什么地方容易藏人都让杨凌摸得一清二楚。
这处鬼子营地时杨凌他们侦查的最后一个营地,当看着无数盖着雨布的汽车进出时,杨凌就挪不开脚了,心脏也跟随着颤动了起来,以他的经验判断,这应该是一处鬼子的物资转运基地或者军火库一类的存在,如果能够敲掉它的话......
“营长,你该不会是想打这里吧?”秦寿看到戒备森严的鬼子营地,吞了吞口水,不确定地问兴奋的杨凌,因为他太知道杨凌的脾气了,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应该是鬼子的军火库或者物资基地,如果咱们打掉的话就可以减轻前线的压力。”
我的娘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只是不确定的问一问,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大营长还真想打,顿时心里直叫苦。
秦寿缩了缩脑袋:“我说营长,咱们要不换个小的打,之前侦查的那个鬼子哨卡我就觉得不错......”
“没出息的玩意,咱们要打就打大的,打小的多没意思。”杨凌恨铁不成钢的白了秦寿一眼。
不等秦寿继续叫苦,杨凌已经收起了曹长镜,“我们先回去合计合计。”
杨凌他们回到村子里时,热情的村民们已经将饭菜做好,香喷喷的白米饭加上让人垂涎欲滴的炒腊肉,让这些天一直啃鬼子饼干喝凉水的的弟兄们喉结转动直吞口水。
“翠儿,你去将爹的那瓶烧酒拿来,今天好好犒劳犒劳这些打鬼子的长官老总们。”李算盘也是难得大方一回,对一名穿着花布棉衣的姑娘喊道。
李翠儿面对秦寿望着她那直勾勾的眼神,不满地碎了一口,扭着两根麻花辫转身出了门,秦寿尴尬的收回了目光,但是余光依然瞟着李翠儿那让人魂不守舍的背影。
“秦寿,你小子看啥呢?”杨大树伸手搭在秦寿的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向屋子外望去不解地问。
秦寿:“你管老子看啥,吃你的饭。”说着端起了土碗,大口的开始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心里却是李翠儿那晃动的那两根麻花辫儿,真好看。
烧酒是李算盘珍藏多年的陈年老酿,难得大方地拿出来招待杨凌他们这些浴血杀敌的将士,盛情难却,杨凌也没有推辞,让弟兄们分着喝一点,驱驱寒气。八一??中文 ?1㈧Z?W㈠.??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饥肠辘辘的弟兄们也顾不得自己军人的形象,狼吞虎咽般地大口哚喋起来,气氛热烈。
他们从上海一路撤到江阴,同鬼子连番恶战,别说热乎饭了,连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大多数时候都在啃着饼干灌着凉水填肚子,就这还是缴获鬼子的。
现在面对满桌的好酒好菜,就连一向矜持的老烟枪也不顾形象的吃的满嘴流油。
“慢点,没有人和你们抢,别和饿死鬼投胎一样噎着了。”面对狼吞虎咽的弟兄,杨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转头对李算盘道:“弟兄们饿地紧了,你别见怪。”
李算盘笑吟吟地急忙摆手:“杨长官这是哪里话,老总们这是真性情——”
“诸位长官,老总,我代表钱家村的乡亲们敬大家伙一杯,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同鬼子拼命,我们平头老百姓做不了什么,但是今晚既然来到我钱家村,那就敞开了吃,吃饱了好去打鬼子。”看到吃得差不多了,李算盘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李算盘举起了酒杯说了场面话,狼吞虎咽的众人自然也不能光顾着吃,手忙脚乱地也举着杯子站了起来,这是面子问题。
“胖子,先停下。”老烟枪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胖子还自顾自地伸手去抓鸡腿,急忙呵斥住了他。
虽然他们从上海一路退到了这里,打了败仗,脸上的确不光彩,但是毕竟也是堂堂正正打过鬼子的,也是军人。
杨凌身为长官,自然不能白吃白喝乡亲们的,也是朗声地许下了承诺:“请乡亲们放心,山河破碎,日寇狰狞,我辈军人自当不畏牺牲,不畏艰险,前赴后继地杀鬼子!直至将其赶出我国境方休!”
“好!有了杨长官这句话乡亲们就放心了!我先干为敬!”李算盘说着一扬脖子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战场上滴酒不沾的杨凌也难得一扬脖子灌了一杯酒,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顿时感觉到火辣辣的,如同被火烧一样,浑身燥热了起来。
不过他的好爽也赢得一片喝彩声,气氛顿时更加热烈了起来。
好酒好菜很快就被杨凌手底下的弟兄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精光,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难得的吃得一顿好饭,个个吃得肚儿滚圆。
吃饱喝足之后杨凌立即将几个连长召集到一块儿,商量着摸黑去打鬼子营地的事情。
“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应该是一处鬼子的物资或军火营地,鬼子的守备兵力顶多一个中队,咱们如果趁黑摸进去打一家伙,应该有八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老烟枪一直皱着眉头,他实在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但是既然杨凌说有八成的把握,他觉得再不敢去,那就是贪生怕死了,所以点头同意去打一下。
“不过我们打了肯定会惊动附近的鬼子,这里肯定藏不住我们,我们得撤回江阴去。”老烟枪补充说。
“嗯,撤退的路线我们等会再议。”杨凌说着又转头看向了杨大树。
“营长,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没有意见。”杨大树无论何时都始终无条件支持杨凌的,所以这一次依然如此。
“秦连长,你呢?”杨凌将目光转向了魂不守舍的秦寿,等待他的答复。
秦寿满脸沮丧:“你们都同意了,我反对也没啥用,要打就打吧,反正跟着你们迟早得完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打,那咱们就合计合计,怎么个打法好。”杨凌紧接着将话题到了下一阶段。
秦寿摆摆手站了起来:“营长,你们先商量着,我肚子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我说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呢。”杨大树不满地嘟囔。
杨凌倒是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允许了:“去吧,快点回来。”
秦寿在众人的注视下钻出了昏暗的屋子,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才懒得去浪费讨论什么战术呢,反正每次都有杨凌最后敲定,他负责执行就是了。
他左右张望了几眼,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悠悠地就走向了点着灯的厨房。
点着油灯的厨房里,李翠儿正和和几个妇女忙活着收拾碗筷,虽然忙碌但是毕竟是招待抗敌将士,倒也心甘情愿。
“刘婶,你说那帮当兵的真的杀过鬼子吗?”李翠儿边洗碗边问。
年龄稍大的刘婶回答:“看他们浑身破烂的还带着血,应该不会有假。”
“可我咋看都不像呢,有个当兵的直勾勾都盯着我看,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
有妇女打笑道:“咱们翠儿模样长得动人,莫不是那个当兵的看上咱们翠儿了,要不要李婶帮你说道说道?”
李婶的话引得妇女们一阵哄笑。
李翠儿脸皮薄,顿时浮上了一层红晕,跺跺脚娇嗔道:“李婶,你们欺负人,我去打水去了。”说着拎着木桶逃也似地出了门。
“哎呦——”秦寿正准备往厨房钻呢,李翠儿出来的太快,让他反应不及,和李翠儿撞了一个满怀。
李翠儿和秦寿双双跌倒在地,秦寿感受到李翠儿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温热的身躯顿时心中有些燥热,原本就对李翠儿有意思,脑袋一热,下意识的就想去抱。
“翠儿?怎么了?”但是此刻屋内听到动静的几个妇女都闻声出来了,让秦寿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
李翠儿还是黄花大姑娘,还从未和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感受到秦寿身上传来的那阳刚的气息也是心如小鹿乱撞,也是急忙爬了起来,脸红到了脖子根。
“哎呀,都怪我不小心,大妹子,你没伤着吧?”秦寿倒是反应地快,急忙嘘寒问暖起来。
“没…没事。”李翠儿满脸的红晕,说话也结巴起来,弯腰就要去捡木桶。
秦寿那里肯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急忙一把将木桶抓到了手里:“大妹子,我帮你去打水。”说完就兴奋地奔向了水井。
清澈的井水哗啦啦的出愉快的声响,木桶装得满满的,沉甸甸的,但是秦寿拎在手里却不觉得重,似乎自己的力气比以往大了不少,有些莫名其妙。八一 ≤.1ZW.
李翠儿站在屋檐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偷看着卖力提水的秦寿,突然觉得他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看着他提水那笨拙的样子反而让她有些想笑,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好感,想到李婶她们方才的打笑,不由地脸上有些烫,呸呸的驱散了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秦寿手里拎着一桶水,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屋檐下望着自己的李翠儿,咧嘴露出了傻傻的笑。
面对秦寿那投过来的目光,李翠儿就像是被人现了小秘密一般,面色一红,急忙扭头就往屋子里走。
“哎哟”秦寿光顾着盯着李翠儿看,却没有注意到脚下湿滑的里面,脚底一滑,当即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糊了满身的稀泥,好不浪费。
李翠儿转身看到秦寿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呆子。
李翠儿当真是笑靥如花,脸上的两个小酒窝也露了出来,让秦寿心神荡漾,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忘记了自己还趴在湿漉漉的泥水里。
“呸,你还看。”面对秦寿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李翠儿急忙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故意板起了脸娇嗔道,那小女儿的羞态反而让秦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真好看。”秦寿痴呆呆地呢喃自语。
听到秦寿的话,李翠儿的脸扑腾一下红得更厉害了,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对秦寿产生反感,而是走到秦寿跟前要搀扶他起来。没好气地问:“摔着没?”
“没事,没事,”秦寿连连摇头,讪讪的露出了尴尬的笑,如果自己不看人家姑娘入了迷,又怎么会摔跤,急忙自己爬了起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翠儿,秦寿反而弄得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劲的傻笑。
“看你满脸的泥,摔疼了吧?”看着傻笑的秦寿,李翠儿娇嗔一声,掏出手绢给他擦。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秦寿哪里好意思让人家一个大姑娘给自己擦,伸出袖子脸上一抹,顿时变成了一个大花脸,让李翠儿噗嗤又是笑了出来,急忙抓住他的手让他别动。
小心翼翼的给他擦了起来,闻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秦寿的心中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暧昧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秦寿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翠儿,水提回来没?”此刻李婶的声音从屋子内传了出来。
李婶的声音让两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急忙分开,尴尬不已。
“来了,马上就来了。”李翠儿将手绢塞到秦寿的手里道:“你自己擦擦。”说着转身就要去捡木桶重新打水。
秦寿将手绢捏在手中,他能够闻到手绢上散的淡淡的香味,急忙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奔过去忙着抢过木桶,重新的冲向了井边。
看着秦寿将水桶放入井里,转动着绞盘提水,李翠儿站在旁边好奇地问:“你叫啥?”
“秦寿”秦寿高兴地说。
“禽兽?”李翠儿眨巴着大眼睛,噗嗤的又笑了:“那不是畜生吗?”
秦寿这一次难得地没有恼怒,反而耐心地解释说:“我姓秦,寿是长寿的寿,我爹想我长命百岁呢。”
“哦,原来是这样。”李翠儿很快又问:“那你为啥要当兵?”
“当兵吃......当兵保家卫国,打小鬼子——”秦寿突然变得豪气冲天:“这小鬼子畜生不如,到了咱们的地方烧杀抢掠,咱是男人,自然不能让小鬼子为非作歹!”
听得秦寿的豪言壮语,李翠儿突然觉得秦寿的身躯顿时变得高大起来,宛如一个英雄一样,露出了崇拜之色。
“那你杀过小鬼子吗?”
“那肯定杀过,光是在上海,我一个人就打死了仨。”秦寿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
“那是你厉害还是你们屋里的那些人厉害?”
秦寿看了看屋子,压低声音道:“他们那里比得上我,他们见到小鬼子都尿裤子呢......”
李翠儿不信:“我咋不信呢,看屋子里那个大个子,看着就有力气,还有你们那个杨长官,眼神就像是要杀人一样,我觉得他们才厉害呢。”
秦寿看到李翠儿不信,立即就要解自己的扣子:“不信你看,我这满身的伤口呢。”
李翠儿看着秦寿的动作,脸上腾地一下又红了,急忙别过脸去:“呸,我才不要看呢。”
“秦连长,秦连长——”正在此时,老烟枪从屋子里钻了出来,扯着嗓子喊秦寿。
“这儿呢,这儿呢。”急忙应了一声,将水桶放在厨房门口:“他们叫我呢,我先去了。”
“你小子怎么去方便这么久?”看到秦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老烟枪不解地问。
秦寿捂着肚子回答:“这不是吃坏肚子了吗。”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就等你了。”老烟枪摆摆手打断了秦寿的解释。
杨凌已经决定对小鬼子的这处营地进行袭击,打掉这个鬼子的物资基地,干完这一票大的,他们就立即撤回江阴国民革命军控制的地区。
“周连长,你挑几个得力的弟兄同我一起潜入鬼子营地,我们负责具体的行动。”
老烟枪点点头:“明白。”
杨凌说完之后又将目光转移向了杨大树:“大树,任务成功之后,你带机枪班负责掩护我们撤退。”
“那我呢?”秦寿急忙问。
“你带剩下的弟兄负责引开鬼子,掩护我们潜入。”
秦寿听到杨凌的话之后立即心里叫苦,这可是一个危险活,指着杨大树道:“为啥不是他引开鬼子?”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杨凌冷声道。
“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还是在村子这里集合,如果天亮时还有人没有回来的话,那就无须再等,立即带着乡亲们撤离,明白了吗?”
“明白——”几个连长也都是点头答应下来。
杨凌挥手道:“解散,十分钟后出。”
四十多号弟兄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无须多言,自觉地检查起各自的武器弹药,为夜袭鬼子营地作准备。八一? ≤.≠≤1≠Z≠W≤.≈
杨凌他们这一路上同鬼子连番恶战,浑身上下除了军装之外已经全员换了装,日式军鞋,水壶,子弹盒,三八大盖步枪等应有尽有。
“周连长,你们都七九步枪先扔了吧,换三八大盖。”杨凌看到老烟枪抓在手里可怜的弹药,开口朝着秦寿吩咐:“拿几条三八大盖过来。”
杨凌他们的补给早就断档了,原本手中那种型号杂乱的武器枪械没有了弹药和烧火棍没有任何的区别,所以为了补给方便,他一律的让弟兄们换了鬼子装备,可以通过缴获鬼子的以战养战。
鬼子兵的三八大盖老烟枪在上海战役的时候就用过,后坐力小精准度高,很容易上手,所以也没拒绝杨凌的建议。
他直接丢掉了缺少弹药的七九步枪,接过秦寿递过来的三八大盖,又将沉甸甸的子弹盒拴自己腰上,给弹仓里压了子弹,哗地拉动枪栓,试着自己的手感。
“还有多少弹匣?”杨凌看老烟枪换了枪,又走到机枪班询问机枪弹药情况,毕竟机枪乃是重要的火力输出。
杨大树回答:“有五个弹匣可用,子弹还有一千多,几个弹药手能够保证装填,火力应该没问题。”
听到杨大树这样说,他也放下了心,杨大树的机枪班负责掩护撤退,他们的火力强度和持续性关系到他们能否安全撤退。
杨凌坚持了弟兄们的武器弹药情况之后,又找到了李算盘,让他动员乡亲们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虽然这里是乡下,鬼子现在一时顾及不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鬼子加强了对沦陷区的控制,那么这些村子迟早要遭殃。
况且他们要袭击的鬼子营地距离村子不远,鬼子肯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这些乡亲们留在这里也是危险,他不想因此牵连这些乡亲。
李算盘也是为了难:“杨长官,不瞒你说,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讨生活,哪能说走就走啊,再说这一走路上连个盘缠都没有,到时候可就真成了讨饭的了,你们无须担心我们,我们到附近躲起来就行了,等鬼子走了,我们再出来。”
杨凌摇摇头说:“鬼子怕是一时半会不会走了,你们一直躲着也不是事,听我的,叫乡亲们收拾收拾东西,先离开这里,盘缠的问题我帮你们解决一些,等安顿下来你们再找伙计干,总归比留在这里要好的多。”
“鬼子真的一时半会不会走了?”李算盘面露狐疑地问。
“我也不瞒你,虽然我们的军队在浴血奋战,但是鬼子装备精良,还有飞机大炮,我们部队一时半会打不回来,鬼子会占领这里短则四五年,长则七八年……”
李算盘听到杨凌的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如果鬼子真要在这里占领个那么长时间,那还怎么了得。
鬼子一路过来的恶行他们也是听闻了一些,原本以为鬼子很快就会走,国民革命军会很快打回来,但是现在杨凌这么说,反倒是让他心里没底了。
“你将话给乡亲们讲明白,拜托了。”杨凌劝说道。
李算盘面色一正:“杨长官放心,我相信你断然没有骗我们的道理,我这就去动员乡亲们准备撤离。”
“等一等。”杨凌转头对秦寿喊道:“秦连长,你过来。”
“营长,啥事儿?”秦寿小跑着奔了过来。
杨凌吩咐:“把你一路上缴获的那些钱都拿出来分给乡亲们当盘缠。”
啥玩意?用我的钱给这些百姓当盘缠,秦寿一听这话脑袋摇地和拨浪鼓一样:“营长,我都穷地叮当响了,哪来的钱啊?”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那帆布包里有多少法币多少大洋别以为我不清楚,赶紧的拿出来,等以后我了军饷,一个子儿不少的给你补上。”
秦寿看到实在是逃不过去了,抬起头沮丧地问:“真给我补上?”
“你再磨蹭,信不信我一个子都不给你。”
“这就拿,这就拿。”秦寿虽然嘴上答应,但是心中却肉痛不已,那可是一路上从死人身上扒拉的钱啊,这一下全没了,下次一定藏严实点。
秦寿肉疼地将自己珍藏的全部家当贡献了出来,几千块的法币和一百多大洋全部给了乡亲当盘缠
看到秦寿愁眉苦脸的模样,杨大树在一旁幸灾乐祸,拍拍他的肩膀道:“老秦,想开点,不就是几个破钱嘛,值得这么伤心难过?”
“去去去,滚犊子玩意,不是你的钱你当然不心疼。”秦寿心情不好,懒得搭理杨大树。
秦寿抬头看到了站在屋檐下望着这边的李翠儿,突然觉得心头笼罩上了一股淡淡的离愁,迈步走了过去。
李翠儿的眼睛里柔情似水,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让秦寿的心里蛮不是滋味,如果不打仗的话,他肯定要找人提亲娶了李翠儿。
“我要去打鬼子了,这一次我要多杀几个,我肯定比他们杀的多。”秦寿努力的挤出笑容,不想让李翠儿看到自己内心的想法。
李翠儿看着说大话的秦寿,也不戳破,反而像是恋人一样叮嘱说:“子弹不长眼睛,你要小心点儿。”
秦寿心里感动,从自己的怀里将偷偷藏下来了十多个大洋一股脑的塞到李翠儿手中:“你先帮我保管着,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就向你爹提亲!”
李翠儿听到秦寿这么直接的话,小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沉默良久之后娇羞地点点头,让秦寿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等我回来——”秦寿此刻恨不得打完鬼子,立马回来提亲取李翠儿,说着直奔队伍去了。
很快,在乡亲们的目送之中,杨凌他们这支四十多人的队伍踩着泥泞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准备去袭击鬼子兵的营地。
鬼子兵的营地坐落在一条公路旁,四周都是都是长满荒草稀树的矮丘,营地恰好就在矮丘的中央位置的大块平地上。
营地四周挖了壕沟架设了铁丝网,沙袋堆砌的掩体后边架着机枪,夜色之中大功率的探照灯照的四周的细雨泥泞一片惨白色。
冰冷的细雨无边地下,杨凌等人浑身湿了一个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背上,冷风袭来顿时冷得打哆嗦,众人踩着泥泞在夜里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抵达了鬼子位于公路旁的这处营地。?八一 ≤.≥≈1≥Z≈W≠.≥≠
杨凌他们在距离鬼子营公路对面的大约五六百米的矮丘后边隐蔽趴了下来,四十多号地下隐没在无边的细雨和夜色之中,虽然鬼子营地戒备森严,大功率的探照灯来回晃动,依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杨凌拍了拍秦寿的肩膀,指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压低了声音进行布置。
“秦连长,你带两个班的弟兄摸到前边去,尽量靠近鬼子的营地,估摸着一个钟头之后再开打,如果鬼子不出来就尽量吸引火力实行骚扰,如果鬼子出来了就将鬼子往西边带,怎么摆脱鬼子不需要我教你吧?”
秦寿望着鬼子的营地吞了吞口水,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活,稍不注意就得交代在这儿,但是现在无论心里害不害怕,都得硬着头皮上,对杨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一班和二班的跟我走——”秦寿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黑暗挥挥手,悉悉索索的有黑影从后边跟了上来。
杨凌看着秦寿拎着枪爬起来,拉住了他,将自己身上的那块怀表塞到了他手里,不忘叮嘱道:“记住,不要打太早了。”
“放心吧,一个钟头之后再打。”捏着杨凌塞过来的怀表,低声回应了一句,然后弓着身子带人消失在了细雨和夜色之中,很快就没有了踪影,像是跌进了黑暗的湖泊。
秦寿负责吸引鬼子火力,杨凌则是带人绕到了鬼子营地的另一侧,让杨大树率领机枪班在他们预定的撤退路上找了射界良好的地方架设了机枪阵地,自己则是带着老烟枪和另外的八个身手不错的弟兄借着夜色的掩护向鬼子的营地摸去。
这处鬼子营地距离前线阵地不远,并且杨凌他白日里看到有无数的汽车进出,所以他估摸着是鬼子临时的前进物资基地,只要打掉了这个物资基地,那么对前方的中国守军来说,无疑会减轻很多压力。
虽然这是一处临时的前进营地,但是鬼子依然在四周挖了壕沟架设了铁丝网,整个营地戒备森严,杨凌和老烟枪带着另外的八名弟兄小心翼翼的匍匐前进,虽然身下糊了一身的泥,但是很快就抵达了铁丝网处。
杨凌不确定这些铁丝网是否通了电,没敢贸然行动,而是挥手老烟枪带人掩护,自己和另外几个弟兄取下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了掘土作业,准备在铁丝网的下方掏出了供人进出的通道。
这些缴获鬼子的工兵铲质量很好,加之连绵的细雨让泥土变得松软,没有费多大力气,他们就在铁丝网的下方掏出了可供人进出的一个通道。
在挖洞期间有一队鬼子巡逻兵从约莫五十米外走过,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鬼子也不会料到竟然会有人来突袭他们,只是朝着这边望了几眼,让他们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会掩护我们撤退。”杨凌并没有让所有人都潜进去,而是留了两个弟兄在这缺口处掩护。
无论是突袭还是打伏击,杨凌最为看重的不是兵力的如何配置挥最大的火力优势,而是提前找好一条退路,这样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两名鬼子哨兵穿着雨衣,岔着双腿手中横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肃立在细雨之中,浑然没有觉,夜色之中悄无声息朝着他们靠近的杨凌和老烟枪。
杨凌和老烟枪并没有携带长枪,而是腰间栓了手榴弹,带着两把装满子弹的驳壳枪,他们此刻正手握锋利的刺刀朝着两名鬼子哨兵摸去。
虽然细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杨凌他们弄出的动静,但是一名机警的鬼子哨兵还是下意识的转身朝着杨凌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看到黑暗之中有一个黑影靠近了他,这名鬼子哨兵愣了几秒觉得情况不对劲,想要拉动枪栓,但是杨凌已经纵步欺身到了他跟前。
噗哧!鬼子哨兵的嘴巴被一只沾满泥水的大手捂住,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冰凉的东西划过,大股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他感觉自己浑身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双腿有些无力,无力挣扎着缓缓被杨凌放到了地上。
另一名鬼子听到动静也转了身,正好看到自己的同伴脖子喷出一股液体,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胸膛传来剧烈的疼痛,低头看到一柄带着血的刺刀已经从后背刺穿了他的胸膛,刀尖还带着血。
老烟枪奋力的一拧,刺刀顿时将鬼子兵的肚子里的零碎绞了个稀巴烂,鬼子兵无力的倒了下去。
杨凌他们将鬼子兵的尸体拖到沙袋后面藏了,对着黑暗之中挥挥手,其他弟兄也弓着身子快奔了过来。
鬼子兵的这处营地上百顶帐篷扎得势井井有条,虽然营地外围戒备森严,但是却是外紧内松的布置,除了偶尔晃悠过的巡逻队,但是大多数的鬼子都已经睡了。
杨凌将几个弟兄分别派出去打探情况,很快他们就折返了回来。
“那些汽车后边的帐篷里全是鬼子的弹药,只有有两个鬼子哨兵。”
“左边的那些帐篷里全是睡着的鬼子兵,如果扔几颗手雷进去,全得完蛋。”
“那顶比较大的帐篷没敢靠近,应该是鬼子头儿住的地方,有五六个鬼子守着呢。”
杨凌听到汽车后边那些帐篷里全是鬼子的军火,当即变得兴奋起来,如果炸掉了鬼子的军火,可比炸掉鬼子的物资作用大得多。
杨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即挥手带着老烟枪等人朝着堆满军火的帐篷摸了过去,鬼子的哨兵很快就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当他们钻进帐篷,看到那一箱箱堆叠整齐的弹药的时候,心脏不由地砰砰跳,如果能够将这些弹药运回去的话那该多好,但是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这是敌后,想将这些弹药运出去根本不可能,只有唯一的途径那就是炸掉。
鬼子兵储存军火的帐篷并没有紧挨在一起,而是相隔着一定的距离,这是为了存储安全考虑。八一中文 =.≈≠1≥Z≥W≈.≤
为了方便行动,杨凌让弟兄扒拉了鬼子兵尸体的黄狗皮穿上,然后将装满汽油油桶滚了出来,挨个帐篷浇汽油。
有鬼子兵的巡逻队经过,正在滚动汽油桶的杨凌和另一名弟兄躲闪不急被撞了个正着,看到那名弟兄伸手就要去摸挂在腰间的驳壳枪。
杨凌见势不妙,急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有些气急败坏地大骂:八嘎牙鲁!”暗中则是急忙给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急忙将油桶往汽车那滚。
这名被杨凌踹了一脚的弟兄也反应过来,立即爬起来帮着杨凌将油桶往汽车旁边滚动。
鬼子巡逻队稍一停顿之后没有丝毫的怀疑继续走,这些汽车兵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统,他们也管不着。
等到鬼子巡逻队过去了,杨凌惊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就暴露了,幸好这队鬼子没有询问,一张口他们铁定暴露无遗,所以接下来他们变得更加的谨慎小心。
秦寿带人摸到了鬼子营地外大约三百米的距离才停下,中间只是隔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
趴下潮湿冰冷的泥泞里着实让人不舒服,鬼子兵那刺眼的探照灯不时地来回晃动,让秦寿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杨凌塞给他的怀表指针在有韵律的转动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寿等得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杨凌是否已经潜入鬼子营地。
难熬的等待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秦寿咬咬牙,没有准备行动,拍了拍旁边枪法较好的弟兄,指了指鬼子兵的探照灯,示意他先干掉探照灯。
这名弟兄轻轻地拉动枪栓,枪口上抬,瞄向了鬼子兵假设在木台上了的灯,深吸一口气,手指下压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鬼子兵的一具探照灯当即哗啦一声被打碎,那刺眼的强光当即熄灭掉了。
另一具探照灯急忙转动,循着枪声的方向照射了过来,一串子弹飞过去,操作探照灯的鬼子中弹跌落了木台,探照灯也被打成了零件。
鬼子兵沙袋后边的轻重机枪射手反应很快,迅的展开了反击,水泼一样的子弹朝着秦寿他们这边泼了过来,打得地面泥水飞溅。
鬼子兵的火力凶猛,拽光弹道在夜色里四处乱窜,打得秦寿他们抬不起头了。
“连长,咱们撤吧!”有士兵缩着脑袋喊。
秦寿没好气地臭骂道:“撤个屁啊,鬼子还没出来呢,给老子打!”说着抬手又向鬼子营地开了一枪。
噼里啪啦的枪声惊醒了熟睡的鬼子兵,随着凄厉的哨声和鬼子军官叽里呱啦的叫喊声,大批的鬼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直奔营地门口而去。
“怎么回事?”鬼子大尉衣衫不整地从帐篷内钻出来,质问奔过来禀报的鬼子少尉。
鬼子少尉回答:“我们遭遇遇到小股支那溃兵的袭扰。”
“该死的支那人!”大尉一边扣扣子,一边狠狠地咒骂着,让他们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鬼子大尉踩着泥泞大步地走到了营地外围的掩体后边,通过零星的枪声判断来袭扰的支那溃兵人数竟然只有区区一二十个人,当即鼻子都气歪了。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大日本皇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在竟然被小股支那军堵在营地里打,鬼子大尉怎么能咽地下这口恶气。
“出击!消灭他们!”心高气傲的鬼子当即咆哮着下令出击,虽然他们并不擅长夜战,但是对付区区几个袭扰的支那溃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停在营地内的鬼子边三轮摩托轰轰地动了起来,架着的机枪哒哒哒地开火就冲出了营地,后边缀着大批鬼子步兵。
“姥姥的,快撤!快撤!”秦寿看到鬼子兵机枪架在边三轮里冲了出来,脑袋一缩,急忙拎着枪转身就跑。
秦寿他们的火力吸引了大部分的鬼子,鬼子营地到处都是呼喝声,一片乱糟糟的往营地外边去。
杨凌他们穿着鬼子兵的黄狗皮,不担心暴露,加快了行动的度,将一桶桶汽油浇在鬼子的弹药上,奈何鬼子弹药分开储存的,将他们累得够呛。
鬼子中将河田原正好随弹药运输汽车队前往第十三师团就任,但是抵达前进基地时天色已晚,周围地区不安全,所以准备就地睡一宿,第二天再前往第十三师团。
但是谁知道还不到半夜外边就噼里啪啦爆豆子一般响起了枪声,急忙抓着自己的配枪爬了起来询问外边什么情况。
随行的一名鬼子中尉回答:“中将阁下,营地遭遇了小股支那溃兵的袭扰,守备中队已经去解决了,相信很快就能消灭他们。”
听到这样的回答,河田原中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心想着这里已经被皇军占领,竟然还有支那溃兵活动,明日到了师团部要建议派人清剿,毕竟后方不稳,肯定会影响前线的战事。
“你闻到什么了吗?”河田原中将对于守备中队的战斗力是没有丝毫的怀疑的,正准备回去继续睡觉,但是突然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道,转身闻中尉。
中尉嗅着鼻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好像是汽油的味道。”
“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汽油泄露了。”河田原中将吩咐说。
鬼子中尉哈依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帐篷,正好看到几个士兵正在像帐篷上浇汽油,当即勃然大怒,喝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现在大部分的鬼子都被秦寿他们吸引到外围去了,老烟枪他们正浇地兴起呢,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鬼子头儿,对着他们叽里呱啦的喊,让他们楞在原地不明所以。
看到老烟枪他们楞在原地,鬼子中尉立即心生机警,觉得不对劲,边退边拔枪。
看到鬼子中尉的反应,老烟枪暗道一声糟糕,急忙大喊一声:“打死他!”说着急忙掏出驳壳枪对准鬼子中尉就开了火。
砰砰砰——
鬼子中尉的身上当即多了几个血窟窿,仰翻栽倒在地。
帐篷外突然响起的枪声让河田原中将心神一凛,暗道不妙,难道支那人已经渗透进了营地?
不过此刻顾不得他多加思索,帐篷外边的枪声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呼啸的子弹不时穿透帐篷,打的帐篷内的桌椅哐当乱响。八一中?文网 ? ≈.1ZW.
杨凌原本想的是悄无声息的浇完汽油然后引爆鬼子的存储弹药,然后从容撤离,为了安全特意扒了鬼子兵的黄狗皮穿上,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终究还是暴露了身份。
老烟枪等人开枪打死了前来质询的鬼子中尉,立即惊动了不远处的几名鬼子兵,他们叽里呱啦怪叫着,边瞄准射击边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周连长!干掉他们!”既然被现了,那就没有再躲躲藏藏的必要,杨凌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下令开打。
老烟枪一股脑的打光了驳壳枪内的子弹,距离太远,鬼子毛都没擦着,反而让冲过来的鬼子都吓得急忙隐蔽,开始瞄准射击。
呼啸的子弹在黑夜里乱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让人头皮麻,一名扣动驳壳枪的弟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然后倒在了黑暗里。
老烟枪扔掉手里的驳壳枪,抓起从鬼子军火帐篷内弄出来的机枪,搂着机枪手指一压就开了火。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了火舌,在这黑夜里格外的耀眼,冲过来的鬼子兵当即遭了殃,有鬼子被打伤哀嚎着翻滚在地,也有鬼子半个身子都被打了一个稀巴烂。
老烟枪的身子也被机枪的后坐力震得浑身乱颤,一直打光了一个弹匣顾不得换,冲过来的鬼子全躺下了,招呼着几个身边的弟兄就向前冲。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沉重的机枪轮得呼呼响,当即将一个受伤哀嚎的鬼子砸得鲜血四溅,哀嚎两声就断了气。
跟在老烟枪身后的几个弟兄也顾不上害怕,纷纷扔了打光子弹的驳壳枪,捡了鬼子兵的三八大盖,开始哗地拉动枪栓向远处奔来的鬼子兵射击。
杨凌这边也点了火,汽油轰地一声蹿起了半米高的火苗,然后迅的蔓延,宛如火蛇一样冲向存满弹药的鬼子帐篷。
“快跑!”杨凌伸手拽着一个还在原地同鬼子射击的弟兄拔腿就跑,子弹在身旁嗖嗖的掠过,打得泥土飞溅。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从身后响起,冲天的烈焰瞬间席卷了一切,一个存储着弹药的鬼子帐篷当即被火光吞噬,出了猛烈的爆炸。
几个顺着帐篷冲过来的鬼子兵没有注意到脚底下踩着的汽油,看着火苗迅的朝着他们冲去,出了惊恐的大叫,然后就变成了火人,被爆炸给撕成了碎片。
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从身后席卷而来,杨凌被横扫摔倒在泥泞里,灼热的热浪让他几乎要让他窒息,就像是跳进了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样,后背也火辣辣的疼。
“营长,你没事吧!”被硝烟熏得乌漆墨黑的弟兄急忙奔过去将杨凌给搀扶了起来。
“快跑,跑——”杨凌的脑袋还有些晕,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想要远离爆炸区。
存储着鬼子军火的帐篷一个接着一个变成了爆炸的火团,地动山摇的蔚为壮观,木头箱子的碎片,滚烫钢铁架在着烧红的泥土满天飞,就像是下了一场雨。
留守营地内的鬼子也惊呆了,面对那轰隆隆的连续爆炸,慌了神,急忙奔跑着躲避,叽里呱啦的怪叫声,枪声,黑夜里到处都是一团糟。
守备中队长气势汹汹的带人冲出营地去追秦寿他们这股袭扰的中国溃兵,但是追出没有多远突然听到营地内传来枪声,紧接着就看着营地生了绚丽夺目的爆炸,整个营地陷入了火海。
“回去!回去!”
鬼子大尉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营地内每一次剧烈的爆炸都让他的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大声咆哮着回援。
鬼子大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没事呈什么能耐要夜里出来追击支那溃兵,让支那军钻了空子。
那些存储的弹药被炸掉了顶多让他从大尉撸成大头兵,但是如果临时宿营在营地内的河田原中将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就真的要切腹自尽了。
鬼子大尉带着大批脑袋顶着寒森森钢盔的鬼子兵急匆匆的往回赶,而此刻鬼子的营地内也乱成了一锅粥,枪声爆炸声一片喧嚣。
爆炸还在持续,浇了汽油的弹药爆炸的那叫一个猛烈和壮观,地动山摇的红彤彤的火光照红了半天天际,鬼子的弹药基本全报销了。
鬼子河田原中将手里端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冲出了帐篷,正好看到几个持枪的鬼子兵正慌里慌张的埋头狂奔。
“站住!你们的长官呢?!”河田原中将看到营地内乱糟糟的一片喧嚣,急忙呵斥住了这几个“鬼子”。
但是他却不曾想到这几个鬼子却是老烟枪他们假冒的,河田原中将的叫声吓了老烟枪他们一个激灵,转头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手枪,还穿着马裤的鬼子头正在朝着他们叽里呱啦的乱喊。
没有丝毫犹豫,老烟枪调转枪口就给河田原中将一梭子子弹,子弹噗噗的打得河田原中将身子乱颤,子弹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瞪大了双眼的河田原中将怎么也想不明白竟然有自己人敢向他开枪,不过他永远没有想明白的机会了。
“怎么回事?”杨凌带着几个弟兄从黑暗之中钻了出来,看到老烟枪他们停了下来,急忙开口问。
“打死个鬼子头儿。”老烟枪指着蹬着死鱼眼的河田原中将的肩章说。
杨凌上前一步看得仔细了,这个鬼子肩上竟然扛着两颗星,顿时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难道就是历史上江阴保卫战被夜袭干掉的河田原?
“营长!好多鬼子朝这边过来了!”有人声音急促地大喊。
杨凌没有时间考虑,急忙扯下河田原中将的外套,捡起跌落在泥水里的军刀,大手一挥,带着老烟枪他们立即撤退。
好几个鬼子兵追得紧,随着几颗冒着烟的手雷飞出去,轰轰的爆炸响起,爆片纷飞,泥雾乱溅,这几个鬼子也被送去见了阎王。
“姥姥的,这小鬼子的铁疙瘩比咱们手榴弹的威力大多了。”老烟枪兴奋地大叫。
“快跑!鬼子追过来了!”
汽油燃烧起的冲天的烈焰席卷了整个鬼子营地,那些鬼子储存的弹药武器物资连同帐篷被炸了一个稀巴烂。?八一中?文 .
大声嘶吼着想去救火的鬼子兵也很快步入后尘,弹药的殉爆让他们变得支离破碎,残肢碎肉混合着爆炸残渣落了下来,让营地一片狼藉。
鬼子守备中队指挥大尉急匆匆的带人回援,可是所入眼所及只有遮蔽天际的浓烟和熊熊燃烧的大火,横尸枕籍,留守营地的士兵除了受伤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之外,大多数都报销了。
他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不顾那些受伤滚地哀嚎的士兵,不顾营地内那肆意乱窜的灼热气浪和零星响起的爆炸,径直冲进了营地。
军靴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踩着那些粘糊糊的碎肉和鲜血,鬼子大尉奔到了河田原中将宿营的帐篷所在地。
河田原中将宿营的帐篷所在地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四五米见方的大坑,四周散落着模糊焦臭的尸体,看到这一幕,鬼子大尉当即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一名皇军中将在他守备的营地内被支那军偷袭下玉碎,已经不是降职和监禁能够解决的问题了,他万死不能赎其罪。
“长官,长官——”看到鬼子大尉瘫坐在地,奔进营地内的几名鬼子中尉少尉手忙脚乱地将其搀扶了起来。
鬼子大尉被搀扶了起来,脑袋总算是变得清醒了,看着那些散落的焦臭模糊尸体,他心中还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那就是说不定河田原中将还活着。
“快找将军阁下!”鬼子大尉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周围的鬼子兵大喊。
鬼子兵立即行动了起来,扑向了那些散落的尸体,翻找了起来。
一名鬼子兵蹲下将一具烧得和焦炭一般的尸体翻找了出来,看着尸体脚上穿着的靴子和破碎的马裤,抬起头朝鬼子大尉喊:“长官!长官!将军阁下在这里!”
四周的鬼子兵听闻喊声,齐刷刷地奔了过去,鬼子大尉仔细检查,确定这具尸体就是河田原中将之后,当即脑袋黑,差点又栽倒,幸好身旁的鬼子兵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了。
“长官,怎么办?”遭遇这样的变故,一名鬼子中尉慌了神,声音颤抖地问鬼子大尉。
河田原中将在他们守备的营地玉碎,不仅仅大尉要遭殃,他们这些军官和士兵一个都跑不掉,此刻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鬼子大尉稳了稳心神,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慌张的鬼子们,沉声道:“诸君,将军阁下已经玉碎,我等皆逃不脱护卫不力之责任,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话让鬼子们都是心中忐忑不安,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鬼子大尉继续道:“如果诸位下辈子不想在监牢之中度过的话,那就振作起来!抓住此次事件的罪魁祸!说不定还能谋得一条生路!”
鬼子大尉的话让心沉到谷底的鬼子们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一个个变得杀气腾腾,眼中尽是疯狂之色:“长官!您下令吧!我们一定将那股支那人抓住!”
鬼子大尉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万死难辞其咎,一旦联队和旅团知道这里的事情,肯定会让他自杀以谢天.皇陛下,但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屈辱的死掉,他想趁着他还没被解除职务之前抓住那股袭击营地的支那军,杀掉他们,即使自己到时候真的需要破腹自尽,也得提前拉几个垫背的!
浓烟和火光之中,寒森森的鬼子钢盔下是一张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他们杀气腾腾,双眼之中尽是凶光,他们此刻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追击!”鬼子大尉蹭地拔出了自己雪亮的军刀冷喝道。
鬼子营地内的大火还在继续燃烧,映红了半边天际,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动了鬼子旅团长苫米地少将,急忙打电话询问前线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就有人回报,三号军火基地遭遇到了支那军的袭击,刚运抵的所有的军火毁于一旦。
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听到这话,楞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勤务兵的衣领瞪着双眼道:“你说什么!?”
勤务兵被苫米地少将这么勒住脖子,当即面庞因为呼吸不畅变成了酱紫色:“长官…长官,三号军火基地被支那人袭击……全部损毁,并且……并且……”
“说!”
勤务兵吞吞吐吐了老半天,终于将后半句说了出来:“守备中队报告,临时宿营在三号基地的河田中将阁下也玉碎了……”
“啊!”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彻底狂了,将勤务兵狠狠地摔了出去,哐当一声撞碎了桌椅,勤务兵当即脑袋被砸破了皮,血流不止。
“废物!饭桶!”苫米地少将愤怒地咆哮着,拔出军队劈砍着,摔打着桌子板凳,整个屋子被他泄怒火弄得一片狼藉,周围的鬼子们吓得面色白。
当旅团长苫米地在愤怒的泄的时候,鬼子军火爆炸的巨大动静也引起了江阴要塞司令官的注意。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很兴奋,鬼子那边生了这么猛烈的爆炸,肯定是出了事情,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生了什么,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立即打电话问前沿阵地,鬼子那边生了什么事情!”
电话很快打到了前沿各个阵地,但是统一的回复却是他们也不清楚鬼子那边生了什么,因为今晚上并没有派出夜袭敢死队。
“你立即派人去找情报站萧焕章,让他在天亮之前给我搞清楚鬼子那边生了什么事情!”刘兴不得不吩咐人去找江阴县情报站特务室主任萧焕章出马。
萧焕章是江阴情报站特务室主任,主要负责江阴地区的谍报工作,保卫战开始之后主要任务是对付那些敌特汉奸搞破坏。
由于敌特汉奸份子太多,萧焕章这些日子累的够呛,这不刚躺下,就被司令官刘兴一个电话给叫醒了。
“这是谁啊,吃饱了撑的,大半夜的还折腾不停。”萧焕章虽然口头埋怨,但还是匆忙地穿戴完毕直奔情报站,准备彻夜调查此事。
淅淅沥沥的小雨给黑夜增添了几分寒意,杨凌等人将鬼子营地炸得稀巴烂之后迅趁着混乱撤离了出来。?八一 .
“真痛快!”遥望着一里外浓烟滚滚的的鬼子营地,老烟枪将脱下的鬼子军装扬手扔进了黑暗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老烟枪跟随团长刘廷率领突击队从江阴出去定山炸鬼子炮兵阵地失败,刘廷阵亡,突击队的弟兄也死得七七八八,老烟枪的心里有着难言的憋屈。
本想伏击鬼子的汽车队板回一局,但是倒霉悲催的再次失败,更是将最后的几十个弟兄都折了进去,每当想起死去的那一张张血迹斑斑的面庞,老烟枪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
现在杨凌带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炸掉了鬼子的军火,看到那些被炸得鬼哭狼嚎的鬼子兵,老烟枪想想就感觉浑身舒坦,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足以告慰那些死去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了。
杨凌的心情也不错,虽然在最后暴露的时候折了两个弟兄进去,但是相对于取得的辉煌战绩来说,这次买卖稳赚不陪。
“走了——”杨凌重新将三八大盖挎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高兴地迈步走进了黑暗。
兴奋的弟兄们也都很高兴,一溜儿地跟了上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细碎的黑暗之中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一次夜袭鬼子军火基地的无疑将会成为这些幸存弟兄们炫耀的谈资,而指挥官杨凌在他们的心中越变得提拔高大起来。
“杨兄弟,咱们这么一闹,这小鬼子恐怕要伤筋动骨了。”老烟枪现在对杨凌是愈加的佩服。
当初杨凌还是少尉排长的时候他就觉得杨凌绝非池中之物,没有想到分开没有多久就升了营长。
老烟枪当初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不痛快,毕竟他曾经还是杨凌的长官,现在反过来杨凌成为了他的长官指挥他,不过现在他也彻底的消除了心中的那点抱怨,决定死心塌地地跟着杨凌干了。
“咱们虽然炸了鬼子这些军火,以鬼子的后勤补给能力一两天就能够补上缺口,谈不上伤筋动骨,顶多迟滞一下他们的进攻度而已。”
听到杨凌的话,老烟枪顿时变成了沮丧脸,没有想到忙活了大半夜,仅仅给小鬼子挠痒痒了,这算个球事。
看到老烟枪变得沮丧起来,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虽然炸军火对鬼子无关痛痒,但是咱们可是弄死了一个鬼子头儿,肩章上镶着两颗星,我估摸着是个中将,恐怕现在鬼子已经炸窝了。”
老烟枪旋即变得兴奋起来,搓动着双手说:“嘿嘿,杨兄弟,你说咱们干掉鬼子一个中将,这得多大的功劳?”
杨凌思衬了几秒猜测说:“至少能够晋升两三级吧。”
“我的娘勒,我现在是上尉连长,要是晋升三级那我不就能当中校团长了?”老烟枪为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看到老烟枪激动的样子,杨凌担心他胡思乱想急忙补充说:“具体怎么奖赏还得上峰定,咱们在这里瞎琢磨也没有用,但是毙了鬼子一个中将,奖赏肯定是少不了的。”
老烟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杨凌的说法,不过想到自己恐怕要连升三级,心里依然有些小小的激动。
现在中国方面虽然顽强抵抗,但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鬼子部队却是接连的丢土失地,杨凌能够想象得到,当自己击毙鬼子中将的消息传回,将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汪汪——”正当杨凌他们在黑夜里急行,准备赶回钱家村汇合撤离时,突然身后传来的急促的狗叫声。
杨凌转头望去,在远处的黑暗里,有无数的光点在迅靠近,应该是手电筒,而那狗叫声也越的清晰起来,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娘的,是小鬼子追上来了。”老烟枪看着后方迅追近的鬼子兵,口中咒骂着,招呼弟兄道:“都跑起来,摆脱鬼子!”
“停一下!”杨凌挥手阻止了他们加快度的想法,面色凝重地说:“鬼子带着狗,无论我们怎么跑,都摆脱不掉的。”
“那可怎么办?”老烟枪心急之下,顿时有些慌。
“干掉鬼子的狗!我们才有机会脱身!”杨凌恶狠狠地说。
杨大树请战说:“营长,你们先撤,我带机枪班留下掩护你们,保证打死鬼子的狗!”
老烟枪连连摆手:“你的机枪班金贵着呢,还是我留下吧,给我一些手雷,保证将鬼子的狗炸得渣都不剩。”
当杨大树和老烟枪为谁留下来争执的时候,杨凌的目光迅的勘察着周围的地形,夜里又下着雨,视线不好,只能黑黝黝的看个大概。
“大树,机枪给我架到那个土堆后边去建立机枪阵地,听我命令再开火。”杨凌指了指不远处黑黝黝的土堆吩咐。
不等杨大树回答,杨凌又拉过老烟枪:“我把剩下的十二颗手雷全调给你,到那边草里趴着,等机枪开火后鬼子趴下了再扔,扔准点,尽量多杀伤鬼子!”
“听动静应该只是鬼子的尖兵分队,咱们争取一口吃掉他!都有信心吗?!”
“有!”黑暗之中传出低沉的应答。
杨凌他们炸了鬼子军火,又干掉了他们的中将,桶了马蜂窝,无数鬼子尖兵分队牵着狼狗开始展开了追击,作为大部队的先导。
这些鬼子的尖兵分队都是得到了死命令,那就是哪怕是累死,也得咬住逃窜的支那军,然后给大部队信号。
泥泞的黑夜之中,鬼子训练的追踪犬在泥水里狂奔,让拉着绳子的鬼子兵都有些吃力,鬼子兵们身披雨衣,打着手电,随着追踪犬小跑着越过荒草矮丘,一直向北方的黝黑急行。
狗叫声越来越大,黑暗之中杨凌麾下的机枪班和步枪班都已经各就各位,静等鬼子尖兵分队到来。
雨水顺着灰色的帽檐流到了棱角分明的面庞了上,沉稳而坚毅,杨凌的浑身已经湿透,他举枪瞄准,视线之中,无数细小的光柱正在迅逼近,狗叫声已经无比的清晰。
追踪犬狂吠着前行,四蹄奔腾溅起无数的水花,几乎是硬拽着拉绳子的鬼子兵在跑。
砰!
杨凌瞄准那个跳动的黑影手指压下了扳机,呼啸的子弹已经掠空而起,擦着追踪犬的身子而过,噗地打进了泥水里,溅起无数的水花。
哒哒哒——哒哒哒——机枪阵地上的两挺机枪开了火,耀眼的火舌喷薄而出,瞬间打出了一道弹幕。
呜呜——鬼子的追踪犬躲过了杨凌的的点射,却没有躲过机枪覆盖式的打击,子弹穿透力了它的身体,奔跑的追踪犬呜咽一声,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鲜血咕咕而流。
手牵着追踪犬的鬼子兵运气也不好,狂暴的子弹将他半个脖子都撕碎了,就那么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泞之中。
调配给老烟枪的十二颗甜瓜手雷被他一股脑的砸了出去,或半蹲或卧倒向杨凌他们射击的鬼子兵顿时笼罩在了爆炸的硝烟中。八一? ? ㈠.㈠?1ZW.
有鬼子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在泥水里摔了一个七晕八素,刚挣扎着站起来没有立稳又被爆炸震飞摔滚在地。
“撤退!撤退!”鬼子分队长在喧嚣的枪声之中凄厉地大喊,尖锐嘶哑的声音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脖子一样,听得人毛骨悚然。
轰轰——爆炸的闪光在交织的火线之中耀眼而美丽,鬼子分队长的嘶吼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之中没了声响。
“手雷扔光了!”激烈的枪声之中传来了老烟枪的声音。
杨凌利索地将一个桥夹压进弹仓,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在战场上:“停止射击!”
杨大树顶在肩膀上的九六式轻机枪率先停了火,紧接着步枪声也奚落了下来,夜风吹散硝烟,鬼子分队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动静。
“大树,机枪掩护!其余人上刺刀随我上!”杨凌的命令始终沉稳有序。
得到命令的弟兄纷纷从腰间的刀鞘之中拔出刺刀装上了枪,顿时一片明晃晃的刺刀立了起来。
“上!”杨凌端着刺刀率先从黑暗之中站了起来,以攻击的姿态甩开了步子奔向小鬼子所处的位置。
十多人的鬼子分队在火力急袭和一阵甜瓜手雷的招呼之中见了阎王,当杨凌他们端着刺刀冲上去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地的死人和带血的焦土。
肚子破了豁口汪汪冒血的大狗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黑暗之中走出的众人,嘴里出低沉地呜咽,竟然还没死。
“你这畜生帮鬼子,该你倒霉——”老烟枪叹了一口气,明晃晃的刺刀捅进了狗腹,用力一拧,带血的刺刀拔了出来,彻底结束了这条狗的性命。
“赶紧打扫战场撤离!”虽然全歼了一个鬼子分队,但是杨凌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
鬼子兵为了追击他们竟然抽调了追踪犬,这让他的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看来他们干掉了河田原中将彻底激怒了鬼子,鬼子的追踪犬肯定不止这一条,这一次弄不好会将他们都搭进去。
长官的气质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的部下,虽然老兵们跟着杨凌的时间不长,但做起事情来同样干脆利落,仅仅几分钟就将战场打扫完毕。
杨凌他们是管杀不管埋的,鬼子兵的尸体自有后边追来的鬼子料理,他们打扫战场主要的目的是搜集补充消耗的武器弹药和食物。
搜集补充完弹药的杨凌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立即甩开步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歼灭鬼子尖兵分队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是枪声还是惊动了附近鬼子兵的搜索队,他们如同闻着腥味的狼一样,迅的扑了过来。
“汪汪——”很快又有鬼子兵的搜索队出现在杨凌他们的身后。
“营长,打不打?”杨大树扛着机枪追上杨凌问。
杨凌眉头紧皱,如何打的话肯定能够消灭对方,但是他们刚刚消灭了一支鬼子分队,新的分队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无疑他们已经被盯上了,一旦耽搁时间被围住的话肯定凶多吉少。
原本杨凌以为干掉携带着追踪犬的鬼子尖兵分队就能够摆脱鬼子兵的追击,现在看来有些异想天开了,因为新的鬼子兵同样携带着追踪犬,那么再打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因为不知道携带追踪犬的鬼子兵到底有多少。
咻——
新追上来的鬼子尖兵分队现了杨凌他们的踪迹,一绿色的信号弹呼啸着蹿上了夜空,向附近的鬼子兵了信号。
看到那缓缓升上了天的绿色信号弹,杨凌再无迟疑,面色凝重地立即命令:“转道向西北,跑起来!”
杨凌决定改变方向,因为他知道现在直接去钱家村和秦寿他们汇合的话,那么身后这大批的鬼子兵也会被带过去,村里还有那么多百姓,到时候跑不快,一旦被围住了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只能将鬼子先引到其他方向上去。
老烟枪他们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炸掉鬼子军火和干掉鬼子中将的兴奋荡然无存,如果他们不能逃出生天的话,那么一切的荣耀奖赏都将和他们无关,他们将会成为鬼子中将的陪葬品。
杨凌他们转向西北方向跑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
杀气腾腾的鬼子兵也在狂追,他们此刻就像被激怒的亡命徒一样对杨凌他们穷追不舍,似乎不将他们追上不罢休。
杨凌他们身后追击的鬼子兵越来越多,犬吠声也此起彼伏,越来越近的狗叫声宛如催命符,让杨凌他们不敢停下脚步。
“哎呦——”老烟枪脚底一滑,哎呦一声滚进了黑暗,黑暗之中穿出哗啦的溅水声。
杨凌他们急忙停下脚步,打亮缴获的鬼子手电筒:“周连长,你没事吧?”
“没事儿,掉水里了。”老烟枪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边爬了起来,这是一条在黑夜里流淌的小河。
“水深不深?”杨凌问冻得打哆嗦的老烟枪。
老烟枪回答:“刚没过小腿,能趟过去,就是有点冷。”
杨凌沉吟后吩咐:“我们不过河,顺着河走。”
很快,杨大树等人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全都挽起裤腿下了水,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向向上游走。
……
“连长,村外有狗叫——”秦寿刚回到钱家村内屁股都没坐热乎,放在村口的哨兵就慌慌张张地闯进了门。
“狗叫就狗叫呗,你好好站你的岗,管那玩意干啥?”秦寿没好气的白了哨兵一眼:“老子眯会,等营长他们回来了再叫我。”
哨兵急了,急忙补充说:“除了狗叫外,还有人打着火把冲村子过来了。”
秦寿神色一紧,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确定有人过来了?”
哨兵点点头:“好像打着火把,但是看着又不像,反正亮着光。”
听着哨兵稀里糊涂的描述,秦寿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枪:“走,去看看。”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视线也明朗了起来,能够看清近处纵横交错的沟渠水网,也能看的远处露出轮廓的山峦。?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小鬼子八成是疯了,追个没完没了。”老烟枪用力拧着湿漉漉的衣服,嘴里骂骂咧咧的着牢骚。
杨凌坐在稍高的田埂上,沉默不语地脱掉灌满水的日式牛皮军鞋,倒掉了里边的水又重新穿上。
他知道并不是鬼子疯了,而是他们捅了马蜂窝,要知道他们顺手干掉的可是鬼子的一个中将,而不是之前干掉的小鱼小虾,鬼子要不抓狂那才叫奇了怪了。
鬼子兵从入侵中国开始这么多年,虽然有一些损失,但是总得来说阵亡的大多数是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
而这一次竟然被干掉了一个中将,这样的消息已经在鬼子军队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旅团长苫米地少将抓狂的同时,派遣军司令部也震怒不已。
如果河田原中将被支那兵击毙的消息传出的话,那么将会是他们整个派遣军的耻辱,会极大的影响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反之亦然,会让支那军重新获得信心,所以说这一次他们损失不可估量。
现在鬼子派遣军司令部一边急忙封锁消息一边严令苫米地少将抓住罪魁祸,这才有了鬼子兵对杨凌他们的疯狂追击,要不是杨凌沉稳机智,恐怕现在他们已经被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子兵报销了。
虽然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兵,但是杨凌知道击毙鬼子一个中将可不是小事情,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源源不断的鬼子将会追过来。
如果他们想要活命的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冲破鬼子的封锁线,重新回到国民革命军控制的江阴要塞才会安全。
好在老烟枪他们当初去炸定山鬼子炮兵阵地的时候就预备了撤退路线,而现在杨凌他们只需要沿着这条预备路线撤退就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回钱家村和秦寿他们汇合,尽快的撤离这一区域,因为杨凌知道,鬼子复仇的怒火可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承受得住的。
杨凌他们事不宜迟,顾不得疲惫的身躯,辨别了方向之后立即朝着汇合地点钱家村而去。
“营长,有情况。”当杨凌他们急匆匆地赶回钱家村时,杨大树远远地就看到了钱家村上空笼罩的浓烟。
杨凌的神色一紧,难道鬼子先一步到了?顾不得想,立即甩开步子直奔钱家村而去。
走得近了能够更清楚的看到钱家村的情况,村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村里村外都有大量活动的鬼子兵,很显然鬼子先他们一步到了这里。
老烟枪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收回目光望着杨凌道:“杨兄弟,怎么办?”
杨凌本以为他们引开了鬼子兵的追击部队,但是没有想到钱家村还是遭到了鬼子突袭,看来鬼子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更猛烈疯狂。
村内外都有大量活动的鬼子兵,看着数量不会少于一个中队,如果秦寿他们没有及时的撤出的话十有**遭了毒手。
不过杨凌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对老烟枪他们说:“我们和秦连长约定天亮时无论是否汇合都会撤退,我猜他们应该先一步撤了,我们不必惊扰鬼子,绕过去。”
有了杨凌的吩咐,老烟枪他们立即悄无声息的后退,然后绕过了燃烧的钱家村,朝着预备的路线准备撤往江阴。
杨凌他们的行进度不快,折腾了一夜早就疲惫不堪,加上还得防着不时出现在天空的鬼子侦查飞机和频繁的地面搜索部队,直到中午才抵达老烟枪说的一个村子。
因为不知道村里的情况,杨凌没敢带人进村,准备从村外的一片竹林绕行,只要再过一个村子,他们就会抵达江阴县郊,就会安全。
杨凌他们正准备绕行竹林时,突然长满荒草的水沟里钻了人出来,这可将他们吓得不轻,以为中了鬼子兵的埋伏,哗啦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一大片。
当枪口抬起看清楚了从水沟里钻出的人时,杨凌又将枪口放下了,因为钻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硝烟熏成大花脸的秦寿。
除了秦寿之外,66续续的又钻出几个人,其中一个人还背着那部配给老烟枪他们的电台。
看到秦寿他们的狼狈模样,杨凌眉头一皱,心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秦连长,你们和鬼子交火了?其他人呢?”
杨凌的话声未落,秦寿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看到秦寿嚎啕大哭,杨凌他们也楞住了,目光转向其他几个狼狈的弟兄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面色悲痛的士兵回答:“昨晚我们在村里遇到鬼子突袭,其他……其他人都没跑出来……”说完低下了自己的头。
“你们这么才来啊,死了,都死了啊——”秦寿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哭的撕心裂肺,哽咽难言。
老烟枪紧攥着自己的拳头,脸上满是杀气,其他人也都是愤怒不已,咬牙咒骂着遭天遣的小鬼子。
那些死去的是他们的弟兄和给他们食物的百姓,仅仅一夜的功夫就再也见不到了,怎么能不令人愤怒难过。
杨凌也是心情沉重,如果不是他们干掉了鬼子的中将,恐怕不会遭遇鬼子这么疯狂的报复,也不会让钱家村的百姓受到波及,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秦寿嘶哑地哭嚎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强压着对鬼子的怒火,转头对秦寿冷喝道:“不要哭了!”
“翠儿死了,弟兄们也死了——都死了啊——”秦寿依然在哭。
“站起来!像个爷们一样站起来!”杨凌看到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秦寿,抬腿踹了他一脚,试图踹醒他。
老烟枪看到杨凌面有蕴怒,急忙跑过来蹲下安慰秦寿道:“我说秦连长,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见得死人多了去了,你想开点。”
“你如果还是爷们就给老子振作起来,拿枪找鬼子报仇!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杨凌的话刺激了伤心欲绝的秦寿,他伸出袖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咬咬牙重新拿起枪站了起来,他要报仇,为死去的李翠儿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钱家村几十号百姓和士兵遭遇鬼子荼毒,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仿佛就生在残兵们的眼前,残兵们紧攥着拳头,脏兮兮的脸上充斥着愤怒,仇恨和杀气,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小鬼子报了这血仇!
杨凌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残兵们骨子里沸腾的热血,也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离奇的愤怒,但是他更清楚,现在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这些战士们白白赔掉性命。八一 ?.㈧?1?Z?W㈠.㈧
“弟兄们!容我说一句!”杨凌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看着一张张疲惫脏污的,胡子拉碴的面庞,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弟兄们!昨夜我们毙掉了鬼子一个将军!鬼子现在正满世界找咱们!巴不得咱们回去找他们拼命呢,那样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消灭咱们,你说咱们能上鬼子的当吗?”
“不能上鬼子的当!”
机枪连长杨大树应合着杨凌的话,但是很快他又反问:“可是我们难道就不给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弟兄报仇了吗?!”
“这是血仇!怎么能够不报!”杨凌环视了一群望着他的弟兄们语重心长地说:“可是咱们现在就剩下这二十来号人了,现在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牺牲掉,这正是鬼子想看到的,所以我们不能让鬼子如愿,我们要先活着!好好活着!只要咱们活着,将来要让鬼子十倍!百倍的偿还这血仇!”
“先活着!活着才能给翠儿他们报仇!”连长秦寿经历了一番嚎啕大哭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声音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其余人也都紧咬着牙齿,反复咀嚼着杨凌的话,只有活着才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杨凌的一番话让残兵的一时的愤怒转化为沉积在心底的仇恨,他相信终有一天,这积淀的血海深仇会轰轰烈烈的爆开来,让鬼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鬼子侦查飞机从厚厚的云层之中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引擎的巨大轰鸣声震得耳膜疼,等到鬼子侦查飞机远去,杨凌立即带着残兵们向江阴县方向急行。
秦寿他们从钱家村突围出来的弟兄拢共只剩下六个人,并且各个带伤,杨凌他们这边袭击鬼子营地的时候折了几个,现在还剩下十六个,双方加起来总共还剩下二十二号弟兄,可谓是损失惨重。
杨凌作为一名指挥官,虽然心痛于那些牺牲的弟兄,但是他知道这笔血债终究是要找小鬼子讨回来的,现在更希望的是将这些活着的弟兄带回去,
当他们向江阴县急行时,大熟不知疯狂的鬼子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以他们的鲜血和头颅祭奠被击毙的河田原中将。
杨凌他们撤退的道路是当初老烟枪他们袭击定山鬼子炮兵阵地的预设撤退路线,专挑的是荒芜的小径走,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小鬼子。
“大家再坚持一下,咱们再向前走大约三四里地,再渡过河就是咱们自己人的地盘了。”老烟枪喘着粗气,手扶着一颗光秃秃的柳树,指着前方长满杂草的小径给疲惫不堪的众人打气。
杨凌也停下了脚步,站在路旁鼓励道:“弟兄们!咬咬牙,咱们就突出去了!”
这些残兵们实在是太累了,从当初接到开赴上海打国仗的命令起,他们就一直在急行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鏖战,然后仓皇地撤退逃命。
数月以来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整,整天都在生死线挣扎着,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到了强弩之末,之所以挺到现在还没有崩溃,那是因为他们不想窝囊的死掉,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他们不甘心!
胖子田三虽然身子圆滚滚的像是皮球一样,但是却灵活轻盈,此刻正拎着一条三八大盖,带着两个派出去的侦查尖兵顺着小路飞奔了回来。
“杨大哥,咱们遇到麻烦了,前边的路口鬼子设了卡。”胖子田三还未奔到杨凌跟前,洪亮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等到胖子奔到近处,杨凌这才仔细地询问:“具体什么情况?”
“前边三里左右鬼子设了路卡,往左好像还有大批的鬼子,不过隔着远看不清数目。”
“能不能从右边绕过去?”杨凌皱眉问。
胖子田三回答:“右边是一片开阔地,如果绕的话会变成鬼子的活靶子。”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都开始往下沉,小声地议论起来,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如果不能早做决断,等后边的鬼子追上来,他们都得报销。
杨凌依然保持着沉稳,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路卡的鬼子兵有多少?”
胖子田三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比了比:“估摸着有二三十个,架着两挺轻机枪呢。”
二三十个那就是两个鬼子分队,秦寿凑到杨凌跟前说:“营长,要不要我带几个弟兄冲一下?”
秦寿以前贪生怕死,但凡遇到一点危险都脚底抹油开溜,现在却忽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勇敢了起来。
杨凌摇了摇头否定了秦寿的建议:“鬼子只有二三十个,单单几个弟兄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那可怎么办?如果退回去的话,后边的鬼子更多,要不拖到晚上……”老烟枪也皱起的眉头,让他的额头多了褶皱。
杨凌咬了咬牙说:“鬼子来势汹汹,现在距离天黑还早,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集中火力冲,能冲出去几个是几个!”
现在杨凌也是没有了别的办法,他们已经被鬼子逼到了绝境之中,平日里为了顾惜弟兄们的性命总是小心翼翼的不犯险。
但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现在只有集中火力冲破前边的路卡,这才能够有一条活路。
至于谁能够活着冲过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杨凌下定了决心,将剩下的二十来弟兄们召集起来,也问了他们的意见。
“营长,冲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名魁梧的士兵脸上露着凶狠说。
“对!我们都不怕死!我要是倒霉没有冲出去!我也认了,只是祈求活着的弟兄每年给我烧点纸钱。”
……
泥泞的道路一直通向河边,木桥已经被炸掉了只剩下半截泡在水里的褐色木桩,鬼子兵的路卡设在距离河边五百米的路中央,有沙袋有堑壕。八一? ? ≤.=1ZW.
鬼子的机枪阵地布置在道路的两翼,分别有一个机枪组,射界良好,火力交叉刚好覆盖泥泞的道路。
鬼子兵的人数不多,仅仅两个步兵分队二十多人,一个冲锋就能够拿下,杨凌并不担心,他忌惮的是距离鬼子路卡左侧不足两里的鬼子主阵地。
通过六倍曹长镜杨凌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处鬼子阵地不但有迫击炮和山炮,更有数量不详的坦克车。
如果他们不能快的解决掉挡住去路的鬼子路卡,那么等左翼鬼子阵地反应过来,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野地里遇到鬼子坦克车,注定会遭遇屠戮。
“都给我听好了,两挺机枪火力开道,其他人一直向前冲到底,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停,过了河就安全了。”
“那受伤了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不等杨凌说话,老烟枪已经塞给问话的人一颗甜瓜手雷:“死也不能当俘虏!”
那名问话的弟兄楞了几秒伸手紧紧的攥着老烟枪塞给他的手雷,目光之中满是决绝之色。
杨凌看着目光坚毅的弟兄,破天荒的抬手向他们敬了军礼,这些弟兄也知道此次凶多吉少,举手回了礼。
“行动!”杨凌低声喊着,哗啦一声,子弹已经上膛。
二十多弟兄弓着身子借助稀疏的柳树和杂草的掩护交替前进,很快就近低到了距离鬼子路卡三百多米外的一处缓坡后边。
杨凌背靠着缓坡,深吸一口气,对着旁边将机枪挂脖子上的杨大树用力地挥下了手。
杨大树咬了咬牙,趴在地上的身子豁然起立,与此同时,挂在脖子上的九六式轻机枪对着鬼子兵的路卡开了火。
鬼子兵虽然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是也没有预料到敌人竟然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两个站在沙袋后边吞云吐雾的鬼子兵当即被水泼似的子弹打烂了脖子,碎肉混合着鲜血在空气之中飞溅。
骤然响起的枪声震惊地其余鬼子下巴都要掉落,叽里呱啦的嘶吼在堑壕后边响起,鬼子机枪射手急忙扔掉手里的香烟,飞扑到歪把子轻机枪上,手指一压,哒哒哒地就进行了还击。
砰!
杨凌的枪口冒出了一股青烟,子弹呼啸着越过三百米的开阔地打中了鬼子兵机枪主射手,子弹的冲击力让其向后栽进了堑壕,机枪哑了火。
“冲啊!”残兵们都嘶吼着从缓坡后边站起来向前冲,子弹呼啸着乱窜。
鬼子步枪兵也急忙端枪拉动枪栓射击,不过慌乱之下准头的确不怎么好,打得地面杂草乱溅泥土翻飞,却连残兵们的毛都没擦着。
杨凌边跑边拉动枪栓射击,子弹嗖嗖的从身旁掠过,嵌进身后的土里噗噗响,他几乎是弹无虚,短短时间内已经干掉两个鬼子步枪兵和一个主射手。
残兵们也都不要命地向前冲,冲过一百米的时候终于有人中弹倒地,跑在杨凌前边的残兵叫声最大,吸引了鬼子兵的火力,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中数弹,脑袋天灵盖更是被子弹直接掀飞。
杨大树的机枪停顿了片刻后又响了起来,哒哒哒地,爆豆子一样的枪声让战场变得喧嚣,沙袋掩体后边腾起一团团血雾,几个鬼子被打了粉碎。
鬼子兵的机枪也不甘示弱,给予了强有力的回击,残兵的另一挺歪把子机枪刚打了不到一半子弹,噗噗的子弹就将他的身体穿透。
这名残兵机枪手就像是喝醉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又跑了几步,然后一头栽进了水沟里,有相熟的残兵想去拉,但是很快被鬼子爆了头,红的白的飞溅到泥土里,杂草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老烟枪手里抓着两颗甜瓜手雷,奋力的一磕碰,奋力地投掷了出去,轰隆隆的泥土飞扬,一个鬼子机枪组被炸出了掩体。
三百米的距离一个冲锋就到了,二十多个鬼子仓促之间甚至没有来得打出压制的火力。
一名端着枪的鬼子兵看到杨凌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急忙调转枪**击,杨凌不躲不闪的凶猛气势让鬼子兵的子弹打偏了。
杨凌也开了枪,子弹直接打穿了鬼子兵的脖子,他看到一大股鲜红的液体从鬼子兵脖子上的窟窿飙飞了出来。
鬼子兵满脸惊恐,双手捂住冒血的脖子试图阻止鲜血的流出,但是很快双手也变成了血色,倒地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杀鬼子啊——”一名残兵悍不畏死地冲进了鬼子的路卡,但是随即两柄明晃晃的刺刀就戳进了他的肚子。
两名鬼子兵阴冷的眼神之中带着凶狠,用力一拧,顿时搅碎了残兵的五脏六腑,鲜血呼呼的从残兵的嘴里往外冒,他的身子被刺刀架着没倒下去。
残兵的脸上很痛苦,但是他却想笑,摸到腰间的手雷奋力地砸向了鬼子脑袋上那寒森森的钢盔。
轰隆一声巨响,残兵和两个鬼子兵同时被剧烈的爆炸的硝烟给吞噬掉了,同归于尽。
鬼子军曹狰狞的像一个怪物,挥舞着锋利的军刀劈向了一名冲向他的残兵,军刀哗啦地带着血,将残兵从肩膀斜刺里花开一条大口子,一直切到了对侧小腹。
冒着热气的肠子从切口之中滑了出来,残兵出了痛苦的叫喊,哭喊着想重新塞回去,带血的军刀再次劈下,残兵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栽倒在地。
红着双眼的鬼子军曹刚抬起头,杨凌一枪托已经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那阴冷的面庞当即边了形,带血的牙齿也飞了出去。
鬼子军曹出杀猪般的嚎叫,杨凌利落的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了这个凶猛鬼子的性命。
几个鬼子想冲出战壕里拼刺,杨大树搂着机枪就是一梭子过去,当即将他们打得血肉横飞,一个个全倒战壕里了。
“快过河!”看着鲜血淋漓的众人,杨凌顾不得清点伤亡,拔腿就向五百米的河边奔去。
鬼子路卡的战斗引起了左翼鬼子阵地的注意,轰隆隆的几辆坦克车就开了过来,杨凌他们在向河边狂奔,坦克车的轮子带着链条转得飞快。
面对路卡上一地的尸体,鬼子坦克追得急,直接碾压而过,碎肉混合着鲜血带进了链条里,让链条一片赤红。
轰轰轰!
距离小河还有一百多米距离的时候,鬼子75毫米口径的山炮炮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杨凌被震翻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还带着腥味,耳朵也嗡嗡的响。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还没立稳,身子又被爆炸掀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打着旋落了地,他感觉骨头都要给摔散架了。
杨大树已经扔掉了打光了子弹的机枪,魁梧的身躯拽着杨凌就噗通跳进了河,冰冷的河水让杨凌一个激灵,意识清醒了过来,转头望去,鬼子兵的坦克车已经到了岸边。
轰轰轰!小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砸过来了炮弹,河岸的泥土被掀飞了一层又一层,昏天地暗的全是硝烟,追到河边的鬼子坦克也中弹变成了火球,驻守河对岸1o3师的部队开了火。
初冬的河水冰冷刺骨,冻得人面色青直打哆嗦,跳进河里的弟兄不敢停拼命地向对岸游。八一 .
“杨大哥,救我——”
胖子田三也被岸边那震天动地的炮火逼进了河里,但是他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身子一个劲的往下沉,双手扑腾着灌了好几口带腥味的冷水。
杨凌的意识也清晰了不少,只是耳鼓里依旧嗡嗡的响,隐约听到胖子的呼喊,转头正好看到他的脑袋没进了水里。
“大树,快救人!”
轰隆隆的炮火里,杨大树没有听到杨凌的话,依然拽着他往对岸拼命游。
杨凌又大喊了几声,杨大树这才松开杨凌的手,杨凌奋力地游回去将胖子奋力地从水里拽出来,杨大树也游了回来,两个人合力总算是将胖子拖到了岸边。
不会水的弟兄不少,呼喊着扑腾几下就沉下去没有了踪影,杨凌和杨大树跳回水里挨个去救,拉回来的大多数都是面色铁青,半死不活的仅仅还在喘气。
驻守河岸阵地的是1o3师的一个团,他们呼叫了炮火支援,密不透风的炮弹一个劲的向对岸招呼,轰隆隆地硝烟弥漫,打得是天昏地暗。
鬼子的炮兵也毫不示弱,75毫米口径的山炮和1o5毫米口径的野炮立即回敬过来,双方的炮弹许多在半空之中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出了耀眼的光。
那些履带链条上带着血肉的鬼子坦克车也知道火炮的厉害,想要掉头撤离河岸,但是劈头盖脸的炮弹砸下去,先后变成了火球,炸得是支离破碎,一个都没跑掉。
老烟枪也被拖上了焦湿的河岸,趴在地上吐着水,嘴里竟然吐出了一小块碎肉,他转头看向河里,看到河里的场景,他胃里翻腾没忍住转头哇哇地呕吐了起来。
杨凌也现了河里的状况,原本的清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并且漂浮着不少的残缺尸体和杂物,想必是这些日子这里打了不少恶战,放才顾着逃命没注意,现在看来那仿佛是人间炼狱。
河岸的中国防御部队和鬼子兵的炮战还未结束,双方不要钱一样使劲向对方倾泻着弹药,浓烈的硝烟遮蔽了天空,天空暗沉沉的就像天要黑了一样。
炮弹不时地落到河里将炸起巨大的水柱,爆炸搅得河里尸体也支离破碎,河水翻涌起来,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不要留在这里,进战壕!”炮弹接二连三的落下来,炸得泥土翻飞,杨凌不敢停留,招呼着大伙往距离河岸不远处的壕沟里躲。
一个个先后跳进了壕沟,已经累得如同烂泥,而河岸也被猛烈的炮火犁了一遍,变得一片狼藉。
躲在战壕里的众人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痛快地笑了起来,笑他们又阎王爷的手里捡回一条命,但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痛哭流涕。
二十多号弟兄这一路冲杀,能够活着回到这边的只剩下了九个人,浑身带伤,武器也丢得七七八八,好不狼狈,好不凄惨。
那些没有跑出来的弟兄大多被炸了粉碎,全尸都没留下,残酷的战争让活着的人都抱头痛哭,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几个穿着灰色棉军装的士兵端着枪顺着交通壕找到了抱头痛哭的老烟枪等人。
“兄弟,你们是那个部分的?”一名上尉连长手指压着扳机,目光警惕地开了口。
抱头痛哭的人听到有人问话,这才伸出袖子擦干了眼泪,抬头看到这些穿着灰色棉军装的友军莫名的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我是87师工兵连的,我们从上海过来。”
“俺原来是61师的,现在是174师补充团的。”
……
活着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口自报家门,反而让过来问话的上尉连长脑袋一个比两个大,这些人不多,番号倒是不少。
上尉连长皱着眉头,挥手打断了七嘴八舌的众人:“你们谁是领头的,领头的出来答话——”
老烟枪他们急忙将靠在战壕喘粗气的杨凌给推了出来:“他是我们营长。”
上尉连长看到浑身破破烂烂的杨凌,根本难以置信他竟然是一个营长。
“我是174师补充团一营长杨凌。”杨凌站起来用手拽了拽破烂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你就是杨营长?”上尉连长有些激动,急忙问:“可有证明物?”
杨凌摊开手无奈地说:“这一路打得比较辛苦,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丢光了,不过你前些日子我们补充团大部分人从花山方向突围了,他们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上尉连长又谨慎地问了一句:“那你们补充团的领头的叫啥?”
杨凌回答:“刘明副团长。”
听到杨凌的回答,上尉连长再无怀疑,立即啪地立正向杨凌敬了军礼。
“杨营长,你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能够从鬼子的封锁线一路打过来,真爷们!”上尉连长激动地说。
不过很快上尉连长就补充了一句:“要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多高兴呢。”
杨凌更加疑惑:“你知道我?”
上尉连长哈哈一笑,对杨凌竖起大拇指:“不仅我知道你,你们补充团的事迹早就见报了,现在国人皆知,你们是真厉害啊。”
老烟枪急忙拉住上尉连长问:“什么见报了?”
“这里危险,我们边走边说,我们团长还在等你们呢。”上尉连长客气了许多。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将补充团的事迹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希望以此来振奋军队低迷的士气。
补充团副团长刘明成为了抗日的英雄,人尽皆知,不过他知道功劳都不是自己获得的,心中有愧,特意要求宣传的时候带上补充团主要军官们的名字,所以杨凌也被众人所熟知。
不过他们大多数人以为杨凌已经阵亡,因为他回去救被围住的秦寿等人再也没有了消息。
“什么!杨凌没死?炸鬼子军火的时候还干掉了鬼子一个中将?”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接到前沿阵地的电话后,惊掉了下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边回答:“他们刚刚突围回来,我亲口听杨营长是那么说的,并且他们还带回了鬼子将军的军服和军刀。”
刘兴虽然是身居高位的将领,但是此刻也忍不住兴奋起来,急忙下令:“立即派人将杨凌他们护送到司令部来,要快!”
江阴情报站的主任萧焕章顶着熊猫眼,此刻也大步走进了司令部,走向了刚放下电话的刘兴身旁:“刘长官,我已经将昨晚的情况弄清楚了,是鬼子的一个前进军火基地被人炸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不过我疑惑的是鬼子的反应有些反常……”
“进攻!进攻!”
杨凌他们成功突破封锁线让鬼子联队长恼羞成怒,因为旅团长苫米地少将已经下了严令,谁要是扎不住口子放跑了罪魁祸,谁就得切腹谢罪。? 八一中文 .
鬼子联队长阴冷的脸上带着凶狠,他心里明白,要么冲过河去干掉杨凌他们这股人为阵亡的将军报仇,要么自己成为放走支那人的替罪羊,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在坦克车和山炮野炮的掩护下,头戴钢盔,身穿黄狗皮的鬼子兵漫山遍野地就朝着河北岸的守军阵地起了攻击。
守在河北岸的中国守军观察哨看到如同海浪般一**涌过来的鬼子,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急忙将摇电话向团部禀报。
“团座!团座!鬼子铺天盖地的过来了!这次是玩真格的!”观察哨兵急促的声音之中带着颤抖。
双方隔着小河打了这么些天都是小打小闹,鬼子这么气势汹汹的进攻还是头一遭。
守在这里的是黔军1o3师615团,团长周相魁正在临时搭建的团部里招呼杨凌等人,听到前沿观察哨兵的禀报之后倒也不慌乱。
“让各营各连立即撤到第二道防线,呼叫黄山炮台炮火支援!狠狠地揍小鬼子!”团长周相魁思路清晰,沉稳地下令,让一旁的杨凌心中暗自赞许。
团长周相魁挂掉电话之后,转头对杨凌露出了尴尬的笑:“杨兄弟,本想留你们一起喝两盅,但是这小鬼子不安分,这次来势汹汹,这里不安全,我让人护送你们去司令部,等打完了这仗我请你到县城最好的酒楼喝酒。”
杨凌他们在敌后血战半月,又干掉鬼子中将,团长周相魁最为佩服的就是杨凌他们这样的血勇之士,所以很是热情。
周相魁说着他对自己的警卫排长吩咐:“刘大根,立即护送杨兄弟他们离开这里。”
身强力壮的警卫排长身上绑了一圈子弹盒,精神抖擞的对杨凌他们作了一个请字:“杨营长,请这边走。”
“周团长,鬼子因我们而来,我们岂有一走了之的道理,劳烦给我们些枪弹,我们也留下来打鬼子!”杨凌站在原地没有动。
团长周相魁有些为难,杨凌他们是刘司令部点名要见的人,如果折在他这里,他吃罪不起。
杨凌也看到了周相魁的难处,补充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等打完这仗我们就走,如有闪失,万不会连累周团长。”
鬼子这次气势汹汹而来,杨凌知道肯定和他们有关系,虽然他们现在可以离开,但是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所以要求留下来一起并肩作战。
“好,既然杨兄弟愿意留下来和弟兄们并肩作战,那是看得起我615团,我岂有不领情的道理。”周相魁也想清楚了,战场上多照顾下他们就行,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事实上周相魁愿意留下杨凌他们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鬼子大批来袭,以他一团的力量抵挡实在有些吃力。
而杨凌他们载誉归来,击毙鬼子中将的消息已经传开,由他们留下一起并肩作战,会提升自己这边弟兄们的士气和信心,打仗打得就是一股子勇气,他现在需要杨凌他们稳定军心。
“刘大根,给杨兄弟他们枪弹!”周相魁看到杨凌没有脚底抹油开溜,反而要留下并肩作战,对杨凌亲近不少,更加的佩服他的勇气。
杨大树嚷嚷道:“有机枪没,给我一挺机枪。”
周相魁哈哈一笑:“给他机枪!”
鬼子猛烈的炮火席卷了615团的阵地,到处都是硝烟和火焰,修建的壕沟掩体被炸地稀巴烂,交通壕沟也变成了一截一截的。
不过团长周相魁将部队撤到了二线,鬼子的炮火并未对有生力量造成多大的伤亡。
鬼子部队借着炮火的掩护很快抵达了小河岸,工兵部队顶着黄山炮台的反击炮火迅架桥。
鬼子的工兵部队架桥的度惊人,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在小河上架起了几座简易的浮桥,度之快让人咋舌。
双方的炮火对轰刚刚结束,大批狰狞凶狠的鬼子兵已经顺着浮桥冲向了小河的北岸。
“快!快!”退居二线躲避炮火的中国士兵们在军官们的催促下迅地重新向一线阵地布置。
大多数的交通战壕已经被炮火摧毁,士兵们只能不断的翻越战壕,当他们进入一线战壕时,鬼子兵的突击部队已经顺着河岸缓坡冲了上来,距离不到一百米。
“打啊!快打啊!”有人嘶吼着大喊。
“哒哒哒——”
“嗵嗵嗵——”
跳进战壕的士兵们来不及喘息,立即架枪开始射击,轻重机枪先后响了起来,水泼似的弹雨朝着鬼子兵笼罩而去。
啊啊啊!
狂暴的子弹疯狂的收割着逼上来的鬼子兵,前边的几十个鬼子当即被枪弹打成了马蜂窝,空气之中腾起了阵阵血雾。
“杀改改!”鬼子军官举着军刀疯狂的咆哮。
鬼子士兵一改往常的猥琐,面对守军密集的弹雨竟然不趴不躲,边冲边打,径直冲了过来,那股凶狠劲儿让人不寒而栗。
交战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鬼子不要命地向前冲,守军不要命地狠狠地打,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断滚下河岸缓坡。
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就像得了魔障一样,竟然不知道害怕,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面对凶狠的鬼子,一个连的守军火力稍一迟疑,就被鬼子突进了阵地。
“呀!”浑身鲜血的鬼子兵几红着双眼就捅出了刺刀,守军的一名士兵被撞翻在战壕里抽搐。
“顶住!顶住!”守军连长急得满头大汗,扔出一枚手榴弹将快冲过来的鬼子炸翻了,但是更多的鬼子涌进了阵地。
这些冲进阵地的鬼子兵都是作战部队士兵,撕开阵地缺口之后没有丝毫停留,一边向纵深突进,一边向两翼席卷,豁口迅扩大。
冲上去的试图堵住缺口的十多个士兵一个照面就被冲的七零八落,鬼子兵下手又凶又狠,一刺刀下去基本不需要补刀就会让中国士兵失去战斗力。
“大树!机枪延伸五十米阻断射击!其他人随我上!”杨凌看到被打开的缺口,知道事情危急,对杨大树招呼一声,挺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杨大树将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上,哒哒哒地就朝着缺口处横扫,呼啸的子弹掠过战壕将鬼子打得血肉横飞,冒着烟的弹壳迸溅着落了一地。? 八一中文? =.≤1ZW.
有鬼子不要命地继续顺着缺口向上冲,但是无一例外刚冒出脑袋,当即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机枪不要乱打!阻断射击!”杨大树看到不远处的机枪不管自己人的身份,扯着嗓子就吼。
615团几挺轻重机枪手稍稍一愣,也加入到了阻断射击的行列,当即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弹幕隔绝了后续的鬼子兵。
近百名鬼子兵冲进了阵地,杨凌身先士卒的带人冲了上去,有了他领头,周围那些被冲散的士兵也跟着往上冲。
杨凌边冲边打,几乎是弹无虚,十多米的距离已经撂翻了好几名鬼子兵,即使在这喧嚣的战场上也格外的引人瞩目。
“杨兄弟!好枪法!”团长周相魁身为长官,没有躲在安全的指挥部里,反而拎着一把大刀也拼杀在一线,看到杨凌弹无虚,当即忍不住夸奖。
看到周相魁一身军官装,正在说话间两个挺着刺刀的鬼子就嗷嗷叫的冲了过来,想要干掉他这条大鱼。
团长周相魁倒也不惧,大吼一声挺刀迎了上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杨凌也毫不示弱的紧跟而上。
周相魁虽然使刀,但是却是草路子,大开大合地直接荡开鬼子兵的刺刀,锋利的刀尖竟然刺翻了鬼子。
另一名鬼子想趁机捡便宜,但是杨凌哪里会让他如意,一刺刀下去就捅到了肚子上,抬脚踹进了壕沟里呼呼地开始冒血。
“杀鬼子啊!”周相魁不但自身勇猛,带动着周围的弟兄也脑袋热不怕死,一窝蜂的向前冲。
近百号鬼子和上百名中国士兵在硝烟之中猛烈的撞到了一起,没有捉对厮杀,完全是密集的阵型对冲。
双方在撞击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挥出了自己的武器,噗嗤声不断,伴随有骨头的碎裂声。
杨凌只感觉到一片阴影袭来,然后就看到了四处飙飞的鲜血,一个照面就倒下了二十多号人,后边的人嘶吼着踩着尸体蜂蛹向前冲。
有倒地的伤兵刚倒地,就有无数的脚踩了下来,然后痛叫着很快就被活活踩死了。
嘶吼声不断,铁器的碰撞声,闷哼声以及刺刀入肉时的脆响不断,远处的激烈枪声仍旧在持续,但是这一片地方成为了人间炼狱。
老烟枪抱着一个鬼子兵滚进了积水的战壕,抓耳朵撕嘴巴,两个人奋力的扭打在一起。
秦寿疯子一样将鬼子兵的钢盔砸飞,然后将其脑袋砸成了一团浆糊,那凶狠的劲头让狰狞的鬼子都忍不住头皮麻。
鬼子兵的拼刺技术略高一筹,但是好狗架不住狼多,面对一拥而上的的中国士兵,冲进阵地的鬼子兵数量不断减少。
混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还站着的鬼子兵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他们背靠背狠狠地盯着围过去的血人们,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丑又硬。
团长周相魁笔挺的制服已经被扯掉了口子,露出了宽阔的胸膛,浑身粘着鲜血和碎肉,煞气逼人。
看着被围住的鬼子兵,二话不说,捡起一挺机枪,搂着就开了火,一通子弹的猛烈射击,打得鬼子兵血肉横飞,直接全部报销掉了。
冲进阵地的鬼子兵被全部拼光了,杨凌和周相魁带人重新堵住了缺口,鬼子兵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
但是鬼子联队长尤不甘心,立即抽调炮火对阵地进行覆盖,炮火连天,将守军阵地打得支离破碎,没多久又有几架鬼子飞机低空掠过扫射阵地来助阵。
但是周相魁的615团打得顽强,鬼子来多少收拾多少,加上有江阴要塞内的各种火炮助阵,激战至天黑,鬼子终于潮水般的退了下去,进攻无疾而终。
杨凌他们在敌后血战半月,击毙鬼子中将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周相魁对杨凌他们心里敬佩,但是并肩作战时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杨凌他们的勇敢无畏。
有了并肩作战的这一层情谊,周相魁对杨凌亲近许多:“杨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我周相魁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帮你!”
军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战场上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袍泽弟兄,因为那是过命的交情,杨凌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让周相魁敬佩的同时,心里彻底地接纳了他们。
杨凌对于这个豪爽的团长也充满了好感,只因他浴血杀敌而不是贪生怕死,同样许了承诺,以后有事情招呼一声,一定帮忙。
司令官特别派了汽车到小河阵地接杨凌他们,告别了周相魁,伤痕累累的杨凌一行人在颠簸之中被送到了江防集团军的司令部。
虽然外围阵地战火喧天,但是江阴县城却难得的安静,除了学校和纱厂被鬼子飞机偷袭炸毁之外,大多数的地方都尚完好。
毕竟江阴要塞不仅仅有大口径的各种火炮,高射机枪,高射炮也有不少,鬼子兵的飞机还不敢明目张胆的飞过来轰炸,除非他们想找死。
汽车在夜色之中驶进了江阴县城,虽然实行宵禁和灯火管制,但是杨凌他们依然能够看清楚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能够想象到它背后的繁华。
血战余生的弟兄们此刻也忘记了战场上的硝烟和死亡,聚在一起对沿途所见所闻指指点点,充满了新奇。
他们这一路逃过来,沿途尽是见到死人和烧毁的村庄,活人都没见到几个,现在回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杨兄弟,听说司令官的人要见我们,你说该是谁呢?”老烟枪兴奋的同时忐忑不安,就像要过门的小媳妇一样,害怕见公婆。
杨凌靠在车上,看着景物迅的倒退,难得的露出了笑容:“管他谁要见我们,能够有一顿好饭就行。”
“那倒也是,老子还真饿了。”老烟枪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心想在615团的时候光顾着帮他们打仗了,竟没想到要点吃的。
迎接杨凌他们的场面比他们预想的要排场,规模也大的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沿街目不斜视的肃立。
十多名穿着妮子大衣的高级将领站在司令官的门口,远远地望着他们,周围还有上千的军警民众。
老烟枪他们从车里跳下来,看到这场面当即有点蒙,这排场有点太大了。
看着周围士兵们那些光鲜亮丽的军装,再看看他们浑身破破烂烂的衣衫,顿时面色红,扭捏地不好意思。
“列队!”杨凌倒也没有多大的惊讶,既然人家这么大场面的迎接,那么他们也不能失了礼仪,嘹亮的嗓子喊了起来。
老烟枪他们条件反射似的迅列队,还活着的九个人站成了一溜儿。
“站直咯,站稳咯。”杨凌低声地提醒,老烟枪听到这话他们努力的挺起了胸膛。
“齐步走!”杨凌说着已经挺直腰杆开始迈步。
杨凌他们这九个人虽然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很狼狈,但是此刻昂挺胸列队前行,却散着一股杀伐之气,让等候的高级将领们也面色严肃起来,心中暗赞一句,不愧是能够击毙鬼子中将的人,这气势就足够震慑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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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军靴踩得地面震天响,虽杨凌他们只有衣衫褴褛的九人,但那气势却好似千军万马震颤心魂,上千迎接的军民都被这浓烈的杀伐之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场面寂静无声。
老烟枪努力挺直他那佝偻的身躯昂挺胸阔步向前,面对周围上千军民崇拜,羡慕的目光,他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豪感爆棚,娘的,老子也是英雄啦。
刘一刀等先前突围回来的弟兄也挤在人群之中,看着昂阔步前进的九人,他们面庞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将军,江阴要塞司令许康中将,副司令曾以鼎,电雷学校校长欧阳格中将彼此对视,均满意的点头。
“立定!”杨凌的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在距离刘兴等人还有两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杨凌军装残破染血,但是他身躯笔挺,面色坚毅,让着破烂的军服都增添了些独特的魅力。
此刻的杨凌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虽然包裹在破烂的刀鞘之中,依然难以掩饰他那摄人光芒。
杨凌啪地双脚并拢,脚后跟清脆的磕碰到一起,面对站着的将军们抬手敬了标准的军礼。
这还是杨凌第一次面对面见这么多的高级将领,虽然之前有见到师长级别的军官,但是这些常年身居高位的将军们却有不同,虽然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却无形之中散着强大的气场,让人忍不住矮下一头。
老烟枪等人虽然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但被将军们这无形散出来的气场笼罩,虽然身子站着笔直,但却有些动作僵硬,内心砰砰乱跳,显得局促不安。
杨凌常年挣扎在生死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压顶而面不变色的沉稳性子,面对众多将军,沉稳而宠辱不惊。
当杨凌打量刘兴的时候,刘兴等人也在打量杨凌,那标准的站姿让他们自愧不如,恐怕就连黄埔那些军校生都比不过他,但是让他们更为震惊的是杨凌的年龄,竟然乎想象的年轻。
刘兴他们知道补充团能够一路血战突围的内幕,也知道他们立下的功勋大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策划。
如果说杨凌出身黄埔等军校他们不会觉得惊讶,可是据他们所知,杨凌根本没有军校学习的背景,完全是真刀真枪从基层拼上来的。
杨凌此刻就像一个谜一样,让刘兴等人充满了好奇,迫切的想要解开这个谜团。
杨凌向刘兴等人敬了礼,刘兴等人也都破天荒的回敬,对于他们这些高级将领来说,这是不常有的事情。
刘兴上前同杨凌握了手,打量着这个目光之中透露着锋芒自信的年轻军官:“杨营长,你们一路血战,歼敌甚众,打出了我中**人的血性和军威,没有给我中**人丢脸,如今载誉归来,我自当为你们请功。”
刘兴随着穿着高级将领的妮子军衣,但是身躯却是干瘪消瘦,这些日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他看起来很憔悴。
杨凌谦虚的回答:“杀敌报国乃是我中**人的本分所在,职责所在,职下万不敢自傲邀功,只是一路血战,兄弟死伤甚多,卑职还请长官念在弟兄们为国死战的份上,对他们的家人善加抚恤。”
要塞司令许康中将笑吟吟地说:“这你无需担心,我军阵亡伤残官兵自有阵亡抚恤金和伤残抚恤金,你只需报一个名单上来,自有人负责去做这件事情。”
“职下多谢长官!”杨凌又对许康敬礼表示感谢。
许康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炸了敌人军火库,还击毙了一名将军?”
听到许康的话,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杨凌,等待他的答复。
“的确如此。”杨凌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让将军们变得兴奋起来,道听途说和杨凌亲口承认是两回事,现在既然已经确定,让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进行确认。
杨凌自然明白刘兴等人的心思,迎接他们是假,想确认击杀鬼子中将的消息为真。
“东西拿上来。”杨凌对身后的老烟枪挥挥手。
老烟枪急忙摘下一直绑在身上的包裹和挂在腰间的河田原中将军刀呈到了刘兴等人跟前。
从鬼子将军河田原身上扒拉下来的中将军服镶嵌着两颗星,军刀也是高档货,在军装的口袋里还有一面秀着“河田原”的小旗,看到这些证据,刘兴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可是击毙的鬼子一名将军啊。
他们反复检查着这些简单的缴获物件,生怕漏掉了什么,兴奋地看了良久之后才满脸笑意的抬起头。
“杨营长,斩将夺旗乃是军人至高荣耀,如今你们击毙敌人中将,为我军争光,令国人振奋,着实大功一件,我会向军委会,向领袖为你们请功。”
老烟枪等人听到刘兴的亲口承诺,都是心跳加,面露兴奋之色。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敌军攻势凶猛,毙敌中将是大事,军委会肯定会再三核实,这嘉奖一时半会恐怕下不来。”刘兴向杨凌他们说了实话。
“长官,我们打仗杀敌本就不是为了升官财来的,是为了报仇!”秦寿此刻咬牙开了口。
“话不能这么说,有功不赏岂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虽然军委会的奖赏暂时下不来,但我江防集团军司令部暂时先嘉奖你们一万元,杨营长依然暂代营长一职,按中校团长待遇,余下官兵待遇都先提高一级,等军委会嘉奖下来,再另行论功行赏。”
“多谢长官!”杨凌向刘兴道了谢。
“你们不用谢我,这一切都是你们拿命换来的,你们该得。”刘兴语气依然温和:“不过现在敌人攻势甚猛,我江阴也岌岌可危,按理说应该让你们撤到后方休整,但是现在我手中实在是兵力捉襟见肘,不知你们可否愿意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虽然刘兴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却不容人拒绝,想到无论在哪都是打鬼子,杨凌满口答应下来。
看到杨凌答应留下,刘兴也高兴,有这么一个抗日英雄人物留在江阴,相当于就给守军打了一剂稳心针,可以振奋军心的。
不过考虑到杨凌他们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他也没准备将他们派到前线。
“城内还有不少的警察和散兵,能收拢多少收拢多少,我给你一个营的编制直属于我司令部,就不去前沿了,帮我维持一下城内的秩序,汉奸和间谍搞破坏,你看这样可好?”
刘兴之所以想让杨凌留下,一是看重杨凌的能力,希望这人才为他所用,二是希望他留下能提高军心士气,毕竟杨凌毙敌的事情已经传开,成为了将士们心中的英雄。
“一切听从长官安排!”
初冬的清晨阴冷潮湿一片萧瑟,江阴附近的江面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透过薄雾隐约可见下游那些被要塞炮火压制在江面的狰狞日舰。八一中??文网 ≥.≈1ZW.
这些日舰在第三舰队司令长谷青川的指挥下试图打通长江通道,直逼南京,从八月开始就向江阴要塞动猛攻。
中国海军舰队在海军司令的率领下在江阴附近江面以弱势兵力死扛硬拼,双方鏖战数月,虽最终海军舰队全军覆没,但是日舰始终未能前进一步。
那些自沉的中国海军舰船和渔船商船成功阻挡了航道,让日舰愤怒却无可耐何,中国舰队最后几艘军舰以自沉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悲惨而壮烈。
虽然海军舰队全军覆没,但是要塞炮台依然在坚持抵抗,峨山炮台,西山炮台,黄山炮台等始终压制日舰不能前进一步。
无可奈何的日舰指挥官只能期冀6军从6地攻破江阴要塞,他则是指挥航空兵部队直驱南京进行无差别轰炸,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削弱中国守军的抵抗信心。
江阴县城内的守备营营地内,休整一夜的杨凌习惯性地早早就起床了,昨夜抵达江阴县城后,他们受到了各级将官的热情迎接,不过他们太累了,吃饱喝足回到营地倒头就睡,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杨凌脱掉了那些脏污散着酸臭味道的军服,换上了刘兴派人送来的卡其布棉衣军装。
对着镜子前面系上了风纪扣,棕色的牛皮肩带从肩头顺斜着直达腰际固定在腰带上,戴上镶嵌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军帽,将驳壳枪插入腰间的枪套,杨凌很快干净利落的穿戴整齐。
看着镜子里气宇轩昂的自己,杨凌摸了摸自己下巴青涩的胡茬,整个人觉得精神了许多。
“还别说,这衣服真暖和。”秦寿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和杨大树说着话,他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逐渐从钱家村的悲痛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这些部队当初奉命奔赴上海打仗的时候还穿着秋装,这仗一打就是几个月,别说保暖的衣服,就连吃饭都不能保证供应,大多数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硬挺着。
现在脱掉了那些破烂的秋装,换上了崭新保暖的棉军装,死里逃生的他们都很高兴。
杨大树身材魁梧,好不容易将衣服套到身上,现露出了肚脐,裤子更是穿不进去,凑到胖子田三跟前商量道:“胖子,咱俩换换,我这衣服有些小。”
胖子也在努力地将军服往身子里边套,但是他却不是魁梧高大,而是太胖了,咔擦一声竟然把裤子撕开了口子,让杨大树直接打消了换的念头。
老烟枪也风光了一把,虽然去炸定山的鬼子炮兵阵地失败了,但是跟着杨凌干掉了鬼子一个将军,也算是载誉而归,所以这次二话不说,直接申请加入了直属于江防集团军司令部管辖的游击营,心甘情愿的当杨凌的下属。
老烟枪干瘦的身躯套着宽大的军服更显得他削瘦,此刻坐在门槛上喜滋滋的抽着友军弟兄塞过来的香烟,享受着宁静的清晨。
他心里想的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无论去那都只能混个基层军官,属于炮灰拼命的,指不定哪天就得报销了。
每次打仗都是心惊胆战的担心被打死了,担心被长官黑给卖了,经常打败仗,但是自从遇到杨凌,他的运气似乎就好了起来,虽然每次还是顶着枪林弹雨厮杀,但是心里却无比踏实,有安全感,所以他下定决心跟着杨凌这个长官了。
虽然杨凌曾经是老烟枪的下属,现在爬在他头上,但是老烟枪不眼红,也不嫉妒,他知道杨凌是潜龙,他自己就是泥鳅。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条泥鳅想活的更好,只有跟着杨凌这样的人,否则就像那无根的浮萍,指不定哪天就被浪给打翻了,他有着小人物的精明。
“这位兄弟,你看看能不能再给我这几位弟兄找点大号的衣服?”看着杨大树等几个活宝在那里和衣服较劲,杨凌无奈地直摇头。
“杨长官,你稍等,我这就去找。”后勤上尉痛快地答应下来,急忙转身去了。
军队之中最为敬佩的就是勇敢有胆气血性的人,最痛恨的则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杨凌他们一路血战归来,杀敌无数的事情早就在江阴传开了,就连那些站岗的士兵见了他们都得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句好样的。
杨凌他们得到的了友军弟兄们的认可和尊重,加之刘兴有吩咐,所以他们的要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全部被满足了。
杨凌借着吃早饭的空挡打听到了什么地方散兵溃兵多,所以吃过早饭之后带着自己仅有的八个弟兄就直奔设立在县政府对面的收容营。
刘兴为了笼络杨凌这个人才,不仅仅给他了中校团长的待遇,更是破例的给了他一个营的编制,让他自行收拢溃兵,协助作战。
杨凌对于刘兴这样的安排很是高兴,他这个营虽然属于江防集团军司令部管辖,但是实际上一切都是自己做主,自主性特别强,他不喜欢受到束缚,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为让他满意的是能够直接掌控一个营比当一个光杆司令强多了,至少自己能够通过手中的这股力量做许多事情。
收容营里大多都是被打垮打散下来的散兵和溃兵,刘兴一直忙着前线的战事没有时间顾得上他们。
这些溃兵散兵没被凶狠的鬼子打垮了信心,和自己的部队也失去了联系,变得萎靡不振。
当杨凌带着老烟枪等人走进收容营时,迎面一股恶臭袭来,看着这难民营一样的收容地点,杨凌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了,这些士气低迷的溃兵们正懒洋洋的还没起床,就算起床的也都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对于他这个走进来的长官看都没看一眼。
“杨大树,让他们集合!”杨凌对杨大树吩咐。
杨大树换了合身的军装,又是同鬼子连番恶战归来,浑身上下多了些杀伐气息,此刻魁梧壮硕的身躯往台阶上一立,宛如一尊门神不想引人瞩目都难。?八一 ≥.≥≠1≠Z=W≈.≥
那些颓废懒散的溃兵们也注意到了穿着崭新军服的杨凌他们,不过他们很快就将目光挪开了,撇撇嘴不屑一顾,因为他们曾经也这么神气,还不是被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这些溃兵散兵不仅仅在战场上打了败仗,并且被凶狠的鬼子打垮了信心,此刻虽然还活着,但是却变得麻木颓废沮丧,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点精气神。
刘兴没有经过军政部的批准直接张口给杨凌一个营的编制,让他收拢打垮的溃兵和散兵,协助维持江阴县城内的治安,也是存了考校的心思。
如果杨凌真的有能力拉起一股溃兵,并且挥战斗力的话,那么他再向军政部申请一个营的编制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如果杨凌没有那个能力,他也没有必要白费力气。
能够身居江防集团司令官高位,刘兴虽然看重击毙鬼子中将的杨凌,但是他还需要进一步考校,毕竟杨凌出身基层,没有军校背景,让他还是不怎么放心,需要进一步的考校,他需要的是真正能打仗的能人。
杨凌对于司令官刘兴的这些小心思自然不知道,他在乎的是实权,与其当一个光杆副职,不如手握一营兵力来得实在。
只要手中有兵,以自己的能力,未必不能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到时候就是鬼子的噩梦。
他不管刘兴有什么心思,但是既然给自己这个机会,那么自己就得把握住,先将队伍拉起来。
这些被收容的溃兵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但是他们也在战场上见过血,死人堆里爬过的,只需要重塑他们的信心,比那些新兵蛋子强多了,这是最好的兵源,自己岂能错过。
“起来!集合!集合了!”
杨大树依然是上尉连长,但是现在却享受少校营长待遇,况且昨夜还了一千块的奖赏,正是春风得意时,这嗓门也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收容营里三五成群懒洋洋的溃兵们听的这么一嗓子吼,只是朝着杨大树望了一眼,然后又该干嘛干嘛了,根本就懒得搭理杨大树。
杨大树看到这些溃兵们无动于衷,顿时有些脸上挂不住,心里暗骂一句,甩开步子就朝着几个坐在台阶上呆了溃兵走了过去。
“起来起来!集合!”杨大树伸手将两个坐地上的溃兵拽了起来:“都给老子起来!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咋的!”
“你鬼嚎啥,该干嘛干嘛去,别惹老子!烦着呢。”这两个溃兵也挺横,被杨大树拽了起来,吹胡子瞪眼的凶狠样子,倒是让杨大树下意识的松了手。
“哈哈哈,原来是个没种的。”周围有溃兵看到杨大树虽然嗓门大,被一吓竟然没了声音,顿时哄笑了起来。
溃兵们肆无忌惮的哄笑让杨大树面色红,有些气恼,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杨凌,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给老子站起来集合!”杨大树起了狠,转身抬脚就将那两个又坐下的溃兵踹翻在地。
“你笑什么笑!滚到那边集合!”
“还有你们几个!”
……
杨大树起飙来倒也凶狠,摘下手中的步枪用枪托连砸带踹的,一大群溃兵竟然被他像是赶鸭子一般赶向了收容营中间的空地。
“马拉个巴子,那里来的疯狗!一大早打扰老子睡觉!!”半敞着衣服的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从屋子里钻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在大吼大叫的杨大树。
虽然这几个人面带狠厉,但是杨大树倒也不惧,抓着枪托就砸了过去:“你们耳朵塞驴毛了?!滚过去集合!”
但是杨大树这次却是踢到了铁板上,这几个溃兵却是练家子,枪托还没砸下去,就被对方夺了过去,他虽然长得魁梧,但是没两下就被打倒在地。
“他娘的,这是要造反啊!”秦寿看到杨大树被撂翻在地,咒骂一声,抓着枪托就要要上去帮忙,被杨凌伸手拦住了。
杨凌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了几个狠茬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虽然他们穿着破烂,但是不像其他溃兵那样面黄肌瘦,而是精壮得很,下手也挺狠,将杨大树鼻血都打了出来。
“你们那个部分的?!”杨凌冷着脸沉声问。
这几个溃兵喜欢好狠斗勇,骄横习惯了,根本没有将杨凌这个少校营长放眼里。
一名溃兵扬着脖子回答:“老子87师的!”
“老子88师的!”有人紧跟着嚷嚷。
听到这几个人是德械师的,其余的溃兵们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杨凌如何收场。
德械师乃是全军精锐,护短那可是出了名的,骄横习惯了,杨凌虽然是少校营长,但是在这里找这几个兵的麻烦,恐怕来的日子不好过。
几个溃兵都是满脸高傲,虽说德械师在上海打得损失惨重,但那也是主力师,经过几轮整补,实力尚存,他们压根看不起其他杂牌部队。
“老子不管你们是那个师的,但是现在立刻都给我滚到那边去集合!”杨凌声音冰冷,几乎是贴到几个溃兵的鼻子在吼。
“老子要是不……”
想要耍横的溃兵话还没说完,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到了门板上,痛的满地打滚。
“他娘的!揍他!”这些德械师出身的溃兵顿时怒了,向来只有他们欺负人的,哪能被人给欺负了,嚷嚷着举着拳头就朝着杨凌砸了过来。
他们一向骄横,并且内部十分团结,看到自己的弟兄被打,竟也顾不得杨凌是长官,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秦寿等人顿时急了,德械师大名鼎鼎,都是精锐,担心杨凌吃亏,急忙上前准备帮忙。
但是杨凌嘴角却勾起冷笑,德械师在他眼中还真不算什么,面对砸过来的拳头不闪不避,大手探出,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咔擦一声让对方膀子脱了臼。
啊!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四名骄横的德械师溃兵全躺地上了,看的其余溃兵目瞪口呆,看杨凌削瘦的模样,竟然是个狠人,不由地面露畏惧之色。
这几个溃兵都是实力不错的人,但是不曾想突然冒出来的杨凌这么厉害,不过他们都是坦荡的爷们,虽然被揍了面子挂不住,却是心服口服,因为他们只佩服强者。
“这位长官,我们弟兄不如你,以下犯上袭击长官,我们愿意接受惩处,但是接受惩罚之前能不能让我们知道你叫啥?”看到杨凌转身,一名疼得龇牙咧嘴的溃兵急忙喊住了杨凌。
杨凌停下脚步回答:“杨凌,江防集团军司令部直属游击营少校营长,如若你们不服,以后尽管来找我,我杨凌随时奉陪。”
“你就是那个击毙鬼子将军的杨营长?”那名溃兵面露惊讶之色。
杨大树满脸自豪的说:“那是当然,除了咱们营长,谁还有那个能耐干掉鬼子将军。”
杨凌他们的威名早已经在守卫江阴的各部队之中传开,并且越传越邪乎,有传言说他们杀了个鬼子七进七出血流成河,也有人讲他们把鬼子将军的脑袋给剁下来了,他们长着三头六臂,宛如修罗转世……
传言虽然越来越离谱,但是老烟枪他们这些当事者也不戳破,因为刘兴司令已经交代了下来,这些传言情报站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振奋军心。八一? ? ㈠.㈠?1ZW.
听着百姓和友军弟兄的议论,老烟枪走在大街上腰杆也挺得更直了,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倒真有几分英雄的样子,按照杨凌的说法,既然要当英雄,那就得有个英雄的样子。
刘兴司令的对杨凌他们的承诺也很快得到了兑现,嘉奖他们的一万元当夜就送到了他们的住处,看着白花花的票子,饶是一向视钱财为粪土的杨大树也呼吸急促。
一万元法币那可属于天文数字,要知道老烟枪以前虽然贵为连长,一个月的军饷也才二十多块钱而已。
刘兴司令官虽然嘉奖了杨凌他们一万元,但是至于每个人到底能够分多少,却是交给杨凌这个长官来分配。
如若按照以往的规矩,杨凌这个长官自然要拿大头,然后老烟枪等军官也多拿一些,剩下的再分给底下的普通弟兄,所以众人最开始都很忐忑,猜测能够分到多少。
但是结果却是出乎预料,杨凌并没有按照军中的老规矩办,而是将一万元平分给了老烟枪等人,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千多,这让普通的弟兄受宠若惊,感动的同时对杨凌更加的死心塌地。
杨凌将话也说得明白:“这次是大家伙拿命换来的,这次大家都拿一样的,下一次再遇到嘉奖,则是论功行赏,按照功劳大小确定拿多少。”
杨凌没有私自克扣,奖罚分明的态度让老烟枪惭愧不已,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当初还想着杨凌肯定会拿一半走呢。
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分钱,但是杨凌大公无私的态度让弟兄们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收买了他们的心,当然这是杨凌没有想到的。
每个弟兄都兴高采烈的分到了奖赏,杨凌的做法让他们心里也痛快,做起事情来也更加的卖力。
老烟枪他们做事卖力,征兵工作也进行的异常顺利,当听说是击毙鬼子将军的杨营长要招兵时,那些萎靡不振的溃兵也沸腾了,纷纷要求加入游击营,跟着杨凌打鬼子。
这些溃兵们都是有血性的军人,被打散打垮也是无奈之举,撤到后方也没有人管,所以得过且过变得懒散颓废,但是杨凌血战鬼子,毙敌将军的英雄事迹传来,重新唤醒了他们心中的那股热血。
军中向来崇拜英雄,更何况杨凌杀了鬼子将军,又传的那么邪乎,所以都想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为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看到有这么多人争相想要加入游击营,老烟枪心里乐开了花,娘的,自己总算不用当光杆连长了。
“想升官财的请往别处去,我游击营只要敢打硬仗,恶仗的好汉。”杨凌则是给这些想报名加入游击营的散兵游勇们打了预防针。
“杨长官,我们都是不怕死的,加入游击营就是想跟着您痛痛快快的杀鬼子!”来自德械师的那几个散兵见识了杨凌的厉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想加入游击营。
杨凌看着这几个豪爽的汉子笑着反问:“你们不回你们老部队了?你们要考虑清楚,我这游击营可不比你们87,88师待遇。”
“不回去了,反正在哪都是打鬼子,能够跟着杨长官这样的英雄,那是我们的荣幸!”
除了这些来自精锐中央军的散兵心甘情愿的加入游击营外,那些装备奇差无比的川军士兵也嚷嚷着要加入游击营。
“杨长官,我们会打机关枪,绝对不会掉给你丢脸!”这些川军士兵穿着破破烂烂,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但是却毫不示弱。
杨凌问他们:“你们原来是那个部队的?”
“我们是川军26师直属机枪连的,我们也打过鬼子不怕死,只是撤退的时候抗机枪走得慢,鬼子追得太快,后来被冲散了。”
杨凌曾经在上海蕴藻浜同川军135师林孝厚团并肩作战过,这些川军弟兄虽然装备最烂,但是却有一股不怕死的劲头。
他记得林孝厚整个团拼得只剩下八人依然坚守阵地,对于这些为国血战的川军弟兄他是佩服的,直接大手一挥,将这些被打散的收入了自己麾下。
“我们广西人也不怕死,杨长官,我们也要加入游击营!”几个戴着英式钢盔的士兵也大声嚷嚷要就加入。
看着这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们,杨凌直接大手一挥,只要愿意加入的他来者不拒。
短短的半天时间,杨凌的游击营就招收了六百弟兄,如此快的拉起一支队伍,让刘兴对杨凌有些刮目相看。
游击营的成军仪式在江阴要塞守备部队的营地校场举行,因为守备部队一直坚守阵地,这营房也空了下来,被杨凌临时借住了。
江阴的天气一如往常的阴沉,轰隆隆的炮声不断从城外传来,面对鬼子的猛攻,守卫江阴的国民革命军各部队已经陷入全线激战。
在这样的战争背景下,直属于江防集团军的游击营召开了成军仪式。
冷风席卷军旗,六百多游击营弟兄肃立在校场上,寂静无声。
这六百多弟兄来自不同的部队,不同的身份,操着不同的口音,他们看起来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战斗力也参差不齐,甚至许多人空着手。
但是对于杨凌来说这都不是问题,他只需要这六百多弟兄有一颗打鬼子的心就行了。
杨凌依然制服笔挺,站在那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望着六百多肃立的弟兄,眼中透露着一股锋芒的自信。
“我叫杨凌,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长官!”杨凌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骤然炸响,让六百多弟兄心神一凛。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那个部队,也不管你们以前担任什么职位,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我杨凌的兵,你们都得听我的!”杨凌就像是宣示主权一样,声音震得前排的士兵耳膜疼。
杨凌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我让你们冲锋你们不能后退!我让你们吃饭你们不许喝水!总之一句话!我的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坚决执行!你们能够做到吗?!”
杨凌没有像其他长官一样讲大道理,反他的开场白反而显得有些独断专行的军阀作风,但是这就是杨凌想要的结果,一支能够打胜仗的军队,必定有严明的纪律,而他则是要将纪律意识灌输到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能。”有稀稀落落的回答,对于这些士兵们来说,他们来跟着杨凌是冲着他名头来的,是为了打鬼子,说那么多废话干啥。
杨凌上前一步大吼道:“你们没吃饭吗?!我问你们能不能做到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
“能!”六百多弟兄的声音洪亮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老子听不到!”
“能!!”
校场上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声,老烟枪的太过用力,挣得面色通红。
杨凌脸上露出了笑意:“好,很好!”
不过随即杨凌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冷喝道:“全体都有!趴下!”
杨凌的话让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哪门子疯,不过还是老烟枪等人反应快,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们耳朵塞驴毛了吗!老子命令你们趴下!”看着还有人犹豫,杨凌愤怒地吼。
很快六百人都趴在了地上,杨凌又开口了:“每人两百个俯卧撑,现在开始!”
“报告,杨长官,我们是跟着你来打鬼子的,不是来趴地上的。”有人不愤的站起来。
“命令都不执行如何打鬼子!一盘散沙如何打鬼子!现在我决定,你被开除了!”
夜幕降临,江阴城外的战斗依然未曾停歇,轰隆隆的炮火夹杂着激烈的枪声一片喧嚣,鬼子的进攻日趋凶猛。八一????中文 ?.1ZW.
第十三师团已经被阻挡在江阴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眼看着其他各师团势如破竹的向南京席卷,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的显得越的焦躁。
“攻占支那都,迫使支那臣服!”各路进攻部队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荻洲立兵当然也不愿意错过攻占敌国都南京的这份至高荣耀。
但是中国江阴守军打得异常的顽强,让第十三师团的各个进攻联队损失惨重而不得寸进,往往白天攻下的阵地,晚上支那军又会组织敢死队夺了回去。
许多阵地经过反复的争夺已经血流成河,那些支那军人的顽强让荻洲立兵心惊不已,如果所有的支那军都这么打,荻洲立兵不敢想象有什么后果。
“两日内结束战斗!”荻洲立兵给下属各个旅团,联队下达了死命令,他不想再将时间消耗在这里了。
因为有了荻洲立兵的严令,所以鬼子兵的进攻也变得更加的疯狂,几乎是不计伤亡的进攻,让中国守军的压力陡然增大。
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心情烦躁,想要早日攻下江阴,打通长江航道,守卫江阴的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集团军司令官内的地图已经被红蓝线条划得一塌糊涂,参谋们也都好几天没合眼,鬼子疯了一样的进攻,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下午三点钟,618团团副李益昌中校,第二营长李仲春少校在激战之中受重伤已经被送下来了,正在全力抢救。”
“下午五点钟,618团第一营长陈绍培少校,613团第三营长刘崧生少校壮烈殉国,部队由目前由各自副营长指挥。”
“六点钟,何师长已经命令615团投入战斗,不过打得很惨,团长周相魁和两位营长负伤后送,目前由1o3师代参谋长李寓春指挥部队继续抵抗。”
“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吗?”司令官刘兴将军得到汇报,眉头紧皱。
参谋苦笑一声道:“第112师情况也不妙,霍师长被炮弹击伤已经后送,其334旅已经向青山,板桥一线撤退,花山的667团只剩下一个营的兵力了,已经数次打电话请求增援。”
面对恶劣的形势,刘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问参谋:“军委会那边有什么消息?”
“南京的命令是至少再坚守三日,以使后方友军从容布防。”
“真是扯淡!人都拼光了,让我拿什么守!”刘兴气愤地将皮带摔在桌子上,泄着心中的不满。
他虽然是江防集团军司令官,但是手中兵力却捉襟见肘,以弱势兵力死扛一个星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泄了一通之后,刘兴又无奈的叹气,上边有命令压着,只能死扛着。
“传令前线各团,一定要守住既有阵地,谁要是丢了阵地,提头来见!”刘兴现在没办法,只能将压力转嫁给前线部队。
他的话说完之后,转身对参谋吩咐:“你们立即拟定撤退计划,准备渡江船只,一旦南京下达撤退命令,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是!”参谋大声回答,准备离开。
刘兴叫住了参谋问:“等一等,杨凌他们的游击营怎么样了?”
参谋沉吟后回答:“弄得倒是有声有色的,只是有人反应杨营长有军阀作风,纪律要求太过于苛刻。”
刘兴被勾起了好奇心:“具体说说?”
“他让士兵做俯卧撑,跑步,练拼刺,并且他的任何命令都必须无条件执行,集合迟到一分钟,也会遭遇惩罚,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立即就会遭受拳打脚踢,让那些士兵敢怒不敢言。”
“哦?竟然有这种事情?”刘兴皱起了眉头,“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去看看。”
参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得逞掉笑意,心中爽快不已,总算能够为自己的亲戚出一口恶气了,娘的,不就是多说一句话嘛,竟然被姓杨的开除掉了,看你小子怎么收场。
杨凌这个游击营直属于江防集团军司令部,加上营长杨凌乃是击毙鬼子将军的红人,虽然上边的嘉奖还没下来,但是未来肯定飞黄腾达,所以司令官将官们拉拢的同时,起了小心思。
游击营成立,这些将官更是将自己的亲信,亲戚往里边塞,希望搭一个便车,但是殊不知杨凌是个怪胎,纪律严格的吓人,踢出去了一些人,自然得罪了他们,他们当然不会说杨凌的好话了。
刘兴原本对杨凌还是很器重的,一来杨凌长得气宇轩昂颇有大将之风,二来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是上佳,所以他有培养之意。
听说杨凌弄出这么一档子事情,借着吃饭的空挡理由,准备亲自看看游击营到底怎么回事。
“告诉我!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敢杀敢拼!有我无敌!”
刘兴刚走到营区门口,就听到了里边传来震天的嘶吼声,让他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透过大门向里边望去,六百多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在绕着校场跑步,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士气高昂。
这还是那那些萎靡不振的散兵游勇?刘兴面露疑惑,如果不是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斑驳的军装,甚至以为这是某支精锐部队了。
他没有想到,短短一天,这些散兵游勇竟然被杨凌整饬到这般模样,这小子不简单啊。
“长官好!”
正当刘兴在门外观看杨凌整训,外边老烟枪带着二十多个弟兄抬着东西回来,看到刘兴在门口,立即啪地立正敬礼。
“嗯,”刘兴直起身子点了点头,他认得老烟枪,当初去袭击鬼子炮兵阵地的连长,现在是游击营的连长。
“你们这是抬的什么?”刘兴指着老烟枪他们抬的竹筐和木桶问。
“报告长官!是吃的!”
“吃的?”刘兴皱眉:“打开看看。”
“是!”老烟枪急忙吩咐将木桶和竹筐打开。
这些木桶和竹筐之中尽是香喷喷的饭菜,让刘兴都忍不住吞口水。
“你们的伙食开得挺好嘛。”刘兴面露不悦之色,弟兄们啃窝窝头,杨凌竟然弄这么多好酒好菜吃。
“报告长官!我们营长说了,弟兄们训练强度大,必须得吃些好的,这些都是营长自己掏钱给弟兄们买的。”
“哦?这不是杨凌自己吃的……”刘兴想问,话到嘴巴又吞咽了回去,因为他他看着这么多食物,顿时觉得自己冤枉杨凌了,他一个人怎么吃的下。
“好了,给弟兄们拿进去吧,别着凉了。”刘兴挥挥手,对杨凌现在彻底放心了,不但有勇有谋,而且关心下属,这是他的评价。
“是!”老烟枪敬了礼:“长官,您不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你带话给杨凌,前线吃紧,做好随时拉上去的准备。”
看到杨凌将部队整饬的有模有样,他现在觉得拉游击营上去应该靠得住,这是处于对杨凌的信任。
天刚蒙蒙亮,涂着血红色旭日旗的鬼子飞机编队就飞临了江阴城外的守军阵地,一颗颗炸弹如同羊屎弹一样落下,守军阵地顿时变成了一片硝烟火海。八一中文? .
“妈了个巴子的,这早饭还让不让人吃了!”战壕里一名满脸横肉的上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扬满泥土的杂粮饼,边咀嚼边不满的咒骂着。
鬼子的进攻越的猛烈,这两天和中国守军在江阴外围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让守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凶巴巴的上尉咒骂着几口吞掉沾满泥土的杂粮饼,拎着枪凑到了一名灰头土脸的少校跟前坐下。
“我说营长,这鬼子就像疯了一样,咱们就剩下不到两百号弟兄了,今天恐怕顶不住,要不要打电话给师部问问,给咱们派点增援上来?”
背靠着战壕的营长叫赵文斌,清秀儒雅的像个女人,原本是团里的参谋,这二营的指挥员死光了,这才赶鸭子上架,被派过来当了二营长。
不过这二营没有敢小瞧这个看似若不经风的赵文斌,虽然他看似像个娘们,打起仗来却是不要命,凶狠地吓人。
赵文斌背靠在混杂着鲜血的焦土上,伸出那双比女人还好看的手掸了掸杂粮饼上的泥土,慢条斯理的咀嚼了起来,根本就没搭理上尉连长的话。
赵文斌心里透亮,这几天所有的部队都打得艰难,临近的几个团里的营连级干部都换了好几茬,打电话也没有用,别说师部了,司令部都派不出援军来。
现在的江阴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鬼子骑兵已经侧翼迂回堵住了他们撤退的道路,他们就是鬼子十三师团嘴边的肥肉。
鬼子想吃掉他们增添战功,而南京方面则是希望他们变成死守的硬骨头拖住鬼子十三师团,能拖多久拖多久,以让他们后边部队能够从容布防,所以他们一定程度上已经属于弃子了。
看到赵文斌啃着杂粮饼没有说话,上尉连长也不气恼,而是继续开口:“营长,就算要不来援兵,让要塞炮兵在我们艰难的时候来几重炮也好啊,不然弟兄们今天可都全要报销在这里了。”
赵文斌将杂粮饼的残渣吞进喉咙,拍拍屁股上了的泥土站了起来,冷酷地说:“你去告诉弟兄们,援军咱们等不到了!但是咱们是东北爷们!东四省丢了被人骂,咱们认了,但是这次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江阴这阵地上!死的轰轰烈烈!咱们不能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赵文斌的声音嘶哑,但是却是存了死志,上尉连长咬了咬牙道:“营长你放心!咱们东北军没有孬种!咱们122师也没有孬种!小鬼子想拿下咱们阵地,那就准备拿命来换!”
他们东北军丢了东北四省,也丢弃了自己的父母家人,这些年一直在关内遭受白眼,他们心里一直憋屈,打仗也每次冲锋在前,但是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这一次赵文斌希望打出东北军的血性,告诉国人,东北军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营长!小鬼子的敢死队上来了!”
鬼子轰轰的炮火刚停,硝烟还未散去,观察哨兵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赵文斌听到是鬼子兵的敢死队,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静地下令:“准备战斗!”
东北军的装备和兵员素质相对于其他省军可是高出一大截的,对阵小鬼子也有经验,随着一声令下,各自找掩体准备战斗。
原本挖掘的蜘蛛网一样的战壕,交通壕和掩体已经被鬼子兵的连番炮火夷为了平地,东北军的弟兄们只能找弹坑和残缺的战壕当掩体。
东北军的弟兄们有条不紊的拧手榴弹,拉动枪栓,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性子沉稳,并没有丝毫的紧张。
赵文斌将步枪放在弹坑边沿,身子向下缩了缩,掏出烟卷给自己点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想起死在鬼子轰炸下的家人,秀气的面庞上逐渐笼罩了一层杀气。
一根烟卷还没抽完,上尉连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有三百米!迫击炮准备!”
赵文斌掐灭了烟卷扔在脚下,转身爬到弹坑边沿,哗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开始瞄准那些硝烟之中拉着散兵线过来的鬼子兵。
这些是鬼子的敢死队,脑袋上缠着百布条就像是给死人披麻戴孝一样,不过他们的脸上透露着凶狠劲儿,冲锋起来就像是疯子,他们没少吃亏。
“放!”上尉连长的恶狠狠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
嗵嗵嗵地迫击炮弹划着弧线飞了出去,然后在鬼子敢死队之中轰然爆炸开来,赵文斌看到好些鬼子一下就被炸得没影了,不知道是炸得四分五裂还是掉进了战壕。
他听到了鬼子军官叽里呱啦的嘶吼,鬼子敢死队既不卧倒也不射击,就那么端着明晃晃得刺刀开始加冲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阵地两翼的轻重机枪开始了咆哮,冒着烟的弹壳跳动着飞溅出来,水泼似的子弹朝着鬼子敢死队笼罩了过去。
啊啊啊啊!
战场上开始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视野之中无数鬼子被当即打成了马蜂窝,一个冲得劲的鬼子脑袋都被打碎了,就那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赵文斌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这些小鬼子穷凶极恶,见人就杀,已经和禽兽没有任何区别,杀也就杀了,不需要怜悯。
他瞄准了一名狰狞着向前冲的鬼子兵,手指下压,感觉到肩膀上被步枪后坐力震得生疼,呼啸着飞出去的子弹已经打穿了那名鬼子兵的左胸,他看到迸溅的血花。
这名鬼子兵就像喝醉酒的壮汉,踉踉跄跄的还不愿意倒下,还想继续向前冲,噗噗的又是几子弹不知道从哪飞出去,他终于不甘的倒了地。
“顶住!顶住!”虽然东北军弟兄们火力炙热猛烈,但是架不住鬼子疯一样的冲锋,越来越多的鬼子端着刺刀冲近了战壕,他们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住。
赵文斌一连射杀了三名鬼子兵,但是最就这短暂的时间,十多个鬼子兵已经凶猛地冲进一线战壕,同那些东北军弟兄开始了肉搏。
“上刺刀!”赵文斌无奈的摇头,虽然他痛恨拼刺刀,但是拼刺这已经演变成为了每一战必须的环节。
“杀啊!”
战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怒吼,明晃晃地刺刀刷地竖起一片,两百余东北军的弟兄们嘶吼着跃出了战壕。八一? ≤.≠≤1≠Z≠W≤.≈
“杀改改!!”鬼子敢死队的军官雪亮的军刀向前猛挥,叽里呱啦乱叫地鬼子狰狞地突进了守军的阵地。
双方就如同两列高行驶的火车一样,轰然撞在一起,激荡起了满天的血雨。
冲在前列的东北军弟兄和鬼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刺刀捅进对方的胸膛,鲜血狂飙,双方嘴里喷着血,但是眼睛却狠狠地瞪着对方充满了凶狠,直到倒地尤部服输。
东北军的弟兄们长得人高马大,相对于身材矮小的鬼子兵占据了不少优势,仅仅一个照面就弄死二三十号鬼子。
但是这些鬼子敢死队也异常的凶狠,即使被刺刀捅翻在地,脸上依然冒着凶光,不时有受伤的鬼子拉响手雷和扑上去的东北军弟兄同归于尽,又是血肉横飞。
少校营长赵文斌迎上了一名手持军刀的鬼子军官,这名鬼子军官凶悍不已,已经连劈了三名弟兄,让他怒火中烧。
这名鬼子军官看到赵文斌端着刺刀冲向了他,他看到了赵文斌身上的军官装,龇牙咧嘴的露出了狞笑,主动朝着赵文斌迎了过来。
面对龇牙咧嘴的鬼子军官,赵文斌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双眼之中尽是浓烈的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已经冲到了近前,鬼子军官大喝一声,高举起的军刀已经迎面劈了下来。
赵文斌冷静的吓人,眼看着军刀要劈到自己的脑袋上,这才侧身躲过,泛着寒芒的刺刀已经捅进了鬼子军官的肚子。
鬼子军官劈砍用力过猛,直接撞进了赵文斌的怀里,那捅进鬼子军官肚子的刺刀刀尖冒着血也从他的后背钻了出来,竟然捅了一个透心凉。
鬼子军官疼的龇牙咧嘴,但是却不服软,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扔掉了手里的军刀,血淋漓的手就朝着赵文斌的脖子抓来。
赵文斌想躲,但是踩在战壕的边缘,和鬼子军官一同滚进了焦黑的战壕里,荡起一片泥尘。
脊背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反应过来,看到摔在跟前的鬼子兵张牙舞爪的还想往自己身上扑,他抓起鬼子军官的军刀,对着他脑袋就劈了下去。
扑哧!军刀砍下去稍稍迟滞,然后就利落的连皮带肉鬼子军官的脑袋剁了下来,那带血的脑袋咕噜噜滚到泥土上,尤瞪着凶狠的双眼望着赵文斌,死不瞑目。
鬼子敢死队像是野兽般嚎叫着从浓烟之中不断冲出来,虽然东北军的弟兄们英勇,但是却不断有人被刺翻在地。
赵文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放眼望去整个阵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战在一起。
鬼子兵们宛如得了魔障的疯子一样,不顾伤亡,不怕疼痛,不要命的攻击着守军士兵,阵地岌岌可危。
赵文斌将就鬼子军官的军刀在血雨之中拼杀,不时有嗖嗖的子弹掠过身旁,也有粘糊糊的鲜血喷过来,断胳膊短腿随处都是,双方已经陷入了死战。
虽然战斗打得艰难,但是守卫阵地的东北军将士却没有一个孬种,哪怕受伤倒地也会拉响手榴弹将自己和鬼子炸得四分五裂。
看到那些飙飞的血肉,赵文斌的心很痛,杀起鬼子来更加的凶狠,他已经变成了血葫芦,双眼之中也尽是血色,机械般的杀敌,再杀敌。
二营仅存的那个上尉连长拎着一口大砍刀,整个人变成了血塔,凡是冲向他的鬼子都成为了无头鬼。
一个鬼子兵趁着他不注意,从身后偷袭,刺刀从肋下扎入,上尉连长身子慌了慌,转头看着偷袭的鬼子兵,双目瞪圆,大吼一声大刀抡起来,鬼子兵的脑袋又飞了出去。
只不过上尉连长似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拄着滴血的大刀跪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两个鬼子兵见他受伤,双眼之中尽是兴奋之色,上尉连长的身上顿时又多了两个血窟窿。
“杀啊!”赵文斌见状,急忙举着军刀就冲了上去。
一个鬼子肚子上被拦腰砍了一刀,五脏六腑顺着豁口流了出来,另一个鬼子的小腿被直接削掉了,滚在战壕里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叫。
“老六!老六!”赵文斌抱住浑身冒血的上尉连长,凄厉地大喊。
上尉连长看着额头青筋暴起的赵文斌,痛苦的脸上强挤出笑:“营……营长,我没给东北军丢人……”话没说完上尉连长就断了气。
“营长!顶不住了!”有浑身是血的弟兄边同鬼子厮杀边向赵文斌喊。
赵文斌拎着军刀杀气腾腾的站起来,看到越来越多的鬼子涌入阵地,心沉到了谷底,难道阵地真的要在自己手里丢掉吗?他充满了不甘心!
“冲啊!杀啊!”正在此刻,不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杨凌率领游击营增援了上来。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有东北军的弟兄激动的大喊,喊完之后竟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掉了。
杨凌边冲边打,手中的七九步枪威力十足,几乎是弹无虚,凡是被他瞄准的鬼子,大多难逃被打中的结局,即使被打伤的也被嘶吼的弟兄冲上去干掉。
数百生力军的加入让残存的东北军弟兄群情振奋,一个个不顾疲惫和伤痛,跟着杨凌他们打起了反击。
“撤退!撤退!”涌进守军阵地的鬼子兵见势不妙,急忙掉头就跑。
“不要停!冲到底!”杨凌怎么会放弃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趁机打起了反击。
残存的东北军弟兄也杀红了眼,特别是赵文斌更是身先士卒,兜着鬼子兵的屁股就杀了上去。
鬼子阵地没有想到中国守军兜着败退的士兵就杀了过来,但是前边有自家士兵挡着又不敢乱开枪,急得是满头大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杨凌他们已经势不可挡的冲进了鬼子兵的阵地,当头的是几十名手持大砍刀的西北军弟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杀得小鬼子鬼哭狼嚎。
“顶住!顶住!”鬼子阵地的军官在嘶吼,但是面对如狼似虎的游击营生力军,鬼子的阵地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激战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鬼子阵地的两百多鬼子被全部拼光,而中国士兵们也都变成了血人,宛如从血池之中捞出来的一样。
老烟枪带人冲进了一处矮丘后边的帐篷,放眼望去里边躺满了面露凶光的鬼子伤兵。
“里面怎么回事?”看到老烟枪冲进去又退了出来,杨凌大步走过去问。
老烟枪皱眉说:“都是一些鬼子伤兵,怎么办?”
“交给我们!”还未等杨凌开口,血葫芦一样的赵文斌抓着那滴血的鬼子军刀大步走了过来。
老烟枪看到杨凌没有说话,侧开身子让了路,赵文斌带着十多个东北军的弟兄走进了帐篷。
啊啊!扑哧!
帐篷里边很快传来痛苦的惨叫,仅仅几分钟,一脸冷漠的赵文斌带人就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老烟枪好奇地望帐篷里边瞅,仅仅看了一眼,心中五味翻腾,忍不住扭头扶着一颗树哇哇地吐了起来。
“我手机二营少校营长赵文斌。”赵文斌似乎对于宰了那么多鬼子伤兵没有任何不适,径直走到杨凌跟前伸出了粘糊糊的手。
杨凌也不介意,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杀伐果断的人,伸手同赵文斌的手握在一起,自我介绍说:“游击营少校营长杨凌——”
听到杨凌这个名字,赵文斌稍稍一楞,没有想到来援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杨凌。
“杨营长,你的名字如雷贯耳,我早有耳闻,你们孤军血战,还宰了鬼子将军,真他娘的解气,你们有种!”赵文斌说着对杨凌竖起大拇指。
“你们东北军的弟兄血战不退!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我杨凌佩服!”
听到杨凌这么说,赵文斌心中涌过一阵暖流,眼眶竟然有些湿润,终于有人正眼瞧他们东北军了。
当初他们在东四省和鬼子对峙,一纸命令下来不许抵抗,为了防止他们冲动竟然枪弹被收缴入库,以至于后来爆冲突的时候他们手无寸铁。
几十万军队就那么被鬼子赶出了东北,他们丢了自己的妻儿父母,丢了大好河山,他们也憋屈啊,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现在得到杨凌的赞许,他一个大老爷们突然有一股想抱头痛哭的冲动。
“赵营长,鬼子恐怕还要反扑,咱们加紧巩固阵地吧。”杨凌也看到赵文斌情绪不对,急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际,战场也被轰隆隆的炮火炸得支离破碎,修建地战壕掩体已经夷为平地,就连带血的焦土之中也掺杂着残肢碎肉。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他妈的,这小鬼子真疯了!”
杨大树看到小鬼子再一次潮水般的退却,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松开被滚烫的枪管烫的皮开肉绽的手,狠狠咒骂着。
鬼子得到了死命令,要求两天之内攻下江阴,短短的半天时间竟然动了六次大规模的进攻,完全打疯了,让守卫阵地的中国士兵伤亡惨重。
“连长,咱们修不修战壕。”一名耳朵包裹着渗血纱布的排长凑到杨大树跟前问。
“还修个屁,鬼子一通炮火砸下来,又又炸没了。”杨大树指了指阵地前那些堆叠的尸体道:“那那些死人拉回来,堆起来沙袋用。”
那名排长犹豫的缩缩脑袋:“连长,那都是死人,用他们当沙袋不吉利……”
杨大树没好气地踹了一脚说话的排长:“吉利个狗屁啊,要是没有掩体,你信不信鬼子再冲一次,我就得挖个坑把你埋了。”
想到死亡,那名排长也是心神一凛,知道现在不是讨论吉利不吉利的问题,先活下去再说吧,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招呼:“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把死人拖回来堆到跟前!”
机枪连的人开始用死人堆掩体,不过他们只拖鬼子兵的尸体,对于那些死去的自己这边的弟兄倒是放过了一马,心里实在是不忍心。
“妈的,这帮缺德的玩意,哪有弄死人当掩体的。”看到游击营的人用堆尸体,那些残存的东北军弟兄眼睛之中充满了鄙夷,虽然他们恨小鬼子,但是还没到用对方尸体赌枪口的习惯。
这些东北军的弟兄不知道,当初在上海打得最为惨烈的时候,守军阵地的战壕掩体被鬼子的重炮炸得四分五裂,鬼子进攻频繁,一波下去另一波又往上冲。
他们来不及修建掩体,只能依托那些堆叠的尸体射击,双方就这样在尸山血海里整整鏖战了几个月,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而哪一战也足足有三十万中**人死在了那血肉磨盘般的战场上。
少校营长赵文斌阴柔的脸上依然冷漠,身上的军装被打得破破烂烂如同漏风的渔网,透过那些窟窿能够看到里边皮肉渗透的伤痕血迹。
“你们不想死的话也学学他们,将尸体堆起来!”赵文斌嗓子变得沙哑,踩着军靴路过,轻飘飘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朝着硝烟之中去了。
几个东北军的班排长听到赵文斌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还是咬咬牙站了起来:“妈的,缺德就缺德,先活下去再说吧!”他们招呼弟兄们去拖死人堆掩体。
“连长,这些东北军的学得挺快的嘛。”看到东北军的弟兄也有样学样开始拖死人,胖子田三横窝在一个弹坑里啃着杂粮饼,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却盯着硝烟之中的营长赵文斌看。
老烟枪手里举着旱烟枪,砸吧砸吧地吐着烟圈,配上他那布满沧桑的面庞和波澜不惊的眼神,更加让他有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人挪活,树挪死,要是死这么多人还学不会怎么保命的话,就是死了也活该。”老烟枪说完又开始砸吧着旱烟吞云吐雾起来,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胖子田三咀嚼着杂粮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这些和他没关系,当兵吃粮,他就是为吃粮来的,他才懒得管死人多少呢。
“这东北军都说是没卵子的孬种,我看也不尽然,那个赵营长,我看着比咱们营长都狠呢。”旁边的一名脑袋缠着旧纱布的弟兄心有所感地打破了沉默。
老烟枪赞同的点点头,他当兵打仗了这么些年,狠人见过不少,但是像赵文斌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倒是头一次见。
虽说这赵文斌文文弱弱的像个书生,但是打仗却是不要命的疯子,他拎刀将鬼子伤兵如同切瓜砍菜一般收拾了,那份凶狠劲儿,让老烟枪至今都心有余悸,不敢看赵文斌那双阴冷狭长的眼。
俗话说横的怕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这赵文斌就属于那种不要命的,老烟枪心中暗想,以后还是少去招惹他,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赵文斌虽然在人前沉默寡言看起来冰冷得如同一座冰山,但是他不要命般的杀敌样子倒也让人印象深刻,不敢有人小觑他,活下来的弟兄对他都很敬重。
鬼子虽然退下去了,但是作为营长的杨凌却顾不得休息,派人搜集弹药,抢救伤员,重新调配兵力巩固阵地,等忙完了之后,现二营长赵文斌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到了。
“要不要来一口?”赵文斌缴获的鬼子军刀插在身旁的焦土里,坐在空空的弹药箱上边,对着杨凌举起了水壶。
杨凌的鼻子闻到了浓烈的酒气,笑着摇摇头,也找了弹药箱坐了下来:“我不喝酒,酒喝多了会误事的。”
杨凌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始终保持着不抽烟不喝酒的好习惯,因为他知道这两样东西会一定程度上麻痹神经,而作为一名军人则是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他始终和这些东西保持着距离。
赵文斌对于杨凌的拒绝也不生气,仰头给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一口酒,解释说:“在咱们东北地界,一到冬天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喝酒能够驱寒。”
赵文斌说着想起了美丽的东北,这时节恐怕冰雪也就堆起来了吧,待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日子可真快活啊,可是现在却要远离家乡,在阴冷潮湿的江南打仗。
他望着黑烟缭绕的天空满脸的惆怅,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白山黑水,可爱美丽的故乡,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头又是灌了一口酒,嘴里咒骂着:“该死的小鬼子!”
杨凌也感受到了赵文斌神情里的悲伤,能够理解他们当流浪者的痛苦心境,宽慰说:“小鬼子嚣张一时,总不能嚣张一世的,只要我们努力杀敌,这东北迟早还会回来。”
赵文斌听到杨凌的话,面色好了很多:“杨兄弟,要是咱们打跑了小鬼子,回到东北,我一定请你尝尝咱们东北地道的杀猪菜。”
杨凌伸出了自己的手:“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十二月一日,城外炮声隆隆,鬼子的前锋部队已经逼近城郊,江阴守军司令部内,灰头土脸的高级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八一中??文 ?.㈧1ZW.
“大家伙也都别愣着不说话,这到底是撤还是继续打,都表个态。”
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削瘦的脸上越憔悴,他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伸手敲了敲桌子,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那我就先来说两句,宜兴失守,溧阳等地也被地敌师团突破,我国民革命军主力业已西移,我江阴已经成为了一块战线上的突出部,成为一座孤城,再守已经没有意义,我的意见是趁着水路尚通,立即组织撤退,否则等水路断绝,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再无生,我的话说完了。”
副司令官曾以鼎少将说完之后,重新坐回椅子上,静等其余人的表态。
112师代参谋长李寓春少校刚从前线赶来参会,臂膀被子弹打了一枪,此刻正用绷带挂在脖子上,他拿起桌上的缸子灌了一口水也站了起来。
“我同意曾长官的建议,我们应该立即撤退,今天清晨鬼子集中了几十架飞机对我华山667团阵地狂轰滥炸,阵地数次易手,如果再打下去,弟兄们就拼光了。”
“我们1o3师也损失较大,近万人的部队现在都只剩下了光架子了,你们不信去看看,前边真是伏尸遍野啊,再打下去,我这个师长都得变成光杆儿,我也建议立即撤退!”
1o3师师长何知重中将说完之后狠狠地吸着烟卷,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死在前边,他的心在滴血啊。
电雷学校的校长欧阳格中将沉默了半晌也开了口:“长官部的命令是死守三日,咱们不如再坚持一天,现在撤离的话难免落一个违抗军令的罪名,划不来。”
听到欧阳格中将的话之后,刚坐下的何知重中将气地一巴掌怕在桌子上:“欧阳格!你他娘的去前线看看,老子的弟兄在拼命流血,成片成片的死啊!子弹都打光了,每时每刻都在拼刺刀和鬼子肉搏啊!你去问问他们还能再守一天吗!死的不是你的人你不心疼老子心疼!”
欧阳格中将也霍地站了起来:“你他妈的对我什么火!老子的人没死吗?老子的人半个月前就死光了!都沉到江里喂了鱼,老子也心痛,可是长官部让咱们再守三天,你现在撤了,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吗?!”
“老子现在要撤就是不想还活着的人都死了,命令命令,狗屁的命令,长官部的那群白痴哪里还顾我们的死活,他们都忙着逃命呢!”
“何师长,慎言!”刘兴看到激动的何知重开始将话题引向长官部,急忙开口制止了他。
“欧阳校长,你也坐下,你们有话好好说,这是开会,不是菜市场。”刘兴挥手让电雷学校校长欧阳格坐下。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刘兴沉默了半晌之后将目光转向了在哪里狠狠吸烟的要塞司令许康中将。
“老许,你说说你的意见。”
许康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熄了,他环视了一眼愁眉苦脸的众人,缓缓开口:“我主张死守到底,咱们江阴几个炮台的炮弹还充足,将外边的步兵撤到城内,有了炮台的协助,鬼子来多少我们灭多少。”
许康之所以主张死守,一来他不想背弃丢失阵地的骂名,要知道江阴要塞政府可是投入了大量人力无力修建的,西山,黄山几个炮台的炮更是从德国买回来地,撤退肯定带不走,他不甘心就那么毁掉或者丢给鬼子。
“你这是要让我的弟兄全死在这里才甘心!”何知重缸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蹬着眼睛说着气话。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当兵的都怕死,那干脆回去种地得了!”许康反唇相讥。
“行了!都不要吵了!”江防集团军司令刘兴看着吵吵的众人,心情格外的烦躁,现在有人要继续打,有人要撤,让他一时间难以决断。
刘兴沉默片刻就吩咐:“现在打电话给南京,将我们的情况讲给他们,是打是撤,我们听令就是。”
很快,江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南京,留守南京的军委会很快给予了答复,考虑死守江阴已经没有意义,要求江阴守军拆掉新炮,立即向南京方向突围。
“诸位,我军守卫江阴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虽我方损失惨重,但亦歼敌数千,我希望你们将话转达给我军士兵们,他们打得英勇顽强,打出了我军之血性,今日的撤离并不是失败,这是战略考虑,是为保存实力,我们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的!”
刘兴的话说完之后,虽然坚持死守的要塞司令许康极不情愿,但是还是同意撤离。
“自今日下午六时起,要塞所有炮台向敌军覆盖射击,直至十二时,掩护我步兵各团撤退,待步兵撤离完毕,炸毁所有火炮,务必不能留给敌人,欧阳将军,你带人尽量搜集快艇渔船,留给阻击部队……”
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下,江阴要塞司令官下达了江阴守军突围撤退的命令。
按照撤退的要求,前沿各部交替掩护撤向镇江,司令官则是乘船开往南京,负责殿后掩护的部队则是渡过江到靖江。
“营长,营长,上峰让咱们撤退!”连长秦寿被杨凌派往司令官要弹药,但是弹药没要回来,却带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听到要撤退,阵地上衣衫褴褛的士兵们顿时爆出了剧烈的欢呼声,许多人更是抱头痛哭,为自己能够活着撤下阵地而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去将赵营长请过来。”杨凌立即吩咐人去叫赵文斌。
撤退并不是直接丢掉阵地向后跑那么简单,一旦被对面阵地的鬼子现咬了过来,非但撤离不了,反而会陷入苦战,撤退很可能陷入大溃败。
当初淞沪战场撤退的时候就是因为指挥不当,导致撤退的部队陷入了混乱,鬼子追兵又穷追猛打,这才造成后期的大溃败,所以杨凌可不想重蹈覆辙。
天色暗了下来,缭绕升腾的黑烟融入了黑暗让天空一片漆黑,鲜血弥漫的战场宛如没有亮光的地狱,偶尔有冷枪冷炮响起,那厉鬼般的惨叫回荡在众人的耳畔,听得人毛骨悚然。?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炮火炸烂的阵地上,游击营的弟兄和残存的东北军弟兄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撤离准备。
少校营长赵文斌的脸上一片黑污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但是一双刀子般的眼睛却格外的凌厉,手里握着泛着寒光的鬼子军刀,看着着支离破碎的阵地,长久的沉默。
他们这些弟兄大多来自天寒地冻的东北,却要死在这阴冷潮湿的江南,临了连一张破草席都捞不到一张,只能临时挖一个大坑给掩埋了,何其潦草,何其悲哀。
虽说军人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但是埋在这距离家乡几千里外的江南,也不知道他们的魂魄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莫要变成孤魂野鬼。
“安息吧,安息吧。”有老兵口里念叨着,仔细的擦拭着每一个死者的脸,认真的似乎要永远记住他们的模样。
尸体一具具的抬进了挖好的大坑,随着铁锹挥动,带血的焦土很快就将他们的淹没,泥土也掩埋掉了他们的过去和曾经,最终变成了阵地上一方土堆。
赵文斌将水壶里仅剩下的酒倒在了这新坟之前,祭奠他这些死去的弟兄,悲伤笼罩心头。
“弟兄们黄泉路上有这么多人作伴倒也不怕,到了阴间还得继续打鬼子呢。”有老兵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就抹了眼泪。
眼看着这些熟悉的弟兄一个个倒下自己身旁,每一场仗就会消失一批人,然后身边又会多了新面孔,巨大的孤独感萦绕着这些弟兄们,让他们感觉一片冰冷。
看着抱头痛哭的弟兄们,赵文斌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都打起精神来,这些死掉的弟兄都没有孬种,死的壮烈,你们不要像个婆娘一样哭哭啼啼,会让友军笑话的,挺起胸膛来,像个男人一样,以后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赵文斌的声音富含感染力,竟然止住了弟兄们的哭泣,让他们柔软的内心变得坚硬起来,有人狠狠地捏着拳头,暗道将来时要报仇的。
老烟枪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黑暗之中钻了出来,看到了半截冒烟木头旁的杨凌,迈步走了过去。
“营长,凡是能响的地雷炸药都埋好了,只要鬼子敢追过来,保证把他们都炸成饺子馅儿。”老烟枪的声音之中带着兴奋和凶狠,他们死了那么多弟兄,这撤离之前总得拉一些鬼子垫背。
“留下引爆的弟兄都到位了吗?”杨凌不放心,将每一个细节都过问一番。
“胖子和几个弟兄留下,他们都是咱们信得过的老兵,没炸到鬼子,绝对不会擅自后撤。”
杨凌点点头,对于胖子田三他是信任的,有他这个排长留下引爆,肯定能够炸鬼子一个人仰马翻。
正在说话间,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呼啸声,江阴要塞的各种火炮齐齐开了火,炮弹铺天盖地的朝着南闸以及云亭镇方向砸了过去。
鬼子阵地方向轰隆隆的响,大地在震颤,火光冲天。
黑漆漆的天空被照了一个透亮,那波澜壮阔的流光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让阵地上的弟兄们都伸长了脖子,脸上透露着兴奋。
“我的乖乖,这么多炮弹打过去,怕是要把小鬼子轰得爹娘都不认得啊。”有人盯着掠过头顶的拽光弹道,满脸兴奋。
“别说爹娘不认得,怕是被轰成灰了。”
“轰成灰也是他们活该,死绝了更好!”
亮光映照着弟兄们通红的面庞,他们的心里比谁都激动,以前被鬼子轰得灰头土脸,看到自家炮兵也威,心里痛快无比。
中**队的炮兵稀少,这些一线作战的士兵知道自家军队有炮,但是却是从未见过,因为他们打两就得换地方,整天都在拉着到处跑,加上一直在败退,所以也就没威的时候。
但是这江阴要塞却是不同,炮台拥有着大量的火炮,但是这突围又带不走,为了避免落到鬼子手里,要塞司令官许康下令打光所有炮弹,然后炸毁,虽然心痛不已,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
看着弟兄们兴奋地讨论着,两位营长的脸上却高兴不起来,这江阴要塞的火炮可是花大价钱从国外购买来的,虽然现在看着轰隆隆的打了一个痛快,但是想到等会就要被炸毁,心里堵的慌。
“赵兄,撤退已经开始,伤兵们就交给你了,拜托了。”杨凌从火光冲天的鬼子阵地方向收了回来,望向了站在身旁的赵文斌。
赵文斌转身同杨凌握了手:“杨兄,我在江对岸等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的。”杨凌勉强挤出了笑容。
赵文斌带着轻重伤员和大部分的兵力沿着既定的路线向江阴县城撤退,然后会从黄田港渡江,而杨凌则是带着两个连的弟兄担任殿后任务。
江阴要塞的火炮一刻未停,轰隆隆的不断开火,大地震颤着,鬼子被这凶猛的火力打蒙了,而122师和1o3师等各个阵地的守军则是开始沿着既定的路线开始突围,交织的枪声让这喧嚣的黑夜更加喧闹。
“支那人要跑了!”凶猛的炮火打击和前沿各部队的反馈让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大脑下意识的作出了判断。
“命令各旅团和联队立即向江阴县城方向攻击前进,务必全歼突围的支那军,夺取要塞火炮!”荻洲立兵没有丝毫的犹豫,下达了总攻击的命令,想到江阴要塞那些大口径的火炮,他就激动不已。
海军第三舰队在江阴要塞被阻拦寸步难行,而现在还是需要帝国6军为他们扫清通路,想到这里荻洲立兵就痛快不已,总算是可以在老对头的身前挺起腰杆扬眉吐气一回,他甚至能够想到海军司令那愤怒的样子。
鬼子前沿各支部队也是被逼急了,小小的江阴他们啃了这么多天都啃不下来,现在眼看着对方要跑,怎么会放过,立即向恶狗一样朝着江阴县城方向猛扑了过去。
“排长,这小鬼子会不会不来了?”
黑黝黝的战壕里,一名负责殿后的弟兄望着阵地外一片安静,语气略显的烦躁。八一????中文 ?.1ZW.
杨凌他们已经与十多分钟之前撤离了阵地,而胖子田三则是带着几个弟兄留下负责引爆埋下的炸药和地雷,但是左等右等,却等不到鬼子过来。
胖子田三将自己的脑袋向战壕外探出望了望,黑黝黝的一片安静,心里也是犯嘀咕,难道鬼子没有现他们撤离,可是不应该啊,以小鬼子的精明绝对会很快现的,可是怎么还没来呢?
原本热闹的阵地现在冷清清的,大多数弟兄都撤离了,他现在甚至能够听到周边几个弟兄的心跳声,时间过得越久,他们就被落下的越远,想到随时可能会过来的鬼子,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一名弟兄推了推胖子田三说:“排长,要不咱们也撤吧,再等下去天该亮了,鬼子追过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是咱们撤了,这些埋的炸药可不就成了摆设了吗?”
“管逑的,他们都逃命去了,哪里顾得上咱们,我们不说,他们那里知道咱们没有引爆炸药。”
胖子想到杨凌临走前的交代,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那不是骗人了吗?”
“可是这等下去,要是鬼子从其他地方绕过去了,咱们可就成了饺子馅,一个都活不了。”
看着周围几个弟兄不耐烦的神色,胖子田三安慰说:“我估摸着鬼子快来了,再等等看。”
看到胖子执拗不撤,几个弟兄都是唉声叹气,心里咒骂胖子死脑筋,但是胖子不撤,他们也没辄。
“我说排长……”一名弟兄向外看了看,准备开口再劝,但是胖子却突然打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鬼子来了。”
隐藏在黝黑战壕里的几个弟兄都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视线向前延伸,越过残缺不全的战壕,掠过埋着地雷的大片区域,一直停留到阵地外的几个火堆外。
几个火堆是为了照明用的,此刻正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在火光照亮的黑暗边缘,有一闪既没的亮光,胖子判断那应该是刺刀的反光。
“在哪呢?”有弟兄看了老半天,却没有现鬼子的踪迹。
胖子没有说话,沉住气,哗地拉动枪栓,枪托抵在肩上,瞄向了现闪光的方位,手指压下扳机,开了一枪。
啪!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死寂的阵地,仅仅相隔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铺天盖地的火线就朝着胖子他们笼罩而来,打得战壕边沿噗噗的泥土乱飞。
“我的乖乖,鬼子真来了。”有人急忙地将脑袋缩回战壕里,后背冒冷汗。
黑暗之中响起了叽里呱啦的喊声,无数如同鬼魅一般的鬼子挺着刺刀出现在火堆光良照射的范围之内,边开枪边朝着胖子他们这边起了冲锋。
“别愣着了,赶紧点火!”看到鬼子已经已经黑压压的一片过来了,胖子急忙朝着紧张的东西喊。
有弟兄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火柴,咔擦一声点亮了炸药包的导火索,随着滋滋的青烟冒气,导火索冒着火花一路烧了出去。
几个弟兄手忙脚乱的开始点导火索,无数的火线蔓延了出去,蹿向了鬼子兵的脚下。
向前冲锋的鬼子兵也看到了极燃烧过来的导火索,因为在黑暗之中实在是太显眼了,有鬼子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的想要后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五斤和十斤的炸药包接二连三的爆炸开来,轰隆隆的地动山摇,那片区域顿时陷入了硝烟火海,爆炸冲击波携带的泥沙碎石扬了胖子他们满身都是,在爆炸的火光之中他们看着鬼子兵打着璇飞起来又落下,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炸死你们这帮龟儿子!”有弟兄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跑。”胖子他们一股脑将所有的导火索都点了,他不敢停留,拉扯着兴奋的弟兄就向后方的黑暗之中蹿。
“八嘎!八嘎!”鬼子少佐面色铁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尖兵小队几十号人瞬间就被炸得无影无踪,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着,带动着小胡子看起来极度的愤怒。
鬼子少佐蹭地拔出了军刀,朝着守军阵地狠狠地劈下:“炮火覆盖!”
鬼子也是被逼急了,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直接抵进射击,很快中国守军的轰隆隆的爆出一团团的火光,不断有泥雾被掀飞。
胖子扭头看着陷入一片火光之中的阵地,心里巴不得鬼子多轰几次了,浪费他们一些炮弹也好,反正阵地已经没人了。
炮声刚停,鬼子少佐就命令步兵开始了冲锋,尖兵小队几十号人被埋在守军阵地前的炸药炸飞了,他现在要报复!
鬼子兵们表现得悍勇无比,一个个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嗷嗷叫地向前冲锋,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弹雨的准备。
但是他们踩着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同伴,一直冲到了守军阵地之内,出乎预料的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因为守军阵地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追击!追击!”鬼子少佐感觉自己的一击重拳打到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他被耍了,咆哮着下令追击。
精锐的鬼子兵们执行力强,立即甩开步子向江阴要塞方向狂追,但是跑出去没有几十步,突然奔在前边的鬼子兵就被突然的爆炸给炸飞了,胳膊腿儿乱飞,天空宛如下了一阵血雨。
鬼子少佐吓得急忙趴在地上,一条带着血血糊糊的东西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搭着,他伸手抓下来一个竟然是一个炸断的胳膊,当时鼻子都气歪了。
士气高昂的鬼子兵先是被炸药弄死了几十个,又被地雷收割了一波,其它的鬼子吓得再也不敢向前猛冲了,谁知道前边还有没有埋伏?
“工兵排雷!其他人绕过去!”鬼子少佐气的咬牙切齿,暗骂中**人狡诈,再也不敢冒失的向前冲,而是准备带队绕过这处守军阵地。
江阴要塞内那些高昂着炮身的榴弹炮,加农炮停止了停止了咆哮,在各级军官的命令下,炮兵们将炸弹和炸药包往滚烫的炮管里塞,边塞边流泪。八一中?文网 ? ≈.1ZW.
“长官,这以后没有了炮,我们还算哪门子炮兵啊。”有炮兵声音哽咽的要求不要炸掉心爱的火炮。
板着脸的炮兵军官们神情悲怆,但是依然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威严,跳上了水泥台子大声喊道:“谁说没有炮就不是炮兵了!你们给我听好咯,我们一辈子都是中国炮兵!把你们学的东西都给我牢牢地记住咯!留着以后有炮的时候再打鬼子报仇!”
军官嘶哑的声音在要塞炮台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可是这么多重炮根本带不走,只能咬牙炸掉。
“听我命令!炸炮!”眼看着激烈的枪声已经逼近了江阴县城,军官对恋恋不舍的士兵们下达了严令。
炮兵弟兄们用这些要塞炮封锁江面,打得鬼子军舰几个月以来不敢越雷池一步,而现在这些立功的炮却要被炸掉。
作为一名炮兵来说,这些炮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抚摸着陪伴了无数白天黑夜的火炮,许多弟兄嚎啕大哭,炸炮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负责炸炮的军官亲自跳下水泥抬,摸出火柴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一门15o毫米口径的重炮当即被炸掉了。
“点火!”军官灰头土脸的,朝着那些犹豫不舍的炮兵们嘶吼。
轰隆隆的爆炸在各个炮台响起,伴随着一团团火光,这些立下无数功勋的要塞炮在爆炸之中被摧毁。
“长官,第三营有十多个弟兄和他们的炮一起炸了。”有满脸悲怆的士兵向军官禀报。
军官楞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咒骂着混蛋,竟然甘愿以身殉炮,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军官望着火光冲天的要塞,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在转身的那一刻,没有人看到他眼角闪动的泪花。
……
虽然江防集团军司令刘兴在撤退之前做了详细的安排,各部撤退的时间和路线都有细致的规定,但是在夜里的撤退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第1o3师因黑夜混乱不堪,未能与122师建立有效的通讯联系,导致部队抵达县城西部的夏港时遭遇穿插鬼子部队的埋伏,师部和部队被打散,让部队几乎失去掌握。
613团团长罗熠斌上校和团副魏自选中校在拼死力战,在同鬼子的白刃战之中以身殉国,第618团团副兼第二营长被机枪弹打中。
其全师九千余人,在江阴同鬼子血战五昼夜,歼灭鬼子2ooo余人,伪军5ooo余人,1o3师撤退时尚存四千士兵,但在黑夜的混战之中最终只有两千余人成功突围。
守卫江阴各个部队在鬼子的追击和混战之中突围撤退,黑夜之中到处都是喧嚣和枪声。
鬼子的炮兵已经开始延伸射击,江阴县城遭遇到了猛烈的轰击,呼啸的炮弹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浓烟火海,地动山摇,瓦砾横飞,繁华的县城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
鬼子兵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城外,正在同殿后的部队交火,县城内到处都是燃烧的熊熊的烈火,席卷燃烧着那些房屋,楼牌,不时有冒着火的木头砸落到街道上。
火光映照的街道忽明忽暗的,能够看到遍地的瓦砾和横亘的尸体,既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也有穿着棉衣的老百姓。
虽然战争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但是一些老百姓尤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打仗是两个国家军队之间的事情,无论谁来这里当家,他们照样可以过着自己的生活。
因为国.民政府的威信尽失,导致许多百姓对政府的不信任,以至于转移百姓的任务格外的艰难,如果鬼子不将刺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仍旧不知道害怕。
直到鬼子的炮弹打进了城里面,打死了人,尚留在城内的百姓这才感觉到了害怕,才知道死亡距离他们如此之近,可是到处都是枪声,他们只能躲在屋子里,瑟瑟抖,祈求菩萨保佑。
“营长,还有好多老百姓没有走,怎么办?”在燃烧的街道上撤退的士兵看到了正在灭火的百姓,停下脚步询问营长赵文斌。
赵文斌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甚至有些冷漠,前些日子政府组织百姓撤退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还有百姓没有走。
“不管他们!我们走!”赵文斌下令部队继续前行。
“可是鬼子杀人不眨眼啊,他们留在这里很危险!”
赵文斌有些恼怒,抬腿踹了那说话的士兵一眼,怒吼道:“你能救三个五个,你能救三百五百吗!你以为你是谁!”
“我们是当兵的!我们不是救难的!我们的任务是打仗,只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那样才能救下更多的人!这些老百姓被鬼子追上了或许会被杀,但是也有可能只是被抢,但是咱们当兵的一旦被追上谁都活不了,所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走!”
赵文斌的一顿咆哮让这些心怀怜悯的弟兄们都齐齐的闭上了嘴巴,百姓被追上或许不会死,但是他们被追上绝对活不了,部队又迈开步子又开向前走,火光映照着那些救火的百姓。
城内已经四处着火,部队走在街道上时不时会遇到燃烧的房梁掉下砸到,杨凌带着殿后的部队紧跟着进了城。
“他娘的,这些人怎么还在这里。”老烟枪看到那些还忙着救火的老百姓,脑袋里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不怕。
杨凌看到那些老百姓,心里也是充满了悲哀,政府威信尽失,以至于百姓觉得打仗和他们无关,殊不知鬼子这是要来亡国灭种的啊。
杨凌的记忆之中,鬼子攻占江阴之后有计划的纵火屠城三日,造成了无数无辜百姓和被俘中**人伤亡,他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砰!
杨凌哗地拉动枪栓,对天开了一枪,打住了那些救火的百姓。
“鬼子打过来了!这里马上要变成战场!鬼子见人就杀!人畜不留!不想死的赶快过江逃命去!”杨凌的声音在黑黝黝的街道上回荡,让老百姓们将信将疑。
“走哇!走哇!”老烟枪等人也朝天开了枪,终于吓得那些老百姓狼狈逃向了街道的尽头。
“秦寿!”
“到!”
“带人回去用沙袋堵住城门!迟滞鬼子的进攻!”
“杨大树!带机枪班上城桓,挡住鬼子半个钟头!”
“周连长,沿着街道带人去驱赶那些百姓过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不希望半个钟头后这边还有一个百姓!”杨凌的语气斩钉截铁,让老烟枪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老烟枪二话不说,一边开枪一边带人朝着街道冲了出去,嘶吼声响了起来:“鬼子屠城了!不想死的快过江跑啊!”
江南冬日的清晨阴沉寒冷,几艘破烂的渔船在船桨的奋力划动下驶向了长江北岸,渔船上满载着殿后阻击鬼子追兵的弟兄们。?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他们浑身布满了血污和硝烟,回头望着江阴城内的滚滚腾起和黑烟和零星传来的枪声,他们的神情落寞沮丧,虽说是主动撤离,但是他们知道这和打了败仗并无区别。
一大帮端着刺刀的鬼子兵从黄田港的雾气之中钻了出来,那蹭亮的钢盔和穿着的黄狗皮矗立在破败灰暗的港口格外的显眼,乘坐在渔船上的弟兄们红了眼睛,恨得是咬牙切齿。
“快划!快划!”老烟枪看着那些追到江边的鬼子开始举枪,急的满头大汗,急忙招呼着弟兄们向北岸划。
鬼子的三八大盖霹雳啪啦的响了起来,子弹嗖嗖的从弟兄们的身旁飞窜乱飞,有人被打中了膀子疼的龇牙咧嘴,除去划船的人外,杨凌也命令船上的弟兄们进行还击。
双方的子弹你来我往,鬼子的小钢炮也架了起来,轰轰的打得渔船周围腾起了巨大的水柱。
虽然鬼子的小钢炮没有打中满载士兵的渔船,但是那溅起的水柱迎头浇下来,让渔船上的弟兄们都浑身淋了一个透,冰冷刺骨的江水冻得弟兄们打哆嗦,惹得他们破口大骂。
“小鬼子,草拟姥姥!”
“妈拉个巴子的,畜生小鬼子,老子诅咒你们生娃娃没********龟儿子的小鬼子,老子草拟娘勒!”
......
渔船上的弟兄们争相恐后的破口大骂,泄着心中的怒气,打不过那就使劲骂,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就差没问候鬼子十八代祖宗了。
小鬼子虽然听不懂,但是也料想不是什么好话,也是叽里呱啦的叫喊了起来,双方在这阴冷灰暗的冬日清晨以一场骂战结束了战斗。
黄田港的渔船和快艇都被渡江的中国部队带走了,鬼子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凌他们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之中。
“这边,这边。”渔船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就看北岸的滩涂上站着一个人使劲的挥着膀子向杨凌他们喊,杨凌急忙命人将船往那边划。
渔船靠了岸,众人纷纷跳上了岸边,一个背着大刀,腰间插着驳壳枪的粗犷西北汉子奔了过来,杨凌定睛一看,这不是补充团的连长刘一刀吗。
“营长!”刘一刀胡子拉渣的,看起来满脸的沧桑,奔到杨凌跟前啪地站定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行了,行了,你和我还客气啥,”杨凌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问:“怎么就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其它人呢。”
刘一刀嘿嘿一笑,放下了举着的手,朝着远处指了指说:“补充团的弟兄已经跟着许司令他们先撤退了,团座让我留下来等你们,他说怕你们找不到路。”
杨凌点点头,心中暗道刘明也还算是仗义,他旋即又问道:“你看到赵文斌营长他们了吗?”
杨凌他们游击营和赵文斌的二营一起并肩作战,撤退的时候赵文斌带人伤员和主力先撤,杨凌则是带着人掩护殿后,这乒乒乓乓的打了一夜,也不知道赵文斌他们走到哪里去了。
刘一刀回答说:“他们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追恐怕也追不上了。”
杨凌听到赵文斌他们安全的撤了出来,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昨夜太过于混乱,鬼子的渗透部队穿插的太快,他还担心赵文斌他们带着大量伤员被打散了呢。
“秦寿,把船炸了,我们走。”杨凌弄清楚情况之后,立即招呼着秦寿炸船,准备继续撤离。
现在鬼子就在江对岸,并且鬼子的舰队也游曳在江阴下游,随着江阴要塞的沦陷,大批的鬼子肯定会过江追上来的,所以事不宜迟,立即按照预定计划沿江向南京方向撤离。
战火逼近家园,通往南京的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流,骡马的嘈杂混合和疲惫的喘息声一片喧嚣,百姓们满脸惶恐地向西逃亡。
骨瘦如柴的妇人背着咿呀学语的孩童在泥泞里跌跌撞撞,白苍苍的老者互相搀扶着前行,他们裹在身在的棉袍已经沾满了泥泞,匆匆的人流向西涌动,蜿蜒望不到尽头,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悲凉和哀伤气氛。
无数神情沮丧的溃兵们混杂在逃难的人群之中向西流淌着,这些溃兵们衣衫破烂不堪,肩上的枪支也歪歪斜斜的,已经失去了军人那股应有的精气神。
混杂在难民之中的溃兵既有三五成群的,也有整排整连的,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埋头急行,迫切的想要逃离这即将战火喧嚣的战场,但是跟着难民前行的有些溃兵却是和其他的溃兵有所不同。
这些同样穿着破破烂烂旧军装的溃兵们虽然同样混杂在难民之中向西急行,但是他们却不像其他溃兵那样神情落寞沮丧,他们隐藏在帽檐之下的面庞上满是坚毅之色,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他们的双眼之中却是透露着凶狠的光芒。
一名挎着着七九步枪的“溃兵”挤在人群之中前行,冒着精光的眼睛在不时的在人群之中东张西望,一不小心被一名向前挤的难民撞倒在了路旁的水沟里,糊了一身的泥水,顿时让他勃然大怒,站起来就将那名难民踹翻在地,摘下七九步枪就对准了那名难民。
“老总,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那名难民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当即吓得面色惨白。
急忙跪在地上对这名溃兵拱手作揖请求原谅,虽然这些溃兵打了败仗,但是底层的老百姓还是对拿枪的他们充满了畏惧。
“枪放下,你怎么能拿枪对准老百姓呢。”一名斜眼军官挤开人群,狠狠地剜了一眼拉动枪栓的溃兵,走过去将那名难民搀扶了起来:“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长官,这是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撞到了老总......”
这名穿着灰色军服的斜眼军官急忙摆手说:“是我的部下不对,我们打了败仗心里有火气,还请你不要介意。”说着对那名溃兵吼道:“还不给老乡道歉!”
“很抱歉。”这名溃兵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还是生硬的开了口。
军官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塞给难民说:“这块大洋你拿着,算是我替他赔礼道歉了。”
“长官,我不能要,不能要......”难民诚惶诚恐的推辞,但是被斜眼军官硬塞在了手中,然后斜眼军官大手一挥,带人挤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人呐,真是好人呐。”难民手里握着这块大洋,看着斜眼军官他们离去的方向,满眼含泪。
“藤田君,如果你下次再鲁莽冲动,我会亲手杀了你——”在几十名溃兵的隐约的护卫之中,斜眼军官恢复了冷漠,低声的教训那名差点开枪的溃兵。
“少佐阁下放心,我绝不会冲动了。”那名溃兵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急忙保证。
灰色的队伍排着两列纵队迎着冷风向南京城方向转进,一路上不时遇到大群赶着骡马夹着包裹的难民,喧嚣不已。?八一 ≈.≈≠1≠Z≤W≥.
难民们穿着斑驳杂乱的衣衫站在路边看到这整齐的军队从身旁列队走过,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脸上也充斥着麻木。
战争让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而作为军人的杨凌他们看到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难民们,心中也宛如被刀扎一般的难受,身为军人不能护得百姓周全还算是什么军人。
虽然心中痛苦无奈,但是现在鬼子锋芒正盛,双方国力差距甚大,他们拼死力战也打不过,杨凌知道这战争一时半会打不完,而这些百姓将会承受更多的苦难。
每每想到这些,杨凌就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杀光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子,还这些百姓一片安宁。
撤退的队伍在沉默之中前行,他们身为军人却不能承担保家卫国的职责让他们羞愧,虽然这些难民并没有责怪他们,给他们让开了道路,却更加的让他们的心里难受,急忙前行,不忍看到百姓们那失望的目光。
杨凌他们在江阴县掩护撤退的百姓打了一宿,脱离战争之后又一路急行,近两百号弟兄又困又累。
“营长,鬼子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咱们歇歇吧,走不动了。”
虽然迎着冷风走,但是老烟枪沾染血迹的破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弓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杨凌也停下了脚步,伸出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下令让弟兄们停下来休息半个钟头再继续行军。
队伍在一处小水潭边停了下来,疲惫不堪的弟兄立即像烂泥一样歪倒在地,他们躺在地上直叫唤。
“我说营长,你说那姓赵的是不是属兔子的,咱们追了这么久连个影儿都没追上。”老烟枪边向喉咙了灌着冷水边着牢骚。
赵文斌带着伤兵和主力先撤过了江,杨凌他们这一路紧追快赶硬是没有追上,也不知道他们跑到了什么地方。
杨凌也自个儿找了干净地地方坐了下来,对老烟枪吩咐说:“周老哥,你去那边打听打听,问问路。”
“好勒。”老烟枪重新拧上水壶盖,拍拍屁股起了身。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东西!等会咱们还得赶路呢。”杨凌朝着弟兄们吼了一嗓子之后掏出了自己的干粮啃了起来。
胖子田三背靠着半截树桩半坐下来,从挎在身上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块杂粮饼,虽然又冷又硬,但是实在是饿慌了,直接抓起就往自己嘴里塞。
冷掉的杂粮饼硬得和石头一样,一口咬下去让胖子田三的牙齿都磕得疼,咀嚼更是艰难,里面的野菜和筛糠就像沙子一样在嘴里,他干脆懒得咀嚼直接往肚子里吞。
当他吃掉一个杂粮饼之后抓起第二个的时候,突然眼睛的余光撇到两个瘦弱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这是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蓬头垢面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脸了,此刻正吞咽着口水盯着胖子手里的杂粮饼。
看到两个逃难孩子的可怜模样,胖子的心一软,再看了看自己仅剩下的一块杂粮饼,咬咬牙还是扳了一半下来。
“饿了吧,这是给你们的。”胖子走到孩子跟前,递出了分成两块的杂粮饼,用尽量温和到语气对两个眼巴巴的孩子说。
两个瘦弱的孩子也是饿极了,接过杂粮饼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饥饿的模样让胖子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提醒:“慢点,慢点,别噎着。”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或许是杂粮饼太过于粗糙,他们放缓了吃的度,胖子露出了笑意,重新的回到树桩跟前坐下,手里握着剩下的半块杂粮饼,笑着摇摇头,咬了一口。
但是咬了一口之后,胖子却再没有咬下去,因为又有十多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围了过来,眼巴巴的望着他手里仅剩的半块杂粮饼。
看到这些孩子,胖子虽然心软,但是他自己也饿,他对他们挥挥手说:“你们去别的地方要吧,我只剩下半块了。”
但是这些孩子并没有离开,被那么多双可怜的眼睛盯着,胖子田三实在是吃不下去。
最终咬咬牙,将剩下的半块也递了出去,自己饿就饿点吧,不给这些孩子吃,看他们的样子,恐怕熬不到明天,自己还能挺一挺,胖子这样安慰自己。
半块杂粮饼实在是不够分,饥饿的孩子们又将目光投向了胖子身上挎着的帆布包,那绿油油的眼神让胖子有些害怕。
他急忙捂着自己的帆布包,抓着枪站了起来,这些孩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在孩子们的目光之中,胖子狼狈不堪的逃回了队伍。
近两百号弟兄们的遭遇和胖子差不多,看到他们吃东西喝水,周围那些难民都慢慢地围了过来。
好心的弟兄们不忍心看着这些难民挨饿,先后的拿出了携带的干粮,很快他们身上的吃的就挥霍一空。
“感谢老总,感谢老总啊,老头子给你们跪下了。”一个瘦的皮包骨的老人手里颤巍巍的拿着两块饼干,就要跪下给秦寿磕头。
秦寿急忙侧开将老人搀扶了起来,“我只有这几块饼干了,如果有多的,我肯定多给你……”
“老总,你是好人呐,好人呐,桃花,快谢谢老总。”老人急忙拉着身旁的小女孩给秦寿道谢。
老人的千恩万谢反倒是让秦寿闹了一个大红脸,自己只不过给了两块饼干而已,却被如此感谢,看到老人和小女孩凄惨的样子,秦寿起了恻隐之心,转身找刘一刀又要了些吃的塞给了老人。
“你这是闲吃萝卜操淡心,那么多人你能顾得过来嘛。”刘一刀看到秦寿扬起脖子给自己灌冷水,边吃着东西边冷嘲热讽。
“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那你就饿着吧,我看你怎么饿肚子赶路到南京。”
秦寿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难民们,心里隐隐作痛,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恐怕他们也能种地养家,又这么会流离失所呢,这该死的战争,该死的鬼子。
杨凌打听了这些难民要逃亡南京,想到历史上南京的尸山血海,急忙派人劝阻他们。
“你们不要去南京了,南京马上就要打仗了,去了就是送死,去别的地方逃难去吧!”
黝黑的村子隐没在夜色之中宛如蛰伏的猛兽,村外竹影婆娑的阴影里有鬼鬼祟祟人钻了出了黑暗,这人左右张望了一眼后快步进了村。?八一 ㈧.??1?Z㈠W㈧.㈠
鬼子见人就杀的消息像是瘟疫一般蔓延流传,胆小怕事的百姓早已经携家带口逃难去了,村子内空荡荡只有冷风吹动木门的吱嘎声,在这黑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虽然穷百姓带着家当逃命去了,但是村内的大户李有德却留了下来,三进三出的高墙大院灯火通明,高价聘请的护院正持枪站在院墙的角楼上警戒着黑暗。
“什么人?”一名护院听到街道上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如临大敌般哗地拉动枪栓大声喝问。
“我是李文全,”一名穿着黑色对襟褂子,头戴黑毡帽的青年人走出了黑暗。
“二少爷?”站在角楼上的护院远远地看着来人,不确定地问。
李文全摘掉了脑袋上的黑毡帽,露出了俊郎的面庞,护院急忙收起了枪,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快去禀报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吱嘎的大门打开了,风尘仆仆的李文全在被迎接进入了院子,李有德听到自己儿子回了家,急匆匆的迎接了出来。
“儿啊,这兵荒马乱的你还在外边走,这多危险呐。”四十多岁的妇人看到李文全平安归来,高兴的落了眼泪。
“娘,这不是没事吗,”李文全勉强挤出了笑意:“我这走了一路,肚子也饿了,不知道有吃的没有。”
妇人听到这话后急忙开口:“我这就吩咐厨房给你做饭。”说着急匆匆的出了门。
等到妇人离开后,李文全转身关了门,重新回到椅子坐下。
“文全,最近听说鬼子杀人不眨眼呐,当真吗?”李有德还未等李文全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
李文全端着茶杯泯了一口,笑着说:“爹,你是信你的儿子还是信那些谣言?”
“我当然是信你了。”李有德身子向前探了探,不确定地问:“那小鬼…皇军真的会放过咱们?”
“爹,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皇军那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咋能像传言的那样杀人不眨眼,要真那样不就成了杀人魔王了吗。”
李有德点点头说:“那倒也是,只不过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李文全笑着说:“爹,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皇军只打国民.政府和军队,对于咱们这些愿意帮他们做事的人,他们还是会拉拢的,毕竟他们不可能事事亲为,还是需要我们帮忙,只要好好做事,咱们李家未必不能飞黄腾达。”
“嗯,爹相信你,你说这么做爹照办就是。”李有德对于自己这个为日本人做事的儿子很是信任。
李文全看到打消了李有德的疑虑,继续开口说:“爹,这次我回来也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哦?什么任务?”
李文全压低声音说:“有一支皇军很快就要到咱们这里了,我们家要负责给他们提供临时的住处和吃的,附近的情况也得探查清楚了。”
李有德拍了大腿道:“粮食和住处倒也好办,不过这附近的军队和当官的,包括穷腿子都逃光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说他们是想趁乱混进南京去,具体执行什么任务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皇军很是忌讳打听这些,到时候不要乱说话就是。”
李有德点点头,虽然在儿子李文全的牵线之下为皇军提供了不少的情报,但是却是从未见过,听到他们要来,心里难免紧张。
“那不知道该给他们准备一些什么吃的?”李有德小心翼翼的问。
“尽量用做好的招待,只要他们高兴满意了,以后这片地方可就是我李家说了算。”
李有德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起来,满脸的肥肉乱颤,想到以后自己在这一片地区说一不二,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多自在,不由得多看了自己这个儿子几眼,说不定自己家真能够飞黄腾达呢。
正当李家父子在房间内密谋迎接鬼子的时候,村外的道路上开来了一支国民革命军的队伍。
“营长,这村里亮着光呢。”秦寿看到村内隐隐绰绰的有亮光,顿时满脸的兴奋。
他们走了一天又困又累,吃的在半路上就分给了了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他们现在也是饥肠辘辘,村里有光证明还有人,顿时让他们双眼冒光,想进去弄些吃的。
杨凌看着亮着光的村子则是皱起了眉头,这一路过来几个村子都空荡荡的没人影了,这里却还有人不怕死留下了,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天黑路滑,弟兄们又累又饿,杨凌也没有准备抹黑前行了,他招呼来老烟枪说:“带几个弟兄进村看看,今晚咱们在这里住一宿再走。”
老烟枪当了十多年的兵,属于兵油子了,作战侦查经验丰富,得令之后立即带着几个弟兄摸进了村里。
确定了村内没有危险之后,杨凌带着近两百号弟兄呼啦啦的进了村。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外边来了一群当兵的,还带着枪呢。”
李家父子正关在屋子里商议事情,突然有护院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禀报。
这是兵荒马乱的乱世,兵不如匪,无怪护院慌张。
“是不是皇军来了?”李有德激动的站了起来,毕竟在皇军手下做了那么多事情,这还是头一次见,总不能失了礼数。
李文全倒是沉稳的性子:“先出去确认一下。”
“开门!快开门!再不开老子可打进去了。”此刻近两百号弟兄已经堵在了李家大门外,刘一刀更是拎着一把大砍刀在喊门。
杨凌看到这高墙大院,还有持枪的护院,当即已经判定这是一个地主老财,他们现在又累又饿,顾不上身份了,先活下去再说,没有阻止刘一刀的喊话。
站在角楼上的护院看到外边黑压压的一片持枪的,吓得双腿软,真害怕他们打进来,自己这边十多条枪还真不够看的。
当护院支撑不住的时候,李文全搀扶着肚子滚远的李有德上了角楼。
望着外边黑压压的一片当兵的,还有他们身上的血迹,李有德倒吸一口凉气,将脑袋转向了自己儿子李文全。
李文全打量着这支嚣张叫喊的队伍,对李有德摇摇头,看着不像是皇军装扮的。
李有德心中叫苦不迭,将脑袋探出围墙喊道:“诸位长官,老总,请问你们是那部分的?”
“你管老子是那部分的,赶快把门打开,弟兄们在前线拼命打仗,你将我们拒之门外啥意思!?”老烟枪挥了他老兵油子的习性,嚷嚷了起来。
此刻李有德站在角楼上陷入了为难,不开害怕他们打进来,这些当兵的一看就不好惹,但是开了吧,恐怕自己这院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乱世当头兵不如匪啊。
正当他纠结时,杨凌迈着八字步走到了院门前,虽然他恨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地主老财,但是现在自己这边有求于人,姿态还是得放的低一些。
“我们是江防集团军下属游击营的,我是少校营长杨凌,初到贵地多有打搅……”
杨凌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大堆废话,总算是安住了李有德的心。
“他们只要吃的喝的,住一宿就走,开门吧。”李文全对李有德无奈的点点头。
李家的护院们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生怕惹怒了杨凌他们翻了脸,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护院这十多条枪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八?一中文? ?.㈠?1?Z?W.
肥胖的李有德满脸堆笑的快步迎出了门,热情的宛如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杨长官和诸位老总请见谅,快里边请,里边请。”
老烟枪骂骂咧咧的收起了枪:“你他娘的不认识咱穿的这身衣服还是咋的?”
“误会误会,这乌漆墨黑的刚没看清楚,要知道是诸位老总来了,就算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将你们拒之门外啊,大家都饿了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做酒菜了,快里边请。”李有德热情的招呼着众人。
“算你还识相。”老烟枪虽然窝了满肚子火,但是看到李有德这么识趣,也没准备作。
疲惫不堪的弟兄们收起了枪,在护院们的招呼下向院子里去,他们又困又饿,听到李有德吩咐准备了饭菜,对李家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请问怎么称呼?”杨凌看到李有德热情的欢迎自己等人,边迈步进院子边礼貌的和他攀谈了起来。
“鄙人姓李,名有德,就这李家冲本地人。”李有德对杨凌这为目光深邃的年轻军官不敢怠慢,问什么答什么。
“这里叫李家冲?”
李有德点点头说:“村里大多数人都姓李,所以这村子也就这么叫了起来。”
“鬼子快打过来了,我看到村里的人都逃光了,你们怎么没走,不怕鬼子吗?”
李有德脚步一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急忙叫苦:“杨长官你是不知道我们这老百姓的难处啊,我李家几代人置办偌大的家业可都在这里了,要是这走了,那几百亩良田可就荒废了,怎么对得起底下的老祖宗啊,况且这家里几十口子人,这离开了李家冲,可就没了活路了……”
老烟枪在一旁搭话说:“那小鬼子可是见人就杀的,家产没了以后可以再置办,要是这性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过了今晚还是也逃难去吧。”
“我这心里也觉得不踏实,既然老总如此说,那我就姑且信老总一回,唉,只是可惜了这偌大的家业咯。”李有德看着高墙大院,出了叹息。
看到李有德唉声叹气的样子,杨凌他们也是沉默,军人不能保家卫国,百姓受苦啊。
“长官,快屋里请。”李有德边招呼杨凌他们进屋,边肉疼地朝着远处喊:“将咱们家的那两头猪都宰了,今晚好好犒劳犒劳老总们。”
“不必这么客气,弄一些粗茶淡饭管让弟兄们吃饱就行。”杨凌急忙开口阻止李有德,虽然他对地主老财没好感,但是也不能让人家破费不是。
“杨长官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老总们打鬼子拼命流血,我们这些老百姓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今天既然来到我李家冲,要是我李有德不尽地主之谊的话,那我这心里可要愧疚一辈子的。”
看到李有德执拗,杨凌扭头对老烟枪吩咐道:“既然李先生要用好酒好菜招待咱们弟兄,咱们也不能吃白食不是,你将咱们剩下的钱拿一些给李先生,算作咱们弟兄的伙食费。”
老烟枪满口的答应下来,江防司令刘兴嘉奖给他们的钱还剩下不少,正好可以用。
“那可怎么好呢……”李有德满脸的不好意思,没有想到这个姓杨的却和那些吃白食的军官不一样,竟然要付钱,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过李有德心里有事,给杨凌他们攀谈一会儿就站起来告辞说:“几位长官先坐着,我去厨房催促催促。”
杨凌累的也没心思和李有德聊天,摆摆手说:“你先忙。”
等到李有德出了门,老烟枪这才开口赞道:“这李有德人不错,不像有的地主老财抠门得紧,只不过他请咱们吃一顿饭,我看没必要给钱,他想尽地主之谊就让他尽呗,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还不是为了他们。”
对于老烟枪的谬论,杨凌纠正说:“吃饭给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记住,作为军人,要保持咱们的形象,不仅仅今天要给,以后咱们都得给钱,人家辛辛苦苦养的鸡鸭鱼肉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呢。”
“行,知道了。”老烟枪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在他看来杨凌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嘛。
杨凌看到几个连长不以为然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虽说国民革命军是正规军队,但是军纪不严,军中各种弊病甚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彻底根除这些弊病得花大力气才行,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秦寿,趁着吃饭还早,你带些弟兄出去摸摸周围的情况,岗哨也布置起来。”杨凌放下茶杯对秦寿吩咐。
秦寿叫苦不迭:“营长,我看就算了吧,鬼子距离这里还远着呢,没危险。”
“还是我去吧,他这饿的都走不动道了。”刘一刀看到软趴趴的坐在那里的秦寿,主动站起来承担了任务。
杨凌点头,“行,那就你去吧,将村子周边情况摸清清楚点。”
秦寿心中那个感动啊,中午的时候干粮都分给了难民,这饿了一路,还真没力气了:“刘兄弟,谢了谢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虽然说他们一路急行,鬼子一时半会应该追不上来,但是杨凌向来都是谨慎的,不想阴沟里翻了船。
杨凌他们在等待吃个饱饭后好好睡一觉,在李家大院的后厨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十多个炊事兵主动帮忙,大火烧了起来,蒸笼里也冒出了香气。
“爹,怎么样?”李文全看到李有德回来,急忙迎上去问。
李有德进了屋,关了门,坐下来喝了一口说这才说:“我打听清楚了,他们是江阴撤下来的,准备去南京,听他们的口气,住一宿就走。”
李文全听到这话,急忙摇头:“皇军恐怕也快到了,要是这帮丘八住村里,十有**会坏事,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赶紧离开。”
李有德皱了眉头:“可是咱们也不能轰他们走啊,他们手里有枪,惹怒了他们,我们李家也得遭殃。”
两父子陷入了为难,他们满心欢喜的准备迎接皇军的到来,谁知道这股撤下来的败兵捷足先登,吃喝倒是没事,要是坏了皇军的事情,他们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他们不走,那就拿他们的人头向皇军请功!”李文全踱步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杀气。
李有德吓得急忙站了起来:“文全,那可不要冲动啊,咱们护院就十多条枪,那帮当兵的可有一百多号人呢,打不过咱们李家可就完了。”
“爹,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们打。”
李有德疑惑了:“那怎么拿他们的人头请功?”
“咱们家不是有老鼠药吗,毒死他们!”
ps:最近抗战封了很多,大家为我祈祷吧。
李家大宅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锅架了起来烧得热气腾腾,从猪圈里揪出来的肥猪宰杀洗净剁成了大块,直接扔进沸水之中大锅炖。八一 ≥.≤1ZW.
鸡鸭腊肉也都摆上了案板,炊事班的弟兄都是倒腾吃食的好手,在李家厨师的协助下,大碗大碗的酒菜逐渐成型。
李家乃是李家冲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不缺粮食,有了李有德的吩咐,米面大袋大袋地往外拿。
白面馒头上了蒸笼,让那些来自北方的弟兄直吞口水,他们习惯了吃面食,来到南方打仗天天吃米宛如咽糠,看到这些白面馒头,兴奋地大喊大叫。
出身南方的弟兄们则是大锅煮了香喷喷的白米饭,那诱人的香味直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国民革命军的后勤系统奇差无比,他们在前线流血打仗,但是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能够喝粥就算好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啃硬邦邦的杂粮饼窝窝头以及盐水泡饭,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每看到有鸡鸭送到后院,他们就忍不住大声欢呼,食物让他们忘记了疲惫,恨不得马上开席。
“老总们,先吃些杂食垫垫肚子。”
李有德热情得有些过分,命令家里的长工将花生核桃桂花糕一股脑的往外拿。
这些出身贫穷的弟兄们哪里见过这阵仗,见有好吃的争先恐后地开始涌上去抢,惹得连排长们大骂没出息,但是他们自己却抓得满手都是,院子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宛如过年一样热闹。
李家二儿子李文全站在阁楼上看着院子里的高兴热闹的士兵们,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吃吧,吃吧,等都死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向皇军请功了。
李文全打得好主意,虽然他早已经暗中投靠了日.本人,但是一直以来却没有拿的出手的成绩,这一次如果毒杀近两百国民革命军士兵,那么肯定会得到特高课和皇军的嘉奖,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知道皇军的实力,强大得深不可测,上海一战打得八十万国民革命军落花流水,这片土地终究将是皇军的,实力孱弱的国民革命军打不过的,所以他决心死心塌地的跟着皇军干。
李文全看着那些在自己家里胡吃海喝的国民革命军士兵,咬咬牙,手里攥着几包老鼠药转身下楼直奔后厨而去。
“这李家可真仗义啊,好人!”虽然席面未开,但是好酒已上,刘一刀喝的满脸通红,大声夸赞着李有德。
“那可不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人。”
“弟兄们,等会好酒好菜上来,可不要再像方才那样争抢,莫要失了礼数。”刘一刀脑袋还算清醒,大声提醒着众弟兄。
“刀哥,这肚子饿呀。”有弟兄的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惹得周围一片哄笑声。
刘一刀臭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给老子先忍着。”
“刀哥,我去厨房催一催。”胖子田三的嘴里咀嚼着脆花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席。
“你个臭小子怕是去偷嘴吧。”刘一刀那里不知道胖子田三的心思,不过他还是大手一挥道:“去吧,让老张班长弄快点,弟兄们可都饿了。”
胖子应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往后厨钻,要做近两百弟兄的饭李家大院的厨房太小,所以直接征用了整个后院。
“我的乖乖,好香啊。”胖前脚刚踏进后院,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蹿入了鼻子,勾得他双眼放光。
大锅里的猪肉已经炖得香气四溢,胖子看着那大块的肉,就忍不住吞口水,拿起勺子就要去舀。
“田排长,你好歹拿个碗啊。”炊事班的老张班长看到胖子田三溜进来知道准没好事,果不其然,一转眼就看到他将一块滚烫的肉抓到了手里,烫得他龇牙咧嘴还在往嘴里送,看得他直摇头。
猪肉炖得软烂鲜香入口即化,胖子虽然烫得舌头麻,但是依然舒爽无比,对着老张班长竖起了大拇指:“味道真他娘的不错!”
老张班长笑着说:“你去问问弟兄们,我要是说我做菜第二,谁敢说第一?”
“老张,你就吹吧你。”胖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伸手又要去掀蒸笼。
老张班长好想提醒说:“那蒸肉还没熟透呢,小心吃了拉稀。”
“我替你尝尝你放盐没。”胖子那里管那么多,先吃了再说,这次学乖了,拿了筷子去夹。
胖子在后院溜达了一圈吃的是满嘴流油,不过老张班长知道胖子就这德行,也懒得说他。
“田排长,饭快好了,你帮忙通知一下前边的弟兄搭桌子准备开席。”
“好勒。”胖子吃的肚子滚圆,急忙抹了两把嘴角的油水,往外边去了。
……
“我有事情要见你们长官,还请小兄弟通融通融。”一名穿着棉袍的中年人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快步走到了杨凌他们休息的房间外向卫兵拱了拱手要见杨凌。
卫兵看着这中年人一副护院的打扮,况且还挎着枪,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挥挥手说:“咱们杨长官在休息呢,等会再来吧。”
“我有要紧事面见杨长官,还请这位兄弟……”
这名护院打扮的中年人话还未说完,卫兵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你烦不烦,你要是再不走,老子就不客气了。”
“虎子,怎么回事?”屋子里的杨凌正伏在地图上思索作战计划,听到门口起了争执,开口问卫兵情况。
“没事,一个护院来捣乱。”虎子急忙挥手让这中年人走,但是这中年人却开了口:“杨长官,我有要事向你禀报。”
“虎子,让他进来。”虎子有些恼,但是杨凌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他狠狠地剜了一眼中年人,气呼呼的让开了路:“不许带枪进去。”
“你是何人?找我什么事?”杨凌收起了地图,看着走进屋子里的中年人问。
“杨营长你好,我是江北锄奸队的萧天良。”中年人向杨凌伸出了手。
杨凌听到锄奸队这几个字,心神一凛,试探性地问:“你是共.产党?”
中年人看到杨凌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他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杨凌的猜测。
杨凌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没有说话,他的心里还在消化这萧天良的身份,他来找自己干什么?他的脸上阴晴不定,虽说现在双方放下前嫌一起合作,但是也没有到那么亲密的地步。
“杨营长,我冒昧登门打搅实在抱歉,但是此次前来的确有要事相告。”
“哦?有何要事?”杨凌抬起头问。
“我们江北锄奸队按照上级的指示专除投降敌人的汉奸走狗,实不相瞒,我们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这李有德一家已经暗中投靠了鬼子……”
杨凌虽然不待见地主老财,但是这李有德多他们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不能凭借这人的一面之词就信了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李有德一家投靠了鬼子?”杨凌皱眉问。
“李有德的房间里就有和特高课联系的书信,李有德的二儿子李文全一直在同鬼子特高课有联系,我们几次出手都失手了,没能除掉他,今天李文全突然回来了,我来不及通知锄奸队的同志,恰好你们来了,只能请杨营长帮帮忙,除掉这狗汉奸。”
萧天良说得有板有眼,而鬼子特高课间谍的名头杨凌也是听过,他们无孔不入,许多汉奸狗腿子都被他们收买投了敌,厉害得紧。八??一 .
这李家冲的老百姓听说鬼子打来吓得都逃了精光,而这李有德一家人却没有丝毫的害怕,说是什么祖业难舍,恐怕也是唬人的,八成暗中投了敌。
想到这里,杨凌再无迟疑,朝着门外吼了一嗓子:“虎子!带警卫班将李家的人全抓起来!”
杨凌边喊边抓起桌上的皮带扣到了自己的腰上,准备立即亲自审问,虽说这萧天良说得真切,但是自己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杨营长,我和你们一道去。”萧天良看到杨凌要出去,急忙快步跟上准备去抓李有德。
“萧先生,你现在这里委屈一下,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杨凌说着大步走出了屋子。
萧天良想出去却被卫兵给挡了回来,他知道这是杨凌对他的身份存疑,虽然有心跟着一起去抓萧天良,但是看到卫兵那冷冰冰的脸和枪口,不得不重新回到屋子坐下。
虎子是杨凌警卫班班长,年龄不大却壮实地如同一头小牛犊,对杨凌忠心不二,得了命令之后带着十多名警卫士兵就冲向了后院。
这边杨凌刚踏出屋子,刘一刀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营长,营长,胖子出事了,口吐白沫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杨凌不等刘一刀说完,心头一紧,一有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沉声道:“带路。”
杨凌抵达前院时,弟兄们已经将倒地的胖子田三围了个里外三圈,他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让开让开,营长来了!”刘一刀吼了一嗓子,弟兄们齐齐地让开了一条路,杨凌也看清了躺在地上没动静的胖子田三,此刻已经翻起了死鱼眼,断了气。
老烟枪伸手让胖子的眼睛闭上了,杀气腾腾地站起来说:“死了,应该是被毒死的!”
杨凌点了点头,此刻他对李有德投敌的事情再无怀疑,脸上浮上了一层杀气。
“饭菜里可能被人下了毒,都不要吃了!”
虽然杨凌及时的制止了弟兄们吃饭,但是炊事班老张班长还是急匆匆的奔来说炊事班有几个弟兄有中毒的迹象。
“刘一刀,带人封锁村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秦寿!将李家所有人都给老子抓起来!”
杨凌虽然声音尽可能的沉稳,但是原本兴高采烈的弟兄们却是知道杨凌怒了,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踹凳子摔碗,摘枪上膛行动了起来,欢乐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蹲下蹲下!”胖子的死让弟兄们愤怒异常,他们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就扑向了那些不明所以的护院和下人,稍有动作慢的就是拳打脚踢。
这些护院下人们也是吓得够呛,他们实在是不明白方才还和蔼可亲的老总们为啥突然就变得凶神恶煞,那刀子般的目光宛如看死人一样,让他们心生畏惧。
警卫班长扑了空,李有德他们见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溜了,甚至连自己的婆娘孩子都没有来得及通知,虎子只是抓住了一帮哭哭啼啼的女人孩子。
“关到屋子里去,”这些女人孩子的哭喊声让杨凌心烦意乱,他转头对老烟枪吩咐:“李有德他们应该没跑远,带人将他们给我抓回来!”
老烟枪面色阴沉的厉害,大手一挥,带着一帮荷枪实弹的弟兄出了门。
看到老烟枪他们去了,杨凌又让虎子去将萧天良从屋子里放了出来,并对李有德的情况进行了更为详细的了解。
萧天良他们对这一带情况熟悉,杨凌问,他倒也没隐瞒,将所知道的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听得李有德他们干的那些个事情,更加让杨凌恨得牙痒痒,没想到李有德一副笑脸之下却是做下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有德和李文全虽然见势不妙溜得快,但是还是被老烟枪带人给揪了回来,看到李有德父子鼻青脸肿的样子,料想一路上老烟枪他们也没少给他们好果子吃。
“杨长官,杨长官,冤枉啊,冤枉啊!”杨凌还未开口,李有德却是先喊起了冤。
杨凌冷笑:“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李有德心虚,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杨…杨长官,我没有跑啊…我只是……”李有德面对杨凌那刀子般的凌厉目光,压得他喘不过去,额头冒着冷汗,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李文全倒是硬骨头,已经死心塌地跟着鬼子干了,表现得无比硬气:“姓杨的,我也就直说了吧,我是为皇军做事的,你如果今天动了我们李家,等到皇军来了,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放了我们,我会在皇军哪里为你们说好话,升官财比你们整天逃命强,你自己考虑吧。”
“考虑你个大嘴巴子!”老烟枪听到此话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啪啪的就两巴掌抽了过去。
老烟枪可没有留手,重重的两巴掌打得李文全眼冒金星,脸上多了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你们没有好果子吃的!皇军马上就要到了……”李文全被狠抽了嘴巴,顿时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嚣张地嘶吼着
刘一刀蹭地拔出了自己的刀,架在了李文全的脖子上:“小杂碎,你再喊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给割了下酒。”
李文全虽然嘴上不服输,但是面对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还是吓得双腿软,不敢再吭声了。
“杨长官,杨长官,冤枉啊,我们也是被逼的,再说了我们也没帮鬼子做什么……”李有德又开始叫冤。
“抬上来!”杨凌没有搭理李有德,让人将死亡的几个弟兄抬了上来。
看到那死掉的几个弟兄,李有德面色刷地一下变得如同窗户纸一样惨白,心中暗道完了。
“这几位弟兄为打鬼子流血流汗,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些狗汉奸的手里!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杀!”杨凌指着身体颤抖如筛糠一样的李有德父子,大声问群情激涌的弟兄。
“该杀!该杀!”弟兄们都是杀气腾腾,即是为了被毒死的田胖子等人,更是为了他们,如果他们也吃了,那么现在他们也挺尸了,所以恨不得活剥了李家父子。
杨凌面对不断告饶的李有德,冷冷道:“拉出去毙了!”
刘一刀上前一步,揪着李有德的领子就往外边拖,对于这种杂碎,他准备活劈了他们,看到刘一刀那明晃晃的大砍刀,李有德恐惧万分。
“杨长官,杨长官,我愿意将功赎罪,将功赎罪啊,我知道有一股鬼子要过来……”李有德现在顾不得什么了,保命要紧。
李有德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之辈,面对刘一刀手中那泛着寒芒的大砍刀,充满了畏惧,为了活命,只能向杨凌他们妥协。八??一? ≈.≈=1≠Z=W≥.≥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李有德该死,但是他情急之下喊出的话更让杨凌感兴趣。
“杨长官,我说了你能够保证不杀我们吗?”李有德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筹码了,虽然害怕的要命,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想要先求一个承诺。
杨凌冷笑:“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李文全扬起脖子咬牙道:“如果你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就是死也不说,烂在肚子里!”
“对,你必须先得保证不杀我们,我们才会说。”李有德也开口附和,担心杨凌他们过河拆桥,毕竟他们可是毒死了几个国民革命军的弟兄。
“周连长,让他们开口。”杨凌没有心思和这两个败类谈条件,也懒得和他们谈,他有的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老烟枪阴阴地笑了一声,从腰间刀鞘之中摸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刺刀,指着李文全道:“给我摁住了!”
李文全当即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弟兄死死的摁在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都挣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老烟枪逼近,蹲在他的跟前。
“小子,现在说还来得及,说不定我会留你一个全尸!”老烟枪将刺刀在李文全跟前晃了晃威胁道。
老烟枪是老兵油子,对于这种撬嘴的活门儿清,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除非你能保证不杀我们,否则我不会多说一个字。”李文全虽然嘴硬,但是他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恐惧的内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烟枪冷哼一声,手中的刀子照着李文全的大腿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
李文全生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听得旁边的李有德心惊肉跳。
“说不说!”
“不说——”李文全疼得头冒冷汗,但是依然倔强地如同犟驴一样,硬挺着。
老烟枪嘿嘿一笑,刀子又将李文全的大腿扎了一个血窟窿:“你尽管不说,那我就一直扎,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嘴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看看你的血能够流到几时!”
老烟枪的一刀刀的扎下去,刀子已经染得血红,李文全的惨叫声凄厉痛苦,几度要痛的晕厥了过去。
看到老烟枪那折磨人的手段,听的李文全的惨叫,周围的弟兄也都是心惊肉跳,第一次现这个连长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李文全的大腿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血洞,老烟枪宛如扎一块漏了风的窗户纸一样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冷漠地让人害怕。
当老烟枪准备再次落刀时,李文全的心里防线崩溃了,这个当兵的根本不是人,他宁愿死掉也不愿意受这样痛苦的折磨。
“我说,别扎了,我说还不行吗。”李文全痛得龇牙咧嘴,声音之中都带着哭腔,他是真的害怕了。
李文全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了,为的就是得到一个痛快的死法,他实在是不想在痛苦的折磨之中死去,太煎熬了。
李有德同样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自从他们父子决定投毒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们觉难存活,杨凌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对于李有德他们这种杂碎和败类,不痛杀掉,怎么对得起死掉的弟兄。
“营长,那些女人和孩子怎么办?要不要斩草除根。”刘一刀请示的时候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凌思索片刻后摇摇头,李有德父子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这些女人和孩子并不知情,没有必要滥杀无辜,所以他没有准备大开杀戒,让刘一刀将这些人放了。
刘一刀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想将这些人一起宰了祭奠被毒死的弟兄,但是既然杨凌有吩咐,他也只能听令行事。
李文全为了死个痛快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这也引起了杨凌的足够重视。
按照李文全的说法,最近一两日将会有一支暗中奔赴南京的鬼子队伍路过李家冲,而李家将会负责为这支鬼子提供补给。
虽然李文全知道鬼子即将到来,但是鬼子会来多少,暗中奔赴南京有什么目的他一无所知。
“既然是暗中前往南京的小鬼子,想必人数不会多,要不咱们在这等个一两日,打他个埋伏,将这股小鬼子给灭了。”老烟枪为胖子的死耿耿于怀,此刻正找不到泄怒火的地方呢,所以想要干掉这股小鬼子。
“咱们以有备打无备,灭掉他们应该不是难事。”刘一刀两天不打鬼子就手痒痒,只要见到鬼子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狼一样,从来不会放过。
秦寿也表了态:“打也可,不打也可,我听你们的。”事实上他不想趟这浑水,但是如果说不打,反而显得他贪生怕死,所以说了模棱两可的话。
“行,那就打吧。”看到大多数人都同意打,杨凌也是下定决心,准备看看这股暗中前往南京的鬼子到底是何方鬼怪。
锄奸队的萧天良恢复了自由,听说杨凌他们要在李家冲伏击鬼子,当即兴奋的要帮忙。
杨凌对于萧天良的好意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萧天良他们的锄奸队在江北一带活动,对周围的情况知根知底,总比他们两眼一抹黑要来得强。
在萧天良的帮助下,一个隐秘的埋伏圈悄然成型,静等猎物上门。
田胖子和另外几位死掉的弟兄被老烟枪挖坑给埋了,村外的高岗上多了一座垒起的新坟。
胖子来自河南,自小过着苦日子,为了吃粮而当兵,无论是多么惨烈的战役,田胖子的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吃食,似乎永远吃不饱,最终死在了有毒的食物上。
你说你吃的肚子滚圆了还吃那么多干啥呀,老烟枪想狠狠地骂胖子活该,但是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胖子跟着他们一路从上海到这里,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但是谁能想到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这是战争,也是宿命。
杨凌他们在李家冲停下了后撤的步伐,宛如好整以暇的猎人一样设好了圈套静等着自己的猎物上钩。?八一?中??文 ≥.≠1ZW.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煎熬的,从日升到日落,从白天到黑夜,整整一天的时间过去了,而预料之中要抵达李家冲的鬼子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夜晚时,杨凌和几个连长再次碰头,每一个人都是眉头紧锁,屋子里的气氛凝重。
“营长,咱们都等了一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更别说鬼子了,我怀疑是不是李文全那个小王八蛋骗咱们呢。”秦寿显得急躁而不耐烦。
“你急什么,既然这李家冲是鬼子选择的补给点,那他们迟早一定会来!再等等。”刘一刀虽是安慰秦寿,但是他心里也没底,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等的时间越久,咱们的处境就越危险,指不定大股鬼子追兵正朝着这来呢,要是被咬上了,咱们谁都活不了。”
秦寿的担忧杨凌自然明白,但是他不甘心,依他的判断,汉奸李文全应该不是说谎,可是左等右等,该来的敌人没有来,这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现在撤了埋伏不甘心,但是如果继续在这里设伏的话,谁知道那支鬼子啥时候才会来,杨凌他们耗不起时间。
老烟枪蹲在长条凳上,自个在哪里砸吧砸吧地吸着烟,呛人的烟雾逐渐笼罩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胖子的死对老烟枪打击很大,变得沉默寡言。
“周连长,你的意见呢?”杨凌的目光投向老烟枪,征询他的意见。
老烟枪慢悠悠的放下旱烟杆,抬起头回答:“最多再等一个晚上,如果鬼子还没来,咱们就得撤。”
江阴要塞已经沦陷了,鬼子在坦克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正在向南京席卷,如果他们留在李家冲这弹丸之地,迟早会让人啃得渣都不剩。
杨凌手指敲着桌子,出规律间断的笃笃声,他的大脑飞的转动,能够干掉一支穿插渗透的鬼子部队无疑可以振奋目前弟兄们士气,但是如果在等待之中消耗光了原本士气的话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他在思索利弊。
“那就再等一个晚上,明天天一亮咱们就撤。”杨凌最终决定再等一晚上,因为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一无所获的撤离。
大网已经张开,现在就静等鬼子往这网里钻了,当杨凌他们在煎熬之中等待时,执行秘密任务的鬼子特遣队事实上已经抵达了李家冲外围。
在寒冷冬日里行军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当他们脱掉精良保暖的军装,换上中国士兵那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军服,这些夹杂在难民和溃兵之中的鬼子特遣队士兵着实冻得够呛。
渗透、迂回、包抄这些战术已经被鬼子运用的炉火纯青,从上海一路追杀过来,无数的桥梁城镇都是被他们的穿插渗透部队和便衣队拿下的。
当许多中**队准备停下来构筑阵地抵抗时,得知后方的城镇桥梁已经被鬼子占领了,以为鬼子主力已经越过他们了,部队立即就会产生恐慌情绪。
为了避免陷入包围,只能放弃构筑阵地继续后逃,所以说中**队一溃数百里,这些鬼子的渗透部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人数虽少,但是作用却大。
鬼子主力虽有飞机坦克的掩护向南京席卷,但是在南京外围的丹镇平原地区,第三战区麾下的各阻击部队依然在浴血奋战,鬼子各部队的进攻相当不顺。
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因为在江阴消耗了大量的时间,整个师团想要在南京建功,恐怕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因为其余部队已经跑在了他们的前边打到了镇江一带。
但是荻洲立兵并不甘心放弃这一份功劳,于是派出一支精锐的特遣队装扮成溃兵难民,希望绕过丹镇平原的交战区,随着溃兵和难民沿着江北潜入南京城,找到中国守军的指挥部,然后摧毁。
荻洲立兵的这一斩计划获得了派遣军司令部的批准,因为一旦对中国守军指挥中枢的斩成功,那么失去指挥的守军将会陷入极大的混乱状态,他们正好可以各个击破,从而攻占南京。
荻洲立兵为了实施这一计划,特意抽调精兵强将,组建了一支人数约一百多人的特遣队,去实施这个斩计划,如果成功,那么无论其余师团的战功都将成为他们第十三师团的陪衬,这就是荻洲立兵打的如意算盘。
鹰孝少佐是特遣队的指挥官,他是一名典型的军国主义份子,少壮派“小樱会”成员,“皇道主义”的忠实信徒,集残暴,狡诈,凶狠和狂妄于一身,他对此次的行动势在必得。
他们装扮成为溃败的中国溃兵和难民,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难民之中,装的更像一些,鹰孝少佐命令不许携带任何的食物补给,都是趁夜去沿途的汉奸们提供的补给点补给。
跟着难民们的队伍走了一天,特遣队的士兵们早就又困又累,饿得头晕眼花的,抵达李家冲时已经人困马乏。
“腾田君,带人进村侦查情况。”
鹰孝少佐十分谨慎,虽然他们现在穿着国民革命军士兵的衣服,并且约定在村内的李有德家补充食物,但是他没有贸然带队进入,而是提前派人进村侦查。
腾田分队长大手一挥,十多名穿着破破烂烂的“溃兵”就拉开距离朝着村子走去,不时地东张西望,探查动静。
“有人过来了!”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名游击营哨兵现了朝村口走过来的十多个人,急忙推了推身旁的另一名哨兵。
另一名哨兵也神色一紧急忙手指压在扳机上,目光向外延伸,当他看清楚了对方身上的衣服时,松了一口气:“吓死老子了,我以为是鬼子。”
两名哨兵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朝着走过来的十多名溃兵喊道:“喂,对面的弟兄,那个部队的?”
哨兵的这一嗓子可是将这十多个鬼子吓得够呛,急忙的拉动枪栓,气氛骤然紧张。
“不要妄动!”分队长腾田急忙低声阻止了紧张的部下,他看清楚了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两个支那军人,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122师的,被打散了,你们是那个部队的?”
两名哨兵听到腾田流利的回答,警惕心大减,还生出了几分亲切感来。八一中文?网 .
游击营在不久前的江阴保卫战的时候同122师并肩作战,也算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
“我们是游击营的,”哨兵自豪地补充说:“我们营长就是毙了鬼子将军的杨长官。”
“哦,原来是游击营的弟兄,杨长官也在里边?”腾田边笑着攀谈,边不动声色地向后边的自己人示意,准备干掉这两名游击营哨兵。
“在里边呢,”两名哨兵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还亲切地招呼腾田他们说:“这鬼天气怪冷的,你们冻坏了吧,快进村暖和暖和,村里边吃喝都有。”
腾田他们听说村里还住着部队,那里还敢进村,只想着干掉这两名哨兵赶紧脱身。
“哦,好好,那就多有打搅了。”腾田一边虚情假意的应和着,身子已经靠近了两名哨兵,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刺刀。
“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你们那么客气干什么。”一名哨兵对另一名哨兵说:“铁蛋,你带这些122师的弟兄进村,我在这里看着。”
“好勒,”另一名身材较瘦的哨兵应了一声,将枪重新挎回肩上,招呼腾田他们进村。
腾田此刻已经和另外两名伪装成为中国溃兵的鬼子隐约的将两名游击营哨兵夹在中间,他们眼中闪过凶光,准备动手。
“喂,铁蛋,你们在干什么?”老烟枪正好出来查岗,看到十多个陌生人围着他们的哨兵在说话,皱起眉头喊了一嗓子。
看到又有人出现,腾田急忙将拔出半截的刺刀又松开了,幸好天黑光线暗,并没有被现。
“连长,这些是122师被打散的弟兄。”一名哨兵向老烟枪进行了禀报。
“哦?122师的?”老烟枪走上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些衣着破烂的“溃兵”。
腾田迎着老烟枪的目光面露微笑微微点头。
“我们是122师667团第三营的,先前守花山,我是上尉连长何大山,后来突围的时候被打散了。”腾田说着向老烟枪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姓周,也是上尉连长,游击营的。”老烟枪也伸手和腾田握了手:“你们122师打得不错。”
“谢谢夸奖,你们游击营也很厉害。”腾田也礼貌的回夸了老烟枪他们一句。
“既然来了,那就进村暖和暖和吧,看你们的样子也饿了,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些吃的。”老烟枪说着对身后一名弟兄挤挤眼睛吩咐说:“去吩咐炊事班准备一些吃的。”
那名弟兄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奔村里去了。
腾田现在已经谋生退意,他感觉到身前的这名支那军官不好对付:“周连长,既然你们宿营在村子里,那我们就不打搅了,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凑合一宿。”说着就要招呼伪装的鬼子离开。
“哎,何连长,你这是说什么话,都是一个战壕里打过仗的弟兄,何必那么生分,走走,进村。”老烟枪一把拉住了欲要离去的腾田,热情的有些过分。
腾田现在恨不得掐死这个热情的支那军官,但是他又不能火,因为他现在左侧的荒野里似乎埋伏着人,如果翻脸他们肯定落不着好。
腾田他们十多名伪装的鬼子兵只能在老烟枪连拉带拽地热情之中进了村。
埋伏在黑暗之中的鹰孝少佐远远地看到村里竟然驻扎着支那军队,负责侦查情况的腾田他们被带进了村子,他的眉头紧皱成了一团,急忙派人向村外侦查。
老烟枪手搭在腾田的肩膀上,热情的将他们这十多个人带进了一处院子,一路上双方有说有笑,老烟枪不动声色将腾田他们的老底摸了个透。
腾田也是叫苦不迭,这个支那军官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是问到的每一个问题都十分的刁钻。
腾田他们作为要潜入南京城实行斩行动的特遣队,虽然临行前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一番包装,但是也耐不住老烟枪刨根问底。
老烟枪可是打了十多年仗的老兵油子,不仅仅打仗经验丰富,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个顶个的。
看到每问到关健问题这叫何大山的连长就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十多个人肯定有问题,不过他也不戳破,担心打草惊蛇,依旧热络的聊着。
“连长,营长有事情找你。”一名弟兄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向老烟枪敬了礼。
老烟枪拍怕屁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歉意地对腾田说:“那啥,何连长,你们先坐着,吃的很快就送过来,我去去就回。”
“那你先忙。”腾田热情的将老烟枪送出了院子,刚转过身,满是笑意的脸上就阴冷了下来。
“腾田长官,怎么办?”一名鬼子兵凑上前低声问。
腾田沉着脸对一名鬼子吩咐说:“我们在这里先拖住他们,你等会找机会出村,将情况向鹰孝少佐阁下禀报,村内有埋伏,不可进村。”
“哈依!”一名脑袋缠着假绷带的鬼子兵点头哈腰应了下来。
老烟枪和腾田差不多,出了院子脸上就笑意全无,急步走向了不远处的院子。
“什么情况?”杨凌看到老烟枪回来,急忙问询。
老烟枪的面色凝重:“这十多个人是鬼子假扮的。”
“娘的,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老子去灭了他们!”刘一刀立即抄起了他的那把大砍刀,嚷嚷着喊打喊杀。
“回来!”杨凌喝住了冲动的刘一刀,他皱眉分析说:“鬼子人数不可能这么少,我估摸着这是鬼子的探路尖兵,剩下的可能躲在村外边呢,我们可以已经暴露了。”
杨大树有些着急问:“那可怎么办?”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村内先不要动手,先稳住他们,秦寿,大树,刘一刀你们三个带人从后边悄悄出村,从两翼绕过去,先解决村外的鬼子。”
“是!”三个人面色严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老烟枪此刻有些懊恼,他们埋伏的好好的,谁知道隐蔽的哨兵不争气,没有分辨敌友就跑上去打招呼,这下暴露了他们,要是没有进村的鬼子见势不妙跑了,他非得狠狠地惩治那两个哨兵不可。
“周老哥,稳住那十多个鬼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杨凌目光转向了懊恼的老烟枪,并没有责怪之意。
老烟枪恶狠狠的说:“杨兄弟你放心,交给我了。”
刘一刀他们悄无声息地出了村,按照杨凌的命令试图两翼包抄,解决掉滞留在村外的鬼子。八?一中文??网 =.≤≈1ZW.
但是特遣队指挥官鹰孝可是精明透顶的人物,看到进入村内侦查的腾田等人迟迟没有出来,意识到有危险,壮士断腕,毫不犹豫的带人撤了,让刘一刀他们扑了个空。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属狗的,鼻子咋这么灵呢。”
刘一刀骂骂咧咧的收起了枪,他们就像是卯足了力气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连个响动都没有,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咱们这是遇到对手了。”
秦寿举着火把仔细的查看了周围的情况,那些被压扁的草证明着这里的确有人待过,鬼子可能闻到味儿跑了,让他有些懊恼。
滞留村外的鬼子意识到有埋伏溜了,情况很快汇报给了杨凌,让杨凌意识到他们遇到了劲敌,这股鬼子的警惕性太强了。
同时他的眉头紧皱成团,对于这支鬼子充满了好奇,按理说他们现在才是溃败的一方,以鬼子兵的骄狂,追击的鬼子一般都会向他们起进攻,可是这股鬼子却反其道而行之,对他们避之不及,这很让人费解。
这股鬼子伪装成国民革命军的溃兵向南京进,沿途又有汉奸协助补给,难道他们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正当杨凌愁眉不展时,老烟枪脑袋裹着带血的纱布走进了屋子。
“周老哥,你这是?”看到裹在老烟枪脑袋纱布渗出的血迹,杨凌抬起头满脸疑惑。
老烟枪有些气恼地咒骂道:“娘的,被忽悠进村的那些个鬼子凶悍地紧,为了抓活口,伤了咱们好几个弟兄。”
听到老烟枪的话,杨凌意识到这股鬼子可能真的不一般,老烟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手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
可是现在为了抓活口,竟然被反抗的鬼子弄伤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股鬼子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实力不一般。
他关切地问:“周老哥,你的伤不碍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老烟枪讪讪道:“只是大部分鬼子都被气愤的弟兄们捅死逑了,只剩下了两个还在喘气的。”
“鬼子呢?”
“在外边呢。”他对外面喊了一嗓子,两个五花大绑的鬼子被押进了屋子。
借着屋子内昏暗的灯光,杨凌看清楚了这两名穿着破烂国.军衣服的鬼子,身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此刻他们双手反剪着,鼻青脸肿显然受到了不少招待。
“呜呜——”鬼子的嘴巴被烂布塞着,被捆得和粽子一样,但是依然挣扎着,细小的双眼之中透露着凶光,宛如凶猛的野兽,似乎要择人而噬。
鬼子兵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意志力都不是同时期的中**人可以比拟的,这两个鬼子虽然被抓,但凶狠的样子让杨凌无奈叹息,这个畸形的民族,已经疯了。
“把布取掉,让他说话。”杨凌对老烟枪吩咐。
老烟枪不情愿的上前,看到挣扎的鬼子泄般的踹了两脚才伸手取掉他嘴里的破布,而鬼子则是凶狠地瞪着他,让老烟枪大为火光,抬脚又要踹,但是被杨凌及时的阻止了。
杨凌盯着鬼子开了口:“告诉我你们的番号职务以及此次执行的任务,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浑身血迹斑斑的腾田依然狂妄嚣张,扬起脖子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支那人,这次落到你们手中算我们倒霉,但是身为帝**人,我们已经随时做好了为陛下尽忠玉碎的准备,你休想从我们嘴里得到任何的情报!”
老烟枪掏出驳壳枪顶在腾田的脑门上,威胁说:“哎,草你娘的小鬼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嘣了你!”
腾田面对顶在脑门的枪口,没有丝毫的畏惧,鄙夷的瞅了老烟枪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有本事你开枪啊,气的老烟枪牙痒痒,恨不得真的开枪崩掉他。
杨凌对于鬼子的回答早有预料,倒也没有生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些鬼子的意志力极其的顽强,要是问什么说什么反而不是鬼子了。
“你们这是去南京吧?”杨凌试探地问。
腾田听到此话依然面不改色,但是他突然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紧张的内心,杨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看来自己试探性的猜测,还真给猜对了。
看到杨凌的嘴角勾起的笑,腾田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内心想法,冷哼了一声。
他们混杂在难民之中去南京干嘛呢?杨凌陷入了沉思,他又猜测般的问:“你们想趁机夺取我守军阵地?”
有了经验教训,这一次腾田没有任何的变化。
杨凌又问:“你们想袭击我军指挥部?”
“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腾田现在有些害怕杨凌那黝黑深邃的眼眸了,那双眼眸似乎能够看穿一切,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
“你们还真是打得好算盘啊。”杨凌笑了起来,笑得腾田心里直打鼓,难道自己暴露了想法?可是自己什么也没说啊。
事实上杨凌根本没猜到腾田他们此次目的,但是看到腾田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露出了会心的笑,看来这股鬼子还真是异想天开想去袭击南京的中国守军指挥部。
“带下去吧。”杨凌对老烟枪挥挥手,他已经大致猜测到了这股鬼子兵的目的,虽然不确定,但是应该也**不离十了,如果真让他们得逞了的话,对于南京战局来说,恐怕还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呢。
老烟枪问:“杀了?”
杨凌摇摇头:“不,留着他,他们既然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肯定害怕消息泄露,如果我们留着他,剩下的鬼子知道他还活着,肯定会回来救他的,他就是我们的诱饵。”
嘿嘿,老烟枪咧嘴一笑:“杨兄弟,真有你的。”
腾田听到杨凌的话,则是对另一名鬼子嘶吼道:“还在等什么!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听到腾田叽里呱啦的嘶吼,另一名鬼子突然大吼一声,趁着杨凌他们没反应过来,狠狠地撞向了墙壁,竟然自杀而亡。
“快塞住他的嘴,他要咬舌自杀!”杨凌看到腾田眼中闪过的疯狂之色,急忙提醒喊,老烟枪捡起破布又快塞回了腾田的嘴巴,只剩下腾田呜呜的挣扎。
窗户纸被冷风刮地呼呼响,灌进屋子里的冷风让燃烧的蜡烛火苗跳动摇摆着,似乎随时可能熄灭,昏暗的屋子里,杨凌和萧天良隔桌对坐。八?一?? ≈.≥=1≤Z=W≈.
伏击的失败让杨凌的心情有些糟糕,他低估了鬼子指挥官的精明,他就像一个静心布置陷阱的猎人,想要捉住一条大鱼,但是最终只是逮住了几只小鱼小虾,而狡猾的大鱼却溜了,这种失落感让人沮丧。
“萧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杨凌的目光落在端着茶杯喝水的萧天良身上,直言不讳地说了自己的目的。
萧天良楞了一下,没有想到杨凌说话这么直接,不过他也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因为他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
“杨营长,你们帮助我们除掉了大汉奸李有德,我们正愁怎么感谢你们呢,你们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打招呼,只要我们锄奸队力所能及的,我们万不会推辞。”
杨凌暗赞一句萧天良不愧是做地下工作的,做事情总是滴水不漏,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却和废话差不多,想必他是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想必萧先生也看到了,我们的伏击失败了,就抓了几只小鱼小虾,我想以此为诱饵再设一次伏,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你们锄奸队帮帮忙,你看?”
萧天良听到杨凌的话之后面露难色,他倒是想帮忙,但是他们锄奸队就二十多号人,还分布在不同的村子,一时间恐怕难以召集起来,正想拒绝,杨凌又开口了。
“只要伏击成功的话,人归我,武器装备归你们。”
萧天良叹气说:“杨营长,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虽然我们江北锄奸队名气大,也宰了不少汉奸走狗,但是我们人数实在是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二十多人,现在还分布在不同得村子,恐怕……”
杨凌也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心中锄奸队能够掌握李有德的投敌情报,实力想必不差,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弱。
看到杨凌的失望表情,萧天良也不想落了面子,毕竟杨凌他们帮助他们锄奸队铲除了李有德这狗汉奸,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咬咬牙说:“虽然我们锄奸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附近有一支我党的游击队在活动,只是…只是他们飘忽不定,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联系得上他们。”
听到附近有一支游击队在活动,杨凌的眼中有了亮色,这些游击队打仗灵活机动,并且对地形熟悉,如果能够联系上的话,那肯定是一大助力。
“既然附近有游击队在活动,那还请萧先生代为联络一下。”
萧天良急忙摆手说:“杨营长何必这么客气,如今我两党联合抗敌,打鬼子不仅仅是你们的事,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就不说什么谢不谢的了。”
“萧先生的深明大义让杨谋佩服,如果此次诱敌伏击成功,我定当向上峰为萧先生请功。”
“好说好说,”萧天良站了起来:“杨营长,时间紧急,那我这就去联络游击队。”
“天黑路滑,还请萧先生一路小心。”杨凌起身将萧天良送出了门。
等到萧天良离开,杨凌又将几个垂头丧气的连长招进了屋子,为明天的诱敌行动做布置,希望能够一举端掉这股实力强劲的鬼子。
这是一场豪赌,杨凌赌的就是这股溜走的鬼子还会回来,因为他猜测这股鬼子肯定是去南京执行秘密任务的,现在有人被抓了,如果不回来救,那么任务就有泄密的可能,如果这个鬼子指挥官不傻的话,一定还会回来。
杨凌的布置也很简单,他亲自带着一部分人押着被抓的鬼子当诱饵,而另一部分弟兄则是和游击队一起隐藏暗处伺机而动,只要那股隐藏的鬼子敢出手,那么就围而歼之。
现在鬼子的主力大都朝着镇丹平原去了,这股装扮成国民革命军的鬼子从江北向南京渗透,人数不多,况且这里目前还是国民革命军的的地盘,所以杨凌这才有恃无恐的制定了这个诱饵计划。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老烟枪嘟囔道:“任务倒是清楚,就是怎么都感觉这游击队不靠谱呢。”
“哦?怎么不靠谱法?”老烟枪的话引起了杨凌的兴趣。
“几年前我所在的部队围剿游击队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仗,他们属于打不过就跑的,钻山钻林子,撵都撵不上,我估摸着到时候和鬼子打起来,万一形势不利,他们跑了可咋整,咱们不就被动了吗?”
杨凌知道,事实上老烟枪对游击队并不是单纯的信任问题,而是心结问题。
当初见面总是打得你死我活的弟兄,现在却要握手言和一起打鬼子,要怎么别扭怎么别扭,打鬼子的同时还得担心会不会后背被捅一刀,毕竟以前的恩恩怨怨不是一两句话都可以扯清楚的。
杨凌开导连长们说:“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咱们和游击队就好比一个家里的两弟兄,鬼子好比吃人的狼,以前两兄弟为了争家产打个你死我活有恩怨这不假,但是现在家里来了狼,狼要吃人,你们说怎么办?”
“先打狼呗!”秦寿不假思索的回答。
“对,得先打死吃人的狼,我们两党就像两兄弟,现在两兄弟联合起来打狼了,如果说现在还互相心里有芥蒂,互相提防着,那不是让狼占便宜嘛,所以啊,我们得信任,得并肩作战,一起打吃人的狼,打鬼子!我说的你们明白吗?”
老烟枪思索片刻后点点头说:“好像是这个理儿。”
“所谓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咱们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迟早打跑鬼子,如果现在还窝里斗,岂不是让鬼子看笑话。”
看到众人明白了,杨凌笑着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到时候和游击队并肩作战,咱们游击营打鬼子不能输给了游击队不是?”
“那必须过他们,咱们游击营可是宰过鬼子将军的。”秦寿咧嘴笑了。
“行了,大家都下去准备吧。”看到士气也有了,杨凌摆摆手让散会。
天亮的时候萧天良带着游击队回到了李家冲,游击队有近百号人,衣衫斑驳杂乱,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刚武装起来的老百姓。?八一 ≥.≥≠1≠Z=W≈.≥
老烟枪用手捅了捅杨凌的身体,压低声音嘟囔道:“我说杨兄弟,这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嘛,能指望他们能帮啥忙?”
虽然老烟枪瞧不起这看起来有些寒碜的游击队,但是杨凌却不敢小觑,这江北一带以前也算是国民革命军的核心控制地区,这些游击队能够在这里扎根活跃这么久,岂能没有两把刷子?
“周老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千万莫要小瞧了人。”杨凌低声提醒了老烟枪一句后,迈步迎接了上去。
老烟枪站在原地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就凭借他们那百来条烂枪?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从江阴突围出来的江防集团军游击营杨营长,就是他帮我们除掉了李有德这个狗汉奸。”
萧天良先介绍了杨凌,又指了指游击队长说:“这是我江北游击队张铁队长。”
游击队长张铁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听到萧天良的介绍后立即对杨凌肃然起敬,相比他们游击队在后方的小打小闹,游击营在江阴前线同鬼子浴血奋战则是更加令人钦佩,他主动伸出手说:“杨营长,久仰久仰,你们在江阴浴血奋战,挫敌嚣张气焰,个个都是真英雄,真爷们!早已经让我们敬佩不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杨凌依旧谦虚:“杀敌报国乃是我军人本分,我们只不过是尽力而已,可惜恨不能杀光鬼子复我河山,哪里当的起这英雄的称号,张队长千万莫要取笑我了。”
“倒是张队长你们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前来帮忙,我杨凌这里先谢过诸位弟兄了。”杨凌话锋一转,对游击队拱手以示谢意。
“杨营长,说谢就生分了,我们游击队也是中国人,我们也有守土抗敌的责任,此次能够和游击营并肩作战,是我们江北游击队的荣幸。”
双方见面寒暄一番之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针对诱敌歼灭计划进行再次的推敲商议后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很快就展开了行动。
杨凌带着大约五十多名弟兄羁押着捆成粽子一般的鬼子腾田出了李家冲,大摇大摆地上了路。
约莫十多分钟后,张铁带着游击队和老烟枪率领剩下的弟兄合兵一处远远地坠在了杨凌他们身后也出了李家冲。
鬼子腾田神情萎靡不振,被俘对于他来说是巨大的耻辱,他倒也凶悍得紧,数次想要自杀,但是都被杨凌他们给拦住了,杨凌想钓鱼,又怎么会容忍诱饵死掉呢。
通往南京的方向依然人流涌动,溃败的士兵,逃难的难民,嘶鸣的骡马和鼓鼓的包裹挤满了道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犹色惶恐不安,阴霾的天空下气氛沉闷而压抑。
杨凌让刘一刀他们轮流向难民们喊话劝阻他们不要向南京去了,因为那边即将变成战场,面对穷凶极恶的鬼子兵,谁去谁死。
难民们对杨凌他们的话将信将疑,在他们的心里始终认为,南京是都,有大批的军队保卫,至少比其他地方要强得多。
杨凌无奈,只能用钱收买了好几个难民让他们散布诸如政府已经放弃南京,军队大多已经撤离,主力撤到武汉等纵深防御的假消息。
这一招果然奏效,难民们是怕死的,既然政府都已经放弃了南京,他们此去恐怕迎面就会撞上鬼子,那是会死人的。
各种谣言满天飞,一传十十传百,胆小的难民们纷纷转道向其他地方逃难去了,行至中午时,拥挤的道路上只剩下孤零零的杨凌他们一行人。
“营长,你说长官们真的要放弃南京了吗?那可是国都啊,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杨凌为了不让难民们踏入那注定战火燃烧的城市,散布了谣言吓他们逃向其他地方,谣言满天飞,秦寿等人也是将信将疑起来。
“上海咱们七八十万人都没能守住,听说现在南京只有区区十多个新败之师守卫,还都不满员,当官的都逃走了,我估摸着八成也是守不住的。”
杨凌虽然话说得委婉,但是在秦寿他们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大浪,愈加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秦寿心情糟糕,楞楞地说:“如果南京丢了,那咱们不就亡国了吗?”
“亡国倒不至于,政府已经迁往重庆,那里将会成为陪都。”
杨凌虽然这样说,但是众人依然觉得难以接受,作为军人,这都如果都丢了,当真是脸上无光,还打什么仗。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杨凌拍了拍秦寿的肩膀说:“其实迁都重庆也不算是坏事,一来可以避敌锋芒,避免亡国,二来战线拉长,这几千里地,山水相连,道路崎岖,咱们有了更大的回旋空间,耗也耗死小鬼子。”
“那倒也是,”秦寿咧嘴笑了起来:“咱们耗死小鬼子。”
正当杨凌他们边走边聊时,杨大树突然指着前方说:“前边好像是有情况。”
“隐蔽!”杨凌的话声未落,五十多号弟兄已经呼啦啦的散开隐蔽,耳畔传来哗哗地枪栓拉动的声音。
杨凌掏出了缴获的曹长镜,很快就看清楚的前边的情况,在前边大约五六百米路旁起伏的丘陵荒草里,埋伏着不少穿着国民革命军军装的人。
在丘陵左侧的山坡上,几个双手被反剪捆绑的人正被人拿枪顶着,杨凌认出了被捆绑的那是他派出去探路的弟兄,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营长,他们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杨大树提醒说。
杨凌抬眼望过去,果不其然,两个人迈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但是到了距离三百米左右就停了下来。
“喂,你们是那个部分的?为什么绑我们的人?”杨大树吼了一嗓子,但是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依然楞楞的站着那里望着他们这边。
正当杨大树想继续喊时,杨凌阻止了他:“他们不是友军,是鬼子伪装的,应该是昨晚的那股鬼子。”
“娘的,是鬼子!老子干死他们!”刘一刀顿时就怒了,急忙拉枪栓。
“不想咱们那几个弟兄死就不要轻举妄动。”
杨凌没有想到鬼子竟然敢大摇大摆地拦住他们的去路,不过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想打的意思。
“秦寿,你赶快回头,通知游击队和周连长他们赶紧跟上来,我在这里拖住鬼子。”
“是!”秦寿应了一声,立即弓着身子朝着来路跑了回去。
杨凌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军服,从隐蔽处站了起来,对刘一刀说:“敢不敢和我出去会会鬼子?”
“有什么不敢的!”刘一刀霍然起立,站在了杨凌的身旁。
杨大树急忙阻止说:“营长,让我去吧,小心鬼子使诈。”
“没事,他们的人还在咱们手上呢,他们不敢乱来。”杨凌指了指被捆绑的鬼子腾田说:“把他给我看好了。”
在杨大树的担忧之中,杨凌带着刘一刀迎着那两名穿着中**装的鬼子走了过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一旦情况不对,先把那两个鬼子给我敲了,保证营长他们的安全!”杨大树将机枪架了起来,变得杀气腾腾。
杨凌昂阔步向前走,刘一刀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杨凌的身后,距离路中央那两个鬼子越来越近,他也看清楚了这两个鬼子身后几百米外矮丘荒草里冒出的黑洞洞的枪口。八一? ? ≤.=1ZW.
距离鬼子埋伏的那些狰狞枪口越来越近,这路中央无遮无拦的,一旦打起来,自己躲都没地方躲,想到这里刘一刀腿肚子有些软,觉得有些后悔跟了出来。
想劝杨凌回去,但是看到杨凌昂阔步的自信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吞了吞口水,偷偷不过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杨大树将机枪也架了起来,觉得心安不少。
“挺起胸膛来,别让鬼子给小瞧了。”杨凌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刘一刀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但是刚没走几步,又觉得有些害怕。
不过他还是咬了咬牙,没让自己挺起的身子矮下去,娘的,不就是两个小鬼子吗,就算是死也得先弄死逑的!刘一刀心中了狠。
两个鬼子穿着国民革命军的破军装,远远地就能够闻到衣服上散的酸臭的味道,刘一刀心里嘀咕,他们伪装得可真像呢,如果自己在路上遇到的话,恐怕还真当遇到友军了,小鬼子真个阴险,他心里暗暗咒骂着,双方走得近了。
杨凌在距离两名鬼子大约三米的距离停下,刘一刀也急忙挺着胸膛站定,扬起脖子故作镇定,宛如精神抖擞的公鸡在展示自己的威武。
两个鬼子身躯不高,但是却魁梧有力,面庞阴冷,目光之中带着凶狠戾气,此刻四人目光相对,都在上下打量着对方。
刘一刀被那如针扎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舒服,也狠狠地瞪了回去,此刻他如同斗鸡一样,大眼瞪小眼,想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但是他现,无论怎么样,似乎鬼子气势上更胜一筹。
他转头去看杨凌,杨凌一如既往的沉稳镇定,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害怕,正在和那名斜眼鬼子对视。
气氛有些沉闷,双方谁都没有先说话,刘一刀看到斜眼鬼子被杨凌盯住了,又将目光转向了先头那名鬼子,狠狠地蹬着对方。
“我们的人呢?”斜眼鬼子开口打破了沉默,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杨凌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反抗激烈,只剩下了一个活口。”
斜眼鬼子阴冷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死掉的部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并没有在意:“我要看看。”
杨凌也满足他的要求,对身后挥挥手,捆得和粽子一样的腾田被推了出来,看到活着的腾田,斜眼鬼子满意的点点头。
“我也抓了你们的人,我们可以交换。”
杨凌言简意赅的回答:“我同意。”
斜眼鬼子对另一名鬼子低声吩咐了几句,这名鬼子立即点头哈腰地回去了,将被捆绑的几名探路的弟兄押了过来。
杨凌也对刘一刀说:“将那个鬼子带过来,换咱们的弟兄。”
刘一刀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如果不同意交换的话,已方的那弟兄绝对活不了。
鹰孝少佐看到站在自己身前沉稳挺拔的杨凌,气质上和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支那军人都不相同,如同锋芒毕露的利剑,却被沉稳所包裹,杨凌引起了他的兴趣。
鹰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是第十三师团少佐鹰孝,你也留个名字吧,说不定我们今后在战场上还会相见。”
“江防集团军游击营长杨凌,如果今后在战场上遇到,我肯定会亲手砍掉你的脑袋——”
鹰孝面对杨凌的威胁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盯着杨凌说:“我已经砍下了一百多颗支那人的脑袋,不介意多你一个。”
双方虽然语气平缓地像是老朋友聊天,但是却是杀机凛然。
杨凌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凶狠残暴而睿智的对手,这是劲敌,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很想现在就干掉他,但是为了被抓的那些弟兄,他只能先忍着。
鹰孝同样有想杀了杨凌的心思,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把握,杨凌的沉稳冷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感觉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上了,这种感觉让他极度的不舒服。
刘一刀带着被捆绑的腾田回到了路中央,被抓的几个弟兄也被鬼子带了过来,双方的被俘人员慢吞吞地向已方走。
就在双方的被俘人员刚好错身时,鹰孝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狠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杨凌他们这边扣动了扳机。
“趴下!”杨凌一直盯着鬼子鹰孝,看到他眼神的变化,立即心中一紧,急忙大声示警。
砰!枪响了,血花四溅,鬼子腾田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血洞,身子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他的脸上带着解脱之色,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事实上鹰孝少佐根本没想救回腾田,在他看来被支那人俘虏是一种耻辱,腾田是应该以死向天.皇陛下尽忠的,但是腾田没有预料的那样自裁,而是被押着向南京方向去,所以他才不得已提出交换,只是希望借此干掉腾田,防止他泄密而已。
枪声让双方的人同时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卧倒向对方扣动了扳机,战斗陡然爆,鹰孝少佐向杨凌这个方向扔出了一枚手雷,期冀炸死杨凌这个难缠的对手,被杨凌纵身一跃躲过去了。
杨凌连续扣动驳壳枪的扳机,子弹嗖嗖的飞了出去,他何曾不想干掉鹰孝这个凶狠残暴的对手,但是鹰孝猥琐的要命,看到没炸死杨凌,滑溜和和泥鳅一样,已经朝着远处跑了,子弹乱飞,反而将另一个鬼子撂翻在地。
刘一刀嗷嗷叫地拔出了大砍刀想追上去结果了鹰孝,但是不远处的鬼子也开了火,雨点般的子弹倾泻过来,打得枯草乱溅,刘一刀很快被压在地上不敢动弹。
“先撤回去。”看到鬼子火力凶猛,杨凌让刘一刀退了回来,掩护几个手无寸铁的弟兄就往回跑。
就在双方谈判这功夫,老烟枪和游击的人已经快的从后边跟了上来,游击队熟门熟路的,立即从侧翼包抄了过去,试图全歼这股鬼子。
杨凌他们有惊无险地跑回了队伍,那些被鬼子抓的几个弟兄也被救了回来,不过其中一个往回跑的时候大腿中弹,鲜血咕咕的流,疼的龇牙咧嘴。八一? ≤.≠≤1≠Z≠W≤.≈
“忍住咯!”
部队里没有医护兵,不过弟兄们枪林弹雨之中闯荡,简单的包扎倒也学会了一些,有人扯了破布帮受伤的弟兄止了血。
“杨长官,我们给你丢脸了……”
被救回来的侦查班长灰头土脸的满脸沮丧,他们侦查不仔细,反而被鬼子埋伏成了俘虏,要不是杨凌冒死相救,恐怕已经报销了,脸上臊得烫。
杨凌倒也没想责怪他们的心思,这股鬼子精锐厉害,负责侦查的弟兄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被俘虏也是情理之中,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这次出现的状况倒也给杨凌提了一个醒,以后得加强对弟兄们的各项训练了,以免重蹈覆辙。
杨凌拍了拍侦查班长的肩膀宽慰说:“没什么丢不丢脸的,胜败是兵家常事,你们这次不小心被鬼子给俘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们回头要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从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来,知道吗。”
“是!”侦查班长眼圈泛红,没有想到杨凌非但没有责怪他们,反而好言宽慰他们,这让他心头感动。
“行了,振作起来,你们侦查也辛苦了,你告诉侦查班的弟兄们,先休息一下活动活动筋骨,战斗才开始呢,等会可不许再掉链子了。”
“是!保证不掉链子!”侦查班长一扫沮丧,变得斗志昂扬起来,让杨凌很满意。
在杨凌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二字,只要还活着,那么就一定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人活在世界上,总得要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
“营长,这股小鬼子恐怕要跑!”杨大树打光了一个机枪弹夹,扭头朝着杨凌喊。
杨凌将一个子弹桥夹压入七九步枪弹仓,抬头望去,果不其然,方才还打得热闹的小鬼子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枪声,正在交替掩护往后边林子里撤呢。
“贴上去,拖住他们!”杨凌看到小鬼子想跑,哪里会让他们如愿,话声未落,已经拎着枪朝着鬼子兵的方向逼了过去。
鹰孝率领的鬼子特遣队的确想撤,他们的任务是混入南京城内对国民革命军的指挥部实施斩行动,他杀掉被俘的腾田防止泄密之后就下令脱离战场,他可不想和杨凌他们在这里打消耗战。
况且这里目前已经是深入敌后了,虽然中**队在溃败,但是大群大群的溃兵依然危险,一旦他们知道这里有一股潜入的敌人,肯定会如果闻着腥味的狼一样蜂蛹而来,以此来泄他们在前线战败的怒气。
鹰孝想让特遣队脱离战场,但是杨凌已经带着人贴了上去,杨凌知道拖延的时间越久,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这个叫鹰孝的小鬼子着实是一个厉害的家伙,如果今天不将他给灭了的话,将来绝对是一个劲敌。
“鹰孝长官,支那人缠上来了!”交替掩护撤退的鬼子中尉大声提醒鹰孝。
鹰孝转头望去,五十多号支那兵此刻正拉着散兵线快纠缠了上来,双方的距离仅仅不到三四百米了。
“该死!”鹰孝狠狠地咒骂着,如果不是这里深入敌后,担心其余支那军围过来的话,他真想转身回去灭了这一股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支那兵。
鹰孝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他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有着壮士断腕的气魄:“第三分队挡住他们!其余人立即向西,脱离战场!”
第三分队的十来名鬼子知道断后也就意味着死亡,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转身隐蔽,射击阻挡杨凌他们的贴近。
哒哒哒——哒哒哒——鬼子第三分队断后的机枪手是一名老鬼子,将机枪架在一个土堆上,肩膀抵住机枪就开始了短点射击。
杨凌忌惮鬼子兵的枪法,让弟兄们拉开了散兵线追击,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但是没想到鬼子机枪手倒也临机应变,开始短点点射,噗噗的好几个弟兄中弹滚进荒草里,没影儿了,吓得其余弟兄赶紧卧倒隐蔽。
杨凌侧身翻滚躲过了急袭而来的子弹,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又顶子弹上膛,屏气息神,将那名沉稳的鬼子机枪手套进了准星之中。
食指压动扳机,枪口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硝烟,灼热的子弹嗖地掠了出去,在鬼子网格钢盔上留下了一个血洞,如此近距离,钢盔里的鬼子脑袋已经被子弹打成了一团浆糊,身子仰翻在地,机枪哑火了。
杨大树不用吩咐,也搂着机枪开了火,密集的子弹水泼似的扬了出去,打出了一道硝烟弹幕,压得殿后的鬼子抬不起头。
杨凌咔擦一声装上了刺刀,大吼一声冲锋,身子已经霍然起立,朝着百多米外的鬼子冲了过去。
他看到其余鬼子大部分钻了林子,他有些着急了,如果再功亏一篑让鬼子给溜了,那他可真没脸了。
杨凌刚冲出去没几步,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已经凌空飞了过来,他咒骂着急忙卧倒,轰隆隆的,硝烟弥漫,泥雾乱飞,荒草地里被炸出了好几个大坑,有弟兄被炸伤出了哀嚎。
杨凌咒骂着拉动枪栓抬手又给鬼子了一枪,将一个从荒草里探出半个身子射击的鬼子撂翻,又站起来冲锋。
鬼子留下殿后的就十来个,此刻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在杨大树机枪火力的掩护下,杨凌他们很快就贴了上去。
一名受伤的鬼子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射击,刘一刀一个纵步冲上去,大砍刀砍到了他的脖子上,当即血肉翻飞,鲜血如注,粘稠滚烫鲜血扬了他满身。
残存的几个鬼子嗷嗷叫的站起来要拼刺,被杨大树一梭子子弹撂翻在地,他们浑身都被打得稀巴烂,滚倒在地只剩下了抽搐。
灭掉了鬼子殿后阻击的分队后,杨凌他们没有丝毫的停留,甩开步子就往林子里追,但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鹰孝率领的鬼子已经顺着林子跑出了老远,只是留给他们一个模糊的背影。
“快追,快追!”杨凌那里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招呼弟兄们就往林子深处追了上去。
鹰孝阴冷的脸上狰狞的吓人,听到后边枪声没了,他就知道自己殿后的第三分队完了,但是他没停,带着队伍向林子纵深钻,试图拜托杨凌他们这股追兵,他甚至想找个机会打一次反击。
噗噗噗!
啊啊啊!
正当鹰孝埋头狂奔时,突然耳畔响起了枪声,奔在他前边的十多个士兵被突袭的子弹打翻在地。
他急忙躲到了一块石头后边逃过一劫,嗖嗖的子弹从林子里飞出来,打得石头火花乱溅,让鹰孝大惊失色,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埋伏。
子弹在树林里嗖嗖乱飞,枯枝落叶簌簌下落宛如天女散花,但是很显然特遣队的鬼子是没有心情来欣赏这美景的,遭遇突然袭击,让他们乱了阵脚。?八一 ㈧.??1?Z㈠W㈧.㈠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啊!”老烟枪的破锣嗓子在林子里鬼嚎,密集的弹雨不要钱一样朝着鬼子猛扫。
啊啊!
特遣队是鬼子兵虽然拼命还击,但是面对四周倾泻而来的弹雨,还是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鹰孝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又重新的恢复了镇定,大吼着:“稳住!不要乱!”
鬼子兵们的战术素养倒也高,很快就稳住了振兴,临时构建成了一个半月型的防御圈,机枪两翼压制,步枪兵半蹲还击。
鬼子兵的枪法不耐,他们都是经过长时间严格训练的,虽然林子里障碍物较多影响射界,但是他们听枪声就能判断隐蔽的游击队和国.军弟兄的位置,很快给予还击。
好些个游击队的人打了一枪正退出弹壳顶上子弹准备开第二枪时,鬼子兵的子弹已经呼啸过来了,所以伤亡逐渐增加。
“不要傻愣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看到游击队的人不时有伤员被拖下去,老烟枪急得破口大骂。
游击队的人虽然活跃在这一带同土匪流寇打过不少仗,也算是有战场经验的人了,但是他们低估了鬼子兵的实力,吃了亏。
游击队长张铁也没预料到鬼子兵的枪法这么准,几乎各个都是神枪手了,这还怎么打?
事实上前期入侵中国的鬼子兵大都经过数年严格的训练,因为他们国内资源短缺,为了避免浪费弹药,所以训练质量很高,训练时对他们打枪的精准度几乎有着变态的要求,所以几乎都是神炮手和神枪手。
反观中**队则是疏于训练,很多新兵甚至枪都没有开过,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质量级别上。
“同志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虽然遭受了损失,但是游击队长学习能力很快,立即招呼游击队向老烟枪他们学习。
老烟枪他们这些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是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油子,靠着死人堆里摸索出的经验,倒也和鬼子打得旗鼓相当。
双方就在这林子里你来我往地射击,阻隔在双方直接的大小草木都被打秃了,枯叶乱溅,但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持。
“手榴弹招呼!”看到鬼子这么快就稳住了阵脚,杨凌也是暗暗吃惊,但是他知道对射他们这边占不到便宜,希望用手榴弹炸开对方的防线。
木柄手榴弹打着旋飞出去了,鬼子那边也向这边扔了手雷手榴弹,甚至有手榴弹在空中碰撞爆炸,一时间爆片乱飞,林子里烟障弥漫。
“秦寿,你带两个班给我绕到鬼子后边去,断了他们的退路!”杨凌边端枪射击,边向趴在地上的秦寿吩咐。
“是!”秦寿对后边挥挥手:“你们两个班跟我走。”说着就带人包抄去了。
鹰孝通过枪声判断了杨凌他们这边的实力,估摸着有两三百号人,而他手中仅仅只有一百多,如果放在平时,轻松的就可以将杨凌他们给灭了。
但是现在鹰孝却想着撤离,虽然他们的人训练有素,战术素养高,但是奈何手中的武器装备已经不比之前,为了成功混入南京实施行动,他们现在手中拿着国民革命军五花八门的武器,弹药更是没多少,再打下去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长官,支那人要包抄我们的退路!”有鬼子现了向他们侧后移动的秦寿他们,立即大声示警。
鹰孝面对即将被围的窘迫境地,不得不再一次咬牙分兵:“山野君,你率领第五,第六分队留下阻敌,拜托了!”
留着胡子的鬼子中尉恶狠狠的说:“请英鹰孝长官放心,我们一定挡住支那人!”
鹰孝点了点头,抓起七九步枪冷声命令:“其余人随我撤离!”说着转身又跑。
鹰孝少佐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以往都是他们追着中**队漫山遍野的跑,而现在他们却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击得狼狈逃命,他心中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秦寿率领两个班的弟兄刚抵达鬼子兵的身后还没有来得及建立防线,迎面就看到七八十号鬼子呼啦啦的从林子里冲了过来。
“连…连长,咱们跑吧!”有一个班长看到呼啦啦冲过来的大批鬼子,双腿软牙齿打颤。
秦寿的心里也是一咯噔,后悔自己接了这个断敌退路的任务,这完全就是送死嘛。
他张口想说跑,但是想到在钱家村死掉的那些弟兄和乡亲,还有被鬼子用刺刀活活挑死的李翠儿,心底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胆气。
“跑个屁啊!给老子守住!谁要跑老子枪毙了谁!”秦寿虽然面色白,害怕的要命,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两个班的弟兄不敢言逃。
秦寿靠着一颗大树隐蔽蹲了下来,看了看呼啦啦过来的鬼子,又看着周围这些身子紧绷的弟兄道:“都他娘的别给老子沮丧着脸,谁怕死子弹先找谁,不想死的手榴弹准备!”
这两个班二十多号弟兄此刻心里直骂娘,但是他们清楚秦寿的性格,谁要是敢跑,绝对会吃枪子儿,干脆脖子一横,准备死磕到底了!
鹰孝率领着七八十名鬼子朝着秦寿他们的方向疯狂逃窜,在他们的身后爆炸声和枪声此起彼伏。
他们也看到了阻挡在自己退路的秦寿他们,现在也顾不上隐蔽身形了,逃命要紧,几十号人就那么呼啦啦的冲过去了。
“炸他娘的!”秦寿看着鬼子已经进入了投弹范围,大吼一声扬出了冒着烟的手榴弹。
十多枚木柄手榴弹参差不齐的飞掠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开来,强劲的气浪席卷枯叶碎肉上了天,冲击波震得地面颤抖。
好些叽里呱啦怪叫的鬼子被爆炸掀飞了,血雾弥漫,断腿儿断胳膊的躺在地上惨叫。
“不要停!冲过去!”
鹰孝少佐边沉着脸给那些受伤不能动弹的部下补枪,边咆哮着向前冲。
“上刺刀!”秦寿他们胡乱的开了一波乱枪,硝烟之中就传来了鬼子的怪叫,那尖锐的声音让人头皮麻,他摸出刺刀刚装上枪,就有鬼子冲到了跟前。
几团火光烟尘之后,龇牙咧嘴嗷嗷叫的鬼子已经冲到了近前,鬼子那狰狞的面容和横冲直撞的气势让负责阻击的许多弟兄腿肚子软,心里着实害怕,秦寿也好不到哪里去,牙齿都在打颤。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但是他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些死去的弟兄,那些血肉模糊的脸,他们都是死在小鬼子的手里啊,自己一直嚷嚷着要报仇,现在小鬼子已经到了近前,要是转身跑了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呢。
看着挺着刺刀从硝烟之中冲出来的鬼子,他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对鬼子的仇恨压倒了心头的恐惧,大吼一声豁然起立:“弟兄们!随我杀鬼子啊!!”
秦寿挺着刺刀冲了上去,此刻他全然忘记了恐惧和害怕,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报仇,俗话说将为兵胆,秦寿不要命的冲了出去,顿时让剩下的弟兄热血涌脑,毫不犹豫的大喊着冲了出去。
二十多名面黄肌瘦的中国士兵勇敢的向数倍的鬼子起了冲锋,鬼子少佐鹰孝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从中**队大溃败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勇敢的中国士兵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旋即冷喝道:“杀光他们!”
别说这区区的二十多名中国士兵,要不是顾忌战斗会引来更多的中国部队对他们围剿的的话,鹰孝甚至想转身灭掉杨凌他们这股人,但是为了执行自己的任务,必须尽快脱离战斗,今日的狼狈他日一定百倍的找回来!
率先冲向秦寿的是一名脸上着丑陋刀疤的鬼子兵,他并没有向其余鬼子那么大喊大叫,反而端着刺刀一声不吭的向秦寿扑过来,就像一头危险的猛兽扑向自己的猎物一样,势在必得。
这是一名老鬼子,看到这名刀疤鬼子的沉稳冷静,秦寿心中暗自叫苦,娘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催的呢,但是已经不容他多想,刀疤鬼子已经距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到,他甚至能够看到鬼子阴冷脸上那丑陋的刀疤,分外的狰狞。
他娘的,拼了!现在后退已然不可能,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能拼死一搏指不定还能够搏一条生路,秦寿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不退反进,迎着这名刀疤鬼子杀了过去。
刀疤鬼子丑陋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端在手中的刺刀干脆利落的朝着秦寿的心窝子扎去,对于他们这些战场上摸爬滚打许久的老兵来说,战场上不需要任何的花哨动作,一出手就是最狠最致命的方式。
秦寿自知不是这老鬼子的对手,但是他也不惧,不避不闪的冲了上去,就在雪亮的刺刀即将刺入他心窝子的时候,他身子才猛然一侧,刺刀噗嗤一声斜着刺伤了他的下肋。
忍着下肋传来的剧烈疼痛,秦寿手中低垂的刺刀猛然上扬,刀锋直逼鬼子的喉咙,原本胜券在握的刀疤鬼子面色狂变,因为他用力过猛已经收不住脚了,惊恐的看着自己距离那上扬的刺刀越来越近,他想逃避,但是惯性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撞了上去。
噗嗤!
雪亮的刺刀毫无阻碍的将鬼子的喉咙刺了一个通透,喷出来的血箭扬了秦寿满脸,秦寿拼着自己被扎一刀换了鬼子脖子被他刺穿了一个窟窿,鬼子痛苦的想要大叫,但是嘴巴张开,嘴里却是往外冒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寿拔出带血的刺刀,鬼子扑通一声滚落在地抽搐两下没有了动静,秦寿靠着一颗小树,大口的喘着粗气,如果自己侧身慢一步,那么鬼子的刺刀已经先扎入自己的心窝子了,当真是惊险不已,不过他赢了,拼死了鬼子。
他伸手摸了一把被鬼子扎了一刀的下肋,已经黏糊糊的一片湿,衣服已经被流出的鲜血浸透,顾不得包扎伤口,靠着树干硬挺着站立着,刺刀上扬,因为又有几个鬼子朝着他冲过来了。
“杀鬼子啊!”这几个冲向秦寿的鬼子还未冲到他跟前,就被身后冲出来的几个弟兄飞扑在地,他们也自知不是鬼子的对手,靠的也是以命搏命的想法,能够拼死一个算一个。
看到冲向自己的鬼子被挡住了,因为下肋流血的缘故,秦寿感觉浑身有些无力,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喘着粗气拉动枪栓瞄向了远处黑压压冲过来的鬼子,开枪打翻了两个,咔擦一声,枪里没子弹了。
他掏了掏血糊糊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他有些气恼的扔掉了手里的枪,爬到旁边死掉的刀疤鬼子身旁摸了两颗手榴弹出来。
“小鬼子,来杀爷爷啊!”秦寿长着嘴巴嘶吼着拧开了底盖拉了弦,冒着烟的手榴弹吓得冲向秦寿的鬼子急忙转身跑。
鬼子少佐鹰孝用刺刀将抱住他大腿的一名国民革命军士兵的身子扎了好几个窟窿,那名士兵已经失去战斗力奄奄一息了,但是那双抱住他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不松开,让鹰孝大为火光。
轰轰!火光烟尘弥漫,秦寿扔出的手榴弹将几个逃跑不及的鬼子炸翻了天,鹰孝也被炸翻在地,他的背上血糊糊的一片,至少镶嵌进入了四五块铁片,脸上也被荆棘划拉的全是血。
鬼子鹰孝耳朵轰鸣嗡嗡的响,有些眩晕,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到不远处靠着树干坐着的秦寿正在高兴的大呼小叫,他记得就是这个混蛋扔的手榴弹,他迈步想要去杀掉他,杀掉这个可恶的支那人。
“长官,快走!”鹰孝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自己的部下斜刺里奔出来拦住了他,拽着他就往林子里钻。
鹰孝想和大声的呵斥,但是听到后面传来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扭头望去,无数穿着斑驳杂色衣服的支那人正拿着各式武器源源不断的冲过来,那些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支那军人也在冲锋。
鹰孝看到自己自己麾下那些精锐的士兵们正在被那浪潮淹没,被那些愤怒的支那人砍翻在地,他听到了自己部下的惨叫,他看到了肆意挥洒的鲜血,他的部下在死亡,他的心如刀绞,该死!
“追啊!不能让鬼子跑了!”有人看到鹰孝他们朝着林子里钻了,举着砍刀哇哇叫的开始追击。
“长官,你快跑!我挡住支那人!”拽着他逃跑的中尉推了鹰孝一把后,端着刺刀反身迎了上去,鹰孝顺着缓坡滚进了满是荆棘的灌木丛。
他抬眼望去,仅存的那名中尉也被砍翻了,带血的头颅顺着缓坡滚了下来,看着中尉那瞪着的双眼,鹰孝目眦尽裂。
林子里的喊杀声弱了下来,到处都是中国人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和游击营的弟兄开始围绕着林子搜索残敌,受伤的鹰孝忍着剧痛爬出了荆棘,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逃了。
硝烟散尽,枯黄的树林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死去的尸体一片狼藉,弟兄们虽然浑身伤痕累累,但是眉眼之间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痛痛快快的打了一个大胜仗,大家的心里都很高兴。八一 .
游击营的弟兄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从上海到江阴再到这里,已经记不清同鬼子硬碰硬的打了多少次,无数恶仗打过来,他们倒是显得淡然了许多。
他们纵使有悲伤难过都掩藏在了心底,不需要班排长们的吩咐,他们打扫战场,开始收拢牺牲弟兄们的尸体,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
张铁率领的游击队的队员们虽然常年活跃在江北一带,但是作战的主要对象是那些地主老财的民团武装、水匪流寇以及政府军,同鬼子面对面的厮杀作战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没有经验,同鬼子拼刺的时候损失较大,一多半人都躺下了。
“大哥啊,你怎么就走了啊。”有游击队员抱着尸体僵硬的同伴嚎啕大哭,也有游击队员们低沉的啜泣,气氛悲伤沉闷,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之情。
游击队长张铁也是后悔不迭,他听说只是一小股鬼子,以他们的实力加上杨凌他们的人完全可以吃掉。
但是没有想到小鬼子这么凶狠强悍,战斗力强的让他们心惊,这一下子损失了这么人,他现在也是满脸的愁容,拉出来损失了这么多同志,这回去可怎么给组织交代啊。
老烟枪靠着树干擦燃火柴点了旱烟枪,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顿时感觉浑身的毛孔的舒坦了许多,只是游击队队员们的哭声惹得他心烦,看着他们就让他忍不住的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到那些硝烟漫天的岁月,这些让他的心如刀绞。
老烟枪皱着眉头呵斥道:“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把嘴巴闭上行不行,不就是死几个人吗,像个娘们一个哭哭啼啼的真他娘的惹人心烦——”
游击队员们因为同伴的牺牲本来就心情糟糕,现在听到老烟枪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压在心里的火气正愁没出呢,眼睛一红,腾地就站起来了。
“我们为了打鬼子牺牲了这么多同志,他们死的光荣伟大,你还在这里说着风凉话,你是何居心?”火气冲天的游击队员们对老烟枪怒目而视。
老烟枪砸吧了一口烟,眼睛撇了撇愤怒的游击队员们,反唇相讥道:“就你们的人光荣牺牲我们死的人就不光荣啦?我们死的人比你们多了去了,哭哭啼啼没狗屁用的,有种就去找鬼子报仇。”
秦寿在一旁附和说:“就是,想当初我们在上海,一个师半天就打没了,几千号弟兄眼睁睁的被鬼子的大炮炸成了灰,连个全尸都没找到,要是哭有用的话,我们还打狗屁的鬼子啊,哭死他们得了。”
听到秦寿的话,周围的游击营的弟兄们出了一阵哄笑声。
“你们说谎,要是死那么多人的话,你们怎么没事?”游击队之中有人冷言冷语的开口。
“他娘的,谁说老子没事,老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烟枪放下旱烟枪,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一手扯掉自己身上的的破烂军服,露出了他那干瘪瘦弱的躯体。
老烟枪那干瘪瘦弱的躯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枪眼和刀伤,有的已经结疤,有的还缠着绷带渗透着鲜血,那触目惊心的躯体让游击队员们都沉默了下来。
“你们不信是吧,弟兄们,都别藏着掖着了,让游击队的看看。”老烟枪朝着弟兄们招呼着,弟兄们嬉笑着扯掉了自己的破军服,露出了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告诉你们,我们师同鬼子打的第一仗就死了两千多人,我的长官死了!我的战友也死了!那时候我也难过,也想哭!但是哭有用吗?”
“没用!”老烟枪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你越是哭,小鬼子越是觉得你好欺负,还要过来杀咱们弟兄,杀咱们的老百姓,来抢我们的房子,抢咱们的田地,所以我们不能哭!牺牲再多的人也都不能哭!我们要硬挺着和小鬼子打!”
“只有比他们更凶狠,更不怕死,才能将他们赶出中国去!我们才能平静下来过好日子!才能以后不死人!”老烟枪的话说的激情昂扬,让国民革命军的弟兄们拍手叫好。
那些因为牺牲了战友而哭泣的游击队员们也伸出袖子擦了眼泪,他们觉得老烟枪说得对,哭是没有用的,只有勇敢的战斗,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那样他们才能够迎来好的生活。
“同志们,这位国民革命军的兄弟说得对!咱们的同志牺牲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要更好的战斗,我们要振作起来,同小鬼子血战到底!”锄奸队的萧天良此刻也是真臂高呼。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游击队员们停止了悲伤哭泣,挽起袖子高呼起来,老烟枪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这才像爷们儿嘛。
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和张铁率领的游击队合作干掉了鹰孝少佐指挥的鬼子特遣队,虽然鬼子少佐鹰孝滑溜的和泥鳅一样跑掉了,但是全歼了特遣队,也算是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至于跑掉的鬼子少佐鹰孝杨凌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就算跑了他一个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游击队和国民革命军的游击营合作杀敌,双方的并肩作战加深了彼此之间的感情,也算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合作的典范。
“所有的武器弹药全部留给游击队。”杨凌按照约定将缴获的这些武器弹药留给了游击队,相对于有后勤保障的杨凌他们来说,游击队完全属于自给自足,条件更加的艰难。
游击队长张铁和锄奸队长萧天良对于杨凌的慷慨都是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他们实在是太需要这一批弹药了,并且表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他们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杨凌率领的弟兄们同张铁领导的江北游击队合力围歼了鬼子特遣队一百余人,游击队因为初次和鬼子作战,因为经验不足损失较大。八一中文 .
但是他对未来充满了乐观,因为有了杨凌赠送的武器弹药,张铁相信用不了多久,江北游击队会迅的成长起来,比之前更加的强大。
锄奸队的萧天良同样很高兴,他代表锄奸队也参加了这一次的战斗,因此也分得了各式步枪二十杆,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总共三百多的弹药,他现在已经寻思着,要不要回去立即扩充锄奸队的兵力了。
张铁和萧天良因为收获颇丰而高兴,但是杨凌却高兴不起来,心头始终笼罩着阴霾,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小小的胜利相对于即将到来的南京惨败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想到南京城将会变成尸山血海,想到无数的无辜百姓会被屠戮,他就痛苦不已吗,这种痛苦来源于他自身的无能为力。
“杨营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游击队长张铁看到杨凌面色不好,关切地询问。
杨凌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没事。”
“哦,没事就好。”张铁随即笑着开口说:“杨营长,那咱们也走吧,我已经吩咐同志回驻地准备酒菜了,咱们这次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今晚咱们得好好喝两盅庆祝庆祝。”
“张铁队长,南京大战一触即,时间紧迫,我看庆祝就算了吧,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杨凌拒绝了张铁的邀请。
杨凌已经想通了,南京注定会在战火之中燃烧,虽然自己的力量很渺小,面对南京即将到来的危机微不足道,但是自己身为一名有血性的中**人,不应该逃避,而是应当义无反顾的投入保卫南京的战斗,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杨营长,你们真的要去南京?”张铁微微有些诧异。
杨凌斩钉截铁地回答:“鬼子大军压境,我等身为军人,自当坚守在抗敌一线。”
张铁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说:“杨营长,看在咱们并肩杀敌的份上,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我们组织已经得到了情报,鬼子此次进攻南京的有二十多万人呐,而守军才区区的十多个残破之师,南京现在已经是凶险万分,别人都在向外逃呢,你们这区区一百多号人何必去趟这浑水呢,说句不当听的,去了就是送死啊。”
“是啊,杨营长,你就算不为你着想,你也为这些弟兄们想想啊,他们都是打鬼子的好汉,连你们的蒋委员长都跑了,你又何必带着他们去送死呢,照我说你们就留在这里吧,反正在那都是打鬼子不是。”锄奸队萧天良也开口劝解杨凌。
杨凌苦笑着摇摇头,南京已经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会生惨绝人寰的屠戮,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卑微,但是也想努力一下,能够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所以南京必须得去。
不过张铁他们的话也提醒了杨凌,虽然他想去南京战斗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他们没有权利带着手底下的弟兄们跟着去送死。
“张队长,萧先生,你们不要再说了,我去意已决,只是我临行之前想请你们帮我两个小忙,不知可否?”
看到杨凌如此执拗,张铁他们都是无奈的叹气,通过这次歼灭鬼子特遣队,他们对杨凌他们充满了好感,实在是不忍心他们跟着去送死,但是杨凌执意要去守卫南京,让他们充满了惋惜,可惜了杨凌和这些老兵了。
张铁也是性情中人,当即满口答应下来:“杨营长,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又送我们武器弹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游击队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会帮你。”
“对,杨营长,你尽管说吧。”萧天良也跟着附和。
“那就多谢张队长,萧先生了。”杨凌看到他们如此的仗义,先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杨凌指了指那些在战斗之中受伤的弟兄说:“此去南京注定凶险万分,不便携带这些受伤的弟兄,我想让他们留在你们这里养伤,不知道方不方便?”
听完杨凌的话之后,张铁哈哈一笑:“哎,我当是什么事呢,杨兄弟你放心,这些弟兄都是打鬼子受伤的,都是好样的,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你尽管放心去,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保证你下次见到他们又是生龙活虎的。”
“那就多谢张队长了。”杨凌知道南京到时候肯定会打得天昏地暗,这些受伤的弟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留在这里养伤比较好。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我想请张队长你们帮我搜集大量的渡船。”杨凌顿了顿又继续说。
萧天良笑着说:“杨营长,没问题,渡船包在我身上,保证送你们顺利过江。”
杨凌摇了摇头道:“萧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们需要至少数千条渡船,并且越多越好。”
萧天良疑惑了,皱眉问:“你们就这一百多号人,要那么多渡船干什么?”
“现在我南京城内至少还有四十万军民没有撤离,虽然我军队浴血奋战,但是鬼子拥有飞机大炮,如果到时候万一守不住的话,面对穷凶极恶的鬼子,城内的几十万军民就会很危险,我准备渡船也是以防万一,如果到时候守不住也方便撤离。”
杨凌虽然知道南京注定守不住,但是他也不好说那些丧气话影响军心,所以话说得很委婉,他需要渡船是去救人的。
张铁他们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想到城内几十万手无寸铁的民众面对鲜血淋漓的刺刀,如果到时候军队守不住,身后又有长江天险阻绝退路撤不走的话,那可真的就属于绝境了,一旦鬼子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下子搜集数千渡船我们游击队恐怕也力有不逮,但是杨营长你放心,我会马上联系组织,力争凑齐数千渡船以方便民众撤离。”张铁面色凝重地拍了胸脯:“只不过现在靠近南京的江面已经被下令封锁,就算是我们搜集到渡船,到时候恐怕也会被部队收缴,你看这?”
“搜集到渡船可以在南京附近江面隐蔽,同时我会派人协助你们的,你们只需要在十二日晚将渡船送到下关渡口即可,到时候江面的封锁令应该已经解除了。”杨凌不放心,嘱咐道:“张队长,萧先生,这关系到我南京几十万军民的生死,还请到时候一定将渡船送到。”
张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凌会判断到时候江面封锁令会解除,但是他选择相信杨凌,也打了保证:“杨营长你放心,渡船的事情包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几十万百姓陷入死地的。”
杨凌同张铁他们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又将游击营的弟兄们召集了起来。
“弟兄们,此去南京凶险万分,甚至可以说九死无生,我不想带着你们去送死,我会让你们大部分留下来协助张队长他们搜集渡船,但是我也需要几个不怕死的跟我去南京执行任务,谁愿意跟我去?”
杨凌的话声落下,一百多个弟兄立即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他们心里都清楚,南京就是一个火坑,跳下去就是死,但是还是依然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营长,我陪你去!”刘一刀率先开口。
秦寿也嚷嚷了起来:“我也去!”
“营长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有弟兄大声喊。
十二月的南京寒气袭人,阴霾的天色下涂着血红太阳旗的鬼子飞机一**的飞临南京上空对这座城市狂轰滥炸。八一中文 =.≤=1≤Z≥W=.≤
城内外的守军也毫不示弱,高射机枪,高射炮等防空武器从早响到晚,给予鬼子飞机猛烈的还击。
“打下来啦!打下来啦!”南京外围淳化镇国民革命军51师阵地爆出震天的欢呼声。
原来随着高射炮嗵嗵地响,一架低空掠过扫射的鬼子飞机被打中屁股,冒着大股黑烟从天空栽落下来,径直落到了一片水稻田里,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鬼子飞机顿时变成了一大团剧烈爆炸的火球。
第51师3o5团团长张灵甫望远镜里看到鬼子的飞机栽落下来,其余的鬼子飞机也都急忙拉升逃远了,他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团座,我们打落了一架鬼子飞机!”身材魁梧的上尉孙大河兴冲冲的奔到了3o5团的简易指挥所向张灵甫敬了一个军礼禀报。
“我看到了,你们打得不错!按老规矩,打落一架鬼子飞机嘉奖五百元!”张灵甫笑呵呵的对身后的参谋吩咐:“给孙大河拿五百元——”
参谋的心情也很好,干脆利索的掏出了五百法币塞到了孙大河的手中,笑呵呵地问:“这是你们连打下的第二架了吧,不错,再接再厉!”
上尉连长孙大河嘿嘿直笑,急忙将五百元揣进了兜里,再次啪地立正敬礼:“能够打下鬼子飞机都是长官指挥得好!”
张灵甫听到这话,笑着臭骂道:“就你小子油嘴滑舌,去吧,记住别去买酒了,要是再醉酒闹事,老子饶不了你。”
“是!”孙大河朗声答了一声,高兴的转身钻出了团指挥所,朝着自己的连队去了。
“团座,师座电话。”张灵甫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叮叮的响了起来。
张灵甫知道肯定是有任务来了,急忙起身直奔电话机:“师座,我是张灵甫......”
张灵甫的话还未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了51师师长王耀武那浓重的山东口音:“灵甫,3o1团已经完了,你们3o5团立即向淳化镇后方管头,上坊镇一线推进,掩护师主力转移!”
张灵甫听到3o1团完了,顿时心中一凛,那可是一千四百多人啊,这才几个时辰就拼光了,顿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师座,那我们现在的高桥门阵地怎么办?”
“交给友邻的87师!你们立即行动,不然我们师就完了!”电话那头,51师师长王耀武也是急眼了,一个团眼看着就没了,他心痛啊。
张灵甫虽然知道这掩护师主力转移又是吃力不讨好的活,但是他没有丝毫的怨言,朝着王耀武大声地保证道:“师座你放心!有我3o5团在,小鬼子休想前进一步!”
张灵甫刚放下电话就转身大声喊:“传我命令,全团立即集合出!”
很快,张灵甫率领的3o5团立即逆流而上,朝着上坊镇一线推进,掩护第51师主力向后收缩转移。
打疯了的小鬼子一路横冲直撞,还未等张灵甫的部队展开,他们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3o5团担任先头部队的两个连一个照面就被打散了,气得张灵甫破口大骂。
“弟兄们!随我杀敌啊!”
张灵甫也是拼了,接过卫兵递过来的花机关枪,大喊着亲自带队反冲锋,他心里清楚要是守不住这阵地,鬼子如果冲散了51师的部队,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他们3o5团现在是后卫,必须保证51师其余部队有序的撤到二线阵地,否则就是溃败。
眼睁睁的看着团长张灵甫都亲自带队冲锋了,3o5团的士兵们也都将命豁出去了,刷地竖起了一大片明晃晃的刺刀,迎着鬼子就反冲了上去。
这一支鬼子现在一心想着攻占南京抢夺功呢,嚣张得吓人,哪里将张灵甫他们这支拦路的部队放在眼里,在大队长的咆哮声中,骄横的鬼子兵们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激烈的枪声在战场上奏响,冲锋在前边的双方士兵一批批的被子弹打翻在地,不时的有炮弹落在冲锋的人群之中,掀起一阵阵的血雨,但是谁也没有后退,挺着胸膛就朝着对方冲过去了。
张灵甫手中的花机关枪喷着火舌,一连串的子弹横扫出去,十多个鬼子兵身子爆出一团团血雾之后踉跄两下就扑倒在地,后边的鬼子也不害怕,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这边冲。
“杀啊!”上尉连长孙大河玩着袖子,露出了青筋暴起的手臂,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嘶吼着大叫。
两股队伍就像是两辆高行驶的火车一样,轰然撞击在一起,鲜血飞溅,骨头碎裂,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孙大河直接靠着自己蛮横的力量将一个鬼子撞飞了出去,那名鬼子身子一软再也没有爬起来。
张灵甫拿着手中的花机关枪朝着鬼子猛砸,鬼子的网格钢盔都被砸扁了下去,脑袋眩晕的鬼子兵摇摇晃晃的还没清醒过来,孙大河的大刀就砍了过来,噗嗤一声剁掉了鬼子的脑袋。
喷溅的鲜血扬了张灵甫一脸,将他的眼睛都给蒙蔽了,他伸出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鲜血,看清了站在自己跟前的孙大河,没好气的臭骂道:“你要是再和老子抢,信不信老子撤了你的职!”
孙大河嘿嘿一笑,将自己手里带着血迹的大砍刀递给张灵甫说:“团座,用刀利索!”
张灵甫扔掉了自己手中打光了子弹的花机关枪,接过大刀头也不回地又冲向了鬼子,
此刻3o5团的人已经和冲锋的鬼子绞杀在一起,怒吼声,砍杀声不绝于耳,仗打到这个地步几乎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冷兵器搏杀的地步,双方谁也不肯把退让,刺刀铿锵,不断有人倒下。
虽然张灵甫平日里治军很严,士兵们也敢拼敢杀,但是奈何士兵们的身体素质和拼刺的技术落后于鬼子兵,随着双方拼杀的持续,形势越来越不利于张灵甫的3o5团,可是双方的士兵绞杀在一起,想撤都撤不下去。
“弟兄们!杀敌啊!”正在张灵甫急的满头大汗的时候,突然从鬼子的后方杀出一飙人马,那山呼海啸的喊杀声让3o5团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反观鬼子这边则是陷入了惊慌,以为中**队的援军到了。
“撤退!撤退!”鬼子大队长担心被包围,急忙下令部队撤退。
杀红了眼的士兵们看到鬼子要跑,立即痛打落水狗展开了追击,杀得鬼子是血流成河,追出了大约两里地这才在长官的命令下停止追击,而在这一场白刃战拼杀之中,鬼子丢下了近四百具尸体,让中国守军方面士气大振。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你们的长官是谁?”战斗刚结束,浑身血污的张灵甫就大步朝着这股来援的友军奔了过去,他要好好的感谢对方。
“营长,有人喊你呢?”刘一刀推了推正弯腰捡拾鬼子弹药的杨凌,对着远处努了努嘴。八??一? .
杨凌站了起来,看到一名浑身血污的上校军官正扯着嗓子在喊。
“叫弟兄们别捡没用的,多捡些手雷,我去去就回。”杨凌吩咐一声之后,大步朝着张灵甫走了过去。
张灵甫是3o5团上校团长,而杨凌只不过是一名少校营长,所以他站定之后,向张灵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
张灵甫看到杨凌身板站的笔直,目光也凌厉地如同刀子一般,那干脆利落的军人气质感觉让他顿生好感。
张灵甫举手向杨凌回了礼:“我是3o5团团长张灵甫,兄弟你是那个部队的?”
虽然杨凌只是少校营长,但是帮助张灵甫他们击退了一个大队鬼子的进攻,所以张灵甫的姿态也放得很低。
张灵甫?听到张灵甫的自我介绍,杨凌也是暗吃一惊,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这位抗日的铁血悍将,他不敢怠慢,急忙回答说:“回长官!我是江防集团军直属游击营少校营长杨凌,我们是从江阴突围过来的。”
“江防集团军游击营?”张灵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现在国民革命军的部队太多,暂编,新编不计其数,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营头,他只是觉得杨凌这个名字熟悉,但是想了半晌却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战情紧急,张灵甫也没多想,他对杨凌他们的增援表示了感谢:“杨营长,如若不是你们从后边捣鬼子这么一下,我们3o5团恐怕撑不住,这笔情意,我张灵甫记下了,等打完这场仗,我再亲自登门谢过!”他说着对杨凌拱了拱手。
“战场杀敌是我等军人本分,何来谢字一说,张长官严重了。”杨凌急忙摆手,他只不过是路过帮了张灵甫他们一把,压根就不是为了得到感谢来的。
张灵甫听到杨凌的话也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杨营长说得好,战场杀敌乃我军人本分!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等打完仗,咱们一定得好好喝两盅——”
杨凌见张灵甫如此真性情,也是心中开怀地答应了下来,能够和这位铁血悍将交朋友,杨凌求之不得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多聊了,咱们回头见!”张灵甫说着就要告辞,他们3o5团的任务是掩护师主力后撤,现在击退了鬼子一个大队,还得赶往新阵地呢,所以不能耽搁太久时间。
“张长官,请问你知道我们江阴撤下来的部队在哪吗?我们赶着去归建。”杨凌看到张灵甫要走,急忙拉住他询问。
张灵甫停下脚步,满脸歉意地说:“杨营长,真不好意思,现在部队都打乱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撤下来的部队在哪,要不你们顺着这条道一直向西走,到后边的高桥门问问?那边有个收容站。”
“多谢张长官!”虽然张灵甫也不知道,但是杨凌依然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张灵甫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了头,匆匆忙忙的朝着远处喊:“王副官,王副官!”
一名脑袋裹着渗血纱布的大个子奔了过来:“团座,有什么吩咐?”
张灵甫指了指杨凌他们:“杨营长他们要去高桥门收容站,你派两个人帮忙带路。”
“是!”王副官朗声答道。
“多谢张长官!”杨凌再次对张灵甫敬了礼,有人带路总比他们在这战场上乱跑乱撞好的多。
张灵甫吩咐完之后,立即带着刚打了一仗的3o5团部队朝着前方推进,掩护师主力转移。
“这个张团长还真不错啊。”刘一刀看到张灵甫没有长官架子,反而派人给他们带路去高桥镇,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杨凌虽说顶着游击营少校营长的头衔,但是自从江阴突围时,营里的大部分弟兄都跟着东北军营长赵文斌先行突围了,他手中只有一百多号弟兄。
在江北渡江的时候,他又将老烟枪等大部分的弟兄留着和游击队一起搜集渡船了,他身边只是带着刘一刀,秦寿等二十多个弟兄赶往南京。
但是鬼子的推进度太快了,他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美梦在上海的血肉战场破碎了,以至于鬼子部队都变得无比的焦躁,迷茫和疯狂。
镇江,句容一线的中国守军部队虽然浴血奋战,但是在镇丹平原上,面对鬼子的战车部队和飞机的狂轰滥炸,部队还是如潮水般的溃退下来了。
这一路上的散兵多如牛毛,杨凌他们一路上边走边收拢,竟然又聚拢了近三百多人,不过鬼子的部队太多了,如同一团乱麻一样密密麻麻的分为几十路小股部队向前突进,进入南京外围地区,到处都打得天昏地暗,他们路过的66军部队阵地许多都全体阵亡在阵地上,杨凌他们也迷路了。
正好碰到张灵甫率领的3o5团和鬼子第9师团36联队的先遣大队混战在一起,眼看着张灵甫的部队只撑不住,杨凌他们三百多人从后边攻了过来,成为压垮鬼子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才击退了鬼子。
“快走吧,咱们去高桥门。”
现在战场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他们这几百人乱打乱撞迟早撞到鬼子怀里,张灵甫一个团都差点被击溃,他们这点人绝对讨不了好,他现在就想赶紧归建,到时候再投入包围南京的战斗。
张灵甫的副官指派了担架队给杨凌他们带路,杨凌他们跟着担架队向南京方向走,一路上不时隐蔽躲飞机轰炸,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才抵达高桥门。
“你们那个部队的?没有命令为什么撤下来?!”
高桥门外的公路上,几十名带着红袖标的督战队士兵看到杨凌他们这三百多号衣衫褴褛的士兵过来,当即警惕起来,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喝问。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江阴撤下来的队伍。”刘一刀深知这些督战队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看到他们亮出枪口,顿感不妙,不等杨凌吩咐,急忙大喊着解释。
听到杨凌他们是江阴撤下来的,督战队的上尉连长皱起眉头:“让你们领头的过来说话。”
杨凌让刘一刀他们稍安勿躁,他亲自走向督战队解释情况。
督战队上尉连长没想到杨凌竟然是一个少校,极不情愿地举手敬了礼,态度变得好了一些:“你说你们是江阴撤下来的,可有凭证?”
凭证?杨凌也是一愣,他们突围的时候是一道命令就突围了,那里有什么凭证,况且他们游击营也是在江阴临时组建的,士兵也都是上海退下来的散兵,更是解释不清楚。
“我们是江防集团军游击营的,集团军刘兴司令能够给我们证明。”杨凌搬出了江防集团军司令官刘兴。
“你说的可是南京戍卫司令部的刘兴副司令?”上尉连长问。
杨凌点头:“我们江阴突围的时候就是刘司令下达的命令,我们游击营殿后担任阻击。”
上尉连长仔细地打量了杨凌他们一番后相信了杨凌说得话,指着左侧一处低矮的居住区说:“既然是江阴撤下来的队伍,那就去那边收容站吧,等待重新整编。”
“这位兄弟,我想知道江阴撤下来的队伍都在那里吗,我们想去归建呢。”
杨凌并不想去这收容站,而是想去找刘兴,因为他知道,想要救南京军民,只有冒险去见刘兴,因为刘兴认识他,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真不好意思,长官部已经下达了命令,所有被打散的部队就近收容整编,否则以战场纪律论处!”上尉连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杨凌看到督战队上尉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知道此事已经不可通融,心中无奈地叹息,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低矮居民区隐没在阴冷灰暗的冬日里破败而萧瑟,居民区外的狼藉的菜园里布满了脚印一片狼藉,只有几片烂菜叶凌乱地扔着。?八?一 .
航空炸弹爆炸后的残垣断壁依旧冒着余烟,几名脖子挎着花机关枪的宪兵正蹲在路边吸着烟卷,缭绕的烟雾之中是他们面黄肌瘦的脸。
杨凌他们越过蹲在路旁的几名宪兵,径直走进了居民区,路两侧的房子比想象之中的更为破败,屋檐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颓废的士兵们,他们军服五花八门很杂乱,很显然都是各个部队被打散的。
“真他娘的难闻。”刘一刀踩踏着脏污的泥水,一边捂着鼻子不满的咒骂着,居民区内混杂着酸臭的浑浊空气让他实在是受不了。
这里的条件恶劣的让人害怕,但是那些躺在屋檐下满脸茫然麻木的士兵更让杨凌揪心,他们曾经都是勇敢善战的士兵,这连番恶仗打下来,成了这幅模样,让人鼻子酸。
“连级以上军官到这边登记!其他人到那边去!”有军官举着破喇叭,声音嘶哑地朝着新抵达的士兵们大声喊。
杨凌带着刘一刀和秦寿在军官登记处进行了一番登记,负责记录的军官听说杨凌他们是从江阴撤下来的,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一眼。
登记的军官将新的身份标示递给杨凌他们,多问了一句:“兄弟,我能不能向你们打听一个事?”
刘一刀看了一眼那名登记的军官道:“有什么事儿?”
那名军官露出了感激之色:“你们撤下来的时候见到122师334旅的人了吗?”
“你问这干啥?”刘一刀满脸疑惑。
那名军官神色黯然地说:“我哥在334旅668团三营当连长,听说你们突围的时候死了不少人,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我哥他怎么样了。”
“我们突围的时候负责殿后阻敌,122师先一步撤了,我估摸着应该没事。”杨凌宽慰说。
“但愿如此吧。”那名负责登记的军官无奈的摇摇头,虽然没有得到自己哥哥的消息,但是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你们先到那边去领取物资和食物吧,等会会有人来整编。”那名军官指着隔着一百多米的房子说。
“那多谢了。”杨凌道了谢,带着刘一刀和秦寿两人直奔物资领取处。
他们凭借方才开具的身份凭证,每一个人顺利地领到了一身棉衣,一张破军毯和三个馒头。
“嘿嘿,兄弟,这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有肉没?”刘一刀也不讲究,边往嘴里塞着馒头,边询问分馒头的中尉。
“想吃肉啊,有钱去自己那边买去吧。”中尉看了刘一刀一眼,好心地给他们指了道。
刘一刀听到中尉的话之后,屁儿屁颠的直奔一处熏的焦黑的屋子,很快就拎了半只包裹在油纸之中的烧鸡回来。
“他娘的,真黑心,半只烧鸡要了老子五个大洋,比土匪还黑!”
秦寿急忙扯开油纸,指了指附近的那些个士兵们说道:“我说你就消停消停吧,有得吃就不错了,你看看他们吃盐水泡饭呢。”
虽有秦寿的宽慰,但是刘一刀的心里依然不舒坦,那可是钱啊,白花花的钱啊,自己拼命挣回的钱就这么被黑心的商贩给赚走了,心疼。
杨凌他们军官享受待遇好,但是看到游击营的那些弟兄吃盐水泡饭,于心不忍,拍了拍秦寿的肩膀说:“给咱们那些弟兄也弄两只烧鸡过去。”
秦寿应了一声,又花费了一些大洋给游击营的弟兄也弄了烧鸡,这抵达南京的第一顿饭虽然凑合,但是也比饿着肚子强,所以他们吃得干净,就差没把鸡骨头给吞了。
刚吃过饭,涂着血红膏药旗帜的鬼子飞机轰鸣地再次来了,收容站顿时乱成一团糟,士兵们各自逃去隐蔽。
鬼子飞机低空俯冲了下来,机载机枪哒哒哒地就开了火,阴霾的天空下鬼子的飞机就像是喷着火的钢铁怪物,狂暴的子弹将弹道所过之处打得粉碎,许多躲闪不及的士兵当即打得血肉飞溅。
对于那些受伤哀嚎的士兵没有人敢去救,因为第二波鬼子飞机又俯冲了下来,有士兵拉动枪栓开始噼里啪啦的用步枪射击,但是无动于衷,死在机枪弹下的人更多了,浑浊脏污的泥水也被染红了。
鬼子的飞机只是俯冲了两次就拉升上去了,刘一刀从水缸后边探出脑袋指着天空道:“营长,好像飞机在打架呢。”
杨凌抬眼望向天空,看到涂着青天白日旗的中国飞机也飞临了天空,此刻正同鬼子兵的飞机绞杀在一起。
几十架飞机在天空捉对厮杀上下翻滚,阴霾的天空下宛如一大群乌鸦,看着那惊险刺激的场景,让现在地上观战的士兵们心惊肉跳,大喊着为已方的飞机加油,每看到一架鬼子飞机冒着烟掉落,就爆出巨大的欢呼声。
飞机的引擎轰鸣声在寒风之中回荡,由中国空军英雄高志航率领的飞行第四大队的队员们在高空同来犯的鬼子飞机编队浴血鏖战。
而这一次来犯的鬼子飞机则是木更津大队,他们算是老对手了,在上海的前期的战斗之中,木更津大队几乎被中国飞行第四大队打光,这一次他们则是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的。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中国空军飞行员们不畏强敌,敢打敢拼,勇敢的迎上了鬼子飞机,双方飞机上下翻飞,混战一团,让地面的观战士兵看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了。
很快又有十多架飞机从南京方向飞掠而来加入战团,他们则是苏联援华的志愿飞行员,他们同中国飞行员们并肩作战,打得鬼子木更津大队节节败退。
“有我们的飞机掉下来了,快去救人。”在地面观战的士兵现涂着青天白日旗的飞机冒着烟掉落,急忙朝着坠机地点奔去。
飞机就落在居民区外的农田里,他们从大火之中抢救出了飞行员,可是从这么高落下没有来得及跳伞,这么援华的苏联志愿飞行员已经摔成了一滩肉泥,士兵们盯着天空的鬼子飞机恨地是咬牙切齿,大骂着鬼子飞机为已方的加油。
中方的飞行员们也特别争气,鬼子木更津大队在激战半个钟头后逐渐力有不支,很快便败退逃向了远方,这一次中国空军打跑了鬼子,看得地面观战的士兵们热血沸腾,大呼痛快。
初冬的南京城内外已是万物萧条一片肃杀气氛,日军华中方面兵分五路日夜兼程气势汹汹地直扑南京而来,而中**队也重兵集结,准备拼死固守。八一 ㈠.1ZW.
唐生智的南京戍卫司令长官部就设立在他的百子亭公馆之内,昔日幽静的公馆现在已经是战壕铁丝网密布,持枪的卫兵更是密密麻麻,一派战时气氛。
呜呜——呜呜——
凄厉的空袭警报响彻南京上空,敌机再一次来袭,长官司令部内的戍卫司令官唐生智正端着杯子品着香茗舒缓自己肩头的压力,听到凄厉的警报,他此刻也是忍不住砰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笃在桌子上,热腾腾的茶水顿时洒了出来。
“打电话给机场!让他们把小鬼子的飞机揍下去!”唐生智气愤地朝着那些参谋们喊。
有参谋急忙奔去电话机,要打电话给机场,也有参谋奔到唐生智跟前道:“唐长官,快去防空洞躲一躲吧。”
参谋的话声未落,院子里就响起了炸弹的爆炸声,爆炸的气浪将房间的玻璃震得粉碎,桌上的物品也在空中乱飞。
“快掩护唐长官进防空洞!”有参谋拽着唐生智的就往防空洞跑。
唐生智面不变色,甩开了参谋的拉拽,厉声喝问道:“慌什么!”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鬼子飞机的炸弹接二连三的落到唐公馆的附近,布置在附近的四五门高射炮也嗵嗵地开了火。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也灰头土脸地奔进了屋子,朝着唐生智道:“唐长官,我们的办公地点恐怕被现了,还是赶紧转移吧。”
刘兴原本担任江防集团军司令,他是唐生智多年的老部下,远在1916年唐生智当湖南督军当营长的时候,刘兴就是他手下的连长,他们曾经同生死共患难,这次当他副手也算是再次携手合作了。
听到刘兴的话之后,唐生智听到外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吩咐说:“我不能为日本的几颗炸弹就搬出这屋子,罗卓英,刘兴两位长官和我留在这里就好了,你们其余人去铁道部地下办公吧,那里宽敞。”
唐生智执拗不愿意离开公馆,刘兴也是无奈,挥手让其余参谋人员撤离,而他则是和唐生智留下来继续指挥战斗。
鬼子飞机一**的飞临南京对其狂轰滥炸,许多精美的建筑在爆炸之中轰然坍塌成为了一堆废墟,城内浓烟滚滚,许多地方着了大火。
中国空军的飞行员们已经连续鏖战数天,几乎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整,不过他们还是按照命令起飞迎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鏖战,鬼子飞机再一次退下去了。
“这打得是什么仗啊!”唐生智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外边滚滚浓烟,气氛地摔掉了自己的帽子。
“唐长官,我们的飞行员已经尽力了,他们这几天几乎是以命搏命啊。”刘兴无奈地感叹说。
此情此景,让唐生智不禁慨然长叹,倍感凄凉,如今以南京孤城抗击凶悍的日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各个都自顾不暇,谁不愿意留在南京,领袖将这重担压在他身上,让他也是无奈至极。
“前线的战况如何?”
唐生智知道虽然孤城难守,但是这里是都,如果不守就丢弃了,他们无法向四万万国人交代,所以也只能咬牙扛起这份重担。
刘兴颓然地摇摇头:“前线战况不容乐观,外围已经陷入全线激战,日军攻势很猛,淳化镇方向第66军和第51师扛不住已经在收缩防御了,南边的敌第6师团猛攻牛山,第师团攻方山,东边的敌第16师团的19旅团已经攻到麒麟门附近了,各部伤亡很大,许多营连几乎打光了……”
唐生智沉吟了片刻后说:“将城内的青壮预备队,学生兵也拉上去,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告诉前线将士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同时命令宋希濂的36师将所有的军用民用船严加看管,包括长官部在内,不准留有一条船,违令者以军法论处!”他顿了顿又补充说:“打电话给驻防江北的胡宗南第一军,凡是由南京向江北渡江的任何地方部队和军人,一律制止,如不听从制止者,格杀勿论!”
刘兴听到唐生智这杀气腾腾的话,觉得有些不妥:“唐长官,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唐生智大手一挥道:“昔日由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今日我受命固守都,岂有贪生怕死之理?告诉各个部队,退路已绝,必须抱定必死之决心同日军决一死战!”
看到唐生智坚定的模样,刘兴也不好再劝,转身就要去传令,走了几步又转头回来说:“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还没禀报。”
“什么事?”唐生智重新地坐了下来,抬起头问。
“新任的都警卫军军长古正伦听说老毛病胃溃疡又犯了,已经请辞警卫军军长职务,他带着他的宪兵司令部也一起撤到湖南养病去了,你看这事如何处理?”
“谷司令有病到后方修养,那防守南京的任务只好由我承担了,将警卫军的参谋处并入戍卫司令部吧,留下的四个宪兵团让萧山令指挥。”
唐生智知道古正伦的小心思,但是人已经走了,他也不好追究什么,毕竟现在这南京已经成为死地,都想逃,就他不能逃。
当南京戍卫司令部的长官们忙碌着调兵遣将忙碌时,抵达高桥门收容站的杨凌他们也一直等到下午才得到了整编的命令。
杨凌他们这些登记在册的军官们被召集到一处残破的院子里,几十名军衔高低不同的军官们等待着新的任命分配。
“娘的,他们军衔好高啊。”杨凌虽然享受中校团长待遇,但是因为各种缘故,依然佩戴少校军衔,进入院子看到一律高阶军官,和刘一刀他们急忙敬礼,让刘一刀也不由得矮了半个头。
杨凌他们一直在院子里的角落等候,看着这些被打散收容的军官们进去领了命令,然后告辞离开,他们心里也在打突突,不知道将会接受什么样的命令。
“谁是原江防集团军杨凌杨营长,刘一刀连长和秦寿连长?”很快一名拿着名单的中尉站在台阶上朝着院子里喊。
杨凌和刘一刀他们急忙站了出来,在中尉的引领下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和几根破板凳,三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军官正正襟危坐在桌子后边打量着他们。
“刘团座?”刘一刀看到坐在中央的那名上校,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名中校不是别人,正是同他们一起从上海突围回来的补充团团长刘明,此刻却已经升为了上校,此刻正对着他们微微笑。
“这是我们戍卫司令部的刘参谋。”其中一名军官介绍刘明说。
杨凌这才注意到刘明的肩章除了上校的梅花外,还有竹节,俨然已经从军事主官变为了参谋。
杨凌急忙推了推没反应过来的刘一刀和秦寿啪地立正敬了礼。
刘明对杨凌他们笑着点点头算是见过了面,刘一刀想打招呼套近乎,被刘明挥手制止了。
他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事情比较多,咱们等会再聊,现在有任务给你们。”
“是!”
“你们游击营的番号不变,不过现在划归南京戍卫长官部指挥,以前的功劳还在核实之中,你们不要着急,现在杨凌你还是营长,刘一刀和秦寿你们俩当连长,这些是划归到你们营的士兵花名册,你们看看。”刘明将一本册子递给杨凌,杨凌急忙接了。
“现在战情紧急,我需要你们游击营在天黑之前行成战斗力,能做到吗?”刘明说这话已经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刘一刀正想说兵都还没看到呢,怎么形成战斗力?这不是扯淡呢嘛,但是杨凌已经朗声答应了下来:“是!”
刘明满意的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们先去清点士兵,我忙完就去找你们,去吧。”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杨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再次敬了礼,带着刘一刀和秦寿转身出了门。
高桥门收容站东南的一处杂草从生的空地上,三百多名穿着破烂军装的散们正在三五成群地窝在一起等待整编,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多名穿着棉服的年轻学生。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散兵们都是前线各个部队打散的,连番血战让他们浑身血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
虽然不远处炮声隆隆,枪声不断,这些老兵们却不惊慌,有人躺在干草上呼呼大睡打着鼾,也有人不顾严寒露着膀子围在一起赌钱,战争已经让他们看透了生死,能乐呵一下就乐呵一下,哪里管那么多。
一百多名年轻学生们是志愿来到前线的,他们原本属于战地服务团的,但是看到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也忍不住要留下来参加战斗。
“你们身为军人不思报国杀敌,却在这里赌钱,你们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这身衣服吗?”
年轻学生们嫉恶如仇,看到这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不思进取,却在这里赌钱玩乐,有人不愤地上前指责。
一名露着膀子的彪悍大汉正输了这个月的军饷,心情正糟糕呢,听到有人无端指责他们,顿时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赌钱耍管你屁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王胡子,把这枪押这了,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彪悍的士兵拔出腰间缴获的鬼子南部手枪押当赌资,一直输,让他心中有了火气。
“我说铁匠,你可别反悔!”长着络腮胡子的一名士兵看到精美的南部手枪,顿时双眼冒光,笑嘻嘻地问。
“你他娘的磨叽啥,赶快赶快!”绰号铁匠的士兵眼睛盯着碗里的骰子直催促。
“瞧好咯!”王胡子将两碗一扣,叮叮当当的摇起了骰子,三颗骰子在极的转动着。
王胡子看时间差不多了,将碗往地上一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揭开碗,转动的骰子逐渐停了下来,王胡子嘿嘿一笑:“二六六。”说着将碗递给了魁梧的铁匠。
铁匠看到王胡子开出的二六六,冷哼一声,两碗一扣,捧着碗也摇了起来,不过他有点紧张,要是输了,自己这缴获的手枪可就没了,所以迟迟不开。
“铁匠,快开啊,你不是怕了吧?”有人看到铁匠一直摇,不由得开始起哄。
“你急个屁,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不就是二六六吗,老子肯定能赢他。”
周围爆出一阵嘘声,对他的手气实在是不敢苟同。
王胡子看到铁匠一直摇得叮当响,也是催促:“行了,铁匠,别浪费时间了,开吧。”
“开!”铁匠一咬牙,将碗倒扣下来,三粒骰子骨碌碌的转动,铁匠的嗓子眼都提起来了。
“哈哈哈,三个一。”看到最终停下的骰子,周围爆出巨大的哄笑声,让铁匠气恼不已。
“铁匠,承认承认了。”王胡子嬉笑着将铁匠的那把缴获的南部十四手枪收入怀中。
看到气恼的铁匠,王胡子继续撺掇:“铁匠,还来不,你不是还缴获了一金牙吗?”
“不来了,不来了,倒霉催的。”铁匠扯下帽子扇着站了起来,他手气真够背的,就没赢过一次。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兵痞!活该!”看到这些铁匠输掉了手枪,年轻的学生有些幸灾乐祸。
铁匠浑身输了一个精光,心情正不爽呢,隐约听到有学生说他,当即不乐意了:“喂,小子,你说谁呢?”
学生们也是年轻气盛,根本不惧铁匠的喝问,扬起脖子道:“说的就是你们这帮不学无术的兵痞。”
“哎,我说你们这帮小崽子,信不信老子收拾你们!”铁匠当即挽起袖子威胁道。
“难道我们还怕了你这兵痞不成!”学生也是针锋相对。
“妈了个巴子,今天要是不收拾你们一顿,你们还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铁匠仗着自己身材彪悍魁梧,大步上前一拳就把敢挑战他的学生打翻在地,那名学生当即鼻血都流出来了。
“同学们!揍他!”看到自己的同学被打,余下的学生们也都是群情激涌,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
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面对一百多个年轻学生,铁匠虽然能够以一当十,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王胡子,你他娘的还不帮忙!”鼻青脸肿的铁匠爬起来边跑边求援。
那边赌钱的王胡子看到铁匠竟然被一帮学生追着打,也是豪气干云:“弟兄们,上啊!”带着散兵们冲了上去,双方很快就混战一团。
杨凌带着刘一刀和秦寿他们刚找到补充给他们游击营的士兵集结地,看到一群人混战一团,还以为是鬼子摸过来了呢,定睛一看,娘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砰!
杨凌掏出自己的驳壳枪对天开了一枪,制止了混战的众人。
“都他娘的吃饱了没事干是吧?!有本事去打小鬼子,自己人打自己人,真威风啊!”杨凌看到鼻青脸肿的众人,面色严肃。
看到杨凌佩戴上校军衔,身后还跟着十多名杀气腾腾的士兵,王胡子急忙松开一名学生的领子,笑嘻嘻地说:“长官,误会,误会,我们在切磋呢。”
挑事的铁匠也知道事情坏了,急忙解释说:“长官,我们在切磋切磋。”
杨凌是谁,打架和切磋难道看不出来,他也不点破:“真切磋?”
“真切磋呢,你不信问问他们。”王胡子边回答,边对学生们挤眉弄眼。
学生们现在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如果说打架的话铁定被赶回去,但是为了当兵,也只能咬牙认了这是切磋而不是打架。
“好,既然是切磋,那我今天也手痒痒了,谁愿意上来和我比试比试啊?”
杨凌接受了任务,要在天黑之前让这支散兵游勇拧成一股绳,行成战斗力,所以也就顺着竹竿向上爬,想通过比试震慑这群老兵痞,行成威慑力,到时候事情就简单多了。
“长官,咱们弟兄下手没轻重的,害怕伤了你,我看切磋就算了吧。”
王胡子看到杨凌虽然身板笔挺,但是还是挺瘦的,估摸着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虽然说得恭敬,但是语气里那股鄙视的味道谁都听的出来。
“你们尽管放手来,要是谁赢了我,我这个营长让他来当!”
听到杨凌的话,这些兵痞们顿时心动了,都是一些喜欢赌钱的人,这次杨凌开的赌注可真大,如果真赢了营长,就算当不了,但也威风不是,当兵的勇武,在乎的无非就是面子而已。
“长官,此话当真?”王胡子不确定地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凌眼中露着锋芒般的自信:“不过要是你们输了,都得乖乖听老子的。”
“好,成交!”王胡子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铁匠,既然长官有这个雅兴,那就陪他练练手?嘿嘿。八一中文 .”
王胡子边说边朝着铁匠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想以后的日子过的舒坦,就得好好的露几手,不能让这个新来的长官小瞧咯。
虽然王胡子觉得杨凌是花架子,但是看到杨凌站在那里沉稳自信的模样,摸不清他的底细,为了保险起见,将实力最强的铁匠推了出来。
铁匠打铁的出身,敦厚彪悍的身躯配合上他那黝黑的皮肤就像一座小铁塔,紧致的肌肉之中蕴含着强横的力量。
他方才和学生们的斗殴没有过瘾,现在既然杨凌要挑战,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当了缩头乌龟,以后可就真的抬不起头,所以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大踏步地走了出来站定,先气势不能弱了。
一百多名学生们鼻青脸肿的狼狈不堪,他们虽然有着满腔的报国热血,但是论起拳脚功夫还真不是王胡子这些兵痞的对手,所以在混战之中吃了亏。
此番看到杨凌要和王胡子他们练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几乎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杨凌这一边支持杨凌,大喊着为他加油鼓劲,这倒让杨凌颇感意外。
铁匠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硬茬,但是杨凌清楚如果仅仅击败他这还远远不够,军队之中不比其他,实力为尊,也就是信奉拳头,要想让这些兵油子心甘情愿的听自己的指挥,得给他们一个震慑才行。
兵油子们看到杨凌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以为他畏惧铁匠了,有人出了唏嘘:“长官,莫非是肚子疼要改天切磋?”
“哈哈哈,”兵油子们出了哄笑声,王胡子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懂个屁啊,长官是文化人,哪能像你们一样就知道喊打喊杀,他说不定在想一个能够不用切磋就能让铁匠认输的招呢。”
“我说也别磨叽了,铁匠,你就直接认输吧,免得让长官费脑子。”
这些兵油子虽然话说得委婉,但是话语之中却是充满了浓浓的鄙夷的味道,说好的切磋,却迟迟不动手,这不是害怕是什么?
铁匠也以为杨凌害怕了想打退堂鼓,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长官,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儿啊,要不今天就算了?你继续当你的营长,我继续当我的大头兵,咱们进水不犯河水咋样。”
铁匠看似给杨凌一个台阶下,但是却是包藏祸心的,如果杨凌真的就这么退缩了,那么以后还真就抬不起头来了,更别说带兵了,失去了威信的长官就和废物没有任何区别。
杨凌上下打量了一番铁塔般强壮的铁匠,讥笑地摇摇头:“你不是我的对手。”
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铁匠面露冷笑,紧紧攥着拳头道:“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
说话间,铁匠已经举着拳头杨凌急袭而去,虽然杨凌是长官,但是铁匠却是没有准备留手的意思,既然是切磋,那就得有切磋的样子,所以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准备直接将杨凌撂翻。
杨凌看到猛扑过来的铁匠,杨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气势虽然威猛,但是遇到自己算是他倒霉。
学生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看到铁匠那威猛的样子,他们紧张兮兮为杨凌祈祷,希望杨凌不要败得太惨。
杨凌还未等铁匠扑倒自己跟前,突然爆喝一声,一脚踹在铁匠的胸口,只听到嘭的一声闷响,纵身前扑的铁匠以更快的度倒飞而回,重重地跌落在地,霎时摔了个七晕八素,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好!”学生们原本还替杨凌担心呢,现在看到杨凌一脚就踹翻了五大三粗的铁匠,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好。
娘的,遇到硬茬子了,看到杨凌轻而易举的干翻了铁匠,王胡子也是心中凛然。
杨凌的这一脚虽然将铁匠踹翻了,但是却下手极有分寸,铁匠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不甘地举起拳头喊:“再来!”
“等等——”杨凌扭头对王胡子他们道:“单挑没意思,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嚣张,狂妄!王胡子他们很愤怒,虽然他们看出来杨凌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但是现在说这话就是对他们的蔑视,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既然长官看得起咱们,那咱们也不能让长官扫了兴,石头,顺子出列!”王胡子边卸下自己的驳壳枪套扔向给后边的弟兄,边开口在兵油子里点了两名身手不错的弟兄,他倒要看看杨凌有多嚣张!
两名面露狞笑的兵油子应了一声站了出来,虽然杨凌露了一手,但是他们还真没将杨凌放在眼里,随着王胡子的一声大喝,四人同时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杨凌。
面对冲向自己的四个人,杨凌倒也不惧,不闪不避挺身迎上,他的招式简单而凌厉,都是战场上磨炼出来杀人的,虽孤身一人,却宛如千军万马,仅仅四招,四个魁梧的汉子都躺在了地上。
围观的兵油子和学生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他们没有想到杨凌竟然厉害如斯,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放倒了四个身手不错的大汉,不由自主的心中升起一股敬畏之色。
“还有谁想来切磋切磋啊?”杨凌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桀骜不驯的兵油子,他们竟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和杨凌对视,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王胡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真是踢到铁板上了,娘的,这小子下手又狠又快,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他心里服气,他捂着自己的膀子站了起来,向杨凌低了头:“长官,我们愿赌服输。”
“好,既然愿赌服输,那以后都得听我的,谁要是敢阴奉阳违,别怪我心狠手辣。”
“是!”
杨凌面色一肃,冷喝道:“全体集合!”
“别愣着了,集合集合!”王胡子看到还愣在哪里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大声吆喝了起来。
很快被打散的三百多名散兵和一百余名拥有满腔报国热血的年轻学生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集合起来,不过看到他们那歪歪斜斜的队列,杨凌实在是不敢恭维。
“刘一刀。”杨凌对后边喊了一声,刘一刀会意,狞笑着走向了站的歪歪斜斜的队伍。
“都给我挺起胸膛站直咯!”
刘一刀对这些站的歪歪斜斜的老兵油子没有丝毫的客气,连打带踹的纠正着他们的站姿,老兵油子们畏惧站在前边的杨凌,虽怒目而视,却不敢吭声。?八一 ≥.≥≠1≠Z=W≈.≥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经过刘一刀这么一顿整肃,四百人的队伍虽然军服破烂,但是与方才那颓废邋遢的模样相比,整齐的肃立在空地上,队伍的气势随之一变,多了几分肃杀气氛。
所谓什么样的长官带领什么样的兵,长官的气质决定部下的气质,遇到软弱无能的长官那么部队的战斗力也强不到什么地方去,遇到如狼似虎的长官,那么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队伍也必定变得强悍。
现在国民革命军的部队派系众多,既分为中央军和省军,又分嫡系和杂牌,虽统归中央调遣,但是各支部队的战斗力却是参差不齐,虽能一致对外同鬼子浴血奋战,但是总归来说,缺少凝聚力,缺少军魂。
军队没有魂魄就是一盘散沙,特别是这些散兵都是原本隶属于各个部队的,一旦遇到强敌猛攻,很有可能一触即溃,杨凌要想他们拥有战斗力,就得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将他们的心凝聚起来。
虽然一直军队的军魂需要在长期的战斗之中形成,各不相同,但是良好的纪律无疑是最为简单便捷的方法,只要有了共同的气质,那么也就更加容易形成凝聚力。
游击营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是刘一刀他们这些老弟兄已经和之前大有不同,不仅仅纪律意识和执行力提高了,遇敌也不再率先想逃跑,而是不畏强敌,拥有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亮剑精神!
现在军情紧急,杨凌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给这些新补充进入游击营的弟兄去讲什么大道理,而军魂精神也是长期培养的,不能一蹴而就。
杨凌现在让他们做的无非就是让他们拥有纪律意识和服从执行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盘散沙凝聚起来。
“我叫杨凌,游击营的营长,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们游击营的兵了!”杨凌的声音不大,却能够清楚的让每一名弟兄听得清楚。
“我不管你们以前来自哪个部队,但是入了我游击营,就得按照我游击营的规矩来,我的要求就一条,无条件服从!我杨凌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阴奉阳违,后果自负!”
“听明白了吗?”杨凌没说什么大道理,他清楚说了也是白搭,所以简单干脆。
“明白。”志愿当兵的学生们回答的声音洪亮,但是散兵们却是有气无力。
杨凌看到有散兵懒洋洋的敷衍,脑袋凑到他跟前大声咆哮:“你听明白了吗?!”
那名散兵被杨凌吓了一个激灵,杨凌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让他心里毛,急忙大声回答:“明白!”
杨凌的强势和凌厉让王胡子他们心中凛然,知道这个长官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所以收起了那份吊儿郎当的心思。
杨凌当然不会只会凭借着自己的长官身份强压这些新补充进营里的弟兄,大棒加胡萝卜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在解散了队伍之后,立即吩咐刘一刀拿钱去买肉。
虽然高桥门现在已经位于战争前线了,但是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还是搞到了不少的肉食回来。
这些散兵和学生们属于奶奶不疼舅舅不爱的,在这收容站里每天就吃盐水泡饭或者杂粮饼,就这还不管饱,看到刘一刀带人拎回来的肉食,顿时双眼冒光直吞口水。
“弟兄们,你们跟着我杨凌打仗,只要听命令勇敢作战,我杨凌绝不亏待你们!”杨凌豪气地对刘一刀挥手:“给弟兄们分肉!”
这些老兵油子当兵无非就是吃粮来着,虽然杨凌讲话的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现在理解他们的难处,给他们弄来吃食,顿时将他们的心就收买了大半。
杨凌的手段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在老兵们狼吞虎咽吃东西的空档,开始拍拍这个弟兄的肩膀鼓励鼓励几句,再和那位弟兄坐下来聊聊家常,问问家乡哪里的,家里还有几口人呐。
杨凌不经意间的动作就拉近了和这些弟兄的距离,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长官,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官,双方的关系迅的拉近。
当王胡子他们听说杨凌在一个月前也在上海通鬼子浴血奋战时,心里对杨凌又是敬畏了几分,能够从哪血肉战场上活着回来,是值得尊敬的。
“我们营长撤退的路上还带领我们灭了鬼子骑兵队,杀了鬼子大佐,击毙了鬼子将军呢......”
刘一刀也是嘴巴没有把门的,嚷嚷的将杨凌的事迹倒豆子一般往外说,让那些学生们个个热血沸腾,看向杨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杨凌对于刘一刀所说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呵呵的同弟兄们亲切的攀谈,而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又让他笼罩了几分神秘感,要是一般的人得到这么多功劳,那尾巴不翘上天了,而看看他们营长多淡定。
“咱们游击营虽然成立的时间短,但那也是打过硬仗的,在江阴的时候,我们打反击,杀了两百多鬼子呐。”秦寿和刘一刀一个德行,开始宣扬游击营的历史。
效果是明显的,原本这些散兵对游击营这个名头没多大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营头而已,但是现在听到有这么有故事的厉害长官,游击营又有这么光荣的历史,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心里有了荣誉感。
杨凌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也站出来开了口:“弟兄们,上海咱们败在小鬼子的手里,这大撤退又丢了不少的城市,我知道很多人说咱们打不了仗,说咱们不配当军人,我想说那都是狗屁!”
杨凌陡然提高了声音:“上海咱们是丢了,但是小鬼子也没讨得好!破了他们三月亡我国家的野心!也让他们在上海血流成河!现在他们又一路打到咱们都南京,你们说咱们能服软吗?”
“不能啊,”杨凌继续说:“南京亡则都亡,都亡则国破,国破则家亡啊!那到时候可就真的是亡国奴了,咱们如今十多万弟兄在背水一战,还有四万万同胞看着咱们呢,咱们得拿起枪,鼓起勇气,同小鬼子血拼到底,与我中华共存亡啊!”
“我们要誓死血战!”
王胡子听得眼眶含泪,举起了手臂吼了起来,弟兄们也跟着吼了起来,很快就汇聚成为了一股席卷收容站的巨大声浪,这声浪里饱含着中**人保家卫国不服输的精神!
南京外围阵地淳化镇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鬼子的各种火炮将成吨的炮弹向守军阵地倾泻,守军阵地像是被洪水席卷过一般,在地动山摇之中被夷为平地。八?一?? ≈.≥=1≤Z=W≈.
固守淳化镇前线的国民革命军第51师的部队面对鬼子疯狂般的进攻死战不退,以血肉之躯死拼硬扛,双方打的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虽守军浴血奋战,但是鬼子的各支进攻部队已经完全处于疯狂的状态,不要命的向前攻击,导致守军的伤亡持续攀升,成批的伤员从前沿阵地送到后方,战况持续恶化。
高桥门距离淳化镇不远,虽然鬼子的进攻部队暂时没有攻击到这里,但这里已经能够清楚的听到淳化镇方向那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声,大地也在跟随着震颤。
四五辆盖着雨布的汽车在轰鸣之中冲进了高桥门的收容站,车轮溅起的泥水洒了低矮屋檐下那些躲闪不及的士兵们满身,惹得他们咒骂连连。
汽车在收容站里的空地停了下来,有荷枪实弹的宪兵从车里跳了下来,开始在汽车四周警戒。
“拉得是什么啊?”有好奇的兵油子凑上去朝着车里瞅。
那些脖子上挂着花机关枪的宪兵们面色冰冷,朝着这些试图靠近的兵油子们大声呵斥,让他们远离。
“杨长官,请你们游击营派人去那边领取弹药。”很快就有传令兵找到杨凌递给了他领取弹药的条子。
“行,我知道了。”
杨凌头疼弹药问题呢,现在补充进来了四百多号散兵,虽然经过胡萝卜加大棒的一番整饬,军心士气上来了,但是枪弹却少得可怜。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弹药的枪支就和烧火棍没有任何的区别,更别提战斗力了,听到弹药来了,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
“一刀,你留在这里看着点,我带人去领弹药。”杨凌吩咐刘一刀一声之后,立即带着王胡子等一百多弟兄直奔停着汽车的空地而去。
当杨凌他们抵达时,围着汽车的周围已经黑压压的全是来领取弹药的士兵,既有附近听到消息的连队,也有收容站近些日子重新收容整补的部队,他们将汽车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如果不是忌惮那些荷枪实弹的押送弹药的宪兵,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涌上去开抢了,部队一直在打仗,弹药消耗很大,但是后方的补给又跟不上。
现在典型的属于狼多肉少,所以谁能够弄到更多的弹药,也就意味着在战场上多一份活命的机会,谁现在要是谦让谁就是傻子。
“退后!退后!”押送弹药的宪兵们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他们大声呵斥着围上来的士兵。
但是前来领取弹药的人太多了,还是有哪些个兵油子趁乱挤开宪兵开始爬汽车,宪兵们嘶吼着用枪托砸,但是更多的人涌了上去,宪兵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是也不敢真开枪,眼看着形势就要失控。
杨凌见势不妙,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天扣动了扳机,他知道如果不制止抢夺弹药的行为的话,他们这后赶来的连汤都喝不上。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那些准备哄抢弹药的士兵们下意识的一滞,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杨凌带着王胡子等人已经强行的挤了进去。
“退回去!排队!”杨凌举着驳壳枪和王胡子他们凶巴巴地挡在汽车前边,阻止这些士兵们哄抢弹药。
“你他娘的算那根葱!”有人看到杨凌只不过是一个少校而已,立即不忿地跳了出来。
但是那人的话声未落,杨凌已经一脚将其踹翻,重重地跌落在地,还未等他爬起来,杨凌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袋上,恶狠狠地说:“你信不信我蹦了你!”
那名仗着自己是中校的军官原本还想耍横,多弄一些弹药,但是现在看得杨凌那冷冰冰的眼神,气势立即软了下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围的那些个兵油子们那里见到过杨凌这种一言不合就拔枪的狠人啊,当即被镇住了。
王胡子他们这些人原本跟着杨凌来领取弹药,看到那些黑压压的人就知道没戏了,因为各个部队都缺乏弹药,每一次弹药车来为了争抢弹药都是乌烟瘴气的,能够抢到多少全凭运气,但是没想到他们的新长官这么强势,心里提气啊!
看到杨凌镇了场子,押送弹药的宪兵中尉这才额头冒汗地从副驾驶钻出来,奔到杨凌的跟前向他表示感谢:“多谢长官出手帮忙,不然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
杨凌将自己的驳壳枪重新插回了枪套,皱眉问:“每次都是这样吗?”
押送弹药的宪兵中尉叹气说:“以前不是,只是最近许多运输车都被鬼子飞机给炸了,弹药运不出来,僧多肉少,他们要抢我也拦不住啊......”
杨凌也理解宪兵中尉的难处,前线弹药消耗太大,部队都打红了眼,谁都知道弹药的重要性,为了活命,抢夺弹药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杨凌也没有时间和宪兵中尉闲聊,将领取弹药的条子递给了他,宪兵中尉感激杨凌帮助他镇住了场子,要是混乱弹药被抢,没领到弹药的部队打电话告他的状,他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挨批呢,所以直接让杨凌先领。
“王胡子,领弹药!”杨凌对后边一挥手吩咐。
王胡子嘿嘿一笑,跟着狼吃肉,跟着羊吃草,看来自己这个新长官不错,至少跟着他不吃亏,立即笑嘻嘻耳朵招呼着跟来的弟兄们爬上车搬运弹药。
“他娘的,这是哪个营头的,这么横。”看得杨凌他们率先搬运弹药,周围的那些士兵看得眼红,开始打听杨凌他们的身份。
“听说是叫什么游击营,刚从江阴退下来的。”
“看到没,哪个领头的听说在上海杀了上百个鬼子呢。”
有人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我们参谋说的,应该不会假。”
“难怪那么横,不过是真爷们!”有人对杨凌竖起了大拇指,他们敬重的就是能够战场上杀鬼子的好汉。
周围的士兵们议论纷纷,杨凌他们这支重新整补的游击营虽然还未上战场打仗,却因为杨凌强势的镇场而让在高桥门的部队人尽皆知。
“真痛快啊,痛快!”
王胡子他们这些跟着杨凌去领弹药的士兵们也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杨凌让他们有了安全感,这种感觉很微妙,但是却能够让他们真正认同杨凌这个长官,在潜移默化之中会逐渐增强凝聚力和向心力。
杨凌领回的弹药总算是让游击营初步形成了战斗力,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虽然是营级规模,但是重火力却很欠缺,只有区区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 ?八一中?文? ≈.1ZW.
不过好在杨凌搬回来了二十多箱手榴弹,如果在战场上打起来,也足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编入游击营的三百多老兵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散兵,作战经验丰富,所以在弹药的分配上杨凌是向他们倾斜的,每一名老兵至少能够分到十五子弹和一枚手榴弹。
至于那些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学生们,有枪的分五子弹,没枪的一颗手榴弹,现在弹药紧张,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学生们满怀着保家卫国的热情,对于杨凌的分配没有任何的异议,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加入军队上阵杀敌,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学生们只有满腔的热血,没有任何的战场经验,杨凌知道如果真的冒失的拉上战场,他们的死亡率绝对不低,他既然身为他们的长官,就得为他们生命负责。
“王胡子,秦寿,你们俩带人一对一的教导那些学生,让他们学会如何开枪,如何在战场上如何隐蔽......”
杨凌趁着休整的间隙,他让这些老兵们将自己所知道的战场经验教授给学生们,至于这些学生们自己能够学到多少,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王胡子他们和学生们打过架,现在要去教授这些学生们,心里有些抵触的情绪,答应的不是很干脆。
杨凌不得不与王胡子他们语重心长的谈心,晓明大义,讲这些学生们的拳拳报国之心,好说歹说总算是做通了他们的工作。
“营长,你放心,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们!”经过杨凌的一番开导,王胡子他们也向杨凌拍了胸脯,许了承诺。
杨凌拍了拍王胡子的肩膀说:“这才对嘛,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的弟兄了,咱们得团结一致,才能更好的打鬼子。”
“是!”王胡子向杨凌敬了礼,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招呼弟兄们准备教学生去了。
杨凌做通了王胡子他们的工作,对于学生们的讲话就简单的多:“我等会让老兵来教授你们战场经验,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的,就给我好好学!我等会会挨个检查,谁要是学的不好,立即哪儿来哪儿去!”
有了杨凌这个长官的硬性要求,学生们自然也就上心了,知道这关系到他们的小命和能不能留下来打鬼子,所以学习的劲头很高。
杨凌这边刚吩咐完,已经忙完手头工作的参谋刘明就过来找了杨凌。
刘明和杨凌也算是老相识了,在上海战役的时候杨凌就是刘明手底下的连长,况且在苏州杨凌还救过刘明的命,他现在能够晋升上校参谋,其中杨凌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刘长官!”杨凌小跑到刘明跟前啪地立正敬了礼。
刘明虽然依然制服笔挺,但是却没有了在工作时候的严肃,他笑着摆摆手说:“别喊什么长官了,喊得生份了,我们也是算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刘老哥,我就很高兴了。”
虽两人曾经并肩作战,但是现在双方的身份地位已经大不相同,杨凌不敢僭越:“那怎么好,还是叫长官吧。”
“可是还记恨我抢了你的功劳?”刘明分明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距离,抬起头问杨凌。
杨凌连连摇头,他对于这些功劳还真没有怎么在意过,他在乎的只不过是想多杀鬼子,为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已。
“既然不记恨的话,那就叫我一声刘老哥吧。”
看到刘明如此执拗,杨凌也不再坚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私底下叫你刘老哥,平日还是叫长官。”
刘明看到杨凌妥协,脸上也是露出了笑:“随你了。”
刘明对于杨凌一直心里有愧疚,当初杨凌救了他的命,一路血战带到江阴,途中更是杀敌无数,可是后来司令官刘兴以为杨凌已经阵亡,当时为了树立英雄振奋军心,就将所有的功劳给了他。
后来杨凌活着回到了江阴,但是功劳的事情已经定案,再无更改的可能,这让刘明觉得挺对不起杨凌的。
“咱们走走吧。”刘明说完之后,背着双手率先朝着收容站前边的一处缓坡走了过去,杨凌也急忙跟上。
“你们击毙鬼子将军的事情上峰还在核实之中,你也知道,鬼子封锁严密......你们也不要着急,是你们的终究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刘明边走边说,担心杨凌他们因为功劳迟迟不能核定而心生不满。
“在江阴的时候刘兴长官已经对我们进行了一番嘉奖,战死的弟兄也都各有抚恤,我们不着急的。”
刘明点点头:“你能够这样想就好,现在日寇狰狞,国家艰难,你们也要体谅国家的难处啊。”
想到现在鬼子步步紧逼,百姓流离失所,国不像国,家不像家,两个人就相对无言。
夜色已经逐渐的暗了下来,刘明叹息着走上了缓坡,望着东边轰隆隆的炮声继续道:“我今晚就会返回城内,你们游击营还有什么难处没?有的话尽管说,我回走之前会派人处理。”
“我们游击营难处倒是没有,只是对于目前的战事不是很乐观,希望刘老哥能够帮忙给刘兴副司令长官带几句话。”
“哦?”刘明转过头来问:“你需要我带什么话?”
杨凌顿了顿说:“据我所知,鬼子五路大军二十万多万精锐会攻我南京,而我南京只有区区十多个新败之师守卫,虽唐司令要誓言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但是败势已经注定,鬼子凶残,扬言屠城,我希望刘长官能够劝劝唐司令,放开渡江禁令,能够让城内滞留的几十万百姓先行渡江撤离,避免惨剧生。”
“杨兄弟,我又何曾不知道以区区十多个新败之师挡不住鬼子啊,但是南京乃我都,如果不战而放弃,又怎能和四万万国人交代?以后此等动摇军心的话还是莫要再说了,要是让别人听去,会徒惹麻烦呀。”
“我等军人自当浴血死战以报国家,但是请刘老哥务必相劝刘兴长官他们,让无辜百姓先行撤离,避免遭遇屠戮,拜托了。”
“刘老哥你也知道,咱们从上海撤回的路上,鬼子那是人畜不留啊,咱们如果守不住南京,这几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可就真的......”杨凌说得动容,刘明也是深有感触。
“杨兄弟,此事我一回去就会向刘兴司令长官汇报。”刘明有些无奈地说:“只不过他们听不听我的劝说,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也知道我现在人微言轻......”
“尽人事听天命吧。”杨凌知道他们的身份想让戍卫长官司令部改变想法有些牵强,但是总得努力一次。
“长官,我们该走了。八一?中?文 ≤.≥≤1=Z=W.”
有卫兵奔上缓坡,打断了参谋刘明和杨凌的寒暄,杨凌扭头望去,方才运输弹药的汽车满载伤员已经亮起车灯等待在不远处了。
刘明叹息一声,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他向杨凌保证,回去之后会立即将杨凌所说建议向刘兴副司令员长官禀报,杨凌对于刘明也表示了感谢。
“杨兄弟,前线兵危凶险,要万分保重才是。”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实在挡不住鬼子,你也不要太过于逞强,毕竟咱们纵深还有这么多部队在这里,也不会任鬼子横冲直撞的。”
杨凌也点头:“刘老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拿我和弟兄们的命去冒险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要活着。”刘明拍了拍杨凌的肩膀,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摇摇头转身下了缓坡。
刘明钻进了满载伤兵的汽车,汽车轰隆隆的动了起来,很快就堙没在了夜色之中,杨凌回头望了望东边,几十里的地平线上一片烈焰。
鬼子的大炮在狂轰猛打,那些呼啸在夜空的火红炮弹宛如火瀑一样,绚丽而夺目,可以想到得到前线的弟兄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恐怕已经是血流成河了吧。
杨凌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他现在位卑言轻,戍卫长官司令部能够听取建议他不得而知,游击队能否按时将渡船运送到下关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自己脑海之中的杂念,许多事情他不能够掌控,但是身为军人,自当浴血死战,也算是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尽了一份自己的力量了。
虽然夜幕降临,但是鬼子的进攻并没有停止,他们狂热而疯狂,不要命般的冲击着淳化镇前线的守军阵地,但是被守军一次次击退。
鬼子并不甘心,很快铺天盖地的炮火宛如洪水般席卷防线,悬挂夜幕的火瀑让夜如白昼,成吨的炸弹仿佛要将守军阵地整个翻卷过来,战壕房屋等在轰隆隆的爆炸之中夷为了平地。
“我们的炮兵呢!怎么不还击!”灰头土脸的连长孙大河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弟兄被飞来的炸弹掀上了天,炸得粉碎,红着眼睛大声地怒吼。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之中了,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躲在战壕里的张灵甫拳头砸在硬邦邦的战壕上,满腹的憋屈,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仗得的窝囊啊。
守卫南京的中**队将大部分的火炮都抽调到了靠近城防的位置,而十几里的外围淳化镇等守军阵地只能在鬼子的炮火之中苟延残喘,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以命搏命。
“鬼子上来啦!”鬼子的炮声刚停,烟幕之中就传来了尖锐的大喊。
鬼子的步兵也是不要命的主,几乎每一次都是踩着炸点往上冲。
“照明弹!打照明弹!”张灵甫碎了一口,扯着嗓子大声下令,炮击过后的烟幕缭绕,看不清敌人。
咻咻的照明弹升上了天空,惨白的光幕之下,阴森森的大片鬼子钢盔已经出现在阵地前一百多米外,看到这黑压压的一片,张灵甫倒吸一口凉气,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弟兄们!拼命的时候到了!给我打啊!”
轻重机枪咆哮了起来,狂暴的子弹组成漫天的火线朝着鬼子倾泻而去,那些被阻隔在铁丝网外边的十多个鬼子兵当即被打了一个粉碎,激起漫天的血雨。
守军的凶猛火力并没有让鬼子有所畏惧,他们疯狂的扑向那些阻拦他们的铁丝网,眼睁睁的一个个活人被铁丝网扎成了血窟窿,后边的鬼子则是踩着尸体继续向前冲,铁丝网出现了豁口。
“机枪!左边缺口!”
军官红着眼睛在嘶吼,喷吐着火舌的轻重机枪将立即调转枪口,冲过缺口的十多名鬼子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在两挺重机枪弹道的夹击之中打得粉碎。
鬼子也毫不示弱,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直接抵近射击,随着轰隆隆的火光爆炸,守军的机枪阵地接二连三的被打掉,防线的火力顿时弱了下去,更多的鬼子扑了上来。
张灵甫急的红了眼睛,大喊迫击炮,布置在后边的迫击炮也嗵嗵嗵地打出了炮弹,炮弹落到冲锋的鬼子群里,顿时将其炸得血肉横飞,此刻手榴弹也雨点般的飞了出去,阵地前顿时下了一场血雨。
鬼子的攻势暂时被压制住了,鬼子也不撤退,他们匍匐卧倒在地,依靠着精准的枪法开始射击,在这种近距离的对射之中,双方的伤亡都在急剧攀升。
“团座!三营那边破了口子!请求支援。”
有浑身血腥气的通讯兵飞奔到张灵甫的跟前,话刚喊完,身子直挺挺的就栽倒在地,张灵甫将其反转过来,现他胸口有两个血窟窿,已经死透了。
张灵甫抄起随身的花机关枪吼道:“特务连随老子上!”大喊着已经冲三营的方向奔去了。
黑夜的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防线处处告急,不仅仅是3o5团,整个51师的防线都在鬼子狂风骤雨般的进攻之中岌岌可危。
前线战事激烈,伤员一批批的往后边送,身处高桥门休整的游击营的弟兄们听到有伤员送下来了,王胡子等老兵们都是一股脑的涌了过去,他们也关心着前线的战况。
看着那些担架队的人蓬头垢面,脸已经被硝烟熏得和锅底似的,他们心里就一咯噔,觉得有些不妙,急忙凑到前边去看伤员。
看到那些哀嚎血糊糊的伤员,他们脸上的笑容褪去,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作为老兵,自然能够通过运送下来的伤员判断前线战况的。
看到这些伤员们不仅仅浑身血糊糊的满是枪眼,更多的则是被炸的缺胳膊短腿,他们就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了,鬼子重武器拉上来了,气氛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鬼子的进攻烈度有增无减,哀嚎受伤的士兵不断从火线抬下来,每有伤员路过高桥门,王胡子等人总要凑上前询问前沿战况,得到的回答都一样,他们的眉头越皱越深。八??一中文 ≤.≤≥1≥Z≤W≤.≤
前沿打得惨烈,抬下来的伤员们几乎没有完整的,炸断了胳膊炸断了腿的已经算是好的,更有甚者肚子被爆片划破了窟窿,肠子都滑出来的,偏偏又死不了,活活的哀嚎受罪。
伤员们的惨状让初次踏上战场的学生兵们满腔热血逐渐的冷却了下来,他们虽还未真正的与敌人交手,已经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那些承受能力弱的学生闻到刺鼻的血腥气,已经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老兵们虽然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是依然沉稳,学生兵们第一次对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兵们另眼相看,觉得他们以前骂他们懦弱无能有失偏驳,毕竟真正站在血肉战场之上,才知道战场的残酷与无情。
“老四,要不咱们跑吧,”有胆小的学生满腔的热血冷却下来,现在只剩下了对战争的恐惧,忍不住想要逃离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狱。
学生兵王子坤家里排名老四,虽然心里也是害怕的要命,但是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劝说想要逃离的同学:“咱们如果就这么跑了,岂不是当了逃兵,跟着杨长官未必会死,要是逃了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啊。”
“可是我害怕......”
王子坤安慰说:“怕什么,打起来的时候跟在我后边。”
学生兵里边想要逃跑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喊口号的时候喊得震天响,大骂军队无能丧土失地,但是当他们真正来到战场,才体会到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知道当兵的是多么不容易。
王胡子等老兵们也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前线炮声隆隆,他们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也在跟着震颤,根据他们的经验这绝对不是什么小山炮,而是大口径的榴弹炮,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凌也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前线的战况,形势不容乐观,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这些收容整编的部队待在这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命令。
“谁是游击营杨凌营长?”
黑暗之中有气喘吁吁的中尉副官奔到了游击营的临时休整地,扯着嗓子开始喊,老兵们都是抓着枪站了起来,他们知道该他们上了。
杨凌急忙伸手扯了扯皱起的衣角站了起来:“我是游击营少校营长杨凌。”
中尉副官奔到杨凌跟前敬了礼,将写有命令的便条递到杨凌的跟前说:“杨营长,有股鬼子已经突破了第51师的防线,朝着这边来了,上峰命令你们营到前边的王家庄布防,保护高桥门的侧翼安全!”
“是!”杨凌接了命令,没等副官走远,已经提高了音量朝着游击营的弟兄们下达了命令:“集合!目标王家庄!”
游击营四百多号弟兄在黑夜之中呼啦啦的出了高桥门,在向导的带领下一路向东直奔王家庄而去。
漆黑的夜空被前线的爆炸映照得红彤彤的宛如白昼,偶尔爆起的刺眼闪光映照着黑夜之中呼啦啦向前小跑的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破碎的撞击声。
沿途的许多居民房舍已已经坍塌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浓烟滚滚,有烧得滚烫的房梁在烈火之中崩塌,百姓早已经撤进了城内,而他们的家园注定在战火之中燃烧。
开赴王家庄的路边有不少炸烂的尸体,就那么横七竖八的躺在潮湿的地上,空气之中弥漫了浓重的血腥气味,队伍只是匆匆的一瞥,然后又匆匆的奔入黑暗。
鬼子比杨凌他们预料之中来得更快,当他们远远的能够看到黑黝黝的王家庄那一片低矮的房屋时,奔在最前边的刘一刀的连队突然和前边就交了火。
黑暗之中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在埋头前进的队伍当即有些骚动,学生兵们更是不堪,突然的交火吓得他们六神无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所有人就地隐蔽,秦寿派人去前边问问怎么回事!”杨凌的声音依然沉稳,让队伍当即稳定了下来,老兵们呼啦啦的散开到路边警戒,学生兵们也在老兵们的呵斥声中趴在地上不敢妄动。
这些学生兵们都是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大学以及燕京大学等高校的学生,有着满腔的报国热血,他们有知识有文化,他们的软肋就是没有任何的战场经验。
当初刘一刀看到要将这些完全属于累赘的学生兵补充进队伍就充满了意见,但是杨凌还是力排众议将他们留了下来,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清楚的明白这场仗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从上海到南京这一场场的血战打下来,军队之中的精锐几乎都拼光了,随着老兵的打量阵亡,大量新兵补充进队伍,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将会持续的下降。
现在杨凌将这些学生兵留在队伍之中并不是要求他们去当炮灰送死,杨凌是想让他们经历血与火的战争洗礼,培养成长为他队伍之中的中坚力量。
只要这些有知识文化的学生兵们适应了战争,将他们培养出来,以后无论队伍补充进多少新兵,有他们这些骨干在,队伍就不会垮掉,将会很快重新的迸强劲的战斗力。
杨凌派到前边问情况的士兵还没走几步,刘一刀派的人已经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慌乱地大声喊:“营长,咱们撞到鬼子怀里了!”
听到来人的大喊,刚稳住的队伍再一次骚动了起来。
杨凌的面色一沉,大声呵斥道:“慌什么!”
“你们听听枪声,鬼子只不过是渗透过来的一支小部队而已,瞧瞧你们的出息!”
杨凌毫无顾忌的呵斥着那些想要退却的学生士兵,让他们脸红到了脖子根,他们第一次为自己的懦弱感到了羞愧。
“秦寿!”
“到!”
“带领学生连就地隐蔽!”
“是!”
“王胡子,你们连抄家伙从从左边绕过去抄鬼子后路!”
“铁匠!你们连随我一起支援刘一刀,咱们灭了这股小鬼子!”
杨凌的命令干脆利落而又斩钉截铁不容拒绝,得到命令的各个连队立即行动起来,在黑夜的掩护下开始了运动。
杨凌他们这支游击营大部分都是补充进来的人,人乱心杂,虽然杨凌在下午整训的时候让他们归了心,但是遇到强敌,很有可能崩盘。
此刻杨凌则是充分挥了军官的带头作用,手中拎着枪身先士卒的带队向遭遇的鬼子打起了反击,稳住了军心。
这股鬼子的人数不多,他们遭遇到刘一刀连的时候并没有服软,而是想一口将刘一刀他们吃掉,但是随着杨凌带队支援,这股鬼子意识到遭遇了中**队的主力,想要退却。
恰在这时,王胡子率领的抄后的队伍从鬼子的身后捅了一刀,两股队伍前后夹击,当即将这股小鬼子绞得粉碎,除了个别的露网之鱼外,大部分的鬼子被就地歼灭。
战获胜大大的鼓舞了游击营士兵们的军心,让他们看到了杨凌的沉稳和英勇,提高了他们对游击营的归属感,特别是那些学生兵们,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战斗的气氛。
这支流窜到王家庄附近的鬼子兵人数不多,仅有三十余人,虽然各个悍勇的如同狰狞的野兽,但也没有坚持到片刻就被消灭。八一? .
战斗的枪声刚一停,身上挎着帆布包的秦寿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声招呼着学生兵们往前赶去打扫战场捡战利品。
方才鬼子叽里呱啦的怪叫和不时从头顶上不时嗖嗖飞过去的子弹将许多学生们吓得面如土色,双腿软,这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秦寿呼啦啦的带着奔战场去了。
战斗的规模不大,消灭了这一股鬼子之后,杨凌已经带着三个战斗连队迅朝着王家庄推进抢占有利地形去了,因为这乌漆墨黑的,他担心还有其余的鬼子部队在附近。
秦寿带着学生兵们抵达交战战场的时候,除了满地血腥的尸体和滞留的伤员之外,杨凌他们已经钻入黑暗向前推进了。
“会包扎的过来抢救伤员!其余人赶紧打扫战场!”秦寿越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丝毫的不适,大声地向学生兵们下令。
学生兵们站在原地没有动,借着燃烧的火光,他们看到了鲜血淋漓的尸体,也看到有鬼子的脑袋被剁下来,依然瞪着狰狞的双眼。
受不了血腥气的学生兵们已经大口的呕吐起来,吐得肚子里的黄水都出来了,稍稍胆大点的也是站在原地面色白,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遍地的死人。
秦寿扭头看到学生兵们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有些气恼的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
秦寿的吼声让学生兵们清醒了过来,王子坤急忙踩着粘稠的鲜血奔到了秦寿的跟前蹲下帮忙给伤员们包扎伤口,不过他不熟悉,包扎的时候下手也没有一个轻重,让伤员出了痛呼。
“对不住,对不住,”王子坤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急忙向被他弄疼的伤员道歉。
受伤的伤员倒也没有责怪,虽然疼的龇牙咧嘴,反而充满着乐观:“没事,放手包扎,爷们儿挺得住。”
伤员的话让王子坤没有了顾忌,也开放了手脚,原本的紧张感逐渐消失,手上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利索,虽然双手沾满了鲜血,但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无用之人,也为战争尽了一份自己的力量。
“伤哪儿了?”
“腰眼被打了一枪,不碍事。”
“你小子运气好啊,这下解脱了,不用担心再挨炮炸了,到后方医院了好好养着,等养好了伤再回咱们游击营,咱们再一起打鬼子。”
连长秦寿跟着杨凌耳濡目染,也有了几分长官的模样,来回巡视着对伤员们说着关切的话,拉着家常,不时地拍拍他们肩膀以示鼓励,让原本悲怆的气氛缓和不少。
学生兵们原本对这些伤员们受伤充满了同情,现在看到他们乐呵呵的样子,不由地转化为羡慕,受伤就可以撤到后方去养伤,好吃好喝的供着,反而是一种好事,至少比待在战场上担惊受怕好得多。
秦寿派了一些学生兵用担架将受伤的伤员们送下去了,战场打扫完毕,剩下学生们的武器装备都得到了大量的补充,帆布包里也装得鼓鼓的,他们挖坑埋掉牺牲的战友,然后继续朝着王家庄前进。
杨凌率领的三个战斗连队先期抵达王家庄,在这里并没有现其余鬼子的踪迹,因此判断生遭遇的只不过是一支误打误撞渗透进来的小股鬼子,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杨凌得到的命令是他们游击营驻守王家庄,保护高桥门的侧翼安全,这王家庄规模不大,几十户低矮的土坯房连片,空荡荡的百姓早已经逃光,死气沉沉的没有丝毫的生机。
“一刀,带几个人随我去侦查地形。”
杨凌将队伍留在庄子里休息,他并没有闲着,立即招呼刘一刀带人和他到庄子的附近侦查情况。
这是他养成了习惯,在陌生的地域作战,如果对周围的情况不熟悉,打起仗来也就会模糊不清,畏手畏脚,因此每到一地率先会摸清楚周围的情况。
杨凌带着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弟兄出了庄子,从北边开始沿着顺时针的方向将整个王家庄的周围情况摸排了一遍。
王家庄的四周都是大片的水田和棉花地,地形较为开阔,更远处则是一条不知道深浅的河流,河对岸是一片黑黝黝的芦苇荡,在庄子的西边几百米外有几道起伏不大的丘陵。
杨凌转悠一圈回到庄子里之后立即命令部队开到庄子西边几百米的丘陵处建立阵地。
“营长,咱们依托庄子建立阵地省时省力多方便啊,干嘛非得跑到野地里去挖战壕,那不是瞎折腾吗。”
杨凌的命令出乎预料的遭遇到了新提拔的连长铁匠的反对,众人也是疑惑不解,放着好好的庄子掩体不用,要是去野地里建立阵地,和吃饱了撑着没有什么区别。
刘一刀指着那些土坯房建议说;“营长,你看咱们将庄子这些房子掏些洞,固若金汤啊,就算是鬼子来了咱们也不怕。”
杨凌对于连长们的反对并没有生气,他们反对说明他们在认真的思考,而不是一味的死板执行命令,因为有时候死板的执行命令会害死许多人。
“你们说说鬼子打仗先会干什么?”杨凌反问众人。
“打炮啊......”刘一刀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杨凌笑了笑:“那不就得了,鬼子老远都能够看清楚这庄子,要是一顿炮弹砸下来,说不定咱们还没见到鬼子就报销了。”
听到杨凌的解释,众人都是背脊凉,他们光顾着图方便了,哪里能够想到这一层,要是鬼子拿炮轰,这个庄子还真承受不住。
“行了,立即到庄子外边建立阵地!”
“是!”
十二月的南京郊外已经寒气袭人,众人呼啦啦的出了庄子,迎面的寒风让他们如同坠进了冰窖,冻得直打哆嗦。
杨凌并没有让弟兄们挖掘单线战壕,因为国民革命军的单线战壕一旦被鬼子突进来,十有**就得崩溃,更何况他区区的一个游击营。
为了能够在遭遇鬼子的时候阵地更加的稳固,杨凌选择采用的是梯次建立阵地的办法,让整个阵地有足够的纵深,就算鬼子突破了一线阵地,也会立即遭受第二线火力的猛烈打击。
随着杨凌的一声令下,游击营的几百号弟兄开始热火朝天的建立阵地,杨凌南京外围的阵地坚守不了多久,所以并没有让弟兄们费时费力去挖掘深线战壕,而是主要让他们挖掘单兵作战的散兵坑以及躲炮的掩体。
游击营的弟兄大部分都是血战过的老兵,自然知道这战壕的坚固程度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因此没有班排长们的督促,他们也抡起铁锹挖得格外的卖力。?八?一? ㈧.?㈠1?Z?W㈠.?
“不想死的就看老兵们怎么干,多学着点。”
杨凌变得格外的严厉,看到学生兵们挖着浅浅的散兵坑就躺进去休息了,立即板着脸将他们给踹了起来,要求他们重新挖掘,并且要求直到他检查合格之后才准许他们休息。
有学生兵等杨凌走远之后不满地瘫在地上着牢骚:“真是说话不腰疼,让他来挖挖看,我的腰都快断了。”
学生兵们初次上战场,哪里吃过这种苦,一个个苦不堪言,但是学生王子坤却是明白,杨凌看似对他们有着变态的苛刻,却是为了他们好。
“别废话了,杨长官也是为了咱们好,赶紧起来挖,要是挖不好,今晚谁都别想睡了。”王子坤说着已经抡起铁锹奋力重新挖掘了起来。
游击营的阵地在弟兄们的努力之下逐渐的成型,各个连队阵地挖出的新土又被重新的用杂草掩盖住了,他们钻进散兵坑,远远地却看不出来。
杨凌趁着挖掘战壕的间隙召开了连排长战时会议,针对方才的遭遇战,对表现优异的弟兄进行了口头表扬,针对在遭遇战之中出现的问题则是进行了一番经验的总结,希望以后不要再犯。
杨凌希望通过这样的战后总结的会议,能够让这些连排长们能够在每一次战斗之后能够学到东西,有所进步,这样才能够打更多的胜仗。
“我承认弟兄们打仗很勇敢,但是我这里再强调一句纪律的重要性,无组织无纪律是打不了胜仗的,你们回去也将我的话告诉弟兄们,下一次谁要是没有命令擅自冒头冲锋的话,我杨凌绝不轻饶!听清楚了吗?!”
“是!”连排长们都是齐声回答。
许多的弟兄打仗打习惯,血气上来的就会动冲锋,刚在的战斗之中,鬼子的还未被他们击溃,杨凌还没下达冲锋,他们就已经冲出去了,导致许多人中弹牺牲,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这让杨凌很生气。
看到气氛有些凝重,杨凌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你们也不要责怪我严厉,弟兄们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跟着我们打仗,那是信任咱们,咱们这些当军官的也得为弟兄们的生命负责,不能让他们白白的牺牲了,就刚才的擅自冲锋,你们说说白白牺牲了多少弟兄?”
杨凌的话声落下,连排长们都是惭愧的低下了头颅,那时候打得兴起了,哪里股的这些,现在回想起来,的确不应该那样贸然冲锋,让许多弟兄白白牺牲了。
身材彪悍的铁匠向杨凌认了错:“营长,这次是我管束不严,不过我保证,下次保证不会再犯,要是再犯,我将我这颗脑袋拧下来给营长你当夜壶。”
杨凌笑骂道:“去去去,谁要你的脑袋当夜壶,我还嫌瘆得慌呢。”
周围的连排长们都是出了哄笑声,气氛缓和了下来。
“行了,咱们言归正传,咱们负责守卫王家庄,保证高桥门侧翼的安全,既然咱们游击营接了这个任务,咱们就得打起精神来,打出咱们游击营的精气神,打出咱们游击营的威风,不能让友军弟兄小瞧了咱们!”
“营长,你放心,我们连的弟兄们早就嗷嗷叫想宰小鬼子了,只要鬼子敢来,保证他有来无回,绝对不会堕了咱们游击营的威风!”王胡子豪气冲天。
刘一刀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王胡子,有没有种咱们比一比到时候谁的连杀的鬼子多?”
“比就比,难道我还怕了你们不成?”
铁匠看到两个人对上了,傲气的扬起了头:“我说你们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要论打鬼子,我们连要说第二,谁他娘的敢说自己第一?”
“你也不怕风闪了舌头......”
看到连排长们的斗志高昂,杨凌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恐怕得打硬仗。”杨凌挥手宣布散会。
连排长们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阵地,杨凌却没有时间休息,亲自又将阵地巡视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的纰漏。
在他们游击营阵地的西边,鬼子的炮兵依然在向中国守军轰击着冷炮,那些雪亮的闪光让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天地之间白花花的一片连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阵地里的老兵们对这些远处的冷枪冷炮毫不在意,他们窝在在的掩体和散兵坑里呼呼大睡,杨凌巡视路过的时候甚至能够听到里边的呼噜声,杨凌暗叹,老兵的这份沉稳和淡定就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能够比拟的。
学生兵王子坤窝在散兵坑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远处轰隆隆的炮声就像是魔咒一样,让他心中难安,索性钻出了散兵坑坐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觉?”杨凌巡视走过,看到望着夜空呆的王子坤问。
王子坤抬头看到走过来的黑影是杨凌,急忙站起来敬礼:“长官,我睡不着。”
杨凌笑了笑表示理解,挥手让王子坤坐下,他也挨着坐下了。
杨凌关切地问:“是不是害怕了?”
王子坤带头表示默认,以前满腔热血的一心想要上战场打鬼子,但是真正的上了战场,见到了那些受伤哀嚎的士兵,他们才理解战争的残酷,开始恐惧和害怕。
杨凌拍了拍王子坤的肩膀说:“没有什么害怕的,鬼子也是人,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你打他一枪,照样身上冒血,所以不要害怕,打仗的时候看老兵怎么做的,学着做能救你的命。”
杨凌说的轻松,让王子坤紧绷的脸缓和不少,旁边的散兵坑里传出了声音:“长官,听说你一个人就杀了上百个鬼子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杨凌没有否认:“小鬼子也是爹娘养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才能杀鬼子?”
杨凌笑了笑说:“他们看着凶狠,其实心里也害怕的要命,我们想要打败鬼子,只有比小鬼子更凶更狠,打得他们害怕,他们才不敢欺负咱们。”
他顿了顿补充说:“战场上越是害怕胆小的人死的越快,所以你们上了战场鼓起勇气,不要害怕。”
浓郁的夜色之中,睡不着觉的学生兵们围到了杨凌周围,听他讲着那些战场上惨烈悲壮的故事。八??一? ≈.≈=1≠Z=W≥.≥
杨凌讲地仔细,仿佛要将每一名牺牲的战友的勇敢,坚韧都讲述出来,学生们也听得认真,仿佛那战火喧天的画面就在他们眼前,那么真切,宁人动容。
特别是听到那些伤痕累累的老兵抱着炸药包前赴后继地冲向鬼子坦克战车时,他们浑身的鲜血沸腾了起来,恨不得也加入到那轰轰烈烈的战斗之中去。
在杨凌平静的讲述中,学生们原本内心的紧张和害怕消失无踪,只剩下对那些牺牲老兵的感动和对敌人的憎恨。
杨凌看到学生兵们已经消除了对敌人的恐惧,拍拍屁股上了泥土站了起来:“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都赶紧睡觉吧,明天鬼子就要来了,大家可要勇敢杀敌呀。”
“杨长官放心,我们也不是孬种!”学生们也都大喊着回应。
杨凌回到阵地后边临时搭建的营指挥所,迎头就看到刘一刀正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埋头抽着烟卷。
“学生兵们紧张睡不着,你也算是老兵了,怎么回事?”杨凌找地儿坐下,拧开水壶边喝水边问刘一刀。
“营长,你说这仗咱们能打赢吗?”刘一刀掐灭了烟头,扬起了脑袋问。
刘一刀的问题让杨凌一滞,旋即笑着说:“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个问题,你的脑袋里整天想啥呢。”
“白天的时候听人说那些长官们已经在下关那边准备好了渡轮,准备随时跑呢,以长官们的尿性,我觉得十有**这是真的,咱们恐怕又要成炮灰了,这心里实在是堵的慌。”
杨凌叹了一口气:“南京是国都,守总还得守一阵的,长官的想什么咱们懒得去猜,但是咱们当兵吃粮总得尽自己的职责,无论是打是撤,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看到刘一刀沉默没有说话,杨凌继续说:“我已经让周连长他们搜集渡船去了,就算到时候这南京守不住,我也会将咱们弟兄活着带出去的。”
杨凌的一番宽慰让刘一刀的眉头舒展开来,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跟着杨凌总不会吃亏的。
“营长,有情况!”
正当两人说话的空档,派出去的警戒哨从黑暗之中奔进了营指挥部。
杨凌的神色一紧:“什么情况?”
警戒哨回答:“有许多人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天太黑看不清楚,不知道是鬼子还是友军。”
“要不要把弟兄们叫起来准备战斗!”刘一刀也站了起来。
杨凌略微的思索了片刻后吩咐刘一刀说:“先不要惊动弟兄们,先去看看情况。”说着已经抓起了驳壳枪,迈步走出了营指挥所。
杨凌抵达前沿阵地时,放眼望去,沿着道路有大批的人举着火把正朝着这边涌过来。
“好像是咱们的人。”刘一刀收回了目光。
杨凌吩咐卫兵虎子说:“,虎子,向他们喊话,问问他们那部分的——”
虎子将脑袋探出了掩体,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对面很快就回答说是第51师退下来的部队。
刘一刀松了一口气:“既然是第51师的弟兄,放他们过去吧。”
杨凌摇头拒绝:“你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小鬼子假扮的,咱们可没少吃亏。”
“那怎么办?”刘一刀犯了难。
“让他们的长官过来,咱们先确认一下。”
第51师部队的防线被鬼子捅了一个稀巴烂,现在鬼子紧跟着屁股追了过来,现在他们又被拦住了去路,败兵拥挤在道路上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很快就有军官在卫兵的保护下抵达了杨凌他们的阵地,双方一见面,这才现是老熟人。
“杨兄弟,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第3o5团团长张灵甫的臂膀被绷带吊在脖子上,浑身血腥气,看起来颇为狼狈。
杨凌也没想到是3o5团团长张灵甫,急忙敬了礼,询问道:“张团长伤不要紧吧?”
“无妨无妨,挨了一颗子弹而已。”张灵甫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谁都知道中弹的疼痛不是那么好受的。
“杨兄弟,鬼子太猛了,我们实在是挡不住,现在奉命撤退,还请你放开路让弟兄们过去。”
杨凌歉意地说:“拦住去路也是迫不得已,担心鬼子渗透,既然是张团长的部队,自然通过。”
杨凌随即对下令让弟兄们收起枪,放张灵甫的部队向后撤。
“鬼子已经咬着屁股过来了,杨兄弟,你们要多加小心。”张灵甫并没有多过停留,临走时,好心的嘱咐杨凌他们。
杨凌也是道了谢,白天的时候看到张灵甫的队伍还士气高昂,和鬼子白刃战也打得旗鼓相当。
而现在这些退下来的部队萎靡不振,意志消沉,岂用惨字形容,心情更沉了几分,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张灵甫率领的部队退下去了,杨凌担心鬼子咬过来,高度的警惕,警戒哨和巡哨增加了一倍,整个下半夜都是在提心吊胆之中度过,但不知道为何,却是一直没有见到鬼子兵的踪影。
事实上杨凌不知道,鬼子前锋部队连日向前突进,同第51师血战这么久,许多的中队几乎拼光了,虽然他们击败了51师,但是此刻也是后继无力,失去了继续进攻扩大战果的攻击能力。
天快亮的时候杨凌才裹着破军毯眯了一会,但是很快就被鬼子机群的引擎轰鸣声吵醒了,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鬼子飞机正朝着南京的方向掠去。
刘一刀也一夜没睡好,顶着红肿的双眼大声咒骂,但是咒骂没有任何的用处,鬼子飞机已经嚣张,很快就听到南京方向出来剧烈的爆炸声。
杨凌趴在硬邦邦的掩体边沿,举着缴获的曹长镜观察敌情,但是曹长镜里烟雾缭绕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天依然暗沉,不知道是乌云还是硝烟,地面笼罩的硝烟也经久不散,让杨凌有些抓狂,视线受阻,谁知道烟雾后边鬼子的装甲军团已经集结了,说不定大批的鬼子正摸过来呢。
杨凌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他无奈的放下了曹长镜,准备派人去烟雾那边看看,鬼子到底什么动静。
距离杨凌他们阵地大约一里左右的战壕里,这里原本是中国守军的阵地,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戴着钢盔的鬼子。
一名鬼子看了看腕表,对着身后的军官挥了挥手,那名军官会意,对前沿战壕也挥下了手。
随着大手的挥下,整条战壕里的鬼子都动了起来,阴森森的鬼子兵如同翻滚的浪潮,漫出的战壕,借着晨雾和硝烟的掩护,漫山遍野的朝着杨凌他们去了。
泛着寒芒的刺刀刺破带着凉意的晨曦,大批顶着森森钢盔的鬼子兵出现在王家庄外围的缭绕烟雾里,他们是刚替换上来的生力军,此刻正端枪弓腰朝着王家庄小心翼翼的突进。八一?中文 ?.㈠1ZW.
学生新兵王子坤后半夜才沉沉的睡去,杨凌讲述的那些个悲惨壮烈的故事让他感触颇深,他将自己对战争和死亡的恐惧埋进了内心深处,一大早就找到了杨凌,希望能够跟着老兵一起参加战斗。
杨凌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王子坤心态的变化,老兵大量牺牲,这个国家依然在遭受苦难,面对这艰难的时刻,总得有人站起来继续战斗,而王子坤能够主动的承担起这份责任和担当,他很欣慰。
虽然王子坤他们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学生兵可是杨凌眼中的宝贝疙瘩,他有意将他们当军官培养的,也是将来部队之中的骨干和中坚力量。
但是杨凌也明白一个道理,温室里的花朵永远经不起风吹雨打,而残酷的战场就是最好的锤炼场,这些学生兵如果能够在这战场上活下来,那么未来必定大有作为。
杨凌没有拒绝王子坤的请求,当即将他调到了王胡子连下属的侦查排担任侦查士兵,也是希望他能够在基层的战斗之中一步步的成长起来。
王子坤对于自己能够调入战斗连队的侦查排很高兴,当即兴奋地去找连长王胡子报道了,虽说王子坤也姓王,但是王胡子却高兴不起来,这马上就要打仗了,这塞一个新兵蛋子到自己连里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扯淡嘛。
王胡子虽心里不满,但是既然是营长杨凌亲自吩咐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交代侦查排长顺子多照拂一下这个新兵蛋子,不要刚上战场就被鬼子给弄死了,不然不好向杨凌交代。
侦查排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看到塞进来这么一个累赘,虽然脸上笑呵呵的表示欢迎,但是心里已经捉摸着让王子坤知难而退,打仗可不是儿戏,那可是要人命的。
一个战壕里的弟兄那都可配合默契彼此信任,是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弟兄,关键时刻也是可以互相挡子弹,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新兵,老兵们心里自然不舒服。
当杨凌命令侦查排带人摸出阵地去侦查敌情的时候,排长顺子则是故意将新分配过来的新兵王子坤带伤,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侦查兵可不是谁都可以干的。
王子坤倒是很兴奋,初到战斗连队就有任务,他能够感觉到老兵们对自己的轻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自己,以得到老兵们的认可。但是还没出,侦查排长顺子就给他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把你身上那些个零碎玩意都给我全扔咯,又不是去娶媳妇,你带那么多累赘干啥。”
侦查排长顺子说着就将王子坤身上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摘掉扔地上了,其中许多是王子坤的私人物品,这让他很是气愤。
王子坤正想找排长顺子理论理论,有老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时候:“小兄弟,这到了战场上,这命都不是自己的了,先努力活下来再说。”
老兵的话让王子坤一顿,看了看那些自己珍藏多年的书籍,最终还是咬咬牙没有去捡回来,老兵说得对,先努力在这战场上活下来再说。
王子坤和几名老兵在侦查排长的率领下出了阵地,拎着枪小心翼翼的朝着烟雾缭绕的西边摸了过去。
天地之间灰蒙蒙的一片,经久不散的硝烟和雾气缠绕,让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人走进去只剩下模糊的身影,一种未知的恐惧笼罩着王子坤。
王子坤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迈步向前,一双眼睛瞪着老大,看着烟雾缭绕的前方,生怕突然冲出来身洪荒猛兽或者面色狰狞的鬼子,他回头看了看,阵地已经看不清楚了,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走在王子坤身边的老兵看得王子坤紧绷的脸,对他笑了笑:“不要紧张......”
老兵的话声未落,突然雾气之中响起了清脆的枪响,子弹咻的钻出了浓雾,打碎了老兵的脖子,喷溅的鲜血溅了王子坤满脸都是。
老兵的身子晃了晃,最终没有稳住,扑倒在了王子坤的怀里,浓雾之中响起的枪声让其余侦查兵都是大惊失色,急忙卧倒在地开枪还击。
咻咻的子弹穿透浓雾不断从头顶耳畔飞过,王子坤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宛如筛糠一样颤抖不已,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土里,死亡的恐惧笼罩了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鬼子摸过来了!快撤!”侦查排长顺子边射击,边大声喊。
王子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侦查排长顺子一把拽了起来,拉着就往回跑。
“他受伤了,我们不能丢下他!“王子坤眼睛瞟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兵,急忙大声喊。
顺子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拽着王子坤跑:“他已经死球了,不要管啦!!”
王子坤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的想哭,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兵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也看到了无数带着钢盔的鬼子兵钻出了浓雾。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雾气之中传出的枪声让布置在一线阵地的连长刘一刀心中一凛,急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些或躺或卧休息的老兵们条件反射般的弹跳了起来,急忙哗啦啦的拉动枪栓将子弹顶上枪膛,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杨凌也急忙的赶往了一线的阵地,听得雾气之中越来越近的枪声大声下令:“先不要开枪,放近了用手榴弹招呼!”
杨凌想的清楚,现在他们看不清楚鬼子,鬼子未必能够看得见他们,现在一开枪肯定会暴露位置,不如用手榴弹收割一波。
杨凌的话声刚落,几个狼狈的身影就从雾气之中蹿了出来,无数的子弹紧随他们而至,打得噗噗的泥雾飞溅。
侦查排长顺子用力的将王子坤推进了掩体内,摔得王子坤七晕八素的,顺子也一个翻身跌进了掩体,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嵌进后边的泥土里。
杨凌他们并没有挖掘单线战壕,布置的都是躲炮的掩体和密集的散兵坑,加之挖出的新土都简单的伪装处理,冲出浓雾的鬼子并没有现,而是径直追着王子坤他们过来了。
看到浪潮般冲出浓雾的鬼子兵,那森森的一大片钢盔,手里握着手榴弹的老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咽口水,娘的,这么多鬼子。
子弹嗖嗖地掠过阵地,打得枯枝烂叶飞溅,鬼子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浓雾,那浓雾也跟着翻腾了起来。(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老兵们依然沉稳,拉动枪栓,拧着手榴弹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甚至有老兵窝在掩体里吸着烟卷。
老兵们的沉稳和淡定将紧张的气氛冲散不少,王子坤扒着掩体的边沿想探出脑袋瞅瞅鬼子到了什么位置,但是被侦查排长顺子伸手拽了下来。
侦查排长顺子的语气格外严厉,低声呵斥着他:“你想死啊!”
王子坤知道如果不是顺子拽着他从那边跑回来,恐怕现在自己也和那老兵一样被鬼子打死了吧,这一次面对顺子的呵斥,却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充满感激,他知道这是为他好。
窝在掩体里虽然看不清楚鬼子的面目,但是已经能够听的清楚那沉重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杨凌派人在阵地前边撒了许多破碎的坛坛罐罐,鬼子踩过这些破碎,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是防止鬼子偷袭示警用的,而现在则是成为了起攻击的信号。
“打啊!!”
杨凌的声音宛如炸雷一般响彻在每个弟兄的耳畔,那声音洪亮而高亢。
吸烟的老兵碎了一口,吐掉了嘴里还未燃烧完毕的烟卷,抓起早已经准备好的手榴弹,拽了弦停顿了几秒就狠狠地扔了出去。
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就像麻雀一般从丘陵里飞了起来,然后又像雨点一般落下,老兵们练的就是落地炸,防止鬼子捡起扔回来。
轰隆隆的大地震荡,冲在前边的鬼子兵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被炸得血肉横飞,啊啊的惨叫此起彼伏,怒吼呵斥不绝于耳。
这些鬼子兵是新抵达战场第七联队的生力军,虽然同伴被炸得支离破碎,但是他们毫不畏惧,在军官们的吆喝之中,陡然加,踩着尸体血肉朝着杨凌他们起了冲锋。
“弟兄们!手榴弹招呼,不要他们靠近!”
“机枪!机枪也打啊!”
爆炸的浑浊气浪翻腾了过来,呛人的火药味夹杂着血腥气让人呼吸不畅,一线的连排长们都在大声地吆喝。
手榴弹不要钱一样往外砸,鬼子兵的手雷也飞了过来,许多在空中碰撞着就爆炸开来,爆片横飞。
许多浑身血迹斑斑的鬼子兵冲过了爆炸的烟幕,迎面就被老兵之中的神枪手给敲掉了,身子直挺挺地就那么栽倒在地。
老兵们打得酣畅淋漓,新兵王子坤也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杨凌告诉过他们,越是怕死就会死的越快。
他咬着压将冰冷的步枪端了起来,子弹上膛,瞄准一个哇哇叫的鬼子头儿,还没来得及开枪,那鬼子头儿就被炸断了双腿,他实在是不忍心打死那惨叫的鬼子。
他将枪口转向了另一名边开枪边冲锋的鬼子兵,他扣动了扳机,但是子弹却不知道飞那去了,眼睁睁的看着那鬼子冲自己过来了。
王子坤急得满头大汗,人一紧张,连退弹壳都不会了,使劲拽动枪栓却拉不动,那鬼子冲到距离他十米的位置倒下了,太阳穴破了血窟窿。
越来越多的鬼子冲了过来,手榴弹已经挡不住他们了,布置在两翼侧后的机枪加入了阻击的行列。
机枪手都是老兵,打得又准又很,几乎没有浪费弹药,面对几挺机枪火力的夹击,冲到跟前的鬼子兵身子篷出血雾,几乎被整个打碎了。
守卫在一线的连队打得又狠又坚决,鬼子虽然冲得凶,冲得猛,但是始终没能冲到他们的防线跟前,丢下几十具尸体后被压下去了。
第一波战斗轻松的就结束了,躲在后边的学生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立即奔到一线阵地将受伤的弟兄拖到了后边。
“都躲掩体里去!防炮!”
战场上有人吆喝起来了,这一次王子坤没有等人去拉拽他,自己抓着枪就钻进了防炮的洞里。
鬼子兵也和人精一样,他们极其善于在战斗之中总结经验,一般遇到驳壳枪密集就知道有中**队指挥部存在,就会猛攻。
倘若遇到守军机枪打的密集而猛烈,一刻不停的话,他们就会很高兴,因为这是中**队的新兵部队。
而他们方才遭遇的中**队的阻击,手榴弹落地就炸,根本不给他们捡了扔回去的机会,机枪也打的全是长点射,这让他们意识到,遭遇中国主力部队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呼叫了炮火支援。
震天动地的炮声响起来了,地平线上亮起了无数的闪光,炮弹如同雨点一般倾泻了了过来,大地掀起可怕的红色浪潮。
无数的山炮榴弹炮齐射的威力惊人,灼热的炮弹似乎让寒冷的空气都沸腾了起来,呼啸的炮弹让人头皮麻。
杨凌他们阵地几百米外的王家庄成为了炮火袭击的目标,无数的炮弹轰隆隆的砸了下去,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浑浊的硝烟扬尘弥漫了起来。
那些低矮的房屋烂木头,水缸齐齐地被炸飞了起来,王家庄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当即被撕了一个粉碎。
鬼子的炮火不停,几乎是将整个王家庄给翻了过来,炸翻的泥土先是黄色的,后来变成褐色,最后烧焦成了黑色。
“我的乖乖,这小鬼子是吃了炸药了。”眼睁睁的看着鬼子将王家庄夷为平地,就连老兵们也不淡定了。
许多人突然开始感激杨凌的先见之明,没有将阵地设在庄子内,否则现在众人连个渣都不剩下。
王家庄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还在燃烧的土堆,鬼子炮火之猛烈,让人心惊,都知道这一次的战斗恐怕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残酷。
浓雾让鬼子误判了坐标,将王家庄夷为平地,杨凌他们本该庆幸,但是他却心情格外沉重。
“虎子!你立即回高桥门,就说鬼子主力朝着这边过来了!”
炮火还在延伸,杨凌知道情况不对,急忙让警卫员虎子回去禀报,希望能够撤离这里,他不想葬送这些弟兄。
炮声隆隆,山呼海啸般的冲锋呐喊已经席卷了过来,声音震散了浓雾,露出了漫山遍野的鬼子兵。
杨凌放眼望去,这至少有一个大队上千的鬼子,看来鬼子真的急眼了,非要冲破这里不可。
激烈的枪声响了起来,老兵们也都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所有的武器都开了火,弹雨横飞,鲜血飞溅。
“刘一刀!”
“到!”刘一刀灰头土脸的奔到了杨凌的跟前。
“你带一个连绕到左边去!拦腰给我捅鬼子一刀!”
“是!”
刺骨的寒风吹散了硝烟,坑坑洼洼的战场已经一片枕藉,鬼子再一次被击退下去了。八一??中文 =.≤1ZW.
游击营的弟兄打得顽强,鬼子虽然冲进了一线阵地,但是被纵深的火力搅得粉碎。
恰在鬼子进攻受阻时,刘一刀率领的一百多号弟兄抡着大刀从左边斜刺里杀了出去,将鬼子的进攻部队拦腰斩断,让其收尾不能相顾。
虽然杨凌一直避免端兵相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现代战术已经毫无用处,双方拼的就是浑身的血勇之气,拼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亮剑精神。
司号兵挺起胸膛吹响了冲锋号,几百号弟兄在喇叭声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之中呐喊着冲了出去。
游击营的大多数都是老兵,他们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是打起仗来绝对是不要命的主,冲锋的那股子狠劲儿让鬼子都心惊肉跳。
鬼子经过系统化的拼刺训练,又有武士道精神为勇气支柱,但是游击营的弟兄们更加不畏死,他们看到过太多被炸成废墟的城镇,看到过太多鬼子造成的惨剧,他们一心就想将鬼子拼下去,赶出中国去!
杨凌身先士卒的榜样作用的力量也是无穷无尽的,在中国这个崇尚榜样的国度,各级军官带头冲锋在前,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激励的作用。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鬼子虽然冲得凶,冲得猛,但是面对游击营弟兄们不要命一般的拼杀,他们还是被拼下去了。
刘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血染的泥土回到了阵地,他身上的棉军装再次破成了一缕缕的烂布条,透过那些破窟窿隐约能够看到血迹渗出。
恶仗一场场的打,无论是多新的军装,只要同鬼子血战一场都会变成焦黑的破烂,再也穿不了,这寒冬腊月的,没衣服穿真让人头疼。
战事稍稍歇息,杨凌知道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让秦寿带人搜集鬼子的武器弹药补充损耗,不然这仗没法打。
“弟兄们损失怎么样?”看到刘一刀浑身血腥气地回来,杨凌问伤亡情况。
刘一刀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喘着粗气说:“牺牲了三十二个,重伤十三个。”
“重伤的送到后方去,牺牲的记下名字回头报上去,尸体就地掩埋。”
战争残酷,杨凌已经变得麻木,从上海到南京,见到的死人比活人多,任何的悲伤难过都是徒劳,只有将鬼子彻底的赶出中国,才能结束中华民族现在遭受的苦难。
鬼子第七联队进攻受阻,他们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上,鬼子指挥官当机立断,不准备在这里耗费过多的时间同杨凌他们这股钉子纠缠。
“第七联队立即绕过支那军阻击阵地,向光华门穿插!这股支那军留给后边的35联队解决。”
鬼子所有部队的目标都是南京城,第七联队指挥官也不例外,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率先率部攻入南京城,成为帝国的英雄。
至于这些外围阵地顽强抵抗的中**队,已经疯狂的鬼子步兵穿插部队并不在意,自有后边开过来的装甲坦克部队去击溃他们。
鬼子绕过游击营的阻击阵地继续向南京光华门穿插,杨凌他们并不知情,他们击退了鬼子之后,立即做好了躲炮的准备,但是左等右等,却现鬼子突然没有了动静。
“营长,这鬼子咋还不来呢?”王胡子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但是等了这么久,现鬼子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没动静了,这让他疑惑。
杨凌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刘一刀却抢先开了口:“我说王胡子,你特么这么犯贱呢,鬼子不打过来多舒坦,你非得求着鬼子过来打你才舒服还是咋的?”
“老子这不是觉得不对劲吗,你嚷嚷个屁。”
连长铁匠偏着脑袋说:“营长,会不会咱们刚才将鬼子打得狠了,这小鬼子怂了?”
“你啥时候见到鬼子怂过?指不定现在鬼子正在想啥坏招阴咱们呢。”刘一刀说了一句实话。
鬼子骄横嚣张,往往一个小队几十个人就敢向中**队数百人的营动进攻,从上海到南京,出奇的是竟然没失败过。
“你们眼睛都给我睁大了,鬼子说不定下一次的进攻就是雷霆一击。”杨凌知道小鬼子的厉害,现在没进攻,憋着坏招也是有可能的。
“一刀,派几个人到咱们侧翼的补充营阵地瞅瞅,怎么没动静了,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别让小鬼子钻了空子。”
“好勒!”刘一刀立即派人向他们侧翼的补充营的阵地奔过去打听情况了。
派去的弟兄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仅仅不到十分钟就奔回来了。
“营长,补充营那帮孙子跑了!”
连长铁匠听到这话,顿时就破口大骂了起来:“狗日的,我说怎么那边响了一阵乱枪就没动静了,这帮孙子真不是人!”
补充营也是临时用退下来的溃兵和散兵搭起的架子,对于他们能够挥多大的战斗力,杨凌一直持怀疑态度,听到他们放了几枪就跑了,也没多少意外,他现在担心的是,补充营一跑,他们的侧翼可就暴露了。
“营长,咱们也撤吧,继续守这里迟早全完蛋。”
听到侧翼的友军不打招呼就撤了,王胡子他们也没有守的心思了,嚷嚷着也想撤,不想留在这里送死。
秦寿提醒说:“可是上峰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这要是擅自撤离阵地,按照战场纪律,那可是要挨枪子儿的。”
“告诉弟兄准备撤离,有啥事情我杨凌一个人担着,和弟兄们没关系。”杨凌看到着急的众人,准备带人撤到高桥门再说。
从鬼子方才攻击的烈度来看,他们正面至少有鬼子一个联队的规模,虽然侥幸击退了鬼子,但是下一次他们游击营恐怕就得全交代在这了。
现在侧翼的补充营已经跑了,他们守这里已经毫无意义,就算他们挡住了鬼子,鬼子也能从其他地方突破,现在的情况是只能后退以收缩防线。
正当杨凌下达命令时,突然高桥门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枪声之密集,让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快!所有人立即撤离!”
看到鬼子已经绕过他们跑他们后边去了,杨凌再无迟疑,让游击营立即撤退。
透着寒意的雾气经久不散,浓黑的硝烟依然笼罩着天空,似乎无数的冤魂不愿意离去一般,这诡异的气氛宁人心情压抑。八一 .
游击营的弟兄们在王家庄同鬼子血战一场,灰色的棉军装再次变得污浊不堪,上边沾染着硝烟和血迹。
冷风顺着棉军装的破窟窿往身体里灌,不过他们却没觉得冷,反而出了一身热汗,因为他们在跟着队伍在大步跑。
清脆的步枪声,崩豆子一般的机枪声,偶尔有掷弹筒和迫击炮的轰鸣声,战斗在四面八方打响,可是雾气笼罩着,什么也看不见。
鬼子惯用的渗透和穿插战术运用的炉火纯青,当初在苏州一线的时候,许多鬼子兵的穿插部队就跑到了撤退中**队的前边,以至于许多中**队被包了饺子,最终全军覆没。
激烈的枪声在高桥门方向响起,杨凌又不是傻子,不用想也知道鬼子的部队已经穿插到他们身后去了,如果不想游击营覆灭的话,只有一个字,撤!
虽然战场军法残酷,擅自撤离阵地者,免不了就地枪决或者送上军事法庭,但是杨凌想的明白,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况且现在到处都是战场,打成了一锅粥,谁还顾得上谁,保命要紧。
喘着粗气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土路,越过两侧泥泞的稻田和荒野,一直奔到高桥门的外围才停下脚步。
刘一刀率领的战斗连队一直奔跑在最前边,他隐约看到前边的雾气之中有人影奔来,急忙抬手阻止了继续向前奔的弟兄。
“隐蔽!”刘一刀洪亮的声音响彻在雾气之中,紧跟着他屁股后边的弟兄们反应也倒迅。
拉长的队伍随着那一声大喝,呼啦啦的全散到了路边了,好几个弟兄情急之下跳进了泥泞的稻田,耳畔到处都是哗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一名穿着棉军装的军人跌跌撞撞的冲出了雾气,他的膝盖和手臂上糊满了泥泞,挂在腰间的驳壳枪套随着奔跑晃动着,撞击着腰间的皮带,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许动!”雾气之中骤然炸响的声音让慌张奔跑的军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反应过来之后,他急忙伸手去掏腰间的驳壳枪,刚抬起头正看到站在不远处出声音的人。
“刘连长,你吓死我了……”
虎子看清了来人之后受到惊吓般拍了拍胸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刘一刀走近了问:“虎子,你不是去找长官汇报情况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虎子将驳壳枪重新的装回枪套,有些气愤地回答:“我连长官们的影儿都没见到,找人一打听,这些狗.日的昨晚上就跑了。”
“那前边的枪声咋回事?”
“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一股小鬼子,已经将高桥门收容站的守备连击溃了,我也是趁乱跑出来的。”虎子有些后怕的将自己方才的遭遇说了出来。
杨凌看到队伍停了下来,也大步地赶到前边询问情况,听到虎子的诉说后,不由得眉头大皱。
现在仗才开始打呢,他们的上级指挥长官就跑得没影了,友军也跟着往后跑,指挥系统一乱套,那这仗还怎么打?
“营长,咱们怎么办?”几个连长也都心里大骂那些贪生怕死的当官的,凑到杨凌跟前讨注意。
“现在到处都是鬼子,外围已经不能守了,咱们留在这里只能是炮灰。”
想到这些个长官们逃跑的时候还不通知他们,让他们留在原地当阻击鬼子当炮灰,杨凌的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气,这完全就是拿人命当儿戏嘛。
杨凌很快就下达了命令:“第51师应该撤到光华门机场附近去了,咱们也靠过去。”
第51师虽然在淳化镇损失惨重,其中第3o1团更是牺牲一千四百多人,但是其3o6团一直当预备队没有用,实力尚存。
现在高桥门的收容站被鬼子攻破了,戍卫司令长官部派过来的指挥官也跑了,游击营同上级失去了联系,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向51师靠过去,至少比在战场上乱跑乱撞好的多。
杨凌的建议得到了几位连长的一致赞同,现在他们游击营独木难支,到处都在战斗,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再守外围就和送死没区别了,只能向友军靠拢,然后再进一步打算。
“一刀,你带你的连队给全营开路!咱们去光华门!”
既然鬼子已经穿插过来了,杨凌估计一路上的战斗不会少,现在只能打过去了。
刘一刀杀气腾腾地举起了手中的大砍刀,大手一扬:“弟兄们!跟我上!”率先踏步出。
战斗无时无刻的在附近打响,游击营的弟兄也都是呈战斗队形推进,沿途还真有几股不长眼的小鬼子撞了上来,但是全营几百条枪,凡是撞过来的鬼子全都砍瓜切菜般的被收拾了。
通往南京的道路已经面目全非,炸毁的汽车侧翻在路旁的水沟里还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航空炸弹留下的弹坑触目惊心,炸烂的尸体随处可见,活人都顾不了,已经没有人去顾及死人了。
鬼子的穿插部队一路横冲直撞,国民革命军的防线被戳的千疮百孔,落后的指挥系统让各级指挥机构完全瘫痪。
有的部队被鬼子击溃已经朝着城内败下去了,有的部队还在阵地和鬼子血战,杨凌他们所过的地方,有许多连队全体阵亡在了阵地上。
“前线情况怎么样了?!喂!喂!”
“他娘的,电话又断了——”唐生智气地一把摔掉了帽子。
刘兴急忙吩咐:“快让通信连排查电话线!”
城外打得天昏地暗,南京城内戍卫司令长官部内的指挥官们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们现在同前线失去了联系。
“报告!”有军官神色慌张地奔进了戍卫司令长官部。
“鬼子炮火太猛烈了,雨花台告急!中华门告急!请求增援!”
副司令长官罗卓英站了起来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去中华门第一线指挥吧。”
“你是副司令长官,岂能以身犯险?”唐生智急忙挥手阻止:“让光华门的第156师派一个团紧急驰援中华门,雨花台,务必挡住敌人!”
副司令长官罗卓英急得直跺脚:“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还是直接去中华门坐镇指挥吧,我带我的警卫营去,他们都是老兵!”
正当他们互相争执不下的时候,又有人人骑马冲进了戍卫司令长官部。
“敌人攻破了87师侧翼的工兵学校,光华门告急!”
副司令长官刘兴也坐不住了,扭头朝唐生智说:“现在我们不能再等了,这样,我带人去光华门,罗长官带人去中华门,唐长官你坐镇这里指挥。”
唐生智看到这情况也知道战情危急,不得不同意了刘兴的建议,让两位副司令长官靠前指挥。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长官放心,我们有警卫保护的。”
刘兴和罗卓英两位副司令长官说完之后,立即抓着枪出了门,分别奔赴光华门和中华门靠前指挥战斗。
密集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朝着南京城各处守军阵地狂轰滥炸,成群结队的鬼子飞机也毫不示弱地投掷着航空炸弹,让人恨得牙痒痒无却又无可奈何。八一中文?网 .
无数的街巷在燃烧,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爆炸的冲击波摧毁着一切,居民早已经躲进了城内,躲在掩体内的守军不时被炸得四分五裂,天空下着血雨。
鬼子已经了疯,守军各处阵地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到处都是焦土和残垣断壁,交战的双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团座!团座!”灰头土脸的士兵钻进摇摇欲坠的团指挥所,找到了同样满脸乌漆墨黑的团长。
“什么事!是不是鬼子又上来啦了!”团长举着驳壳枪就要往外冲。
“不是!有鬼子已经绕到藏家巷了!到了咱们后边,师部命令咱们后撤!再不撤就被包饺子了!”
团长一听,当即大骂道:“他娘的!命令各连马上撤离阵地!”
参谋急忙拽住了团长:“炮击结束鬼子就该上来了!得留一个连挡一下!不然全得完蛋——”
“让补充第八连留下,其他人马上撤离!”团长说完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指挥部。
参谋拉住转身欲走的通信兵命令:“你去告诉补充第八连,让他们掩护全团撤离!”
“是!”
通信兵应了一声之后,钻出了团指挥部,顺着交通壕朝着补充第八连的阵地飞奔而去。
补充第八连的阵地位于整个团阵地的突出部,炮击刚结束,穿着破烂的士兵就从各处钻了出来,准备阻挡鬼子兵的冲锋。
“连长,鬼子已经过来了!”趴在战壕里的士兵端着枪瞄着残垣断壁,隐隐绰绰的有不少鬼子正扑过来。
“好像是鬼子的敢死队!”
有士兵看到那些过来的鬼子都是光着膀子,脑袋缠着布条,不由得心中一紧,这寒冬腊月的光膀子,这小鬼子不仅仅对敌人狠,对他们自己人也狠。
“怕个逑啊,敢死队,敢死队,只要敢过来,老子保证他有来无回!”连长光着脑袋,狠狠地吸着烟卷,大声咒骂着。
“那是,我们四川人还从没虚过鬼子!”有人大声附和起来。
“一排长!”
“到!”
“把鬼子放近了再打,咱们子弹不多,节省着点!”
一排长嘿嘿一笑:“连长,我们啥时候浪费过子弹,你就瞧好吧,绝对一颗子弹打死一个鬼子!”
连长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大声提醒说:“弟兄们!团里把阵地交给咱们,咱们就得守住咯!别给四川人丢脸!”
连长的话声未落,团部通信兵已经顺着交通壕找到了补充第八连连长。
“赵连长,团座命令你们第八连掩护全团撤离!”
“啥!”第八连连长听到这话,扔掉手里的烟卷,急忙站了起来:“不打了?”
通信兵急忙解释:“鬼子已经抄了我们后路,团里已经撤了,让你们连殿后掩护!”
“操你.娘的!”一排长听到这话顿时火气外冒,将通信兵踹翻在地:“又让咱们打这断后的绝户仗!不把我们拼光你们不舒坦是不是!”
“命令我已经传到,执不执行是你们的事。”通信兵也懒得和一排长计较,顾不得浑身的焦土,撂下一句话就转身跑了。
看到通信兵头也不回的跑掉了,鬼子已经逼近,友军连队已经没有了动静,连长的面色沉了下来。
“连长,趁还没和鬼子交上火,咱们也撤吧!”一排长看到越来越近的鬼子,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就就剩这六十多号弟兄了,不能全丢在这儿啊,连长,快下命令吧,咱们整个团就是殿后打没的,咱们不能重蹈覆辙啊!”
那些满脸被硝烟熏的乌漆墨黑的川军弟兄们也扭头看向了他们的连长,等待着他的命令。
而此刻那些寒冬腊月光着膀子的鬼子敢死队已经逼近了他们四百米的距离,能够听到叽里呱啦的怪叫,嗖嗖的子弹也已经过来了。
“弟兄们!咱们打上海的时候还是一个团!现在只剩下咱们一个连了!咱们川军命贱!没枪没炮,上了战场就是炮灰!但是咱们必须得当这炮灰,只有咱们当了这炮灰,才能让团里的几百号弟兄成功撤离!才不给咱们四川几百万父老乡亲丢脸!咱们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让督战队的孙子打了黑枪!”
“狗.日的,和小鬼子拼了!”一排长大吼了起来。
“拼了!”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补充第八连残存六十多名川军弟兄眼睛都红了,大吼了起来。
“杀改改!”
光着膀子的鬼子敢死队狰狞地冲向了补充第八连的阵地,守卫阵地那稀稀落落的步枪子弹根本挡不住鬼子兵的冲锋。
连长打光了自己身上的子弹,扔掉了步枪,抄起马刀翻出了战壕,振臂高呼:“弟兄们!杀鬼子啊!”
补充第八连的川军们装备奇差无比,士兵们身上刺刀都没有几把,但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杀了出去,用枪托,用拳头同鬼子的敢死队肉搏在一起。
连长手中的马刀一路血战下来已经蹦出了无数的缺口,但是依然威风不减,怒吼着从鬼子脖子砍入的身体,鲜血飞溅了他慢身。
一名面露凶光的鬼子怪叫着将他撞翻在地,蹭亮的刺刀随即狠狠地扎了下去,不过鬼子用力过猛,扎进了焦土里。
八连长的马刀顺势抡了过去,砍断了鬼子兵的小腿,鬼子当即惨叫着翻滚在地。
有鬼子用刺刀将川军士兵捅了一个透心凉,但是川军士兵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手里的手榴弹,两个人都被炸飞了出去,同鬼子同归于尽。
鬼子敢死队凶狠,但是这些红了眼睛的川军将士同样抱着必死的决心作战,双方人挨着人,捅杀在一起。
“杀啊!”正当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鬼子后方的硝烟之中冲出了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径直撞进了鬼子群里。
刘一刀手中的大砍刀抡得呼呼作响,刀锋剁下,狰狞的鬼子脑袋咕噜噜的落了地。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硝烟之中涌了出来,他们各个骁勇,对着这些鬼子就是一顿砍杀,就连学生兵王子坤也将一个受伤的鬼子一刺刀捅死在地。
那鬼子的鲜血喷到王子坤的脸上,那冲入肺腑的血腥气让他觉得恶心想吐,不过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又端着带血的刺刀杀入战场。
一百多鬼子敢死队不到片刻就被路过的游击营拼了个干净。
“你们长官呢?”杨凌拼光了鬼子,询问这支衣衫褴褛的部队,想找到通往光华门的路。
有士兵指着那血染的尸体哽咽难言:“我们连长他们都死了……”
12月1o日,南京城外围阵地大部沦陷,鬼子四面紧缩包围,6军九个师团2o多万精锐,另加海空军战机军舰的支援,把南京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
鬼子司令长官松井石根于12月1o日下午13时下达攻城命令。
第九师团向光华门,第师团,第6师团向中华门,第16师团向紫金山同时动猛烈的进攻。
守卫各处防线的中国守军早已经损失惨重,面对潮水般的涌来的鬼子兵,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同鬼子殊死鏖战,誓死保卫着身后的城市。
桂永清的教导总队防守紫金山,他们凭借着钢筋水泥的预设阵地,顽强的阻击鬼子的进攻,双方杀得是遗尸遍野。
教导总队在淞沪会战爆后迅的扩充为9个团,共四万多士兵,虽在上海损失惨重,但是撤到南京时经过整补依然有三万多人,战斗力依然强劲。
但是这一次鬼子却是了疯,号称委员长的“铁卫队”的教导总队也扛不住了。
当初为了稳定南京守军的军心,委员长让教导总队留在南京,桂永清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了。
当时他的想法是南京是都,全国人看着呢,他们教导总队参与保卫南京的战役,守住了是就是功臣,他也就能从此飞黄腾达,倘若守不住,以教导总队的实力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面对鬼子疯狂的进攻,桂永清的肠子都悔青了,唐生智司令长官要于南京共存亡,这可是要拉着他和教导总队一起陪葬啊。
桂永清蹲在紫金山的地下掩体里,听着外边的炮声隆隆,一个人低头抽闷烟,他知道这一次失算了,但是现在已经拉到了战场上,无论怎么样,都得硬着头皮打下去。
“桂长官,咱们撤吧,再打下去弟兄们都拼光了。”
炮弹不断落到掩体外边,炸的烟尘四溅,教导总队的指挥部也跟着震颤着,参谋们劝说教导总队长桂永清下令撤离。
桂永清听到参谋们的劝说,把手里的香烟一扔,腾地站起来:“撤!现在往那里撤!咱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我们已经没退路了!”
有参谋提醒说:“桂长官,我们的宪兵队还控制着一些渡轮,我们可以过江啊……”
桂永清听到这话当即就对参谋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过江了,咱们这几万弟兄怎么办?城内的几十万居民这么办?!你想过吗,小鬼子那可是禽兽不如啊,你忍心将他们丢给鬼子糟蹋?!”
参谋们被桂永清骂的狗血喷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桂永清的心情差,静若寒碜,再也不敢开口劝说。
桂永清莫名的了一通的火气之后,又重新的给自己点燃了烟,他对作战参谋下令说:“给各个团打电话,告诉他们,坚决抵抗,不得后退,如有闪失,提头来见!”
面对桂永清这道死命令,岌岌可危的紫金山阵地各个团不得不依托有利地形工事,同鬼子反复争夺阵地,双方打得天昏地暗。
紫金山阵地承受着崩溃压力的时候,在中华门和雨花台同样血雨腥风。
谷寿夫率领的第六师团第师团会攻雨花台和中华门,南京戍卫副司令长官罗卓英亲赴一线指挥部队同拼死血战。
防线不到2ooo米宽的雨花台阵地是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鬼子的飞机大炮轮番轰炸,让雨花台几乎变成一片焦土。
守卫这里的孙原良部第88师原本是德械师,淞沪会战打光了又补,经过五轮的整补后,战斗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在雨花台同鬼子血战三日,第88师下属262旅旅长朱赤,第164旅旅长高致嵩以下6ooo官兵全部壮烈殉国。
中国守军虽然死守雨花台,但是鬼子太多了,炮弹成吨的向雨花台倾泻,最终雨花台还是失守了。
占据了雨花台制高点的鬼子兵立即居高临下向中华门附近的守军阵地猛烈扫射,迫使守军不得不放弃阵地转入巷战。
激战进入了白热化,许多部队的长官已经阵亡,部队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依然自地奋勇抵抗,直至全体壮烈殉国。
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枪炮声中震颤着,浓烈的硝烟正在吞噬它曾经的辉煌。
呼啸的鬼子飞机不断掠过南京上空,投掷下的航空炸弹将无数精美的房屋爆出大团的火光,最终夷为平地。
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在残破的街道上急行,如烟所见,到处都是轰炸后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滚滚的浓烟。
战场在南京城的每一个地方打响,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守卫南京的部队在同突进的鬼子兵不断交战着,战场在扩大蔓延向城区。
战场的指挥系统已经完全失灵,前线各部队的长官要么受伤后送,要么已经壮烈殉国,大多数的部队都在无人指挥的状态各自为站。
杨凌现在很着急,他不清楚战况恶化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其他的城门是否已经失守
他原本是希望率领从外围阵地撤下来的游击营靠向第51师的部队,毕竟他和第3o5团团长张灵甫有一面之缘,和他们待一起,游击营的弟兄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全,他想将这些弟兄活着带出去。
但是战场已经打成一锅粥,混乱的战场上根本找不到第51师在什么位置,后来他听收拢的溃兵说副司令长官刘兴抵达了光华门靠前指挥,所以立即率领部队靠了过去。
杨凌的游击营也算是副司令长官刘兴的部队,找到刘兴就可以搞清楚目前的战场情况,更为重要的是,刘兴是副司令长官。
杨凌不想南京城的惨剧生,如果劝说副司令长官刘兴成功,那么就可以以刘兴的名义下达命令,避免惨剧生。
游击营一路撤下来,不断地收拢打散的士兵,兵力不减反增,迅膨胀已经达到了千余人。
杨凌对于这些散兵们是来者不拒,凡是遇到的都收进队伍,他现在迫切的需要壮大实力,只有实力强大才能和小鬼子一战,才能掩护更多的居民撤离。
啪——
呼啸的子弹穿过残破的街道,没入一名趴在房顶上的警戒哨兵的脑袋,然后去势不减地嵌入后边的木桩。八?一? ? ≥.≥≤1≤Z≈W≈.≥
警戒哨兵滚下倾斜的房顶,跌落进院中,哗啦啦的一大片瓦砾跟着砸落。
正在院子之中休息的警卫副营长吴江看到脑浆和鲜血糊了满身的警戒哨兵,急忙抓起了二十响的驳壳枪。
“鬼子摸过来了!准备战斗!”
副营长吴江的话声未落,几枚甜瓜手雷已经顺着墙壁丢进了院中,咕噜噜的蹦哒着,还打着旋。
“他娘的!”
吴江看到滚向自己的甜瓜手雷,心里咒骂一声,身子已经顺势跃进了身后的屋子,撞得桌椅哗啦啦的倾倒一片。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朝着四周辐射,火红的爆片夹杂着炸碎的碎石哐当哐当的嵌入窗棱,木门和墙壁,当即变得千疮百孔。
院子内那些来不及反应的警卫营十多个弟兄在爆炸声中被强横的气浪掀飞半米多高,又重重地跌落,大多数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一名弟兄被爆炸掀了跟头,摔得七晕八素,钢盔也被蹦飞了出去,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粘糊糊和混杂了脸上的扬尘,让他看起来灰头土脸。
他摇晃着脑袋坐起来,迎面就看到硝烟之中有戴着钢盔的鬼子冲进了院子。
那散着冷气的锋利刺刀让他一个激灵,急忙转身去抓摔飞出去的步枪。
龇牙咧嘴的鬼子兵也看到了在地上蠕动的这名弟兄,阴冷的脸上闪过狞笑,一个纵步冲上前。
扑哧!
当这名弟兄刚摸到自己的步枪时,鬼子兵的刺刀也顺势扎进了他的身体,就像切入熟透的西瓜一样,轻而易举。
这名弟兄想反抗,鬼子兵穿着的那带着防滑钉的牛皮鞋已经踹到了他脸上,他不甘地仰翻在地,挣扎着抽搐着,又是刺刀没入。
院子里的硝烟还未散尽,鬼子向里边冲锋时牛皮靴子踩在地上出沉重的踏踏声。
警卫副营长吴江跃进屋子躲过了甜瓜手雷的爆炸,撞翻了桌椅,顾不得疼,打开驳壳枪的保险,就对外边开了枪。
那名杀了那名弟兄的鬼子兵刚抬起头,驳壳枪的子弹已经呼啸而至,当即打碎了他的脖子,他脸上的狞笑随即转化为痛苦,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吴江扣动着驳壳枪的扳机,一连串的打光了二十子弹,冲进院子的五名鬼子兵全都被打翻,吓得后面的鬼子又缩了回去。
吴江担心隔壁的副司令长官刘兴的安全,边换弹匣边奔出了门,鬼子的子弹打得门框哐当响,好几颗子弹擦着吴江的头皮掠过。
副司令长官刘兴和几名参谋也拔出了腰间防身的短枪,面对突然冒出来的鬼子也措手不及,守在屋子里等待警卫营过来增援。
吴江冲进了屋子看到了拿着短枪的刘兴:“刘长官,鬼子打过来了,你们赶紧撤,我掩护!”
一名作战参谋看着趴在院子门口向里边射击的鬼子道:“吴副营长,鬼子把门堵住了,出不去呀,这可这么办?”
吴江对着外边又打了几枪,扭头指了指后窗户说:“从窗户出去!”
“快带刘长官走,我一个人挡不了多久!”吴江边射击边催促。
作战参谋也知道事不宜迟,急忙抄起凳子将后窗户砸了一个窟窿,搀着刘兴钻了出去。
这支渗透过来的鬼子兵精明地紧,现这是一个指挥部,所以展开了突袭,但是没曾想到刚冲进去就遭受了迎头一击,被吴江打翻了好几个。
“机枪掩护!”鬼子指挥官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命令机枪压制,步兵分队突击。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机枪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出手就是水泼似的子弹,吴江被压得抬不起头。
透过硝烟看到有十多个鬼子借着机枪掩护弓着腰突过来了,毫不迟疑的转身也钻窗户跑。
突进的鬼子兵奔到墙壁下蹲着,一名鬼子兵向屋子里扔了甜瓜手雷,轰隆隆的桌椅被炸得粉碎,整个屋子乌烟瘴气。
硝烟还未散尽,突进的鬼子兵已经端着刺刀冲进了屋子,但是吴江他们已经跑了,他们毛都没抓到一个。
哒哒哒的机枪声骤然响起让正在四处乱撞找前线指挥部的杨凌他们脚步一顿,他们听出了这是鬼子的歪把子轻机枪声。
连长王胡子隐蔽在断墙后,指着左前方的街道说:“那边传过来的——”
“咱们打不打?”刘一刀凑到杨凌跟前问。
杨凌没有丝毫迟疑:“应该是友军遭遇了鬼子,咱们上去帮一把,顺便打听指挥部。”
命令下达,刘一刀率领一百五十多号人钻了巷子,王胡子和铁匠也各自带三百多弟兄朝着战场包抄了过去。
杨凌则是和秦寿一起亲自率领剩下五百多弟兄正面迎了上去。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亲自奔赴光华门一线指挥战斗,但是战场态势犬牙交错,没想到被渗透进来的鬼子打了突袭,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跑。
刘兴的警卫营其中三个作战连已经增援到了一线作战,身边只是留下了一个警卫排,此刻竟然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鬼子兵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野狼一样,通过指挥部内的地图和文件判断这是高级指挥部,对刘兴他们穷追不舍。
警卫排的士兵为了掩护刘兴和参谋们的转移,依托街道的残垣断壁拼命阻击鬼子。
鬼子兵的枪法好,在这街巷之中的战斗也熟稔无比,阻击的警卫士兵接二连三的中弹倒地。
啪!
啪!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在街道上回荡,不时夹杂着甜瓜手雷的爆炸,警卫排的士兵根本挡不住鬼子兵的追击。
刘兴他们被鬼子堵进了一栋楼里的时候,眼看鬼子这最后的防线就要失守,突然外围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断壁残垣之中,无数的中国士兵杀了过来,鬼子急忙隐蔽射击,试图建立防线。
哒哒哒——
蹦豆子一般的机枪弹打得鬼子抱头蹿鼠,他们很快就顺着街道向东边跑了。
“你们的长官是谁?”
杨凌让秦寿他们追击鬼子,自己收起了驳壳枪,大踏步地走进了残破的小楼。
“杨长官!”吴江一眼就认出了满身血腥气的杨凌:“你们这么在这里?”
杨凌看到胸口缠着绷带的吴江,急忙迎了上去:“老吴——”
吴江和杨凌来了一个属于男人的熊抱,杨凌捶了吴江两拳,笑道:“老吴,我还以为你被鬼子弄死了呢。”
“我命大,死不了。”吴江不善言辞,此刻也是咧嘴笑。
当初两个人在淞沪战场上那尸堆里并肩作战几昼夜,双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现在战场遇故人,怎能不让人高兴。
“对了,刘长官也在这里。”吴江急忙闪开身子,指着不远处被硝烟熏黑了脸的刘兴他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阴差阳错的在这里遇到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
“刘长官!”杨凌啪地立正,向刘兴敬了礼。
刘兴此刻制服不再笔挺,被鬼子追得狼狈,杨凌救了他的命,对杨凌露出了温和的笑。
“杨营长,这次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先向杨凌他们表示了感谢。
杨凌也谦虚的回应,让刘兴好感大增。
“你们游击营现在还有多少人?”
“报告刘长官,还有一千一百多弟兄!”
刘兴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你们游击营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了?”
杨凌讪讪一笑解释说:“我们一路打过来,遇到不少被打散的兄弟部队散兵,我全收拢到营里了。”
刘兴听到杨凌能够收拢友军散兵,心中对他暗加赞赏,他问:“你们营现在还能继续战斗吗?”
“能!”
“那好,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将这几条街道渗透进来的敌人全给我肃清了。”
“是!”
光华门外围的中和桥街区已经打成了一片废墟,坍塌的房屋瓦砾遍地,炸得稀巴烂的尸体泡在浑浊的水沟里已经涨并且散着恶臭。八一 ≠.=1ZW.
鬼子渗透进中和桥的小股部队就隐藏在这些残破的街区内,他们依托复杂的地形不断冷枪冷炮袭击中国守军部队,并且进一步向光华门方向渗透。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差点被这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兵干掉,也是惹恼了他,他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肃清这些渗透进来的鬼子兵,一旦光华门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刘兴曾经也想要肃清中和桥街区的鬼子渗透部队,但是这些鬼子如同猥琐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街区内,他的警卫营数次无功而返。
这一次他将清肃的任务交给杨凌的游击营,也是对杨凌的一种考验。
“杨营长,我们也组织过几次清剿,可是效果都不太理想,这些渗透过来的鬼子枪法好,借助街区和咱们玩捉迷藏,很让人恶心啊,你们千万要注意鬼子的冷枪。”
警卫副营长吴江也是被鬼子恶心到了,看到杨凌他们执行这样的任务,对他善意的进行提醒。
“老吴,你就放心吧,任务交给我们游击营,我们保证两个小时之内肃清这片街区。”
吴江看到杨凌信心满满,也是莞尔一笑:“那我就静候佳音。”
“老吴,那我布置去了,等肃清的街区,咱们再聊。”
杨凌并没有和吴江过多寒暄,很快告辞去布置了。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不过他并没有操之过急的去劝说刘兴放开下关渡口。
而是希望通过战斗得到刘兴的认可,到时候水到渠成,再说起话来分量也重,劝说的效果更佳。
游击营一路收拢各兄弟部队打散溃败的散兵,兵力已经远远的过一营的规模,可以说是兵强马壮。
杨凌将这些收拢过来的溃兵打散编入了麾下的四个战斗连队,几乎每一个连都有二百多弟兄。
除了四个作战连队之外,杨凌还直属一个警卫排,那些战斗力不强的学生兵们全部编入直属警卫排。
学生兵们没有战斗经验,现在同鬼子精锐野战部队打,十有**就是送人头的,所以并没有让他们直接参加战斗,而是负责抢救伤员,执行运送弹药等辅助性任务。
四个作战连队的连长分别是刘一刀,秦寿,王胡子和铁匠,他们都是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倒也能够镇得住场子。
杨凌蹲在在一堵断墙后边召开了简短了战前会议。
“刘长官给我们营的任务是肃清这片街区渗透进来的鬼子。”杨凌用捡来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圆圈。
四个连长都是眉头紧皱,虽然他们有一千多弟兄,可是要肃清这断壁残垣的街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如果这片中和桥街区完整的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街区到处都是守军当初留下的铁丝网街区战壕,鬼子又是狂轰滥炸,这片街区现在属于废墟区,藏人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这可怎么肃清?
杨凌这一次没有征询四个连长们的意见,而是独断专行的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用木棍在地上的圆圈东边画了一横说:“这里有个工兵学校,你带人以工兵学校为依托,就地构筑防线,凡是朝你们那边去的鬼子,全部给我干掉,我不需要俘虏。”
刘一刀看着地上那一横,皱起了眉头说:“营长,这小鬼子又不听咱们指挥,万一鬼子不往工兵学校去怎么办?”
“等我的话说完再提问。”杨凌稍稍停顿了一下将头转向王胡子他们吩咐说:“你们的任务则是从西边开始,一个连负责两条街,将整个街区给我捋一遍,将隐藏的鬼子都赶到东边的工兵学校方向。”
“记住,现鬼子了也不要盲目的追击,反正他们也跑不了,稳扎稳打,务必这片街区不能残留一个鬼子。”杨凌提醒说。
“是!”几个连长原本还担忧怎么肃清街区的鬼子呢,按照杨凌这思路来,小鬼子还真藏不住。
杨凌说完之后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刘一刀身上:“谁还有问题?”
“没了,没了,只要小鬼子敢到工兵学校,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刘一刀清楚了杨凌的战术意图,咧着嘴笑,这完全就是给赶羊战术嘛,他们连啥也不用干,等肉上门就行。
杨凌的布置思路清晰明了,不和小鬼子在废墟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从西边开始地毯式捋街道,驱赶他们到东边的工兵学校,然后聚而歼之。
“好!行动!”看到连长们都明白了,杨凌下达了行动命令。
四个连长都兴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连队,王胡子径直带着自己的连就奔西边去了。
“一排二排从这条街道开始,三排去旁边的巷子,逐屋捋一遍,务必不能漏了一个小鬼子!”王胡子手中握着驳壳枪,躲在街道前边的掩体边大声下令。
“行动!”王胡子大手一挥,侦查排长顺子带着十多个弟兄端着枪快奔出了隐蔽处,冲到了一栋楼的窗户底下反身蹲下。
顺子对一名老兵点点头,老兵深吸一口气,突然战起身子对窗户里边开了一枪,然后又急忙蹲了下来。
啪!啪!
屋子里有枪还击,子弹嗖嗖的打在窗棱上,木屑飞溅。
“狗曰的,去死吧!”顺着拧开手榴弹,拉了弦就顺着窗户扔进去了。
轰隆隆——
大片的破碎烟尘从窗口喷薄而出,墙壁也跟着震颤着。
“冲!”顺子大吼一声,带着弟兄们冲进了硝烟。
一名受伤的鬼子试图从一个缺口跑,被学生们顺着冲上去一枪托拍倒在地,老兵对着鬼子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受伤的鬼子应声扑倒在瓦砾之中被打死了。
学生兵王子坤现在调到侦查排长顺子麾下,看到缺口外边还有一个鬼子在跑,端着枪就想追。
“回来!别追,小心中埋伏。”顺着拽住了王子坤,指了指楼上:“搜搜楼上——”
当顺子他们开始搜索这栋楼时,王胡子连以班为单位,开始沿着街道搜索其余的房屋废墟,不时地和鬼子生交火。
这些负责赶羊任务的连队也不穷追,稳扎稳打的一路推进,那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兵不得不逐渐的借助废墟掩护向东边退去。
砰!
哒哒哒——
西边的枪声逐渐开始密集起来,躲藏的鬼子兵不时和游击营的弟兄们交火,但是鬼子人数不多,生存空间被逐渐压缩。
西边的枪声不时响起,布置在东边的刘一刀也是枕戈待旦,他的连现在可是兵强马壮,足足三百号弟兄,仅仅捷克式轻机枪就有五挺。
刘一刀以工兵学校为依托,构建了一道天罗地网,静等鬼子撞过来。
“连长,连长鬼子过来啦!”
刘一刀正蹲在墙角低头抽烟,听到观察哨兴奋的低声提醒后,急忙掐灭手中的烟站了起来。八?一中?文 ≥.≈≈1≤Z=W≈.≈
透过二楼的破窗向外望去,堆满杂物和瓦砾砖石的街道上,五个戴着钢盔的鬼子兵正小跑着冲工兵学校过来了。
街道上的杂物很多,这几个小鬼子虽然在小跑,但是度却快不起来,他们不时地向四周张望,警惕性很高。
“告诉各个排,机枪不要开火暴露了,用步枪敲掉他们。”
刘一刀看到只过来了五个鬼子,不由地兴趣乏然。
传令兵转身噔噔蹬的下楼传令去了,刘一刀抓起靠着墙壁的七九步枪,推弹上膛,标尺调到三百米,枪口探出窗户,瞄向了鬼子。
这几名小鬼子一如其他鬼子一般,身材矮小壮实,加上手中端着三八大盖步枪,这么看这么滑稽。
不过刘一刀可不会小觑这些鬼子,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是野战部队的精锐,各个凶狠的不要命,自己好些弟兄都牺牲在他们手中。
想到这里刘一刀脸上浮出一抹杀气,瞄准了一名奔跑在最前边的鬼子兵。
这名鬼子兵在街道的杂物之中跑着之字行线路,不用猜就知道是老鬼子,作战经验丰富。
刘一刀的食指压下了扳机,砰的一声,枪托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麻。
咻!
子弹的度快的惊人,那名正在跳跃杂物的鬼子兵身子就像被重重的砸了一拳般,枪响的刹那间,已经重重地跌落到在地。
砰!砰!
呼啸的子弹从断墙,窗户,窟窿等各处高高的飞了出去,密集地如同下雨,街道上顿时哗啦啦的烟尘四溅,另外四名鬼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身子腾出血雾,扑倒在地。
刘一刀拽动枪栓,冒着烟的弹壳蹦跳着落在脚边,他又将一颗子弹顶到了枪膛,再次瞄准了刚才他打的那个鬼子的地方。
娘的,刘一刀看到空空如也的杂物堆,心中忍不住咒骂,竟然没打死那个鬼子,他立即端着枪开始搜寻起来。
他刚才分明已经打中了,可是现在尸体没了,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鬼子只是受伤了,躲了起来。
街道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弹坑,居民丢弃的杂物混杂着遍地瓦砾,很容易藏人,刘一刀仔细的搜寻了起来。
这名老鬼子知道遭遇了伏击,看到四名同伴都被当场打死,他捂着自己流血的膀子躲在了一块木板后边,正在急忙思索着逃生之策。
很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伏击,鬼子的心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清了前边无数的枪口,前路不通,只能后撤了。
老鬼子忍着膀子传来的剧痛,扯下了自己背上的背包,看着十多步外的断墙,深吸了一口气。
鬼子的背包从木板后边突然飞了出来,许多弟兄们对着飞起的背包开了枪,当即打出了许多透明的窟窿。
老鬼子在扔出背包的那一刻,身子已经朝着另一侧蹿了起来,直奔十多步外的断墙,他想从那边躲避子弹,脱离战场。
刘一刀一直在仔细搜索着那名受伤的鬼子,看到背包的时候一愣,随即就看到奔出的人影。
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刘一刀的枪法实在是算不上好,刚才打中了鬼子兵的臂膀,现在又不小心打中了他的小腿。
奔跑的鬼子兵突然感觉到小腿上传开疼痛的拉扯力,惯性的力量让他收不住脚,扑腾到了破碎的瓦砾之中。
锋利的瓦砾当即让小鬼子裸露的肌肤摩擦出了鲜血,呼啸到子弹先后而至,瓦砾被蹦飞了起来。
老鬼子反应度快,急忙翻滚着躲避,不过他的好运也是到了头,面对水泼似的子弹,哪里躲得过去,很快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有弟兄兴奋地收起枪,钻出隐蔽处就想去捡战利品,但是刚站起来,噗噗噗的子弹就从远处飞了过来,吓得又急忙缩了回来。
“都给老子老实待着,打完了鬼子再去捡!”
刘一刀咒骂着朝着远处望去,原来这几个鬼子只是探路的,街道后边还躲着鬼子呢。
不过刘一刀也不着急,这些渗透进来的鬼子就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他们游击营已经在中和桥街区布置了天罗地网,他们必死无疑。
刘一刀让弟兄们固守阵地,这样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随着王胡子他们的连队逼过来,这些鬼子也着急了,不得不硬冲,希望撕开一条逃生的路。
“我的乖乖,怎么这么多鬼子!”看到借着杂物掩护突过来的满街的鬼子,许多弟兄的心都提了起来。
刘一刀此刻也不淡定了,以为渗透过来的不过是几只小鱼小虾,但是看这规模,恐怕得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兵。
虽然他们现在算是加强连,但是骤然面对这么多鬼子也是心里怵,不过既然接受了任务,就算鬼子多也得扛住。
“弟兄们!抗住咯!挡住这一波,鬼子就全完蛋!”刘一刀大声喊着激励士气。
鬼子的进攻开始了,不过他们渗透过来并没有携带重武器,仅有掷弹筒和机枪而已。
哒哒哒——
砰砰砰——
陷入绝境的鬼子兵在军官的嘶吼声中起了进攻,那密集的火力让工兵学校顿时笼罩在一片弹幕之中。
“机枪开火!顶住!”硝烟之中刘一刀看到鬼子冲过来了,扯着嗓子吼起来。
架在高处的机枪纷纷开了火,一连串的子弹劈头盖脸就朝着鬼子笼罩了过去,冲的快的鬼子当即浑身冒血。
鬼子兵的掷弹筒也立即展开了回击,准确的集中了一处机枪阵地,一个机枪班的弟兄炸翻,从房顶上栽落了下来。
看到血肉模糊的弟兄,有人扯着嗓子喊:“担架!”
鬼子属于困兽犹斗,不要命的想撕开一道缺口,但是刘一刀也是喜欢打硬仗的人,和鬼子硬碰硬,让鬼子寸步难行。
鬼子和刘一刀他们交了火,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杨凌立即指挥剩下的三个战斗连队从后边席卷鬼子。
围绕工兵学校的街道弹雨横飞,鬼子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激战大约十分钟左右,鬼子兵的枪声弱了下去,因为他们没弹药了。
这些没了弹药的鬼子兵通通上了刺刀,但是杨凌那里会做吃亏的买卖,命令弟兄们不要近战,直接手榴弹招呼。
轰隆隆的一阵硝烟过后,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兵都被炸成了饺子馅。
杨凌率领游击营肃清了中和桥街区渗透过来的鬼子兵,围绕光华门一带的守军阵地再次得到了巩固。八一 ?.㈧?1?Z?W㈠.㈧
刘兴对于游击营能够在短时间内肃清渗透的鬼子兵很是震惊,对杨凌也是刮目相看,他们警卫营数次无功而返,没想到杨凌却一举成功。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的指挥部已经转移到中和桥靠河边的一处民宅,鉴于之前的教训,戒备更加的森严。
杨凌回指挥部交任务,一路上看到两侧的制高点都架起了机枪,指挥部外的街道也堆砌了沙袋掩体。
这些警卫营的弟兄许多都是当初从上海退下了的补充团弟兄,看到杨凌走过来,都是高兴地和他打招呼,他们对杨凌可是佩服得紧呢。
“杨长官,这边走,刘长官已经在等你了。”警卫营副营长吴江在门口迎接杨凌。
当初补充团的弟兄大都因为战功升了官,刘明当了上校参谋,吴江也从连长升了副营长,唯有杨凌还在原地踏步。
许多人为杨凌打抱不平,但是杨凌也不在意,相对于那些壮烈殉国的官兵,他们能够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何必去挣那些虚荣的东西呢,打鬼子才是正道。
不过现在随着队伍的壮大,杨凌越的觉得自己的少校军衔实在是太低了,很多事情想做不了。
指挥部内一片忙碌,电话已经架了起来,战况恶化,参谋们在紧张地进行地图作业,上校参谋刘明看到杨凌走进来,也只是对他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又开始低头忙碌了。
“杨凌来了啊,快坐。”刘兴看到杨凌过来,热情地指着木桌前的板凳让他坐。
刘兴喜欢的是能够打仗的军官,杨凌的数次战绩让他刮目相看,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重视起杨凌了。
杨凌也不矫情,在板凳上坐了下来,这连续的激战也让他累的够呛。
勤务兵给杨凌倒了开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杨凌咕噜噜的灌进了喉咙,感觉浑身僵硬的肌肉总算是舒缓了许多。
“你们游击营伤亡怎么样?”刘兴很忙碌,边签命令边询问杨凌。
杨凌也如实相告:“牺牲了五十多名弟兄,轻重伤一百多。”
“你们打得不错,能够以这么少的伤亡歼灭近两百鬼子当真了不起啊。”
鬼子的野战部队战斗力强悍,淞沪会战的胜利让他们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中**人每牺牲四五人才能杀死一名鬼子,听到杨凌他们的伤亡比例,刘兴有些震惊,毫不吝啬夸奖起来。
“都在刘长官指挥有方。”杨凌也是不大不小的拍了一个马屁。
刘兴笑了起来,指着杨凌笑着说:“那里是我指挥有方哦,莫要取笑我了,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要是独吞了,弟兄们可要骂我刘兴了,哈哈。”
杨凌知道这是刘兴在打趣,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你们一路从上海打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的战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在江阴击毙敌人河田原中将的事情已经确认,委员长的批复已经下来了,决定授予你青天白日勋章。”
刘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露出了里边熠熠生辉的青天白日勋章。
杨凌看到青天白日勋章也是愣住了,这勋章可是最仅次于国光勋章的军人最高荣誉啊,整个抗战期间也才二百多人得到这殊荣,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
“怎么,不想要?”看到杨凌楞在原地没有反应,刘兴打笑了起来。
杨凌急忙站了起来:“刘长官,击毙河田原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杨凌何德何能获此殊荣……”
“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荣誉。”刘兴说着亲自迈步上前将勋章别在杨凌的胸前:“战时特别对待,委员长让我代为颁给你,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芥蒂。”
杨凌低头看着熠熠生辉的勋章,心中无比的复杂,这勋章可是无数弟兄们的生命换来的啊,在自己之前,最近也只有守卫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团长获得。
杨凌原本是猎鹰中队长,也是中国**员,现在回到这个时代,之所以一直待在国民革命军中抗击日寇。
一是出于军人的职责所在,不愿意舍弃那些跟随他的弟兄,而是因为他觉得跟着国民革命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后勤补给都能够得到保障,免他后顾无忧,可是现在获得这青天白日勋章,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兴重新回到了座位坐下:“这是对你们的保家卫国的褒奖,也是对你们的认可,还希望你们继续奋勇杀敌,早日将日军赶出中国,免我无辜百姓遭受日寇蹂躏。”
“是!”杨凌急忙举手敬了礼,此刻心情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刘兴哪里知道杨凌此刻心中的想法,又将一些盒子拿出来说:“这些宝鼎勋章虽然比不上青天白日勋章,但也是对有功将士的褒奖,你就带回去给刘一刀等有功之人吧,我这里走不开,就麻烦你了。”
杨凌急忙收起勋章,替刘一刀他们向刘兴道了谢,他没有想到来到这里收获这么大。
但是杨凌的收获远远不止于此,刘兴又将他的军衔从少校升了中校,依然暂时代游击营长官。
在江阴的时候刘兴就让杨凌享受中校待遇,现在也算是给他落实了,看到新的军衔,杨凌的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多月之前的淞沪会战,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少尉排长,这连番的恶仗打下来,已经变成中校营长了,手底下也有了上千弟兄……
“你们游击营打了这么多天也累了,暂撤到大光路一带休整补充弹药吧,阵地暂由156师接防,不过你们要做好随时再战的准备。”
“是!”杨凌听到游击营可以撤下去休整,对刘兴充满了感激。
“行了,去吧。”刘兴对杨凌挥挥手,让杨凌回去,但是杨凌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刘兴抬起头问:“怎么还是事情?”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参谋们,他开口说:“刘长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凌知道南京守不住的,纵使他们全部战死也不行,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鬼子九个师团二十万的野战部队,到时间南京肯定会是一场浩劫。
所以为了城内几十万百姓,为了这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他不得不冒险劝说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希望他能够有所布置,让这些军民能够逃过一劫。
刘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看到杨凌严肃的模样,他很疑惑,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杨凌心中也很忐忑,刘兴作为南京戍卫副司令长官,位高权重,麾下的将军一抓都是一大把。八?一中文??网 =.≤≈1ZW.
虽然自己数次得到刘兴的接见,在刘兴的心中的印象应该不错,但是自己一个小营长,他会给自己单独交谈的机会吗,杨凌不敢确定。
“你跟我来。”
刘兴愣了几秒后,还是决定听听杨凌想要和说什么。
听到刘兴的话,杨凌也是松了一口气,无论能否劝说成功,自己总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紧跟着刘兴走进了旁边单独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杨凌顺手也将门带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刘兴两个人了。
刘兴走到椅子上坐下,从呢子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上,抬头盯着杨凌道:“有什么事情,现在说吧。”
“是!”杨凌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没有丝毫的耽搁,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部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刘兴一直在抽着闷烟,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让杨凌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完了?”等到杨凌说完良久之后,刘兴才掐灭了手中的烟,站了起来。
“刘长官,我说完了。”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吗?!”刘兴的声音带着一丝蕴怒:“唐长官下令封锁渡口,销毁渡船,誓言与城共存亡,而我军将士也浴血奋战,与日寇寸土必争,为保卫都流血牺牲,而你现在却要求放开渡江禁令,你到底是何居心?”
还没等杨凌解释,刘兴已经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要不是念在你杀敌有功的份上,我现在就可以以扰乱军心之罪让人将你拉下去枪毙了!”
杨凌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再遮遮掩掩反倒不是自己的作风,纵使刘兴要枪毙自己,但是如果能够救满城军民,死也值了。
“刘长官,日寇狰狞残暴众所皆知,我们从上海到南京一路上看到无数的城镇变为废墟,日寇所到之处人畜不留,现在城内还有几十万居民,倘若城破,你又怎么保证手无寸铁的百姓不遭遇日寇屠戮?”
面对杨凌的反问,刘兴嗤之以鼻,他大声反驳道:“我南京上有唐长官为的将军们运筹帷幄,下有十多万忠勇士兵誓死抵抗,又岂能容日寇猖狂!”
听到刘兴的话,杨凌心中也叹直叹息,狗屁的运筹帷幄,到时候战事不利,跑得最快的就是戍卫司令部的长官们,白白的将几十万军民丢给日寇屠戮。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刘长官,我不是说丧气话,日寇有九个师团二十多万野战精锐,而我们呢,大都是从上海撤回来的残破之师,许多部队都没有来得及整补,一营只有三四百人,有的连甚至只有二三十人,别说十万将士了,能有七八万就不错了,这如何打?”
刘兴对于杨凌所说的事情也是知道的,部队大都是新败之师,大多不满员,不过他仍旧抱着一丝希望,狡辩说:“纵使只有七八万将士,只要我等拼死守卫,日寇也休想占领我都!”
“仅仅一个星期,咱们南京外围防线除紫金山等全部沦陷,刘长官,你觉得咱们这城墙能够挡得住日寇的飞机重炮吗?”
杨凌不管刘兴沉着的脸,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前几日日寇司令官已经空投了劝降书,如若我们不投降,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刘长官,我等身为军人并不惧死,战死沙场是我等荣誉,但是你得为几十万百姓想想啊,下令打开渡口吧,让城内百姓撤离……”
杨凌说得动容,刘兴的面色也缓和下来,他知道杨凌并不是怕死,只是不想城内百姓遭遇苦难。
刘兴重新回到座位坐下点了烟,他何曾不知道南京不可守,日军的实力他也是知道的,他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只不过是想给国人一个交代罢了,如若都不战而弃,那民心可就真没了。
对于杨凌要求立即解除渡江禁令的劝说,刘兴知道这是万不可能地,现在属于背水一战,如果前线将士知道可以渡江撤离,那么军心就动摇了,就没有拼死一战的勇气了,这守卫南京城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刘兴沉默良久后开口说:“外国人已经在城内设立了国际难民区,就算到时候我军守不住南京,也可保滞留在城内的百姓性命。”
杨凌对于刘兴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难民区,他也是无语透顶,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国际难民区根本挡不住日寇的刺刀的,因为日寇已经打疯了。
国际难民区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了大屠杀的帮凶,倘若没有这些外国人难民区,滞留的三十多万百姓就会在先期撤离时同另外的六七十万百姓一起撤离,而不是侥幸的滞留在难民区。
这些外国人设立难民区给百姓以生的希望,让他们留下了,但是难民区却没有能够提供真正的保护,最终的结果就是日寇的屠杀。
“刘长官,日寇已经打疯了,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国际难民区,凭借那十多个外国人如何能够保证几十万百姓生命安全?”
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太依赖指望外国人了,倘若淞沪会战时委员长不等待九国公约开会的调停拖延了时间,能够早一个星期撤离,又怎么会导致后来的大溃败?
“你不要再说了,身为军人,对于战争输赢我们已经无能为力,我们能够做的就是恪守自己本分,做到问心无愧。”刘兴他想岔开话题。
“刘长官,倘若城内百姓被屠戮,你我都将变成民族罪人,何来问心无愧?”
杨凌的反问让刘兴一滞,他也深知南京恐怕守不住,但是他又抱着一丝侥幸,如果现在去劝说唐生智放开渡江禁令,那么将会军心动摇,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很纠结……
“刘长官,算我杨凌替城内百姓求你了,放开禁令,让百姓渡江逃命去吧。”杨凌最后恳求说。
刘兴也是叹了一口气:“杨凌,你以为我就那么铁石心肠吗?我们戍卫司令部又何曾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生,但是一旦放开禁令,部队仅有的那么一丝决死之心都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我这里也给你一个保证,如果实在守不住南京,我会劝说唐长官下令废除渡江禁令的,到时候我们部队也会殿后誓死掩护百姓撤离。”
“恐怕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刘兴一挥手:“此事不必再说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此打住,我也不追究你了,如若我听到再有人说动摇军心,我定不轻饶!”
刘兴说完就大踏步的离开了,留下满脸无奈的杨凌,他现在只能指望刘兴能够到时候真的能实现他的保证了,不过距他所知,恐怕到时候一片混乱,谁还顾得上。
杨凌沮丧的走出了刘兴的指挥部,他的劝说失败了,因为刘兴还抱着一丝胜利的侥幸,并不愿意立即放开渡江禁令。八一 .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如果不放开渡江禁令的话,那么等鬼子真正的攻破了守军防线,到时候就算放开禁令也来不及了。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想到几十万百姓即将遭遇的屠戮,他无能为力。
“怎么?谈崩了?”参谋刘明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
杨凌点点头,并没有否认,他现在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担忧,也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担忧,可是他的力量太弱小了,弱小到什么也不能改变。
他现在突然觉得提前知道历史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让他感到无力。
“军事委员会给南京戍卫司令部的命令是至少守南京三个月,以拖延时间给外围的部队反攻作准备,你说你现在就扬言守不住,动摇军心,刘长官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杨凌是清楚军事委员会的战略意图的,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打破了鬼子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美梦,现在想南京再拖三个月,想趁机消耗鬼子有限的资源,为和谈作铺垫。
南京戍卫司令长官唐生智也是信誓旦旦的要死守南京三个月,与城共存亡,不过在杨凌看来,这一切就像是一个笑话,南京能和上海比吗,只会酝酿惨剧。
看到杨凌没有说话,参谋刘明拍了拍杨凌的肩膀说:“你也不必太悲观,虽然鬼子攻势凶猛,但是我军将士也不是吃素的,也都有决死之心,实在不行,我们退到城内打巷战嘛,以我们储备的弹药粮食,未必不能给鬼子重创。”
杨凌扬起头望着浓烟漫天的天空,喃喃自语:“但愿如此吧。”
他现在也只能指望老烟枪他们能够搞到足够的渡船了,他已经尽了力了。
正如刘兴所说,他们身为军人想那么多也做不到,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恪尽职守,做到问心无愧。
“青天白日勋章可是了不得的殊荣,真是羡慕你小子,仗打完了,回头你得请我喝酒。”刘明笑着岔开了话题。
杨凌低头看着刘兴亲自给自己佩戴的青天白日勋章,这可是无数弟兄们的生命换来的,他摘下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好,等仗打完我请你喝酒。”
刘明笑了起来,“哎,这才像话嘛。”他依然乐观,并不知道这仗会持续很久很久。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战争还在继续,他的弟兄们还等着他呢,他得继续带领他们战斗,做到问心无愧。
杨凌告辞了参谋刘明,回到了游击营的临时阵地。
“营长,咱们接下来啥任务?”几个连长看到杨凌回到,立即凑着围上来问。
“刘长官体谅咱们,让咱们暂时撤到大光路一带休整待命。”
杨凌的话声未落,周围的弟兄们都爆出了兴奋的欢呼声,整天在这战场上搏命,能够撤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看到这些欢呼的弟兄们,杨凌心中叹息,这些弟兄千里迢迢的赶赴抗日前线,整日窝在战壕里同鬼子拼杀,吃不好穿不暖,他们没有丝毫的怨言,能够撤下去暂时休整都能让他们开心,国人欠他们的太多了。
杨凌趁着还未换防的间隙,将刘兴委托给他授予有功弟兄的宝鼎勋章拿了出来,准备颁给他们,以振奋士气。
秦寿,刘一刀,老烟枪和杨大树等人都是跟着杨凌从上海战场一路打回来的,期间更是杀敌无数,这次在授予勋章之列。
老烟枪和杨大树在杨凌的命令下和江北游击队一起去搜集渡船去了,所以这次杨凌准备先给秦寿和刘一刀颁勋章。
战时一切从简,授勋仪式在一间破院子里举行,按理说这应该由上级指挥官前来授予,但是游击营现在归属戍卫司令部直属,刘兴委托杨凌,杨凌只好代劳授勋。
授勋仪式简单,游击营所以班排连长和一些老兵,大约五十余人参加。
杨凌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盒子,站在院子里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猜测里边装的是什么。
“不会是赏钱吧?我刚才可是击毙了三个鬼子,应该能领不少。”秦寿一财迷,已经开始幻想领赏钱了。
王胡子撇嘴说:“那么小的盒子能装多少钱,我估摸八成是奖章。”
……
“肃静!”
杨凌站在台阶上开了口,他在营里说一不二,弟兄们也尊敬他,所以院子里顿时落针可闻。
“秦寿!”
“到!”秦寿下意识的一回答,但是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没喊到,就叫了他一个人,顿时心里又有些虚。
“出列!”
秦寿硬着头皮站到了杨凌的跟前,心里有些忐忑。
杨凌面色严肃,将盒子里的四等宝鼎勋章拿了出来,走到秦寿的跟前给佩戴在了他的胸前,看着胸前这铁牌子,秦寿心里已经在猜测它值几个钱了。
“上尉连长秦寿勇敢无畏,不怕牺牲,战绩卓著,经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批准,特授予四等宝鼎勋章一枚,以示褒奖,希望秦寿连长再接再厉……”
杨凌的话听得秦寿晕乎乎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底下的弟兄们已经高兴地为他欢呼了,这获得勋章可不容易啊,他们对秦寿充满了羡慕。
秦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向杨凌敬了礼,喜滋滋的回到了队列,看着别在胸口的勋章,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娘的,我也是个英雄了。
“刘一刀!出列!”
杨凌随即给刘一刀颁了勋章,当勋章别到刘一刀胸前时,这位铁骨铮铮的西北汉子,竟然眼圈泛红,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当年在长城喜峰口杀鬼子,然后辗转到上海,南京,这一场场的恶仗打下来,自己无数的好弟兄都再也没有回来。
自己当初这个军队之中的新兵胆子,却得到了那些牺牲弟兄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宝鼎勋章,他哭了。
杨凌捶了刘一刀胸口一拳:“大老爷们的,挺起胸膛来,把眼泪给我忍住咯!别让弟兄们笑话!”
刘一刀急忙伸出袖子擦了眼泪,看着别在胸口的勋章,眼睛红红的。
“弟兄们,秦寿连长和刘一刀连长奋勇杀敌,获得了勋章,今天小鬼子已经打到了咱们的家门口,我希望大家也抛弃杂念,奋勇杀敌,早日将鬼子赶出咱们中国!到时候咱们都是英雄,都有勋章!你们说好不好!”
“奋勇杀敌!”
“奋勇杀敌!”
王胡子和铁匠他们这些新补充进入游击营的看到秦寿他们获得了勋章,一个个眼红不已,此刻也是振奋起来,高呼奋勇杀敌。
第156师派出一个团替换下了杨凌的游击营,除此之外,一个战车连和一个营的宪兵部队也抵达了中和桥巩固防线。? 八?一中文 ㈠.??1㈧Z?W
双方交接完毕之后,杨凌没有停留,率领着游击营的弟兄沿着街道向城内的大光路撤退休整。
将近黄昏,鬼子的攻势也暂缓了下来,天空的敌机也都消失不见,游击营的弟兄们第一次在大街上列队向后撤离,能够得到休整几乎,让每个人的心情都不错。
“嘿嘿,秦兄弟,把你那章拿出来瞅瞅。”
王胡子他们对秦寿和刘一刀羡慕地紧,他凑到秦寿身旁想看看那宝鼎勋章长啥样儿。
秦寿此刻心中傲气地紧,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你要是给我弄坏了咋办。”
“我就看看,保证不动。”王胡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从没获得过勋章,所以也是想一睹为快。
“真想看?”秦寿嘿嘿一笑,盯着王胡子说:“想看也不是不可以,把你缴获的那怀表给我耍几天。”
王胡子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要是真给秦寿耍几天,以秦寿的性格,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给耍拉到,我还不想给你看呢。”秦寿看到王胡子捂口袋,说着欲走。
王胡子急忙又将秦寿给拉住了,心痛地掏出了怀表:“就耍一天,到时候必须还给我。”
“五天——”秦寿伸出的手指。
王胡子咬咬牙说:“最多三天。”
“行,三天就三天。”
王胡子将自己缴获的怀表心痛地给了秦寿,秦寿则是将自己得到的宝鼎勋章拿了出来,给王胡子看。
看着宝鼎勋章中央的古朴宝鼎,王胡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喜欢不已,这可是军人的荣誉啊,他对秦寿无比的眼红,自己也打了不少仗,咋就没有获得过呢。
“下次我也弄一块戴上,要回到我们村,多威风啊。”王胡子喃喃自语。
秦寿炫耀地说:“就你,得了吧,我这可是拼了老命才挣回来的。”
“说得好像我不拼命一样,你就瞧好吧,下次我也弄一块。”王胡子不服输的说。
对于军人来说,打鬼子报效国家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他们同样也希望获得认可,希望获得荣誉。
但是对于基层军官来说,获得荣誉太难了,不是他们功劳太小,而是活不到领奖章的时候,大多数一两场仗打下来就牺牲了,那里还有机会去获得勋章。
游击营的弟兄们心情不错,有说有笑的通过了中和大桥过了护城河,抵达了光华门。
杨凌向守卫光华门的宪兵部队递了刘兴签名的条子,部队这才得以继续往前走。
光华门的主要城门洞已经被沙袋和铁丝网堵死了,只留下一道供人通过的小门洞,在门洞的周围也是戒备森严,战防炮,民二四重机枪,两联的高射炮等武器布置得如同钢铁森林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咱们要是有这些家伙也不至于让小鬼子猖狂啊。”
看到光华门附近的部队的精良装备,路过的游击营弟兄们羡煞不已,恨不得将自己手里的破烂武器给换下来。
游击营在江阴的时候就是好几支打烂的部队临时拼凑起来的,武器装备五花八门,也没得到过啥整补。
现在退到了南京外围也一直在交战,补充的武器弹药在战场上就消耗得一干二净,所以说他们一直很穷。
“别眼红了,快走吧,进了城我就去找军政部后勤处领新武器。”杨凌催促着众人继续前行。
部队通过了黝黑的城门甬道,通过光华门进到了南京城内。
这还是杨凌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进到南京城,宽阔的街道依稀可见它曾经的繁华,只不过现在入眼所及尽是瓦砾废墟。
鬼子虽还未攻入城内,但是这些日子成吨成吨的炸弹轰炸已经让这座古老的城市满目苍夷,在战火燃烧下变成了废墟。
都警卫军下属的宪兵部队持枪在街上维持秩序,看到杨凌他们这支破破烂烂的队伍,很是警惕,见过了刘兴批的条子,这才得以放行。
靠近光华门附近的居民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到处都是铁丝网和沙袋阵地,这座城市俨然成为一座堡垒,无数的宪兵部队士兵把守各处,不时有运输处的军车拉着弹药和伤兵从身旁掠过。
看到城内秩序依然良好,杨凌的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看来情况还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糟糕。
杨凌向驻守的宪兵部队士兵打听问了去大光路的方向,得知杨凌他们是打过上海的部队,这些宪兵战士们对他们也是肃然起敬。
抵达大光路的时候,杨凌他们意外的遇到了许多人早已经在街口迎接他们。
这些人既有担架队的,也有医疗队和后勤队,更有甚者杨凌看到了打着广东战地服务团旗号的青年学生们,这些都是爱国的人士,自愿帮助运输伤员,为士兵做饭换药的,也为保家卫国尽着自己的力量。
游击营的弟兄们受到了很好的招待,热腾腾的饭食,还有炒鸡蛋,这让他们受宠若惊。
许多饿极了的弟兄看到送到手中的饭,边道谢边用脏呼呼的手往嘴里扒拉着,这些百姓们也不笑话他们,反而急着给他们递水。
想到自己还活着走下战场,有许多弟兄吃着吃着竟然眼圈泛红哭了起来。
杨凌也饿了,端着递上来的饭碗埋头大口的咀嚼着食物,心中特别的不是滋味,许多弟兄没了,再也吃不上这口饭了。
那些年轻的女学生在杨凌他们吃饭的空挡,有人开始给他们唱起了歌,唱的竟是《八百壮士之歌》。
中国不会亡,
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
中国不会亡,
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战守四行;
四面都是炮火,
四面都是豺狼。
宁愿死,不退让,
宁愿死,不投降!
……
同胞们起来,
快快赶上战场,
拿那八百壮士做榜样,
……
雄浑激昂的旋律回响在大光路,回响在这硝烟弥漫的南京,那些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也不由自主的唱起了黄埔军歌回应年轻学生们的壮士歌,表达自己坚决抵抗的决心。
许多人被这些悲壮的歌声所表达情愫感动了,脱帽挥泪,挥手高声呼喊。
“中华民族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巨大的欢呼声响彻南京上空,盖过了那枪林弹雨,显示出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
天黑了下来,光华门附近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子弹和炮弹在空中交织乱窜,照明弹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八一? ? ㈠.㈠?1ZW.
双方在废墟般的街区里反复争夺拼杀着,虽然鬼子冲得凶,攻得猛,但是各处守军依然顽强地扼守着阵地。
杨凌的游击营奉命撤到大光路一带休整待命,弟兄们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浴血数日,此刻也累瘫了,吃过饭菜之后,随意找了地方就倒头大睡起来。
游击营的弟兄大都是老兵,虽然外边已经打得天昏地暗,但是他们依然睡得踏实,因为他们知道睡醒之后还有更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寒冬腊月的夜里已经冷得和冰窖一样,杨凌虽然身上裹着破军毯依然半夜就被冻醒了,冻醒之后却是再也睡不着,这些日子他就没睡过踏实觉。
他裹着军毯凑到了火堆旁,透过破了窗户的窟窿望向外边的天空,炮火的闪光不时时闪动着,露出了黑压压的云层,看起来分外地狰狞。
杨凌的心情沉甸甸的,不仅仅为了跟随自己的这千余名弟兄,更担忧那几十万百姓的安危,这些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精美的小盒子,将授予自己的青天白日勋章拿了出来,借助微弱的火光端详了起来,为了这勋章不知道牺牲了那么多弟兄,这到底值不值呢?
“营长,你咋还不睡呢?”
秦寿从外边推门进来,一股寒风灌进了屋子,让杨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有什么情况吗?”看到秦寿查岗哨回来,杨凌问。
外边的天气寒冷,秦寿急忙凑到火堆旁抱怨说:“没啥情况,就是这么冷的天小鬼子也不消停,这冷枪冷炮就没有停过,真不让人安生啊。”
杨凌笑了笑,要是鬼子消停才能奇了怪了,他们已经打到了南京城下,迫不及待的想将他们的军旗插到南京城头呢。
“营长,你得了啥勋章?”秦寿搓动着冻僵的双手凑到火堆旁,眼睛瞅到了杨凌手里的青天白日勋章好奇地问。
杨凌也不隐瞒,亮出了青天白日勋章,看的秦寿双眼直。
“我的娘呢,青天白日勋章——”
看到杨凌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秦寿惊呼出声,没有想到杨凌得到了这个勋章,既羡慕又嫉妒,这可比他的四等宝鼎勋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看到秦寿两眼放光,杨凌对于这勋章倒是并不在意,仗是弟兄们打的,给秦寿他们也无所谓。
“嘿嘿,我已经有了宝鼎勋章,多了也没啥用,营长你留着吧。”
秦寿急忙摆手拒绝了杨凌的提议,虽然青天白日勋章让他眼红,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是属于杨凌该得的,谁也拿不走,如果没有杨凌的话,别说功劳了,他们当初早就将命丢在战场上了,哪能活到现在。
“行了,打了这么久的仗,你也辛苦了,赶紧去睡觉吧,等会天该亮了。”杨凌收起了青天白日勋章,开口催促秦寿赶紧去休息。
秦寿心里还想着自己啥时候也弄一个青天白日勋章呢,听到杨凌的催促,顿时觉得困意来袭,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向杨凌打了招呼,走到墙角干草合衣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秦寿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到了枪林弹雨的战场,也梦到了弟兄们一张张鲜血淋漓的面庞,最后他梦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佩戴着青天白日勋章走在村里的土路上,两侧站着尽是村里的老少爷们,他们羡慕地看着自己,他咧嘴笑了起来,老子也是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的人了。
秦寿的美梦是被凄厉的防空警声吵醒的,刚睁开眼睛,几颗航空炸弹已经落到了院子里,轰隆隆的让院子里乌烟瘴气。
“他娘的,真不让人安生。”秦寿边咒骂着,边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到了坚固的墙角。
哒哒哒——
外边响起了猛烈的机枪声,那是四联的高射机关枪在向来袭的敌机开火,但是他们仅仅打出了几排子弹,一颗炸弹就连人带枪被炸成了零碎。
鬼子的轰炸机群足足有三十多架,所过之处一片硝烟弥漫,无数摇摇欲坠的建筑被炸得坍塌了,许多弟兄在熟睡之中就被炸死了。
鬼子轰炸机朝着南京的东边飞去了,硝烟还未散去,杨凌的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快抢救伤员!”
秦寿急忙和躲在坚固屋子里的弟兄们奔了出去,院子里和街道上已经一片狼藉,炸烂地尸体随处可见,那些未死的重伤员们出痛苦的哀嚎。
“该死的!”秦寿狠狠地咒骂着,他看到了学生新兵王子坤正伏在一具女学生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秦寿记得王子坤和这女学生来自同一个学校,昨天傍晚他们这群老兵还看到王子坤和她在一起,他们还调侃过呢,没想到仅仅一夜,他们就阴阳两隔。
鬼子的轰炸机群来得度太快,那些早起在街道上为士兵们做饭的战地服务团的爱国人士伤亡很大,杨凌指挥弟兄们帮忙抢救。
“看鬼子这架势,今天就要想破城呀。”
望着园远去的轰炸机群,连长王胡子的面色凝重。
杨凌也能够预感到小鬼子的焦躁,这么一大早派飞机来轰炸,今天的战斗将会更加残酷而惨烈,恐怕他们也休整不了多久,又得拉上去。
“王胡子,你现在就带人去领取弹药,记住多弄点子弹和手榴弹,能弄多少弄多少。”杨凌事不宜迟,立即命令王胡子去补充弹药。
南京外围的阵地大多沦陷,接下来就是城市残酷的巷战了,在狭窄的街巷之中,重火力会受到限制,小巧的手榴弹反而作用更大。
王胡子应了一声,立即招呼弟兄朝着存储弹药的仓库去了。
杨凌则是指挥着弟兄们将这些因为轰炸受伤的人紧急送往紧临几条街的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设立在一所宽敞的学校内,所有的教室都被临时改为了病房,上万伤兵拥挤这里,就连过道里都躺满了人,药水味混杂着硝烟和血腥气,让这临时的医院臭气熏天,一片哀嚎。
不过现在谁也顾不得了,伤兵源源不断的从前线送到这里,野战医院简陋设备,他们只能先抢救那些能够救活的,许多不能挽救的重伤员痛苦的躺在那里等死。
“有军医吗,我们这里有伤员——”
杨凌带着十多名弟兄持枪开道,匆匆忙忙的将那些受了伤的人抬到了野战医院。
“你知道军医在哪里吗?”杨凌大步奔到躺满伤兵的走廊,截住人就问。?八一中?文 .
鬼子轰炸机群炸伤了许多人,那些重伤的人已经岌岌可危,随时有生命危险,杨凌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找着军医。
一名白大褂上沾染着斑斑血迹的中年医生出现在走廊上:“我是军医,你们什么情况?”
杨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指着身后担架上抬着的几十个人说:“他们被鬼子炸弹炸伤了,需要马上抢救!”
军医周文儒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即转身喊道:“红英,快带几个人过来区分轻重伤员——”
“来了,来了。”
一名穿着娇俏灰军装的女医护兵伸出袖子抹了额头的细汗珠,急忙将手头清理伤口的任务交给旁边的人,立即奔了过来。
杨凌听到在军医周文儒叫红英就顺着望了过去,当他看清楚张红英那熟悉的身影时,心中突然感到了某种悸动。
“杨连长!”
张红英奔到近前,也认出了浑身血腥气,胡子拉碴的杨凌,疲惫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杨凌脸上也挤出了笑意:“张队长,我们又见面了。”能够在这里再次见到张红英,他的心里很高兴。
当初在淞沪战场上的时候杨凌率领的护卫连就短暂的保护过张红英他们的卫生医疗队,双方也算是老熟人。
后来淞沪战场溃败,杨凌率领的连队又从鬼子手中救下了逃亡的张红英他们,再后来张红英他们辗转撤退到了南京,而杨凌他们则是去了江阴。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许多人分开之后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而杨凌能够在这里再次见到张红英,不得不说是缘分。
“红英,先工作——”军医周文儒看到张红英和杨凌谈话,转过身大声催促道。
张红英见到杨凌很高兴,她曾经无数次的夜里辗转难眠,为曾经救过她的男人担忧,每一次听到有杨凌所在部队的消息,她都会兴奋好几天,可是后来消息再一次石沉大海……
她俏皮的对着杨凌吐了舌头:“杨连长,我先去甄别轻重伤员。”
“好,你先忙。”杨凌急忙侧身让开了路,看着张红英从自己的身边大步走过。
张红英早已经不是在上海战场时那个刚加入卫生医疗队的女学生了,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医护兵。
她的工作很认真,立即将几十名轻重伤员甄别分开。
“你们帮忙将他们抬进去,他们需要马上手术——”
张红英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杨凌则是靠在柱子上看着她,仿佛张红英的笑容就是那一束刺破阴云的阳光一样,让他如释重负,很舒服也很轻松,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她。
“红英,你认识那个当兵的?”军医周文儒边指挥着让人将重伤抬进去手术,边开口问在忙碌的张红英。
张红英抬头看了一眼正靠着柱子望着她微笑的杨凌,俊俏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点点头:“他救过我的命。”
周文儒若有所思的说:“红英啊,现在这些当兵的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你眼睛可要放亮点儿,别被骗了,我看那当兵的看你的眼神可不对。”
“嗯。”
“行了,记心里就好,外边你照看着点儿,我进去给伤员做手术。”
军医周文儒吩咐一句之后,大踏步的钻进了屋子。
张红英给那些送过来的伤员包扎之后,迈步到了杨凌跟前。
“杨连长,你胳膊受伤了,坐下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张红英的声音依然清脆动人,不过杨凌能够听的出来其中透露着疲惫,伤兵一批批的送过来,他们这些医护兵的压力很大。
杨凌经过张红英的提醒,这才现自己胳膊的棉衣被爆片划破了,渗透出了血迹。
“我这是小伤,不碍事。”
张红英强行的将杨凌摁坐下,不容置疑地说:“小伤也是伤,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杨凌能够听到她话语之中浓浓的关切,也就不再挣扎,任由张红英用剪刀剪开棉衣,用盐水消毒包扎。
杨凌曾经救过张红英的命,张红英依稀能够记得清楚,自己差点被鬼子在那个残破的村子糟蹋,最后就是身前这个男人不顾一切的撞开了们,亲手杀了那个差点侮辱自己清白的鬼子。
从那一刻开始,杨凌的身影就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了,那宽阔的肩膀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再次见到杨凌,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早已经不能保持平静。
“张队长,你最近怎么样?”
张红英靠近杨凌,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伤口,他感觉到有些拘束,开口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
张红英也不敢去看杨凌的目光,她脸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娇俏迷人,让杨凌忍不住偷偷看。
杨凌也不知道说什么,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那就好。”
“听说你们后来去了江阴?”
“对,我们还在江阴外围击毙了一个鬼子将军呢,我现在已经是中校营长了。”杨凌有些炫耀地说。
“那我可恭喜你了,我的杨大营长。”张红英调侃着向杨凌拱手。
“哪里,那里,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杨凌急忙推辞说。
“不过,下次打仗不要冲那么前面了,杀不杀鬼子将军无所谓,先要保重自己。”
杨凌听出了话语之中张红英的关切,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的。”
他看了看张红英疲惫的面庞开玩笑说:“你们救死扶伤也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要是你们倒下来了,我那些受伤的弟兄可就么没有人救治了。”
张红英叹了一口气:“每天都在打仗,鬼子的飞机也每天飞过来轰炸,那里能够睡得踏实,生怕一觉醒来,鬼子就到了跟前……”
张红英说着说着抬起头望着杨凌,露出了笑容:“不过现在好了,你们过来了,有你们在旁边保护着,我们也能睡踏实觉了。”
“营长,王连长和后勤处的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正在两个人寒暄时,有士兵匆匆地奔了过来。
杨凌和张红英都站了起来。
杨凌抱歉地说:“张队长,那我先去处理一些,回头我们再聊。”
“快去吧,我也要进去帮忙了。”张红英伸手捋了捋乌黑的秀,巧笑嫣然。
看到张红英,杨凌想让她有机会就趁着离开南京,但是转念一想,有渡江禁令,恐怕谁也走不了。
所以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张队长,我们部队缺少绷带和止痛剂,你看能帮我们弄一点吗?”
“绷带有一些,但是止痛剂都有配额,恐怕没有多余的,你有时间过来拿吧。”
“好!”
八宝前街临时弹药仓库门口已经是剑拔弩张,守卫弹药库的警卫如临大敌般架起了机枪,步枪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王胡子等人。八一??中文 =.≤1ZW.
连长王胡子此刻面沉如水,他奉杨凌的命令前来弹药库补充消耗的弹药武器,但是谁知道却碰了一鼻子灰。
“我就问你一句,到底给不给我们营补充弹药!”
连长王胡子挽起袖子,语气之中充满了火药味,他的心里满是火气。
站在台阶上的是一名鲁姓科长,这个临时弹药库的负责人,隶属于战区后勤部仓库管理处。
面对连长王胡子的威胁,鲁科长倒也不惧,耍横耍威风的兵痞他见得多了。
况且他身后还有军事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贺耀祖撑着,就算那些个师长军长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这么一个没名没姓的小连长他还真没放在眼中。
鲁科长不屑地看了王胡子一眼,一副公事公办地口吻冷冰冰的说:“没有戍卫司令长官部或者前线军师长的批条,谁也不能擅自领取武器弹药。”
杨凌的游击营直属于戍卫司令长官部指挥,眼看着马上就要再次拉上去和鬼子拼命了,哪有时间回去开批条,这不是扯淡嘛。
“批条我回头给你补上,让我们先补充弹药,时间不等人。”王胡子语气弱了一些,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鲁科长完全是不吃这一套,依然摇头:“哪儿来哪儿去吧,没有批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能给你弹药。”
“你他娘的算不算中国人,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不给我们弹药我们咋打鬼子!”王胡子越说越激动。
鲁科长那里管这些,他在乎的只是银元而已,那些来领取弹药的部队长官谁不知道他是贺主任的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呢,所以油水也颇丰。
可是这些大头兵啥都没有,反而凶巴巴的要领取弹药,他当然得公事公办,刁难一番了。
“你们怎么打鬼子管我屁事,我只负责管理弹药。”
鲁科长的故意刁难让王胡子急眼了,大声喝道:“你到底给不给!”
鲁科长扬起脖子傲慢的说:“就是有也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老子打死你!”
王胡子实在看不惯鲁科长那副嘴脸,弟兄们在前线拼命流血,他却在这里捞油水,不给银元不给弹药,气地扬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鲁科长那里想到王胡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猝不及防的眼镜都被砸了粉碎,当即哀嚎的被打倒在地。
守卫弹药库的警卫们见势不妙,立即大喝着拉动枪栓,顶了过来。
王胡子率领的弟兄都是见过血的狠人,也都哗啦的拉动枪栓,双方互相蹬着眼睛,谁也不退让。
杨凌带人感到八宝前街的弹药库门口时,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生火拼。
“怎么回事?”弟兄们看到杨凌过来,急忙让开了道路。
王胡子气愤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杨凌听,让杨凌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弟兄们先把枪放下。”杨凌对着后边挥挥手,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弄出什么内斗的事件出来。
杨凌威望高,弟兄们虽然疑惑,还是都齐刷刷地低垂了枪口,不过依然警惕。
“这位兄弟,我的部下多有冒犯,我替他们向你赔礼道歉了,医药费我们出,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先领弹药,你看我们马上就要拉上去打仗了……”
杨凌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是王胡子动手先打了人,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他娘的和你是兄弟,我告诉你,你纵兵抢掠弹药库,我要到军事委员会那里告你去!你就等着蹲大狱吧!”
鲁科长被王胡子揍了,此刻火气正盛,那里听得进去杨凌的话,大声嚷嚷了起来。
杨凌听到这位鲁科长的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鲁科长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让他心里也腾起了火。
分明就是一件小事情,如同真的被他添油加醋的捅到军委会,恐怕自己百口莫辩,看来这鲁科长是十足的小人。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纵兵抢掠弹药库了?”
鲁科长仗着军事委员会主任撑腰,有些肆无忌惮,他要为自己挨的这一拳讨回公道:“老子说有就有,你就等着蹲大狱吧!”
杨凌沉声问:“看来今天这事情不能善了了是吧?”
鲁科长脑袋一扬,冷冷地说:“不能善了!”
杨凌知道政府**,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科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自己的利益还百般刁难作战部队。
看到他那嚣张的模样,杨凌也没有准备忍气吞声,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既然把自己逼急了,没有回旋余地,干脆破罐子破摔。
杨凌突然握拳将叫嚣的鲁科长揍翻在地,边脚踹破口大骂:“国家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给败坏的!你们这些蛀虫!”
鲁科长被杨凌又是揍又是脚踹,痛得满地打滚不断哀嚎,不过他依然叫嚣:“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王胡子他们早就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看到杨凌胖揍鲁科长,此刻拍手称快。
那些警卫大声的警告,如果再打鲁科长他们就要开枪了。
“谁他娘的敢开枪试试!看老子不突突了他!”
王胡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抄起机枪就对准了那些警卫,这些血战余生老兵往前踏步,气势上就压过的警卫们。
警卫排长平日里也看不惯鲁科长捞钱的做派,此刻被枪口指着,干脆脑袋扭向一边,任鲁科长如何哀嚎求救,懒得管了。
杨凌的一顿胖揍打的鲁科长那是哭爹喊娘,刚开始还嘴硬威胁杨凌他们,但是最后只剩下哀嚎了。
“给不给我们补充弹药?”杨凌蹲下来,抓着鲁科长的头让他抬起了头。
“给给……”鲁科长是被杨凌这个煞星打怕了,看着他刀子般的目光,生怕他一气之下毙了他,软了下来。
杨凌继续问:“那你还去不去军委会告状?”
“不告了,不告了……”
杨凌冷哼一声,浑身杀气凛然:“要是你去告了,我杨凌保证死之前先弄死你,说到做到!”
“是,是。”鲁科长属于欺软怕硬的小人,此刻那里还敢忤逆杨凌。
杨凌站了起来:“弟兄们,进去搬弹药!”
王胡子嘿嘿一笑,路过不忘踹了鲁科长一脚,昂挺胸挤开那些警卫士兵,打开了弹药库的大门。
南京军事委员会的打算是死守南京三个月,所以储备了巨量的武器弹药在南京城内,当王胡子他们看到临时弹药库里堆积如山的弹药时,眼睛都直了。
他抚摸着那些战防炮,那些油光蹭亮的机枪,啧啧地感叹不已:“他娘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弹药,竟然不给我们,这是要留在这里下蛋啊,这帮狗娘养的杂碎玩意儿,真不是东西。”
“别废话了,赶紧搬弹药。”杨凌催促。
杨凌事实上也被着存储的巨量弹药库惊呆了,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随即又悲哀的叹气,历史上这些存储的弹药根本没有挥作用就落入鬼子手中,反而成为了鬼子杀人的利器,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弹药库里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杨凌也没有客气,大手一挥,让王胡子可劲地搬。八一?? ? ㈠1㈠Z㈧W?.㈧
鲁科长被杨凌揍得鼻青脸肿,站在台阶上看着杨凌指挥人一箱箱的往外搬运武器弹药,眼中闪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恶毒之色。
他是军事委员会主任贺耀祖的远方亲戚,虽然仅仅是一名科长,但是官小权大。
他手中握着数个师的弹药补充大权,无论是倒卖弹药还是接收孝敬都没少干,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上。
现在被杨凌这么一顿狠揍,何曾受过今日这窝囊气,心里憋着一股火,虽敢怒不敢言,但是心里恨透了杨凌,暗自决定到时候去军事委员会主任贺耀祖那里告杨凌一状,让这个狗屁小营长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杨凌现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有了这么多武器弹药的补充,游击营的战斗力足足能够提升一个档次,到时候和鬼子打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营长,咱们擅自搬这么多弹药,万一那姓鲁的等咱们走了,去告咱们的状咋办?”
连长王胡子看到杨凌毫无顾忌的命令搬运弹药,眉宇之间略带忧色,担心被追究责任。
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在王胡子看来,那姓鲁的科长就是十足的小人,有时候小人背后捅起刀子来,那可是防不胜防的,所以好心的提醒杨凌。
杨凌天不怕地不怕,这些弹药堆积如山没有分部队,导致后来南京沦陷后大部分都落入鬼子的手中,在他看来,与其落入鬼子手中,不如现在让他们拿去打鬼子。
不过王胡子提醒了他,他虽警告了姓鲁的科长,万一他去告状了,自己还真吃不了兜着走,战时抢掠弹药库可是重罪。
“去拿纸笔来,让姓鲁的写一批条,那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领取弹药而不是擅自搬运了,到时候就算告到战区长官部,有批条在手,咱们也不怕——”杨凌略微思索后吩咐。
王胡子听到杨凌的吩咐,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这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啊,虽然自己的长官这么耍流氓无赖感觉有些无耻,不过他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
现在兵荒马乱的一片混乱,如果当军官的脑子太死板,一味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只会让那些跟着他的兵倒血霉。
王胡子可是记得自己上一任营长就是因为脑子一根筋,眼看着鬼子已经抄后路了,非要去请示长官才撤离。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长官命令还没下来,部队已经陷入鬼子重兵的包围,整个营最后活着突围的没几个,剩下的全牺牲了,就连营长也死于突围之中。
王胡子侥幸地捡了一条命,所以他啥都不怕,就怕遇到一个不知变通的长官,到时候不仅仅自己完蛋,还会带着手底下的弟兄完蛋。
现在他们游击营弹药几乎消耗光了,如果去找戍卫司令长官部申请批条领取弹药的话,以现在不断恶化的战场情况,恐怕到时候弹药还没领到又得拉上战场,没有弹药只能拿着刺刀和鬼子拼了,不知道到时候得牺牲多少弟兄。
王胡子喜欢杨凌这样强势的长官,虽然会得罪不少人,但是至少弟兄们跟着他不会白白送死。
鲁科长被胖揍了一顿,眼看着王胡子拿着批条让他签字盖章,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这要是签了字,那还怎么告状?
“鲁科长,难道你还想挨揍?”
满脸横肉的王胡子看到鲁科长在犹豫,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注意,冷冷地开口提醒他。
鲁科长感受到王胡子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咬咬牙还是签了字盖了章,心里暗自骂娘,你们等着吧,有让你们哭的一天!
“哎,这才对嘛,”王胡子看到鲁科长签了字盖了章,这才嘿嘿一笑,放松了下来。
杨凌他们带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回大光路了,鲁科长站在台阶上用恶毒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离去,久久不能释怀。
“别以为签字盖章就可以逃过一劫,得罪了老子,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鲁科长心中暗暗着诅咒。
杨凌自然不知道鲁科长已经记恨上了他们,不过他根本不在意,纵使这姓鲁的背后有靠山,他杨凌也丝毫不惧,天地广阔,到时候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况且他还有批条在手呢。
杨凌他们用板车拉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回到了大光路,顿时引起了轰动,游击营的弟兄们双眼冒光的围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的,破破烂烂的更是不在少数,看到这么多精良的武器装备,就像闻着腥味的狼,恨不得一口吞下。
学生兵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就抬担架和协助抢救伤员了,此刻伸长了脖子,迫切也想拥有一杆自己的枪,双眼之中充满了渴望。
那些老兵油子则是拥挤着往前凑,趁人不注意摸到黄橙橙的子弹往自己口袋里装。
他们是穷怕了,上峰的那点子弹不够塞牙缝的,所以一有机会就四处弄子弹,没有子弹枪就是烧火棍,还打个屁的鬼子。
“瞧你们那点出息,都给老子到那边去列队集合!”杨凌也看到了老兵油子们的小动作,笑着大声臭骂。
老兵们讪讪地笑,却没准备将装进口袋的子弹放回来,对于他们来说,永远也不会嫌子弹多。
千多好弟兄集合占据了几乎半条街,杨凌爬上了炸塌的断墙,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到每一个弟兄的脸。
这些弟兄都是好几支打残的连队临时补充到他游击营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军服脏污斑驳不堪,但是他们的神情依然坚定,现在都是他杨凌的兵。
“弟兄们,你们到了游击营,那是将命交给我杨凌了,是对我的信任!我杨凌在这里先谢过诸位弟兄了!谢谢你们!”杨凌对着肃立的弟兄们鞠了躬。
看到杨凌突然这么说,弟兄们都有些疑惑,没有说话,静待杨凌的下文。
杨凌直起身顿了顿继续道:“我杨凌没啥本事,不能保证弟兄们每天吃山珍海味,我也不能保证弟兄们都能活着走下战场,但是你们既然跟了我杨凌,那就是我杨凌的兵,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弟兄!”
听到杨凌这话,许多人顿时热血上涌,当军官的一向高高在上,哪里管底下人的死活,说的也都是大话和谎话,所以官兵的关系并不好,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而已,一旦战事不利,大多数时候当官的先就跑了,士兵们多军官的归属感并不强。
现在他们亲耳听到杨凌说了实话,将他们当弟兄,他们内心很感动,很庆幸能够遇到这样的好长官。
杨凌指了指那些堆积的精良武器说:“这这些武器弹药就算是我杨凌送给大家的见面礼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打鬼子!我杨凌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好!”有老兵大声叫好,弟兄们也跟着大喊了起来:“跟着杨长官打鬼子!”
“现在分弹药!”杨凌看到士气高涨,脸上露出笑意:“弹药管够!”
游击营是由许多支打残的连队拼凑起来的,士兵的成份复杂,凝聚力不强,但是杨凌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整训。八一??中文 =.≤1ZW.
现在他是游击营的营长,是他们的长官,有官职压着,这些士兵们纵使不愿意,也得听他的命令去打仗卖命。
但是杨凌清楚这种靠官阶让底下人听令在后方是可以的,在前线部队之中是行不通的,因为始终得不到士兵们真正的忠心卖命。
一旦南京城破,秩序崩溃,在生死存亡面前,这些弟兄们都想争相逃命,自己这个长官的命令到时候恐怕就不起作用了。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生,那只有一个办法,只有自己将这些士兵当生死与共的兄弟,和他们打成一片,融入他们,得到他们的尊敬和认可,而不是靠着官阶让他们听令,这样才能在艰难的环境之中得到他们誓死追随,而不会作鸟散。
杨凌没有多余的废话,就说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他杨凌将会和他们同生共死,将他们当兄弟,而不是部下。
这些弟兄们事实上要求并不高,只需要一名能够和他们同心同德的长官,能够率领他们打胜仗的长官而已,因为他们被贪生怕死的长官抛弃过无数次,实在是害怕了。
现在杨凌这位长官表了态,也为他们弄来了无数精良的武器,杨凌的所作所为都让他们信服,让他们心安,这也让他们觉得跟着杨凌没错,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至少不会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会打机枪的举手!”
杨凌的声音依然洪亮,看到他这个长官如此信心十足,游击营弟兄们的担忧害怕也在无形之中消散了。
杨凌的话声刚落,就有弟兄举起了手:“杨长官,我是广西军的,我会打机枪!”
“杨长官,我原来是东北军的,我打了五年的机枪了!”原东北军的弟兄也不甘示弱的举起了手。
“我也会!”人群之中许多人都大声喊着举手。
看到这些弟兄们都如此踊跃报名,杨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愿意举手也就意味他他们愿意跟着自己同生共死,愿意为自己卖命,否则他们完全可以沉默。
“所有会打机枪的出列,去那边领机枪!”杨凌指了指旁边命令。
这一次他特意搬回来了足足的二十五挺捷克式轻机枪,他有意组建一个机枪连,加强游击营的火力输出。
这些会打机枪的人数足足有三十多人,大多数广西军和东北军的,也有几人是原德械师,他们原部队装备就不错,因此很多人都会打机枪。
杨凌又抽调了一百多人过去到机枪连担任副射手和弹药手。
“铁匠,机枪连我就交给你了,让他们尽快熟悉形成战斗力。”杨凌将机枪连交给铁匠了这位铁塔般的壮汉。
“是!”
铁匠看到杨凌将机枪连交给自己,知道是对自己的信任,心中喜滋滋的,大声地应了下来。
“你们其余的人将你们手中乱七八糟的枪都给我扔了,全部换七九步枪!”杨凌回头又对剩下的人吩咐。
“长官,我这枪用得好好的,为啥要换啊。”
有人不解地问,毕竟一把枪打得久了,也熟悉了,比换新枪更容易上手。
杨凌也耐心的解释:“弟兄们,咱们的枪五花八门的,子弹型号也乱七八糟,你们说说到了战场上,要是你们手里的枪找不到合适的子弹那不就变成烧火棍了吗,那还怎么打鬼子,如果咱们要是换了统一的七九步枪,无论是弹药补充还是维修不就更方便吗?大家伙说是不是?”
弟兄们听到杨凌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他们手里的枪虽然用的久有感情了,但是也因为时常找不到合适的子弹而烦恼,但是现在统一换了七九步枪,那子弹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弟兄们,咱们别枉费了营长一番苦心,都给我换枪!”连长王胡子说率先换了枪。
弟兄们看到有人带头,恋恋不舍的放下了自己用了许久的步枪,换了新的七九步枪。
杨凌这一次搬回的枪弹无数,整个游击营也算是鸟枪换炮了,焕然一新的武器装备,腰间鼓鼓的弹药袋,让他们精神抖擞起来。
“咱们杨长官咋就这么厉害呢,弄回来这么多好枪,你看这枪估摸着有八成新吧。”有弟兄摩挲着到手的新枪,爱不释手。
有老兵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说:“能够遇到杨长官这样的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跟着杨长官打鬼子,他亏待不了咱们。”
弟兄们鸟枪换炮,心中自然高兴,为自己能够遇到这样的好长官而高兴,这些底层的弟兄不懂啥大道理,只有一条那就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替谁卖命。
游击营补充了武器弹药,杨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武器装备,就算是遇到精锐的鬼子部队,也能不落下风,更为重要的是,武器好了,火力强了,战斗力也上来了。
杨凌趁着弟兄们熟悉新枪的空挡,又跑了一趟野战医院,去找张红英弄一些包扎伤口的绷带。
张红英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前线的伤兵源源不断的送下来,让她几乎没有和杨凌寒暄的机会,只是匆匆的说了几句话。
“战场子弹不长眼,你要小心一些。”张红英听说杨凌他们恐怕又要去战场,一张小脸上充满了担忧。
杨凌哈哈一笑,并没有在意:“没事,想打死我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你就贫嘴吧。”张红英也被杨凌逗乐了笑骂说:“要是到时候受伤了我可不管你。”
“那我就等死了?”杨凌也笑了。
张红英笑了笑没有搭话,而是让杨凌等一等,转身钻进了屋子。
很快他就拿出了一个饭盒塞到了杨凌的手中:“这里边有给我们医护兵的煮鸡蛋,趁热吃了吧。”
杨凌正想拒绝,此刻屋子里有人喊张红英,她不得不回去继续手术。
“我走了,记得注意安全。”
杨凌离开野战医院后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游击营临时休整地大光路。? 八一中??文 ?.㈧1ZW.
他很想提醒张红英早点离开,毕竟这南京城已经是危在旦夕,十分的危险,但是想到戍卫司令长官部下达的严禁渡江的命令,他就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他们现在已经被困在南京城这牢笼之中,下关渡口有第36师严防死守,对岸还有胡宗南的第一军虎视眈眈,擅自渡江者格杀勿论,恐怕不到最后一刻,这南京城内恐怕谁都走不了。
既然现在谁都走不了,所以杨凌也放弃了提醒她的打算,反正他的部队就在光华门附近作战,即使城破,他也能够及时护得她的周全。
看到杨凌带着很多纱布绷带回来,营里唯一的一名卫生兵喜子兴高采烈地接过去了。
“营长,你可真厉害,我都跑了好了好几个医疗队了,啥都没弄到,你在哪弄到这么多绷带啊?”
杨凌将一大卷绷带递到了卫生兵喜子的手里,想了想说:“我在野战医院有熟人。”
喜子听到杨凌在野战医院有熟人,当即兴奋起来,拉着欲走的杨凌说:“营长,既然你有熟人,你看看还能不能再弄到一些消炎药或者止痛剂,实在不行弄些消毒的酒精也可以——”
“我问过了,他们这些药品都是有配额的,他们只能给重伤员用,这些绷带也是好不容易弄来的,省着点用吧,等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杨凌无奈地拍了拍喜子的肩膀说。
这仗打了好几个月,国家存储的物资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沿海工厂正在向武汉重庆等内地迁移途中,根本无法生产,从国外购买回来的相对于巨大的消耗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部队之中不仅仅武器弹药缺乏,救人命的药品也少的可怜,就连绷带都是从死人身上拆下来煮了又重复使用的,这个贫弱的国家正在经受着重重的困难。
喜子听到不能弄到药品,也是叹息一声:“只能苦了那些受伤的弟兄了……”
对于这种事情杨凌也是无能为力,这不仅仅是他们部队缺乏医药品,而是所有的部队都缺乏,这不是他一个小营长能够解决的。
杨凌开口岔开了话题,问道“”:“喜子,我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现在营里只有这么一个卫生兵,那可是宝贝疙瘩,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受伤,需要喜子去救自己的命。
杨凌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个卫生兵肯定不够,所以他选了一些头脑灵活的学生兵抽空跟着喜子学,希望多培养几个卫生兵出来,这样能够大大减少士兵的死亡率。
喜子回答说:“他们学的不错,简单的处理伤口和包扎已经没问题了。”
杨凌点头:“那就好,没事多教教他们,教好了我有奖励。”
“是!”喜子听到杨凌这话,顿时心中乐开了花:“营长,那我继续去教他们了——”
“去吧。”
杨凌看到像是打了鸡血的喜子,脸上露出了笑意,要是喜子真能教一批卫生兵出来,那么对于营里是莫大的好事,他又何惜奖励呢。
游击营的弟兄们休整了一夜,战地服务团又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外边的炮声隆隆丝毫不影响他们玩乐的心情。
对于这些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兵们来说,随时会死在战场上,或许一枚炸弹,或者一颗流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因此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放松的机会。
“来来来,下注下注!”连长王胡子最喜赌博,此刻又吆喝了一群人围在一起豪赌起来。
他们从战场上归来,身上总归是缴获了不少鬼子的玩意,怀表军刀这些东西很吃香,拿去黑市能卖不少银元呢,所以此刻也成为赌注。
除了这些围在一起豪赌的弟兄,还有一些三三两两的靠着墙根呆谈笑,也有脸皮厚的凑到战地服务团那边的女人身边去调笑,一副兵痞样。
弟兄们在战场上神经紧绷,现在撤到这里休整,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杨凌也懒得去管他们,就让他们自己疯,松弛有道的道理杨凌还是懂得,如果一味的压抑,反而效果不好。
杨凌自个儿也捡了一张破报纸,靠着墙壁坐下,先是拔出自己的驳壳枪进行了清理保养,然后又将那条七九步枪拿出来卸下通条擦拭。
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在战场上不仅仅能够杀敌,也能够保护自己,所以得时常清理保养,才能让它保持最佳状态,不至于关键时刻卡壳掉链子。
一整个上午游击营都没等来新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这样是好事,毕竟不用上战场去拼命,可以活的久一点。
但是午饭刚过,他们就感受到了气氛不一样,城外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也跟着震颤,仿佛被重锤砸了一样,他们知道那是鬼子的重型榴弹炮拉上来了。
游击营的老兵们都是吃过鬼子重型榴弹炮的苦头,一炮过来能报销半个连,有时候尸体都炸碎了,只剩下肉块,想起这些他们都他们心有余悸。
城外沉闷的炮声越来越近,哀嚎惨叫的伤员不断从前边送下来,老兵们也没有了心思玩乐谈笑,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杨凌也清楚,外边虽然守着他们好几支部队,但是都打了好多天损失惨重,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守住很难说,他们恐怕也休整不了多久。
“一刀,让弟兄们做好准备。”杨凌爬到房顶,举着曹长镜观察城外方向,看到那边烟尘滚滚,打得激烈,让弟兄们也准备。
弟兄们沉默的开始准备,打绑腿,装弹药,空气之中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
杨凌他们在大光路准备着,在前线光华门已经枪炮声一片,浓烈的硝烟充斥了整个空间。
攻至光华门附近的鬼子第36联队呼叫了重炮的支援,布置在高桥门的榴弹炮对光华门附近中国守军进行了长达半个钟头的猛烈炮击。
面对铺天盖地的炮火袭击,守军不得不退出了中和桥街区,退守光华门,依托护城河和布置在城墙上的机枪阻击鬼子进攻。
但是鬼子第九工兵大队突到了城墙底下,用爆破的方式将城墙炸开了一道缺口,砖石蹦飞,填注在城墙内的泥沙倾泄而出,行成了一道缓坡。
鬼子的步兵敢死队趁机沿着这道缓坡向城上冲锋,守卫这里的教导总队第二团团长谢承瑞亲自带队堵缺口,但是鬼子的山炮也推到了护城河右侧六百米处,对着缺口上的守军猛轰。
去堵缺口的许多士兵当即被炸落到了城下,就连团长谢承瑞也被炸伤被抢救了下去,鬼子步兵敢死队趁机顺着缓坡冲上了城墙。
“呀!”冲上城墙的鬼子看到挡在他们身前的几十名中国士兵,龇牙咧嘴的怪叫一声,挺着刺刀冲了上去,然后将他们全部捅下了城,光华门次被突破。
第36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在望远镜之中看到他们的血红的旭日旗在城墙上飘扬了起来,当即兴奋地面色通红。
“命令第一大队长伊藤善光少佐立即向城内突击扩大战果!我会让第九山炮大队火力支援!”
“打电话给师团部,我第36联队已经于下午一时率先攻入南京!”
“嗨依!”传令兵匆忙而去。
看到到自己的部队率先攻入南京,这荣耀属于36联队,他们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想到这些第36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就兴奋地直挥拳头。
第36联队第一大大队少佐伊藤善光亲自将血红的旭日旗插在了南京城头。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周围血迹斑斑的鬼子兵都嚣张地高举带血的刺刀,大声欢呼帝国万岁,天.皇万岁!
“刘长官,刘长官,鬼子突破城墙了!”有狼狈不堪的士兵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刘兴的前线指挥部内。
“什么?!”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听到这话也是大惊失色。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鬼子攻破光华门,那么南京防线被打开了缺口,将会导致连锁反应,这南京就完了。
他急忙抓起望远镜顺着奔出了门,顺着梯子上了房顶,举起望远镜看去,硝烟弥漫的光华门外城头,血红的旭日旗正在迎风飘扬,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谢承瑞是干什么吃的!我要枪毙了他!”刘兴随即勃然大怒,这谢承瑞丢了光华门,他们就陷入被动了。
“刘长官,谢团长受伤被抢下来了。”来人回答。
虽听到谢承瑞也受伤了,刘兴依然怒气难消:“回去告诉谢承瑞,给我立即阻止力量夺回城墙,要是夺不回来,我刘兴绝不饶他!”
“是!”来人敬了礼,转身又奔光华门去了。
“刘长官,谢团长的二团打了这两天两夜,听说伤亡很大,现在恐怕没剩下多少人了,就算他们想夺回城墙,恐怕也力有不逮啊。”参谋刘明忧心忡忡的说。
刘兴心里也十分的清楚,他沉思片刻后下令说:“命令杨凌的游击营结束休整,立即投入战斗,务必夺回城墙!将鬼子压回去!”
杨凌的游击营昨天傍晚才从一线阵地撤到大光路,这才休整了不到半天又得拉上去,刘兴也是实属无奈,仗打到现在,他手中已经无兵可调了。
“打电话给藏家巷的第51师,让他们也派出一部队,从城外向光华门攻击,务必截住鬼子的后续部队。”刘兴想了想又吩咐。
第51师的部队刚从外围的淳化镇撤下来,此刻正在光华门和中华门之间的藏家巷一线同鬼子激战,刘兴只能指望他们从外围侧击一下鬼子了,不然这城墙夺不回来。
鬼子少佐伊藤善光亲手将军旗插到了南京城头,附近进攻的鬼子部队看到城头高高飘扬的军旗,士气大震,源源不断的朝着光华门这边突过来,试图顺着打开的缺口进入南京城,形势越来越危急。
“杨营长!”灰尘仆仆的传令兵奔到大光路,找到了游击营长杨凌也顾不上敬礼。
“鬼子已经突破光华门城墙,刘长官命令你们营立即投入战斗,夺回城墙,将鬼子压下去!”
杨凌听到传令兵的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光华门这一个点被突破,那么连锁反应之下,整个防线将会和溃烂的堤坝一样快崩溃。
“目标光华门!跑步前进!”杨凌事不宜迟,率领游击营的弟兄呼啦啦的沿着街道奔了出去。
鬼子的炮兵在延伸射击,不时有炮弹落到街道两侧的房屋,炸的烟尘弥漫,也有弟兄跑着跑着就被炸飞,不过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要管伤员,担架队会过来照顾他们!”
游击营的弟兄们在废墟的街道上狂奔,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呼吸急促,步枪和水壶出哐哐的撞击声。
成群的伤兵沿着街道涌了过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浑身血迹斑斑,看着杨凌他们这支奔赴光华门的部队,急忙让开了道路。
“兄弟们,快去吧,鬼子已经突入到了城内!”这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兵们大声地喊着,为杨凌他们提供最新的情报。
越是靠近光华门,硝烟和血腥味越是浓重,地面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房子在浓烟之中噼噼啪啪的燃烧着,炸烂的尸体遍地都是,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鬼子第一大队长伊藤善光少佐顺着山炮大队炸开的城墙缺口,率领敢死队占领了城墙。
他没有停留,立即率领部队突向了城内,并且向两翼席卷,试图扩大战果。
中央突破两翼席卷的战术鬼子运用的很熟稔,虽然进入了街巷之中,但是鬼子兵的攻势依然凌厉。
少佐伊藤善光命令机枪抢占了各处的制高点,掩护步兵敢死队向前突击,虽中国守军拼死抵抗,但是依然被压得不断后退,眼看着鬼子就要在城内站稳脚跟。
“顶住啊!顶住!”
腿部被炸伤的教导总队第二团团长谢承瑞躺在担架上也不下火线,嘶吼着部队抵挡鬼子的进攻。
这些突入城内的大多数都是鬼子敢死队,他们都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这寒冬腊月的光着膀子向前冲,根本不怕死。
谢承瑞得到的死命令是夺回城墙,可是现在连这街区都守不住,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千钧一之时,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及时的赶到了战场。
“铁匠!机枪连给我冲!”
杨凌从弹药库里搬了足足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此刻所有的把手上都系了绳子,机枪连的弟兄们将机枪挂在脖子上,搂着机枪边冲边打,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朝着鬼子笼罩了过去。
鬼子敢死队虽不怕死,但也是凡胎肉身,面对水泼似的弹雨,他们的身子被打得乱颤,蓬出大团大团的血雾,一团血雾还未消散,又一团血雾形成,宛如下了一场血雨。
“狗曰的小鬼子!来啊!来啊!”
铁塔般的壮汉铁匠将机枪挂在脖子上,搂着不断开火,让跟在他后边的弹药手都快跟不上了。
鬼子敢死队在弹雨的猛烈打击下宛如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躺在担架上的团长谢承瑞被这突然出现的生力军惊呆了,那可是足足二十多挺机枪啊,那火力铺天盖地,势不可挡,让他惊叹又羡慕。
杨凌倒是不羡慕,只是心疼子弹,这些败家玩意真不知道节约,只顾着开火自己舒坦了,杀一百多鬼子用得着浪费那么多弹药吗。
鬼子少佐伊藤善光看到自己的一百多敢死队就这么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全部玉碎,气得一拳砸破了沙袋。
“进攻!不要停!”杨凌的任务是夺回城墙,命令部队继续向前突击。
机枪连在铁匠的率领下开路,遇到鬼子兵的抵抗就是一阵凶猛的火力,直接能够将人打碎。
刘一刀他们率领的弟兄各个刺刀出鞘寒光闪闪,他们紧随机枪连之后,遇到那些抽搐呻吟的鬼子伤兵,毫不犹豫的狠狠地再给一刀。
秦寿率领的连队走在最后,他们连里大多数学生兵,卫生兵和担架兵,正跟着后边扫尾。
“啥都别落下,值钱的都给我装起来!”秦寿自己也拎了一大帆布包,跟着捡破烂。
密集的子弹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打的瓦砾横飞,烟尘四溅。? 八?一中文 ㈠.??1㈧Z?W
机枪连的弟兄们在杨凌的命令下向前突击,试图将突入城内的鬼子消灭。
“冲啊!”
机枪连长铁匠冲的最猛,炙热的子弹打横扫一切,好些半蹲射击的鬼子兵的脑袋中弹,脑浆和鲜血都飞溅了出来,染得四周一片血红。
鬼子少佐伊藤善光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击退,占据制高点的机枪组封锁了街道,噗噗的子弹横扫下来,冲在前边的好几个机枪连弟兄中弹扑倒在地。
铁匠将受伤的弟兄拽回了墙后边,架起机枪回击,刚打了一梭子子弹,鬼子的炮弹就落到了身旁,他晃悠悠的被炸分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落到沙袋后边。
铁匠感觉头晕目眩眼冒星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样,疼的厉害,他撑着坐起来,伸手一抹,满手是血。
“铁匠,没事吧!那里受伤了?”卫生兵喜子挎着医药箱,弓腰奔到了沙袋后边,急忙给铁匠坚持伤口。
铁匠的身体结实,但是也被这掷弹筒炸得浑身是血,身上被爆片划拉了许多鲜血淋漓的血槽。
“你别动!”喜子也顾不得给他清理伤口,抓起绷带就给他包扎止血。
此刻鬼子兵的掷弹筒也咆哮了起来,榴弹带着刺耳的啸声过来了,轰隆隆的爆炸让街道上乱石纷飞,一片乌烟瘴气,机枪连的进攻被压制住了。
鬼子占据了好几栋楼和院子试图固守,他们的九二式重机枪也和歪把子轻机枪封锁了街道,游击营的弟兄冲了几次,都被压了回来。
街道上已经是遍地尸体,既有教导总队的,也有鬼子敢死队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每一脚下去都是踩在血洼之中。
杨凌弓着身子赶到了第一线,受伤的铁匠朝着杨凌喊:“营长,鬼子有小钢炮,我们冲不过去呀!”
杨凌自然也知道冲不过去,九二式重机枪打子弹能把钢板打碎,冲出去就是死,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从弹药库搬重机枪了,当时自己嫌太重麻烦,不如捷克式方便。
如果不尽快将这股突入城内的鬼子解决掉堵住缺口,那么鬼子援兵将会源源不断的涌进来,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刘一刀!”杨凌扭头喊。
“营长!”刘一刀拎着枪,飞奔到沙袋后边趴了下来。
“机枪连在这里吸引鬼子火力,你带人从旁边绕过去,从后边捅鬼子!”
“是!”刘一刀应了一声,又转身跑回了连队,子弹嗖嗖的在他身边飞过,让他后背凉。
“一排二排跟我走!”刘一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带人钻进了街边的院子。
街道上空旷没有遮掩物,不好进攻,但是两侧的废墟房子太多了,刘一刀带人向鬼子侧翼突了过去。
哒哒哒——
机枪仍旧在街道上和鬼子对射,其中夹杂着步枪的砰砰声,子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刘一刀已经钻房子钻废墟,摸到了鬼子眼皮子底下。
“连长,鬼子就在墙那边!”他们靠着墙,能够听到墙那边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喊,可是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刘一刀也是愣头青,那里管那么多,抓过一集束手榴弹说:“炸墙!”
轰隆——
大量的砖石在剧烈的震颤之中被炸飞,坚固的院墙当即被炸出了一个窟窿,正搬运弹药从附近过的几个鬼子兵也被炸飞了出去,受伤没死的也在地上抽搐呻吟。
“冲!”刘一刀没有多余的废话,挺着刺刀就冲进了硝烟弥漫的院子。
那些个受伤的鬼子兵看到从窟窿冲出来的中国士兵,顿时面露惊恐,反应过来挣扎着去抓枪。
“噗嗤!”鲜血飞溅,锋利的刺刀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鬼子的心窝子,结束了他们的狗命。
趴在院墙上向外射击的鬼子兵听到了后边的动静,转头看到硝烟之中冲出许多愤怒的中国士兵,想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后,这些院墙上的鬼子顿时七零八落,纷纷从院墙上载落下来。
“大队长,有支那军从侧翼攻过来了!”听到侧后传来的交火,有鬼子中尉急忙禀报。
鬼子大队长伊藤善光少佐也是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让支那人摸了过来:“你立即率领机枪中队去挡住他们!”
伊藤善光的话声未落,突然从墙的那边就飞过来无数的集束手榴弹。
杨凌可是从弹药库搬了不少手榴弹的,每个弟兄的身上都挂得满满的,在这地形狭窄的街巷之中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大队长小心!”中尉大喊着将伊藤善光扑倒在瓦砾之中。
轰轰烈烈的爆炸腾起了巨大的烟尘,四周的房屋墙壁也在爆炸之中坍塌,带着血的胳膊和碎肉紧跟着飞上了天,这一轮爆炸送了许多鬼子兵去见阎王爷。
“机枪掩护!进攻!”
杨凌听到鬼子那边传来的动静,鬼子机枪火力稍弱,也不失时机的立即下令顺着街道进攻。
鬼子少佐伊藤善光被中尉扑倒,虽然没有被炸死,但是耳朵被炸没了,脸色血糊糊的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呛人的硝烟让伊藤善光少佐不断咳嗽着,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尸体,那名中尉的已经彻底死透了。
“大队长,快走!”
几名灰头土脸的鬼子兵冲过来,架着伊藤善光就往后跑,身后是刘一刀他们举着明晃晃的刺刀冲过来。
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弟兄攻破了鬼子的防线,鬼子少佐伊藤善光的受伤也让鬼子不得不向城墙后退,放弃了占据城内据点的想法。
杨凌那里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带着游击营的弟兄猛冲猛打,好几次鬼子想重新构建阻击阵地都被他们凶猛的火力给冲破了。
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的火力足以横扫一切,由他们开道,游击营一直追着溃败的鬼子兵,将他们驱赶下了城墙。
鬼子少佐伊藤善光因为受伤,被部下架着刚退出光华门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断气了。
游击营的弟兄冲上了光华门那段被炸塌的城墙,好几个弟兄冲的太快,刚奔上城墙就中弹倒地,吓得其余人都急忙趴下。
城下的鬼子依然在顺着缺口除的缓坡向缺口涌,掩护的鬼子兵枪法准,城墙上的杨凌他们不敢冒头。
“扔手榴弹!”杨凌喊着就将冒烟的手榴弹高高的抛了出去,弟兄们也有样学样,不敢抬头就扔手榴弹。
正顺着缓坡向上爬的鬼子兵被这一顿手榴弹乱砸,当即血肉横飞,死伤一片,不得不暂时退了下去。
刘一刀砍断鬼子插在城头的军旗,朝着城墙扔了下去,被望远镜里的鬼子第36联队长看得清清楚楚,他气的面色铁青。
“八嘎呀路!”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怒吼下令:“炮兵轰击!炮兵轰击!”
近递护城河的第九山炮大队立即对缺口的游击营展开了猛烈的轰击。
“撤到城下去!”看着铺天盖地的炮弹砸过来,杨凌那里会硬抗,急忙将部队撤到城下的防炮洞里躲炮。
鬼子的炮兵厉害,对着城墙就是一顿猛轰,城墙就像被大锤猛砸一样,剧烈的震颤着,防炮洞里的灰尘簌簌下落,不过弟兄们的脸上高兴,毕竟鬼子被他们赶出去了。
鬼子的炮声刚一停,杨凌就让铁匠带着机枪连上了城墙,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让再次扑过来的鬼子再次撂下了百十具尸体。
正在此刻,第51师张灵甫率领的3o5团从藏家巷方向冲了过来,侧击光华门外的鬼子第36联队,让他们不得不调兵回援。
“铁匠,留一个排固守缺口,其余人随我反击!”
杨凌也抓住机会,趁机向城外的中和桥街区展开反击作战。
浓烈的硝烟弥漫整个街区,炸烂的尸体散着腐烂味道,残破的废墟间,满身硝烟血污士兵正在向东大踏步的追击败退的鬼子。八一中文 =.≥≠1≥Z≤W=.≈
鬼子第36联队第一大队指挥官伊藤善光少佐被手榴弹炸死,第一大队也被杨凌率领的游击营赶出了南京城。
张灵甫率领的第3o5团部队从城外侧翼向鬼子动了猛烈的进攻,腹背受敌,迫使鬼子第一大队残部不得不暂时退却,。
杨凌当然不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率领游击营的主力对败退的鬼子兵穷追猛打,再次攻入中和桥街区,试图恢复这里的阵地。
“别让小鬼子跑了!杀啊!”
连长刘一刀端着带血的刺刀振臂高呼,追得最是凶猛。
哒哒哒——
鬼子的掩护机枪组气喘吁吁的将机枪架在麻包上,对着刘一刀他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嗖嗖的子弹在废墟的街道上乱窜,打得碎木头破瓦砾四处横飞,好几个冲的太猛的弟兄被中弹扑倒在地,腾起了大片的烟尘。
“他娘的!机枪!给老子打啊!”
刘一刀飞扑到沙袋后边躲过了扫向他的子弹,看着远处躺在地上呼呼冒着血的弟兄,眼圈泛红,朝着后边嘶吼。
铁匠率领的机枪连的弟兄也都累的气喘吁吁,扑倒在地,架起机枪就开始还击,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狂暴打子弹掠过废墟,将鬼子架机枪的麻包打得噗噗响,弹跳打子弹打碎了鬼子机枪手的膀子,当即仰翻倒了下去。
鬼子副射手立即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狰狞地重新端正机枪,鬼子的机枪又开始响了。
弹道沿着街道蔓延追着刚冲出去的刘一刀打,气的刘一刀破口大骂,几个翻滚躲断墙后边这才侥幸逃得一命。
杨凌弓着身子借着废墟的掩护不断向前突进,鬼子的机枪招呼过来,他急忙蹲下躲在街垒后边,子弹擦着脑袋飞过,嵌入身后的木窗。
“虎子!吸引鬼子火力,我干掉他!”杨凌朝着冲到自己身旁卧倒在地警卫兵虎子喊。
虎子虽然年轻,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这枪林弹雨之中根本没有丝毫的惧色,他深吸一口气,横着奔向了另一处街垒。
虎子刚奔出去,鬼子的机枪子弹就招呼过来,打得虎子身后碎石烟尘四溅。
杨凌就在鬼子机枪瞄向虎子的刹那,突然的从街垒后边直起身子,枪口对准麻包后边的鬼子机枪手就扣动了扳机。
噗!
呼啸的子弹打烂的鬼子的脖子,一股污血喷了出来,飞溅了弹药手满脸,鬼子机枪哑火了。
鬼子的机枪手刚一哑火,刘一刀就杀气腾腾的冲了上去,鬼子弹药手想站起来继续打,但是刚站起来就被杨凌他们这边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刘一刀冲到鬼子机枪组跟前的时候,看到了鬼子机枪主射手还捂着血呼呼的膀子躺在地上呻吟。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同情,拔出驳壳枪对准鬼子兵的脑袋就是一枪,沉闷的枪声响起,鬼子机枪主射手的脑袋被子弹搅成了一团浆糊,死得不能再死了。
游击营的战斗连队沿着废墟不断向前突进,鬼子退下去的部队想要借助废墟街垒构筑防线,但是面对杨凌他们杀气腾腾的反击部队,他们那脆弱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游击营的弟兄们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淋漓的仗了,打得根本守不住脚,一直将鬼子追出去了三条街。
一名老鬼子隐藏在街边的一栋二层阁楼的窗户边,趁着街道上一片混战,不断地开枪偷袭。
学生兵王子坤看到自己身边的弟兄被不知道从那里蹿出的流弹打中,他急忙将这名弟兄拖到了墙后边。
“这里有人受伤了!快来人!”王子坤边举着枪掩护边大喊。
一名经过卫生兵简单培训过的学生兵听到王子坤的喊声,急忙抓着绷带冲了过来,但是冲到半路就打翻在地抽搐着,眼看着活不成了。
“该死!”王子坤这次注意到了隐藏在街边二楼的鬼子兵,大声地咒骂着。
“排长!二楼藏了一个鬼子!”王子坤朝着侦查排长顺子大声禀报。
杨凌他们游击营的几个战斗连队是沿着几条街道齐头并进的追击的,顺子他们被鬼子重机枪中队挡住了去路,正被打得抬不起头来,高处又有鬼子神射手狙击,这让他们腹背受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顺子朝着排里的弟兄大喊道:“王子坤,我们掩护,你用手榴弹干掉他!”
“是!”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朝着二楼的窗户倾泻而去,木质的小楼当即被打得木屑纷飞。
鬼子神射手意识到不妙,急忙弯腰缩头躲,王子坤趁机纵步冲了出去,助跑着将集冒烟束手榴弹扔进了窗户。
轰隆——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一切,小楼里的各种物件当即被爆炸搅得粉碎,沿着窗户喷薄而出,伴随着浓烈的硝烟,血肉模糊的鬼子兵也被炸飞,滚落在了街道上。
当游击营的弟兄紧随败退的鬼子兵打反击时,张灵甫率领的第3o5团的部队也从藏家巷方向冲过来,将鬼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营长!鬼子退了!”
宪兵营的残部正固守在中和桥街道几处坚固的建筑之内,他们在战斗之中被鬼子分割包围,没有突围出去,以为难逃一死,没有想到鬼子竟然退了。
满脸血污的宪兵营长急忙挥手让宪兵们停止射击,探头一看,鬼子果然正顺着街道跑了,他听到四周传来的激烈枪炮声,惊喜地喊道:“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随我冲出去杀鬼子啊!”
“杀鬼子啊!”残存的宪兵们只剩下一百多人,此刻听闻援军到了,也纷纷冲出建筑物,朝着鬼子扑了过去。
鬼子第一大队原本已经攻破了光华门,但是现在不仅仅被重新赶下了城,面对各路反击部队的穷追猛打,不得不节节败退。
杨凌他们则是顺势恢复了中和桥的街区阵地,一直进攻到工兵学校附近才停止了进攻,因为这里有鬼子山炮大队和重机枪组成的火力封锁线,缺少重武器的他们没有能力突破。
“抢修阵地!”杨凌下令停止进攻,就地抢修阵地。
游击营的弟兄们在杨凌的率领下打了痛快仗,此刻士气高涨,急忙用麻包和沙袋在街道上构筑阵地。
斑驳的砖瓦上全是弹痕,鲜血遍地,死尸铺满了街道一片血红,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蹿入肺腑,让那些初次参战的学生兵们面色白,几欲呕吐。?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学生兵一直被杨凌当宝贝疙瘩留在后边,避免他们在残酷的战斗之中遭受重大损失,毕竟他想将他们将未来军官培养的。
但是杨凌也清楚的知道,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的考验的,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因此痛打落水狗这种顺风仗,他还是下令学生兵们参战了,准备逐步的磨练他们。
学生兵们一直负责抢救伤员,抬担架等后勤工作,突然要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作战,虽然是追击鬼子,但是那嗖嗖乱飞的子弹让他们许多人被吓得尿了裤子。
更有人冲锋的时候嗷嗷叫,现在战斗结束了,后遗症出现了,有人双腿软后怕不已,也有人闻着那血腥味就呕吐起来。
看到学生兵们的狼狈模样,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们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躲在掩体后边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打了胜仗,营里的气氛格外的轻松。
“瞧你们这点出息,想当年我第一次拿枪上战场,我一个人打死三个敌人呢!”
侦查排长顺子自顾自的在学生们跟前得意洋洋的吹嘘起来,让那些尿裤子的学生兵低着头无比的羞愧。
连长王胡子恰好路过,听到侦查排长顺子在学生们跟前吹牛,笑吟吟的开口说:“你们别听他吹,他小子当初就是一新兵蛋子,比你们好不到哪里去,听到枪一响,哭爹喊娘的要回家呢。”
“连长,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提那干嘛……”顺子被连长王胡子这么一揭穿,顿时脸臊得一片通红,让那些学生兵们也笑了起来,原来这个侦查排长也有怂的时候。
王胡子身为连长,看到顺子被说得不好意思,他也知道现在不比当初了,那个哭得喊娘要回家的新兵已经是排长了,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不然不好带兵。
也的话锋一转:“你们别看顺子排长当初吓得要回家,我骂了他一顿,他的第二仗就一个人俘虏了五个敌人呐,从哪以后每仗总是冲锋在前,他可是我们连里的一把尖刀啊!从没掉过链子。”
听到连长王胡子这么一说,那些学生兵们又对顺子转为崇拜羡慕,心中暗暗誓,等再战斗的时候也要变得勇敢,不要像这一次那么窝囊。
顺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那里有连长王胡子说得那么厉害,他也指着王胡子说:“都是咱们连长指挥得好啊,大家都跟着咱们连长好好打鬼子,多向咱们连长学习,到时候都当打鬼子的英雄!”
“好!打鬼子当英雄!”学生们们听到这话,也都热血沸腾起来。
这些连排长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精,现在也有了几分长官的模样,总能想到提升士气消除士兵们恐惧的办法。
虽然他们没什么文化,说得话也都是粗俗,但是却是接地气,让这些初上战场的弟兄很快适应,不再恐惧和害怕。
“行了,都抓紧时间修阵地吧,鬼子恐怕不会甘心的。”连长王胡子笑呵呵的挥手转身走了。
街道已经打成了废墟,砖石和泥土在爆炸之中反转过来,到处都是弹坑,构筑阵地倒也简单,将障碍物和麻包沙袋堆堵在一起,就是一道胸墙。
游击营的弟兄打了胜仗,消灭了不少鬼子,秦寿的帆布包里也缴获了不少值钱的玩意,他们士气都很高昂,忙碌着巩固阵地,准备迎接鬼子的反扑。
杨凌这位长官则是同另外几支友军部队的指挥官凑到了一起,商议共同防御的问题。
现在防守光华门的部队不仅仅有他游击营,还有教导总队第二团,粤军第156师的,也有宪兵部队和从藏家巷过来的张灵甫3o5团。
杨凌率领游击营率先反击,这些部队也都跟着打起了反击,这才恢复了中和桥街区的控制权,但是这些部队互不统属,分散防御很有可能被鬼子再次各个击破,所以指挥官们聚集在一起商议。
杨凌再次见到了第3o5团团长张灵甫,他的胳膊受伤了,用绷带掉在脖子上,但是依然目光坚毅,举手投足之间有着铁血军人的气势。
躺在担架上的教导总队第二团团长谢承瑞十分感激杨凌,要不是杨凌的游击营及时的增援过来,别说打反击了,他们就连城墙都夺不回来。
几名来自不同部队的指挥官彼此握了手,没有寒暄,就中和桥街区防御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
大家都互相通报了各自部队的情况,除了杨凌的游击营还有较完整的建制外,张灵甫的3o5团目前只有四百多人了,宪兵营更是只剩下一百多人……
他们面对的鬼子第36联队拥有近四千精锐,更有山炮大队,战车中队等强大火力支撑,鉴于敌强我弱,几名指挥官决定联防作战,共同进退,在中和桥构筑了三道防线,以抵挡鬼子兵的反扑。
当杨凌他们积极准备抵御鬼子兵的反扑时,鬼子第36联队的临时指挥部内,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看到了被抢下火线的第一大队长伊藤善光的尸体。
少佐伊藤善光被游击营的集束手榴弹一阵乱炸,耳朵都被炸没了,被部下抢救出去没多久就失血过多而死了,这让联队长气的面色铁青。
眼看着帝国的军旗已经插上了南京城头,他们第36联队也将成为第一个攻入南京城的部队,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就这转眼的功夫,他们非但没有在南京城头站稳脚跟,反而被反击的中**队顺势收复了中和桥街区,更为重要的是损失了一名大队长和一名中队长,这让联队长心中窝着一股火。
“知道反击我们的支那军的番号吗?”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挥手让人把尸体抬了下去,冷着脸询问情报参谋。
情报参谋摇头:“我们没有抓到俘虏,目前不得而知。”
“废物!饭桶!”联队长胁板次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咆哮了起来!
情报参谋重重地鞠:“嗨!”不敢与之对视。
这次反攻打中**队火力强大,竟然让他折了一名大队长,这让胁板次郎很生气。
情报参谋鞠说:“请联队长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查清楚他们的番号——”
“不用了——”胁板次郎大佐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狠狠地说:“立即呼叫航空兵和炮兵攻击中和桥街区,将那里夷为平地!”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的指挥部已经撤到了城内,光华门这段城墙的失守让他焦躁不安,这如同堤坝一样,如果不及时堵住缺口,很有可能造成全线崩溃。八一中?文网 ? ≈.1ZW.
杨凌的增援部队上去之后,他就爬上了房顶,举着望远镜关注着战场情况。
望远镜里的光华门附近交火激烈,爆炸产生的浓重硝烟遮挡了视线,烟雾缭绕的什么也看不清。
刘兴干脆坐在了房顶,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哆嗦,心中忐忑不安,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杨凌夺不回城墙,他就准备带着警卫营亲自去堵缺口。
“刘长官,上边危险,还是先下来躲躲吧。”
参谋刘明很为刘兴的安危担忧,鬼子的炮火在向城内延伸射击,他想劝说刘兴从房顶下来。
刘兴丝毫不在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鬼子这点炮火他还真没放在眼里,对于参谋刘明的劝说不动于衷。
刘明也是站在下边干着急没有办法,叹息着直摇头。
好在很快就有捷报传来,杨凌率领的游击营不仅仅将突入城内的鬼子尽数消灭,并且已经夺回城墙堵住了缺口,
“我没有看错他,我没有看错他!”
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口中不断地夸赞着杨凌。
很快他就从兴奋之中反应过来,转头对参谋刘明吩咐说:“刘参谋,立即命令杨凌就地巩固防线,防止敌人反扑。”
参谋刘明苦笑一声禀报说:“刘长官,杨营长已经率领部队出城打反击了,只留了一个排在城墙缺口……”
听到这话,刘兴也是一惊,“他杨凌怎么这么鲁莽!简直就是胡闹!他们区区一个营打什么反击,这不是拿鸡蛋和石头碰吗?!”
刘兴很生气,鬼子都是精锐的野战部队,纵使失败也是实力尚存,他根本不相信杨凌区区一个营反击能够有所作为,恐怕到时候不但反击不成功,反而会损失惨重,会再度失守城墙。
“命令杨凌立即给我撤回来!”
“让谢承瑞的二团堵住光华门缺口,掩护杨凌他们撤退!”刘兴补充说。
“刘长官,谢团长也跟着打反击去了……”
刘兴气得浑身抖:“胡闹!杨凌莽撞,谢承瑞他跟着脑袋什么疯!”
参谋刘明垂手站立,看着生气的刘兴,沉默不言,以他对杨凌的了解,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是不是胡闹还真说不准。
“吴江,你立即带从警卫营带一个连,不,带两个连去光华门,务必给我守住缺口!”
“是!”警卫营副营长吴江应了一声,匆忙带人直奔光华门而去。
正当刘兴心烦意乱的时候,鼻青脸肿的弹药库负责人鲁科长哭丧着脸奔到了光华门前线指挥部。
“刘长官,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鲁科长后脚刚踏进门,前膝已经跪下扑倒在刘兴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了起来。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都将目光投了过去,看着鼻青脸肿的鲁科长,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刘兴是认识这鲁科长的,也知道军事委员会的主任贺耀祖是他亲戚,为此他还特意将鲁科长叫过来告诫了一番,让他务必保证前线部队的弹药供应,担心这鲁科长玩忽职守。
现在看到鲁科长鼻青脸肿的过来喊冤,刘兴本来就心烦意乱,可破事还这么多,他皱着眉头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刘长官,你要为我做主啊,有人不但纵兵抢掠弹药库,还殴打我,还,还威胁说要杀我啊!我不活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敢抢掠弹药库!”刘兴也是一惊,震惊地不已,豁然起立:“说,他们是那个部队的,我定严惩不贷!”
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弹药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现在竟然有人抢了弹药库,怎么能不让他震怒。
看到刘兴怒,鲁科长肥胖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然后继续哭嚎了起来:“是那游击营的,带队的是叫杨凌的营长,他们抢了无数弹药……”
参谋刘明听到鲁科长说是杨凌,顿时心中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妙。
不等刘兴说话,他急忙开口道:“鲁科长,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说杨营长纵兵抢掠弹药库可有证据?我可是知道他现在正带兵在光华门同鬼子作战呢——”
“守卫弹药库的士兵都可以给我作证,我这身上的伤口都是他杨凌打的啊!”说到这里鲁科长又哇地一声哭起来:“他差点打死我啊,刘长官,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行了,行了,别哭了,站起来说话。”刘兴被鲁科长哭的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站起来。
“刘长官,杨营长正在前线和鬼子浴血奋战,这仅仅凭借鲁科长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杨营长的过错,恐怕有失公允,不如等杨营长回来,调查一番再论对错,你看这样可好?”
参谋刘明曾经和杨凌一个战壕里作战,杨凌对他有救命之恩,此刻也是极力为杨凌说话。
鲁科长眼中闪过恶毒之色:“刘长官,你再不下令抓那姓杨的可就跑了,我听到他们说这南京守不住了,想拿着武器弹药冲出去,要当逃兵啊。”
刘兴原本还在犹豫,毕竟现在追究杨凌的责任恐怕会寒了弟兄们的心,突然听到鲁科长这么一说,顿时震怒。
“你说的可是真的?!”
鲁科长拍着胸脯说:“我听得真真切切啊!”
参谋刘明也急了,急忙说:“鲁科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杨营长怎么会当逃兵呢。”
“我拿我人头担保,那杨凌就是要当逃兵!”
刘兴联想到杨凌私自率领部队出城打反击去了,对杨凌也是怀疑了几分,正准备下令去将杨凌带回来审问,有灰尘仆仆的士兵奔进了指挥部。
“报告!”
来人脚跟磕地,向刘兴他们敬了军礼大喊道:“长官,我们游击营已经击退鬼子,夺回了中和桥阵地!”
“什么?!”刘兴大步上前:“你们说夺回了中和桥阵地?”
“刚刚夺回来!鬼子已经退到了工兵学校一带,营长让我回来请求弹药支援!”
刘兴抚掌而笑:“好!好哇!”
鲁科长此刻心中也是暗暗叫苦,没有想到这姓杨的竟然这么厉害。
刘明也很高兴:“鲁科长,你恐怕听错了啊,杨凌他们不是去当逃兵,而是打鬼子去了,你赶快回去准备弹药吧,赶紧给杨营长他们运送过去。”
鲁科长往向刘兴:“刘长官,可是他们纵兵抢掠弹药库……”
“鲁科长,这其中肯定是误会,此事到此为止吧。”刘兴打断了鲁科长的话。
鲁科长此刻也是明白了,这是刘兴不愿意追究此事了,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
等到鲁科长告辞离开,刘兴这才叹息一声,如果少些勾心斗角,多一些为国出力的人,国家又怎么会变成现如今这幅模样呢。
游击营的弟兄们手脚利索,很快就在残破的街道上构筑了新的防线,沙袋麻包铁丝网密密麻麻,狭窄残破的街道几乎被堵死了。??八一? ?1?ZW.
杨凌他们清楚鬼子的进攻套路,因此留下几名观察哨,剩余的弟兄全部撤到了几百米后的坚固房子里吹牛扯淡。
满车的弹药也从后方送到了中和桥阵地,同来的还有戍卫副司令长官刘兴的口头褒奖,夸奖说他们游击营乃是国家之栋梁,全军之表率,希望他们继续奋勇杀敌,不要辜负了领袖的期望。
副司令长官刘兴的褒奖让许多新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变得斗志昂扬起来,仿佛他们真的是栋梁之才一样。
尸山血海滚过来的老兵们则是毫不在意,这些话他们都听得耳朵起老茧了,这只不过是鼓动他们去当炮灰的糖衣炮弹而已,谁信谁完蛋。
司令长官部难得大方一次,送来了充足的武器弹药和食物,但是杨凌的心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是要他们将命留在南京啊。
杨凌拎着枪在各连的阵地巡视着,他的身影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弟兄们心安,知道他这个长官与他们同在。
“小兄弟,打仗害不害怕啊?”杨凌不复战斗时的严肃,变得格外的亲切。
学生兵支支吾吾的回答:“不怕……”
杨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是假的,当初我上战场上时候也怕,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听到杨凌这位长官的自嘲,学生兵轻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害怕也不丢人了,开口承认说:“长官,其实我也害怕。”
杨凌鼓舞说:“男子汉挺起腰杆不要怕,咱们身后还有四万万国人摇旗呐喊呢,咱们打的是国仗,可不能给家乡父老丢脸啊。”
“是!”
杨凌的话似乎有无穷的力量,驱散了学生兵内心的紧张和不安,让他变得坚定。
光华门反击作战让游击营挣足了面子,在兄弟部队面前挺起了腰杆,杨凌这个营长功不可没,但是他也清楚,没有弟兄们的卖命,他杨凌纵使有三头六臂也白搭。
老兵们枪林弹雨之中摸爬滚打,自然不会像新兵那样被三言两语忽悠地去卖命,他们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秦寿,拿一些银元出来。”
游击营缴获的银元几乎都交给秦寿保管着,也算是游击营自己的移动小金库,用来购买稀缺的药品和食物,因为上边的是杯水车薪不够用。
秦寿这位大管家扯过帆布包,心疼地问:“营长,要多少?”
杨凌略微思索后说:“拿两百银元。”
明晃晃的两百银元拿到手里沉甸甸的,杨凌将一些作战勇敢的老兵召集过来,当众对他们进行了褒奖。
“顺子,你们侦查排打得不错,这次奖励五十银元,好好干。”
顺子咧嘴直笑,脚跟磕地啪地立正,抬手就要给杨凌敬礼,被杨凌笑着阻止了他:“你这是想鬼子打我黑枪是吧?”
顺子讪讪一笑,急忙从杨凌的手里接过了银元,心中乐开了花,等打完了仗,又可以去快活一番了。
凡是作战勇敢的老兵和连队杨凌都一一进行了褒奖,实打实的银元让这些老兵们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弟兄们,我杨凌还是那句话,有我杨凌一口饭吃,就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只要跟着我好好打鬼子,我绝对亏待不了大家。”
杨凌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每一名老兵都听到了心里,庆幸遇到了这样的好长官。
国民革命军之中吃空饷严重,下的军饷大多被军官们贪墨,能够到士兵们手中的所剩无几,士兵们敢怒不敢言,因此打仗时,也就没有心思卖命。
杨凌非但不贪墨弟兄们的军饷,反而经常用缴获的物资褒奖有功弟兄,不仅仅增强了部队的凝聚力,也让弟兄们能够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虽杨凌在战斗时格外的严厉,但是在游击营士兵们的眼里,却是一个值得卖命的好长官,无论是奖罚分明还是冲锋陷阵都让他们尊敬。
游击营光华门反击作战不仅仅夺回了城墙缺口,更是顺势收复了中和桥阵地,虽然赚足了风头,却让鬼子恼羞成怒。
鬼子第36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呼叫了航空兵的炮兵的支援,因此报复来得很快。
马达的轰鸣声在空气之中震荡,四架鬼子飞机出现在天空,径直朝着中和桥阵地俯冲下来。
“机枪准备给老子打!”
机枪连长铁匠是火爆脾气,大吼着准备对空扫射。
“打什么打,赶紧隐蔽。”
机枪的火力对鬼子飞机来说和挠痒痒没有任何的区别,反而会暴露位置,得不偿失,所以杨凌及时地开口阻止了,不如将子弹留给鬼子步兵。
鬼子的飞机嚣张而狂妄,呼啸着就俯冲下来,哒哒哒地玉米杆子粗的子弹劈头盖脸的扫了下来,打的哗啦啦的乱响。
游击营的弟兄们早就钻到坚固的房子里了,虽然鬼子的俯冲扫射看着凶猛,但是也没伤着人,来回俯冲几次悻悻地盘旋几圈扔了炸弹就飞走了。
“咱们的飞机怎么不飞了?”看到鬼子飞机耀武扬威的模样,有人吐着嘴里打灰尘大声问。
“听说没剩下几架了,全撤到武汉去了……”
中国空军虽打得顽强,奈何实力不如人,面对乌鸦般成群的鬼子飞机,损失惨重之后,不得不撤出战场,以至于南京制空权彻底丧失。
鬼子飞机刚走,空中就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布置在高桥门的鬼子重炮部队紧接着开始了炮击,15o口径重炮开始了猛烈的咆哮。
炮弹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向中和桥守军阵地倾泻而来。
第一颗炮弹砸穿了瓦砾,落进一家报社之中,随着轰隆一声,整个报社在爆炸的火光之中被掀上了天,腾起几十米高的蘑菇云。
整个中和桥街区的所有窗户玻璃在这剧烈的震颤之中全部震碎,哗啦啦的落了一地,地面猛然的颤动,让许多摇摇欲坠的墙壁再也承受不住冲击波,轰然倒塌。
鬼子兵的报复来得猛烈,第二颗第三颗炮弹接踵而至,大地在震颤,满天的烟尘,守军士兵的耳朵一片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房顶瓦砾哗啦啦的往下掉,屋子里透了光。
布置在一线阵地的张灵甫部队虽然躲进了坚固的屋子,但是在这样重炮的轰击下,什么掩体都不管用了,不时有人被炸上了天,落下来时学呼呼一片,胳膊腿儿已经分辨不清。
重炮的咆哮宛如滚滚春雷一样炸响在整个空间,炮弹撕裂的空气出了刺耳的啸声。八一 .
街道的砖石在猛烈的轰击下整个翻转过来,数米见方的弹坑周围遍是带血打焦黑泥土。
废墟中的房屋如同纸糊的一般,刹那间就被撕扯得粉碎,荡起的烟尘遮蔽了天空,宛如天黑了一样。
连长王胡子看到有弟兄被坍塌的房屋压住了,那名弟兄面色痛苦地长大嘴巴向他挥手,王胡子的脑袋嗡嗡一片,听不清他喊什么,想要冲过去救人。
但是刚站起来还没立稳,炮弹落到附近轰隆的爆炸开来,他又被强劲的冲击波掀了跟头,狠狠地撞在柱子上,摔得七晕八,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当他摇晃着脑袋吐出溅到嘴里的泥土时,抬眼望去,方才那名弟兄被压的地方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窟窿,撕碎的棉衣和残肢断体凌乱地散落四周。
“草拟姥姥的小鬼子啊!”
王胡子看到一名弟兄眼睁睁的炸得灰都不剩,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眼圈泛红流了泪。
重炮肆虐着中和桥阵地,许多房屋被夷为平地,遍布瓦砾的街道彻底被坍塌的房屋堵住,硝烟弥漫,许多弟兄呛得直咳嗽。
鬼子的步兵是踩着炸点冲上来的,他们气势汹汹,端着锋利的刺刀嗷嗷叫地向前冲。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废墟之间传来悲怆地嘶吼,守卫一线的张灵甫第3o5团在炮击之中损失较大,还能动弹地都抓着枪冲出了房子。
哒哒哒!
不等开火的命令下达,架在沙袋后边的机枪手已经扣动了扳机,对准冲进射程的鬼子就是一个长点射。
冲在前边的鬼子当即被扫倒一片,不过后边的鬼子并没有被这咆哮的机枪吓到,不躲不避,挺着锋利的刺刀继续向前冲。
张灵甫能够看清楚鬼子那狰狞的面容,他大喊着开火射击,步枪,机枪,迫击炮……所有的火力都朝着鬼子笼罩而去。
数百个沿着街道冲上来的鬼子兵像是被割麦子一样扫到一片,但是鬼子兵打枪的准头好,嗖嗖的子弹也回敬过来,许多趴在掩体后边的士兵刚抬头就被爆了脑袋。
轰隆!
鬼子兵的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了上来,拉开大架,固定助锄,轰隆的就开了火。
街道左侧一栋楼被打中,固守在里边的一挺重机枪连同四个士兵被炸飞栽落到街道上,小楼也瞬间塌了大半,掉落的砖块碎石砸得下面的弟兄手脚淤青,急忙闪避。
张灵甫边开枪边朝着后边大吼:“给我打掉鬼子的步兵炮!”
张灵甫的3o5团装备好,迫击炮连立即调整诸元,对鬼子拉到街口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了还击。
弹雨横飞的战场上,迫击炮连的精准度并不好,大多打偏落到了鬼子步兵炮的后边,气的张灵甫破口大骂废物。
这些迫击炮连的士兵是一个月前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原来那些老兵大都在上海罗店镇尸骨无存,张灵甫骂也没有用,训练不足,能打准才叫怪了。
反观鬼子那边的准头准得变态,凡是被他们瞄准的目标,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得报销,守军好几挺机枪都被准确命中,炸得没影儿了。
弹雨纵横,废墟般的街道上横尸累累,落脚染血,鬼子虽然叫嚷的厉害,但是却始终难以逾越雷池一步。
“八嘎呀路!”
战事不利,第36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气的脸都扭曲了,拔出军刀将桌子劈得粉碎。
张灵甫的部队打得异常的顽强,出乎鬼子兵的预料,他们第一波进攻的数百人几乎几乎被打掉一半,剩下的人借助街道上的杂物障碍同守军展开了对射。
狭窄街巷的对射伤亡不断攀升,浑身染血的医务兵忙的脚不沾地,临时抢救包扎后将伤员不断往下送。
鬼子大佐胁板次郎派出了战车中队,鬼子部队之中的坦克战场并没有集中使用,而是分散配属到步兵联队之中,掩护步兵进攻。
鬼子坦克车和装甲车都开上了街道,他们就像钢铁包裹的怪物一样,不断喷着火舌,将他们身前的一切打得粉碎。
街道上的瓦砾杂物对链条转得飞快的坦克装甲车没有任何的影响,横冲直撞的就碾压了过来。
“孙大河——”
“到!”满脸流血的连长孙大河听到张灵甫的喊声,急忙奔了过去。
张灵甫指着横冲过来的鬼子坦克装甲车命令说:“用汽油瓶给我烧掉他们!”
孙大河没有丝毫的犹豫,扯着嗓子喊了一些人跟着他去烧鬼子坦克。
汽油瓶是早已经准备好的,他们每个人抱着装满汽油的瓶子就钻了废墟的楼,看着在下边横冲直撞的鬼子坦克屠戮着战友,抓着燃烧的汽油瓶毫不犹豫地朝鬼子坦克车跳了下去。
这些敢死之兵和汽油瓶一起燃烧了起来,绑在他们身上集束手榴弹也跟着爆炸,很快鬼子的坦克车就变成了一大团剧烈燃烧的火球。
烧得通红的鬼子坦克兵怪叫着从里边钻出来,他们很快就被远处的守军士兵用愤怒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后边的鬼子坦克车尤不害怕,继续碾压着尸体向前冲,冲破了街垒,许多躲闪不及的守军士兵被卷入了链条,只剩下了血肉。
张灵甫的3o5团场场血战,精锐老兵早就拼光了,这几天血战更是折了一千多人在南京了,面对鬼子兵的猛攻,实在是顶不住,不得不朝着二防撤退。
守卫在二防的是杨凌的游击营,看到张灵甫他们狼狈的退下来,身后跟着鬼子兵喷火的坦克车,立即投入了战斗。
杨凌他们的二防阵地前堆满了铁丝网障碍物,鬼子兵的坦克车冲到跟前想撞开一条血路,但是那里那么容易。
那些抓着集束手榴弹的弟兄已经从两侧奔了出去,将手榴弹塞到带血的链条里,轰隆一整炸断,鬼子坦克车趴窝了,只能在原地咆哮。
鬼子步兵跟在坦克车后边往前攻,杨凌他们以凶猛的火力还击,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让阵地前横尸累累。
鬼子不甘心,向杨凌他们打了烟雾弹,燃烧弹,杂物和木头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鬼子步兵借助烟雾弹的掩护,冲到了近前。
杨凌才不会傻傻的跟他们拼刺刀呢,对冲到近前的鬼子兵用一顿手榴弹招呼,全部送去见了阎王。
鬼子正面进攻受阻,立即派人从两翼包抄,但是那边早已经埋了地雷,轰隆隆的炸响一片,鬼子没有讨得好,退下去了。
双方一直激战到黄昏,鬼子飞机再次飞掠扫射,炸弹将中和桥炸得天翻地覆,到处都是死尸和焦土。
鬼子步兵再次抽调两个大队的野战精锐四面猛攻,为了避免陷入包围,守军部队不得不暂时后撤到光华门一线依托城墙抵抗。
夜深了,响了一天的激烈枪炮声渐渐奚落下来,漆黑的夜空不时闪过一串串红红绿绿的信号弹,南京城内也燃烧着熊熊大火。?八一 ㈧.??1?Z㈠W㈧.㈠
光华门的战斗打得惨烈,鬼子在山炮大队对先前轰开的缺口再次猛轰,导致城墙的缺口进一步扩大。
第36联队的步兵顺着轰开的缺口组织了好几次敢死冲锋,但是都被密集的枪弹击退了,城墙内外已经死尸累累,血流成河。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连长秦寿将装满泥土的沙包扔在了缺口处,喘息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就向喉咙里咕噜噜的灌水。
严寒的夜里寒风凛冽,但是扛沙包堵缺口的弟兄们却都是各个累的满头大汗,如果不堵住这缺口,要是半夜鬼子摸上来,他们都得完蛋。
王胡子从光华门前线指挥部返回来了,带来的新的命令,规定杨凌他们游击营至少再坚守光华门一天,等待新的增援部队接防。
“又是他娘的是规定,让那帮参谋老爷自己过来守一天试试,老子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刘一刀解下自己的武装带扔在地上,不满地着牢骚,那些在指挥部的参谋们就知道高弹论阔,哪里知道他们在前边是拿人命在填啊。
王胡子没有搭理牢骚的刘一刀,蹲下来也靠着沙包坐了,声音沉重地开了口。
“咱们光华门这还算好的,听参谋们说通济门那边打得更惨,第259旅和第261旅整个拼光了,易安华旅长也阵亡了……”
听到王胡子的话,靠着休息的弟兄们也都各个心中明白,恐怕这南京城是快守不住了,气氛有些凝重。
杨凌开口缓解了气氛:“我们当兵打仗的,不要瞎想,做好手头的事情,就算到时候咱们这南京守不住了,我们也要做到问心无愧。”
刘一刀开口支持杨凌:“营长,如果不是你,我这条命早就丢在上海了,我也豁出去了,你说咋打就咋打,我刘一刀觉不含糊,就算死在这南京我也认了。”
“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杨凌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的弟兄说:“弟兄们,咱们营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越是到了艰难的时候,咱们越要抱成团,这样咱们才能求一条活路啊。”
铁匠等人也都纷纷表态:“营长,你就放心吧,我们都会一直跟着你。”
杨凌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南京城破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如果部队乱了套一片混乱的时候,部队如果散了,那就真正变成鬼子案板上了鱼肉任人宰割了。
“刘长官还有什么交代没?”杨凌将去前线指挥部汇报情况的王胡子拉到一旁问。
王胡子回答说:“刘长官已经回了戍卫司令部,命令是王参谋下达的。”
“刘明参谋倒是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实在守不住也不要勉强,可以退到城内打巷战。”
“行,我知道了。”杨凌知道刘明恐怕是听到什么消息,这是提醒他呢。
“饭来了,快吃饭啊。”
正在众人谈话间,城墙下边传来的喊话声,战地服务团的百姓趁夜送饭到了阵地上。
饥肠辘辘的弟兄们在战场上拼了一天,听闻饭来了,立刻一窝蜂般的奔城下去了。
饿极了他们端着碗直接用脏呼呼带血的手往嘴里刨饭,甜的咸的酸的一股脑往肚子里塞,哪里还管什么味道。
吃过晚饭之后的弟兄们恢复了一些力气,瘫在城下的防炮洞里,虽然累的精疲力尽,但是却没有人睡得着觉,在生死存亡面前,谁还有心思睡觉啊。
杨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破军毯裹在自己身上,想要趁着这空挡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但是一逼上眼睛就是战火燃烧的战场,一场接着一场噩梦,他睁开眼睛现已经是下半夜。
他蹑手蹑脚的出了防炮洞,顺着马道上了古朴的南京城墙,踩踏着这些明朝时候的城墙有一股厚重的味道,但是依然挡不住鬼子的现代炮火袭击,他无奈的摇头。
城墙上边寒风呼啸,夜里的岗哨也都睁大了眼睛不敢放松,谁知道鬼子会不会趁夜摸上来。
“口令!”黑暗之中传来的哨兵的低喝,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南京!回令!”
“光华门!”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哨兵走了出来,认出了杨凌。
“有什么情况吗?”
杨凌观察着静谧的城外,估摸着鬼子也在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天亮了再动猛攻呢。
“大的情况倒是没有,只是下边有时候有动静,不知道是野狗还是老鼠。”哨兵指了指黑黝黝的城门洞,因为视角缘故,看不真切。
杨凌朝着下边城门洞望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寒风之中隐约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应该有什么东西在下边。
“把你的枪给我——”杨凌指了指哨兵的枪。
哨兵急忙摘下递到杨凌的手中,杨凌找了一个较好的角度,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对着城门洞打了一枪,下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啪啪的清脆枪声响了起来,噗噗的打到城墙缺口处的沙包上,全是城门洞打上来的。
王胡子他们被枪声惊醒了,急忙奔到了城墙上:“营长,咋回事?”
杨凌指了指又没了动静的城门洞说:“应该是下午有进攻的鬼子没有完全退走,有部分躲在了城门洞里,咱们没有现。”
光华门的城门已经被沙袋堵死,这些没有退走的鬼子就躲在城上够不着的地方,想趁找机会突袭。
“我用集束手榴弹敲了他们!”王胡子恶狠狠地说。
杨凌摇了摇头:“咱们手榴弹不多了,省着点用,城下还有几桶汽油,都给我搬上来!”
王胡子听到命令很快就去了,几桶汽油抬到了城墙上,顺着城门洞倒了下去。
弥漫的汽油味道让躲藏在城门洞内的鬼子兵感觉到不妙,好几个想借着黑夜的掩护冲出来,但是都被撂翻在地。
王胡子点燃了火把,扔了下去,十多米高的火焰轰然腾了起来,火浪顺着汽油哨进了城门洞,一个个惨叫着的火人冲了出来。
“他娘的,下边躲了这么多鬼子!”
看到不断有鬼子从城门洞里冲出来,王胡子骂骂咧咧的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就是一顿猛扫,将那些火人扫翻在地,空气之中很快就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这些躲藏的鬼子一个都没逃掉,全部被汽油烧成了焦炭,护城河对岸的鬼子山炮大队报复性的对城墙展开了一阵轰击,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12月12日,从拂晓开始,鬼子飞机大炮就密集的向各城门集中轰炸,古老坚固的城墙在震颤之中坍塌出无数缺口。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中华门,中山门,光华门外围等多处阵地被突破,鬼子在坦克装甲车等掩护下,从城墙缺口处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朝着蜘蛛网般的街巷弥漫了过去,南京已成危城。
面对狂潮般杀向南京城的鬼子兵,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在长官战死无人指挥的情况下自的迎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敌人,慷慨赴死,悲壮而惨烈。
“营长!那边又被炸开了!”
光华门的战斗从清晨开始就格外的激烈,随着城墙不断被火炮轰出缺口,守军的压力越来越大,沙袋已经都堵不住了。
“铁匠,带人给我把鬼子压下去!”
杨凌也杀红了双眼,战斗的烈度乎他的预料,鬼子已经疯了。
鬼子兵的确已经疯了,他们的指挥官松井石根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各个师团,各个联队,各个大队都憋着一股狠劲,不计伤亡的动猛攻,想要争得率先攻入南京城的头魁,获得那份至高的荣耀。
铁匠那铁塔般打身躯已经伤痕累累,得到杨凌的命令后立即率领的一个机枪排奔赴了新轰开的缺口。
他们刚抵达城墙缺口处,就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乌压压晃动的鬼子钢盔了,冷冽锋利的刺刀正快逼近缺口。
不需要机枪连长铁匠吩咐,各个机枪组立即在缺口处将机枪架了起来,对着近在咫尺的鬼子兵开了火。
机枪手们用肩膀顶着震颤的机枪,愤怒的子弹如水泼般朝着鬼子脑袋上倾泻而去。
鬼子兵正争先恐后的顺着城墙倾覆的泥沙缓坡向缺口上攀爬,面对这一轮弹雨的急袭,当即被笼罩了进去。
“啊!”
“啊!”
“呜!”
端着刺刀的鬼子兵的钢盔被打烂了,子弹击穿了他们的胸膛,打爆了他们的脑袋。
染血的尸体不断从缓坡滚落,又撞倒了后边的人,一时间缺口处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
鬼子后边的机枪手想要支援,但是他们的机枪在城下,射击高度不够,噗噗的全打在了城墙上,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得城墙乱石纷飞,却对守军威胁不大。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揍鬼子啊!”
铁匠满脸的血污灰尘,搂着机枪不断地长点扫射,弹道沿途一片血肉飞溅,鬼子被打的鬼哭狼嚎,惊叫着躲避。
一名负责攻击这新轰开的缺口的鬼子大尉看到进攻部队被机枪逼退,狰狞的脸上尽是疯狂之色,他蹭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军刀,猛地向前一挥:“杀改改!”
随着鬼子大尉的这一声嘶吼,那些被中国守军机枪压制的鬼子步兵仿佛被灌注了神秘的力量一般,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疯狂地向前突击。
“打啊!”
“杀小鬼子啊!”
守军看着狰狞着再次扑上来的鬼子兵,顾不得打的通红的枪管,大吼着不断扣动扳机。
鬼子兵也疯狂了,边射击边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那股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噗!
铁匠的肩头被城下飞来的流弹打碎,鲜血飞溅,他的身子晃了晃,继续搂着机枪扫射,将冲到二十多米外的几个鬼子打成了筛子。
噗噗!
先后又有两子弹击中了铁匠魁梧的身躯,他最终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伤口呼呼的冒着血。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端起机枪继续打,但是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不断的流逝,机枪变得沉重起来。
“你想死啊!”医务兵喜子冒着弹雨扑到了铁匠的跟前,低声咒骂着摁倒了他。
铁匠还在挣扎:“我还能打——”
“给我摁住他!”喜子对身后跟过来的担架兵喊了一句,立即一把撕开铁匠伤口处的棉衣,露出了血淋漓的伤口。
喜子死人都见得多了,对于这鲜血淋漓倒也司空见惯,迅的打开了医药箱拿出工具,对铁匠说:“忍着点,我取子弹,不然你这条腿就废了!”
“你他娘的快点,鬼子快上来了!”
铁匠催促着喜子,虽然他疼的直咧嘴,他心里还惦记着鬼子呢。
喜子对于这种战地救护早已经熟门熟路,让两个担架兵摁住铁匠,快的用夹子从他的伤口处取出了子弹,然后迅包扎止血。
战场救护设备简陋,没有止痛剂和麻药,当喜子把两颗子弹弄出来的时候,铁匠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喜子对两名担架兵挥挥手:“抬下去——”
靠近城墙处已经是枪林弹雨,轰隆隆的爆炸不绝于耳,鬼子反复的冲杀,试图攻破守军阵地。
伤员也越来越多,喜子和一批临时培训出来的医务兵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就浑身是血,好几个刚学会包扎的弟兄刚给伤员包扎完就中弹被抬了下去。
游击营在杨凌的指挥下稳扎稳打,任由鬼子如何冲得凶攻得猛,光华门始终扼守在他们的手中,而在几个缺口处鬼子已经遗尸累累。
南京19座城门之中最为坚固的中华门在鬼子第6师团重炮的轰击下被攻破,炸得稀烂的所谓钢筋混凝土永久性工事露出的不是钢筋,而是腐烂的竹子,幸存的守军官兵们群情激奋,大骂负责修建城防的警备司令谷正伦。
当然这些慷慨赴死的守军官兵并不知道,他们大骂的谷正伦已经以养病的名义和他的司令部一起早早的撤到了湖南去了,他手下的宪兵部队由南京市长兼任警备副司令萧山令接管。
中日两军围绕城墙厮杀,血流成河,随着中华门等城门的6续失守,激战数个小时的光华门守军也不得不退入城内大光路,八宝前街,御道街等处依托建筑物展开激烈的巷战。
南京城已经千疮百孔,但是退入城内的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并没有溃败,他们在每一条街道同鬼子浴血厮杀。
那些扑入南京城内的鬼子兵兴冲冲的冲向街区,但是很快就被守军凶猛的火力消灭,街道染血,迫使鬼子不得不调炮兵向城内轰击。
城内的抵抗依然顽强,在街道上,废墟之中,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战斗,鬼子并没有如愿以偿的享受胜利的成果。
许多激愤的守军官兵在长官的率领下起决死的冲锋,试图夺回城墙,但是他们都悲壮的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鬼子虽入城,却难以寸进。
城内在激战,城外同样在激战,由教导总队固守的紫金山虽然大多数阵地已经失守,但是主峰依然被他们牢牢的把握着手中,鬼子虽然飞机扫射,重炮猛轰,但是守军阵地岿然不动。
枪炮声响彻南京城,鬼子成群结队的顺着城墙缺口涌入,他们狰狞着,怪叫着,刺刀泛红,古老的城市在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之中。八一中文 ≥.≠=1≤Z≥W≥.=
光华门的城墙已经被鬼子的重炮轰塌了许多缺口,守军虽拼死阻击,损失惨重之后不得不退入城内的街区。
谢承瑞的教导总队第二团撤向御道街,杨凌率领的游击营残部撤向大光路,另外残存的各部官兵随宪兵营退向八宝前街。
阴云笼罩下的南京无数的房屋在燃烧,浓烟滚滚,撕裂空气的炮弹呼啸着无差别的轰击着城内居民区。
炮弹不时落下,轰隆隆的炸得房屋砖石路横飞,烟尘和硝烟在城市里肆意的弥漫,混乱的气氛在居民之中蔓延。
杨凌拎着枪在瓦砾遍地的废墟之中小跑着,脚上穿着的缴获军鞋不时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出磕碰声。
游击营的弟兄们也都气喘吁吁的跟着他身后向大光路撤退,光华门的血战让他们各个硝烟扑面,浑身血污,但是他们的目光依然坚定地跟着杨凌。
杨凌喘息着奔到了大光路停下了脚步,攻入城内的鬼子对地形不熟悉,此刻正成群结队的扑向蜘蛛网般的街巷,一时半会没有追上来,但是杨凌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你们几个连长过来。”
杨凌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队伍,对着刘一刀他们招手喊。
机枪连长铁匠身中数弹已经被抢救下来,送到了野战医院里。
刘一刀,王胡子和秦寿三位连长立即奔到了杨凌跟前站定。
“秦寿,你现在立即带人去弹药库找鲁科长要弹药,能弄多少弄多少!现在立刻去!”
“是!”秦寿大声答应,奔出几步转身又跑了回来:“营长,咱们没批条,那姓鲁的不给怎么办?”
杨凌现在那里还有时间去找长官写批条,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他指着秦寿手中的枪道:“你手里的枪又不是烧火棍,动动脑子,他不给你难道自己不会想办法啊。”
听到杨凌的话,秦寿顿时明白了,咬咬牙转身挥手“一排的跟我走!”说着直奔弹药库的方向而去。
鬼子已经攻入了南京城,杨凌没有时间去申请领取弹药的批条,因此只能先斩后奏,领了弹药再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犯错误了。
“王胡子,机枪连抽一个排给你,你给我依托房屋废墟埋伏起来!”
“刘一刀,你带三连和剩下的弟兄撤到后边去休息,当预备队。”
杨凌的命令简单利落,撤回到大光路的弟兄们很快就忙碌起来,在各自长官的率领下奔赴各自的位置。
“虎子,去清点各连伤亡人数,尽快给我报上来。”
他们游击营在光华门损失较大,机枪连长铁匠都重伤被送下去了,更别说普通的弟兄了。
“营长,咱们的绷带都用光了,怎么办?”警卫员虎子刚离开,医务兵喜子就奔了过来。
医药品不足一直是让杨凌头疼的事情,在交战之中许多弟兄受伤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让他的心如刀扎,可是条件恶劣,他也没有办法。
杨凌指了指担架上那些抢下来的弟兄尸体咬牙说:“将他们身上的绷带拆下来煮一煮,重新利用,我这边给你想办法。”
喜子也是知道杨凌的难处,不得不叹气的找人去拆死人身上的绷带,准备用水煮了重新再用。
鬼子已经突入到了南京城,虽然各处守军依然在抵抗,但是城内已经十分的危险,杨凌很担忧野战医院张红英的安危。
借着去找药品绷带的机会,杨凌派人去野战医院,告诉他们鬼子已经进城,要求他们立即后撤到安全区域。
杨凌将一切吩咐完之后,转身走向了街道旁的一栋屋子,现在鬼子还没追过来,他身心疲惫,想抓紧时间一个人待一会,这仗打得惨烈,让他神经紧绷,他想静一静,放松一下。
南京城注定已经守不住了,但是他并不想马上逃跑撤离,他得抵抗到做后一刻,不然不会心安。
杨凌推开门,钻进了屋子,屋子里门窗禁闭,黑黝黝的像是走了水,当他适应了屋子里的晦暗光线后,警觉的他却现屋子里不对。
杨凌也是一惊,急忙抬枪哗地拉动枪栓瞄准了桌子后边,低喝道:“什么人!出来!”
“老总,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一名白苍苍的老人举着双手从桌子后面钻了出来,老人的脸上满是恐惧。
杨凌看清楚是一名没有撤走的老百姓,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鬼子渗透过来了呢,吓他一跳。
他将枪口放下,面色缓和了下来:“老人家,这鬼子都打过来了,你怎么还没走哇?”
老人看到杨凌和眉善目的不像是坏人,脸上的恐惧消散一些,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走了,不走了。”
杨凌也累了,自己找了椅子坐下。
“老人家,你为什么不走了,这小鬼子杀人如麻,你留在这里有危险,我让人护送你走吧。”
老人急忙摆手,提起茶壶给杨凌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和杨凌隔桌坐下,他摇头叹息。
“老总,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这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死了也无所谓,我们家世世代代的住在这里,能够死在家里也是我的福气啊。”
老人说着又对杨凌说:“倒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为了打日本鬼子,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打仗,许多人死了草草就埋了,是死是活家里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啊。”
听到老人这么说,杨凌也是心中感慨无比,各省的军队都开赴抗日前线,尸横遍野,白骨累累啊,可是除了他们的家人,还有谁记得他们呢。
杨凌勉强挤出笑容说:“老人家,我们是军人,自当保家卫国尽本分,况且这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纵使我们牺牲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站起来打鬼子,我们终会胜利的。”
“好,好啊,有你们在,就算这南京没了,小鬼子也休想亡我国家啊。”老人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可怜我那三个儿子,打上海的时候全就死了,再也等不到胜利的那一天了。”
杨凌一细问才得知,老人三个儿子都在部队当兵,开赴上海没一个月先后牺牲,只送回来了阵亡通知单。
想到白苍苍的老人承受这白人送黑人的沉重打击,儿子没了,这家也快没了,杨凌心中就一阵揪心的痛,鬼子给中华民族造成的苦难,真是罄竹难书啊。
“老人家,您儿子牺牲了,还有我们接着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还会血战到底,但是您待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让我们难以放开手脚去打啊,我还是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杨凌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在杨凌的好说歹说的劝说下,老人最终同意离开这里,杨凌又让人梳理了一遍街区,将那些躲在屋子里的居民也都送向后边,不希望他们牺牲在炮火之中。
南京城内已经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守城部队已与突入城内的鬼子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双方反复争夺着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巷,战斗惨烈,血染长街。八一中?文网 .
唐生智的戍卫司令长官部内已经能够清楚的听到远处的交火声了,各处告急的电话声此起彼伏。
戍卫司令长官部内的参谋们都在紧张的忙碌着,空气之中弥漫着慌乱的气氛,唐生智已经无心品茶,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大口大口地抽着闷烟。
委员长已经向他来了密电,如南京实不可守可相机撤离,他颓然的叹气。
鬼子的飞机重炮面已经将他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轰得荡然无存,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将命丢在着南京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在打的心思了,撤就撤吧,总比把命丢了好。
“报告!”有军官奔到唐生智跟前说:“唐长官,刘长官和罗长官回来了。”
副司令长官刘兴和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在战斗激烈的时刻都亲自奔赴光华门和中华门前沿靠前指挥,得到唐生智的命令后,灰尘仆仆的回了戍卫司令长官部。
“唐长官,你这么匆忙叫我们回来有什么事情?”刘兴浑身染血,回来的路上和突入城内的鬼子兵交火好几次。
唐生智面色严肃地对他们两人说:“刘长官,罗长官,现在南京城已经被日军攻破,无法守卫了,委员长已有命令,让我们相机撤离,我准备撤退了。”
刘兴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气恼说:“唐长官,虽然几处城门失守,但是我守军部队实力尚存,我们完全可以退入城内打巷战嘛,纵使南京守不住,日军亦要付出莫大代价!现在撤退岂不是将南京拱手相送。”
副司令长官罗卓英也皱眉道:“城内还有三四十万还没撤走的军民,现在仓促撤退的话,他们又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留给敌人吧?”
唐生智现在心情烦躁,已经无心守城了,他问:“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困守孤城等死吧?”
刘兴建议说:“纵使要撤退也得有周密的计划,各部队的撤退路线怎么走?部队打散了在哪里集结?还有那支部队负责殿后掩护?这些我们都还没准备啊。”
唐生智摆手说:“这些我已有考虑,让参谋们制定了突围计划,你们看看。”说着从桌边拿起一份临时起草的计划给两位副长官看。
副司令长官罗卓英看完之后问:“我部队虽有突围计划,那城内百姓这么办?”
唐生智回答:“现在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打仗是两个国家的事情,与百姓无干,纵使日军入城,我料想也不会对百姓怎么样,军队先撤出去。”
副司令长官刘兴从江阴打到这里,知道鬼子凶狠残暴,他们无差别的向南京扔炸弹就知道他们对待军人和百姓一样,想开口劝阻唐生智再考虑一下百姓,但是被唐生智挥手打断了。
“我已经命令各部队长官到会议室了,我们去开会吧。”唐生智说完之后直奔会议室而去。
在南京铁道部戍卫司令长官部的地下室内,紧急从前线各处召集回来的各军,各师长都已经聚集在这里。
这些军师长们各个都灰尘扑面狼狈不堪,前线战斗的不顺利让他们愁眉苦脸,都在沉默的抽烟,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一片沉闷
唐生智和两位副司令的到来让这些军师长门急忙掐灭了手中的烟卷,站起来敬礼。
唐生智走到位上,环视众人,双手下压说:“大家都坐。”
他对身后的副官吩咐:“把撤退命令和突围计划给大家。”
听到唐生智的话,这些前来参加作战会议的军长师长们面面相觑,这城虽然破了,但是还可以打巷战啊,怎么突然就要撤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提前收到。
他们神情一凛,急忙展开了到他们手中的撤退命令和突围计划,顿时明白了几分,原来是委员长来了撤退命令。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无以言说的沉闷压抑着每个人的神经,打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官兵,这说撤就撤了,让他们心有不甘。
“唐长官,我们教导总队还在紫金山打,这突围计划让我们从紫金山北麓趁黑向南突围,迎着敌人的进攻方向正面突围,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教导总队长桂永清站了起来说。
唐生智说:“你们正面的敌人不多,你们只需要从包围圈的间隙冲出去,是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我会让炮兵掩护你们。”
桂永清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明白了几分,这分明就是让他们教导总队当靶子吸引鬼子火力啊。
与会的各军长师长拿到突围计划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南京不可守了,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坐在那里,那还有心思开会,都想着怎么脱身呢。
唐生智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诸位,战争不是在今日结束,而是在明日继续,战争不是在南京戍卫战中终止,而是在南京以外的地区无限地延展,请大家铭记今日耻辱,他日一雪前耻!”
唐生智的话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是依然掩饰不了贪生怕死想活命的小心思,与会的将领们有人出了轻声的冷笑,但是唐生智也不在意。
他叹气补充说:“守卫南京我们已经尽力了,诸位也不必过多的自责。”
“各部队撤退时应该指出统率之长官,如部队打散无法掌控的,可以与我一起过江,在下关长官部还留有渡江船只。”
唐生智话说完之后还没等军师长门反应过来,就颓然地摆摆手说:“散了吧。”大步迈出了会议室。
南京市长兼任宪兵司令萧山令看到唐生智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急忙站起来拉住要走的副司令长官刘兴说:“刘长官,刘长官,就这么散了?”
刘兴也是无奈的摇摇头说:“散了吧,诸位按照突围计划各自行动吧。”此刻的刘兴也是心灰意冷,无力回天。
虽然突围计划上明文规定,各部队天黑之后沿着各自突围路线突围,但是随着司令长官唐生智的离开,这些军师长门那里还有心思回去部队啊。
司令长官都跑了,他们还回去送死干嘛,出了司令长官的大门,都想赶紧脱身,许多人顾不上组织部队撤退,跟着就向下关渡口去了。
有些长官还回到指挥部传达完命令之后再走,有些直接派副官回去传达命令,自己部队也不回了,第88师师长孙元良开完会拔腿就溜了,根本就没传达撤退突围命令。
南京市长兼宪兵司令的萧山令大踏步地从铁道部地下室里会议室内走出来,外边寒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的一个寒颤。八?一? ? ≥.≥≤1≤Z≈W≈.≥
“萧长官,我们也走吧。”副官急忙从汽车旁迎了过来,将呢子军衣递给了萧山令。
唐生智仓促一纸撤退命令后就走了,让这让萧山令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命令让他和他的宪兵部队从下关渡河。
可是萧山令同样清楚,自己不仅仅是一名将军,更是南京市长,倘若自己一走了之,那南京城内几十万居民怎么办,他实在是不忍心啊。
萧山令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吩咐说:“我是南京市长,就是要走也要最后一个走,你去传令,将南京所有的宪兵和警察部队都给我集合起来,让他们维持秩序,掩护居民向下关撤离。”
副官皱眉劝说说:“萧长官,南京城还有三四十万居民啊,这一时半会哪能撤得完,您还是先走吧。”
“你要走就走,我绝不勉强,我身为南京市长,自当和满城百姓一起撤离。”萧山令有些蕴怒。
副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萧山令的性子执拗,如果居民没有撤离,他恐怕是不会走的了,摇摇头去传达萧山令的命令去了。
军队撤离的消息在南京城像是瘟疫一般蔓延开来,枪炮声隆隆的南京城突然就像是煮沸的水一样,不可名状的产生了惊慌和混乱。
前些日子唐生智还信誓旦旦的要与南京共存亡,各处报纸都有刊登他的话,他鼓舞了南京居民,许多人都希望他能够力挽狂澜,守住自己的家园。
南京百姓自的组织担架队,医疗队等协助军队守城,无私的拿出自己家的粮食,捐出金钱为国出力。
现在突然的唐生智就要撤离了,百姓顿时间就慌了,一边破口大骂唐生智骗子,一边急忙的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街道上挤满了装满包裹的居民,他们争先恐后的朝着下关方向涌去,哭声,叫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整个城市突然失控,变得无比的混乱。
那些从戍卫司令长官部奔赴各部队传达命令的联络官也都在混乱之中被携裹着向着下关挹江门涌去,许多撤退的命令根本就没有传达到那些还在淤血作战的部队。
守卫挹江门的是宋希濂的第36师,他们根本就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当初唐生智给他们的命令是,封锁渡口,擅自渡江者格杀勿论。
从中山路到挹江门的道路上挤满部队,那些得到撤退命令的部队按照原定计划是趁夜按照命令突围。
但是命令一下来,人心就散了,他们大多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部队,那场大溃败让他们至今还心有余悸,撤得完了最后都成了鬼子的刀下鬼。
各种谣言满天飞,各部队的长官先跑了,部队顿时也乱了套,求生的**让他们那里还顾得命令,直奔下关而去,因为从鬼子从南边和东边打过来了,唯有下关那边他们认为还是生路。
道路上沸反盈天,挤满了争相逃命的各路兵马和老百姓,车辆,装备和人马互相践踏,混乱无比。
驻守挹江门的第36师的部队看着黑压压的涌过来的部队和百姓,顿时命令此起彼伏,以为是逃兵携裹百姓过来了,急忙拉动枪栓,数十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涌过来的人,他们还在执行唐生智的渡江禁令。
“哒哒哒——”
有第36师的一名营长搂着机枪对天开了火,子弹从人群的脑袋上飞过去了。
这名营长大声吼道:“唐长官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撤退渡江!你们赶紧回到你们的阵地上去继续抵抗!”
有溃败的部队军官也跑到跟前大声解释说:“兄弟,长官们都已经跑了,撤退命令已经下达了,快让开一条路吧,放大家过去!”
这名军官说着就要往过去走,被第36师的这名营长拿着机枪抵在了胸口。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唐长官说要与城共存亡,啥时候下过撤退命令,你们就是怕死,想当逃兵,现在我命令你们后退,回到你们阵地上去!”
“长官们真的下达了撤退命令啊!”人群之中有人大喊。
这名营长也搞不清楚情况,看到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急忙去请示团长。
他们整个第36师都没收到过撤退命令,团长冷声说:“机枪架起来,万不可放一人渡江,否则上边追究下来,我等吃罪不起。”
有了团长的命令,这名营长回到阵地立即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并且警告涌过来的人,擅闯者杀无赦!
鬼子已经打过来了,前边又有友军部队挡住了去路死活不让路,许多人实在等不下去了,干脆往前涌,试图冲开一条路。
第36师的部队一边向天开枪一边大声警告,但是根本挡不住疯狂涌过来的人,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开枪打中了第36师的士兵,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第36师的人以为是溃兵要擅自闯关,各处原本要对付鬼子的机枪,步枪通通开了火,冲在前边的许多人当即中弹扑倒在地。
“弟兄们!冲杀!杀出一条血路!”人群之中有人振臂高呼,各种步枪手枪和机枪都响了起来,整个挹江门顿时变成了战场。
急着想逃命的各部队和堵门的第36师打了起来,子弹子空中乱窜,人群惊恐的大叫,像是决堤的洪水,不顾枪林弹雨冲向了城门。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那名第36师的营长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因为涌过来的人太多了,但是话刚说完就被子弹打死了。
人群顶着弹雨向城门涌,但是城门只开了一扇,人多门窄,人流从被挤倒的人身上踩踏过去,哀嚎不断,但是人们已经疯了,没命的往下关的江边涌。
有被挤倒在门边的伤兵急红了眼,拉响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轰隆一声,城门附近血肉横飞。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第36师的团长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人群就要冲破自己的防线,亲自抄起机枪加入了战斗。
那些溃败下来的部队那里是第36师的对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而整个挹江门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因为长官们的逃跑,导致挹江门在混乱的情况下自相残杀了起来,许多弟兄没有死在鬼子兵的手中,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些想逃生的人眼看着挹江门不通,不得不转头跑向城内,寻求其他的逃生路,更有许多士兵脱下了军装,逃向了难民区,希望能够逃过一劫。
在南京城混乱的时候,那些在前线的各部队许多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依然在同鬼子浴血奋战,殊不知后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南京已经残破不堪,潮水般涌入城内的鬼子兵狞笑着闯门入户,那些躲在屋内的居民面对那明晃晃的刺刀出了惊恐的尖叫。八一? .
“哒哒哒——”
“啪——”
城内到处都是枪声和惨叫,鬼子兵如同豺狼一样,四处追逐着那些惊恐逃跑的百姓,然后将他们一一射杀,鲜血染红了大街。
败退的守军部队沿着街道废墟边打边撤,但是鬼子兵太多了,坦克碾压过死尸,向前横冲直撞,还在抵抗的守军不断被炸飞,损失惨重。
杨凌的游击营撤到了大光路一带,鬼子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弟兄们正在积极准备着巷战。
连长秦寿奉命去弹药库领取弹药,但是走到弹药库门口一看,这里的守卫早就逃光了,就连那负责人鲁科长也不见了踪影。
“弟兄们,财啦!尽管搬!”
看到堆积如山的弹药,秦寿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弹药现在全都变成他们的了。
各种手榴弹,地雷,迫击炮机枪子弹一箱箱的被搬出了弹药库,秦寿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富有过。
游击营在光华门的战斗之中损失较大,经过一番统计,能够战斗的只剩下了五百多人,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他们损失了过一半的弟兄,他们的心情很沉重。
杨凌将剩下的五百多弟兄重新编组为三个连,分别由刘一刀,王胡子和秦寿分别担任连长,准备依托这大光路复杂的街巷同鬼子继续战斗。
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在宛如闻着腥味的狼一样,沿着街区对败退的中国守军穷追猛打。
粤军第156师的一股部队沿着街道边打边撤,子弹在街道上嗖嗖的乱飞,打得四周烟尘四溅。
死咬在他们屁股后边的鬼子兵却不依不饶,非要将他们消灭掉不可,看着乌压压扑过来的鬼子兵,许多弟兄转身举枪阻击,但是很快就被子弹贯穿了身体,不甘地扑倒在地。
这些鬼子兵都是野战部队出身,心狠手辣,对那些在地上抽搐呻吟的中国士兵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举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就扎,惨叫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
脑袋上包裹着染血绷带的连长看着身边的弟兄不断倒下,心痛得和刀绞一般,可是鬼子太厉害了,他们除了逃跑,根本打不过。
“连长!放下我们吧,我们挡住鬼子!”
那些被抬在担架上的伤兵大声祈求着,看着弟兄为掩护他们不断死去,他们心也在滴血啊。
连长躲在一堵断墙后边,边射击边臭骂:“都是老子的弟兄,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连长,不放下我们谁都逃不了啊!”伤兵们也知道他们此刻就是累赘。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答应过你们还要带你们回家呢!”连长不想丢下这些伤兵弟兄。
一名伤兵拿着枪抵住了自己的脑袋:“连长,你要是不答应我们,我就自己蹦了自己!”
“连长,让我们留下吧,可以掩护你们撤离。”伤兵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大声劝说让他们留下。
“兄弟们,你这又是何必呢!”连长看着这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眼圈泛泪。
“噗噗!”
子弹打在断墙后边,烟尘弥漫,伤兵们祈求道:“连长,你们快撤吧,记得为我们报仇!”
看到小鬼子越来越近,看到伤兵们拿枪低着脑袋不愿意拖累他们,连长抬手向伤兵们敬了礼:“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连长,快别说这些,你们快走吧。”伤兵们催促。
连长满脸痛苦,不得不咬牙下令那些还能动弹的弟兄撤退,临走时给伤兵们每人留了一颗手榴弹。
看到连长他们撤离,这些伤兵们挣扎着举枪瞄准射击,好几个冲在前边的鬼子都被射杀当场。
“噗噗!”
“呜!”
“啊!”
鬼子兵的枪法好,子弹不断的没入伤兵们的身体,但是活着的依然在拉动枪栓,掩护战友撤退。
当鬼子冲到跟前时,一名嘴里冒着血水的伤兵拉响了手榴弹,同几名鬼子一起被炸得血肉模糊。
“八嘎呀路!”鬼子大尉灰头土脸的从隐蔽处站起来,看到自己的几名士兵变成了残肢断体,气的大声咆哮。
鬼子大尉蹭地拔出腰间的军刀,朝着连长他们逃跑的方向怒吼:“追击!杀光他们!”
鬼子大尉举着军刀嗷嗷叫着,其余的鬼子兵也都如同被激怒的厉鬼一样,越过街道上的杂物废墟,踩踏着尸体和瓦砾,向前追击。
在一栋残破的小楼楼顶,一名带着钢盔的中国士兵将步枪的准星套向了那名举着军刀的鬼子大尉,眯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哐当!”
“噗!”
二十多米的近距离,鬼子兵的钢盔也挡不住子弹强劲的力道。
鬼子大尉的钢盔上出现了一个窟窿,子弹将他钢盔下的脑袋打得粉碎,他长大嘴巴,惯性的向前奔跑了几步,这才踉跄的扑倒在地。
“隐蔽!有敌人!”鬼子大尉突然中弹倒地,吓得嗷嗷叫的鬼子兵都是急忙卧倒隐蔽,急忙四处搜寻张望。
这名击杀了鬼子大尉的中**队神射手开了一枪之后没有拖泥带水,立即抓着枪爬起,转身顺着绳索滑下的楼,沿着小巷子跑了。
鬼子兵的反应度很快,枪响之后的几秒钟就判断了子弹来袭的方向,正好看到这名中国士兵站起来跑,嗖嗖的子弹就朝着楼顶飞了上去,但是毛都没擦到。
鬼子大尉阵亡,鬼子中尉立即接管了这股部队的指挥权,咆哮着下令朝着那名中国士兵追了上去。
这名中国士兵身手矫健,虽然身后子弹乱飞,但是他左冲右突,不断的做着战术规避动作,鬼子气的哇哇叫,却是打不着他。
“啊!”这名中国士兵跃入废墟,一名鬼子挺着刺刀也追了上去,但是刚冲出隐蔽处,子弹就击穿了他的胸膛,冲击波让他向后栽倒。
鬼子中尉恨得咬牙切齿,如果加上大尉,这是被那宁人厌恶的中国士兵射杀的第六名帝**人了。
这名中国士兵开了一枪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准备转身继续跑,突然从左侧绕过来几名鬼子向他开了枪。
他虽然反应快,急忙躲过了大多数子弹,但是还是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听到鬼子哇哇的怪叫,他扔了一颗手雷,忍着剧痛,一瘸一拐的急忙逃亡。
鬼子兵被他射杀了那么多,那里啃放过他,对他穷追不舍,子弹不断擦着他身子飞过,而他却是越来越虚弱。
“鬼子过来了,准备战斗!”
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各个连埋伏在废墟之中,听到越来越近的枪声,都拉动枪栓,准备好好阴小鬼子一把。
阴沉厚重的云层宛如一层黑纱般笼罩着南京城,气氛压抑而紧张,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成千上万的人争相逃亡,惶惶不可终日。? 八一中?文?? ?.㈧?1?ZW.
破城而入的日军分为无数的小股部队不断向城区的纵深突进,追杀着溃败的中**队和逃难的百姓,枪炮声响彻街巷,这座古老城市笼罩在浓郁的血色之中。
淞沪战役的胜利让日军士兵变得骄横嚣张,而连续的作战和屠戮已经让他们杀红了眼,他们的人性正在泯灭,骨子里的凶残在在肆意的生长,他们焦躁而疯狂。
“杀改改!”日军中尉明晃晃的军刀高举着,那慎人的尖叫宛如出自凶残的恶魔,听得人后背凉。
呛人的硝烟在废墟般的街区肆意的弥漫着,在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机无差别轰击下,南京已经千疮百孔像是漏风的筛子。
游击营上尉连长刘一刀半蹲在斑驳的断墙后边,咔擦一声将泛着寒光的刺刀装进七九步枪的卡槽。
“都给老子听好咯!狭路相逢!刺刀见红!”刘一刀低声地下达着命令。
在刘一刀身后参差不齐的废墟隐蔽除处,无数锋利的刺刀正在竖起,两百多老兵已经杀气腾腾准备就绪。
对于刘一刀来说,好钢就得千锤百炼,悍卒需要血与火的洗礼,而近战拼刺就是最好的磨练方式,他需要的是一批嗷嗷叫的狼崽子,而不是只会远远就开枪的懦夫!
有刘一刀这么一位敢于逢敌必亮剑的连长,他手底下的弟兄也都受他的影响,各个悍勇不畏死,是游击营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在枪炮主宰战场胜负的时代,白刃拼刺已经成为一种落后的作战方式,因为白刃战是残酷的,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杨凌骨子里是不主张打白刃战的。
但是他们和日军士兵相比,在兵员素质和装备火力方面实在是差距太大,很多时候只能靠着血肉之躯同日军士兵近战拼杀,才有获胜的可能性。
这让杨凌也是无奈,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这种残酷的白刃战已经成为了中**取胜最为常用的方式,因为只有双方绞杀在一起,才能抵消日军的火力优势。
游击营的机枪连随着连长铁匠重伤被送到医院,所以机枪连被临时拆解成了三个排,分别编入另外的几个连。
现在中**队的作战方式远没有后世那般分工明细,而是属于吃大锅饭的模式,正营整连一起打,一起退,因此机枪连的拆分对游击营来说,影响不大。
按照杨凌的吩咐,各连的机枪排占据了街道两侧的制高点隐蔽,大致呈品字形分布,一旦开火能够行成交叉的火力优势,尽可能的杀伤日军士兵的有生力量。
机枪手们手中清一色的捷克式轻机枪,此刻正趴在各自的隐蔽处,对机枪进行最后的检查。
上尉连长王胡子率领的一百多弟兄埋伏在一片炸塌陷的废墟之中,他们藏身处外一百米的街道上除了遍地瓦砾弹坑之外,杂物都被清理掉了,射界良好。
阴沉的天空下硝烟弥漫着街区,虽然是大白天,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傍晚一样,三八大盖步枪清脆的枪声越来越近,准备埋伏的弟兄们都端着枪,像是猎人一样安静的等待着。
王胡子躲在一破窗户后边靠墙坐着,此刻七九步枪靠在斑驳的枪上,他正抓紧时间抽着从死去日本兵身上摸来的香烟。
对于王胡子来说,战争也就意味着死亡,指不定啥时候就报销了,能够多享受一分钟就绝对不浪费。
杨凌斜卧在一三层小楼的楼顶,视野开阔,能够远眺远处低矮的居民区,那边浓烟滚滚,有激烈的枪声传来,应该是谢承瑞的第二团和鬼子交上火了。
杨凌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楼下的这条街道,枪声已经越来越近,除了日本兵三八大盖的清脆枪声外,还有中正式步枪的沉闷声。
他通过枪声判断,被追击的一方人数应该只有一个人,而日本兵人数至少在一个小队以上。
他轻轻的拉动枪栓,子弹顶上枪膛,将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向了烟雾缭绕的街道,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哗啦——
有瓦砾被踩到出了清脆的声响传来,王胡子神情一凛,掐灭手中的香烟,抓起七九步枪转身探出了窗口。
日军轰炸机对南京城持续不断的轰炸让整座城市都弥漫在硝烟和浓烟之中,大光路的街区也不例外,灰色的视野里,一名穿着脏棉军装的中国士兵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看样子受了伤。
“嗖嗖——”
“哐当!”
“噗!”
有耀眼的闪光自灰色的硝烟之中闪现,撕裂空气的子弹以肉眼不可及的度飞窜出,打在瓦砾窗楞上,出破碎的声响。
游击营的弟兄都是多次历经战斗的老兵,此刻都屏住呼吸,沉稳的端枪瞄向了那名奔跑的中国士兵后边区域。
一柄明晃晃的刺刀刺破了灰色的硝烟,一名头戴着网格钢盔的魁梧身影冲出了灰色硝烟,这是一名面露凶光的日本兵。
“他在那里!”这名日本兵看到了跌跌撞撞逃跑的中国士兵,嘴里出刺耳的尖叫,然后立正,端枪,射击,一气呵成。
子弹带着呼啸飞向受伤的中国士兵,那名中国士兵似乎心有所感,突然扑向左侧的木板车,子弹落空,嵌入了一扇破门,当即透了光。
这名中国士兵动作很快,依托街道上木板车的掩护,迅的抬枪射击,沉闷的枪声响起,站立姿势射击的日本兵脖子突然飙出一股鲜血,洒向半空。
“啊!”
日本兵出惨叫,身子向后摔倒在,荡起了一股烟尘。
嗖嗖——
子弹从硝烟之中飞出,十多个敏捷的身影跃出,他们边跑边射击,噗噗打子弹落在木板车周围,迫使那名中国士兵不得不再次拄着枪转身跑。
杨凌卧在三层小楼的楼顶,将这一幕看的清楚真切,心中不由得对那名受伤的中国士兵暗赞,能够在敌人的追击下反杀追兵,考验的不仅仅是枪法,还有沉稳,他起了招揽之心。
越来越多的日本兵从硝烟之中跃出,这遍地瓦砾的街道对他们没有丝毫的阻滞,让他们如履平地一般,迅的拉近和逃跑中国士兵的距离。
但是这名逃跑的中国士兵经验丰富,不断的左冲右突,总是能够惊险的躲过子弹,让那些隐蔽的废墟之中的游击营弟兄都在暗暗地为他捏汗。
游击营的弟兄隐蔽得很好,在杨凌这位长官的指导下,他们能够很好利用围残破的杂物伪装自己,此刻街道上子弹乱飞,但没有杨凌的命令,游击营的弟兄都沉稳的没有擅自开枪。
无数暗黄色的身影奔出了硝烟出现在街道上,钢盔下是一张张狰狞而丑陋的面孔,他们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需要吞噬一切活物。? ?八一中?文? ≈.1ZW.
绕是那些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看到那乌压压过来的鬼子兵都忍不住紧绷了脸,那些学生兵们更是不堪,呼吸变得急促,端着的步枪也开始晃荡。
学生兵王子坤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战斗,但是那鬼子的凶狠和疯狂依然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看到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牙齿都开始颤。
他突然感觉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他扭头看到了他的排长顺子。
“等会跟在我后边,不要冲得太前。”顺子压低了声音嘱咐他。
学生兵王子坤点点头,看到顺子那宽阔结实的背影,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深吸一口气,重新端稳了枪。
那名受伤的中国士兵面色越来越苍白,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跑得也越来越慢,好几颗子弹擦着他的脑袋飞过,他不得不再次停下回头开枪。
夺人心魄的子弹哐当一声从日军中尉的钢盔边缘弹飞,吓得日军中尉急忙卧倒荡起了一层灰,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嘶吼着:“射击!射击!”
日军士兵们也都各自找隐蔽卧倒射击,子弹极的在街道上横飞着,墙壁上出现了诸多的弹孔,噼里啪啦的热闹非凡。
有一名日军分队长蹑手蹑脚的弓着身子向受伤的中国士兵藏身处逼近,在他的身后,机枪手正在进行精确的断点射击——哒哒哒机枪声仿佛在示威般说着,怕不怕!
王胡子的手中紧紧拽着引爆绳,口中默数着进入爆炸范围的日本兵,等待杨凌的命令。
杨凌趴下楼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小心翼翼向前逼近的日本兵,他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冷静得如同蛰伏的毒蛇一样。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极飞出的子弹以肉眼看不见的度撕裂空气,撞人那名日军分队长的脑袋,一大股白的红的脑浆喷薄而出,他的整个头盖骨都被掀翻了。
日军分队长扑腾一声摔倒在倾斜的瓦砾堆上,滚向了低洼的弹坑,鲜血染红了瓦砾。
那些跟着日军分队长小心翼翼向前逼近的日军士兵宛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在枪响的刹那间,急忙缩了回去,想重新隐蔽,因为出现了新的敌情。
但是他们已经进入了爆炸范围,杨凌的枪声就是命令。
“狗曰的小鬼子去死吧!”王胡子咒骂着,狠狠地拽了引爆绳。
“轰隆!”
“轰隆!”
埋在废墟,弹坑之中的各种爆炸物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猛烈打爆炸开来,处于爆炸中心位置的三十多名日本兵瞬间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
“啊啊!”
“呜!”
“轰隆隆!”
爆炸的冲击波朝着四处激荡着,爆炸之中的日本兵出了杀猪般的惨嚎,鲜血和肉块随着喷薄的冲击波蹿上了天,然后又重重的跌落,宛如下了一场血雨。
那些碎石瓦砾在街道上肆意横飞,朝着四面八方极飞射,嵌入墙壁柱子,飞入窗户屋子,靠的近的弟兄躲闪不及,顿时被砸得手脚淤青。
浓烈的硝烟和荡起了烟尘遮蔽了整个街道,许多在日军轰炸机炸弹轰击下摇摇欲坠的房屋此刻再也承受不住冲击波,轰然坍塌。
这爆炸虽说不上地动山摇,但是那腾起的蘑菇云和爆炸的火光依然格外的耀眼,附近向前突进的日军扫荡部队立即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有支那军!”
日军指挥官们如同闻着腥味的野狼,露出了残忍的凶光,立即率领部队从四面八方朝着爆炸点快前进。
杨凌他们从弹药库弄了不少的地雷炸药,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全给这股日军用上了,三十多名日军士兵当场就被炸成了碎块,没死的不是重伤就是倒在地上抽搐呻吟了。
日军中尉的军刀被炸飞了,一只胳膊也不知道在哪去了,他捂着血糊糊的臂膀站了起来,看到四周炸得如同烂豆腐一样的街道,出了愤怒的咆哮:“八嘎呀路!支那人死啦死啦的!”
“砰!”
“砰!”
“哒哒哒——”
隐藏各处的游击营弟兄等爆炸刚结束,也都纷纷开了火,密集的子弹向战场倾泻而去,那些受伤未死的日军噗噗的又被打翻在地。
那名日军中尉更是被一串机枪子弹打得浑身冒血,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蓬起团团血雾,身躯成为了漏风的筛子,全是血窟窿,最终蹬着愤怒的双眼,不甘地扑倒在血洼之中。
同伴的惨死并没有吓退那些未被爆炸波及的日军,二十多日军就像被激怒的厉鬼,嘶吼着,张牙舞爪向隐蔽在废墟里的游击营弟兄扑了过来,那狰狞的凶狠模样,让人心里怵。
“停火!交给我们了!”刘一刀那粗犷的声音响彻在战场上,端着刺刀豁然起立。
他身后的两百老兵刷地竖起了雪亮的刺刀,从街道的另一侧废墟里争先恐后的跃了出来,迎着二十多名日军冲撞了上去。
“他娘的,停火停火!”
看到刘一刀又端着刺刀冲上了街道,王胡子咒骂着向后边挥手喊听活,担心误伤那群喜欢呈英雄的莽撞家伙。
冲在最前边的一名日军的网格钢盔不知道飞那去了,此刻光着脑袋嗷嗷叫的向前冲,看起来格外的彪悍,刘一刀低吼一声,毫无惧色的就迎了上去。
光头日军的刺刀奋力的扎向刘一刀的小腹,被他蹦跳的躲开了,他的枪托劈头盖脸的砸在日军的脸上,光头日军顿时满是是血。
刘一刀趁着光头日军惨叫的功夫,就地一个转身,锋利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然后用力的一拧,将他的五脏六腑搅碎,一脚踹进了弹坑。
跟随在刘一刀身后的老兵们各个都是拼刺的老手,他们如同嗜血的群狼,三五个围一个,嘶吼着不断用刀捅,转瞬间就鲜血飞溅,二十多名日军连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全部捅翻在地上了。
杨凌踏踏地顺着楼梯下的楼,走到了街道上,看到五十多名日军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受伤的也被暴力感十足的刘一刀给弄死了。
“抓紧时间打扫战场,三分钟后撤离!”杨凌吩咐一句后就拎着枪直奔那名被追击的兄弟部队的人而去。
这名被鬼子追得狼狈不堪的是一名少尉排长,大腿和肩膀都中弹了,鲜血已经染红了身上的军服。
“兄弟,忍着点——”医务兵喜子正用剪刀剪开伤口,给他做紧急处理。
喜子在紧张的忙碌着,这名排长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紧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喊一声疼,这让杨凌好感大增。
等喜子处理完包扎好伤口,杨凌这才凑上前问:“兄弟,那个部队的?那边什么情况?”
这名排长看了一眼杨凌的军衔,一看就是杂牌部队的营长,略带傲气的敬了一个军礼:“我是教导总队的,我的弟兄打光了,大股鬼子已经追过来了,你们也赶紧撤吧,救命之恩,只能来日再报。”
他说完就要挣扎着站起来走,但是他大腿中弹,站起来踉跄晃悠着又倒下了。
看到这名排长性格孤傲,杨凌也不在意,对身后吩咐说:“拿担架过来!”
“别逞强了,只要是上前线打鬼子的,都是亲弟兄,你又何必分的那么清呢,要走也等伤好再走。”
“营长,大股鬼子从东边过来了,还有坦克!”杨凌的话声未落,站在高处观察敌情的哨兵已经大喊起来。
杨凌心中一凛,转身大声命令:“撤!”
南京城内已经一片大乱了,拥挤的人群争先恐后的向下关渡口涌去。八一中文 ≥.≈1ZW.
步履蹒跚的老人在拥挤的人流之中艰难支撑着,嗷嗷待乳的婴孩在女人的怀抱之中嚎啕大哭,西装革履的商人也提着箱子跌跌撞撞。
“让开!让开!”
许多溃败下来的部队急着撤退,忍不住朝着挡住去路的人流嘶吼咒骂着,更有甚者用枪托砸开一条路,许多当兵的对天开了枪。
道路两侧躺满了浑身染血,脏污不堪的伤兵们,他们绝望的祈求着那些神色匆忙的部队:“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们……求求你们了……”
也有不能行走的伤兵在地上匍匐向下关方向爬着,他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带,绝望,痛苦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守城的军队已经乱了套,戍卫司令长唐生智乘坐的小汽车被汹涌的人流挡住了,任凭司机如何摁喇叭,道路已经堵的水泄不通,身后炮声隆隆,小汽车却慢的几乎在路上爬行。
“唐长官,这样子恐怕不行,我们还是下车走吧。”参谋长周斓看着水泄不通的道路,不得不建议步行前往下关渡口。
唐生智此刻已经面色灰败没有丝毫的生气,望着这一片混乱的南京,心如死灰,点点头同意了参谋长周斓的建议。
在持枪卫兵的保护下,戍卫司令长官部的一众官佐们丢弃了汽车,强行在人群之中挤开了一条道路,足足花费了两个小时才抵达挹江门。
守卫这里的第36师虽然开枪杀了人,但是成千上万的人涌过来,很快他们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城门已经被炸开,人流涌向了江边。
唐生智等人在卫兵的护卫下,挤开汹涌人潮,费力地抵达了煤炭港码头,这里停着一艘小伙轮,是为长官司令部准备渡江用的。
江滩已经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仅有的几艘渡轮在江面上不敢靠岸,因为他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江边哭喊声,咒骂声,呼救声响彻一片,许多人情急之下抱着木桶,木板就向江里跳。
这个南京的冬天酷寒无比,这寒冬腊月的江水冰冷刺骨,跳到江里边的人一个浪打过来就没有了踪影,那些水性好的游到一半也体力不支,脑袋没下去再也没浮上来。
“不要挤啊!不要挤啊!”涌向江滩的人越来越多,许多站在水边的被挤下了水,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掉下去就没影儿了。
煤炭码头司令长官部的小火轮附近的沙包上架起了机枪,带着钢盔的士兵们不断对那些试图靠过来的人鸣枪示警,但是依然有不要命的往前靠。
“哒哒哒——”
守卫小火轮的士兵对着冲过来的人开了枪,噗噗的鲜血飞溅,十多个人当即被打成了筛子,吓得剩余的人都不敢再靠近。
“狗官啊!狗官啊!”看着唐生智等人在卫兵的保护下登上了小火轮,岸上的人破口大骂,听得唐生智等人脸一阵青一阵白。
“快开船!快开船!”挤上小火轮的高官们担心岸上的溃兵夺船,急忙下令开船。
“等一等!等一等!”
副司令长官罗卓英等人在副官的保护下吃力地挤开了人群,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
船上的人又急忙伸手将狼狈的副司令长官罗卓英等人拉上了船,可是副参谋长余念慈却没有了踪影。
唐生智看着火光冲天的南京城,再看着江滩上涌动的人潮,已经没有心思等小去了,下令开船,船只缓缓地朝着对岸的浦口驶去。
那些在江面游曳不敢靠岸的渡轮看到长官们都逃了,看到小火轮上打出了旗语,这才敢去江边接人。
能够容纳三四百人的渡轮刚靠岸,汹涌的人潮就涌了过来,为了逃命谁都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兵的也对百姓开了枪,一时间鲜血飞溅。
那些眼看着爬不上船的难民捡起地上的手榴弹,拉了导火索,轰隆一声,炸得血肉横飞,但是很快后边的人又踩着尸体涌过去了,惨不忍睹,一片混乱。
“别挤啊!别挤啊!”
有持枪的宪兵嘶吼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是很快就被疯狂的人流推到了江里,扑通扑通不断有人落水溅起水花,尸体浮了起来。
……
当下关码头一片混乱时,在火光冲天的南京城内,联络官焦明正手中握着驳壳枪,跌跌撞撞的在大光路的废墟里奔跑着,他在寻找杨凌他们的部队。
“花姑娘!哈哈哈!”
街道上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焦明急忙躲进了一栋炸烂的房子。
一群仓皇逃跑的男女正在街道上狂奔,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大帮张牙舞爪的日军,他们狂笑着,不断抬枪射击。
那些奔跑的男人不时被身后极飞来打子弹打穿身体扑倒在地,那些女人尖叫着,奔跑着,想逃出魔抓,那些男人也害怕地跑着,不断被射杀。
“男人杀光!花姑娘的留下!”狰狞的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狞笑着。
那些在废墟之间奔跑跳跃的日军士兵也都各个面露凶光,宛如猫戏老鼠般,露出戏谑的表情,开枪射杀着那些百姓之中的男人。
“啪!”
“啪!”
一个小分队的日军突然从废墟之中冒出,挡住了逃跑百姓的去路,他们被两队日军堵在了街道上。
躲在废墟里的联络官焦明看到这一幕,心顿时揪了起来,他只有一个人,而鬼子却足足有三四十个,他不敢出去。
面对两边堵过来的日军,这些满脸惊慌的百姓内心充满了恐惧,看着那些日军狰狞丑陋的面孔,女人们更是面白如纸,身如筛糠。
“我们是老百姓,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男人们没有勇气去对抗荷枪实弹的日军,全都跪了下来,主动告饶。
“哈哈,支那人,软骨头。”日军军官看到这一幕,出了嘲讽般的大笑。
那些持枪的日军士兵也都跟着大笑,他们那尖锐的笑声在这焦土遍地的街巷之中回荡着,就像厉鬼的叫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交出来,给我们带路,可以饶你们一命。”日军军官用蹩脚的中文命令说。
男人们边磕头,边说:“不行,不行,带路可以,请你们不要伤害这些女人。”
日军军官听到这话,顿时恼怒起来,对身后的士兵们吩咐:“女人的带出来,男人杀光!”
“啪!”
“啪!”
清脆的枪声响了起来,那些还在磕头的男人被一一射杀当场,鲜血飞溅,那些女人吓得尖叫起来,抱在一起恐惧的大哭。
看到这些抱作一团的女人,日军士兵们各个面露淫光,激起了他们的***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撕扯着她们的衣服。
联络官焦明看到那些女人被扑倒在地,心中腾起滔天的怒火,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举起驳壳枪,对那些毫无防备的日军开了枪。
“砰——砰——砰——”焦明的连续的扣动扳机,几名刚脱下裤子的日军当即被射杀在地,鲜血飙飞。
突然的变故让日军顾不得那些女人了,急忙去抓枪卧倒。
“你们快跑啊!快跑!”焦明一边射击,一边朝着那些女人大喊。
“八嘎呀路!”日军军官的溅了一脸的鲜血,现废墟之中只有一名中**人,气的龇牙咧嘴。
呼啸的子弹噗噗的嵌入墙壁,烟尘四溅,日军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疯狂的冲向焦明的藏身之处。?八??一? =.=≤1=Z≤W≈.≥
焦明边射击着后退,边大喊着让那些女人逃跑。
惊慌失措的女人們在焦明的提醒下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的朝着远处跑。
“八嘎呀路!死啦死啦的!”日军军官看到那些到手的猎物跑了,愤怒不已,举起手中的短枪,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了一名年轻女子的胸膛,又余势不衰地嵌入地面,这名女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脏污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日军军官面色扭曲地可怕,朝着那些日军士兵下令:“杀掉她们!”
那些并没有去追击焦明的日军士兵狞笑起来,纷纷站立端枪,朝着那些惊慌失措逃跑的女人们开了火。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带着硝烟极打飞掠了出去,那些奔跑的女人们纷纷中弹倒地,有人并没有打中要害,挣扎着继续爬着,试图逃离日军的魔抓。
焦明在十多名日军的追击下本就狼狈不堪,回头看到那些女人被射杀当场,当即眼睛就红了。
“小鬼子!我草拟姥姥啊!”焦明大声咒骂着,声音之中带着哭腔,他想救人,却现自己的力量是那么弱小。
焦明在弹雨之中奔跑着,咒骂着,带着硝烟的寒风灌入了他的喉咙,让他哽咽难言,一行清泪顺着眼眶流到了脸颊上,让满是硝烟的脸上出现一道道灰痕。
“扑哧!”
日军对于那些中弹未死的女人并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锋利的刺刀毫不犹豫的扎向了她们的要害,他们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戮。
这些人性泯灭的日军此刻已经化身野兽,在他们看来,他们费力打下的这座城市现在一切都属于他们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一切,屠戮一切。
“杀啊!”
“狗曰的小鬼子!死吧!”
正当小鬼子将鲜血染红的刺刀从女人们的身体里拔出的时候,突然从街道的烟尘之中冲出了大群着野兽般怒吼的中**人。
“支那人!支那人!”日军士兵看到这些杀气腾腾的中国士兵,急忙的大声示警。
“哒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边的中国机枪手将机枪挂在脖子上,搂着机枪边跑边开火,乱颤的机枪将飓风般的子弹打的出去。
“噗噗!”狂暴的机枪弹瞬间就掀飞了日军的钢盔,打碎了他们的脑袋,在街道上无遮无拦的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活靶子,不断哀嚎着倒下,一如他们方才射杀的百姓。
子弹在狂暴的横扫一切,空气之中飘起了硝烟和血雾,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一大半日军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撤退!撤退!”日军少尉看到中国士兵众多,急忙嘶吼着转身就跑,他们虽然不怕死,但是也不意味着他们是傻瓜。
刘一刀看到死尸累累的街道,红着双眼嘶吼:“给老子追!一个不留!”
刘一刀率领着两百多上了刺刀的老兵向逃跑的日军残兵追了出去,杨凌他们则是留了下来。
“小鬼子真是禽兽不如啊!”
看到近百名居民横尸在血泊里,怒火充斥在每一名弟兄的胸膛,就像那涌动的火山一样,随时可能爆开来。
焦明被杨凌他们救了下来,他跪伏在那些死去的百姓身旁,嚎啕大哭:“我真没用,我没用啊……”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被日军屠戮而无能为力,他心中充满了自责。
焦明在上海战场的时候就是杨凌的部下,后来辗转在戍卫副司令长官警卫营当班长,这次司令长官部撤离,吴江让他过来给杨凌送消息。
看到焦明哭的伤心悲切,每一名弟兄的心头都不好受,作为一名当兵的,虽然他们并不懂多少大道理,但是他们看到自家百姓这么被肆无忌惮的被屠杀,他们的心也跟着在痛,痛恨那些凶残的鬼子。
“不要哭了,这笔血仇我们会报的!”杨凌拍着焦明的肩膀,沉声安慰着。
焦明擦干泪痕站了起来,心中虽悲痛万分,但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营长,唐长官下令撤退了……”他告诉了杨凌撤退的命令。
杨凌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生,但是他依然抱有侥幸,希望能够生奇迹,但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长官们还是逃了。
浑身血污的王胡子听到焦明的话,当即就急了:“你说什么!撤了!这南京还在我们手里啊,撤什么啊!”
南京城内储备着充足的弹药和粮食,虽然城墙被突破,但是各路部队依然在依托城内的建筑物抵抗,现在说撤就撤了,让王胡子一时间接受不了。
“这群狗曰的当官的,畜生不如啊!”
这些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弟兄听到长官已经撤了,纷纷破口大骂,当初在上海也是长官跑得快,几十万大军乱了套,早晨大溃败,这次长官又跑了,怎么能不让他们心灰意冷。
“营长,赶快带弟兄们撤吧,所有的部队都开始跑了,你们再不走,到时候就走不了了。”焦明看到杨凌半晌没说话,催促说。
王胡子抓着焦明的领子道:“要是撤了,那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不就是白死啦!?”
焦明也是双手一摊,十分的无奈:“唐长官已经撤了,你们再不撤的话,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杨凌也是回过味儿来,现在所有的部队都撤走了,他们留在这里无异于以卵击石,虽然他想以死报效国家,为死去的弟兄复仇。
可是他是一名营长,是这些枪林弹雨之中信任追随的长官,他不能将他们往火坑里推。
如果长官们还在南京,那么打巷战还有一丝获胜的希望,但是唐生智他们一走,这人心就散了,不是他一个小营长能够力挽狂澜的,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和鬼子拼命,而是带着这些弟兄活下去。
“除了枪和子弹,其他所有东西都扔了,准备撤离!”
杨凌的声音依然沉稳,让那些听到撤离命令而心中慌乱的弟兄稳了心神。
“撤退命令周围的部队都接到了吗?”杨凌将焦明拉到一边问。
焦明回答:“各军师长派人分头通知,应该都通知到了。”
杨凌觉得不保险,叫了几名手脚利索的弟兄过来,让他们去通知附近还在战斗的谢承瑞团长和第156师的弟兄一起撤退。
游击营的弟兄为了保卫南京浴血奋战,流血又流泪,此刻却不得不狼狈的向下关撤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对那些长官简直是失望透顶。
杨凌现在也着急的想赶往下关,因为他通知老烟枪他们搜集渡船就是约定就是天黑抵达下关,想要多救人,就得先控制住船,如果船被乱兵给抢了,那一切都完了。
当杨凌他们匆忙向下关撤退时,许多阵地坚持战斗的部队并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依然在和日军反复拼杀。
“老孙,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啊。”第87师副师长陈颐鼎找到了第261旅副旅长孙天放说。
他们同师部的联系已经中断,又被日军同友军分割开了,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听枪声不对劲。
副旅长孙天方也觉得不对劲,急忙派出几名精干的侦查兵越过火线去找友军部队询问情况。
两个小时后侦查兵回来禀报了消息,说广东部队第83军已经出了太平门,向东北方向去了,中山门到中华门城墙已经没有一个守军了……
“妈拉个巴子,这群软蛋恐怕是要跑了,”87师副师长听到禀报,破口大骂起来。
副旅长孙天放面色凝重地说:“那咱们怎么办?友军都撤了,侧翼已经没有了掩护,恐有被包围的危险。”
陈颐鼎叹气说:“可是我们没有撤退命令啊,要是擅自撤离阵地,这罪责谁担待得起?”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相对无言,眉头紧皱。
“要不要将团长们叫来商量一下,总比坐以待毙强啊。”副旅长孙天放建议说。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陈颐鼎没有犹豫,同意了这个提议。
很快前线作战的各个团长都被着急到了师部,他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诸位,我们侧翼的部队已经撤了,我们同司令部失去了联系,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如果我们待这里是累的话,恐怕要被日军包围啊,大家商议商议怎么办。”陈颐鼎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目前的困境。
团长们也各个都是人精,齐口说:“我们听陈长官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陈颐鼎知道这擅自撤离阵地可是要枪毙的,他那里敢承担这个责任,他急忙摆手道:“我们大家还是商议商议吧。”
“我们还是撤吧。”孙天放适时地开口建议。
陈颐鼎望着几位团长道:“撤倒是可以,但是我们在座的都必须签字,摁手印。”
外边的炮声隆隆,日军攻势更猛了,几个团长彼此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下来,都纷纷在撤退命令上签了字。
“大家赶快回去准备,带不走的东西都不要带了,先撤到下关再作决定。”
几个团长也不敢迟疑,立即回去组织部队突围撤退。
南京已成废墟,炸得如同豆腐一般软烂的街道人山人海,靠近下关的几条大街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八一中文 =.≤=1≤Z≥W=.≤
杨凌带着沉重的心情越过废墟,越过那些焦黑的尸体,可是当他看到那些绝望惊慌的人群时,心如刀扎。
他刚毅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日寇犯我河山,屠戮我家园,而他们作为军人却无能为力,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
此起彼伏的枪声在人群之中不时的响起,那是凶狠的溃兵试图用枪弹闯出一条生路,不时向自家百姓开了枪。
鲜血飞溅,咒骂连连,整个城市都在恸哭,在哀嚎,阴霾之下的古老城市浓烟滚滚,血色如地狱。
“营长!周围的几条街也都被堵住了!怎么办!”
连长王胡子焦急地奔了回来禀报,通往下关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没路可走了。
杨凌朝着王胡子吩咐:“让弟兄们手拉手,待在原地,不要被人群冲散了!”
游击营残存的四百多名满身硝烟的弟兄在杨凌的命令下手拉手,将伤员死死的护住,不让他们被人群冲散。
杨凌将步枪递给王胡子,他奔出队伍,钻进了旁边的屋子。
“营长不会跑了吧?”看到杨凌消失在废墟里,有弟兄小声地嘀咕。
刘一刀没好气地踹了那名弟兄几脚,臭骂道:“你他娘的说什么呢,营长不会抛弃我们的!”
王胡子嘴唇蠕动,没有说话,不过心中也存狐疑,丢下部队独自逃生的长官不在少数,难保杨凌不会跑了。
城内的房屋大都被炸成了废墟一片,房顶没了,窗户门变成了窟窿,只剩下光秃秃斑驳的墙壁。
杨凌顺着残破的梯子爬上了一栋屋子的墙,站得高看得远,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那人潮涌动的街道,他心中生出无奈感。
“我就说营长不会丢下我们的!”刘一刀看到杨凌出现在房顶上,咧嘴笑了起来。
周围的弟兄都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看到站在墙上的杨凌,心中觉得无比踏实。
杨凌用缴获的曹长镜朝着四处观察,寻找一条通往江边的道路,在汹涌的人潮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挪不开了。
张红英此刻正用她那柔弱的身躯死死地护住担架上的伤员,周围的人推搡着,咒骂着。
她宛如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那柔弱的身躯让人生出同情心,让杨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想要去保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戍卫长官司令下达的撤退命令匆忙无比,张红英所在的野战医院也匆匆撤离,可是当他们走到街道上时,路上已经被溃败部队和民众堵得水泄不通……
整个南京城还有三十多万居民和十多万军队,此刻都涌向下关,个人的力量在这成千上万的人流之中显得那么弱小而无力,张红英他们被冲散了。
杨凌匆忙的下了墙,带着游击营的弟兄强行挤向了张红英所在的地方。
张红英这些日子为了抢救伤兵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此刻在这喧闹汹涌的人潮里,用身体护着伤兵,她越来越虚弱。
一股强横的溃兵挤过来,顿时将他们这几十名医护人员和伤兵冲得七零八落。
“妈了个巴子!让开!让开!”这些一心想逃命的溃兵打日本兵时凶悍,打自己人也毫不手软。
他们手中的枪托不断朝着挡住去路的民众猛砸猛打,顿时让许多人头破血流,被打翻在地。
那些倒地者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边的人潮涌过,活活的踩踏而往,人们踩着尸体逃命。
张红英死死的护着伤兵,可是她挡住了那群溃兵逃跑的路,虽然他是女人,但是这些溃兵那里顾得上这些,人性恶的一面此刻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枪托也朝着张红英挥了过去。
这么满脸横肉的溃兵眼看着就要枪托砸到张红英的身上,突然他被人猛地朝着旁边一推,枪托擦着张红英的脑袋落空,砸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有人出了惨叫。
“谁他娘的推老子!”这么溃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一旦摔倒铁定被踩成肉泥,他愤怒的回头喊。
“嘭!”他的话声未落,杨凌已经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一愣一愣的。
感受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名溃兵看清楚了是杨凌打的他,他顿时怒火冲天。
“你敢打老子!”
“你敢再嚷嚷一句,信不信老子毙了你!”王胡子迈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这名耍横的溃兵的下巴上。
跟随这名溃兵的几十个人看到他们的头儿被枪指着,都齐刷刷的抬起了枪,但是刘一刀他们也毫不示弱,几百条枪都举了起来。
刘一刀扬起脑袋指着这群仓皇逃命的溃兵吼道:“打日本人怂了!欺负自家老百姓倒是挺威风!有种回去打日本人啊!你们这群懦夫!软蛋!”
刘一刀的话句句戳心,此话一出,这些个溃兵顿时心中虚,气势就弱了下去。
“你们哪个部队的!?谁允许你们这么打老百姓的!”杨凌也板着脸喝问。
这些个溃兵都低头不说话,毕竟他们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荣誉感的。
看到他们沉默不说话,杨凌对领头的那名溃兵连长警告说:“下次别让老子看到你们再欺负老百姓,不然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这名溃兵连长虽然心中窝着火,但是杨凌这位中校营长在这里,他不敢放肆,低声道了歉,转身招呼道:“我们走!”
但是刘一刀他们没杨凌的命令,将他们围得死死的,那里容他们走得了。
杨凌也没想追究,这一片混乱的都想逃命,这些人也曾浴血奋战打鬼子,错不在他们,错在那些贪生怕死的长官,他没有为难他们挥手放他们离开了。
张红英被杨凌他们救下了,她知道如果没有杨凌及时出手,恐怕她就要被打倒在地,到时候这条命就没了,对杨凌充满了感激。
“杨营长,谢谢你。”
张红英变得更加的憔悴了,身上的棉军服也血迹斑斑,这让杨凌心疼不已。
“举手之劳说什么谢,”杨凌问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撤离?”
张红英叹气说:“我们接到命令就准备撤离,但是伤员太多了……”
杨凌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说:“既然你们被冲散了,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杨凌的话说得让人不容拒绝,张红英看到杨凌那刚毅的面庞,感觉到心里无比的踏实,她脸一红,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杨凌的建议。
“刘一刀,大路走不通了,我们走那边的小巷子。”杨凌立即命令部队绕开大路,走小路赶往下关。
阴霾的夜色下,下关江滩人潮涌动哀嚎遍野,城内传来的枪炮声越的紧了起来,黑夜下的军民惶恐不安,求生的**迫使他们铤而走险。八?一 ≤.≥≥1ZW.
许多溃兵和百姓拆掉了靠近城墙的房屋,抱着木板等凡是能够漂浮起来的一切东西,扑通扑通的跳下了水,那感觉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寒冬腊月的江水凛冽刺骨,风大浪大,许多人就像坠入了地狱,一个浪头过去,人就没影了,江面已经飘满了浮尸,在火光的映照下,江水被鲜血染地一片通红。
仅有的渡轮刚靠岸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涌过去,那些溃兵们也都疯了,不断的开枪扫射,鲜血染红了大地,他们踩着尸体冲上了船。
更有许多人死死的抓着船沿不愿意放手,仅仅能够承载三四百人的船硬是挤上去五六百人,船只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岸边,留下一片哭嚎和谩骂。
一艘承载过重的渡轮在承受不住重量,刚开到江心就侧翻了,江滩上成千上万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同胞的江水里扑腾,呼喊着,很快就没有了声音,只有满江的冤魂。
一幕幕的惨状在这黑夜里上演着,依然有人不断的跳入水中,企图游到对岸去,但是能够成功的十不存一,大多沉到江底喂了鱼。
许多绝望的人望着着滔滔的江水跪在地上哭嚎着老天爷不给活路,有人开始回转城内,奔向难民区去躲避,这个夜里,所有人都在为生存奔走着。
杨凌率领的游击营弟兄们一路炸院子,炸墙,抄小路抵达了这人山人海的江滩,望着滔滔江水,这些面对凶残日军都不曾害怕的士兵们感受到了内心的绝望。
“弟兄们,跟着我,会有船来接我们的!”杨凌作为一个长官,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弟兄们心中的不安和绝望,及时的站出来安抚。
杨凌打仗的时候能够身先士卒起表率作用,平日里又善待士兵如亲兄弟,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游击营的弟兄选择相信杨凌,而不是就地解散各自逃命去。
有了这么多弟兄的信任,杨凌的心中感动,誓一定要将他们活着带出着修罗地狱。
他们在江滩上游找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人少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依然手拉手不敢松开,在这混乱的局势下,一旦离开队伍,也就意味着再也找不到队伍了,非常的危险。
那些他们从战场上抢救回来的伤员又有十多个因为缺少药品的缘故没能挺过去,还活着的也都奄奄一息,但是杨凌却从未想放弃过他们。
“长官,不要管我们这些累赘了,你们逃命去吧。”看到杨凌巡视过来,有断了胳膊的伤兵如此说。
杨凌蹲下安慰说:“安心养伤,什么也不要想,都是我游击营的弟兄,我杨凌就是死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弟兄的。”
杨凌的话传入到了那些未受伤的弟兄耳朵里,让他们也感动,他们不怕战场上和日军拼死搏杀,担心的往往是受伤被抛弃,他们被抛弃过太多次了。
现在杨凌的许诺和所作所为是那么真切,让这些弟兄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这样的长官,因为他们生死与共,能够团结起来度过任何的艰难困境。
游击营弟兄们的情绪在杨凌个人魅力的影响下依然乐观,然而他们附近那些成千上万的百姓和溃兵已经绝望透顶,许多精神崩溃的士兵开枪自杀了,也有人狂的向人群扫射,惨剧不断生着。
看着这一幕幕,杨凌深感无力,他虽然有心阻止,有心拯救着无数的无辜百姓,但是他个人力量太弱小了。
张红英这些日子一直在担惊受怕之中忙碌着,虽然前些日子那些长官们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城共存亡,但是她心中却强烈的不安。
现在长官们跑了,当她看到那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当她和野战医院的人挤散的时候才感觉那么的无助,无助的想哭。
在她最为无助的时候,杨凌再次如同披甲将军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前,用他那不甚宽广的胸膛为她遮风挡雨,虽依然身处险境,但是她的心里却感觉到从未有的踏实和充满安全感。
“红英,我看你很累,要不要先睡一会。”杨凌走到张红英身旁坐下,看着她憔悴疲惫的样子,说着将一件破军毯披在她身上。
张红英摇了摇头:“现在又怎么睡得着。”
杨凌叹息一声,现在这种生死未仆的情况下,或许只有过了江才能够睡得着吧,看到张红英那疲惫的样子,他心中满是怜惜。
“杨大哥,真的会有船接我们吗?”张红英靠在杨凌的肩膀上,担忧地问。
杨凌坚定地回答说:“相信我,肯定会有人来接我们的,我们会安全过江的。”
当杨凌他们在寒冷的江滩苦苦的等待船只时,从长江上游开过来了几艘小火轮,在这些火轮的后边,更有一长串的商船渔船。
“开快点!再快点!”杨大树不断地催促着,他们按照和杨凌的约定在这下关来接人,他们天一黑就加足马力将搜集的船只全拉过来了。
老烟枪靠在船沿边大口大口的抽着旱烟,一双眼睛不断地在前边张望着,担心那些封锁江面的炮艇冲过来对他们开火。
但是很显然他们的担忧是多虑了,封锁江面的炮艇早就逃命去了,现在整个江面只有各个部队控制的少量船只在不断往返运输各自部队的士兵逃亡。
老烟枪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的抵达了下关江面,并没有遭遇到封锁江面的炮艇的打击。
“连长,连长,你快看!”站在船头的哨兵惊呼起来。
老烟枪急忙放下了旱烟枪,和杨大树等人奔到了船头,他们放眼望去,在火光的照耀下,整个江滩已经挤满了成千上万的人,那黑黝黝的一片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是这么回事?”看到挤在江滩上的那么多人,杨大树满腹疑问。
老烟枪喃喃自语:“怕是城破了……”
大量的船只抵达下关江面,很快就被江滩上的人们现。
“船!那边有船啊!”有人出了惊呼,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有人喜极而泣,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种在绝境之中逢生的感觉让他们不断朝着老烟枪他们挥舞着手臂,祈求一条生路。
“不要靠过去!”老烟枪看着江滩上疯狂挥舞叫喊的人,急忙下令不敢靠近,一旦靠过去,恐怕这船要被挤翻。
“营长他们呢,天太黑看不到啊。”老烟枪他们在人群之中搜索着杨凌他们,可是放眼望去,十多里的江滩全是拥挤的人头,那里看得清。
“营长,有船!有船从上游来了!”王胡子兴奋的大喊起来。
杨凌也急忙拉着张红英站了起来,他看到了江面那一长串的船,也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
“刘一刀!”杨凌立即大喊道:“建立防御阵地!”
“王胡子!机枪给我架起来!”
“是!”
在杨凌的吩咐下,几百名游击营的弟兄强行在江滩上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圈,以防止人抢船。
杨凌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命令:“弟兄们,大声喊我们游击营和我的名字!让他们把船靠过来!”
“游击营!杨凌!”
“游击营!杨凌!”
……
几百人的齐声呐喊很快就将那些杂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老烟枪他们也听到了这声音,急忙将船往这边靠。
那些难民和溃兵看到船过来了,都疯狂的往过来挤!杨凌当机立断下令开枪警告。
“哒哒哒!”
“砰!砰!”
枪声吓住了那些试图靠过来的人,杨凌跳上了沙包,扯着嗓子大声喊:“女人,孩子和伤兵都到前边来!手里有枪的到那边集合!”
夜幕下的江滩一片混乱,杨凌的话并没有让他们感受到丝毫的安全感,他们依然在汹涌的向前挤,游击营的弟兄虽然丝毫连连,但是无济于事。八一 ?.㈧?1?Z?W㈠.㈧
虽然他们的枪架了起来,但是这前边全是他们的同胞啊,许多在白天还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不忍心开枪。
杨凌依然在竭力嘶吼着,但是人潮如海浪般涌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冲破他们的防御圈了,一旦冲破,那么这么多人去挤船,伤亡更多,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真的开枪时,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飓风般的子弹噗噗的没入的人的躯体,鲜血狂飙,血雾升腾,那些拥挤的人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染红了土地。
一支彪悍的队伍用机枪子弹开道,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血路,而他们则是踩着尸体抵达了杨凌他们这边。
看到这些比日军还凶狠彪悍几分的溃兵,王胡子等人大为警惕,急忙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这伙人。
“杨兄弟,慈不掌兵啊!”这伙溃兵领头的是一名精悍的少校军官,对于王胡子他们的枪口毫无惧意,径直走了过来望着杨凌说。
杨凌认出了这名满脸血污的人,是他们在江阴突围时分开的122师东北军营长赵文斌,原本是儒雅的一名参谋,几场恶战打下来已经变成一名冷血的军人。
杨凌也知道慈不掌兵,但是面对这些同胞和战友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啊,哪像赵文斌这样下手没有丝毫打心慈手软,他还做不到对自己人下手。
“杨兄弟,你也别怪我心狠,不开枪杀一些人,镇不住场子,会死更多人的!”赵文斌走到杨凌的跟前低声道。
这些道理杨凌怎么会不懂,可是终究没有他那么心狠,他开口问:“伤没事吧?”
赵文斌看到杨凌开口说了话,脸上恢复了笑意,他还担心杨凌为此责怪他呢,他指着纱布包裹的膀子说,被鬼子戳了一刀,伤口不深,不碍事。
“嘿嘿,那个伤我的鬼子被我剁掉了双腿。”
赵文斌咧嘴直笑,却听得旁边的王胡子等人心惊,这家伙不仅仅对自己人狠,对敌人也狠,这是一个疯子。
“你放心组织撤离,我帮你镇场子。”赵文斌笑吟吟的跳下了沙包,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斯文的人,竟然眼都不眨的杀了一百多自己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女人孩子伤兵先走,打散的弟兄到那边集合!”
赵文斌这一声吼比杨凌有用多了,那些人畏惧他满身血腥气,不敢再捣乱。
老烟枪他们带着船靠了岸,这几百艘的大小船只让杨凌也松了一口气,能够救很多人了。
“营长!”老烟枪和杨大树跳下船向杨凌敬了礼,游击队张铁队长也和杨凌握了手。
杨凌也对他们能够及时赶到表示了感谢:“你们辛苦了。”
“你们带来了多少船?”杨凌问。
“一共五百三十五条船,那几艘小火轮能装不少人。”
船只靠岸,杨凌立即组织那些女人和孩子伤兵先行登船撤离。
这些女人和孩子原本无助的哭泣,可是现在杨凌给了她们希望,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对杨凌感激不已,有的甚至跪在船头向这边磕头。
一条条满载着军民打船只在两岸来回的穿梭着,拯救着在日军炮火下绝望的人们。
“顺子,保护好她们。”杨凌将张红英和一些伤兵也送上了船,并且让侦查排长顺子一起过江侦查情况。
“放心吧营长,不会有事的。”顺子急忙答应下来。
张红英看到站在寒风之中的杨凌,奔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在对岸等你,一定要活着。”
杨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想杀死我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虽然杨凌又开了玩笑,但是张红英却是笑不出来,捶了一拳杨凌的胸口,转身上了船,站在船头默默的注视着杨凌,已经满眼泪花。
谁都知道留在江滩多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但是杨凌不能走,他是长官,他得留下来维持秩序,不然谁都走不了。
看到载着张红英他们的渔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杨凌深吸了一口气,满是血腥味道,大步走向了那些集中起来的溃兵。
这些溃兵都是接到撤退命令的,但是江边没有船只,即使有船也被诸如36师等一些部队控制,忙着运输他们自己的人,这些没船的弟兄只能铤而走险。
集合起来的溃兵弟兄已经有两三千人,他们每一个人都被硝烟熏得乌漆墨黑的,饥饿和疲惫侵蚀着他们。
他们也曾拿着枪为保卫这座城市而战斗,也曾流血牺牲,但是他们被长官们抛弃了,成为了弃子,看着他们血染军装的狼狈模样,杨凌的心情沉重。
军人曾为这个国家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多年以后却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牺牲了,甚至连草席都捞不到一张,不得不说这是这个时代军人的悲哀。
“弟兄们!我是游击营中校营长杨凌!”杨凌拿着大喇叭站在高处开了口。
“你们穿上了这身军装就是军人!你们同鬼子浴血奋战不愧为英雄的称号!但是今天,在这里!我希望你们依然能够挺起胸膛,用生命去保护你们身后那些手无寸铁打百姓!像以前一样,用我们的血肉挡住鬼子!掩护百姓撤离!我将和你们同在!”
杨凌的话说得慷慨激昂,许多人为自己方才狼狈逃亡对百姓开枪而感到羞愧。
“杨长官,你会和我们一起吗?”人群之中有人大声问,他们被抛弃得害怕了。
“我杨凌要是先逃跑了,你们可以开枪打死我!但是是你们谁要是不听命令逃跑!那我也要饶不了你们!”
“杨长官!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听你指挥!”
这些弟兄都是热血汉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贪生怕死,只是长官跑了群龙无,此刻杨凌站出来了,杨凌就是他们的长官。
看到杨凌一个中校营长竟然可以指挥两千多人,就连当过参谋的赵文斌都不得不佩服杨凌,太能忽悠了。
两千多溃兵被杨凌临时编组了起来,依托江滩建立了防御阵地,预防先头鬼子的突袭,掩护渡江百姓。
几百条船看似很多,但是面对成千上万的人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是每一个人都尽力了。
当杨凌在江滩忙碌着组织百姓撤离时,在挹江门城门附近,南京市长萧山令正领着警察部队和宪兵部队维持着秩序。
听说江滩有人组织渡船撤离时,萧山令高兴不已,急忙问:“是哪位长官在指挥撤离?”
卫兵回答说:“好像是一名姓杨的营长,他找人弄来的几百条船。”
“好,好哇……我南京百姓有救了。”萧山令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萧长官,有大股敌人朝着这边过来了!”正在这时,有人急忙过来禀报。
萧山令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大喊道:“敌人已经过了,随我阻敌!”
四周的宪兵部队和警察部队纷纷拉动枪栓,随着南京市长萧山令准备就地阻击日军,掩护百姓撤离。
夜幕笼罩下的南京城内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漆黑的夜空被照得一片通红,市区内依然响彻着激烈的枪声,打散的部队还在抵抗。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下关江滩依然人潮拥挤,几百条渔船,渡船在黑暗之中往返穿梭着,拯救着陷入绝境的居民,但是人数太多了,成千上万的人在焦急的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情绪越来越焦躁。
许多人实在是等不及了,抱着木头,木板,凡是能够漂浮的东西跳下了水试图求一条生路,但是冰冷刺骨的江水很快就将人冻僵,冻死在江里,密密麻麻的死尸泡在水里,冤魂无数。
撤离到下关江滩的各部队也都纷纷开始组织渡江,第74军51师因为事先留有一条小渡轮,经过大半夜的紧急抢运,运送了大约五千官兵逃出生天。
穿梭在江面上的船只虽不少,但是大多是能够运载人数不多的渔船,相对于陷入城内的几十万军民,依然杯水车薪。
“砍竹子!扎竹筏!”
杨凌不得不另想办法,下令将江滩附近的竹林全部砍掉,就地扎旗起了竹筏,想着一切可能渡江的办法。
除了下令扎竹筏外,杨凌也派出一些能说会道的士兵举着大喇叭在人群之中来回喊着,安抚他们焦躁的情绪。
当杨凌在下关江滩忙碌着阻止军民渡江突围时,在挹江门附近的残破街巷之中,萧山令正率领着警察部队和宪兵部队打退日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以掩护渡江的军民。
南京城已经破了,各路日军部队疯狂的突进,抢占着市区内的各个主要战略要点和机构。
友邻部队不断传来的捷报刺激着日军疯狂的神经,他们已经毫无顾忌了,这偌大的南京城的防御已经被他们的枪炮和刺刀攻破。
现在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收获胜利果实,各支入城的部队疯狂的杀戮和抢掠着,无数惨绝人寰的惨案正在这座黑夜笼罩下的城市上演。
一小队日军在蜘蛛网般的市区街巷之中迷了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并没有丝毫的害怕,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支那军队已经被他们的强大战力击退了,他们无所畏惧。
他们没有去联络友邻部队,而是以区区一小队的兵力长驱直入,深入到了市区之内,当他们蹿上市区主干道,看到那密密麻麻逃难的百姓时,他们端着刺刀楞在了原地。
这大群的逃难百姓足足有数千人,而这股迷路的日军仅仅四五十人,当逃难的百姓看到从黑暗之中蹿出来的日军。
看到他们那矮壮的身躯,狰狞丑陋面孔和带血打刺刀时,人群楞了几秒之后,突然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像见鬼了一样,几千人吓得转身就跑。
这名日军小队长看到这几千中国人竟然逃了,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变得狰狞起来:“追击!”
“呀!”这些双目通红的日军士兵也都出如同野兽般的嚎叫,边开枪射击边追了过去。
几十名日军追着数千百姓在大街狂奔,如同狼驱赶着绵羊一般,肆无忌惮。
呼啸的枪弹没入逃跑百姓的身体,不断有人中弹跌倒,鲜血如注,越来越多的人扑倒在了地上,大街染成血红。
这些狂叫的日军如同这黑夜之中的厉鬼一样,他们狰狞的笑着,杀戮着,将一个个百姓打死,用刺刀戳死。
直到他们杀得手软,累得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杀戮的步伐,而整条街已经死尸累累,堆了厚厚的一层,街道两侧的水沟里都染红了。
无数的日军小队在市区横冲直撞,许多打散来不及撤退的部队被包围了,在一栋烧得焦黑的小楼里,几十名中国士兵被大股日军包围了。
连番恶战之下,这几十名中国士兵已经打光了枪弹,看着被日军围地如同铁桶一般的小楼,他们脸上充满了绝望。
“投降吧!不要作无意义的抵抗了,你们的长官已经抛弃了你们!放下武器!不仅仅可以免死,这边还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你们呢——”
一名汉奸躲在沙包后边,举着大喇叭朝着这些被包围的中国士兵喊话。
日军部队骁勇善战,但是面对这市区无数的街巷和抵抗的中**队,他们很头疼,不愿意将兵力消耗在这无意义的巷战之中,因此让汉奸喊话,争取能够不伤亡而消灭对方。
这些被包围的中国士兵在阵地上已经血战了数日,这一天以来更是滴米未沾,饿得饥肠辘辘的,此刻陷入弹尽援绝的绝境。
“狗曰的汉奸!不得好死!”
有士兵大声地咒骂着,如果还有子弹的话,他们肯定会先枪毙了那汉奸。
这些中国士兵的长官是一名满身焦黑的中校参谋,他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弟兄,他双眼含泪。
“放下武器!可以免死!倘若继续抵抗,谁都活不了!”汉奸继续喊着
他深吸一口气,对这些士兵们说:“弟兄们,放下枪,投降吧。”
“长官!”这些弟兄蹬着通红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敬爱的长官:“我们死也不投降!”
参谋怒了:“我们已经没有子弹了!没有援军了!我们要是都死在这里,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谁为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啊?”
“可是我们也不能投降啊,我们还有刺刀,我们杀出去!”有弟兄大声说。
参谋痛苦的摇摇头说:“杀不出去的,只会徒增伤亡,弟兄们,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投降吧……”
“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投降!”看到士兵们不为所动,参谋吼了起来。
这些士兵们看着他们的长官,不甘地向楼外扔出的武器,空手向外走去。
看着这些血迹斑斑的中国士兵走了出来,日军指挥官脸上露出了嚣张笑容,他要在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
看着这些弟兄们挨个走出了门,这名参谋缓缓的拔出刺刀,用力地捅入了自己的小腹,鲜血染红的军装。
“长官!长官!”走在后边的士兵看到了自杀的长官,哭着奔了过去抱住他们敬爱的长官。
有弟兄看着奄奄一息的参谋,大喊道:“长官,你怎么想不开啊。”
参谋惨然一笑:“中国可以有投降的士兵,但是没有投降的军官……”话声未落,这名参谋已经没了气息。
“长官!”这些士兵们看着他们敬爱的长官牺牲了,一个个嚎啕大哭。
“兄弟们!我先去了!”一名士兵突然站起来,奔到了小楼的窗口,大喊着纵身一跃,也追随他们的长官去了。
这名士兵嘭的一声巨响摔落在废墟里,变成了一滩肉泥,让日军指挥官目瞪口呆。
他原本想让这些支那军人投降,不仅仅从战场上打败他们,更要摧毁他们的意志,但是他没有预料他们竟然宁死不降。
几十名打光弹药的中国士兵先后从小楼上跳了下来,他们宁死不屈的精神让日军指挥官很愤怒,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着。
挹江门附近的街道已经尸堆如山,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萧山令指挥的宪兵和警察在这里又一次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八?一中文 .
这些日军如同闻着腥味的狼一样,看到中**队溃退了,急忙跟着屁股猛追了过来。
面对成千上万还未过江的居民,南京市长萧山令不得不组织部队沿着街巷通过巷战的形势阻击日军,为下关江滩上聚集的争取军民的撤退争取时间。
“搜集弹药!抢救伤员!”
萧山令那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子弹打光了,被他扔掉了,此刻拎着一支七九步枪,踩着粘稠的血液,在战场上指挥着。
无论是宪兵还是警察都顾不得浑身的疲惫,在死尸之中翻找起来,去捡拾搜集武器弹药,为下一次战斗做着准备。
看着地上那些打得稀烂的尸体,萧山令偷偷的抹泪,这许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宪兵弟兄,而现在却躺在这冰冷的寒夜里,再也醒不来了。
他现在不仅仅是宪兵副司令长官,更是南京警察部队长官,也是都警卫军司令,还是南京市长。
他从未同时拥有过这么多头衔,随着戍卫司令长官唐生智等人的逃跑,他就成为了这南京的最高长官。
唐生智等人可以逃,但是他不能啊,他不能丢想他那几十万居民去逃命,会被戳脊梁骨的,那些看似闪耀的头衔此刻沉甸甸的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当所有的高级将领都逃了,跑了,但是萧山令心中清楚,总得有人留下来主持大局,而现在这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好在下关江滩还有诸如第74军部队以及叫杨凌的营长在组织撤退,这让他很欣慰,他想,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感谢他们救了无数的南京百姓。
“让第二团,第十团团长他们过来见我。”
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让萧山令感冷嗖嗖的,他裹了裹带血的军衣,向传令兵吩咐。
日军虽然被他们再一次击退,但是萧山令知道,日军肯定会再次扑来,他想重新布置防御。
很快就有几名灰尘仆仆的军官踩着尸体奔到了萧山令跟前敬了礼。
萧山令皱起了眉头:“我让你们团长过来,你们过来干什么?”
有一名宪兵上尉连长回答:“萧长官,我们团长一个小时前阵亡了。”
“那你们营长呢,参谋呢?”
宪兵上尉连长低沉地回答:“他们都阵亡了,现在我在指挥部队。”
看着另外急忙中尉和上尉,萧山令感到一阵心痛,这些宪兵部队都是他攒了这些年的老底子,没有想到一战就打光了,他心痛啊。
“萧长官,弟兄们都快打光了,再打下去就绝种了,我求您了,撤吧——”有人看着沉默不语的萧山令鼓起勇气开口。
有人跟着附和说:“对啊,萧长官,所有的部队都撤了,我们再这样打下去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
萧山令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人山人海的你下关方向说:“我们要是撤了,那些百姓怎么办?将手无寸铁的他们丢给日本人,你们忍心吗?!”
“萧长官,要不我们先挡着,你必须撤离,这里太危险了!”有军官建议。
萧山令直摇头:“我们是抵挡日军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的身后就是无数的百姓,我怎能抛弃独自撤离,那和逃兵有什么区别,此话不要再说。”
“我们还有多少人?”萧山令问。
“我们宪兵二团还有三百多人。”
“我们宪兵五团还剩下四百多。”
……
“警察还有二百多。”
三个宪兵团加警察厅的一千多弟兄,这才打了两个小时就剩下这么点人,萧山令的眼圈泛红。
他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多几位还幸存的连长吩咐:“将咱们剩下的弟兄重新编组,咱们接着打!
“是!”几个连长纷纷敬礼离开。
萧山令等到他们离开了,浑身就像是被抽空的力气一样,靠着墙壁坐下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死尸,忍不住哭了,这些都是他的生死弟兄啊,就这么没了,但是他们必须得挡住敌人啊。
“萧长官,鬼子又上来了!”很快,房顶上的观察哨又喊了起来。
萧山令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重新站起来,恢复了自己铁血军人的形象,他大声命令:“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这一次进攻的日军调来了几辆坦克车为先导,轰隆隆的沿着街道就开了过来,那些街道上的障碍杂物丝毫挡不住这钢铁怪物。
日军坦克轰鸣着,碾压着满地打尸体冲了过来,链条上很快就沾满了碎肉,开始滴血。
“爆破组上去炸掉它!”萧山令躲在沙包后边,大声下令。
那些由宪兵敢死队组成的爆破组立即抱着炸药包就翻出了胸墙,大步朝着日军坦克冲了过去。
日军坦克内装载的机枪手立即扣动了扳机:“哒哒哒——”
机枪喷吐着火舌,撕裂空气的子弹撞入爆破组士兵的胸膛,扬起满天的血雨,他们的身体都被打碎了,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损失殆尽。
看到冲出去的宪兵一个个倒在日军的枪口下,萧山令双眼通红,气的一拳砸在沙包上,沙包都被砸出了窟窿。
“第二组!上!”
第二组抱着炸药包的宪兵又冲出去了,义无反顾,他们同样损失惨重,但是最后一个人点着炸药包,扑到了坦克车上。
轰隆!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那名宪兵弟兄和日军坦克,地动山摇,爆炸的气浪让两侧房屋上的瓦砾哗啦啦的往下掉,日军坦克被炸毁了一辆。
“八嘎呀路!”看到坦克车被炸毁,日军指挥官气的哇哇大叫,立即命令后边的坦克车向前冲。
后边的坦克车边开炮边向前碾压,带血的链条转的飞快,轰隆一炮轰过去,轰掉了一处宪兵的机枪阵地,几名机枪手连同机枪被轰碎了,残肢断体落地到处都是。
“倒汽油啊!”
“扔手榴弹!”
黑暗之中嘶吼声此起彼伏,有人奋力的挥动臂膀,朝着坦克车扔出了手榴弹,很快就被藏在坦克车后边的日军步枪兵射杀。
那些躲在房顶上的宪兵将一罐灌的汽油砸浇了下去,扔下了火把,巨大的火浪腾了起来,街道上一片通亮。
炙热的火海之中,那些日军坦克兵争先恐后的爬出来,但是很快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鬼子从侧翼突过来了!”
当萧山令他们正面打日军坦克时,殊不知大批戴着钢盔的日军已经从侧翼的废墟之中包抄了过来。
许多趴在地上的宪兵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锋利的刺刀已经戳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宪兵和警察急忙开枪射击,双方依托建筑物混战了起来,到处都是呐喊,惨叫和枪声,空气之中的鲜血味道越来越浓烈。
“长官,我们没有弹药了。”很快,宪兵们就打光了弹药。
萧山令咔擦一声装上了刺刀,大吼道:“杀身成仁,今日是也!杀敌啊!”
他呐喊着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受到鼓舞的宪兵弟兄和警察们纷纷上刺刀,双方在街道上展开了白刃战。
火光耀眼,几名警察被十多名日军堵在在一处院子里,双方狠狠地冲撞在一起,几乎是同时将对方捅了一个对穿,蹬着双眼,但是谁也不肯先倒下,直到被后边的人撞飞。
一名魁梧的宪兵抡着大刀和三名日军拼杀在一起,虽然他身上全是血窟窿,献血不断流淌,但是他依然气势不减,硬是砍翻三名日军这才靠着墙壁瘫倒在地,看着火光之中拼杀的弟兄,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很快就没了气息。
双方在这狭窄的街巷之中拼死战斗,用大刀砍,用刺刀捅,用枪托砸,到处都是碰撞和嘶吼声,血液喷张,宪兵和警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维护着这座城市最后的尊严。
猛烈的白光映照着大火燃烧的城市,炮火交织的巨大混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碎。八一中??文网? ? ≠.≤≥1≤Z≤W≥.≤
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在墙头炸开,砖石碎瓦迎面扑来,墙壁脆弱的如同纸糊的一般,伴随着巨大的烟尘轰然倒塌,许多蹲在墙下射击的中国士兵一下就没了影儿,宛如坠入了暗夜的湖。
子弹拖拽着长长的火线猛扑而来,将那些鲜活打躯体打碎,嵌入那些焦黑的木桩和染血的泥土。
三万多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精锐率先开进了南京城,他们分成无数的攻击分队和搜索扫荡分队,像是豺狼一样,砸窗踹门,肆无忌惮的杀戮和掠夺着。
萧山令率领的宪兵部队和警察们依然在同日军进行着惨烈的巷战,以掩护着江滩上的百姓撤离,从入夜开始,他们已经战斗了足足五个小时。
萧山令此刻如同一名普通士兵一样,手中拿着缴获的三八大盖步枪,奋力的拉动枪栓射击。
宪兵和警察们几乎要打光了,原本的营连长门早在一两个小时之前就全部阵亡,还活着的人都自地进行占据各处抵抗。
现在指挥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残存的弟兄不多了,他们已经被萧山令全部派了出去,三五人占据一栋楼或者一间屋子,各自为战,致使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街道上已经死尸累计不能落脚,既有中国士兵的,也有日军士兵的,他们彼此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扭打在一起,刺刀还插在身上。
日军的炮弹不时的落到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尸体顿时被炸上了天,掀起了满天的血雨,臭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宁人作呕。
街道上打烂的日军坦克歪歪斜斜的倾倒在水沟里,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已经烧成了焦炭,汽油和爆炸让日军在这条街道损失了足足十多辆坦克。
在炸得坑坑洼洼的街口后边,一千多名衣着整洁的日军士兵正抓着三八步枪半蹲在地,等待着他们指挥官的命令。
他们是新增援上来的部队,日军少佐手套雪白,衬衣领子同样整洁无比,望着火光映照下的街道,他的面部表情无比的凝重。
在这条鲜血横流,尸积如山的街道上,先期开赴这里的三个中队几百名精锐的日军士兵已经玉碎,而那些弹尽粮绝的中**人却依然死守不退,这让他震惊而愤怒。
“出击!”日军少佐蹭地拔出了腰间雪亮的军刀,沉声下令。
他身后的一千多名精锐的日军得到命令后,如同潮水般涌向了火光闪耀的街区和小巷子,牛皮军靴踩着尸体上,粘稠的血液上,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这批日军是从汤山开赴过来的部队,他们没有向其余部队那些在市区扫荡,而是兵锋直指江滩,试图截住那些溃逃的南京军民,但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强所未有的强烈抵抗。
这些日军各个精锐,他们如潮前涌,枪托都抵在肩膀上,不断向前逼近的同时,分成无数的小队钻入两侧焦黑残破的屋子,小楼开始扫荡。
哐当!
一名日军士兵用脚猛地踹开满是窟窿的木门,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轰然倒塌,一股扬尘腾了起来。
另外的四名日军士兵立即端着刺刀冲进了晦暗的房间内,借助外边的火光,他们看清了靠着墙壁站着的几名满脸灰黑的中国士兵。
这几名中国士兵身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灰色的棉军服被破了无数的窟窿一片焦黑,他们疲惫饥饿,拿着没了子弹的步枪,紧紧地靠在一起,盯着闯入屋子的五名日军。
“呀!”看清楚这几名中国士兵还活着,领头的日军伍长突然龇牙吼了起来,端着刺刀就冲了过去。
剩下的几名日军士兵也挺着雪亮的刺刀冲了过去。
“杀——”其中一名中国士兵的喉咙里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他们举着没了子弹的步枪也和日军撞在了一起。
“噗嗤!”
日军伍长的锋利刺刀将一名中国士兵的身体捅了一个窟窿,然后用力地钉在了墙壁上。
这名中国士兵痛得面色扭曲,死死的抓着那没入自己身体的刺刀,不然日军拔出,双方陷入了僵持。
日军士兵面前狰狞地用力想拔出刺刀,但是刺刀却被死死的抓住了,而这名临死的中国士兵突然狠地咬下了日军士兵的鼻子,鲜血喷涌,日军出了凄厉的惨叫,而这名中国士兵也滑落跌坐在地上,眼中正在暗淡,失去光彩。
日军和守卫这间屋子的几名中国士兵扭打在一起,双方在狭窄的空间内奋力的搏杀,闷哼声,枪托砸在钢盔上的哐当声以及刺刀扎入人体的噗嗤声响彻一片。
日军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略高一筹,这些虚弱的中国士兵很快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存活的两名日军士兵将刺刀从尸体上拔出来,雪亮的刺刀已经有鲜血从刀尖滴下,他们看着阵亡的三名同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没有想到那些骨瘦如柴的中**人能够在临死前爆出如此力量。
一千多精锐的日军沿着街道扫荡进逼,两侧的楼房和院子里不时传来激烈的搏斗嘶吼声,但是很快又归于寂静,一具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被拖出来扔在街道上,他们都力战而亡。
在这肃杀的寒夜里,光荣的中国宪兵和警察以这样的方式保卫着这个城市,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莫大代价。
砰!
沉闷的枪声依然在不时的响起,身有两处刀伤的萧山令趴在尸堆里,不断朝着逼近的日军射击,不时有日军中弹倒地,但是更多的日军踩着尸体逼过来。
那些趴在萧山令周围的宪兵和警察也在机械般的拉动枪栓射击,但是很快就被日军打过来的子弹杀死了,萧山令周围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萧长官,我们宪兵没有丢人。”一名浑身是血的宪兵打光了子弹,默默地捡起一把刺刀咔擦一声装上了枪。
萧山令看着这些虚弱不堪的弟兄,眼圈泛红:“你们是光荣的宪兵,是党国的骄傲。”
“萧长官,我…我们警察也不是孬种。”
萧山令看着胸口汩汩冒血的警察,哽咽难言:“你们都不是孬种,下辈子咱们还在一起打鬼子!”
萧山令拄着步枪站了起来,他的周围那些虚弱的宪兵和警察也都挣扎着站起来,他们摇晃地厉害,仿佛会被一阵风吹倒似的,但是他们却没有倒下,他们是中国人的脊梁。
日军的钢盔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幽光,他们人头攒动,沿着黑黝黝的街道逼过来了,几十名残存的宪兵和警察丝毫不惧。
“弟兄们,我们一直在防御,在败退,今天咱们也进攻一次。”萧山令缓缓地端起了刺刀,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萧长官,我们跟着您。”
“进攻!”几十名残存的士兵端着刺刀,呐喊着,在萧山令的率领下向日军起了冲锋。
“哒哒哒——”
“砰——砰——”
子弹交织的火线扫了过来,这些冲锋的弟兄前赴后继,鲜血淋漓,他们扑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萧山令身中数弹而屹立不倒,用枪托支撑着自己,直到日军冲上来将他捅倒在地,萧山令将军就此殉国。
烈士忠骨,国人永记!
刺眼的亮光不时地猛闪,南京市区内成建制的抵抗已经没有了,只有散兵零星的枪声,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江滩上还未过江的军民。八一 ?.1ZW.
一小队日军端着带血的刺刀出现在了江滩上,当他们看到那漫山遍野挤得密不透风的江滩时,他们就像凶猛的野兽般,呼吸急促。
“杀改改!”
杀红了眼的日军分队长此刻看到人山人海的中**民,宛如见到了那闪耀的军功,毫不犹豫的下令开火。
这些日军一路胜利,骄狂而嚣张,根本就没有将那黑压压的百姓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中,再多的中国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任由他们杀戮。
几十名突到江滩的日军突然开了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样朝着人群横扫了过去。
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撕裂了空气,然后没入了这些等待过江的百姓身体,枪声猛烈的响,子弹成为死神打化身,仅仅一个照面就有几十名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
“日本人来了啊!”
“快跑啊!”
枪声打破了江滩上百姓们脆弱打神经,他们突然尖叫了起来,人潮突然就蠕动起来,争先恐后的开始朝着远离枪弹的地方跑。
在软烂的江滩上,无数的人被挤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后边的人踩过去了,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日军的子弹在呼啸,在杀戮着,宛如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时间弹雨横飞,鲜血和碎肉也跟着飞了起来。
那些活着的死了的人抱在一起滚进了冰冷刺骨的江中,很快江水就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几十名日军士兵宛如狼入羊群一样,在人群之中肆意的杀戮着,追赶着,出了宁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王胡子领着一大帮弟兄防御着这边两里的区域,突然听到枪响,立即领着弟兄拿枪冲了过来。
但是逃跑的人群慌不择路,很快就将王胡子他们这群弟兄给冲了个七零八落,气的王胡子大声骂娘。
杨凌也听到了江滩上响起的激烈枪声,预感到不妙,亲自率领着两百多号弟兄冲过去增援王胡子他们。
此刻的江滩就像烧沸的热油突然进了水,突然打炸裂开来,恐慌在人群之中迅的蔓延,当杨凌带人赶到出事地点时,打光了子弹的日军正端着刺刀追赶百姓。
杨凌怒火中烧,拉动枪栓顶着肩膀,砰的一声对一名叫嚷着厉害的鬼子兵开了枪,子弹没入鬼子的眉心,让后边的鬼子一愣。
看到冲过来的几百号中国士兵,这些打光了子弹的日军心里虚,在军官的命令下急忙的后退。
杨凌那里会放过这群刽子手,带着杀气腾腾的几百弟兄边冲边射击,打得这些鬼子兵哭爹喊娘,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放才还在江滩上耀武扬威肆意杀戮的日军士兵,转瞬间就被杨凌他们追得狼狈逃窜,让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震惊不已,这些鬼子兵也害怕?
杨凌倒没有想那么多,对着这群鬼子就是穷追猛打,想要将他们杀光。
这群鬼子被追得急了,竟然一头撞进了第51师渡江的地点,第51师3o5团的上尉连长孙大河看到突然跑过来一群鬼子,一愣之后立即下令开火。
这群鬼子在双方的围追堵截之下,走投无路只能端着刺刀冲锋,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哒哒哒——”
愤怒的杨凌他们才懒得和小鬼子拼刺刀呢,端着机枪就猛烈的开火,直将这些鬼子打得哀嚎一片,全部倒在血泊里才停手。
“他娘的!老子让你们猖狂!”
这群鬼子杀了不少的百姓,有血性的士兵们对那些受伤未死的鬼子也毫不客气,几十把刺刀挨个捅下去,直将鬼子都捅成了血葫芦,然后全部扔在江里去喂鱼。
这么一小队鬼子突到了江滩让杨凌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城内枪声也奚落了下来,他急忙派人去打听率领宪兵和警察掩护渡江的萧山令将军的消息。
很快去打听消息的人就奔了回来,向杨凌禀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萧长官和宪兵部队的弟兄全部牺牲了,在城门附近还有几十名警察弟兄在抵抗,估摸着挡不了多久。”
这震惊的消息让周围的弟兄都愣住了,萧山令那可是堂堂的将军啊,位高权重,怎么就牺牲了呢。
杨凌的心情格外的沉重,国破家亡,就连将军都捐躯赴国难了,他们又这么能干袖手旁观呢。
“弟兄们!萧长官和宪兵部队的弟兄们牺牲得光荣,他们为抵抗日本鬼子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牺牲了,该我们上了!”
“杀鬼子!”
“杀鬼子!”
江滩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潮,萧山令的阵亡激起了弟兄们心中的愤怒。
他们一直在咒骂,在责怪那些长官抛弃他们,但是萧山令没有抛弃他们,反而为掩护他们渡江而阵亡,这让他们感动的同时对日军充满了愤怒。
杨凌将渡江的指挥安排给营长赵文斌之后,亲自领着临时拼凑起来的溃兵弟兄直奔城门而去,准备接替阵亡的萧山令将军,掩护百姓渡江。
在斑驳的城门处,几十名弹药打光,浑身血污的警察被逼到了城墙下,他们的身前是无数狰狞的日军士兵。
“杀!”日军少佐洁白的衬衣已经血迹斑斑,在这残破的街区内,他损失了足足三百多名精锐士兵,这让他愤怒,要拿中国人的鲜血去祭奠那些死去的士兵。
“砰——砰——砰——”
日军士兵们纷纷抬枪,对着这些被逼到城墙下的南京警察开了枪,枪口喷出了火舌,子弹噗噗的没入躯体。
这些抵抗到最后的警察厅警察们不断哀嚎着滑倒在地,很快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自始至终,他们没有一个人投降,一如他们的警察代厅长萧山令将军一样,面对敌人的枪口,慷慨就义。
“杀啊!”
当日军士兵们射杀了这些警察准备过去检查是否还有未死的人时,突然黑暗之中响起了震天的口号。
无数的身影踩踏着瓦砾废墟,越过那些烧焦的尸体,向日军起了冲锋。
那些冲在前边的士兵边跑边挥动膀子,将无数的手榴弹投掷了出去。
轰隆隆——猛烈的爆炸在街道上响起,无数没有反应过来的日军被炸得支离破碎,晃悠悠打飞上了天。
“八嘎呀路!”日军少佐被极飞来的爆片划破了脸,当即出现一道血口子,看到黑暗之中无数的身影杀气腾腾的冲过来,挥舞着军刀下令出击。
七百多名日军嗷嗷叫地冲了过来,同杨凌他们撞在了一起,宛如两列高飞驰的火车,在碰撞的刹那间,前排的人都骨头碎裂,口吐鲜血,刺刀也噗噗不断刺入彼此的胸膛。
天亮得很快,晨曦穿过弥漫的江雾照的江面红彤彤的,冰冷的浪涛拍打着江滩,将一具具死尸冲刷到了江里,江面浮尸累累,一片血红。?八一中?文 .
南京城内的浓黑的烟柱升了起来,在半空之中消散,那是无数燃烧的建筑物的余烟,燃烧的灰烬随着晨风飘荡了起来,落在房屋上,人的肩膀上,宛如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黑雪。
江滩上依然人潮拥挤,城内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近,绝望和恐慌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忙碌一夜的渡江临时指挥官赵文斌双眼布满血丝,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爬向船只的军民,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人太多了,一夜的时间又怎么足够。
杨凌率领收拢的溃兵们依然在城门附近的阻击着冲过来的日军部队,他们已经血战了一夜,还活着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日军始终没能冲破他们的防线,但是他们的防守也越来越吃力。
在上半夜的时候,南京市长萧山令将军率领的三个残破的宪兵团和上千名警察血战五个小时,全体阵亡殉国。
杨凌最初听说萧山令将军麾下有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应该可以坚守到天亮,因此将收拢的有限兵力维护江滩秩序,并没有去支援,但是他低估了日军的疯狂,以至于萧山令将军他们全体阵亡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日军各部队的神经已经被杀戮和鲜血刺激得疯狂了,他们原本以为南京城内的几十万军民将会被他们包围,就连司令长官唐生智也将会被他们俘虏,他们将会以全胜打姿态占领南京,迫使中国屈服。
但是他们失算了,戍卫司令长官们逃跑了,而南京的军民也正在从下关开始撤离,这让攻入城内的日军部队十分恼怒,因此疯狂的朝着下关突进,试图拦截住逃跑的百姓。
杨凌他们在黑夜里搏杀得筋疲力尽,看到日军再次被他们杀退,幸存的弟兄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尸堆里,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潮湿的空气之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大口呼吸的弟兄们将潮湿的血腥味吸入肺腑之中,感到极度的不适应,有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双方在死尸堆积如山的街巷里厮杀了一整夜倒没有觉得什么,现在天亮了,终于能够看清了战场,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也是面色白,那些幸存的学生兵更是不堪地哇哇吐了起来,直到吐地肚子里的黄水都吐了出来,只剩下干呕。
鲜血染红的腿脚层层的堆砌着,无论是废墟还是血洼洼的街道都被死尸填满,宛如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流出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一脚踩下去整个鞋子都会被血液浸透变得湿漉漉的。
杨凌他们这些增援上来的弟兄一夜激战打没了三分之二,但是日军同样也没有讨到便宜,日军少佐的无头尸体正栽倒在血洼里,是被两名濒死前的弟兄用最后残余的力量砍死的。
医务兵喜子正领着他那十多名半路出家的学生兵在尸堆之中忙碌着,抢救着那些还在喘气的伤兵。
一向奉行救死扶伤的医务兵喜子此刻也没了顾及,遇到那些还在喘气的日军伤兵,也很狠狠地补上一刀。
凄厉的口哨声在南京城内回荡着,膀子挂血的日军士兵沿着街道在狂奔嘶吼着求援:“江边有支那军!江边还有支那军!”
那些在城区内杀人和扫荡的各路日军部队听到这话,宛如闻着腥味的狼一样,立即从各处潮水般涌向下关方向。
大队的日军列队从废墟般的街道上跑过,街道被踩得震天响,荡起了无数的烟尘,血红的膏药旗在血色的城市飘扬着。
江边还有中**队的消息像风刮过一样迅传遍大街小巷,传到那些正在百姓身上泄**的日军士兵耳朵里,他们纷纷朝着下关方向猛扑而去,试图再立功勋。
朝着下关猛扑的日军步兵还未抵达,轰鸣的日军飞机已经穿透晨曦飞临下关江滩,那巨大的马达轰鸣声刺破人打耳鼓,让拥挤在江滩上的人群惊慌尖叫了起来。
“鬼子飞机来了!快隐蔽!”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大声呼喊着。
但是江滩上除了被踩入烂泥的荒草,根本无处可躲,眼睁睁的看着那钢铁怪物俯冲飞掠下来,在耳畔出巨大的啸声。
“哒哒哒——”
日军飞机开始俯冲扫射,机枪喷出了连串的火舌,玉米杆子粗的子弹朝着人群扫了下来,拥挤在机枪弹道上的人全被打得粉碎,血肉飞溅。
一架飞机刚俯冲扫射过去,另一架又紧随而至,他们在江滩上的人群之中犁出一道道血带,那些死的活的人抱在一起滚到了冰冷的江水里,一片血红。
日军飞机在江滩上来回俯冲扫射轰炸,一枚航空炸弹落到人堆里,轰隆一声炸起满天的烂泥血肉,几十名百姓只剩下残肢断体了。
整个江滩一片狼藉,尖叫和哭嚎弥漫一片,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狂吼着举枪射击,但是飞机掠过扫射,他们只剩下一堆烂肉了。
成群的日军飞机如同乌鸦般来回飞掠,看到底下那些奔狼突兀四处奔逃的百姓,日军飞行员出了狰狞的狂笑,他们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很快他们就玩腻了,飞机掠向了江上的船只,一艘艘满载渡江百姓的渔船被他们扫射的血肉模糊。
船只被打得千疮百孔,炸弹扔在腾起巨大的水柱,许多船只被腾起了火焰,在爆炸之中连人带船被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杨凌他们守卫的城门附近同样遭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几十辆日军坦克沿着街道横冲直撞了过来。
这些坦克边轰隆的轰击着,边碾压着那些尸体向前冲,链条滴血依然转得飞快,在这些钢铁怪物的碾压下,杨凌他们挡不住,阵地被突破,只能且战且退,退向江滩,日军的坦克不依不饶的追着杨凌他们屁股打,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弟兄倒下,杨凌的双眼通红,想要回去拼,却被王胡子他们死死的拽着跑。
江滩的烂泥如同沤烂的豆腐,日军的坦克冲上了江滩陷入了淤泥里趴了窝,只能炮塔转动着乱轰。
“上去炸了他们!”看到日军坦克陷入了泥里,杨凌下令反击。
那些愤怒的弟兄们抓着手榴弹从四面八方像狼群一样围了上去,一辆辆的坦克车在轰隆的爆炸之中成了废铁。
日军大股大股的步兵从冲过挹江门,朝着下关江滩扑了过来,他们红着眼睛嗷嗷叫,看到江滩上无数的百姓,就像看到了鲜血的苍蝇,兴奋地如同打了鸡血。
杨凌率领的阻击部队抢占了江滩附近的几处地势稍高的沙包战壕,对着扑过来的日军步兵就是一顿狂暴子弹扫射,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撂下了一百多具尸体退下去了。
宽阔的江滩上满目疮痍,哭嚎尖叫的百姓满脸的绝望,有人的精神崩溃疯狂地大喊大叫,也有人跪地痛哭流涕,除了绝望还是绝望。八?一中?文 ≥.≈≈1≤Z=W≈.≈
江面上船只冒着枪林弹雨依旧在往返穿梭,搅动着血红的江水,潮湿的空气之中满是浓烈的血腥气。
去而复返的日军飞机改变了攻击目标,对着杨凌他们临时的狙击阵地狂轰滥炸,沙包构建的掩体在硝烟之中夷为了平地,翻转起来的烂泥散着腐烂的臭味。
日军步兵抓着飞机轰炸的机会再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足足有近两千人,他们刺刀蹭亮,口号喊得震天响,想要击溃这最后一股抵抗的力量。
杨凌他们这群弟兄也都杀红了眼,面对这些狰狞凶残的鬼子兵,没有后退一步,也不敢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双腿是跑不过子弹的,只有击退这股鬼子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全得完蛋,因此也都豁出命来了。
上尉连长杨大树看到那乌央央冲过来的日军,也顾不得打点射了,搂着扳机就不松手,一个扇面就扫了出去。
狂暴的子弹掠过空荡荡的江滩,如猛虎般蹿入日军之中,冲在前边那些日军就像被狂风刮过一样,成片的被扫倒在地。
后边的日军倒也没有被吓倒,依然叫嚷地凶,踩着尸体继续向前直挺挺的扑了过来。
守军的各种武器都招呼过去了,极飞掠的子弹撕裂空气出刺头耳鼓打呼啸,噗噗的不断嵌入人体,鲜血狂飙飞溅,翻转的烂泥逐渐变了颜色。
“打啊!”
“杀鬼子啊!”
在枪林弹雨之中,守军的弟兄也都狂吼了起来,以最快的度倾泻着弹雨,硝烟弥漫,死尸枕藉。
“杀改改!”日军指挥官龇牙咧嘴的嘶吼着,话声为落,飞去的流弹就打碎了他的脖子,他栽倒在烂泥里。
杨凌趴在一处冒着青烟的弹坑之中,不断的拉动枪栓向冲过来的日军射击,他的枪法好,已经有十多名日军被他撂倒。
但是日军的人数太多了,他们的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都拉了上来,对着杨凌他们这边不要命的扫着,弟兄们伤亡惨重,被死死的压制在江滩上。
杨凌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身后还在渡江的百姓,只能带着部队硬挺着,以期待掩护更多的百姓撤离。
日军在付出了无数伤亡后冲破了杨凌他们的火力网,看着这些挺着刺刀冲上来的日军士兵,许多还在放枪的弟兄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大多数战友都牺牲了,四周空荡荡的,他们突然感到了害怕,想转身逃命。
“弟兄们!杀鬼子啊!”这时候连长刘一刀突然抡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从弹坑里跃了起来,迎着日军冲了出去。
杨凌也是胆气陡生地站了起来大吼:“杀鬼子!”
长官们的表率作用让原本想转身跑打弟兄们突然热血涌脑,抓着刺刀,砍马刀等各种武器如山洪一样,朝着鬼子倾泻了过去。
看到这些宛如饿狼般嚎叫的中国士兵,日军士兵丝毫不惧,也狂叫着扑了过来,双方在江滩上撞在了一起,嘶吼声,刺刀入肉时的脆响声不断。
杨凌扔掉了没了子弹的步枪,双手握着两把刺刀,侧身躲过一名扎过来的刺刀,脚底一滑,手中的刺刀已经捅入这名日军的胸膛。
他抓着这名未死的日军身体,挡住了三柄突过来打刺刀,一脚踹翻其中一人,那人还未站起,就被冲过来的刘一刀顺手砍掉了脑袋。
另外两人被杨凌迅近身,他手中的两把刺刀此刻化身杀戮的恶魔,刀锋划过一名日军的脖子,狂涌的鲜血让日军失去了战斗力,瘫倒在地。
另一名日军呀地一声挺刺猛扎,杨凌反应很快,刺刀擦着他的下肋擦了过去,他抓住枪身,猛然一拽。
用力过猛的日军脚步不稳,身子前倾撞上了杨凌竖起的刀锋,刺刀将他扎了一个通透,但是为死的他依然张牙舞爪的拉抓杨凌的脸,被杨凌一脚踹翻在了弹坑里,抽搐两下没气了。
残酷的白刃战在江滩上进行,杨凌率领的弟兄和日军绞杀在一起,锋利的刺刀不断切入**,骨头碎裂声此起彼伏。
双方用枪托猛砸,大刀猛砍,拳头猛抡着,武器已经混乱了,有日军捡起大刀追着中国士兵砍,也有中国士兵用日军军刀掀起血雨,双方用能够用的一切武器在战斗。
有豁出命的老兵同日军扭打翻滚在泥浆里,双方身上的军服都看不清了,一名杀红眼的日军将中国老兵当成了友军,合力杀死了另一名日军。
这名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名中国老兵压在地上掐住了脖子,日军死命的挣扎,脑袋都被摁到了淤泥里,最终被活活的憋死。
杨大树手中的机枪已经砸成了麻花状,大开大合的对着冲上来的日军脑袋就是一顿猛砸,许多日军的骨头都被砸碎了。
当杨凌他们在江滩上同日军进行白刃战时,下游的那些日军巡逻艇,炮艇也都顺江冲破封锁线到了下关江面。
看到江面上那些运载着中**民的渔船,渡轮,日军兴奋地大喊大叫,露出锋利的獠牙扑了上来。
轰隆隆的炮声在江面上响了起来,在硝烟黑雾之中,满载着军民的渔船变成了一团团火球,被轰得支离破碎,江面上一时间混乱无比,为了躲避日军炮艇的轰击,许多船只朝着上游逃跑,也有的自相撞在一起,沉到了江里。
“弟兄们!挡住他们!”五艘协助运输的中**队的鱼雷艇看到横冲直撞的日军炮艇,毫不犹豫的迎着冲上去。
中国海军全体阵亡在了镇江,这些小型的鱼雷艇是中国海军仅存的水面力量,此刻为了掩护渡船,以自杀式的攻击方式,撞向了日军炮艇。
“冲啊!”鱼雷艇上的中国官兵大吼着动冲锋,巨大的水柱不断在他们身旁腾起,有中弹的倾覆在江里,但是剩余的度不减,硬生生撞翻了日军的几艘炮艇。
无论是水面的激战还是江滩的激战都进入了白热化,赵文斌领着几百名弟兄增援了过来,加入到了白刃战之中,双方血战半个小时,日军的攻击再次被遏制。
久违的炮声响了起来,重炮炮弹的带着刺破耳鼓的啸声落到了江滩上。
轰隆隆!
爆炸的气浪席卷一切,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杨凌被高高地抛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落到了烂泥里。
他的耳朵一片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似乎已经聋了,他看到了硝烟之中,许多江滩上的百姓被炸上了天,碎肉带着鲜血落了下来,破碎的布条在气浪之中翻滚着。
他也看到了那些浑身浴血的弟兄在轰炸之中狼狈的跑着,他挣扎着爬起来大喊:“撤退!撤退!”
但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巨大的炮声淹没,他再次被气浪掀了跟头,脑袋晕晕沉沉的,抓着烂泥怎么也爬不起来。
江滩上的百姓,骡马,车辆和包裹都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慢悠悠的飞上了天,然后支离破碎的落了下来,转瞬之间,那人头攒动的江滩便空荡荡的了。
营长赵文斌奔到了杨凌跟前,拽起他脱臼的胳膊就朝着江边狂奔,巨大的混响在他们身后响起,江滩的烂泥被炮弹翻转了过来,无数的鲜活生命在爆炸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日军重炮的轰击当真是地动山摇,大地仿佛被翻转过来,炸起的烂泥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慢腾腾的抛上了天,又重重的落下,整个江滩变成了修罗地狱。?八一 .
杨凌的耳朵里嗡嗡的一片轰鸣,营长赵文斌拖拽着他往江边跑,炮弹落下,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又被气浪掀地高高抛了出去,落在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灌了满口的血水。
“营长!营长!”老烟枪他们急忙跳下了船,将落在浅水区的杨凌和赵文斌拖到了船上。
那些在重炮轰击下死里逃生的弟兄也都什么都顾不得了,所有的一切都扔掉了,扑通扑通的跳进了水,老烟枪他们一一拽上了船。
还有些弟兄跑得慢了,瞬间就被炮火的烈焰所吞没,炸得渣都不胜,杨凌睁开眼睛看到了手里拎着机枪的杨大树,正一瘸一拐的朝着江边跑。
“停下!等等他!”杨凌脑袋昏沉沉的不甚清晰,看到杨大树朝着江边跑来,急忙朝着奋力划桨的老烟枪大喊。
他的话声未落,炮弹已经将奔跑的杨大树炸上了天,烟雾散去,原地变成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巨大弹坑。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被炸的尸骨无存,杨凌想哭却哭不出来,胸口里像是被压石头一样,胸闷气短,原本昏沉沉的脑袋再次困意来袭,昏迷了过去。
日军的重炮将江滩炸得烂泥翻飞,横尸遍野,那些还活着的军民纷纷朝着两端跑。
可是自下关码头向沿江向上游和下游都是断崖和芦苇荒滩,这些奔狼突兀的军民根本无路可走。
重炮停止了轰鸣,枪声从自东边响起,数千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士兵黑压压的朝着江滩碾压过来,轻重机枪,掷弹筒和九二式步兵炮各式武器朝着江滩开了火。
那些被压在江滩上走投无路的军民就像割麦子一般成批的扑倒在血泊之中,许多人为了逃命,就像溃坝一样,纷纷涌进了冰冷的长江,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能打翻几十人了,鲜血染红了江面。
冲破乌龙山封锁线的日军炮艇和巡逻艇源源不断的从下游涌来,那些渔船试图去救落水军民,遭遇到了日军炮艇的迎头打击。
这些日军炮艇在江面上横冲直撞,不断对救人的渔船开火,一艘艘的渔船被轰碎,炸成了满天的碎片。
残存的渔船再也不敢逗留,纷纷朝着上游逃跑,朝霞映照着这血红的长江江面上,成群结队的日军飞机又再次飞了回来,对着江面的渔船无情的扫射,一时间哀嚎不断,爆炸火光不断。
老烟枪他们也顾不得那些留在江滩的弟兄了,拼命的划船奔向北岸,而他们的身后,日军正在江滩进行着无情的屠戮,五万多滞留江滩的百姓和士兵血染长江。
医务兵喜子对昏迷不醒的杨凌掐了人中,杨凌悠悠转醒,现自己已经被老烟枪他们拼命抢救回了北岸,几次被气浪震飞,他头疼的厉害。
他被搀扶着坐起来,回望南京城已经是火光冲天,爆炸声依然此起彼伏的响起,更远处的紫金山就像在烈火之中燃烧的巨人,烈火如歌。
日军的炮艇已经在江面上无情的对那些奔逃的渔船渡轮扫射着,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都沉入了江底。
许多弟兄跪在湿漉漉的江滩上痛哭流涕,庆幸自己活着过了江,也有人对鬼子破口大骂,骂着骂着眼睛就眼圈泛红,大多数人则是瘫在地上一言不,大口喘着粗气。
杨凌摇了摇昏沉的脑袋,问老烟枪:“我们过来的多少弟兄?”
老烟枪看了看那些脱了力趴在江滩上的弟兄,痛苦的说:“还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杨凌环顾四周,他看到了脸上开了血槽的王胡子,满脸灰黑的刘一刀,也看到了焦明等熟悉的面孔,但是杨大树和一大批弟兄却永远的留在了下关江滩,再也过来了。
“对岸的弟兄过不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浑身是伤的营长赵文斌看到深情悲切的众人,劝说他们离开这危险的江滩。
杨凌本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救下那江滩上的军民,但是他现自己的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什么都不能改变,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满心痛苦。
连番的恶战,再看到那沦陷的城市,他浑身就像是抽了骨头一样软烂无力,不得不低沉地对老烟枪吩咐:“带上咱们还活着的弟兄,走吧。”
老烟枪应了一声,转身召集那些成功抢渡过来的一百多弟兄,众人一起朝着北岸的浦口镇走去。
他们在南京这座城市同日军血战这么多天,眼看着都沦陷敌手,无数的弟兄身死,每个人都神情沮丧,队伍在沉闷之中进入了北岸的浦口镇。
浦口镇同南京城只有一江之隔,这里也遭遇到了日军飞机的轰炸,当杨凌他们抵达这里时,许多木质房屋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冒着黑烟。
镇子里一片萧条,老百姓早已经逃光了,从南京成功突围出来的溃兵们三五成群的在街道上游荡,砸店砸屋找吃的,也没有任何的长官出来约束,那些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军官大多没有突围出来,死在了城内。
杨凌他们这一百多号弟兄死里逃生,各个脚底软,饥肠辘辘,他们逃跑的狼狈,所有的武器装备全丢在了对岸,许多人此刻空着手,好在有军官指挥,不至于一哄而散。
这么些弟兄连番恶战,此刻又饥肠辘辘走不动道了,趁着日军还没追过来,杨凌命令就地暂时休整。
他们在浦口镇暂时停了下来,上尉连长秦寿带着十多名弟兄挨家挨户去搜罗食物,此刻也顾不得军纪了,先活下去再说,凡是能吃的都要。
不过有先期突围的溃兵已经将浦口镇扫荡了一次,秦寿的收获并不多,只是在一处地窖里找到了一大筐山芋,全切让弟兄们填了肚子。
“铁路被炸了,没有火车,看来只有走路了。”老烟枪带人去浦口车站侦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不过对于现在士气低沉的众人来说,好消息坏消息已经没有区别了,能够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杨凌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浦口,而是一边休整一边收拢突围出来的溃兵,等到中午时,他们已经收拢了各部队大约三百余士兵。
这些成功突围的大多是幸运儿,他们所部几乎都是全军覆没,特别守卫中华门的十三个步兵营中就阵亡了十一个营长。
其中德械师第87,88师除了先期撤离的两千余伤病员外,余者全军覆灭在南京,仅雨花台就阵亡6ooo余人,其中仅88师就有高致嵩少将和朱赤少将两位旅长牺牲,南京并非不战而破,而是无数中**人付出巨大牺牲而城破。
杨凌从一名成功突围出来的士兵口中得知同他在光华门并肩作战的谢承瑞团长也没能突围出来,这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营长,有鬼子沿铁路冲过来了!”
杨凌他们收拢溃兵一直等到下午一点,负责外围警戒的刘一刀匆忙来报。
日军国崎支队从上游渡江,沿着江津线向浦口扑来,日军来势汹汹,杨凌手中仅有数百士兵,不得不停止收拢溃兵,全员沿着铁路线,向后方撤离。
浦口镇以北依然能够听到江对岸传来的轰隆隆的炮声,整个南京城上空笼罩着阴暗的灰烟,远远望去就像是无数的冤魂萦绕不愿意离去,黑压压的令人心悸。八一中文 =.≈≠1≥Z≥W≈.≤
“张姑娘,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小鬼子要是追上来就麻烦了。”
在浦口以北铁路线旁的破村子里,顺子手中拎着沾满了灰尘的七九步枪,劝说着向南眺望的张红英。
侦查排长顺子接受杨凌的命令,护送张红英和伤兵们抢渡过江,他们过江之后那些百姓和溃兵纷纷四散逃命去了。
张红英却不愿意离开,要坚持等待还未过江的杨凌他们,这让侦查排长顺子很是无奈,他奉命保护张红英他们的安全,但是这里距离南京太近了,十分危险。
硝烟熏黑了张红英白皙的面庞,她看起来憔悴不堪,面对顺子的劝说,她固执地摇头:“顺子排长,你先保护伤兵们离开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顺子听到张红英的话无奈叹了一口气,虽然话说的容易,但是让他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丢在这里又怎么放心得下了,要是有什么她闪失,他又如何向营长杨凌交代呢。
况且顺子心里也清楚,这张红英和杨营长的关系不一般,他敬佩杨凌,愿意跟着杨凌拼命,因此对于杨凌交代的事情也一丝不挂的执行,无论如何也要要保护好张红英。
这么一直等下去可不是办法,顺子一边安排抢救过江的伤兵沿着铁路向后方转移,一边派人去浦口镇打探杨凌他们的消息。
张红英站在残破的台阶上,看着硝烟弥漫的南京方向,心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的安全感,为杨凌的安危担忧着。
杨凌当初将她从凶残的日军手中救下来,她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无论多么险恶的环境,杨凌总能像大山一样替她遮风挡雨,杨凌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盖世英雄,而现在杨凌生死不明,她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了。
从浦口镇方向逃过来的三三两两的溃兵,这些溃兵们精神萎靡,狼狈不堪,他们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许多人空着双手,脚步匆忙的朝着后方逃命。
“请问你们看到杨凌杨营长了吗?”张红英每看到有溃兵过来,都急忙奔上前拦住他们询问杨凌的消息。
“杨营长还没过江,带着人在阻击鬼子呢。”
杨凌弄无数的船只救人,虽仅仅是一名营长级别的低级军官,但是凡是活着渡江的人都对杨凌感激涕零,面对张红英的询问知无不言。
“鬼子向江滩开炮了,留在江滩是人大多被炸死了。”
“鬼子的炮艇炸沉了许多渡江的船,恐怕杨营长已经殉国……”
这些逃过来的溃兵们带回来的消息乱七八糟,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是坏消息,张红英的心也逐渐的沉到了谷底,但是他依然不相信杨凌就这么阵亡了,依然在执拗的守候着。
“杨长官好样的,没有他我就过不了江,唉,可惜了这么好的长官了。”
有溃兵说完之后,惋惜地摇头继续走了,留下失魂落魄的张红英依然站在寒风之中。
张红英一直从夜里等到天亮,又等到中午,从南京逃出来的溃兵越来越少,到最后路上变得空荡荡的了,再也没有溃兵过来,张红英想去江边找杨凌,却被顺子阻止了。
“张姑娘,江边危险,不能去。”顺子带着几名游击营的老兵拦住张红英不让她回去找。
“让开啊!让开……”
张红英撕扯推搡着拦住她的顺子他们,但是她一个虚弱疲惫的女人那里冲得过去,任凭她哭喊顺子他们就是不让她回去冒险。
张红英痛苦地蹲下抱头嚎啕大哭,让顺子等人也都心情沉重,他们也不相信那么好的长官就这么牺牲,可是现在还没逃出来,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虽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带张姑娘走吧。”顺子对周围的几个老兵无奈的挥挥手,准备带着张红英继续转移。
正在这时,有担任警戒的哨兵突然指着铁路线那边惊喜地大喊起来:“营长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顺子几名转身朝着南边望去,一大群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正小跑着朝着这边奔过来,一大群熟悉的身影都在其中,杨凌赫然在列。
“张姑娘,营长他们没有死,他们没有死啊!”顺子也激动地大喊起来。
张红英泪眼婆娑,抬头看着那迈着坚定步伐走过来的杨凌,心头的阴霾担忧一扫而空,站在原地喜极而泣,眼泪又忍不住的落下来。
“顺子,你他娘的怎么回事,谁把张姑娘弄哭了?”王胡子远远看到抹眼泪的张红英,大声质问站在一旁的顺子他们。
顺子顿时心里叫苦,急忙开口解释:“连长,你可别冤枉我,这可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杨凌也迈步到了张红英的跟前,看到哭成一张大花脸的张红英,顿生怜惜之情,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着说:“再哭可就成大花猫了,大家看了要笑话的。”
“你还说。”张红英被杨凌这么一调侃,顿时大窘满脸娇羞,捶打着杨凌那宽阔的胸膛。
周围的弟兄看到这一幕,有人起哄地笑了起来。
张红英此刻也顾不得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将脑袋埋进了杨凌的怀里,历经生死之后,两人终于捅破了那层暧昧的关系,杨凌也伸手抱住了疲惫的张红英,愿意給她一个宽阔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保她周全。
周围这些弟兄死里逃生,看到这一幕都是心生羡慕之情,想到远方那些翘以盼的家人,一股浓烈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我的杨大营长,你们再这么抱着,小鬼子可就追上来了。”营长赵文斌羡慕的看着拥抱的两人,走过来好心地提醒说。
杨凌和张红英松开,彼此对视一眼,虽没有海枯石烂的豪言壮语,但是对彼此的情意却心照不宣。
杨凌和张红英在死里逃生之后捅破了那层暧昧的关系只不过是一段小插曲,鉴于日军国崎支队大批日军已经朝着浦口扑过来了,他们没有过多的停留,立即沿着铁路线撤离。
突围后的杨凌他们狼狈不堪,大多数的装备都丢在了江对岸,收拢的三百多溃兵只剩下一百多条枪,子弹更是少的可怜,加上士气低落,因此并不敢和日军接触。
这个时代通讯手段落后,突围出来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冲出来的部队撤到了那里,也不清楚日军追击部队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埋头一直走,争取远离南京这座陷入地狱般的城市。
山河破碎满目疮痍,自浦口到滁州铁路沿线的村镇十室九空大门紧锁,百姓们为了躲避凶残的日军早就跑了精光。八??一 .
寒风掠过,丢弃在路上的破报纸被风卷起出哗啦啦的声音,更是增添了几分萧条凄凉景象。
“他娘的,又没人。”
连长秦寿带人绕着破村子找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找到,望着空荡荡的村子,忍不住咒骂了起来。
有弟兄看着那大门紧闭的房屋,皱起了眉头:“连长,怎么办?人都跑光了,咱们上那去弄吃的?”
秦寿看着周围这些饥肠辘辘的弟兄,咬咬牙说:“砸门找吃的,大活人难道还能让尿憋死了。”
“可是有规定,不能擅闯民宅……”军队纪律严格,这名弟兄产生了犹豫,虽然当了兵,毕竟骨子里还依然是一名淳朴的老百姓思想。
“这是打仗,咱们不拿,小鬼子也会来拿,咱们不能便宜了小鬼子。”秦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在这个理由的驱使下,消除了弟兄们心中的那一丝不安,为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砸窗砸门,四处寻找吃食。
秦寿干起这事情来熟门熟路,凡是墙角,水缸下边都挨个搜,还真让他找到不少被老百姓隐藏起来的大米和腊肉等食物。
杨凌他们从南京突围出来,许多人连枪都丢掉了,更别说带吃的出来,可是不吃饭就没有力气,又怎么行军呢。
杨凌对于秦寿的行为并没有阻止,那些老百姓逃了精光,这片地区很快就会被日军占领,况且他们现在饥肠辘辘,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得了。
相对于其他四散而逃的溃兵,杨凌他们这股从南京突围出来的人至少还有军官指挥,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无处可去。
杨凌和赵文斌商议,决定沿着铁路先去最近的滁州寻找部队打探消息,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但是在这交通落后的时代,靠着双脚走向最近的城市滁州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携带着大量伤兵。
纵使那些只是身上挂彩的弟兄也走得艰难,他们许多都是从上海那血肉战场撤到南京的,还没喘一口气又开始了残酷的南京保卫战,这一场场恶战打下来,整个人都快散了架。
弟兄们不仅仅身心疲惫,食物的短缺和士气的低落也困扰着他们,杨凌作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不得不强打精神,努力去解决食物问题,士气问题,鼓舞这些弟兄们。
虽然杨凌尽了力,但是他最为担心的逃兵问题最终还是出现了。
秦寿带着人正架着大锅在临时落脚地点烧火做饭,张红英则是和医务兵喜子忙着照顾伤员,没事的弟兄也都无精打采是随处躺着,饿的实在是没力气了。
正当杨凌和赵文斌凑在一起商议如何解决士气问题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刘一刀大步走了回来,身后还押着几名灰头土脸的士兵。
杨凌看到被枪押过来的几名弟兄,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一刀,怎么回事?”
“抓了几个贪生怕死的孬种,他们想跑,被我抓回来了。”
刘一刀对那几名逃兵投去了鄙夷的目光,逃兵向来都是耻辱的代名词,作为一名连级军官,自然也痛恨逃兵。
“营长,怎么处置他们?”刘一刀扬起脑袋问杨凌。
这些弟兄都是在战场上同鬼子拼杀过的,现在南京战败,他们也心灰意冷当了逃兵,这是人之常情,杨凌也理解他们,如果杀了他们,恐怕也会让剩下的弟兄寒了心,正思索如何妥善处理时,站在一旁的赵文斌开了口。
“按照战时纪律,逃兵一律枪决。”赵文斌的话依然冷酷的不带丝毫感情。
连长王胡子正无力地躺在一堆干草上眯着眼睛养神等开饭,听到枪决两个字,顿时睁开了眼睛。
他侧身转头望去,那几名被抓回来的逃兵可不就是分到自己连里的弟兄吗,他心中一咯噔,急忙爬了起来。
“狗曰的,老子啥时候亏待过你们,竟然要当逃兵!”连长王胡子气呼呼地冲了过来,对着那些灰头土脸的逃兵就是一顿猛踹,边踹边骂。
这些弟兄都是同他枪林弹雨之中闯过来的,在战场上是能够彼此挡子弹的弟兄,可是现在却要偷偷开溜当逃兵,这么能够不让王胡子生气,所以踹得也狠。
看到对着这些弟兄大骂猛踹的王胡子,周围的人急忙将他拉开,这么打下去,恐怕还真要死人的。
“一群孬种,尽丢老子的脸!”王胡子被拉开尤不解气的臭骂着。
这些被抓回来的弟兄也知道逃兵耻辱,无论王胡子怎么打骂,始终低头沉默不语。
“营长,这些都是我连里的孬种,我支持枪毙他们,交给我,我亲手毙了他们!”
王胡子说着对他连里的弟兄一挥手,他们过来抓起这几名逃兵就要往旁边的竹林而去。
赵文斌冷眼提醒说:“王连长,莫要徇私啊。”
“不会——”王胡子抓着驳壳枪,头也不回地带着那几名被抓的弟兄朝着竹林去了,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王胡子很快也骂骂咧咧的回来了,杨凌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却没有戳破,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弟兄,那里那么容易下得去手啊,放了就放了吧,杨凌也没打算追究,都是打过鬼子的血性汉子,他们能够活着回家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王胡子,将弟兄们集合起来,我有话要说。”
杨凌也清楚,如果不解决弟兄们的思想问题,恐怕走不到滁州,收拢起来的这几百弟兄人心就散了。
很快收拢起来的各部队三百多溃兵和他们游击营一百多弟兄都集结了起来,他们穿着破烂的军服,满脸的憔悴,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要饭的。
杨凌扎紧了自己的武装带,迈步走到高处,目光从这些浑身灰尘和血污的弟兄们一一扫过,心情沉重。
他们也都曾经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赴战场,在尸积如山的战场上和日军浴血奋战,但是因为长官的无能,他们被抛弃了,那颗滚烫的保国之心已经冰冷,死里逃生的他们变得迷茫,变得心灰意冷。
但是杨凌清楚,战争远未结束,中华民族依然在遭受苦难,这些百战老兵还不到卸甲归田的时候,他们还得拿起武器,继续同日寇战斗,直到将他们赶出中国!
“弟兄们!”杨凌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喝喊道,这些弟兄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杨凌继续大声说:“挺起你们的胸膛!”
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刮,杨凌的大吼声随着寒风鼓荡在弟兄们的耳畔,铿锵而有力。???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四百多号弟兄下意识的肃立,不过他们那布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依然神情萎靡,就像丢了魂。
“南京城破了,咱们打了败仗,你们就怕了吗?!”
“难道咱们就这么不堪一击?打上海那尸山血海咱们都滚过来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现在就变软蛋了,想当逃兵?”
杨凌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带着疑惑和质问让每一名弟兄都听得清楚。
这些弟兄久久的沉默,这连番的血战打下来,死了无数的弟兄,可是现在都南京丢了,长官跑了,他们也心灰意冷。
看到弟兄们沉默不言,杨凌又补充道:“都给我放心大胆的说,想说什么说什么。”
“长官,我们不怕,这都丢了,长官跑了,我们都亡国了,还打什么劲,不如回家种地了。”杨凌的话声刚落,就有胆大的弟兄开了口。
杨凌嗤笑一声,反问道:“谁说我们都丢了就亡国了?”
杨凌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都南京是丢了没错!但是我们还有四万万同胞,还有上百万的部队,我们的身后还有成千上万的城市!这一城一地之得失算不了什么,战争并没有在今日结束,只要我们继续战斗,今天失去的我们将来一定要夺回来!我们是不会屈服的!”
“长官,要是上边投降了怎么办?”有人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随着南京的失守,对于国人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特别是长官们的逃跑,让许多弟兄对政府也失去了信心,担心他们就此被强大日军吓住,选择投降。
“我不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但是就我所知道的,政府是不会投降的!南京的失败只是暂时的,我们很快就有新的部队增援过来,在北边的战场,兄弟部队还在浴血奋战,只要我们军队还在抵抗,政府就没有投降的理由!”
“长官,我们还能打败鬼子吗?”
杨凌斩钉截铁地说:“能!我们只要团结一心,一定能够打败鬼子的!直到将他们赶出中国去!”
杨凌的话说得坚定有力,让许多弟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南京的失败并不是结束,战争也没有结束。
杨凌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弟兄们,咱们当兵的如果都放弃了抵抗,那咱们可就真的变成亡国奴了,到时候这就是鬼子的地界了,你们放心你们的父母妻儿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吗?那鬼子可凶残的紧呐。”
这些弟兄们都是见过鬼子的凶残的,所到之处几乎是人畜不留,那些个村镇都被焚为了废墟,想到自己的家乡或许会变成这样,他们就紧捏了自己的拳头,这是绝对不允许生的。
“弟兄们,振作起来,拿起武器继续和小鬼子血战到底!不然咱们那些死去弟兄的血就白流了!”
杨凌的话有着振奋人心的作用,弟兄们骨子里那股报国的血液又重新的沸腾了起来,振臂高呼血战到底!萎靡不振神情一扫而空,让杨凌很满意。
“现在我命令吃饭!咱们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杨凌看到弟兄们恢复了士气,也就不再多言。
杨凌的一番演讲虽然没有长篇阔论,但是也给弟兄们讲清楚了厉害关系,倘若真的当了亡国奴,那日子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为了亲人,为了家乡,必须得继续战斗下去。
“上边真的不会投降吗?”张红英将一块烤红薯递给杨凌,靠着他坐了下来,满脸担忧地问。
日军攻占南京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这种武力的方式迫使国民政府屈服,而现在南京丢了,中国精锐损失殆尽,也难怪张红英他们忧心忡忡。
杨凌拍了拍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说:“你相信我吗?”
张红英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就对了,政府是不会投降的,虽南京丢了,但是还有武汉,还有重庆,还有成千上万保家卫国的弟兄……”
一如蒋委员长在讲话之中所说的那样,战端开启,将会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面对中国人民的汪洋大海,日军纵使兵锋犀利,也会陷入泥沼的。
现在是国民革命军在前边浴血奋战,许多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区依然在花天酒地,许多中国人刀不架在他脖子上,就永远不知道害怕。
但是现在政府前线的军队精锐尽失,几十万军人血染沙场,可以预想在不远的将来,在华中,华北,华南将会有大批的国土城市沦陷于日军之手,面对凶残的日军,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才会知道,他们当初的幻想是多么幼稚和可怕。
日军的间谍机构在中国大地活动频繁,他们鼓吹这场战争是他们与蒋委员长的私人矛盾,与军队无关,与民众无关,让许多人麻痹了,但是这层面纱终将被血淋漓的刺刀戳破……
杨凌他们并没有在沿途过多的停留,携带着大量伤员,经过四天四夜的行军,终于抵达了滁州城。
滁州是胡宗南第一军的警戒区,进入滁州,杨凌他们这几百号弟兄也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整个滁州城乱成一团糟,逃难过来的难民携老扶幼随处可见,装满包裹的马车堵塞了道路,那些脏兮兮乞讨的儿童在人流之中穿梭哀求着,骡马的粪便让空气之中弥漫着浑浊的臭气。
那些从南京城内突围出来的溃兵们三三两两的在街道上游荡着,许多人挎着脏兮兮的枪支,大多数人则是空着手,不知道枪是丢了还是卖掉换了食物,
至少杨凌看到了四五个老百姓打扮的人喜滋滋的从当兵的手中换了各种武器。
那些个小贩们围着这些当兵的兜售着各种吃的喝的用的,俨然将这些当兵的当成了大主顾。
这些突围出来的士兵在战场上同日军血战多日,或多或少都缴获了一些稀罕玩意儿,此刻全便宜了那些小贩。
突围逃难到了滁州的部队和难民让整个滁州城陷入了一派畸形的繁荣,倘若不是胡宗南第一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里没有丝毫的战争气氛。
滁州城的各处贴满了各部队收容的告示,那些个被杨凌他们收拢的溃兵走了一半,都循着指示的地点归建去了。八一?中文 ?.㈠1ZW.
杨凌对于这些相处不久就要分开的弟兄没有强行挽留,而是笑着欢送他们离开,这让他们大为感动,感谢杨凌一路来的照顾。
短短的四个月时间,上海和南京两场血战,许多精锐的国民革命军的部队都拼光了,那些个长官对这些活下来的老兵稀罕得紧,巴不得全留自己部队。
但是杨凌却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将那些要走打弟兄礼送走,这让营长赵文斌大为疑惑。
“杨兄弟,这可都是枪林弹雨之中滚过来的老兵,你就这么忍心放走了?”
杨凌笑了笑:“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强留下来,不如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也算是和他们结了善缘了,以后指不定落难的时候能够帮咱们一把。”
赵文斌直叹气:“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刘一刀沿着滁州城的街道整个转悠了一大圈,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营长,没有找到咱们部队的收容告示。”
杨凌他们的游击营原本直属于刘兴的江防集团,后来专隶南京戍卫司令长官部管辖,现在长官们在哪都不知道呢,他们也成了没娘的孩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咱们先找地方住下吧,让弟兄们好好歇歇。”
从上海到南京一路血战,杨凌他们几乎没有喘口气,现在能够活着抵达滁州已经是莫大的侥幸,既然一时间找不到归属,杨凌倒也不担心,命令秦寿去找住处。
整个滁州城挤满了难民和溃兵部队,杨凌他们来得晚,最终只是在城南花费了十块大洋让当地居民腾出了两个大院子,这才让留下的两百弟兄找到了落脚的地点。
那些个抢救回来的伤兵被他们一股脑的送到了第一军医院里,至于后续怎么救治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弟兄们一直精神紧绷着和日军作战,脑袋别在裤腰上谁也不敢大意,现在到了第一军警戒区的滁州城,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松了弦的弟兄们就像被抽筋拔骨后的烂肉,随便找了地方倒头就睡,杨凌也懒得去安排警戒哨了,目前这里还安全。
杨凌也疲惫地倒头就睡了,这一觉当真是睡得天昏地暗,无数的噩梦接踵而来,那些浑身浴血打弟兄,那些狰狞的鬼子来回反转,就像在放映一场黑白电影一样,让杨凌大汗淋漓。
当杨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冬日里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悠悠的爬到了天空,虽然明亮,但是空气之中依然寒冷。
“做噩梦了吧?”
张红英坐在杨凌的床前,清洗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白皙的面庞,她的声音依然清脆温和,让杨凌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杨凌坐了起来点点头,看着眼眸之中尽是温柔的张红英,关切地问:“你没有睡吗?”
张红英站了起来,笑着说:“我比你早醒一会儿,赶快起来吧,我已经给你烧好的热水,先洗个澡。”
杨凌经过张红英这么一提醒,这才现自己身上的破军装已经散着酸臭味道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倒不觉得,此刻却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杨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洗掉了浑身的鲜血和泥土,换上了老百姓的干净衣服,重新变得神清气爽的起来。
“你们说张姑娘不会喜欢上咱们营长了吧?”
秦寿懒洋洋的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看着张红英忙着给杨凌烧水,找衣服,忙得不亦乐乎,好奇地问。
“那还用问,咱们营长长得一表人才,那个小姑娘见了不喜欢?”刘一刀也跟着起哄。
老烟枪依旧穿着那身破军装,靠在柱子上砸吧砸吧的抽着旱烟,看着忙碌的张红英,心中暗叹杨凌的福气。
秦寿羡慕地说:“等打完仗,我也让张姑娘给我介绍一个好看的女医护兵,然后娶回家生一大群胖小子。”
刘一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老秦,你当下猪仔呢,还一大群,那些娇滴滴的女医护兵能看上你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别做白日梦了。”
王胡子也在一旁挪椰:“老秦,咱们还是把钱留给那些瑶姐儿吧,指不定哪天就光荣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呐。”
“去去,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我留个念想还不行吗。”
“哈哈哈,你那是蛤蟆想吃天鹅肉。”弟兄们哄笑了起来。
这些死里逃生的弟兄睡过一觉之后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仿佛不曾经历过那枪林弹雨的血战。
这些百战老兵们恢复得很快,战场上的事情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打了这些年的仗,他们早就不在乎那些了,能够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南京战役才初次加入战场的学生兵王子坤独自靠着墙坐着,听着老兵们天南海北的说笑着,始终一言不,心中依然悲痛。
与他一同参加部队的整个班的同学这一场仗打下来只活下来了十多个,战争的残酷正折磨着这位一心报国的年轻学生。
杨凌一切收拾妥当,让秦寿用他们营积攒下来的钱去街上购买了大米和一些猪肉回来,为弟兄们做一顿好饭。
游击营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是仗打了不少,缴获倒也颇丰,这些换的钱全丢给财迷秦寿保管,成为了营里的小金库,毕竟仅靠着上边的那点东西,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杨凌差人上街打探戍卫司令长官部的消息,虽然知道这南京战败,这戍卫司令部肯定得撤销并入第三战区。
杨凌他们游击营直属于戍卫司令长官部,现在又是被打残的,划入第三战区十有**会被其它的部队吞并,一旦再次拉上战场很有可能就是战场上的炮灰。
当炮灰这不是杨凌想看到的,所以得提前想办法为游击营的未来谋一条出路,争取能够靠上大一点的靠山。
撤到滁州的司令长官们已经先后离开了,杨凌他们只是找到了滁州城的溃兵临时收容负责人。
这溃兵收容负责人倒也不是别人,而是杨凌的老熟人刘明,两人如此场景下相见,让人唏嘘不已。
“能够活着回来就好。”刘明看到杨凌安然无恙,也是很高兴。
杨凌也对刘明的帮助表示了感谢:“还得感谢刘老哥你让焦明特意传达命令,不然我们也不能活着过江。”
刘明听到杨凌提起这事就不断的叹息:“撤退的太匆忙,许多部队和机关都被堵在了南京城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唉,这是我们司令部的失职啊……”
“以鬼子的凶残,恐怕他们凶多吉少。”杨凌也好不隐晦的说了实话。
“唉,这当真成了民族的罪人了。”
“此事责任不在刘老哥,你也尽力了。”
两人相对叹息着,对南京一战最后的败退唏嘘不已,不过事情已经生,再多的叹息也是无用。
“你们部队过来了多少人?”
“老兄弟还剩下一百多,沿途又收拢了一些其他部队的弟兄,现在还有两百多人,只是目前没有去处。”
参谋刘明听了杨凌说游击营南京一战打得惨烈,能够活着突围出来的弟兄只剩下百余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惋惜不已。八一 ?.1ZW.
“真是可惜这些老兵了……”
这些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那枪林弹雨之中滚过来的老兵,现在损失这么多,这么能够不让人心痛呢。
“这些弟兄们为国而战,牺牲的光荣,没有给咱们中国人丢脸,杨兄弟你也别太难过,这战争还未结束,你还需振作起来,党国需要你这样打过仗的军官,活着的弟兄们也需要你继续指挥,你还需担起这份责任呀。”
参谋刘明担心杨凌因为南京战役的失败而心灰意冷,开口好言对他宽慰了一番。
杨凌心中对那些逃跑的长官们虽心中万分的痛恨,但是也知道这笔血账需要算在小鬼子的头上,倘若他们没有动侵略战争,这一切惨剧都将可以避免的。
杨凌虽想拯救南京军民免于日军屠戮,但是他位卑言轻,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终究不能力挽狂澜,对此他心怀愧疚。
“刘老哥放心,我自当振作,为弟兄们报仇,为死难的百姓复仇,让日寇血债血偿,直至将日寇赶出中国的土地——”
杨凌的话掷地有声,让参谋刘明打消了疑虑,他最为担心的是杨凌因为连续的败仗而一蹶不振,那可就真的痛惜一员战将了。
从上海到南京短短四个月的时候,几十万国民革命军的精锐损失殆尽,那些敢打敢拼的军官大多阵亡,在这艰难时刻,最为需要的就是杨凌这样敢于同日军血战的军官了。
同日寇血拼本不是杨凌的本意,但是他也清楚,倘若没有他们这些部队在前方浴血奋战,拖住日军的进攻步伐,那么沿海一带的大量的工厂,学校,百姓和机关就无法安全转移到后方。
倘若这些落入敌手,那么仅仅依靠大西南那贫瘠的教学资源和薄弱的工业能力,这场战争是打不下去的,虽这两场战役打得惨烈,但是也给长期作战奠定了基础,避免了迅的亡国,成为亡国奴。
想到刚过去的两场惨烈的战役,那么多的弟兄血染沙场,最后尸骨无存,刘明和杨凌相对无言叹息着,长久的沉默。
但是杨凌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就是希望通过刘明帮忙,避免自己已经打残的游击营划入第三战区后被其余的部队吞并送去当炮灰。
杨凌试探性地问:“刘老哥,我们游击营隶属于戍卫司令长官部直辖,现在南京打败了,我们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对我们可有安排?”
刘明端起茶杯泯了一口茶,望着杨凌叹气说:“杨兄弟,我也不瞒你,这南京打败了,南京戍卫司令长官部恐怕也要被撤销,前几日刘长官离开的时候说,南京突围出来的部队大多要划入第三战区的。”
“那我们游击营呢?”
“你们游击营现在加上收拢的散兵也才两百多人,收容结束后应该也会缩编整补到第三战区损失较大的部队之中,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在南京表现不俗,大家都看在眼里,至少你的营长是跑不了的。”
杨凌心中苦笑,他现在最为担心的不是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营长位置,而是为手底下的那帮弟兄考虑。
这些弟兄都是刀山火海一起闯过来的,在战场上是能够彼此挡子弹的兄弟,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他不能扔下他们不管,他们这些整补到其余部队的散兵,一旦打起仗来,十有**会被拿去当炮灰,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们具体整补到那支部队定了吗?”杨凌问。
“这倒没有,”刘明顿了顿说:“杨兄弟,你们可有想去的部队?”
“第88师,第87还有第36师这几场仗打下来损失很大,你们如果想去的话,我这就可以给你们批条子将你们补充过去。”
第87,88师这些以前都是德械精锐,每一名士兵都是从全国各部队之中精挑细选的,但是从上海到南京打下来整补了五六轮,真正的老兵都打光了,现在只剩下空架子了。
刘明虽是好意,可以通过关系将他们整补进入这顶着精锐名头的部队之中,但是杨凌却是摇了摇头。
这些德械师精锐已经只剩下空架子,老兵精锐早就拼光了,并且等到明年中国和德国断交之后,苏械,美械装备将会替代德械大量装备部队,这德械部队也将成为过眼黄花,不再受到重视。
“杨兄弟,怎么?不满意?”刘明看到杨凌摇头,顿时皱起了眉头:“可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的警卫部队已经满编,你们要想补充过去恐怕有些困难,要不这样,我去找刘长官说说……”
看到刘明为难的样子,杨凌急忙开口解释:“刘老哥,你误会了,德械师那可是精锐,我们这帮弟兄都是野惯了,你看能不能将我们补充到第74军去?”
“第74军?”
刘明皱起眉头想了想,这是九月份才新组建的部队,虽然上海和南京都打得不错,但是比起大名鼎鼎的德械精锐可还差的远呢。
“杨兄弟,这74军刚成立不久,你确定要去?你可得考虑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换去德械师的话,我可以帮得上忙,一旦确定下来去了74军再想换回来,我可无能为力了。”
杨凌笑了笑说:“就去第74军。”
“真是搞不懂你。”刘明无奈的摇摇头:“那我这就给你写条子。”
现在参谋刘明是滁州留守的收容散兵负责人,这些收容起来的散兵都是由他负责送去各部队,有他帮忙,杨凌也省了不少事情。
第74军虽然在九月份才组建,但是在上海的罗店和南京都打出了血性,全军两万一千多人,虽然打得只剩下只有七千多残兵,但是歼灭的日军也有数千人。
现在这74军在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序列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杨凌知道,将来那可是抗战之中的王牌主力。
只要抱上了这条大腿,那么以后的兵源武器都是优先补充的,后勤更是不需担心,待在这么一支强有力的部队之中,打起鬼子来才没有后顾之忧,当然杨凌这些小九九,刘明现在是无法理解的。
参谋刘明仔细的替杨凌写了条子,然后盖了红戳,递到杨凌的手中,杨凌急忙折好踹进了口袋。八一?中文??网 .
“杨兄弟,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再过几日我就得去第三战区司令部报到,你再找我我可无能为力了。”
参谋刘明对于杨凌执意要去第74军依然满头疑惑,放着好好的德械精锐师不去,非得去一个新成立的部队,他还真搞不懂杨凌的想法。
杨凌自然不会再更改,为了表示对刘明的感谢,邀请他去喝两盅叙叙旧。
刘明打笑说:“我这里还有一大堆事呢,喝酒的先记在账上,等我忙完这一阵子,非得喝穷你不可。”
“那我可不干。”杨凌也笑了起来。
杨凌和刘明都是从上海一起死里逃生出来的,虽现在在不同的单位,但是这份情意却不会因为时间空间而改变。
两人互相调侃一番后,刘明的收起了自己的笑容:“这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这以后恐怕还有得仗打,战场兵危凶险,现在你也是堂堂的大营长了,打起仗来不要老冲在前边,要多保重才是。”
“你也保重。”刘明的这番话也算是好意的提醒了,杨凌自然铭记在心里。
刘明负责滁州收容溃兵,杨凌办完了事情,自然也不好再多打搅,很快就告辞。
“记得你欠我一顿酒。”刘明站在门口大声提醒。
杨凌也笑着回答:“到时候请你喝正宗的山东烧刀子。”
“一言为定!”
两人挥手告别,殊不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旦分开,再见也不知道在何年何月。
杨凌穿过难民和溃兵拥挤的街道,很快就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大院子。
有了刘明的批条,杨凌他们也有了去处,不过这第74军已经撤到了北边的安徽蚌埠集结收容,他得赶紧带弟兄们追上去,万一错过了时间,谁知道他们又撤那里去了。
况且这滁州城距离南京太近了,以日军的攻击度,不消几日就能够打过来,这里也不是久待之地。
杨凌回到院子之后立即将几位连长叫过来开了一个短暂的小会议,说明了他们即将要的去处。
“营长,你说去哪我就去哪,我没啥意见。”刘一刀是杨凌的坚定支持者,杨凌刚说完,他就表了态。
王胡子犹豫了半晌说:“去哪都是打鬼子,我所谓。”
老烟枪他们也都纷纷开口,现在这兵荒马乱的,都不清楚该往那里去,现在杨凌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也都没有拒绝。
“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是那句话,有我杨凌一口吃的,绝对有你们一口吃的,你们选择跟着我杨凌,那是信任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杨凌这话说得真切,让老烟枪他们都是心中觉得踏实,跟着这样的长官是他们的幸运。
虽然决定要北上蚌埠去追74军,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都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杨凌得做万全的准备。
“秦寿,咱们还有多少钱?”杨凌将目光投向了掌管游击营小金库的秦寿。
秦寿肉疼的回答说:“突围时只带出来四百零五块银元,其他的全丢南京了。”
在下关那命都难保的残酷突围战斗之中,秦寿还惦记着银元,并且带了这么多出来,杨凌暗叹,也真是难为他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街上将这些银元留一百备用,其余的全换成腊肉,白糖,馒头和大米,凡是能吃的都给我买,除此之外,买一些药品和纱布,以备不时之需。”
“营长,咱们买一些就够吃就行了了,买那么多不浪费了吗?”秦寿疑惑不解。
“咱们这北上蚌埠,路上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现在能多做一些准备就先准备着,不至于路上饿肚子。”
杨凌明白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离开了这滁州可就没地儿补给了,这年月里的乡下可不富裕,他们这两百号弟兄人吃马嚼的可不能马虎。
秦寿得到了杨凌的命令上街采购去了,虽然滁州涌进了大量的难民和溃兵,战争已经逼近这里,但是商贩可不少,除了价格比平日里贵几倍外,别说吃的,弹药都能够买到,并且要多少有多少。
老烟枪被杨凌派去滁州车站打听军列的消息,要是能够乘车去蚌埠,那可比走路强得多。
随着杨凌的一声令下,两百多弟兄都忙碌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北上蚌埠去新的部队报到。
杨凌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去第74军,同他们一起突围出来的营长赵文斌也跑来向杨凌告别,他也要回自己的东北军122师。
赵文斌的营在江阴的时候就打没了一半,南京的时候另一半也拼光了,现在变成了光杆司令,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杨凌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真不和我们一起走?”赵文斌和他的弟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并不缺乏勇气,只是上边的长官太无能,导致他们损失惨重,杨凌同情他,想挽留下来。
但是赵文斌却执拗地摇头:“东北军是我的根,我还指望和弟兄们一起打回老家去呢。”
看到赵文斌如此说,杨凌也是心中叹息,真要打回东北去,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杨凌从怀里掏出十多枚银元塞到了赵文斌的手里:“带着路上买吃的。”
赵文斌想拒绝,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谢了,等了饷,我寄给你。”
“当我是弟兄就安心拿着,别说寄不寄的话,弄得生分了。”
赵文斌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你这兄弟我交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我赵文斌绝不含糊。”
“行,这话我记下了。”
赵文斌向杨凌告辞离开,看着赵文斌越来越远的背影,杨凌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也得踏上新的征程了。
杨凌他们的运气很好,搭上了向北运送伤员的军列,一路辗转,于十二月下旬抵达了寒风凛冽的蚌埠。
北上蚌埠的铁路并不通畅,日军的飞机从南京腾出手来,开始轰炸铁路沿线的各处车站和桥梁等重要设施,许多地方都变成了焦黑的废墟。八一中文?网? ? ≥.≠≈1≤Z≈W≤.≠
面对炸碎的铁路,杨凌他们不得不弃车沿着公路向蚌埠行军,在一处残破的车站杨凌命令秦寿花了二十个大洋购买了几匹骡马,驮着他们采购的物资,让他们免了负重行军之苦。
杨凌有过在这行军之中锻炼弟兄们的想法,但是这些从南京突围出来的弟兄个个面露菜色,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让杨凌最终放弃了负重行军训练的想法,准备到了休整地点,一切安排妥当在进行训练。
他们这两百号人挤在难民之中向蚌埠前行,一路上风餐露宿狼狈不堪,好在杨凌提前购买了大量的米面和腊肉等粮食,节省着点倒也不至于饿肚子。
相对于杨凌他们提前做准备,那些难民们则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沿途的城镇的粮食大多被扫荡一空,有钱都没处买,大多数的时候只能饿肚子。
战争造就了成千上万的难民,这些逃难的百姓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拖家带口,携老扶幼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在这寒冬腊月里,越是向北,天气越是冻得如同冰窖。
那些个穿着单薄棉衣的难民们各个冻得面色通红打哆嗦,在这严寒的天气里,他们将一切能够找到的保暖的东西都用上了。
破衣衫,破棉絮,稻草芦苇也往衣服里塞,最后用麻绳绑着,难民们看起来身子臃肿不堪,但是却对于这严寒的天气没有半点办法。
难民们的逃难道路各不相同,有人向北,也有人向西,在华北华中都有战事,战火已经燃烧了他们的家园,他们被迫背井离乡辗转去战时都武汉以及各处投奔亲戚。
但是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解饿交困的难民们想要活着抵达目的地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多人走着走着就扑倒在了路边,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
在这样的困苦的年代里,条件艰苦地比想象得更加无情,杨凌他们沿途所见,那些个路边死去的难民大多棉衣都被活着的人扒拉去了,成群的野狗龇牙咧嘴的游荡着,它们的牙齿上还粘着着滴血的碎肉……
各地政府对于这汹涌的难民也都是束手无策,有条件的地方在许多地方开设了粥棚施粥,可是那清的见底的稀粥那里能够填饱肚子呀,并且相对于成千上万的难民,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杨凌他们一行人驮着的粮食让难民们眼红,刘一刀起初好心的分一些给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可是当数百眼冒绿光的饥民涌过来时,绕是他胆子大,也吓得赶紧回到了队伍。
他们这两百多号弟兄还有近百条枪,那些个饿极了的难民倒也不敢乱来,只是在他们周围晃荡,让杨凌他们不得不提高警惕。
虽然杨凌也想救济他们,但是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杨凌也是有心无力,倘若给了难民吃的,他们就有可能饿死在这路上。
相对于那些施粥的的地方政府,也有的地方官员担心难民涌入自己的辖区影响当地的秩序,派出了无数持枪的警察设卡拦截,阻挡难民进入自己的地界,许多硬闯的难民被打死打伤不少,为这尸骨累累的逃难路上又增添了许多冤魂。
刺穿耳鼓的尖锐声响了起来,六架涂着血红膏药旗的日军飞机沿着公路从南边飞掠而来,他们狰狞的就像是钢铁怪物,出了令人心悸的呼啸。
“日本人的飞机啊!”
“快跑啊!”
在公路上缓慢移动的人潮就像是沸水一样煮开了,惊恐尖叫着,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躲避,扑倒踩伤者不计其数。
在这空荡荡的公路上,杨凌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护住驮着物资的骡马,尽可能打避开日军飞机俯冲扫射的弹道。
日军的飞机格外的嚣张,几乎是擦着人的脑袋飞掠过去的,他们俯冲扫射着,吓着人们纷纷扑倒躲避。
那拇指粗的子弹在人群之中扫出一道道死亡血路,喷飞的鲜血和打碎的躯体在公路上上演着,那些活着的死的的人抱着滚进了麦田里很快就伏尸一片,鲜血染红了泥土,哀嚎遍野。
这些日军飞机格外的狡猾,吓得人们都扑倒在地上的时候,这才开始慢悠悠打向人群密集的地方投炸弹,那些趴在地上的难民那里来得及跑啊,只能被剧烈的爆炸炸成了满天血雨,残肢断体到处都是。
刘一刀他们咒骂着举枪向日军飞机扣动扳机射击,但是日军飞机呼啸来去,步枪子弹又怎么追的上,只能看着它们在人群之中肆虐着,最后拉升扬长而去,留着遍地打鲜血和死尸。
“小鬼子不得好死啊!”
“我操小鬼子十八代祖宗!”
……
弟兄们看着越来越远的飞机小黑点用一切恶毒的话咒骂着,但是却无济于事,那些扑倒在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让他们心中堵的要断气一样,愤怒而无奈。
“帮把手,把他们掩埋了吧。”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虽然埋在着陌生的异乡,但也比被那些野兽吞噬来得强,这也是杨凌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了。
国家贫弱不堪,现在遭遇了强敌的侵略,虽有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但是血肉之躯又怎能抗扛得过钢铁大炮呢,军队的溃败,百姓也跟着遭殃,日军带给中华民族的苦难远比现实更加的残酷。
杨凌他们一路辗转风餐露宿,抵达安徽蚌埠时已经变得不像人样了,个个都是乌漆墨黑的很狼狈,倘若不是他们手中的步枪和还算严整的队列,蚌埠的警戒部队还以为他们是难民了。
“不许动!放下枪!”
杨凌他们在蚌埠南边的一处哨卡时被团团围住。
他们身上的破军装从南京突围回来就没地方换新的,沾满了鲜血和泥土,早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现在为了御寒现在又套上了老百姓的破棉袄等各种零碎,加之这么多人手里拿着枪,蚌埠警戒部队以为是土匪下山摸过来了呢,吓得额头冒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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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南京突围出来的部队。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面对警戒部队那黑洞洞的枪口,杨凌担心擦枪走火,急忙挤开人群迈步上前解释。
哨卡领头的一名上尉连长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驳壳枪,他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凌,看着杨凌穿着百姓的棉袄子,虽风尘仆仆,但是站在那里却有几分军人的模样。
“可有凭证?”
杨凌从口袋里掏出在南京时候补办的军官证件,伸手递给了那名上尉连长。
这名上尉连长接过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确定杨凌他们就是从南京突围出来打部队,并且还是一名中校营长,态度缓和了下来。
这名连长对周围挥了挥手:“是咱们自己的弟兄,都把枪收起来。”
“杨长官,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还请包涵。”这名上尉礼貌的将军官证件递还给杨凌,向他敬了礼。
杨凌倒也没有在意,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世道不太平,土匪流寇蜂蛹而起,日军间谍又无孔不入,这名连长的所作所为乃是职责所系,杨凌又怎么会怪罪呢。
“这位兄弟,请问一下第74军收容处怎么走?”杨凌询问这名连长。
“杨长官,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入了城左拐第二条街上。”这名连长是个热心肠,看到杨凌他们初来乍到,不熟悉蚌埠情况,立即如实相告。
“多谢了。”
杨凌向这名连长道了谢,带着弟兄越过栅栏的缺口朝着蚌埠城内走去。
此时的蚌埠并不算大城市,低矮的城墙略显得破败,大片低矮的房子遍布其中,撤到蚌埠休整的各部队驻扎在这里,俨然变成了一座大兵营。
远离了战火的硝烟,蚌埠的平静气氛让弟兄们也都放松了下来,看到布置在城外边那层层的铁丝网战壕,那泛着幽光的两联高射机枪,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上。
都南京的沦陷让和外界通讯断绝打败兵们无比的绝望,许多人都以为要亡国了,但是在这里看到那些街道上走过军装整齐的巡逻部队,看到那些精良的武器,这里秩序井然,他们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中国不会亡。
蚌埠城内涌入了大量的部队,当地的小贩也格外的活跃,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那些个新鲜的玩意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杨凌他们这些从硝烟弥漫打南京突围出来,到了这里宛如到了两个世界,那些枪林弹雨打战场仿佛已经远去。
这些死里逃生的弟兄也都个个放松了下来,他们东张西望的乱瞅着,只是无奈囊中羞涩,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香喷喷的火烧已经让人垂涎欲滴的馒头……
秦寿死死的捂着自己装着银元打口袋,那里装着仅剩的二十多枚银元,他生怕被小偷给顺了去。
“老秦,你看那边。”刘一刀东张西望打瞅着,突然看到一栋三层小楼门前站着的那些个穿着棉袄的女人,眼睛再也挪不开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秦寿。
秦寿顺着刘一刀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站着五六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虽然穿着旧棉袄,但是依然掩饰不了她们玲珑婀娜的身段,看的秦寿口干舌燥。
“这女人比我们那疙瘩打好看多了,你看那脸上都能掐出水来。”秦寿的眼睛直勾勾打盯着对方的胸脯,喃喃自语,就差流下口水了。
其余打弟兄大多也注意到了这些女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的,突然看到这些个女人,都是像饿狼一样双眼冒光。
“老总,走累了吧,进来歇歇吧啊。”这些女人看着刘一刀他们这些衣衫破烂的当兵的倒也不嫌弃,开口招呼了起来。
“真是下流……”张红英看到这些狐媚子的女人,自然清楚她们干什么营生的,红着脸碎了一口扭过脸去。
杨凌对于这些女人倒也没有特别的偏见,在这个能够饿死人的年代,这些女人生活也不容易,况且全民抗战,她们也曾走上街道呐喊助威,用自己身体换来的钱募捐给前线打仗的事情也不少,都是苦命人啊。
“你不许去,不然我…我不理你了。”
张红英看到杨凌也望向那边,生怕杨凌和他手底下那些个弟兄一样,有钱就浪费在这些窑姐儿身上,她抓着杨凌的胳膊说。
杨凌敲了一下她打脑瓜儿,笑着说:“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走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看到那些个见了窑姐儿就走不动道的弟兄,杨凌不得不催促。
这些当兵的将脑袋别在裤腰上打仗,常年难以回家,因此大多人都是老光棍儿,战场上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被流弹给打死了,因此他们的军饷大多被这些酒贩和窑姐儿掏空了,反正你情我愿,杨凌也无奈。
在杨凌的催促下,这些个蠢蠢欲动的弟兄们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挪开了那些窑姐儿。
“等我了军饷,我就过来。”许多弟兄不时地回头看,连长刘一刀喃喃自语。
蚌埠城虽然远离了战场,但是这里依然能够感受到哪浓重的战争气氛。
那些背着枪打士兵三五成群的在街道上游荡着,广播的大喇叭里也播放着委员长的讲话。
“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这讲话仿佛有着一种魔力,让这些死里逃生打弟兄重新燃起了斗志。
城内各处也只贴满了毛笔大字的横幅和布告,上面写满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等振奋人心打口号。
那些个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们也站在简易的台子上,竭声地振臂高呼着抗日救亡,抗日救亡的各团体也都纷纷在下边大声回应,这热情高涨的抗日气氛,让杨凌的心中有了慰藉,国人正在觉醒,将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加入到这抗战的行列之中,这胜利终将属于中华民族。
国民革命军第74军在九月成立时尚有两万一千多士兵,但是经过上海罗店血战和南京突围,成功突围出来的只有七千多人,各团营军官大半阵亡,损失不要可谓不惨重。???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这都是打得什么窝囊仗啊,可怜我那些弟兄就这么白白送了命。”
第74军第151旅旅长周志道拿着那一长串血红的阵亡名单,忍不住心里直骂娘。
日军携着上海战役的大胜之威,以雷霆般的攻势席卷南京,以南京的地势本不可守,当所有的将军都劝说放弃南京时,但是唐生智却站起来信誓旦旦的要与南京共存亡。
当初所有人都为唐生智喝彩,当所有人退缩时只有他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人们将所有打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够力挽狂澜,守住都南京。
唐生智最初的时候也并没有让人失望,他派人清除销毁渡江轮船,以显示自己的决心,派出宪兵和警察部队维持城内秩序,在外围层层布置重兵严防死守,让先头日军撞得是头破血流。
但是后来日军的主力部队到来,眼看着南京不可守,竟然率先逃跑,丢下几十万百姓和军队被日军堵在了南京,他却逃出生天,怎么不让人恨得牙痒痒。
第74军的部队也是仅仅依靠一艘小火轮一夜抢渡,这才逃出五千多人,加上后来零星突围的,其余的也牺牲在了南京。
旅长周志道也是死里逃生,要不是师长王耀武他们在煤炭港找到了他拉上船渡江,恐怕现在也死在了南京。
所以周志道心中对南京戍卫司令长官的长官们心有怨念,不过他也只是心里咒骂,却不敢明面的骂出来,毕竟那些人依然位高权重。
“这些日子收容回来的弟兄有多少人?”周志道在南京时候,腿受伤了,拄着拐杖站不了多久,他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回旅座,我们旅这几天一共收容四百一十名被打散打弟兄。”
周志道听到之后沉重的叹气,那些老兵都打没了,真是可惜了啊。
不过他们第74军还算是幸运的,至少他们的军长撤离时给师长王耀武留了一艘船,而师长王耀武用这艘船抢渡了不少弟兄出来。
德械的第88,87师的部队就没他们这么幸运了,他们许多人压根就没有得到撤退的命令,直到第13日凌晨还在坚守阵地,所以他们的损失也是最为惨重的,旅长团长都几乎全部阵亡,能够逃出来的也都是一些机灵的散兵。
“我们也收容了不少第88师,87师的散兵,要不要补充到咱们部队?”负责收容的军官问。
旅长周志道沉思片刻后说:“都给我扣下来,这些德械师的弟兄还是不错的,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德械师虽然被打光了,但是他们部队的兵可是香饽饽,因此周志道并没有想放过,现在部队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兵源,这些老兵比那些新兵蛋子强多了。
收容的军官有些担忧:“旅座,咱们强扣会不会闹出事情来?万一他们部队去军委会告状的话也是麻烦。”
周志道满不在乎的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他们告状也不怕。”
“对了,除了第88师这些部队的散兵外,其余部队的散兵能够收容的也都给我收容补充到咱们部队,这些老兵可比新兵强多了,别看现在打了败仗,只要拉上去打两仗,又是嗷嗷叫的虎狼。”
收容的军官看到自家旅长这么的厚脸皮,也是无奈的笑。
“旅座,今天一支被打散的营主动要求加入咱们74军,手里还有戍卫司令长官部的批条呢。”
“哦?还有这事?”旅长周志道被勾起了兴趣,按理说各部队收容都是归建自己的部队,这主动加入别的部队倒也是新鲜事。
“我问了,他们原本是刘长官江防集团军直属的,后来划归南京戍卫司令部,现在眼看着戍卫司令部要解散,他们就投奔咱们来了,领头的是一名营长,叫杨凌。”
“你说领头的营长叫杨凌?”
负责收容的军官回答:“对,他是这么说的。”
周志道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现在在那里?”
“我安排他们在收容处住下了。”收容军官看到激动的旅长周志道,不解的问:“旅座,这杨营长难道有什么来头不成?”
周志道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笑着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些日子报纸上报道的那名击毙鬼子将军的英雄,就是咱们这位杨营长啊,他可不简单啊。”
周志道就像是回忆一般对杨凌的经历娓娓道来,血战江阴击毙鬼子河田原中将,守卫南京外围时和他们第51师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他对杨凌的杀伐果断很是欣赏,况且现在部队损失惨重,正需要这样打过仗的军官。
收容的军官经过旅长周志道这么一提醒,也是恍然大悟,他笑着道:“旅座,咱们又得增添一名虎将了。”
“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这杨凌可是打仗的好手,保不住李天霞他们盯上抢走了,你现在就去带我过去,我得让他留在我们151旅。”
虽然李天霞的第153旅和他的第151旅同属于第74军麾下,但是这种抢人的事情可没商量,谁都愿意自己手底下多一名这样能够打仗的军官。
旅长周志道很快就在收容军官的带领下抵达了杨凌他们临时的落脚地点。
“旅座!”门口的卫兵看到旅长周志道来了,急忙大喊着敬礼。
窝在院子里烤火的游击营的弟兄们听到门外动静都抬起头来,看到一名少将旅长过来了,立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敬礼。
杨凌也没有预料到有少将旅长到访,看着这名穿着呢子军衣,面容刚毅的将军,他边呵斥着整队,边小跑奔到了旅长周志道跟前。
杨凌并不认识旅长周志道,整个第74军他就和张灵甫打过交道,不过既然来74军收容处,应该也是第74军的。
杨凌虽不认识少将旅长周志道,但也懂得军中规矩,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脚后跟清脆的磕碰声响起,啪地立正向周志道敬了礼。八??一? .
“原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直属游击营中校营长杨凌见过长官!”
杨凌的站的笔直,宛如这凛冽风中的白杨,配合着他那刚毅的面庞,那股铁血军人的气质让周志道顿生好感。
“好,我周志道代表第74军第151旅欢迎你们到来啊。”
少将旅长周志道也礼貌地回了军礼,随即笑着伸出右手同杨凌握手表示欢迎。
“多谢长官!”杨凌的声音依然不卑不亢,让周志道脸上的笑意更浓,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杨凌留在自己的部队。
虽然杨凌目前只是中校营长,但是旅长周志道却没有丝毫的小觑,这可是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的人,那可是军官的最高荣誉,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杨凌的不一般。
周志道同杨凌握着手,笑眯眯的眼睛却在上下打量着杨凌,就像是公婆看自己的小媳妇一样,越看越是喜欢。
周志道握着杨凌的手不松开,杨凌也很尴尬,此刻跟随而来的收容处中校负责人咳嗽一声提醒说 : “旅座,外边风大,咱们进屋谈吧。”
“咱们屋内谈,屋内谈。”周志道松开了握着杨凌的手。
杨凌也适时地侧身让开了路,对周志道作了一个请字。
屋子里生了火暖烘烘的,周志道和杨凌他们围着火盆落了座,杨凌吩咐秦寿给周志道他们沏了开水。
周志道虽然已经是少将旅长,但是现在整个第74军在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序列之中还算不算主力,虽有中央军血统,但是只能算二流部队,因此他也没有长官架子,显得平易近人。
“杨凌啊,你家乡在那里啊?”
周志道想拉拢杨凌进他的第151旅,所以一坐下来就嘘寒问暖起来。
“回禀长官,我的家乡是江西的。”
周志道听到杨凌这么说,笑了起来 : “哦,那我们还是老乡啊,我是江西永新人。”
有了这一层老乡的关系,周志道越的想将杨凌拉到自己的部队之中,在这年月,虽各部队统归中央指挥,但是派系依然林立,诸如土木系,黄埔系,以及各省省军都是有各自的小团体存在的。
周志道显得格外的热情,对杨凌的生活各方面嘘寒问暖了一番,让杨凌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这么热情周志道有何目的,但是杨凌也都针对周志道的问题不卑不亢的一一进行回答。
周志道对杨凌生活方面关切后,又开始转移话题,对杨凌进行了一番夸奖。
“你从上海到南京一路上同日寇血战的事迹我也听说了,敢打敢拼,杀敌无数,打出了我军的军威,长了我军的威风,你做的很不错,。”
“杀敌报国乃是我等军人本份,周长官缪赞了。”杨凌虽得到青天白日勋章,但是同样很谦虚。
周志道看到杨凌得到青天白日勋章还依然保持谦虚,不骄不躁,这让他很满意 : “在我74军奖罚分明,在我看来,那都是你应该得的。”
杨凌看到周志道如此夸奖自己,也是笑着不再搭话,如果再谦虚那就是虚伪了。
周志道也是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 : “此次你们划归我第74军,准备去那个师呀?”
“卑职一切遵从长官安排。”
第74军下属第51师,第57师和第58师,其中第51师善攻,第57师善守,而第58师则是攻守兼备。
只不过第57师目前还没划归74军指挥,目前只有51和第58可选,虽现在两个师各成派系,但是在今后的整合作战之中,整个第74军各师都会互相融合,最终变成铁板一块,成为日军眼中的硬骨头。
杨凌的回答让周志道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看着杨凌不卑不亢,但是却反应不慢,一切让长官决断,这样就可以避免初来乍到得罪人。
周志道又笑着问 : “那来我51师151旅怎么样?”
现在周志道是第51师副师长兼容151旅旅长,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杨凌自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一旦拒绝,那可就真的得罪人了,况且这51师也不差,毕竟都是中央军的底子。
“周长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凌答应了下来。
得到杨凌的答复,周志道很高兴,他扭头问副官 : “我们目前151旅还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吗?”
副官回答 : “目前空缺的有第3o1团二营长,第3o1团三营长,第3o1团副团长,第3o2团团长,第3o2团副团长,第3o2团二营长……”
虽然第74军成立的时间尚短,但是从成立后就参加淞沪会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又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全军损失惨重,而第151旅也没能幸免。
“杨凌,你看你中意那个?”周志道为了拉拢杨凌,将选择权放给了他。
现在杨凌是中校营长,而这第151旅空缺的营级职位很多,他想了想回答说 : “我去第3o1团三营吧。”
看到杨凌没有狮子大张口的去选择团长和副团长,而是选择了一名和现在相当的营级职位,旅长周志道很满意,他喜欢的就是这种不骄不躁的性格。
“那好,你就去第3o1团三营当营长,”周志道当即同意了下来,顿了顿补充说 : “现在第3o1团代理团长纪鸿儒团长在南京重伤未愈,你就暂代他原来的副团长一职,将第3o1暂时管起来。”
“是!”杨凌立即起身敬礼。
第3o1团原团长吴克定在南京的时候因为畏战而被临时撤掉了,由副团长纪鸿儒暂代团长指挥。
副团长纪鸿儒也不负厚望,临阵换将非但不惧,反而让第3o1团带的像狼一样嗷嗷叫,迎头就和日军先头部队撞了上去,双方杀得天昏地暗,直到他自己被重伤抢救下来。
因此这3o1团现在不仅仅没有团长,副团长也重伤在医院,下边的十二个连长阵亡了四分之三,只剩下空架子了。
旅长周志道笑着对他压了压手让他坐下 : “既然到了我151旅,那就是自家兄弟,以后不必那么拘礼。”
“现在我们条件有限,你暂时委屈一下……”
旅长周志道又拉着杨凌说了许久,大意就是希望他能够踏踏实实的带兵打仗,只要战功卓著,未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周志道画的这张大饼,杨凌倒也不至于真的去相信,不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始终都是虚的,拿到手才是自己的,不过既然来了第74军,那么各方面比杂牌军肯定要好很多,也能更好的打鬼子。
“那我就先走了,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多谢旅座!”杨凌对于周志道的知遇之恩也是感激,送他到门口。
第74军虽然组建不久,但是也算是中央军嫡系,中下级军官大多都是黄埔等军校出身,自己一来就捞了一个暂代副团长,也算是意外之囍了。
杨凌刚送走旅长周志道一行人,窝在院子里烤火的刘一刀等人就兴奋地凑了上来。?八一中文??网? .
破屋子不隔音,旅长周志道要提拔杨凌为第3o1团副团长的话,他们在外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刘一刀他们这些许多都是上海战役的时候就跟随杨凌的老弟兄,听到杨凌升官,自然心中高兴不已。
“恭喜咱们营长高升副团长,以后咱们得称团座了,团座,这你得请弟兄们喝酒呀。”刘一刀嬉笑着凑过来讨酒喝。
秦寿则是眼巴巴地问 : “团座,您看您都高升了,可不能忘了弟兄们啊。”
“你们瞎咋呼什么,只要跟着咱们团座好好干,团座难道还会亏待了你们不成?”
老烟枪砸吧砸吧地抽着旱烟,满是褶皱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都听清楚了,以后跟着团座好好干!”刘一刀扭头朝着周围那些起哄的弟兄喊着,语气之中都带着喜庆。
“誓死追随团座!”弟兄们也跟着嘻哈起哄,吃饱喝足后,个个又变得精抖擞起来了。
“行了,别闹了,这团座以后可别乱叫,我只是暂代副团长,实打实的还是三营长,你们还是叫我营长吧。”
杨凌可不会因为旅长周志道给自己一个暂代的副团长就得意忘形,在这人才济济的74军,自己根本排不上号,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可,那得拿战功说话。
“继续叫营长也不合适,还是叫副团座吧。”老烟枪建议说。
“那随你们了,不过我有一点要向你们强调清楚,我们初来乍到的,我虽然暂代第3o1团副,但是你们可别给我惹事,都给我低调点。”
刘一刀嘿嘿一笑 : “副团座,这个你放心,咱们绝对不给你惹事。”
杨凌他们整编编入第151旅3o1团,原来的游击营临时番号自然撤销,对于能够暂代副团长,出乎杨凌的预料,但是也没到兴奋地睡不着觉的地步。
所谓当多大的官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以前自己担任连排长的时候,手底下就那么百十号弟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管理方便,指挥也顺手。
但是这突然担任副团长,协助团长管理一个团,杨凌还真没经验,如果让他率领精锐小分队作战他擅长,但是这团级规模的指挥作战,他还得摸着石头过河,边走边学。
现在第3o1团的团级指挥部就剩下几个参谋,代理团长还在野战医院养伤,下属三个营打得只剩下一营长卢醒主持工作,连级军官更是伤亡四分之三,不可畏不惨烈。
旅长周志道的度很快,在当天的下午他就收到了委任状,担任第3o1团三营营长兼代理副团长,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十几军车补充给他们团的物资装备。
“杨副团长恭喜啊,那我就不多打搅了先走了,你先忙。”
负责送委任状的中校参谋将一切交接完毕之后,就要告辞离开。
“慢走,回头我忙完了再请兄弟喝酒。”杨凌也没有挽留
“杨副团长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打招呼。”中校参谋也很和气。
杨凌扭头朝着往军车上爬的秦寿喊道 : “老秦,送客。”
秦寿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跑过来送中校参谋离开。
“副团座,好东西啊。”中校参谋刚离开,刘一刀就从军车里跳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崭新的七九步枪。
第74军虽成立时间短,但是凭借着在上海和南京战场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硬生生的打出了自己的血性,让人刮目相看。
此次沿着津浦线撤到蚌埠整补收容,这武器装备就优先送过来了。
“我的乖乖,咱们在上海要是有这些装备,咱们还怕啥鬼子啊。”
王胡子也爬到了军车上,将装满武器弹药的木箱子撬开,那些崭新的枪械都油光锃亮的,看的让人心动不已。
“周老哥,你帮忙清点一下。”杨凌拿着物资清单让老烟枪帮忙清点。
老烟枪将自己的旱烟枪在台阶上敲了敲抖出碎屑收起来。
他走过来笑着说 : “副团座,以前我岁数比你大,你叫我周老哥我应了,但是现在你是副团长了,再叫我周老哥,这和你身份不符,千万莫要再叫了。”
“周老哥,话不能这么说,我虽然晋升了,但是人却没有变嘛,我们依然是兄弟啊,想当初还是你向营长提拔我当副连长呢。”
老烟枪急忙摆手道 : “现今不比当初了,你现在可是长官了呀,长官就得有长官的样子,要是再叫我周老哥,那就失去了威严,也不好带兵了,况且我也受不起啊。”
“以后就和他们一样,叫我老烟枪吧,反正我听习惯了,也顺耳。”老烟枪执拗地说。
杨凌看到老烟枪坚持,也无奈地摇头 : “那我以后就叫你老烟枪了。”
第74军在战场上打得好,也算是中央军序列,因此得到的整补装备相对于杨凌他们以前的部队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次送来的除了几百支崭新的仿德制造的七九步枪外,仅仅捷克式轻机枪就有三十挺,足够每个步兵班配备一挺还有剩余,这样的火力比日军也毫不逊色了。
况且除了这些数量众多的捷克式轻机枪外,竟然还有一门2omm的机关炮以及一门81迫击炮。
武器都是崭新,弹药也是成箱成箱的,至少有两个基数,这些油光蹭亮的武器弹药让这些来自杂牌部队的弟兄们直流口水,拿到手里就舍不得放下了,嘴里啧啧的称赞不已。
以往他们看到中央军的部队装备精良,只能羡慕和眼红,但是现在自己也摇身一变成了中央军,拿着这些让人爱不释手的装备,他们心里对杨凌感激不已,如果不是杨凌,恐怕他们还拿着老套筒和小鬼子打呢。
整补下来的除了一车车的武器之外,敲着能出脆响的德制钢盔,皮质的背包,雨衣,军毯,水壶,干粮袋,蹭亮的刺刀应有尽有,一整套的全了下来。
“咱们也当一回土财主。”刘一刀拿着那闪光的刺刀,乐得合不拢嘴。
“都别愣着了,炊事班烧水,大家都洗澡换装!”
看着这些全套的装备,杨凌的心中也是高兴,有了这些个装备,再遇到小鬼子,也不至于前边打得那么惨了,也有了报仇的机会。
第74军3o1团的临时驻地并没有在蚌埠城内,而是在城郊的一处人烟稀少的镇子里。??八?一? ≈.≥≥1ZW.
这个冬天的蚌埠格外的严寒,凛冽的冷寒刮在脸上如同刀子割一样,即使穿着厚实的棉军装,也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去外边晃荡。
那些成功从南京活着突围到蚌埠的士兵们没有个长官的约束,也没有战斗任务,因此过得格外的颓废,睡大觉的,下棋的,赌钱的应有尽有。
在一处砖砌的结实屋子里,窗户已经被破棉絮堵住了,一大盆碳火烧得正旺,屋内暖烘烘的,十多名满脸横肉的士兵正光着膀子围着八仙桌吆喝着赌钱。
南京的那枪林弹雨的血肉战场虽刚过去不久,这些死里逃生的士兵们就像强制自己失忆一样,谁也不愿意再提起这茬,该玩该乐,就像从未生过。
对于这些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来说,能够活到现在全靠菩萨保佑,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哪有时间去悲伤缅怀,图得就是一个及时享乐。
上尉连长王猛的今天的手气格外的糟糕,他从那些死尸上掏出来的值钱玩意全在蚌埠城内换了银元,此刻全输给手底下这群兔崽子了。
“王哥,继续啊。”看到上尉连长王猛稍有停顿,那些赢得正高兴的弟兄急忙开口催促。
王猛摸了摸自己空荡荡打口袋,双手一推,站了起来 : “你们先玩,老子今天运气背,不玩了。”
“来来来,咱们继续。”那些弟兄都是赌钱赌习惯了的,看到王猛不玩,并没有收手。
王猛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了一根烟送到自己嘴里,擦亮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了出来,他感觉心中舒畅了许多。
虽然他们不愿意提起,但是南京那场血战依然让他们难以忘怀,王猛望着纯净高远的天空,顺着门槛坐了下来。
他们第3o1团在南京算是打残了,团长畏战被临阵撤掉了,副团长纪鸿儒带着他们冲锋,身上打得全是枪眼,就那样也没死掉,硬是挺到医院,现在躺在医院里享福呢。
他们三营六个正副连长就活了他一个,王猛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狠吸一口烟,他还从未打过这么残酷的仗,这哪是打仗啊,完全就是用弟兄们的命去填战壕。
王猛正坐在门槛上吸烟叹息时,一名国字脸的少校从门外走了进来。
“哎,卢营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王猛看到一营长卢醒,笑着站起来递上了烟。
现在整个3o1团军官都打没了,这剩下的独苗营长卢醒暂时主持工作。
少校营长卢醒接过烟点燃道 : “让你的弟兄们收拾收拾,等会副团长就要过来了。”
王猛放下了烟,望着卢醒满脸疑惑 : “卢营长,不对啊,咱们纪副团长不是还躺在医院吗,哪来的副团长?”
一营长卢营长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说 : “新调来的,暂代副团长兼任你们三营营长。”
王猛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不爽快,他们这些弟兄死的死,伤的伤从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之中提拔新军官他没意见。
但是这突然空降一个副团长过来,还顺带兼任一营长,这算怎么回事。
“不会又是那家的少爷吧?那我可不伺候。”王猛阴阳怪气地说。
一营长卢醒回答说 : “这次倒不是那些个硬塞进来的少爷,听说也是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还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呢,打得仗不比咱们少。”
上尉连长王猛不信 : “卢营长,这你可别糊弄我,我这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
“我啥时候糊弄过你?让你的弟兄们都规矩点,你要是撞他手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正当连长王猛将信将疑时,外边的路上突然想起了军车的轰鸣声。
“来了,咱们去门口迎一迎。”
3o1团临时负责人,少校营长卢醒掐灭手里的烟,带着连长王猛迈步朝门口而去。
杨凌新官上任,自然不会穿着从南京突围时的破烂,此刻他们两百多弟兄穿着整齐的崭新的灰色棉军装,带着德式钢盔,乘坐在军车里开进了镇子。
他们的后边是一长串拉着武器弹药的军车,队伍浩浩荡荡的威武壮观,镇子内的百姓也都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那里开来这么一队威武的军队。
虽然3o1团驻扎在镇子内,但是他们依然穿着破烂的军装,满脸的颓废沮丧,武器装备全丢在了南京江对岸,和杨凌他们这支开来打队伍相比,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中央军的夏常服同省军不同,但是这冬装都是灰色棉军衣,虽然穿着看起来臃肿肥大比不上后世的美观,但是至少保暖,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军车在第3o1团的驻地门口停下,杨凌也穿着棉军装,佩戴崭新的胸章臂章,武装带扎上顿时气质非凡,他干脆利落的从副驾驶位置上推开门下了车。
“下车!集合!”杨凌的声音在冷风之中回荡。
一营长卢醒和三营连长王猛还未见其人,已闻其身,加快步伐奔门口而去。
刘一刀他们向来行军都是步行,这乘车的新鲜劲头还没过去就开始晕车,在颠簸之中进了镇子,许多弟兄都是面色白。
听到杨凌的命令后,他们纷纷从车上跳了下来,在连排长的吆喝下开始整队集合。
两百多号弟兄穿着整齐划一的装备,又是从血肉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此刻笔直地往那里一站,那股子气势就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们都是指指点点,猜测着这支威武的队伍来自那里,那些个躲在人群之中小媳妇大姑娘也都害羞地瞅着他们,心中小鹿乱撞。
一营长卢醒和三营仅存的连长王猛站在门口一看,门口那整齐划一,并且隐有杀伐之气的的队伍,他们心中一凛,暗道这位新上任的副团长果真不是一般人。
“第3o1团一营少校营长卢醒见过杨副团长!”
“第3o1团三营一连上尉连长王猛见过杨副团长。”
卢醒和王猛都在杨凌跟前站定敬了礼,杨凌也微笑着回礼。
“我是初来乍到,对情况不熟悉,还请卢营长和王连长多多帮衬才是。”杨凌伸手和他们一一握了手,表现出了足够的亲和力。
卢醒笑着回答 : “卑职谨遵杨副团长军令。”
双方握手客气的寒暄一番后,少校营长卢醒领着杨凌他们抵达了一砖瓦砌的院子安排住下。八一中文?网 .
“杨副团长,这院子是刚腾出来的,倘若你觉得住这里不满意的话,我再让人换。”
卢醒安排的这院子虽然两进两出宽敞明亮,但是他的心里依然忐忑,担心杨凌不满意。
毕竟人家可是新任的副团长,一旦照顾不周,到时候给自己穿小鞋,那自己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卢营长,我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比起当初在战场上睡死人堆里,这里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呀,我就住这里了,只是我那些弟兄还得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住处。”
杨凌的一番话虽然说得随意,但是卢醒的心里却对杨凌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杨凌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军人做派无形之间拉近了和卢醒他们的距离,他们敬重的是上过战场的长官。
“杨副团长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
卢醒虽然为第一营营长,但是自从团长畏战在南京被撤职,负责指挥的副团长纪鸿儒重伤躺在了医院,那些个团部的参谋和团附们也都突围的时候死的死,残得残,他就临时将3o1团这一大摊子的事情管了起来。
现在新任的副团长到任,虽然命令上说只是暂代副团长,但是卢醒依然没敢怠慢,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让杨凌也很满意。
“杨副团长,你们先收拾着,我先去准备一下中午的饭菜,为你接风洗尘。”卢醒将杨凌他们安排住下后,准备告辞离开。
杨凌急忙喊住了少校营长卢醒道 : “不用刻意的准备,弟兄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怎么行呢,你可是副团长……”卢醒很为难,他们第74军的连排长们都是有各自的小灶的,杨凌这么一位副团长怎么能和大头兵一起吃呢。
杨凌一向和弟兄们同吃同住,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那就是能够拉近和基层士兵的距离,他不想自己因为暂代了副团长就破了例。
看到卢醒不理解,杨凌语气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解释说 : “卢营长,咱们当军官的只有平日里弟兄们同甘共苦,打仗时身先士卒,这样才能得到弟兄们的拥戴啊,咱们部队也才能更有战斗力……”
杨凌的这一番话说得真切,卢醒也是深有感触,部队里的军官们开小灶,吃空额,克扣军饷的情况一直存在,导致军官和士兵离心离德,这也是战斗力上不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以后咱们都要逐渐改变这种陋习,只有咱们当军官的和士兵同甘共苦,同心同德,拧成一股绳,咱们也不愁打不了胜仗了。”
“是!”卢醒大声地应了下来。
因为杨凌的坚持,为他接风洗尘的第一顿饭临时改到了三营一连。
杨凌虽然暂代3o1团副团长,但是却也是第三营的正儿八经的营长,选择在三营吃饭,也是想趁机了解一下营里目前的情况。
第3o1团三营在南京打得惨烈,整个营活着突围出来的弟兄只有区区一百五十多人,两个正副营长阵亡,六个正副连长就活了一个上尉王猛。
“连长,咱们副团长真的要来咱们连吃饭?”
炊事班长听说杨凌第一顿饭要来他们连吃,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所以急忙去问上尉连长王猛情况。
上尉连长王猛原本就对杨凌这位空降的长官有抵触情绪,一来这团里他们爱戴的长官们死的死,伤的伤,杨凌突然空降过来,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第二让上尉连长王猛不舒服的则是关系到他自身的利益了,按理说这三营的军官们都打光了,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他这个唯一的上尉连长就是新任营长的最好选择。
但是现在杨凌突然到来,不仅仅暂代3o1团副团长,而且还抢了他势在必得的三营长位置,所以他心里堵的慌,对杨凌不服气。
王猛冷哼一声道 : “他来咱们连吃饭恐怕是做样子给人看的,坚持不了多久,你暂且多做一些就行。”
炊事班长说 : “连长,毕竟他是副团长,第一次来咱们连吃饭,咱们也不能做的饭太寒碜不是?”
“照你平日里的做,不用理他,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吃的下去。”王猛诚心想让杨凌出丑,你不是想作秀吗,那我就让你出丑。
团里的军官们伙食都有小灶的,王猛就不相信杨凌一个吃惯了小灶的军官,能够咽的下去他们这粗茶淡饭,杨凌来他们连吃饭,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猛殊不知的是,杨凌大头兵一路走过来的,在上海和南京打仗的时候,条件艰苦,天天吃杂粮饼,吃盐水泡饭,吃山芋填肚子,忍饥挨饿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注定失算。
第74军虽比不上主力部队德械师,但是也算第三批调整部队序列,况且在上海和南京也是拼了力,所以在这蚌埠收容整补,伙食也算是不错。
开饭的时间,杨凌还真的带着新任的勤务兵虎子以及陪同的一营长卢醒抵达了三营炊事班准备吃饭。
在三营仅存的一百五十多号弟兄惊诧的目光之中,杨凌大马金刀的在炊事班院子里的条凳上坐了下来,一营长卢醒也紧挨着坐了下。
上尉连长王猛对着炊事班长挥挥手,炊事班长会意,端着稀粥和一筐馒头就放上了桌。
一营长卢醒看到端上来的馒头和稀粥,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已经提前给王猛打过招呼了,说杨凌要过来吃饭,要他们好好准备一下,但是这稀粥馒头算怎么回事。
“王连长,怎么回事?杨副团长过来吃饭,你们就准备的这个?”卢醒坐不住了,这完全就是给杨副团长下马威嘛,他质问王猛。
王猛也是一脸无辜样,对着炊事班长喊道 : “快去给咱们的杨副团长炒几个小菜去,杨副团长吃不惯咱们这粗茶淡饭。”
“哦,好,好。”炊事班长说着就要转身进厨房。
杨凌急忙开口叫住了炊事班长 : “不用麻烦了,这白面馒头挺好的嘛,比我们那时候在战壕里天天啃杂粮饼好多了……”
杨凌说着抓着一馒头就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勤务兵虎子也不客气,一手一个狼吞虎咽了起来 : “的确比咱们以前吃的杂粮饼好吃,好吃。”
“大家都别愣着了,都坐下吃饭吧。”看到周围的那些个弟兄没有动,杨凌也招呼他们一起吃。
这些弟兄原本想看杨凌笑话的,但是现在看到杨凌竟然真的同他们一起吃饭,又这么平易近人,对他的形象大为改观。
那些个胆大的老兵不信地问 : “杨副团长,你们以前真的吃杂粮饼?”
杨凌也笑吟吟的回应 : “我们那时候在第61师,那伙食可比不了你们中央军啊,别说杂粮饼了,有时候一连饿几天都是正常的,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杨凌边吃边和这些弟兄们开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毕竟杨凌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讲起那枪林弹雨的战场,很快就引起了这些老兵们的共鸣。
听说杨凌在上海蕴藻浜也同鬼子血战过,在南京也无数次和鬼子白刃拼刺,这些老兵们自然听得出来杨凌说得不是假话,杨凌这战绩和他们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当兵的都敬重有实力的人,尊敬杀鬼子的人,在吃饭的闲聊之中,杨凌这位新调来的陌生长官突然变得就不再陌生了,也不再遥不可及,他们从最初的不屑到尊敬,杨凌的形象也在他们的心目之中逐渐高大了起来。
蚌埠的天气越来越严寒,那凛冽刺骨的寒风整天呼呼地刮着,那无孔不入的冷空气让站岗的哨兵苦不堪言,心里直骂娘。八一中文 ≥.≠=1≤Z≥W≥.=
杨凌虽然接任了代理副团长,但是却没有像少校营长卢醒预料之中的那样立即投入工作。
而是带着勤务兵虎子整日在各个连队晃悠,同那些士兵们天南海北的聊天拉家常。
“卢营长,你说这杨副团长咋想的?咱们团都打这样了,他也不管管,就知道整天瞎晃悠。”
团部新任的几名上尉团附对于杨凌的吊儿郎当,私底下着牢骚。
他们这些团附虽然和杨凌的团副只有一字之差,但是权利却有着天壤之别,杨凌那是可以在团长不在时接替指挥的副团长,而他们这些团附则是负责团部打杂的。
杨凌虽就任了副团长,却整天在外边各个连队瞎转悠,将收容散兵,放武器弹药粮食等事项全扔给他们,让这些团附们觉得杨凌这个副团长根本不称职,哪有这样当副团长的。
一营长卢醒也不明白杨凌的用意,他们第3o1团从南京突围打得惨烈,能够活着突围到蚌埠的老兵十不存一,急需补充新兵,士气低落更是严重的问题,杨凌这么吊儿郎当的不管,让他也没看懂。
“你们也少两句牢骚,做好自己的事情,杨副团长不会不管的,他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卢醒听得团附们闹骚,不得不制止他们,万一让杨凌听了去,反倒是不好。
事实上如同一营长卢醒所猜测的那样,杨凌虽然每天在各个连队转悠,但是却不是去闲聊的,而是对整个团的情况进行一次摸底。
杨凌以前在游击营担任营长,手底下也都是熟悉的弟兄,他能够做到如臂驱使。
但是此次被旅长周志道调任第3o1团担任副团长,但是他此前对于团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几天下连队的主要目的一来是理顺各种情况,让心里有底,二来则是拉近和士兵的关系。
虽然杨凌的这个办法笨,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各个连排的士兵们以往最多能够和自己的连长,排长交流,团级军官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可望而不及。
现在杨凌这个副团长没有任何的架子,整天和他们窝在一起,关系自然就变得亲近了起来,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个真实的长官在他们的身边,心安不少。
杨凌每天的工作就是对这名弟兄鼓励几句,和那名弟兄比比枪法,虽然只是简单的小事,但是那关切却是真实存在的,让弟兄们心中感动,杨凌在他们的心中变得不再陌生,而是成为和他们一个战壕里的弟兄。
杨凌很快的就通过这种方式融入到了3o1团,他也得到了无数弟兄们的尊敬和拥戴。
就连原本对杨凌怀有抵触情绪的上尉连长王猛都逐渐改变了对杨凌的看法,打心眼的尊敬这位长官。
杨凌自然也在和弟兄们的闲聊之中得到了许多的信息,对各个连排的情况有了了解,谁的枪法好,谁打过几场仗,家里哪里的都清清楚楚。
杨凌除了和弟兄们打成一片拉近关系外,还特意的抽时间去医院看望了团里的代理团长纪鸿儒,这样的做法又得到了弟兄们的一片赞扬声,让他的形象更加的深入人心。
第3o1团代理团长纪鸿儒原本是副团长,在南京临时提拔起来的,但是他也不负众望,硬是将原本实力平平的3o1团带得如同嗷嗷叫的虎狼一样,竟然敢和日军对攻。
杨凌对于这样敢和日军亮剑的军官很是敬佩,所以抽时间到医院里看望了包得和粽子一样的纪鸿儒。
“杨副团长,这团里就交给你了,谁要是不服你,你尽管收拾,不用请示我。”
纪鸿儒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已经恢复了精气神,对于杨凌担任他的副手没有任何的意见。
纪鸿儒对杨凌新任,杨凌也将自己这些日子摸排的情况对他如实相告。
整个团现在缺兵少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精神萎靡的士气,自打南京突围之后,部队就像失了魂一样。
对于部队士气的问题,杨凌也有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得到了纪鸿儒的肯定和支持,这让他很高兴。
告别了纪鸿儒,杨凌特意抽时间去找了张红英,她现在重新回到了医院里救治伤兵,经过一系列的生死之后,杨凌和她的关系得到突飞猛进的展,就差谈婚论嫁了。
“红英——”
杨凌远远的就看到了和一群女兵待在一起说笑的张红英,挥动臂膀朝着她努力地挥了挥。
“红英姐,有人叫你呢。”
看到远处一表人才的杨凌,有八卦的女兵猜测了起来 : “他该不会喜欢我们红英姐吧,嘻嘻。”
“就你们话多。”杨凌的到来让张红英很意外,楞了几秒后立即红着脸从那群女兵之中站起来,小跑着朝奔杨凌奔了过来,让那些身后的女兵好生羡慕。
张红英穿着整洁的棉军装,那厚厚的棉军装依然掩饰不了她那姣好的身段,远离了硝烟战火,整个人又恢复了青春活力,此刻看到杨凌,面庞上挂满了激动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张红英看到杨凌很高兴,语气之中都带着欣喜。
杨凌笑着调侃道 : “怎么,不欢迎啊?”
“小女子哪敢不欢迎我的杨副团长啊。”张红英也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心里就和抹了蜜一样,杨凌能够来看她,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你的头怎么剪了?”看着张红英那齐颈的短,杨凌问。
张红英摘下自己的军帽,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笑靥如花,高兴地问 : “好看吗?”
杨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故作思索地回答 : “太丑了……”
“你去死!”杨凌的话声未落,张红英就已经挥舞着小拳头,张牙舞爪打朝着杨凌扑了过来。
“这里是医院,小声点。”有医生路过,朝着这边呵斥道。
张红英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拽着杨凌就出了医院的大门。
远离了硝烟战场,两个人走在蚌埠的街道上,寒暄着彼此的近况,虽寒风凛冽,但却感觉从未有的幸福。
“我过几天就要去武汉了。”张红英依偎在杨凌的臂膀上,有些不舍的说。
“去武汉干什么?”
“去学习。”张红英笑着道 : “以后你见了我就得叫我张医生了。”
……
一九三七年的冬季格外的严寒,呼啸的冷风从西伯利亚地区席卷南下,大半个中国都被冻住了,笼罩在严寒之中。?八一 ≥.≥≠1≠Z=W≈.≥
攻占了都南京的日军各部队也停止了继续进攻的步伐,转而忙着巩固已占领的地区,开始休整部队,训练治安军。
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日军就从上海打到南京,他们虽然击败了近百万中**队的抵抗,但是他们马不停蹄的进攻也累的够呛,兵力同样折损严重。
因此攻占南京之后,日军部队只是派出小股部队攻战了南京外围的滁州,扬州一线后就转入了休整期。
日军部队忙着休整和整补兵员,为下一场战役做着准备,而中国方面同样也没有闲着,也在紧张的准备着。
上海战役和南京战役的失败让中国政府对国际调停和干预彻底的放弃了希望,用血泪换来的教训让高层改变了战略,从一城一地的死拼硬守,改为以空间换时间,希望通过广阔的纵深持久作战。
南京的失守让中国方面放弃了和谈的想法,转而积极的备战,后方源源不断的新兵运送到损失惨重的前线各部队整训,无数的武器弹药粮食也一车车的拉向前线,铁路线和公路线忙碌的像是过蚂蚁一样。
上海和南京两场战役让中国方面损失惨重,成千上万的伤兵被运送到后方,医护人员打不足导致大量的伤兵感染死亡。
趁着战事暂时停歇的机会,无数志愿青年学生和前线医护兵被抽调到了战时都武汉进行突击培训学习,以补充各战区缺口巨大的野战医院。
张红英随同一大批挑选出来的女医护兵也被送往了武汉,临行时抱着送行的杨凌,哭的稀里哗啦。
两人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相遇相识,这份生死相依的情感比金坚比石硬,想到自己将会和杨凌长时间的分开,张红英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女孩子笑起来才好看呢。”杨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哭的伤心的张红英。
杨凌的心里同样不舍,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前线十分的危险,张红英能够回到大后方武汉去能够更加的安全,他希望她能够待在安全的地方。
杨凌的安慰非但没有止住她的哭,反而让她更加的伤心,直到列车开动前,她才恋恋不舍的登上了列车。
“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
张红英眼睛哭得红肿,从列车窗口探出身子,挥舞着臂膀朝着杨凌竭力大喊。
杨凌也不舍着向她挥手 : “放心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张红英的声音随着列车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看着最终变成黑点消失的列车,杨凌的心顿时变得空落落的了,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在这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腻在一起的爱情是不存在的,他是一名军人,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
现在日寇狰狞,家国沦丧,他很快就从失落之中恢复了过来,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部队的整训之中。
南京保卫战之后,第71军3o1团存活下来的老兵只剩下三百五十人,并且士气萎靡低落,面对这个烂摊子,杨凌担起了自己副团长的职责。
残存的弟兄们在南京打得惨,打得狼狈,他们撤到蚌埠时已经不像人样儿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
杨凌在一营长卢醒的配合下开始对部队进行了整顿,原本的三百五十名弟兄加上杨凌带过来的近两百多弟兄重新进行了整编。
卢醒依然担任一营长,二营长由第58师
调过来的少校陈铭担任,三营长则是由杨凌这个代副团长自己兼任。
老烟枪被杨凌提拔成为了第三营副营长,王猛,刘一刀,王胡子也都继续担任野战连长,秦寿则提拔成为团直属特务连连长。
原来的那帮老兄弟也都各有去处,诸如顺子提拔成为了副连长,南京才入伍的学生兵王子坤也算打过仗的老兵了,提拔成了班长。
杨凌的这一番重新的整编让第3o1团的架子又搭建了起来,虽然兵员不足,许多连排都空额严重,但是杨凌一点也不着急,他已经得到消息,补充兵员已经在路上了。
杨凌因为提前对各个连队进行了摸底,因此这一次的军官调整都没有异议,对他心服口服。
整编完毕之后杨凌就开始着手提升士气,先命令各连队炊事班烧水,强制性的命令每一名弟兄都洗一个澡。
他们团里好些弟兄虽然了新棉衣却是舍不得穿,依然裹着战场上下来的那些脏兮兮的衣服,蓬头垢面的军容不整。
“你们先洗吧,这天寒地冻的,洗什么澡啊,瞎折腾。”
一连长王猛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死活不愿意出来。
杨凌倒也不客气 : “一刀,给我架出来!”
“好勒!”刘一刀挽起袖子,带着几个弟兄就将上尉连长王猛从被窝里给拖出来,开始扒衣服。
“哎哎,你们干啥,你们干啥。”王猛被摁在地上,弟兄们手忙脚乱的帮着扒拉衣服,他急忙大喊。
但是弟兄们那里和他客气,直接扒光了扔进热气腾腾的大桶里,弄得水花四溅。
“刘一刀,老子和你没完。”王猛不想洗澡,在他的眼里,这身上的硝烟和污垢那就是军人最好的荣誉,那可是打过仗的老兵才有的。
现在他被这么扒光了扔洗澡大桶里,忍不住直骂娘,周围的弟兄们都是出了哄笑声。
他们这位王连长打仗倒是个顶个的猛将,却没想到害怕洗澡,弟兄们一个个乐得前俯后仰,刘一刀更是拿着瓢不断给王猛浇水,弄得王猛臭骂连连却无可奈何。
弟兄们洗掉了浑身的硝烟和污垢,换了崭新的棉军装,一扫蓬头垢面的颓废,给人焕然一新打感觉。
除此之外,杨凌特意跑到蚌埠城内,购买了大量最近的报纸回来,将弟兄们集合起来给他们读报。
这些报纸大多报道的是日军在南京城内打所做所为,他们屠戮百姓, ** 掳掠,成批的击毙放下武器的军人。
在读报之外,杨凌也找了一些逃回来的散兵现身说法,他们大多是从日军屠杀之中死里逃生的人,他们哽咽着讲述着他们的经历。
“撤退的时候我们没有得到消息,得到消息时周围打部队都撤光了,我们被围在幕府山几天几夜没吃东西,鬼子让我们放下武器换饭吃,说这场战争是他们和蒋委员长的矛盾,和我们军人无关,我们实在是太饿了,相信了鬼子,可是我们刚放下武器就被鬼子绑了,可怜我们三千多弟兄啊,全被赶到了燕子矶江边让鬼子用机枪给突突了……”
这名死里逃生的弟兄边讲边抹泪,他讲得真切动容,日寇的暴行禽兽不如,让底下坐着听的弟兄们听得各个眼圈泛红,心中憋着一股子气,恨不得现在就拿枪杀回去报仇。
几场演讲过后,弟兄们原本那萎靡不振的姿态一扫而空,每一名弟兄都变得杀气腾腾,杨凌利用日寇的暴行,激起了他们同仇敌忾。
“杨副团长,你这办法真管用。”
少校营长卢醒对杨凌现在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没有想到几场简单演讲,就将弟兄们的士气提了起来。
杨凌也知道弟兄们心中现在憋着一股子气,他也下趁热打铁,他对卢醒吩咐说 : “咱们士气起来了,明天就开始训练。”
部队要打胜仗,光靠着一股子气势是不行的,杨凌也希望通过严格的训练,提高弟兄们的战斗力,下一次再遇到日军的时候,好好报这血仇!
“是!”卢醒对于杨凌的命令现在是毫无疑问的遵从。
屋内火盆里的碳火只剩余烬,寒风将熏得黑漆漆的窗户纸吹得哗啦响。八一中文? .
屋子外边暗沉一片,天还没亮透,屋内的杨凌却已经早早的起床,有条不紊的打好绑腿,扎上了武装带,穿戴整齐。
日军在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从南边传来,无数的惨案如果刮风一样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日寇的暴行让每一名国人都义愤填膺。
日军试图以鲜血淋漓的杀戮展现他们的强大的武力,从而迫使中国人害怕而投降他们,但是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们的杀戮非但没有恐吓住中国人,反而激起了每一名中国人的愤怒,这愤怒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在中国大地迅的翻涌起来。
日寇撕下了他们虚伪的面具,用鲜血淋漓的刺刀展现了他们的残暴,许多原本妄图和谈的人也都放弃了对日寇的幻想,开始高呼抗日救亡!
“兄弟姐妹们!拿起武器来!保卫我们是累的国家!”
“再不抵抗就要亡国!亡种啊!”
……
各种救亡的呼声在中国大地此起彼伏,年轻的学生们振臂高呼,号召着更多的人加入抵抗的行列。
商人们纷纷慷慨解囊捐款捐物,青年学生们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然后弃笔从戎开赴前线,高呼抵抗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无论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还是即将开赴前线的部队,同样因为日寇在南京的杀戮而躁动愤怒着,每一名战士都心中憋着一股气,恨不得立即同日军杀给血流成河,以报南京之仇,以洗刷中**队惨败的耻辱。
杨凌他们的部队在蚌埠整补休整,南边传来的消息无孔不入,那些令人愤怒的消息刺激着战士们的神经。
请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许多部队的战士们写了血书,要求开赴前线杀敌报仇。
但是中**队刚经历了上海和南京的两场惨败,三四十万中**人血染沙场,数倍的伤员重伤未愈,此刻主动挑起战事,无疑是愚蠢的做法,各级部队长官都是强压着请战。
愤怒的情绪鼓噪在每一名战士的胸膛,部队的士气高昂让部队长官们高兴,但是这情绪无处可以宣泄就会闹出问题,也让他们头疼不已。
杨凌他们第3o1团的部队是从打过上海和南京的,无数的弟兄死在日军的手中,所以他们对日军的有着血海深仇,这复仇的情绪更是较其余部队高昂。
杨凌这位副团长则是希望趁热打铁,趁着弟兄们现在杀敌复仇的情绪高涨的时候,展开训练,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为下一场战役做准备。
杨凌穿戴整齐之后,推开了门,一股寒风夹杂着满天雪粒迎面扑来,他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降临了蚌埠地区,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房屋院落,小桥河流,田野树林,麦垛道路全都覆盖了厚厚的白雪,晶莹而美丽。
杨凌踩着吱嘎的积雪,推开了司号兵所住屋子的门,上前轻轻地拍醒了睡得呼噜震天响的司号兵。
“杨副团长,”年轻的司号兵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到了穿戴整齐的杨凌站在他的床头。
“起床,吹号。”杨凌命令后,转身出了屋子。
年轻的司号兵看了看外边暗沉沉的天,灌进屋子的冷风让他一个激灵,虽万分不情愿,还是很快穿戴整齐,奔到外边举起了系着红绳的唢呐。
嘹亮的军号声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冬清晨吹响了起来,这号角声穿透了房梁,绕过了院落,传入每一名熟睡的弟兄们的耳朵里。
副营长老烟枪正在做着噩梦,又回到了那硝烟满天的战场上,他听到了那熟悉嘹亮的军号声。
在梦中,老烟枪看到那些趴在战壕里的密密麻麻的弟兄立即端着刺刀跃出了战壕,在嘹亮的军号声里朝着日军的阵地扑去。
这军号声越来越嘹亮,老烟枪看着他们那些熟悉的弟兄一个个扑倒在冲锋的道路上。
那些飞溅的鲜血和哀嚎让老烟枪痛苦万分,突然一名狰狞的日军冲到了他跟前,老烟枪不得不大吼一声挺身迎战。
这大吼声让老烟枪从睡梦之中惊醒醒了过来,他转身望去,弟兄们睡得死沉死沉的,摸着额头的热汗,他才现原来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外边的军号声又响了起来,嘹亮而有节奏,老烟枪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要去摸枪,可是转念一想,鬼子还在几百里开外呢,这里哪来的鬼子。
“他娘的,一大早的什么疯啊!”
老烟枪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到外边去看看情况,住在隔壁的刘一刀的咒骂声已经传了过来。
“起床!集合!五分钟后不到者自领军棍!”刘一刀的咒骂声刚落,杨凌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听到是杨凌的声音,老烟枪心中一凛,急忙手脚麻利的穿上衣服。
那些个原本还犹豫要不要起床的弟兄也都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这天还没亮透,屋子里暗沉沉的,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下雪啦!”外边有人传来兴奋的叫喊声,那是来自南方的弟兄看到了白茫茫的雪,有些激动。
老烟枪也推开了门,果不其然,天地之间已经一片雪白,不过刀子般的寒风灌过来,让他打了一个激灵,又急忙裹了裹身上的棉军服朝着集合点奔去。
军号声已经停了下来,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的弟兄们睡眼惺忪,急匆匆的各处奔过来集合。
这大清早的集合的实在是匆忙,这天寒地冻的,许多弟兄们忘记戴钢盔的,忘记拿枪的,穿错了鞋子的应有尽有,集合的空地上闹哄哄一团乱,许多人冻得都缩成一团了,队列也是歪歪斜斜的。
杨凌看着这乱成一团糟的几百弟兄,身子笔直的站在那里一言不,直到看着最后几名弟兄慢吞吞的从屋子里奔出来想往队伍里挤,他这才喊住了他们。
“你们就站哪儿。”
杨凌满脸的严肃,这几名弟兄也不敢忤逆,只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一营长卢醒虽然昨日听说杨凌要开展训练,但是也没有预料到杨凌会让他们一大早起来吹冷风,况且还下着雪呢。
杨凌的目光从这些弟兄们的身上扫过,也没责怪他们的狼狈,最后收回目光咳嗽一声开了口。
“弟兄们,这些日子你们吃的是白面馒头,穿的是崭新的棉军衣,吃的好也穿得暖,但是咱们在南边,在北边,还有许多被小鬼子占领的地方,那里的百姓吃不好也穿不暖,还要受小鬼子欺负!这是咱们当兵的耻辱!”
弟兄们一大早的被杨凌叫起来听他训话,满肚子的怨言,巴不得他赶紧讲完,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是杨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睡觉的希望破灭了。
“这些日子大家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咱们今天就开始训练!练好了杀敌本领,到时候将小鬼子赶出咱们中国去!为咱们死难的中国人报仇!”
杨凌这话说完之后,这些在寒风之中冻得直哆嗦的弟兄顿时嗡嗡声一片,这天寒地冻的训练啥啊,这不是折腾人嘛。
但是杨凌却不管那么多,数九寒冬正是练兵的好时候,要是等开春日军再次动新一轮进攻,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俗话说平日多训练,战时少流血,在杨凌看来,这对于目前的3o1团来说太合适不过。
虽然他们在前边的战役里打得不错,但是却都是靠着人命堆出来的,这不是杨凌希望看到的,所以就得抓紧时间训练。
“所有人向后转!两列纵队!”
寒风凛冽刺骨,灰色的队伍呈两列纵队奔出了营地,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里。八一中文 =.≈≠1≥Z≥W≈.≤
杨凌让弟兄们在这恶劣的天气里展开体能训练,弟兄们的心里满腹怨言,都以为这是杨凌诚心的瞎折腾他们。
可是当他们看到杨凌竟然也冒着风雪同他们一起跑的时候,顿时就感觉不一样了,也咬了咬牙,心中了狠,不就是比跑步嘛,都是老爷们,不能落了面子,想看看到底谁先坚持不住。
杨凌奔跑在队伍的最前列踩得积雪吱嘎响,几百名弟兄也都排着两列纵队跟着跑,在这清晨的雪原上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些当兵的干啥呢?”早起的居民看到在雪地里跑步的弟兄们,也都手缩在袖子里,凑到一旁看热闹。
“这是人家老总们训练呢。”
围观的居民越来越多,他们站在屋门前,房顶上,就像看戏一样,看着几百号弟兄围着一大片麦田跑着圈,看着这别致的训练方式。
杨凌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节奏,度依然保持的不紧不慢,那些跟随在他后边的弟兄刚开始还列队跑得整齐,但是几圈之后已经跑得乱七八糟。
“我,我不行了。”特务连长秦寿的体力实在是跟不上,弓着身子双手撑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这些弟兄们虽然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但是这体能实在是差劲,许多人同秦寿一样,刚跑了几圈就落在后边跑不动了,干脆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谁要是没有跑够十五圈,今天早上没饭吃。”
杨凌对于训练格外的严厉,对于那些偷懒耍滑的老兵油子,自然有治理的办法。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人不吃饭那行,虽然累的够呛,落在后边的弟兄也不得不继续咬着牙跑。
原本弟兄们个个冻得直打哆嗦,可是才跑了几圈之后,浑身开始向外冒热气,也不冷了也不冻了,干脆脱掉了棉军装,穿着单衣跑。
那几名集合迟到的弟兄也都有惩罚,那就是多跑两圈,原本他们不在意,可是这连续跑了七八圈之后,这双腿就像灌铅一样,开始不听使唤了,心中叫苦不迭。
杨凌虽然平日里对每一名弟兄都是和蔼可亲的,但是这抓起训练来可就变得严酷无情。
“我的娘勒,这是要累死我啊。”
弟兄们跑得大汗淋漓,叫苦连天,可是看着在前边依然跑得起劲的杨凌,那心情真的是无法言说。
在杨凌的严厉督促下,十五圈跑下来,这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弟兄,一个个累得软烂如泥,瘫倒在雪地里就不想起来,他们第一次体验到跑步的痛苦。
虽然部队以前也训练,可是哪有杨凌这么训练的,他们一个个累得够呛,可是看到杨凌就和没事人一样,心里暗骂一声变态。
“起立!早饭吃了继续训练!”
看到这些瘫倒在地哀嚎一片的弟兄,杨凌心中满意,虽然跑得队列乱七八糟,但是总归都跑了下来。
这些老兵都是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只要多加训练,将来又是一群虎狼之师。
这些弟兄们原本以为这跑了十五圈总得歇几天,但是没有想到杨凌的一番话如同冷水一样让他们透心凉。
还要训练?这不要人命吗?可是杨凌向来说一不二,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
他们的早饭一改平日里的馒头稀粥,而是增加了一份炒肉。
累得要死的弟兄们心情沮丧的回到炊事班吃早饭,当他们看到长条桌上放着的香喷喷的炒肉时,顿时馋得直流口水。
军队的条件艰苦,能够吃饱饭就不错了,有时候几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这样的结果就是士兵们的身体素质差,个个面黄肌瘦的,打起仗来没力气。
这大早上的吃肉还是头一遭,让这些弟兄们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吃了再说,这慢了可就没了。
“老班长,今天是啥好日子啊,竟然有肉吃。”
直到将碗里的肉吞下了肚,连长刘一刀这才拉住送馒头的炊事班长问。
炊事班长笑着回答 : “这是杨副团长的吩咐,他说大家伙今后训练苦,让我用积攒的钱给弟兄们隔两天弄一顿肉吃。”
炊事班长的话让弟兄们恍然大悟,原来能够吃到肉是杨凌的吩咐,原本早上对杨凌的怨气也消散无踪,都觉得杨凌这个长官也不错嘛。
“这隔一天都能吃一顿肉,别说跑十五圈了,就是让我每天跑三十圈我也愿意啊。”
刘一刀咧嘴笑了起来,比起能够吃到肉,这跑步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那你明天就跑三十圈吧。”杨凌刚好踏进门,听到刘一刀的嚷嚷,也笑着打趣道。
刘一刀急忙给杨凌让了坐,急忙摆手说 : “别啊,我和弟兄们开玩笑呢,这要是真跑三十圈,那我不累死了。”
杨凌也不和刘一刀计较,边吃饭边对周围的弟兄们道 : “弟兄们,你们也别怪我杨凌心狠,咱们要是体能跟不上去,到时候在战场上那就是送命,你们也清楚,以往和鬼子拼刺的时候,咱们三五个人才能换一个鬼子,这买卖亏啊,咱们总不能一直吃亏吧,所以咱们将身体练的强壮,再遇到鬼子就不惧了。”
这些弟兄们也知道杨凌为他们好,以往他们的骨瘦如柴的没力气,遇到那些个矮小壮实的小鬼子只有挨打的份,要是真的也变得和小鬼子一样壮实,那还怕个鸟。
“杨副团长你放心,你说这么练,咱们弟兄都听你的,绝不含糊!”这些弟兄也都纷纷表了态。
“好,有弟兄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大家伙赶紧吃饭,吃了饭咱们练投弹。”
杨凌虽然在训练时严格的近乎苛刻,但是对伙食上也没亏待弟兄们,这大棒加甜枣的做法让训练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许多弟兄在第一天训练体能的时候累得如同烂豆腐一样,趴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但是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后,跑十五圈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属于开胃小菜了。
但是杨凌依然严格,从徒手跑步到负重跑步,逐渐的增大强度,弟兄们依然每天累的够呛。
这体能训练只不过是最为基础的训练,除此之外,杨凌又逐渐的增加了投弹训练,单兵射击训练,爆破训练,土工作业,格斗拼刺,单兵战术,班排进攻战术等一系列的科目。
这些训练的科目许多都是弟兄们闻所未闻的,训练完成一个又来一个,在这寒冬腊月里,这残酷的训练让他们有时候甚至觉得不如回到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虽然他们叫苦不迭,但是战斗力也在与日俱增。
天气越的寒冷,杨凌对弟兄们的强化训练也越的严酷,他的心里很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战争很快又会到来。八一 ㈠.1ZW.
弟兄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战斗力已经大大增强,每一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
那些个镇子里的居民开始的时候还饶有兴趣的围观指指点点,但是到了最后也习惯了杨凌每天领着这群当兵的摸爬滚打,弄得浑身泥泞不堪。
虽然杨凌的训练残酷,但是他给这些弟兄的伙食也开得好,隔三差五的就有肉食,那馒头米饭也是管饱,弟兄们一个个不再瘦骨嶙峋,变得壮实有力起来。
杨凌他们积攒的那点家当被吃了一个精光,眼看着没钱买肉了,但是这也难不倒杨凌,他将队伍直接拉到了野地里,以连排为单位,开始对周围的野物进行了进攻扫荡。
这些日子杨凌着重训练了弟兄们的单兵战术,连排进攻战术等,这打猎也算是实战训练了。
刘一刀他们这些个连长们也都懂得了彼此的连排配合,在他们的配合作战下,镇子周围的野物被扫荡一空,全成了他们的腹中餐。
原本杨凌还想训练弟兄们的囚水,但是这天寒地冻实在是没条件,只能暂时放弃这一科目,等到以后有时间再训练。
弟兄们训练的辛苦,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杨凌特意的设立了奖惩制度,对训练结果进行排名,训练好的连队加餐表扬,训练不好的连队则是有惩罚措施。
这些个连排长门都是要脸面的人,眼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喝汤,脸上的面子挂不住,因此这训练起来个个都了狠,导致的结果就是,训练的效果越来越好,连队的凝聚力也在逐渐打增强。
上尉连长刘一刀出身西北军,擅长使用一柄大砍刀,这在与日军的较量之中丝毫不落下风,经常一刀劈一个鬼子,杀伤力强。
杨凌也注重对弟兄们近战格斗的训练,特意让刘一刀出来给全团的弟兄当教官,学习他的刀法。
刘一刀虽然平日里牛气哄哄的,但是突然要在五百多弟兄跟前当教官,当时就怂了,死活不干。
“你教会了弟兄们,我奖励了两包烟。”
杨凌的这一招果然管用,刘一刀在两包烟的诱惑下,硬着头皮上场了。
“咱们西北军的刀法没别的,就是刀背向上撩荡开鬼子的刺刀,然后刀锋顺势下劈,保准一劈一个准,除此之外,专砍鬼子的下盘……”
刘一刀说得简单,这些老兵油子个个满不在乎,他们都是同鬼子拼刺过,手里都有几把刷子,当即有老兵不服气,要上场试试刘一刀的刀法。
可是面对刘一刀那简单实用的刀法很快就败下阵去,让刘一刀好一阵得意。
“弟兄们,以后好好跟着刘连长学刀法,谁学的最好,我有奖励!”
“好!”弟兄们都是轰然叫好,杨凌这种奖励制度极大的提高了弟兄们的积极性。
杨凌除了让弟兄们学习刀法,格斗和拼刺之外,同样让那些有本事的老兵出来言传身授,教授那些实战总结出来的技巧和经验。
这些个弟兄们也都学的认真,毕竟这些东西在战场上那可是可以保命的。
经过这么一番的强化训练,弟兄们原本在战场上那大开大阖的拼刺技术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不再拼着一股子蛮劲,而是有技巧性的战斗。
射击训练一直是让杨凌头疼的难题,因为弹药的匮乏,导致射击训练无法展开,为此他特意的跑了好几趟旅部,这才申请了一批训练的子弹。
虽然申请了一批训练子弹,但是平均分配到每一名弟兄的头上只有区区五,不过弟兄们提前接受了射击课程的学习,在实弹射击时,精准度提升了不少,特别是好些老兵,虽说不上弹无虚,但是也总是打得**不离十。
这些射击精准的老兵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实战经验都很丰富,杨凌特意的将他们抽调出来,单独组建了一个排,由副连长顺子领着,专练步枪狙击,准备将他们培养成为战场上的狙击步枪兵。
杨凌的一系列系统训练让这些弟兄们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他们走起路来也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名军人,有了一股荣誉感和自豪感。
杨凌虽然对弟兄们依然严厉,但是他们却越的对杨凌敬重和佩服,先不说杨凌那丰富的军事知识,就杨凌同他们一起土工作业弄得灰头土脸,一起训练吃饭的态度就让他们敬佩,那个长官能够做到杨凌这样?
除了杨凌的身先士卒的表率之外,杨凌在近身格斗以及枪法等方面也是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弟兄们大开眼界,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弟兄们敬重杨凌,人人都以杨凌为目标,训练也更加的刻苦,让杨凌很欣慰。
当杨凌他们训练的时候,日军的消息却也时不时的传来,大多数某个村庄遭遇日军突袭化为一片废墟,又或者某某官员遭遇日军间谍刺杀身亡……
这些小道消息和报纸上刊登的消息都无一不刺激着弟兄们的神经,让他们愤怒,而转为训练的动力,他们得报仇,得将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赶出去。
中国国内的形式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民众的抗日情绪高涨,政府也在积极的准备。
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的百姓都为前线捐款捐物,各处工厂也都加足马力开工,造枪造子弹,一车车的物资往前线运。
同那些物资抵达前线的还有各个省的劳军慰问团,战地服务团等爱国团体,他们深入部队慰问,表演节目,力所能及的尽自己的一份力。
杨凌他们的生活又好了起来,无数的劳军慰问团挑着扁担,提着篮子隔三差五的来,他们带来了无数丰富的美食,都是他们自己嘴里节省下来的,为了支持抗战,都送到了前线部队。
弟兄们一个个吃的健壮了起来,训练也初见成效,但是杨凌却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担保训练,开始展开有针对性的连队对抗性训练。
杨凌的训练虽然严格到近乎苛刻,但是他也懂得胡萝卜加大棒的道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改善弟兄们的伙食。?? 八一中文 ≈.=≈1≠Z≠W=.≥
他争取做到每顿有肉吃,毕竟训练强度大,如果伙食跟不上弟兄们会吃不消。
这些弟兄原本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大多都是瘦骨嶙峋,面露菜色。
但是自从杨凌整训以来,每天饭管够,荤腥也没少,良好的伙食和训练,让他们的身体变得壮硕有力起来。
这些老兵们吃喝不愁,又有杨凌时不时的激励制度,他们训练也变得更加卖力起来,这效果也都变得异常的显著。
弟兄们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经过杨凌这么一番严格的训练后,战斗力也都蹭蹭的往上涨。
杨凌在平日里的训练时为了提高各个连排的积极性,培养他们连队的荣誉感,特意设立了奖惩制度。
某支连队在训练的过程之中表现的好,那么中午加餐加肉,奖励香烟,反之,某个连队训练的效果不佳,不但要延时训练直到合格,这饭菜也没他们的份了,只能饿肚子。
杨凌这样的奖惩制度一出,各个连队都暗自开始了竞争较劲,毕竟都想吃肉,而不是延时训练饿肚子。
“十五公里武装奔袭!还是老规矩,先到的中午加肉,最后到的午饭取消!都听清楚了吗?!”
杨凌全副武装的站在台阶上,刀子般凌厉的目光扫过整齐地站在空地上的五百多名弟兄,声音高亢而洪亮。
“是!”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弟兄对这样的规矩早已经习以为常,整齐的声音给予回应。
弟兄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十五公里的武装奔袭相对于其他更为变态的训练科目,他们已经不放在眼里了,所有每个人都信心十足。
看到五百弟兄龙精虎猛的模样,杨凌心中也是高兴,他大手一挥,命令道 : “各自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
“老王,这一次的肉我吃定了!”这武装奔袭乃是刘一刀所在三连的强项,所以他势在必得。
上一次他们的投弹比武,他们三连输给了王猛的一连,最后看着别人吃肉,他们喝汤,心里别提有多憋屈,所以这一次想一雪前耻。
三营一连上尉连长王猛本就是桀骜不驯的家伙,听到旁边刘一刀的挑衅,满脸不屑道 :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别整天嚷嚷的厉害,到头来却是绣花枕头。”
“我说两位,咱们要不要加点赌注,那不然多没意思。”团部直属特务连长秦寿也是喜欢凑热闹的家伙,
“你说加啥赌注?”刘一刀问。
秦寿嘿嘿一笑 : “谁要是输了,请大家喝酒怎么样。”
王猛虽然五大三粗,却脑袋也不笨,这无论他和刘一刀谁输,这秦寿都占便宜,他才不干呢。
“喝酒没啥意思,咱们要赌就赌个大的,谁要是输了给对方洗一个月的臭袜子这么样?”
上尉连长王猛这赌注有点损,这洗臭袜子倒没什么,可是这关系到面子问题,谁要是真给对方洗臭袜子,那以后真没脸见人了。
王猛挑衅般的望着刘一刀说 : “我说,敢不敢赌?”
刘一刀原本还在犹豫呢,可是他受不了王猛那嚣张的样子,扬着脖子,心一横,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 “赌就赌,谁怕谁?”
王猛看到刘一刀答应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虽说刘一刀的连队擅长武装奔袭,但是他们连这些日子也下了苦功夫,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王猛桀骜不驯,刘一刀也是硬骨头,两个连队待在一个营里谁也不服谁,杨凌也乐意他们竞争,所以懒得去管。
装备检查完毕,随着杨凌的一声令下,团里的各个连队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了营地,开始了武装奔袭训练。
刘一刀带领的人一马当先,稳稳的跑在最前边,而王猛的连队则是紧随其后,其余的各个连队因为奖励的缘故也不愿意落后,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每一名弟兄都将吃奶的劲儿使出来的。
“弟兄们!快!追上他们!”
王猛的连队虽然下了狠功夫训练,但是比起刘一刀他们,还是差了一截,累得气喘吁吁的王猛不得不大声催促。
刘一刀则是健步如飞,远远的将其余人甩在了身后,他听到后边传来王猛的声音,露出会心的笑。
虽然比投弹,比连排的战术进攻他们连不是王猛的对手,但是比起着拼刺和武装越野,王猛他们还差了一点。
想到王猛他们会给自己洗一个月的臭袜子,他就充满了得意,看你王猛以后还敢在我面前嘚瑟。
杨凌始终如一的和弟兄们一起奔袭,这已经成为了惯例,作为一名长官,同弟兄们一起训练,吃饭,不仅仅能够起到监督作用,还能够融入部队,更好的掌控部队。
十五公里的武装奔袭虽已经不被弟兄们放在眼里,但是跑完之后,他们永同样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杨凌这样的训练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锻炼弟兄们的行军度,毕竟在这个时代,机械化程度不高,大多数的时候就是需要靠双脚。
无论是开赴战场时抢占战略要点,还是打了败仗突围撤退,这武装奔袭的能力不仅仅能够决定胜负,而且能够保命,这也是杨凌狠抓此科目的主要原因。
刘一刀毫无疑问的第一个抵达重点,而王猛则是堪堪落后一点,这让上尉连长王猛沮丧不已,想到要给刘一刀他们洗臭袜子就心里堵的慌。
“这一次获得第一名的是第一连!”当杨凌宣布结果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一刀听到这话,顿时嚷嚷了起来 : “我不服!分明是我们三连第一个跑到的!”
杨凌对于刘一刀的不服也在预料之中,他笑着指了指刘一刀的身后说 : “你看看你们连还有多少人?”
刘一刀转头一看,只有二十多号人,其余的全在收容队那边呢。
杨凌不等刘一刀说话,就开口道 : “咱们是一支军队,是一个整体!不是个人的好狠斗勇,你打仗的时候第一个跑到战场能够挡住敌人吗?”
“不能!只有咱们整个连,整个营,整个团一起抵达战场,这样才能挥作用!所以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要丢下每一名弟兄!我们需要荣辱与共!”
杨凌十分清楚,一支能够打胜仗的军队,必须有极强的荣誉感和凝聚力,所以这一次特意的开展这一次的训练,让他们明白,一个连队必须是一个整体。
杨凌的话振聋聩,让原本不服气的刘一刀霎时闭上了嘴巴,讪讪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不再说话。八一?中?文 ≤.≥≤1=Z=W.
“弟兄们,我们大家都应该向向三营一连学习啊,学学他们的团结,学学他们不抛弃每一名弟兄的做法!他们有脚扭伤的弟兄,他们没有丢给收容队,这值得表扬。”
杨凌批评了刘一刀后,又开始夸奖起了王猛的一连,在全团弟兄的跟前得到杨凌的夸奖,王猛和一连的弟兄们都激动的满脸通红,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
他们因为几名脚扭伤的弟兄拖累,导致奔袭的过程之中落后了刘一刀他们的二连,输掉了这次打赌,他们心中那几名脚扭伤的弟兄还有些责备心理。
但是现在被杨凌这么一夸奖,顿时这责备的心思也没了,反而感激那几名扭伤的弟兄,不然也不会在全团弟兄面前得到表扬。
“王猛连长,我希望你们一连再接再厉!继续扬不抛弃不放弃的优良传统,让连队的弟兄们同心同德,变成铁板一块,在杀鬼子的战场上立下新的功勋!”
王猛听到杨凌亲自点他的名字,他满脸的兴奋,重重地一脚踏出,啪地立正大吼道 : “请杨副团长放心!我们一连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弟兄们!给杨副团长表个态!”王猛说完之后,转身朝着三营一连的老兵们喊道。
“奋勇杀敌!再立功勋!”
“奋勇杀敌!再立功勋!”
三营一连的弟兄们得到了奔袭的第一名,又得到了杨凌的夸奖和表扬,在全团弟兄跟前露了脸,此刻士气正盛,这整齐的呐喊宛如滚滚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团其余的连队看到三营一连被当着全团表扬,又羡慕又嫉妒,每个人都鼓足了劲,希望下次得到表扬的是他们。
刘一刀这一次原本以为胜利势在必得,但是谁知道杨凌来了这么一出,顿时有些垂头丧气。
“全员带回,下午我们开展新的训练科目。”杨凌看到效果已经达到,也不多说废话,让部队带回驻地。
刘一刀这一次输掉了打赌,想到要给王猛的一连洗一个月的臭袜子,他就心里堵的慌。
特别是看到红光满面的王猛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心里更是不爽得紧,不过他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这赖账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这次我们愿赌服输,给你们洗臭袜子一个月,但是下一次我们连绝对会赢你们!”
王猛看到刘一刀那满脸的不情愿,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但是他也清楚,他和刘一刀完全就是竞争关系,两个人没啥深仇大恨。
如果这次真让刘一刀他连给他们洗臭袜子,落了刘一刀他们的面子,恐怕两个连队之间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王猛也是在军队之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油条,自然知道这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不好说,现在虽然自己占了便宜,但是万一啥时候自己落了难,还得靠刘一刀这个友军连拉自己一把呢,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竞争可以,但是没有必要结仇,这亏本的买卖他才不干呢。
“老刘,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呢。”王猛一掌搭在刘一刀的肩膀上,笑意吟吟。
刘一刀已经准备好了给王猛他们洗臭袜子,接受这个耻辱了,但是没有想到峰回路转。
“怎么个意思?”刘一刀扬起头问。
王猛哈哈一笑道 : “洗臭袜是开玩笑的,那能真洗啊,不过你们总归是输了,这喝酒得你请客。”
刘一刀听到这话也是回过味儿来了,感情这是王猛放自己一马呢,他对王猛的敌意消散不少,毫不犹豫的答应说 : “这笔情我刘一刀记下了,喝酒没问题,不过……不过得了军饷以后。”
“哈哈哈,一言为定。”王猛看到有些窘迫的刘一刀,哈哈大笑着,追自己的连队去了。
看着王猛离去的背影,刘一刀的心里也还真送了一口气,要是王猛真的死咬着不放,让他们洗臭袜子,那以后在全团还真抬不起头来了,无论这么样,欠了王猛一个人情。
“刘连长,副团长叫你过去呢。”正当刘一刀愣神的时候,一名通讯兵找到了刘一刀,指了指走在队伍一侧的杨凌。
刘一刀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杨凌走了过去。
“副团座,找我有什么事?”刘一刀走到杨凌的跟前问。
杨凌看着刘一刀笑了笑说 : “是不是心里还在骂我呢?”
刘一刀急忙摆手,嘿嘿一笑 : “副团座,我哪敢啊。”
看到刘一刀心虚的模样,杨凌心知肚明,要是不骂才怪呢,不过他也不在意。
“这次你们连奔袭的也不错,虽然没有全员抵达终点,输掉了第一名,但是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平日里训练的很刻苦。”杨凌先对刘一刀他们进行了肯定。
这长途奔袭原本就是刘一刀他们的强项,现在输给了王猛他们,心里原本沮丧,现在听到杨凌这番话,顿时心中好受了许多。
杨凌看着刘一刀问 : “知道这一次你们输在哪儿了吗?”
刘一刀也大大方方的回答 : “输在不团结,呈个人英雄主义了。”
“对,你的认识还蛮清楚的嘛。”杨凌笑了笑,随即又语重心长的说 : “你也算是打过仗的老兵了,你应该懂得团结和协作的道理,咱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所有的力量往一处使,这样才能不断的打胜仗,你看看你们这次,你虽然第一个跑到了终点,但是你的弟兄们却被你扔掉了,整个连队一盘散沙,这要是打起仗来,能打胜仗吗?”
刘一刀惭愧的低下了头,他尽想着赢王猛了,埋头狂奔那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弟兄。
“副团座,我知道错了,下一次我绝对不丢下任何一名弟兄,和他们一起跑到终点。”
看到刘一刀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很欣慰 : “不仅仅奔袭的时候要一起,以后吃饭打仗都要在一起,你心里要时刻想着每一名弟兄,让连队有认同感,荣誉感,凝聚在一起,因为呈个人之勇,连队却一团散沙是打不了胜仗的。”
杨凌心里也清楚,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力之所以差,除了武器弹药的落后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人心不齐。
各部队长官和士兵不同心,各部队之间勾心斗角,一盘散沙的后果就是被敌人各个击破,他则是希望部队能够变成铁板一块,荣辱与共,成为斩向日军的利刃!
杨凌虽然狠抓军事训练,将弟兄们训得凶狠彪悍,但是同样没有放松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的提升。?八?一? ㈧.?㈠1?Z?W㈠.?
在训练休息之余,杨凌则是将弟兄们集合起来,给他们灌输爱国思想,灌输军人的责任担当,让他们更加清楚的认识自己,不再稀里糊涂的打仗。
杨凌如同一盏名灯,不仅仅教会弟兄们如何去打仗,更要他们明白,为什么去打仗,让许多弟兄明白了打日军的意义和他们打责任,有了这层认识,他们训练起来也变得更加的刻苦了。
“过去我们军阀打内战那是劳民伤财,受苦的是咱们的老百姓,打这种仗是可耻的,没有意义的,最终得利益的只会是那些军阀。”
“但是现在不一样,咱们打的是国仗,我们是光荣的,这小日本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想要将咱们中国的土地占了去,让咱们当亡国奴,这咱们能答应吗?!”
“咱们不能答应!咱们要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身后的家乡,父母和妻儿,如果我们当兵的跑了,怕了,那遭殃的只会是我们的家人……”
杨凌讲得慷慨激昂,将道理给弟兄们讲得清楚和明白,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打日本是光荣的,是爷们该做的事情,不要当逃兵,那样很可耻。
“副团长,小鬼子有大炮,有坦克,可我们这一直打败仗,继续打下去能打得过吗?”
有的弟兄虽然勇敢的战斗,但是内心也十分的迷茫,上海打败了,南京也丢了,华北也丢了,一路打的都是败仗,虽然杨凌说抵抗光荣,可是他们却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弟兄们,小鬼子是有大炮,有坦克,咱们在前一段日子的确也打败了,但是小鬼子也没有捞到便宜,他们同样损失惨重啊!”
“况且我泱泱大国,身后有四万万同胞为我们摇旗呐喊,他们省吃省穿支援前线,我们将会得到更多的枪炮,也有源源不断的补充兵源,咱们打光了一个师,很快就能拉起两个师!”
杨凌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 “但是小鬼子不行啊,他们的国家小,资源少,死一个就少一个,打烂一架飞机就少一架飞机,所以,只要咱们一直打下去,不投降,小鬼子总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杨凌虽然心中清楚,中国的钢产量一年才四万吨,鬼子一年五百多万吨,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鬼子造出武器的度比他们快,但是他不能给弟兄们泼冷水,他得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只要打下去,总能拖垮小日本。
“对!咱们拖垮小鬼子!”有弟兄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挥舞着拳头喊了起来。
“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咱们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咱们要以空间换时间,消耗小鬼子,拖垮小鬼子!胜利是属于咱们的!”
杨凌的一番话说完,下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杨凌的话提气,让弟兄们心中又重新注入了力量,让他们有了战胜鬼子的信心。
鬼子现在强又怎么样,咱们总有一天能够耗死你,这想法虽然简单,但是却能够让弟兄们对未来不悲观和绝望。
杨凌的思想教育效果很好,让他们士气高涨,训练起来也更加的卖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打下去,中国就不会亡。
杨凌除了对弟兄们进行思想教育外,还特别的成立了团里的扫盲班,所有班级以上军官都必须识字认字。
团里的这些军官们除了一小部分是从各军校毕业的外,另外的绝大多数都是从大头兵爬上来的。
他们虽然打仗不含糊,但是不识字却严重的制约了他们的展和眼界,许多人连简单的命令文件都看不懂,更别说更高深的学习了。
这些军官打仗是好料子,但是知识文化的缺乏严重制约了他们,或许他们能够领导一个排,一个连打一场小型战斗,但是这都是凭借他们以往的经验。
如果让他们指挥更多的部队作战,那些经验就不够用了,在晋升的时候,相对于那些经过系统学习的军校生,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打过仗的连排长战斗经验丰富,随着上海,南京两场战役之后,大量的老兵精锐阵亡,这些老兵也变得稀缺起来。
他们跟着杨凌一路走到现在,也算是杨凌一手带出来的部下,杨凌信任他们,所以不希望他们永远待在连排长的位置上冲锋陷阵,而是希望他们能够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扫盲班的教员大多都是活下来的学生兵和那些军校出身的人,他们识文断字,是最好的老师。
相对于军事训练,杨凌这扫盲班的规定更加的严格,甚至规定每一名弟兄每天需要学会写几个字。
弟兄们大多穷苦人出身,以前没有学习的条件,但是对于有知识文化的人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和尊敬,所以扫盲班一开,他们得到了这个机会,大多数人都格外的珍惜,所以学习的很认真。
唯独刘一刀和王猛这两个连长却是一看到学写字就脑袋大,他们宁愿去武装奔袭十公里,也不愿意坐在那里一坐一上午,那简直就是煎熬。
杨凌看到他们两个人两天都没学会一个字,恨铁不成钢的他不得不施行惩罚,学不会就不许吃饭,直到学会为止。
在杨凌的严厉的要求下,刘一刀和王猛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一来二去,倒也认识了不少字,简单的命令纸条也能够读懂了。
杨凌他们的文化学习和军事训练同时在进行着,弟兄们每天都累的浑身无力,大多数的时候回到屋子倒头就睡。
杨凌在蚌埠郊外使劲的整训着叫苦不迭的弟兄们,第151旅旅长周志道刚开始还派人打探杨凌的整训情况,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能力。
但是看到杨凌短时间内不仅仅扭转了低迷的士气,反而将手底下的弟兄训练的如同嗷嗷叫的野狼,他也彻底放下心来,放手让他整训,不再过问,专心忙着其它的事情去了。
杨凌他们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杨凌也对旅部不插手自己的整训很满意,乐得这样按照自己的办法来。
当杨凌正在指挥弟兄们在坚硬的土地上进行土木作业科目训练时,一名上尉团附小跑着奔到了杨凌的跟前。
“报告!杨副团长,给咱们补充的新兵到了。”
听到补充的新兵抵达,杨凌很高兴,将训练指挥交给一营长卢醒,自己虽这名团附直奔营地而去。
一溜儿穿着新棉军装的士兵在一排持枪老兵的率领下抵达了杨凌他们驻扎的这个郊区镇子。八?一?中?文网 =.≥=1≈Z≤W≈.=
荒凉萧瑟的镇子因为新兵的抵达而变得和过年一样热闹,镇子里街旁的台阶上,房顶上挤满了老少爷们,也有人倚靠着斑驳的木门。
这些百姓们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些面庞稚嫩的年轻士兵们,交头接耳的猜测着这些新兵的来自哪里。
这些新兵虽然人数多,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但是百姓们却是不怕,比起驻扎在镇子里的那些打过仗的老兵来说,这些新兵太过于稚嫩不够彪悍,并且那好奇的目光之中没有那凌厉的杀气。
“老总,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那些个小贩也笑着凑到跟前去贩卖自己的货物。
相对于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兵油子,这些个初出茅庐的新兵的钱最好赚,所以贩烟的,卖酒的全都凑到了跟前。
这些新兵经过长途跋涉,军帽上,脸上和棉军装上沾满了泥尘,此刻他们对于这陌生的镇子和陌生的百姓都无比的好奇,四处打望着。
有那些新兵看着那红得亮的糖葫芦直咽口水,可是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叹息的又快走几步,怕那糖葫芦把自己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
也有许多新兵衣兜里装着当兵前父母乡亲凑的银元,开始和那些烟贩酒贩讨价还价起来,这一路上辗转跋涉,此刻到了目的地,烟酒的隐又上来了。
“走开!走开!想挨打是不是!”那些个持枪的老兵各个凶神恶煞,他们大声呵斥着那些靠过来的小贩们,维持着秩序。
这些持枪的老兵们大多打过一两场仗,他们跟随这些新兵过来,一是沿途的护送,二是防止新兵中途逃跑。
负责送新兵过来的是旅部的一名上尉参谋,他嘴里叼着烟,左等右等,等不到接收的人,面色有些不耐烦。
“你们杨副团长干啥呢,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来?”上尉参谋问留守团部的中尉团附。
中尉团附解释道 : “不要着急嘛,我们杨副团长正带弟兄们在外边训练呢,这应该快回来了。”
正在说话间,留守团部的中尉团附指着街道的一端说道 : “杨副团长回来了。”
负责送新兵过来的上尉参谋看到一名气宇轩昂的中校军官正大步从镇外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彪悍的老兵,顿时心中一凛,急忙扔掉了烟头站起来,戴上军帽,扯平了褶皱的衣角,大步向杨凌迎了过去。
“杨长官,我是旅部参谋张家柴,奉命护送补充到你们团的新兵,还请你接收。”
旅部上尉参谋向杨凌敬了礼,随即拿出文件让杨凌签字接收。
“这批新兵那来的?”杨凌边签字边问。
上尉参谋在杨凌跟前不敢托大,一五一十的回答说 : “有四川师管区送过来的,也有从河南抓过来的,剩下的都是自愿报名的。”
上尉参谋看到杨凌面无变化,补充了一句说 : “除了第三连有十多个路上想跑,被抓回来打一顿老实了,其余的可都是好兵。”
杨凌听到上尉参谋的话之后,心中顿时有了数,他让几名团附根据名单清点人数,很快就办理好了接受手续。
负责护送新兵过来的旅部上尉参谋等到杨凌签字完毕之后,赶着回去交差,所以没有停留,很快就带着那一排老兵离开了。
杨凌将这一千多名新兵在镇子外边开辟出来的集合了起来。
这些新兵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当兵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自愿的,也有被强征的,既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有比枪高不了多少的娃娃兵,虽然良莠不齐,但是毕竟是补充到自己的部队的兵,杨凌照单全收。
这些新兵们虽然在各地的师管区都接受过一两个星期的简单训练,但是集合起来依然站的乱七八糟,这让杨凌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补充过来一千多新兵,辅助原来的五百多老兵,整个团又开始变得兵强马壮起来了,但是新兵也拉低的部队的战斗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让他无奈。
杨凌的制服笔挺,那蹭亮的武装带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挺拔,他肃立在平日里训话的木台上,面色严肃,充满了威严。
威严的长官能够给这些新兵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安全感,所以杨凌故作严肃。
他刀子般凌厉的目光从这一千多新兵们的脸上缓缓扫过,这些新兵们有人兴奋,也有人沮丧害怕,更有双眼哭的红肿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与和杨凌这位看似严肃的长官对视。
“我叫杨凌!”杨凌收回了目光说道 : “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长官!”
杨凌的自我介绍十分的简单,并没有介绍职务和军衔,因为他知道,将来他们有的是时间了解。
“我不管你们怎么当的兵,我也不想管,但是既然来到部队,那就不要想着逃跑!谁要是逃跑,按照军队规矩!枪毙!”
杨凌面色严肃,说的也杀气腾腾,这让新兵们都是心神一凛,相信杨凌不会说假话。
看到许多新兵面露畏惧害怕,杨凌又继续说 : “咱们打的是国仗,打的是小鬼子,你们能够拿起枪当了兵,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当兵并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你们也不要害怕,多跟着老兵学习,多杀鬼子立战功!以后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杨凌的话说得清楚,当逃兵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枪毙,如果好好待在部队,说不定还能够活下去光宗耀祖,这简单的两个选择,他相信新兵们如果不傻的话,绝对不会去当逃兵。
杨凌看着肃立的新兵们,说了自己的最后一点要求 :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杨凌讲完话之后就命令几名团附将这些新兵补充到各个营连,希望他训练出来的老兵们能够尽快的以老带新,将战斗力提起来。
几名团附们忙着分配新兵,杨凌这位副团长又面色变得温和起来,走到这些新兵中间,嘘寒问暖起来。
他走到一名黑瘦的新兵跟前和蔼地问 : “多大了?”
这名黑瘦的新兵看到威严的长官问话,紧张的有些结巴 : “我……我18了。”
杨凌看到黑瘦新兵紧张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 “不要紧张,我又不是老虎,又不吃人。”
杨凌的这番调侃让周围的人笑了起来,这名新兵在笑声之中紧绷的身子缓和了下来,顿时觉得这名长官也不那么令人害怕了。
杨凌又问 : “家是那里人啊?”
“河南商丘的。”
“怎么当的兵?”
“保长让我们去开会,然后就到了这里。”
杨凌听到这话,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他鼓励道 : “到了部队就好好打仗,不要想其他的,等打跑了鬼子,就可以回家了!”
“是!”
杨凌在新兵们之间嘘寒问暖,让这些新兵们感受到了长官的关怀,原本紧张害怕的心也跟着慢慢消散掉了。
补充新兵的抵达让部队又变得兵强马壮起来,当了许久光杆司令的连排长们也都喜笑颜开。(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虽然团里的兵力得到了整补,但是这些新兵在被送到部队之前也只是经过一两个星期的训练,大多数人只是会开枪而已,距离能够同精锐的日军作战还差得远。
如果现在开赴战场的话,这些新整补过来的新兵十有**全是炮灰,为了部队能够在短时间内提高战斗力,杨凌不得不连夜制定了新的整训计划。
新的整训计划不再是针对原本老兵们的训练,而是由这些他训练出来的老兵,以老带新的方式,对新兵的各项战斗技能进行强化训练,争取能够在投入下一场战斗之前行成战斗力。
杨凌这些日子的整训让当初从战场上幸存的五百多老兵都变得彪悍凶狠,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连排协同作战能力都大幅度提升,他们需要的不再是训练,而是实战的磨练了。
杨凌召集连排长门召开了会议,在会议传达了自己针对提升新兵战斗力的新的整训计划。
团里的连排长门对于杨凌新的整训计划没有任何的异议,毕竟他们不再是受训的人,而是变成了教官,他们终于从哪魔鬼般打训练之中解脱出来了。
“还是按照老规矩,第一阶段的训练以一个星期为限,到时候各连排的新兵都拉出来比试,谁训练的新兵达不到标准的话,那么教官一起受罚!”
杨凌的话让这些喜笑颜开的连排长们都心中鼓足了劲,摩拳擦掌的想早点回去训练那帮新兵,让他们击败友军连队,到时候给自己长脸。
“副团座,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那帮兔崽子训练的嗷嗷叫!”上尉连长刘一刀当先拍着胸脯进行了保证。
上尉连长王猛同样毫不示弱 : “请副团长放心,我保证将每一名新兵训练得都合格!”
这些连排长们都互相较着劲,此刻谁也不愿意落后,纷纷向杨凌进行了表态,立下了军令状,这让杨凌欣慰。
新兵数量众多,杨凌不可能再亲自进行整训,而是将这训练下放到各个连排,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相信这些连排长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连排长们的士气高昂,杨凌也不再说什么了,只能拭目以待。
“那就散会。”杨凌很快就让这些连排长们各自回去,准备第二天的训练。
这些新兵们一路跋涉辗转累得够呛,所以抵达部队后的第一个夜晚睡得格外的香甜,许多的营房都是鼾声如雷。
但是天还没亮,那些个凶神恶煞的连排长在老兵们的协助下,已经轰隆地踹开了这些新兵们的房门。
“集合!集合!”
这些老兵们当初被杨凌每天天不亮就弄起来训练,心中那个憋屈啊。
此刻新兵到来,让他们角色转换成为了教官,一个个大有将受到的憋屈转嫁到新兵身上,那吼声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了。
这些新兵们睡得正香,稀里糊涂的被老兵们从温暖的被窝里叫起来集合,但凡度慢的不愿意的,老兵们的拳头就上去了,虽然他们下手有轻重,但是新兵们也是哀嚎一片,他们很快就被驱赶到了外边的院子里。
清冷的月亮还高悬在天空,那些覆盖在房顶上的积雪让四周一片透亮,寒冷的天气冻得睡眼惺忪的新兵们直哆嗦。
“都给我站直咯!”上尉连长刘一刀浑身穿戴的整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个瑟瑟抖的新兵们,心中无比的快意。
当初他们就是被杨凌这么拉出被窝的,他虽然不会训练新兵,但是照着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咱们杨副团长说了!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为了让你们将来在战场上能够活下来!所以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展开训练!”
“那个……”
刘一刀原本还想多说一些鼓舞士气,但是想了半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干脆大手一挥 : “先跑十公里!”
连里的老兵和班排长们听到刘一刀的命令之后,也立即行动了起来。
“一排的听我口令!全体向后转!”
“二排的站直了!先后转!”
……
这些班排长们在杨凌这些日子训练时潜移默化的学会了不少东西,此刻也都有模有样的喊起了命令。
这些新兵们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他们的长官拉出了驻地,开始了他们噩梦的开始。
“一二一!都给我跟上咯!谁要是掉队早饭取消!”
当刘一刀他们连里的一百多号弟兄列队跑出驻地的时候,驻扎在镇子西端的王猛一连也喊着口号过来了。
与此同时,各营的新兵们也都先后被他们的长官拉了出来,在这天还没亮透的早晨展开了竞赛一般的训练。
“弟兄们!看看人家一连,多精神!”刘一刀看着王猛他们的连队跑得整齐,口号也喊得响亮,再回头看看自己连里睡眼惺忪的新兵,争强好胜的他那里愿意被比下去。
他也大吼道 : “一二一!跟着老子喊!”
“一二一,”
“他娘的,没吃饭吗!声音大点!”
“一二一!一二一!”
刘一刀的连队也喊着震天的口号跑了起来,其余的连队也都不甘落后,纷纷口号喊了起来,镇子变得喧嚣了起来。
“这些家伙,还真不让人睡好觉啊。”
副团长杨凌还在睡觉,就被外边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给吵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不得不苦笑着起床。
这些营连长们都是杨凌一手调教整训出来的,他们也都完全继承了杨凌的那一套,胡萝卜加大棒。
那些刚补充过来的新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展开了残酷的训练科目,让这些新兵们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
杨凌看着这些翻身把歌唱的营连长们使劲的折腾新兵,将新兵们训练的嗷嗷叫,他也乐意的当甩手掌柜,将训练完全交给他们。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那些稚嫩的新兵们在严格的训练下一日一变,士气高昂起来,浑身也有了军人雷厉风行的气质,杨凌相信只要拉到战场上打几仗,绝对都会变成精锐。
在杨凌他们整训新兵的日子里,在南京保卫战之中受伤的代理团长纪鸿儒也伤愈归队。
不过纪鸿儒并没有重新回到第3o1团担任团长,而是被抽调到了第3o2团当团长,而第3o1团则是继续由杨凌这位代理副团长指挥着。
杨凌以以老带新的方式训练新兵,经过短短的两个星期的强化训练之后,原本稚嫩的新兵们也变得彪悍起来。八一? ? ≤.=1ZW.。
虽然这些新兵们看起来像模像样了,有了军人的样子,但是比起那些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老兵,他们的骨子里还缺少一股凌厉的杀气。
杨凌知道再残酷严格的训练都只能让这些新兵们无限的接近一名军人,但是如果真的要变成一名真正的军人,那么必须要经过战争那血与火的洗礼,只有打过一两仗,并且活了下来,那么这些新兵才算是真正的成熟,合格。
战场才是最好的练兵场,杨凌则是希望通过前期严格的训练,让这些弟兄们能够有足够的实力踏上那最终的训练场,能够多一些人活下来,他就知足了。
训练是枯燥而乏味的,特别是千篇一律的训练更是考验人的耐心,许多新兵练习劈刺,每天至少重复的要劈数千刀,刚开始他们还很认真,兴奋和好奇,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连续不断的重复让许多新兵感到厌烦不已。
有新兵在休息的时候就抱怨 : “我都会劈刺了,还每天练习那么多次,这不是折腾人吗。”
“咱们都会了,要不给连长说说,咱们换下一个训练科目。”周围的新兵也都赞同的点头。
杨凌这位代理副团长虽然将训练下放到了营连级军官不再亲自整训新兵了,但是他依然活跃在训练场上,监督新兵的训练。
而这些新兵的的牢骚正好被杨凌听了去。
“你们觉得自己都会了?”杨凌开口问。
这些新兵听到有人插话,扭头望去,正好看到满脸严肃的杨凌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杨长官——”新兵们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立正向杨凌敬礼。
杨凌也礼貌的向他们回礼,他继续道 : “请回答我,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学会了,拼刺很厉害了?”
新兵们刚了牢骚被杨凌这位长官听去,此刻心中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闷声不吭气,低着头也不敢与杨凌对视。
杨凌的语气严肃 : “立正!抬起头来,当兵就得有当兵的样子!”
几名新兵听到杨凌的呵斥,下意识的昂挺胸立正。
“你回答我的问题。”杨凌指着其中一名壮实的新兵说。
这名新兵嘴里支吾了老半晌才道 : “杨长官,我们这练习拼刺刀都练了两天了,这手都劈得酸,其实我们都学会了,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再练下去了……”
听到这名壮实新兵的回答,杨凌将头扭向其余的几名新兵问 : “你们也这么想的,学会了。”
“嗯,”这几名新兵都点头答应。
“你们说你们学会了,但是你们说了不算,是骡子是马得拉上场遛遛才知道。”杨凌对身后的勤务兵喊道 : “虎子!”
“到!”虎子跨步上前朗声答道。
“上刺刀,考考他们。”
虎子看到这几名稍显得稚嫩打新兵,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大声道 : “是!”
杨凌很快就命令全团的弟兄停止了训练,让他们观看自己勤务兵和几名新兵的拼刺比试,他也有意挫一挫这些新兵的傲气。
五名新兵虽然是硬着头皮被杨凌拉上去比试的,但是他们心里也鼓足了一股劲。
他们训练了这两天也不是白练的,况且对方只有一人,根本就不惧,到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想让杨凌瞧瞧,他们是真的学会拼刺。
“弟兄们,不要怕,他只是装腔作势,咱们也会拼刺,不惧他!”
那名较为壮实的新兵看到杨凌的勤务兵虎子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给身后的四名同伴打气。
杨凌的勤务兵虎子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为杨凌的贴身警卫兼勤务兵,数次跟着杨凌同鬼子白刃战,身上的刀口不下十处,根本就没将几名新兵蛋子放在眼里。
全团的弟兄都在比试的空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新兵们这些日子被老兵训练的苦不堪言,早就想出一口恶气了,看到有新兵挑战老兵,一个个挥动臂膀,大喊撂翻他!撂翻他!为新兵们加着油。
那些老兵们则是抱着膀子看笑话,这虎子虽然只是一名勤务兵,但是在战场上也是一名狠人,当初刺刀被鬼子挡飞,硬是咬掉鬼子兵的鼻子,反身弄死了那名要杀他的鬼子,几名新兵又怎么会是他打对手呢。
那名较壮实的新兵双手紧握着雪亮打刺刀踏步上前,与虎子相隔十米站定,他已经准备第一个上了。
勤务兵虎子则是不屑的摇摇头 : “不要浪费时间,你们一起上。”
虎子此话一处,围观的新兵们都是一片哗然,他们见过狂的,还没见过这么狂的,太嚣张了。
那名壮实的新兵则是被虎子这话气得面色变成了猪肝色,这分明就是瞧不起他们,他突然大喝一声,挺着刺刀冲向了虎子,他要找回场子!
勤务兵虎子则是露出得逞的笑容,等到壮实新兵刺刀直直扎过来的时候,这才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刀锋。
而在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向前一扫,全力向前猛刺的壮实新兵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弄了浑身了污泥,看起来狼狈不堪,还没等他爬起来,而虎子的刺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方。
“呸,你耍赖。”这名壮实新兵被一脚荡翻,根本就出乎他的预料,吐出嘴里的泥,满脸的不服气。
“我都说了让你们一起上,不服气打话你回去,咱们再来!”虎子倒也不惧。
这名壮实的新兵抓起刺刀重新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敢托大,虽对方将他绊倒,但是他也知道对方实力比他强。
“弟兄们,我们一起上!”壮实新兵依然大头阵,另外四名新兵则是站在他的侧后,呈三角攻击阵型。
“杀!”
壮实新兵呐喊了一嗓子,率先冲了出去,四名新兵也都齐齐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紧随着冲了出去。
这些新兵虽然只是训练了两天,但是此刻挺刺冲锋,那五柄刺刀寒光闪闪的倒也让人不敢小觑。
勤务兵虎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看着冲过来的五人,他不退反进,竟然大吼着起了反冲锋。
一边是五人的冲锋,一边是一个人的冲锋,反而虎子这边的气势更胜一筹,让那些观战叫嚷的新兵们都屏住了呼吸,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壮实的新兵没有预料到虎子竟然也起了反冲锋,迎着他直挺挺戳过去的刺刀而来,虎子没有怕,这壮实的新兵却害怕了,这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嘛。
他将刺刀避了避,担心真的戳到虎子,而就在这刹那间,虎子已经如同蛮牛一样撞了过来,壮实的新兵只是感觉自己脑袋上重重的挨了一枪托,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斜着倒向一边。
虎子突然就像是那不要命的疯子,根本无惧另外的四把刺刀,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另外几名新兵心中怵,握着刺刀的手也不稳。
就在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几名新兵手中的刺刀就被虎子荡开,他们也被被虎子踹翻在地,寒光闪闪的刺刀已经指着他们的脑袋了。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桀骜不驯的几名新兵就灰头土脸的被虎子揍翻在地,面对那寒光耀眼的刺刀,这几名新兵是彻底的服了。八一中文 .
“我们输了。”
围观的新兵们只是看到他们失败了,却没有切身的体会到他们方才的遭遇,勤务兵虎子虽是一个冲锋,但是那凌厉的气势笼罩下,几名新兵呼吸不畅,心中怵。
更何况虎子在挺着刺刀冲锋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像是悍不畏死的疯子。
虎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平日里将那股杀伐气息收敛了,但是从死尸和鲜血之中积攒在身上的那股子血气在对战的时候再一次蓬勃的爆出来,而新兵则没有这股不畏死的气势,所以他们败了。
杨凌重新的跳上了沙包,居高临下的开口对弟兄们展开了训练讲话。
“许多人觉得练习拼刺动作简单,反复练来练去没意思,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你们还差的远!”杨凌板着面孔,充满了威严,他的话让一些新兵脸红的低下了头。
“拼刺的反复练习的目的不是折腾你们,而是让拼刺的招式深深的刻在你们脑子里,铭记在你们的臂膀上!到战场上面对鬼子的时候,想都不用想,下意识的就知道该捅还是挑!这在战场上能够救你们的命!”
杨凌又指了指挺着胸脯站在他身旁的虎子道 : “你们有谁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一个人能够打败五个人吗?”
“因为他是老兵!”人群之中有新兵蛋子开了口。
杨凌继续问 : “这算一个原因,还有吗?”
“因为他比较狠!”
“他拼刺的时候很快——”
“他胆子大,敢挺着胸膛向前冲。”
“那五个人太软蛋,被吓住了。”
……
这些新兵们都是七嘴八舌的开始分析这虎子胜利打原因,杨凌也都一一点头。
有双手向下压了压,弟兄们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投向了他,等着他说。
杨凌开口道 : “你们大家伙都说的很好也很对,虎子的确是老兵,打起仗来胆子大,不要命,这都是他取胜的原因,但是你们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气势!”
“两军白刃战,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凡到了拼刺打白刃战的时候,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气势胜于技巧!”
“谁不怕死!谁敢于亮剑,气势更胜一筹,那就距离胜利更近一些!所以,拼刺刀打时候,不要害怕受伤,也不要害怕死亡!要有一股子“有我无敌!有敌无我”的气势!气势先压倒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杨凌的这一番点拨让弟兄们恍然大悟,方才就觉得怎么那五名新兵怎么就突然败下阵来,因为他们面对疯狂般冲锋的虎子害怕了,气势就弱了。
然后被强悍的虎子近了身,这枪托拳头砸下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了地,原来这就是气势,他们仿佛明白了一些。
“练习拼刺的时候不要像个娘们柔柔弱弱的,你要将你身前的草人或者你的对手当敌人,用力捅!用力戳!干脆利落,每一刀都又凶又狠,不要让对方有反抗的机会——”
杨凌对这些新兵们也毫无保留,将自己所总结起来的经验倾囊相授,至于能够学到多少,那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日军拼刺时因为步枪装上刺刀比中国士兵的刺刀要长,占据一定的优势,并且他们的拼刺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团队配合能力很强。
往往冲上去的中国士兵举着大开大阖的还没刺中鬼子,而鬼子的刺刀已经找准机会戳死了中国士兵,他们下手又准又狠,基本上不需要补刀,他们有这样的自信。
而杨凌现在弟兄们的训练也是希望他们提高拼刺的技巧,锻炼团队配合,同时要在气势上压倒敌人,这样才能在将来的战场上占据优势。
杨凌让虎子三下五除二的撂翻了挑战打新兵,极大的打压了这些新兵们的傲气,让他们知道他们还很稚嫩,还需要磨练。
小鬼子也不是天生就会拼刺,他们也是千百次的严格训练而变得精锐起来的,所以杨凌也是希望通过量变最终达到质变,让弟兄们彻底脱胎换骨,虽然方法笨了点,但是却实用。
杨凌始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当一个人将一件工作重复做成千上万次的时候,那么他就是这方面的精英。
……
当杨凌他们在蚌埠整训的时候,整补一月有余的日军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日军第13师团开始向淮河一线展开零星的进攻,试探中国守军的反应。
中国守卫淮河一线的部队面对日军的挑衅自然奋勇还击,双方小规模的战斗逐日增加,战争的气氛再次浓重起来。
在第13师团北上向淮河一线进攻时,北方驻守胶济线一带的日军第1o师团也派出数股骑兵部队南下袭扰鲁南地区。
日军第13师团与第1o师团的部队大有南北对进,打通津浦线,将华中占领区与华北占领区连成一片的想法。
面对日军的企图,中国方面也十分的警惕,驻守徐州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不断派人刺探日军企图,以期提前做战争准备。
一月初,驻守武汉的军令部情报厅获得确切的消息,那就是日军有南北对攻,打通津浦线的作战企图,这样的消息对于夹在中间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不得不积极备战,消停不久的战云再次笼罩在了徐州地区上空。
眼看着日军第13师团向淮南,蚌埠一线步步紧逼,驻守蚌埠整训的第74军因为整训还未完成,在长官的命令下,很快撤离蚌埠,乘坐火车开赴湖北武汉外围地区。
此刻的寒风凛冽,华北华中地区却已经战争气氛浓厚,隶属于第五战区的部队沿着铁路线和公路线6续开赴战场。
日军的6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部队开始向中国纵深展开轰炸,铁路线并不通畅,部队抵达合肥火车站时,因为前边铁路被炸毁,足足待了两天时间。
在这两天的时间内,杨凌他们见到了无数开赴战场的部队。
桂军新的部队千里迢迢从广西赶来,他们士气高昂,精神抖擞,精瘦的身板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桀骜,杨凌记得当初在上海战场上,桂军部队向日军动进攻,一天阵亡六个旅长,他们骨子里有着一股血性。
除了桂军部队之外,还有那些穿着破棉袄的西北军弟兄,他们身背大刀,粗犷的面庞上满是风霜,他们虽沉默寡言,但是谁也不敢小觑这些沉默粗犷的西北军汉子。
川军,粤军,东北军……中国各省的军队都从全国各处再次汇聚到了这战云密布的战场上,他们将是撑起这祖国山河最坚挺的脊梁。
军列车轮和铁轨摩擦出清脆的哐当哐当声,无数瘾没在黑暗之中的村镇和山河随着列车的呼啸而过,快的消失在视野之中。八一????中文 ?.1ZW.
一盏摇晃的马灯悬挂在闷灌车厢车壁上,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弟兄们一张张憔悴的面庞。
他们接到上级的命令从蚌埠地区转移到湖北武汉附近整训,但是此刻徐州会战的大幕已经拉开,沿途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和开赴前线的军队。
铁路桥梁大多被日军飞机炸毁,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耗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才又登上了开往武汉的军列。
杨凌的团部同团部直属特务连挤在同一节闷灌车厢内,在这仅仅铺了一些干草的车厢内,实在是说不上舒适,况且弟兄们将车厢挤得满满当当,浑浊的空气能够让人窒息。
弟兄们在这车厢内呆了足足两天,虽然列车一路上停了许多次,但是上级却有命令不许下车,连车厢门都不让打开。
这两天的时间内弟兄们方便全靠提前放在车厢内的几只木桶,而此刻混杂在车厢内的臭味和弟兄们身上的汗味实在是难闻。
凛冽的冷风虽不时的从车厢的缝隙之中透过来,但是杨凌依然觉得像是要窒息的鱼一样,心里祈祷着军列能够快一点到站。
团直属特务连长秦寿撅着屁股朝着缝隙外边不时的看着,除了那些个飞倒退的黑影,他什么也看不见。
“老秦,能看清楚到了什么地方吗?”
副营长老烟枪卷好烟叶塞进烟嘴里,擦亮火柴点了烟,用力地甩灭了火柴,深吸了一口旱烟,扭头问秦寿。
秦寿将目光从缝隙处挪开,重新靠着冰冷的铁皮坐下 : “外边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到,谁知道到了什么地头。”
乘坐在这种闷罐车内实在是一种折磨,从上车到下车这段时间都必须待在里边,对于外边的事情一无所知,无聊又无趣,只能看着外边天亮又天黑。
弟兄们许多人第一次乘坐军列出行,刚开始兴奋的大喊大叫,可是一天只能都变得嫣头耷耸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抵达终点站。
杨凌裹着军毯,在车轮和铁轨又韵律的摩擦声中沉沉的睡过去了,在这种煎熬之中,唯有睡觉能够打法时间。
当杨凌再次醒来的时候外边已经微亮,透过车厢的缝隙能够看的清楚铁路两侧高高低低打灰色瓦房,既有单独分散在田野间的,也有连成片的,在这还没亮透的清晨显得格外的静谧。
前线的战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而这里的静谧安详是弟兄们很久没有见到过了,让他们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军列的度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滑行,最终停在了一座搭着无数草棚的车站,弟兄们全都醒了,争先恐后的透过缝隙观看外边的情况。
“这是哪里?我们到了吗?”
“看不清,人倒是挺多的。”
弟兄们放佛又活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所有人下车集合!各团营长到站台听候命令!”
传令兵的声音从远处传入了耳畔,然后越来越清晰。
“我们到了,到了站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真是遭罪。”
看着传令兵喊着从车厢外边奔过,弟兄们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想坐这所谓打火车了。
杨凌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命令道 : “所有人收拾好自己武器装备,准备下车集合!”
随着哗啦的一声响,车厢铁门被拉开了,一股带着干净清香的冷空气灌入车厢,驱散了车厢内那浑浊的空气,杨凌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率先跳下了车厢,转身朝着乱糟糟往下跳的弟兄大喊道 : “所有连排长管好自己的弟兄,就地集合!不要乱跑!”
“三营一连的到这里集合!”上尉连长王猛喊了起来。
“一营二连的在这里!”
……
在蚌埠地区的整训让弟兄们也学会了不少东西,那些连排长们的声音很快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开始集合整顿集合自己的弟兄。
杨凌看到这些军官们很快的就进入了角色,他带着一营长卢醒,二营长陈铭立即奔上了站台,去领命令。
站台上不仅仅有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穿着各色军装的部队,乱糟糟的一片嘈杂,杨凌带着两位营长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通道。
“杨兄弟,这里。”第3o5团团长张灵甫也伤愈归队,看到挤在人群之中的杨凌,举起臂膀向他招手。
杨凌大步奔到了张灵甫的跟前,虽然他们同属于第51师,但是张灵甫他们一直在医院养伤,因此南京一别,杨凌就没再见到张灵甫。
杨凌站到了张灵甫的旁边,两人寒暄了几句,第3o6团团长邱维达也带着三名营长骂骂咧咧的从人群之中挤了过来。
“他娘的,终于到站了。”邱维达长得精瘦,但是一双眼睛却冒着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来,杨兄弟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第3o6团团长邱维达。”
南京保卫战打得惨烈,第51师下属四个团长全都重伤,他们都是英雄,杨凌很敬佩他们,杨凌急忙礼貌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自我介绍说 : “邱团长你好,我是第3o1团代理副团长杨凌。”
邱维达也礼貌的同杨凌握手,他的一双大手孔武有力,他笑吟吟地说 : “可是在江阴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杨副团长?”
张灵甫也在一旁凑话道 : “老邱,杨兄弟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少爷官,在南京春淳化镇的时候,要不是他拉兄弟一把,兄弟我的阵地可就被鬼子给突破了。”
邱维达听到张灵甫的夸奖,对杨凌又高看了几分,调侃笑道 : “杨兄弟,以后老哥我有困难,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哈哈。”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杨凌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杨凌也笑着回答。
“你们在谈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第3o2团团长纪鸿儒也笑着走了过来。
“老纪,你都升团长了,你得请我们喝酒。”邱维达性子豪爽,看到纪鸿儒走过来,急忙讨酒喝。
纪鸿儒原本是第3o1团副团长,南京保卫战时代理指挥3o1团和日军血战重伤,战功卓著,伤好之后调任第3o2团担任团长,也算是高升了。
几名团长都彼此寒暄,不时开着玩笑,那些跟随来的营长们也大都互相认识,凑到一起谈笑了起来。
很快第151旅旅长周志道和第153旅旅长李天霞簇拥着第51师师长王耀武大步走了过来。
王耀武治军严格,团营长们大都不敢放肆,急忙肃立敬礼。
第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穿着厚厚的妮子军衣,手戴白手套,目光如炬,步伐稳健,在这乱糟糟的车站里让人耳目一新。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这还是杨凌补充进入第51师后第一次见到师长王耀武,同传说之中的一样,严肃而充满威严,这是一位典型的国民革命军长官。
王耀武站定之后,也甩手向肃立的团营长们回敬了军礼,随即面色严肃的开了口。
“大家都走近一点,我讲几点要求。”王耀武对着站着分散的军官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凑近一点。
“第一,我军新驻武汉,希望诸位指挥员约束好军纪,不要出现袭扰百姓等败坏军纪的事件生,一旦现,绝不姑息。”
“第二,我得到消息,安顿好以后,政训部门将会派人进驻各团营,诸位指挥员一定要密切的配合他们展开工作。”
……
王耀武声音抑扬顿挫,讲话也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交代完毕,有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杨凌很快就带着一营长卢醒和二营长陈铭回到了部队,部队已经在各自连排长的指挥下列队完毕。
部队并没有在车站停留太久的时间,很快部队就跟着高举的崭新的青天白日旗离开乱糟糟的车站,踏上了干净整洁的街道。
随着都南京失守之后,沿海的无数实业工厂以及大批转移的百姓都按照向重庆后方转移。
军事委员会留在了武汉继续指挥全国各地的抗战,交通部,司法部,行政院这些政府机关走到武汉以后,觉得去重庆山高水远不方便,也都暂时在武汉停留了下来观望。
无数转移的工厂,百姓看到这些政府机关留在了武汉,因此也跟风般的留在了这交通便利的武汉地区,工厂又开始选址开工。
虽然政府规定重庆为南京失守后的陪都,但是武汉一时间汇聚了无数的工厂,机关和百姓,变成了繁荣的战时都,成为了抗战最为浓厚的城市。
第74军的部队在蚌埠地区进行了整补整训之后,又变得兵强马壮起来,虽然大量新兵的注入让削弱了战斗力,但是此刻他们军容整齐,排着整齐的四人纵队横穿大街,一时间也成为了让人关注的焦点。
武汉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难民和百姓,他们的家乡早已经沦陷,变成了一片焦土,此刻拥挤在街道两侧,看到这威武雄壮的国民革命军的队伍从街道上走过,看到士兵们那彪悍的身躯,那无数油光亮的武器,民众一时间振奋不已。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有人突然振臂高呼了起来。
拥挤在街道两侧的百姓宛如汹涌的火山一样,听到呼喊,也都纷纷振臂呼喊起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这声音汇聚成为了山呼海啸般的浪潮,回荡在这城市的上空,震撼人心。
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自每一名家园沦丧的民众内心和灵魂,他们迫切的希望这支英勇的军队能够打败日军,收服他们的家园。
民众们在呼喊着,弟兄们也都各个挺直了胸膛,越是向前走,那些为弟兄们鼓掌叫好的民众越来越多,看着民众们那期冀的目光,弟兄们肩头莫名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已经不再是为了当兵吃粮,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去打仗,去保家卫国。
在这武汉民众夹道欢迎高呼的时刻,热血在每一名弟兄的心头激荡,他们看到了民众眼中的殷切希望,也感受到了那份军人的责任,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开赴战场同日军浴血厮杀。
第151旅旅长周志道在几名参谋和副官的陪同下策马缓行,他们也感受到了民众那份热情,许多民众将面饼,煮熟的鸡蛋等各种食物不断向弟兄们的怀里塞,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在战场上多杀鬼子。
“我们不能辜负了百姓的期望啊。”旅长周志道看到这些热情的民众,感叹不已。
参谋回答道:“我军整训完毕,到了战场上定会奋勇杀敌。”
正在旅长周志道和参谋交谈的时候,走在多五队伍前边的第3o5团团长张灵甫突然喊了起来:“风云起,山河动——弟兄们,跟着我唱!”
正在昂阔步列队前行的队伍跟着第3o5团团长唱起了军歌,随后第3o2团,第3o1团也都跟着唱起来:
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旌旗耀,金鼓响,龙腾虎跃军威壮,忠诚精实风纪扬。
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
军歌声音铿锵有力,很快就盖过了民众们的呐喊,许多民众看着这么威武雄壮的队伍,热泪盈眶。
“你们一定要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啊。”有白苍苍的老妪用枯槁的双手拉住了一名营长的手,声音哽咽。
在这嘹亮军歌声里,这么营长信誓旦旦打保证:“老婆婆,请你放心!我们一定奋勇杀敌,将小鬼子赶出我们中国去!”
这名营长的许诺也是每一名弟兄的内心想法,第74军的弟兄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诺言,在战场上前赴后继同日寇浴血奋战,保卫着每一寸山河。
当杨凌他们的部队开赴武汉地区整训时,在寒冷的北方地区,另外一支装备破破烂烂的部队也冒着风雪抵达了李宗仁将军的第五战区。
相对于杨凌他们整补后士气高昂的士兵和精良的武器,这支千里迢迢从四川境内开赴战场的川军装备则是可以用破烂来形容。
当初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南京保卫战时,这支从四川境内开赴山西的川军部队顶着中央军和晋绥军的溃兵逆流而上,在山西境内同日寇血战数场。
这些穿着单衣草鞋拿着川造破枪的川军士兵们没有被北方凛冽的寒风所击倒,也没有被饥肠辘辘的肚子打败,但是这人世间的冷暖而却寒透了他们的心。
他们千里迢迢出川抗日,并没有得到任何的补给和尊重,反而是中央军和晋绥军的冷眼和奚落,有人骂他们叫花子军队。
在没有装备补给,没有食物的寒冷北方战场,拿着简陋武器的川军士兵根本挡不住日寇的飞机大炮,几场血战下来,除了丢下数万尸体外,连战连败。
失败更成为人们攻击他们的借口,他们领不到武器和食物,无数的白眼和奚落让这些川军汉子愤怒了,不得不铤而走险,抢了晋绥军的军火库,然而这却像是捅破了天一样,让一心抗战的他们在北方战场再无立足之地。
川军请求补给的申请宛如石沉大海般了无音讯,饥寒交迫的川军不得不砸开了晋绥军的武器库自行补给。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然而这却捅了大楼子,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告状的电话和电报如同雪花般飞向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司令长官阎锡山得到消息后,顿时火冒三丈。
他亲自电告武汉军事委员会,破口大骂说:“这些川猴子,抗战不足,扰民有余,完全就是土匪嘛,我第二战区养不活他们,赶快将他们调走!”
川军千里迢迢赶赴山西战场,此刻天寒地冻的,还穿着出川时的秋装,这些倔强而刚强的四川汉子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一名无人要的弃儿。
自九月开始,短短数月的时间里,川军就组织了十二个军共三十万人开赴各地抗战前线,其中杨森的第2o军的26师在淞沪战场,靠着低劣的装备打出了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
然而开赴山西战场的第22集团军则是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们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补给,反而被拆散以营团为单位到各战场,几乎是每到一处,还未等待集结,就被拉上了火线。
这些川军将士在北方寒冷的天气里浴血奋战,忍受着白眼和奚落,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感到无比的委屈。
阎锡山告状的到了武汉军委会,蒋介石得知此事之后也愤怒不已,当初出川之时,四川省主席刘湘一再向他保证,川军一定奋勇杀敌,绝不扰民,可是这打了几场败仗,告状的又来了,让他很生气。
“娘希匹,把他们调回去!调回四川,让他们继续当土皇帝,当土匪好了!”
蒋介石对于这些的地方杂牌向来看不起,此刻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怒火难消。
但是白崇禧也知道蒋介石说的是气话,淞沪南京两战,隶属于中央的各军都损失惨重,川军虽然武器装备低劣,又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一股很强的力量。
所以白崇禧不得不亲自打电话给郑州的第一战区长官程潜,希望他能够接收北方的川军部队,毕竟第一战区的兵力匮乏,正是需要补充兵力的时候。
然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是一反常态的拒绝道:“阎老西都不要的烂部队我也不要,我要的是能够打仗的部队。”
面对程潜的回绝,白崇禧也是深感为难,倘若此刻将那些川军调回四川的话,前线兵力更加捉襟见肘,可是第二战区不要,第三战区不要,让他一时间也没办法。
阎锡山向军委会告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线川军得知,这些开赴山西战场打了几场败仗,死掉数万弟兄的川军一时间义愤填膺,感到无比的委屈。
就连川军第22集团军长官邓锡侯和孙震也都相对无言,摇头叹息。
“我们打了败仗,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是给我们四川人丢脸啊。”
“可是现在没有人要我们怎么办?”孙震也十分的无奈。
想到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缘由,邓锡侯就有些怒气的站起来说:“把砸晋绥军军械库带头的人给我抓起来,送到阎长官那里,看看能不能有挽回的余地。”
孙震摇摇头道:“这样会寒了弟兄们的心的,弟兄们现在没吃没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咱们如果再抓人,激起兵变就不好了。”
邓锡侯听到孙震如此说,不得不颓然的又坐了下来:“那怎么办?”
“只有等上级的命令了,大不了我们回四川。”
“可是我们信誓旦旦的出川抗战,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怎么面对那些四川父老。”
孙震叹了一口气:“那也比冻死饿死在这山西强。”
川军主帅刘湘因为旧疾复到了汉口养病,分布在各个战场的川军一下子变成了没有爹娘的孩子一般,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却无处诉说。
当邓锡侯和孙震他们准备带着第22集团军灰头土脸的重新回到四川时,军委会的白崇禧将军还在为他们的去处四处求人。
最终他不得不打电话给第五战区长官部的李宗仁,希望他这位广西老乡能够收留无人要的川军部队。
虽然第二战区隔着第五战区很远,但是白崇禧也不希望将川军这股兵力调回四川,希望他们在前线继续作战。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得到白崇禧将军的电话后,出乎意料的答应接收川军,这让白崇禧很高兴。
现在日军第1o,第5师团正在向南进攻,而日军第13师团也在向蚌埠,淮南进攻,并且不断增兵,大有会师徐州的想法,李宗仁手中兵力捉襟见肘,巴不得山西的川军调到他的第五战区。
白崇禧将军看到李宗仁将军答应打这么干脆,想到第一,第二战区长官们都不要,他还是再问了一句:“他们可是打不了仗打烂军队,你真的确定要,不要的话我再想办法?”
李宗仁将军哈哈大笑:“要,调过来吧,当初诸葛亮草人都能借箭,川军至少比那些草人要强吧。”
就这样,开赴山西的川军第22集团军部队不得不离开阎锡山的第二战区,再横穿第一战区,冒着风雪抵达了李宗仁将军的第五战区。
李宗仁将军的司令长官部设立在徐州,这里有着四通八达的电话线,得知川军抵达后,亲自进行了迎接。
川军将领邓锡侯和孙震看到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竟然亲自迎接他们,这出乎他们的预料,心中无比的感动。
他们成了没有要的军队,李宗仁将军收留了他们,现在又亲自迎接,这让几位川军将领心中暗暗誓,一定要报着这收留之恩。
李宗仁将几位川军将领迎进了司令部,让人给他们倒了开水,这才和颜悦色的问:“部队怎么样?”
邓锡侯一五一十的回答:“我们第22集团军目前还剩下八个团,两万多人。”
“你们原来有多少人?”李宗仁又问。
“我们出川时有四万多人,打了几场败仗,就剩下两万多了……”
邓锡侯说着说着忍不住抹眼泪:“李长官,如果给我们一些吃的和弹药,我们绝对会打好,请李长官相信我们。”
李宗仁将军也知道川军装备奇烂无比,他保证说:“你们放心,到了第五战区就是问第五战区的部队,我绝对不会厚此薄彼,有什么困难,我们大家一起帮忙。”
李宗仁的话让几位川军将领感动不已,誓言:“我们一定誓死报答李长官的知遇之恩。”
几人寒暄一番之后,李宗仁将军叹气说:“现在日军逼近鲁南,本想让你们休整一段时间,可是现在我手中兵力捉襟见肘,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啊?”
李宗仁虽然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但是邓锡侯他们也清楚,李宗仁的第五战区全是杂牌部队,很多还未抵达战场,为报答知遇之恩,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那好,我静候你们的胜利的消息。”李宗仁很高兴,有川军去堵住韩复蕖擅自撤退留下的缺口,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宗仁也没有食言,很快就为川军调拨了六百支新枪以及大批的弹药,迫击炮和棉服也调拨不少,这更加让川军将军感激涕零。
川军第22集团军在徐州整顿领取了武器装备后,旋即没有停留开赴鲁南地区,其中王铭章的第122师进驻藤县,以抵挡气势汹汹南下的日军部队。
寒冷的冬季还未过完,战火再次在满目疮痍的华北,华中地区燃烧了起来。八??一中文 ≤.≤≥1≥Z≤W≤.≤
南边的日军第13师团气势汹汹的向淮南,蚌埠一线猛攻,国民革命军第11集团军则在池河一线顽强阻击,双方反复拉锯争夺,战斗打得惨烈。
在北方地区的日军第1o师团也倾巢出动,沿着津浦线向南猛攻,试图同北上的第13师团会师台儿庄,打通津浦线。
倘若让日军的华中,华北方面军占领区连成一线,那么他们就可以沿着陇海铁路向西攻郑州,也可以沿着平汉铁路攻武汉,这对于中国方面来说,将会是极其危险的处境。
中国方面则是命令驻守徐州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务必守住台儿庄,徐州一线,打破日军的企图。
第五战区汇聚了川军,西北军,东北军,桂军,粤军等诸多杂牌部队,司令长官李宗仁也不得不加紧调兵遣将,在南北两线同日寇作战。
当第五战区在两线打得如火如荼之时,杨凌所在的第74军部队已经从蚌埠地区转移到武汉外围继续整训。
第74军从南京突围一月有余,大量新兵的补充让部队的战斗力直线下降,各部队长官都在加紧训练,以期能够提高部队战斗力。
杨凌代理的第3o1团也在郊区镇子驻扎了下来,虽然前线已经是战火纷飞,但是武汉地区依然繁荣平静。
那些补充进入部队的新兵虽在蚌埠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但是相对于那些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还是差距不小,因此杨凌的训练也一刻都没丢下,每天清晨开始一直训练到天黑。
到了晚上的时候则是继续文化知识方面的学习,致力于提高军官们的知识文化水平,杨凌也经常亲自授课,讲授作战的军事知识。
杨凌的军事知识并不多,大多都是关于特种作战方面的,至于大兵团作战知识则是边学边教,希望提高军官战术素养,在战场上能够减少伤亡,更好的完成作战任务。
部队进驻武汉政训之后,在原本的训练科目之上又增添了新的科目,那就是政训。
由军政部派出的政训人员进驻部队各团营开展政训,第74军部队隶属于中央军序列,政训的目的无非是提高对领袖的忠诚,提高对政府的忠诚。
政训由来已久,但是各地的省军大都不买账,特别是广西的桂军曾经驱逐中央派驻部队的政训人员,由自己派人政训。
杨凌对于这类的政训不感兴趣,在他看来,与其整日的讲对领袖的忠诚浪费时间,不如加紧训练,提高士兵的作战能力。
况且派驻到他们第3o1团的政训科长恰好是老熟人鲁怀东,这鲁科长当初在南京保卫战时是靠近光华门的弹药库的负责人。
当初因为领取弹药的问题,杨凌他们同这鲁科长生过冲突,后来南京守不住,看到形势不妙,这鲁科长脚底抹油跑了,现在虽然以政训科长的身份再次同杨凌他们见面,但是对于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杨凌他们根本瞧不起,那里又会听他的政训。
政训科长虽然官职不大,却像是握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一般,负责控制部队的思想,这鲁科长趾高气扬的抵达了第3o1团,想要好好的威风一把,但是却没有人搭理他。
“嘭——”
怒气冲冲的政训科长鲁怀东走进驻地的院子,踹开了三营二连的房门,巨大的声响震得灰尘簌簌下落。
“他娘的,谁打扰老子睡觉!”
连日的训练让每一名弟兄都疲惫不堪,上尉连长刘一刀正想好好睡一觉,却不想被人扰了清梦,所以掀开被子吼了起来。
“今天是政训上课时间!起来!都给我起来!”
政训科长鲁怀东要求代理副团长杨凌停止军事训练,展开政训。
杨凌眼看着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下令弟兄们休整两天,开始政训。
但是令政训科长鲁怀东没有想到的是,规定的时间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听课,讲他晾在那里吹冷风,这让他怒不可及。
“政训个屁啊,又不能当饭吃,不如多睡一会呢。”刘一刀看到怒气冲冲大声嚷嚷的鲁怀东,小声咒骂着又倒头就睡。
第3o1团团长杨凌对政训不感兴趣,连带着底下的弟兄们也对所谓的整训没兴趣。
在他们看来,自己当兵就是为了吃饱饭,拿军饷的,现在为了打鬼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那里来那么多弯弯绕,忠于领袖又不多银元,所以懒得去听。
看到连长带头睡觉,弟兄们对于只会说空话大话的政训人员本来就没有多少好感,此刻也懒得搭理,也都倒头继续睡觉,这些日子杨凌可把他们训惨了,想趁机好好休息休息。
政训科长鲁怀东看着自己说话根本不管用,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政训人员也都无可奈何,对于这些桀骜不驯的士兵,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鲁怀东。
政训科长鲁怀东看着这些人竟然不搭理他,怒从心生,他端起旁边的一盆凉水,迎头就朝着睡在通铺上的弟兄们淋了下去。
“起来!去听课!否则以军法论处!”鲁怀东怒气冲冲的吼道。
这寒冬腊月的,一盆凉水顿时将躺在通铺上睡觉的弟兄们浇了一个透心凉。
“你他娘的找打!”刘一刀看着湿漉漉的被子,也愤怒的爬了起来。
政训科长鲁怀东那里会惧怕刘一刀,扬起头挑衅道:“你有种打一个试试!不打的话你就是狗娘养的!”
现在他当政训科长可不是当初的军火库负责人了,只要刘一刀敢动手,他就可以直接以对领袖不忠等罪名将刘一刀抓起来,撸掉他的官职,当一个典型。
但是偏偏这刘一刀脑袋一根筋,那里想到这么多,被这么一激,直接抡起拳头就揍。
“啊——”鲁怀东想躲,但是刘一刀这些日子训练的彪悍无比,直接就将他扑倒在地,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周围的几名政训人员那里想到刘一刀真敢对政训人员动手啊,直到鲁怀东打惨叫传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拉架。
可是屋子里睡了足足两个班的弟兄,对于这整天指手画脚的政训科长鲁怀东早就不满,也都凑上去起哄,这些政训人员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轰了出去。
政训科长鲁怀东原本长得白白胖胖,但是被不知轻重的刘一刀胖揍一顿后,霎时变得鼻青脸肿,那杀猪般的惨嚎也弱了下来,变得奄奄一息。八一 .
鲁怀东仗着自己后台硬,又是有知识文化的政训科长,打心眼里瞧不起部队里这些五大三粗的弟兄,心中满是鄙夷。
鲁怀东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习惯了,到了部队之后除了让弟兄们进行政治思想的学习外,还对训练的事情指手画脚,要求加大惩罚力度,对此弟兄们心中早有怨言。
此刻看到刘一刀带头胖揍鲁怀东,弟兄们心中总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他们起哄的同时,拳打脚踢的也跟着不少黑手。
鲁怀东平日里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杨凌不搭理他,他以为杨凌是畏惧他,但是谁知道此刻踢到了铁板上,被一名小连长给揍了。
刘一刀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养着,训练也效果凸显,这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想到平日里这鲁怀东刁难他们的种种事情,心中的那股怨气全都泄了出来。
“老子再让你嚣张!”
“老子打死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玩意,再让你去打小报告!”
刘一刀边骂边揍,鲁怀东刚开始还挣扎着反抗,可是重重的几拳头下去,黑框眼镜也碎了,被刘一刀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哀嚎,最后连哀嚎都弱了,成为了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死狗般。
“连长,连长,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看到鲁怀东的声音越来越弱,起哄的弟兄急忙拉开了刘一刀。
刘一刀这一顿泄,憋在心里的那股怨气也消散不少,此刻看到政训科长被他打得满脸血糊拉刺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虽说他们看不惯鲁怀东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但是人家毕竟还是一名少校政训科长,自己这胡乱的一顿揍,恐怕少不了军法打惩处,想到这里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所措。
三营副营长老烟枪得知刘一刀同政训科长打了起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知道刘一刀的倔脾气,可是看到奄奄一息的政训科长,他的心当即还是凉了个透。
“你啊,尽给老子惹事!”副营长老烟枪指着局促不安的刘一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臭骂。
这政训科长本身就是一个少校,在这第74军里一抓一大把,但是他的身份却决定了不容轻视,蔑视整训科长,那就是反对政治思想的政训,如果有人做文章说部队里的思想不统一,有人反对领袖,别说他这个副营长,恐怕连旅长周志道也会跟着受处分撤职。
“这事可不怪我啊,是姓鲁的过来找事。”刘一刀小心翼翼的辩解。
“但是那你也不能把人打个半死啊。”副营长老烟枪很生气,对周围的弟兄命令道:“把刘一刀给老子关起来!”
刘一刀也知道自己捅了篓子,面对关押没有任何的抵抗,变得有些沮丧。
政训科长鲁怀东很快就被送到了医院救治,不过刘一刀虽然下手重,但是鲁怀东皮糙肉厚的当时看着有点吓人,医生一检查却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鲁怀东没什么事情,让第3o1团代理副团长杨凌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把人给打死了,那他可就真的保不住刘一刀了,毕竟人家可是政训科长。
虽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杨凌亲自将鲁莽的刘一刀训斥了一顿,继续关起来想磨磨他那暴躁的性子,同时亲自找到旅长周志道,主动承担御下不严的责任,以求得到宽大处理。
“怎么?打人的时候不怕,现在却怕了?”看到负荆请罪的杨凌,旅长周志道坐在太师椅上,笑吟吟的调侃。
看到旅长周志道并没有生气,杨凌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刘一刀虽然这次莽撞了一点,但是他打仗却是一把好手,我希望旅座能够念在他曾经奋勇杀敌的份上,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还有吗?继续说。”周志道并没有任何的表态,反而盯得杨凌浑身不自在。
杨凌顿了顿,不知道周志道是个什么意思,所以也拍着胸脯作了保证:“旅座你放心,我保证我们团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听到杨凌的保证,周志道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弟兄们对政训有抵触情绪,但是咱们是中央军,必须进行政训,以培养忠于党国,忠于领袖的意识,不然岂不是和那些乱糟糟的杂牌军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这事是次生,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我不希望下一次还会生这样的事情。”
听到旅长周志道如此说,杨凌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急忙答应下来。
“你也别得意,军委会将会在四月份对我74军进行整训校阅比武,到时候各界人士都将前往观礼,你们团下去必须加紧军事训练,到时候给我争个第一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杨凌满口答应下来,他对自己的部队有着十足的信心,倘若他们第3o1团当第二的话,那么没有人敢当第一。
看到杨凌眼中露出锋芒的自信,周志道也放下心来了,杨凌虽初到他们74军不久,但是练兵颇有章法,在部队之中也有威信,所以他这一次将事情帮杨凌抗住了,希望杨凌能够安心练兵。
上尉连长刘一刀揍人的风波很快就变得风平浪静起来,政训科长鲁怀东跑到旅部嚷嚷着要严惩打人者,但是旅长周志道嘴上说严惩以安慰他,却没有实际行动。
鲁怀东告了几次状,没有结果之后明白了怎么回事,也就偃旗息鼓不再闹了,算是白挨了一顿打
刘一刀每天依然活的活蹦乱跳,伤口裹着纱布的鲁怀东回到部队之后,看到刘一刀嚣张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政训科长鲁怀东因为刘一刀的打人事件不了了之,他在第3o1团彻底的没有了威信,弟兄们对政训也阴奉阳违起来,不过弟兄们学聪明了,不再光明正大的对抗,反正就是让鲁怀东抓不到把柄。
鲁怀东在部队里成为了空气,弟兄们对他根本视而不见,该训练还是训练,该吃饭还是吃饭,至于政训课,虽然在杨凌的命令下按时参加,但是大多数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些派驻到各部队的政训人员大多都没有打过仗,不能同弟兄们同甘共苦,每天就知道讲大道理,说空话,所以政训效果也大打折扣,有时候反而成为军事训练之余的睡觉课。
政训科长鲁怀东被刘一刀给揍了,虽然有旅长话念在初次不追究,但是鲁怀东心中咽不下那口气,始终怀恨在心,总想找回场子。
但是杨凌对此早有防范,反而让鲁怀东像是小丑一样,整天跳上跳下却抓不到弟兄们的任何把柄。
最终政训科长鲁怀东眼看着在第3o1团无法立足,不得不灰溜溜的申请调到了其它的部队。
新调来的政训科长知道事情的原委,所以对于弟兄们对于政训的敷衍态度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不想也被揍。
新调来的政训科长有了前车之鉴,也知道这股老兵桀骜不驯不是善茬,所以学乖了,不再找弟兄们的麻烦,凡事都和杨凌这位副团长商量着来。八一? ≤.≠≤1≠Z≠W≤.≈
杨凌自然知道他们在同上任政训科长的明争暗斗之中虽然略占上风,那都是旅长周志道顶着巨大压力的。
毕竟现在前线战事如火如荼的打得激烈,各部都在紧抓军事训练,所以适当的对政训放了水。
但是凡事都有一个限度,倘若自己不识趣,继续同政训处的人对着干,恐怕就连旅长周志道也没法给上边交差。
所以新任政训科长客气的找他商量的时候,杨凌也没有驳回这位白胖政训科长的面子,最终商议决定每周军事训练五天,政训两天。
虽然这结果让新政训科长不满意,觉得政训的时间有点短,但是杨凌也有自己的理由。
“周科长,不是我对政训不重视,我们团大部分都是整补过来的新兵,连枪都端不稳,这军委会马上就校阅我们了,到时候出了丑谁负责?”
“再退一步说,这徐州前线打得激烈,我们说不定啥时候就会被拉上去拼命了,倘若不抓紧时间训练,提高战斗力,你忍心看着这些啥都不会的弟兄去白白送死吗?”
杨凌说了实话,让一心抓政训的新任科长也不得不暂时作出让步。
“既然杨副团长这样说了,我本人也深表理解,但是每个星期两天的政训弟兄们必须全部到,不能有缺席,毕竟这政训是委员长交代的事情,杨副团长你也让我好交差不是。”
“好,我保证到时间无人缺席”杨凌看到政训科长尊重自己,他也不好扫了对方的面子,因此双方达成了私下的协议,每个星期五天军事训练,两天政治思想教育学习。
协议让双方皆大欢喜,新的政训科长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交叉,杨凌也可以让弟兄们劳逸结合,趁着政训的时候休息。
部队的训练在有条不紊的展开,杨凌在狠抓训练的同时,每天都会前线战报以及各报社的报纸以了解战事情况。
在这通讯落后的时代,了解外边的消息渠道有限,杨凌也只能通过报纸和军中下的战报窥探情况。
在他们政训的这段时间内,徐州会战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第五战区各部队在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的指挥下南北两线作战,颇有战绩,其中南边的第11集团军部队在池河阻击战虽然双方打了一月有余,但是共歼灭日军两千余人,极大鼓舞了全**民的抗日士气。
除了池河阻击战的胜利之外,另外的消捷报也不少,张自忠将军的第59军配合第51军在临淮关,蚌埠一线也多有斩获,日军第13师团虽气势汹汹,却难以存进。
南边打得不错,但是在北面却不断有噩耗传来,虽然李宗仁将军将主力布置在北面全力抗击日军南下,但是日军第1o,第5师团兵锋犀利,已经占领了大片的城镇地区,形势不容乐观。
其中日军的濑谷支队全力猛攻鲁南藤县,全力向台儿庄地区进逼。
台儿庄乃是第五战区统帅部所在地徐州的门户,而鲁南打藤县又是台儿庄的门户,手中尽是杂牌部队的李宗仁将军将防御这里的任务交给了从第二战区调来的川军第22集团军。
日军第1o师团的濑谷支队数万兵力攻取邹县后,马不停蹄的又直扑藤县,布置在外围的川军第22集团军挡不住日军的锋芒,许多部队整营整连的牺牲在阵地上,战况惨烈。
守卫藤县的川军王铭章第122师并没有被日军的强大攻势所吓到,反而依托残破的城墙输死抵抗,双方从第13日一直激战到第17日,川军损失惨重,日军濑谷支队这才以攻入藤县。
面对攻入藤县的日军,残存的川军将士奋勇抵抗,师长王铭章更是靠前指挥,双方又厮杀一昼夜,最终只剩下数百名躺在担架上不能动弹的伤兵还活着。
一月份的时候川军主帅刘湘在汉口医院病逝前留下了“敌寇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回乡。”的号召,各战场川军则是高喊这口号奋勇杀敌。。
这股第二战区不要的川军部队一来报答李宗仁将军的收留之恩,二来听从病逝的川军主帅遗言,这数百名重伤不能动弹的川军伤兵面对凶狠的日军,最终同时拉响了手榴弹,以悲壮的方式结束了藤县的保卫战。
“川军第122师自师长王铭章以下全体官兵壮烈殉国,无一投降。”
当杨凌亲眼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时,还是忍不住眼眶泛泪,这些倔强的四川汉子最终没有给家乡的父老丢脸,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由于川军在藤县拖住了日军的进攻步伐,让李宗仁将军在台儿庄得以从容调动兵力赶赴台儿庄布置防御。
日军随后大军压境台儿庄,负责守卫台儿庄的第31师师长池峰城率领万余官兵死守台儿庄,双方逐屋逐街争夺,每日都会上演白刃战。
第31师成功的将日军拖在了台儿庄,汤恩伯军团则趁机从外围包抄过来,让进攻台儿庄的日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不得不进行突围求生。
而李宗仁将军则是指挥各路军队对台儿庄之日军动反攻,虽然日军最终成功撕开口子跑掉,但是却死伤一万余人。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宛如春风一般,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自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之后,这是中**队在战场上次歼敌一万以上的重大胜利,让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举国振奋。
杨凌他们第74军虽在武汉整训,但是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来,弟兄们都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当夜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许多弟兄喝得烂醉,这胜利太来之不易了。
台儿庄大捷让弟兄们振奋,他们训练得更加刻苦,摩拳擦掌的想开赴战场大干一场。
李宗仁将军在台儿庄大捷之后迅的抽调军队反攻扩大战果,先后汇聚了六十个师,共六七十万部队于徐州地区,打得日军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日军在台儿庄的失败让他们并不甘心,而是以部分兵力正面牵制中**队,暗中抽调第3,第9,第13,第16,第,第14,第1o,第5师团等庞大的兵力开赴徐州地区,企图围歼中**队主力于徐州,而此刻中**民还洋溢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恍然不知。
春寒料峭,虽然空气之中依然弥漫着寒意,但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却多了起来,部队经过一个冬季的整训又恢复了战斗力。? 八一中文? =.≤1ZW.
第五战区李宗仁将军的麾下经过数月的激战已经汇聚了六十多万军队,而日军也在从华北,华中地区不断调兵遣将开赴战场。
双方以徐州为中心的会战规模不断扩大,在这战火燃烧的战场上,每日都有无数的生命被绞杀在这夺命的漩涡之中。
位于武汉的最高军事委员长希望李宗仁将军指挥的第五战区部队能够以台儿庄大捷为契机,对日军动猛烈的反攻,以收复沦丧的国土,鼓舞全国抗战的信心。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源源不断的日军生力部队投入战场,从一月就开始战斗至今的中国各军连续数月鏖战,已经渐露疲态,不得不转攻为守,战场的形势不容乐观。
而日军大本营在台儿庄战役之中损失一万多精锐士卒,此刻正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要展开猛烈的报复行动。
而日军一如既往的狂妄和嚣张,他们从华北,华中抽调了无数精锐师团直扑徐州地区,试图将以李宗仁将军指挥的六十万中**队主力围歼于徐州。
而此刻日军经过新一轮的军队扩编,九成的军队都汇聚于华北战场,为了实现围歼中**队主力打作战目标,特意从驻扎在东北的关东军又抽调了三个混成旅团投入战场。
李宗仁将军率领的军队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阔战场同日军浴血厮杀,而在武汉整编的各中央军嫡系部队也重新恢复了战斗力。
在这一个冬季的整训之中,杨凌所在的第3o1团的新兵们被他训练的如同恶狼一般凶狠,虽不如老兵那般拥有战场经验,但是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在整训期间,部队摆脱了在战场上无组织无纪律的状况,在严格的纪律要求下,部队的每一名士兵无论是吃饭还是洗漱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各种陋习也被纠正。
原本在战场上穿的军装因为战事紧张的缘故,有时候数个星期都没有时间换洗,变得脏污着酸臭,而在整训期间,每一名士兵养成了良好的卫生习惯,军装变得整洁起来。
武汉地区抗战氛围浓厚,又汇聚了无数的工厂企业和民众,部队在这里整训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爱国人士和爱国团体的慰问就没断过。
他们隔三差五打提着竹篮,挑着扁担,携带着各种鸡鸭鱼肉犒赏部队,而部队的伙食也是馒头大米管够,原本面露菜色的弟兄们也都各个变得肥壮了起来。
团里有十多个弟兄是河南地区抓过来的壮丁,刚开始死活不愿意当兵,逃跑了几次都被抓回来打了军棍,被军法处的差点打了个半死。
但是随着伙食待遇的改善,这些原本不愿意当兵的弟兄也都不再逃跑,反而同其余人一样投入到了紧张的军事训练之中。
在这几月的整训之中,除了李宗仁将军指挥的徐州大会战如火如荼的进行之外,在日军的支持下,北平和南京先后成立了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和中华民国临时政府。
这两个伪军政府布了对抗日军民的劝告书,并且派出间谍人员趁着夜晚武汉城内,军营内散布传单,要求他们脱离蒋委员长领导的抗日政府,不要在负隅顽抗。
面对这些卖主求荣的汉奸,武汉的宪兵们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凡是抓住的一律枪决。
而那些落入军营之中的传单弟兄们也都没有当回事,全都嬉笑着拿去当了厕纸。
弟兄们许多都是从上海和南京突围回来的,自然对日军恨之入骨,经过整训以后,武器装备焕然一新,士气也高昂起来,摩拳擦掌的恨不得去找小日本报仇呢,那里又会听那些汉奸的当卖国贼呢。
四月初,杨凌所在的第74军离开武汉外围驻地,开赴黄陂接受最高军事委员会长官们的校阅。
第74军乃是中央军嫡系部队,经过这一个冬天的整训又变得威武雄壮起来,在校阅比武的过程之中,各旅各团都卯足了力气表现自己。
杨凌所在的第3o1团表现的格外突出,无论是射击,还是投弹亦或是营连的协同作战都精湛熟练,得到了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一致好评。
不过在政训的考核之中,第3o1团相对于张灵甫的第3o5团略逊一筹,最终以整训第二名的成绩获得了优良的考评。
其中第3o5团团长张灵甫因整训表现优异,特别擢升为第153旅副旅长,但是依然兼第3o5团团长。
杨凌获得考评第二名,也去掉了暂代的团团长一职,正式擢升为第3o1团副团长,并授予上校军衔。
除了杨凌和张灵甫之外,在南京作战勇猛的第3o6团团长邱维达团长晋升为第151旅副旅长,成为了杨凌的顶头上司。
一大批军官的晋升让整个第74军的士气为之一振,最高军事委员会还特别为部队放了两月的军饷,一时间整个军都洋溢在兴奋和喜悦之中。
在校阅完毕后,第74军军长俞济时将军特意下令放假一日,让整训了一个冬天的部队得以放松放松,而这得到了弟兄们热烈的拥护。
在整训之中,弟兄们就像是被条条框框约束住了的老虎,早就憋坏了,不仅仅要整天玩命的训练,更要学会各种内务整理,学习中国的基础文化知识不算,还要学会一些简单的日语,这简直要了他们的老命。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随着校阅的完毕,也宣告他们整训告一段落。
“副团长,走走,咱们喝酒去!”杨凌刚回到营地,就被一营长卢醒等一帮军官拉着直奔最近的酒楼。
他们整训的这些日子,为了不影响训练,可以说说滴酒不沾,现在军长给他们放了假,他们自然要敞开肚子好好的喝一次。
当杨凌他们抵达黄陂镇子里边的时候,镇子里已经拥挤的全都是出来喝酒找乐子的士兵。
不过一营长卢醒早有安排,他们很快就一行人钻进了一装饰豪华的酒楼。
“掌柜的,好酒好菜尽管上,今天我们要不醉不归!”上尉连长刘一刀脚刚踏进酒楼,就大声吼了起来。
这酒楼大堂已经坐满了喝酒划拳的弟兄们,看到杨凌他们到来,也都纷纷站起来敬礼。
杨凌知道弟兄们训练的辛苦,这次拿到第二名,少不了他们的功劳,所以也没有约束他们:“弟兄们不要拘束,今晚这里没有长官,尽管喝,尽管吃。”
杨凌他们这些军官自然不会在大堂吃喝,而是直接上了三楼预留的雅间,掌柜的因为生意红火起来,所以这很快浓香四溢的酒菜就摆满了两桌。
“这可是肥美的武昌鱼……”掌柜的原本还想介绍一番自己店里的招牌菜,希望拉回头客,但是却被五大三粗的王猛给挥手打断了。
“掌柜的你说了咱也听不懂,你先忙去你的去吧。”王猛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肚嘴里,边咀嚼边臭骂道:“他娘的,烫死老子了!”
“哈哈哈,”弟兄们也都跟着大笑起来,气氛变得格外的活跃。
二营长陈铭则是抓起酒杯笑着站了起来:“咱们先别顾着吃啊,先喝一个。”
杨凌在军队曾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那就是不抽烟不喝酒,这样能够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抽烟喝酒然会让人产生一定的麻痹,而失去警觉,这样极其容易陷入危险之中。八?一中?文 ≥.≈≈1≤Z=W≈.≈
但是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从淞沪战场那腥风血雨之中闯过来,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刚开始还觉得军人抽烟喝酒这是一种陋习。
但是后来慢慢的也就理解那些老兵了,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之后,或许只有烟酒就能够暂时让人忘记战争的痛苦,忘记那腥风血雨,所以对烟酒也都不再抵触了。
“来来来,副团长咱们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杨凌虽平日里对弟兄们严格,但是私下里彼此的关系也都不错,此刻都向杨凌举杯敬酒。
面对弟兄们的敬酒,杨凌也放下了自己长官的架子,准备放开好好的喝一次,毕竟等到了战场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况且战场上的情况复杂万分,现在这些弟兄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是一场恶战打下来,能够活下来多少尚未可知,或许这是最后一顿酒了,杨凌也没有不喝的道理。
“来,大家举杯,祝贺咱们团取得校阅第二的好成绩!我希望大家伙再接再厉!再一次拿第一!”杨凌也站起来同他们碰杯。
“咱们比武虽然第二,但是是骡子是马得拉到战场上遛一遛,咱们3o1团不怕他们3o5团!”几位营长也都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声嚷嚷了起来。
“好!”
弟兄们都满脸兴奋,大声叫好,扬起脖子将酒杯里的酒灌入喉咙。
一杯酒下肚,酒桌之中的气氛顿时热络了起来,弟兄们虽然在军营里吃的好,吃得饱,但是炊事班做的饭菜那里比得上这大酒楼的饭菜可口,一个个抓起筷子就大吃大喝起来。
秦寿,刘一刀这些家伙更是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点也不讲究,直接双手上去抓着油光亮的鸡腿就往嘴里塞,还不时给肚子里灌几口酒。
“副团座,没有你就没有我老烟枪的今天,当初要不是你救我这一条烂命,我早死上海了,这一杯我敬你救命之恩!”老烟枪喝的满脸通红,凑到杨凌跟前敬酒。
杨凌也没有多说话,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喝了一个干净,让周围的弟兄们大声叫好。
有了这老烟枪带头,团里的大小军官都纷纷端着杯子朝着杨凌这边来了,杨凌也是来者不拒,俗话说这酒桌就是最好拉拢关系的时候,都是战场的彼此挡子弹的弟兄,索性放开了喝。
杨凌他们在酒楼放开喝,第74军其余各个部队也都没闲着,趁着这次机会好酒好肉的招待。
以往弟兄们兜里没有钱,现在了两个月军饷,恨不得一次性用光,弟兄们不光喝酒吃肉,平日里生意不好的青楼也都爆满,乐得老鸨脸上都快开出花儿来。
杨凌他们倒没有去找窑姐儿,不过这一顿酒也喝得是天昏地暗,他最后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的军营。
当第二天头昏脑涨的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是日上三竿,勤务兵虎子给杨凌打来了凉水,洗了一个脸,然后喝了一碗红薯粥,这才缓过劲儿来。
“弟兄们都怎么样?”杨凌放下粥碗问虎子。
虎子笑着回答:“昨晚折腾的厉害,卢营长他们都还在呼呼睡大觉呢,刘连长他们喝完之后则是去了醉红楼,没有回来。”
听到刘一刀他们喝完酒之后竟然还能去青楼折腾,杨凌也是无奈的直摇头,不过军长给他们放了假,他也懒得去管他们,让他们乐呵乐呵,以后到了战场上可就没这机会了。
杨凌又问:“旅部有什么命令吗?”
勤务兵虎子摇摇头:“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旅部的王参谋说给咱们团调了一名团长过来,不知道啥时候到。”
虎子的话声未落,就有卫兵奔过来禀报说新任团长到了。
第3o1团团长空缺已久,一直以来都是杨凌这位代理副团长进行整训,校阅效果良好,他也去掉了代字,正式成为副团长。
现在新任团长的到来让杨凌意识到,恐怕战争真的不远了。
“走,咱们去迎一迎。”杨凌起身去迎接新到任的团长。
很快他就在团部见到了第3o1团新任团长,这名上校长着一张充满正气的国字脸,军服武装带衣扣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眉宇之间略带温和笑意,给杨凌的第一印象不错。
“你好,我是第3o1团副团长杨凌。”杨凌迈进团部的屋子,先作了自我介绍。
上校团长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笑着说:“杨副团长,久闻大名了,我是新调第3o1团的张汉铎,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张团长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双方握手寒暄一番之后,杨凌对张汉铎有了直观的感受,虽然他长得浓眉大眼的,但是却是一名很随和的人。
通过对高层将领们打交道,杨凌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有能力的人都有着一股特别的亲和力,不骄不躁也不颐指气使,这些都值得他学习。
“杨兄弟,你也别团长团长的叫了,弄得生份了,咱们私下里以兄弟相称就是。”张汉铎初来乍到,受到杨凌的热情欢迎,自然对杨凌也很有好感。
杨凌知道以自己的出身,想要在这黄埔嫡系部队之中担任团长是很艰难的事情,既然自己担任副团长,那么对新来的团长也没有任何抵触心理,毕竟只要双方团结一起打鬼子,比自己人窝里斗要强得多,这都是有历史教训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凌也乐意和团长张汉铎搞好关系,看到他随和的和自己称兄道弟,自己倘若不答应,反而显得自己有想法。
双方的初次见面皆大欢喜,张汉铎随即希望见一见团里的主要军官们,也算自己正式上任了。
但是弟兄们昨晚折腾的厉害,许多人喝得酩酊大醉还未醒来,更有许多到了青楼没有回来,杨凌就不得不将军长放假的事情说了说。
“那没关系,你带我到处转转,熟悉一下情况。”张汉铎也没责怪,让杨凌带着熟悉团里情况。
但是他们脚还没迈出大门,旅部的通讯兵就骑马从远处奔了过来。
“长官,旅座通知到师部开会。”
张汉铎和杨凌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立即赶往第51师的师部。
“是不是要打仗了?”杨凌试探性的问张汉铎。
张汉铎回答说:“我过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些,徐州前线很紧张,恐怕我们要调上去了。”
两人抵达师部时,顿时感受到了紧张的战争气氛,在会议室里没等多久,第51师各旅,团主要军官都已经悉数到齐。
昨夜大家都折腾的厉害,许多人还浑身的酒气,不过都感觉到了战争气氛,都很幸福,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第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依然制服笔挺,他踏进会议室时,所有的军官们都刷地立正敬礼。
王耀武师长走到长条桌的端,抬手向肃立的各旅,团长们向下压了压:“大家请坐。”
“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经过一个冬天的整训,又变得兵强马壮,昨日经过最高军委会的校阅,我们得到了优良的考评,但是是否真的有战斗力,咱们还得战场上真刀真枪打过才知道,现在徐州战事吃紧,我们第74军接到命令,也要开赴战场了——”
王耀武将军语气之中透露着兴奋,毕竟上海,南京打了窝囊仗,现在整训这么久,也希望借着这次机会狠狠的出一恶气。
军官们虽然都正襟危坐,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激动,他们早就想上战场打日本人了,现在得到这样打消息,恨不得立马飞到战场上去。
“此次我们第74军将编入薛岳长官的豫东兵团开赴徐州战场作战。”
听说他们将会在有着“老虎崽”薛岳的指挥下作战,更加的激动不已,他们不怕日军强悍,就怕遇到窝囊长官,而薛岳是他们信服的,尊敬的,值得他们追随。
看到兴奋的军官们,王耀武师长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此次编入豫东兵团的除了我们第74军,还有黄杰将军的第8军,宋希廉将军的第71军以及桂永清将军的第27军,咱们要想打出战绩,不容易啊。”
这几个军都是中央军嫡系的嫡系精锐部队,也都刚整训完毕,战斗力都不逊于第74军,同这些狼一起抢肉吃,让杨凌他们这些年轻军官们心中都生出了争强好胜的心。
“师座,咱们自去年九月建军到现在,打了那么多恶仗,就没怕过谁!这一次咱们也定当奋勇杀敌!博得头筹!”新晋升的第153旅副旅长张灵甫豪情冲天的开了口。
“好!”青年军官们都大声叫好,所有人都士气高昂。
部队即将开赴徐州战场的消息让每一名弟兄兴奋,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以报上海,南京之仇。??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弟兄们整训了一个冬季,徐州友军各部队不时有捷报传来,每一次捷报都会让他们兴奋好几天,而现在终于可以轮到他们上了,怎么能够不让人激动。
第3o1团很快召开了战前动员大会,新任团长张汉铎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从日军的暴行到中国革命军人拯救民族危亡的责任担当进行了赘述,让每一名弟兄胸膛都激荡着热血,士气高昂。
团长张汉铎最后让杨凌这位副团长也讲几句,毕竟杨凌一手抓起了弟兄们的整训,现在部队能有这番模样,他功不可没。
杨凌讲话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强调了一些战场上该注意的事项之后,就对开拔进行了一番安排。
杨凌他们团的动员大会结束之后,旅部就传来了晚上就要开拔的命令,整个团两千多号弟兄,突然开拔让部队很快忙碌了起来。
一个冬天的整训效果很快凸显,部队忙而不乱,各营连的炊事班为每一名弟兄准备了五日的炒米和食盐,全都装进了干粮袋挂在身上。
弟兄们也都各自领取了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身上挂得满满当当,有些新兵拿着军饷购买了许多小玩意,全都被巡视的营连长门呵斥扔掉。
“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啥,咱们这是打仗又不是去相亲,都给老子扔咯。”
老兵们大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自然知道在战场上,除了吃喝弹药,能扔的就扔,不然就是行军的累赘,一切以保命为主。
老兵们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他们的战场经验很宝贵,新兵们不得不扔掉了无用的杂物,全副武装准备开拔。
部队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火车站,而此刻车站已经人头涌动,乱糟糟的一片嘈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站台上也拥挤了不少了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有的人高举着臂膀不断挥手,也有女人哭得稀里哗啦。
看到站台上这些送行的人们,张红英的身影莫名的就浮现在了杨凌的脑海,他们在武汉整训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打听张红英的消息,倒是都是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在哪培训学习。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有些时候有的人一旦分开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况且杨凌和张红英还是两个单位,更是难得见面,不过杨凌也深吸了一口气,无论这么样,先打好这场仗再说。
“杨兄弟,你看你是随团部一起还是随三营?”团长张汉铎穿着蹭亮的军靴,带着德式钢盔,看起来精神抖擞
杨凌思衬了一番回答:“我和三营一起行动吧。”
“那好,有事情我派人通知你。”
团长张汉铎同杨凌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直奔团部去了。
而杨凌虽然是团里的副团长,但是却兼着第三营营长,虽然平日里在团部工作,但是现在战事一起,他就希望同三营一起行动,这样能够方便指挥战斗。
“第3o1团登车,第3o1团登车!”车站的广播喇叭里很快就传来了登车的命令。
第3o1团两千多号弟兄按照各营连的安排,在引导员的指引下迅登上了军列。
“他娘的,臭死了。”上尉连长刘一刀刚被拉上闷罐车厢,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气就让他差点没吐了。
整训期间好吃好喝的供着,又按照军队的条例按时洗衣服洗澡,弟兄们都变得讲卫生起来,现在突然被扔到这又臭又脏的焖罐车厢内,顿时感觉到极度的不适应。
“你就省省吧,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副营长老烟枪倒满不在乎,自个儿找了一些干草靠着车厢坐下。
新兵们大多数是冬季整训时补充进部队的,现在登上火车要开赴前线去打鬼子,兴奋和担忧不一而足,老兵们则是满不在乎,战场上滚了这么多年,对生死早已经看淡,只要能够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随着哗啦一声,车厢厚重的铁门被拉上,车厢内顿时变得昏暗起来,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被铁皮大门挡住了阳光。
满载着士兵们的火车在一声长啸声里开出了火车站,而新开赴车站的部队又迅的将车站的空隙填满。
“张医官,调度室通知咱们明天八点登车。”一名佩戴着红十字臂章的女兵向张红英禀报。
张红英经过一个冬天的强化学习培训,已经成为了一名医生助手,不再是那个只能够处理简单伤口的医护兵了,此次也是随军开赴前线。
“打听到74军的消息了吗?”张红英问。
那名女兵回答:“调度室说第74军开走了一些,明天还要一些。”
张红英望着乱糟糟的车站,并没有看到杨凌所在部队的番号,有些沮丧的拉着医药箱说:“咱们到车站招待所先住一宿吧。”
杨凌并不知道,倘若自己再慢一步就可以见到张红英,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已经在车站擦肩而过。
杨凌所在的军列度很快,第二天早上已经离开湖北进入了河南境内,不过待在闷罐车厢内,却感觉差不多。
火车进入河南境内的时候度明显的慢了下来,这里是第一战区的地盘,紧邻着战火燃烧的第五战区。
日军的6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派出了无数的轰炸机对各处进行了狂轰滥炸,导致许多重要的城市和火车线路遭遇到了炸毁,火车不得不走走停停。
好在第一战区总部一直在派出工兵以及铁路职工抢修线路,这才让杨凌他们免于徒步开赴战场。
虽然战区总部派人抢修线路,但是杨凌他们的开进度依然不快,火车缓慢的在河南境内爬行着,和蜗牛的度差不多。
弟兄们在闷罐车厢内憋坏了,在一个小站停靠的时候打开车门就没在关上,这让他们终于可以一边在车厢内聊天赌钱,一边可以欣赏河南境内的风景,那些恶臭的木桶也终于可以不用了,车厢内的味道总算好了很多。
因为徐州附近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所以难逃的百姓浩浩荡荡的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铁路线向武汉防线转移,看到那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的逃难百姓,弟兄们的心里都蛮不是滋味的。
部队一路走走停停,五月份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前线砀山,到站时时已经是夜晚时分,在这里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浓重的战场气氛了。
他们刚一下火车,那些浑身散着血腥气,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哀嚎着就被塞上了火车往回拉。
空气之中弥漫了浓重了火药硫磺味道,远处轰隆隆的拽光弹道不时的划破夜空,那闪耀的凛冽闪光让人心悸。
大地被黑暗笼罩着,乱糟糟的车站里挤满了各部队的士兵,新兵都将目光投向了轰隆隆炮响的地方,紧张而激动。?八??一? =.=≤1=Z≤W≈.≥
“第3o2团的到这边集合!”
“一营的这边,赶快!”
……
很快,各部队的长官们开始扯着嗓子在黑夜里喊了起来,拥挤在车站里的弟兄们都随着叫喊声奔向各自的长官集合。
天空不时闪过的凛冽闪光就像闪电一般,照的黑黝黝的房屋轮廓宛如鬼魅。
老烟枪这位副营长腰间插着旱烟枪,站在站台上整顿部队,而杨凌则是奔向团长张汉铎,两人一起走进了车站的临时师部去领命令。
第51师的临时指挥部就设立在车站旁边的一座低矮的房子了,微弱的亮光下,师部参谋们正在紧张忙碌着进行地图作业,原本整洁的地图已经被红蓝线条画的密密麻麻。
师长王耀武虽第153旅的部队提前一天抵达,他已经不复在武汉时的满面红光,反而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面容有些憔悴。
“第3o1团奉命抵达,请师座指示!”张汉铎和杨凌向王耀武师长敬了军礼。
王耀武看到他们到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下来,他将他们拉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一个叫回龙集的地方说:“第3o5团已经在这里挡了一天,伤亡很大,你们连夜过去,将他们替下来,有问题吗?”
张汉铎和杨凌异口同声的回答说:“没有问题!”
“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王耀武师长看到两位年轻的军官,很是满意,虽然在湖北黄陂校阅时得到了第二名,但是战斗力却不弱。
“师座,咱们对面的是日军那支部队?”杨凌向来明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在告辞之前,询问了王耀武这个问题。
王耀武回答说:“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下属的第14师团,师团长叫土肥原贤二,现在回龙集与我们交战的是第14师团麾下第28旅团部队。”
“这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部队,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王耀武补充说。
杨凌听说正面的是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顿时心中有了底,这位从间谍大校,短短四年时间爬到师团长将军高位,绝对不是善茬,不仅狡猾而且凶狠,看来这一次他们遇到对手了。
“第14师团的想切断陇海线,控制徐州以西地区,切断咱们第五战区的部队,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挡住第14师团,否则咱们徐州的六十万大军就得完蛋,所以任务艰巨,你们务必要清楚自己的责任。”
“请师座放心,小鬼子想抄咱们兄弟部队的后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保证挡住他们!”团长张汉铎向师长王耀武作了保证。
现在日军以部分精锐牵制中国主力于徐州地区,而暗中抽调精锐部队分七路并进,向心攻击,其余歼灭中**队主力于徐州地区。
现在这第14师团则是负责切断中国守军退路的,只要第74军能够挡住他们,那么在徐州地区的中**队就能够安然撤出,否则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要知道,日军全国的6军兵力有九成都抽调到了华北战场,一百多万精锐日军那可是足以碾压一切的存在,一旦中**队这六十万部队损失掉了,那么对抗战形势将会极其不利。
张汉铎和杨凌都明白此次阻击的重要性,告辞了王耀武之后,立即带着部队向回龙集方向挺进。
车站附近还有亮光,但是出了车站之后就进入了黑暗之中,为了避免弟兄们在黑夜里掉队,杨凌命令弟兄们彼此手拉手前进。
战火让徐州地区变得满目苍夷,道路也被炸弹炸的坑坑洼洼,此刻已经是五月份,空气回暖,路边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着阵阵的恶臭。
开赴回龙集的道路上,遇到了四五个村庄都被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许多房屋已经坍塌变成了遍地瓦砾,大火在黑夜里格外的耀眼,让那些初次开赴战场的新兵们意识到了战场并不是过家家,而是残酷的。
“前边有情况!”
杨凌率领的三营走在全团的前边,刚过一个燃烧的村庄,副营长老烟枪领的侦查排就派人回来报告,前边有情况。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准备战斗!”杨凌不敢马虎大意,当即命令三营停下。
弟兄们在冬季整训时早就训练过,杨凌的话声未落,原本沿着道路前进的队伍已经哗啦的朝着道路两侧散开各自找隐蔽处。
“机枪架起来,快!”一连长王猛更是催促着抢占了一土丘,将黑洞洞的机关枪架了起来。
看到弟兄们反应度很快,杨凌也很满意,等了没多久,侦查排再次派人回来报告,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们现的并不是敌人,而是从回龙集送下来的伤兵,他们都是先前抵达的第3o5团的人。
居中指挥的团长张汉铎看到队伍停下来,也带着警卫排跑到前边来询问情况,看到是虚惊一场,也松了一口气,询问了一些伤兵前边的情况后,命令部队继续向回龙集方向挺进。
炮声如同夏季的闷雷一般在大地翻滚响着,那些黄得焦黑的土地也都不时的颤动着,远方的地平线上不时冒出一串串的火光,窜入那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硝烟之中,显得壮丽而恐怖。
第3o1团的部队宛如一条黑暗里的游龙,蜿蜒前行,越过一座座炸毁的村庄,越来越靠近交火激烈的战场。
那些浓烈的硝烟味道蹿入弟兄们的口鼻之中,许多新兵被呛得直咳嗽,也有新兵面对路旁那些腐烂的尸体吐得肚子里只剩下清水。
这些新兵们在训练场上嗷嗷叫不输给老兵,但是此刻见识了真正的战场,才觉得双脚软,面色白。
看到新兵们窘迫的模样,那些老兵们都是哈哈大笑,总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老兵们的淡定沉稳让压抑的队伍总算是找回了一点活力。
硝烟像是黑雾一样倾覆在整个战场,燃烧的村子冒出橘黄色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空气之中充斥着焦臭和死人的味道。? 八?一中文? ≤.≤=1≈Z≈W≠.≥
许多没有躲过炮火的牲畜被炸得四分五裂,四处都散落着鲜血淋漓的血肉,坑坑洼洼的路面布满了弹坑,蓬松的泥土也被炸得焦黑一片。
第三零一团的队伍在黑暗之中向前摸了大约二十多里地,终于抵达了回龙集战场附近,肉眼已经能够看清楚不远处地平线上不断腾起的亮光
这些亮光猛闪着,耀眼的亮光照的大地一片通透,弟兄们能够看到遍地的焦土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残肢断体,亮光一闪而没,大地重新又陷入黑暗。
“把枪都顶上火!”
老兵排长们的声音在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新兵们虽然惊惧于残酷的战场,但还是下意识的拉动枪栓,将子弹顶上了枪膛,已经做好了随时交火的准备。
部队依然在向交火激烈的战场摸进,而迎面扑来的灼热气浪让人觉得不再寒冷,而是踏进了能够将人烤熟的蒸笼一样,有汗水顺着颈子流入弟兄们的衣领,他们解开了自己的风纪扣,以让自己呼吸更为顺畅。
漆黑的夜空突然出来凄厉的哨音,正在向战场挺进的弟兄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现有拖拽着亮光的弹道在向队伍这边延伸。
“躲炮!躲炮!”当新兵们还在抬头看那着哨音的亮光时,老兵们凄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轰——”
炮弹落入了队伍之中,大地猛烈的震颤着,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四五个弟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四分五裂,飘飞的血雨和碎肉骨头洋洋洒洒的朝着四周落去。
横扫的强劲气浪将许多弟兄掀了跟头,也都弟兄的耳朵里嗡嗡声一片被炸懵了,当看到摔落在自己脚下的头颅时,这才感觉到害怕,惊恐的大喊了起来。
“死人了!死人了!”
新兵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看到同伴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炸得没有全尸,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不顾一切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老兵副连长顺子一枪托将惊恐大叫的新兵砸倒在地,呵斥道:“你嚷嚷个屁啊,给老子把嘴闭上!”
或许是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新兵忘记了继续喊,也许是老兵副连长顺子的模样太过于严肃镇住了他,总之,这名新兵没有再敢喊。
顺子踩着淋漓的血肉,走到哪两米见方的弹坑附近,伸手探了探哪几个被炸翻的弟兄的气息,很快就站起来摇了摇头。
“死球了,把他们的装备捡起来,继续走——”
顺子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那些死去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弟兄,而是陌生人一般,这让新兵们感觉到了战争的残酷。
顺子从一名小兵爬到如今副连长,打了不少的仗,也见过了不少的死人,与其说适应,不如说麻木了。
队伍继续前行,战场越来越近,不时有日军炮兵打偏的炮弹落到队伍附近猛烈的爆炸开来。
每次炮弹打过来,新兵们都会不由自主头皮麻,那些飘忽不定的炮弹就像来自地狱的幽灵,不时的冒出来,落下来,然后将人炸成了灰,这让他们心悸。
老兵怕机枪,新兵怕炮,那些轰隆的炮声就像催命符一样,让新兵们感觉笼罩在恐惧之中。
杨凌率领的三营走到全团的最前边,看到那些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新兵此刻面色白,吓得枪都拿不稳,心中不由地叹息一声,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终究不算一名真正的士兵。
或许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们才会真正的蜕变与成长。
“枪口向上,不要对着自己的弟兄。”杨凌拍着一名新兵弟兄的肩膀,指了指他那对着前边弟兄后背的枪口纠正说。
现在所有的枪里都顶上了子弹,杨凌可不希望自己人伤了自己人。
这名弟兄听到杨凌的提醒,顿时惭愧的低下了头,平日里训练时虽有这样的要求,可是他光盯着那不时飞过来的炮弹了,那里还记得,所以急忙将枪口从前边弟兄的后背挪开。
“不要紧张,到了战场上就不要害怕,越是害怕的人死得也就越快,多看看老兵怎么做。”看到这名弟兄有些害怕,杨凌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是,长官。”
得到杨凌这位副团长的鼓励之后,害怕打这名弟兄心中仿佛注入了神奇的力量一般,突然就觉得战场没有那么恐怖了。
副营长老烟枪率领的侦查排很快的就同在回龙集阻击日军的第三零五团负责侧后警戒的一个排接了头,了解到了战场的情况,迅的回报给了杨凌。
“鬼子的攻势很猛,天黑也没有停下,张灵甫副旅长正带人在前边顶着呢,急需增援!”老烟枪的语很快,杨凌也知道情况紧急。
张灵甫已经晋升第一五三旅副旅长,但是依然兼任着第三零五团团长,他们比杨凌早抵达战场,已经在回龙集打了一整天的阻击。
“你将情况迅向团部禀报,我先带三营上去!”杨凌当机立断,准备带着三营先增援上去。
“是!”老烟枪应了一声立即甩开步子朝着后边的团部跑去,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第三营的弟兄们听我命令,压上去!度要快!”
“快!快!”杨凌的话声刚落,各连排长们催促的声音就喊了起来,整个队伍轰然向前,一头撞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日军第14师团的作战任务是切断陇海铁路,控制徐州以西地区,切断徐州地区中**队主力的退路,进而围歼中**队主力。
所以他们在砀山回龙集方向遭遇第74军的阻击之后,其先头部队立即意识到他们的战略意图暴露,所以不顾一切的向前突进,避免功亏一篑。
在回龙集方向同张灵甫第3o5团交战的是第14师团麾下的第28旅团先头部队,他们的进攻凶猛而凌厉,已经数次突破守军阵地。
“嗵、嗵、嗵、”
日军的火炮不断的出怒吼,铺天盖地的炮火越过硝烟,砸在回龙集的守军阵地上。
此起彼伏的爆炸在回龙集炸响,火光冲天,炸飞的躯体呈放射状向四周飘去,天空下着朦胧血雨。
震耳欲聋的声音刺穿了耳鼓,熏的焦黑的房屋也在炮火之中哗啦啦的坍塌着,荡起了烟尘遮蔽了天空。
“哒哒哒……”
守军各处火力点的机枪喷着连串的火舌,水泼似的子弹极的蹿飞跃着,噗噗的嵌入泥土,穿透人的胸膛。
“顶住!顶住!”
硝烟之中,面部熏的漆黑的军官们在竭力嘶吼着,但是很快就被距离的爆炸声淹没。
震天响的爆炸不时腾起巨大的火苗,照的战场忽明忽暗,炸毁的日军装甲车歪倒在臭水沟里,霹雳吧啦的烧成了火球,半截日军尸体趴在烧红的铁块上,空气之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味道。?八?一中文?网 ? .
战场已经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破碎的杂物遍地都是,炸弹将道路炸了个稀巴烂,到处都是黑黝黝的弹坑。
“快!快!”军官们边跑边催促着。
弟兄们在这忽明忽暗的夜里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不时有人被杂物绊倒出闷哼声。
回龙集一线到处都在交火,日军的进攻犀利凶猛,守军的伤亡不断攀升,以至于副旅长张灵甫不得不亲自抓着花机关枪上了战场。
杨凌率领的三营一路狂奔扑向阵地,平日里的训练效果凸显出来,虽然每一个弟兄都负重几十斤,但是度却没慢下来。
一条条黑影快钻进了交通壕,顶着头顶嗖嗖飞掠的子弹,很快就进抵到了第一线。
“哒哒哒——哒哒哒——”
老兵机枪手迅的将捷克式轻机枪架了起来,顶着肩膀就向冲过来的鬼子兵开了火。
狂暴的机关枪子弹咆哮着撞进了硝烟之中,那些喊着震天口号向前突击的鬼子兵当其冲,当即就被撂翻了几个,摔进了战壕。
越来越多的捷克式轻机枪加入了战场,在整条防线上,由捷克式轻机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任鬼子冲的冲,冲得猛,除了不断中弹扑倒之外,并不能前进一步。
“兄弟!你们那个部队的?”眼看着鬼子兵被压制住了,上尉连长孙大河这才现一支生力军已经到来。
“我们是第3o1团3营的!”一连长王猛手里端着一支七九步枪,边拉动枪栓射击边回答。
听到援军已经到来,原本阵地上的弟兄顿时士气大震。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们差点就挡不住小鬼子了。”孙大河高兴的拍了王猛的肩膀,表示了感谢。
孙大河亲手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朝着两百米外的鬼子边打边吼:“弟兄们!咱们援军到了!狠狠地给揍小鬼子!”
杨凌率领的三营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场,顿时就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全都被他们突突了。
鬼子没有想到守军的防线火力突然变得这猛,又打了十多分钟,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杨凌虽然现在已经是副团长了,但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依然让他血脉膨胀,亲自端着七九步枪射杀小鬼子,借着战场上燃烧的火光,短时间内已经敲掉了三个鬼子,总算是找回了感觉。
看着鬼子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杨凌收起了枪,重新滑下了战壕。
“停火!停火!鬼子跑了!”
鬼子虽然撤离,但是那些打得激动的新兵们依然在不停的拉动枪栓射击,完全没有训练时的准头,谁知道子弹打那去了。
“他娘的,停火,鬼子已经撤了!”连长刘一刀沿着战壕喊着,将依然开火的新兵拽进了战壕里,忍不住的臭骂着。
新兵们虽然训练了一整个冬天,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拉上战场,乌漆墨黑的虽然胡乱的打一通,总算是开了枪,有了适应。
“弟兄们怎么样?”杨凌看到刘一刀走过来,开口问。
刘一刀嘿嘿一笑:“比以前强不少,没有尿裤子的。”
听到这话,杨凌满意的点点头,这批新兵除了少量是被拉壮丁补充部队的,大多数都是主动参军的热血青年,抗战的热情很高,没有被吓得尿裤子,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传我命令,立即接替3o5团,抢修战壕,防止小鬼子反扑。”
“是!”刘一刀应了一声就去了。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刚才还爆炸震天响,战场枪炮声响成一片,喧嚣不已,这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除了战壕里弟兄们沉重的喘息声外,战场飘荡着硝烟,一片死寂。
张灵甫率领的第3o5团在这里阻挡了一天都没来得及喘口气,现在看到杨凌到来,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将疲惫不堪的队伍撤了下去,阵地由杨凌他们接手。
两个团借着黑夜的掩护进行了阵地的交接,新的生力军进入战壕,而那些浑身血迹斑斑的弟兄抬着伤兵依次撤出。
照明弹也升上了天空,照的阵地前方一片惨白,烟雾缭绕的阵地前方,鬼子的尸体重叠缠绕在一起,堆得满满的。
在简陋的临时团部里,团长张汉铎很快就安排好了防务,由杨凌的三营暂时守卫正面一段五百米宽的防线,而卢醒的一营负责侧翼掩护,陈铭的二营担任预备队。
鬼子进攻失利之后并不甘心,很快又动了新的进攻,嗵嗵嗵的迫击炮声很快就在寂静的战场上响了起来。
弟兄们这次有了经验,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窝在战壕里不露头,任由炮弹落在阵地上,炸的泥土翻飞火光一片。
也有倒霉蛋刚好待在炮弹的落点附近,轰隆一声就被炸飞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被那些佩戴着红十字臂章的医务兵给拖下去了。
“别紧张,炮弹落点距离咱们远着呢,你们要学会听声音判断,不过也没关系,你们打几仗就会了……”
虽头顶上咻咻的拽光弹道不断飞掠,但是副营长老烟枪却格外的沉稳,还趁着这短暂的功夫抽了一烟锅旱烟。
周围的那些个紧绷着脸的新兵们看到老烟枪和军官们都这么沉稳淡定,也都放松了下来。
“打照明弹!”
刘一刀推了推自己脑袋上沉沉的钢盔,朝着后边吼了一嗓子,然后缓缓的从战壕里探出了脑袋观察敌情。
自从成为嫡系中央军之后,武器装备有了很大的提升,照明弹这种原本鬼子才有的玩意,现在他们也配备了不少,专为这种夜战配备的。
照明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阵地前边虽然烟雾缭绕的,但是也能够看得清楚那些端着刺刀,戴着钢盔的鬼子兵,他们正踩着炸点摸了过来。
“小鬼子上来了!小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
刘一刀的喊声之后,整条战壕都动了起来,弟兄们齐齐地站起来,趴在烧焦的战壕里,拉动枪栓开始瞄准。
营里的机炮连也准备就绪,出前新领的两挺二四式重机枪也露出了狰狞的枪口,整个战壕里都是沉重的喘息,弟兄们的眼睛都紧盯着扑过来的鬼子兵。
“打!”黑暗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战壕里的所有武器都开了火,死寂的战场再次变得喧嚣了起来。
子弹如蝗虫一般密集,全部朝着小鬼子招呼过去了,冲在前边的几十个鬼子连个响都没出,就像割麦子一样扑倒在血泊里,没死的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子让你再叫!”二四式重机枪枪口朝着那出叫声的尸堆里延伸而去,噗噗的血肉飞溅,很快惨叫声也没有了。
弟兄们从未打过这么顺畅的仗,以往总是被鬼子压着打,现在反而压着鬼子打,这心里别提多带劲了,一个个咧着嘴开始笑。
“砰!砰!砰!”
“哒哒哒——”
当弟兄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阵地正面时,突然从侧后钻过来一群鬼子,顺着交通壕嗷嗷叫的就冲了过来。
“鬼子!后边有鬼子!”
有新兵看到同伴被打死在地,扭头看到无数黑影冲了过来,吓得六神无主,忘记了开枪,只剩下惊恐的大喊。
鬼子艺高人胆大,往往一个小分队十多个人就敢穿插渗透,而这对意志力不强的部队来说可是致命的,突然来自背后的打击会让部队很容易就崩溃了。
但是第74军乃是中央军嫡系部队,杨凌的三营又是经过他严格调教出来的,战斗力和意志力都很强。
上尉连长王胡子看到侧后渗透过来一股鬼子没有丝毫的惊慌,踹了一脚那名大喊大叫扰乱军心的新兵弟兄,拎着枪大吼一声:“二排的!跟老子上!”
王胡子带着一个排的弟兄迎着那股渗透过来的鬼子冲了过去,双方边跑边开枪,噗噗的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很快双方就轰然撞在了一起,王胡子也彪悍力气大,一枪托过去就把迎面而来的鬼子砸进了黑黝黝的战壕里。
那些二排的弟兄看到连长王胡子这么勇猛,也都嗷嗷叫的向前冲,平日里训练拼刺早就熟稔无比,不再大开大阖,而是三人一组,彼此配合,很快就将这股渗透过来的鬼子兵全部报销了。
战场被那些炸得焦黑的战壕,地堡分割地七零八落,双方的战线也犬牙交错在一起,距离最近的地方仅有二百多米,窝在战壕里都能够听得清楚日军那边不时出的动静。? ?八?一中文? ?.㈠?1?Z?W.
日军第14师团孤军渡过黄河,一路猛冲猛打,挺进到砀山附近时已经人困马乏。
现在碰到了杨凌他们从武汉开来的这些武器装备齐整的中央军精锐,自然讨不了好,乒乒乓乓的打了一夜,在天亮时,日军又被赶回到了原地。
天亮的时候鬼子也撑不住了,也猜到了他们遭遇到了中国方面新抵达战场的生力军,所以暂时停止了进攻,制定新的对策。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消停了下来,刺耳的机枪也停止了咆哮,打了一夜的战场骤然变得诡异的安静。
副团长杨凌趴在焦黑的战壕里,对着鬼子阵地方向支起了望远镜观察敌情,望远镜里除了飘荡缭绕的烟雾之外就是炸得一片狼藉的战壕,鬼子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正当杨凌举着望远镜准备进一步观察时,突然感觉到自己被猛兽盯上了一般,一股危险笼罩在他心头,他瞳孔微缩,急忙侧身滚进了战壕。
“啪!”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战场的死寂,一枚尖头子弹咻的一声极穿过烟雾,从战壕的上空掠过,噗地一声嵌入了后边的沙包。
装满泥沙的沙包当即被打出一个窟窿,里边的泥沙簌簌的连成线落了出来,看着沙包上那硕大的窟窿,杨凌推了推自己的钢盔,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一个冬天的整训让他远离残酷战场,现在重新回到战场,不免有些大意,倘若放才慢一步,恐怕自己就被报销了。
“砰!”
杨凌他们这边的战场上也响起了沉闷的七九步枪的声音,那是三营狙击排的弟兄们对鬼子打冷枪的还击。
“副团长,没事吧。”一连上尉连长王猛看杨凌滚进了战壕,急忙猫着腰奔过来将杨凌扶了起来。
“没事。”杨凌掸了掸衣服上了泥土,有些自嘲的说:“我有些大意了。”
杨凌背靠着战壕坐了下来,摸出腰间的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口凉水后问:“弟兄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连长王猛看到杨凌没事,也松了一口气,要是杨凌这位副团长在他们连的防御段遭遇不测,他这个连长恐怕也当到头了。
“死了二十五个,重伤十一个,其余的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
杨凌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仅仅一个晚上就有这么多人失去战斗力,任不免心情有些沉重。
看到杨凌的面色沉重,王猛补充说:“死的都是新兵蛋子,老兵都没事。”
弟兄们虽经过了一个冬季的整训,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同鬼子交手,无论在训练场上表现的如何,但是这是残酷的实战。
相对于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鬼子兵,杨凌他们这支部队依然显得有些稚嫩,不过杨凌也没有气馁,他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会过鬼子,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咱们在上海的时候一个连半天不到就全完蛋,现在咱们也能和鬼子打个旗鼓相当了,要是咱们早点有这么好的武器装备就好了,那些弟兄也不用白死……”
杨凌看到王猛一个人在哪里自言自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让弟兄们吃点东西,抓紧时间休息,今天才刚开始呢。”
“是!咱们这次是报仇来得!”王猛咬了咬牙齿,恶狠狠地说。
杨凌抓着那支崭新的七九步枪,猫着腰沿着战壕向团部而去。
弟兄们下了火车就直奔战场,然后又乒乒乓乓的打了一宿,此刻都抱着枪,窝在战壕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那些斗志昂扬的新兵们依然兴奋未减,顶着一双双熊猫眼一边往嘴里塞炒米和凉水,一边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诉说着自己的战果,那股兴奋劲让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困。
“杨团副,”新兵们看到杨凌过来,都想站起来给他敬礼。
“都给我坐下,战场上不要敬礼!”杨凌看到新兵们的动作,急忙出声呵斥。
鬼子兵的神枪手不少,他们隐藏着专打那些中**队战场上的指挥官,许多军官因为士兵敬礼而被鬼子神枪手瞄上打死了,这是有血的教训的,杨凌可不想冤死在这里。
杨凌平日在生活之中和蔼可亲,还对弟兄们嘘寒问暖的,但是在战场上却是另一副威严的面孔,这让新兵们心里打突突。
“你们的排长是谁?”杨凌板着脸问。
很快新兵们就将一名熟睡的老兵推醒了,这名老兵是南京突围活着回来的,对杨凌很尊敬,看到杨凌板着脸,又看到新兵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当即明白了这么回事。
“你们聚在一起想被鬼子炮火一锅端吗,都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睡觉。”老兵排长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在这战壕里,每一名弟兄都有自己的射击位置,彼此之间也有间隔,防的就是鬼子的炮火急袭,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而这些新兵偷偷聚在一起,违反了战场条例。
“下次别让我再现,否则我撤你的职。”杨凌念在这位老兵排长不知情,所以并没有处罚他。
“是,杨团副,我保证好好管教他们。”老兵排长向杨凌保证。
“没事的时候多教他们一些战场上保命的经验,别瞎吹牛。”
“是!”
杨凌拎着枪在阵地上晃荡了一圈,了解到了各连排的伤亡之后,这才回到了回龙集的临时团部所在地。
“杨兄弟,你回来了,”团长张汉铎看到杨凌灰头土脸的进了屋子,急忙对他打了招呼。
杨凌也自个拉了一把破椅子坐了下来,炊事班长端了一碗菜糊糊和两个馒头放在了杨凌面前打桌上。
折腾了一宿,杨凌也饿了,端起碗很快就将碗里的菜糊糊全部吃光,两个馒头也吞进了肚子,这才感觉浑身又恢复了一些力气。
“前沿的情况怎么样?”看到杨凌吃完,团长张汉铎这才开口问。
杨凌一五一十的回答:“弟兄们的伤亡不大,鬼子也没什么动静,估摸着憋着什么坏招呢。”
在这种对峙的战斗之中,倘若一直打得激烈反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如同突然战场诡异的平静下来,反而让人不安。
“鬼子进攻是迟早的事情,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团长张汉铎展开临时画的简易地图,指着一处标注着3的地方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拿下这处高地,不仅仅能够巩固现有阵地,而且能够居高临下,掌控主动权。”
坐以待毙不是杨凌的作风,现在鬼子忙碌着调整部署,补充弹药,但是杨凌他们也不会傻傻的待在战壕里等着鬼子来攻。八一? .
团长张汉铎建议先攻取回龙集外边五百米外的一处小高地,以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虽说他们打得已经是现代战争,但是占领战略制高点依然是极其重要的,现在这处高地被鬼子占领着,他们就可以将炮架起来,居高临下的对杨凌他们猛轰,让杨凌他们很被动。
倘若抢夺了这处高地,那么战场形势就足以逆转,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这主动权就回到了杨凌他们手中,所以杨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简陋的临时团部里很快就召开了营连长作战会议,针对夺取这处小高地进行了战斗任务部署。
弟兄们整训了一个冬天,昨夜稀里糊涂打了一宿根本就没过瘾,听说要去打高地,他们的兴致都很高,争先恐后的请战。
平日里吃肉喝酒,称兄道弟的,但是这抢起任务来彼此互不相让,营连长们争得是耳红脖子粗。
无论是打上海还是打南京,弟兄们都是被严酷的军令强行压在战场上的,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一旦后退那可就得吃督战队的枪子儿。
但是现在形势却变了,弟兄们整训之后,吃的好穿的暖,又被民族大义所鼓舞,当初的那点小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觉悟也提高了,现在不需要督战队催促,争先恐后的想上战场打鬼子。
杨凌知道,弟兄们的这些变化和国内形势的变化有很大关系,当初打上海南京的时候政府还抱着一丝和谈的心思,弟兄们虽到了战场上,但也不想送了命,最后又落了个和谈。
而现在政府却是放弃了和谈幻想,孤注一掷,全力抵抗的,各种宣传铺天盖地,弟兄们身为军人,自然被鼓舞得热血沸腾,加之同鬼子有血仇,这打起仗来自然也精神劲儿十足。
“我们二营的弟兄们早就嗷嗷叫了,团座,这次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二营长陈铭的队伍此刻还充当着预备队呢,自然不愿意兄弟部队在前边打得欢,而他们在后边眼巴巴的看着,着急着请战。
一营长卢醒也开了口:“团座,只需要给我们半个钟头,我们一营保证夺下山头!”
看到弟兄们求战心士气高昂,团长张汉铎虽然高兴,但是一时间也无法决断,毕竟他初来乍到,对团里各营的战斗力并不十分清楚。
“杨兄弟,你的看法呢?”最终,团长张汉铎不得不征询杨凌这位副团长的意见。
杨凌看到为难的团长张汉铎,笑着说:“既然难以决断,那就抓阄决定吧。”
杨凌的这个办法既解决了难题,也避免了得罪人,得到了大家打一致同意。
很快,抓阄结果出来了,一营长卢醒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承让,承让了。”
战斗部署很快下达,二营接替一营的侧翼掩护,一营主攻山头高地,而杨凌所在的三营任务是肃清从阵地到高地这五百米的纵深敌人。
杨凌虽为副团长,但是毕竟兼任着三营长,所以依然回到营里指挥肃清进攻道路的任务。
鬼子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接到命令的众人却已经半蹲在战壕里紧锣密鼓的准备了,步枪里压满了子弹,突击排也最后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弹药。
三营负责肃清从阵地到山头高地之间五百米内打敌人,为一营的进攻打开通道。
以往部队打仗一直在防御,一直在后退,而这一次却是破天荒的进攻作战,每一名弟兄都格外的兴奋,大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一连正面突击,二连负责侧翼掩护,三连跟在一连后边当预备队,防止鬼子反扑。”
杨凌也将营里的六个正副连长召集过来下达了战斗任务,看到兴奋的连长们,他强调说:“此次我们的突击要快,要狠,要趁着鬼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到他们纵深去!”
“大家有信心吗?”杨凌问。
六个正副连长齐声回答:“有!”
“好,有我无敌!必胜!”杨凌伸出了手,连长们也将手搭了过来,低吼着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弟兄们很快就准备完毕,团里配备的迫击炮和战防炮先开了火。
“咻!咻!咻!”
拖拽着白烟的炮弹撕裂空气,极的砸向几百米外的日军阵地。
“轰隆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震得战壕壁上的焦土簌簌下落,浓烟夹杂着火光笼罩了日军的阵地。
“他娘的,这下够你们喝一壶的了,让你们再嚣张。”
老烟枪猫着腰观察着日军阵地被弥漫的硝烟笼罩,咧着嘴笑了起来,以往他们都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现在他们也能够主动进攻了,这心里别提多痛苦了。
虽然团里配备了战防炮和迫击炮,但是炮弹数量不多,得省着点用,炮击几分钟后就停了下来。
“上!上!快!”炮声刚停,硝烟还未消散,杨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杨凌的声音穿透力十足,整条战壕里的弟兄都涌动了起来,拎着枪翻出了战壕朝着小鬼子的阵地扑了过去。
弟兄们不再向以往那边一窝蜂的冲锋,这次没有山呼海啸的呐喊,按照训练时的攻击阵型快的向前扑,一个个身影度快得吓人。
日军在中国战场上就像一头蛮牛一样横冲直撞的进攻习惯了,他们也变得无比的嚣张。
他们也得到了消息,有一支新的中**队抵达了他们的对面,他们正在补充弹药,调整火力,准备动新一轮进攻。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杨凌他们先一步动了进攻,那些极射的炮火将日军打懵了,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凌他们三营的突击部队已经冲到了距离日军战壕几十米的距离。
“支那人!支那人!”
一名抖落钢盔上的泥土的军曹刚从战壕里站起来,准备观察敌情时,突然看到了黑压压涌过来的中国士兵,凄厉的声音在硝烟里响了起来。
这名军曹反应很快,哗啦拽动枪栓准备射击,但是一粒灼热的子弹已经极的飞了过来,哐当一声掀飞了他脑袋上的钢盔。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掀掉了钢盔的日军军曹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颗子弹飞而至,噗噗的嵌入他的胸膛,打得血肉飞溅,他的身子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不由自主的后退,滑落跌坐在战壕里。
浓烟滚滚的战壕内传出日军叽里呱啦的乱叫,随后老烟枪就看到一群蓬头垢面,炸得浑身焦黑的日军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从浓烟里冲了出来。??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杨凌他们的进攻毫无预兆,一通炮火的猛轰,然后趁着日军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突击部队已经冲过了日军的第一道战壕,这让日军有些懵。
在中国战场上,日军凭借着犀利的炮火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处于攻击姿态,只有休整的时候才会转入防御姿态。
日军骨子里有着不可一世的嚣张,他们根本就没有将战斗力孱弱,武器装备破烂的中**队放在眼中,所以他们一直在进攻,进攻,再进攻,攻掠下一座座城镇,将无数中**队打得落花流水。
虽然中**队也会偶尔组织小规模的进攻,但是大多数都是趁着夜色掩护打偷袭,或者利用熟悉的地形打伏击,向这样大白天的主动进攻还真不多见。
“八嘎呀路!反击!反击!”日军大尉出了愤怒的咆哮。
杨凌他们大白天的竟然主动向他们进攻,这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这是对他们的蔑视和侮辱,所以大尉蹬着血红的双眼,很愤怒。
日军着实训练有素,听到浓烟外传来的密集枪声就知道情况不对,不过他们也没慌乱,立即抓着枪扑向第一道战壕,试图堵住进攻的杨凌他们。
“打!打!”
老烟枪冲的快,看到迎面从浓烟里冲出来一群凶神恶煞的日军,瞄都不瞄就打了一枪,然后顺势滚进了炸烂的战壕。
“噗!噗!噗!”
日军士兵边冲边打,呼啸的子弹将地面打得腾起一道道土色的烟柱,老烟枪堪堪躲过了急飞过来的子弹。
那些听到老烟枪呼喊的弟兄们也急忙拽动枪声举枪射击,日军的冲锋度太快,一条条土黄色的身影晃动着,弟兄们打出的枪大多落了空,眼看着就要在第一道战壕短兵相接。
老烟枪看着疯狂冲过来的日军士兵,拉下挂在腰间的木柄手榴弹,用手一拉弦,滋滋的就开始冒白烟。
“日你娘的小鬼子!”老烟枪咒骂着,停顿了三秒后,臂膀用力一挥,手榴弹打着旋就飞向了冲锋的日军。
“轰隆!”
手榴弹在冲锋的日军之中轰然炸开,四五名日军在火光和浓烟之中当即就炸没影儿了,四处飞溅的爆片和碎肉扬了躲在战壕里的老烟枪满身。
“啊!啊!”炸断了胳膊的日军出了哭爹喊娘般的惨嚎叫,捂着血糊糊的断臂,在地上挣扎翻滚着,那惨状让后边的日军双目通红。
“呀!八嘎呀路!”
一名日军中尉距离爆炸点近,狰狞的脸上嵌入了无数的爆片和炸飞的石子,变成了带血的麻子脸,受伤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凶狠,仿佛那吃人的猛兽,踩着满地的碎肉鲜血又继续往前冲。
在这名疯狂凶狠的日军中尉的率领下,二十多名日军挺着明晃晃的刺刀直扑第一道战壕。
而此刻已经大约有十多名弟兄冲破了战壕,他们原本士气高昂的往前冲,但是看到日军这股凶狠劲头,竟然被吓住了,心里有些虚,都想往战壕里跳,不敢往前冲了。
他们拉动枪栓对冲过来的日军胡乱的放了一排枪,可是紧张之下那里打的准,子弹大都飞天上去了。
其中倒有一名弟兄误打误撞打中了一名日军的小腿,日军小腿当即鲜血咕咕的往外冒,可是这名日军竟然不管不顾,拖着受伤的腿又继续冲,这凶狠的模样吓得有弟兄枪栓都拉不开了,竟然想转身就跑。
可是这名弟兄刚一扭头就被后边冲上来的上尉连长刘一刀一脚踹进了战壕里,他嘴里破口大骂:“没出息的玩意!真给老子丢人!”
“机枪手!给老子打!”刘一刀挽着袖子,边骂边吼。
紧跟着后边冲上来的机枪手一手握着折起的脚架,一手扣动扳机,搂着机枪对准扑过来的日军就是一通长点射。
“哒哒哒——”
狂暴的子弹呼啸而出,机枪的后震力让机枪手浑身颤,他咬着牙硬是打完了一个弹夹。
一弹夹的子弹瞬间就将冲在前边最凶最猛的几个日军搂倒在地,后边的日军也不害怕,依然喊着震天响的口号往前冲。
“哒哒哒!”
“砰!砰!砰!……”
弟兄们的武器都开了火,密集的弹雨朝着这股日军席卷而去,血雾升腾,这些日军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了就全栽倒在了战壕里。
“冲!继续向前冲!”看到这股反攻的日军被全部报销了,刘一刀跳进战壕,将那些吓得躲战壕里的弟兄拎了起来,大吼着让他们继续往前冲。
这些新兵弟兄雄赳赳,气昂昂的想要上战场打鬼子,可是这子弹呼啸乱飞的战场着实让他们吓得够呛。
可是面对刘一刀这个凶神恶煞的长官,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继续突进。
副营长老烟枪也将躲在他旁边瑟瑟抖的新兵踹了起来:“跟上你的排长!快!”
这名新兵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可是平日里训练的严格,听到长官的大吼,下意识的站起来去追他的排长。
“嗖嗖嗖!”
一连串的子弹飞过来,擦着这名新兵的身旁掠过,吓得他又想往回缩,但是老烟枪又在后边吼了起来,他最终咬咬牙,没有再后退。
连排长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再不济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一个个凶悍不畏死地向前突进,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
那些新兵虽然害怕,但是跟着向前冲了大约百米之后,也慢慢的适应了过来,反正不能退,那就硬着头皮冲吧,训练场上学会的那些技能也下意识的开始使用了起来。
日军并没有预料到杨凌他们会主动进攻,所以兵力也并没有集中,这骤然打起来,才一**的从休息打地方往战场上扑,这让突击的部队始终未遇到太大的阻力。
“嗵嗵嗵嗵——”
一个分队的日军守住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凶猛的弹幕朝着突击的三营弟兄们脑袋笼罩了下来。
那狂暴的重机枪弹打得地面烟柱跌起,冲在前边的一个班的弟兄转瞬间就被打成了碎肉。
“机枪掩护!二排的跟老子上!”赤红着双眼的刘一刀看着那弹弹咬肉的重机枪,抓着集署手榴弹就翻滚向前扑了过去。
“哒哒哒!哒哒哒!”班用的捷克式轻机枪响了起来,三短点射击同九二式重机枪展开了对射以吸引火力。
噗噗噗!九二式重机枪呼啸打弹幕席卷过来,一个轻机枪组瞬间就被淹没。
“轰隆!”
但是这九二式重机枪也没讨得好,几个集束手榴弹飞过来,当即被炸成了零碎,十多个日军也炸的浑身全是窟窿,五脏六腑都倒了出来。
弟兄们逐渐适应了弹雨横飞的战场,以班组为单位分为无数股向前突击,一串串的手榴弹扔了出去,弟兄们翻滚着向前扑,着凶猛的打法让日军一时间也难以适应。
等到大批的日军抵达战场增援时,杨凌率领的三营已经向纵深突进了数百米,成功的攻到了小山高地之下。
日军的增援来得很快,大批戴着钢盔,挺着雪亮刺刀的日军快的猛扑了过来,大概有一个中队的规模。八?一中文??网 =.≤≈1ZW.
看到这么大批的日军,杨凌也是心中一凛,边跳进战壕将日军遗留下来的九二式重机枪调了头,边朝着身后跟上来的弟兄:“就地建立阻击阵地!机枪架起来!”
“过来一个供弹手!”
一名老兵排长迅的奔到杨凌的跟前,将压满子弹的弹板送入枪膛,杨凌也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淡黄色的烟雾升腾了起来,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咆哮声响了起来,愤怒的重机枪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嚣张向扑过来的日军扫了过去。
“噗噗噗!”
鲜血飞溅,重机枪弹的强大杀伤力直接打碎了钢盔,撕裂了日军的血肉躯体,子弹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舌,在坚硬的地面弹跳着,弹弹咬肉,十多名日军惨叫着扑倒在血泊里。
“啊!啊!”
日军在惨叫,看着九二式重机枪在屠戮他们自己人,他们目龇尽裂。
重机枪就是战场上的屠夫,狂暴的子弹所过之处一切皆为齑粉。
绕是这些日军不怕死,但是面对这能够将人打碎的重机枪,也不得不狼狈不堪的奔跑躲避。
可是杨凌那里会给他们逃避的机会,一串串的子弹带着血雾在日军之中横冲直撞,乱石飞溅,杂草碎裂,血肉横飞,重机枪之前,霎时变成血红的修罗地狱。
“嗵!嗵!嗵!”
日军的掷弹筒响了起来,5omm的榴弹带着刺耳的哨音飞掠而来。
“轰、轰、轰、”
榴弹接二连三的落在九二式重机枪的周围,松软的泥雾夹杂着浓烟升腾了起来,杨凌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撞飞到了战壕里,摔得他七晕八素。
日军的掷弹筒打得准,杨凌刚挣扎着松软的泥土里爬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变成零件被炸上了天。
“打啊!杀鬼子!”
三营的各连也都冲了过来,班用捷克式轻机枪架了起来,机枪哒哒哒的咆哮着,长点射向日军横扫。
日军那些卧倒在地的士兵身前噗噗的不断腾起烟柱,也有倒霉蛋正好在机枪弹道上,打得血水乱冒,抽搐两下就死掉了。
弟兄们纷纷扑在战壕里拉动枪栓射击,一时间七九步枪的沉闷枪栓,捷克式轻机枪,歪把子,三八大盖,掷弹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呼啸的子弹在空气之中极的飞掠着,狠狠的没入人躯体飚出了鲜血,也有蹿入泥土里溅起泥沙的,弹雨如蝗,双方展开了残酷的对射。
“噗嗤!”
一名弟兄刚将子弹推上枪膛,抬起头准备射击,嗖的一子弹极飞来,打爆了他的脑袋,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飞了旁边弟兄一脸。
这名弟兄伸手摸了摸自己粘糊糊的脸,看到白的红的一阵血腥气,没有忍住扶着战壕呕吐了起来。
“轰!”
这名呕吐的弟兄也没好运,一榴弹落在他一米外的地方,他的身子就像是轻飘飘的棉絮一样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砸落在一个弹药箱上。
他只是被震飞了,一名弟兄想将他拽入战壕,可是噗噗的十多颗子弹嵌入了他的躯体,他挣扎着,想大叫救命,但是一张嘴,哇地吐的全是血。
日军将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了上来,对着杨凌他们就是一阵狂轰滥炸,那咻咻呼啸的炮弹不时的将机枪火力点炸飞,许多弟兄身子都炸成了两截,鲜血带着肠子都滑了出来。
炮弹不断落在在战壕里,炸起一团团的泥雾和烟尘,弟兄们也跟着被炸上了天,到处都是爆炸和枪弹,阵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营里的卫生班长喜子不时被冲击波撞飞,伤员太多了,入眼所及到处都是哀嚎,许多弟兄变成了血葫芦,他们根本抢救不过来。
日军拉着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对着杨凌他们就是一顿猛轰,战壕被炸平了,绿茵茵的树变成了冒着烟的树桩。
轰击刚结束,那些卧倒在地同杨凌他们对射的日军又喊着震天响的口号冲上来了,阵地上的机枪手们只来得及打出一个弹夹,日军已经冲进了战壕。
“噗嗤!”
一名狰狞的矮壮日军迎着机枪冲了上来,机枪手打完子弹还没有来得及撤离,刺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名机枪手双手抓着没入胸膛的刺刀,他心里清楚,一旦这刀被拔出,他也就完了。
这名日军没想到刺刀被抓着了,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大头鞋踩着那名机枪手的脸,将其踩入了土里,这才拔出了刺刀。
可是他举着刺刀爬上战壕,迎面一阵弹幕袭来,他的身子顿时多了几个血窟窿,不甘地向后仰翻,又栽进了战壕,血糊糊的同那名死去的中国机枪手躺在了一起。
很多又有无数穿着牛皮鞋的日军越过战壕里的两具尸体,冲上了战壕,扑向了杨凌的三营。
在日军正面进攻的时候,小山高地上一股五十多人的日军也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下来,虽然杨凌万分不情愿,但是近距离的白刃战还是生了。
面对扑到近前的日军,弟兄们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已经来不及换弹夹,只能匆忙的举起刺刀迎战。
“三人一组!注意配合!”连排长们的嘶吼声在喊杀声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弟兄们原来同日军拼刺刀往往都是单打独斗,而冬季整训后,弟兄们以班组为单位重点训练了配合。
经过长官们的大声提醒,弟兄们就近组成了无数个三人小组,彼此配合的同日军绞杀在一起。
“呀!”一名凶狠的日军盯上了一名新兵弟兄,锋利的刺刀以刁钻的角度直刺他的小腹。
这名弟兄情急之下,只能端着刺刀格挡,而日军也经验丰富,眼看突刺不成,一脚将这名弟兄踹翻在地,刺刀又准备扎下去。
可是刺刀扎到半空就被另一名弟兄格挡住了,让他的刺刀难以落下去。
这名日军面露凶光,龇牙一声,手臂用力,想刺刀下刺,但是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随即剧烈的疼痛传来,那是第三名弟兄偷袭得手。
“死吧!”随着后背的重重的捅了一刀,这名日军终究不甘地扑倒在地,随即被补了刀。
这三名弟兄合力杀了一名日军,没有丝毫的停留,马上又扑向了最近的战团。
弟兄们彼此配合同日军绞杀,刺刀,砍刀,石头,牙齿,枪托……凡是能够杀人的武器都用上了,许多弟兄血糊刺啦的变成了血葫芦。
“杀啊!”正当日军同杨凌的三营绞杀在一起的时候,一营长卢醒率领的生力军从后边冲了上来,战场形势当即逆转。
战场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炸烂的尸体横竖在战壕里,残破的枪支挂着碎肉和鲜血,杨凌的身旁倒了一圈死掉的日本兵。? ? 八一中?文? .
这些日本兵见到杨凌是个军官,想要将他置于死地,但是不料踢到了铁板上,全都变成了杨凌的刀下鬼。
杨凌下手凌厉干脆,这些死掉的日本兵刀刀致命,顺着身躯血窟窿呼呼往外冒的鲜血寖湿了泥土,蓬松的泥土夹杂着腥臭味道。
杨凌握着滴血的刺刀背靠着战壕喘着粗气,视野之中,残存的日军士兵正仓皇向远处逃窜,已经变成血塔一般的刘一刀正带人兜着屁股追。
“让刘一刀给老子回来,不要追了。”
再向纵深追击,鬼知道日军布置了多少杀人的火力点,杨凌下令让刘一刀撤退。
一直紧跟着杨凌的通讯兵立马翻出了战壕,边喊边朝着冲出去的弟兄们大喊。
“副团长,有点痛,忍着点。”
卫生班长喜子手里攥着一卷绷带半蹲到杨凌的跟前,扯开了他臂膀上湿哒哒的衣服,手脚麻利的将被鬼子刺刀挑开的伤口包扎上了。
杨凌虽然身为副团长,但是在作战时并没有窝在后边,而是身先士卒,这个全营的官兵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让他们各个深受鼓舞。
虽然长官带头冲锋十分的危险,一旦有个闪失部队将会变得群龙无,但是在第74军,长官带头冲锋却是延续的黄埔传统。
营长阵亡,连长替补,连长阵亡班长替补,虽军官伤亡大,但是部队这样打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却是越打越强,成为了硬骨头部队。
从后边跟上来的一营长卢醒顺着战壕找到了喘着粗气的杨凌,看到已经变成血葫芦的杨凌,顿时大惊失色。
“副团长,你没事吧!”
杨凌的模样可把一营长卢醒吓了一跳,这仗才刚开打,要是副团长就挂掉了,那对于军心可是莫大的打击。
杨凌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小鬼子的血,我只是膀子被刺刀挑了一个豁口。”
一营长卢醒看到杨凌谈笑自若,放下心里,又看了看围着杨凌死了一圈的日本兵,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耳闻这位杨副团长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但是平日里和蔼可亲却是不像,此刻看到那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对杨凌又是佩服了几分。
杨凌的三营负责给他们的进攻打开通道,可是这突进的度比他们一营空手还跑得快,这让一营长卢醒感觉无比的惭愧的同时,对杨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营长,我们三营已经将进攻通道给你肃清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杨凌指了指依然被日军占据的小山头说。
这处小山头并不高,与其说说小山头不如说是一个稍高一点的丘陵矮丘,但是在这四周无遮无拦的平坦地区,这却是制高点,占据了这处制高点,就可以对周围地区行成火力压制。
杨凌他们第3o1团想要成功的将日军阻击的回龙集附近,就得抢占这处制高点,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否则只能窝在战壕里挨炮轰。
一营长卢醒看了看铁丝网和战壕密布的高地,信心十足地说:“副团长放心!我们一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注意进攻的梯队,不要一窝蜂的向上冲,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看到一营长卢醒杀气腾腾打样子,杨凌不放心的提醒。
卢醒笑了笑说:“要是一窝蜂的向上冲,那咱们过去的几个月不就是白训练了吗,副团长你放心吧,我知道该这么做。”
看到卢醒的样子,杨凌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弟兄们整训这么久,早已经脱胎换骨,从这次突击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这一次队伍里大多数都是新兵蛋子,但是平日里训练的刻苦,接连突破日军的三道战壕仅仅花费了十多分钟,并且伤亡比以往少得多,要是换在去年,恐怕再付出数倍伤亡都攻不下来这五百米的纵深。
“副团长,你们刚才缴获的那些鬼子的小钢炮和步兵炮能不能借我们营使使?”卢醒嘿嘿笑着,指着那些被日军来不及带走的武器。
“拿去用吧,都是一个团的弟兄,不必那么客气。”
“多谢副团长!”
卢醒欢天喜地的去收拢闹那些被日军遗弃的步兵炮和掷弹筒去了。
追击日军的刘一刀骂骂咧咧的回来了,通讯兵还没追上他,他就被日军掩护部队的一阵弹雨给压了回来,不过缴获颇丰,浑身挂得满满当当。
杨凌的命令传了下去,弟兄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拢弹药,扒拉日军死尸身上的东西。
日军自打侵略中国以后,攻城略地一路横冲直撞,但凡打过几场仗的日军普通士兵也都肥的流油。
这些日军身上的背包里装满了从中国村镇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和银元,弟兄们自然不会放过,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很快战场上那些日军士兵都被剥得赤条条的了。
许多弟兄们虽然初次打仗,虽刚开始突击的时候害怕的要命,但是这激战结束,那股不适应感很快消失,跟着老兵加入到了打扫战场的行列。
弟兄们的行动有条不紊的进行,各处机枪火力点架了起来,也有弟兄撅着屁股开始挖掘散兵坑和修复战壕,一铲子一铲子带血打焦土扬出了战壕。
三营的弟兄们肃清了五百米纵深的日军,歼灭了一百五十多名日军,缴获物资无数,接下来就看一营的了,他们则是巩固修复阵地,准备开始看戏。
卢醒的一营负责向高地展开进攻,那些从三营借调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团里的机关炮,迫击炮也都推到了前沿,瞄准了山头。
山头上已经有了一丝新绿,日军挖掘的战壕弯弯绕绕的在树干之间,隐约能够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堡下的黑洞洞重机枪枪口。
“放!”
一营借了三营的光,从日军的手里缴获了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这种能够曲射也能直射的步兵炮成为了战场上的利器。
随着一声令下,九二式步兵炮,掷弹筒,重型迫击炮以及2omm的机关炮都开了火,强大的火力向日军占据的高地急袭了过去。
“轰隆隆、轰隆隆、”
炮声震耳欲聋,步兵炮架震颤着腾起大股的烟尘,将操炮的弟兄们都笼罩了进去,里边传来距离的咳嗽声。八一?中?文 ≤.≥≤1=Z=W.
那些呼啸的炮弹也高高的飞向了山头,然后在那些工事碉堡上炸开,带血的躯体,破木头夹杂着泥沙晃悠悠的飞上了天,然后又淋到了山头上。
“嗵嗵嗵——”
日军隐蔽在山头工事的轻重机枪也都纷纷向山下开了火,那一串串的火舌喷吐着横扫一切,地面烟柱跌起半米高,掩体草木也在这肆虐的弹雨下被撕成了碎片。
但是这轻重机枪的火力终究比不上那比胳膊还粗的炮弹,炮弹呼啸着撕裂了山头,炸的泥雾横飞。
高爆弹夹杂着燃烧弹全都一股脑的打山上去了,硝烟滚滚的山头霎时便燃烧了起来,黑烟弥漫了整个山头,就像是一大片乌云笼罩了一般。
在这笼罩的烟尘里,日军的轻重机枪闪耀着亮光火舌,变得格外的显眼。
“瞄准了打!不要糟蹋炮弹!”机炮连的军官们扯着嘶哑的喉咙奔走呼喊。
弟兄们浪费了一些炮弹,也都开始适应进入了状态,专瞄那些喷着火舌的火力点而去,一个个的全都敲掉了。
“轰隆!”
弟兄们正在山头下打得正起劲时,突然有炮弹从山头和西侧的日军阵地飞了过来,当即就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五个弟兄被炸得四分五裂,飞洒出的鲜血让地面一片血红。
机炮连的连长被爆炸的气浪震得摔了跟头,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看着无数的炮弹飞过来,急忙扯着嗓子喊撤退。
弟兄们手忙脚乱的开始拖着各种炮往战壕里躲,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刚开始的炮兵阵地就被日军的炮兵夷为平地,让那些躲过一劫的弟兄们心惊肉跳。
三营的弟兄们窝在战壕里看热闹,看着一营的弟兄拿炮猛轰山头,看着一个个日军被炸上了天,激动地大声鼓掌叫好,但是没曾想到转瞬就他们就狼狈的败下阵来,暗道一声没趣。
中**队的这些半吊子炮兵同那些训练有素的日军炮兵实在是差的太远,虽然炮兵阵地被摧毁,但是山头也被烧得一片焦黑,守在山头上的日军也没讨了好。
“进攻!”一营长卢醒看到差不多了,对身旁的司号员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满脸沧桑的司号兵立即鼓着腮帮子吹响了冲锋号,这号角是弟兄们熟悉的,一营第一进攻梯队的一名连长当即大喊一声,翻出了战壕。
一个连一百多号弟兄以班组为单位,人潮汹涌的朝着山头扑了过去,那震天响的口号让在不远处战壕里看戏的三营弟兄们都觉得惊奇,这一营啥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领头的连长是一名从德械第87师补充过来的老兵,打过上海,也打过南京,作战勇猛过人,此刻带头冲锋,一个连的弟兄就像闻着腥味的野狼一样,直扑山头。
山头的工事战壕已经被起初的炮火掀得一干二净,笼罩在浓烟里的残存日军听到山下传来山呼海啸的呐喊,探头一看,当即叽里呱啦的嘶吼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日军机枪手虽被一通烂炸,面对黑压压的冲锋队伍,并没有惊慌,而是沉稳地打着三点射。
噗噗——
弟兄们虽训练了连队的进攻战术,但是冲在最前边的一个三人攻击小组很快就被交织的弹雨笼罩,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子弹撕成了碎肉。
残缺的尸体沿着荆棘缓坡滚了下来,染成了一道血带,但是后边的弟兄们并没有被吓到。
据守山头的日军人数并不多,只有五六十个,所以他们班组互相掩护着继续向前冲。
班组捷克式轻机枪也向上架了起来,掩护那些向上突进的弟兄。
这些弟兄根本不惧迎头而下的弹药,顶着钢盔就向上爬,他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冲到了半山腰,距离山头日军工事不足两百米,但是这两百米却被密集的弹雨所封锁。
日军的轻重机枪布置的很巧妙,构建了一道不可预约的火力网,好几个突击组想冒死冲锋,都被压了回来。
后边的机枪手,掷弹筒也跟了上来,掷弹筒几乎是垂直九十度向上射,几个火力点被榴弹炸飞,但是日军很快又恢复了,让进攻的弟兄们进退不得。
“轰隆!轰隆!”
日军居高临下比进攻的弟兄们占据了优势,隐蔽在战壕里的日军能够轻松的扔下甜瓜手雷,将弟兄们一个个炸翻,但是弟兄们的手榴弹却扔不上去,稍不注意就顺着缓坡滚回来。
弹雨横飞,进攻道路上的树干都被打得千疮百孔,绿色的树叶就像是下雨一样,纷纷坠落,眼看着树干变得光秃秃的。
“第二梯队!上!”
眼看着第一进攻梯队受阻,急得满头大汗的一营长卢醒不得不命令第二梯队投入战场。
第二梯队的弟兄们沿着山头左侧展开了进攻,可是同第一梯队一样攻到半山腰再也向前攻不动了。
山头的日军虽然兵力仅仅只有一个小队,但是活力却是格外的强大,轻重机枪一样不少,那呼啸的子弹能够将人撕得粉碎。
看着进攻受阻,营长卢醒不得不将营里的狙击排调了上去,狙击排乃是杨凌在团里展开的试点,排里的弟兄全都是枪法好的弟兄。
他们混入进攻的队伍,开始转瞄那些操机枪的日军机枪手和挥舞着军刀的日军军官。
噗!
一名狙击排里的老兵瞄了一名叽里呱啦乱叫的日军分队长,一枪就掀掉了他的头盖骨,半个脑袋都削没了。
山头下接二连三的精准射击,让山头上那些嚣张的日军机枪手们也都不敢在冒头,一个劲的乱扫,手雷扔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趁着日军活力稍弱的功夫,一个排的弟兄抄了小鬼子的后路,从山头后边摸了上去,手榴弹开路一顿乱炸,山头上顿时一片混乱。
“冲啊!”其余各方向攻山头的队伍也都起了冲锋。
那些蓬头垢面,双目血红,喉咙嘶哑的日军残兵很快就和冲上山头的中国士兵绞杀在一起,虽然他们凶狠顽强,但是攻山的足足一个步兵营,日军被不断的压缩到了最后的几条战壕里。
天空响起了刺耳的马达声,几架日军飞机呼啸着飞来助战,可是看着山头混战一起的双方士兵,不敢扫射又不敢丢炸弹,只能转着圈飞到了杨凌他们三营的阵地乱炸,气的弟兄们边躲边骂。
不远处的日军再次向这边扑了过来,试图支援山头的日军,但是杨凌他们的三营早已经枕戈待旦,虽日军进攻的凶猛,但是阵地却固若金汤。
那些企图支援的日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山头的部队被全部歼灭,山头升起了青天白日旗,弟兄们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庆幸着胜利。
卢醒的一营刚攻占山头,气急败坏的日军就动了疯狂的报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炮火急袭。八?一? ? ≥.≥≤1≤Z≈W≈.≥
日军的步兵炮,山炮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沉闷的声音就像闷雷一样让人心脏也随着颤动,山头笼罩在荡起的烟尘和泥雾之中,宛如笼罩在沉甸甸的乌云里。
那些站在山头振臂高呼的庆祝胜利的一营弟兄们被炸翻不少,炸断的胳膊高高的飞了出去,体内的鲜红血液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薄而出,哀嚎不断。
许多人被冲击波扫进了残破的战壕,那些侥幸被没炸翻的也都乱糟糟的往掩体里,战壕里跳着躲避,到处都是恶毒的咒骂声。
硝烟熏黑了一营长卢醒的脸庞,黑得就像是锅底一般,他的耳朵里嗡嗡声一片轰鸣,被炮火产生的冲击波掀了个头,跌进了战壕,脑袋撞到了弹药箱上破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着血口子流了满脸都是,脸上变成一道红黑相间的花脸,还没挣扎着站起,又有榴弹落到附近,他又跟着被震翻在地,浑身覆盖了冒着热气的泥土,浓烈的硝烟呛得他直咳嗽。
山头被日军这炮火的一通乱炸又变得一片狼藉,所有的战壕工事被夷为平地,见势不妙的许多弟兄抱着枪就滚下山来,虽然好不狼狈,但是伤亡却是不大。
“日你大爷的东洋崽子,有本事咱们当面比划比划,搞袭击算什么本事!”灰头土脸的弟兄们从泥土里钻出来,对着小鬼子就是破口大骂。
这日军仿佛是回应一般,第二轮炮火又覆盖了下来,听到那撕裂空气的啸声,咒骂的弟兄们边骂边滚下山来,眼睁睁的看着山头树木和尸体被炸成了粉碎。
日军的炮火太过于嚣张跋扈,眼看着刚夺下的山头陷入硝烟火海,团长张汉铎立即打电话到了师部,请求炮火支援。
第51师经过整编之后可谓是兵强马壮,师部直属炮团虽比不上真正的野战炮团,但是配备的火炮数量比一般的杂牌部队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得到炮火支援申请之后,师长王耀武没有犹豫,立即命令师属炮团进行回击,虽比不上日军的炮火,但是也不能弱了气势。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从头顶响起,前沿阵地的弟兄们听到炮声从身后传来,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爬出了掩体,兴奋地大呼小叫。
“轰隆、轰隆隆!”
闷雷一般的爆炸在日军阵地那边响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日军被炸得鸡飞狗跳,弟兄们激动地脸红脖子粗,心中痛快得不得了。
日军的前沿阵地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从西边打来的炮弹进行了延伸射击,日军阵地的沙包,机枪,躯体慢悠悠的飞上了天,整个前沿被炸得稀巴烂。
“打!打啊!”弟兄们看着日军被轰炸的惨,挥舞着拳头大声为已方的炮兵兄弟加油。
日军的炮兵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不再轰炸那已经一片狼藉的山头,重新设定诸元同第51师的炮兵进行了对轰。
炮弹隔着双方阵地前方的空隙地带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许多炮弹在半空之中相撞爆炸,爆出大团的火光。
杨凌急忙将前沿的三营后撤了数百名,以防止遭遇到炮火的误伤。
双方进行了一番热闹的炮战,但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毕竟杨凌他们对面的只是日军步兵一部,并没有装备重型榴弹炮和加农炮,仅有一些小口径的火炮,双方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炮火停止之后,灰头土脸的一营长卢醒为了避免山头再次遭遇炮火袭击,只派出了一个连占据山头,另外的部队则是在不远处构建阵地充当预备队。
日军又展开了一次进攻,但是正面有杨凌的三营顽强阻击,侧翼又有一营山头制高点的火力支援,双方乒乒乓乓的打了半个钟头,日军眼看着进攻受阻,不得不再次退了下去。
回龙集的阻击阵地得到了很好的巩固,日军虽数次进攻,但是都无疾而终,新整训的弟兄们看着日军也不过如此,斗志也变得高昂了起来。
杨凌并没有松懈大意,命令部队抓紧时间修筑战壕工事,梯次布置防御阵地,就算日军侥幸攻入一线战壕,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力突破纵深。
战场就是最好的磨练场,当初在上海滩同日军鏖战的时候,许多从全国各地开赴战场的部队没有和日军交手的经验,还是按照在内战时期的打法。
集中守,集中退,脆弱的单线战壕,这些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那是吃了大亏的,往往日军一顿炮灰覆盖,一个整编师就会报销大半。
而那些脆弱的单线战壕更是不堪,一旦某个点遭遇日军突破,那整个阵地就会崩溃,落后的战术也是那场惨烈会战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经过这几场恶战打下来,经历过了血的教训,中**队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开始改变和进步,这对于中**队来说,这是一个好兆头。
真正的战争不仅仅让部队作战战术有了进步,那些冬季才整编进部队的新兵也成长成熟了起来。
几个钟头之前还被日军炮火吓得尿裤子的新兵们,此刻窝在战壕里面对那偶尔响起的冷枪冷炮,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自顾自的吃着缴获的日军头罐头,他们在快的适应战争。
“要不要来一口压压惊?”老兵副连长顺子背靠着战壕,对一名新兵露出了笑意。
这名新兵在方才的近身白刃战里表现的很好,初次上战场就配合另外两名弟兄合力干掉了一名凶狠的日军,此刻冷静下来,突然觉得有些后怕。
看到副连长顺子递过来的水壶,这名新兵弟兄感觉到口干舌燥,毫不犹豫的接过来扬起脖子灌了几口。
“咳咳…咳,怎么是酒?”新兵被呛的满脸通红,没想到水壶里竟然是酒。
顺子则是嬉笑道:“我又没说是水,嘿嘿,怎么,味道不错吧,大老爷们就得会喝酒,不然怎么打鬼子。”
新兵对于顺子的这番谬论苦笑着摇头,不过这火辣辣的烈酒下肚,顿时觉得自己浑身毛孔舒张,浑身顺畅了许多,那股初次杀人的不适感也在逐渐消失。
“这小鬼子啊就是叫嚷的厉害,要是真要拼起命来,咱们可不怕他们,想当初咱们在上海……”顺子边喝酒,边开始吹嘘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些新兵们大多数都是初次杀人,很多人不适应,此刻看到老兵顺子讲述,也都安静的听了起来,不时有人问,原本的那股不适正在老兵们的讲述之中消失无踪。
杨凌将防御任务给副营长老烟枪交代一番之后,很快就回到了设立在回龙集的团部。
或许是打了胜仗的缘故,团长张汉铎显得很高兴,看到杨凌进来,急忙笑着打招呼。
“旅部的嘉奖已经下来了,旅座希望咱们再接再厉,打出咱们的威风来!”张汉铎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们到战场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凭借敢打敢拼的凶猛攻势,歼灭了近两百名日军,这对于部队士气来说是一次巨大的鼓舞。
“我们兄弟部队怎么样?”
杨凌心情也不错,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后,询问起了友军来,毕竟打仗靠他们一个团也是独木难支,得同友军协同作战才是长久之计。
“听说第58师已经向永城,丰县一带进攻了,只要我们第51师像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子在砀山,我估摸着咱们正面的鬼子坚持不了多久。”
五月天气闷热难耐,灼热的爆炸气浪在阵地上反复席卷着,窝在脏呼呼的战壕里的弟兄们仿佛被蒙在蒸笼里一样,难受而憋屈。八?一? ? ≥.≥≤1≤Z≈W≈.≥
弟兄们从湖北出时还钢盔蹭亮,军容严整的威武之师,可是在这砀山打了几天阻击战,弟兄们浑身血迹斑斑脏得已经不成人样儿了。
日军的攻击部队虽然每天都会动数次进攻,但是杨凌他们的阵地却是固若金汤,任由日军狂轰滥炸,还是集团冲锋,这阵地就像钉子一样,死死的挡住了日军的去路。
第74军虽比不上德械精锐,但是毕竟是中央军嫡系部队,也算得上是战场上的主力军,现在他们兵精粮足,那些打了几个月的日军还真将他们无可奈何。
“砰!”
沉闷的枪声在战场上响起,一名支着望远镜朝着杨凌他们阵地瞭望的日军脑袋像是破碎的西瓜一样爆开,满脑子的血红的浆糊四处飞溅。
“啪!啪!”
“哒哒哒——哒哒哒——”
这沉闷的枪声又引了阵地上新一轮的枪声,各种武器纷纷开了火,嗖嗖的子弹呼啸着不断从战壕上空掠过,打中某个倒霉鬼或者打烂沙包。
南京战役时参军的学生兵王子坤听到爆豆子一般的密集枪声,笑意吟吟地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背靠着战壕坐了下来。
刚才那一枪正是他静静蛰伏了半个钟头才寻到的目标,好在最终没有失手,这让王子坤很高兴。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桦木枪托上的那个正字上又重重的刻了一笔,这是他进入营里狙击排后干掉的第五名鬼子了。
杨凌他们第3o1团同日军行成了战壕拉锯战,在这方圆几十里的战场上,第74军的各部队和日军焦灼在一起,冷枪冷炮成为了交火的常态。
杨凌当初在冬季整训时挑选枪法好的弟兄组建了狙击排,目的则是为了培养特种小分队打基础。
但是没想到这狙击排却在这战场上大放异彩,击毙了不少日军,让那些嚣张的日军不得不时刻提心吊胆,害怕被狙击排的弟兄崩掉了脑袋。
王子坤虽然在南京的时候还是一名新入伍的新兵蛋子,但是他能吃苦,训练起来也很疯狂,自从提了班长之后,这劲头更甚,跻身进入了老兵为主的狙击排,成为了一名人人敬仰的神枪手。
由他枪声引起的密集枪声已经停了下来,他收起自己精致的小刀,猫着腰奔到了十多米外的重机枪掩体,脏呼呼的双手探进了装满水木桶。
哗啦——清凉的水让王子坤神清气爽,脸上的那些污渍也被冲刷掉了,露出了白净的肌肤,俨然又恢复了学生的模样。
“大学生,节约着点水啊,这机枪也要吃呢。”老兵看到王子坤用机枪的冷却水洗脸,边抽烟边提醒说。
王子坤嘿嘿一笑:“我等会再给你拎两桶来。”
“今天打了几个了?”机枪手在一旁问。
王子坤回答:“失手了两个,就敲了一个。”
重机枪手说:“那也不错了,我们今天一个都没捞到,这小鬼子越来越精了,躲在战壕里都不露头,怕是要当王八咯。”
听到机枪手的抱怨,战壕里出了一阵哄笑声,他们守卫的回龙集方向已经不是日军的主攻方向,这两天东边打得激烈,他们这边却没啥事,让他们的手都变得痒痒了。
砀山的阻击战场让日军寸步难进,他们遇到了他们强劲的对手,第74军和宋希濂将军的第7军都是硬骨头部队,他们并肩作战,这让日军吃了不少苦头。
弟兄们窝在战壕里和日军将阻击战打成了拉锯战,而在回龙集的临时团部里,灰头土脸的副团长杨凌和满脸憔悴的团长张汉铎也收到了新的战场简报。
这些战场简报那是第74军军部收到的各部队的消息,然后由参谋人员誊写下到团一级指挥员,以方便各级指挥官了解战场状况。
“这小鬼子未免胃口也太大了,抽调几十万精锐想一口吃掉我徐州地区主力,就不怕崩坏了他们的牙。”团长张汉铎看着新的战场简报,不由地着牢骚。
日军抽调了无数精锐师团,兵分七路呈向徐州地区呈向心攻击,企图吃掉徐州第五战区主力六十万中**队。
日军向来狂妄无比,他们在中国战场上向来喜欢以少击多,反而缕缕得手,这也是他们越嚣张和肆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杨凌倒是不担心:“只要我们第74军死死的钉在砀山,日军就无法完成包围,我徐州主力就安全无忧。”
第五战区长官乃是李宗仁将军,他前期指挥的台儿庄战役一战歼灭一万多日军,大大的涨了中**队的威风,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有这样的将军坐镇,杨凌的心里也有底气。
团长张汉铎倒是没杨凌那么乐观,他皱眉说:“听说鬼子第9,第13师团已经从南边逼过来了,这南边的口子一旦被封上,我徐州六十万主力可就成为了牢笼里的猛虎了……”
张汉铎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日军的作战企图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日军使用的是阳谋,无论是战区参谋还是长官都心知肚明,但是谁都不想放弃台儿庄大胜以来的大好形势,进而主动放弃徐州地区。
可是不放弃徐州地区的话,那么待在徐州地区的第五战区主力六十万军队就有覆灭的危险,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需要战区长官去抉择。
杨凌他们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五战区长官李宗仁将军很快还是下定了决心撤离,毕竟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在几十万精锐日军的铁桶包围之中,李宗仁将军指挥的六十万杂牌军队开始交替掩护撤离徐州地区。
为了避免重蹈上海战役大溃败的覆辙,李宗仁将军特别规定了各军兵团,各部队的撤离顺序以及时间,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杨凌他们所在的豫东兵团则是负责在豫东地区继续作战,以掩护第五战区主力撤离徐州。
这是中国战场一次规模空前的撤离行动,徐州会战的前期虽然有藤县之血战,台儿庄之大捷,但是面对日军的强大攻势,中和军队不得不主动转移。
撤离的六十万军队和上百万的民众浩浩荡荡汇聚成为一条灰色的长龙,如果广播宣传的那样,这是战略撤退,并不是失败!
徐州战场中**队的撤离让日军恼羞成怒,各攻击师团加快了进攻步伐,试图咬住撤退的中**队。
其中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主力更是一路横冲直撞,孤军轻狂突进到兰封城下,企图插入到徐州以西,切断陇海铁路线。
此刻在豫东地区掩护第五战区主力撤离的豫东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看到冲到跟前的这头野狼,嗅到了一丝战机。
薛岳将军向来有着“老虎崽”的雅号,现在徐州会战的大幕已经落下,面对一路冲到自己跟前的日军第14师团,他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它。
“歼灭日军第14师团于内黄,仪封,民权之间地域!各部队立即按时开赴指定地域!违者军法论处!”
最终豫东兵团的指挥官薛岳将军还在决定一鼓作气歼灭日军第14师团,再打一次台儿庄一样的大胜!
薛岳将军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那是因为有麾下的豫东兵团全是中央军精锐部队,无论是第74军和宋希濂将军的第7军,还是桂永清的第27军,李汉魂的第64军都是战斗力排的上号的部队,所以有全歼第14师团的可能性。
“全力挺进内黄!攻击前进!”
作战命令很快就送到了第3o1团团部,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兴奋之色。
浓黑的乌云倾覆整片战场,布满死亡气息的战壕里,浑身灰土的国民革命军士兵们沉默地擦着刺刀,整理着子弹袋,做着出击前的最后准备。八一?? ? ㈠1㈠Z㈧W?.㈧
在阵地后方一处低矮昏暗的民房内,悬挂在墙壁上的马灯随着远处偶尔响起的炮声而摇曳震颤着,温微弱的光线下,是一张张布满灰尘却刚毅的面庞。
薛岳将军的豫东兵团围歼日军第14师团的作战命令已经下达到各团,第3o1团也接到了新的作战命令,那就是配合友军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内黄城进攻,完成歼灭日军的任务。
第74军的弟兄们整训了一整个冬天,从湖北出抵达战场已经一个星期的时间,而这短时间内大多数都是战壕里同日军打拉锯战,没有生较大规模的战事,这让他们打得不过瘾。
而现在他们则是要随着整个豫东兵团一起行动,要歼灭骄狂突进的日军第14师团精锐,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大行动,所有的弟兄都无比的兴奋。
团长张汉铎制服笔挺,马靴蹭亮,他声音铿锵有力,传达着军部传来的作战命令,聚集在临时团部的所有排级以上军官们随着命令的宣读,骨子里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命令听清楚了吗!?”团长张汉铎合上文件夹,凌厉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军官们,朗声询问。
“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挺进内黄!”
满屋子的军官整齐地回答着,声音自信而洪亮,震得低矮的民房簌簌的掉落着灰尘。
弟兄们等这一天等着太久了,以往他们都是在败退,将一座座城市丢给了日本人,他们打了无数的败仗,而现在他们则是要主动进攻了,主动去歼灭日军师团。
“弟兄们!川军部队血染藤县,他们有血性不怕死!李长官的部队能够在台儿庄歼灭一万多小鬼子,他们打出了咱们中**人的威风!咱们中央军也不是孬种!这次务必要全力以赴,全歼土肥圆师团!扬我军威!振我士气!”
团长张汉铎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的军官都是热血沸腾,虽李宗仁将军指挥的部队打了台儿庄大捷,消灭了一万多鬼子,但是最终没有全歼,也算是遗憾。
看着友军部队打得热闹,他们中央军号称精锐,却一直在外围敲敲打打,此次也迫切的想打出一个围歼日军师团的大战役,打一次举国震惊的大胜,让友军弟兄也看看,让全国百姓看看,他们中央军不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而是抗日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好,解散,半个钟头以后起进攻!”
看到军官们士气高昂,团长张汉铎并没有多说什么,大手一挥,宣布解散。
军官们鱼贯而出,很快就直奔各自连队,消失在黑暗之中,杨凌也同团长张汉铎告辞之后,直奔自己的三营,团部则是虽二营一起行动。
此次的战斗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现在日军第14师团占据陇海线在向徐州以西地区进攻,而杨凌他们的作战任务则是迎着日军的进攻方向挺进,这是一次风险极大的对攻,而不像以往的据守。
一方面是日军精锐的第14师团,另一方面则是聚集了无数中央军精锐部队的豫东兵团,这是一次以强对强的正面硬撼,面对面的硬拼,谁强谁弱,一战便知。
战场依然死寂,偶尔升腾的照明弹照的焦土战场一片惨白,杨凌沿着战壕走着,越过挤满弟兄的战壕,一路拍着弟兄的肩膀,无声地鼓励着他们。
杨凌很快就抵达了前沿阵地,在这里可以看到对面阵地日军架起了铁丝网和幽深的战壕,他们三营将会从这里进攻。
这是一次毫无保留的攻击作战行动,整个团都参与攻击,就连那些炊事兵,文书都编入了各作战连队。
除了第3o1团之外,整个第74军的各部队也抵达了指定攻击位置,他们将会配合宋希濂将军的部队一起从南线动攻击。
而在其余各个方向都配属有精锐的攻击部队,诸如桂永清的部队,李汉魂的部队等等,都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而土肥圆的第14师团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将会遭遇雷霆一击。
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杨凌很久没这么激动和兴奋了,一次次检查了自己的配枪和子弹,抬起手表,借着日军打过来照明弹,看到时针已经指向到了九点钟。
“全体准备!”杨凌沉稳的声音在战壕里响了起来,战壕里传来了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所有人都枪弹上膛。
“咻——”
一红色的信号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紧随着红色信号弹的则是那轰隆的声响。
地平线猛然地闪过一阵白光,头顶传来无数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的炮弹拖拽着长长的火线,朝着日军阵地倾泻而去。
足足两个钟头的炮火准备足以将当面的日军阵地炸的稀巴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集中了整个军的炮火,绕是钢筋混凝土工事也扛不住。
一团团爆炸的火光自日军的阵地亮了起来,很快整个日军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整个夜空被照的一片通红。
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日军阵地上的烂木头,残缺的肢体,钢盔,沙包都被凶猛的气浪掀上了天空,日军阵地陷入了烈火地狱。
趴在战壕里的密密麻麻的弟兄们看着日军阵地的惨状,没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他们恨不得将这些小鬼子都炸上天才好呢。
爆炸的灼热气浪席卷扑了过来,整个缓冲地带都被硝烟和泥尘所弥漫,浓烟滚滚,弟兄们的视线逐渐被遮住了,但是依然能够看到浓烟里爆炸的闪光。
炮火在向日军阵地的纵深作延伸射击,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里,各条战壕里响起了军官们声竭力嘶的吼声:“出击!出击!”
出击的命令在黑暗之中响彻战场,黑黝黝的战壕人潮涌动了起来,仿佛战壕拥有了生命,密密麻麻的弟兄们翻出战壕,朝着陷入火海的日军阵地扑去。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彻夜空,在炮火轰击下残存的日军士兵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漫山遍野的中国士兵扑了过来。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敌袭!敌袭!”
满脸惊恐的日军士兵出了凄厉的嘶吼,但是他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给淹没掉了。
在爆炸的火光里,一条条黑影快地冲进了日军的阵地。
日军阵地原本那坚固的战壕,层次分明的堡垒工事以及火力点,全都被炮火掀得一干二净,许多战壕都被夷为了平地。
那些前些日子还凶狠嚣张的日军,在这地毯式的炮火轰击之中,大多数人都被炸成了碎肉,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空气之中弥漫着硝烟和焦臭的味道。
“啊!”有受伤的日军士兵拖着血淋漓的腿,看到扑过来的中国士兵,挣扎着想去抓被炸烂的步枪。
“砰!砰!”
几团耀眼的火光闪过,鲜血飞溅,这名日军的胸膛出现了几个鲜血乱冒的血窟窿,无数双脚正越过慢慢冰冷的尸体,向纵深挺进。
“哒哒哒——哒哒哒——”
一处日军的地堡出了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那坚硬的子弹打得地面泥尘飞溅,挡住了突击部队的去路。
“干掉他!”
一名突击排长看到那不断喷出火舌的日军火力点,大声地嘶吼着。
抱着集束手榴弹的一名战士翻滚着向前,很快就摸到了日军地堡前,他用力地将冒烟的手榴弹朝日军地堡塞了进去。
“轰隆!”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耀武扬威的日军地堡顷刻间就化为了满天的泥沙,整个地堡成为了一个塌陷的窟窿。
国民革命军战士们进攻得凶猛,他们已经不再像是以往那边一窝蜂的往前莽撞冲锋,而是以班组,连排为单位,迅的向前突进穿插,他们边射击,边翻滚向前砸手榴弹,推进的度惊人。
日军的前沿阵地几乎被炮火炸为了一片焦土,突击部队并没有遭遇到太大的抵抗,但是向前突进了大约两里后,他们迎面遭遇到了一支增援过来的日军生力军。
双方在黑暗之中生了遭遇战,这股日军的指挥官看到从阵地方向跑过来一群人,还以为是败退下来的部队。
“你们这群懦夫!回去!挡住支那人!”日军指挥官有些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正在埋头往前冲的突击部队听到黑暗之中传来叽里呱啦的嘶喊,脚步一顿,现自己撞进了日军增援部队的怀里。
“日他娘的,是鬼子!”突击连长王猛反应了过来,边抬枪射击,边大吼:“给老子打啊!”
“砰砰砰——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机枪步枪子弹密如蝗虫,迎面的鬼子当即被干翻一大片。
“是支那人!是支那人!”这股增援过来的日军还没搞清楚情况,直到战士们开火,这才骤然现他们戴着的钢盔和他们不一样,纷纷散开还击,双方在这黑夜里展开了激战。
“一排!从左侧包抄!”
“二排,从右边绕过去捅小鬼子的屁股!”
连长王猛手持火力凶猛的花机关枪,边翻滚着向前突击,边朝着后边大声下令。
日军也不是善茬,看到迎面冲过来的是一股中**队,一边组织就地防御,一边抽调了两个小队两翼包抄,试图歼灭这股中国部队。
双方指挥官的战术不谋而合,导致的结果就是小规模的遭遇战越大越大,战场也逐渐的扩大,黑咕隆咚的,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战场。
“怎么回事!你这突击连长这么当的!”
团长张汉铎领着二营的部队从侧翼冲了上来,看到三营突击连长王猛被压在这里不能动弹,顿时有些气恼。
“报告团座!这股鬼子是硬骨头,我们突击连啃不动啊!”
突击连长王猛也是有苦难言,他们遭遇的这股日军火力强大,协同作战能力强,他突了几次都被压了回来。
事实上突击连长王猛不知道的是,他正面遭遇的并不是一支小股的日军,而是足足两个中队五六百精锐日军。
日军被他们这么一通乱打给打懵了,夜晚乌漆墨黑的,这才让王猛他们占了便宜,倘若这是白天,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杨副团长呢!”团长张汉铎大声问。
突击连长王猛朝着左右看了看,除了自己这几十号弟兄,那里有三营的人,他回答说:“报告团座,打散了。”
战场规模在急剧扩大,各部队都在向前突击前进,杨凌他们刚开始还跟着突击连向前攻,但是突击连攻得太快,他们被斜刺里冲过来的一百多日军绞杀在一起了。
等他们营主力消灭了这一百多日军,再去追突击连,这战火纷飞的黑夜里,连突击连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战场打乱了套,不得不自行向前攻击。
“二营长!”看到只剩下几十号弟兄跟着的三营突击连长王猛,团长张汉铎也知道这事不能怪他,急忙喊过来二营长。
二营长陈铭也都灰头土脸的满身是血,急忙跑了过来。
团长张汉铎指着前方日军临时建立的阵地说:“给你十分钟!攻破前边的日军阵地!”
“是!”二营长陈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咔擦一声给捡来的步枪顶上火,大喊道:“一连的,跟我上!”喊着就朝着这股日军建立的阵地扑了过去。
日军第14师团的部队遭遇到了凶猛的打击,各个方向攻击的国民革命军部队都趁着夜晚向前突进前进,方圆数百里的地域全都变成了燃烧的战场。
“报告师团长!我部遭遇支那军主力攻击!外围阵地全部失守,请求收缩撤退!”
酒井支队长摇通了第14师团部的电话,急促地禀报着最新的情况。
“弄清楚支那军的番号了吗?”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大声问。
“我们遭遇的是支那军第74军和第7军,他们攻势很猛!部队伤亡很大,师团长阁下,我部请求后撤!”
听到电话那边酒劲支队长的急促的声音,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沉思片刻后说:“准许后撤二十里重新构建阵地!你部务必将支那军挡在内黄以东地区。”
土肥原贤二刚挂掉酒井支队长的电话,第28旅团长又来电报,他们第28旅团遭遇中**队第64军凶猛攻击,请求支援。
告急的电报如同雪花般飞入第14师团部,这让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他快步走到地图跟前,看着那被红蓝线条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很快明白了豫东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企图围歼他师团的作战企图。
他们第14师团一路轻狂突进,已经撞进了薛岳所部的包围圈之中,而距离他们最近的第9,第13师团也隔着好些天打距离呢。
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猜透了中**队的作战企图之后,不屑地出了冷哼之声,想吃掉他的第14师团,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们想围歼徐州6o万中**队的作战计划随着中**队的主动撤离已经破产,而现在倘若能够围歼十多万人的豫东兵团也不错。
“传我命令,各部停止进攻,收缩防御,务挡住支那军的攻势!”土肥原贤二继续说:“向华北,华中方面军报告,我第14师团已成功拖住支那军豫东兵团于兰封附近,请友军各师团迅靠拢,合力将其歼灭之。”
枪炮声响了一宿,杨凌他们在漆黑如墨的夜里向前攻击,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打出去了多远。八一? .
天快亮时,团里同时起攻击的各营也都在夜里冲散了,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远处隐约传来有时而密集时而稀疏的枪声。
杨凌率领的三营右翼原本是团长张汉铎率领的二营攻击部队,但是此刻却杳无音讯,不清楚是冲到前边去了还是落在了后边,部队打乱了套。
日军也被中**队这突然起的猛攻打懵了,况且日军爱惜他们的士兵,不喜欢打夜战,毕竟在夜晚,他们的炮火飞机挥不了作用,相当于失去了一支强有力的臂膀,战斗力比不上白天。
见势不妙的日军顶不住中**队趁夜进攻,不得不边打边撤,保存实力,这才让中**队占了便宜。
杨凌他们的左翼向前攻击的应该是第3o5团,但是却稀里糊涂的冒出另一支没有打旗号的部队,让杨凌他们误以为是遇到了撤退的鬼子,兴冲冲的扑了上去。
这支向前突进的部队也不是善茬,现有人扑了过来,动作迅的抢占了一处几乎炸成废墟的村子。
当双方剑拔弩张准备开打时,冲在前边的副营长老烟枪眼尖地瞅到对方隐藏在土墙后边的人也戴着德式钢盔,这才急忙叫停了攻击,避免了一场误会。
“妈了个巴子,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百多号满身灰土硝烟的国民革命军弟兄收起了枪,从村子里出来了,领头的是一名脸上留着数道狰狞刀疤的营长。
部队打了一夜,冲破的日军数道防线,此刻已经打到了纵深,虽攻击得凶猛,但是日军的顽强抵抗也让弟兄们杀红了眼。
弟兄们的军服被硝烟熏得乌漆墨黑的,沾染着斑斑血迹,许多人蓬头垢面的已经没了一个人样了,这才导致了双方差点误会交火。
副营长老烟枪也知道差点酿成大错,笑着凑上前去给那名佩戴着少校军衔的营长递了香烟。
“这小鬼子的烟真不错。”那名少校营长虽然脸上的刀疤看起来凶狠,但是却很豁达,接过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咧着嘴开始赞扬。
这烟是老烟枪从死掉的日军口袋里摸出来的,打了一宿,部队进展顺利,弟兄们养成了良好的习惯,那就是边向前冲,边不忘扫荡掉日军身上的战利品,现在每一个弟兄都荷包鼓鼓的,缴获了不少好东西。
老烟枪给这位陌生的友军营长点了一根烟,自己也擦着火柴点着了,他边抽烟边盯着刀疤营长的胸牌问:“兄弟,你们第7军怎么跑这儿来了?”
刀疤营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刚开始还和主力部队待一起呢,打到最后就打乱了,各部队都在往前攻,我们和团部失去了联系,谁知道一路冲这里来了,还差点被你们打了黑枪。”
老烟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前边还有不少鬼子呢,你们这百十号人单独行动也危险,不如咱们一起往前冲,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
刀疤营长扬起脑袋瞅了瞅老烟枪他们这几十号人,别撇撇嘴道:“你们的人不比我们多吧?”
老烟枪嘿嘿一笑,指了指从村子侧面绕过来的杨凌等人说:“那边还有呢。”
“敢情还有人抄老子的后路啊,”刀疤营长看到从村子侧翼绕过来的两百多号人,哈哈大笑,看来自己是小瞧这帮第74军的弟兄了。
倘若他们真是鬼子,恐怕今天就得被报销在这破村子了,看着杨凌他们这群人厉害得紧,不仅仅兵强马壮的,各个不是善茬,他觉得自己这帮弟兄和他们合伙,自己不亏,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一起行动。
杨凌他们夜里也乱糟糟的冲散了,整个三营不仅仅和其余各营失去了联系,而且下属的连队也打散了,这打了一晚上的糊涂仗。
虽然夜晚可以趁乱向前攻击,但是这大白天的部队如果再像晚上那样建制分散的向前进攻,那是要吃亏的,毕竟日军也厉害的紧,所以杨凌一边带队向前攻击,一边收拢各部队的打散的散兵,以充实部队。
虽然刀疤营长隶属于第7军,但是现在天亮了,双方抱团取暖,当即合伙一起行动。
打了一晚上,杨凌他们也不清楚冲到了那里,因此他没有再敢向夜里那样毫无顾忌的向前猛冲猛打,而是边收拢部队,边打探战场消息和上级指挥部情况。
日军被疯狂攻击了一整夜,许多前些日子夺取的城镇又丢失了,他们灰头土脸的一路后撤,到了天亮时这才堪堪停下后撤步伐重新构建防线,同时向师团指挥部联系,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第三营突击连长王猛率领的五十多名弟兄突击的度很快,天亮的时候已经沿着陇海线突进到了内黄城南方向的一处村子附近。
王猛他们一宿的激战,此刻每个弟兄都疲惫不堪,蓬头垢面的,但是他们是突击连,要冲在所有部队的最前边打开日军防线缺口,虽然疲惫,但是弟兄们的战斗热情很高。
天亮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跑得腿抽筋的突击连长王猛命令部队休息两个钟头吃饭睡觉补充体力,并且派人去找杨凌他们,请求下一步的任务。
五十多名弟兄已经累瘫了,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各处,啃了馒头之后就地躺着沉沉地睡下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日军的侦查飞机一**的从山坳的上空掠过,不过王猛他们隐蔽的很好,日军侦查飞机并没有现他们的踪迹。
“连长,连长,”王猛也累得够呛,当他正沉睡的时候,派出去联系上级的弟兄回来了,推醒了他。
王猛抓着枪一个激灵了爬了起来,看到并没有敌情,这才又重新散懒地坐了回去,开口问那名弟兄:“找到杨副团长他们了吗?”
这名弟兄摇摇头:“我遇到了第153旅的突击连了,他们说咱们团还在后边呢,恐怕要晌午才会抵达这里。”
王猛问:“第153旅突击连的人呢?”
“他们追着一股鬼子朝着北边去了,已经跑到了咱们前边。”
“连长,咱们是继续向前攻,还是等一等?”副连长顺子凑过来问。
王猛沉思片刻后说:“继续攻!咱们是最强的突击连!咱们可不能输给153旅的那帮家伙。”
突击连的弟兄战斗热情很高,以往被日军压着打受够了窝囊气,昨夜里追杀了日军一夜,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对于连长王猛继续攻击的决定没有任何的异议。八一?中文??网 .
部队虽然以往在上海和南京打了败仗,但是自从冬季整训开赴战场以来,依靠着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合理的战术,这些日子已经从日军那里占了不少便宜。
现在日军被他们的猛攻打蒙了,正在连夜向后撤退,突击连长王猛又这么会放过这么好的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呢,倘若真的等后边大部队跟上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突击打了一宿,但是啃过冷馒头在山坳里休整了两个钟头之后,五十多名突击连的弟兄又变得像野狼一样嗷嗷叫了。
弟兄们虽然面容疲惫而憔悴,衣衫也破烂脏污,但是他们斗志昂扬,让连长王猛很满意。
“弟兄们!小鬼子只有一个师团!但是咱们薛长官此次抽调了十多万人歼灭他们!”
突击连长王猛也学会了长官们的那一套,将弟兄们集合起来作战前动员,鼓舞士气。
“咱们是第三营的突击连,也是第74军的突击连!除了咱们,第27军,第64军,第7军的人也都在各个方向向鬼子猛扑呢!咱们74军那可是响当当的精锐,咱们能将这歼灭鬼子的功拱手相让吗?”
“不能!不能!”五十多名满脸乌黑的弟兄齐声大吼,士气高昂。
“对,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友军吃肉咱们喝汤,那不是咱们第74军的作风,现在小鬼子已经成为了丧家之犬!咱们需要做的就是追上去,干掉他们!”
弟兄们各个都是杀气腾腾,血战一夜,此刻他们已经消除了内心对日军的恐惧,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干掉他们!!”
突击连长王猛看到弟兄们士气如此之高,满地的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出!继续进攻!”
很快,突击连长王猛就带着休整了不到两个钟头的弟兄离开了隐蔽的山坳,沿着陇海线继续向内黄城防线突击前进。
但是在这白天可不比夜晚,在夜晚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猛打猛冲,不断向日军的防线纵深突进。
夜间的日军失去了飞机大炮的掩护,那就是失去了爪牙的老虎,虽然他们也抵抗的十分顽强,但是面对无数路向前攻击的中**队,他们的防线很快就被捅成了破风的漏斗。
但是这白天他们的飞机大炮又重新的加入战斗,那天上像是乌鸦一样一群一群的轰炸机,侦查机让向前攻击的中**队苦不堪言,时不时的就会遭遇轰炸。
王猛率领的突击连队刚跑出去没半个钟头,一架日军的飞机就从山头那边突兀的冒了出来,吓得弟兄们亡魂皆冒。
毕竟在中国战场,大多数的时候制空权都牢牢地掌控在日军的手中,那些在空中肆无忌惮的日军飞机就成为了中**队士兵的梦魇。
这些日军飞机不仅仅会俯冲扫射,并且丢下的炸弹威力十足,往往一顿炸弹下来,整个阵地就得变成一片火海,让中**队还未开打就损失惨重。
弟兄们虽然对日军飞机恨得牙痒痒,却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们的轻重机枪虽然打得凶猛,但是对于呼啸来去的日军飞机,根本没多大威胁。
现在突然看到从山头那边冒出一架日军飞机,还没等突击连长王猛喊隐蔽,弟兄们已经手脚麻利的呼啦啦的散开了。
弟兄们对于躲避日军飞机早就成条件反射了,可是这一次却是奇怪,这日军飞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就朝着西边飞走了,既没有丢炸弹也没有俯冲扫射,倒是让王猛他们虚惊一场。
上尉连长王猛着急着向前突击进攻,看到鬼子飞机晃悠两圈就飞走了,也懒得去想,命令部队继续向前突进。
很快他们就突击到了一座村庄的外围,五十多名弟兄悄悄的摸到了村庄外的一条干涸的水沟里隐蔽。
上尉连长王猛向上推了推布满弹痕的德式钢盔,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这安静的村子。
在村口外边的大树下,两名鬼子兵岔开双腿,背靠背地持枪警戒着四周,除此之外,并没有现村里有活动的其余鬼子。
他们进攻了一整夜,而被打蒙的日军也边打边撤了一整夜,天亮后才停下撤退的步伐,重新构建了防线。
上尉连长王猛重新地蹲回水沟,朝着副连长顺子道:“只有两个放哨的鬼子,我估摸着其余鬼子被追了一夜,正窝在村里睡觉呢,咱们干他一家伙!”
副连长顺子建议说:“要不要我先带几个弟兄摸到村里去探探鬼子的虚实?”
突击连长王猛摇摇头说:“咱们以有备打无备,管他村里有多少鬼子,都能一锅端了,倘若进村探情况,要是打草惊蛇惊动了他们,吓跑了他们可就不好了。”
副连长顺子听到王猛的解释,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同意了王猛突袭的打法,反正鬼子现在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怕个球。
副连长顺子乃是侦查排长出身,对于摸哨抓舌头自有他的一手,他带着两个弟兄偷偷的摸了上去,趁着两名疲惫的鬼子哨兵不注意,从隐蔽处一跃而起,将两名鬼子哨兵扑倒在地。
“噗嗤!噗嗤!”
顺子一手捂住鬼子的嘴巴,一手握在手里的刺刀狠狠地朝着鬼子的胸膛捅了好几刀狠的,直到鬼子不动弹了,这才松开了沾满鲜血的手,在鬼子身上擦了擦。
另一名弟兄也是老兵出身,下手同样凌厉凶狠,那名鬼子打脖子都快被他给隔断了,此刻正往外冒着热气腾腾的鲜血。
顺子他们朝着四周打望了一番,这次对不远处隐蔽在水沟里的弟兄招了招手,五十多名弟兄立即端着步枪,快冲向村口。
顺子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解决两名哨兵的同时,一名躲在村内房顶上的日军暗哨也现了他们。
不过这名日军暗哨并没有立即鸣枪示警,而是快的溜下了房顶,冲进了横七竖八躺满鬼子兵的院子。
这些鬼子都是从前沿阵地撤下来的,他们打了一夜,此刻又累又困,正窝在村子里休息呢。
“有支那军,有支那军!”暗哨叫醒了日军大尉,很快满院子的日军全都抓着枪站了起来。
硝烟熏黑了日军大尉丑陋的面庞,他的军官制服沾满了灰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血红的双眼瞪着满院子惊慌失措的日军,嘶哑地低声呵斥。八??一 .
“慌什么!一群懦夫!”
这些被中**队追了一整夜的日军士兵们又困又累,神情萎靡不振,听到大尉呵斥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骨子里向来骄傲嚣张习惯了,这次被中**队趁夜偷袭打得七零八落,此刻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活着撤里到这里已经是侥幸,听说中**队追了上来,下意识的就是继续后撤收缩。
“支那军有多少人?”日军大尉虽然憔悴而狼狈,但是依然沉稳而淡定,询问回来禀报情况的暗哨。
暗哨回答:“大约有四五十人,应该是支那军先头突击部队。”
听到暗哨的回答,日军大尉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他们被追得狼狈,现在竟然这么少的中**队都敢冲上来,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所以他没有准备继续后撤,他准备给这些骄狂突进的中**队一个教训。
“第一小队立即从村后绕出去堵住支那军退路!第二小队……”
日军大尉做事干脆利索,他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几名灰头土脸的中尉也都回过神来,立即带着各自的人直奔预订地点。
这些日军在中国战场横冲直撞习惯了,昨夜打稀里糊涂的被揍了一夜,他们那里打过这种窝囊仗,所以听说追过来的中**队人数少,各个都想出一口气,找回场子。
当日军大尉准备在这破村子同追过来的王猛突击连干一场时,上尉连长王猛已经率领着突击连还剩下的五十多名弟兄摸到了村口。
上尉连长王猛很是小心谨慎,他快的奔到一堵断墙后边,小心翼翼打探出脑袋向村子里打望。
村里唯一的一条道上堆满了砖块瓦砾,墙壁也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一辆鬼子的破边三轮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正斜倒在臭水沟里。
村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死寂,没有鬼子设置的警戒火力点也没有巡哨,这寂静的村子仿佛是一个老辣的猎人静心布置的陷阱,等着他们钻呢。
上尉连长王猛将脑袋缩了回来,低声对副连长顺子指了指村外说:“我估摸鬼子跑了一夜都累的够呛,此刻正呼呼大睡呢,你带几个弟兄绕村西头,这边打响之后,鬼子铁定要逃,你的任务是堵住鬼子。”
副连长顺子点点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低声道:“一排的跟我走——”
顺子带着一排仅剩的十多号弟兄贴着村子外围的墙根奔村子的另一个出口去了,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连长王猛这才举起手,向前猛然一挥。
弟兄们对于这样的战术手势自然已经熟悉无比,突击班的弟兄立即分为两波向前突进,而连里的机枪手则是将机枪架了起来做好了掩护。
突击班的弟兄将木质枪托抵在肩膀上警惕性很高,紧贴着进村的唯一小道两侧的墙壁向前摸,向前摸了大约十米左右这才停了下来警戒。
上尉连长看到前边没有任何的动静,立即也端着枪和第二批弟兄出了隐蔽处,踩着满地打烂砖碎瓦,快的向前突进。
他们这些战术动作早已经熟稔无比,当初整训的时候可重复训练了不知道多少次,此刻交替掩护向村里突进,很快就突进了大约一百多米。
“连长,我感觉情况不对劲啊。”一名排长肩膀顶着枪托,目光在前边的断墙破屋子巡曳着,低声对跟上来的连长王猛说。
他们这些连排长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王猛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鬼子的精明,这向前突进了一百多米,竟然连一个游哨都没碰到一个,事情有点不寻常。
上尉连长王猛虽然想立战功,但是也不是莽撞之人,看着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村子,他正纠结要不要撤出去的时候,突然村外传来了枪声。
听到村外突然传来的枪声,上尉连长王猛突然神色一凛,听到哪密集的三八大盖的声音,立刻就判断出鬼子的人数不少,应该是和副连长顺子他们交上了火。
“撤!撤出去!”王猛此刻再无迟疑,命令弟兄们先撤出村子再说。
“啪!”
王猛的话声刚落下,突然耳畔响起了清脆的三八大盖的枪声,一名正准备转身撤退的弟兄身子一个趔趄,最终没有稳住,扑通一声栽倒在瓦砾堆里。
“啪!啪!啪!”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那一声枪响,诡异般安静的村子骤然枪声大作,那些废墟的破屋子,房顶,窗户都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朝着王猛他们射击。
子弹嗖嗖的在村子里乱飞,打得墙壁砖瓦噗噗作响,许多弟兄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身躯爆出血雾,哀嚎着倒下。
“撤!撤退!”看到四周倾泻而来的密集弹雨,连长王猛边还击边朝着弟兄们大吼。
“哒哒哒——哒哒哒——”
操作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手的是一名老鬼子,他精准熟稔的打着三连的短点射击,那狂暴的九二式机枪弹掀开了弟兄们隐蔽的杂物,将弟兄们一个个射杀当场。
王猛他们现在根本撤不出去,整个出村的道理都被那挺居高临下的九二式重机枪给封锁了。
“机枪!打掉房顶的鬼子!”看到弹雨横飞的街头,王猛一连朝着房顶打了五枪都对那挺机枪无可奈何,只能喊机枪手。
可是他们没有重机枪,只有班用的捷克式轻机枪,捷克式轻机枪刚一响,很快就招来了对方重机枪的重点招呼,连人带枪都被打了各个粉碎。
“轰隆!”
一榴弹炸落到了街道上,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炸飞的碎砖烂瓦四处溅飞,街道被掀起的厚厚的烟尘所覆盖。
村里村外霎时枪声连成一片,王猛他们边打边撤,可是埋伏的日军火力太过于凶猛的,每时每刻都有弟兄中弹倒下。
看到这些朝夕相处的弟兄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在鬼子的枪口下,连长王猛的心在滴血,蹬着血红的双眼奋力射击着,但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们的伤亡在急剧攀升。
“连长!后边也有鬼子!”正当王猛他们交替掩护后撤时,突然后边传来了弟兄们的呼喊他扭头望去,几十个鬼子正借着杂物掩护,迅从后边冲了上来。
“冲出去!”看到形势危急,王猛此刻也顾不得正面追过来的鬼子兵了,当即心一横,准备带着弟兄们血战一条出路。
子弹在村庄内嗖嗖的乱飞,残破的墙壁都被打的千疮百孔,王猛他们已经被日军堵在了村内,弟兄们正不断中弹倒下。八一 =.==1≥Z≠W≥.≈≈
上尉连长王猛看到朝夕相处的弟兄一个个鲜血飞溅扑倒在地,内心沉痛而愤怒,但是在这危急的情形下,他不得不收起悲伤,强打精神,指挥突围。
“冲啊!”
双眼血红的弟兄们边冲边开枪,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是那些狰狞的日军却不给他们任何近战的机会,手指一扣扳机,水泼似的子弹就席卷了过来。
“噗噗噗——”
“啊!啊!”
那些负责撕开突围道路的弟兄们向后中弹倒地,手上的蜷缩在瓦砾上痛苦的呻吟,后边的弟兄只能愤怒的射击,对那些挡住去路的日军却无可奈何。
村内的战斗很激烈,村外的战斗同样是一边倒,副连长顺子率领的十多个弟兄迎面撞上了一个小队的日军,巨大的火力差距让他们很快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那些交替掩护向前突击的日军,副连长顺子此刻也顾不得村内的弟兄们了,带着弟兄边打边向远处撤退。
“轰隆隆!轰隆!”
日军的掷弹筒不断轰击着被压制的村内的王猛他们,那些极撕裂空气的榴弹不时在耳畔炸响。
那些摇摇欲坠的断墙被这冲击波撞击得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房顶上的碎瓦更是像下雨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掉,空气之中荡起了浓烈的烟尘。
双方交火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跟着王猛突进村内的几十位弟兄就折损了大半,可是日军还在压缩包围圈,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这些日军昨夜被追着打了一夜,现在对王猛他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各种武器纷纷开了火。
王猛隐蔽在瓦砾堆里射击着,他现在想哭的心都有了,这一次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竟然闯进了鬼子窝,他现在想脱身都脱身不了。
“轰!”
一名弟兄解下了栓在腰间的手榴弹,拉了弦,奋力地投掷了出去,两名冒着腰向前突进的日军被炸飞了出去,吓得其余日军都急忙猥琐的匍匐卧倒射击。
当这名弟兄正准备扔第二枚手榴弹时,噗噗的他的胸口出现了一排血洞,那些极飞掠而来的子弹打穿了他打胸膛,肺叶。
这名半蹲在地的弟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呼呼往外冒血的窟窿,他想伸手去堵住,但是那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手,他不甘地倒下了。
看着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连长王猛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现在打不过也冲不出去,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吗,可是他不甘心啊!
“二排长!炸屋子!分头突围!”
仗打到这个份上,王猛也知道大势已去,现在只能能突围几个就突围几个了。
浑身血糊啦刺的二排长拽起几颗手榴弹就扔向了旁边的墙壁,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快!从这边撤离!”二排长刚喊完这话,飞掠过来的子弹就打穿的他的胸膛,他身子晃了晃,也栽倒在地。
残存的弟兄们纷纷朝着被炸开的缺口跑,连长王猛则是搂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掩护弟兄,那密集的子弹让日军忌惮,不敢贸然往前冲。
“砰!”沉闷的枪声响起,靠后指挥的日军大尉脸部被灼热的子弹擦过,当即出现一道烧焦的血横。
“八嘎雅鹿!”日军大尉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抬头正好看到一名中国士兵不知道何时已经爬到了房顶上对他射击。
“进攻!进攻!不能放跑一名支那人!”被激怒的日军大尉就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站在后边不断地大呼小叫着。
这名爬上房顶的中国士兵开枪想击毙日军指挥官,但是却差了那么一点,他无奈的叹息,正想溜下房顶撤退,狂暴的机枪子弹已经横扫过来。
那狂暴的机枪弹打得房顶瓦砾乱飞,房顶出现一个个透明的窟窿,很快子弹就咬上了那名狙击弟兄,子弹射穿了他的小腿,他站立不稳,哗啦一声顺着房顶窟窿跌进了昏暗的屋子里。
如同雨瀑一样的烟尘和碎瓦洋洋洒洒的覆盖下来,砸得这名弟兄鼻青脸肿,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但是几名张牙舞爪的日军已经冲进了屋子。
“呀!”几名日军挺着雪亮打刺刀,看到受伤的这名弟兄,瞪着血红着双眼,抬枪就刺。
这名受伤的弟兄想躲开,可是受伤让他行动不便,眼睁睁的看着几柄刺刀没入自己的胸膛,他满脸的痛苦之色。
这几名日军狰狞地向前猛戳,一直将这名弟兄死死地推向墙壁,钉在了墙壁之上,这名弟兄越来越虚弱,看着这些日军嚣张的模样,他用自己越来越弱的力气,痛苦的摸向腰间的手榴弹。
当初他参军入伍的时候老兵就曾经告诉过他,一旦落入鬼子的手中定会生不如死,一定要给自己预留一颗手榴弹,一起和炸个痛快。
这名弟兄的动作也引起了几名日军的注意,当他们看到那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时,脸上的狰狞转化为惊恐,急忙拔出刺刀,转身欲跑,可是已经晚了。
“轰隆!”
爆炸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喷薄而出,房顶上的瓦砾哗啦啦的全掉了,昏暗的房间内彻底的见了光,炸飞的一名日军也从窗户撞了出去,重重的砸落在街道上,其余的都被掩埋在了烟尘弥漫的废墟里。
村内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王猛率领残存打弟兄边打边跑,企图炸开墙壁逃出村子,他一直在殿后掩护。
他打光了机枪里的子弹,正隐蔽在一根柱子后边换弹夹时,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一枚榴弹落到了附近。
王猛只来得及咒骂一声他娘的,然后近白斤的身子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落在废墟里,荡起大片烟尘。
王猛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骨头都快散了架,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浑身无力,他看到无数戴着钢盔的鬼子扑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想找自己的机枪继续打,但是机枪却不知道摔那里去了,直到他被十多个鬼子围住了,面对那低垂的明晃晃的刺刀,他才知道,自己完蛋了,可是他并不甘心。
他伸手摸向腰间,但是却空荡荡的,原来手榴弹早已经扔光了。
“扑哧!”一名日军忍不住大吼一声,刺刀狠狠地扎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王猛破口大骂:“日你娘的小鬼子……啊!”
又一柄刺刀扎了下去,很快连长王猛全是布满了血窟窿,迈步而来的日军大尉冷冷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这名中**官,缓缓地拔出了自己的军刀。
残破的村庄交火的枪声逐渐奚落下来,凶狠的日军在村内三五成群的搜索着残存的突击连战士,凡是遇到受伤的活口,毫不犹豫用刺刀挑死。???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一具具的布满鲜血和灰土的国民革命军战士尸体被日军从废墟里拖到了村口,看着几十具残破的尸体,日军大尉的脸上充满了冷漠。
他们被这些中国军队追着打了一夜狼狈不堪,而现在虽然围歼了这股突进的中国小股部队,但是依然让他难平心头的怒火,他们大日本帝国军人何时打过这样的窝囊仗。
“将他们我悬挂起来!”
日军大尉面色狰狞地下令,他要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和警告那些中国军队昨夜对他们的进攻,这就是下场。
这些红着双眼的日军士兵此刻宛如露着獠牙的野兽,纷纷动手将那些阵亡的中国战士用绳索勒住他们的脖子,全部吊在村口的树干上。
很快追击副连长顺子他们的那队日军也归来了,他们捆绑拖回来了五名受伤被俘虏的中国战士。
对于这些活着的中国战士,日军如法炮制,用绳索勒住他们的脖子吊在了村口,这些受伤的战士们挣扎着,痛苦的哀嚎着,生不如死。
围观的日军们看到这些挣扎求生的中国战士,他们指指点点,扭曲的面庞上布满了瘆人的笑,这就是他们的报复。
很快,这些被绳索吊在村口的中国战士全都窒息而亡,成为了在风中晃动的尸体,日军大尉看到自己的这一杰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带队继续后撤收缩防御。
日军第14师团孤军渡过黄河,攻占菏泽后又一路直插兰封地区,试图切断陇海铁路,而现在周围十多万中国军队的进攻迫使他们不得不龟缩防御,以待援军反包围。
突击连长王猛率领的突击连仅剩的五十多名战士在村里遭遇了日军部队的埋伏大半牺牲,副连长顺子因在外围去堵村子另一端而侥幸逃得一命。
近两百名弟兄的突击连经过一夜激战,掉队的,牺牲的,加上在村内被日军埋伏阵亡的损失惨重,副连长顺子逃出日军的追击之后,看着周围仅剩的八位军装残破不堪的弟兄,心情沮丧而痛苦。
现在不仅仅连里的弟兄损失得差不多了,就连连长王猛也折在了村庄里,看着士气萎靡不振的弟兄们,顺子虽是老兵,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给副团长杨凌交代,这损失太大了。
“连副,我们现在怎么办?”看着抱着脑袋沉默不语的副连长顺子,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老兵凑过来问。
听到老兵的问话,副连长顺子才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八名弟兄都眼睁睁的望着自己,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他现在是长官了,他得振作起来。
顺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打光弹药的七九步枪站了起来,伸出脏污的袖子抹了一把眼眶闪动的泪花,红着双眼低沉地说:“弟兄们!我们去找杨副团长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村庄内的日军实力强大,虽没有多少重武器,但是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他们这仅存的几个弟兄去了也是送死,所以顺子决定沿着来路去找杨凌他们,希望带着他们能够去歼灭了这股日军,为死去的弟兄复仇!
副连长顺子率领着仅存的几名弟兄忍住悲痛,沿着来路回头找夜里打散的部队,两个钟头后,他们遇到了收拢部队从后边赶上来的杨凌他们。
杨凌他们天亮之后就没敢再贸然行动,毕竟趁着夜晚突袭日军可以乱打一通,但是到了白天日军有了炮火和飞机支援,如同再乱打那可是要吃亏的。
为了防止日军的反扑,杨凌边派出侦查部队侦查日军情况,边沿途收拢团里掉队和打散的弟兄,这才慢慢的赶了过来。
王猛率领的突击连动作很快,杨凌他们一路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可是中午的时候遇到副连长顺子他们。
看到副连长顺子他们浑身军装残破不堪,满身的血腥气,那狼狈的模样让杨凌他们大吃一惊。
“顺子,王连长他们人呢?”看到顺子后,杨凌立即开口询问他们突击连的情况。
可是杨凌这不问还好,这一问,原本铁骨铮铮的老兵竟然眼睛一红,站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止都止不住。
看到顺子他们狼狈的样子,再看到那悲痛欲绝的神情,杨凌的心里一咯噔,急忙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杨凌的语气变得严肃,顺子这才边抹泪边哽咽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周围的弟兄听到之后,顿时义愤填膺怒不可及。
这些都是朝夕相处的弟兄,在战场上那是可以替对方挡子弹的,现在听到上尉连长王猛被鬼子堵在村内,十有八九牺牲了,弟兄们都红了眼睛,大声吼着要去报仇。
杨凌也没曾想到日军竟然这么嚣张,昨夜被打的落花流水,竟然现在还敢停留下来打埋伏,这根本就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顺子你带路!”杨凌虽然心中愤怒,但是脸上依然平静,命令顺子带路,然后对收拢起来的部队下令:“呈战斗队形前进!”
杨凌的命令下达,上尉连长刘一刀立即带着他的连队同营主力拉开了距离,侧翼前行,而杨凌他们则是跟着顺子他们直扑遭遇埋伏打村庄。
弟兄们虽打了一夜,但是此刻听说前边有日军,还埋伏了他们的弟兄,所以一个个心中憋着一股怒气,行进的度很快,以往的训练效果也凸显了出来。
很快杨凌就带着三营抵达了顺子他们突击连遭遇埋伏的村庄。
鉴于顺子他们遭遇埋伏的经历,杨凌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这一次他很小心,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派人仔细侦查了四周情况,防止遭遇更多日军埋伏。
“长官!周围几里地都没有现鬼子!”很快侦查排长就奔了回来,报告了情况。
听到周围情况安全,杨凌这才派人进村,当他们看到村口那被吊起来的弟兄们师,所有的弟兄们都怒火冲天,大骂着畜生小鬼子!
“胡子,带人进村摸情况!”
杨凌心情沉重地让王胡子带人进村侦查情况,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被吊起来的弟兄遗体上掠过,心中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但是他身为长官,却不能表现出悲伤,那样会影响士气。
杨凌愣着原地久久地沉默,而那些与阵亡的弟兄关系好的已经是红着眼睛掉了眼泪。
“这些小鬼子畜生啊!”刘一刀在大声地讨伐咒骂着小鬼子的祖宗,更多人则是拳头捏的紧紧的,愤怒不已,恨不得现在将小鬼子全宰光。
“轰隆!”正当弟兄们红着双眼去解绳子,希望将这些被鬼子吊起来的弟兄放下来时,突然生了剧烈的爆炸,原来是小鬼子在尸体上动了手脚。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那名去解绳子的弟兄臂膀被炸的血肉模糊,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不要去动,都后退!”杨凌见到此状,急忙收起悲伤,出声呵斥那些靠近尸体的弟兄!
突然的变故吓得其余准备去解绳子的弟兄纷纷后撤,营里的卫生兵急忙扑过去给那名受伤的弟兄救治。
杨凌没有预料到鬼子在尸体上动了手脚,听着那名手臂被炸重伤弟兄的痛苦呻吟声,他紧攥着自己的拳头,满腔怒火,这笔血债他定要鬼子血债血偿。八?一 ≤.≥≥1ZW.
“团副,村内没人,鬼子已经溜了。”
王胡子快步地从村内奔了出来,禀报了最新的情况。
杨凌点点头,让王胡子带人负责警戒,他则是命令几名胆大心细的弟兄收拾被悬挂在树干上暴晒的尸体。
鉴于鬼子在尸体上动了手脚,所以收拾尸体的弟兄将尸体取下来时很小心翼翼,担心又触了雷,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很快这些牺牲的弟兄尸体都被从悬挂的树干上取了下来,活着的弟兄们都心中难受地紧,打了水给他们擦拭着面庞,准备就地掩埋。
杨凌走到浑身北刺刀捅成筛子一样的上尉连长王猛蹲下跟前,看着那布满灰尘和暗红色血迹的面庞,久久地沉默不语。
虽然常说战场上生离死别乃是常事,可是当真正的看到朝夕相处的弟兄变成冰冷的尸体,那股悲痛却难以抑制,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连长,你就安心地去吧,我定要手刃小鬼子为你报仇!”
满脸灰土的副连长顺子看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连长王猛,紧攥着拳头,红着双眼,浑身杀气腾腾。
顺子知道,倘若自己带队向村内突击的话,恐怕死掉的就是自己,这一次自己捡了一条命,他得为王猛和牺牲的弟兄报仇。
几十名弟兄残破不堪的军装被整理了一番,满脸打血污也被擦拭得干净,在弟兄们沉重打心情之中,他们被放入了村口挖好的土坑里掩埋。
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许多阵亡的弟兄尸体根本无法运会去,更何况现在杨凌他们还处于战争状态,只能扯下他们的胸牌和证明物,让他们入土为安。
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无数的抗战英雄就这么默默无闻的躺在了这片他们保卫和洒过热血的土地上,护佑着民族富强,人民安康。
“脱帽——敬礼!”
随着副营长老烟枪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三营幸存的弟兄们纷纷肃立脱帽,向这些牺牲的弟兄敬了最后的军礼。
牺牲的弟兄们被草草地掩埋在了这无名的村庄,杨凌他们很快又踏上了新的征途,战友牺牲了,但是这仗却没有打完,他们还得收起悲伤,鼓足勇气,继续牺牲的弟兄未完成的重任,保卫这破碎的山河。
几十名弟兄的覆灭让每一名活着的弟兄都满腔怒火,他们离开村庄后,沿着日军撤退的道路一路狂追,要报了这血仇。
愤怒让弟兄们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疲惫,他们此刻心中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追上那群狗娘养的鬼子,将他们宰了祭奠牺牲的战友。
弟兄们脚步沉重,气喘吁吁,即使他们整训了一个冬季让他们体力得到了增强,但是这长途的奔袭追击依然让他们累的够呛。
“副,副团长……鬼子,鬼子就在前边。”当杨凌他们拔腿狂追了大约几个钟头之后,奔跑在前边的侦查兵气喘吁吁的回来禀报。
听到鬼子就在前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兄们当即精神一震,纷纷呼啦的拉动枪栓,将枪顶上了火,准备过去宰了他们。
“鬼子有多少人?”杨凌面色严肃地问。
侦查兵回答:“大约一百多人,还拉着一些大车。”
听到这股鬼子只有一百多人,杨凌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气,他将营里的军官们叫到一起,很快就布置了作战任务。
刘一刀和王胡子各自率领一百多弟兄从两翼进行包抄,而杨凌则是率领剩下打弟兄施行中央突破,试图全歼这股日军。
这股日军在无名村打了一次胜仗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向内黄城方向撤退,他们沿途又抢了一个村子,此刻牛车上拉着的全是抢来的东西,所以撤退的度不免慢了下来。
五月的天气酷热难耐,日军大尉坐在缓慢前行的牛车上,敞着衣服不断地擦着热汗,心中很是烦躁。
他们习惯了进攻再进攻,可是这一次被中**队追赶着一路后撤,这心里可不是滋味儿。
那些被他们抢来的满车物品也让他高兴不起来,这次他们部队损失很大,他们大队只有他们一个中队见势不妙跑了出来,其余全部玉碎了,想到昨夜的窝囊仗,他就忍不住想骂人。
“度快点!”日军大尉大声呵斥着,催促着赶车的士兵。
“嗨依!”那名赶车的士兵听到身后大尉的呵斥,急忙重重地鞠,加快了赶牛车的度。
“砰——”
这名赶车的日军刚对着拉车的黑牛抽了一鞭子,第二鞭子还未落下,突然沉闷的枪声响起。
灼热的子弹呼啸而至,击穿了这名日军的左耳朵,带着大团血糊糊的东西从右耳喷出,他的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嗖嗖嗖——”
“哒哒哒——”
突然四周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那些正拖拽着大量抢来物资的日军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那些横冲直撞的子弹瞬间就将日军撂翻了一大片。
“噗!”
“呃!”
“噗!”
日军不断被呼啸的子弹打穿身体,哀嚎着倒地,受伤的也在地上哀嚎着抽搐挣扎,一时间道路上一片混乱。
“左边有支那人!”
“右边也有!”
……
日军士兵在遭遇袭击的时候,快的卧倒还击,可是他们绝望的现,他们被包围了。
呼啸的子弹让拉车的牛受了惊,大黑牛不管不顾地起狂来,朝着远处奔跑,乘坐在牛车上的日军大尉和那些物资一起哐当着被颠飞,重重地摔落了下来。
也有日军士兵趴在地上射击,突然狂奔过来的牛车让他们面露惊恐想躲避,可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的看着牛车撞了过来,脑袋都被牛蹄踩碎了,粘稠的脑浆流了出来。
战场一片混乱,日军机枪手将九六式轻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都架了起来,对着来袭的方向还击,试图挡住杨凌他们,但是面对愤怒的弟兄们,日军被不断射杀在地。
日军大尉从牛车上摔下来,摔得七晕八素,脸也被尖锐的石子给割破,顿时满脸的鲜血,他趴在一具尸体后边,看着弹雨横飞打战场,心中气愤不已,竟然被袭击了。
“掷弹筒!打左边,第一小队攻占左侧!”日军大尉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大声下令准备先攻占左侧,再反击。
日军之中的掷弹筒兵们立即借助那些尸体和杂物的掩护,纷纷半蹲在地,调整好了射击标尺,嗵嗵嗵地向左侧射了榴弹。
“轰隆!”
榴弹落到了左侧的矮丘上,炸烂了草皮,泥土也被掀了起来,然后高高地抛了出去,硝烟弥漫。
“我呸,神枪手,给老子打掉鬼子的小钢炮!”刘一刀的咆哮声响了起来。
其实不用刘一刀吩咐,那些来自狙击排的神枪手们已经调转枪口,瞄向了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日军掷弹筒。
“砰!砰!砰!”
“噗!”
“啊!”
“噗!”
日军掷弹筒兵一个个中弹倒地,吓得残存的也不敢继续原地射,急忙往破烂的粮车后边躲。
“小鬼子!吃枪子儿吧!”
副营长老烟枪他们此刻也将二四式重机枪架好了,他手指扣动扳机,狂暴的子弹朝着日军掷弹兵横扫了过去。
“噗噗!”
狂暴的子弹打得装满粮食的大车木屑飞溅,车轮瞬间就被重机枪弹给摧毁了,那些躲在后边的日军眼睁睁的看着重机枪弹穿透打碎车辆,打烂麻袋里的粮食,然后撕裂自己的身体。
手榴弹在战场上炸起了不甚浓密的烟雾,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击穿了头盔,打烂了躯体,鲜血飞溅。八?一? ? ≥.≥≤1≤Z≈W≈.≥
战场上弹雨横飞,步枪机关枪和迫击炮都朝着被围住的日军倾泻席卷着,那些试图反冲锋的日军士兵一个个中弹栽倒在地。
“轰、轰、轰……”
爆炸的火红爆片四处横飞,木质的牛车被炸了一个稀巴烂,炸碎的木头嵌入了日军的身体,有人扑倒在地出杀猪般的惨嚎。
架在高处的二四式重机枪更是威力十足,狂暴的弹雨吞噬一切,那些卧倒在地的日军也难逃噩运,他们的血肉之躯面对重机枪弹瞬间就被撕了粉碎。
日军也企图将重机枪架起来反击,可是杨凌他们这边的老兵们早就盯着他们呢,扳机一扣,弹弹咬肉,日军的机枪手们死伤一大片。
日军大尉满脸是鲜血和灰尘,让他看起来凶狠而狰狞,他依然在叽里呱啦的嘶吼着冲锋,试图抢占左侧稍高的地势,以待反击。
但是杨凌他们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呢,几十名龇牙咧嘴冲锋的日军全部被打成了筛子,没死的也重伤趴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杨凌他们一个营几百号弟兄,又拥有装备精良的武器,早已经不是去年在上海那会了,此刻将这股日军围得和铁桶一般,任他们如何反击都被揍了回去,包围圈越缩越小。
战场上枪炮声不断,杨凌这位副团长也没闲着,他虽然配备了崭新的驳壳手枪,但是他更喜欢的是沉实的七九步枪。
他将枪托抵在肩膀上,瞄着大路上那些隐蔽在各处还击的日军士兵,不时地扣动扳机,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枪声,那些被他盯上的日军脑袋全都开了花,爆出一团团的血浆。
日军大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撤退就撤退吧,干嘛要去洗劫村子以至于耽搁时间被中**队追上了,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中弹扑倒,他气愤不已,不过鲜血也让他骨子里的那股凶性被激了出来。
他噌地拔出了雪亮的军刀,再次组织残存的日军动冲锋,试图冲出包围圈。
那些残存的日军也都各个龇牙咧嘴,双目血红,他们竟然不惧那些如同水泼的子弹,强行想冲出一条血路。
“妈拉个巴子,小鬼子想跑!给我顶住!”
看到小鬼子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上尉连长王胡子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大吼。
“哒哒哒——哒哒哒——”
双手把这滚烫机枪的机枪手忍受着灼热和呛人的烟雾,不断向日军倾泻着子弹,那子弹行成一道弹幕,阻隔着冲锋的日军。
这些残存的日军也了狠,一个个完全不要命,看到前边的同伴被打的浑身乱颤,非但不怕,反而嗷嗷叫地前赴后继往前冲,宛如一**的浪涛,让阻击的弟兄们心悸。
“噗——”
机枪手的脑袋被打了一个血洞,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子向后仰翻,栽倒在荒草里。
上尉连长王胡子看到机枪停了,扔掉手中的步枪,快的奔到机枪手的位置,继续扣动扳机扫射。
“哒哒哒哒——”王胡子的一个长点射出去,灼热弹壳蹦跳着不断落在脚下,那些子弹则是极的钻进日军的胸膛,腾起一团团血雾。
眼看着王胡子他们这边告急,其余各方向的火力也都朝着这边倾泻,一时间弹雨如蝗。
日军的亡命冲锋虽然又凶又狠,但是面对这凶猛火力的绞杀,他们的血肉之躯又怎么抵挡的住,顷刻间,大路上就已经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眼看着鬼子损失殆尽,杨凌让司号兵吹响了冲锋号,围住鬼子的弟兄们听到冲锋号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嘶吼着跃出射击位,朝着鬼子扑了过去。
残存的鬼子已经不多,但是还想抵抗,许多鬼子边退边抬枪射击,此刻他们依然失去了方才的镇定。
可是这些鬼子刚抬枪,迎面就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弹雨席卷过去,这些鬼子浑身冒血地栽倒了下去。
也有冲锋的弟兄被鬼子的流弹打中,但是鬼子的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们就像是秋后的蚂蚱,离死不远了。
日军大尉被打爆了脑袋,大半个头盖骨都被掀飞了,流淌出混合着鲜血的脑浆,他的双目瞪圆,手里还紧握着他那沾满灰尘的指挥刀。
残存的十多个鬼子在一名军曹的指挥下依托着一架打得千疮百孔的牛车抵抗,他们既不逃跑也不投降,冲上去的几个弟兄都被他们打翻了。
可是他们十多条步枪行成的稀疏火力根本挡不住冲锋的弟兄们,愤怒的弟兄们很快就冲到了近前。
这十多名鬼子倒也凶悍,在军曹的嘶吼声里,齐齐的装上刺刀,就像被围住的野兽一样,竟然起了反冲锋。
“去你娘的!”刘一刀冲的最猛,眼看着一柄刺刀迎面戳过来,咒骂一声,一个翻滚到鬼子兵脚下。
他手中的步枪猛砸向鬼子的小鬼,随着咔擦一声响,这名鬼子就被他砸翻在地,他一个纵身骑到鬼子身上,抡起铁拳就朝着他脸上招呼。
弟兄们早已经不再是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经验丰富且心狠手辣,这十多个残存的鬼子没坚持到两分钟全都给砍瓜切菜一般给收拾了。
一百多精锐的鬼子兵顷刻间就横尸遍地,弟兄们杀得双眼通红,尤没有杀过瘾,拎着刺刀在战场上翻尸体,抓了好几个重伤的鬼子兵,对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奄奄一息再用刺刀戳死。
在国民革命军之中可没善待俘虏的说法,虽上边有令抓着俘虏送上去可以领赏钱,毕竟上边也想从鬼子口中获取情报。
但是底下的弟兄们和鬼子有血海深仇,一般抓着的鬼子都直接弄死了,所以上边大多数时候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凌看到他们杀鬼子伤兵也懒得去管他们,这些鬼子虽然受伤,但是却没投降,既然不投降那就还是敌人,况且他们坏事做绝,这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杨凌率领的三营弟兄们消灭了这股日军打了一场小规模的胜仗,为死去的突击连的弟兄们报了仇,但弟兄们却怒火未消,纷纷请战继续向前攻击。八一中文 =.≤=1≤Z≥W=.≤
这些弟兄们大都是志愿参军开赴战场的,每一个人都渴望保家卫国,打了几仗之后越战越勇,看的他们高昂的士气,杨凌自然高兴。
他们匆忙打扫完战场,掩埋了阵亡弟兄的尸体后,没有休整,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向内黄城方向攻击前进的序列之中。
整个第74军数万部队分为无数股部队沿着陇海线分头攻击前进,沿途的日军据点被纷纷拔除,迫使日军第14师团不得不进一步的收缩防御。
在打成一锅粥的战场上,无数的攻击连队昼夜不停的向前进攻,虽然他们疲惫不堪,伤亡很大,但是他们都咬牙向前进攻。
以往他们一直在防御,一直在后撤,打了无数的败仗,丢掉了无数的城市和土地,而现在敌军第14师团已经被他们豫东兵团十多万中央军精锐围得和铁桶一般,各部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奋勇向前,想将以往憋在心里的那股恶气泄出来。
日军第14师团自从抢渡黄河以来,先攻破了中**队第23师守卫的菏泽,以至于第23师师长自杀殉国,然后他们又马不停蹄的直奔兰封,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但是日军没有想到,他们一头撞进了十多万中央军精锐的怀里,现在他们被围住了,又久战疲惫,他们两万多兵力根本挡不住各路进攻的中**队,遭遇到了开战以来的最大危机。
自从李宗仁将军指挥的台儿庄大捷之后,举国振奋,而蒋委员长却因为上海南京的失败而饱受国内质疑,他现在迫切的希望中央军能够在兰封地区打一场盖过台儿庄大捷的辉煌战役以巩固他的地位,所以这次也是孤注一掷。
包括第74军在内的十多万精锐中央军千里紧急开赴兰封地区,目的就是一举歼灭自寻死路的日军第14师团。
现在桂永清的第27军和邱清泉的第2师装甲部队已经开进了兰封城一线,而第74军,第71军等正向西攻击,日军第14师团已经成为困兽。
杨凌他们的第74军刚开始还有些谨慎,不敢太过于孤军深入,担心日军的反扑,但是随着战事的进一步展,他们的部队越战越勇,连续攻破日军数道防线,已然打出了王牌军的威风。
“宁做战死鬼!不当亡国奴!”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杨凌他们攻击前进的路上,无数的百姓因为亲人遭遇日军屠戮而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以欢迎他们这支以为激战而军装残破不堪的王师。
这些陇海沿线的百姓们看到中**队到来,他们纷纷拿出来了最好的东西迎接这些年轻的士兵们。
弟兄们连续的奔袭攻击也都又累又困,后勤补给早就断顿了,面对这些老百姓递过来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饥肠辘辘的他们那里顾得上什么味道,一股脑的全都吞进了肚子。
“老总,慢点,慢点……”看着这些满脸硝烟熏的漆黑的弟兄狼吞虎咽打往嘴里塞食物,这些老百姓边提醒边抹着眼泪,心疼这些年轻的士兵们。
“第3o2团的弟兄们在前边和鬼子干起来了!”弟兄们正在蹲在村子里风卷残云一般吃着老百姓送来的吃的,突然有侦查兵骑着马边喊边奔进了村庄。
“他娘的,弟兄们,抄家伙!”
听到前边又和鬼子干上了,三营的弟兄们也顾不上吃饭了,刘一刀抓着大刀腾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过来集合!快!”杨凌将熟土豆三下五除二的吞进肚子,急忙大喊集合。
很快,还没吃完饭的三营弟兄又急匆匆的直奔前边的战场而去,许多弟兄边跑边吃,跑着跑着就吐了起来。
第3o2团团长纪鸿儒率领的一个营在前边咬住了一支鬼子的殿后部队,这股鬼子凶狠得紧,让纪鸿儒他们根本啃不动。
杨凌率领的三营匆忙的加入战场,中**队这边的火力得到了很大加强,不过有了杨凌他们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激战半个钟头,这股鬼子最终还是没顶住,被消灭大半之后,残存的跑掉了。
战场上硝烟弥漫,尸横遍地,在血腥味浓重的战场上,饭吃了一半的弟兄们扒拉出鬼子背包里的罐头,用刺刀撬开了,继续坐在尸体上吃,他们已经适应了战场。
第3o2团团长纪鸿儒目光依然坚毅,腮帮子鼓起来看着硬邦邦的,他们也一天滴米未沾牙,不顾形象的捞了一个罐头,狼吞虎咽的吃完之后这才和杨凌寒暄。
他们第3o2团和第3o1团都隶属于第74军151旅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生分,围坐在一起,互相交换了信息。
杨凌他们三营和团部早就打散了,这几天完全就是自顾自的往前冲,在这通讯落后的年代,对整个战场形势一无所知,不过好在纪鸿儒团长他们团里有电台,了解了一些情况。
“前几日我们空军第14中队派了两架飞机从宁波起飞,飞到了日本九州岛散了几十万张传单,然后又安全飞回来了。”纪鸿儒虽然说得平静,但是却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兴奋。
“扔传单干啥,扔炸弹多好,炸死他娘的,”大大咧咧的刘一刀听到扔的只是传单,不满的嘟囔起来。
杨凌瞪了刘一刀一眼,而团长纪鸿儒也没有说话,虽说扔的是传单,但是彼此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那啥,你们继续,当我啥也没说。”刘一刀看到都看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身子往外挪了挪说。
第3o2团团长纪鸿儒倒也没有在意,他继续说:“我们几个军已经将鬼子第14师团围死了,只要稳扎稳打,他们跑不了,邱清泉师长的装甲车部队前天在兰封城以东灭了鬼子三百多骑兵,我看鬼子也快完蛋了。”
装甲车部队灭掉鬼子三百骑兵,虽然说也是一场胜利,但是杨凌却没觉得什么,毕竟就像他们拿着步枪和鬼子的大炮打一样,双方不在一个级别上。
“听说蒋委员长已经飞到了郑州,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呢,我们第74军这些弟兄都整训了这么久,拿着最好的装备,你也下去告诉弟兄们,咱们要敢于打攻坚,敢于牺牲,扬顽强的精神,千万不能掉了链子,让人家看笑话。”
纪鸿儒原本就是第3o1团代理团长,虽现在调任3o2团,但是对3o1团还是有感情的,最后也是反复的叮嘱杨凌,希望他们能够打出第74军的威风来,不能输给友军部队。
杨凌自然也是点头答应下来,毕竟纪鸿儒团长乃是前辈,有征战多年,他很尊敬他。
通过纪鸿儒团长他们,杨凌也了解到了自己所在部队的位置,所以并没有多停留,寒暄之后,很快就告辞离开,带着三营直奔第3o1团目前攻击所在地而去。
杨凌率领的三营队伍越过一座座残烟袅袅的村庄直奔团部所在地,燃烧的战火让这片土地满目苍夷。八?一? ? ≥.≥≤1≤Z≈W≈.≥
在这些燃烧着余烬的村庄外,弟兄们看到了那些千疮百孔的断墙下,躺着无数的男女老幼,他们的身上布满了鲜血凝固的弹孔,早已经气息全无,他们被撤退的鬼子集中射杀了。
安静祥和的村落变成了残垣断壁,燃烧的熊熊烈火将一切烧成了灰烬,浓烟滚滚升腾,笼罩在这片血泪的土地上。
弟兄们背着步枪,迈着沉重的步伐越过这些燃烧的村庄,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气,虽然他们沉默不言,但是杨凌知道,他们不在沉默之中消亡就会在沉默之中爆。
杨凌他们越是向内黄城方向靠近,战争的气氛越是浓重,道路两旁躺满了炸烂的尸体,在这酷热的天气里已经散着腐烂的恶臭。
成群的野狗在荒野之中游曳着,他们森寒的利齿上还粘着碎肉,滴着鲜血,这一切让弟兄们感觉到毛骨悚然,害怕自己将来也沦为这些畜生嘴里的食物。
日军败退的匆忙而慌乱,他们面对越打越勇的各路中央军精锐放弃了许多的城镇,开始收缩防御,满路都是被丢弃的物资和炸毁的车辆,看起来一片狼藉。
内黄城方向已经是炮声隆隆,那些先抵达的攻击部队在向内黄城动进攻,而从四面八方开进的部队正沿着遍地狼藉的道路一**的开赴战场。
“弟兄们,加把劲,跑起来,要是去晚了,咱们汤都喝不上了!”
有满脸熏黑汗水淋漓的军官边跑边大声地吆喝着,跑得七倒八歪的不知道是那支番号的部队,快的越过杨凌他们的队伍奔向前方去了。
“娘的,这帮家伙跑得可真快呀,就和飞毛腿一样。”
看到这支部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留下了一股烟尘,累得半死的王胡子双手叉腰感叹不已。
他们这一路打过来,早就累的够呛,可是这些友军部队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地往战场奔。
“让路!让路!”上尉连长王胡子的话声刚落,后边就传来的吆喝声。
杨凌他们扭头一看,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也快的追了上来,这支队伍浑身军装破破烂烂的满是污渍血迹,大多数人都打着绷带呢,透过绷带能够隐约看到渗透的鲜血。
“你们这群伤兵跑那么快干什么?”看到这群伤兵也要去凑热闹,王胡子就纳闷了。
只知道他这话一出口,对方一名连长就不乐意了,扬起脖子傲气地道:“谁说伤员就不能参加战斗了,我们连昨天夜里单独就干掉了五十多鬼子呢,快让开别当道,不能让鬼子跑咯!”
看着一路路风尘仆仆的连队朝着内黄城扑,杨凌他们也待不住了,要是真的去得晚了,恐怕这战斗还真给结束了,所以也加快了行军的度。
傍晚时,杨凌他们也抵达了内黄城郊区,在这里他们汇合了先抵达这里的团长张汉铎和另外的两个营,张汉铎他们的运气不错,攻击一处镇子的时候缴获了几十辆鬼子军车,这才跑到了杨凌他们的前边。
“你们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被鬼子被包饺子了呢。”看到杨凌他们跟上来,团长张汉铎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这一次打的是追歼战,有好几支规模小的部队遭遇到撤退鬼子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所以他很为杨凌他们担心,毕竟他们三营只有几百号弟兄,要是他们被鬼子灭了,他们团可就失去了强有力的臂膀。
“嘿嘿,想灭我们的鬼子还没生出来呢,这一路上倒是被我们灭了好几波。”上尉连长刘一刀得意地插嘴说。
“那就好,”团长张汉铎笑了笑,吩咐勤务兵给杨凌他们倒了水,开口问:“弟兄们伤亡这么样?”
杨凌回答:“阵亡两百一十人,重伤三十五人,突击连几乎全拼光了。”
杨凌将突击连的情况给团长张汉铎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张汉铎听完之后也是心情沉重,好言宽慰了杨凌他们一番:“王连长他们是好样的,没有给咱们团丢脸,现在小鬼子已经在内黄重新布置了防线,我还希望你们振作起来,杀进内黄,为王连长他们报仇!”
连长王猛率领的突击连遭遇日军的伏击而覆灭,虽然让杨凌他们心情悲痛,但是他们身为指挥员自然明白,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要振作精神,打好眼前的这一仗,不然只会让那些牺牲的将士白白牺牲了。
“现在内黄城的情况这么样?”杨凌初来乍到,对内黄城的情况不清楚,开口询问先抵达的团长张汉铎。
张汉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小鬼子在内黄城布置了重兵,重新构筑了防线,我们和第71军的部队动了数次进攻,都被压了回来,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啊。”
看到张汉铎面色凝重,杨凌追问道:“城内鬼子兵力搞清楚了吗?”
“至少有一个加强联队,除此之外还有部分炮兵部队。”
听到鬼子在城内竟然布置了如此重兵,杨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以日军的战力,他们一个大队往往就能击溃中**队一个师,而现在城内竟然布置着一个联队,这还真不好打。
看到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团长张汉铎勉强挤出了笑容说:“虽说鬼子有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但是咱们也不怕他,咱们军部的火炮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咱们的炮火到了,照样将他们打的粉碎。”
杨凌自然明白这是团长张汉铎给弟兄们鼓舞士气呢,他也不戳穿,但是心中却沉甸甸的,鬼子布置了重兵在这里,就算他们攻下来,恐怕也伤亡不会小。
他们前些日子在砀山打的是阻击战,只需要窝在战壕里挡住鬼子的进攻就行,而现在却要变成攻坚战,这是最难打的战斗,许多连队拼光的情况也十分常见的,这给他的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
弟兄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奔袭追击败退的日军,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现在进低内黄城下,暂时没有战斗任务,也放松了下来。?? 八一中文 ≈.=≈1≠Z≠W=.≥
他们每人喝了几大碗菜糊糊填饱了肚子之后,倒在战壕里就睡,鼾声很快就震天响了起来。
第71军的部队拉来了各种口径的火炮对着内黄城狂轰滥炸,震耳欲聋的炮声震地耳朵嗡嗡响,但是弟兄们却睡得死沉死沉的。
杨凌越过横七竖八倒在战壕里睡觉的弟兄们身体,朝着最前沿走去,想亲自观察日军的布防情况。
看到弟兄们一个个鼾声如雷,他的心也轻松了起来,这些弟兄前些日子还是新兵,现在也终于变得和老兵一样了。
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时常一打就是几天几夜,新兵们有点风吹草动都睡不着,导致的结果是疲惫不堪,打起来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时常被子弹干掉,拼刺也是软弱无力。
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则是不一样,他们无论打多久,始终能够保持集中的注意力和旺盛的精力,因为他们能够抓紧一切时间休息补充体力,能够在枪炮声中睡得着。
而从砀山阻击战开始,这些新补充到部队的弟兄们也开始变成老兵,变得沉稳而凶狠了,这对于这支部队来说,是好事。
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人,最终在这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将变成厉害的老兵,他们将会是日军的噩梦。
杨凌进低到了前沿战壕,小心翼翼的支起了望远镜观察内黄城日军防线,视野之中,砖土修筑的城墙已经被轰的千疮百孔,那应该是友军第71军干的。
在城墙的前方一大片炸成废墟的民房间,布满了木桩和铁丝网,后边则是构筑了许多堡垒,那应该是机枪火力点,那些光着膀子的日军正撅着屁股在战壕里,努力构筑更坚固的防线呢。
日军的野战工事构建丝毫不弱于经过整训后的杨凌他们,那幽深的战壕,交错布置的火力网以及火力点密布的纵深阵地都足以让任何进攻者头疼不已。
看到日军布置的那森严的阵地,杨凌的面色凝重,换了好几处观察点,现都差不多,日军的防线布置地滴水不漏,要想单独渗透进去,难上加难。
他原本想率领一支精锐的小分队单独渗透进内黄城内,以此打开进攻的缺口,可是看到日军那严密的防线后,他不得不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报告!”一名通讯兵匆匆的奔过战壕,找到了观察日军方向,寻找漏洞的杨凌。
“讲。”杨凌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看年轻的通讯兵说。
“杨副团长,旅座要所有团级指挥官参加战前会议。”
“我知道了。”
杨凌很快抵达了第151旅旅临时指挥所,指挥所位于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帐篷的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杨凌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帐篷内的长条木凳上已经坐满了各团的指挥员,他们正在抽烟低声谈笑着,昏暗的帐篷里乌烟瘴气。
“杨兄弟,这边。”团长张汉铎坐在左侧第一位,看到杨凌进来,对他挥了挥手。
杨凌在张汉铎的旁边板凳上坐下,这才仔细的打量帐篷内的军官,大多都是校级指挥军官,既有熟悉的张灵甫和纪鸿儒等人,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旅座到!”杨凌没有等多久,帐篷外边就传来了卫兵的喊声。
交头接耳的军官们都齐齐地禁了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肃然起立迎接旅长周志道。
旅长周志道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将官服,脑袋上也扣着一顶德式的钢盔,胡子拉碴的和之前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战场让每一个人都变了样,但是他依然步伐沉稳有力。
军官们敬了礼,周志道也举手还礼,然后让众人都坐下。
旅长周志道并没有多余的废话,依然惯行军人那雷厉风行的作风。
“诸位,前几日各团都打得不错,我们和第71军将日军第28旅团打了个落花流水,一路败退,虽未歼灭,但也给予了重创,各位的战绩我这里都记着呢,等打完了这场仗,咱们再论功行赏!而现在则是需要诸位再接再厉,咱们一口气吃掉嘴边打这块肥肉!”
旅长周志道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地图说:“现在日军第14师团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桂将军的27军部队已经堵在西面了兰封城,黄杰将军的第8军,李将军的第64军以及在陇海线阻击,我们的北面由第二集团军挡着,所以我们74军和71军则是要一鼓作气,攻破内黄,进一步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为最终胜利奠定基础!”
旅长周志道的话声刚落,帐篷内就响起了兴奋的嗡嗡声,现在日军第14师团已经被他们围得和铁桶一般,这胜利指日可待,怎么能够不让人兴奋呢。
现在围住日军的足足有十二个整编师,他们都是中央军精锐,经过冬季几个月的整训,又补充了精良装备,而日军却只有两万多人,所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仗。
“诸位,我要提醒你们的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日军北面的第16师团,第1o师团已经星夜南下救援,而日军第9,第13,第1o1师团则是从南边席卷而来,我们倘若不能战决的话,将会陷入日军的反包围之中,到时候会陷入苦战,之前的努力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此次进攻,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你们有信心吗?!”旅长周志道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必胜!”军官们声音洪亮地回答,震得人耳膜生疼。
旅长周志道看到士气高昂的军官们,满意的点点头,对参谋挥挥手道:“下面有请参谋长宣读作战命令。”
参谋长打开文件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宣读了起来:“此次我们151旅将会同第71军并肩攻取内黄城,我旅主要作战范围为内黄南面和东面,其中第……”
参谋长很快就宣读完了各团的具体作战任务,旅长周志道话道:“还有什么异议吗?没有异议就照此执行。”
“报告,我有话说。”杨凌站了起来。
“讲——”
“旅座,我方才去前沿观察了敌情,现日军阵地工事完整,碉堡林立,武器也齐整,倘若我们盲目的四面一起进攻的话,就算攻下来,也势必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八一?中文 ㈧1?Z?W㈠.”
杨凌站起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可是他的话声未落,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长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参谋长不等旅长周志道话,他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杨副团长,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如果你要是怕死的话大可以待在后边指挥所嘛。”
这份作战计划乃是他们旅部参谋们一起合力制定的,现在杨凌当众提出了异议,也就是对他们参谋工作的否定,参谋长自然不会给杨凌好脸色看。
杨凌面对这无端的指责,并没有退缩,他回答道:“倘若我怕死的话也不会来当兵,我之所以对作战计划提出异议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你认为我们参谋诸位同僚的水平不如你吧?”参谋长黑着脸说。
“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杨凌正想继续说,坐在他旁边的团长张汉铎伸出手暗暗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让他坐下不要再争执了,毕竟这样争执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
“有意见大家都可以提嘛,但说无妨,”旅长周志道也及时的出来解围,他笑吟吟的看着杨凌道:“杨副团长,你说说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参谋长看到旅长周志道开了口,心中有气也不好作,他勉强挤出笑容说:“杨副团长,那就谈谈你的高见吧。”
杨凌自然能够听出参谋长话语之中的暗讽之意,但是他也不在意,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弟兄白白的上去送死而已,打仗是要付出伤亡不假,但是也不是意味着一直猛打猛冲。
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道:“我的建议是......”
杨凌的话声落下,帐篷里顿时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他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全面进攻改为重点突破,先由一部分兵力佯攻牵制日军,然后主力则是从另一个防线动真正的猛攻,达到声东击西的目的。
这样的进攻方式不仅仅能够避免将全面攻坚战打成伤亡陡增的消耗战,而且能够集中力量,出其不意的一举攻入内黄城内,以短时间内达到战而胜之的目的。
旅长周志道听完杨凌的话之后也略微的陷入了沉思之中,杨凌的这个作战方案只是在原本的方案上进行了小幅度的改变,但是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点,然后两翼席卷,能够迅的撕开日军的防线。
“你们对于杨副团长的建议还有什么意见吗?”旅长周志道环视了一圈坐着的军官们,开口问道。
第153旅副旅长兼第3o5团团长张灵甫站起来说:“我支持杨副团长的建议,各团部队由同时进攻改为主攻和佯攻进行声东击西的战术,佯攻牵制日军,吸引注意力,主攻方向则是给予雷霆一击,以短时间内攻入内黄,解决战斗。”
张灵甫的话声刚落,邱维达团长也开口说:“佯攻的部队必须要有主攻的架势,这样才能吸引日军的注意力,我们团愿意担任佯攻。
“主攻方向倘若想撕开日军的防线,我觉得在大部队进攻之前,可以派出一支精锐的小部队潜伏到日军前沿隐蔽,进攻开始时能够快的突进去,为后续部队的进攻撕开通道。”纪鸿儒团长也开了口。
各位团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新的作战计划方案给完善了,相对于原本旅参谋部制定的各团全面分散进攻的计划,新的作战计划更加符合团长们的胃口,参谋长虽然心中不满,但是也不愿意开罪团长们。
“你们参谋处还有需要补充的吗?”旅长周志道对新方案也很满意,但是估计参谋长的面子,也还是扭头问了一句。
“诸位团长们都说得很好,我们参谋处没有补充的。”现在参谋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凌原本只是想提出一个自己的建议而已,谁知道整个将作战方案给修改了,心中也是无奈,不过这样作战,能够避免将攻坚战无限期的拖延下去,一定程度上能够减少伤亡,这是他喜闻乐见的。
旅长周志道很快就同意了新的作战方案,各团的攻击位置重新进行了一番调整,这次他们将会主攻南门,佯攻东门。
随着命令下达,各团的指挥员从帐篷内鱼贯而出,快的回到各自的部队进行攻击前的准备,毕竟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旅座,这位杨副团长有点太胡闹了,我们十多名参谋人员熬夜制定的作战计划就被他这么三言两语的推翻了,以后这工作不好开展啊。”
等到杨凌他们离开之后,心中憋着气的参谋长找旅长周志道诉苦,毕竟这次他们参谋处面子上很过不去。
“你们参谋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是你们的责任重大,你们的计划关乎到数千弟兄的生命,倘若真按照你们那个打法,何年何月才能打下内黄城啊,弟兄们又得多增加多少伤亡多少啊?所以你们不要总是责怪别,你们自己要好好的总结反思,不能拿弟兄们的命不当命啊。”
旅长周志道语重心长的教导着新调来的参谋长,这些从军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干着参谋工作的军官们大多没有实战经验,制定的作战计划也有些想当然,这在实际作战之中有时候是致命的。
“是,我一定铭记旅座教诲!认真的总结反思。”参谋长也意识到了错误,急忙开口。
周志道摆摆手说:“行了,你们也挺累的,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是!”参谋长立正敬礼之后,旋即转身大步离开。
杨凌和团长张汉铎也回到了团里,对于杨凌当众提出异议,让参谋长很难堪,团长张汉铎也善意的提醒说:“杨兄弟,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有意见咱们下来提,你这样得罪了参谋长,对你和对咱们团都没有好处的。”
“嗯,我知道了。”杨凌答应了下来。
团长张汉铎看到杨凌答应,笑吟吟的拍了拍杨凌的肩膀道:“走,咱们去研究研究战法。”
浓烈的黑烟挟裹着大量的烟尘倾覆了整个战场,阳光被这厚厚的烟尘遮挡在了外边,待在战壕里,空气沉闷而压抑。? 八一中文? =.≤1ZW.
一箱箱的子弹和手榴弹被运送到了最前沿,荷枪实弹的弟兄们也收拾妥当,侧卧在战壕里,静静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弟兄们虽保持着战前的安静,但是却精神奕奕,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满脸兴奋,他们脑袋里还回荡着团长张汉铎那振奋人心的战前动员讲话。
“鬼子龟缩在内黄城内要当王八,他们有碉堡工事,但是我们也有子弹和机枪,我们团是整个74军最能打的团,这次都给老子卯足了力气,不管鬼子的王八壳子有多硬,这次都要给老子敲碎!”
杨凌不得不承认,团长张汉铎鼓起士气有一手,他随便的讲几句话都能够让弟兄们热血沸腾,士气高涨,这股气势是打胜仗的必要因素,杨凌很佩服团长张汉铎。
虽说第3o1团在数次的战斗之中都打得不错,但是在实力强劲的74军之中,他们并不突出,但是团长却敢于喊出他们最强的口号,弟兄们才懒得去管那么多,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最强了,所以打起来也会不要命,不想输给友军部队。
杨凌猫着腰在战壕里巡视了一圈,现弟兄们的战斗热情很高,他也放下心来,这打攻坚战不必其他,需要的就是一股不怕死不服输的气势,这样才能快的撕开一条口子,快的获得胜利。
“有问题吗?”
杨凌最后又回到了前沿战壕,在这里,上尉连长刘一刀率领的五十多名精挑细选的战士正在休息,他们将会负责趁夜潜伏上去,等到总攻开始,以最快的度撕开日军的防线。
刘一刀依然大大咧咧的,面对杨凌的问话嘿嘿一笑:“团副,你就放心吧,弟兄们都喝了血酒,了血誓,如果撕不开口子,咱们都没准备回来了。”
杨凌拍了拍刘一刀的肩膀道:“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这突击敢死队那是九死一生的活,以往杨凌还可以亲自带队参加,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副团长了,已经不能任性擅离职守,所以这样的任务就能交给最为信任的弟兄,他相信刘一刀这把尖刀,一定可以将日军的防线捅一个窟窿出来。
在内黄城以南地区的这片长满杂草和小树的荒野里,足足有二十五个连的兵力隐蔽着,他们则是此次南线攻击的主力,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五个连的预备队,可以说是兵强马壮。
在城西城北地区也有第71军大量的部队,他们将会和第51师的部队一起动进攻,土肥圆师团试图将内黄城变成一颗钉子,死死的钉在这里,拖住中**队,但是杨凌他们又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近低前沿阵地窝在战壕里的弟兄们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已经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打炮了,打炮了。”黑暗之中,有弟兄听到了黑夜之中传来的刺耳箫声,兴奋地大喊起来。
在杨凌他们前沿阵地后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涌起了浓烈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际,准备了足足两个钟头的炮火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日军的炮火和飞机都很厉害,国民革命军的炮兵白天都分散隐蔽在各处防止被摧毁,只有到了晚上才敢集中起来向日军阵地倾泻炮弹。
漆黑的夜空传来撕裂空气的呼啸之声,一的炮弹拖拽着橘黄色的流线朝着内黄城东门方向席卷而去,整个大地都震颤了起来,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东门外的日军阵地霎时陷入了烈焰和火海。
“狠狠的揍他娘的!”战壕里的弟兄看到东门方向那映红半边天际的红光,兴奋不已。
炮弹像是洪水一般席卷了整个东门方向的日军阵地,所有的射击坐标在白天都已经暗中标定,那些碉堡工事在剧烈的爆炸之中掀上了天,日军被轰得哭爹喊娘。
第74军向东门的炮击范围在逐渐的扩大,日军的工事在剧烈的轰炸之中被一一摧毁,日军的炮兵也及时的展开了还击,但是他们的炮兵阵地很快就陷入了硝烟火海。
日军布置在城内的炮兵阵地刚没打几炮弹,位于西面的第71军炮兵部队立即抓住机会,一个劲的朝着城内倾泻炮弹,仿佛非要将炮弹打光了不可,两个方向的炮火让整个大地震颤,仿佛经历着地震,日军的阵地变成了修罗地狱。
“出吧,记住一定要隐蔽好。”看到炮兵们打得热闹,在前沿的步兵战壕里,杨凌对担任突击的刘一刀他们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弟兄们,上!”
刘一刀点点头,对着五十多名精锐老兵一招呼,他们抓着枪,像是潮水一眼,悄无声息的漫出战壕,朝着日军前沿摸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刘一刀他们的任务就是摸到日军的前沿隐蔽,等到黎明真正进攻的时候,再突然向日军展开突袭,以求快的撕开日军防线。
炮声隆隆掩盖了刘一刀他们的行动,日军的照明弹也升了起来,可是刘一刀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反应更为迅,往开阔地那死人堆里一趴,日军也看不出所以然来,等到照明弹熄灭则是继续往前摸。
他们一直摸到距离日军前沿只有一百多米的地方才停下,然后自己给脸上抹了鲜血,就地顺势地躺在了尸堆里,静静的等待着黎明时分的进攻。
炮声终于停下了,炮兵们泄了心中的怒火,他们白天只能挨炸不能还击,到了晚上则是他们的天下了,将日军的防线炸了一个稀巴烂,为黎明步兵的进攻提供掩护。
刘一刀他们趴在前沿的死人堆里闻着血腥气,他们甚至能够听得清楚日军的谈话,但是他们不敢动,因为稍不注意就会导致千军覆灭。
在漫长的煎熬之中,远处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冷枪冷炮响了一夜的战场也逐渐的安静下来,忙碌了一夜抢修工事的日军也抱着枪开始熟睡,但是杨凌他们的进攻却真正开始了。
地平线闪动了火光,铺天盖地的炮弹再次朝着日军的东门的阵地砸了出去,日军的工事火力点再次遭遇了地毯式的覆盖。
“冲啊!”在轰隆的炮声之中,负责佯攻的一个团吹响了冲锋号,然后黑压压的就朝着东门方向涌去,那山呼海啸的喊杀声让守卫东门的日军大队长吓得面如土色。
“联队长,联队长,支那军队主力向东门起了猛攻,我们请求增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中**队将会从东门展开进攻,负责这里的大队长急忙报告了情况。
坐镇城内的联队长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沉稳和镇定,他一双小眼睛咕噜噜的乱转,询问了其余各方向的情况,得知都有小规模的中**队进攻,应该是佯攻。
“弟兄们,杀鬼子啊!”负责佯攻的邱维达团长身先士卒,率领连排长们冲在最前边,他们冲的凶猛,竟然冲破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并且快的朝着城桓防线推了过去。
“大队长,第三机枪中队全体玉碎!”
“第一中队挡不住支那军,前哨战壕已经失守!”
......
虽然邱维达的团负责佯攻,但是却打出了主攻的架势,守卫这边的日军被炸得天昏地暗,现在又面临猛攻,根本挡不住。
“第三,第四,第五步兵中队增援东门,炮兵大队立即向东门方向射击,务必挡住支那人!”
面对东门的不断电话求援,坐镇城内的日军联队长再也坐不住了,开始抽调增援。
当东门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延伸向城内射击的炮火却是突然掉过头来,猛然砸向了日军的南门防线,铺天盖地的炮火下去,整个南门的日军阵地顿时被炸的天昏地暗,一片狼藉。
日军的碉堡工事铁丝网在这猛烈的炮火之下全都被炸飞抛上了天,残躯断骨也满天飞,这边的日军顿时就被炸懵了,凶猛的炮火之下整个南门的日军阵地几乎被炮火翻卷过来,成为了一片焦土,
如同冰雹一般密集的炮弹从两个方向延伸砸了过来,日军的南门阵地霎时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炮火摧枯拉朽般摧毁着一切。八一中?文网 ? .
南门阵地的日军注意力大都被东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给吸引过去了,谁知道国民革命军真正的主攻方向是他们这边。
在这急射击的密集炮火覆盖下,战壕里的日军奔狼突兀四处乱窜,到处都是哭爹喊娘般的嘶吼惨呼,很快这些奔跑的日军也都被炸的支离破碎抛上了天。
隐蔽在南门日军阵地不远处野地里的二十多个连队的进攻部队一言不,眼睁睁的看着日军阵地被炮火犁过一遍,笼罩在浓密的硝烟泥尘里,那灼热的气浪朝着四周激荡,很快他们也笼罩在硝烟里了。
“怎么回事?!”
坐镇城内指挥的日军大佐联队长突然听到南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心有隐有不好的预感生,急忙奔出屋子爬上房顶查看情况。
日军大佐的视野里,整个南门的方向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那炮击的烈度让他感到胆寒,他倒吸一口凉气,中**队何时拥有这么多的火炮了。
事实上无论是第71军还是第74军,经过重新的整编之后,战斗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现在可谓是兵强马壮,毕竟他们是中央军嫡系部队。
日军大佐联队长急忙吩咐通讯参谋向南门守军询问情况,以判断中**队的企图,但是很快通讯参谋就报告说:“联队长,电话线被炸断,联系不上南门守军。”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抢修!”突然的变故让日军大佐显得有些焦躁,对着通讯参谋低吼道。
通讯参谋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抢修被炸断的电话线路,联队长等不及,立即派出通讯兵驾驶边三轮摩托车亲自去南门询问情况。
听到联队部外的通讯兵驾驶的边三轮摩托车在轰鸣之中消失在街道尽头,联队长这才回转屋内坐下,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很快就调整平复了自己有些焦躁的内心。
“命令第三战车中队集结待命,准备增援南门。”
“命令联队直属机枪中队,步兵中队集结待命。”
......
联队长很快就下达了数道命令,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无论中**队如何,他都有应对之策。
联队长还未等到派出去的通讯兵回禀南门的情况,中**队对内黄城南门足足十分钟的炮击终于停了下来。
上尉连长刘一刀率领的五十多名突击队的战士因为隐蔽在距离日军前沿阵地很近,所以那震颤的炮声差点没把他们给震隆了,虽然炮击结束了,但是他们的耳朵里依然嗡嗡的响。
刘一刀感觉地面没有再震动了,推了推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泥土的钢盔,小心的探出脑袋,朝着不远处的日军阵地观察,可是到处都是浓密萦绕的烟尘,视野不足一米,什么也看不到,日军阵地一片安静。
管他日军阵地什么情况呢,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刘一刀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硝烟,碦嚓一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给枪顶上了火,他憋足了力气爆吼道:“弟兄们!赚鬼子的时候到了!跟老子冲啊!”
刘一刀吼完之后,已经一跃而起,率先朝着笼罩在黑烟之中的日军前沿阵地扑了过去,五十多名被震得七晕八素的弟兄也都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
当刘一刀他们冲出去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的野地里,隐蔽的二十多个连队的中国战士也吹响了冲锋号,他们分为九路纵队,也起了冲锋。
整个日军阵地在强烈度的炮火之中化为了废墟,那些坚固的工事,幽深的战壕全都被炸的稀巴烂,冒着青烟的黑红土地里半掩着残躯不全的尸体。
刘一刀他们五十多名弟兄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这浓密呛人的硝烟之中,这浓密的硝烟就像是一场灰色的浓雾,呛人而难受,笼罩在这里经久不散。
泥土炸得焦黑又沾染了鲜血碎肉,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十分蓬松,受伤未死的日军在地上呻吟攀爬着,刘一刀他们冲上去就是一顿乱刺。
雪亮的刺刀扎下去再拔出来,再扎下去再拔出来,刺刀很快就滴着黏糊糊的血,前边的几条战壕几乎没有抵抗的力量了,全部被炮火炸了一个干净。
当刘一刀他们越过被炸烂的铁丝网后,那浓密的黑烟里突然冒出了许多隐隐憧憧的模糊身影,刘一刀愣了两秒之后,再无迟疑,知道那肯定是鬼子。
刘一刀紧紧握着刺刀,朝着一米多外那模糊的身影狠狠的扎了过去,刺刀入肉出咔擦声,对面也出了凄厉的惨叫,他身后的那些弟兄也都朝着那些模糊的身影扎了出去。
在这弥漫的硝烟之中,双方一个劲的闷哼和乱捅乱刺,不断有人栽倒,还站着的人也都双眼通红变成了血人,但是刘一刀他们仍旧没有停留,还在继续往前冲,往前捅。
他们的任务就是趁着日军还没回过神来,绞到纵深去,打乱鬼子的防御,为后续部队主力部队冲上来争取和拖延时间。
在这硝烟里,刘一刀不知道自己捅翻了多少人,视野有限,凡是冲过来的人似乎都是敌人,双方碰撞在一起,刺刀入骨,鲜血狂飙,每一个人都变得狰狞而凶狠,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活下去。
越来越多的残存日军从炮火的急袭之中回过神来,可是他们现中**队已经突入到了他们的阵地,他们在军官的嘶吼声中,从四面八方朝着刘一刀他们扑了过来,让刘一刀他们压力越来越大。
“嘭!”刘一刀手中的枪托狠狠的砸向了鬼子的钢盔,在这重击之下,那名扑倒他跟前的鬼子凭空就矮了一截,然后脑袋冒血的栽倒在地,钢盔已经嵌入了他脑袋。
越来越多的鬼子扑了过来,浓密的硝烟也散了不少,喘着粗气的刘一刀解开手榴弹,朝着鬼子多的地方仍去,只听得沉闷的一声响,几个鬼子就被炸的没影儿了。
“哒哒哒——”突击队的机枪手用绳子将机枪挂在脖子上,掩护着刘一刀他们边冲边打,一串串火光在硝烟里闪现,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噗噗的中弹,绚丽的血雾在升腾消散。
刘一刀他们的视野已经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各种武器纷纷开了火,许多鬼子稀里糊涂的就去见了阎王爷,他们就像是一柄尖刀一样,炮火刚停就直插鬼子的心脏。
“大队长,大队长,有一股支那军队突进了第三中队的阵地!”浑身焦黑的日军冲进了炸得半塌的大队指挥所,朝着一名灰头土脸的日军少佐禀报。
日军少佐沉稳地下令:“立即派人消灭他们!重新堵住缺口!”
日军少佐的话声未落,突然外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黑压压的中国冲锋部队已经顺着刘一刀他们捅开的缺口涌入了日军的阵地。
看到那如同潮水般一**翻涌过来的中**队,日军少佐的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快向联队长求援!支那人主力攻过来了!”
层层的硝烟倾覆战场让天色都黯淡阴沉,喊着震天口号的攻击部队如同席卷的海浪一般,顺着刘一刀他们撕开的缺口,迅的突进了日军的南门阵地。八一中??文网? ? ≠.≤≥1≤Z≤W≥.≤
那些低矮的木桩暗堡,那些粗粗的铁丝网早就被炮火掀得一干二净,弟兄们踩着残值断骨一股脑的就冲了进去,从炮火之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日军部队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卢醒,带人向左侧攻击!”
“陈铭,带你的人肃清右翼的鬼子!”
团长张汉铎也随着部队冲进了日军阵地,看着被弟兄打得落花流水的日军,忍住心中的兴奋,沉稳的下达着命令。
两位营长得到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大喊一声,带着各自的连队顺着缺口向两翼席卷,迅的扩大战果,肃清阵地上的残敌,防止日军反扑。
“杨副团长呢?”张汉铎左右望了一眼,看到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杨凌此刻已经没有了踪影,急忙问身旁的警卫排长。
警卫排长指着前方层层浓烟笼罩的废墟方向说:“我刚才看到杨副团长已经带着三营冲到前边去了。”
“真是胡闹,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听到杨凌又亲自带部队冲锋了,张汉铎有些气恼。
“团座,要不要我去将杨副团长喊回来?”
张汉铎虽然觉得杨凌一个副团长冲锋在一线不妥,但是他也知道杨凌的执拗的性格,让他待在后边肯定待不住,最终无奈的叹气。
他摆摆手说:“算了,他也兼着三营营长,他想打就让他打吧。”
“你去告诉杨副团长,城内的鬼子不少,让他冲慢点,等等后续部队,不要被鬼子包了饺子。”张汉铎想了想后补充道。
“是!”一名通讯兵得令之后立即小跑着跳过战壕,朝着前方枪声激烈的方向奔去了。
杨凌知道他们这次打得就是一次出其不意,所以刚开始就得趁着鬼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猛冲猛打迅的扩大战果,倘若让鬼子重新组织起了防线,那攻坚战就难打了。
所以他没有时间请示团长张汉铎,直接亲自率领三营的队伍一路向着纵深攻击,有了刘一刀他们的突击队开路,他们的攻击顺利,沿途那些被炸的七晕八素的鬼子根本挡不住他们的进攻。
整个内黄城周边地区都枪炮声密集,负责东门佯攻的纪鸿儒团打得也很凶猛,而另外方向第71军的队伍同样也在动进攻,杨凌他们攻击最为顺利,仅仅十多分钟就已经越过日军城外纵深阵地,攻到了城门附近。
刘一刀率领的突击队虽只有五十多人,但是他们冲得度太快,以至于让过来堵他们的日子落在了他们的后边,可是在城门附近他们却被围住了。
足足数百名日军将刘一刀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武器纷纷朝着他们开火,他们隐蔽的几堵断墙被打得烟尘四溅,突击队战士死伤惨重。
“呀!”那些硝烟熏得双眼血红的日军嗷嗷叫的从四面围了上去,对着那些倒地的突击队受伤战士抬枪就刺,拔出刺刀又刺,整个壕沟都流满了鲜血。
“日你妈的小鬼子,来啊!”刘一刀和几名弟兄背靠背就像是被围住了的野兽,面对四周那些狰狞的日军,他们依然胆气横生,没有丝毫的胆怯。
刘一刀他们撕开了日军的防线,迫使日军乱了阵脚,让主力攻击部队能有时间以最少的伤亡冲过开阔地,他们功不可没,可是现在后续主力还没上来,他们就被围死了。
“呀!”一名日军士兵忍不住,龇牙咧嘴的挺刀就刺,但是刘一刀也是九死一生的老兵,身子一侧,躲过的刺刀,他手中的刺刀已经狠狠的将这名撞上来的日军戳了一个对穿。
这名满脸痛苦的日军被一脚踹翻,捂着肚子上的血口子躺在地上呻吟抽搐,看到刘一刀竟然这么凶狠,又两名日军忍不住左右夹击,冲了上来。
周围的日军就像是一群凶狠的野狼,不断的向前戳试探,被围住的几名弟兄身上不断被戳出血窟窿,但是被他们逮住机会又刺了回去,十多个鬼子也被撂翻了。
“杀啊!”
“砰!”
“砰!”
杨凌率领的三营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捅穿了日军的阵地,一直冲到了城门附近,看到这边围着这么多鬼子,毫不犹豫的各种武器扫了过来。
那密集开火的弹雨嗖嗖的乱飞,整个废墟这边形成了一道可怕的弹幕,绚丽的血雾不断绽放着,日军成批的栽倒。
“噗噗!“
“呃”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面对杨凌他们这股如狼似虎的部队,残存的日军慌不择路的开始后撤,可是弹弹咬肉,这股日军很快就死得差不多了。
这片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低洼的地面积满了汩汩的鲜血,不仅仅有中国士兵的,也有那些层层堆积的日军尸体的。
这些小血洼就像是乡下雨后的积水一样,一脚踩下去能没半个脚,再抬起了整个鞋子都变了颜色,还滴着黏糊糊的鲜血,弟兄们趟着这满地的血,看到了死了一圈鬼子之中的刘一刀他们。
刘一刀整个人都变成了血葫芦,浑身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但是他手中拄着破枪,身躯却依然硬朗地挺着,那些流下的鲜血就像是下雨,让他浑身湿漉漉的。
看到鬼子败退了,杨凌他们冲过来了,刘一刀感觉的一股疲惫感涌来,再也支撑不住,坚挺的身躯轰然倒地。
“喜子!喜子!”杨凌快步的奔过去将刘一刀抱住,扭头朝着挎着急救箱的喜子大喊。
喜子也跌跌撞撞的奔过来,看到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的刘一刀,顾不得说话,招呼另外两名士兵开始紧急抢救。
“团...团副......”刘一刀想要说话,但是刚一张嘴,那鲜血就顺着嘴里往外冒,看的杨凌心如刀绞。
“你伤很重,别说话,”杨凌制止了刘一刀:“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安心下去养伤,接下来全部交给我们。”
听到杨凌说到弟兄,刘一刀的眼眶里流出了一行泪水,他们突击队的弟兄全部都躺在这里了。
重伤的刘一刀被紧急的送下去了,但是他们突击队为主力突击部队撕开了鬼子的防线,他们居功至伟。
杨凌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指挥着部队继续往前冲,一鼓作气攻下了内黄城的南城门,整个战壕里的鬼子全被他们用机枪给突突了,那些鬼子变成了战壕里的碎肉。
天空响起了刺耳的马达声,一群日军飞机紧急的飞来助战,看到不断向前冲击的中**队,日军飞机投下了数不清的炸弹和燃烧弹,整个南门外的阵地变得了一片硝烟火海。
“日他娘的小鬼子,连自家人都炸!”看到后方阵地上同弟兄们绞杀混战一起的鬼子也一起被鬼子飞机丢下的炸弹炸上了天,让王胡子忍不住大声咒骂,替那些被炸飞的弟兄心疼。
日军盘旋轰炸的飞机阻隔了杨凌和后续部队的联系,日军飞机也是下了狠手,为了防止阵地被中**队夺取,连绞杀在一起双方一块给炸了,迫使后续部队不得不暂时后退。
随着后续部队的暂时被日军飞机逼退,杨凌他们攻占了城门的三营成为了一支突前孤军,陷入到了危险的境地。
日军的飞机呼啸盘旋着,丢下的高爆弹和燃烧弹让废墟的阵地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那些半掩在血土里的死尸也跟着烧成了黑乎乎的焦炭。?八一 ≥.≥≠1≠Z=W≈.≥
滚滚的黑烟遮蔽了整个天空,那些黑烟里夹杂着数之不尽的碎屑,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覆盖了焦黑的阵地,残破的废墟,落在人的肩膀上,仿佛是下了一场黑雪。
那些疯狂低空呼啸扫射的日军飞机将玉米杆子醋的子弹倾泻向进攻的中国军队,噗噗的打得冲锋的弟兄浑身乱颤,绽放出大蓬的血雾,顿时死伤一片。
面对拥有制空权的日军,冲锋的部队为了避免伤亡,纷纷的跳进了日军前沿阵地的战壕碉堡里躲避,攻坚后续部队受阻。
“团副,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往里边冲!”
留着络腮胡子的上尉连长王胡子七九步枪顶在肩头,瞄着前方那废墟般的街道,询问杨凌的意见。
他们三营顺着缺口如同刀子般楔入了日军的阵地,并且一鼓作气拿下了这南城门,可是后续部队受阻,让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成为了一支突前的孤军。
倘若继续向前攻击,以他们区区一个营的单薄兵力进入城内的话,十有八九会被日军包了饺子,可是不趁势进攻,等日军反扑过来,恐怕这刚占领的阵地又得易手。
杨凌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不拿弟兄们的生命去冒险,而是决定就地固守住夺下的南城门这个桥头堡,等后续部队跟上来,那这胜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顺子,胡子,老连长,你们过来。”杨凌很快心中就有了决断,对几名三营残存的军官招了招手。
三营自从开赴兰封战场之后损失了不少弟兄,一连连长王猛阵亡,三连长刘一刀又重伤被抬下去了,现在还在战场上的还剩下王胡子,老烟枪和顺子这些一路滚过来的弟兄了。
“鬼子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这城墙只有一道土墙不好守,所以我决定咱们沿着这片废墟设伏,打鬼子的反扑部队,等咱们的后续部队上来......”
杨凌的语很快,但是却将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的讲给了几位军官,他的提议得到了副营长老烟枪他们的一致同意,与其死守城墙,不如趁着战场混乱,打他一个伏击。
现在城门附近被炮火给犁了一遍,到处都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墟,很容易隐蔽,况且反扑过来的鬼子不知道情况,很容易着道。
“胡子,你带一连的弟兄去左边那几栋屋子藏好,我们这边开打你们再打。”杨凌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王胡子拎着近百弟兄去了左侧那些废墟之中隐蔽,反正到处都是烂木头碎瓦,炸烂的尸体也有不少,弟兄们往地上一趴,远远地根本看不出什么,还以为是一片死尸呢。
自从一连长王猛阵亡之后,副连长顺子已经接替了他的职位,带着半个连的弟兄去了右侧埋伏,而杨凌则是带着机枪徘和剩下的弟兄沿着城墙隐蔽。
杨凌将三营残存的弟兄分为三波人马,在三处地方进行隐蔽埋伏,而在这三个方位连接成线正好呈倒三角,一旦鬼子撞进来,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老兵顺子从死去的鬼子身上抹了两把鲜血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手中抓起顺势躺了下来,而其余的弟兄也是有样学样,很快地上就多了许多横卧的“尸体”。
日军坐镇城内的联队长听到中国军队突然炮轰南门就感觉到不对,很快就有消息传回,南门的阵地已经被中国军队突破。
他一边呼叫航空兵支援一边派出增援部队直扑南门,试图重新将中国军队压下去,因为他知道,一旦南门的防线被捅破,将会导致连锁反应,整个内黄城也守不住。
当初他可是在第14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的跟前立过军令状的,必须守住内黄城,一旦内黄城有失,陷入包围的第14师团将会面临覆灭的危险,他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所以就算是死,他也得守住。
杨凌他们刚在废墟里隐蔽好,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地面也跟着颤动了起来,几辆日军的装甲车卷着漫天的尘土径直的朝着城门这边扑了过来。
在这些日军装甲车的后边,还缀着大批黑压压的鬼子步兵,人头攒动,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军官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日军装甲车,低声的传达着命令,让那些紧张兮兮的弟兄不要莽撞。
日军的装甲车宛如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压着那些路面上他们自己人的尸体和瓦砾就冲了过来,链条也沾染了碎肉和鲜血,轮子转的飞快。
那些将三八大盖步枪顶在肩头的日军步兵也度很快,他们一个个身影迅的越过地上的尸体,朝着城外的阵地扑去,试图夺回城外的战壕。、
“射击!”杨凌看到扑过来的几百名鬼子差不多全都进入了埋伏圈,抬手就是一枪,大吼着开了火。
那名正跳过尸体向前跑的日军士兵被子弹击中了胸膛,就像是被重锤砸中胸膛一般,身子竟然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出去半米。
突然响起了沉闷枪声让正埋头向前扑的日军增援部队大惊失色,带队的指挥官刚喊了一嗓子,他的喉咙就被急飞掠的子弹贯穿,一大股鲜血飙上了天。
“哒哒哒——哒哒哒——”
扣动捷克式轻机枪的机枪手们再无丝毫的保留,对着密密麻麻的日军就是一阵狂扫,就像秋风扫落叶,日军成片的被扫翻在地。
密集的弹雨从三个方向朝着日军倾泻而去,很快就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笼罩在弹幕之中的日军不断被撕碎,炸翻,面对这样的倒三角伏击阵,几百号日军宛如踏入了死亡地狱,成片中弹栽倒,掀起了一片血雨。
密集的子弹将日军的装甲车打得火花四溅全是弹坑,这钢铁怪物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调转方向,上边的机枪对着废墟隐蔽的弟兄们就是一顿狂扫,烟尘四溅,五六个弟兄躲闪不及,身子腾起了一团团血雾被整个打碎了。
“砸手榴弹!冲!”
日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顷刻间就死伤遍地,一串串的手榴弹抛了出去,轰隆隆的一片爆炸,没死的也被炸死了。
弟兄们红着眼睛嗷嗷叫的冲了上去,那些受伤的鬼子躺在地上还想抵抗,弟兄们也没有客气,刺刀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捅了一个透心凉。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蓬头垢面眼睛血红,他们看到冲上来的中国军队,刷刷举起刺刀准备拼刺,杨凌才不会那么傻呢,向后一招手,一排子弹过去全撂翻了。
顺子将一捆手榴弹塞到了想跑的一俩装甲车下,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这辆装甲车在剧烈的火光之中被炸成了废铁,滚烫的铁片四处飞溅,让布满弹坑的墙壁又多了伤痕。
几百个增援过来的鬼子在一袋烟的功夫里就全军覆没,老烟枪觉得这仗打得邪乎,要是当初在上海的时候也这么个打法,这小鬼子早就被消灭干净了,可是转念一想,毕竟现在他们也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可是响当当的中央精锐。
弟兄们没有顾得上高兴,立即扑向死去的鬼子,开始捡枪解手雷,虽说他们的装备有了很大提高,可是比起鬼子威力巨大的甜瓜手雷,他们的手榴弹还差着一大截呢。
增援南门方向的日军被杨凌他们打了埋伏,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殆尽,装甲车也被炸成了废铁失去了战斗力。
“联队长,联队长,支那军攻破了南门防线,已经突入城内!”炸得浑身鲜血的一名日军跌跌撞撞的奔进了联队指挥所,隔着老远就大喊了起来。
日军联队长听到这话大惊失色,腾地从座椅上弹跳了起来:“增援部队呢,让他们将支那人赶出去!赶快恢复阵地!”
“增援部队遭遇支那人的伏击,已经全体玉碎了......”
日军联队长听到这话,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纵步上前抓着熏得满脸焦黑的鬼子兵,瞪着血红的双眼嘶吼道:“不可能,增援部队足足有数百人,怎么会全体玉碎!你说谎!”
“联队长,咳咳......”报信的鬼子兵被勒得面色酱紫色,窒息的说不出话来。
联队长看的这名被他几乎要拎着离开地面的鬼子兵,满脸的凶气,很快将他松开了,这名鬼子兵跌坐在地,剧烈的咳嗽着。
“你这扰乱军心的懦夫,该杀!”日军联长面色冰冷的拔出了南部手枪,对准这名鬼子兵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这名逃回来报信的鬼子兵当即脑袋被子弹贯穿,脑髓都被打成了一团浆糊,向后栽倒在地。
周围的那些日军军官和卫兵们看到冷酷的联队长,都是静若寒蝉。
城南方向传来的枪声更加的密集,还伴随着中国军队冲锋时的震天呐喊,日军联队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不妙。
但是他同样清楚,倘若城南防线失守被打开了缺口,那么距离这座城市失守已经不远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立即抽调新的部队前往南门,企图堵住缺口。
这次中国军队抽调了足足近三十个连的强大兵力主攻南门方向,现在已经撕开了缺口,岂是那么容易堵上的,况且其余方向也有中国军队进攻呢,城内的日军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覆灭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
杨凌他们消灭伏击消灭了日军的第一波增援部队,成功的拖延了时间,那些被日军飞机轰炸阻隔在城外的后续部队很快就跟了上来。
当源源不断的增援部队顺着各处缺口涌入城内,看得那满地的鬼子尸体,再看看杨凌他们这些人浑身挂满了缴获的手雷,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团长张汉铎他们被日军飞机轰炸阻隔在外边,听到城内的枪声激烈,后来连枪声都没有了,以为杨凌他们这支率先突进去的部队被鬼子给灭了,当时眼睛就红了。
可是现在看到杨凌他们不仅仅好好的站在这里,还消灭了一大片的鬼子,团长张汉铎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眶,握起拳头对着杨凌胸口重重地锤了一拳,由衷地高兴说:“真有你们的!”
由于杨凌他们守住了南城门,所以后续的攻击部队得以顺利的突入城内,各个连队很快就分为数路,朝着城内攻击前进。
“杨兄弟,你们打得辛苦,现在这里休整一下,接下来交给我们吧。”团长张汉铎体谅杨凌他们三营,让他们就地休整。
“团座,我们不累,我们还能继续打!”上尉连长王胡子的络腮胡子都被烧焦了,但是战斗热情却格外的高。
“休息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团长张汉铎有些严肃的说。
一营长卢醒笑着说:“你王胡子吃了这么久的肉,总不能让我们部队总喝汤不是?”
“嘿嘿,那倒也是。”听到一营长这么说,王胡子悻悻的退下了。
杨凌自然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三营现在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要是这么一直打下去,别的部队铁定眼红,所以不如让一让,将别的部队也得一些功劳,平衡下他们的心。
虽说都是隶属于中央军部队,但是倘若一直吃独食惹得友军部队不满,要是以后遇到了危险,想要指望别人帮忙恐怕也是空话,所以杨凌也还没那么傻,爽快的同意了暂时休整,将攻击位置让给给友军。
很快卢醒的一营和陈铭的二营接替了杨凌他们三营的攻击位置,继续配合友军第305团等继续向城内突击进攻,而杨凌他们则是变成了预备队,边休整边跟在后边打扫战场。
“杨团副,咱们打得好好的,正好一鼓作气将鬼子消灭,凭啥将位置腾出来让给他们啊?”新任连长顺子看着友军弟兄兴冲冲的越过他们冲前边去了,满腹疑惑。
弟兄在这战场上已经打出了火气,现在正在兴头上被撤下来,饶是谁心里都不舒坦,这等于是将胜利的果实拱手让人啊。
副营长老烟枪用自己的冒着青烟的旱烟枪敲了敲顺子的钢盔,笑骂道:“你个傻蛋,团副这是爱惜咱们的弟兄呢。”
“你想想,鬼子是那么好相与的吗,那可是各个凶得和豺狼一样,咱们侥幸夺了城门,那也是刘连长他们突击队损失殆尽才换来的,你以为往城内打就那么容易?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烟枪砸吧了一口旱烟,哼哼了两声道:“不信你就等着瞧吧,别看卢营长和陈营长他们胸脯拍的震天响,这最后啊,还是得咱们来收拾残局。”
听到副营长老烟枪的一番教导,原本心中不舒服的顺子看了看浓烟残存的城内,似乎觉得也有道理,他也是老兵出身,自然知道这攻城战最是不好打,很多时候部队拼光都不一定拿得下来。
“别愣着了,让弟兄们多捡手雷,说不定用得着。”杨凌看着战场上洒落的日军手雷,朝着弟兄们吩咐。
日军的手雷杀伤力大,爆炸的直径能够达到十二米,威力更加的惊人,所以杨凌痛恨小鬼子,却钟爱他们的这些武器,希望以牙还牙。
杨凌他们这边换到了后边,换上去的两个营的部队拉开了架势,沿着几条废墟街道齐头并进,朝着城内突击进攻,他们势头正凶,沿着街垒阻击的日军小部队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几个营的攻击部队攻得凶猛,踩着鲜血和瓦砾,一鼓作气攻下了数条街,那些依托街垒工事抵抗的鬼子兵死伤遍地,弟兄们胸膛之中的热血也鼓荡了起来,热情高涨的向前冲。
弟兄们矫健的身影在废墟之中不断地向前跃进突进,子弹嗖嗖的打得残垣断壁千疮百孔,那些抵抗的鬼子兵就像是泄气了一般,被打得不断地往后退。
“腾腾腾——”一处架在窗口的九二式重机枪向着冲锋的弟兄们开了火,那几个迎面的弟兄当即被打成了筛子,在四溅的鲜血之中栽倒在地。
前进的道路被这么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封锁,沿着街道突进的弟兄们当即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趴在地上吃灰。
“迫击炮!迫击炮!”冲在最前边的连长翻滚到沙包后边隐蔽后,立即朝着后边大吼:“给我敲掉鬼子的机枪。
营里的迫击炮手很快就跟了上来,几发炮弹朝着鬼子重机枪飞了过去,随着轰隆的几声巨响,房子顿时被轰塌了大半,鬼子的机枪也哑火了。
还没等这位连长带人冲上去,屋子里的十多个残存的鬼子就冲出了硝烟,竟然朝着城内防线跑了,眨眼就消失的没踪影了。
“他娘的,这小鬼子真他娘的不经打。”当这位连长带着弟兄们冲上去的时候,只剩下几具炸烂的尸体和半掩在废墟里的九二式重机枪了。
“连长,这鬼子怎么就跑了?”
鬼子在战场上的凶悍那可是出了名的,现在看到鬼子竟然转身跑了,让有些弟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位连长也没有多想,振臂高呼说:“弟兄们,都他娘的给我听好咯,鬼子已经坚持不住了,咱们再加把劲,一鼓作气收复内黄城!”
浑身血迹斑斑的弟兄们举枪高呼,然后以潮水般的姿态迅速的发动了新一轮的攻进,可是越向城内遭遇的抵抗越小,有的鬼子刚看见他们就转身跑了,这更加刺激了弟兄们的神经,以为鬼子挡不住了。
这也无怪弟兄们粗心大意,这次为了攻克收复内黄城,他们第74军足足来了一个师,第71军也至少有两个旅的部队,而日军守卫内黄的部队顶多一个联队,虽精锐,但是也架不住猛攻。
当各营的攻入城内的部队高歌猛进时,殊不知在城内的鬼子已经精心编制的大网,就等着中国军队往里面撞呢。
“大队长,支那军攻过来了!”在一处坚固的砖瓦房内,一名灰尘仆仆的日军少尉向一名少佐禀报。
这名少佐按照联队长的命令,率领援军夺回南门阵地,但是他并没有同中国军队展开对攻,而是带着部队隐蔽在废墟里,以逸待劳,准备诱敌深入,一举消灭突进的中国军队,然后在趁势反攻。
少佐阴鹜的目光穿透布满霉菌的木质窗户,一直延伸到了前方废墟街道的尽头,哪里几十名狼狈的日军士兵正在边打边撤,朝着这边退过来,而在更远处的废墟里,一道道身影正在快速的追击跃进。
“命令所有士兵等支那军进入一百米再开枪射击!”阴鹜的日军少佐收回目光后吩咐。
“哈伊!”
通讯鬼子兵重重地鞠首后,小跑着离开了这栋屋子。
追击的中国军队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陷阱之中,虽然他们觉得小鬼子怎么突然变得不经打了,但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只能埋头猛追。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探出窗口,墙洞,隐蔽在废墟里的鬼子生力军狰狞地对这些大步向前突进的中国军队扣动了扳机。
“腾腾腾——”九二式重机枪咆哮着对中国士兵进行了狂扫,那重机枪弹呼啸着打穿了一个弟兄,然后余势不衰的撞入又一名弟兄的身体。
血肉飞溅,哀嚎不断,兴冲冲的冲在前边的弟兄转瞬间就倒了一大片。
随着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的凶猛火力开了火,隐蔽的日军纷纷扣动了扳机,密如蝗虫的弹雨形成了一道弹幕,瞬间就笼罩了整个街区。
那些向前冲锋的弟兄们宛如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一样,瞬间就被撕得粉碎,子弹嗖嗖的乱飞,周围的墙壁很快就布满了弹坑和鲜血,整个冲在前边的连队在血雨之中挣扎着。
带队突击的连长整个胳膊都被打穿了,鲜血淋漓的一大片,疼得他汗水都流了出来,看到自己的弟兄在弹雨之中不断的倾倒哀嚎,他的双眼泛红。
“撤退!撤退!”他在底歇斯里的大吼着,但是在这密集的枪炮声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那些未死的弟兄们也争相恐后的想往后撤,但是被密集的弹雨压制,一时间又怎么撤的出去,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同伴被弹雨扫中,打成了一堆碎肉。
“板载!板载!”隐蔽在废墟里的日军怪叫着发动了冲锋,他们各个凶狠狰狞,扑上来对着残存的弟兄们就是一顿乱捅乱刺,雪亮的刺刀眨眼间就血红一片。
“前边怎么回事?”听到前边传来的密集的枪声,正在埋头狂奔的营长卢醒脚步一顿,抬头向望去。
“是不是一连撞上了鬼子?”
卢醒听着那密集的枪声,大手一挥:“弟兄们,跑快点,支援一连!”
可是卢醒他们还没冲出去多远,迎面就冲过来一大波黑压压的鬼子,这些鬼子满脸凶气杀气腾腾,他们的刺刀上还滴着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双方在街道上发生了遭遇,二话不说就展开了激战,枪林弹雨之中,卢醒带领的弟兄根本挡不住这波鬼子,竟然一下子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不得不向后撤离。
这股凶猛的鬼子足足有近千人,他们的打法凶悍凌厉,咬着卢醒他们的屁股就追,机枪手雷开道,竟然又将卢醒他们这些攻进去的部队给打了回来。
“打回去!不要撤!”中国军队攻入城内之后太过于分散,被鬼子这么一个反冲击,一下子溃不成军,在这危急的时刻,副旅长张灵甫亲自拎着一挺机枪带着警卫连的人冲了过来。
张灵甫的军装已经和弟兄们一样脏了,硝烟熏的乌漆墨黑的脸上被流下的汗水划的东一道西一道,但是他却杀气腾腾,搂着机枪向冲过来的鬼子开了火。
面对这密集冲锋的鬼子,短点射击已经没有用了,直接一个长点扫射,瞬间就撂翻一大片。
“弟兄们,不要退!守住!”败退下来的营团长们也赶紧收拢部队,就地组建防线,双方血拼了半个钟头,终于没被压回城外,但是鬼子的那股凶猛的劲头,也着实让军官们心有余悸。
得知城内进攻受挫,还被鬼子打了一个反击,师长王耀武将军也跟着进了城,准备亲自带人攻下这最后的日军堡垒。
粘稠暗红的血顺着街道汩汩流淌着,敌我双方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层层堆满了街道,空气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
师长王耀武踩着遍地的鲜血,满脸暗沉地大步走向阵地,进攻受挫让他的心情格外的糟糕,不得不亲自抵达一线督战,力求尽快攻克内黄。
他得到消息,外围的数个日军精锐师团已经朝着兰封地区扑了过来,阻击的各部队打得很惨烈,倘若他们不能尽快拔掉内黄这颗钉子,进而消灭土肥圆师团的话,他们将会陷入日军反包围,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师座,你怎了来了,这里危险啊,您还是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吧——”
看到师长王耀武竟然亲自拎着一支花机关枪到了前线,几位灰头土脸的团长顿时惶恐不已。
“交给你们?”王耀武不满的冷哼一声:“那你们给我说说,这仗是怎么打的?!照这么打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消灭城内日军!”
团长张汉铎苦着脸说:“师座,不是弟兄们不尽力,这小鬼子太狡猾了,突进去的弟兄被他们阴了一把,死伤不少,我们这才又被赶了出来。”
“我不想听狗屁解释!我就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攻下来!?”
第306团团长邱维达想了想说:“师座,能不能让军属炮团再支援咱们一下,只要有炮火支援,我们就能再次突进去!保证今天之内收复内黄城!”
“炮火支援没有了!炮弹刚才已经打光了。”
王耀武看着几位狼狈不堪的团长,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打不打,你们不打,我亲自带人上!”
张汉铎他们又怎么会让堂堂的师长冒险,到了这个时候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得硬着头皮上了。
邱维达团长咬了咬牙,哗啦一声拉上枪栓子弹上膛,恶狠狠地说:“不劳师座亲自动手,我带人上!中午之前结束战斗!”
张汉铎团长也表拉开自己的风纪扣,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花机关枪道:“我们301团也没有孬种,就算人死光了,我们也会中午之前拿下内黄!”
“师座,这里交给我们吧!”张灵甫也杀气腾腾的开了口。
看到几位指挥官都是重新鼓起了斗志,师长王耀武心中的气消了不少,他大马金刀的朝着染血的石墩上一坐。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打,我要是害怕后退,你们可以枪毙我!你们要是再退!我也不会客气!”
师长王耀武也是下了狠心,几位指挥官立正向王耀武敬了军礼,转身招呼部队继续组织进攻。
几个负责进攻内黄城的团也是豁出去了,就连团长张汉铎都准备亲自带人上了,杨凌这位副团长自然也不能待在后边看热闹,全团很快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次的进攻没有了炮火的支援,突进蜘蛛网一般的街巷之中,攻坚难度很大,但是弟兄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进攻。
“弟兄们!鬼子已经成为缩头乌龟!没啥好怕的,冲过去,宰了他们!咱们就胜利了!”团长张汉铎钢盔也扔了,光着的脑袋上头发被鲜血粘成一团团的,他沙哑的声音在奋力嘶吼。
“好!宰鬼子!”弟兄们振臂高呼,纷纷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战斗热情高涨。
几个攻击营再一次站在了攻击线上,他们距离街对面的鬼子很近,近得能够看到对方那网格钢盔下丑陋的脸。
弟兄们黑压压的卧倒在废墟后边,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鬼子。
“嗵——嗵——嗵——”
凄厉的呼啸声掠过了弟兄们的头顶,各团配属的中型迫击炮朝着街对面的鬼子率先开了火。
这些迫击炮虽然比不上那些山炮重炮的威力,但是在这街巷之中却更加的灵活有用。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了起来,夹杂着硝烟的蘑菇云刷的一下腾到了半空,剧烈的震动下,那些摇摇欲坠的瓦砾哗啦啦的往下掉,泥沙也跟着落,宛如下了一场灰瀑。
那些正忙着抢修工事的鬼子兵顿时被炸了底儿朝天,断胳膊断腿儿打着旋儿就抛上了天,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看得清楚的街对面就烟雾缭绕,变成了一团浓雾,只听到毛骨悚然的惨叫不断传出。
“烟雾弹!”副旅长张灵甫背靠一睹断墙,朝着前边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烟雾弹齐齐地挥动膀子扔了出去,黄的红的烟雾随风迅速的弥漫开来,夹杂着硝烟,大半个内黄城都被笼罩了进去。
“上!”
各带队的指挥官们低声地对着弟兄们挥了挥手。
几个营的攻击部队继续海浪一样,迅速的漫过街道,废墟,将有限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这海浪还在继续向前蔓延。
攻击部队架子拉得很开,几个营的部队黑压压的齐头并进,鞋子踩在瓦砾障碍物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和哗啦的响,密集的脚步声宛如千军万马,气势汹汹。
“啪!”
视野受到限制的鬼子兵心里有些发慌,他们躲在障碍物后边,蹬着血红的双眼,听着越来越近的密集脚步声,神经紧绷地开了枪。
距离太近了,一名猫着腰向前扑的弟兄距离开枪的鬼子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了,子弹打穿了他的头盔,在后脑勺钻出了一个血洞。
带着腥气的鲜血喷到了后边弟兄的脸上,顿时一片血红,枪声成为了压垮寂静的最后一根稻草,躲在各处的鬼子纷纷开了枪。
在这浓密的烟雾之中,开枪的火光就像乌云里的闪电,无数扑到跟前的弟兄闷哼着倒地。
鬼子兵开了枪,密集的火力朝着烟雾倾泻,弟兄们伤亡急剧攀升,但是枪声就像是催命符,逼迫小跑的弟兄们开始了狂奔冲锋。
弟兄们一个个狂奔着,翻滚着向前,一串串的手榴弹朝着鬼子抛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那些咆哮的鬼子火力点在这些距离的爆炸声中很快就被炸塌了大半,黑压压的弟兄们扑了上去,对着那些拉动枪栓的鬼子兵抬枪就刺。
“啊!”
“呃!”
一柄柄雪亮的刺刀猛地扎入鬼子的胸膛,但是绝对不停留三秒就迅速拔出,然后又继续往前冲,受伤未死的鬼子自有后边的弟兄补刀。
弟兄们按照训练时三人一组,有弟兄一直不断开枪压着鬼子打,另外的弟兄翻滚着向前方鬼子投掷手榴弹,鬼子一时间竟然被这组合拳打得节节败退。
鬼子想开枪射击,手榴弹已经落在了脚下,转身还没跑几步,子弹又飞了过来,鬼子那里遭遇过这样的打法,他们的防线竟然瞬间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爆炸此起彼伏的响彻了起来,枪声越发的密集起来,千疮百孔的城内,攻坚的中国部队和死扛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白刃战向来是残酷而血腥的,况且在这狭窄的街巷之内,杀红眼的双方谁也不相让,展开了血拼。
“联队长,支那军已经疯了!他们发起了总攻!”
向城内进攻的中国军队打得十分疯狂和勇敢,一连冲破了鬼子数道防线,这让鬼子内心开始慌乱了起来。
他们以往遇到的中国军队虽然许多时候也都很勇敢,但是他们低劣的装备,落后的战术都注定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第14师团从抢渡黄河开始,仅仅损失了数人就击溃了防卫黄河的一个守军团,然后又不费吹灰之力攻克一个师守卫的菏泽,又直扑兰封。
这一路打过来,虽然阻击的中国军队许多全体阵亡在阵地上,但是他们的勇敢无谓牺牲只是换来日军少量的伤亡,毕竟双方各方面实力差距太大了。
但是自从进入兰封地区,一向横冲直撞的第14师团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泥沼之中,再也不敢向以往那般肆无忌惮,而是步步维艰。
他们的对手都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部队,再也不是那些拿着老套筒汉阳造的地方部队。
诸如第74军这些中央军部队,不仅仅装备着当时中国最精良的武器,还有最好的兵员,军官也大都是不怕死的黄埔军人。
这些黄埔军官们打仗总是身先士卒,虽然伤亡很大,但是在他们的勇敢领导下,底层的士兵也都不再懦弱,而是突然变成了嗷嗷叫的虎狼。
第14师团在这兰封地区同这些中央军精锐交手数次,但是却一点便宜都没有讨到,现在被迫从进攻转为防守,他们的心中憋屈可想而知。
日军联队长也听到了越来越靠近联队指挥部的枪炮声,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堪一击的中国军队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骁勇善战。
倘若全中国的军队都变得如此厉害的话,恐怕他们……联队长不敢想象这后果。
“联队长!池野大队请求增援,他们已经被支那人包围了!”一名拿着电话的作战参谋让联队长收回了思绪。
联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吩咐:“转告池野君,增援马上就到,请他务必坚持!”
“联队长,我们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了……”一名参谋提醒说。
“这些都是帝国军人,现在我命令,所有能够战斗的士兵都拿起武器,参加战斗!”
联队长指着联队部里那些通信兵,后勤兵下达了命令。
有人皱眉说:“可是他们上战场了,谁来联络和守卫电台?”
“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守着电台已经没用了!”
这些后勤士兵原本不属于战斗部队,现在被联队长通通召集起来,准备参加战斗。
血红的旭日旗升了起来,日军联队长亲自率领着数百由后勤,报务兵,伤兵等组成的反击部队加入了战场,进行了亡命了反击。
看到那血红的旭日旗过来了,那些原本苦苦支撑的日军士兵们宛如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了起来,那可是他们的联队旗啊。
“妈的,小鬼子援兵到了!”
看到鬼子后边扑过来大批的援军,副营长老烟枪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开口。
“援军来了又这么样,咱们照样将他们打得稀巴烂!”
学生兵王子坤现在已经当了副连长,那股子书生气早就被硝烟洗刷干净,此刻正抓着沾满泥土的饼子往嘴里塞。
杨凌看到硝烟之中,无数的鬼子兵在旭日旗的引导下,朝着他们这边扑了过来,估摸着至少有五六百鬼子,以他们三营残存的这点弟兄,够呛,但是师长王耀武在后边督战了,又不敢退。
他向后招了招手,对连长顺子吼道:“顺子!派人去找援兵,我们在这里拖住鬼子!”
杨凌的话声落下,连长顺子就顺手点了几名弟兄道:“你们赶紧去找附近的援兵,越快越好!”
被点到的几名弟兄没有丝毫迟疑,立即从隐蔽处爬了起来,转身就消失在废墟里。
几个营的攻击部队看似很多,但是骤然撒进了这蜘蛛网一般的城内,瞬间就没影了,只闻枪声,不见人影。
“机枪手,占据左侧的房顶,给我守住咯!”
“王胡子!留两个班在侧后,别被鬼子兜了屁股!”
“把缴获的步兵炮给我拉到哪堵枪后边,好钢用在刀刃上!”
“顺子,你的人后退一百米隐蔽,等我命令!”
“是!”顺子大声应了一声,带着几十个弟兄转身向后撤了。
杨凌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打得浑身脏兮兮的弟兄们开始借助这片废墟准备战斗。
鬼子联队长亲率援军很快就发动了反扑,几百号鬼子兵喊着震天的口号就扑了过来,那架势仿佛像是溃了堤的洪水,让端着枪的弟兄们口干舌燥,脸蹦得紧紧的,绕是老兵也被这气势所震慑。
“狭路相逢勇者胜!给老子打!”杨凌看到弟兄们心中发虚,亲自搂着一挺机枪率先开了火。
他扣动扳机哒哒哒地就开始了狂扫,那些径直冲过来的鬼子胸前顿时多了一片血窟窿,血雾散开,倒了一大片。
“呀!”
“板载!板载!!”
后边的鬼子倒也没被这吓着,嘶吼着加快了步伐,杨凌将打光弹夹的机枪扔给机枪手,敲了手雷扔出去,轰隆的又炸翻了一大片。
看着冲过来的二十多鬼子转瞬间就被打的粉碎,老烟枪也跟着吼了起来:“怂个屁啊,打他狗日的!”
“嗖嗖!”
“哒哒哒——”
“砰!砰!”
各种武器哗啦啦的全开了火,那是一片可怕的弹幕,冲在前边的近百鬼子在这狂暴的扫射下,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刷刷的不断扑倒在血泊里。
后边的鬼子踩着鲜血尸体继续往上冲,还击的子弹也跟着飞了过来,密集的子弹在废墟之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
墙壁噗噗的乱响,一瞬间就布满了百十个透明的弹孔,弟兄们脑袋如熟透的西瓜一样噗噗的爆开了,鲜血脑浆到处乱飞。
弟兄们将一串串的手榴弹扔向鬼子,鬼子也将一颗颗甜瓜手雷砸了过来,轰隆隆的爆炸不断,强横的冲击波将弟兄们冲得七倒八歪。
一名弟兄奋力的将手榴弹抛了出去,还没抛出第二颗,先前那颗又被鬼子捡起扔了回来,他看着冒烟的手榴弹双腿直瞪,想躲开,但是轰隆一声,他的双腿瞬间就炸成了碎肉。
“啊!我的腿!”这名弟兄看着自己突然消失的下半截,发出了惊恐地惨嚎,噗的一声,他半个脑袋也跟飞了出去。
一名日军中尉光着膀子向前冲,高举的指挥刀让他成为了目标,噗噗的几粒子弹齐齐的打中他的脑袋,就像炸裂的西瓜一样,脑袋炸开了,红的白的淋了他一身,不甘地栽倒在臭水沟里。
硝烟透着血腥,杨凌指挥着缺员严重的三营死死地挡住反扑的鬼子部队,爆炸此起彼伏,伤亡急剧攀升,那些杀红眼的鬼子还踩着尸体在往上冲。
“妈的,这些小鬼子疯了!”
王胡子看到机枪的位置已经横竖倒了二十多号弟兄,机枪再次哑火,他骂骂咧咧的奔过去,接替了机枪手的位置。
“疯了就疯了,咱们也杀个痛快!”
浑身染血的弟兄边狞笑着,边拉动枪栓射击,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突然从墙后冒出来的鬼子兵胸口被打出一个血洞。
围绕着这片废墟,双方喊杀震天,枪炮声密集,日军联队长亲率的反扑部队同杨凌率领的三营硬碰硬的撞击在一起,这是勇气和实力的较量,谁也不服输。
“侧翼包抄!击溃支那人!”日军联队长蓬头垢面,声音嘶哑,残酷的战斗让他不复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
一支红着眼睛的日军小队炸开了侧翼的院墙,突然冲到了杨凌他们的侧后,但是他们刚冲出院墙,迎面就遭遇了一阵弹雨的洗礼。
鬼子的这招早就被杨凌他们研究透了,所以他提前在侧翼留着人,防的就是鬼子打侧翼突袭。
子弹极速的掠过断墙残树,狠狠地钻入这股日军之中,鲜血飙飞,瞬间就让这股日军死尸遍地。
“宰鬼子啊!”
一名排长胆气豪生,看到鬼子被他们压在了院子内,突然从隐蔽处跃了起来,抓着刺刀和手榴弹就冲了上去。
整个排的弟兄只是楞了几秒钟,随后也呼啦啦的跟着他们的英勇排长冲向了鬼子兵。
这些残存的鬼子看到扑过来的中国士兵,齐刷刷的扬起刺刀也开始反冲,但是一串串手榴弹过去,他们顿时被炸得成了碎肉。
弟兄们嘶吼着冲进了硝烟,看到那些炸的七晕八素的抬枪就捅,刺刀咔擦咔擦的就钻入了肉里,拔出来时鲜血也跟着飙飞。
痛苦的惨叫响了起来,鬼子叽里呱啦的丝毫,弟兄们杀气腾腾的呐喊都响彻在硝烟里。
弟兄们和鬼子兵狠狠地碰撞在一起,伴随着骨头碎裂和惨叫声,许多人扑倒在地。
率先冲进硝烟里的那名排长是名老兵,他杀人果断而凌厉,一枪托过去砸在日军钢盔上,那名日军顿时被砸翻,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的刺刀就已经没入对方胸膛。
他被一名凶狠的骨鬼子搂着腰摔滚在地,他翻身骑在鬼子身上,双手抓着鬼子兵的脑袋奋力的朝着地面碰撞,猛地锤了几下,那名鬼子的脑袋就破了血口子,再也无力反抗。
也有弟兄互相掩护着将两名鬼子逼到了墙角,咔擦的两声,刺刀将鬼子钉在了墙上,鲜血顺着墙壁流淌下来,鬼子越是挣扎越痛的嗷嗷叫。
也有鬼子被几名弟兄压在身下狠揍,红了眼的鬼子拉了弟兄们腰间手榴弹的弦,弟兄们惊恐的想躲,但是鬼子死抱着他们不放,轰隆一声,都炸成了残肢断骨,淋漓的血肉扬了周围人满身都是。
这股从侧翼突围过来的鬼子兵很快就被消灭殆尽,活着的弟兄们从院子里摇晃着走出来时,各个到变成了血人。
杨凌看到鬼子冲锋的尽头疲软下来,适时的下令顺子率领预备队发动反击,这一冲,竟然又将鬼子赶回了原地,气的日军联队长嗷嗷叫。
当日军联队长准备带人重新反扑时,周围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无数端着枪的身影从各处扑了过来。
日军联队长看到那些汹涌而来的中国军队,再看着杨凌他们那摇摇欲坠的防线,最终咬咬牙不甘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小鬼子要跑!给我缠住他们!”看到小鬼子转身欲跑,杨凌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下令部队缠住他们,以待援军冲过来消灭。
“顺子,带人抄近道,截住鬼子!”杨凌一把拉过想往前追的连长顺子,指了指旁边的巷子。
顺子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几十名弟兄抄着家伙奔了出去。
兵败如山倒,面对数倍中国军队的强力打击,固守内黄城的日军部队被各个击破,不得不向后狼狈逃跑,但是面对杀红眼的中国士兵,他们很快就被堵在各处。
日军联队长同百多名日军埋头狂奔,但是顺子带着几十名弟兄却先一步冲到了他们前边,一阵弹雨又将他们逼了回来,而杨凌也带人追上了他们。
看到突围无望的日军联队长一边命令焚烧联队旗,边拔出埕亮的军刀,想同杨凌他们决一死战。
看到这些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鬼子兵现在被打成了这幅落魄的模样,虽然看起来依然凶狠,但是他们弹药打光,已经没有了活路。
这一次杨凌倒是绅士了一回,没有用子弹解决他们,而是准备来一次实战练兵,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弟兄们三人一组,像是凶猛的野狼一样,紧握着刺刀围着这些鬼子兵转,趁着对方不注意就捅一刀,而杨凌则是开展了现场教学。
“站稳了咯!下盘要稳!”
“出手要快!要狠!朝着心窝子扎!”
……
鬼子一个个被扎成了血葫芦,也有弟兄们失守的,但是围着看热闹的弟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枪过去就解了围。
杨凌也是手痒痒了,亲自单挑了日军联队长,他的刺刀又准又狠,刀刀致命,不多时,这名日军联队长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窟窿,不甘地去见了阎王爷。
“好!”看到这么凶狠的鬼子都被干掉了,围观的弟兄们大声叫好。
鬼子死了一圈,最后三个残存的鬼子竟然害怕了,日本人有着劣性,他们人多的时候打仗不要命,但是一旦落了单,胆子比谁都小,怕死的要命。
“我们投降……投降。”三名鬼子说着蹩脚的中文举起了枪。
“他妈的,竟然都会说咱们的话了,肯定是东北过来的!”王胡子骂骂咧咧地咒骂,听说鬼子在东北可是祸害了不少人。
鬼子要投降,想冲上去解决鬼子的弟兄们犯了难,倘若就将鬼子这么宰了,上边要是追问下来,难免吃一顿挂落,可是就这么放了这些天杀的鬼子,他们不甘心,都将目光投向了杨凌。
红彤彤的晚霞绚烂夺目,交战到黄昏时分,在各营弟兄戮力围剿之下,躲在城内继续抵抗的残存鬼子小股部队基本被肃清。
黑烟缭绕,打得千疮百孔的内黄城映照在夕阳下也镀上一层金光,军装斑驳的弟兄们站在这残破的废墟之中高举着布满泥尘的枪支大声欢呼着,许多弟兄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自南京突围战之后,弟兄们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那就是要报仇雪恨,虽开赴兰封战场以来捷报频传,但是此次收复内黄城将他们的情绪推到了顶点,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
看着欢呼雀跃的弟兄们,各级指挥员们也都难得松开了紧绷着的脸,脱力地瘫坐在废墟里,看着弟兄们笑着,苦着,心中五味陈杂。
他们收复了鬼子占领的内黄城,但是伤亡同样不小,更何况这内黄城在交战之中已经打成了废墟,看着那些硝烟熏得黑漆漆的断墙,也有人沉重的发出了叹息。
师长王耀武亲自提着枪督战,听到城内鬼子已经肃清的报告,扳着的严肃脸终于露出了笑容,弟兄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也没有给他们第51师丢脸。
“报告!”师部的传令兵很快就带着师长王耀武的命令奔赴各部队,传达新的命令。
“讲”
“师座命令各团抓紧打扫战场,抢救伤员。”
“知道了。”
传令兵敬了一个军礼之后,迅速的转身小跑着奔赴下一个团去了。
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流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团长张汉铎和副团长杨凌分工合作,开始了战后的处置事宜。
疲惫不堪的弟兄们顾不得休息,退下了顶在枪膛里的子弹,开始踏进鲜血淋漓战场,搬运掩埋尸体,收缴战利品。
鬼子抵抗的顽强,内黄城内的每一条街道都经过了反复的争夺,许多尸体被鬼子的掷弹筒炸的尸首分离东一块西一块的,看着那些死状各异的弟兄们,一股浓烈的悲伤在弟兄们之间蔓延,气氛沉重。
连长顺子的面颊黏糊糊的沾满了鲜血,灰尘扑面一片土色,汗水顺着面颊留下,脏兮兮的脸上顿时东一道西一道的。
他努力的想将两名死死掐在一起的两名死者分开,但是尸体已经僵硬,临死前抱成一团的双方紧紧的掐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过来一个人搭把手。”连长顺子朝着旁边的弟兄喊。
一名排长小跑着奔了过来,看着丝丝缠绕在一起的双方死去的尸体,无奈的摇摇头说:“连长,何必费那么多大劲儿呢,一起埋了吧。”
“你他娘的说啥呢,咱们的弟兄能和畜生埋一起吗,快滚过来帮忙!”顺子有些愠怒的臭骂着,那名排长不敢反驳,跳下坑道,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双方分开。
“都给老子听好了,将咱们的弟兄一个不落的找出来,炸没的也尽量找全了胳膊腿儿拼凑一起,他们为咱们挡了子弹死球了,咱们活着的人得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入土为安,送他们最后一程!”
弟兄们将那些在战斗之中殉国的弟兄们一具具的从战场上抬了出来,老烟枪则是带人挨个的给他们擦干脸上的泥尘鲜血,看着那些双眼紧闭打得浑身窟窿的弟兄们,老烟枪想到了自己的老伙计们,不由地眼圈泛红。
“副营长,你怎么哭了?”一名年仅十八岁的弟兄注意到老烟枪的状态不对,偏着脑袋问。
老烟枪急忙伸出袖子抹了抹眼睛,用旱烟枪敲了敲年轻弟兄的脑袋溺骂道:“我这是沙子吹进了眼睛,你好好的干你的活,怎么废话那么多。“
“我去抽袋烟。”他说着站起来,朝着远处走去,看着这些牺牲的弟兄他心里难受的紧。
战场上的尸体太多,弟兄们一直忙到月上中天这才将阵亡的弟兄们全部掩埋,至于那些遭人恨的小鬼子,待遇可没那么好了,用炸弹炸了几个大坑,胡乱的扔进去,草草掩埋掉了,毕竟这天气炎热,担心闹出瘟疫来。
上尉连长王胡子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块破门板,上边用黑炭做笔为掩埋的弟兄们做了一块简易的墓碑,虽然简陋,但是却是他们的一份心意。
“你们几个去将那边的大石头给我弄过来,咱们做一个标记,等将鬼子赶出中国了,我们还得回来接弟兄们回家,不要到时候找不到地方。”团长张汉铎一直沉默不语,临了吩咐了这么一句。
杨凌知道他的心思,对着王胡子他们挥挥手,他们几个人合力弄了一块大石头放在墓地旁边,看着孤零零的墓地,孤零零的石头,杨凌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在血与火的抗战之中,多少保家卫国的先烈就这样埋骨异乡从此杳无音信,他们为这个国家民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这累累白骨守卫的壮丽山河又可曾铭记他们呢,但愿他们能够魂归故里吧。
弟兄们打扫完战场之后在城外扎了营,一滩滩的篝火点亮在平坦的旷野上,宛如漫天的繁星,同皓月争辉。
各级军官们忙着着统计伤亡数据,炊事班的弟兄则是架起了大锅开始做饭,弟兄们的缴获不少,围坐在篝火旁,很快欢声笑语就冲淡了空气之中弥漫的悲伤。
师长王耀武召开了全师营级以上军官会议,相对于战前会议,这里明显空旷了许多,许多军官都在白天的战斗之中阵亡了,在座的也都伤痕累累。
师长王耀武没有想到他们能够这么快速的攻克内黄城,所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他眉飞色舞的通报了战场敌情。
杨凌从师长王耀武的通报之中得知,在他们攻克内黄城打扫战场的时候,第87师也攻克了仪封城,只是比他们晚了几个钟头而已。
“诸位,这一次我们第51师打得勇敢,发扬了敢于攻坚,不怕牺牲的精神,我们比第87师早完成战斗任务,大涨了我74军的威风,我王耀武在这里谢过诸位了,还希望诸位再接再厉!”
第87师那可是响当当的王牌德械师,虽在上海和南京之后打残了,后经过一系列的整补,战斗力虽下降颇多,虽实亡但是名头依然在哪里,这次他们比87师打得好,已经让他们很高兴了。
师长王耀武也很高兴,然后针对此次能够快速的攻克内黄城的原因进行了分析,最终对301团进行了当场表扬,不仅仅表扬了他们作战勇猛,并且单独点了副团长杨凌的名,毕竟这次作战如此顺利他功不可没。
周围的军官们都是第74军悍勇的战将,并且大多出身各军校,以往对杨凌这位大头兵升上来的副团长并没有在意,但是这一次却让他们心服口服,毫不吝啬的将掌声送给了他,让杨凌倒有些局促不安。
王耀武挥手让杨凌和团长张汉铎坐下,然后又表扬了作战勇敢的几个营,对那些作战不利的军官也进行了批评,并且毫不留情面,这让杨凌看到了他治军赏罚分明的一面。
战斗总结结束之后,很快会议就进入了正题,那就是针对目前的敌情进行新的战斗部署。
“现在我正面日军已经退向人和集,其余日军主力已经被压缩在毛姑寨,双塔集一带,日军已经成为瓮中之鳖,他们跑不了了!”师长王耀武说话铿锵有力,弟兄们听着也提气。
“下一步,我师的作战目标是拔点作战,向人和集方向进攻,拔出沿途日军各处据点,配合友军将其主力歼灭于毛姑寨,双塔集一带!”
夜幕拉开,洋溢在胜利气氛之中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体力,白天竭力浴血厮杀耗尽了力气,匆忙吃过晚饭之后,弟兄们不顾形象的倒头就睡,很快原野上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参加完师部的会议之后已经是下半夜,两人分头检查了明哨暗哨以及流动哨位的警戒情况,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裹着一条军毯沉沉的睡去了。
第74军配合第71军攻克了内黄城,弟兄们洋溢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入睡了,但是被围得和铁桶一般的日军第14师团指挥官土肥原贤二将军却辗转难眠,他红肿着双眼伏在八仙桌上的地图上愁眉不展。
他率领的第14师团数万精锐部队,渡过黄河之后来了一个大迂回,攻菏泽,攻陷仪封,眼看着就要切断陇海线,将几十万中国军队堵在徐州地区,进而消灭。
但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咬金来,被薛岳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指挥官率领一个兵团围在了兰封地区进退不得,而现在内黄城和仪封城的失守,更是让他意识到固守待援恐怕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按照土肥原贤二原本的计划,他并没有将这包围他师团的十多万中国军队放在眼中,即使对方是中央军亦是如此,但是他严重的嘀咕了这些中国军队的战斗力,短短的几天内,他们的外围防线就损失殆尽,这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外围向兰封方向增援而来的各师团都遭遇到了中国阻击部队的顽强阻击,而他们以目前的状态已经很难支撑到援军的到来了,所以他已经不敢再固守,眼睛盯着地图,在思索着突围之策。
土肥原贤二能够短短的四年时间,从一名从事间谍的校级军官升到主力师团长的高位,除了拥有着扎实的军事功底外,他阴狠狡猾和敏锐的洞察力同样让不少对手栽了跟头。
他间谍出身,有着强烈的危机意识,往往考虑事情的结果都是向最坏的方向考虑,而现在虽然他们第14师团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他不得不提前谋划退路。
看着地图上红蓝线条画的密密麻麻的双方态势,他的眉头紧皱出了皱纹,虽然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是他依然让自己保持沉稳和冷静,冷静的分析和判断着。
包围第14师团的部队全都是中央军精锐部队,不仅仅士兵的兵员素质高,军官们也大都是黄埔军校出身的科班人员,不缺乏勇气,也富有谋略,士兵武器装备更是比地方部队高出一大截,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当初的轻狂冒进了。
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的阴鹜的目光不断在地图上巡曳着,看着标注的一支支中国军队番号,他不时地皱眉,每一个方向都实力不弱。
倘若他们突围不能一举成功,那么其余的部队闻到气息,将会像野狼一样扑上来,在运动之中将他们第14师团撕得粉碎,作为一名中国通,土肥原贤二能够猜到这个悲惨的结果。
现在最好的突围路线就是向东突围,只要冲破中国军队第74军的防线,那么他们就能同增援而来的部队靠近,但是第74军的战斗力从他们一天内攻破内黄城就已经初见端倪,能撕开一条口子吗?
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摇了摇头,他现在还真的没有信心从第74军的正面撕开缺口突围,除了这个担忧之外,他最为担心的就是,他能够想到从东边突围靠近友军,中国军中那么多高级参谋,他们说不定早就防着这一手呢。
昏暗的灯光下,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双手背在后背,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的踱步,最后又开始凑近地图看,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兰封城。
他们第14师团如果从东边突围的话,能够迅速的靠近友军,避免覆灭的危险,但是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够冲破中国军队的围堵,一旦冲不过去,在空旷的平原地区被围住了,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敢冒险。
但是倘若出其不意的从西边突围,虽然距离友军更远了,说不定能够打乱中国军队的部属,并且抢占了兰封,就算突不出去,也能依托兰封城,固守待援。
这个想法从脑海之中冒出来之后,土肥原贤二就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叫来参谋人员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进行推演,并且派出侦查部队向兰封城方向侦查前进。
天亮的时候,侦查部队回来报告说,兰封城方向的中国军队第27军数天时间只推进了二十多里,他们有三百多先遣骑兵遭遇对方装甲车部队覆灭。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数天只推进了二十多里,恐怕蜗牛都比他们快,这暴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指挥官要么谨慎要么胆小。
现在十多万中国军队将他们围在兰封地区,其余各路中央军部队都在奋力猛攻,唯有第27军同他们前锋骑兵队打了一仗之后就磨磨蹭蹭的不敢向前,土肥原贤二以自己多年的间谍经验判断,对方的指挥官恐怕胆小的几率要更多了一些。
“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参谋长佐野忠义大佐回答:“桂永清,中将军衔,原支那军教导总队总队长,南京战役后教导总队撤销,整编为第27军,所以他继续......”
听到参谋长的回答,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对桂永清了解了几分,他笑着说:“教导总队在南京被打得撤了编制,这一次我们将第27军再打得名存实亡,不知道这位桂将军作何感想?”
参谋长佐野忠义大佐也笑了起来:“倘若是我的话,我自杀算了。”
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笑过之后,指着兰封城道:“我准备出其不意的向西攻取兰封,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我建议抽调步兵第59联队,第15联队,第18联队和第50联队合力进攻,西面则是由酒井支队和第2,第20联队继续拖住支那人。”
“那就这样办吧,咱们打支那人一个出其不意,哈哈。”
天刚亮,寂静的旷野就喧嚣了起来,杨凌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各部队的侦查连队正一路路的开拔,朝着人和集的方向奔去了。
大多数的弟兄还在熟睡,整个原野密密麻麻的睡得全是人,起得较早的炊事兵们已经开始架锅做饭,炊烟袅袅的升了起来。
虽已经入夏,但是这清晨依然散发着微凉的寒意,杨凌裹着军毯凑到了做饭的火堆旁,三营的副营长老烟枪正佝偻着背脊坐在那里砸吧砸吧的抽着旱烟,看到杨凌走过来,急忙挪开了位置。
“咱们的侦查排出发了没有?”杨凌感觉到篝火传来的温度,边重新打着绑腿,边询问老烟枪侦查部队的情况。
老烟枪砸了一口烟,笑着说:“杨团副,放心吧,他们已经一个钟头之前就出发了。”
“那么早?”杨凌也是一愣,其余各旅各团的侦查部队这才出发,他们的侦查排竟然早就出发了,这积极性也太高了点吧。
老烟枪笑了笑道:“带队的是王子坤这小子,他恨不得一刀捅到小鬼子的窝里呢。”
听到是学生排长王子坤,杨凌也是感慨万千,这位在南京战役时才匆忙入伍的学生这才过去仅仅半年的时间,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并且能够独立执行任务了。
想到当初他们刚拿起枪的时候还双手发抖呢,这残酷的战争真的让人成长的快啊,杨凌不知道该难过还是高兴,无数人牺牲,无数人成长,都是累累白骨啊。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也不知道还会牺牲多少弟兄才能将这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啊。”老烟枪沧桑的脸上满是愁容。
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快了,以前咱们被鬼子追着打,现在咱们追着鬼子打,这不都是越变越好吗?咱们总会将鬼子赶出中国去的。”
老烟枪自嘲的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咯。”
看到老烟枪那佝偻的背影,杨凌鼻子有些发酸,感觉的他的那股淡淡的愁绪,他鼓励说:“老连长,你可不能撂挑子啊,弟兄们可还需要你带着打胜仗呢。”
“那是自然,不看着小鬼子被咱们打败,我就算是死也不瞑目啊。”
两人都是从淞沪战役那血肉战场上九死一生侥幸活到现在的人,想到一路上牺牲的诸多弟兄,聊着聊着就相对无言,心情压抑。
弟兄们也都陆陆续续的醒来了,这片旷野上聚集了各个番号的部队,人喧马嘶好不热闹。
“开饭了,开饭了。”炊事兵们早早的起床做饭,此刻也开始吆喝起来,吃完饭还得继续向人和集方向进攻呢。
杨凌依然同弟兄们一起排队打饭,但是轮到他的时候,发现每一名弟兄只有一碗稀粥和两个白面馒头,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叫来炊事班长询问情况。
“杨长官,您找我?”炊事班长小跑着奔到了杨凌跟前,有些惶恐,毕竟对于他来说,副团长可是可见不可及的长官。
杨凌指了指弟兄们碗里的稀粥和仅有的两个馒头说:“说说吧,怎么回事,弟兄们马上就要展开追击作战了,弟兄们吃不饱,怎么打仗?鬼子要是溜了,你负责?!”
杨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足够的严肃,炊事班长也是面色发苦,急忙解释说:“杨长官,我冤枉啊,您听我解释。”
“那你说。”
“杨长官,我也不瞒您,我们已经断粮一天了,要不是我向来节约,弟兄们今天连粥都没得喝,更别说馒头了。”
杨凌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断粮的事情没有向团部禀报?”
“我找了团部的军需官,他告诉我说运送粮食的汽车被鬼子飞机给炸了,粮食运不上来,现在各团都断粮了,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正处于交战的关键时期,部队断了粮将会极大的影响战斗力,杨凌不敢耽搁,急忙找到团长张汉铎商量对策。
可是现在各部队都断了粮,他们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对策还没想出来,旅长周志道让部队开拔的命令已经传了下来。
“我已经问了,各旅情况差不多,有的昨晚就断了粮,靠着捡鬼子丢弃的粮食填肚子呢,现在鬼子飞机轰炸频繁,这粮食估摸着一时半会送不上来,我们得自己想想办法。”团长张汉铎也巧妇难为无米炊。
杨凌叹了口气,他们也算是中央军的部队了,现在竟然闹出了断粮的事情,那些地方部队还不经常饿肚子啊,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让各营路上注意多搜集粮食,能缴获鬼子的最好,要是缴获不到就找老百姓买,但是一定要规范纪律,不能强买强卖,一旦发现严肃处理!”
张汉铎点点头说:“那也只能这么办了。”
虽然第74军等各部队由于鬼子飞机的轰炸暂时性的断了粮食,但是他们的攻势依然凌厉,攻克内黄城之后,迅速的向前推进,兵锋直指人和集。
日军各部队已经按照第14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的命令据守各处要点和村庄,拖延第74军的进攻速度,而他们的主力部队则是迅速的向西侧的兰封城扑去,试图出其不意的攻占兰封城,在这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
杨凌他们以雷霆之势沿着陇海线向西攻击前进,开始了拔点作战,他们一个上午就拔除了三个据点,消灭日军四百余人,弟兄们缴获颇丰,甚至还俘虏了两个受伤的鬼子兵。
杨凌原本还是想按照老规矩干掉这两个受伤的鬼子,毕竟带着也是累赘,但是被团长张汉铎及时的阻止了。
“把他们送到师部吧,看看能不能审点什么出来,”张汉铎对几名弟兄挥挥手,将受伤的鬼子五花大绑押走了。
“上次咱们动手被人看见了,不知道谁捅到了师部,让我挨了师座一顿臭骂,我可不想再被师座骂一顿。”张汉铎笑了笑低声道:“下次动手利索点,让他们投降之前就干掉。”
杨凌看着国字脸的张汉铎,突然发现这位平日里严肃的团长心里也是焉坏焉坏的,他笑了笑回答:“我下次保证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杨凌他们团一整个上午都在攻击前进,拔点了数个鬼子据点,缴获了不少的物资和粮食,虽说弟兄们的战斗热情很高,但是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吃饱喝足才能有力气打仗。
“就地休整两个钟头,埋锅造饭,吃完咱们继续打!”团长张汉铎下令部队短暂的休整补充体力。
各连炊事班得到命令之后立即捡拾柴火开始做饭,一袋袋的生米下了锅,肉罐头也从刺刀撬开了,很快村子里饭菜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这小鬼子的罐头真他娘的好吃,要是能天天能吃罐头就好了。”有的弟兄看着吃光的罐头,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中央军的伙食相对于地方杂牌部队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是和小鬼子的比起来,却又差了几个档次,现在吃着小鬼子的罐头,不由地发出了感慨。
“你就做白日梦吧,你以为这肉罐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想天天吃,那鬼子吃什么,那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拼命就拼命,老子才不怕鬼子呢。”这名弟兄扬起脖子,满不在意的说。
有弟兄起哄道:“不知道谁当初听到枪响就吓得尿裤子了啊,哈哈哈。”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让这名当初被枪响吓得尿裤子的弟兄脸臊得一片通红,支支吾吾的想解释,但是弟兄们笑声更大了。
“杨团副。”正在他们哄笑时,杨凌带着勤务兵虎子走了过来,他们这才停止起哄,急忙起身敬礼。
杨凌围成一圈的弟兄们向下压了压手道:“都坐下吧,不要拘束。”
“你们刚才讲什么事情笑得这么高兴,我也想听听。”杨凌也跟着坐下,在战斗之外,他放下了严肃,变得和蔼可亲。
“报告杨团副,我们在讲他当年被枪声吓得尿裤子的事情呢。”有弟兄憋着笑开了口,周围的弟兄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杨凌看了一眼红着脸低头的士兵,笑着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这名弟兄支吾了半天,这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说:“杨团副,我...我当时真的尿急,不是吓的......”
“你看你,一个大老爷们害什么羞啊,抬起头来。”看到这名弟兄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土里,杨凌命令他抬头。、
这名弟兄红着脸抬起了头,杨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说:“尿裤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想当初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炮一响,我就吓得窝在战壕里不敢动,等我敢动的时候,发现仗都打完了,害得我被长官踹了一脚。”
周围的弟兄听到杨凌当初的嗅事,也都低声的笑了起来,没有想到他们这个厉害的长官当初也很胆小啊。
“你们也别笑,你们刚当兵那谁敢说不怕?说不怕的那都是扯淡!”
这些弟兄们都是从新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然知道杨凌不会说假话,他们当初的情形可不比尿裤子好到哪里去,想到这里,都露出了会心的笑。
“所以啊,你们也别尽嘲笑别人,谁没有个出嗅的时候,就拿这位弟兄来说吧,当初是尿了裤子,但是现在不是不尿了吗,这就是进步。”
杨凌又转过头问这名脸红的弟兄:“告诉他们,你这次打死了几个鬼子。”
“报告杨长官,我打死三个。”这名弟兄略带骄傲的回答。
听到这名弟兄的回答,周围的弟兄都对他刮目相看,没有想到他们嘲笑的人竟然击毙了这么多鬼子,不由地有些羞愧,他们还不如他呢。
“好,真不错!”杨凌也不惜夸奖起来,让这名弟兄挺了挺胸膛,一股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杨凌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希望你继续杀敌建功,到时候我亲自向团座给你申请嘉奖!”
“是!”这名弟兄也激动的大声回答,让周围的弟兄羡慕不已。
杨凌转过头对周围的弟兄们朗声道:“弟兄们,小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我希望你们向这位弟兄学习,发扬敢打敢拼的精神,咱们早日打败小鬼子,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到时候咱们就能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了!”
“好!”弟兄们大声叫好了起来,他们都迫切的想打败鬼子,早日回家,杨凌的这番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了去了。
杨凌经常同弟兄们拉家常和寒暄,不仅仅能够及时的掌握弟兄们的状态和矛盾,也能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杨团副,团座有急事找您。”一顿饭还没吃完,杨凌就被匆忙的叫回了临时团部,他不敢耽搁,同弟兄们打过招呼之后直奔团部而去。
“团座,是不是有新的作战命令?”杨凌见到满脸严肃的团长张汉铎,率先开口问。
张汉铎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满脸凝重的说:“咱们上午抓的两个鬼子伤兵不经意的了一些情况,师部很重视,要求咱们进一步确认。”
“什么情况?”杨凌问。
“鬼子俘虏不服气,说咱们这么多部队打他们两个联队赢了也不光彩,所以师部判断,鬼子主力恐怕已经不在人和集方向了,需要我们攻击试探,进一步确认。”
日军第14师团拥有两三万精锐,而两个联队仅仅数千人,那其余的主力很有可能从其余的方向有行动。
杨凌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觉得他们的攻击太顺利了,当初还以为鬼子到了强弩之末,现在经过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了兰封,历史上鬼子好像就是出其不意的突破了兰封,从而打破了包围圈。
“不用试探了,我知道鬼子主力去哪了。”杨凌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兰封城说:“他们肯定暗中扑兰封城去了。”
张汉铎也走到了地图前,看着西边的兰封城方向,他皱眉道:“不应该啊,就算鬼子要突围,也应该是向东,要是鬼子向兰封方向攻击的话,可是距离他们的援军越来越远了。”
杨凌解释说:“土肥圆间谍出身,阴狠狡猾,他向西攻占兰封,正好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我们应该立即向师座禀报,将情况向薛长官说明,让兰封城方向的部队立即做好阻击准备,其余各军立即增援。”杨凌掷地有声的说。
张汉铎却犹豫了起来:“咱们这无凭无据的,就算向师座禀报了,恐怕师座也不会信,况且万一鬼子的主力并没有向西,而是向北或者向南呢,你有没用考虑万一判断失误这个后果?”
杨凌知道张汉铎犹豫什么,他也十分无奈,总不能说自己突然想起这段历史吧,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说:“咱们先将禀报上去,这边立即派人进攻试探人和集方向鬼子虚实,倘若到时候我判断错了,一切后果由我承担,绝对不牵连团座你。”
“你这是说什么话,你我兄弟,就算有责任也是一起承担的。”看到杨凌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汉铎也勉强答应,立即向师长王耀武禀报情况,然后向豫东兵团长官薛岳将军汇报。
不过张汉铎为了保险起见,在向上级禀报的同时,整个团的弟兄也都立即行动了起来,开始向人和集方向展开了新一轮的进攻,以试探虚实,判断是否日军主力真的离开这一地区。
狡猾的土肥圆师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少部分兵力依托据点层层阻击第74军等部队,而暗中抽调主力直扑西面的兰封城,试图在铁桶般的包围圈上撕开一条突围的缺口。
杨凌他们的分析报告一层层的向上汇报,最终摆放在了豫东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的案头,薛岳将军不敢大意,一方面命令各部队加紧进攻,密切注意日军主力动向。
在另一方面则是急忙向兰封城方向的中国军队第27军指挥官桂永清通报情况,要求他提高警惕,防止日军从西面突围。
“这小鬼子又没得失心疯,不从东边突围,大老远的跑西边来这不是笑话吗。”桂永清对于薛长官的提醒并没有在意,命令部队按照原计划缓缓推进。
第27军乃是教导总队的底子,虽当初在南京的紫金山作战之中损失较大,但是实力依然不可小觑,况且他们还有数量不少的装甲部队,这也是桂永清骄横的资本。
原本按照计划,由宋希廉的第71军防御兰封城方向,但是委员长为了表示对围歼土肥圆师团的重视,特意抽调桂永清他们这支“御林军”参战,将第71军替换下去了。
桂永清和邱清泉都算是天子门生,手中又掌握着精锐的中央军部队,虽然眼高于顶,但是桂永清的军事指挥才能相对于人才济济的中央军只能算是平庸,不过他资格老,也算能压制住那些桀骜不驯的军官们。
当第27军缓慢的继续向东推进,企图同友军部队一起合围土肥圆师团,将其围而歼之的时候,日军第27旅团全部以及第28旅团一部以及按照土肥圆的命令集结完毕,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兰封城扑去。
第27军的先头部队一个步兵营首先在兰封城东面三十里的地方同日军发生了交火,先头营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撞上的是日军主力,反而兴冲冲的向前攻击,企图消灭正面之敌。
毕竟在数天之前,邱清泉的第二师装甲部队也撞上了一队数百人的日军骑兵,将其全歼鼓舞了士气,而这个先头营也不想落了风头,也想打一个歼灭战。
但是当双方一交火,日军那凶猛的火力就压得先头营的弟兄抬不起头来,激战还没半个钟头就损失大半,重伤的营长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急忙下令后撤,可是日军的迂回包抄部队已经绕他们侧后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先头部队遭遇到了日军毁灭性的打击,日军主力正朝着兰封城扑来,消息传回兰封城,桂永清再也坐不住了,虽然他平日里骄横无比不将日军放在眼里,但是说到底骨子里还是很惧怕日军的,毕竟南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邱师长呢,他的装甲部队在哪里,让他赶紧去挡住日军,给我军布防争取时间!”桂永清当即想到了邱清泉,毕竟现在在这平原地区,只有装甲部队才能挡一挡了。
“邱师长半个钟头前就过了兰封,朝着西边撤了。”
参谋的回答让桂永清大惊失色,他愤怒地吼道:“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
参谋也很委屈:“我以为是桂长官你的命令......”
桂永清无奈的摆摆手,现在多说无益,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看着地图问:“日军冲过来多少人?”
“根据侦查报告,至少有四五个联队,还有装甲车和骑兵部队......”
听到日军的兵力竟然如此之多,他原本还想依托兰封城抵抗的心思顿时消了一半,他沉思了片刻后说:“以我一军之力想要守住兰封孤城难上加难啊。”
参谋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担忧的说:“倘若我们撤离兰封的话,这不好向薛长官和委座交代啊。”
桂永清自然知道委员长对兰封会战歼灭土肥圆师团寄予厚望的,倘若他这么跑了,放开了缺口,饶是他天子门生,恐怕也是罪责难逃。
可是倘若死守兰封,面对这么多精锐的日军部队,别说区区一个27军,恐怕他自己都得搭进去,所以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保存性命要紧,功劳没了可以再挣,可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传令让第88师固守兰封,我们第27军立即撤向开封,杞县一带,避敌锋芒。”桂永清到底没敢彻底地跑,还是准备留一个师守一守,无论能不能守住,他到时候也好解释。
况且这第88师隶属于第71军,临时抽调给他们27军指挥的,现在这种情况,他是不舍得用自己的部队的,只能牺牲88师这支不沾亲带故的友军了,让他们去当炮灰。
参谋长知道自家这位长官的意思,虽然替88师感到不值,但是没损失自己的利益,也没有再说话,很快就传令去了。
第27军部队在桂永清的命令下离开兰封大步后撤,而接到固守命令的第88师师长龙慕韩却气得破口大骂。
“日他妈的,让老子打这固守的绝户仗,也亏他桂永清想的出来,他想活命,老子也不想死!”
第88师原本乃是德械精锐师,那可是王牌之中的王牌部队,可是自从上海南京惨败之后,第88师的精锐拼光了,补充的新兵让部队的战斗力持续下降,虽还保留中央精锐的牌子,但是却地位大不如从前。
现在桂永清让他们第88师固守兰封,守住了他桂永清领赏,没他们88师什么事情,守不住他韩慕龙和88师也难逃覆灭,他们88师成了典型的炮灰。
想到当初人人敬仰的德械王牌部队现在竟然沦落成为炮灰,师长韩龙慕韩就忍不住骂娘,真的是树倒猢狲散啊。
不过现在他们第88师抽调给了27军指挥,面对桂永清的命令他又不得不从,只能传令部队开进兰封城构筑阵地,倘若形势不妙,他也没准备死守,毕竟他也不是傻子。
日军第27旅团气势汹汹的朝着兰封城进攻,第88师布置在外围的阵地稀里哗啦的被冲得七零八落,两个营的部队没有坚持到半个钟头就全体殉国。
“师座,师座,弟兄们顶不住了,二营,三营已经全完了!”城外打来电话,让师长龙慕韩再也坐不住了。
“撤!咱们也撤,不给桂永清当炮灰,到时候擅自撤离的罪责他也跑不了!”眼看着日军进攻凶猛,部队挡不住,他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88师趁着日军还没合围的间隙,连夜弃守了兰封城朝着北边撤了,而日军仅仅花费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攻破了兰封,打破了中国军队的合围,这让师团长土肥圆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而日军攻破兰封城,不仅仅打破了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并且进而威胁道了西边的开封和郑州,兰封战场的形势一夜之间急转直下。
豫东兵团指挥所内,薛岳将军因为日军主力去向不明而辗转难眠,他深知自己肩头责任重大,更是明白老头子的心思,现在他们迫切的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回击那些质疑声。
现在他指挥的十多万中央军精锐已经将土肥圆师团数万精锐包围在兰封地区,内黄城,仪封城接连被他们收复,现在土肥圆师团已经成为困兽,他们要做的只是稳扎稳打,胜券已经在握。
但是薛岳将军的心里同样清楚,自己的这位对手是阴险狡诈的土肥原贤二,这位中国通在中国的土地上从事多年的间谍工作,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担心这位露着獠牙的困兽反咬一口。
“敌军的主力去向搞清楚了吗?”薛文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询问作战参谋。
作战参谋摇摇头道:“我们已经给前线各部队下达了侦查命令,现在还没有反馈。”
薛岳对于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顿了顿后继续问:“兰封城方向有没有发现敌军聚集的迹象?”
作战参谋回答:“昨天天黑的时候,桂军长报告说没有发现敌情,他们正在稳步推进。”
薛岳依然感觉到心神不宁,他在狭小的指挥所内踱步,望向窗外,远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转头吩咐道:“再打电话问问,我觉得土肥圆师团很有可能像74军那位杨副团长判断的那样向西突围。”
“叮铃铃......”正当作战参谋准备去打电话询问时,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总司令部......”作战参谋拿起了电话.
“什么,日军昨夜攻占了兰封城?!”
薛岳将军听到这话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急忙过去抢过电话,询问起了情况,电话是守卫砀山的第8军102师打来的,他们正从兰封方向源源不断的涌来,他们正在遭遇凶猛攻击。
“桂永清的第27军呢!?他们怎么能把兰封给丢了?”薛岳将军近乎咆哮地吼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兰封失守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边几乎传来了哭腔:“薛长官,第27军或许全军覆灭,或许已经撤离了,日军攻势凶猛,我砀山阵地请求增援啊!”
薛岳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增援很快就到,你们务必守住砀山,要是丢了砀山,提头来见!”
电话挂断了,但是薛岳将军波涛起伏的心境却久久的难以平复,一夜之间,足足一个装备精良军守卫的兰封就丢了,如果说被全歼,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的,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桂永清擅自撤离。
“立即电告各部,停止攻击,原地待命,命令第8军派人迅速增援砀山,还有,迅速搞清楚兰封城怎么回事,桂永清怎么回事?!”
肃杀的气氛笼罩在了司令部,参谋们忙碌了起来,传令兵四出,各种命令通过电波迅速的发往各部队。
很快指挥官薛岳将军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桂永清的第27军不战而逃,留守兰封的第88师损失惨重之后也撤了,致使日军一夜之间攻占兰封,辛苦经营的包围圈被撕开了口子。
“桂永清该死!”薛岳将军忍不住大声地咒骂着,可是想到他是委员长得意门生,心中又升起一股生生的无力感。
“给武汉军委会发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报,后续如何处置,我兵团静候命令。”最终薛岳将军只能让参谋向武汉禀报着突发状况。
兰封的失守彻底的打乱了围歼土肥圆师团的计划,虽然杨凌提前判断将情况上报,但是却没有得到指挥所的足够重视,致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停止攻击,原地待命的命令迅速的传达到各部队,正在向前攻击的各部队不得不暂停下来,互相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兰封竟然失守,顿时一片咒骂声,付出无数弟兄打下的大好局面,就这么白白的葬送了。
杨凌听到兰封失守的消息后也是久久的沉默,倘若自己早一些回忆起兰封会战的细节,或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只是期待今后的战事,自己能够多回忆细节,避免重蹈覆辙。
武汉的最高军事委员会对兰封会战及其的重视,但是当兰封失守的消息传回来,就连一向喜怒不显于色的委员长都忍不住骂了娘。
但是骂归骂,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挽救,所以很快军委会就给薛岳发了电报,命令他立即组织兵力,务必阻击住突围的土肥圆师团,完成歼灭。
毕竟兰封已经失守,所以军委会又抽调了胡宗南的第17军团投入战场,由西向东包围兰封,罗王寨一线,而薛岳指挥的部队则是东向西攻击,重新形成包围圈。
鉴于桂永清的第27军有擅自撤离之先例,所以军委会颁布了训令,要求各军务必遵照薛总司令的指挥,如有畏缩不前,攻击不力者,按律严惩不贷!
在军委会的高度关注之下,有些心灰意冷的薛岳将军不得不重新调整部属,组织新的进攻。
“传令第71军向兰封进攻,务必夺回兰封!”
“命令第64军攻占罗王集一线!‘
“命令第27军,第74军向前攻击,压缩敌军生存空间,切断其补给通道!”
......
一条条命令从薛岳的司令部发出,休整半日时间的各部队如同机器的齿轮一样,再一次迅速的转动了起来,战场再次笼罩在硝烟之中。
在一处稀疏的树林里,临时待在这里休整的第151旅301团同样接到了重新部署后的作战命令。
“师部给我们团的任务是于26日拂晓前攻占罗王车站,打通陇海线,让滞留在铁路上的几十军列物资撤回郑州。”团长张汉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车站,宣读着师部下达的作战命令。
“罗王车站有多少鬼子我们不清楚,路上会遭遇多少鬼子咱们也不知道,并且咱们只有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所以诸位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团长的话之后,开会的各位营连长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当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估摸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很悬。
“团座,先别说罗王车站有多少鬼子,二十个小时奔袭那么远,恐怕还没跑到就累死了,这仗还怎么打?”一营长卢醒皱起了眉头。
张汉铎黑着脸说:“师部下了死命令,所以咱们就算是跑累死了,也必须按时跑到罗王车站,并且攻下它!”
杨凌看到张汉铎领了这么一个死命令回来,也是无奈的叹息说:“既然如此,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建议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突击部队,只携带武器弹药,这样或许能够按时抵达并且发起进攻,其余人随后跟上增援。”杨凌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现在队伍之中伤病员多,倘若整个团一起行动的话难免影响速度,为了完成攻取罗王车站的任务,只能精锐先行,扔下一切累赘。
“我同意。”团长张汉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杨凌的意见,毕竟整个团一起行动,并且按时抵达太困难了,更别说按时攻取罗王车站了。
“杨兄弟,我带三个连的突击部队先行一步,你留在团里负责指挥。”
迅速的敲定了作战计划之后,团长张汉铎准备亲自带队执行这次任务,他对这次奔袭夺取罗王车站很重视。
杨凌摇了摇头反驳说:“你是团里的最高长官,怎么能亲自带队打突击呢,要是有个闪失我也不好向旅座交代,还是由我来带队吧。”
“杨兄弟,此次任务紧,倘若我们团不能打好的话,那咱们团在旅里以后可就抬不起头,以后的武器兵员补给也就没有优先选择权了,所以我还是亲自带人去吧,反正你坐镇团里和我坐镇一样。”
“团座,你就不要和我争了,你留下,我去,就算跑死,累死,也会按时将罗王车站攻下的,请你相信我。”
老烟枪也在一旁帮腔说:“团座,你就留在团里指挥吧,咱们跟着杨团副,保证将仗打得漂漂亮亮的。”
张汉铎看着杨凌那坚定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最终拗不过妥协了,答应由杨凌这位副团长带队奔袭罗王车站,而自己带着剩下的队伍紧跟而上。
“杨兄弟,师座再三交代夺取罗王车站的重要性,倘若不能打通铁路,那些满载物资的军列一但落入鬼子的手中,那我们就罪过大了,所以一定要按时打下来,拜托了。”
“我们突击部队肯定会全力以赴,不会给咱们团丢脸的。”
听到杨凌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张汉铎紧绷的脸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挤出笑容道:“你做事,我放心。”
他上前揽着杨凌的肩膀说:“走,我们去挑人。”
因为执行的是长途奔袭作战任务,挑选突击部队的时候,杨凌着重的选择那些身体素质好,没有伤病的战士,很快就挑选了三个连的弟兄执行任务。
这些弟兄都是杨凌一手训练出来的,彼此之间也很熟悉,听说要长途奔袭罗王车站,有人兴奋,也有人心里发怵,毕竟长途奔袭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凌将三个连四百多名弟兄召集起来,在树林里召开了战前动员会,看着荷枪实弹的弟兄们,杨凌双手下压,顿时一片寂静。
“弟兄们,我们此次执行的是强行军奔袭任务,不仅仅要在短时间内跑到罗王车站,还得攻下它!现在我们对于路上会遭遇什么一无所知,罗王车站有多少敌人也不清楚,所以这是对我们的一次严峻的考验!我丑话说在前面,不愿意参加突击部队的,现在提出来,我绝不勉强。”
弟兄们听完之后嗡嗡声一片,但是却没有人站出来表示退出,这让杨凌很满意。
“好,都是有种的爷们!”杨凌夸奖了一句参加突击部队的弟兄们,让他们很受用,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现在我命令你们扔掉身上的所有杂物,只保留枪支弹药和一天的干粮,所有人都必须轻装前进,沿途遇到敌人不要恋战,必须一直跑,不能停!”
听说扔东西,有些弟兄还是有些犹豫的,偷偷地将小物件往衣服鞋子里藏,毕竟他们打过着这几仗,缴获了不少东西,还准备打完仗去黑市换钱呢。
杨凌对着老烟枪使了一个眼色,老烟枪会意。
“扔了扔了,都他娘的磨蹭啥呢,等着下崽呢!”
老烟枪拎着他那旱烟枪骂骂咧咧的走向了队伍,遇到不愿意扔的,用旱烟枪敲着他们钢盔梆梆响,有他这位老资格的副营长扮黑脸,弟兄们虽万分不情愿,还是扔了个干净。
鬼子的飞机一波波的从头顶飞过,没有制空权的杨凌他们不得不耐着性子隐蔽起来补充体力,这在空旷无垠的平原地带,一旦暴露,那就是鬼子飞机的活靶子,弟兄们无奈却无可奈何。
直到夜幕降临,负责担任突击的三个连的弟兄们这才重新集结起来,大部分的弟兄都是原来老三营的,又从一营和二营挑选了一些,也算是兵强马壮。
“顺子,你带侦查排走前边探路,遇到情况及时发信号。”
杨凌将前出侦查的任务交给了积功新晋上尉连长顺子,毕竟这一路过去,敌情不明,他可不想一头撞进鬼子的怀里。
顺子老兵出身,战场经验丰富,得到杨凌的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侦查排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就没见了踪影。
杨凌告辞了团长张汉铎之后,对着队伍招了招手,也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出发——”
三个连的弟兄在杨凌的率领下,借着夜幕的掩护,迅速的直奔罗王车站防线奔袭而去,而团长张汉铎也没有迟疑,率领的剩下的几个营收拾妥当后,也紧跟着出发。
杨凌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很快就跑出了几十里地,队伍之中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弟兄们很快就满头大汗,军装也都被汗水湿透。
顺子率领的侦查排一直奔跑在队伍的最前边,一是为了侦查敌情,二是探出一条直插罗王车站的道路。
为了赶时间,率领侦查排的顺子也顾不得走好路了,带着队伍尽走那些荒芜的野地抄近道。
这可苦了急行军的弟兄们,乌漆墨黑的,也只能跟着侦查排走,当他们从长着荆棘的林子里钻出来,脸上手上都划拉了血槽,身子军装也都破了不少窟窿,凉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感觉冷飕飕的。
这还不算完,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迎面就被一条黑黝黝流淌的河给挡住了去路,看着这不知道深浅的河流,弟兄们的心里都是发怵。
“快过来吧,水不深,”正当弟兄们站在水边犹豫时,对岸的黑暗里传出了侦查排弟兄的声音。
听到对岸说水不深,杨凌也放下心来,急忙催促说:“别磨蹭了,赶紧过河。”
弟兄们齐齐的脱掉了鞋子,挽起了裤腿,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涌进了暗流涌动的河里,冰凉的河水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他娘的,侦查排的人带的什么破路。”
黑暗里有人发出了不满的臭骂声,因为不深的河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腰间,整个下身都变成湿漉漉的全泡在了水里。
弟兄们趟过河,爬上潮湿的岸边,河水哗啦啦地往下落,顾不得拧干裤子上的水,又抓着枪跟着队伍开始跑。
三个连的弟兄的序列已经乱了,每一个人都累的气喘如牛,双腿就像是灌铅一样的沉重,只有中途杨凌他们停下来拿地图确认方向的时候能够暂时休息几分钟,其余时间一直在急行。
弟兄们在黑咕隆咚的荒野里跑了一夜,天快亮时才钻进一座百姓跑了精光的村子倒头睡了两个钟头,短暂的补充体力之后,队伍趁着晨曦展开了最后的冲刺。
掺杂着暗红色血液的焦土出现在弟兄们脚下,爆炸后的迷烟遮蔽了天空,弟兄们一脚踏进了天昏地暗的战场。
前些日子罗王车站的中国守军同进攻的鬼子血战一场,虽最后失守,但是这片土地却洒满了他们的热血。
路边那些残肢断骨已经腐烂发臭,他们身上肮脏的灰色军服依稀可辨他们是阵亡的中国士兵,杨凌判断,他们距离罗王车站已经很近了。
“啪!”
“砰!”
正当杨凌下令呈战斗队形行军时,突然前方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既有鬼子的三八大盖,也有他们自己人用的七九步枪响声。
杨凌挥手让累的软烂如泥的弟兄们停了下来,自己掏出望远镜朝着前边眺望,远远的就看到前出的侦查排和一股鬼子骑兵交了火。
“卧倒隐蔽,子弹上膛!”杨凌看到扑过来的有几十名鬼子骑兵,立即吼了起来。
现在他们在这空旷的平原上,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骑兵的,况且弟兄们又困又累,跑不了多远就会被鬼子骑兵追上砍掉脑袋。
杨凌准备就地干掉这群碰到的鬼子骑兵,弟兄们得到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的由于,呼啦啦的散开,周围传来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
地面微微的震颤了起来,远处荡起了烟尘,血糊刺啦的侦查排弟兄们在顺子的率领下狼狈地跑了回来,跟在他们后边的几十名鬼子骑兵也注意到趴在荒野里的杨凌他们。
这几十名鬼子骑兵看到趴在荒野里的杨凌他们,只是稍稍一愣之后,又很快双腿一踢马腹,耀武扬威地冲了过来。
这股骑兵之所以一大早地出来侦查,只是因为他们接到报告,有大约一个团的中国军队正朝着罗王车站而来,大尉派他们出来侦查情况。
但是没有想到出了罗王车站没多远,迎面就和顺子率领的侦查排撞上了,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原地区和骑兵遭遇,那就是一个噩梦。
顺子见势不妙,立即带着侦查排的弟兄们转身就跑,虽是如此,依然有跑得慢的弟兄被骑枪打中,被追上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看着气焰嚣张的鬼子骑兵撵着顺子他们追了过来,趴下地上端着枪的弟兄们都是呼吸沉重。
虽平日里觉得骑兵没啥了不起,但是看着那高头大马和举着雪亮军刀的鬼子兵扑来,那迎面扑来压力几乎让人窒息,许多人心里发怵,枪都有些端不稳,这是人类出于对猛兽的恐惧心理。
这些鬼子骑兵根本没有将杨凌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在这平坦的原野上,杨凌他们这些步兵就是他们的活靶子,只要冲散他们,这些中国士兵都将成为他们屠戮的对象。
马蹄声隆隆,如同有节奏的鼓点敲打着弟兄们的心脏,弥漫的烟尘之中,几十名骑兵宛如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碾压过来。
“稳住!稳住!”
杨凌的沉稳的声音不断地提醒着弟兄们,担心他们被这压迫的气势击溃心理防线,在平坦的地方遭遇骑兵,没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得住哪迎面而来的压力的。
“排声射击!第一连开火!”杨凌的命令响彻在弟兄们的耳畔,一连的弟兄们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一排灼热的子弹呼啸而出,狠狠地钻进了骑兵队列之中,十多名鬼子骑兵应声栽落马下,荡起大片烟尘。
这些鬼子骑兵控马技术很好,看到前边的骑兵落马,灵活的策马绕过,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混乱。
鬼子骑兵中尉面色狰狞地高扬起了雪亮的军刀:“杀改改!”
“第二连准备!瞄准马匹!开火!”面对极速冲过来的鬼子骑兵,杨凌果断下令。
这一次弟兄们瞄准的是目标更大的马匹,弟兄们的准头更好,随着沉闷的枪声响起,战马浑身被打成马蜂窝,脑袋也爆出了血浆,一时间战马嘶鸣不断,扑腾扑腾的倾覆倒地。
那些马上的鬼子兵也被这突然打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一个个被甩下了马匹,摔得七晕八素,鬼子骑兵队顿时一片混乱。
还未等鬼子骑兵们反应过来,一串串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已经落到了他们之间。
“轰隆隆!”
“啊!”
剧烈的爆炸响了起来,炸飞的钢片铁块四处飞溅,鬼子骑兵队顿时被炸成了一锅稀粥,笼罩在了灼热的硝烟里。
“上刺刀!给我冲!”
杨凌自然抓住机会,带着弟兄们一拥而上,那些在地上扭曲抽搐哀嚎的鬼子兵见势不妙,想跑,但是刺刀已经扎了下去。
杨凌刺刀咔擦地没入一名鬼子兵的心窝子,迅速的结果了他,一名还骑在马上的鬼子骑兵举刀就劈。
杨凌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脑袋一偏,堪堪躲过这名鬼子骑兵的劈砍,伸手抓住他的小腿猛地一拽,重心不稳的鬼子兵栽落马下,不等他爬起来,杨凌纵步上前,抹掉了他的脖子,喷出的粘稠血液糊了他一脸。
嚣张跋扈的鬼子骑兵那里料到战场形势急转直下,他们反而遭遇屠戮,残存的几名鬼子骑兵调转马头就跑,他们看到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主,那里还敢恋战,赶紧回去报告情况要紧。
“王胡子,别让他们跑了!”看到鬼子要跑,杨凌急得大喊。
王胡子立即招呼弟兄们对着那些策马逃跑的鬼子兵抬枪射击,弟兄们虽不是神枪手,但是枪法也不差,逃跑的鬼子骑兵很快就一个个栽落马下,死透了。
战斗开始的仓促,结束得也很快,几十名鬼子眨眼间就被全部报销了,看着躺了一地的鬼子尸体,弟兄们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他们干的,这仗打得邪乎,鬼子啥时候变这么弱了?
“会骑马的弟兄举手!”杨凌知道枪声肯定惊动了罗王车站的鬼子兵,所以不敢迟疑,立即部署行动。
三十多会骑马的弟兄呼啦啦的站了出来,杨凌让他们扒拉下鬼子骑兵的装备穿戴上。
鬼子兵的衣裤全都鲜血淋漓的,弟兄们也顾不得了,迅速的扒拉下来套自己身上,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带着钢盔穿着黄狗皮的鬼子兵。
“老连长,你带他们装成鬼子败兵突进车站去,咱们一鼓作气拿下车站!”
杨凌叫来老烟枪,将突击的任务交给了他,老烟枪歪歪斜斜的带着鬼子钢盔,十足的一个溃兵模样,满口的答应下来。
现在杨凌也顾不得探查车站内驻扎着多少鬼子兵了,先打过去再说。
老烟枪带着三十多名狼狈的“鬼子兵”往罗王车站败退,杨凌他们则是举着枪在后边追击,他们迅速的逼近了车站。
“支那人,支那人打过来了!准备战斗!”听到枪声正在警戒的鬼子兵看到他们的骑兵被追着打,立即跳进了掩体,准备掩护友军骑兵撤退。
马蹄隆隆,地面震颤着扬起大片的烟尘,三十多名伪装成鬼子兵的突击队弟兄拽着缰绳伏在颠簸的马背上迅速的朝着罗王车站的鬼子阵地疾驰了过去,看起来狼狈不堪。
在老烟枪他们的身后,杨凌率领的弟兄们边朝天放枪边向前猛扑,喊杀震天,在这黄沙遍地的平原地区,俨然一副中国军队追击败退鬼子骑兵的追击战斗。
罗王车站上空响起了凄厉的铜哨声,大批带着钢盔穿着黄狗皮的鬼子兵正从各处蜂拥跳入战壕掩体之内。
“这群懦夫!真是给大日.本皇军丢脸!”
站在调度室窗口看到远处败退回来的侦查骑兵队狼狈的模样,面色阴沉的鬼子大尉心里忍不住咒骂起来。
他们皇军向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在这平坦的平原地区,几十名骑兵竟然被一股支那步兵给追的狼狈,鬼子大尉很生气。
鬼子大尉有些愠怒的命令:“让骑兵队长石原隆中尉立即来见我——”
“嗨依!”一名少尉副官重重的鞠首之后,转身之后直奔大门而去,心中已经为骑兵队的默哀,恐怕他又得被大尉狠狠的训一顿了。
在这华北的平原地区同南方的小桥流水有着很大不同,这里地势平坦,草木稀疏遍地砂砾,几十名骑兵飞驰纵横而过,带起了大片的扬尘,让车站的鬼子守军看得并不真切。
“快,搬开那些东西!”
远远的看得自家的骑兵队狼狈的败退回来,前沿的鬼子军官边吆喝着准备战斗,边派人赶紧挪开路上那些木头拒马的杂物,放骑兵进来。
老烟枪伏在颠簸的马背上,看得阻拦在路上的那些缠着铁丝网的拒马和鹿角原本还担忧冲不过去,看得鬼子主动给搬开了,顿时送了一口气,感情这小鬼子还给他们帮忙呢。
“都准备好手榴弹,听我命令再扔!”老烟枪勒着缰绳,低声的对后边的弟兄们下令,弟兄们悄悄的攥出了手榴弹,很快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杨凌他们紧追在老烟枪他们的屁股后面,喊杀震天,不断的朝天放枪,那架势让车站内的鬼子兵都吃惊不已,可是扬尘让他们视野模糊,看不真切。
“射击!阻断射击!”眼看着骑兵队已经冲了回来,鬼子军官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哒哒哒——”
“啪!啪!啪!”
“轰隆!”
车站外围战壕里的鬼子兵的各种武器纷纷开了火,子弹和炮弹咻咻地从老烟枪他们的脑袋上空飞掠过去,倾泻在了杨凌他们这股追兵的身上。
老烟枪他们原本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吓得亡魂皆冒,可是看到子弹炮弹全落在了身后,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嚎痛呼,这才知道鬼子这是在打他们后边的追兵呢。
“日娘的小鬼子!”听到身后传来那些步兵弟兄的惨叫,老烟枪碎了一口,双腿猛踢马腹,迅速的朝着鬼子兵的阵地冲了过去。
老烟枪他们这些假冒的骑兵各个都是狼狈不堪,为了逼真的效果,脸上都输糊满了鬼子兵的血液,此刻血液沾染了泥尘,一片黏糊,在这枪炮声响成一片的战场上,谁还会注意他们真正的身份。
骑兵队飞驰电掣般的顺着鬼子兵让开的通道冲入了鬼子的防线之内,鬼子的少尉副官准备向骑兵中尉传令,他对骑兵队很熟悉,可是看到这些身材普遍高大不少的骑兵,顿时脚步一滞,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石君,长石君。”鬼子少尉副官试探地喊骑兵队中尉的名字,但是这股骑兵只管往前冲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回应。
看到这股只管埋头猛冲的陌生骑兵队,鬼子少尉副官反应迅速,一边拔枪一边大吼:“他们是支那人!他们是支那人!”
老烟枪他们只是在整训的时候学习过一些简单的日语,大多数都是你好,谢谢,我们是友军等简单词汇,现在听到鬼子少尉副官叽里呱啦的大喊,哪里听得懂。
虽然听不懂这名鬼子军官喊什么,但是看到他拔枪的动作,老烟枪可不认为那是友好动作,他当机立断,干脆大吼一声:“弟兄们,给老子打!”
老烟枪喊完这句话之后,疾驰的战马已经向前冲了出去,躲闪不及的鬼子少尉副官在这几百斤的战马高速冲撞之下,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骨头碎裂,向后倒飞了出去,软烂的摔在战壕里,气绝而亡。
弟兄们得到老烟枪的命令之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串串冒着烟的手榴弹全朝着那些掩体和战壕里的鬼子兵抛了出去。
“轰隆隆!”
“啊!”
震耳欲聋的爆炸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气浪夹杂着铁片碎石四处飞溅,弥漫的硝烟之中,正将注意力放在杨凌他们身上的鬼子兵顿时被炸懵了,很快就死伤一大片,到处都是残肢断骨。
灼热的气浪翻滚涌动在鬼子兵的阵地上,老烟枪带着弟兄们翻身下马,冲过去夺了两处鬼子的重机枪阵地,调转枪头,腾腾腾地就对着趴在战壕里的鬼子兵一顿狂扫。
那些战壕里的鬼子兵面对这些狂暴的重机枪弹,惊恐的想要逃出战壕,但是重机枪弹呈扇面扫过,整个战壕就像是被犁过一般,无论是向外爬的,还是窝在哪里抵抗的全都变成了堆叠一起的碎肉,血腥味弥漫了起来。
老烟枪他们这三十多号弟兄宛如一柄尖刀一般,顿时将原本防御严密的鬼子防线搅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纷飞的弹雨,到处都是爆炸,敌我混战在一起,让鬼子兵陷入了混乱。
“快!冲进去!”
看到鬼子阵地陷入混乱,正面的防御削弱,杨凌立即带着逼近鬼子阵地的弟兄们向前发动了集团冲锋。
鬼子一线战壕里的火力点大多被老烟枪他们从后边给干掉了,零星的火力根本挡不住杨凌他们的集团冲锋,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突入的鬼子的阵地。
“一连留下肃清阵地,其余人继续向前突击!”面对阵地上残存的鬼子抵抗力量,杨凌没有去管那么多,直接带着主力直扑向车站内。
嗖嗖的子弹打在干硬的地面上腾起一道道烟柱,几团火光爆炸掀起大片的泥尘之后,嗷嗷叫的弟兄们宛如猛虎下山一般,端着枪就跳进了鬼子战壕,鬼子外围阵地很快就被捅得稀巴烂。
老烟枪带着伪装成鬼子骑兵的弟兄们宛如楔子一般直插鬼子阵地纵深,一阵乱枪扫射,猝手不及的鬼子兵死伤一大片,鲜血刺激的弟兄们满脸兴奋,跟着老烟枪猛冲猛打,疲惫劳累一扫而光。
外围阵地的鬼子兵在杨凌和老烟枪他们两面夹击下很快就冲了个七零八落,溃散的鬼子兵在军官的嘶吼声中狼狈的往后撤,试图退回车站内坚固的工事继续抵抗。
“别管那些落单的,跟我冲!”
老烟枪看到外围战壕的鬼子大部分往回跑,也是急了眼,扔掉打光子弹的步枪,抄起一挺鬼子的九六式轻机关枪就撵着鬼子屁股追了上去。
二十多名杀得兴起的弟兄听到老烟枪的招呼也不管那些躲在掩体战壕里的鬼子散兵了,他们自有杨凌他们过来收拾,想兜着鬼子屁股冲进车站。
老烟枪他们还穿着脏兮兮的鬼子军装,他们边冲边打,那些奔逃的鬼子兵被嗖嗖的子弹打得鸡飞狗跳,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车站内国民革命军原本修建了永久性的钢筋混泥土工事,但是前些日子鬼子的攻击太快,还没发挥作用就被鬼子给夺去了,现在反而成为鬼子固守的堡垒。
外围阵地打得霹雳啪啦的热闹非凡,鬼子大尉意识到不妙,很快就命令车站内的部队进入这些钢筋混泥土工事内掩护外围阵地的士兵撤回车站内。
老烟枪他们穿着鬼子兵的衣服,混杂在鬼子兵里,因为冲得太快甚至跑到了撤退鬼子兵的前头。
“看见那机枪没有,干掉它!”老烟枪不管不顾四周都是败退的鬼子兵,指着工事内架着的鬼子机枪,带着抓着手榴弹蹿了出去。
“轰隆!”硝烟伴随着火光腾了起来,漫天都是飞溅的爆片和碎石,正举着望远镜的鬼子大尉因为距离太近,被飞溅的爆片划烂了面颊,顿时满脸是血。
周围的几名副官手忙脚乱的将被气浪掀翻的大尉搀扶了起来,刚站起来,又一股夹杂着泥雾沙土的气浪扑进了工事,呛人的硝烟将大尉呛得直咳嗽。
大尉被副官们拽到了后方安全的工事里,看到外边不远处穿着他们军服的士兵正兴奋地借着硝烟和爆炸的掩护用手榴弹炸他们堡垒工事呢,看到这一幕,气得大尉几欲吐血。
“支那人渗透进来了,射击!射击!”大尉怒不可及地嘶吼了起来,那鲜血淋漓的面颊让他看起来更是狰狞可怖。
一名少尉副官指着硝烟里正朝着这边交替掩护撤退回来的士兵说:“可是那边还有我们的士兵,要是现在开枪的话会误伤。”
大尉指着那些混杂在鬼子兵力乱扫乱炸的老烟枪他们恶狠狠地说:“再不开枪,车站就会被攻陷,执行命令!”
看到大尉那杀气腾腾的目光,少尉副官稍以迟疑之后,立即传令各堡垒工事内负责掩护的士兵开火,挡住进攻的中国士兵。
“哒哒哒——”布置在钢筋混泥土工事内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开始了咆哮,一串串狂暴的子弹宛如泼水一样朝着外边倾泻而去。
正朝着后边撤退的十多名鬼子兵哪里想到他们自己人竟然会朝着自己开火,暴露在枪口下的他们瞬间就被打成了粉碎,一团团血雾飞溅了起来。
“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几名鬼子军官反应的快,趴在地上急忙扯着嗓子喊。
看得自家误伤了人,重机枪手急忙松开了扳机,让这几名幸免于难的鬼子军官撤回来,但是这几名军官刚站起来,后边的老烟枪他们就开了枪,几名鬼子军官中弹,踉跄的跑了几步栽进了战壕。
老烟枪他们趁机向前蹿了出去,趁着工事里的鬼子重机枪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将几枚甜瓜手雷顺着射击孔塞了进去。
轰隆的一声爆炸巨响,钢筋混泥土修建的工事当即被炸成了废墟,里面的鬼子重机枪分队全都别炸成了焦炭,看的周围工事鬼子兵目眦尽裂。
“哒哒哒——”
“腾腾腾——”
周围工事里的鬼子兵被气得不轻,全都发疯一样朝着老烟枪他们疯狂扫射,那密集如雨的子弹打得老烟枪他们周围烟尘迭起,好几个弟兄浑身布满了血窟窿,不断往外冒着热血,眼看着活不成了。
杨凌他们也在迅速的挺进,老烟枪他们浑水摸鱼偷袭干掉了不少的鬼子兵和火力点,惹恼了工事里的鬼子,导致后边撤回来的鬼子兵话都没来得及说全都被他们自己人给突突了。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看着鬼子自己人杀自己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窝在战壕的血洼里哈哈大笑。
“轰隆!”耳畔传来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老烟枪拽着大笑的弟兄就往旁边的工事里跑,机枪打不着他们,鬼子调来了掷弹筒,迫使他们他们不得不往后退。
“砰!砰!”
老烟枪他们眼看着浑水摸鱼偷袭不成,准备退回去和杨凌他们会合,因为穿着鬼子的衣服,让后边冲过来的弟兄误以为是鬼子反扑,差点被打了黑枪。
看着墙壁上那打出的一排弹孔,老烟枪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想起自己等人还穿着鬼子的衣服呢。
“别开枪,是老子!”老烟枪边朝着外边喊话,边朝着后边被硝烟熏得焦黑的弟兄吩咐:“赶紧把这身狗屁脱了,死在自己人手里那还不冤枉死。”
弟兄们手忙脚乱的扔掉了脑袋上的鬼子钢盔,扯掉了黄狗皮,露出了里面的军装,而杨凌也带着人快速涌了过来。
弟兄们迅速的抢占有利位置隐蔽,机枪架了起来,步枪也顶在肩膀上,看着这些战术动作娴熟的弟兄们跟了上来,他松了一口气。
“老连长,前边什么情况?”杨凌和老烟枪会了面,看着狼狈不堪退回来的老烟枪,急忙开口问。
老烟枪边拧开水壶给几乎要冒烟的嗓子灌水,边指着纵深的车站内回答说:“里面修建了不少钢筋混泥土工事,鬼子全都缩进去当了王八,火力配置很强,这仗恐怕有些难打。”
听到老烟枪这么说,王胡子不服气地嚷嚷道:“别说是钢筋混泥土工事,就是铁筑的。老子照样给他捅个稀巴烂!”
“团副,让我们连上去试试吧!”王胡子向杨凌请战。
老烟枪看到王胡子满不在乎,急忙提醒说:“你小子别逞能,小鬼子火力凶猛着呢,别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得想个办法,不要当二愣子。”
鬼子稀里糊涂的丢掉了车站的外围阵地自然是不服气,鬼子大尉从杨凌他们的攻击枪声密集程度判断攻击车站的中国军队不多,所以边向附近的部队请求增援,边组织兵力准备反扑。
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的鬼子精锐被集结在了车站的候车亭内,他们身材矮小却壮实有爆发力,看到大尉黑着脸走过来,他们齐刷刷的立正敬礼。
大尉凌厉的目光从这些桀骜不驯的士兵们面庞上掠过,没有多余的废话,指着外围阵地的方向低吼道:“冲出去,杀光支那人!夺回我们的阵地!”
“嗨依!”两百杀气腾腾的鬼子兵铿锵有力的整齐鞠首回应,他们每一个人都紧绷着脸,龇牙咧嘴的让很不寒而栗。
鬼子大尉看着这些凶悍的部下,对着旁边脑袋上绑着白布条的鬼子中尉点点头。
“上刺刀!”鬼子中尉噌地拔出雪亮的军刀低吼下令。
两百鬼子兵迅速的从腰间的刀鞘内拔出泛着寒芒的刺刀咔嚓地装上步枪,刷地竖起一片明晃晃的刺刀,杀机盎然。
当鬼子兵组织敢死队准备反扑夺回车站的外围阵地时,杨凌他们也将车站内的鬼子情况摸清楚了。
“缩在车站内的至少还有三四百鬼子,火力凶猛,工事完备,我们打的话要吃亏,我建议围而不攻,等咱们增援部队到了再打。”
老烟枪身为副营长,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九死一生,作战的经验丰富,他深知鬼子作战能力凶悍,虽现在他们打了鬼子一个突袭,暂时取得了胜利,但那是侥幸。
倘若现在他们只有区区一个营的单薄兵力,贸然向车站发起攻坚的话太过于冒险了,万一被鬼子反扑,他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咱们的援军指不定啥时候到呢,咱们总不能这么耗着,要是鬼子增援过来,到时候再想打下来就难上加难了,况且师部的命令是拂晓之前攻下,但是现在都过去了两个钟头,时间不等人啊。”
“可是咱们实力不如鬼子,要是硬上的话,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弟兄。”
几名军官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起来,一面是实力不济,另一方面则是军令压着呢,这让他们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团副,打不打?”王胡子看着沉默不语的杨凌,扭过脑袋问。
杨凌也一直在思索打与不打的利弊,听到王胡子这么问,他还是决定冒一次险试试,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么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
“我准备打,虽鬼子凶悍,但是咱们的弟兄也不是孬种,攻坚战术也演练过无数次,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该咱们上的时候,咱们可不能怂了!”
听到杨凌这么说,王胡子当先叫嚷了起来,挽起袖子嗷嗷叫:“团副,这突击连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保证撕开一条口子!”
杨凌之所以要打,一是对弟兄们实力的信任,还有就是想消除他们对鬼子的恐惧,以往他们都是数倍于鬼子才敢打,而这次和鬼子兵力差不多,一旦大胜了,那么以后遇到鬼子也就不会再畏首畏尾了。
况且他们属于主动进攻的一方,倘若到时候真的打不下了,大不了撤下来就行了,决定权在他们手中,这就是进攻方的优势所在。
看着王胡子嗷嗷叫的要请战,战斗的热情很高,杨凌虽然高兴,但是还是压了压说:“虽然要打,但是咱们得好好的合计合计,不能盲目的打。”
“鬼子缩在堡垒工事里边,咱们不能一窝蜂的往上冲,那样伤亡太大,会吃亏,我的建议用单兵爆破和小组突击相结合展开进攻。”
杨凌的提议得到了营连长们的一致同意,在车站狭小的空间之内,大规模的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小股单兵进攻效果反而更好。
作战方案敲定下来之后,杨凌迅速的将突击营的三个作战连分开,一部分担任预备队警戒,一部分补充搜集缴获的手雷炸药包分为若干爆破小组,同时临时组建了突击组,进行了一番战斗准备。
好在弟兄们在整训的时候没少接受这方面的训练,无论是战场临时制作炸药包还是跃进爆破都是熟稔无比,这让杨凌放松不少。
正当杨凌他们在为进攻准备的时候,突然趴在断墙上警戒的弟兄发出了警报:“鬼子扑过来了!”
杨凌急忙丢下正捆绑的手榴弹,抓着枪跳进战壕朝着前边望去,无数带着钢盔的鬼子兵正悄无声息的踩着废墟猛扑了过来,速度很快,转眼之间距离他们就只有几百米了。
“准备战斗,机枪准备!”看着反扑过来的鬼子兵,杨凌没有丝毫的惊慌,沉稳的下达着命令。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弟兄们连滚带爬的扑进了战壕,哗啦啦的拉动枪栓,将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向了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兵。
“轰!”
鬼子的山炮,迫击炮先后响了起来,一发发的炮弹带着啸声砸了过来。
爆炸震耳欲聋,掀飞的泥土带着残缺的尸骨抛上了天,有倒霉的弟兄被炸飞了,但是没有命令,没有人开枪。
“胡子,带人到左边去,准备拦腰干他一家伙!”杨凌一边忍受着灼热气浪的席卷,一边大喊着向王胡子下令。
王胡子应了一声跨过蜷缩在地上的伤兵,带着两个排的弟兄借着爆炸硝烟的掩护,钻进了左边的废墟里。
战斗迅速的打响,机枪爆豆子一般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咆哮起来,步枪声音沉闷,但是弟兄们也算是大场面的,一个个沉稳的射击,几乎弹弹咬肉,眼看着许多鬼子脑袋爆出了血浆四处飞溅。
但是鬼子显然没有将杨凌他们这火力放在眼里,前边的几十个鬼子中弹倒下了并没有吓住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凶性,他们试图以集团冲锋的方式冲垮杨凌他们的防线。
“机枪!机枪!”
布置在两翼侧后的机枪手们咬着牙就没松扳机,子弹壳乱蹦,一串串子弹扫了出去,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鬼子前赴后继,眨眼间就死伤一大片。
王胡子带人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左翼,趁着鬼子一个劲往前冲,一大片的手雷砸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不断,集团冲锋的鬼子兵被炸出一片真空地带,地面全都黑红的血液和碎肉断骨,惨不忍睹。
残存的鬼子兵倒也凶悍,看着正面冲不过去,转身扑向了王胡子他们,王胡子他们那里会惧怕他们,挺着就迎了上去,双方在废墟里就像是两列高速的列车一样碰撞在一起,鲜血狂飙。
王胡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把大刀,侧身躲过一名如狼似虎鬼子的突刺,刀口反转,一刀就剁掉了鬼子的脑袋,无头的尸体向前踉跄了两步这才轰然倒地。
弟兄们早已经不是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一上来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哪怕是被鬼子刺伤也不管不顾,因为反应慢那么一秒钟,那就不止受伤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鬼子大尉看着他们的敢死队和中国军队近战绞杀在一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这些士兵都是至少训练两年的,拼刺技术早就炉火纯青,他对他们击垮中国军队有信心。
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被阴沉所替代,在他眼中向来拼刺无敌手的皇军竟然被装备简陋的支那军队打得狼狈后退,这让他大为恼火。
看着鬼子敢死队被死死的压制住了,杨凌则是趁势发动了反攻,准备一鼓作气攻下罗王车站,打通陇海线。
弹痕累累的废墟间,杨凌率领的弟兄们和反扑的鬼子敢死队往返拼杀,喊杀震天,横尸遍地。
参加敢死队的鬼子个个凶狠地像是饿了一冬的野狼,不顾伤亡,不顾疼痛,红着眼杀气腾腾往上冲。
刺刀见了血,弟兄们也杀得兴奋起来,虽奔袭一夜疲惫不堪,但是却如同猛虎下山,越战越勇。
这些弟兄们大都是志愿当兵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又历经数场血战洗礼,骨子里的那股凶狠劲儿也爆发了出来。
鬼子是精锐的敢死之兵,杨凌率领的弟兄则是满腔的复仇的怒火,双方硬碰硬的绞杀在一起,竟然同鬼子打了个旗鼓相当。
观战的鬼子大尉原本以为派出敢死队就万事无忧,以他对中国军队的了解,那就是一盘散沙,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会崩溃。
但是事实的结果是他派出的敢死队率先的败下阵去,几十名残存的鬼子兵哭爹喊娘的往后跑,而他们身后则杀气腾腾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国士兵。
俗话说横地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杨凌率领的弟兄们光脚不怕穿鞋,那不要命的打法让鬼子心中胆寒,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这般强劲的对手。
这些鬼子出手狠辣,但是没有想到遇到了对手比他们更加的凶狠,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脑袋一个个被砍掉,那满脸血的中国士兵还在龇牙咧嘴对他们笑,让他们浑身寒气直冒,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进攻!进攻!”
看到残存的鬼子往车站内的工事撤退,杨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战机,命令弟兄们咬住鬼子,不让他们撤得轻松。
鬼子在废墟瓦砾之中跌跌撞撞的往回跑,追击的中国弟兄从后面不断扑上去,双方摔滚在战壕里,刀刀见血,很快鬼子兵就变成了死透的血葫芦。
“火力突击组,爆破组分头行动!”
鬼子掩护火力很快倾泻了过来,一道道烟柱噗噗的升腾起来,弟兄们身上挂满了手榴弹,抱着炸药包就分别扑向那些鬼子的碉堡环形工事。
“左边!快打!”看着中国士兵无数三人组向前跃进猛扑,各处工事的鬼子顿时手忙脚乱。
鬼子兵习惯了中国军队傻傻的集团冲锋,他们只要配置好火力就可以尽情的屠戮,等到对方伤亡的差不多再发动反扑收割人头。
但是杨凌他们这些弟兄都是经过正儿八经训练的,对于如何爆破突击,如何隐蔽跃进那都是精得和猴儿一样。
鬼子兵的机枪刚扫过来,他们立即跳进战壕,扑进掩体不见了踪影,可是机枪刚一停,他们又开始往前翻滚跃进,眨眼间就摸到了工事跟前,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工事被爆炸掀上了天。
鬼子兵们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压制住了一个突击组,爆破组又逼近他们了,他们突然发现面对这些蚂蚁般讨厌的小股突近敌人,他们的火力显得那么捉襟见肘。
弟兄们翻滚着向前跃进,一串串的手榴弹和甜瓜手雷全塞进了鬼子兵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内,爆炸此起彼伏,浓烟滚滚。
鬼子大尉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坚不可摧的工事在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下一个个被拔掉。
“出击!出击!”
鬼子大尉看着炮火覆盖效果不佳,不得不命令步兵再次出击,企图肃清那些靠近工事的突击爆破组。
“小鬼子,尝尝小钢炮的滋味!”
王胡子从外围阵地的鬼子手里缴获了十多具掷弹筒,看着鬼子顺着浓烟又冲了出来,大手一挥,榴弹冒着烟就蹿了出去。
“轰隆!”
“啊!”
爆炸的火光肆意的弥漫,硝烟之中传出凄厉的惨嚎,那些其余冲出来肃清杨凌他们突击爆破组的鬼子兵在这么一通乱炸之中被迫又退了回去。
而杨凌他们则是靠着这些小股的爆破组,火力突击组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不断蚕食着鬼子的防线,躲在工事内的鬼子面对这些四面涌来的小股部队防不胜防,稍不注意就被连锅端了。
鬼子大尉不甘心,将车站内的两辆装甲车派了出来,轰隆隆的链条带着尘土往外冲,车轮转得飞快。
两个火力突击组的弟兄没料到鬼子装甲车会冲出硝烟,躲闪不及被密集如雨的机关枪打成了漏风的筛子。
“妈了个巴子,爆破组,上去给老子炸咯!”一名排长看到自己的弟兄眼睁睁的就没了,顿时红了眼。
三个附近的爆破组没有丝毫的犹豫,翻滚着躲过那乱扫的机关枪,将一大串手榴弹塞进了链条。
“轰!”
大地猛地震颤了一下,耀武扬威的装甲油箱被爆炸引爆,整个装甲车被烈火笼罩,黑色的浓烟之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另一辆装甲车看到被烈火吞噬的装甲车,急忙倒车想跑,弟兄们冲上去也很快让他重蹈覆辙,炸成了满天飞舞的铁片。
弟兄们攻击的巧妙而凶猛,被围住的鬼子宛如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虽龇牙咧嘴的厉害,但是挨个被弟兄们给收拾了。
杨凌看着鬼子抵抗的顽强,大胆分兵,派出两个排的弟兄从另外方向发起佯攻,尽可能的造大声势。
各种武器轮番上场,噼里啪啦乱响一通,让工事内的鬼子兵心惊肉跳,以为是中国军队主力到达。。
鬼子大尉原本以为杨凌他们只是一股数量不多的小部队,现在战场形势急转直下,最终咬咬牙决定突围。
杨凌却是用的围三缺一的战术,在西边留了一道口子放鬼子跑,在他看来,暴露在平原上的鬼子比躲在工事里好收拾多了。
鬼子大尉虽阴险狡诈,但是这次却着了杨凌的道,果然率领残兵从西侧留出的通道突围。
“来了,来了,”
看到一群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鬼子兵跌跌撞撞的奔过来,王子坤兴奋地拽动了绳子,埋下的地雷顿时将鬼子炸飞一大片。
鬼子大尉也被气浪掀飞出去,还没爬起来,那些宛如惊弓之鸟般的鬼子就踩踏而过,朝着远处跑去,堂堂的鬼子大尉憋屈的死在自己人的脚下,成为一滩肉泥。
杨凌他们兵力不多,不敢对败退的鬼子兵展开追击,以弱势兵力攻下罗王车站后,派出一个连警戒,另外的两个连从容的收拢伤兵,打扫战场。
当团长张汉铎带着另外的两个营气喘吁吁地抵达罗王车站时,看到废墟里那破了无数窟窿的青天白日旗正迎风招展,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得到情报,守卫罗王车站的至少有五六百鬼子,可是杨凌他们就凭借一支奔袭的轻兵就夺下了?这仗也打得太邪乎了,他难以置信。
罗王车站几乎被打成了一片废墟,遍地的黑血和死尸,硝烟熏的浑身乌漆墨黑的弟兄们持枪四处警戒,浑身透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带队警戒的是上尉连长顺子,他远远的看到打着青天白日旗的队伍过来,看到是自家部队到来,紧绷的脸松缓下来,挥手让弟兄收起了枪。
他小跑着奔到团长张汉铎跟前“啪”地立正敬了礼,满脸的兴奋地喊:“团座!我们已经攻下了车站!”
团长张汉铎看着身前这位浑身透着血腥气,军服也破烂不堪脏污不已的军人,差点没有将他认出来。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团长张汉铎指了指顺子脏兮兮的军服问。
顺子嘿嘿一笑说:“小鬼子想顽抗到底,我们颇费了些手脚才攻下来。”
虽然顺子说得轻松,像是信手拈来一般,但是张汉铎看着他那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心里却是清楚,他们以疲惫之兵攻下鬼子重兵把守打车站定是打的惨烈。
“真是辛苦你们了。”张汉铎他们一路都没停,走到这里已经是精疲力尽,他难以想象杨凌他们奔袭如此之远,又发动强攻,到底历经了怎样的艰难。
张汉铎知道顺子他们辛苦,派一营长卢醒接替疲惫不堪的他们担任警戒,这让上尉连长顺子大为感动。
“杨副团长呢,怎么没有看到他。”张汉铎看了看左右,没有看到杨凌他们这些人的身影,拉着顺子问。
顺子指着车站内说:“我们解救了一些被鬼子俘虏的弟兄,团副正在给他们训话呢。”
“哦,竟然还解救了我们被俘的弟兄,这是好事啊,你带路,我去看看。”
听到杨凌他们解救了一些被俘虏的弟兄,张汉铎来了兴趣,跟着顺子前往车站。
踩着破碎的瓦砾和凝固的鲜血,看着那些爆炸坍塌的房屋和布满弹孔的墙壁,那地上死状千奇百怪的双方尸体,张汉铎的心中五味陈杂,略显沉重。
很显然杨凌他们攻下车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废墟间躺着不少带着德式钢盔的弟兄,有的浑身打成了筛子,也有人手中还攥着手榴弹,他们都牺牲在保家卫国的战斗之中,值得敬佩。
“派人收敛咱们的弟兄,让他们入土为安,留下他们的遗物,登记他们的名字,等有时间寄回他们的家乡。”
张汉铎看着那么些弟兄牺牲,心中不是滋味,让副官派人收拢尸体。
“团座!”
“团座!”
……
杂乱的战场上,浑身挂满手雷,缴获物资的弟兄们看到团长到来,纷纷立正敬礼问好。
“弟兄们,你们打得好啊,我要为你们请功!”张汉铎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弟兄们,心中大为感动,他的话也赢得弟兄们的一片喝彩。
在车站候车亭内,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弟兄们,两百多名衣衫褴褛的士兵被围在中央,他们不顾四周的枪口,正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食物。
这两百多人都是他们在停靠在站台的焖罐车厢内发现的,他们都是在战场上不幸被鬼子俘虏的中国士兵,鬼子并没有杀他们,而是试图用饥饿迫使他们投降,运送到沦陷去组建治安军。
“长官,我想喝水。”一名嘴里塞满食物的士兵看到站在那里满脸冷酷的杨凌,请求喝水。
杨凌对身后的勤务兵虎子点点头道:“给他水。”
虎子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这名士兵,他拧开盖子,仰起头咕噜噜的就往喉咙里灌,眼看着一壶水见了底。
“谢谢长官。”这名士兵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将水壶还给了虎子,对杨凌道了谢。
“吃饱没,没吃饱还有。”杨凌看着这名士兵说。
“长官,我吃饱了,谢谢长官的救命之恩。”
杨凌坐到弹药箱上,点点头说:“行,既然吃饱了,那你过来,我问点事情。”
“是!”这名士兵倒也很配合,他们被杨凌救下,心中充满了感激,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叫什么?原先部队的番号?”看着肃立在自己跟前的士兵,杨凌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报告长官,我叫王东明,第七军少尉排长!”这名士兵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略带自豪的回答。
“第七军,广西过来的?”看着这名士兵自豪的回答,杨凌没想到竟然是桂军弟兄。
王东明回答说:“长官,我是第七军路过合肥时自愿当的兵,我是广西人,原本在上海读书,后来上海沦陷,辗转到了合肥,谁知道小鬼子又追过来了……”
听到王东明这么说,杨凌倒也没有感到意外,各部队开赴战场损失很大,沿途补充兵源已经是常事。
现在国内的抗日热情高涨,随着爱国人士的广泛宣传,有志青年纷纷投笔从戎,像王东明这般投身军旅,保家卫国的读书人何止万千人。
“你们怎么被鬼子俘虏了?”杨凌又盯着王东明问。
王东明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们营撤退的时候被鬼子给咬住了,没有突出去,大多弟兄都牺牲,我当时被炮弹炸昏迷了,然后就被俘虏了。”
杨凌一直盯着王东明,看着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觉得他不像是说谎,微微点头。
“那你知道鬼子为什么没有杀你们吗?”
“鬼子说只要我们投降,可以让我们官复原职,调我们到后方去维持地方治安,但是弟兄们同鬼子有血海深仇,自然是不从,为了迫使我们投降,所有上尉以上军官全被鬼子杀害了,说是杀给我们看的!”
王东明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可是我们都是中国人,又怎么会当狗汉奸,弟兄们决定死扛到底,鬼子这才断了我们的粮食,准备活活饿死我们。”
听到王东明的叙述,杨凌总算是将情况搞清楚了,他又叫了一些人出来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这些被鬼子俘虏的弟兄既有东北军,也有桂军和川军的,大都是被打散或者战败被俘虏的,不过都死咬着牙关不投降,这才差点被鬼子活活饿死。
“团副,团座他们到了。”正当杨凌安抚这些被解救出来的弟兄们时,虎子指着从远处走过来的张汉铎提醒说。
看到被众人簇拥过来的团长张汉铎,杨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只要他们主力到来,就不怕鬼子反扑车站了。
杨凌让王胡子留下继续安抚这些被解救打弟兄,自己则是转身走向了团长张汉铎。
杨凌同团长张汉铎碰了面,看着杨凌浑身脏兮兮的样子,破碎的衣服内隐隐有血迹渗出,关切地说:“你受伤了?”
“只是被弹片擦破点皮,没事。”杨凌一副满不在乎的说。
在枪林弹雨般的战场上,难免磕磕碰碰,相对于那些被炮弹炸碎的弟兄,杨凌觉得受伤根本不足一提。
张汉铎却是不依不饶地责备说:“杨兄弟,这事我可得再说道说道你了,你已经是副团长了,以后带队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底下的营连长吧,不要再莽撞了,你要是再这么不听劝,我可得给旅座打小报告了。”
“好,好,我下次不带队冲锋了。”看到又要开导他的张汉铎,杨凌急忙笑着告饶。
张汉铎也笑着摇摇头,指着杨凌无奈地说:“你呀,总有吃苦头的时候。”
两人各自找了一空弹药箱坐下,张汉铎回归正题问道:“弟兄们伤亡如何?”
“牺牲一百三十人,受伤两百人,重伤二十人。”
杨凌他们虽然灭掉了至少四百鬼子,但是自身的伤亡也不小,三个连的弟兄折损大半。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咱们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宰了那么多鬼子也算是赚回本了,回头我报上去,争取给他们家里多发点抚恤金。”
每次报告伤亡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这战争还未结束,这痛苦就得延续。
杨凌将夺取罗王车站的细节一一对团长张汉铎进行了一番汇报,让张汉铎这位闻着听得是心惊不已,暗道这一仗能够打胜真是侥幸。
“那些被救下的人怎么办?”最后张汉铎指着远处那些从鬼子手里解救出来的战俘问杨凌的意见。
杨凌顿了顿回答:“我仔细的甄别了,他们虽被鬼子俘虏了这些天,但是没有人投降,思想上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打乱编入咱们队伍吧,补充损耗的兵力。”张汉铎开口说。
他们部队自开赴战场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兵源的整补,几场仗打下来,许多连队都缺员严重,很影响战斗。
听说这些被解救下来的士兵没有问题,团长张汉铎就不想放走这到嘴的肥肉,这些打过仗的士兵可比后方补充的新兵蛋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拿起枪就能行成战斗力。
看到团长张汉铎下定了决心,杨凌也没有反对,这些士兵来自各部队,与其便宜别人,不然先扣下,补充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杨凌和张汉铎一拍即合,很快就决定了这些士兵的归属,张汉铎亲自对这些士兵进行了一番劝说。
“弟兄们,我是第74军301团团长张汉铎,”张汉铎站在土台上,居高临下的首先介绍了自己。
“弟兄们不幸被鬼子俘虏,那不是你们的过错,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你们没有卖国投敌,你们是好样的,没有给咱们中国军人脸上抹黑,我张汉铎在这里谢弟兄们了!”张汉铎举手向这些弟兄们敬了礼。
这些弟兄们也紧跟着手忙脚乱的回礼,根本没搞懂张汉铎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弟兄们呐,我本想让你们各回部队归建,但是这小鬼子四处烧杀抢掠,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装甲车,道路不通,兵荒马乱的,你们各部队也去向不明,你们想回去,恐怕是难上加难,不但会遭遇鬼子不说,就算回去了恐怕还会遭遇一番审查。”
这些来自各部队的弟兄归心似箭,听到张汉铎这么说,顿时嗡嗡声一片,情况的糟糕让他们现在根本没法回到各部队。
张汉铎咳嗽一声说:“不过弟兄们放心!我也不会放任弟兄们不管,我知道弟兄们和鬼子有血海深仇,我这里给弟兄们指一条明路,你们暂且留在我们团先跟着打鬼子,等情况明朗了,将鬼子击退了,我亲自给你们开证明,你们再回去,你们看这样如何?”
张汉铎虽然说的是大义凛然,但是却是想收编这支散兵的伎俩,杨凌站在旁边也不点破,反而上前开始帮腔。
“弟兄们,只要点个头,以后吃喝不愁,军饷按照咱们第74军的来,绝对少不了一个大子儿,并且只要有我杨凌一口吃的,也不会让弟兄们喝汤!”
听到杨凌这么说,这些弟兄们心中有些意动了,毕竟他们都是地方省军出身,无论是装备还是军饷都比中央军少一大截,现在加入中央军,这待遇方面就没得说。
少尉排长王东明开口问:“长官!跟着你们打鬼子我们没意见,在哪打鬼子都一样,只是我们要求同你们一起行动,不想单独作战。”
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弟兄们心中还有顾虑,那就是担心杨凌将他们放单独编组送去当炮灰,他们不怕死,就怕不明不白的死。
团长张汉铎听到少尉排长王东明的话,咧嘴笑了起来,感情是担心他们被拿去当炮灰啊。
他摆摆手道:“这弟兄们无须担心,加入咱们团,那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我张汉铎在这里也将话挑明了,送死的仗不会让你们单独去打,等我们拼光了,你们再上。”
看到张汉铎都这么说了,这些还在犹豫的弟兄也都纷纷打消了顾虑,纷纷同意加入第301团。
“好,从今天开始,咱们都是生死弟兄们了,到了战场上彼此照应着!”
张汉铎心中乐开了花,这可是两百老兵啊,给他一千新兵他都不换。
“给弟兄们发枪发子弹!各连长过来集合!”
两百多老兵补充到了损失惨重的队伍,部队的战斗力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复。
罗王车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杨凌他们攻下,将一个联队的鬼子兵防区拦腰切断,让其收尾不能相顾,消息传到旅部,让旅长周志道高兴不已。
傍晚时分,旅长周志道亲自抵达了罗王车站,对杨凌他们这些奔袭夺取罗王车站的弟兄们宣读了师部的嘉奖,他们荣获集体三等功,获得了五千块钱的奖励。
弟兄们获此殊荣,一个个兴奋地满脸涨红,在围观弟兄们羡慕的目光之中,挺直了胸膛,接受了旅长周志道的训话。
熊熊的火焰光亮映照着弟兄们刚毅疲惫的面庞,斑驳的残墙上拉着他们长长的影子,他们站的笔直,扬起的嘴角略带着一丝骄傲。
他们自整训开赴战场以来,无论是打阻击还是追歼作战,那些桀骜不驯装备精良的鬼子被他们揍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虽弟兄们伤亡很大,但是弟兄们打得解气,已经不再害怕那些狰狞的鬼子兵了,只要长官一声令下,就算对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往上冲。
当初的新兵蛋子已经在战火的磨砺之中越发的沉稳和彪悍,那些双手满是厚厚老茧的老兵们更是高扬着头颅,骨子里透露着永不屈服的昂扬战意。
旅长周志道穿着长筒军靴,头带着钢盔,腰间佩戴着精致的德国手枪,浑身穿戴的干脆利落,俨有大将之风。
“立正!敬礼!”团长张汉铎看着旅长周志道站定,鼓起腮帮子吼了起来。
站的齐整的弟兄们啪地立正,齐刷刷地向周志道旅长敬礼,他们动作整齐化一,一股铁血战士的气势陡然升腾。
“真气派!”
看着这些接受嘉奖的弟兄们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杀气,让新编入队伍打王东明等人暗暗心惊,这中央军主力部队就是不同凡响。
“稍息!”
旅长周志道看着这些战火之中走出来的战士们,面色严肃。
“日寇要灭我国家,亡我种族,自开战以来,无数百姓惨遭屠戮,无数城镇化为废墟,我眼睁睁的看着山河沦丧满目疮痍,我身为军人却不能护我百姓周全,保我民族安危,实在羞愧至极!”
周志道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力极强,让每一名弟兄都听得字字清晰。
弟兄们听到旅长周志道的诉说,每一个人都紧握着拳头,满脸悲愤,作为一名军人,他们心中有愧。
旅长周志道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苍天有幸,在这国破家亡之时,有诸位弟兄挺身而出,抛家弃子,扛枪奔赴战场,用血肉之躯同日寇血战,保我百姓,护我家园,此乃民族之大幸,我周某人能够率领诸位忠勇战士抵抗日寇入侵,也是我周某人的幸运!”
听到周志道的夸奖,弟兄们的心底莫名的升出一股自豪感来,无论以什么目的什么方式参军,但是他们现在都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保家卫国。
“弟兄们不畏艰难,不畏牺牲,前赴后流血牺牲,弟兄们打得顽强,打得英勇,打出了我中国军人之威风,让我第74军名声大振,这些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在这里感谢弟兄们,弟兄们辛苦了!”
旅长周志道的话声刚落,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弟兄们!咱们虽打了胜仗,但是鬼子在在东北,华北和华中,鬼子还在四处烧杀抢掠,咱们身为军人,能够坐视不管吗?!”周志道又反问道。
“不能!”
“不能!”
弟兄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是发自内心的呼声,他们要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所以,我希望弟兄们不要因为暂时的胜利而松懈,我们要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浴血厮杀,只要小鬼子一天不退出咱们中国!咱们就要继续打下去,只要有我们第74军在!只要咱们还活着!鬼子休想灭我中国!”
“杀!”
“杀!”
“杀!”
弟兄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他们振臂呐喊,杀气冲破云霄。
旅长周志道对弟兄们的训话让弟兄们的战斗热情高涨,旋即又投入到紧张的战斗准备之中。
得到嘉奖的弟兄们也都个个喜笑颜开,走路的腰杆也挺直了许多,带着骄傲和自豪。
旅长周志道临走时给杨凌他们下达了新的命令,天一亮将会由第58师的弟兄接替他们肃清周围地区的残敌,他们将会奔赴毛姑寨,三义寨一带,协同兄弟部队对日军第14师团主力发起攻击。
“第71军已经重新收复了兰封,现在土肥圆的第14师团主力已经全线收缩,我们接下来的战斗任务就是全力以赴,彻底消灭这股被围住的日军!”
“请旅座放心!我们团定会奋勇杀敌!不辜负旅座厚望!”
团长张汉铎拍着胸脯,向旅长周志道许了承诺。
旅长周志道离开之后,杨凌和团长张汉铎顾不得休息,开始部署研究新的作战计划。
杨凌他们团的任务是配合第302团一起向日军据守的毛姑寨发动进攻,拔掉这颗钉子,掩护主力部队攻击三义寨的日军。
现在日军第14师团的各部队大都退守到了这一地区,杨凌估摸着守卫毛姑寨的日军人数不少,倘若强攻的话损失不会小,所以提议智取。
先端掉日军的指挥部,打乱日军的指挥系统,然后主力压上,争取一鼓作气攻下这处据点。
杨凌的提议得到了团长张汉铎的同意,但是想要在鬼子层层严密布防之中渗透进去,端掉对方的指挥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重重。
“这次由我带队吧,我有八成的把握端掉鬼子的指挥部,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杨凌再次主动请缨。
听到杨凌的话之后,团长张汉铎直摇头:“不行不行,你是副团长,你的位置是靠后指挥,每次都带队冒险,这怎么行,我不同意。”
“况且此次渗透端掉鬼子指挥部,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万一失手折了你这个副团长进去,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我有渗透敌人的经验,如果我不去,王胡子他们任何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他们没有经验,只会白白送命。”
张汉铎看到杨凌坚持,他开口说:“既然把握不大,那咱们就取消任务,直接强攻。”
杨凌摇头:“以鬼子的实力,咱们强攻的话至少会折一半人进去,让我去吧,只要端掉鬼子指挥部,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到时候他们就是无头的苍蝇,咱们进攻起来也会压力小很多。”
张汉铎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杨凌,渗透进毛姑寨虽说风险极大,但是一旦端掉鬼子指挥部,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这仗就有把握了。
“你准备带多少人去?”张汉铎问杨凌。
杨凌回答:“越少越好,人多了反而会容易暴露。”
张汉铎点点头,渗透进毛姑寨,无异于羊如虎穴,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所以他尊重杨凌的选择,那就是人数少一点。
“对人员有什么要求吗?”张汉铎又开口问。
“就从狙击排里挑人吧,不过我需要一个精通日语的人,以备不时之需。”
狙击排里的弟兄都是杨凌亲自训练出来的,他们无论是枪法还是各项军事技能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杨凌的本意是希望让这些狙击排里的弟兄经过一番磨练之后,以他们为基础组建一支特种作战分队,传搞袭杀斩首等特种作战,所以平日就对他们多有这方面训练。
狙击排里的弟兄但凡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现在都已经成为了部队之中的骨干,抽调他们执行任务,张汉铎虽心疼,但是却能够帮忙。
但是找一名精通日语的人则是让他犯了难,现在部队之中的士兵大多数都是文盲,杨凌组织了扫盲班,但是战事紧张,学习时间有限。
他们母语都没学好,现在要想找出一名精通日语的,可比大海里捞针差不多了。
“我打电话问问旅部,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张汉铎翻来想去,最终决定向旅部求助,毕竟他们团里情况他清楚,整训时军官们学了简单的几句问候日语,但是那根本上不了台面。
张汉铎去给旅部打电话寻找精通日语的人,杨凌则是去了连队,挑选跟着他一起行动的人。
当他带着人路过三营一连的休息区时,突然听到墙后边出来鬼子的叽里呱啦的声音,吓得他急忙拉动枪栓,带人冲了过去,以为鬼子反扑回来了。
少尉排长王东明正在和一名小战士用日语逗乐,突然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他顿时有些发懵。
“长官,你这是?”
王东明看着杀气腾腾的杨凌和他身后几名狙击排的弟兄,吓得汗水直往外冒,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谁在说日语?”杨凌黑着脸问,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王东明是鬼子的间谍了,所以语气不是那么友善。
王东明急忙解释:“是我,这位兄弟让我教他,我就随口说了两句。”
“长官,他说他会鬼子话,我就让他说两句,然后你们就冲过来了……”那名小战士也吓得不轻,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的日语那里学的?”杨凌审问说。
“我当初在上海学校时,学的就是日语……”
“那你为什么之前没有说?”
王东明无奈地回答:“长官,当时您也没问啊。”
杨凌看着局促不安的两人,看着他们不像是说谎,挥手让虎子他们把枪收了起来,他指了指王东明问:“你说两句听听。”
王东明不明所以,学着说了两句,杨凌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我走。”
“走吧,别愣着了!”看着王东明站在原地没有动,虎子瞪了他一眼,催促道。
王东明怀着忐忑的心情跟随杨凌回到了团部,在对王东明进行了一番考察之后,杨凌决定带着会日语的王东明去执行任务。
“什么,渗透进鬼子的窝里?那不是送死吗,我不去……”
听说要渗透,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王东明吓得面色有些发白,直想拒绝,但是看到杨凌那刀子般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不敢大声说出来。
“身为中国军人,杀敌报国乃是本分,但是我们也尊重你的意见,你可以选择不去,但是你毕竟会说鬼子话,万一是鬼子派过来的奸细对我们可是很大的威胁,所以我们将会对你隔离审查。”张汉铎的话里带着丝丝威胁的味道。
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日军的奸细和汉奸那是无孔不入,他们四处刺探中国军队的情报和破坏重要设施。
由于奸细和汉奸太多了,导致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的审问,一旦抓住直接就地枪毙。
听到张汉铎略带威胁的话,少尉排长王东明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没事炫耀啥日本话啊,这下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他当初在原部队的时候就带队抓过不少汉奸,虽然那些人也求饶说自己冤枉,但是基本都没逃脱枪毙的命运,自己现在会日语,那也是百口莫辩,倘若张汉铎真把自己当奸细的话,那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看着王东明纠结犹豫着,杨凌慢悠悠地开了口:“此次渗透斩首任务由我亲自带队,虽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是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全身而退,所以你无须担心安全,无论成功与否,每人都奖励五十银元。”
少尉排长王东明原本还很犹豫,毕竟这可是深入虎穴,但是听到杨凌带队,并且还奖励五十银元,顿时心动了。
要知道银元可比法币值钱多了,只要参加就有银元,况且杨凌带队,这安全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张长官,杨长官,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你们一句话,别说是鬼子窝了,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我王东明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爷们!”
王东明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让张汉铎他们有些疑惑,不过他既然去,倒也省心不少。
“行,赶紧换衣服。”看着王东明同意,杨凌抓起桌上的鬼子军服,朝着他扔了过去。
王东明抓着血迹斑斑,散发着恶臭的鬼子军服有些作呕,捂着鼻子说:“长官,这衣服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张汉铎笑骂道:“别废话了,穿上吧,管他死人活人的。”
杨凌等一行十三人全部换上了破烂不堪的鬼子衣服,钢盔,三八步枪一样不少,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落败的鬼子分队。
同团长张汉铎他们约定好了总攻的时间和敲定一些细节之后,杨凌他们这股装扮成鬼子兵的小分队就直奔毛姑寨而去。
火辣辣的太阳转瞬间就被翻滚的乌云遮挡住了,那乌云浓黑如墨地倾覆整个平原,不一会儿就电闪雷鸣起来。
“他娘的鬼天气,咱们跑快点,不然要淋雨了——”
眼看着一场暴雨即将到来,看着四周遍地的沙砾空荡荡的,歪戴着钢盔的顺子骂骂咧咧的开始小跑了起来。
杨凌他们没有预料到会半路遭遇暴雨,十三个人气喘吁吁的向前跑,企图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
他们远远的看到有一个矗立在平原上的村落黑点,拔腿向那边跑去,可是刚跑出几步,倾盆大雨就如同天捅了窟窿一样,淋了下来。
这雨下得迅猛而蹊跷,天地之间很快就朦胧一片,雨水让杨凌他们浑身淋了个透,冰凉的雨水顺着顺着钢盔滑落,灌进了领子里,湿漉漉的衣服都贴到了肉。
“团副,前边有鬼子!”
杨凌他们跑近了躲雨的村落,远远地看到几栋低矮房屋的屋檐下,有持枪的鬼子兵也在那边躲雨。
顺子放缓了脚步,弟兄们打手也都摸到了三八步枪的扳机,准备随时动手,谁会料到这边也有鬼子呢。
“不要紧张,慢慢走过去,咱们穿着鬼子的衣服呢。”看着如临大敌的弟兄们,杨凌低声地开了口。
在村子里躲雨的鬼子也看到了他们,倘若他们现在冒雨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过去反而安全。
弟兄们听到杨凌的吩咐之后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可是他们依然足够警惕,毕竟和鬼子不死不休血战这么久,现在双方要面对面的和平待在一起,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避免不了紧张。
杨凌将会日语的王东明拉扯到自己跟前道:“你负责和小鬼子说话,记住不要暴露了。”
王东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扯了扯湿漉漉的军服,挎着军刀走到了队伍的前边,他穿着鬼子少尉的军服,而杨凌他们则是大头兵。
地面坑坑洼洼的满是泥泞,倾盆大雨让低洼处很快就注满了水,弟兄们紧张地跟着王东明也靠近了村子,直奔一处无人的屋檐下。
在村子内躲雨的鬼子兵人数不少,看到有人过来他们很警惕,但是看到是自己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看着杨凌他们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有的鬼子还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而带队的王东明装扮成少尉。
屋檐下竟然还有不少鬼子给他敬礼,让跟在后边的顺子暗暗咋舌,心中满腹疑惑,这小鬼子啥时候也变得这么彬彬有礼了。
看着杨凌他们这队狼狈的士兵从大雨里钻出来,一名鬼子少尉凑过来打招呼。
看着那鬼子少尉铿锵有力的步伐,感觉到他浑身彪悍的气息,让弟兄们有些紧张,手摸着枪,将目光投向了杨凌,杨凌则是轻轻的摇头,让他们稍安勿躁。
“你们是那部分的?这么弄得这么狼狈?”那名鬼子少尉凑过来问。
少尉王王东明一五一十地回答说:“我们是第15联队平谷中队的,在罗王车站被支那军打散了,正准备撤向毛姑寨集结点。”
杨凌他们的身份出发前就准备妥当,真正的平谷中队已经被消灭掉了,而他们则是冒充,他们缴获了全套的证件。
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除非遇到认识的人,一般人很难识破。
听到王东明说他们是第15联队守卫罗王车站的部队,那名少尉并没有过多的怀疑,而是继续问:“车站情况这么样?”
“支那军偷袭了我们,车站失守了。”王东明有些气愤地说。
那名少尉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拍了拍王东明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会打回去的,还请振奋精神!”
王东明握着拳头说:“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鬼子少尉他掏出了香烟,给自己点燃了,又给王东明点了一根。
“多谢前辈。”王东明恭谨了表示了感谢,问道:“请问前辈您怎么到了这里?”
“唉,我们第59联队阵地也失守了。”鬼子少尉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道:“但是我们不会服输的,我们的数个师团已经靠过来了,支那军很快就会被歼灭。”
王东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鬼子少尉抽烟聊天,杨凌他们这些人则是坐在屋檐下休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暴露了。
大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半个钟头的时间不到,乌云消散,天地之间重新恢复了清明,空气之中弥漫了泥土的气息。
躲在屋檐下的鬼子兵也陆陆续续的在各自长官的催促下起身,踩着泥泞的道路,朝着毛姑寨和三义寨的方向撤退。
“我们一起走吧。”鬼子少尉和王东明聊得愉快,邀请他们一起走。
王东明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凌,看着杨凌没有反对,则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凌他们的队伍不再单独撤退,而是汇合了鬼子少尉的二十多名溃兵一起,狼狈不堪的向后撤离。
大雨让道路泥泞难行,打了败仗的鬼子兵也都意志萎靡的闷声不响的赶路,这倒让杨凌他们省去了应付了麻烦。
从各个方向败退下来的鬼子兵部队都是沿着道路撤退,既有扛着血红的旭日旗整队整队的,也有三五成群互相搀扶的。
那些浑身糊满稀泥的汽车车轮转得飞快,拉着一车车血肉模糊的尸体开过,让混在鬼子队伍之中的杨凌他们心中大为快意。
中国各支部队从四面八方发动了猛烈攻击,鬼子第14师团就像是瓮中之鳖一样被不断的压缩生存空间。
看着那些浑身脏兮兮的鬼子兵为了一点点食物差点打起来,杨凌通过一系列的观察得知,鬼子兵的粮食弹药也快告罄了,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杨凌他们混在鬼子的败兵之中,很快就抵达了他们的目标毛姑寨,虽鬼子打了败仗,但是在这小小的毛姑寨,短时间内又修建了密密麻麻的工事。
看着毛姑寨外围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铁丝网以及隐蔽的坚固堡垒,杨凌是不得不佩服小鬼子的野战工事能力。
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构建出这么完备的防御工事,这是目前中国军队所欠缺的,一旦打起来,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工事面前,恐怕又得牺牲不少弟兄,不过好在他们对此早有准备。
毛姑寨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寨子,但是退守此处的日军却在短时间内将它变成了布满战壕陷阱的坚固工事。
那些光着膀子,撅着屁股满泥水的鬼子工兵们依然热情不减的在挖掘战壕,密密麻麻的工事正在快速向外围延伸,扩大。
这些坚固的工事将会给进攻的中国军队造成莫大的伤亡,顺子恨不得现在就去将它炸平,但是看到四周那些持枪警戒的鬼子兵,不得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压到心里。
败退到毛姑寨的鬼子败兵很多,虽然他们打了败仗,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但是他们并没有意志消沉,目光依然坚毅凶狠,满脸的不服气,依然桀骜不驯。
王东明佩戴着少尉军衔,他一边应付着那名鬼子少尉的交谈,一双眼睛咕噜噜的乱转,四处张望着,不时看看杨凌,等候杨凌的命令。
杨凌混在鬼子败退的队伍之中,浑身血迹斑斑,有临近鬼子想上来搭讪,但是被他刀子般的目光一瞪,讪讪地走开了。
他一路上都是观察毛姑寨鬼子的布防情况,看着那些盖着雨布的九二式重机枪和鬼子的步兵炮阵地,将重要火力点都记下来,说不定有用。
毛姑寨的寨子四周的角楼上都架设了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封锁了大片的区域,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杨凌也暗暗记下了。
他们这些败退下来的部队在一名大尉的率带领下进入了寨子,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随着鬼子大尉叽里呱啦的一阵喊,少尉王东明站了起来,低声对杨凌道:“鬼子让我们军官过去集合,我会尽快回来,你们不要暴露了。”
杨凌点点头,王东明这才迈步走向了鬼子大尉,很快他们这些军官就消失在视野之中,只留下一些败兵在空地上坐下来休整。
那些鬼子伤兵哀嚎不断,包裹着伤口的绷带已经先血淋漓一片,不过很快伤兵就被带走了,应该是送去抢救。
杨凌他们这些败退下来的士兵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没人管没人问,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现在坐下来,感觉凉嗖嗖的。
不过现在四周都是持枪的鬼子兵,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的等待着,到了天黑他们就好行动了。
就当杨凌他们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二十多名腰间围着脏兮兮的布条的鬼子兵拎着大桶走了过来,并且叽里呱啦的喊起来。
坐在空地上的鬼子兵们又困又饿,看到那些大桶,争先恐后的站了起来往前挤,杨凌也将快睡着的几名弟兄拉扯起来,一起向前。
很快杨凌他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盒没有任何味道的稀粥,喝着这白水一样的稀粥,更加印证了杨凌的猜测,鬼子已经快断粮了。
土肥圆的第14师团自从渡过黄河大迂回到陇海线,在兰封地区被包围就被切断了补给,现在突围不出去,携带的补给都快吃光了。
虽然师团长土肥圆贤二请求空投补给,但是面对两万多张嘴吃饭,空投的补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现在薛岳将军的豫东兵团和胡宗南的部队已经重新对土肥圆师团构建了包围圈,现在土肥圆成为了困兽,焦躁而不安,而增援部队则是被死死的挡在外围过不了,让他越来越烦躁。
“这小鬼子吃的怎么比我们还差?”看着饭盒里清汤寡水的稀粥,顺子疑惑不解。
杨凌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鬼子恐怕断粮了,赶紧吃吧,不要说话。”
杨凌他们喝了鬼子的稀粥之后,就被集合起来,而王东明也跟着回来了,他们要被重新整编投入战场,以增强毛姑寨的防御。
现在杨凌他们伪装成为鬼子,不敢说话暴露身份,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大部队走,希望到了晚上再行动。
在鬼子大尉的命令下,杨凌他们这十多个人和另外的十多个鬼子被分配到了毛姑寨东方向的一道土坎边,要他们在那里修建一座重机枪掩体,而少尉王东明则成为了临时指挥官。
“我们在这里先干活,你四处转悠转悠,摸摸鬼子的情况。”杨凌落在队伍后边,拉住王东明低声吩咐。
虽然会日语的王东明明面上穿着鬼子少尉军服,但是实际上他们这支渗透分队,杨凌才是真正的指挥官,一切行动都由杨凌决定。
王东明得到杨凌的命令之后,大声的命令小鬼子修建掩体,对杨凌使了一个眼色之后,就叼着一根烟,慢悠悠的四处溜达开来。
整个毛姑寨都是鬼子兵,王东明的少尉这样的一抓一大把,所以他不断点头哈腰的给那些鬼子让路。
虽然鬼子兵巡逻队看着他到到处晃悠,但是毕竟他是少尉,随便问了几句,但是被王东明搪塞过去了。
“你的!什么人!”直到王东明探头探脑的朝着一个戒备森严的院子瞅时,一名少佐从后边过来,大声质问。
王东明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重重地鞠首解释道:“报告长官,我刚到这里迷路了。”
这名鬼子少佐很警觉,边盘问王东明边要看他的证件。
王东明不敢在鬼子少佐跟前放肆害怕露馅,急忙恭敬的将证件双手递上去,报告了自己部队番号。
鬼子少佐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面色缓和了下来,将证件还给了他,警告说:“这里是指挥所,你的部队在东边,回去吧,不要四处乱转。”
“哈依!”王东明重重地弯腰鞠首,鬼子少佐这才大跨步地走上台阶,消失在院子里。
王东明看着院子墙头那冒出来的无线电天线,暗自记住了这里,避免暴露,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当杨凌他们潜入毛姑寨时,负责进攻的中国军队也一路势如破竹般的攻破了各处的鬼子阻击阵地,推进到了毛姑寨的外围。
夜幕降临,短促有力的步枪声夹杂着狂暴的重机枪咆哮,外围阵地双方已经开始了激烈的交火。
天空忽明忽暗的,不断有爆炸声传来,不时有大队的鬼子兵列队从街道上跑过,守在重机枪掩体内的杨凌他们暗暗准备着。
同他们一起挖掘重机枪掩体的十多个鬼子兵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的抹掉了脖子,此刻正隐藏在一堆杂物后边,在这黑黝黝的夜里很难发现。
“行动!”看着鬼子巡逻队的步伐声远去,杨凌对着身后低声下达了命令。
十三个弟兄抓着武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掩体,直奔鬼子指挥所而去。
夜幕下的毛姑寨笼罩在紧张的战争气氛之中,中国军队已经攻至寨子外围阵地,虽已入夜,但是那冷枪冷炮却没有停下。
覆盖着破旧砖瓦的院子内,隶属于鬼子残部第20联队的指挥所内灯光摇曳。
昏暗的灯光下,蓬头垢面的参谋军官们正在紧张的制定防御计划,地图已经被各种线条画的一团糟。
在另一侧的小房间内,无线电台的指示灯正不断闪烁着,通讯兵们正在同周围部队紧张地联系着。
中国军队主力已经将他们第14师团紧紧包围三义寨,毛姑寨地区,原本他们有望抢占兰封突出重围。
但是随着中国军队再次抽调部队投入战场,他们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现在不仅仅缺水断粮,更为重要的是弹药已经告罄,面对数倍的中国军队,他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日军联队长端坐在屋子中央,双手拄着那把祖传的武士刀,白手套已经变得污浊肮脏,听得不时传来的炮声,他的神情越发的不耐烦。
“联系上辎重联队了吗?我们的弹药补给何时送到?”
看到满脚泥水的参谋长走进屋子,联队长抬起头问。
他们向来倚重的是航空兵部队的空中火力支援以及他们陆军部队的各种火炮优势碾压中国军队,因此大多数时候能够所向披靡,几乎近战之前就已经用炮火将中国军队击溃。
但是他们第14师团已经被围得和铁桶一般,随着战事的拖延,后勤补给陷入了停顿,虽各种火炮完好无损,但是却打光了炮弹。
现在他们终于体会到中国军队当时打憋屈了,只能窝在满是烂泥的战壕里任由中国军队炮火袭击而无还手之力,这让日军联队长心中迫切需要炮火支援。
参谋长也理解联队长此刻的心境,毕竟以往用炮火远程攻击中国军队习惯了,现在陡然失去了这一优势,根本难以适应。
“联队长阁下,师团部回答说辎重联队已经撤进三义寨,他们携带的弹药也已经告罄,恐怕下一批炮弹抵达需要等明天天气晴朗后由航空兵部队空投给我们。”
日军联队长虽然早已经对补充弹药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听到这个回答,依然心中忍不住骂娘,他们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我们的士兵还有多少子弹?”联队长沉默了片刻后继续问。
参谋长回答说:“大约还有一个基数,如果支那军发起进攻的话,恐怕撑不了多久。”
听说士兵只有一个基数的弹药,日军联队长的面色变得无比的凝重,他吩咐说:“命令各部务必节约弹药,做好白刃拼刺的心理准备!”
听到一向所向披靡的部队竟然要靠着拼刺去守卫阵地,参谋长就不由地摇头叹息。
“报告!”正在两人相对无言时,一名通讯参谋匆匆奔了过来。
“联队长,师团长命令我部做好出击准备,天亮后向双塔集方向攻击前进,为师团主力部队撕开突围的缺口。”
听到这个新来的命令,日军联队长和参谋长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现在他们士兵疲惫,弹药缺乏,守卫住毛姑寨已经是十分勉强,而师团长让他们试图突围,无疑是让他们踏上死亡之路,在没有炮火的掩护下,仅仅靠他们陆军部队出击,定会造成巨大伤亡。
虽困难重重,但是日军联队长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让参谋长再去联系师团部,看能否得到航空兵部队的空中支援,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定会损失惨重。
当日军的各级指挥官在夜里忙碌时,一支不起眼的小部队已经像是露出獠牙的野兽一般,靠近了日军在毛姑寨的指挥所。
守卫院子外围的只有四名鬼子哨兵,他们疲惫不堪,但是不得不强打精神警戒着四周。
黑暗之中有脚步声传来,立即引起了这几名鬼子哨兵的警觉,一名鬼子军曹立即拉动枪栓,指着黑暗之中喝问:“口令!”
“必胜!”
黑暗之中装扮成鬼子少尉的王东明板着脸迈步出现在鬼子哨兵的视野之中,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溜儿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鬼子军曹看到扛着上尉军衔的王东明,虽觉得陌生,但是还是收起了枪,向他敬了礼。
“长官,请问你们到这里做什么?”
鬼子军曹恭敬地问,一双咕噜噜的眼睛却在杨凌他们身上乱瞅着,他没接到换防的命令啊。
杨凌他们目不斜视,整齐地站在那里,和一般鬼子没有啥两样,让鬼子军曹没觉得有啥不对劲。
“我们奉命协助防,以增强联队指挥部的警卫力量。”王东明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袋香烟,给自己点上了。
看到王东明手中的香烟,鬼子军曹原本还想问一些问题,但是此刻喉结转动,双眼冒光,盯着王东明的香烟,垂涎不已。
他们在这战场上已经鏖战了小半个月,现在不仅仅补给断顿了,就连这香烟也没了,看到王东明抽,顿时烟瘾也犯了。
王东明看到小鬼子那眼巴巴的样子,将褶皱的香烟扔给了军曹说:“你们分了吧。”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看到同伴扔到自己手里的香烟,鬼子军曹对王东明千恩万谢,对着另外三名鬼招手,都凑到一起点燃了。
趁着鬼子凑一起点烟的功夫,杨凌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几个鬼子围了起来。
当鬼子军曹深吸一口烟,扬起脑袋享受般吐着烟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小腹一凉。
他低头望去,方才还那名笑眯眯的少尉正冷眼望着自己,一柄锋利的刺刀正穿透自己的小腹,剧烈的疼痛袭上脑海,让他几乎要痛的叫出来。
王东明眼疾手快,一手捂住鬼子军曹的嘴巴,一手用力一拧搅碎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拔出了刺刀。
鬼子军曹想挣扎,但是却浑身无力,很快脑袋一黑,身子软绵绵的滑倒在地。
在另一边杨凌和顺子他们都各自绕到了鬼子哨兵身后,捂嘴抹脖子的事情他们早就轻车熟路,几名鬼子哨兵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干掉了。
“你留在外边,我带人进去。”
杨凌对着满手是血的王东明吩咐一声,带着另外的十个弟兄大步迈进了院子。
王东明蹲下身子在死掉的鬼子兵身上抹掉了粘糊糊的血液,挥手让另外两个弟兄帮忙将尸体脱到旁边的木板下藏着,他们接替了哨兵的位置。
杨凌他们边向院子里走,边哗啦的拉动枪栓,守卫在院子里的鬼子兵警卫看到他们杀气腾腾的进来,立即警觉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鬼子中尉看到杨凌他们,边把腰间的手枪,边大声地喝问。
杨凌他们只是听得懂简单的几句日语,那里知道这名鬼子叽里呱啦的讲什么,杨凌加速向前,低喝道:“动手!”
弟兄们得到杨凌的这命令,再无顾及,纷纷纵步闷不吭声地朝着各自的目标扑去。
那名鬼子中尉距离杨凌比较近,正准备迎上来挡住杨凌他们,突然听到杨凌说中国话,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后退想拉开距离。
杨凌那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一个滑步就逼近到他跟前,握在手中的刺刀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小腹,一拧一拔,这名鬼子中尉就仰面滚倒在地。
周围分散警戒的鬼子兵虽端枪握在手中,但是看到杨凌他们穿着自己人的衣服,这突然的动手也把他们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人杀自己人了?
顺子带着弟兄们趁着鬼子发愣的功夫,已经快速的逼近他们,看着顺子他们满脸的不善。
这些鬼子兵急忙拉动枪栓,但是枪还没抬起来,刺刀已经快速的戳进了他们的身体,噗噗的声音不断响起。
“啪!”
一名鬼子兵反应很快,虽然被捅了一刀,但是还是扣动了扳机,子弹蹿上了天,但是枪声也惊动了其余的鬼子兵。
住在院子里的保护联队部的足足有三个鬼子分队二三十号人,此刻大多都在两侧的厢房睡觉,听到枪声衣服裤子都顾不得穿,抓着枪就向外冲。
杨凌本想悄无声息的短掉鬼子兵的指挥部,然后再安全撤离,但是现在枪响了,既然惊动了鬼子,那就不需要顾忌了。
“顺子,速战速决!你带几个弟兄解决两侧厢房,其余人跟我来!”
杨凌抬枪扣动扳机,随着枪身的颤动,一名光着屁股冲出来的鬼子兵被打爆了脑袋,血浆满天飞溅。
顺子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几个弟兄就转向两侧的厢房,边开枪边逼近,子弹将木门打得哐当乱响。
那些刚推开门冲出来的鬼子兵迎面就噗噗的中弹,脚还没迈出屋子,身子已经扑了出来。
“窗户!射击!射击!”
看着几名试图冲门口冲出去的人都被打死了,黑暗之中,有鬼子分队长叽里呱啦的吼了起来。
随着哐当两声,木制的窗户被鬼子兵用枪托砸了个窟窿,他们抓着枪依托窗户开始还击。
“砰!砰!砰!”
短促有力的枪声在小院子里回荡,子弹打得墙壁烟尘四溅,不时有鬼子兵中弹倒地。
冲在顺子前边的一名弟兄身子一晃,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兄弟!兄弟!”
顺子急忙将这名弟兄拽到水缸后边,喊了几句没反应,伸手一摸,他的脖子已经被打烂,满手都是粘糊糊的血。
看着那些躲在屋子里射击的鬼子兵,顺子顿时凶性大发,嘶吼道:“给我炸死他们!”
两名弟兄趁着夜幕的掩护,几个翻滚就摸到了窗户底下,甜瓜手雷在脑袋上一磕,顺手就塞进了窗户。
躲在屋子内向外射击的鬼子兵听到咕噜噜的有东西在地上滚动,但是乌漆墨黑的啥都看不到。
但是下一刻就猛然地火光闪现,轰隆的一声爆响,整个屋子都被爆炸的碎片和烟尘所笼罩。
那些倚靠在窗户上向外射击的鬼子兵直接被从身后袭来的冲击波给掀出了屋子,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受伤在地上扭曲呻吟的鬼子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几名同伴奔过来,雪亮的刺刀就狠狠地捅下来,死不瞑目。
顺子带人在解决两侧屋子里睡觉的鬼子守卫,杨凌则是带人径直奔向闪耀着光良的堂屋,那应该是鬼子兵的指挥所。
听到外边院子里传来的突然枪声,正在忙碌的参谋和军官们顿时抬起头向外看。
一名鬼子参谋想出门去看情况,但是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踉踉跄跄的又后退几步,这才轰然倒地。
“快灭掉所有的灯火!”
鬼子联队长反应很快,听到越来越多的枪声,立即喊了起来。
原本有马灯和蜡烛照亮的屋子随着联队长的这一声命令顿时陷入黑暗,参谋和军官们都拔出了手枪,借助桌子等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
杨凌本想一鼓作气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但是还没冲到,屋子就暗了下来,里面情况不明,他拽住了想往里冲的一名弟兄,对他摇摇头。
“用手雷!”
一串串的手雷顺着大门和窗户扔进了屋子,轰隆隆的爆炸响了起来,爆片和粉碎的木屑喷薄而出,空气之中尽是呛人的硝烟味道。
硝烟之中,有伤痕累累的鬼子试图往外冲,但是刚冲出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杨凌他们当场击毙。
院子里的枪声惊动了周围的鬼子和巡逻队,他们正从四面八方快速地奔过来,到处都是火把和密集的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王东明一把扯掉勒得脖子难受的扣子,指挥着另外两名弟兄跳进了院子前边的沙包掩体内。
“放近了再打!”
看着黑夜之中,无数带着钢盔打鬼子兵涌过来,王东明深吸一口气,边检查弹药边故作镇定地吩咐。
另外两位弟兄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看着那压过来的鬼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们此刻都明白,这是拼命的时候了,如果挡不住鬼子,他们都得完蛋!
“打!”看着鬼子已经差不多到了一百米的位置,王东明近乎疯狂地大吼起来。
他肩膀顶着一挺九六式轻机关枪,对着涌挤在狭窄街道上的鬼子兵就是一个横扫。
“哒哒哒哒哒哒——”
面对这么密集的鬼子兵,王东明一扣扳机到底,直接一个长点射击。
“噗噗噗!”
“啊啊!”
“呃——”
增援过来的鬼子兵那里遇到到这突然的袭击,乌漆墨黑的视野受限,面对这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子弹,顿时被撂翻了一大片,鲜血浓郁。
打光一个弹夹的王东明几乎没有停顿的就扣动了另一挺机枪的扳机,而两名弟兄则成为了替补和弹药手。
他们三人躲在沙包掩体后边,竟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鬼子急忙卧倒隐蔽,还击的子弹也嗖嗖地飞了过来。
王东明和另外两名弟兄都是九死一生的老兵,打起仗来有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儿,虽鬼子兵多,却没有丝毫惧色。
鬼子兵还击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嗖嗖的不断蹿过来,子弹溅起泥水,没入墙壁,掩体沙包几个呼吸见就变得千疮百孔。
“哒哒哒——”
九六式轻机枪在轰鸣之中枪身震颤着,王东明紧咬着牙关,手指扣住扳机就不松手,一串串子弹横扫出去,钻入了黑暗。
沿着街道冲过来的鬼子兵们虽人多势众,但是却被死死的压制在狭窄的街道上,许多鬼子都被打成了漏风的筛子,尸体堆积如山。
后边的鬼子依然叫嚷得凶,踩着淹脚的血洼,翻过尸体继续向前攻击,企图将指挥所从王东明他们的手中夺回来。
黑暗之中枪声大作,夺命的子弹四处乱窜,一名弟兄的胳膊被子弹贯穿,鲜血如注,他倒在了脏污的泥水里痛呼不已。
灼热的子弹也掀飞了王东明的钢盔,擦着头皮飞掠的子弹让他的头发都被削掉了,他闻到了头发的焦糊味道。
九六式轻机枪依然在几乎没有间断的向冲过来的鬼子倾泻着子弹,鬼子就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完全不顾伤亡地往这边冲。
很快鬼子就调来了掷弹筒,榴弹咚咚地发射,操作掷弹筒的都是老鬼子,榴弹精准的落在机枪掩体里边。
“小心!”王东明的弹药手听得耳畔传来的咻的尖锐破空声,大喊一声,将搂着机枪扫射的王东明扑倒在地。
“轰隆!”随着几声轰隆的巨响,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整个机枪掩体被炸得粉碎,泥水夹杂着爆片朝着呈放射状朝着四周喷溅。
近距离的爆炸王东明的耳朵嗡嗡声一片,暂时失聪,强横的爆炸气浪携裹着泥沙覆了他满身,他浑身脏污泥泞,大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阻击的机枪哑火了,鬼子兵们如同潮水般往上涌,他们钢盔下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扭曲。
听到叽里呱啦越来越近的鬼子兵的叫喊,王东明摇晃了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他看到了另外两名弟兄就躺在自己的旁边,浑身已经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他挣扎着去抓炸飞在两米外的九六式轻机枪,可是抓到手里却发现枪管都炸成了麻花状,不得不扔掉,又去摸步枪,可是黑漆漆的,步枪也不知道被炸飞在哪去了。
一名带着钢盔的鬼子兵的身影跳过杂物,挺着刺刀朝着王东明扑了过来,王东明拖着受伤的大腿,翻滚躲过了鬼子向下的突刺。
这名鬼子兵突刺太过于用力,刺刀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趁着他拔刺刀的空挡,王东明抓住他的脚裸用力一拉。
鬼子兵重心不稳,扑通一声砸倒在泥水里,性命受到威胁的王东明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扑到了鬼子兵身上,试图干掉他。
但是这名鬼子也是凶悍无比,干脆扔掉了不顺手的步枪,双手抱着王东明,双方在泥水里扭打起来。
正在此刻,又有几名鬼子端着刺刀扑了过来,可是他们刚奔出几米的距离,噗噗的子弹就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他们踉跄着栽倒了。
杨凌他们解决了一锅端了院子内的鬼子指挥所,此刻正增援出来,那些扑近的鬼子兵迎面被炸得烂肉横飞。
顺子奔到和鬼子扭打在泥水里的王东明跟前,狠狠地一枪托砸在鬼子兵的脑袋上,将鬼子砸得眩晕。
趁着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近距离对着鬼子兵的脑袋就是砰的一枪,如此近的距离下,鬼子兵的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顿时爆裂开来,带着腥臭味的脑浆溅了王东明一脸。
顺子一把将筋疲力尽的王东明从地上拉了起来问到:“没事吧?”
王东明有些厌恶地用袖子抹掉满脸腥臭的的脑浆回答道:“子弹打穿了腿,走不了了,给我一把枪,我掩护,你们撤吧!”
顺子拍了王东明的肩膀臭骂道:“说啥胡话呢,要走一起走!”说着搀扶着王东明就往杨凌他们那边退。
走到杨凌他们跟前,他发现杨凌他们中间此刻押着一个满身血糊拉刺的鬼子军官,看军衔竟然还是个中佐。
“你给鬼子喊话,让我们停止射击,放我们走,不然我们我们杀了他!”杨凌对受伤的王东明吩咐。
王东明会意,知道自己的小命恐怕就指望这个鬼子中佐了,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那些正架着掷弹筒准备再次轰击的鬼子兵果然有所忌惮,机枪步枪全都停了下来,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双方都拿枪蹬着对方,谁也不敢妄动。
“放了他,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最终一名腰挎军刀,满脸凶狠的大尉上前几步,看着浑身血糊拉刺的中佐,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让你们的人让开,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否则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东明拿枪戳在中佐的额头,威胁着那名出来谈判的大尉。
那名大尉面色阴晴不定,当杨凌他们准备强行冲出去时,他挥手让鬼子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杨凌他们押着那名中佐,小心翼翼的警惕着周围的鬼子兵,开始朝着外围走去。
那名大尉看着杨凌他们即将迈入黑暗之中时,突然对着暗处招了招手,一名隐藏在屋顶的鬼子老兵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寂静,子弹贯穿了被杨凌他们羁押的鬼子中佐的身体。
鬼子中佐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竟然露出了解脱的神色,无论是他被中国人杀死,还是被俘虏,都会对已方军队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鬼子大尉很显然明白被俘中佐的心思,出手狠厉,暗中派人一枪解决了他。
杨凌他们原本想挟持鬼子中佐以成功撤离,但是没有想到鬼子竟然连自己人都杀,这让他们失去了要挟的筹码,立即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操他娘的小鬼子,自己人都杀!”
顺子看着羁押的鬼子中佐胸口那血窟窿,咒骂一声,丢掉了软绵绵死掉的中佐,立即朝着旁边滚去。
“为中佐阁下复仇!杀光他们!”鬼子大尉则是趁机嘶吼了起来,面色无比的狰狞。
“顺子,机枪掩护,其余人撤!”
杨凌也没有预料到鬼子竟然这么凶残,竟然以下犯上干掉了他们的中佐,迫使他们重新陷入被动状态。
不过杨凌也没有丝毫的迟疑,既然手上的筹码没了,那就只能赶快跑路了,不然全得死在这里。
杨凌他们端掉了鬼子在毛姑寨的指挥所,将那些军官们来了一个一锅端,通讯电台也被打得稀巴烂,可以说已经摧毁了鬼子的指挥中枢。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跑路的问题了,原本有人质在手,还可以有八成的把握全身而退,但是现在人质没了,只能碰运气了。
鬼子宛如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看着这些渗透进来的中国士兵将他们指挥官们全干掉了,又杀死他们那么多同伴,此刻红着双眼,恨不得将杨凌他们碎尸万段,才能以泄心头之恨。
“砰!砰!砰!”
“轰隆!”
毛姑寨内枪声密集,爆炸的火光不断,杀气腾腾的鬼子兵们全线压向杨凌他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顺子翻滚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糊满了泥浆,他将一名弟兄扔过来的九六式轻机枪两脚架在地上,对着冲过来的鬼子兵就是一顿猛扫。
在这狭窄的街巷之中,火力强大的机关枪就是杀戮的利器,凡是弹道范围内的鬼子兵,全都被打的鲜血飞溅,七倒八歪地栽倒在地。
子弹宛如火线般密集,泥水飞荡,鬼子兵的还击同样凶猛狂暴,顺子本还想打一梭子,但是面对那凶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不得不拎着机枪转身继续跑。
“轰隆!!”
顺子刚跑出去十多步,他原先横卧的地方就被鬼子的迫击炮炸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坑,吓得他惊出一声冷汗,暗道侥幸。
杨凌他们边打遍撤,后有追兵,前边不时迎面遭遇增援的鬼子巡逻分队,双方在黑暗里血战。
“砰!”杨凌带着几名弟兄奔前边开道,凡是挡住去路的鬼子兵一枪撂倒,顺子则是殿后掩护,王东明等伤兵走在中间。
可是鬼子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野狼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杨凌他们挂彩的人越来越多,打的越来越艰难。
很快杨凌他们就被两头堵住了,前边的鬼子架着机枪封锁了去路,后边的鬼子则是向前突进。
“进院子!固守!”杨凌看到突围无望,轮起枪托砸开了街边一大门紧闭的院门,准备带人退进去。
可是他刚准备迈进去,迎面就有子弹飞掠过来,杨凌脑袋一缩,子弹嵌入了街对面的墙壁。
“妈的,里面也有鬼子!手雷招呼!”杨凌趴了下来,一名弟兄将冒着烟的手雷从杨凌的脑袋上空扔了进了院子。
院子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趁着爆炸的功夫,杨凌带人冲了进去,几名炸的浑身褴褛的鬼子被他们挨个收拾了。
“你们几个去肃清院子,你们过来堵住大门!顺子,你把机枪给我架起来对准大门!”
杨凌的语气短促而有力,还能战斗的弟兄们仅剩八人,立即分头行动。
鬼子看到杨凌他们钻了院子,立即用手雷炸飞了木门,轰隆一声木门被炸了个粉碎,木屑蹦飞。
几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就往里边钻,但是顺子已经将机枪架起来了,迎面就是一梭子,鬼子兵全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之中。
鬼子看正门被机枪封锁,冲不进去,改为搭人梯翻墙头,可是刚一冒头,就被弟兄们用步枪敲了脑袋,扑通一声栽落下去。
因为有了院墙的掩护,乌漆墨黑的,双方的战斗暂时变成了拉锯战。
“打信号弹,告诉团里的弟兄,咱们得手了!”看着鬼子一时攻不进来,杨凌命令打信号弹。
在毛姑寨外围湿漉漉的野地里,团长张汉铎正率领着九个连的弟兄安静了潜伏着。
他们也听到了毛姑寨内激烈的交火,团长张汉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能不能摧毁鬼子指挥部,一举攻破毛姑寨在此一举了。
“信号弹,信号弹!”
当团长张汉铎以为杨凌他们失败时,突然看到毛姑寨内升起的信号弹,他激动地满脸通红。
“吹号!进攻!”
嘹亮的军号声在夜幕笼罩的野地里骤然响了起来,穿透力十足。
那些窝在湿漉漉的战壕里的鬼子兵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寨子内,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交火,突然响起了军号,让他们大惊失色。
“照明弹!快打照明弹!”黑暗之中有鬼子军官反应过来,凄厉地嘶吼起来。
但是还没等他们打出照明弹,远处地地平线突然席卷起满天的炮火朝着他们急袭而来,整个空间都是那尖锐的啸声。
这些隶属于陆军部队的鬼子兵们太熟悉这声音了,他们惊恐的想要往掩体里躲避,但是雨点般的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鬼子陆军部队向来坦克重炮开道,天上也有飞机助战,打起仗来所向披靡,因为他们的对手经不起强大火力的洗礼。
但是现在形势却反了过来,他们第14师团被困住了,后勤补给被切断,反观中国军队为了围歼他们,抽调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这让鬼子苦不堪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在鬼子阵地炸开,爆炸就像是黑夜之中绽放的耀眼莲花一般。
鬼子的铁丝网飞上了天,掩体战壕被夷为平地,乱窜躲避的鬼子兵就像是受惊的蚂蚱一样,炸的血肉横飞,很快就被掩埋进血红的泥土里。
“支那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需要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外围阵地的鬼子军官们不断向指挥所打电话,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看着炮火将鬼子阵地变成一片硝烟火海,隐蔽的弟兄们兴奋不已。
“弟兄们!宰鬼子啊!”炮火刚停下,胆气横生的团长张汉铎拎着一把大砍刀就站了起来。
“冲啊!”
九个连的弟兄们受到团长张汉铎的鼓舞,也都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在宽阔的防线上向鬼子发起了突击。
炮火已经摧毁了鬼子阵地大部分的火力点,鬼子也在炮火急袭下损失惨重,残存的鬼子兵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中国军队淹没。
在第301团发起冲锋时,另外的一个团也发动了进攻,面对中国军队四面围攻,鬼子失去了指挥系统。
在这乌漆墨黑的夜晚,鬼子各部队顿时乱了套,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他们很快就被人数占优的中国军队分割包围消灭。
天亮了,天空依然被粘稠的硝烟和落不下的扬尘笼罩,一片昏暗。
毛姑寨整个被打成了废墟,昏暗的战场上,残砖断瓦依然冒着青烟,焦黑的残躯断骨半掩在黑红的浮土里。
浑身褴褛熏黑的弟兄们正肩膀顶着枪托,警惕地在这昏黑的废墟里清肃残敌。
一名满脸尘土和鲜血的鬼子残兵依靠在断墙上大口地喘息着,他透过缭绕的硝烟,看到了正搜索过来的中国士兵们。
他的三八步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趴下身子从半截尸体的口袋里掏出三颗染血的子弹压进了枪膛,颤巍巍的举起步枪,对着远处扣动了扳机。
“啪!”
三八步枪颤动着,冲撞的后震力让受伤的鬼子几乎握不住步枪,子弹高高的飞了出去。
枪声惊动了搜索残敌的中国士兵们,他们叫喊着急忙隐蔽,还击的子弹密集地飞掠过来。
“噗!噗!”子弹入肉的声音响起,灼热的子弹打穿了鬼子伤兵的臂膀,他端着三八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满脸的痛苦。
但是他尤不甘心,想去抓那枚仅剩的甜瓜手雷,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名受伤的鬼子。
“砰!”短促有力的沉闷枪声响了,子弹削掉了鬼子大半个脑袋,鲜血喷溅,白的红的脑浆汩汩地流淌出来。
一名弟兄伸手从死掉的鬼子兵手中捡过那枚甜瓜手雷,擦了擦上边的血迹,沉默地挂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转身继续向纵深搜索残敌。
“找到杨副团长他们了吗?”
站在昏暗的建筑残骸之中,团长张汉铎的脸上露出焦躁不耐烦的神色。
他们的部队经过一夜的战斗,毛姑寨内固守的鬼子兵大部被全歼,战斗出奇的顺利,张汉铎知道,这很大的原因是杨凌他们干掉了鬼子指挥所,导致鬼子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但是现在鬼子被歼灭,毛姑寨已经顺利被攻下,而杨凌他们却生死不明,这让他根本就高兴不起来,迫切希望找到杨凌他们,他可不想损失一名有勇有谋的副团长。
“团座,你也不要着急,杨团副他们肯定没事的。”作战参谋在一旁安慰道。
整个毛姑寨都被打成了废墟,杨凌他们将毛姑寨内部搅得天翻地覆,鬼子能饶了他们吗?虽说杨凌厉害,但是张汉铎心中实在是没底。
“你亲自去传话给卢营长,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团长张汉铎对作战参谋吩咐。
“是!”
作战参谋心中叹息一声,转身直奔一线搜索连队而去。
杨凌他们虽在鬼子窝里搅了个天翻地覆,但是最后占据了一处院子之后,鬼子数次进攻都被击退,反而损失惨重。
最终气急的鬼子大尉调来了掷弹筒对杨凌他们占据的院子发动了猛轰,企图炸死他们,整个院子都坍塌变成了废墟。
而杨凌他们在鬼子轰炸时就已经退入到了这户人家的地窖之中躲避,只不过最后房屋坍塌,把他们给埋进去了。
鬼子以为杨凌他们被炸死了,也就没过多的纠缠,加之外围张汉铎他们发动了猛攻,转身支援作战去了,让杨凌他们侥幸逃过一劫。
一营长卢醒浑身熏得乌漆墨黑的,拎着驳壳枪踩着废墟大声吆喝着:“都给我睁大眼睛搜仔细了!团座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凌曾经以副团长的身份带着全团进行冬季整训,虽说训练时严厉无比,但是私下里却平易惊人,不吃空饷,不贪墨,打仗也勇敢,让弟兄们很尊敬。
现在杨凌捣了鬼子指挥所,让弟兄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横扫失去指挥的鬼子兵们,他们伤亡小,对杨凌自然感激,所以都卖力地寻找杨凌他们,不希望他们出事。
“外边有人活人没有!我们在这里!”
顺子他们挤在黑漆漆的地窖里,地窖的入口被坍塌的杂物堵住了,成为了困兽,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都喊得沙哑了。
一名弟兄听到隐约有声音从脚底下传来,急忙蹲下,很快就听清楚了顺子的叫喊。
“营长,营长,他们在这里!”这名弟兄激动地大喊起来。
周围搜索的弟兄们齐刷刷地围了过去,正好听到顺子在下面破口大骂,一营长卢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顺子!你们怎么样!”卢醒趴在地上,朝着下边喊。
顺子听到回应也激动起来,埋在孤寂黑暗的地下,实在不是滋味,急忙喊道:“卢营长,快救我们出去,我们有弟兄受伤了。”
“你们先忍一忍,我们这就救你们!”一营长卢醒急忙吩咐弟兄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挖掘掩埋的地窖。
团长张汉铎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杨凌他们总算是重见了天日。
“妈的,没被鬼子弄死,差点活活憋死在里面。”
顺子大口呼吸着外边的空气,脸上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周围的弟兄们看着杨凌他们完好无损,也都大声地欢呼起来,顺子更是被他们举起来抛上了天空。
“放我下去……啊!”顺子被兴奋的弟兄们抛起来,吓得他哇哇大叫。
看着这位浑身泥土血迹的老兵连长如此怕高,弟兄们那里会放过,欢呼着不断抛起他,庆祝着毛姑寨的胜利。
“杨兄弟,真有你们的,我还以为你们光荣了呢!”张汉铎走到杨凌跟前对着他胸口重重地锤了一拳,满脸的喜悦。
杨凌也笑了起来:“我还想把小鬼子打出中国去呢,哪有那么容易光荣。”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很享受。
“旅座又表扬了咱们团,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走,我从军需处弄了两瓶好酒,咱们兄弟好好喝两盅,好好庆祝庆祝!”
团长张汉铎很高兴,不仅仅是付出很少伤亡攻下了毛姑寨,而是杨凌还活着,他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杨凌摆手道:“这仗还没打完呢,现在喝酒会误事的,打完仗再喝吧。”
张汉铎揽着杨凌的肩膀道:“杨兄弟,我们团攻下了毛姑寨,这些日子弟兄们都很疲惫,旅座命令咱们原地休整。”
“那三义寨,罗王寨的鬼子主力怎么办?”
“你还不知道吧,除咱们第74军外,还有友军几个旅都靠过去了,够鬼子喝一壶的,咱们现在只需要喝酒看戏就行,鬼子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杨凌他们得到了短暂了休整,但是整个兰封战场却打得如火如荼。
日军第14师团主力已经全面龟缩在三义寨,罗王寨一线,随着毛姑寨的失守,日军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眼看就要被消灭。
“务必一天内消灭被围三义寨之敌!”
武汉的最高军事委员会鉴于各路增援的日军正朝着兰封地区猛扑而来,措辞严厉地要求指挥官薛岳将军加大攻击力度,务必短时间全歼日寇。
负责指挥围歼作战的薛岳将军同样明白,倘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日军第14师团残部,那么日军增援到来,被包围的就是他们了。
“传令各军,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攻,务必天黑前结束战斗,撤离战场!”
薛岳将军也将压力转加给了下属各军部队长,下达了死命令。
第64军,第71军以及第74军等中央军围攻部队没有丝毫的迟疑,旋即展开了四面猛攻,各种武器通通调到了一线,一时间打得天昏地暗。
日军第14师团也同样清楚,他们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不然就是覆灭的结局,无论是为了荣誉还是生存,他们都得全力以赴。
日军各级军官也都发了疯,面对中国军队的猛攻,死守阵地到最后一人,往往一块阵地,双方反复的拉锯争夺数次。
尸体堆满了战壕,鲜血染红了大地,到处都是破碎的枪支,双方在尸堆上反复浴血搏杀,谁也不肯服输。
第302团团长纪鸿儒带队亲自突击,以爆破突进的方式一连拿下日军七块阵地,一直攻到三义寨外三百米处。
在这里他们遭遇到了日军顽强的阻击,各种武器不要命的向他们扫射,日军的战车载着机枪横冲直撞,向他们疯狂的倾泻着弹药。
日军骑兵则是趁机反攻,精疲力尽的中国士兵们同日军骑兵鏖战在一起,最终因体力不支,被迫撤了下来。
“再攻!不要停!不要顾及伤亡!”
师长王耀武亲临前线,就站在日军炮火覆盖范围内,亲自提枪督战。
外围的阻击部队已经传来消息,靠的最近的日军第16师团以及第2军两个旅团已经扑了过来,再打不下来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看到师长王耀武亲临前线督战,刚撤下来的团长纪鸿儒咬咬牙,重新将伤亡惨重的部队集结起来,组建了奋勇队,配合第305团再次发动强攻。
在中国军人前赴后继的攻击下,他们顺利的撕开了日军防线缺口,一度攻入三义寨内,但是却被对方的战车给扫了出来,双方陷入了苦战之中。
整个三义寨战场火力之密集已经超乎了想象,在这片不大的战场上,双方死磕硬拼,血流成河。
杨凌他们第301团因为连续作战疲惫不堪,所以留在后边休整,但是听到前边那一刻不停的交火,他们那里坐得住。
团长张汉铎数次请战要上去,但是都被旅长周志道给压了下来,因为现在投入战场的部队都打出得惨烈,他手中就剩下这么一支预备队了,准备留着最后用的。
看着大批大批的伤员被抬下来,一批批的弟兄奔赴战场,杨凌他们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困兽犹斗的日军第14师团指挥官土肥圆贤二没有预料到中国军队消灭他的决心如此之强,现在他已经坐不住了。
他麾下的各旅团和联队伤亡急剧攀升,许多部队已经全部阵亡,他从未遭遇过这么危险的情况。
虽然他不断向友军求援,但是友军却被中国阻击部队死死的挡在外围靠不过来,他已经没有信心坚持到友军过来了。
“传我军令,第50联队,18联队以坦克装甲车为前导,主动向杨固集方向进攻,掩护主力突围!”最终,土肥圆师团长还是决定进行自救,血战突围。
第14师团算得上是机械化师团,整个师团不仅仅拥有五百多辆坦克装甲车,还有数量不少的骑兵部队,得到土肥圆的命令之后,这些机械化部队迅速转守为攻,试图突围。
“长官,长官!鬼子打过来了,全是战车坦克,弟兄们挡不住啊!”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火力强大,车轮链条卷着尘土横冲直撞,让缺少反坦克武器的中国军队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
负责防守这一方向的是桂永清的第27军,他先前弃守兰封城,导致日军差点突围跑掉,被委员长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这一次看到日军再次选择他的方向突围,边骂娘的同时边下令:“赶快向红庙地区转移,避开日军锋芒——”
第27军在桂永清的命令下再次擅自撤离,部队一片混乱,沿途丢弃的物资武器不计其数。
消息传到薛岳将军的指挥部,饶是脾气好的薛岳将军也忍不住大发雷霆,如果桂永清在他面前的话,他肯定会直接枪毙他!
“薛长官,砀山已经被日军第16师团攻破,黄杰军长发来电报说第8军挡不住,已经向北转移。”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薛岳将军想着如何快速打堵住第27军放开的缺口时,通讯参谋的话让他顿时心沉到了谷底,黄杰的阻击部队也擅自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如狼似虎的日军第16师团正突破中国阻击部队防线,朝着三义寨方向猛扑而来。
对日军第14师团九攻不下的豫东兵团侧后受到了威胁,倘若继续打下去,他们就有被围的危险。
“发电给武汉军委会,战场形势已对我极其不利,请求结束战斗,部队迅速脱离战场。”心有不甘的薛岳将军声音低沉地吩咐。
“薛长官,这是放虎归山啊,咱们再坚持一天,就能消灭第14师团了!”参谋长不甘心地说。
“就算歼灭了第14师团,那我豫东兵团十万将士也完了……撤吧。”
杨凌他们原地休整充当预备队,原本磨刀霍霍的准备上去宰鬼子一刀,但是却等来了撤退的命令。
“撤什么啊,咱们又没有打败仗。”撤退命令到来,战斗热情很高的弟兄们满腹疑惑。
“桂永清那个王八蛋又跑了,还打个屁啊,等着被鬼子包饺子吗!?给老子收拾东西,赶快撤!”旅长周志道也难得不顾后果地破口大骂。
从前线退下来的弟兄们浑身血迹斑斑,他们不甘心地回望浓烟滚滚的战场,一步三回头地撤离战场。
不得不说薛岳将军的决定是明智而果断的,当撤退命令下达仅仅几个钟头之后,日军三个精锐师团已经全线压了上来。
日军的增援部队冲破外围阻击防线猛然出现在战场上,面对这些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敌人生力军,围攻日军第14师团残部的中国各军各旅为了避免覆灭,遵从军令开始撤围转移。
第74军奉命以最快速度撤向河南沁阳修建工事以阻追兵,命令下达各旅各团,刚从战场上撤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弟兄们又急匆匆的上路,开始了后撤逃命。
死气沉沉的大地笼罩在烈日的炙烤之中,浑身血污的弟兄们拖着疲惫不堪身躯艰难跋涉着,他们身上的军服在战场上熏得昏黑,炸得残破,现在早已经污浊不堪,散发着阵阵的臭味。
相对于他们那狼狈不堪的军容,围歼土肥圆师团失败的悲观失望情绪正像瘟疫一样蔓延,他们神情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
在开赴兰封战场时,各级部队长都强调,他们这次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肯定能够将孤军深入的土肥圆师团围歼于兰封地区,为国人复仇,为死难的百姓报仇。
弟兄们经过一个冬天的整训之后也战斗热情高涨,在整个战役的过程之中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他们全力以赴,将土肥圆师团打得落花流水,以至于最终不得不龟缩在狭小的地域内顽抗。
但是令弟兄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整个第74军付出了四千多伤亡的代价,眼看着就要将土肥圆师团一举荡平的时候,友军数次擅自撤离阵地,导致最终他们功亏一篑。
弟兄们的步伐沉重,荡起漫天的尘土,他们沉默不语的后撤,一股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压抑在他们的心头。
各级部队长官同样胸膛之中积压着愤怒,但是愤怒又如何呢,两次擅自撤离的第27军桂永清和第8军黄杰那可都是委员长跟前的红人,是位高权重的嫡系将领,谁敢去追究他们的责任?
“擅自撤离的王八蛋,王八蛋!”
上尉连长王胡子转身回望着浓烟滚滚的战场,满脸的不甘和愤怒,边咒骂着边愤怒地将一辆从身旁挤过的独轮车踹翻在地,发泄着内心的愤懑。
“你们打了败仗,踹我的车干啥呀,有本事回头去打日本人啊,一群逃兵败将呈什么威风。”一名头裹着灰头巾的中年汉子边去捡滚了满地的包裹,边委屈地叫嚷起来。
军队在兰封战场打了一场憋屈的败仗,面对穷凶极恶的日军,成百上万的百姓也不得不拖家带口,离开沦陷的家园向武汉方向撤离,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舍。
谁都不愿意成为一名居无定所的难民,沦陷区的百姓们对自家的军队原本抱有信心,捐钱捐物支援他们同侵略者战斗,但是看着军队再次后撤,他们的心中同样淤积着失望和不满的情绪。
愤怒不甘心的军人和失望不满的百姓此刻心情都很糟糕,他们挤在这死气沉沉的道路上,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上尉连长王胡子因为围歼土肥圆师团失败,原本就急需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开口反驳的中年汉子的话则是引爆他情绪的导火索。
王胡子的性子本就暴躁,听到对方话里的讽刺,顿时红着眼睛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中年汉子的衣领吼道:“你他娘的说啥,谁他娘的是逃兵败将!”
愤怒的王胡子凶神恶煞的模样委实吓人,但是这名中年汉子心中也对他们悲观失望,根本不惧大吼的王胡子,反驳道:“不是逃兵败那你们跑什么,我们捐钱捐物不是让你们拿去吃喝的,是让你们打鬼子,可是你们倒好,跑得比谁都快,把我们全丢给小鬼子......”
这名中年汉子越说越激动,他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眼看着家园沦陷,自己也沦为难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满的情绪统统地发泄了出来。
“谁说我们没有打鬼子,我们无数的弟兄都死在那边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王胡子也激动地吼了起来,说他们不打鬼子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你们死多少人管我屁事啊,我就看到你们跑了,我们村子被鬼子给占了,害的我们没了家,这以后可咋过啊......”
“一群窝囊废,养你们有什么用。”周围有人也跟着嚷嚷了起来。
王胡子他们满腔热血的保家卫国,到头来流血牺牲却被不被百姓理解,反而遭遇到了指责,再也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朝着嚷得最凶的人砸了过去。
“啊!”
谁也没有预料到王胡子会突然的动手打人,和军队挤在一起的百姓们顿时混乱,许多人尖叫了起来。
“当兵的打人了!当兵的打人了!”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人大喊大叫了起来,导致拥挤的道路上混乱不堪。
王胡子动手打人,对方同村的青壮也都涌了上来,王胡子连里的弟兄也都齐齐往上挤,叫嚷着互不相让。
刚开始是几个人的拉扯,最终演变成为一场规模达到数百人的群殴,一时间哀嚎不算,乌烟瘴气,道路被堵住了。
杨凌看到队伍停了下来前边发生了骚乱,以为是鬼子的穿插部队饶到前边去了,急忙带着团部的警卫排快速的奔到了前边。
可是到了事发地点才发现,根本不是遭遇什么鬼子的穿插部队,而是士兵和百姓发生了群殴,作为连长的王胡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光着膀子打得最欢,顿时气得他七窍冒烟。
“砰!”杨凌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正呼喊混战在一起的双方被这突然的响起的枪声震慑,都齐齐的停了下来,唯有王胡子和一个彪悍的汉子扭打在地上,使劲掐着对方的脖子。
杨凌一挥手,警卫排的弟兄立即上前将斗殴的双方隔开,杨凌对着扭打在一起的双方一人踹了一脚,这才让他们分开。
围歼土肥圆师团失败,杨凌作为部队长官心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王胡子还不省心,尽给他添堵,他恨不得抽他两耳瓜子。
“怎么回事?!”杨凌黑着脸,盯着鼻青脸肿的两人问。
“长官,他动手打人!”那名百姓气呼呼的指着王胡子告状说。
王胡子也横着脖子说:“团副,咱们弟兄们出生入死保护他们,他们却骂我们是逃兵败将,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杨凌踹了王胡子一脚,臭骂道:“他骂我们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咱们是当兵的,有力气留着打小鬼子,别对咱们自家老百姓耍横!”
王胡子被这么一顿臭骂,满脸的不服气,但是摄于杨凌的威严,鼻子直哼哼,却是不敢反驳。
“他们之所以骂咱们,是咱们自己不争气!咱们这些弟兄背井离乡当兵打仗,这一路打过来牺牲了成千上万的弟兄,枪林弹雨之中摸爬滚打,天天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可是咱们没有守住这片土地,一直打败仗,活该被他们骂!谁让咱们命贱呢,死了连草席都捞不着一张......”
杨凌臭骂着低头不语的王胡子,却听得周围的百姓惭愧的低下了头,国破家亡的时刻,正需要团结一致,他们却因为家园沦陷就责怪撤退的军队,事实上这支军队也为守卫这片土地流血牺牲过。
“把你们的钱拿出来给受伤的老乡,赔礼道歉。”杨凌骂完之后,对王胡子他们道。
王胡子他们虽然有万分的不情愿,但是还是掏出了自己存下的军饷,递到那些鼻青脸肿的百姓跟前道歉。
杨凌的一番话让这些百姓们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将家园沦陷的责任全部推到军队头上,冷静下来后,他们此刻哪里还会收钱。
“长官,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也别介怀,老总们流血牺牲是出了大力的,你们在前边打鬼子,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们这么能拿老总的买命钱呢。”
一名中年人说着对周围的人喊道:“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老总们,你们把钱收起来吧,我们不要。”周围的人也都附和了起来。
看着这些百姓们的举动,杨凌心中大为感动,举手向他们敬了军礼,王胡子他们也跟着举起了手,这让百姓们局促不安。
“老总们饿了吧,我这里还有几块饼子。”一名百姓看着这些浑身血污的军人,下意识的掏出了自己包裹里的干粮。
“追击!消灭支那军!”
援军抵达战场让土肥圆师团解除了遭围歼的危险,但是遭受重创的日军并不准备善罢甘休,而是旋即展开了报复追击行动。
日军在中国战场所向披靡,经常打得数倍的中国军队溃败千里,他们习惯了只占便宜不吃亏,此次一个师团差点被全歼,他们那里咽得下这口气。
三个精锐的日军师团全线压上,以坦克骑兵等机械化部队为先锋,步兵主力为后盾,企图将撤退的中国军队全歼于兰封战场,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战。
在华北的平原地区,地势平坦,十分有利于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行动,杨凌他们撤退没多久,日军追兵就靠近了他们。
“张团长!旅座命令!”杨凌他们正在紧锣密鼓的转移撤退,一名传令兵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驽马追了上来。
“小鬼子追上来了,旅座命令我们团扫掉后边的尾巴,掩护军主力转移。”
团长张汉铎看完手写的军令之后,面色凝重地抬起了头。
他们团攻下毛姑寨之后就一直在休整充当预备队,这还没发动总攻呢,部队就全线后撤了。
其余的兄弟部队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喘口气就开始大踏步的后撤,鏖战数日早就疲惫不堪,所以这殿后阻击追兵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们团的肩膀上。
这殿后阻敌的向来打得都是绝户仗,稍不注意就会被追上来的敌人啃得渣都不剩,况且这是平坦的平原地区,更是一个要命的活,没有人愿意干。
“杨兄弟,咱们这仗你看怎么打?”团长张汉铎拿着盖着旅部印章的手令,无奈地直叹气。
原本以为这仗结束了,无论胜败他们都可以撤到后方修整一段时日,谁知道临了还捞着这么一个九死一生的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杨凌也清楚,要想在这平原地区挡住鬼子追兵是何等的困难,这是一次对他们的严峻的考验,稍不注意,这千把号人恐怕都得将命留在这儿。
可是相对于他们第74军数万弟兄的安全转移,他们这千把人反而无足轻重了,作为长官,杨凌可也不想白白牺牲弟兄们的生命。
杨凌思索片刻后建议说:“团座,你带伤员先撤,我带一个营的弟兄们留下来挡一阵。”
“让伤员先撤我同意,不过能战斗的弟兄们都留下,人多力量大,能多挡一段时间。”
杨凌摇了摇头说:“这是平原地区,人多反而成为鬼子的活靶子,再说了,咱们也犯不着将整个团的弟兄都搭进去。”
张汉铎听完也觉得有道理,可是他担忧一个营的兵力太过于单薄,根本挡不住鬼子的追兵。
“团座,你放心,小鬼子只要敢追上来,我保证他们有来无回,请你相信我。”杨凌看着张汉铎犹豫不定,杀气腾腾地开了口。
看着杨凌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张汉铎答应了下来,叮嘱说:“旅座只是让咱们扫尾,击退了鬼子就撤,不要恋战,我在前边的镇子等你们。”
杨凌点点头,让副营长老烟枪带了三营仅存的三百多名弟兄掉头往回走,准备去阻击鬼子追兵。
“团副,咱们就地建立阻击阵地就行,为啥要往回走啊,这要是撞上鬼子咋办?”
上尉连长王胡子看着杨凌带队往回走,十分的疑惑地凑到跟前问。
副营长老烟枪推了王胡子一把,催促道:“胡子,赶紧走,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王胡子看的杨凌沉默不说话,也就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带着疑惑又跟着队伍掉头走了几里路。
“停下。”走到一条小河边的时候,杨凌打了手势让队伍停了下来。
这处小河虽然水不深,仅有十多米的宽度,但是相对于无遮无拦的平原来说,更加适合阻击追上来的鬼子兵。
王胡子看到流淌的小河,顿时明白了杨凌的用意,正要招呼弟兄们沿着河堤挖掘散兵坑,准备当阻击阵地时,杨凌却是摇了摇头。
不等王胡子发问,杨凌已经开始布置任务:“王胡子,你带三挺机关枪给我埋伏到灌木丛里去,你们的任务就是打起来之后,封锁住这座桥。”
“顺子,你带一百五十个弟兄给我埋伏到那边的田里边去,听我命令开火。”
“王子坤,将所有的地雷给我埋到那边路上去,同时派人去桥下放几个炸药包。”
杨凌吩咐完他们之后,又让老烟枪带了一部分人沿着河堤埋伏,封锁了整个河面,准备打鬼子一个埋伏。
杨凌并不想和鬼子硬正面碰硬,毕竟这只是断后的阻击战,没有必要死磕,因为一旦阻击战打成了消耗战,鬼子越来越多,那么吃亏的就是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趁着鬼子麻痹大意的的时候,一口吃掉对方的追击部队,万一吃不掉,那么有小河阻隔着,也能迟滞鬼子的追击步伐,不至于陷入被动局面。
弟兄们很快忙碌了起来,埋地雷的,放炸药包的,其余的弟兄都隐蔽在各处,浑身挂满了花花草草伪装,往地上一躺,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杨凌他们没有等候多久,小河对面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很快一溜儿鬼子骑兵荡起漫天的烟尘就出现在弟兄们的视野之中。
杨凌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观察,估摸着鬼子的骑兵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拍了拍旁边的虎子道:“告诉弟兄们,全放过来再开火。”
虎子会意,低声地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弟兄们静静的埋伏在各处,看着骑着东洋马的鬼子骑兵耀武扬威的出现在视野之中,轻轻地子弹顶上了火。
鬼子骑兵指挥官奉命指挥撤退的中国军队,他在小木桥前勒住了马匹,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看着木桥周围散落丢弃的物资和做饭的大锅,鬼子骑兵指挥官露出了会心的笑意,看来中国军队阵地败退了,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上了木桥。
百多名鬼子兵跟着他们的指挥官策马缓缓的渡过了木桥,突然一名鬼子发现了一百多米外灌木丛里出现一道反光,顿时警觉起来,他指着那边大声嚷嚷起来。
原来是一名弟兄没注意,刺刀反射的阳光被鬼子骑兵注意到了,不过鬼子已经进入伏击圈,现在发现也晚了。
“射击!”杨凌果断下达攻击命令,扳机扣动,枪身一震,灼热的子弹已经急速的飞掠而出,噗地钻入了那名大叫的鬼子的胸膛。
这名骑在马上的鬼子胸膛飚出一股鲜血,身子被子弹冲击地一顿,随即不由自主的栽落马下。
“有埋伏!撤退!撤退!”鬼子骑兵指挥官也注意到了浑身挂满杂草树枝的伏兵,调转马头大喊着撤退。
嗖嗖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朝着拥挤在桥头的鬼子骑兵笼罩而去,噗噗的子弹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断有鬼子栽落马下,桥头一片混乱。
短促有力的枪声响彻耳畔,杀伤力十足的子弹交织成密集火力网。
乱蹿的子弹打穿了鬼子兵的身躯,打爆了他们的脑袋,一时间猩红的鲜血乱溅,哀嚎不断。
鬼子骑兵胯下的马匹也在这密集的火力打击下浑身布满了血窟窿,悲鸣地倾翻在地,将马上的鬼子高高地抛了出去。
小河桥头射界良好,此刻成为了鬼子骑兵的噩梦,他们拥挤一团,成为了杨凌他们的活靶子。
有鬼子骑兵翻身下马趴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抬枪还击,但是一串手榴弹扔过去,他们也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笼罩在桥头,四处乱溅的爆片和碎石呈放射状乱蹿,受惊的马匹发起狂了,也不认路,带着鬼子骑兵就蹿进了河里,顿时变成了落汤鸡。
鬼子指挥官大声地嘶吼着撤退,可是木桥狭窄,只能同时容纳两名骑兵后撤,可是在这弹雨肆虐下,那里有时间让他们百余名骑兵从容撤离。
十多名落在后边的鬼子骑兵调转码头奔上了木桥,本以为逃过一劫,但是不远处灌木丛的机关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机枪手都是九死一生的老兵,他们打着短促精准的三点射,挨个对这些暴露在桥上的鬼子骑兵点了名。
子弹打得鬼子骑兵浑身笼罩在血雾之中,如同下锅的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全掉进了水里,转瞬间河水就被染成一片血红,就像染缸一样。
机关枪封锁了鬼子骑兵的退路,凡是冲上木桥的都被打成了粉碎落进了水里,鬼子骑兵指挥官眼看退路已断,也是发了狠。
鬼子骑兵指挥官高举雪亮的马刀,带着残存的几十名鬼子骑兵迎着弹雨向杨凌他们发动了冲锋,百多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倘若一股新兵遇到鬼子这不要命的冲锋,早已经被那股夺人的气势所震慑,很有可能就此崩溃。
但是杨凌他们这些人可是打过恶仗硬仗的老兵,那里会将小鬼子这点伎俩放在眼里。
“手榴弹招呼!”
杨凌解下悬挂在腰间的手榴弹,拧开盖儿,拉开弦就朝着鬼子骑兵群扔了出去。
手榴弹凌空爆炸,轰隆的一声爆响,四处飞溅的爆片顿时让四五个鬼子破了相,深深的嵌入了他们的血肉之中,挨个栽落马下。
弟兄们也毫不客气,一串串的手榴弹挥动臂膀扔了出去,这一通乱炸火光硝烟弥漫,热闹非凡。
硝烟散尽,残存的鬼子骑兵全都被放倒在地,还在喘气的也都扭曲在地上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顺子带人拎着刺刀冲上去,对着那些还活着的鬼子兵挨个补刀,转瞬间就只剩下一地的尸体。
看着一百多鬼子兵眨眼的功夫都成为了他们的枪下鬼,而弟兄们只有四五个人被流弹擦伤,这仗轻松的让他们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们以往每次打断后阻击战都是伤亡惨重,而这次却零阵亡灭掉这么多鬼子,他们对杨凌投去敬佩的目光,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杨凌他们出其不意的灭掉了骄狂轻进的鬼子骑兵队,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战斗的枪声让后边的鬼子以为骑兵部队咬住了后撤的中国军队,一支摩托化步兵中队立即加速奔赴了战场。
“鬼子又过来了!”
看着那轰隆地疾驶过来的边三轮以及刺眼的太阳旗,警戒的哨兵大喊了起来。
“他妈的,小鬼子来得真快!”正在打扫战场的弟兄们不得不手忙脚乱的卧倒隐蔽在河堤后边,准备迎战。
杨凌他们虽然出其不意的干掉了一百多冒失的鬼子骑兵,但是枪声也让他们暴露了,再打伏击已然不可能,只能依托河堤迟滞鬼子追击速度。
新抵达的鬼子中队长望远镜里看到了对岸死了一地的骑兵部队,暗骂一声蠢货后,下令部队展开进攻。
鬼子中队长看着那鲜血染红的木桥,派出了一辆架着机枪的边开枪边突击,试图冲过木桥。
但是杨凌他们早有防备,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鬼子兵的边三轮摩托车和整个木桥在爆炸的火焰之中被炸得粉碎,整个木桥被杨凌他们摧毁。
看着漂浮落在河面上的碎尸和烂木头,鬼子中队长恨得是咬牙切齿,不得不派人渡河攻击。
一部分鬼子部队哗啦啦的散开,拉着间隔很大的散兵线顺着河堤滑下了河,准备趟水渡河。
还有一部分鬼子兵则是横卧在河堤对岸射击,掷弹筒架了起来,轰隆隆的朝着杨凌他们乱轰,炸的泥雾乱飞,掩护泅水渡河的鬼子步兵。
杨凌他们则是针锋相对,对着泅水渡河的鬼子兵就是机枪猛扫,将他们一个个扫倒在水里,变成了漂浮的尸体,河水变得粘稠血腥。
越来越多的鬼子兵部队抵达了河对岸,九二式步兵炮也开始朝着杨凌他们猛轰,杂草碎石抛上了天,弟兄们开始出现伤亡。
鬼子兵泅水渡河的密度不断增加,手榴弹也扔进河里,炸出一道道血红的水柱,虽然杨凌他们打得顽强,但是鬼子却越来越多。
“撤退!”
看着大队大队的鬼子抵达对岸,杨凌心知以他们一营的实力难以抗衡,最终不甘地下令撤退。
率先泅水过河的一批百多个鬼子看到杨凌他们要跑,光着屁股不穿鞋就嗷嗷叫地猛追。
可是他们刚踏上河堤,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他们触发了杨凌他们埋下的地雷,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死了一大片。
“八嘎!八嘎呀路!”鬼子中队长气的几欲吐血,红着眼睛让部队狂追。
鬼子的工兵部队野战实力极强,虽然小河木桥被炸,但是短短的二十分钟,一座坚固的桥梁又重新出现在小河上。
一辆辆的坦克轰隆隆的开过桥,卷着满天的尘土朝着杨凌他们狂追,而杨凌他们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拔腿逃命。
幸而杨凌他们经过武装越野的整训,跑起来就像一股风一样,转瞬就没影儿了,让追击的小鬼子目瞪口呆。
但是小鬼子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卯足力气狂追,似乎不追上他们誓不罢休,可是刚远远的能够看到杨凌他们了,随着几声轰隆的巨响,跑前边的鬼子被地雷炸上了天。
杨凌一路上埋下了诸多的地雷,真真假假让鬼子抓耳挠腮,稍不注意就被炸的粉身碎骨,这让鬼子几欲发狂。
鬼子恨不得追上去将杨凌他们碎尸万段,可是那无时不在的地雷却让他们草木皆兵不敢大意,一来二去,这追击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杨凌他们边打边撤,各种诡计层出不穷,迟滞了鬼子的追击速度,傍晚时分,杨凌他们团已经成功的摆脱了追兵进入河南境内。
日军的追兵如同露出獠牙的野兽一般对后撤的中国军队穷追猛打,乌压压成群的轰炸机也不甘示弱,从后边追上来,对着人流狂轰滥炸。
平原地区的地形让挤满道路的军队和百姓无处可躲,在一团团巨大的火光和爆炸之中,鲜血遍地,肢体横飞,无数人被炸的粉碎。
杨凌他们这支殿后的小部队不断的同靠上来的日军交火,虽在杨凌的指挥下灭掉了不少鬼子,但是他们自身亦损失较大。
在这有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行动的平原地区,饶是难民和撤退的军队跑得快,但是又怎么比得上拥有骑兵和装甲车的鬼子追兵呢。
眼看着日军从后边逼了上来,第74军主力部队撤离到了河南沁阳停下了脚步准备依托建筑物抵抗,部队迅速的抢修工事挖掘战壕,一场新的战斗一触即发。
当从兰封战场撤退的中国军队和成千上万的难民眼看着就要被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追上消灭时,远在武汉的委员长也是心急如焚。
且不说这十多万中央军精锐覆灭有何后果,一旦日军西取豫中走平汉线直下武汉,以武汉目前的实力,万难以挡住日军攻势。
此刻武汉作为战事首都,不仅仅聚集了数以百万的百姓,更有无数的工厂学校和党政机关,如果被日军一锅端的话,那么真的就离亡国不远了。
在这危急的时刻,炸黄河阻挡日军的计划再次摆放在了最高军事委员会跟前,一方面是亡国之危,一方面是决口之后百万居民生死和不可估计的经济财产损失。
经过一夜的紧张讨论,武汉最高军事委员会最终决定批准一战区关于炸开黄河堤坝拦截日军的动议。
最高军事委员会的电话连夜打到了一战区司令部,两个团的工兵部队连夜奔赴黄河南岸的赵口开始决堤工作。
但是事情并不顺利,工兵们挥汗如雨地开挖爆破,但是最终爆破塌方的土石又堵住了缺口,致使不得不重新选择爆破口。
面对武汉军委会的一再催问进度,急得满头大汗的一战区长官程潜不得不将刚炸掉黄河大桥的新8师派到了花园口重新挖掘爆破。
当新8师的部队一方面疏散决口下游村庄的居民,一方面浑汗如雨的挖掘,此刻攻势凶猛的日军已经打进了开封,已经没有人顾忌得到更远处居民的生死了,只求早点完成爆破。
数千人经过两昼夜的忙碌,花园口附近终于被炸开了一条宽三十米的大口子,滔滔洪流倾泻而下,朝着下游席卷而去,顷刻间入眼所及变成汪洋一片。
看着波涛汹涌的洪流滚滚而下,站在河提上奋力了两昼夜的官兵们虽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是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黄河决口,虽能够挡住日军的追击步伐,但是下游更远处的几十万百姓将会遭遇灭顶之灾,这些炸开缺口的官兵们心情沉重。
“下游的老少爷们,我们弟兄也是执行军令,对不住了——”一名营长忍不住痛哭流涕,跪下来朝着下游磕了头。
浑身泥泞的弟兄们全都齐刷刷地跪下了,对着下游的方向磕头,他们掘开黄河口子,也是迫不得已,国贫家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阻挡日军,避免亡国灭种。
一名团长朝天开了枪,满腔悲愤地嘶吼道:“弟兄们,记住今天,这笔账咱们得算在鬼子头上!”
汹涌的洪水滚滚而下,整个豫东南地区顿城泽国,来不及转移的百姓在洪流被席卷冲向更远处。
日军第14和第16师团的先头部队也遭遇到了灭顶之灾,眼看着洪流席卷而来,他们争相恐后的爬上房顶。
但是土筑的房屋很快就被波涛汹涌的洪水冲垮,那些作恶多端的鬼子兵在惊恐的目光之中落水,几个浪花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一夜之间陷入了沼泽泥泞之中难以自拔,许多小股部队更是卷入洪水之中不知去向。
面对挡住去路的泽国,精锐的日军追击师团不得慌忙后撤,以避免遭遇灭顶之灾。
撤向到河南沁阳的第74军部队也听到了后方那闷雷般的轰鸣声,宛如千军万马奔腾一般,他们原以为是日军追兵过来了。
但是很快消息传来,新8师的部队炸开了花园口黄河的口子,他们的身后已经全被淹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部队的士兵们宛如五雷轰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那些出身豫东南的弟兄们反应过来之后对新8师破口大骂,拎着枪就要去找他们报仇,他们的家人这一下可全没了啊,谁能接受得了。
各级部队长及时地出面制止了愤怒的弟兄们,对他们晓明大义,开始了劝说。
那些出身被淹地区的弟兄们最终被各级长官劝说了下来,想到生死未卜的亲人,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整个部队笼罩在悲痛气氛之中。
杨凌的心情同样沉重,虽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却无法阻止,一来位卑言轻,二来相对于亡国之危,炸掉花园口也是一个弱国的无奈之举。
倘若中国军队有实力能够挡住日军的侵略,又怎么会去牺牲万千百姓的生命呢,没有人愿意去干这种傻事,因为只会留下千古骂名。
但是为了民族的存亡,只能牺牲那些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的百姓,军人以身报国,这些百姓同样值得铭记,他们都曾为中华民族付出巨大的牺牲。
日军的追兵被滔滔的洪水阻隔在了泽国另一端,狼狈撤退的各支部队和百姓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没有了日军的追兵,天上的日军飞机也开始去搜救那些陷入洪水之中的日军部队,无暇轰炸杨凌他们,倒让他们难得地清净了下来。
部队在河南沁阳短暂的休整了两日之后,命令传来,部队重新开拔,经过平汉线抵达了汉口。
六月的大地酷暑难耐,逃难的人流铺天盖地,铁路沿线到处都是疲惫脏污的难民,他们正在承受着这个国家和民族最为深重的苦难。
看着同样浑身脏污的军队从他们的身旁走过,这些百姓们没有欢呼,没有喜悦,只有一双双麻木的眼睛,这眼神让杨凌他们难受又无奈。
军队虽在各个战场同日军浴血奋战,但是依然让成千上万的百姓毁掉了家园,他们对军队已经失望透顶,不再抱有幻想。
况且无论是南京还是黄河决口,政府一直在牺牲民众的利益而为全局战略考虑,这更加加深了百姓对军队和政府的误解。
在这个复杂的社会背景之下,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的,杨凌他们心中同样委屈,但是却只能憋着心里,准备在战场上去找小鬼子讨回公道。
杨凌他们团负责全军的殿后掩护,河南东部和山东北部地区因为黄河开口子变成了一片泽国,日军追击部队被滔滔洪水阻隔,杨凌他们也侥幸逃得一命,顺利的撤离到了汉口。
他们风尘仆仆的抵达汉口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旅长周志道留下的一名参谋就找到了他们,传达了新的命令。
“看来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啊。”疲惫不堪的团长张汉铎看着手上的命令也是苦笑不已。
兰封会战虽以遗憾结束,但是第74军却因为敢打敢拼赢得了硬骨头的赞誉,随着战场形势的变化,他们部队被调入第九战区序列,执行新的作战任务。
杨凌拍了拍肩头的尘土说:“弟兄们连日奔波,早已经困顿不堪,我看咱们歇息一晚上再走吧,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团长张汉铎思索了片刻后点点头,“也好,那就让弟兄们歇息一晚上再走。”
杨凌他们这些日子在战场上几乎是连轴转,几乎就没有喘气的工夫,歇息一晚的命令传下去,立即赢得了弟兄们的欢呼。
杨凌强调治军是松弛有度,在战场上时刻紧绷着神经保持着警惕,但是现在鬼子已经被甩在了几百里之外,再紧绷着反而影响弟兄们的战斗力。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武汉三镇成为了战时的心脏位置,不仅仅聚集了数以百万的人口,各种党政机关工厂也聚集在这里。
相对于满目苍夷的华北华中地区,汉口在这烽烟四起的中国大地上反而显得有些畸形的繁荣,灯红酒绿遍地的社会名流。
弟兄们刚从战场上下来,见到这花花世界哪里还耐得住寂寞,顾不得浑身了血污,一头扎进了繁华的街巷里寻欢作乐去了。
杨凌知道这些弟兄们压抑得久了,残酷的战场让他们承受了太多东西,所以也懒得去管他们,只要不惹事,尽管放松。
“啧啧,你看那姑娘长得可真水灵,要是讨来做老婆死都值了。”
弟兄们三五成群的在繁华的街道上游荡,看着那些身段妖娆穿着清凉的年轻女人,眼前直勾勾地挪不开。
“去去去,瞧你们那点出息,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姑娘能跟着你们回去当庄稼人抗锄头刨地?”有老兵毫不掩饰地嘲笑了起来。
“我说排长,你别瞧不起人,等我啥时候立了功,把那勋章往我这胸口一挂,那姑娘还不争着抢着往上扑啊。”
“切,你就做你的白日大梦吧你。”昂首挺胸的排长指了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青楼笑道:“那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有钱就花,攒着又不下蛋,指不定啥时候就便宜鬼子了。”
“对,还是排长英明啊。”也有弟兄憋得坏了,搓动着双手嘿嘿直笑。
这名老兵排长看着自己身后的这帮弟兄,笑着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正当他们这群衣衫褴褛的弟兄兴高采烈的直奔青楼而去的时候,一辆小桥车摁着喇叭沿着街道快速的开了过来,弄得街道上人仰马翻,咒骂连连。
“刺——”小桥车的速度太快,径直开到了老兵排长他们这帮人跟前才猛地踩住刹车,差点把人撞翻。
车后座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刹车,脑袋撞到了前边座椅上,疼的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怎么开得车!你想找死啊!”年轻人咒骂着前排的司机。
司机被臭骂了一顿,心中也是憋着火,脑袋探出,看着没来得及躲的老兵排长他们,张嘴就骂:“你们找死啊!还不快滚把路让开!”
老兵排长他们原本兴高采烈的想去找乐子放松放松,差点被小轿车撞翻,惊出一声冷汗。
不过他们也清楚,能够乘坐小轿车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这帮大头兵能够惹得起的,所以准备息事宁人离开。
但是谁知道这司机不留口德,张嘴就骂,老兵排长停下脚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让谁滚呢?”老兵排长忍着火气问。
这司机平日里也是仗势欺人习惯了,根本就没将老兵排长他们这帮当兵的放在眼里。
“你们这帮臭当兵的赶紧滚开,别耽误了我家少爷的时间!”司机不耐烦地吼道。
老兵排长一听顿时就火了,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这些达官贵人在后边享受,现在差点把他们撞了不说,还让他们滚蛋侮辱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给老子下来!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走了!”老兵排长一把狗仗人势的司机拽了下来。
这司机虽然穿的赶紧整洁,但是那里是孔武有力的老兵的对手,虽挣扎大喊,但是还是被拽了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把我衣服都弄脏了!”司机挣扎着大喊着。
老兵黑着脸郑重其事地说:“给我们道歉!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司机也是被老兵那杀气腾腾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不过回头看到他家少爷正好整以暇的走过来,顿时胆气横生。
“老子就不道歉怎么样,一群臭当兵的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惹恼了我家少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去你娘的!”老兵排长也是脾气暴躁的人,抡起拳头就挥向狗仗人势的司机。
老兵排长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这一拳打得实实在在没有丝毫的保留,一拳下去司机的鼻梁都塌了下去。
围观看热闹的人哪里会想到这群当兵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说打就打,顿时发出了尖叫声。
司机被猝不及防的揍了一拳,鼻血流了出来,翻滚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那名西装革履的少爷也没有预料到老兵排长他们竟然真的说动手就动手,顿时面色阴沉的可怕。
“当兵的,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那名少爷看着自己的司机被揍得满脸是血,冷冷地问。
老兵排长看着这年轻人不仅仅穿戴都是高级货,还有小桥车坐,也是有些后悔莽撞了,心里有些发虚。
“今天这事就算了......不是傻子,惹事了兜不住就赶紧跑,边说着敷衍边招呼弟兄赶快跑路。
可是他们的运气也着实不怎么好,刚转身准备跑,一群全副武装的宪兵就冲了过来,迅速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这些宪兵们个个面色冷酷,他们孔武有力的的身板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人,老兵排长他们一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后悔不迭。
一名面容冷酷的宪兵中校迈着铿锵有力的步子走到弟兄们跟前,刀子般凌厉的目光似乎将穿透他们那破烂的衣服,直底弟兄们的内心深处。
弟兄们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但是在这面色严肃的宪兵中校面前,气势却不由地弱了一头。
老兵排长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么碰到了这群煞星。”
虽然心中抱怨,但是老兵排长倒也是经验丰富,双脚啪地并拢,举手向宪兵中校敬了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周围的弟兄们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宪兵给吓住了,看到老兵排长的动作,也手忙脚乱的举手敬礼。
“赵营长,他们这帮人仗着人多势众,当街行凶,打了我的司机,你们宪兵赶快把他们抓起来。”
看到宪兵中校到来,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恶人先告状,率先开了口。
“分明是你们开车不看人差点撞人,还骂我们……”弟兄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性子,顿时嚷嚷了起来,被老兵排长呵斥住了。
宪兵中校看着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之色,随即严肃地开口道:“张公子稍安勿躁,待我调查清楚再抓人不迟。”
“报上你们的部队番号和长官名字?”宪兵中校转头黑着脸对弟兄们开始了审问。
老兵排长知道此时万难躲过去,硬着头皮回答说:“报告长官,我们是第74军151旅301团的,我们的团长是……”
弟兄们身上能够证明身份的胸牌早就被血渍和泥污染得看不清楚,他们自报家门,围观的民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打鬼子的硬骨头英雄部队。
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宪兵们听到弟兄们的话之后面色也缓和了下来,枪口低垂,他们最为敬佩的就是这些战场上的弟兄,无奈他们只能守备地方,维持秩序和军纪。
“你们为何当街打人?难道你们的长官就没有教你们军纪吗?!”宪兵中校神色俱厉地质问。
老兵排长看到这份上了,也咬牙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宪兵中校的面色则是越来越沉。
“虽事出有因,但是你们身为党国军人,在这国家危难时刻,更应该恪守本分,遵守军纪,检点行为——”
宪兵中校数落着弟兄们,不过很快就话锋一转道:“不过念在你们首犯,此次我就暂不追究,下不为例!”
宪兵中校虽看起来满脸的凶气,弟兄们本以为会被抓回大牢,正想这么脱身呢,但是事情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多谢长官明察秋毫!”老兵排长激动地又向宪兵中校敬了礼。
“赵营长,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私自纵容包庇,小心我告到……”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到这件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顿时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张公子,还请你自重,我们宪兵营处理事情,还容不得你来指手画脚——”
“你——”张姓公子一向骄横习惯了,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指着宪兵中校恶狠狠地道:“好啊你,你等着!”
“张公子,我提醒你一句,下一次管好你的人,要是再敢出言不逊侮辱我革命军人,就不是揍他一顿那么简单了,我会亲自毙了他!”
“好,姓赵的,你等着!”张姓公子踹了一脚满脸是血的司机,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们走!”
姓张的年轻人带着他的司机灰溜溜的走掉了,老兵排长却担忧了起来,事情因他们而起,没有想到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正在此时,副团长杨凌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那些军容整齐的宪兵,顿时心里一咯噔。
这些宪兵可都是凶神恶煞的主儿,但凡犯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杨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走到跟前一看,发现宪兵军官却是老熟人。
“赵文斌?”杨凌看到满脸冷酷的宪兵中校,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
赵文斌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转身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杨凌,眉宇间露出了笑意:“杨兄弟——”
杨凌刚从战场上下来,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军服,因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皮肤也变得黝黑粗糙。
反观赵文斌却军靴蹭亮,军装整洁,收拾得白白净净的并且还胖了不少,这让杨凌唏嘘不已。
两人激动地握了手,又来了一个战友热情的熊抱,这让周围的弟兄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家团副认识对方,难怪放自己等人一马。
“赵兄弟,都宪兵中校,前途不可限量啊。”杨凌笑呵呵地说。
赵文斌也调侃地捶了杨凌一拳道:“我还以为你被鬼子收拾了呢,没想到都混到上校了,真有你的。”
“现在在哪混呢,这分开就没个消息。”赵文斌关切地问。
赵文斌和杨凌曾经在江阴一个战壕里打鬼子,虽隶属于不同的部队,但是却是过命的交情,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
杨凌满脸疑惑:“我现在在第74军,你怎么没回原来的部队,在这里当了宪兵?”
“此事说来话长,回头有空了我慢慢细说,你们74军这次打得不错啊,兄弟我都手痒痒想上去揍小鬼子。”
杨凌叹了一口气道:“唉,功亏一篑,不提了。”
宪兵营长赵文斌知道兰封会战的原委,自然知道杨凌他们不甘心,他拍了拍杨凌肩膀安慰道:“杨兄弟,这次跑了小鬼子不打紧,咱们总有一天全给收拾了。”
赵文斌及时地岔开了话题,指着老兵排长他们道:“这些都是你的弟兄吧?”
杨凌点点头,知道赵文斌要说正事了。
“你这些弟兄们都是不错血性的汉子,敢作敢当,揍了那姓张的人,总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舒坦啊。”
杨凌虽不知道赵文斌为何这么说,但是还是帮忙说情道:“那赵兄弟,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饶过这些家伙?我保证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赵文斌哈哈一笑:“杨兄弟你多虑了,我哪能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去吧,有咱们宪兵的弟兄照看着,没人敢找事。”
听到这话,杨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犯在宪兵手里只能有苦肚子里咽。
但是幸好遇到了老熟人赵文斌,这事总算是揭过去了,他转身对老兵排长们笑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赵兄弟,走,我请你喝酒,咱们两兄弟可是差不多半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吗,这都大半年了。”
赵文斌的心情也很好,难得高兴,对着他那帮宪兵弟兄挥挥手,让他们自己巡逻,自己则是同杨凌一同钻进街边的酒馆喝酒叙旧。
武汉三镇地处江汉平原,虽南京沦陷后政府宣布重庆为陪都,但是各主要党政机关撤离到武汉却不愿再往后走了,毕竟再向西可就是崇山峻岭的艰苦地区。
在烽烟四起的中国大地,武汉一时间汇聚了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成为了全国抗日救亡的中心和政治中心。
各国驻华使馆也都转移到武汉,沿海撤离的工厂机构纷纷在这里重新扎根,数以万计的政治团体,出版社,财阀以及社会名流也云集于此。
华北华中大部分地区沦为侵略军的占领区,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是在武汉地区,却因为战争的缘故,呈现了畸形的繁荣。
随着民众的大量涌入武汉三镇地区,各种治安问题也随之恶化,日军的间谍也无孔不入,刺杀官员,蛊惑百姓,成为了一毒瘤。
在这种复杂的社会环境下,驻扎在武汉的最高军事委员会重新整编补充了宪兵部队,派驻各地区,协助警察局维护秩序,整顿军纪,震慑宵小。
赵文斌指挥的宪兵营负责汉口城区的警戒任务,这才有机会同路过此处的杨凌他们碰见,坐下来寒暄叙旧。
街边的酒馆虽不大,但是大堂内的十多张八仙桌却做得满满当当,浑浊的空气之中夹杂着烟草,烈酒和闷热的汗酸味。
一楼大堂内坐着的大都是挽着袖子,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大头兵,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军服,此刻正喝得兴高采烈,满脸通红。
杨凌和身穿宪兵中校军官服的赵文斌一踏进门槛,喧闹的一楼大堂顿时空气一滞,变得诡异的安静。
那些喝的面红耳赤的士兵们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有人惴惴不安地急忙穿衣服,也有人立正敬礼。
相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将军们,这些大头兵们最为惧怕的就是赵文斌这些下手凶狠的宪兵,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文斌看都没有看那些怀揣不安的士兵们,对着酒馆老板挥挥手:“找个安静的位子,我要和我兄弟喝酒。”
酒馆的老板是一位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在这条街经营已有多年,自然认识赵文斌这位如雷贯耳的宪兵中校。
“赵营长楼上请——”酒馆老板急忙呵斥一名半大的孩子道:“快给赵营长带路。”
赵文斌和杨凌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梯子上了楼,安静的一楼大堂这又才重新地热闹了起来。
“我看一楼的那些个弟兄都有些怕你啊。”杨凌解开风纪扣,大马金刀的坐在板凳上,调侃着开了口。
赵文斌也放下了平日里的严肃冷酷表情,拎着茶壶给杨凌倒了一杯水笑着解释。
“杨兄弟,咱们这些当宪兵的可比不你们那么轻松,要是平日里没有一点威严,如果震慑不住来自各省的部队,那城内岂不是要乱了套,所以啊,慈不掌兵,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咯。”
“那倒也是。”杨凌笑呵呵的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拿两坛好酒,再弄两个下酒菜过来。”赵文斌对着那半大孩子吩咐一声,也跟着坐了下来。
“杨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啊,现在到了第74军,那可是委员长看重的中央军主力部队,只要好好打几仗,前途不可限量啊,下次见面我可得给你敬礼叫杨长官咯。”
听着赵文斌酸溜溜的调侃,杨凌也摆摆手道:“赵兄弟,你也别眼红,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第74军虽打出了一点名气,但是也变成了鬼子的肉中刺眼中钉,以小鬼子睚眦必报的性子,下次遇到了还不得把我们往死里招呼,别说升官发财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呢。”
“照我说啊,还是你们宪兵部队好,在这安全的后方待着,没有作战任务,既不用饿肚子,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睡觉都搂着枪,日子多舒坦啊,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杨凌正说着,酒馆老板亲自把两坛酒和一碟花生一碟酱肉送了上来。
赵文斌扣掉酒坛的泥封,亲自给杨凌倒了满满了一杯酒,然后自个儿也斟满,不等碰杯,仰头就馆进了喉咙。
看着赵文斌的动作,杨凌也猜想到他有心事。
“杨兄弟,实话给你说吧,待在宪兵部队虽衣食无忧,不用在前线同鬼子浴血厮杀,但是在这温柔乡里,也容易让人磨掉那股子拼劲儿,忘掉国恨家仇。”
“咱们东北军自打跟着少帅进了关,东四省就全丢给小鬼子了,我家被占了,爹娘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做梦都想打回去啊。”
赵文斌说着又开始喝闷酒,杨凌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个,问道:“既然不想待在宪兵部队混日子,为何当初不回原部队?”
听到杨凌的问话,略有醉意的赵文斌苦笑一声道:“我又何曾不想跟着那帮老弟兄一起打鬼子,想早日打回东北去啊,可是杨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也有苦衷啊。”
赵文斌道:“咱们东北军自从入关之后就被分散打乱编入各战区,成为了后娘养的弃子,那里有恶仗就往那里派成为了炮灰,弟兄们伤亡惨重非但得不到装备补给,反而一个个被撤销了番号,我和弟兄们心里委屈啊。”
……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东北军算是没机会打回去了,所以我带着弟兄投了宪兵,不想再去当炮灰,当替死鬼了。”
杨凌心中也是叹息,老头子一心想要分化瓦解各省部队,手段娴熟无比,现在东北军失去了根基,肯定会尽力压缩东北军实力。
不过杨凌清楚这些,却不好对赵文斌明说,只能好言安慰劝说,让他想开点。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你在宪兵部队消息灵通,说说最近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没。”
杨凌看到赵文斌略有醉意,再这么讲下去,非得出事不可,所以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杨凌他们的部队从兰封战场撤离之后,就一直在火车上,消息断绝,现在正好可以从赵文斌这里了解一些外界的情况。
“有价值的消息那可多了去了,你想听那方面的?”
“自然是关于部队的好,我们当兵打仗对其他的也不感兴趣。”
杨凌自然是关心接下来的战事,毕竟兰封会战结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鬼子下一步就得对武汉发起攻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也想提前探听一点消息。
赵文斌略微思索后说:“那就先说说你们兰封战场的事情吧,守兰封的第88师师长韩慕龙昨天被枪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凌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兰封围歼土肥圆师团失败,总得有人出来当替罪羊,他替88师师长感到有些不值。
第88师那可是打过上海和南京的德械主力部队,虽说没有功劳但是也有苦劳,谁知道在兰封城却成为了替罪羊,按照道理说,该枪毙的应该另有其人。
“第27军军长桂永清和第8军军长黄杰也被就地免职,这次委员长震怒,恐怕他们再难有翻身的机会了。”赵文斌继续说。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杨凌也是微微的叹息,当真是中央军嫡系将领,委员长还是存了一些私心的,倘若换做杂牌将领战场擅自撤退,恐怕早就被枪毙了,就不是免职这么轻拿轻放的处理。
杨凌他们在汉口临时停驻休整一晚,同老友喝酒寒暄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满腹心事的赵文斌灌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踉跄,不过能够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碰到老熟人,当真不容易。
“杨兄弟……战场子弹不长眼,你……你多保重,啥时候想清闲了,给兄弟捎个信儿,我的营长位置让你,我给你打下手儿……”
“行,兄弟,你这句话我记下了,我混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你现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咱们回头再联系。”
看着神志有些不清晰的赵文斌,杨凌招了一辆人力车,塞给车夫一银元,让他送赵文斌回住处。
“杨兄弟,记得……记得捎信儿。”赵文斌坐在人力车上含糊不清地喊着,杨凌也笑着挥手。
看着拉着赵文斌的人力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幕了,杨凌莫名的感到一阵失落。
从淞沪战场到如今,罗大勇,胖子,二愣子,杨大树等好些弟兄都倒下了,老兄弟越来越少,新兵越来越多,一股难言的孤独感笼罩全身。
“团副,咱们回去吧。”
勤务兵兼卫兵的虎子看着杨凌站在那里满脸惆怅,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阵凉风袭来,杨凌的脑袋清醒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道:“咱们回去吧。”
杨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东下九江,所以天一亮,来不及和老友赵文斌告辞,他们部队就马不停蹄直奔九江而去。
战火硝烟在中华大地蔓延,青山绿水演变成为了焦土,城镇也化为了废墟。
杨凌他们开赴九江的道路上,铺天盖地的全是逃难的难民,道路被牵着牛羊,满载着包裹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闷热的大地上,弥漫着难言的气氛。
逆行的部队在挤满难民的路上走了好几天才赶到了第74军主力部队驻扎休整地——江西德安。
德安城并不大,相对而言只是相当于沿海地区一个较大的集市一般,不过德安东倚鄱阳湖,西傍庐山,为南浔线之重镇,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咱们的任务是守卫德安,负责南浔铁路沿线防务。”
杨凌他们领到了新的任务,并不是作战任务,而是难得的警备任务,这对于连续征战数月的弟兄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301团因为属于第74军的殿后部队,抵达德安后,稍好的驻扎地都被其余各旅各团占据,所以不得不委屈到一个偏僻的镇子驻扎。
“各营在镇外扎营,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扰民。”
部队抵达了镇子之后,团长张汉铎婉言谢绝了当地士绅的邀请,将部队驻扎在了距离镇子两里外。
杨凌对于这一做法持双手赞同的态度,部队虽军纪相对于其余杂牌部队要好的多,但是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管住自己。
连番恶战导致部队的伤亡很大,补充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许多弟兄的军纪意识淡薄,经常同驻地居民产生矛盾。
矛盾极大的影响了军民关系,所以团长张汉铎这次严格的约束部队,防止以往的事情再次发生。
“各营连长,你们都听好了,管好你们手底下的弟兄,谁要是惹是生非让人家老百姓找了过来,我不想听解释直属长官就地免职查处!”
所谓乱世用重典,团长张汉铎也是深谙此理,将各级军官召集起来,杀气腾腾地进行了一番警告。
这些营连长们打仗那是没得说,就算前边是枪林弹雨也敢嗷嗷叫地向前冲,可是在犯错误方面也不甘落后,经常闹得驻地鸡飞狗跳。
“叫弟兄们管好裤裆里的玩意儿,要是再有寡妇哭哭啼啼的跑营地来给娃娃找爹,我非毙了他不可!”
看着弟兄们都面色严肃,张汉铎也难得幽默地臭骂了一句,惹得弟兄们哈哈大笑。
远离了战火硝烟,杨凌他们再次赢得了短暂的休整。
兰封会战让整个第74军折损了四千多弟兄,武器弹药更是打光,趁着这难得的休整机会,各部队都急忙的通过各种途径补充战损,训练士兵,以迎接新的战斗。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依然归薛岳打的第一兵团指挥,只不过划归新成立的第九战区节制,暂时部署在德安和南浔铁路线。
第九战区为第74军补充了一批后方送上来的补充兵,大都来自四川和江西等地,属于十足的新兵蛋子。
这些补充兵大都是经过一两周短暂训练就送过来的,许多人就打过一两发子弹,仅仅会开枪而已,几乎没有战斗力。
即使如此,这些新补充过来的士兵很快就被各团瓜分一空,现在各部队长也顾不得挑肥拣瘦了,只要是人都要。
杨凌他们团因为抵达德安较其余部队晚几日,当团长张汉铎去旅部请求补充新兵时,却一个人都没捞到,因为已经被瓜分完了。
“旅座,我们团在兰封战场阵亡五百多人,重伤一百多人,我们好歹也立了集体功,这没有新兵补充的话,这仗没法打了,你好歹给我们分几个啊。”
团长张汉铎在旅部叫苦连天,而旅长周志道也是耸耸肩膀,两手一摊道:“你问我要,我也没有啊,战区就补充了那么多兵,咱们一兵团就分了两万多人,咱们74军好不容易才抢了一些下来,这不你们还没来就分完了。”
看着团长张汉铎苦着一张脸,没准备走,旅长周志道又面色软了下来:“要不这样,你们再等几日,等有新兵过来,我优先补充给你们团怎么样?”
部队损失惨重,没有新兵补充的话战斗力提不上去,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打起来了,团长张汉铎自然不依不饶,没有新兵补充,就没打算走。
看着赖着不走的团长张汉铎,旅长周志道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无奈之下招来军需处长,拨付了一千多银元,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先补充一些人。
“能招多少算多少,不过招到的人必须登记,到时候我去军座那里报备。”
旅长周志道最后不忘提醒张汉铎,毕竟他们是作战部队,擅自征兵可是犯忌讳的。
不过现在各军各部队损失较大,自行补充兵员的不在少数,只需按规定报备即可。
张汉铎虽万分的不情愿,但是迫于无奈,没有领到新兵,只能拿着一千多银元自己竖旗招兵。
招兵的旗子倒是竖起来了,又是中央军主力部队,围观的百姓倒是不少,报名的却寥寥无几。
这也不怪这些老百姓不爱国,当兵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虽说部队有军饷拿,那也得有命花不是。
国民革命军在战场上打了无数败仗,每一次都是尸横遍野,村里先前当兵的就没回来过,加之政府为战略考虑,牺牲了无数民众利益,信誉度丧失,也就更没有多少人愿意当兵了。
团里的招兵旗竖了一整天,但是却只招到了不到二十个人,气的团长张汉铎直骂娘:“都他娘的是怂蛋,卢醒,带人去镇里抓人,按照战时抽丁法,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从的绑也得给我绑过来!”
“等一等。”
张汉铎要蛮干,一营长卢醒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去镇里抓兵,杨凌急忙开口阻止。
“团座,将招兵的任务交给我吧。”
正当团长张汉铎为招兵的事情愁眉不展准备蛮干时,杨凌及时地站出来主动请缨。
部队在兰封战场损失较大,现在倘若得不到整补的话,那么一旦再开战,他们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杨兄弟,这招兵不比打仗,我们耽误不起,我看还是不如直接强征吧。”
团长张汉铎迫切想早日征到足够的兵员展开训练,对杨凌能够顺利招到兵并没有多少信心。
“团座,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倘若我们去镇里强行征兵,恐怕会适得其反,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团座相信我的话,我保证按照招到足够的士兵。”
团长张汉铎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在部队缺员严重,他打算强征也是无奈之举,不能尽快招到兵展开训练,那以后的仗就没发打了。
团参谋长四处奔波劳累却招不到兵,巴不得杨凌将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呢,所以急忙开口说:“团座,不如让杨副团长试试吧。”
想到杨凌一向主意多,此刻又信心满满的模样,张汉铎低头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让杨凌去试试。
“那行,杨兄弟,你姑且去试一试,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倘若招不到足够的人补充部队,我们就只能去镇里强行征兵了。”
看到张汉铎同意,杨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张汉铎去镇里强行征兵,毕竟绑来的人,就算凑够了人头,打起仗来也会大打折扣,部队的战斗力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
杨凌揽下这招兵的活儿让王胡子他们满腹疑惑,这招兵买马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团副,咱们干啥趟这浑水,强征就强征呗,只要那些壮丁进了部队,我照样训得他们服服帖帖的,打起仗来嗷嗷叫。”
杨凌摇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打仗求的就是一个心齐,上了战场那都是得有为兄弟挡子弹的觉悟,那些强抓来的人平日里你能管的服服帖帖,真打起仗来你能保证他们不逃跑?不背后打你黑枪?”
上尉连长王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嘀咕道:“这倒也是……”
“行了,带一个排的弟兄跟我走,我们去招兵。”杨凌对王胡子吩咐。
王胡子好奇地问:“团副,咱们到哪去招兵啊?”
“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杨凌笑了笑,故意卖了关子。
王胡子带着满腹的疑惑,带着一排的弟兄跟着杨凌很快就抵达了德安城郊一处野战医院。
这处野战医院隐蔽在城郊的林子里,住着几千号战场上受伤的伤兵,远远地就能够闻到一股血腥混杂医药的味道,天气闷热,臭哄哄的实在难闻。
“团副,咱们招兵,跑到这野战医院来干啥?”王胡子现在更加疑惑了。
杨凌也不解释,大步走向了医院,他此次的目标就是野战医院里那些伤愈的士兵,准备将他们全扣下,补充到自己团里。
相比起去镇上强征新兵,这些伤愈的士兵可强多了,他们大多有战场作战经验,老兵更是不少。
只要将他们补充到连队稍稍进行恢复性的训练就会重新爆发战斗力,在杨凌的眼里,这些伤愈的老兵可是千金难换的宝贝疙瘩。
杨凌在一间破旧的帐篷内见到了野战医院的院长,一位瘦骨嶙峋的中年人,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杨副团长,这些伤愈的士兵都会按规定回归各自部队,你想将他们补充到你们部队,这事我做不了主,请回吧。”
医院院长一口回绝了杨凌的要求,杨凌不得不拿出旅长周志道盖了章的手令,可是依然不好使。
“杨副团长,伤兵伤愈自动回原部队归建那是上面的规定,别说你们旅长,就算是你们军长也没有权力强行扣留他们。”
看到杨凌不依不饶,医院院长显得有些不耐烦,对杨凌他们下了逐客令。
“卫兵,请他们出去!”
杨凌没有想到一来就碰到了钉子,被医院院长请出了帐篷,这让他产生了一些挫败感。
上尉连长王胡子也是气鼓鼓的满脸不爽,他们啥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团副,咱们回去吧,为了几个伤兵受这窝囊气不值当,在哪不能招到人啊,咱们何必看他脸色。”
杨凌自己也有些懊恼将事情想的简单了,正在思索如何能够绕过院长那一关,将伤愈的老兵弄回去时,突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年多的时间,张红英经过在武汉的强化培训学习之后,已经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场医护兵成功变成一名战地军医。
医院里的生活枯燥而乏味,每天面对的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兵,从最开始简单的清创包扎,到最后的简单手术。
在医生奇缺的军队野战医院里,张红英快速的成长着,现在已经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女军医了。
她刚做完一场截肢手术,披在身上的雪白的大褂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因为缺少药品的缘故,许多送过来的因为伤兵伤口感染化胧,不得不截肢。
张红英疲惫不堪,正准备回去休息一会,突然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下意识的转身。
当她转身后,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杨凌,那挺拔的身躯,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熟悉的面庞。
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张红英喜极而泣,边擦着滚出眼眶的泪水,边小跑着一头扎进了杨凌的怀里。
张红英此刻满心的欢喜,在医院里竖立的女强人形象荡然无存,她的心理防线如同溃坝一样迅速崩塌,自从在蚌埠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得到过杨凌的消息,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
现在看到杨凌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跟前,她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又像是掉进了蜜罐里,死死地抱住杨凌,不愿意再让他离开。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吗,我想你,可是每次伤兵送过来,我又害怕里面有你,我找人打听你的消息,有人说你牺牲了,也有人说你立功了……”
张红英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在杨凌的怀里抽搐啜泣着,诉说着她的思念之情,这让杨凌心生愧疚,虽也时常想起张红英,但是在弹雨横飞的战场上,根本就不容得他想太多,一直在战场上生死挣扎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杨凌轻轻地拍打着张红英的肩膀,温柔地出声安慰。
有伤兵们看着他们尊敬的张军医在杨凌的怀里嚎啕大哭,再看着杨凌身后带着的凶神恶煞的弟兄,还以为他们的张军医被人欺负了呢。
“放开张军医!”
正当杨凌和张红英拥抱在一起时,突然传来一声爆喝,一名铁塔般的壮汉带着一大帮人奔了过来。
呼啦啦的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杨凌他们围了过来,这些人许多脑袋脖子还缠着染血的绷带,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那铁塔般的黑汉子的一声爆喝让拥抱在一起的张红英和杨凌也分开了,张红英迎着四周那么多注视的目光,顿时俏脸通红。
“别怕,没事。”
杨凌以为是伤兵们闹事,迈步上前挡在张红英的跟前,王胡子等人也都哗啦啦的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顶了上去。
这些伤兵们听到他们尊敬的张军医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军官欺负哭了,顿时怒不可及的冲了过来。
毕竟他们许多人的命都是张红英给救的,他们怎么能忍受一个外人欺负她呢。
这些伤兵们手持棍棒,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大片,而王胡子他们这边一个排的弟兄也都子弹上膛,双方面对面地顶在一起,互不相让,顿时剑拔弩张。
“放开张军医!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其中一名伤兵怒气冲冲地大声地警告着,其余的伤兵也鼓噪了起来。
王胡子也不甘示弱地枪口朝天地吼道:“你们都他娘的滚蛋!张军医那是我们团副的人,谁敢和我们团副抢老婆,我王胡子第一个不答应!”
王胡子的话喊完,被保护在后边的张红英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凌,顿时一抹红晕浮上了脸,娇艳无比。
“他们怎么回事?”杨凌拉着张红英的手低声问。
张红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误会。”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伤兵突然就冲过来了。
王胡子他们在南京时就跟着杨凌了,自然知道张红英那可是杨凌的人,现在竟然有人想抢他们团副的女人,他们怎么能示弱。
“胡子!你他妈的还活着呢——”
王胡子刚喊完,伤兵之中就挤出那名领头铁塔般的黑汉子,朝着王胡子这边兴奋地打招呼。
王胡子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老冤家铁匠嘛。
“铁匠,你小子现在威风了啊,竟敢打张军医的注意,你信不信老子突突了你——”王胡子看到老熟人,臭骂道。
铁匠看到王胡子,然后踮起脚也看到了被护在后边的杨凌,急忙解释道:“误会,误会了,我哪里敢打张军医的注意啊,这不是听说有人打张军医的注意,我这出来赶人嘛。”
周围的那些伤兵们在医院里跟铁匠早就打成一片,此刻也是被弄得仗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兄弟们,放下武器,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都是自家兄弟。”铁匠急忙让手持棍棒的伤兵们全都将东西放下了。
王胡子也挥手,弟兄们也都将收起了枪。
“谁在闹事!不想活了吗!?”
正当双方误会解除,握手言和时,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一名精瘦的革命军中尉陪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正是野战医院的警卫连长,医院院长也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查看情况。
杨凌没有想到自己和张红英见个面竟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苦笑着摇摇头。
伤兵们以为有人找张红英的麻烦出来帮忙,而杨凌他们以为伤兵闹事,误会刚解除,谁知道医院警卫连过来了。
张红英急忙红着脸奔过去同赶院长解释情况,而这边满脸兴奋的铁匠则是挺胸收腹啪地向杨凌敬礼。
铁匠在南京突围的时候重伤被随着伤兵一起送下去了,看到铁匠现在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跟前,杨凌也很欣慰。
“铁匠,伤这么样了?”杨凌看着变得魁梧强壮了些的铁匠,关切地问。
铁匠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养了几个月,好得差不多了,又能杀鬼子了!”
当初杨凌还担心铁匠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挺过去呢,现在看到他完好无损的,杨凌也替他高兴。
“弟兄们,这就是我给你们常说的杨长官,那可是获得过委员长颁发的青天白日勋章的打鬼子英雄!”铁匠也将杨凌介绍给他们那帮伤兵弟兄。
“杨长官好!”这些伤兵弟兄都是从血雨硝烟之中侥幸捡了一条命的人,自然知道战场的残酷。
而铁匠在医院里没事就讲杨凌如何带着他们杀鬼子,杨凌的在他们的心目之中无形变得高大起来,现在见到真人果然气宇轩昂,佩服地紧。
“杨长官,你还认识我吗?”
正当杨凌同铁匠他们这些老兄弟寒暄叙旧时,医院的那么精瘦的警卫连长也凑了过来。
杨凌看着身前这名精神抖擞的中尉连长,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他是谁:“你是猴子?”
“杨长官,你还记得我!”
猴子看到杨凌竟然还记得他当初这名小兵,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
当初他跟着杨凌从上海撤退时,他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小兵,而杨凌那时候就已经是连长了,这许久未见,竟然还能记得他。
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都是生死与共的弟兄,又怎么能忘记了。”
杨凌他们从上海到南京再到这里,经历了无数恶战血战,无数的弟兄捐躯赴国难,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许多弟兄刚补充进部队还没记住名字就牺牲了,但是这些老弟兄,他还是记得的。
杨凌没有想到自己来野战医院招兵,竟然又遇到了这么多熟悉的人,看到他们还活着,想到那些无数阵亡的弟兄,心中唏嘘不已。
这些弟兄们都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同生共死,现在虽然境遇不同,但是回忆起当初的那段血与火的岁月,都是感慨万千。
杨凌同弟兄许久未见的寒暄着,当铁匠他们听说杨凌正在四处招兵时,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决定要跟着杨凌回部队。
“我刚听院长说,按照规定你们伤愈都要回原部队归建,倘若你们跟着我走了,上边一旦追究的话,这事不好办啊。”
杨凌也为这事苦恼不已,他虽然想将这些伤愈的弟兄们全捞回去,但是想到规定就头大。
“杨长官,你不用担心,上边规定回原部队归建也是担心伤愈后出现逃兵,只要院长签字放人,你再签字将他们领走,就算上边追究也没事。”
正当杨凌苦恼时,医院警卫连长猴子笑着开口道。
杨凌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当即又去找了院长软磨硬泡,这次有了张红英在一旁帮腔,院长总算是原则上同意了杨凌。
“我同意放人,但是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那就是你的事情了,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面对医院院长出的这个难题,杨凌自然有办法,很快王胡子就遵从杨凌的命令在伤兵的休息区嚷嚷地喊了起来。
“愿意补充到我们部队的伤愈者,我们团副有奖励!尉官每人五十银元,士官每人四十银元,士兵每人三十银元!”
王胡子这么大声地一吆喝,那些原本犹豫的伤愈者,顿时就动心了,在铁匠等人的带领下,纷纷开始报名登记,愿意跟着杨凌走。
张红英已经是野战医院受人尊敬的军医,而杨凌也成为一名主力部队的副团长,各有任务。
他们已经不能像以往那般腻在一起了,经过短暂的相聚之后,吃过午饭之后,杨凌就同张红英告别,准备带着招到的士兵,返回部队。
“好好带兵打仗,多保重自己。”张红英看着即将离开的杨凌,满脸的不舍。
在这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恋人相聚着实不易,更何况杨凌是一名身负国仇就恨的的军人。
看着憔悴不少的张红英,杨凌怜爱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嘱咐道:“伤兵那么多,你也多注意休息,别累垮了,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现在部队住得很近。”
“嗯。”张红英点点头,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在绿意盎然的田野间,充满了不舍。
相聚总是短暂,在张红英恋恋不舍的目光之中,杨凌带着队伍离开了野战医院,返回了部队。
虽德安县城已经驻扎了诸多的部队,但是杨凌依然有些担心张红英的安危。
毕竟在野战医院里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许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精神崩溃,开枪杀人的不在少数。
所以临走时他特意嘱咐野战医院警卫连长猴子,一定要保护好张红英的安全。
猴子当初也是从上海那血肉战场侥幸捡了一条命,要不是杨凌的话早就暴尸荒野了,所以拍着胸脯向杨凌作了保证。
杨凌可是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的英雄,有着无数杀敌的故事,部队之中的弟兄们最为敬佩的都是杨凌这样勇猛的长官。
加之丰厚的银元作为奖励,几千号伤兵的医院里,伤愈官兵都争先恐后报名跟着杨凌走。
那些未愈者也都想混进来,但是被张红英他们这些军医阻止了,因为没有她们签字确认的确伤愈,否则不许回归部队。
杨凌从医院里一口气拉走了七百多人,这些人原本是准备近期发回原部队,但是杨凌捷足先登,全部补充到了他们团。
团长张汉铎听说杨凌竟然带着七百多士兵回来了,满脸不信,当他看到站在营地内那整整齐齐的士兵时,一张脸都快笑成了花儿。
“好,好哇!”
团长张汉铎乐得合不拢嘴,他为部队缺员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本想去强行拉壮丁了,但是没想到杨凌竟然一下子拉回这么多兵。
“这些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只要经过一两周恢复性的训练,战斗力很快就能提升上来。”杨凌也心中高兴,解决了兵力为题,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张汉铎满脸喜色地说:“杨兄弟,真有你的,这次你为咱们团立了大功,晚上到我那里来,我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杨凌自然不会推辞。
“团座,旅里拨给咱们的银元根本不够用,你看?”
杨凌为了招募这些老兵可是开出了天价的奖励,可是报名的人太多,一千银元不够用,许多弟兄可都是欠着的呢。
团长张汉铎高兴不已,这些医院拉出来的老兵那可是宝贝疙瘩,他现在不想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这事交给我去办,我再去找旅座要一些银元,这些弟兄们能来咱们部队,咱们不能让他们吃亏不是。”
“弟兄们的住宿伙食你来安排,安顿好之后,咱们就要展开训练了,听说又要打仗了。”张汉铎吩咐说。
“是!”杨凌也知道战争从未远去,所以满口答应了下来。
杨凌从医院来回来的老兵人数不少,卢醒和陈铭两位营长对杨凌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都是打过许多仗的老营长了,自然知道这老兵和新兵的区别,所以团长张汉铎刚走,他们就凑过来套近乎,想给他们各自的营多补充一些骨干老兵。
杨凌自然知道他们俩的小心思,满脸笑意的挥挥手:“行了,别恭维我了,我听着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团直属特务连补充一百人,其余各营补充两百人,你们自己去那边领人吧。”
“杨团副,仗义!”一营长卢醒对着杨凌竖起了大拇指。
他原本以为自己营捞一百名老兵都顶天了,毕竟这些兵都是杨凌带回来的,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三营是杨凌的班底,肯定会优先补充,但是没想到杨凌平均分配,各营差不多。
杨凌看着乐呵呵的去领人的两个营长,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吩咐三营副营长老烟枪道:“老连长,赶紧去,别让他们把好苗子的都挑走了。”
老烟枪应了一声,也急忙跟了上去。
杨凌现在作为第301团副团长,虽然三营是他的班底,但是他也深知作为一名长官,做事要服众,所以这才平均分配这些老兵,让另外两位营长不要心生芥蒂,不然以后的兵不好带。
杨凌从医院拉过来的伤愈的老兵分配到了各个营,在兰封战场上损失较大的部队又一次变得兵强马壮起来。
老烟枪没有辜负杨凌的期望,挑选了两百弟兄补充到了三营,除了分配了七十多弟兄到另外两个连外,剩下的伤愈老兵们单独组建了老兵荣誉连。
铁匠原本就是杨凌麾下的上尉连长,此刻接替重伤未归的刘一刀担任荣誉连连长,原副连长顺子也接替战场上阵亡的连长王猛出任一连长,王胡子依然指挥三连。
虽然杨凌他们在兰封会战最终没有完成歼灭土肥圆师团的任务,但是也给予其重创。
在战斗之中作战勇敢的弟兄也在这次整补之中得到的了晋升。
为了鼓舞弟兄们的士气,团里特意举行了晋升仪式,晋升仪式的庄重肃穆让受到提拔的弟兄感到了骄傲和光荣。
那份荣耀也让台下的弟兄们眼红,让他们恨不得再次踏上战场,像战友这样获得功勋晋升。
杨凌作为副团长,主要负责部队的训练,趁着弟兄们士气高昂,休整了两天恢复了体力后,旋即开始了练兵。
俗话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部队在武汉整训了一个冬季之后,在兰封战场打仗时效果显著。
以往他们一个师的兵力经常被日军一个大队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但是经过整训练兵之后,他们已经能够和对方打得旗鼓相当而不落下风。
训练不仅仅能够提高弟兄们的作战能力,也能够锻炼磨合他们的配合程度,不至于到了战场上无所适从。
“起床!起床!集合!”
杨凌向来说一不二,说练兵就练兵绝不拖沓,天刚蒙蒙亮,他就穿戴整齐,将熟睡的弟兄们从温暖的被窝里踹了起来开始训练。
王胡子他们这些经历过冬季整训的弟兄听到杨凌的吆喝,自然手脚麻利地爬出被窝,穿戴整齐奔出帐篷快速列队集合。
而铁匠他们这些伤愈的老兵大多出身杂牌部队,休整的时候也仅仅是隔天出操,然后没事就晒太阳下棋耍牌,那里懂得第74军的整训规矩。
所以当王胡子他们这些弟兄全副武装地在空地上列着整齐的横队时,荣誉连的老兵们这才拖拖拉拉的从帐篷里钻出来,吊儿郎当的哪有军人的样子。
杨凌对于这些站没站像,坐没坐像荣誉连的弟兄们也没当即处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各营长报告。
“报告!一营集合完毕!”
“报告!二营集合完毕!”
“报告!三营集合完毕!”
一营长卢醒,二营长陈铭和三营副营长老烟枪很快就将部队集合起来了。
“一营留守营地,展开拼刺格斗训练!”
“二营去东边的展开投弹和爆破训练!”
杨凌很快就对一营二营的下达了整训的命令,两位营长当即带队离开。
杨凌他们可是国民革命军的野战部队,那可是需要在战场上同鬼子硬碰硬作战的。
虽现在处于休整时期,但是杨凌可不希望弟兄们因此懈怠放松了,希望通过训练让他们始终保持高昂的战斗热情,不能让作战技能生疏了,一旦打起仗来,那可是要命的。
“团副,那咱们三营干啥?”
看着一营和二营都带队展开训练了,而他们三营还杵在原地,上尉连长王胡子开口问。
杨凌自然不会让三营闲着,他指了指远处笼罩在晨雾之中的山头说:“咱们三营的任务就是跑到那座山头,再跑回来。”
王胡子顺着杨凌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头笼罩在晨雾之中,沿途尽是崎岖的山道和水田,一个来回少说也得有二三十里,这不是要人命吗。
“团副,咱们没事跑啥呀,也跟着练拼刺和投弹得了。”铁匠看着那么远的路心里就打退堂鼓。
他自从在南京负伤之后就一直待在医院里养伤,这几个月吃的好睡得好,整个人肥胖了一大圈,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现在看到一回部队就要进行这么长距离的奔袭,和荣誉连的老兵一样,腿肚子都发颤。
铁匠的话声未落,杨凌却是又发话了:“你们荣誉连都是老兵,集合的时候拖拖拉拉不像样,你们今天谁要是没有按时完成这长跑训练,早饭取消。”
铁匠他们这些荣誉连的老兵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叫苦不迭,这跑这么远就算了吧,竟然还有时间规定。
“老连长,训练开始吧。”杨凌对副营长老烟枪点点头。
“全体向右转!三列横队,跑步走——”老烟枪大声地吼了起来。
王胡子带人率先跑了起来,无论铁匠他们荣誉连愿不愿意,此刻都没有回旋的余地,紧跟着屁股后边向云雾缭绕的山头进发。
这德安地区不比杨凌他们当初在北方兰封战场,北面那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行军打仗都是在平原地带进行,练腿脚功夫再好也比不上鬼子兵的骑兵和坦克。
但是在这多山多水的南方地区情况却大不一样,道路崎岖险要,行军大多数时候靠的就是双腿。
无论是强行军还是武装奔袭,只要部队行动迅速,那么在这多山地丘陵的地带就能抢占先机,能够打胜仗,所以杨凌注重的就是这体能和奔袭训练。
三营的几百号弟兄呼啦啦的朝着杨凌指定的山头奔出去了,王胡子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训练,爬坡上坎宛如猴子一样敏捷无比。
而铁匠率领的荣誉连老兵在医院里养了这么久,疏于训练的他们很快就跟不上趟了,乱糟糟的跑得七零八落。
“弟兄们!加把劲啊,超过荣誉连!我们是飞毛腿!”
眼看着荣誉连跑不动了,上尉连长顺子也落井下石,带人越过他们,跑前边去了,边跑不忘嘲讽一番。
“他娘的,这帮家伙属兔子的,跑那么快,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看着另外两个连很快就将他们拉开距离,荣誉连的老兵指望望背兴叹。
铁匠也是累的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荣誉连可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杨凌给了他们荣誉连的名头,原本还沾沾自喜呢,觉得高人一头。
但是现在一看,这不是诚心埋汰他们吗,这堂堂的荣誉连竟然被人给比下去了,这以后可怎么混。
“弟兄们!咱们可是荣誉连!都给老子起来!追上去!”
铁匠连骂带踹,将那些累瘫在地上的弟兄踹起来,稀稀拉拉的又开始跑。
“你们还是歇歇吧,乌龟都比你们跑得快,你们怎么跑都撵不上我们的。”
正当荣誉连的老兵们开始跑,前边又传来顺子他们的冷嘲热讽,气的他们他们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有种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老兵们边骂边追,可是奈何体力不如人,又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武装奔袭,很快累的骂都没力气了。
这一场清晨的奔袭拉练让弟兄累的够呛,浑身湿漉漉的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奔回营地时一个个眼冒金星,倒下就不想起来了。
荣誉连的老兵们更是不堪,能够按时跑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其余的大都累倒在路边喘气呢。
杨凌也严格的执行纪律,凡是没有完成任务的,早餐一律取消。
这些没领到早餐的荣誉连的弟兄们原本还没当回事,反正早上那顿稀粥吃了和没吃一个样,多挨几个钟头干脆连午饭一起吃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早餐过后,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他们就被重新整队,开始新的训练。
这些新补充过来的弟兄原本都是来自杂牌部队,军纪松弛,休整的时候早上跑操,练练拼刺就算完了。
但是到了杨凌他们这里,一切却是不大一样,杨凌可是狠抓训练的,后方师管区的新兵训练他根本瞧不上眼。
要想真正的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那就得让每一名弟兄练就过硬的本领,后方师管区的新兵训练也只是教会士兵开枪而已,这那里够。
虽然现在部队大多数都是老兵,因为战场损失较大,大多数士兵在部队之中存活周期就只有半年左右。
部队之中的这些人虽称为老兵,但是他们入伍的时间却长则一年,短则几个月,一直在打仗,许多训练跟不上。
现在杨凌则是要抓紧这休整的时间,强化训练他们的作战能力,以期能够让他们在下一场战斗之中存活下来。
“我们接下来的训练科目是运动中射击!每人允许射击三发子弹!老规矩!不达标者午饭取消!”
荣誉连那些没有吃上早饭的弟兄这下有了紧迫感,要是午饭再没吃上,那就得饿到明天了,这每天要是这样,还不得饿死了。
现在部队之中只有两顿饭,而且一稀一干,干饭也只有一碗米饭,管饱都是屁话,只有前沿的作战部队才能一天三顿保持体力。
所以在运动之中射击的训练科目时,这些荣誉连的老兵都是卯足了力气,争取全部射中靶子。
可是他们在医院待了那么久,这再次摸枪射击,准头下降了不少,许多子弹都打飞了,以至于许多弟兄当真开始挨饿。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杨凌的训练时,所有人都开始上心了,不再吊儿郎当,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肚子,谁都不想饿肚子。
杨凌他们从战场上撤下来,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懈怠,而是投入到紧张的整训之中。
团长张汉铎全力支持杨凌对部队的整训,因为他同样清楚,强化训练能够提高弟兄们作战能力,而战场则是增加他们的保命经验。
好兵就得平时多练,在残酷的战场上才能守得住,攻得上,成为一支骁勇善战的精锐。
第74军虽成立不足一年,但是已经先后历经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和兰封会战,场场都是恶仗,几场血战下来这也让这支军队骨子里有着一股敢打敢拼的彪悍之气。
他们中央军的主力部队,他们自然不想在战场上被其余的省军比下去,况且是打得保家卫国打国仗,自然奋勇争先,想打出一个名堂。
杨凌对弟兄们展开了全面的整训,从基础的步枪机枪射击,再到白刃格斗,泅水爆破,以及连排的协同战术逐个强化训练。
弟兄们在杨凌这魔鬼般的训练折腾下叫苦连天,但是效果却格外的显著,弟兄们对各项战术已经能够熟稔的运用。
弟兄们训练的刻苦,几乎是每天都挥汗如雨,消耗的体力大,伙食却有些跟不上趟了。
他们部队在德安负责南浔铁路线部分防务,暂时属于警戒部队,因此部队一天两顿饭,还不管饱。
这放在平时也还将就地过了,但是弟兄们严酷的训练营养跟不上,这训练也就大打折扣,杨凌不得不派出弟兄们上山捕猎,下河捉鱼,以补贴伙食。
这德安县依山傍水,杨凌他们驻地的镇子后边就是葱茂的山林,团里每天派出一个连的弟兄钻山打猎。
这年头肚子都吃不饱,自然也不会在意野物的死活,短短半月的时间,杨凌他们将周围地区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部扫荡一空,成为他们肚子里的食物。
杨凌他们每天派人上山打猎,但是却没有想到却意外的收获,抓到了两名鬼鬼祟祟的人。
杨凌对于此事很重视,毕竟现在敌情复杂,所以亲自对抓到的两人进行了审问。
“长官,我们只是山里的猎户,你就放了我们吧。”
两名穿着对襟短衫,带着瓜皮帽的中年人看到杨凌大马金刀的坐在那么喝茶,沉稳的不说话,他们倒是忍不住开始一个劲的在那解释。
杨凌虽不说话,敏锐的目光却在这两人的身上不断巡曳着,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们的神态表情,杨凌的心里已经有了断定,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吧,交代了一切都好说,否则后果自负。”杨凌漫不经心的警告着,两人却没有丝毫的觉悟。
“长官,我们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不信,我们也没办法啊。”
看着两人死不松口,杨凌倒也不着急,就这么跟他们耗着。
很快气喘吁吁的上尉连长顺子就打了报告进了帐篷,向杨凌禀报了他去侦查到的情况。
“团副,我去那边的刘家寨查了,保甲长都说没有这两号人。”
这两名冒充猎户的中年人听到这话,顿时面如白纸,他们想跑,却发现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
“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杨凌最后珍重地警告。
这两人却是死硬的骨头,死咬着不再说话,杨凌摆摆手让带下去严家审讯。
王胡子他们的手段可比杨凌简单粗暴多了,没有多余的废话,将对付鬼子的那一套用上了,两人惨叫连连,没有撑过半个时辰,他们全交代了。
这两人交代他们是镇子里德高望重的郑家民团的人,他们一些人受了郑家老太爷的重赏,负责跟踪打探杨凌他们驻军的底细。
当杨凌他们询问郑家为啥对他们部队这么好奇时,这两人却连连摇头说不知情。
这两人的供述让杨凌重新将目光转向了镇子里这位家大业大的郑家,郑家的大儿子当镇长,二儿子负责民团,按理说不应该投敌。
但是现在他们暗中打探军队的底细,却让杨凌不得不怀疑,他将事情向团长张汉铎禀报,张汉铎也很重视。
“现在日军奸细和投敌汉奸活动猖獗,我们定要严加防范,昨日几个弟兄喝水肚子疼,现在还躺在医院呢,我怀疑有人向水里投毒,现在既然郑家有嫌疑,那你就负责调查一番。”
有了团长张汉铎的许可,杨凌随即让王胡子带一个连的弟兄随他进镇,准备去郑家摸摸底细。
“团副,咱们这么多人去,倘若那郑家真的同鬼子有瓜葛,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看着杨凌带这么多弟兄一起去,王胡子觉得有些太大张旗鼓了,不如暗中调查。
毕竟这郑家在当地的势力不小,还有一支上百人的民团撑腰,万一冤枉了,将人家得罪了人,他们团也不好在当地立足。
“咱们这就是去打草惊蛇的,郑家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暗中调查肯定困难重重,不如直接上门,倘若他们心虚,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王胡子却是不以为然,不过既然是杨凌的命令,他自然遵从。
“杨长官,我们郑家对贵军的慰劳物品不少,不知如今贵军围我府邸有何贵干啊?”
看到杨凌带着一彪人马杀气腾腾地围了他们府邸,郑家老太爷的面色有些不满,话语之中充满了质问的味道。
杨凌哈哈一笑道:“郑家对我团送去猪羊酒肉,杨某人感激不尽,不过此次前来却有要事。”
“不知所为何事?只要我郑家能够帮得上忙的,定不推辞。”郑家老太爷拱拱手道。
“我们抓了两个奸细,他们说是受郑老太爷你的吩咐监视我军队,不知道郑老太爷可知道此事?”
“胡说八道,我郑家向来行的端坐得正,岂会做那猪狗不如的事情,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我家,还请杨长官明察秋毫,还我郑家一个清白!”
看着郑家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激动的样子,杨凌笑呵呵地说:“既然如此,我回去把他们毙了就是,还请郑老太爷莫放在心上。”
“多谢杨长官为我们做主。”
“行了,既然不是你指示的,那就没事了,我们走。”杨凌看了一眼郑家大宅,挥手带队离开。
看着杨凌他们离去,郑家老太爷面色阴晴不定,急忙转身回了屋子。
很快两名鬼鬼祟祟的人就背着包裹从郑家后面钻出,不过他们刚走出镇子,就被四周涌上的弟兄们围了上去。
“砰!”其中一人心中有鬼,急忙伸手向包裹里的,王胡子的驳壳枪响了,一枪将其撂翻。
弟兄们一拥而上,将受伤的这人和另一人摁倒在地,绑了一个结实。
“扒掉他们的裤子!”杨凌看着面露凶光,犹在挣扎的两人,下达了命令。
王胡子一挥手,两名弟兄上去三下五除二的扒掉了他们的裤子,露出了白色的肚裆布。
“他娘的,还真是鬼子奸细!”看着鬼子兵经常穿的肚裆布,王胡子咒骂地踹了那鬼子奸细一脚,却被鬼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瞪什么瞪!信不信老子把你毙了!”王胡子恶狠狠地说。
“行了,押着他们去郑家。”
原本杨凌对郑家通敌只是持怀疑态度,现在已经确信无疑,那行动起来就再无顾忌了。
郑家老太爷看到杨凌他们去而复返,并且队伍之中还羁押着两名绑的结实的鬼子奸细。
心里发虚的郑家老太爷不等杨凌他们走近,拄着拐杖转身欲逃。
“全抓起来!”
杨凌爆喝一声,上尉连长王胡子带着如狼似虎的弟兄们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
杨凌他们这些弟兄都是战场上宰过鬼子的人,同鬼子有些血海深仇,现在看到这郑家竟然同鬼子有勾结,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荷枪实弹的弟兄们在郑家大院里四处抓人,一时间郑家之人四处奔逃呼喊尖叫连连,鸡飞狗跳地一片混乱。
“不许动!”
好几个郑家的人匆忙的想要从后门逃跑,可是刚迈出门,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脑门,吓得当即双膝发软跪了下去。
杨凌既然出手抓人,又怎么会漏掉后门这些重要之处呢,很快,郑家三十多口人全都被驱赶集中到了前院之中。
郑家老太爷此刻被满脸怒气的弟兄持枪指着,他面如白纸,身如筛糠般颤抖着,吓得说不出话来。
控制住郑家人之后,杨凌又立即派王胡子带人去镇公所和民团驻地逮捕郑家的两个儿子,现在他是宁可错抓也不放过一个。
“虎子——”
“有!”
“你现在回去向团座禀报情况,我在这里等消息。”
虎子得令之后扭身出了大门,一溜小跑的朝着团驻地奔去。
而没过多久,民团驻地方向就传来了枪声,杨凌让一名排长看守郑家,自己带人迅速的朝着民团方向增援而去。
当杨凌赶到民团驻地时,上尉连长王胡子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几名鲜血淋漓的尸体被拖了出来。
杨凌迈步上前问:“怎么回事?”
王胡子将驳壳枪重新的插回枪套之中,指着那几具尸体说:“抓人的时候他们朝我们开枪,被我们给毙了。”
“郑有财呢?”杨凌问郑家的二儿子,民团团长的消息。
“也被打死逑了,穿黑褂子的那个就是。”
杨凌顺着王胡子的手指望去,穿黑褂子的郑有财胸前打了几个血窟窿,黑血正在汩汩往外冒,他瞪着死鱼眼,满脸的不甘。
看着被打死的几个人,杨凌也并没有在意,如果他们行的端坐得正,又怎么会拒捕呢,他吩咐看管好尸体,等待进一步处置。
民团虽有一百多号人,但是大多是都是从镇里招募的庄稼汉和猎户,同郑家并没有多大瓜葛,枪一响吓得就不敢动了,所以并没有对抓捕行动造成干扰。
“报告!”一名班长急匆匆的从远处奔了过来。
“团副,郑有国跑了,我们没抓到。”
听说去抓捕郑家大儿子的弟兄扑了空,王胡子当即臭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抓个人都能让人跑了......”
杨凌摆摆手道:“传我命令,立即封锁出镇和进山的道路,让铁匠带人进镇搜捕。”
“是!”完成任务不力的班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团长张汉铎原本只是让杨凌调查一下,但是没有想到真的抓住了通敌的一条大鱼,他一方面向旅部打电话禀报,一边就地展开审讯。
郑家老太爷经历过最初的慌张之后反而破罐子破摔镇定下来,面对审讯始终不配合,反而嚷嚷着是有人栽赃嫁祸他们。
看着郑家老太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杨凌他们将从郑家搜出他们收集的的驻扎在德安的第74各部的情报拿出来时,郑家老太爷的面色终于变了。
“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否则的话,你们郑家这次恐怕真的要断子绝孙了。”杨凌声厉惧色地说。
面对如山铁证,郑老太爷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饶:“这都是老朽一人所做,和郑家其余人无关,还请杨长官网开一面......”
“能不能网开一面那就看你交代情况了,说吧,你是怎么投敌卖国的?”
“老朽也是一时糊涂啊,”郑老太爷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道:“他们给我两万银元,只是要我多留意你们部队的情况,我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后来他们变本加厉的要求做更多,我不同意,他们就威胁我说要将我之前做的事情公布出去......”
看着痛心疾首的郑家老太爷,杨凌他们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悯,他们这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国家。
一旦这些关于他们部队的情报落入了鬼子的手里,那么鬼子就对他们知根知底,一旦打起仗来,那就有可能造成巨大的伤亡。
所以对于这些现在悔恨的汉奸,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杨凌他们将通敌卖国的郑家一锅端掉了,审讯的结果触目惊心,正当杨凌准备顺着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时,团长张汉铎派人将杨凌叫了过去。
在团部里,杨凌见到了一名佩戴着少校军衔的陌生军官。
“冯科长,这是我们团的杨副团长。”张汉铎热情的向那名陌生的少校介绍杨凌。
这名陌生的少校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说:“杨副团长久仰大名,我是军委会统计调查局的冯耀辉。”
“你好。”杨凌也伸出手同这名少校握手。
“杨兄弟,郑家的事情我们就不用管了,移交给冯科长他们吧。”
杨凌虽然想顺藤摸瓜将这一地区的汉奸敌特网络一网打尽,但是想到冯耀辉他们军统的人专干这个的,比自己专业,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
“冯科长,我已经备好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如何?”团长张汉铎客套地邀请冯科长吃饭。
这军统的冯耀辉科长倒也是精明干练之人,不想耽误时间,他摆摆手道:“张团长,等处理完郑家的事情再吃吧。”
“冯科长还真是尽职尽责啊,也好,那就先处理郑家的事情再吃饭。”张汉铎对杨凌吩咐说:“杨兄弟,那就有你同冯科长交接吧。”
杨凌点点头,随即将自己审讯获知的情况全部移交给军统的冯耀辉,由他们全盘接手调查。
这军统的冯耀辉科长倒也是雷厉风行的人,接手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旋即展开了调查取证工作。
在短短的数天之内,统计调查局的人四处出动,一时间将德安附近弄得是鸡飞狗跳,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
调查局的人顺藤摸瓜,以郑家为突破口,将日军间谍在德安地区收买的汉奸敌特份子一网打尽,足足的抓了五十多人,并且缴获了一份重要的情报。
为了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被抓住的五十多名汉奸敌特分子,统计调查局的人召集民众观刑,当众枪决。
“这统计调查局的人下手可真狠啊,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看着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汉奸们被一个个打爆了脑袋,观刑的军官们也都忍不住面部肌肉颤抖,这可真是杀人不眨眼了。
“那是他们活该!枪毙他们都是轻的,依我看呀,就得沁猪笼,让他们生不如死!”也有军官恶狠狠地说。
军委会统计调查局雷厉风行,仅仅数日时间德安地区渗透的日军间谍和被收买的汉奸份子就被一网打尽。
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人竟然是汉奸份子,看着他们被一一枪决,围观的民众拍手称快叫好。
杨凌他们团因为协助破获了这么一起重大的通敌卖国案,得到了师长王耀武将军的口头嘉奖。
除此之外,师部从通敌的郑家查封的粮食物资也拨了一部分给杨凌他们团以作奖励。
弟兄们正因为训练的强度大,伙食营养跟不上,这才被迫派人钻山打猎,现在一车车的粮食腊肉运来,乐得张汉铎合不拢嘴,他们总算是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通敌叛国的汉奸份子被一网打尽,杨凌他们不仅仅得到了上峰的嘉奖,又获得了足够的粮食物资,也算是名利双收。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杨凌他们不再需要上山狩猎以补充不足的食物,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整训之中。
弟兄们待在德安山好水好的地方整训,有了充足的粮食肉食的供应,训练的热情也额外的高涨。
杨凌也适当的提升了弟兄们训练的强度,在这强化训练之中,弟兄们无论是射击投弹还是班排的协同作战能力都有大幅度的提升。
当杨凌他们的部队在德安紧锣密鼓的训练休整时,战争的阴云已经朝着武汉地区笼罩而来。
武汉乃是中国腹地水陆交通发达的综合枢纽地区,随着国民政府大部分的党政机关撤到武汉,这里已经成为了政治和经济中心。
日军为了迫使中国投降,计划攻取武汉中心地区,致使蒋委员长领导的中央政府沦为地方性的政府,最终达到迫使中国投降的目的。
因为现在中国沿海以及华北大部分经济发达的地区都已经成为沦陷区,一旦日军攻取了武汉这最后的经济发达区。
那么中国政府没有了强大的经济支撑,是没有能力同强大的日军抗衡的,所以攻略武汉成为日军大本营的的新的作战目标。
按照日军大本营原本的作战计划,将会由华北地区的主力部队沿着平汉线南下攻取武汉。
但是随着中国军队炸毁了黄河花园口堤坝,致使黄河改道,四十四个县区的广袤地区沦为黄泛区。
中国方面以水代兵阻挡了日军华北方面军的进攻步伐,迫使大本营不得不命令华中方面军沿着长江两岸向武汉进攻,而华北方面军则演变为助攻。
“速战速决!尽快结束支那事变。”
日军国土狭小,资源匮乏,连续的几场大规模会战的消耗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所以这次他们力求速战速决,尽快的攻占武汉,迫使中国方面投降。
为了达到速战速决的效果,日本陆军除留有一个师团守卫本土之外,抽调了陆军几乎所有的兵力前往中国战场。
面对日军的倾巢出动,中国军队感到越发的吃力,因为前边的几场会战已经拼光了几乎所有的精锐。
仅仅在淞沪战场,就有三十万精锐伤亡,现在的部队大多是招募的新兵和后方保安团扩充的正规军,根本无法和装备精良的日军抗衡。
可是中国统帅部同样清楚武汉重要的战略地位,这里不仅仅聚集了百万民众,还有无数机关学校和工厂,一旦这里有失,那么中国军队将会失去经济支撑。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中国统帅部针锋相对的也提出了保卫武汉的作战计划。
鉴于中国军队在前期的战斗之中损失殆尽,新的部队还未形成战斗力,因此此次保卫武汉的战斗将会以空间换时间,争取持久抗战。
武汉的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作战厅内,将星璀璨,几十名将军面色严肃。
“我们的作战方针是要以持久战,消耗战,打破敌人速战速决之企图,确保武汉之核心,争取最后胜利!”作战厅长铿锵有力地向将军们宣读会战的总体构想。
而委员长抑扬顿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此次作战,我们将不以一城一地的得失进退为重,而是在于自动地选择有利的作战地区,达成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之目的。”
作战厅长继续道:“会战将以各战区为外廊,发动广大的游击战,同时新构筑坚韧阵地于湘东,鄂西,皖西,豫西各山地,配置新锐兵力,待敌深入,在新阵地与之决战。”
“务必立足于外线地位与敌作战,利用鄱阳湖,大别山,幕埠山以及长江两岸的丘陵湖泊阻滞敌人,争取作战4至6个月,给予敌人有生力量以最大消耗,达到持久作战之目的......”
武汉的军事会议结束之后,各战区的将军们没有停留,纷纷的折返部队,为即将到来的会战准备,整个武汉地区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保卫大武汉,保卫全中国!”
战前动员在振奋人心的口号之中迅速的展开,各阶层积极的支援前线,一时间武汉地区抗战热情高涨。
各地民众在号召下投入到准备工作之中去,各种宣传队,慰劳团,工程运输队,救护队,消防队,向导队纷纷在各地区成立。
在整个武汉以及外围地区,数百万的民众积极的参与到了挖掘战壕,抢修工事的之中,灯光通明,昼夜不停,整个武汉地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面对抗战热情高涨的民众们,部队也积极的训练,秣兵历马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着。
现在沿海发达地区的省份大多沦陷,整个抗战的粮食物资全部依靠西部地区贫穷地区支撑。
这些地区的民众们为了支援前线抗战,纷纷慷慨解囊,有钱捐钱有物捐物,许多百姓甚至将自家吃的粮食大多半都捐出去了,为抗战付出了莫大牺牲。
杨凌他们驻扎在德安地区,随着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重,高强度的训练不再展开,弟兄们开始养精蓄锐,准备随时开赴前线。
高强度的训练虽不再展开,但是为了避免弟兄们懈怠,保持高昂的士气,杨凌这位副团长组织各营展开了一系列的团队活动。
杨凌对弟兄们的强化训练格外的严格,弟兄们每天山里跑泥里滚的被折腾的苦不堪言,到了晚上躺下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
随着战争的临近,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部队也停止整训进入了临战的状态,弟兄们养精蓄锐,准备随时开赴前线。
开赴前线的命令还未下达,弟兄们的训练也结束了,闲暇下来的弟兄们改不了臭毛病,又开始逛青楼耍牌赌博发泄着旺盛的精力。
为了保持弟兄们的战斗力,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商议之后决定展开诸如拔河比赛,军中比武等活动让弟兄们参加。
各营各连的弟兄们刚开始不屑于参加这样的活动,这些活动都太无聊,还不如睡觉或者晒太阳下棋打牌呢。
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懒散了下来,杨凌为了吸引弟兄们参加,特意的设立了丰厚的奖励,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面对丰厚的奖励,各连各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纷纷报名参加,虽然拔河比赛之类的只是简单的项目,却是锤炼团队合作精神。
眼看着有的连队得到了杨凌的奖励,其余的连队自然是不服气,纷纷参加接下来的项目想要扳回一局。
弟兄们踊跃报名参加着活动,不仅仅锤炼了团队协作,也让各连排的弟兄们在活动之中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激发了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始终保持着高昂的士气。
团长张汉铎看着弟兄们虽然训练停滞,但是依然士气高昂嗷嗷叫的,对杨凌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他没有想到这些简单的团队活动竟然有着这么多的好处,他对杨凌更是刮目相看。
“杨兄弟,咱们以后就得多组织这样的活动,比耍牌睡觉好多了。”
杨凌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将自己曾经在部队之中的这些活动照搬过来,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开始还天空晴朗,转瞬间就黑压压的乌云笼罩过来,瓢泼大雨很快就倾泻了下来。
那些集合在草地上准备比拼单兵拼刺的弟兄们不得不就地解散跑回帐篷里躲雨。
看着这倾盆大雨不一会将远山都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之中了,王胡子边将沾满泥泞的鞋子脱下来边咒骂着。
如果不是这场大雨的话,以他们连的单兵拼刺能力,一定能够扬眉吐气的击败铁匠的荣誉连,赢得第一名,获得奖励。
可是这大雨阻断了比赛,让他好不气恼,只能心中暗骂老天爷都不帮忙。
“铁匠,你小子别乐,等天晴了,看我们连揍得你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看着对面帐篷门口的铁匠乐呵呵的望着这边,王胡子不忿地说。
铁匠也不甘示弱地扬起脑袋说:“胡子,谁把谁揍得哭爹喊娘还不一定呢,咱们荣誉连就没怕过谁。”
“是不是啊,弟兄们——”铁匠扭头大声问荣誉连的老兵们。
荣誉连的老兵们也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立即起哄道:“他们还嫩着呢,想击败我们,怕是要等下辈子子咯。”
铁匠则是趁着弟兄们士气高,笑着道:“弟兄们,来,咱们唱个歌,提提气。”
“风云起,山河动——预备唱!”铁匠那雄浑的嗓子起了头,荣誉连的弟兄们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
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旌旗耀,金鼓响,龙腾虎跃军威壮,忠诚精实风纪扬。
......
荣誉连的弟兄们扯着嗓子大声唱,这铿锵有力的歌声混杂在雨声雷声里,越发的显得雄浑激荡。
王胡子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们连啥事都要和荣誉连争一个高低,他沙哑的嗓子响了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一起唱——”
王胡子他们连里的弟兄也都鼓着腮帮子不服输地吼了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边有东北的义勇军,
后边有全国的老百姓,
......
弟兄们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沧桑沉重的西北军人那激昂的军歌将暴风雨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
中国省份二十八,
广西子弟最刚强,
天生会打仗,
各个喜欢把兵当,
扛起枪杆上战场
......
第74军的部队虽是中央军的部队,几场恶战打下来,补充到部队之中的兵员来自全国各地。
很快来自各省的弟兄们很快就乱七八糟的跟着唱了起来,各种口音的歌声在营地上空回荡起来。
看着那些卖力地唱着军歌的弟兄们,杨凌他们的心头笼罩着一股难言的感觉。
当日军侵略中华,这些热血男儿抛家弃子投入到这轰轰烈烈的抵抗之中,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为保家卫国付出莫大牺牲,他们不应该被忘记。
雨幕之中响起哒哒的马蹄声,马蹄溅起泥水飞驰而来,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奔到了团部门外勒住了瘦马。
“张团长,杨副团长,师座让你们立即到师部开会。”
张汉铎和杨凌没有迟疑,安排好驻地的事情之后,很快就披上挡雨的蓑衣,跟着传令兵直奔师部而去。
第51师的师部设立在德安县城内的一座木质民宅内,雨水顺着屋檐滴答答的往下掉,地面积水严重,整个县城笼罩在潮湿的水汽之中。
他们在师部门口勒住马匹,看到四周戒备森严的士兵,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他们快步走进了师部,顾不得浑身淋湿的衣服,在一名卫兵的引领下直奔会议室而去。
师部的会议室同样简陋,一张破烂的长条桌摆放在屋子中央,四周是几条长条凳,屋子里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张团长,杨副团长,这边坐。”看到杨凌他们跨进门槛,一名高个子上校向他们打招呼。
第51师自兰封会战之后,下属的四个团长除了张汉铎他们301团没有变动之外,其余三个团团长均发生变动。
由于张灵甫,邱维达等人的晋升,因此302团,305团和306团团长分别换成了林秀峰,唐生海和常孝德。
杨凌和张汉铎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张汉铎询问旁边先赶到的林秀峰说:“林团长,师座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知道什么事情吗?”
第302团团长林秀峰也没有隐瞒,“听说前边的川军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
听到林秀峰的回答,杨凌他们的心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底,他们从兰封战场撤下来这才休整不到一个月,没想到又要打仗了。
大雨如注,空气之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光线昏暗的民宅内,第51师下属各旅各团的部队长陆续抵达,既有杨凌熟悉的面孔,也有比较陌生的面孔。
他们部队在兰封战场上损失了四千余人,第74军各级军官又素有身先士卒的传统,以至于军官伤亡更替频繁。
在武器装备全面落后精锐日军的情况下,虽各级军官带头冲锋攻坚有擅离职守之嫌疑,但是却是在艰苦条件下保持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强有力保证。
师长王耀武将军还未抵达,走进会议室的军官们也都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沉默的闭眼假寐,也有人同熟悉的人交谈。
喜欢抽烟的军官们开始散烟给周围的人,很快空气之中就弥漫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第151旅旅长周志道也很快抵达,屋子内的军官们自然不敢怠慢都纷纷起身敬礼。
旅长周志道没有丝毫的架子,倘若他脱去身上的将官服的话,他更像是一名朴实的庄稼人。
“都坐,都坐。”旅长周志道边拧着袖子的水,边和蔼的让杨凌他们不要拘束。
周志道看着屋内浑身大都湿漉漉的军官们,朝着外边的卫兵吩咐:“你去帮忙找一些干衣服给他们换上,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淋病了就不好了。”
卫兵敬了一个礼转身去了,很快师部的军需官就抱着一大摞干燥的衣服过来让杨凌他们替换。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混合着汗水黏糊糊的,虽已经是七月的天气,但是南方的湿气重,依然不舒服。
杨凌他们这些部队长们也顾不得避嫌了,就在屋子内脱掉了各自淋湿的衣服换上了干衣服,他们对旅长周志道充满了感激。
他们刚将换上干燥的衣裳,师长王耀武就在一群参谋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敬礼!”
随着卫兵的一声大喝,杨凌他们纷纷挺胸收腹,双脚并拢立正,脚后跟磕碰在一起啪地一声举手敬礼。
师长王耀武也抬手敬礼之后,走到首端的椅子坐下,向下压压手,杨凌他们这才依照各自职位分坐长条桌两侧。
“诸位,刚得到消息,日军已经偷袭攻占了九江,此刻正向瑞昌以及金官桥猛扑而来,”王耀武将军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提醒说:“诸位,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王耀武将军说完之后,屋内的各级部队长们都是满脸的严肃,除了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外,寂静的落针可闻。
他们对于日军这么快攻过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前几天马当要塞失守的消息传来,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王耀武将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拿起指挥棒指向了悬挂在墙上的十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
“根据情报,此次日军抽调了近三十万的军队分两路向我武汉进攻,敌人来势汹汹,沿着长江向我进攻的就有鬼子无数的精兵强将,我问一句,诸位怕了吗?!”
王耀武将军的目光从杨凌他们的挺直的身上扫过,大声地问。
“不怕!”
在座的部队长们都是战场上同鬼子血战过的,许多人还和小鬼子拼过刺刀,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回答得底气十足。
“师座,在兰封战场跑了土肥圆师团,这次我们定会让小鬼子有来无回!”新任第306团团长豪气干云的回答。
“小鬼子想一口吃掉我们,那就要看看小鬼子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第74军一路血战过来,他们就没有惧怕过,上次跑掉了土肥圆是个遗憾,现在旅长和团长们可都憋着劲儿呢。
看着军官们的战意高昂,王耀武将军也满意的点头,他继续道:“虽鬼子抽调了近三十万陆军以及大批的航空兵部队参战,但是我们也不弱!”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动着:“我们从大别山麓到鄱阳湖再到长江沿线的广袤区域,我们有14个集团军,八个兵团和47个军近百万军队已经隐蔽到位,我们身后还有数百万的百姓支援,此次定要要嚣张的小鬼子撞个头破血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国民革命军的厉害!”
王耀武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屋子内的军官们浑身热血沸腾。
虽然他们从各种渠道得知为了保卫武汉,阻挡日军进攻,军委会抽调了数量众多的部队布置在崇山峻岭之中隐蔽,但是却不知道数量精锐如此惊人。
屋内原本肃穆的气氛为止一松,听说日军来势汹汹,军官们都已经做好了打恶仗血战的准备,现在听到友军如此众多,紧绷的脸松了下来。
王耀武将军随即让作战参谋将军委会的会战大致方略向军官们进行了简单的讲解,让他们心中有底。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划归薛岳将军的第一兵团指挥,负责长江以南地区的作战,而同属于第一兵团指挥的的还有另外九个军,可谓是兵强马壮。
除了第一兵团之外,张发奎将军的第二兵团指挥的14个军的部队也配属在长江以南。
杨凌他们面对的敌人则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冈村宁次指挥的陆军第11军以及海军航空兵部队和陆军航空兵部队。
在会议上,杨凌他们清楚的了解到了敌我双方的主要情况,让他们不再两眼一抹黑,而是信心十足的迎接新的战斗。
“遵照薛长官的命令,我第74军下属的58师连夜开赴黄老门地区,以增强金官桥防线的厚度,而我第51师则要立即动员,以德安为中心,修筑战壕工事,防备南浔线,监视鄱阳湖。”
王耀武将军讲完之后,又让师参谋长宣读了各团的具体的任务,团长们也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会议结束后,杨凌和团长张汉铎随运送弹药的汽车一起匆忙返回了部队。
为了这次会战,军委会也是将老底全都掏出来了,一箱箱的子弹和炮弹下发到了各部队,以保证部队作战充足的弹药供给。
杨凌他们虽是中央军的主力部队,但是在以往的战斗之中弹药供给并不充足,缺少子弹的情况下,大多是时候都需要依靠白刃战取得局部胜利。
但是这次每一名弟兄都分到了至少两百发子弹,团里配属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更是成箱,让弟兄们心里乐开了花,从未这么富裕过。
七月下旬,经过短暂休整的部队再次进入临战状态。
薛岳第一兵团麾下的主力部队为战斗力较强的中央军、粤军以及战斗意志强的川军部队。
第74军的部队沿着南浔线和德安一带构筑坚固的工事掩体,前线在金官桥一带阻敌的则是由第70军,第60军以及粤军第4军。
自攻陷九江之后,日军第106师团和第101师团在航空兵部队的支援下,沿着南浔线向中国前沿金官桥守军阵地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第一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的防区则是呈等腰三角形,而金官桥则是这三角防区的支撑点。
一旦金官桥主阵地被日军突破,那么越往后退,正面的防御阵地就越大,防守就越发的艰难。
因此薛岳将军严令前线的几个军严防死守,务必将日军阻挡在金官桥之外。
长江南岸赣北地区湖网密布,山岭众多,山间常年笼罩在阴雨云雾之中,恶劣的天气困扰着日军的推进步伐。
中国军队沿着丘陵山地构建了无数坚固的阵地,日军白日里在飞机的狂轰滥炸下夺取阵地,夜间中国军队发动反攻夺回。
在战火燃烧的前线地区,中国军队同日军反复的展开拉锯战,许多阵地反复争夺,血流成河。
薛岳将军的第一兵团部队在南浔线的顽强抵抗出乎日军的预料,致使日军第106师团几乎寸步难行。
当金官桥前线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驻守德安,监视鄱阳湖的第74军也紧急的动员了起来,修筑战壕,准备物资,战争气氛浓厚。
在战前的动员之中,团长对弟兄们讲大势,讲战略,而杨凌则是负责给弟兄们鼓舞打气。
“小鬼子装备精良,天上有轰炸机,地上有战车坦克,这是他们的优势,但是他们资源匮乏,缺粮少弹,不能持久作战,我们有无数百姓支援,又熟悉地形地势,这是我们的优势,我希望弟兄们扬长避短,发挥我们的优势,给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
“杀鬼子!报国仇!”
弟兄们振臂高呼了起来,战意十分的高昂。
“检查武器装备,十分钟后出发!”看着战斗热情很高的弟兄们,团长张汉铎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因为最前沿由川军和粤军在同鬼子血战,杨凌他们并没有立即投入战场,而是投入到了紧张的破袭任务之中。
团长张汉铎带着一营、二营和团直属部队协助友军开始大肆的破坏南浔铁路线,而杨凌则是带三营负责防区内的公路和村庄。
“铁匠,你带人去那边把公路挖断,多挖一些口子。”
赣北地区多山地丘陵,并且河网密闭,按照军委会命令:战区内公路铁路以及桥梁应予以提前破坏。
杨凌他们挖断公路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行军,让他们的重炮没有用武之地。
没有了重炮等武器的日军部队就像是失去了利爪的老虎,任他如何吼的凶,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顺子,你顺着公路向前走,所有的桥都给我炸了,一座都不许留。”
看着铁匠带人去挖断公路后,杨凌又让顺子带人去炸桥。
“团副,要是把桥炸了,咱们怎么过啊?”顺子疑惑不解地问。
杨凌指了指周围树木葱茂的山林说:“我们从今天开始不走大路不过桥,爬山。”
杨凌的话声未落,弟兄们顿时一片埋怨,不过想到小鬼子也会跟着他们钻山,他们心中总算是舒坦了许多。
在德安近一个月的整训之中,杨凌着重的训练了弟兄们的山地行军能力,为的就是在这山区之中,能够更好的打击和摆脱敌人。
“团副,那我们连干啥?”
看着顺子和铁匠都领到了任务忙活了起来,王胡子看了看左右,凑到杨凌跟前询问自己的任务。
“你们跟着我走。”杨凌说完之后已经下了大路,顺着野草丛生的小路朝着不远处的村庄走去。
看着远处宁静祥和的村庄,王胡子很快反应了过来,叹息一声,招呼弟兄们跟上。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多户百姓的小村落,村落被长满庄稼的梯田所环绕,而杨凌他们这一队全副武装的弟兄出现,顿时打破了这里的和谐。
“汪汪汪——”村子里的狗首先狂吠了起来。
“抓兵了了!快跑啊!”
杨凌他们还未靠近,村子内就沸腾了起来,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那些还在田地里做农活的村民也都纷纷丢下自己的锄头往回跑,而杨凌他们紧跟在后边就进了村。
溃兵不如寇,流民即为贼,在这兵荒马乱的战乱年代,抓壮丁始终是笼罩在百姓透顶的一个噩梦。
当杨凌他们一队人进了村后,整个村内已经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糟,青壮年纷纷奔狼突兀的朝着后上跑,想要躲招兵。
看着这些四处奔逃的百姓,杨凌满脸的沉重,因为他今天来执行的命令比抓兵还要残酷。
杨凌对王胡子挥挥手,王胡子带着弟兄们很快就冲了出去。
那些四处逃跑的村民很快就被王胡子他们全部给堵了回来,惊慌失措的全部集中到了村前的坝子里。
杨凌跳上了重达几百斤的石头碾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近百名惊慌的男女老少,微微叹息后开了口。
“大家不要怕,我们既不是溃兵,也不是土匪,我们是第74军的部队,我是上校副团长杨凌。”
杨凌首先自报了家门,这些百姓看着王胡子他们军容整洁,武器齐整,并没有趁机抓人,稍稍心安了下来。
“杨长官,请问贵军到我们刘家河子有何贵干啊?”一名老成持重的老者向杨凌拱拱手,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们此次来既不征粮,也不抓兵,只是小鬼子马上就要打来了,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我奉命前来通知你们,在两个钟头后离开这里,向后方撤离。”
听到杨凌这么说,村民的心稍安,但是随即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摆放在了他们跟前,那就是他们要离开村子。
“杨长官,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但是按照委员长的焦土抗战的政策,除了残垣断壁,什么也不能留给鬼子,杨凌只是负责执行命令,他们也是无奈至极。
“大家听我说,不是我杨凌冷血无情,疏散也是迫不得已,到时候这里打起来,谁也顾不上你们,再说了,小鬼子穷凶极恶,你们一旦落入他们手中......”
杨凌口干舌燥的开始劝说村民们撤离,但是有许多人死活不愿意离开现场一片混乱,正当杨凌让王胡子强行驱离时,最先开口的那名老者站出来发话了。
“大家伙静一静,静一静。”老者威望很高,村民们很快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伙不愿意离开,这里是我们的根,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有能力向杨长官他们那样上前线同日寇搏杀,但是我们也不能拖国家的后退,大家伙听杨长官的话咱们先离开,等打完仗咱们再回来。”
“刘老,那田里的庄稼怎么办啊,这要是被毁了,以后可吃啥呀?”
有村里的后生惦记田地那绿油油的庄稼。
“庄稼没了咱们再种,没有粮食吃政府也不会不管我们,但是这国家亡了,那可什么都没有了哇。”
“大家伙都别愣着了,回家收拾收拾,咱们听杨长官的暂时离开村里,到外边去躲一阵子。”老者开始招呼大家回去收拾东西。
村民们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是看着四周荷枪实弹的士兵,也知道今天不走不行,许多妇人忍不住落了泪,转身回村里收拾东西。
“老人家,今天多亏了你啊,我代表我们团向你表示感谢。”杨凌对通晓大义的老人表示了感谢。
老人摆摆手说:“杨长官,你快别这么说,你们打鬼子杀敌那可是流血牺牲啊,我们做的这些不值一提,要是我还年轻的话,也跟着你们上前线打鬼子去。”
杨凌的心中感慨万千,中国的百姓是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他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默默的牺牲着自己的利益,却从未叫一声苦。
在老者的帮助下,村民们携老扶幼满含热泪,他们一步三回头离开世代居住的村子,满脸的不舍。
“团副,要烧了吗?”王胡子奔过来向杨凌请示。
按照焦土抗战的政策,这些地区百姓不仅仅要撤离,公路桥梁村落全部要破坏烧毁,实行坚壁清野,不能留一点东西给小鬼子。
“百姓已经牺牲的够多了,房子就不烧了,等打跑了鬼子,他们还能回来住。”杨凌叹息一声,不忍将这里化为一片焦土。
日军第106师团属于新组建不久的特设师团,偷袭九江得手之后,没有停留很快又杀气腾腾地猛扑南浔线前沿金官桥中国守军阵地。
“速战速决!击败支那军!”
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想要率领他的师团在中国战场建立属于他的功勋。
依照以往的经验,中国军队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人数占优,但是只要他们发动猛攻,中国军队很快就被被击溃。
这次松浦淳六郎率领第106师团沿着南浔线向德安方向攻击前进,嚣张的想要实行中央突破战术击败中国军队。
他们只要将长江南岸的中国军队消灭,进而切断粤汉铁路,对武汉实现包围,那么武汉的沦陷就指日可待。
但是松浦淳六郎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遭遇到的是有薛岳将军指挥的第一兵团,麾下尽都是战场上下来的精锐部队。
“擅自后撤,作战不利者,就地枪决!”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第106师团,薛岳将军同样全力以赴,以一兵团之全力,准备死磕到底。
守卫前沿金官桥主阵地的是薛岳将军第一兵团麾下李觉将军的第70军,原本是湘军的底子,而现在他们则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70军的战斗力既比不上粤军也比不上第74军,但是面对薛岳将军的严令,他们只能死撑。
“第128师在鄱阳湖作战不力番号被军委会撤销了!这是我们第70军的耻辱!是我李觉的耻辱!是一名军人的耻辱!”
李觉将军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大声地喊道:“第128师的番号被撤是耻辱,我们第19师一定要打出一个样子来,替我们第70军雪耻!”
“老子不管鬼子冲过来多少人,但是你们不能后退一步!我的枪口就顶在你们身后,薛长官的枪也在我的身后!你们死了,我也活不了,但是只要你们活着!那就是我们洗刷耻辱的时候!”
“死战!死战!”
第70军下属的第19师官兵们在李觉将军的嘶吼声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决定死战到底。
而松浦淳六郎根本没有将守卫金官桥主阵地的第70军放在眼中,在航空兵部队的狂轰滥炸下,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震天动地的爆炸在金官桥主阵地接二连的响起,大团的蘑菇云夹杂着泥沙硝烟腾上天空。
天空很快就被浓黑的硝烟所笼罩,金官桥主阵地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摇晃的船只,随时可能倾覆。
日军第106师团部队虽然是新组建的,但是士兵继承了他们部队一贯的凶狠强悍的作战风格,踩着炸点向中国守军阵地狂涌。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那冷森森的钢盔让人不寒而栗,守卫阵地的部队并没有丝毫的退缩。
“宰鬼子啊!”在轰炸之中幸存的士兵拎着大刀嘶吼了起来,同突入阵地的鬼子展开了血战。
日军第106师团的攻势凌厉,而守卫金官桥主阵地的中国军队毫不示弱,一个阵地拼光了,下一个阵地接着拼。
日军踩着碎肉和鲜血不断向前推进,但是越是向前他们的推挤速度越慢。
因为中国军队的阵地全都修建在一个个丘陵山头上,他们攻下一个山头,又不得不向另一个山头发动进攻。
在这丘陵地区作战,道路早就被中国军队炸得乱七八糟,他们的炮兵部队跟不上了,只能靠着步兵向前,进攻乏力。
“支那军抵抗顽强,我大队难以前进。”
“第三中队全体玉碎,鸡窝岭阵地被支那军夜袭夺回!”
......
第106师团向前推进了不到十公里,前线各部队就难以存进,这让一心想建立功勋的松浦淳六郎中将十分的抓狂。
“呼叫航空兵部队空袭!将山头给我夷为平地!”面色狰狞的松浦淳六郎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很快三十多架日军的轰炸集群对着中国守军山头进行了地毯式的狂轰滥炸,整个山头的草木土石全都炸成了焦土。
然而这并没有摧毁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一个团打没了,再派一个团,山林河谷之中尸横遍野,就是死战不退,这让松浦淳六郎意识到他遭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正面攻击受挫让松浦淳六郎丧气不已,可是第11军司令长官冈村宁次的催促电话让他不得不振奋精神重新发动进攻。
“抽调四个中队的组建敢死队!”进攻不顺的第106师团不得不组建敢死队进行阵地突破。
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数百日军敢死队向金官桥中国阵地发动了突袭,一度突破了数道阵地。
“打回去!就是人死光了也得给我将阵地夺回来!”
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军长李觉重新收拢幸存的士兵,向日军敢死队发动了反冲锋。
双方近千人在山林间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一时间残肢断体横飞,鲜血四溅,经过一个多钟头的搏杀,终于将日军数百敢死队全部消灭。
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超出了第106师团的预料,这支新组建的师团首战就踢到了铁板上。
当第70军部队在金官桥正面战场同日军第106师团寸步必争时,友军第4军和第64军也在侧翼同日军血战。
日军第106师团在南浔线被薛岳将军指挥的第一兵团部队打得鼻青脸肿,寸步难行,司令官冈村宁次不得不抽调更多的航空兵部队和炮兵部队增援助战。
当长江南岸的中国军队同日军打得如火如荼时,在长江北岸的广袤地区,中国军队和日军全面交火,一时间烽烟四起,战火蔓延。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也布置在南浔线后方,一方面构建坚固工事一方面疏散百姓,准备随时替换前沿部队。
山林间云雾缭绕,杨凌他们所在的第301团已经隐蔽在林子里两个星期,焦躁不安。
前线的伤兵不断送下来,战场情况也不断传回来,第70军在前沿打得惨烈,不断有阵地被突破,但是也不时有日军的大队长中队长被战场击毙的消息。
每次捷报传来,弟兄们都会兴奋不已,摩拳擦掌的准备上去大干一次,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出击的命令,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
“团座,咱们啥时候上啊,这轮也该轮着我们了吧?”
弟兄们摩拳擦掌想上前线,军官们也焦躁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团长张汉铎打听消息。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耐心等着吧。”
团长张汉铎何曾不想将部队拉上去同鬼子较量较量,可是上峰没有命令,他也只能在这闷热的林子里等着。
“那咱们得等到啥时候啊,总不能一直待着这林子里看热闹吧。”
杨凌看着焦躁不安的军官们,站出来劝解说:“大家稍安勿躁,战区司令部有他们的考虑,咱们得服从大局,听命令行事。”
“回去吧,让弟兄们把枪都擦亮了,子弹上膛,命令下来的时候能马上出发,谁要是到时候给我掉链子,我绝不饶他。”
杨凌看着这些求战心切的军官们,下达了逐客令。
等到军官们离开之后,团长张汉铎又拨了师部的电话,向师长请求调上去,可是和以往一样,让他们等着。
“这要等到啥时候啊。”团长张汉铎挂掉电话后,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不断地叹息。
淅淅沥沥的小雨并没有冲散夏季的暑气,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的潮湿闷热。
一名军靴沾满泥水的军官表情严肃的走进了日军第11军的司令部,卫兵向他敬了礼。
日军第11军的司令部设立在靠近公路不远的一处民宅内,司令长官冈村宁次正附身在地图上愁眉不展。
中国军队在南浔线的顽强抵抗超出了他的预料,第106师团不仅仅难以存进,而且他损兵折将,这让他很恼火。
“司令官阁下,尹东政喜奉命报道。”
制服笔挺的第101师团中将师团长在司令官冈村宁次的跟前站定,举手行了军礼。
冈村宁次抬头看到这位双眼露出锋芒自信的师团长,那可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支那军的游击队最近活动频繁呢。”冈村宁次笑着问。
尹东政喜回答说:“支那军的游击队倒是没有遇到,只是道路泥泞难行,耽搁了一些时间。”
“请坐。”司令官冈村宁次迈步到八仙桌旁,对第101师团长作了一个请字。
第101师团长尹东政喜也没有丝毫的拘束,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很快就有卫兵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送了下来。
“这可是支那人喜欢喝的庐山云雾茶叶,你尝尝味道如何?”
尹东政喜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赞扬道:“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喜欢的话,这次你可以去支那人哪里多拿一点。”司令官冈村宁次笑了起来。
尹东政喜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有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冈村宁次边品茶边说:“第106师团的战报你看了吗?”
尹东政喜点点头道:“他们进展缓慢,有悖于我大日本皇军一贯的进攻作风。”
“司令官阁下,我们第101师团全体官兵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替换下第106师团,进而击溃支那军队,占领南浔线,进而切断粤汉铁路。”
看着请战的尹东政喜,司令官冈村宁次摇摇头说:“我并没有准备让你们替换下第106师团。”
听到司令官如此说,尹东政喜显得有些疑惑,他并没有说话,静等下文。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向了地图,尹东政喜也放下茶杯,跟了过去。
“我准备让你们第101师团横渡鄱阳湖,从星子镇登陆,沿着德星公路攻占德安,切断南浔线支那军退路,配合正面的第106师团将薛岳的7个军全部歼灭在南浔一线。”
尹东政喜看着地图,明白了司令官的用意,他点头道:“我师团定会全力以赴。”
“我国内资源匮乏,此次围攻武汉需速战速决,一旦战事拖延,对我军不利,所以后日务必展开行动。”
“嗨依!”尹东政喜重重的鞠首,当他再次抬头时,已经是满脸的凶气。
他们第101师团自淞沪战役之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事,那一战他们整个师团伤亡一万余人,而这次则是他们的重新崛起之战。
正当尹东政喜准备告辞回去部署这次攻击行动时,司令官冈村宁次叫住了他。
“司令官阁下还有何吩咐?”
“支那军的抵抗力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这次为了一举击溃支那军,你们必要时可以使用特种弹展开攻击。”
听到司令官冈村宁次的话之后,师团长尹东政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们军中此次配备了数量不少的特种弹,这些特种弹一旦发射出去,就会腐蚀人的皮肤和呼吸道,这是他们的杀手锏。
第106师团在南浔线遭遇到了顽强的阻击,阵亡联队长以下竟然多达八千余人,迫不得已,第11军只能派出第101师团投入战场。
第101师团在师团长尹东政喜的指挥下,趁着大雾的天气横渡了鄱阳湖,在西侧的星子镇强行登陆。
面对战斗力强悍的第101师团,星子镇很快沦陷,中国守军随即在星子镇后侧的庐山支脉东西野孤岭构建阵地,拼命抵抗。
前有凶猛如虎的日军精锐部队,后有战区司令部派来的督战队,守卫这里的中国军队不得不以命相搏。
日军第101师团向前推进仅仅两公里之后就再难以存进,即使他们使用了特种弹,但是面对不要命的中国军队依然进攻受阻。
迫不得已之下,第101师团又派出一支部队从距离星子镇几十里的隘口镇登陆,但是这一次他们同样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
第74军的部队一直警戒着鄱阳湖方向,眼看着日军从隘口镇突袭过来,早就憋坏了的第153旅官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将登陆的日军消灭了干净。
第106和第101部队在南浔线均陷入了苦战,虽伤亡不断的攀升,但是仅仅以每天推进数十米的速度向前,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而中国守军方面则是打得异常的顽强,轻伤不下火线,经常在浓黑的夜色之中同日军反复的打白刃战。
白刃战向来是日军的强项,但是这一次大多数的白刃战却都是有中国军人发起,打到最后,第106师团的日军甚至已经开始惧怕和中国军队拼刺刀了。
从大别山到长江两岸以及鄱阳湖地区,中国军队同向武汉进攻的日军展开了全面的激战,双方在山林湖泊之中浴血厮杀着。
前线打得如火如荼,而在后方等待替补的中国军队也在忙碌着挖着战壕,修建着工事,一刻未停。
第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的师指挥部已经前移到了一处树木茂密的山林里,麾下的第153旅已经同日军交战,目前只有151旅还在隐蔽待命。
“你们先回去吧,告诉弟兄们准备好,仗有的你们打的。”
面对前来请战的团长们,师长王耀武不得不挥手下逐客令。
眼看着友军部队已经在前边打了几个星期了,而他们却隐蔽在山里,窝在战壕里等着,他们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当这些请战的团长们刚离开,师长王耀武正准备出帐篷去透透气时,突然外边响起了一阵枪声。
他站在帐篷的门口一看,在两百米外长满灌木丛的山坡上,一帮带着钢盔的鬼子正猫着腰扑了过来。
“他妈的!这股小鬼子是从哪里钻过来的!警卫连给我把他们灭了!”
师长王耀武将军边躲着子弹,边破口大骂。
这股鬼子兵的人数不多,师部警卫连都是精锐,武器装备更是精良,很快就将想扑过来的鬼子压在百多米外山坡上。
“撤退!撤退!”
鬼子指挥官也是精明果断之人,眼看偷袭王耀武将军的师部不成,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的远遁。
凶神恶煞的鬼子兵转瞬间就消失在视野之中,看着被打得尽是枪眼的帐篷,师长王耀武余怒未消,差点就报销了。
“警卫连,追上去,把这股遭天杀的畜生给我灭了!”
周围的部队听到枪声都朝着师部增援而来,危险解除,警卫连长大手一挥,带着警卫连的弟兄朝着鬼子败退的山林追了过去。
刚离去的各团团长们都是抓着枪奔了回来,看着地上躺着不少牺牲的弟兄,再看看四处漏风的帐篷,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他们第51师距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没有想到竟然有一股鬼子渗透了过来。
倘若这仗还没打师部就被端掉了的话,后果可是不敢想象的,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师长王耀武虚惊一场坐在那里还在黑着脸生气,不过他也清楚,在这地形复杂的战场上,前沿部队的防线不可能滴水不漏,小股鬼子渗透过来也是可能的。
不过这股渗透的小鬼子差点让他见了阎王爷,还是让他不能释怀,他严令一定要把他们消灭掉。
枪声在山林之间不时的回荡,坐在那里生闷气的师长王耀武沉默不语地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团长们都知道师长王耀武的心情糟糕,也都站在周围不说话,静等着警卫连的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左右,警卫连长垂头丧气地带着人回来了,警卫连的弟兄们狼狈不堪,许多弟兄浑身都挂了彩,鲜血淋漓一片。
“鬼子呢?”师长王耀武站起来问。
警卫连长低头回答道:“师座,卑职无能,这股鬼子厉害得紧,让他们溜了。”
“你这个警卫连长是干什么吃的!无能!”
向来沉稳的师长王耀武对着警卫连长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这次的确是将他惹恼了。
“师座,您消消气,这股鬼子竟然钻到了这附近,肯定跑不远,我们再多派一些人,肯定能逮着他们。”
旅长周志道及时地开口为被骂的警卫连长解了围,让警卫连长心里大为感激。
王耀武看到警卫连那些伤痕累累的弟兄们,这一通骂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不少,他摆摆手道:“那歼灭这股鬼子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一定要把他们全灭了,让他们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师座放心,保证让这股小鬼子有来无回!”旅长周志道保证道。
师部遇到袭击,伤亡了二十多人,师长王耀武忙着转移师部,而旅长周志道接了烫手的山芋,旋即展开了追剿行动。
“各团派特务连立即出发,天黑之前把这股小鬼子给我找出来,灭了!”
在旅部的指挥所内,旅长周志道向各团派发了任务。
现在前线打得紧张,他们的部队随时可能拉上去,派出太多兵力追小股鬼子不现实,所以派出特务连成为最好选择。
各团都有人数不一的特务连和特务排,专为执行特殊的任务而存在,特务连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战斗力很强,在战场上一般充当预备队和救火队。
杨凌他们团弟兄们眼睁睁的看着前边的友军部队打得如火如荼,而他们在后方早就憋坏了,现在听说有鬼子打,争先恐后的要参与追歼行动。
但是为了大局考虑,团长张汉铎依然按照旅长周志道的命令,准备让团直属的特务连长秦寿带队进山参与行动。
“我带狙击排的弟兄们也去吧。”杨凌也是手痒痒,向团长张汉铎请战。
看着杨凌也想去,团长张汉铎苦笑着摇摇头。
“杨兄弟,这山高林密的,想找这么点鬼子如同大海捞针,况且鬼子一击不中肯定逃远了,咱们派人去追也只是做做样子,你何必去跟去遭罪呢。”
“我有山地追踪的经验,让我去试试吧,说不定能够将这股鬼子揪出来。”杨凌坚持道。
看到杨凌执着要去,张汉铎也不再拒绝:“那行,注意点安全,师部警卫连都吃了亏,这股小鬼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杨凌得到团长张汉铎的同意之后,迅速的将隶属于狙击排的弟兄们集合起来,让他们带齐装备准备出发。
狙击排总共只有二十名弟兄,他们是杨凌精挑细选准备为特战分队组建而培养的。
这些弟兄不仅仅枪法好,而且追踪和单兵格斗各项军事技能也较普通的弟兄要强上几分,所以杨凌这次准备实战练兵。
“团副,弟兄们准备好了。”特务连长秦寿也很快带着特务连的弟兄过来了。
秦寿自从担任特务连长之后,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和团部一起行动,但是他以往跟着杨凌打过不少仗,对于能够再次跟着杨凌去执行任务,显得很高兴。
杨凌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带着秦寿的特务连和自己的狙击排的弟兄呈战斗搜索队形,很快就钻了山林之中。
夏季的山林郁郁葱葱繁茂无比,清新的雨水将嫩叶冲刷的青翠欲滴,行走在山间,弥漫的清香的空气让人大为舒畅。
杨凌派出狙击排里擅长追踪的弟兄走在最前边探路,这名弟兄猎户出身,擅长的就是追踪和布置陷阱,其余人打开枪保险,远远的坠在后边。
弟兄们拨开树枝在山林间潜行,虽是一百多人的队伍,除了树叶的刷刷声外,都保持着沉默。
除了杨凌他们之外,还有几个特务连的弟兄也先后进了山,可是他们就没那么专业了,远远的就能够听到吆喝谈话声,这让杨凌大为恼火。
山林追踪最为重要的就是保持安静,要是吵吵闹闹的早就把鬼子吓跑了,在明处还容易遭遇埋伏。
不过这片山林幅员辽阔,随着不断的深入,杨凌他们很快就和另外几个特务连拉开了距离,将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边。
山林里的湿气很重,云雾缭绕林间,加之茂密的树丛遮蔽,他们的视野范围仅仅只有数米的距离。
潮湿的山林里,杨凌他们依据鬼子兵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踪着,两个钟头之后,他们已经进入了密林深处。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走着走着头顶就响起了闷雷,乌云翻滚倾覆,倾盆大雨很快就笼罩了山林。
弟兄们进山时没带遮雨的器具,转瞬间就被浇成了落汤鸡,衣服被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
弟兄们咒骂着拧干衣服继续追击,但是雨后的山路更是难行,稍不注意就滑到摔个狗啃泥,让弟兄们苦不堪言。
云雾缭绕在山林之间,弟兄们踩着腐烂湿滑的枯叶前行,浓密的荆棘在许多弟兄的身上留下了血口子。
“他妈的,这股小鬼子咋尽不走人路呢,往山里钻啥。”有弟兄的脸上被荆棘划破渗出了血珠,低声地咒骂着。
特务连长秦寿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回答道:“畜生肯定不走人路,你省点力气吧。”
弟兄们在这浓密的山里之走了两个钟头连鬼子的影子都没见到,顿时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禁声——”杨凌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扭头呵斥了一声。
杨凌在部队之中素有威严,他一开口,抱怨的弟兄们吩咐闭上了嘴巴,只不过脸上却是越发的不耐烦。
正在这时,走在前边的那名擅长追踪的弟兄却停下来脚步,四处张望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怎么回事?”杨凌看到那名弟兄停了下来,挥手让弟兄们停下警戒,他快步上前问。
“团副,这踪迹走过的痕迹都被雨水冲没了......”擅长追踪的弟兄面色有些沮丧。
大雨之后鬼子路过留下的很多的痕迹都被冲刷的干净,这名弟兄靠着丰富的经验虽然走走停停但是没有跟丢。
但是到了这里之后,雨水冲刷的太干净,让这名弟兄实在是判断不出鬼子朝着什么方向去了。
杨凌有这方面的经验,亲自向前探查了百多米,可是山林被大雨一阵冲刷,饶是他经验丰富,他也愁眉不展起来。
难道线索就此打道回府?杨凌心里很不甘心。
“你带几个弟兄向东再走一段路看看情况,我带人向西走一段路。”杨凌很快就重新做了部署。
杨凌吩咐完之后,这名弟兄招呼一声,带着几个人钻进了东边的丛林里。
正在这时特务连长秦寿快步追上杨凌的步伐,压低声音建议道:“团副,弟兄们这都钻了两个多钟头的林子了,要不歇一会。”
杨凌转身看到狙击排的弟兄还好精神抖擞的,但是特务连的弟兄却有些体力跟不上了。
他们虽是中央军部队,伙食比一般的杂牌军要好得多,但是大多数弟兄还是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结果就是体力严重不足,杨凌也是无奈。
“原地休息半个钟头,保持安静,警戒哨放远点。”杨凌思索了几秒钟后,让弟兄们停下休息。
“是!”秦寿应了一声之后,对着后边挥挥手:“原地休息,保持安静,一班警戒。”
弟兄们如蒙大赦般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喝水,负责警戒的士兵也都持枪散开了。
大雨之后的山林就像在水里泡过一样,雾气湿气很重,杨凌自己的衣服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杨凌他们追击的这股小鬼子十分的谨慎和狡猾,偷袭王耀武的师部失败后,立即远遁,在山林竟然跑了两个钟头还没停,这反而勾起了杨凌的兴趣。
趁着弟兄们在原地休息的时候,杨凌带着王子坤等几名狙击排的弟兄拨开浓密的树丛,朝着西边去了。
杨凌带着王子坤他们向前走了数百米,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的痕迹,不得已顺着缓坡爬上了视野开阔的山梁。
王子坤带着弟兄四周警戒,杨凌则是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
视野之中尽是浓密起伏的山峦,充满水汽的云雾在山间萦绕着宛如仙境,不过杨凌此刻可没心情欣赏这美景。
倘若不能天黑之前追上这股鬼子消灭的话,那么天黑之后就麻烦了。
“咦?”正当杨凌准备收起望远镜时,突然在前边的山谷里,他竟然看得了一缕升起了青烟。
他们已经深入荒无人烟的山里两个多钟头,现在在这里发现炊烟,要么是猎户要么就是鬼子。
不过依杨凌的判断,在前边是鬼子的几率肯定要大一些,毕竟在这下雨的天气里,猎户一般都不会进山的。
想到这里,杨凌心中有些小小的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走,咱们回去。”
无论前边山谷里是猎户还是鬼子,杨凌都决定带人去一探究竟。
当杨凌折返回弟兄们休息的地方时,在距离他们几里外的山谷里,二十多名鬼子兵正脱下雨衣,躲在在一处干燥的山崖下休息。
他们正是袭击了第51师师部那队鬼子兵,他们渗透到中国军队的后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袭击王耀武的师部,而是另有任务。
德安地区的间谍汉奸网络被杨凌他们一锅端了,导致鬼子对这一地区的中国军队情况两眼一抹黑。
迫不得已之下,鬼子这才派出这支精锐的侦查小分队渗透过防线潜入这边,想重新刺探中国军队的部署情况。
这队鬼子在刺探中国军队部署情况的时候恰好发现了王耀武的师部,他们也都是艺高人大胆的主儿,二话不说,直接想来一个一锅端。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他们踢到了铁板上,第51师那可是第74军麾下的主力部队,师部警卫连又是精挑细选的。
他们这边刚动手,师部的警卫连就围了过去,眼看着一击不成,鬼子指挥官立马脚底抹油开溜。
这支鬼子侦查分队倒也是实力强悍,在这山里作战游刃有余,借助有利地形将追上去的警卫连打得落花流水之后成功开溜。
他们强悍而狡猾,袭击失败后迅速的向山里远遁,一路上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进行战术欺骗,直到大雨之后才停下逃亡的脚步。
“蠢货!谁让你们生火的!想把支那军给引过来吗?!”
正当这些鬼子窝在山崖下烤火烤湿衣服时,一名满脸愤怒的斜眼鬼子军官带着两个鬼子从前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少佐,支那军早就被我们甩掉了,他们不会追来了吧?”一名鬼子中尉站起来说。
斜眼的少佐凌厉的眼神逼视中尉,恶狠狠地说:“万一他们追上来了,那我们只有全军覆没!”
鬼子中尉面对少佐那凌厉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最终妥协了下来,吩咐说:“把火灭掉——”
那些正准备烤湿衣服的鬼子兵们不敢怠慢,手忙脚乱的开始灭火。
“我不希望有下次——”少佐警告说。
鬼子中尉重重的鞠首:“嗨依!”
杨凌不确定山谷里到底是鬼子还是山里的猎户,避免人多弄出动静打草惊蛇,他只带了几名弟兄前出侦查。
在这云雾缭绕的山里怪石嶙峋,荆棘遍布,杨凌他们悄无声息的朝着先前冒烟的地方摸去。
他带领的这几名弟兄都是狙击排里擅长伪装侦查的,但是同杨凌一比较,他们顿时觉得自愧不如。
不过他们也是虚心好学之辈,学着杨凌那如同幽灵一般在密林里悄无声息的潜行技巧。
雨后的山谷清新明净,嫩绿的枝叶上有晶莹的水珠滑落,远处有清脆流淌的溪流声音传来,活泼而灵动。
杨凌手持驳壳枪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叶走在最前边,而另外的三名弟兄则是坠在两米外手持驳壳枪警戒着四周。
先前发现的青烟已经熄灭了,杨凌只能估摸着大致的方向潜行,心里祈祷着对方不要离开,不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扑棱棱——”正当杨凌他们潜心的时候,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他们前方腾飞了起来。
杨凌迅速的打手势隐蔽,后边的三名弟兄被这么一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急忙利用身上的伪装隐蔽起来,但是依然满脸的紧张。
前方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名戴着网格钢盔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用身体夯开了比人高的杂草,走到了距离杨凌他们五十多米外的一棵树下停顿了下来。
在杨凌他们的视野之中,一名同样装束的鬼子兵从浓密的树干上滑了下来,两名鬼子叽里呱啦的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这名鬼子爬上了树,隐蔽在树冠里。
看到这一幕,杨凌他们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在这浓密的山林里,还真难以发现树上竟然藏在一名鬼子哨兵。
不过好在浓密的树丛遮蔽了杨凌他们的视线,同样让鬼子没有发现悄无声息靠近的他们,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不过这也给杨凌提了一个醒,那就是这股鬼子的警惕性很高,一旦不能一举灭掉,让他们溜了,再想抓住,那可就真的是放虎归山了。
等到另一名鬼子走远之后,杨凌确认周围没有其余的鬼子暗哨之后,这才带弟兄慢慢的退了回去。
“鬼子就在山谷里,不过鬼子的警惕性很高,咱们打突袭的话恐怕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回到隐蔽地后杨凌将排以上的军官都聚拢了过来,简单的进行了侦查情况通报。
一名排长说道:“咱们直接冲过去灭了他们得了,搞什么突袭嘛。”
特务连长秦寿听到这话,忍不住踹了那名排长一脚,低声地臭骂道:“你这憨货,要是鬼子不和咱们打,转身钻了林子,你去追啊?”
“那...那当我啥也没说。”这名排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杨凌继续道:“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击溃他们,而是歼灭他们,所以一个都不能跑了。”
王子坤皱起了眉头:“团副,这四周都是山林,枪一响,鬼子肯定钻林子,到时候追都追不上,咱们怎么打歼灭战?”
杨凌笑了笑,缓和了一下凝重的气氛,他捡起几块石头抓在手里说:“为了能够达到全歼的目的,我准备实行赶羊战术。”
“啥是赶羊战术啊?”秦寿他们都满脸疑惑地望着杨凌。
杨凌笑着道:“山里人打猎都是提前在各处垭口山梁埋伏,由另一拨人将林子里的猎物赶进埋伏圈,最终合力抓住猎物,这就叫赶羊战术。”
“团副,你的意思是咱们将鬼子不直接进攻,而是将鬼子赶进咱们埋伏圈?”秦寿皱眉说:“可是鬼子不是猎物,万一不按套路来呢。”
“这个大可放心,你们看。”杨凌将手里抓着的石头逐次的放在了地上。
“鬼子现在在山谷里,咱们只要在两侧山梁和另一端的垭口埋伏人,这边一惊动,鬼子铁定会朝另外三个方向去,到时候咱们就来个以逸待劳,等他们往枪口上撞。”
看到杨凌在地上摆放的石头,几位连排长顿时明白了,相对不他们追着鬼子屁股打,不如将鬼子赶进自己埋伏圈,这战术很适合这浓密的山林。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根据情报,鬼子大约有二三十个,无论撞到那边,我不求你们歼灭他们,但是一定要给我封住口子,等待其余方向增援。”
“是!”几位连排长们都兴奋了起来。
很快,按照杨凌的部署,特务连一分为三,分别沿着山梁朝着各自的位置奔去,而秦寿则是负责堵住山谷另一侧的垭口。
现在杨凌他们占据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在杨凌的望远镜里,垭口和山梁的弟兄都挥动衣服,打出了到位的信号。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狙击排的弟兄再次进入山谷,悄无声息的朝着鬼子的休息点摸了过去,
因为有了上次的侦查,这次倒是熟门熟路,在距离隐藏了鬼子哨兵树的几十米外,一名弟兄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急速飞掠的子弹呼啸打碎弹道上的树叶,噗的一声没入了绿色的树冠。
随着扑通的一声响,躲在树上的鬼子哨兵应声而落,杨凌他们则是快速的冲了上去。
这名鬼子哨兵只是被打伤跌落树下犹在挣扎,王子坤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枪,打碎了他的头盖骨。
枪声惊动了在山崖下休息的其余的鬼子兵,他们惊慌失措的去抓枪,而那名鬼子少佐也是面色狂边。
他原以为走了这么远,早就把追击的中国军队给甩开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摸到了他们跟前。
“撤!”鬼子少佐没有丝毫的犹豫,管都没管哨兵的生死,带着队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鬼子少佐很明白,无论中国军队摸过来多少,但是在这山林里,只要不正面接触,对方就无法奈何自己,至于哨兵,只能自认倒霉吧。
杨凌他们的速度很快,干掉哨兵之后迅速的呈战斗队形冲到了干燥的山崖下。
可是山崖下除了那些鬼子兵来不及带走的雨衣和一些杂物,一个鬼子兵都不见了。
“他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看着树丛被逃跑的鬼子夯出的道,有弟兄咒骂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杨凌的脸上露出了笑意,鬼子果然不敢恋战,枪一响就开溜,他大手一挥道:“追上去!”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安静,大片的飞鸟腾空飞起。
特务连长秦寿带着一个排的弟兄埋伏在山谷西侧的垭口处,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内。
二十多个鬼子如同惊弓之鸟,顾不得浓密的荆棘树丛,朝着西侧的垭口狂奔,想要摆脱杨凌他们。
杨凌率领的都是狙击排的弟兄,他们紧紧的追在鬼子的屁股后边,嗖嗖的子弹不断打碎碍眼的杂草飞向鬼子。
“噗!”
一名被追急了的鬼子兵倚靠着一株树皮发黑的树干,枪托顶在肩膀上向后还击。
子弹擦着杨凌的肩膀掠过嵌入后边的树干发出笃的颤音,杨凌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就扣动了扳机。
那名倚靠着树干的鬼子兵身躯上顿时多了几个血窟窿,鲜血洒满了绿叶,鬼子兵哀嚎一声顺着缓坡翻滚了下去。
狙击排的弟兄普遍的枪法不错,他们边跑边拉动枪栓射击,虽说打运动的活物还差些火候,可是不时有受伤的鬼子被击伤。
“你们挡住支那人!”鬼子少佐看着子弹嗖嗖的飞过来,让几名鬼子兵留下来殿后。
这几名鬼子兵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转身隐蔽卧倒在石头和土坑边朝着杨凌他们射击。
一名弟兄冲得太急,一粒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腿,他一个踉跄翻滚在地。
“没事吧!”杨凌急忙卧倒在一片杂草后边朝着鬼子的方向送了一枪,大声问。
“没事,小腿被子弹咬了一口。”那名滚进草里的弟兄有些痛苦的回答。
听到这名弟兄还能喊出话来,杨凌也松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弟兄打了手势,他们立即会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轰隆!”
杨凌他们正面卧倒同鬼子对射,侧翼包抄的弟兄两颗手榴弹就将阻挡他们的鬼子给炸翻了。
湿润的泥土碎石四处飞溅,硝烟味还未消散,杨凌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一名窝在土坑里的鬼子小腿都被炸没了血糊糊的一片,身上的衣服更是被爆片割得乱七八糟,看到杨凌他们冲过来,竟然抓着手雷就要扔。
“卧倒!”
杨凌一声大吼,身子应声趴了下去,随着轰隆震响,鬼子手里的手雷没扔出来,反而将自己炸成了一堆烂肉。
“呸,自作孽不可活!”看着炸成烂肉的鬼子兵,一名弟兄狠狠地碎了他一口。
另一名身上被打了几个枪眼还没死的鬼子兵也被一名弟兄补了一枪打碎了脖子干掉了。
鬼子兵顺着缓坡向垭口上爬,不时地居高临下向后边扔手雷,轰隆隆的爆炸将枯叶碎石炸得满天飞,让杨凌他们不敢靠近。
不过杨凌他们也不着急着追,反正这股鬼子已经钻进了套,跑不掉了。
枪声越来越近,其中夹杂着轰隆的爆炸声,埋伏的垭口的特务连弟兄们不由地紧张起来。
特务连长秦寿手持驳壳枪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山下的缓坡,心中砰砰的乱跳。
“来了,来了。”一名戴着网格钢盔的鬼子兵钻出了杂草,出现在秦寿他们的视野之中。
“嚷嚷个屁啊,老子没瞎!”
秦寿朝着那名冒失的弟兄低声呵斥一声道:“都给老子安静点,听我命令再射击!”
弟兄们听着枪声紧张,现在看到鬼子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反而沉稳了下来,纷纷移动枪口,朝着山下瞄。
这队鬼子兵被杨凌他们追的慌不择路,只是朝着垭口看了几眼觉得没问题,然后就撅着屁股往上爬。
鬼子少佐很是狼狈,可是听到身后一阵紧过一阵的枪声,心中暗骂不已,准备爬上垭口,居高临下好好给追兵一个教训。
杨凌他们在后边不慌不忙的追赶着,不时停下来瞄准射击,好几个鬼子被身后飞过来的子弹击中翻滚下了山。
埋伏在垭口的弟兄们看着鬼子越来越近,从模糊的身影已经到能够看到对方那丑陋的面孔了,有些弟兄手心都快攥出了汗。
“给老子打!”秦寿看着鬼子已经到了三十米内,爆喝一声,手中的驳壳枪口朝下,砰砰砰的就开始打。
两个正在撅着屁股往上爬的鬼子兵面对突然这居高临下的子弹急袭,哪里躲得掉,浑身冒血地就倒滚了下去。
“哒哒哒——”架在一道土粱上的捷克式轻机关枪也搂着开了火。
机枪的子弹就像是刮风一样,打得翠绿的树叶齐刷刷的断裂,子弹钻进鬼子兵之中,噗噗的血雾不断腾起,四五个鬼子兵立马被打成了筛子。
“上边有埋伏!有埋伏!”突然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的弹雨将正往垭口爬的鬼子兵打懵了,那名中尉叽里呱啦的嘶吼起来趴下还击。
这些小鬼子倒也是训练有素,面对来自上方的袭击,迅速的卧倒隐蔽还击。
嗖嗖的子弹从山坡下飞上来,好几个隐蔽不好的弟兄脑袋被打开了花,脑浆和鲜血四处乱飞。
但是这样惹恼了特务连长秦寿,一口气打光了驳壳枪里的子弹,大吼道:“手榴弹,炸死这些杂碎!”
一串串的手榴弹从垭口飞向了鬼子,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那些趴在地上射击的鬼子兵顿时被炸的人仰马翻。
鬼子兵想扔手雷还击,但是他们的臂力根本就够不着垭口上的弟兄。
秦寿他们居高临下的打,残存的鬼子被压制在缓坡上动弹不得,这让鬼子少佐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鬼子被杨凌他们两面夹击一个冲锋,很快就报销了大半,残存的几名鬼子兵背靠背瞪着血红的双眼宛如露出獠牙的野兽,拒不投降。
“他妈的!”特务连长秦寿一把抓过机枪,对着这几名残存的鬼子就是一梭子子弹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看着山坡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兵尸体,弟兄们恍若隔世,这么轻易的就报销了二十多个小鬼子?
“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杨凌确定鬼子没有漏网之鱼后,这才收起了枪。
弟兄们开始捡拾鬼子的枪支,照例去摸他们的口袋扫荡战利品。
一名弟兄兴奋的去捡那名鬼子的军刀,可是发现躺在地上的那名鬼子还在喘气。
“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听到这名弟兄的吆喝,其余的弟兄吩咐抓着枪围了上去,发现一个被爆炸震晕的鬼子军官。
“留一个活口,还能换赏钱呢。”正当秦寿准备补一枪时,杨凌走了过来。
杨凌以往见到鬼子全都是宰了,但是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交上去不仅能换赏钱,万一再撬出一点情报,那不就是赚了吗。
弟兄们找来树藤将这名转醒挣扎得厉害的鬼子军官绑了一个结实,嘴里更是塞了染血的破布,怕他咬舌自尽了。
“鹰孝?”当看清这名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鬼子军官时,杨凌发现这竟然是老熟人。
犹在挣扎的鬼子少佐鹰孝微微一愣,他也没有想到双方竟然在战场上再次相遇。
“他娘的,还真是你这个遭天杀的玩意!”
特务连长秦寿也凑上前,认出了这个鬼子军官就是去年他们从江阴撤退路上遭遇的那队伪装鬼子的头儿。
“嘿嘿,小鬼子,没想到今天又落到了爷的手里了吧。”
秦寿兴奋了起来,围着被五花大绑的鹰孝转了一圈,嘴里地喃喃自语,得意不已:“有句话咋说来着,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们去年从江阴撤离的时候遭遇了这股伪装成友军的小鬼子,差点被阴了一把。
最终在杨凌的指挥下,他们与江北游击队联手干掉了他们,只不过遗憾的是跑了鬼子头儿。
现在没有想到的是兜兜转转的,这小鬼子的还在落在了他们的手里,秦寿的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杨凌也很意外,没有想到差点端了王耀武师部的鬼子渗透部队的指挥官竟然是老熟人。
“让他开口说话。”杨凌冷冷的看着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让人取下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没有想到又落到我们手里了吧?”杨凌盯着鹰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这小鬼子出手狠辣无比,当初跑了让杨凌好一阵的遗憾,没有想到终究还是落到自己手里。
鹰孝虽被弟兄们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但是他鼻孔朝天,只是冷哼一声再不说话。
“你个杂碎傲气什么,都成了我们的俘虏了——”
看着这小鬼子已经沦为阶下囚依然高傲不服输的嘴脸,秦寿的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抡起拳头就砸到了鹰孝的脸上。
特务连长秦寿的这一拳饱含愤怒,重击之下,鹰孝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半边脸都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鹰孝自知落到了杨凌他们的手里再无活路,所以只是闷哼一声,又扬起了不服输的脸。
“你服不服输!”秦寿看着冷眼瞪着自己的鹰孝,又重重的一脚踹翻了他,鹰孝依然沉默地应对。
鹰孝的高傲刺激了秦寿,他骑在鹰孝的身上抡起拳头就猛砸,想要迫使鹰孝服输,但是鹰孝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就是不肯低头。
杨凌看着秦寿在鹰孝的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他并没有阻止,这小鬼子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这是他应该得的。
周围的弟兄们看着这小鬼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又不肯低头服输,怜悯的同时也充满了愤怒。
“行了,再打就死了。”看着秦寿将鹰孝打得半死,杨凌让几名弟兄拉开了愤怒的秦寿。
秦寿的心里实在是憋坏了,从淞沪战场到这里,身旁的弟兄一批批的倒在了小鬼子的枪下,现在小鬼子落在他们手里,还那么高傲不低头,那哪里咽得下心里的这口气。
揍得半死的鹰孝被两名弟兄架起走到了杨凌的跟前,他的脑袋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鲜血和泥尘让脸上一片黏糊,颈子里也灌了血吗,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还记得我说得话吗?”杨凌冷冷地凑到鹰孝的跟前问。
鹰孝朝着旁边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凄然一笑,用依旧生硬的中文回答说:“落到了你们的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到鹰孝依然强硬,杨凌的脸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吼道:“我说过,我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祭奠那些死在你手上的英灵!”
“我杀了一百五十多名支那人,许多人我都是亲手砍掉的脑袋。”鹰孝盯着杨凌,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笑了起来挑衅道:“这场战场你们输定了,迟早你也会被砍下脑袋。”
“***的小鬼子,我现在就宰了你!”秦寿听到这话,像是被激怒的公牛,抡起枪托就把鹰孝给砸翻在地。
鹰孝的牙齿被枪托打掉了几颗,随着鲜血飞了出去。
杨凌阻止了想要杀人的秦寿,蹲下去看着吐血的鹰孝道:“你想激怒我杀了你?”
杨凌笑了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我虽然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注意,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们如何击败你们所谓战无不胜的皇军,看我如何一个个砍掉他们的脑袋以祭奠我牺牲的弟兄。”
“你们支那军是战胜不了我们大日本皇军的——”鹰孝不服气地说。
“那咱们走着瞧。”杨凌让弟兄重新将鹰孝的嘴堵上,准备带回去。
秦寿看着杨凌竟然要留这小鬼子一命,十分的不解:“团副,咱们一刀宰了这小鬼子多痛苦,为啥要留着他糟蹋粮食?”
“这小鬼子此次渗透到咱们后方肯定有任务,交给上峰说不定能够审讯些东西出来,到时候再杀不迟。”杨凌解释说。
事实上杨凌之所以还留着这个鹰孝当俘虏,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他所谓的战无不胜的日军如何被中国军队击败。
对于这种思想顽固不服输的敌军份子,杀了他反而是便宜了他,只有从心理上摧毁他的意志,才会让他真正的生不如死。
杨凌他们灭掉了这股渗透的鬼子队伍,在山林里又转悠了两个钟头确认没有其余敌人,这才折返回去。
他们回到驻地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其余的几个团派出的搜索追击队伍早就无功而返。
毕竟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区,想要抓住一支鬼子的小部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当所有人都以为杨凌他们也会铩羽而归时,他们不仅仅成功灭掉了鬼子的小部队,而且抓获了一名俘虏,这让所有人都对杨凌他们刮目相看。
在灯火通明的师部里,杨凌对师长王耀武详细的叙述了此次的追击过程,听得王耀武大呼过瘾。
“好,好哇——此次灭掉鬼子你们都有功,都该嘉奖。”师长王耀武将军也是高兴不已,对杨凌他们大加赞赏。
“师座,我们虽然缴获了鬼子的电台,但是他们却提前毁掉了密码本,卑职失职。”
杨凌想到被鬼子毁掉的密码本,就遗憾不已,倘若能够顺势的缴获电台密码本,那可就真的立大功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先前也不知道这些鬼子携带有电台,你们能够歼灭他们,已经是大功一件了。”王耀武宽慰着杨凌道。
“对了,你弄那个狙击排是怎么回事?我看就很厉害嘛,竟然能顺着痕迹就能追上鬼子。”
这一次其余各团派出的特务连都铩羽而归,而杨凌他们因为狙击排里的弟兄擅长追踪,最终找到了藏进山林的鬼子,狙击排引起了王耀武的兴趣。
看着师长王耀武感兴趣,杨凌自然知道要抓住机会,所以将自己想组建一支专业的特种部队的构想全盘托出,希望能够得到师长的支持。
“师座,咱们只要训练出一支专业化的特种作战部队,那么以后就可以深入敌后窃取情报侦查敌情,还能伺机的刺杀对方的指挥官,炸对方弹药库......”
杨凌深知要想组建这这么一支实力强劲的特种部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仅仅训练用的弹药就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能组建的原因。
而这一次他则是希望抓住这个机会,只要得到师长王耀武的支持,那么有了师长的支持,一切都好办的多。
很显然,师长王耀武也被杨凌的构想所吸引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答应:“这样,现在大战在即,现在组建也不现实,你回去先写一份报告,需要多人人员,多少装备这些都列出来交给我。”
虽然不能立即组建,但是有了师长的表态,杨凌心里同样高兴,旋即告辞了王耀武,迫不及待的开始为组建特种部队而忙碌起来。
长江以南的夏季潮湿而闷热,中日双方在南浔线的战事也陷入了胶着之中。
薛岳将军指挥的第一兵团部队死战不退,日军第106师团虽伤亡八千余人却依然徘徊在南浔线不能前行。
而负责侧翼增援的第101师团虽然气势汹汹的渡过鄱阳湖想攻取德安,切断南浔线中国军队的退路。
但是雷声大雨点小,在隘口镇的登陆被第74军153旅击退,在星子镇的登陆虽然站稳了脚跟。
但是几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因中国军队沿东西孤岭的顽强阻击,第101师团沿着德星公路前进了竟然不足三公里。
第106师团和第101师团面对薛岳将军指挥的第一兵团部队顽强阻击,虽气势汹汹却被撞得头破血流。
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面对这两个师团进攻的乏力越发的不满,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断抽调航空兵部队和重炮部队增援。
当日军的进攻在南浔线陷入泥沼时,在北线攻击的日军第九师团看到106等两个师团的友军被薛岳将军的第一兵团打得满地找牙,觉得不可思议。
日军第九师团麾下的第6旅团原本的任务是向西南方向攻击,切断粤汉铁路,可是多事的第6旅团看到106师团和101师团被打得寸步难进,一多事就杀了过来。
日军第九师团可是打过两次淞沪会战的老牌师团,战斗力强劲,其麾下的第6旅团也是战斗力十分强悍的。
守卫瑞昌城的是由地方保安队改编的川军部队,川军部队的战斗素质和武器装备在全国也只能算二三流,更何况是保安队改编的川军。
面对实力强劲的日军第6旅团的一个冲击,瑞昌就宣告陷落。
瑞昌陷落,直接威胁到了南浔线中国守军部队的侧背安全,第一兵团司令官薛岳将军不敢怠慢。
兵团部立即打电话到第74军,让74军派出一个团到瑞昌以西的岷山地区警戒防御,掩护南浔线部队侧背安全。
第74军将防御警戒的任务下发到了还在德安地区休整待命的第51师,而最终任务落到了周志道的第151旅。
紧急集合号在傍晚的时候响了起来,挖掘了一天战壕的弟兄们抓着枪乱糟糟的跑去集合。
“快,快,出发!”还没等到部队集合完毕,第302团团长林秀峰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看着第302团的队伍乱糟糟的开拔,驻扎在周围的其余部队的弟兄们都踮起脚尖观望了起来。
“听说前边打起来了,咱们也该上了吧。”有的弟兄端着土碗,看着友军部队开拔,面色有些兴奋。
“可是咱们没有接到命令啊,怎么就302团开拔了呢?”也有弟兄满脸的疑惑。
有人扯着嗓子对从身旁跑过的302团弟兄大声问:兄弟,你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话声刚落下,答话的那名弟兄的身影已经向前混入滚滚向前的人群里。
部队开拔的紧急,都没有来得及动员,普通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去往那里,只知道要去打鬼子了。
“团座,打听清楚了,瑞昌沦陷,第302团负责开赴岷山设防,没咱们什么事。”
已经升为301团团附的焦超明挤开围观的人,奔到了团长张汉铎他们跟前禀报了情况。
“让弟兄们散了吧。”听到团附焦超明的回答,团长张汉铎挥挥手让弟兄们回去。
前些日子日军第101师团从隘口镇登陆,第153旅紧急驰援阻击,也没他们151旅什么事情,这次302团出击,他们301团没有得到命令,应该事情不大。
“你说瑞昌沦陷,第302团开赴岷山设防?”杨凌拉住要离去的团附焦超明进一步确认。
焦超明回答:“我听旅部的周参谋说的,应该是真的。”
“坏了,一个团怎么够。”杨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拍大腿,急忙将要回去的团长张汉铎喊了回来。
看到副团长杨凌面色凝重,张汉铎停下脚步问:“杨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杨凌自然不能说自己记忆之中第302团会遭遇强敌,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问:“团座,你说小鬼子突然打瑞昌干什么?”
“瑞昌失陷,将会对我南浔线侧背构成威胁。”
“依我对小鬼子的了解,既然小鬼子想要威胁我南浔线的侧背,那攻下瑞昌后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下一步肯定会全力攻占岷山!”杨凌斩钉截铁地说。
杨凌继续道:“小鬼子肯定会全力向岷山开进,而林团长的第302团一个团肯定挡不住,他们会非常危险,一旦岷山失陷,那么我南浔线部队也就危险了。
团长张汉铎听到杨凌的分析之后,面色也变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第302团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走,向旅座禀报情况。”团长张汉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带着杨凌直奔旅部而去。
可是当他们赶到旅部时,卫兵却说旅长周志道去师部开会了,他们又不得不急匆匆的赶往师部。
在师部他们总算是见到了旅长周志道,杨凌急忙将自己的分析向旅长周志道说了。
“杨副团长,你们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根据情报,攻陷瑞昌的只不过是日军第9师团麾下的一个旅团,与其说是有预谋的行动,不如说是一次顺手为之,毕竟他们的攻击方向一直是向西南。”
面对杨凌他们的陈述,旅部参谋长却不痛不痒地发表了反驳的意见。
“万一日军改变了攻击方向呢?到时候岷山沦陷,谁来担责?到时候第302团三千多弟兄面对的可是小鬼子一个师团啊。”杨凌也有些急了,大声地和参谋长理论起来。
在杨凌的记忆之中,岷山之战是发生过的,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是也知道鬼子肯定会扑岷山,只不过他现在拿不出证据来而已。
“杨副团长,就算是小鬼子有意攻岷山,第302团三千多人怎么也能守个一两天天吧,到时候我们增援也来得及。”
看着参谋长站着说话不腰疼,杨凌真想上去给他一拳头,可是现在自己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记忆,他也很无奈啊。
“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正当杨凌想继续说时,旅长周志道下了逐客令。
杨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团长张汉铎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同旅长告辞一声,拉着杨凌离开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浮躁了,得到师座的一句夸赞就以为自己啥都会了,真当我们这群参谋是吃干饭的?”看着杨凌他们离开,参谋长无奈地摇摇头。
旅长周志道也笑着说:“年轻人有些冲劲总是好的嘛,总比有些尸位素餐的人好,你也别太介怀。”
“可是也得管教管教,军有军规,不能任由他们胡来,不然岂不是乱套。”参谋长感慨的说。
“行了,咱们不提这茬了。”旅长周志道开口结束了话题。
杨凌向旅部反映的情况因为参谋长的搅和没有受到重视,这让他很恼火。
可是他了解的情况大多是来自于自己模糊的记忆,现在又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十分的无奈。
想到已经开赴岷山前线的第三0二团可能遭遇到强敌而损失许多优秀的士兵,他的心就静不下来,有些心烦意乱。
“杨兄弟,你也别怪我多嘴,参谋长毕竟是咱们的长官,以后你别和他顶嘴了,长此以往的话,对咱们可没好处。”
看着杨凌的面色有些不好,以为是被参谋长顶回来而不高兴,张汉铎叹息一声,还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张汉铎也对参谋处的那些人不待见,但是也知道,如果和参谋处的人对着干,他们肯定是吃亏的。
杨凌不满地抱怨道:“作为一名参谋人员,必须对敌我双方各支部队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作战地区的地形、气候、道路等条件熟记于心以供指挥官做出正确的决策,可是你看看咱们的参谋们做了些什么?”
张汉铎也是微微摇头,倘若参谋们真的做到如同杨凌所说的那样,他们的部队又怎么会总是陷入被动的状态呢。
他们的弟兄为了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抛头颅洒热血不畏惧死亡,但是杨凌也不想弟兄们被那群纸上谈兵的参谋们给害死。
“你准备怎么办?”看到杨凌的心情不好,张汉铎及时的转移了话题。
杨凌停下了脚步,望着起伏的山峦间因为灯火管制而黑灯瞎火的营地,深吸一口气道:“指望不上旅部了,现在只有派人去提醒一下林团长,希望来得及。”
张汉铎同意杨凌的意见,转身对副官吩咐道:“立即让通讯班派人骑快马赶赴第三0二团提醒一下林秀峰团长,就说日军第六旅团可能也在向岷山开进,让他注意。”
“是!”副官稍一迟疑之后,敬了一个军礼之后快步没入黑暗之中,准备以友军的名义提醒他们。
虽说他们第51师也算是国民革命军序列中的主力步兵师,但是电台只配属到旅级,而团营以下单位则是靠临时架设电话通讯。
而现在林秀峰的第三0二团正在向岷山开赴途中,杨凌他们也只能派出通讯兵,希望能够赶得及。
杨凌想了想又对张汉铎说:“倘若他们在岷山遭遇日军,我们团也会不可避免的卷入战斗,我们也得提前准备一下,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部队的开拔可不是简单的说走就走,准备干粮,重武器的拆解,弹药的装卸,行礼的打包,各营的集结以及部队行军顺序等千头万绪会耽误很多时间。
张汉铎的心里也十分清楚,倘若真的第三0二团和日军交上了火,他们团肯定跑不掉,要增援上去的,因此对杨凌的提议没有任何的异议,有备无患嘛。
“那咱们分头行动,我回团部召集参谋们制定行军作战计划,你分头通知各营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
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告辞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杨凌也直奔各营分头通知。
“团副,咱们要打仗了?”听到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王胡子等人立即兴奋了起来。
他们这些日子窝在德安整天的挖掘战壕和训练,看着友军在前边打得热闹,早就手痒痒了。
“旅部还没有下达作战命令,不过我估摸着快了,你们先准备好,别到时候真打上了,你们拖拖拉拉的给老子丢人。”
杨凌看着弟兄们的战斗热情很高,心情也好转了起来,不过他也不会假传军令,而是将情况给他们讲清楚了。
“嘿嘿,团副你放心,弟兄们憋着劲儿,早就盼着和小鬼子干一仗呢,保证让小鬼子有来无回。”
荣誉连长铁匠他们自从医院伤愈之后一直在恢复性训练,虽顶着荣誉老兵的头衔,却有名无实,他们也想战场上露两手,让其余各连看看他们并不是绣花枕头。
“好,你们先暗中准备着不要声张,有命令的话会马上通知下来。”杨凌离开三营之后又直奔一营而去。
在杨凌和张汉铎的命令下,第三0一团的各营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前动员准备工作,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杨凌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多钟,因为担心岷山方向的情况,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的睡去。
虽说杨凌只是一名团级指挥官,大可以一切都按照长官的命令行事,不需要考虑太多。
但是杨凌的心里也清楚,手里攥着两千多号弟兄的性命,承受着很大压力,很多事情都得未雨绸缪。
杨凌是在睡梦之中被勤务兵虎子叫醒的,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睁开眼望向帐篷外边,天已经亮了。
“有什么情况?”杨凌问。
虎子回答:“旅座到了团部,让你立即过去。”
杨凌听到旅长周志道到了团部,预感到有事情发生,没有丝毫的犹豫,抓着衣服就奔出了帐篷。
当他走出帐篷时,看到弟兄们已经开始在军官们的吆喝声中集结,气氛紧张。
“旅座——”踏进有些昏暗的团部帐篷,杨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图跟前的旅长周志道。
旅长周志道一改往日的沉稳作风,面色显得有些焦躁。
“杨凌,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刚接到第三0二团报告,他们在岷山地区遭遇了大股日军,我需要你们团立即增援上去,必须将日军给我死死的挡在岷山。”
旅长周志道指着地图上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杨凌和张汉铎说。
杨凌挺了挺身,朗声道:“旅座,下命令吧!保证将小鬼子挡在岷山!”
看着杨凌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心生不满,而是以饱满的热情领取任务,让旅长周志道一愣,随即满意的点点头。
“好,杨凌先带一个营作为先头部队轻装前进,快速增援上去。”周志道又对张汉铎道:“张团长你带另外两个营携带重武器随后跟上。”
“是!”张汉铎和杨凌齐齐挺身敬了一个礼之后,转身出了帐篷。
因为杨凌他们昨夜就下达了作战动员准备的命令,所以部队的集结速度很快,十分钟后,杨凌已经亲自带着三营率先向岷山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而团长张汉铎的速度也不慢,携带着重武器和辎重也只不过是慢了半个钟头也开拔了,他们的速度之快,让旅长周志道也感到不可思议。
岷山地区多丘陵丛林,崎岖泥泞的山道让轻装急行的杨凌他们苦不堪言,一路爬坡上坎几乎要糊成泥人。
“快!加快速度!”
杨凌深知军情紧急,一路不断催促着喘着粗气的弟兄们加快行军。
三营近七百号弟兄虽经过一个月的山地行军强化训练,但是此刻也依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特别是各步兵连里的机枪组很快就跟不上队伍了,扛着近二十斤的捷克式轻机枪急行军几乎要了机枪手的老命了。
“团副,机枪组和弹药排的弟兄跟不上了,咱们是不是歇一歇。”
副营长老烟枪也注意到了落后的机枪和弹药,快步追上杨凌,征求杨凌的意见。
“前边的情况紧急,队伍不能停。”杨凌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老烟枪的提议。
但是各步兵连的机枪组和弹药排又是保证火力输出和持续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丢下他们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杨凌大手一挥道:“让各连派人轮换扛机枪和弹药箱,不能有一个人掉队!”
相对于在以往战场上弹药匮乏的状态,这次军委会也是难得的大方了一回。
他们每一名弟兄都领到了至少两百发步枪子弹,其余各种型号的弹药更是不少,弹药充足原本是好事,但是面对这样的急行军却成为了累赘。
在杨凌的吩咐之下,弟兄们轮流的帮着扛弹药箱和轻机枪,队伍的速度总算是没有慢下来。
可是一个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一群群从岷山阵地溃败下来的川军弟兄拥挤在道路上,让原本狭窄湿滑的山路顿时阻的水泄不通。
“前边怎么回事?!”正急火烧火燎的杨凌看着急行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急忙扯着嗓子问前边。
“团副...团副,前边的路被挡住了——”
杨凌立即挤到了前边,看着一大群满脸炮灰血污的川军弟兄正蜂拥退下来,刚好挡住了队伍的前进道路。
在这山地行军可不比平原地区,这路就这么一条,两支队伍在路中间相遇,又携带着武器装备,两侧不是陡坡就是悬崖,哪里错的开。
这些川军都是由地方保安队整编而成,面对凶悍的日军第九师团部队,根本招架不住,对方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冲散了。
面对乱糟糟的拥挤在路上的败退川军,杨凌大声命令道:“你们把路让开,让我们先过去!”
可是这些川军部队乱哄哄的一片,建制已经打乱了,杨凌的命令根本不起作用,有人往后退,后边的还在往这边挤。
“砰!”
杨凌迫不得已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天鸣枪这才控制住了混乱的局势。
“让你们的长官出来说话!”杨凌杀气腾腾地喝道。
“我们营长死了......”
“现在最高军衔的站出来说话——”
这些溃败的川军弟兄看到杨凌凶神恶煞的模样,也是被镇住了,很快一个脖子上缠着浸血绷带的少校挤到了杨凌的跟前。
“我是第七十四军三0一团副团长杨凌,我部奉命驰援岷山阻击日军,军情紧急,你赶快让你的弟兄把路让开。”杨凌不等这位川军少校说话,就以命令的口吻开了口。
少校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杨长官,我们也想让开啊,可是你看这路这么窄,我们让的话就滚山下去了。”
杨凌知道这位少校说的是实情,但是现在容不得耽误时间,他们得增援上去。
杨凌想了想,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少校道:“兄弟,你们想不想夺回阵地——”
少校一愣,随即回答道:“怎么不想,我们千里迢迢出川抗战不是来当逃兵的,可是我们武器弹药都打光了,鬼子那么多,我们打不过啊,回去只有白白送死。”
杨凌心中有了底:“我给你们弹药,有没有种和我们一起杀回去!”
“杨长官,你真给我们弹药?”少校面露狐疑,他们川军装备差,要是有弹药的话,还怕什么鬼子。
“你就回答我一句话,敢不敢冲回去?!”
少校看着杨凌不像是说假话,骨子里热血激荡,挽起袖子道:“老子怕死话就不出川了!”
“好,现在让你的弟兄掉头,咱们一起杀回去!”杨凌看着这少校也是有血性的汉子,吩咐道。
这名川军少校也是血性汉子,他扬起手中的驳壳枪大吼道:“川军的弟兄们!刘主席遗言!鬼子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一日则誓不还乡!我们不是孬种!跟着七十四军的弟兄杀回去!”
“杀回去...不当孬种!”
“回去!回去夺回阵地!”
拥挤在路上的川军弟兄在少校的鼓舞下,纷纷鼓噪起来,转身又朝着岷山方向去了。
“这些四川佬真有种!”
三营的弟兄们原本看到这些穿着破烂的川军溃兵充满了鄙夷,但是看到他们竟然要随同一起杀回去,对他们的看法顿时改观了不少。
......
杨凌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一点钟赶到了岷山一线,远远的就听到了爆豆子一般的枪声和震耳欲聋的炮声。
空气之中充满着燥热,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让汗水浸透衣衫的弟兄们感受到了战场的紧张气氛。
泥泞的道路两侧的草丛里,大树下躺满了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他们扭曲的面庞上充满了痛苦之色,哀嚎不断。
新增援上来的三营弟兄们背着枪匆匆的从这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员身旁奔过,看着他们那血肉模糊的身躯,面色也紧绷了起来。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等候命令——”
杨凌在距离战场五六百米的地方向后边挥手弟兄们停了下来。
上尉连长王胡子手里举着驳壳枪,迅速的趴到了一株小臂粗的树干后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前边的情况。
他身后一个连的弟兄全都呼啦啦的全部分散钻进了路旁的杂草和石头后边,沉重的呼吸和枪托碰撞的声音哐当乱响。
副团长杨凌已经带着几名卫兵冒着腰朝着前边小跑了过去,准备去联络第三0二团,询问战场情况。
王胡子他们一路急行,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此刻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的目光朝着前边枪炮声激烈的山坡望了过去,饶是他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边数百米的小山丘上边,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炮弹哐哐的砸在上边,震耳欲聋的爆炸掀起了冲天的火焰烟尘,整个小山丘像是风暴之中的小船,剧烈的震颤着随时可能倾覆。
他看到了那些枪械和躯体在爆炸的火光之中被抛上了天,掉下来时已经四分五裂。
整个山丘已经被弹雨爆炸将草木一扫而空,只有几根冒着烟的树桩光秃秃的兀立着,血红蓬松的泥土里布满了残脑碎肢。
狂暴的弹幕火链笼罩着山坡,一波波戴着冷森森钢盔的鬼子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从另一侧冲上来......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嗖嗖的子弹四处乱窜,在地面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泥柱。
杨凌带着几名弟兄冒着腰快速的冲过了炸得稀巴烂的缓坡,翻滚着跳进了一道新构筑的战壕里。
“轰隆!”
一枚七十毫米的高爆弹落在战壕的边缘猛然炸开,碎石泥土夹杂着爆片四处飞溅,简易战壕轰开了一个缺口。
杨凌判断出这是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的延伸炮击,他掸了掸覆了满身的泥土,回头看到弟兄们都没事,然后又顺着战壕继续向前走。
九二式步兵炮不仅仅能够直射,而且能够曲射,适合复杂地形使用,是鬼子步兵的重要支援火力。
而大多数的时候只有鬼子大队规模的兵力才配备有九二式步兵炮,听着不断在四周炸响的高爆弹,杨凌的面色凝重了几分,鬼子兵力很强。
杨凌他们顺着战壕向前猫腰走了大约一百多米,鬼子的炮击连续不断,炸得支离破碎的躯体随处可见,泥土都染得一片血红。
战壕里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道和血腥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打喷嚏。
杨凌在靠近山丘的一处临时隐蔽部里见到了第三0二团团长林秀峰,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团长满身的褐色泥土炮灰,让杨凌差点没认出来。
“林团...林团长!”
轰隆隆的炮声之中,杨凌大声的喊了好几声,林秀峰这才转身注意到杨凌的到来。
林秀峰看到杨凌的到来,显然很高兴,急忙过来拉住杨凌的手道:“杨副团长,你们总算是上来了,再不来,兄弟我就顶不住了!”
爆炸的气浪席卷着大量泥沙飞烟尘飞进战壕,让杨凌他们不得不蹲了下来谈话。
杨凌大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妈的,鬼子已经先一步抢占了岷山,走在前边的一营遇到鬼子埋伏已经全军覆没了,营长胡立群也阵亡了,要不是你们派人提醒,我们团全完了——”
杨凌听到林秀峰的话之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鬼子的兵力有多少知道吗?”
“至少有一个大队,火力很猛啊!”
“杨副团长,鬼子攻得太凶了,我的弟兄伤亡惨重,快顶不住了,你赶快让你的人上来。”
林秀峰也打急了眼了,大声请求着杨凌赶快增援。
杨凌将目光从前边硝烟笼罩的山丘上收回了目光道:“林团长,我带来的只有一个营,增援上去也无济于事,咱们得换个打法!”
鬼子的兵力至少有一个大队,况且还有九二式步兵炮的火来支援,杨凌很清楚,就算他们三营补进阵地坚持住这一波,也难以持久。
林秀峰团长听到杨凌只带过来了一个营,就像是泄气了皮球一样,重燃的希望顿时破灭了。
可是有总比没有好,现在他的弟兄在前边流血牺牲,他没有时间耽搁:“杨副团长,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想怎么打?”
“林团长,咱们硬拼不过鬼子,你让你的弟兄们先退下来,我带人在后边埋伏,争取消灭一波鬼子,然后再巩固阵地!”
林秀峰看着在鬼子炮火之中震颤的阵地,咬咬牙道:“好!听你的!”
“再顶十分钟!”杨凌说完之后,带着几名弟兄翻出战壕,猫着腰又折返回了三营的隐蔽处。
鬼子的炮火猛烈,杨凌可不想弟兄们冲上去当炮灰,所以准备诱敌深入,再打追击的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鬼子并不知道他们增援的一个营的兵力已经抵达战场,打埋伏就能够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凌返回三营之后,迅速的将几个主力连长召集到身旁,布置战斗任务。
“第三0二团等会要撤下来,咱们的任务就是埋伏在两侧的丛林里,争取一口吃掉追过来的鬼子兵,然后趁机反击!”
杨凌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说:“铁匠,你们荣誉连你们隐蔽在路左边的林子里,机枪排一定要压制住鬼子!”
“顺子,你们一连给我隐蔽在右侧的山丘上,占住这制高点!”
“胡子,你们三连当预备队,打掉鬼子追兵之后,负责反击!”
虽前边炮火连天打得惨烈,但是杨凌依然临危不乱,让几名连长原本有些慌的心也沉稳了下来。
“杨长官,那我们呢?”看到杨凌没有给自己等人布置任务,川军少校开口问。
“你们随三连一起当预备队,到时候打反击,你看怎么样?”
少校挺身敬了礼:“保证不让小鬼子跑了!”
杨凌已经给这些川军弟兄拨了几箱手榴弹和两千多发子弹,他们已经重新的拥有了战斗力。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杨凌的目光从王胡子他们的脸上扫过,大声问。
“清楚!”
“那好,行动!”杨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上尉连长铁匠大步的奔回了自己的连队,对趴在路边隐蔽的弟兄们大声命令道:“全连注意!去那边的林子埋伏!”
令行禁止是一支军队能够打胜仗的保证,而杨凌他们作为中央军部队,平日里就注重强调纪律。
三营三连的弟兄们得到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的向路左侧的林子移动。
丛林距离道路只不过短短的一百多米距离,弟兄们都是老兵,训练有素,依托树木和草丛迅速的隐蔽下来。
杨凌他们因为是轻装前行,所以将营里的重机枪全部丢给后边的部队了,只是携带了捷克式轻机枪。
铁匠的三连除了拥有一个重机枪排之外,还有五挺捷克式轻机枪,此刻全都被他布置在射界良好的石头后边,居高临下能够封锁道路。
铁匠他们三连都是伤愈归队的老兵,属于荣誉连,这次也是憋着劲想打一个漂亮仗。
他们静静的潜伏在树木和草丛后边,身上的伪装让他们几乎和周围的融为一体。
杨凌他们这边刚准备就绪,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第三0二团顶不住鬼子的猛攻,已经跨了下来。
第三0二团没有预料到鬼子先一步抢占了岷山,担任先锋的一营打得全军覆没。
团长林秀峰率领另外两个营仓促间投入战斗,血战一天损失惨重,此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七十毫米的高爆弹哐哐的落在山坡上,泥路上,地面剧烈的震颤着,爆炸腾起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那些甩开步子往后跑的弟兄们不时地被落下的炮弹爆炸掀上了天,也有被冲击**翻在地。
鬼子的炮火对着撤退的三0二团一路猛轰,血肉模糊的尸体和火红的爆片钢铁四处乱飞。
一枚高爆弹歪打正着的落在了路边的林子里,趴在一株老树后边的两个弟兄瞬间就炸没影了。
破碎的布块和碎肉落在了弟兄们的身上,脖子上,鲜血淋漓。
周围的弟兄也受到了波及,爆炸强劲的冲击波里夹杂的碎裂的无数树枝飞溅嵌入了一名弟兄的身上。
这名弟兄顿时变得就像是刺猬一样,疼得龇牙咧嘴,面部都扭曲了。
向后撤退的第三0二团的弟兄们负责掩护的弟兄们不断地回头射击,但是鬼子的枪法更准,他们像是木桩一样一个个倒下了。
杨凌隐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边,手中的驳壳枪保险已经打开,看着那些被炮弹炸飞或被子弹咬住的弟兄,怒火在胸膛燃烧。
攻占了山丘阵地的鬼子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对着败退的三0二团展开了凶猛的追击,似乎不将他们斩尽杀绝誓不罢休一样。
这些追击的鬼子在运动之中的枪法同样惊人,每一次抬抢射击,总有一名奔跑的中国士兵倒下。
看着那杀气腾腾地扑过来的鬼子兵,杨凌不得不承认他们骨子里浸透着一股彪悍和野性,这也是中国军队所缺少的。
日军第六旅团第一大队指挥官森重中佐在一帮尉官的簇拥下踏上了尸骸遍地的中国军队阵地。
硝烟还未消散,空气之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在他的正前方的丛林沟壑中,如狼似虎的日军士兵正在对败退的中国军队穷追猛打。
看着那漫山遍野狼狈奔逃的中国军队,森重中佐的脸上露出了轻蔑之色。
他嘲讽道:“我还以为支那人的第七十四军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尉官们脸上尽是骄横得意,他们发出了轻笑声。
第七十四军在兰封战场差点将土肥圆师团打得全军覆没,又是中央军主力部队,因此日军各部对其很重视。
森重的大队击溃了守卫岷山的川军部队之后,迎面就遇到了增援前来的七十四军三0二团。
森重中佐得知自己面对的是第七十四军部队时,既然兴奋起来,想要同七十四军这样强劲的对手一较高低,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双方仅仅在交手的第一个回合,森重的大队就将三0二团一营给打没了,而现在又彻底击溃了其余的两个营。
正准备挽起袖子大打一场的森重中佐没有想到第七十四军这么不堪一击,觉得无比失望。
“中佐阁下,要不要下令停止追击?”
一名中尉看着出击的部队追着中国军队的败兵已经跑出去了近一里地,担心中国军队反击,所以开口请道。
对中国军队心生轻视之心的森重中佐哪里肯放过败退的中国军队,他都还没打过瘾呢。
他下令道:“命令让部队继续追击,一鼓作气彻底歼灭这股支那军!”
森重中佐也考虑过遭遇中国军队打反击,可是这些中国军队有那个勇气吗?
森重摇摇头,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狼狈败退的中国军队,森重中佐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些他们有勇气反身还击。
就算他们有勇气反身还击,自己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也会击败他们的,森重对自己的部下有着谜一样的信心。
正当森重中佐意气风发的站在刚夺取的阵地上高谈论阔时,追击的日军也进入到了杨凌他们的射程之内。
隐蔽在树林草丛里的弟兄们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兵,轻轻的拉动枪栓,子弹全部顶上了枪膛。
这些追击的鬼子端着枪不断向前跃进追击,杂草,山石等障碍丝毫阻碍不了他们的步伐。
他们的目光全部被前方那些狼狈逃跑的中国士兵吸引住了,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两侧的丛林和山丘上,一支新的生力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杨凌一直在观察着这些鬼子追兵的距离,看到大部分都进入了弟兄们的射程,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开火!”杨凌隐蔽在大石块后边,大吼的同时举起枪对着一名猫腰向前蹿的鬼子兵开了火。
“砰!砰!砰!”
杨凌连续扣动扳机,驳壳枪身随着子弹喷薄而出震颤得似乎要脱手而去。
灼热的子弹噗噗的没入这名鬼子兵的身躯,只见他身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样,一个踉跄后,向前栽倒在地。
杨凌的枪声就是命令,埋伏的弟兄们齐齐的扣动扳机开了火。
子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入到了鬼子的追兵之中,血花喷溅,向前蹿的鬼子兵仿佛麦子一般被成片的撂翻在地。
架在林子里的机枪更是凶猛,子弹像是刮风一样将沿途的树叶枯枝齐刷刷的截断,然后扫进了鬼子兵之中。
鬼子兵的身躯在这疾风骤雨般的弹雨之中脆弱的就像是呕烂的豆腐,蓬出大团大团的血雾。
鬼子兵在这一轮的火力急袭之中损失惨重,尸体不断扑倒滚进山沟里,草地岩石都染成了血红。
“有埋伏!有埋伏!”鬼子兵被打懵了,急忙卧倒隐蔽还击。
可是子弹从丛林和另一侧居高临下的山丘上扫射下来,那些卧倒在地的鬼子就像是活靶子,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气势汹汹的鬼子兵转瞬间就被打得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正为攻陷了中国军队的阵地而洋洋得意的森重中佐也被突然响起的密集枪声惊动了,急忙举着望远镜朝着前边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追出去的数百士兵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国军队压在山沟里了。
“这些支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着林子里扫出的凶猛火力,森重中佐怒吼道。
杨凌他们三营刚急行军赶到,鬼子自然不知道援军已经到了。
“应该是支那人的援军到了。”一名鬼子中尉猜测说。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面对杨凌他们那凶猛的火力,森重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令让追击的部队撤回来,以避免遭受更多的损失。
可是冲出去容易,想要撤回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些追着第三0二团的鬼子追兵们被打得损失惨重不说,居高临下的机枪更是封锁了退路,想撤,没那么容易。
“让第三中队接应他们回来!炮兵中队掩护!”
看着出去的部队被压制住了,森重中佐派出了一个中队接应,同时命令大队里的炮兵向杨凌他们开炮。
一个中队近两百人的鬼子兵翻出战壕,气势汹汹的朝着顺子他们占据的高地扑了过来,试图抢占高地,掩护被压制的友军撤离。
看着这些扑过来的鬼子兵,上尉连长顺子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指挥部队对压制在开阔地的鬼子猛打。
倒也不是顺子对这一个中队的鬼子不在意,而是因为有人对付他们。
副营长老烟枪指挥的一个步兵连和川军的几百号弟兄就藏身在那片乱石头后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看着这些猫着腰向山头顺子他们扑去的鬼子中队,老烟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弟兄们!手榴弹招呼!”
他们同这些鬼子仅仅只有三十多米的距离,因为有大片怪石和草木的掩护,增援过来的鬼子并没有发现这里还藏着一支连队呢。
一串串的手榴弹朝着鬼子脑袋上砸了过去,轰隆隆的爆炸顿时将鬼子笼罩了进去。
老烟枪他们这些老兵精明和和猴儿一样,手榴弹都是延时几秒扔出去的。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许多手榴弹凌空爆炸,鬼子躲都没地方躲,杀伤力惊人,顿时被炸翻一大片。
“冲啊!”看着鬼子被一顿手榴弹炸懵了,不等对方反应,老烟枪大手一挥,举着驳壳枪就冲了出去。
隐蔽在这里的一个步兵连和数百川军弟兄也都齐齐大吼一声,扑向了几十米外的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被手榴弹这么一通炸,本就损失惨重,再看到黑压压的中国军队发动冲锋,顿时心中就发虚了。
虽然鬼子兵都是凶狠的主,但是他们也不傻,鬼知道这边埋伏了多少人,残存的鬼子转身就往回跑。
老烟枪他们兜着鬼子的屁股就追了上去,快速的突进了鬼子刚占领的阵地。
副营长老烟枪佝偻的身躯此刻异常的英勇,手持驳壳枪一路兜着败退的鬼子就突进了鬼子刚占据的阵地。
鬼子也被这突然的反冲锋给打懵了,一名鬼子看到老烟枪已经蹿到了他跟前,啥也不顾了,抬抢就打。
但是老烟枪的速度更快,手指扣动扳机不松手,噗噗的子弹穿透了这名鬼子兵的身体。
这名鬼子的身体顿时被一梭子子弹打成了漏风的筛子,那通红的鲜血止不住的就往外喷涌,痛的这小鬼子嗷嗷叫。
老烟枪飞起一脚踹在跪倒在地的鬼子身上,将其踹进了战壕。
“嗖嗖!”两粒子弹带着死亡的啸声直奔继续往前冲的老烟枪面门而来。
老烟枪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听到枪声就感觉到不妙,矮了一个头朝着侧面滚进了战壕,子弹擦着他的衣服嵌入后边的沙包里,沙土蓬起老高。
“日你娘的小鬼子!”
老烟枪这一路猛冲,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光了,拧开手榴弹的保险盖,一拉导火索,抬手就朝着几米外的两名鬼子抛了过去。
这两名鬼子一击不中,正拉动枪栓准备再射击,面对突然落在脚下的冒烟手榴弹,一名鬼子当时就吓傻了,脸上忍不住的恐惧。
另一名老鬼子倒是艺高人胆大,没有丝毫的犹豫,捡起手榴弹就要扔回来。
但是这名小鬼子的运气不好,手榴弹刚抓在手里就轰隆一声爆炸了,他的整个手臂变魔法一样没了,整个身子更是嵌入无数的弹片,汩汩的往外直冒血水。
另一名鬼子也被这近距离的爆炸冲击**翻了跟头,不过手榴弹的威力不足,只是重伤,还抽搐着喘气呢。
老烟枪对这两名差点要了自己明的小鬼子可不客气,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重伤的小鬼子就是一刀,死死的钉在地上。
王胡子率领的步兵连会同川军弟兄们顺着老烟枪他们撕开的口子就涌入阵地,以密集的小集群向纵深突击。
“挡住!挡住支那人!”
看着这些猫着腰不断向前突进的中国军队,森重中佐愤怒的咆哮着,指挥留守阵地的部队抵抗。
森重中佐原本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不屑一顾,因为在他们凶猛的攻击下往往一触即溃。
但是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中国军队顶着枪林弹雨不断向前突进,一下子就把他们的防线撕开了数道口子。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群中国军队那股不怕死的气势,前边的刚被机枪扫翻在地,后边的又踩着尸体冲上来了。
往往他们的机枪手打光一个弹夹还没有来得及换弹夹,中国士兵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一颗手榴弹就能让一个机枪支撑点报销。
看到森重中佐举着指挥刀在哪里大喊大叫,向前突击的一名弟兄毫不犹豫的将手榴弹投掷了出去。
虽然这名弟兄在挺起身子扔手榴弹的时候,身子就被十多粒子弹打穿了,但是手榴弹还是晃悠悠的飞了出去。
“中佐阁下,危险!”一名鬼子少佐看到飞来的手榴弹,大吼一声将中佐森重扑倒在地。
“轰隆!”
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烟尘激荡开来,近距离的爆炸让中佐森重的耳朵产生了短暂性的失聪。
他费力的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尉,看到他半个脑袋都炸没了,鲜血脑浆流了一地。
“中佐阁下,快撤吧!”
看到森重被炸翻,几名鬼子扑了过来,架着灰头土脸的森重就往后跑。
“抵抗!挡住支那人!”森重被两名鬼子架着向后撤,但是他尤不甘地嘶吼着。
各处战壕里还残存着上百的鬼子兵,他们依托战壕,掩体,将机枪架了起来,顽强的抵抗。
嗖嗖的子弹在阵地上乱飞乱窜,冲在前边的川军弟兄不避不躲的就挺着胸膛冲了上去,一个排的人转瞬间就全倒了。
二连一排的一名班长带着几个弟兄从旁边摸了上去,几颗手榴弹砸过去,鬼子一个机枪组被炸成了碎肉。
“不要停!一直冲到底!”
副营长老烟枪他们对于这种突击作战早就熟门熟路,小集群分散向纵深不断突击,残存的小鬼子很快就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小鬼子刚从中国军队的手里夺取阵地,脚跟都还没站稳呢,面对这么凶猛的冲击,虽负隅顽抗,但是火力点很快就被一一扒掉。
老烟枪却有些不依不饶,撵着鬼子的屁股就是猛追猛打,不给鬼子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们一路向前猛冲扩大战果,步枪手榴弹组成的交叉火力让鬼子应接不暇、
沿途的鬼子全都被他们一枪撂翻,遇到拦路的火力点直接冲上去爆破炸掉,鬼子竟然被打得节节后退。
他们一直向前冲了大约五六百米,遇到了斜刺里冲过来一支增援的鬼子中队。
近两百人的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
老烟枪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光了,身上携带的手榴弹也扔光了,面对扑到身前的壮实小鬼子,几乎是赤手空拳。
这狰狞壮实的小鬼子也看到了老烟枪的窘迫,抬抢就是一个突刺。
电光火石之间,老烟枪身子往旁边一侧躲过了突刺,左腿横扫鬼子的下盘。
这小鬼子突刺太过于用力,下盘被老烟枪这么一个横扫,重心不稳向前一个踉跄。
老烟枪得势不饶人,一手抓住近身小鬼子的领子,另一只手里的驳壳枪已经重重的砸在了小鬼子的脸上。
“啊!”鬼子的鼻子顿时塌陷了下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另一名想占便宜的小鬼子从后面摸上来想偷袭老烟枪,老烟枪拽着手里的小鬼子挡在身前,突来的刺刀噗哧一声捅进了惨叫的小鬼子的身体。
老烟枪将这名倒霉的小鬼子用力一推,顺势砸翻了偷袭的小鬼子。
还不等这名失手刺死同伴的小鬼子爬起来,就被从后边冲上来的一名弟兄一枪打爆了脑袋。
近两百号鬼子和老烟枪他们绞杀在一起,滴血的刺刀不断的猛戳猛刺,枪托,拳头,牙齿都用上了。
鲜血横飞,喊杀震天,不时有扭打在一起的双方随着轰隆的一声响炸得碎肉四处飞溅。
“杀啊!”杨凌他们干脆利索的收拾了那股鬼子追兵,也怒吼着加入了战团。
这个大队的鬼子虽骁勇凶悍,但是他们先同川军打,又同第三0二团打,早已经是筋疲力尽。
此刻面对人数占优的中国士兵,白刃拼杀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支撑不住,垮了下去。
杨凌他们则是顺着鬼子的败兵一路猛追,一举攻到了岷山脚下。
残存的鬼子败退到了岷山上,居高临下的用凶猛的火力猛扫,这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岷山被森重的大队抢先一步占领,依托山岭修建了连串的坚固工事。
败退到山上的鬼子残部面对蜂拥追来的中国军队,发疯一样倾泻着火力。
密如蝗虫般的子弹几乎是贴着地面扫下来,打得枯枝草丛齐刷刷的断裂,泥雾飞溅,弹道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机枪掩护!一排的给我冲!”
副营长老烟枪的身上多了几处刺刀伤,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
看着这些败退到岷山上的鬼子残兵,红着双眼的老烟枪准备兜着屁股冲上去,一举拿下。
二连一排还剩下不到十个弟兄,听到老烟枪的吼声之后,从隐蔽的石头后边跳出来举着枪就往上冲。
“哒哒哒哒——”
看到这些不要命的中国士兵向上猛冲,布置在山上的鬼子轻重机枪火力交织齐齐的扫了过来。
这十多个弟兄奔出去才十多步就被居高临下的弹幕火链笼罩,血糊拉刺的顺着缓坡滚了下来,山坡上一片通红。
战争残酷无比,死人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看到这十多个弟兄转瞬间就报销了,后边的弟兄紧攥着手里的枪,喉咙里直咽唾沫。
弟兄们趴在石头后边,尸体上,草丛里向山上射击,嗖嗖的子弹高高的飞了出去。
鬼子的机枪手面部中弹,满脸是血的向后倒了过去,可是副射手又迅速的接替了过来,九二式重机枪又开始了咆哮。
薛岳将军指挥的第一兵团在南浔线依托无数的丘陵阻挡了日军进攻的步伐,而现在占据岷山的日军同样居高临下,挡住了老烟枪他们的去路。
鬼子的轻重机枪用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封锁了弟兄们的进攻道路,红着双眼的老烟枪尤不甘心。
可是鬼子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武器火力更是凶猛,弟兄们的手榴弹砸不上去。
“二排正面佯攻牵制!三排从左翼摸上去,炸掉鬼子机枪!”
老烟枪朝着鬼子开了几枪之后,准备让一个排侧翼摸上去。
可是三排的弟兄们从左翼刚开始往山上爬时,鬼子的手雷就咕噜噜的扔了下来。
轰隆隆的爆炸此起彼伏,硝烟之中,三排的弟兄不得不狼狈不堪的退了下来。
“停止进攻!”
杨凌看着鬼子居高临下,再进攻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所以放弃了趁势攻取岷山的想法。
老烟枪顿时急了,大喊道:“让我带队再冲一次吧!”
杨凌知道弟兄们伤亡惨重,老烟枪打急眼了,但是他作为指挥官,此刻必须要冷静。
“鬼子的火力很凶猛,再打只会让弟兄们白白的流血,撤下来吧。”
老烟枪看着杨凌坚持,不甘地重重挥了一下手臂:“不打了!撤下来!”
那些抵近山脚的弟兄们听到此话之后,如蒙大赦,急忙退出鬼子的射程之外。
“王胡子,带人打扫战场——”
“铁匠,把机枪给我架起了,防止鬼子反扑!”
杨凌的命令一条条的传达了下去,战场上的枪声终于稀疏了下来。
眼看着攻不上岷山鬼子阵地,弟兄们拎着刺刀四处找鬼子伤兵撒气。
杨凌他们的反击十分迅猛,打得鬼子猝手不及,战场上遗留了许多受伤的鬼子。
杀红了眼的弟兄们也没有客气,近距离的打爆他们的脑袋或者用刺刀直接钉在了地上,很快就全部收拾了。
正当杨凌下令停止攻击的命令时,收拢了部队的三0二团团长林秀峰从后边急匆匆的跟了上来。
“杨副团长,怎么不打了,我们应该乘胜攻下岷山啊。”
林秀峰的三0二团仅仅一天的时间就覆灭了一个营,另外两个营也被打残了,此刻正心里窝着火呢。
他听从了杨凌的建议,败退引诱鬼子追兵进入伏击圈,然后再率队反攻,以报一箭之仇。
可是当他收拢部队赶过来支援反冲锋的杨凌时,却看到杨凌他们停止了进攻,这让他疑惑不解。
“林团长,鬼子居高临下火力凶猛,而我们没有重武器,强攻的话只会白白的让弟兄们流血牺牲,不如暂停进攻,等咱们的迫击炮送上来再打不迟。”
林秀峰虽然很想一鼓作气将岷山攻下了,但是看到半山腰那密密麻麻的机枪工事掩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同意了杨凌的建议,暂停进攻。
杨凌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进攻除了他们实力不济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担心鬼子的援军到来。
他们现在拢共加起来就只有三个打残的步兵营,一番恶战之后战斗力已经大的折扣。
倘若他们现在强攻岷山,如果中途鬼子的增援到来,他们将会无力抵挡。
因此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攻下岷山,而是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战壕,固守待援。
只要他们撑到后续主力部队到来,那么攻下岷山只是时间问题。
杨凌属于行动派,说做就做,准备立即抢修防御工事站稳脚跟,防止鬼子反扑。
“铁匠——”
“有!”浑身挂满缴获物品的上尉连长铁匠皮儿屁颠的奔到了杨凌跟前。
杨凌指了指向后五百多米长满杂草山头道:“你立即带人去山后边,距离棱线一百米的地方挖战壕,修防炮洞,构建防御工事。”
“是!”铁匠大声应了一声,招呼弟兄挖工事去了。
林秀峰还以为杨凌会利用这里现成的工事呢,看到杨凌派人后退几百米带山后边修工事,他有些疑惑不解。
“杨副团长,这里有现成的工事修修就可以了,你这去山后边修工事,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反斜面作战对于国民革命军中下级军官来说还是一个新鲜的事物。
他们以往构建的工事大多数都是单线战壕,后来历经血的教训后才学会构建点、面、线组合的立体防御工事。
不过这种工事在日军的炮火优势下依然占不到便宜,一顿炮火轰击就能摧毁大半。
而现在杨凌要依托山体构建的反斜面工事,就是将鬼子的炮火作用减少到最低。
因为工事构建在面对鬼子的另一侧,鬼子的直射炮发挥不了作用,曲射炮就算打到山另一侧也有死角,大大减少杀伤。
而杨凌他们只是需要鬼子炮击时退到后边隐蔽,鬼子冲锋时守住山头棱线部位,鬼子就奈何他们不得。
面对林秀峰的满脸疑问,杨凌自然是知无不答。
“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杨副团长,说说,你是咋想出来的?”
听到杨凌的叙述之后,饱受鬼子炮火之苦的林秀峰宛如见到了新世界,觉得不可思议。
杨凌也只是笑而不语,中国军队的战术水平落后,可见一斑。
“团座,伤亡清点出来了。”
正当杨凌和林秀峰就构建防御工事交换意见时,一名满脸熏得焦黑的军官走了过来,声音低沉的向林秀峰禀报伤亡情况。
“伤亡多少?”第三0二团团长林秀峰深吸一口气问。
“一营除了掉队的十五个人活着,自胡营长以下全部牺牲,二营伤亡二百四十个,三营伤亡三百一十......”
杨凌虽知道林秀峰的第三0二团损失惨重,但是听到这具体的伤亡数字时,依然震惊不已。
要知道第三0二团的战斗力并不弱,大多数都是打过兰封会战的老兵。
可是这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一个主力团竟然打得如此惨烈,让杨凌也心神一凛,收起了对对面鬼子的轻视之心。
团长林秀峰听到如此巨大的伤亡之后,也是愣了半晌没说话。
这些弟兄都是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生死袍泽,这一仗就牺牲了这么多,林秀峰一脸的悲戚。
但是他也是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九死一生过来的,自然知道战争的残酷,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
“找块好地,将牺牲的弟兄们掩埋了吧。”
林秀峰很快就从悲戚之中恢复过来,叹息一声,有些无力地对那名军官吩咐。
“是......”那名军官也满脸的悲痛,转身离开了。
看着站在那里眼眶湿润的林秀峰,杨凌叹了一口气、
杨凌安慰道:“林团长,弟兄们是打鬼子牺牲的,他们牺牲的光荣,你也别太难过,弟兄们虽牺牲了,咱们这仗还得继续打下去。”
“对,咱们要继续打下去,直到将小鬼子赶出咱们中国去!”
林秀峰重新振奋了精神,目光之中尽是凌厉的杀气。
话虽这么说,但是想要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不知道还要牺牲多少中国将士,想到这里,杨凌就对发动战争的小鬼子恨之入骨。
倘若没有小鬼子发动侵略战争,这片土地就不会变成焦土,那些淳朴的弟兄们或许会当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庄稼汉,而不是在这朝不保夕的战场上搏命。
可是小鬼子的到来让一切都改变了,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些弟兄们的命运,还有成千上万家庭的命运。
这里一战就牺牲了近千弟兄,他们家里失去了顶梁柱,遗留的年迈的父母、翘首以盼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将来生活都将再无着落。
弟兄们以身殉国,而他们身后的家庭却要在未来十年,数十年承受苦难,这也是中华民族所承受的苦难。
“林团长,你们团打了快一天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三营吧。”
看着伤亡惨重的三0二团,杨凌实在是不忍心这些弟兄顶着疲惫继续作战。
林秀峰有些激动地说:“杨副团长,虽然我的弟兄伤亡惨重,但是我们还能打!哪怕只剩下一个人,鬼子也休想向德安踏进一步!”
杨凌看到林秀峰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他急忙解释道:“林团长,你误会我了。”
“我们的增援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上来,而在增援部队抵达之前,我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阻止鬼子向德安前进,不然的话南浔线我们第九集团军就会陷入鬼子重围。”
“鬼子刚才被我们打了反击,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展开疯狂的进攻,我们营没有携带重武器,唯一指望的可就是你们团了......”
林秀峰听到杨凌的一番解释,顿时明白了杨凌的好意,杨凌并不是嫌弃他们,而是希望他们下去休息保持体力,在关键的时刻投入战斗。
林秀峰也知道自己团里的弟兄们急需休整,也感激杨凌的好意。
但是他随即担忧地问:“杨副团长,如果我们撤下去休息了,可是你们营没有携带重武器,能够挡得住鬼子的反扑吗?”
“林团长这是瞧不起我们三营啊?”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林秀峰急忙摆手否认。
林秀峰看着杨凌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到刚才三营弟兄们战斗力不比他们差,所以心中稍安。
“那杨团副长,我就带弟兄们撤到后边林子里休整了,鬼子要是攻得猛,招呼一声,我们马上增援。”
林秀峰很快带着伤亡惨重的三0二团撤出了阵地,隐蔽在后边休整去了,杨凌的三营接替了阵地。
三营虽然一路急行又同鬼子干了一仗,但是在胜利的鼓舞下,弟兄们依然精神抖擞。
杨凌他们的预设防御阵地在距离鬼子岷山阵地一里外的山岭上。
山岭的海拔不高,覆盖着一片乱石,草木也很稀疏,山岭居高临下刚好可以封锁通往德安县的道路。
如果鬼子想要向德安攻击的话,那么杨凌他们的阵地就是鬼子绕不过去的障碍。
三营虽在方才的反击作战之中牺牲了一百余人,重伤二十多个,但是整体战斗力依然强劲。
三营的各连在杨凌的命令之下,正在山岭上紧锣密鼓的构筑工事,铁锹挥动,泥土翻飞,战壕正在逐渐成型。
杨凌举着望远镜观察岷山方向的鬼子没有动静,留下观察哨之后,开始沿着山岭检查各连构筑的阵地。
毕竟阵地上战壕构筑的坚固程度关系到他们能否死死的扼守住这里,他不敢马虎大意。
山岭右侧的是顺子的一连,他们看到杨凌到来纷纷停下来挺身敬礼。
杨凌虽身为副团长,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和弟兄们打成一片,战场上又经常身先士卒,所以在队伍之中素有威望。
“弟兄们战壕修筑的不错!”杨凌看着弟兄们修筑的工事,满意的点点头。
杨凌对一连构筑的阵地还是比较满意的,单兵掩体,交通壕以及纵横交错的火力支撑点都达到了他的要求。
弟兄听到了杨凌的夸奖,心中都喜滋滋的,对于士兵来说,得到长官的夸奖那就是荣誉。
不过杨凌也看到了一些缺点,他将一连长顺子叫了过来吩咐说:“让弟兄们把防炮掩体再挖深一点,避免炸伤,造成无谓的伤亡。”
“阵地前边可以埋一些地雷,不过做好标记,不要炸到咱们自己人。”
“是!我马上吩咐人去做!“顺子也是雷厉风行的人,转身就带人去做了。
杨凌又转悠到了王胡子他们连的阵地,他们的阵地也构筑的错落有致。
杨凌让他们派出一个班的弟兄去阵地左前方五十米外的一个小山丘建立了一个火力点,以策应主阵地防御。
三营的一连和二连在依托山岭构建了反斜面阵地,铁匠的荣誉连则是充当预备队,留在后边的山沟里照顾伤员,烧火做饭,为弟兄们准备吃的。
杨凌的临时指挥所设立在山岭后侧几株大树下,警卫班的弟兄们正忙着用砍来的树枝布置伪装。
九月的天气闷热无比,杨凌在山岭各连的阵地转悠一圈,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喉咙里更像是火烧一样干燥。
他扯开勒军服上端的风纪扣,皮带也松了松,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水,这才觉得浑身顺畅了些。
“电话架好了没有?”杨凌拉住正要往外走的通讯排长问。
通讯排长停下脚步回答:“电话班正在拉线,快了。”
杨凌吩咐:“一定要保证到各连阵地的通讯顺畅——”
“是!”通讯排长应了一声,直奔山坡上正在拉线的电话班。
杨凌他们虽是中央军的主力部队,但是团营级没有配备电台,他们三营设有一个电话班。
“周副营长呢?”杨凌四周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老烟枪,询问一直跟着自己的虎子。
“我刚才看到他带几个弟兄到前边去了。”虎子指了指山岭东边说。
翻过山岭再往前就是鬼子设立在岷山的阵地,老烟枪带人去那边干啥?
难道要投降鬼子?不过杨凌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打消了,老烟枪如果真要投降鬼子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杨凌抓起自己的腰带走出了指挥所:“走,我们去看看。”
可是杨凌他们刚走出去没有几步,山岭另一侧就传来了霹雳啪啦的枪声。
听着枪声是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打的,杨凌顿时心中一凛,以为鬼子反扑了,抓着枪快步的冲向了山头。
可是他们冲到山头之后,发现守卫在这里的一个排的弟兄都站在阵地上,大声对着岷山方向大声吆喝,没有半分的紧张。
“团副!”看到杨凌奔过来,他们都齐齐的抬手敬礼。
“哪里打枪?”杨凌火急火燎地问。
排长指着他们同鬼子之间的开阔地回答:“副营长在那边掏鬼子的小钢炮呢。”
他们构筑阵地的山岭和鬼子占据的岷山阵地只有大约一里的距离,双方之间的地带因为刚才的交战,躺满了尸体,地上也散落了不少武器。
杨凌抬眼望去,老烟枪正带着几个弟兄扛着弹药箱和两具掷弹筒左冲右突的往回奔呢。
守卫在岷山上的鬼子兵不断的抬抢射击,子弹噗噗的不断落在老烟枪他们的身后,打得地面泥柱碎肉都飞了起来。
“胡闹!”看着这心惊肉跳的一幕,杨凌有些生气,为了两具掷弹筒,要是把命搭进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好在老烟枪他们有惊无险的奔回了阵地,追过来的鬼子看着架在山岭上的机枪,也都悻悻的退了回去。
“嘿嘿,弄了两具小钢炮,这一趟不亏。”
老烟枪累的气喘吁吁,看到那些小鬼子退回去了,满脸的得意之色。
杨凌虽想责备老烟枪,但是也知道他是担心他们重火力不足,挡不住鬼子的攻击,也是好意,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连长,你现在可是副营长了,下次可不要这么莽撞了,要是有个闪失,一百具小钢炮我都觉得亏。”杨凌语重心长的说。
老烟枪也听出了杨凌话语之中的关切之意,没想到他在杨凌的心中分量那么重,也点点头说:“团副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呢,下次不去了就是。”
看到老烟枪直接承认了错误,杨凌也没有追究。
老烟枪他们弄回来了两具掷弹筒,还有三箱子榴弹,对于缺少重火力的杨凌他们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找两个会使的弟兄,关键的时候用。”老烟枪对守卫山头的那名排长吩咐。
“是!”
得到掷弹筒的排长顿时脸上乐开了花,他们排里就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这可大大的增强了他们排的火力。
“你小子可别乱轰,到时候注意支援友军。”老烟枪看到兴奋的去抓掷弹筒的排长,不忘提醒了他一句。
“副营长放心,我们保证不浪费,全轰鬼子堆里!”
杨凌看到老烟枪安全回来,也就放下了心,交代他注意防范鬼子进攻,自己下了山就直奔山沟里的伤兵区。
伤兵们隐蔽在山沟里的树林里,还未走近,杨凌他们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弟兄们在战场上骁勇无比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血糊糊的伤口让他们此刻痛不欲生。
看着这些一张张熏黑而痛苦的面庞,杨凌的心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团副.....过来,一名脑袋上裹着暗红色绷带的弟兄挣扎着要起来敬礼。
“快躺下,快躺下。”杨凌急忙快步上前,让他重新躺在了担架上。
看着这名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弟兄,杨凌可以想象得到他面对小鬼子时是何等的勇敢。
“团副,我宰了三个小鬼子......”
“好好养伤,养好了我们继续杀鬼子。”杨凌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杨凌站了起来,看着躺在林子里的那些痛不欲生的弟兄们,他的心也隐隐作痛。
“喜子——”
“有!”医务排长喜子快步奔了过来。
杨凌指着那些痛苦惨呼的伤兵弟兄们吩咐说:“组织担架队,尽快将重伤员送往后方师属野战医院。”
“团副,我们的人手不够,能不能给我们调一些人帮忙。”喜子请求说。
以往他们部队打仗,都会组织当地的民夫组织担架队抬伤员,这次部队匆忙投入战场,仅仅靠着一个医务排根本忙不过来。
“我们营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兵力捉襟见肘,现在实在是抽不出人来。”杨凌也很为难。
“杨长官,我们可以帮忙抬伤员。”正在此刻,被子弹打断了两根手指头的川军少校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没撤下去?”
打完仗之后,杨凌就让川军少校带人撤,毕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撤下去,没有想到他们还留在战场上。
川军少校回答说:“岷山阵地是在我们手里丢的,没夺回来,我们怎么能撤得下去。”
“你受伤了?”杨凌顶着川军少校垂着的右手说。
川军少校举起血糊糊的手道:“只是断了两根指头......”
“喜子,赶快给他包扎一下。”杨凌对喜子吩咐。
杨凌他们的反冲锋不仅仅巩固了摇摇欲坠的防线,更是打得日军森重大队损失惨重。
森重大队所在的第九师团那可是参加过两次淞沪会战的老牌师团,战斗力强劲。
他们攻下川军防御的瑞昌之后,他们大队作为先头部队又马不停蹄地直插德安,企图一举攻下德安。
只要攻占德安,配合正面的第106师团和101师团,就能一举围歼在南浔线作战的中国第九集团军。
但是他们的作战意图被中国第一兵团司令官薛岳将军所察觉,立即命令第74军派出了一个团在岷山阻击。
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森重大队就将第74军一个主力步兵团打得伤亡惨重支撑不住,胜利让森重对中国军队生出了轻视之心。
但是他没有预料的是,他们刚攻占中国军队的阵地还没站稳脚跟,杨凌他们就增援过来了,竟然还敢打反击,这让没有防备的森重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最终依托岷山阵地稳住了阵脚,但是却付出了五百多人的伤亡,这对于他们大队来说几乎是伤筋动骨了。
灰头土脸的森重臂膀上被打了一个枪眼,虽及时包扎止血了,但是疼痛依然让他的脸上微微抽搐。
森重单手举着望远镜,看到对面山岭上高高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帜,他的双眼越发的阴沉。
“迅速调查清楚刚抵达战场的支那军的番号以及兵力。”
森重被杨凌他们这支生力军打得狼狈不堪,虽他现在心中愤怒不已,迫切的想反击找回场子,但是他也不是鲁莽之辈。
作为一名“中国通”,中佐森重和许多军官一样,对中国有颇多研究。
知道知己不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现在没有搞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发动进攻是在不是明智之举。
“电告旅团长阁下,我部在岷山遭遇支那军主力阻击,难以前进,望后续部队尽快支援。”
“命令各中队固守阵地,严密监视支那军,防止支那军偷袭。”
“呼叫航空兵部队对支那军阵地进行空袭。”
森重中佐虽只是一名大队指挥官,但是在遭遇挫折之后,并没有乱了阵脚,迅速的判断情况,下达了一连串行之有效的命令。
森重他们这些指挥官都是经过严格的培训,并且经历过战火的检验,手段老辣,经验丰富,远远不是同级别的中国军官所能够比拟的。
因为对杨凌他们这支新抵达战场的军队的忌惮,森重改进攻为防御。
杨凌他们原以为鬼子遭受重大打击,肯定会卷土重来展开疯狂的反扑,但是却左等右等,却不见鬼子有进攻的迹象。
“看来小鬼子要当缩头乌龟了。”
望远镜里,副营长老烟枪看着鬼子抓紧抢修工事,一副固守的模样,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虽然他们营趁着鬼子轻敌的时候打了对方一个猝手不及,但是鬼子实力并不弱,双方要真的硬碰硬,胜败还真不好说。
如果鬼子铁了心的要反扑,他们就算能够守得住现有防线,恐怕也会损失较大。
现在看到鬼子竟然被他们打得不敢出来了,这种状况还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留一些警戒观察哨,其余人退到后边隐蔽休息。”
看到小鬼子一时间没有进攻的意思,杨凌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小鬼子不打,他们也懒得去招惹鬼子,等援军将重武器送上来,到时候再打不迟。
传令兵沿着山岭一路小跑,将杨凌的命令送到了各个连阵地。
很快弟兄们都从棱线部位的散兵坑里爬出来,回到了一百米后的隐蔽战壕里休息。
在后边山沟里做饭的炊事班也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了各隐蔽战壕,白花花的大米饭配腊肉,吃得弟兄们满嘴流油。
“这腊肉啊,还是得咱们湘西的味道最正。”
一名来自湖南芦溪的弟兄看着一块白里通红的腊肉,侃侃而谈。
一名四川兵也不甘示弱的回击:“湘西的腊肉算个逑,我们四川的才好吃勒。”
“你们两争个屁啊,不吃给老子吃,老子还想打牙祭呢。”蹲在旁边的一名排长笑骂着用筷子去夹他们碗里的肉。
湖南的弟兄看到排长来抢,端着碗边跑边把肉送进自己嘴里,狼吞虎咽的对他们的排长嘿嘿直笑:“排长,这腊肉虽然没有我们湘西的好吃,我也不能浪费不是。”
“就你小子精明!”没抢到肉的排长又蹲下来,刨着碗里的白米饭道:“你们都跟着老子好好打仗,回头我去鬼子哪里弄些罐头,让你们吃个饱!”
“排长,鬼子的罐头啥味道啊?”一名没有吃过的弟兄眼巴巴地问。
排长嘿嘿一笑:“把你碗里的肉给我吃,我就告诉你。”
“小石头,别听你们排长忽悠,明天我就请你吃鬼子的罐头,那可比腊肉好吃多了。”连长王胡子也凑过来道。
看到连长过来,排里的气氛都活络了起来,急忙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连长,咱们啥时候进攻啊?”排长凑到跟前问。
王胡子看着一圈望着自己的弟兄,笑着问:“咋啦,刚才没打过瘾?”
“小鬼子就像乌龟王八蛋,我们这才刚一打,他们就缩回山头上去了,肯定没打过瘾,我还想吃鬼子的罐头呢。”排长不满地抱怨道。
“你小子就知道吃,别惦记着鬼子的罐头,反而吃了鬼子的枪子儿,那岂不是亏大发了。”王胡子笑骂着排长。
排长也不在意,笑着挠挠头说:“那枪子又臭又硬,我才不去吃勒。”
战壕里的弟兄们听到排长这么说,都哄笑了起来。
“行了,仗有的你们打的,杨团副说了,咱们现在兵力有限,暂时防守这道山岭,等后续部队到了,咱们就进攻!到时候你们可别拉稀......”
“连长,咱们排可是连里的尖刀,你啥时候见我们怂过,到时候我们可要打主攻!”排长扬起脖子道。
上尉连长王胡子指着阵地说:“你小子别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要是守不住这里,别说我不让你打主攻,我还要毙了你小子。”
排长嘿嘿笑道:“守不住阵地,不需要连长你动手,我自己毙了自个儿。”
“行了,别贫了,抓紧时间休息,我去二排看看。”
王胡子看到战壕里的弟兄们战斗热情高,吩咐几句之后,朝着另一处阵地走去。
“团副...团副,小鬼子的援兵到了!”
一名气喘吁吁的弟兄气喘吁吁的奔了隐蔽在山岭后边的简易临时指挥所。
杨凌心中一紧,他和副营长老烟枪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情况。”杨凌抓起放在旁边的驳壳枪,大踏步的就直奔山头而去,老烟枪也急忙收起烟枪,快步跟上。
杨凌他们很快就爬到了山头,顺着一堆茂密的草丛趴了下来。
他探出半个脑袋,举着望远镜朝着岷山方向的鬼子阵地望去,在一面血红的旭日旗的指引下,大批鬼子正从后边的山沟里涌出来。
这些鬼子兵精神抖擞,军服整洁,一看就是新抵达战场的鬼子。
“新来的鬼子至少有一千多人,不知道后边还有没有。”杨凌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老烟枪,面色凝重地说。
老烟枪也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同样面色变得严肃:“刚才团座派人来说,山路难行,又携带的重武器,他们至少还得两个钟头才上得来。”
“那我们就坚持两个钟头!”杨凌也知道,这一仗不可避免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就这么和岷山那边的鬼子僵持着,等到援军到来一切都好办。
但是现在鬼子援军先一步抵达战场,那么他们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通知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杨凌深吸一口气吩咐说:“让医务排也准备好担架。”
“是——”老烟枪将望远镜还给杨凌之后,立即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杨凌则是趴在原地继续观察鬼子的动静,希望鬼子不要马上进攻,不然的话他们会很吃力的。
鬼子援军的到来让杨凌他们意识到一场恶战不可避免,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而在岷山鬼子阵地,新抵达战场的鬼子第二大队指挥官,中佐小野一郎也见到了灰头土脸的森重中佐。
“森重君,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难道是不小心摔进山沟里去了吗?”
中佐小野一郎看着手臂用绷带挂在脖子上的森重中佐,满脸的惊讶之色。
森重的第一大队和小野一郎的第二大队隶属于丸山政男的第六旅旅团,虽都是同一个旅团,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很微妙,属于竞争关系。
小野一郎中佐在开赴岷山的路上就得到消息,森重的第一大队遭遇了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损失惨重。
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竟然被打得如此狼狈,小野一郎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奚落和嘲讽他的机会呢。
森重中佐自然听出了小野一郎话里的嘲讽之意,他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好心提醒道:“小野君,对面的支那军可是他们的主力第74军,实力很强。”
小野一郎嘲讽道:“森重君,失败就失败了,没有什么丢脸的,何必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呢。”
面对小野一郎的冷嘲热讽,森重中佐也知道解释就是掩饰,闭口不再说话。
看着森重的狼狈憋屈样子,小野一郎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在他眼中,纵使中国军队的主力,他也丝毫不惧。
“森重君,你在这里稍等片刻,让我去教训教训支那人,为你出口恶气。”
小野一郎得意的告辞了生着闷气的森重,大步朝着自己的部队走去。
看着小野一郎那嚣张的背影,第一大队的军官们都是义愤填膺,可是他们刚打了败仗,即使不爽也只能憋在心里。
“大队长阁下,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小野长官,毕竟对面的支那军实力很强。”一名尉官开口道。
刚受了一肚子气的森重看着离去的小野一郎,摆摆手说:“我想小野君一定不想听的,我们何必自讨没趣呢。”
森重被小野一郎一顿奚落,他不介意嚣张的小野一郎被中国人好好教训一顿,让他收敛收敛。
小野一郎的大队兵精粮足,火力也很强大,很快就在杨凌他们山岭外拉开了进攻的架势。
“这小鬼子是要干啥,咋还不进攻?”
杨凌他们的部队已经运动到了山顶的棱线部位,看着鬼子半晌不进攻,他们也是摸不着底。
“小鬼子肯定在炮火准备,除了观察哨,其余的弟兄都撤到后边隐蔽。”杨凌想了想命令道。
很快山岭上除了趴在散兵坑里监视鬼子的观察哨外,其余的弟兄全都后撤到了防炮洞里。
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天空就传来了闷雷一般的滚滚轰鸣声。
“鬼子的飞机来了!鬼子飞机来了!”防空哨边嘶吼着,也跳进了隐蔽战壕。
虽然小野一郎狂妄嚣张,但是他也知道森重大队的实力不弱,竟然打得如此狼狈,那么他也不会贸然进攻。
所以他拉开架势一直没有进攻的原因就是等待飞机的轰炸。
乌鸦一般的鬼子飞机轰鸣着飞临到了山岭的上空,首先对着山岭就是一顿俯冲扫射。
玉米杆子一样粗的子弹噗噗的打得山岭棱线战壕尘土乱飞,那些伪装的树枝也被打得齐齐断裂。
“他妈的,小鬼子的飞机真是凶啊。”鬼子飞机的凶猛火力看的弟兄们心惊肉跳,如果他们现在在那边,肯定也打成筛子了。
刚开始他们还不理解为啥杨凌要他们将隐蔽战壕修建在距离山头一百米后的山坡上,现在顿时对杨凌的先见之明大为佩服。
鬼子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扫射的隐蔽战壕只不过是一处假的阵地,而真的阵地在一百米后的山坡上呢。
鬼子飞机俯冲扫射了几轮之后,重磅炸弹就轰隆隆的落了下来。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泥沙碎石夹杂着呛人的硝烟从山头炸飞,涌进了后边真正的隐蔽战壕,呛得弟兄们直咳嗽。
整个山岭在重磅炸弹的轰击之下猛烈的震颤着,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坑让山岭变得千疮百孔。
杨凌他们隐蔽在后边的防炮隐蔽战壕里,爆炸震颤的泥沙哗啦啦的淋了满身都是,但是弟兄们却很高兴。
“炸吧,尽管炸。”弟兄们看着鬼子在假阵地上浪费炸弹,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鬼子的飞机的炸弹仍光了,小野一郎尤不过瘾,大手一挥,大队所属的炮兵中队又紧接着对山岭狂轰。
“轰隆隆......”
空气之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声,爆炸让整个山岭变成了一片焦土,碎石泥沙四处乱飞,整个山岭摇摇欲坠,似乎要坍塌一般。
震颤的爆炸在山头宛如闷雷般炸响,山头的灌木草丛在摧枯拉朽的凶猛炮击下一扫而空,裸露出冒着青烟的焦土。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席卷着泥雾碎石四处横飞,山头笼罩在一层浓黑的硝烟之中,灼热的气浪让人窒息。
“咳咳......”
浓烈的硝烟夹杂着泥沙涌进山坡后侧的防炮战壕里,呛得弟兄们不断咳嗽和打着喷嚏。
看着在凶猛炮火覆盖下摇摇欲坠的山头阵地,穿着崭新军服的小野一郎中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无论山头的中国军队战斗力如何强悍,但是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都将在他的炮火之中化为齑粉,难逃覆灭的结局。
“小井君,我命令你拿下支那人的阵地,教一教森重中佐阁下他们如何打仗的。”
满脸得意的小野一郎指了指在后方阵地上站着观战的森重中佐,对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的大尉命令道。
一脸横肉的小井大尉不屑的望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森重中佐,脸上露出了不屑之色。
虽然森重中佐的军衔比他高,可是这一次被打得灰头土脸,对于小井来说,丢了他们大日本皇军脸面的人不值得尊重。
“中佐阁下放心,我会亲自取下支那人指挥官的人头回来!”
大尉小井望着烟尘弥漫的山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充满了凶气,双眼也露出了嗜血的狂热之色。
作为一名好战的少壮派军官,小井大尉还从没有将战斗力孱弱的中国军队放在眼中。
“去吧——”
看到自己的部下那昂扬的自信,小野一郎的脸上也满是得意之色,勇敢好战的人,才配当他的部下。
小井大尉向中佐小野一郎重重地一鞠首,旋即昂头阔步的朝着自己的中队大步而去。
“出击!!”
小井大尉拔出了自己雪亮的军刀,对着山头猛地挥下。
隐蔽在一条水沟里的近两百鬼子兵宛如蛰伏的野兽,闻声而动,身手敏捷的翻出水沟,挺着雪亮的刺刀朝着硝烟笼罩的山头跃进。
鬼子的飞机丢下的重磅炸弹和炮弹将整个山头的泥土都齐齐的削掉一层,构建的伪装工事更是大半被摧毁。
但是躲在一百米后反斜面战壕里的杨凌他们三营除了几个弟兄被飞溅的爆片划伤外,大多数人都是毫发无损。
弟兄能够活着躲过鬼子炮火的袭击,心里对他们的长官杨凌都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如果按照以往打防御战的情形,双方还未交火,弟兄们都得在鬼子的凶猛炮火下折损大半。
但是这一次因为依托山岭修建反斜面战壕,鬼子的轰炸和炮火轰击的效果不佳,看着凶猛无比,事实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多落了空。
“呸,小鬼子,想炸死你爷爷我,没门——”
弟兄们看着山头炸得热闹,一边扯着袖子呼呼的扇着涌过来的硝烟,一边开心的谈笑着,完全没有以往战前的沉重压抑气氛。
以往梦靥般的战前炮火轰击,因为杨凌的存在,现在反而成为小鬼子浪费弹药的一种自我娱乐,弟兄们巴不得他一直轰下去呢。
“各连进入阵地,小鬼子要上来了!”
杨凌一直密切关注着山头的炮击,听到炮声停了,立即催促弟兄们赶紧进入阵地。
虽然反斜面战壕可以让弟兄们避免直接暴露在鬼子的炮火下,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但是反斜面战壕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山顶棱线位置的十分重要,一旦小鬼子占领了棱线位置。
那么修建在后边山坡上的战壕就直接暴露在小鬼子的枪口之下,到时候那可就是作茧自缚了。
所以要想反斜面战壕发挥作用,除了躲炮之外,还得牢牢的控制住棱线位置。
“弟兄们!动作快点!”炮火一停,连排长们也都吼了起来,弟兄们纷纷翻出战壕,顺着缓坡向山头奔去。
而在另一面山坡上,小井大尉指挥的近两百名鬼子也分为数个冲锋的箭头,越过山石,灌木的阻碍,迅速的朝着山头猛扑上来。
但是弟兄们的反斜面战壕距离山头也就百多米的距离,鬼子却要从另一侧的沟底向上佯攻,所以也就注定了鬼子的悲剧。
弟兄们气喘吁吁的奔上山头,迅速向前扑进在先前修筑的散兵坑和卧倒在隐蔽的弹坑里,顾不得喘气,急忙将步枪顶在肩头,居高临下的瞄向了鬼子。
各连的轻机枪手们也都奔到预设的机枪阵地,机枪也都架了起来。
杨凌也卧倒在弹坑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山下一瞄,山坡上人头攒动,大批戴着冷森森钢盔的鬼子正在潮水般向山头涌上来。
估摸着鬼子大约只有一个中队近两百人的规模,杨凌对着身旁的传令兵道:“传话下去,将鬼子放到三十米再打!”
“将鬼子放到三十米再打......”弟兄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命令就传到了各连的阵地。
“王子坤——”杨凌对着趴在自己不远处的狙击排的临时排长王子坤招了招手。
王子坤抓着枪,猫着腰奔到了杨凌的跟前侧卧:“团副,啥事?”
杨凌指着鬼子进攻部队后边的那些掷弹筒兵吩咐说:“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敲掉后边的那些掷弹筒兵,有问题吗?”
一个中队的鬼子至少有九个掷弹组,并且他们一直落在冲锋步兵的后边,很猥琐,想敲掉他们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王子坤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团副,能不能把咱们的掷弹筒组调给我?不然的话我没把握。”
副营长老烟枪趁着鬼子不注意,从鬼子的眼皮底下顺了两具鬼子的掷弹筒和几箱榴弹回来,杨凌每想到王子坤这小子惦记上了。
杨凌思索了几秒后,郑重其事的说:“掷弹筒我需要关键的时候用,只能给你一具。”
“是!”
虽只是得到了一具掷弹筒,但是王子坤依然很高兴,配合他们排里的神枪手,压制住鬼子的掷弹兵应该可以。
“你们,跟我走——”
王子坤点了两名临时培训的掷弹兵扛着榴弹朝着山坡侧翼过去了。
杨凌吩咐完之后,小鬼子已经冲到了距离山头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位置。
山坡上倾斜度并不是很高,但是布满灌木碎石,极大的影响到了小鬼子向上爬的速度。
安静的趴在山头上隐蔽的弟兄们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得到小鬼子那狰狞丑陋的面孔了,许多弟兄的心开始砰砰跳。
“砰!”
“砰!”
小鬼子的掩护步兵开始朝着山头进行胡乱放枪,进行火力侦查。
虽然他们觉得在飞机和炮火的轰击下,守军应该没剩下多少了,但是他们依然例行公事般的开火。
子弹嗖嗖的从山下飞来,打得山头泥尘四溅,但是更多的子弹都是顺着棱线高高打到了天上,对隐蔽在棱线后边的弟兄们威胁不大。
弟兄们大多数都是九死一生的老兵,面对这些擦着头皮乱飞的子弹,眼睛都不眨一些,依然沉稳。
倘若是那些新兵蛋子,恐怕听到枪一响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了,真正打起来也发挥不了多少战斗力,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差别。
弟兄们枪口齐齐低垂,屏气息神的等着鬼子靠上来,虽已经能够看到鬼子钢盔下那丑陋的脸,但是却没一点紧张。
他们也算是和鬼子真刀真枪干过许多恶仗的老兵了,阵地战、白刃战也打过不少。
他们这些世代都是庄稼汉的早先对鬼子惧如鬼魔,可是几场仗打下来,也终究明白。
小鬼子虽然打起仗来凶悍,终究是肉体凡胎,一粒子弹也照样的能够要了他们的命。
况且现在他们既有生死与共的弟兄并肩作战,又有杨凌这样受人尊敬的长官沉稳指挥,腰间那鼓鼓的子弹袋更是让他们底气十足。
所以小鬼子的子弹嗖嗖的乱飞,但是弟兄们却一动不动地趴在各自的战位上,沉稳如雕塑。
小鬼子不仅仅装备精良,训练同样有素,他们拉开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向山头猫着腰跃进,猥琐的实在是不像话。
小井大尉在距离山头还有两百米距离的时候就身子靠着一被炮火削掉了树冠的木桩停下了脚步,开始观察山头的动静。
奔跑在最前边的小队已经逼近山头一百米距离了,侦查的子弹打得山头尘土飞溅,但是山头却是诡异的安静,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虽然他勇猛好战,但是能够担任一名中队指挥官,脑袋也不笨,他可不认为山头的中国军队都葬身炮火之中了。
他对着身后的掷弹筒兵和机枪手挥了挥手:“掩护!”
机枪手迅速的循着山坡趴下,将机枪架起了对准了山头,掷弹兵也停下脚步,准备随时支援走在前边的第一步兵小队。
杨凌一直在观察着鬼子的动静,发现靠上来的只有五十多鬼子,其余的大多在半山坡放缓了脚步,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王胡子,让人开几枪,把鬼子引过来!”杨凌朝着不远处趴着的王胡子轻轻的挥了挥手。
王胡子会意,将自己的驳壳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抓起压满子弹的七九步枪命令:“三班的,给我打——”
“砰!”随着肩头传来阵痛的步枪后坐力,一名正猫腰向山头跃进的鬼子胸前爆出一团血花,身子向后仰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三班的十多名弟兄在王胡子的命令之下,也都纷纷的扣动扳机开了火,呼啸的子弹朝着小鬼子的脑袋笼罩而去。
“哐当!”
“噗!”
“啊!”
弟兄们沉稳的开枪,灼热的子弹不断打穿鬼子的身躯,打碎他们的脖子和脑袋,惨叫和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鲜血狂飙。
小井大尉听到山头终于响起了稀疏的枪声,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他原本以为中国军队会耍花招,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只是让一个小队突前火力侦查,大部分的都在半山坡放缓了脚步,准备随时支援或者撤离再用炮轰一次。
但是山头响起的稀疏枪声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从枪声判断出山头的中国军队应该大多数都葬身炮火之中了。
”这些支那人还真是不长记性。”想到炮火将大部分的中国军队消灭了,小井大尉心里暗自诽谤道。
小井大尉作为一名从士兵一步步升上来的中队指挥官,不仅仅手段狠辣,作战经验也是丰富。
判断出山头的中国军队实力已经所剩无几后,他迅速的将第一次的试探性进攻改为真正的进攻,准备一举拿下山头。
“进攻!”
小井大尉低吼一声,周围那些原本放缓脚步的鬼子兵闻声而动。
这些双眼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的鬼子兵,一改方才的猥琐姿态,挺着明晃晃的刺刀直接开始了向山头大步突击。
“哒哒哒——”鬼子的机枪手也扣动扳机,一串串的子弹飞上了山头,掩护着向山头冲锋的步兵。
“小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
看到黑压压的朝着山头涌过来的鬼子兵,各连排长的吆喝低吼声也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弟兄们拧手榴弹,拉动枪栓,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鬼子宛如凶猛的野兽一样,嚣张而狂妄,完全不顾那零星的子弹,不闪不避的埋头往山头冲,几个呼吸间就逼近到三十米距离内。
“打!”杨凌拨开保险,对着他正面靠过来的几名鬼子兵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一连串的血花在鬼子兵的胸膛炸开,喷溅的血雾耀眼而绚丽。
中弹的鬼子兵身子一顿,随即向后栽倒,滚下了山坡。
早已经枕戈待旦的弟兄们纷纷扣动扳机对着鬼子开了火,泼水似的子弹当头朝着鬼子笼罩而去。
在这密集的弹幕火链之下,挺着身子往山头从的鬼子在弥散的血雾之中,像是割麦子一般齐刷刷的被收割着。
突然从山头倾泻而下的凶猛火力让小井大尉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他还是被中国军队的战术欺骗了。
看着前边那些自己的部下不断被机枪子弹撕裂,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小井大尉的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但是现在他们距离山头已经逼近一百米之内了,他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他嘶吼道:“冲上去!消灭支那人!”
周围的这些鬼子兵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听到大尉的命令,又开始嗷嗷叫的朝着山头冲。
这些小鬼子的双眼散发着嗜血的疯狂,面对不断中弹倒地的同伴,看都不看一样,踩着尸体继续向山头攻击,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头了。
“手榴弹!给老子都扔出去!”
看到逼近的小鬼子,弟兄们毫不犹豫的将一串串的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抛了出去。
“轰隆隆!”
震颤的爆炸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强横的冲击波不断将鬼子炸飞,但是硝烟之中,鬼子还红着眼睛往上冲。
“机枪!压制住鬼子!”弟兄们没想到鬼子这么不要命,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机枪位上的机枪手们都低着机枪不断扫射着,短点射和长点射互相交织,构筑成一道火力网,将撞上来的鬼子撕得粉碎。
但是小鬼子也不甘示弱,掷弹兵发射的榴弹也咻咻的飞了上来,落在机枪位的周围,好几个机枪火力点在浓黑的硝烟之中连人带枪被炸成了零碎。
四处飞散的子弹和爆片笼罩在山头,一具炸断的臂膀落在了杨凌的身旁,血糊糊的他能够看清楚露出的白骨。
“王子坤,你们还在等什么!给老子打掉鬼子的掷弹兵!”杨凌也被激怒了,朝着王子坤他们大吼道。
杨凌的话声刚落,王子坤就对着隐蔽在步兵后边的鬼子掷弹兵开了枪。
“砰!”
随着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急速的飞了出去,正半蹲操作掷弹筒的鬼子兵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轰然爆开,荡起了漫天的血雾。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鬼子掷弹兵楞了一下,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鲜血,捡起滚落地上的榴弹,准备继续发射。
“砰!”又是一声枪响,这名鬼子掷弹兵胸膛被打出一个窟窿,身子晃了晃,不甘地栽倒在地。
王子坤他们这些隐蔽在各处的神枪手们开始了对鬼子掷弹兵的点杀,出其不意的干掉了不少掷弹兵。
但是鬼子反应的速度同样不慢,发现有人针对他们的掷弹兵,那些枪法好的老鬼子迅速的卧倒还击,掩护掷弹兵转移位置。
也有鬼子的掷弹兵迅速的判断出冷枪的位置,调转炮筒,对着隐蔽的王子坤他们轰击。
好几个弟兄开枪敲掉了几个鬼子掷弹兵转移不及时,随着轰隆的一声响,被爆炸给掀飞了出去。
密集如蝗虫的子弹肆虐横飞,烟尘泥雾噗噗的四处乱溅,爆炸的火球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席卷着,许多弟兄哀嚎着被重重地掀了跟头。
“噗哧!”
狂暴密集的子弹从山下席席卷而来,有弟兄刚毅探头射击就被打爆了脑袋,鲜血混合着脑浆喷薄而出,喷洒的鲜血让焦土变得一片红黑。
“医务兵!医务兵!这里有人中弹了!”
一名满脸熏得焦黑的弟兄朝着后边嘶吼着,他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双手死死的摁住身下弟兄的血窟窿,试图阻止鲜血的流出。
“兄弟,挺住!挺住啊!”
可是那些汩汩往外冒的血水就像是泉水一样往外喷涌着,很快就浸透了躺在地上抽搐的那名弟兄大半个身子。
身子挎着医药箱的义务兵猫着腰穿过弹雨,扑到了受伤的弟兄跟前,刚准备止血,这名重伤的弟兄脑袋一歪,断了气。
“三儿,三儿!”看着抱在怀里的弟兄咽气了,这名五大三粗的弟兄努力的摇晃着他的身躯,嚎啕大哭起来。
医务兵早已经见惯了生死,脸上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迅速的收起止血的绷带,拍了拍嚎啕大哭弟兄的肩膀:“兄弟,节哀吧。”
医务兵说完之后,拎着他的医药箱子又继续朝着下一个受伤的弟兄奔去,而中弹牺牲的弟兄很快就被担架兵拖了下去。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死在自己的怀里,这名弟兄伸出袖子抹了摸眼角的泪水,瞪着红彤彤的双眼,又转身投入了战斗。
“掷弹筒!给我轰掉鬼子的机枪!”
面对山下疾风骤雨一般横扫上来的弹雨,杨凌朝着紧张地满头大汗的掷弹兵吼道。
他们的掷弹兵都是赶鸭子上架临时找来的,在这枪炮声不断的战场上,连续五六枚榴弹都落空了,气得副营长老烟枪破口大骂。
好在紧张的掷弹兵打空了几发榴弹之后,终于有一发落在了鬼子一处机枪手身旁,爆炸的火光腾起烟柱,鬼子机枪组被灭掉了。
战斗已经呈白热化的状态,近两百名鬼子发了疯一样朝着山头冲锋,弟兄们虽各种武器齐上,但是还挡不住那凶猛的势头。
在一连的阵地上,四五个满脸狰狞的鬼子兵已经挺着刺刀冲上了棱线部位同弟兄们拼起了刺刀,将防线冲开了一个缺口。
一连在鬼子掷弹筒和迫击炮的重点照顾下已经伤亡惨重,就连他们的连长顺子都负伤了。
棱线部位能否守住关系到杨凌他们能否在援军抵达之前阻击住鬼子,所以他十分重视。
“老连长!带人把鬼子给我压下去!”
杨凌身居指挥位置,看到一连的阵地摇摇欲坠,迅速的让老烟枪带人增援。
副营长老烟枪二话没说,举着驳壳枪带着营直属的警卫班十多名弟兄就冲向了一连的阵地。
当老烟枪他们赶到一连的阵地时,这处缺口已经涌上了十多个鬼子,老烟枪边冲边打,一口气打光了驳壳枪里的二十发子弹。
迎面而来的五名鬼子在这急速砰砰声中当场被死了三个,伤了两个。
警卫班十多名弟兄大吼一声,也越过老烟枪同后边的五六个鬼子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噗嗤!”
“啊!’
“咔擦!”
双方宛如两列高速冲撞的火车,在迎面冲撞在一起的刹那间,雪亮的刺刀也送入了对方的胸膛,枪托也朝着对方脑袋劈了下去。
枪托和钢盔剧烈撞击的哐当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痛苦的哀嚎不断,喷溅的鲜血肆意的飞舞,双方都有惨叫着扑倒在血泊里。
老烟枪顾不得重新给驳壳枪换子弹,抄起一把染血的鬼子军队,对着一名正爬上阵地的矮胖的鬼子兵脑袋就是一刀。
咔擦一声,鲜血飙飞,戴着钢盔的鬼子兵脑袋伴随着喷溅的鲜血高高的抛飞了出去,无头的脑袋也被老烟枪一脚踹下了山坡。
“砰!砰!”
山下飞来的子弹噗噗的落在老烟枪的脚下,子弹跳跃着腾起老高的烟柱,老烟枪急忙地趴了下来。
他从一名满身是血的弟兄身上解下两枚手榴弹,迅速的拧开底盖,拉了导火索就抛了出去。
三名撅着屁股冲到阵地边缘的鬼子兵在轰隆的震颤声中滚下了山坡,而此刻冲上阵地的鬼子兵也被弟兄们挨个收拾了,他们稳住了一连的阵地。
近两百鬼子在掷弹筒和机枪的掩护下,对山头开始了全线的抢攻,到处都是跃进突击的鬼子。
虽然守卫在山头的足足有两个步兵连的弟兄,但在鬼子凶猛的冲击下,宛如大海之中的扁舟摇摇欲坠。
“让铁匠派出一个排上来!”杨凌看着弟兄们打得艰难,不得不提前动用预备队。
山头山下子弹四处散飞肆虐,鬼子的掷弹筒,迫击炮也都对着山头狂轰滥炸,许多地方都被打成光秃秃的了。
但是杨凌他们守卫的是棱线部位,无论是鬼子的子弹还是炮弹,稍不注意就飞过头打空,这让步鬼子也很抓狂。
负责带队进攻的小井大尉脸上被弹片划破一道血槽,鲜血糊了满脸都是。
看着摇摇欲坠而始终攻不下的山头,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事实上杨凌也想让阵地更加的稳固,但是山头只能够展开两个连的兵力,如果再多,兵力太过于密集,反而成了小鬼子的靶子。
所以他使用的是添油战术,不断的用预备队的弟兄替换伤员下去,因此防线看似摇摇欲坠,给小鬼子一种错觉,再冲一次就攻下来,但是他们反复的冲击了十多次,却都拿不下来。
而由于角度的原因,小鬼子仰视山头,根本看不清山后边的情况,这更加让进攻的小井大尉产生了误判。
战斗已经白热化,山坡上小鬼子已经横尸遍地,草丛灌木也在战火之中烧成了灰烬,遍地的焦土黑血。
空气之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爆炸热浪,仿佛空气都在燃烧一般,但是小鬼子的攻势不减,一波波的往上反复冲击。弟兄们的伤亡也在逐渐攀升。
看着小井中队在山头的争夺战之中难以存进,反而伤亡惨重,在后边观战的大队长小野一郎越发的不耐烦。
“秋山君,你部从侧翼进攻,协助小井君吧。”看着前方打得难分难解,小野一郎准备派人侧击。
满脸精悍的秋山大尉看了一眼前方血雾弥漫的战场,重重地鞠首:“嗨依!”
很快又一个武装到牙齿的中队快速的朝着杨凌他们的固守的阵地猛扑了过来,。
秋山中队并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顺着山沟企图包抄杨凌他们的后路。
“团副!有一股小鬼子从沟里过来了!”观察哨很快就将情况禀报到杨凌哪里。
杨凌顺着观察哨的手指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大股挺着刺刀的鬼子正从侧翼的山沟里扑过来了。
“让铁匠派出一个排给我封锁住山沟,不能放一个鬼子过来!”杨凌迅速的下令。
山头正面的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子弹像是风刮一样肆虐着,噗噗地打得地面腾起一道道烟尘。
那些来不及拖下去的尸体被落下的炸弹炸的支离破碎,血糊糊的肉块和内脏四处乱飞,血雾弥漫,宛如下了一场血雨。
那些双眼迸发着野兽般凶光的日军嗷嗷叫地往上冲,许多人被狂奔的机枪撕碎,但是鲜血非但没有恐吓住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面对这些面色狰狞,杀气腾腾的鬼子,弟兄们自然知道此刻不需要任何的怜悯,也丝毫大意不得。
一旦让他们冲上了山头,那么恐怕他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所以也都卯足了力气,各种武器齐齐开火,拼命的阻击他们。
子弹四处散飞,不断的嵌入身体,没入地面,爆炸的火焰之中,许多弟兄被炸得稀巴烂,但是没有人后退。
医务排的弟兄们在子弹乱飞的战场上猫着腰抢救伤员,可是伤员太多了,他们浑身很快就变得血糊糊的了。
鬼子的凶猛冲击让阵地摇摇欲坠,就连负责指挥的副团长杨凌都拎着枪加入了战斗。
眼睁睁的看着冲上去的人眨眼间就浑身冒血的滚下来,鬼子中队长,小井大尉气的暴跳如雷,他们何曾遭遇过这么大的损失。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中国军队的残兵败将,谁知道竟然遇到了硬茬子。
小井大尉看着满山坡的尸体,面色铁青,不过他尤不服输,对着旁边掩护的机枪兵的领子吼道:“进攻!进攻!”
鬼子机枪手将枪托抵在肩膀上,也不打短点射了,直接搂着扳机就不松手。
一连串的子弹飞上了山头,两名探出身子扔手榴弹的弟兄浑身瞬间就被打得全是血窟窿,空气之中飘散着浓厚的血雾。
“砰!”
杨凌的肩头一震,呼啸的子弹喷薄而出,正在疯狂扫射的鬼子机枪手脑袋上出现了一个血洞,脑袋一歪,机枪哑火了。
鬼子的弹药手迅速的搬开尸体,接替机枪手继续朝着山头扫射,可是没几秒钟,他的胸膛噗噗的多出了两个冒血的窟窿。
杨凌对着趴在不远处重新推弹上膛狙击排的王子坤竖起了大拇指,赞扬他们打的不错。
鬼子的掷弹兵被他们敲掉不少,现在已经躲在后边不敢露头了,这无形之中,减少了不少防守的压力。
当杨凌他们正面死死的将鬼子压在山坡上攻不上来时,在侧翼的山沟里,两百多鬼子兵正在乱石杂草里跃进,迅速的从侧翼扑过来。
鬼子经受过系统化的训练,战术也十分诡异多变,最为擅长的就是迂回穿插以及中央快速突破的闪电战。
眼看着正面突破难以凑效,鬼子指挥官,小野一郎中佐迅速的改变战术,进行迂回包抄。
他们这样的战术在同指挥系统落后的中国军队时可谓是百试不爽,因为一旦从侧翼薄弱处打开缺口,那么再坚固的阵地也会崩溃。
但是小野一郎这一次遇到的是杨凌,杨凌对鬼子这些战术早就了如指掌,所以留了一手。
观察哨发现鬼子有侧翼迂回的企图时,他立即让充当预备队的铁匠派了一个排去阻击迂回的鬼子部队。
铁匠手底下的弟兄都是伤愈归队的老兵,那可都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滚过来的。
现在他们顶着荣誉连的称号,却当被杨凌留在后边预备队,听着山头打的热闹,他们早就跃跃欲试。
所以杨凌的命令传来时,铁匠二话不说,亲自带了一个排的弟兄去阻击小鬼子的迂回部队。
铁匠他们在长满灌木的山坡上趴了下来,机枪手也将机枪顶在肩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沟底。
秋山中队正在快速的通过沟底,这些鬼子身手敏捷,那些沟底的杂草,乱石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转眼间就大部分进了沟。
“听我命令再开火——”
看着沟底人头攒动的小鬼子,铁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想迂回攻击他们,简直是白日做梦!
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跑在队伍的最前边,当他们刚越过一株小树时,突然轰隆一声爆响,四五名鬼子被爆炸的气浪高高的抛了起来。
还没等其余的鬼子反应过来,整个沟底就像是沸腾的热油一样,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
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鬼子也被爆炸的火焰硝烟笼罩,血浆和残缺的肢体满天乱飞,前卫小队在爆炸的风暴之战化为了齑粉。
秋山大尉的反应很快,急忙的翻滚到一块石头下躲过了席卷而来的气浪,而他的副官则是没有那么好运,脑袋被飞溅的十块砸中,半个脑袋都削掉了,脑浆混合着鲜血喷了满地。
巨大的烟尘蘑菇云从沟底升上半空,整个山沟在满天的火光和颤动的声浪里化为一片废墟。
气势汹汹的鬼子兵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之中损失惨重,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躯体,受伤的也都抽搐的浑身冒血,哀嚎大叫起来。
残缺的肢体,血肉,内脏和破碎的枪支落的满地都是,好好的沟底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副人间炼狱。
那些侥幸活过一命的小鬼子看着这死尸遍地的惨状,惊魂未定,尤不相信这是真的。
脸上布满血啧碎肉的秋山大尉也从隐蔽出站了起来,看着遍地残肢,面部抽搐扭曲着。
“八嘎!八嘎!”秋山大尉愤怒的咆哮着。
他一心想侧翼攻击中国军队,但是没想到中国军队提前在沟底埋了地雷,葬送了他近百名士兵,这让他怒不可及。
烧焦发臭的尸体的味道让铁匠他们直捂鼻子,可是看到沟底那些被炸得乌漆墨黑的小鬼子,他们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弟兄们!咱们给小鬼子加点料!”铁匠坏笑着移动准星,对着咆哮的秋山大尉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正在咆哮的秋山大尉身子一顿,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被子弹打出的血洞,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冒出的血水,抬眼看到了山坡上隐蔽在灌木里的中国士兵们,不甘地仰天倒地。
“山坡上有支那人!”
“秋山长官中弹了!”
……
被一阵地雷炸后惊魂未定的小鬼子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人凄厉地大喊,也有人迅速卧倒举枪还击。
铁匠他们虽只有一个排的弟兄,但是居高临下的埋伏在山坡上,将损失惨重的小鬼子死死的压制在沟底。
子弹在沟底乱窜,石头迸溅出连串的火花,暴露在射界内的小鬼子虽奋力还击,甚至还想强攻山坡,但是都被铁匠他们压了回去,反而遗留了一地尸体。
最终损失了一名大尉的鬼子中队不得不遗留近百具尸体后,主动的撤出了战斗,退出了山沟。
“小鬼子退啦!小鬼子退啦!”
第一次进攻以小鬼子败退而宣告结束,看着如同潮水般褪去的鬼子兵,有弟兄兴奋地大喊起来。
“停火!停火!”
那些浑身焦黑血污的军官们也跟着吆喝,命令弟兄们停火。
正不断拉动枪拴射击的弟兄听到军官们的呼喊,这才探头望去,刚才嗷嗷叫的鬼子正在朝着远处退去。
看到小鬼子真的被他们打退了,有的弟兄高兴的大声欢呼了起来。
但是更多的弟兄都是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脱力一般松开了手中的枪,翻身仰躺在弥漫着硝烟和鲜血的阵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喧嚣的战场骤然变得枪声奚落,杨凌也举着望远镜观察,发现鬼子是真的被他们打退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以一个缺少重武器的步兵营迎战一个实力强悍的鬼子步兵大队,纵使杨凌也心里实在没底。
好在小鬼子轻视他们,只是派出了两个中队进攻,即使这样他们也打得艰难,要是鬼子孤注一掷,恐怕这阵地就丢了。
“各连抓紧时间抢救伤员!留下观察哨!其余人全部退到防炮战壕里去!”
杨凌对鬼子的进攻套路早就了如指掌,所以缓过神来之后,迅速的下达了命令。
弟兄们互相搀扶着退向后边的防炮战壕,医务排的弟兄也都赶紧将伤员抬下去,阵地上紧张而忙碌着。
杨凌他们正面击退了鬼子一个中队的进攻,侧翼包抄的中队也被他们的地雷战打残了。
弟兄们虽然伤亡较大,但是总得来说击退了鬼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杨凌这位指挥官充满了敬意。
作为一名士兵来说,能够跟着一名一直带着他们打胜仗的长官是他们的幸运,因为只有不断打胜仗,那么生存的几率才会更高。
弟兄们因为击退了鬼子而满脸的高兴,但是杨凌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以小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损失这么大,那么报复也会更加凶残猛烈。
“老连长,清点还能作战的弟兄,重新编组!”
“是!”副营长老烟枪沿着战壕清点人数去了。
“弟兄们,小鬼子很快就会再次进攻,没有弹药的,互相补充,做好战斗准备!”
杨凌猫着腰在战壕里吆喝着,让弟兄们不要松懈,恶仗还在后边呢。
当杨凌他们积极的为迎接新的战斗而准备时,在鬼子的阵地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肃穆。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得意忘形,看着担架上冰冷僵硬的尸体,面色一片冰寒。
他原以为他需要面对的只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迎面的中国军队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劲。
不仅仅将他一个战斗力强悍的中队打的灰头土脸难以寸进,更是让迂回的秋山中队损失近百人。
就连秋山中队的指挥官秋山大尉都阵亡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小野一郎的胸膛燃烧着熊熊怒火,却无处发泄。
“抬下去吧。”看着自己得力部下一战而没,小野一郎的脸上微微抽搐着,手指也捏的吱嘎作响。
望着那硝烟弥漫的山头,破碎的青天白日旗还完好无损的飘扬着,他就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小野长官,山头的支那军人数并不多,大概只有一个步兵营,但是他们很狡猾,全都藏身在山后边,我们看不见他们……”
灰头土脸的小井大尉看着尸横遍野的山岭,恨得是咬牙切齿。
以他们中队的实力一般情况下足以能够击溃数个中国军队步兵营,但是面对那些躲在山后边的少量中国军队,他们这次却铩羽而归,这让他十分到不甘心。
可是杨凌他们修建的反斜面战壕不仅仅能够躲避炮火,而且据守棱线部位,让小鬼子他们仰射的子弹稍不注意就会越过棱线打到天上去了,他们十分的无奈。
“闭嘴!”
中佐小野一郎的心情本就糟糕,听到部下喋喋不休的说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原本想一举拿下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将竞争对手森重大队狠狠的踩在脚下。
但是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让他们非但没有获得足够炫耀的战绩,反而沦为了森重大队的笑柄,这让小野一郎的心里十分的窝火。
“呼叫航空兵飞机,我要让支那军的阵地变成废墟!”
损失惨重让小野一郎的眼眸之中尽是嗜血的疯狂之色,他要报复!狠狠地报复!
“各中队准备!轰炸结束后全部出击!我要亲自砍下支那军指挥官的头颅!”
小野一郎望着山头飘扬的破碎旗帜,满脸戾气。
小野一郎大队进攻受阻,让在后边观战的森重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损失惨重被小野一郎狠狠地羞辱奚落了一番,现在看到小野一郎吃瘪,他自然喜闻乐见。
不过对面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也着实的让他吃惊,竟然能够抗住那么猛烈的攻击,他越发的对对方的指挥官感兴趣了。
很快,天空再次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六架鬼子轰炸机再次飞临山岭上空,一枚枚的重磅炸弹投掷了下来。
“轰隆隆!”
重磅炸弹的爆炸掀起的火光气浪摧毁着一切,在地动山摇的爆炸之中,整个山岭笼罩在烟尘里。
杨凌他们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好运了,好几个防炮的掩体落了炸弹,轰隆的一声响,覆盖在掩体上边的木头泥土被炸上了天。
一个班的弟兄在爆炸的烈焰之中变成了残肢碎体,弟兄们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感受着那剧烈的震颤,一个个沉闷地不再说话。
爆炸在持续,整个山头乱石纷飞,在轰鸣之中摇摇欲坠。
这一次还未等山头的爆炸结束,一个大队近千名的小鬼子就杀气腾腾地全压了上来。
“进入阵地!快!”杨凌看到轰炸结束,立即催促弟兄们进入阵地。
当他们扑上棱线部位,看到那一波波涌来的鬼子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杨凌可没准备放近了再打,鬼子人数太多了,以他们的火力密度,放近了再打,纯粹就是找死。
可是当他们紧张兮兮的准备着,眼看着鬼子先头部队就要进入射程时,突然杀气腾腾的竟然鬼子齐齐地转身跑了。
“团副,鬼子咋跑了?”看着突然转身退去的鬼子,弟兄们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151旅旅长周志道亲率部队一路急行增援了上来,除杨凌他们团另外两个步兵营外,旅直属警卫营,辎重营,炮兵营,工兵营也都奚数抵达战场。
岷山战场的中国军队实力陡然增强,由团变成了旅,重机枪,重型迫击炮等重武器也都拉了上来。
眼看着中国军队增援抵达,气势汹汹的发动进攻的小野一郎大队见势不妙立即猥琐地退了回去。
增援部队的到来让杨凌他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放才鬼子一个大队千余人全线压了上来,杨凌的心里还真有些发怵,担心稳不住防线。
一旦他们岷山这边稳不住,让鬼子部队突入到德安县,那么正在南浔线金官桥前线作战的第九集团军弟兄将会被鬼子切断退路,这样的后果是杨凌他们承受不起的。
好在增援的及时赶来,解除了杨凌他们防线的威胁。
“旅座!”杨凌挺了挺身,向汗水浸透衣裳的旅长周志道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旅长周志道看到杨凌浑身硝烟血渍地从战场上下来,严肃的面庞缓和下来。
他们第74军部队虽成立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但是已经超过德械部队,打出了主力部队的风头,其中军官身先士卒作战更是他们能够打硬仗,打胜仗的保证。
现在看到杨凌这位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的虎将仅仅以一营的兵力就稳住了崩溃的防线,他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当时得知第302团扛不住鬼子的攻击向后溃败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看来,他多虑了,有杨凌这位身先士卒的虎将在,鬼子休想踏过这里一步。
“来,坐下来说说情况。”
旅长周志道热情地招呼杨凌坐下来休息,事实上他得知前边扛不住,也是心急如焚,一路狂奔,现在累的够呛。
现在看到杨凌他们稳住了防线,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倘若稳不住,恐怕他这个旅长也当到头了。
杨凌也没有矫情,顺势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开始向旅长周志道汇报作战情况。
“我们对面的鬼子番号是第六旅团,目前至少有两个大队的兵力……”
杨凌将对面鬼子的番号以及火力配置奚数汇报给旅长周志道,并且将他们作战的情况也一一说明。
听到杨凌他们不仅仅稳住了防线,还击杀了数百名鬼子,让旅长周志道大为高兴,直言要为他们请功。
虽然杨凌他们击退了鬼子的攻势,并且斩获不少,但是第302团的一个前卫营却全军覆没。
所以他们在同鬼子交手的第一回合,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第74军算是中央军主力部队,战斗力强劲,但是对方隶属于日军第九师团,凶名昭彰,实力不可小觑。
旅长周志道得知对面只有两个大队时,当即决定全旅压上,向瑞昌方向攻击前进,以解除南浔线侧背的威胁。
因担忧日军增援会加剧攻击难度,所以全旅顾不得休整,旋即转守为攻,开始向岷山方向的鬼子发动进攻。
中国军队在南浔线金官桥前沿依托丘陵地带层层构筑工事阻击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这一次情形则是完全反了过来。
两个大队的鬼子依托岷山各山头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攻击的中国军队却要向上仰攻,难度系数很大。
虽说攻击难度大,但是在战场上军令如山,即使知道要死人,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杨凌他们第301团属于主力团,虽三营损失了上百弟兄,但是其余两个营却完好无损,被周志道点名主攻。
团长张汉铎也知道任务艰巨,将营连长们都凑到了一块儿,进行了一番部署。
“卢醒!”
“有!”
“你们一营负责主攻,不要藏着掖着,有力气全都给我使出来,争取一口气攻下鬼子阵地。”
“团座放心!我们一营的弟兄绝不给您丢脸!”
看到一营长卢醒信心满满,团长张汉铎又将目光转向了二营长陈铭。
“你们二营负责掩护,一旦一营打开突破口,你们立即跟进,扩大战果!”
二营长陈铭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将钢盔扣到了脑袋上,点点头:“明白——”
“三营当预备队,原地待命。”
团长张汉铎这是有意照顾三营,毕竟三营刚同鬼子打了一仗,伤亡不小,想让他们短暂的休整一下。
杨凌是副团长,也兼任着三营长,对于团长张汉铎的这个安排没有任何的异议,反而对团长张汉铎心存感激。
作为一名长官来说,希望率部建功立业的同时自然希望自己的弟兄伤亡减少到最小,现在三营本就伤亡很大,不适合连续作战,当预备队是最好的选择。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团长张汉铎发布完命令后环视了一圈问。
“清楚!”营连长们的回答整齐而铿锵有力。
“诸位,这一次进攻不成功便成仁,回去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擅自退下来当逃兵,无论是谁,一律枪决!”
团长张汉铎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军官们也收敛了笑容,变得满脸严肃。
以往他们的部队大多数到时候打得都是阻击战和防御战,这次却是攻坚战,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做好了拿命去填的准备。
杨凌他们很快就率领部队运动到了岷山脚下,望远镜里,鬼子阵地的情况一览无余。
阵地前方那粗壮削尖的木桩一排排呈四十五度插在土里,上边还缠了不少的铁丝网。
在这障碍物到后边则是鬼子的冰凉凉的机枪阵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机枪火力点,让杨凌他们头皮有些发麻。
“他妈的,小鬼子的动作倒是挺快,铁丝网都架起来了——”
看到鬼子阵地前方那一大片的木桩铁丝网组成的障碍区域,副营长老烟枪趴在战壕里狠狠吸了一口浓烟,破口大骂。
几个小时前那片地还是空荡荡的,没有想到鬼子短时间内就把哪里变成了死亡地带。
虽说他们三营担任预备队,可是他清楚,要成功的突破那一大片障碍物,不知道主攻的一营要死多少弟兄,那可都是自家弟兄啊。
杨凌同样面色凝重,他没有想到小鬼子构筑野战工事的能力如此强劲,现在别说攻上鬼子阵地了,仅仅突破那片布满障碍物的地带就困难重重。
“让旅里的炮兵营支援一下,先炸开一条路——”杨凌收回了目光,对团长张汉铎道。
团长张汉铎点点头道:“鬼子的机枪火力点不少,把团里的炸药也都调给一营,让他们多组织爆破组。”
傍晚六点钟,第151旅主力向盘踞在岷山的鬼子先头部队发起了进攻。
率先发起攻击的是旅直属炮兵营,营长孙黑牛是从南京那场屠戮之中侥幸逃生的老兵,同鬼子有着血海深仇。
“预备!”炮兵营长孙黑牛望着鬼子阵地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木桩铁丝网障碍,右手高举起令旗,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旅直属炮兵营虽是一个营的编制,事实上却是一个空架子,实际上只要一个炮兵连。
连里下属三个排,每排两门82口径的迫击炮,炮弹也只要仅仅只有十发,同鬼子相比简陋的不像话。
虽说炮兵营的实力孱弱,但是相对于那些只有轻机枪和汉阳造的各省杂牌部队,拥有迫击炮却是让人嫉妒和眼红。
“三发急速射!放!”
孙黑牛重重的挥下了令旗,六门迫击炮“嗵嗵”地发出了怒吼。
在孙黑牛看来用金贵的迫击炮弹去清障是败家子的行为,炮弹就应该去炸鬼子,可是旅长的命令他却不得不执行。
沉闷的声音炸响,炮弹带着尖锐的厉啸声直扑鬼子阵地前方那些缠着铁丝网的木桩。
“轰隆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鬼子阵地前方腾起一团团夹杂着黑烟的火光。
深深的嵌入地面的木桩铁丝网在剧烈的震颤之中被炸开,震碎,炸烂的碎木头横空高高翻滚着抛上了天。
鬼子阵地前方的那些障碍物在迫击炮的轰击之下稀里哗啦的炸的稀巴烂,轰隆隆的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像是闷雷一样炸响。
烧焦的热浪席卷着泥沙四处横飞,隐蔽在前沿的火力突击班,爆破组的弟兄们的钢盔被飞溅的碎石敲得哐当乱响。
弟兄们将脑袋伏在地面上,面对那宁人窒息的灼热气浪,恨不得钻进湿润的泥土里。
“狗娘养的小鬼子,那边竟然埋了雷——”
望远镜里,旅长周志道看到障碍物区域的猛烈爆炸,大声的咒骂着。
在前沿负责指挥的杨凌和团长张汉铎同样发现了爆炸烈度范围超过了迫击炮的威力。
很快杨凌就发现了小鬼子的雷区,可能是为了防止自己人踩上,他们插了一些小木棍。
“让突击班和爆破组的弟兄们注意,注意地上插着小木棍的地方,那是鬼子埋的地雷,不要踩上了!”杨凌迅速的将命令传了下去。
小鬼子阴险无比,以木桩铁丝网明面的障碍来阻滞弟兄们的攻击,但是暗地里却布置了雷区。
一旦突击班和爆破组的弟兄们冲上去,肯定会被炸的人仰马翻,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杨凌他们会让炮兵清障,提前发现了雷区。
爆炸的掀起的泥土变成了焦黑,滚滚的浓烟笼罩了数百米的区域朝着四周蔓延,空气之中满是烧焦的味道。
趴在前沿的突击班和爆破组的弟兄们的视线被那滚滚的黑烟挡住,看不清鬼子阵地的情况。
但是他们一个个哗啦的拉动枪栓,呼哧地喘着粗气,等待着炮停。
也就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迫击炮的炸响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天地之间除了那缓慢流动的黑烟,变得诡异的寂静。
“弟兄们!冲上去,杀鬼子啊!”一营一连的连长嘶哑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寂静。
“冲啊!杀鬼子!”整条战壕里都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呐喊。
突击班和爆破组的弟兄们迅速的爬出战壕,分为十多个快速的向前的黑色箭头,一头扎进了那滚动的黑烟之中,搅得黑烟都加速激荡了起来。
“哒哒哒哒——”
“腾腾腾腾——”
浓黑的硝烟之中,骤然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声音,躲在战壕里的鬼子兵也听到了那震天的呐喊,正疯狂的朝着硝烟之中倾泻着子弹。
那子弹像是雨点一般席卷过来,打得密不透风,一个冲锋在前边的火力突击班迎面撞上了这凶猛的火链,横七竖八的就倒下了。
“机枪掩护!”一连长翻滚着躲过了两道凶猛的弹道,边朝着前方投掷手榴弹,边大吼起来。
猫着腰向前突进的机枪组迅速的卧倒在地,肩膀抵着枪托,对着那喷吐着火舌的鬼子机枪阵地就扣动了扳机。
探出半个身子疯狂扫射的鬼子机枪手面对一连串的子弹,上半身瞬间就被打得稀巴烂,血雾混合着碎肉四处飞溅。
但是鬼子副射手搬开稀烂的尸体,迅速的调转枪头,居高临下的还击回来。
跳动的子弹打得蓬松的泥土四处乱飞,看到弹道延伸过来,正在换弹夹的弟兄几名抱着机枪就像旁边翻滚。
趁着这个空档,负责突击的弟兄们顺着迫击炮炸开的缺口迅速的涌了进去。
“轰隆隆——轰隆——”
鬼子的炮弹也落了下来,在冲锋的人群之中炸开,破碎的枪支和残缺的肢体打着旋儿抛上了天,血雾弥漫。
一名弟兄的脖子被爆片划开,殷红的鲜血像是泉水一样喷涌出来,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在地方翻滚着,又一枚炮弹落下,整个然都炸没了。
“弟兄们!冲啊!”
炮弹轰隆隆的不断落在身侧,炸起的碎肉和烂泥就像下雨一样覆盖满身,负责突击的连长看到前边空荡荡的了,几个突击班的弟兄全报销了,他扯着嗓子又吼了起来。
前边的弟兄横七竖八的全倒下了,后边的弟兄踩着鲜血和尸体继续往前突进,他们以班组为突击小集团,交替掩护着向前跃进。
盘踞在岷山的鬼子出身老牌的第九师团,战斗力强劲,他们在中国战场捷报频传,也让他们变得心高气傲。
守卫在一线战壕里的是小野一郎大队麾下的近三百名鬼子,他们以五挺重机枪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封锁了弟兄们突进的道路。
冲上去的弟兄们宛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身子被打成了漏风的筛子,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扑倒在这火力网下。
突击部队虽然配备了不少的捷克式轻机枪和手榴弹,但是面对居高临下的鬼子,冲了不到百米,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子弹噗噗的打得地面烟尘四溅,看着爆破组的弟兄冲上去一个倒一个,根本难以靠近,一营的突击连长不得不呼叫炮火支援。
很快,头顶就再次传来尖锐的啸声,一枚枚的炮弹在鬼子机枪阵地前方炸开,可是浓烟散去,鬼子的机枪又开始嚎叫了起来。
“他妈的,这打的什么炮!”看到迫击炮大都落了空,气得突击连长直骂娘。
事实上旅直属的炮兵营不仅仅是空架子,除了营长孙黑牛正儿八经的炮兵出身外,其他的大多是入伍不到几个月的新兵蛋子,老兵早就死光了。
让他们打开阔地的一大片木桩铁丝网还能瞎猫撞上死耗子摧毁一下,但是要固定的瞄准鬼子机枪阵地,这可真是难为他们了。
炮兵营长孙黑牛看到炮弹大都落空了,也是气得直骂娘,一脚踹开一名炮手,亲自上阵。
盘踞在战壕里的鬼子机枪手们看到袭击来的炮弹都落了空,纷纷大胆的探出身子疯狂扫射冲锋的步兵。
但是随着孙黑牛亲自上阵,轰隆隆的几声闷响之后,好几个鬼子的机枪阵地哗啦啦的被炸得粉碎,扬起了漫天的血雾。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正和森重中佐嘲笑中国军队的炮兵实力不济时,看到被摧毁的机枪阵地,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冲啊!”看着鬼子机枪被炸飞了,突击连长大手一挥,趴在地上的突击班又冲了上去。
鬼子的两挺重机枪被摧毁了,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几名调转枪口试图堵住缺口。
但是匍匐前进的爆破组的弟兄们已经趁着混轮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绑着炸药包的竹竿往上一戳,轰隆的一声,鬼子的轻机枪阵地也接二连三的跟着哑火了。
“射击!射击!”
鬼子小井大尉的脸被硝烟熏的如同锅底一样乌漆墨黑,看着不要命往上冲的中国士兵,也开始扯着桑子嚎叫着。
他的中队以狠厉凶悍著称,以往面对数倍的中国军队都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总能够以少胜多,打得中国军队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趾高气扬的他们没有想到在小小的岷山战场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先是进攻杨凌他们守卫的山头遭受重创。
现在收缩防御固守阵地,本以为依托坚固的工事堡垒定能够让防线固若金汤,并且可以用凶猛的火力报一箭之仇。
可是看到那些不要命往上扑的中国军队,饶是经验丰富的他也是眼皮狂跳。
现在中国军队这股子凶狠的劲头比起他们也不逞多让,孱弱的中国军队啥时候变成恶狼猛虎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虽然他们依仗着密集的火力网大量的杀伤了中国士兵,但是整个防线却是摇摇欲坠。
“手雷!把支那人压下去!”看到踩着尸体冲上来的中国士兵,小井大尉大吼着。
十多个鬼子当即摘了时甜瓜手雷在手里,往钢盔上一磕,扬手就朝着冲锋的弟兄们当头砸了过来。
“轰隆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在进攻的队伍之中炸开,血糊糊的胳膊腿儿晃悠悠的就飞上了天,地面已经一片血红。
“草你娘的小鬼子!“
看着刚挺身冲上去的两个突击组血糊拉刺的又从光秃秃的缓坡上滚下来,气得眼睛血红的突击连长一拳砸在弹药箱上破口大骂。
“连长小心!”
“噗噗——噗噗——”
旁边一名弟兄将突击连长扑倒在地,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扫了过来,两个人瞬间就被打成了血葫芦。
“快救人!”后边弹坑里的副连长看到连长被子弹扫倒,急忙大喊。
浑身冒血的突击连长被拖进弹坑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满是血污的手抓着副连长的胳膊不松手:“老...老葛,一定要拿下......:”
连长的话还没说完,抓着副连长胳膊的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看着朝夕相处的连长就这么牺牲在自己的怀里,副连长将他轻轻的放在了地上,红着眼睛抓起驳壳枪接替了指挥位置。
“刚子!带爆破组上去给老子炸了那挺机枪!为连长报仇!”
仅剩的两个爆破组抱着炸药包,猫着腰朝着鬼子的机枪扑了过去。
窝在战壕里的鬼子也发现了扑过来的爆破兵,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疯狂的朝着这边倾泻着子弹。
爆豆子一般的子弹哗啦啦的乱响,两名抱着炸药包的弟兄浑身冒着血雾倒在了尸堆里。
另外两名爆破手则是趁机又蹿了出去,一名爆破手拉了导火索往前扑,大腿中弹一个踉跄倒了下去,轰隆一声,炸药将他整个人都炸成了漫天的碎肉。
仅存的爆破班长一个纵步跳进了鬼子的机枪阵地,三十斤的炸药包爆炸的火球瞬间的将鬼子阵地和他一起炸成了碎片。
残存的鬼子也被震得七晕八素,中国士兵那不畏死的劲头让他们胆寒。
“弟兄们!冲啊!为连长报仇!”
看到鬼子的机枪哑火了,悲愤交加的副连长大吼一声,身先士卒的扑了上去。
红着眼睛的弟兄们也都如同猛虎下山,迅速的向鬼子阵地突进。
鬼子兵也被那震天的喊杀声惊醒,反应过来后拼命的开枪射击,噗噗的子弹在空气之中乱窜。
冲锋的弟兄不断中弹倒地,但是弟兄们也发了狠,不拿下鬼子阵地誓不罢休,前边的死了后边继续冲。
鬼子兵的轻重机枪都被敲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们步枪打得准,但是以步枪的射击速度,哪里挡得住满腔怒火的弟兄们。
弟兄们边冲边开枪扔手榴弹,几团烟尘火光之后,宛如一柄尖刀一样捅进了鬼子的阵地。
十多个蓬头垢面,满脸狰狞杀气的鬼子在一名举着军刀的鬼子军官的带领下冲过来,试图堵住缺口。
两名弟兄狞笑着抱着集束手榴弹就扑到了他们跟前,这些鬼子也吓得面如白纸,在遍地尸体的战壕里想退都来不及。
在一大团腾起的红雾之中,这两名弟兄和十多个鬼子一起炸成了一堆碎肉。
鬼子的阵地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后边的弟兄们蜂拥而入,沿着战壕猛冲猛打。
一名弟兄抱着机枪站在战壕边沿上,对着战壕里的十多个鬼子就是一顿乱扫,噗噗的血雾弥漫,这些鬼子全都被打成了筛子。
“冲上去,突击连冲上去了!”
看到突击连的弟兄们冲进了鬼子的阵地,团长张汉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让卢醒带二连三连,顺着缺口插进去!”杨凌也没想到真打进去了,急忙下令。
“二营也上去!扩大战果,一鼓作气拿下岷山!”
一营的突击连损失大半后突进了鬼子的阵地,杀红了眼的弟兄们横冲直撞,许多鬼子被他们用枪托拍翻在地。
鲜血混合着脑浆四处喷溅,突击连的弟兄们势如猛虎,竟然打得鬼子节节败退。
“将支那人压下去!”一直在山头指挥的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的面色铁青,没有想到一个中队的兵力竟然撑了十分钟不到就被突破。
突击连的弟兄们还未站稳脚跟,三百多名凶神恶煞的鬼子就挺着刺刀从山头猛扑了下来,想要夺回一线阵地。
“弟兄们!杀啊!”浑身的军服炸得全是黑窟窿的突击连副连长看到气势汹汹冲反扑而来的鬼子兵,挺身迎了上去。
两股部队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宛如两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猛然相撞,骨头的碎裂声,刺刀入肉的脆响此起彼伏。
殷红的鲜血喷溅,双方展开了肉搏,断胳膊短腿儿在人们的头顶乱飞,血糊糊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在地上翻滚着。
硝烟让双方都是浑身黑漆漆的一片,刺刀大刀碰撞迸溅出火星,鲜血像是泉水一样四处喷涌,双方绞杀在一起,血糊糊的很快就分辨不清楚谁是谁了,只剩下抓着刺刀乱捅。
灰色的烟尘笼罩着流淌着黑血的焦土,数百杀红了眼的弟兄和凶狠狰狞的鬼子惨烈的肉搏着。
枪托杂碎头盖骨的碎裂声,大刀带着血雨狂舞,刺刀狠狠的将脏污的躯体钉死在地上,石块,牙齿,拳头......
在这白热化的战场上,身旁的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都变成了杀戮的武器,鲜活的生命不断的消逝着。
浓烈的鲜血和愤怒刺激着当兵以前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们,面对双眼散发着野兽般光芒的小鬼子,他们也发了狠,以命搏命。
凄厉的惨叫和愤怒的虎吼夹杂在密集的枪声里,鬼子的拼刺厉害,但是也架不住拼命厮杀的弟兄们。
弟兄们浑身的军服在焦土和血水里滚过一片脏污,他们眼睛血红,蓬头垢面,面对穿透自己身体的刺刀,他们痛苦的狞笑着,毫不犹豫的拉响了手榴弹。
伴随着手榴弹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混战一团的阵地上不时有人被炸碎了高高的抛了出去,既有自己的弟兄,也有那些满脸凶光的鬼子。
散发着恶臭的五脏六腑混合在血浆让脚下的焦土变得湿滑,最后血流成河,他们的脚下已经成为一片混合着碎肉的血水。
站在半山腰指挥的鬼子大队长小野一郎的面部肌肉在剧烈的抽搐着,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中国士兵抱着一块儿被手榴弹炸成一团团血雾,他的心就在滴血。
他麾下的每一名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士,可是就这么被战斗力孱弱的中国士兵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太不值得了!
“弟兄们!冲啊!快冲上去!”
一营长卢醒正带着另外的两个连在攻击鬼子左右两翼的阵地,看到这里被突破,当机立断的放弃当面之敌,转头带人试图顺着一连打开的缺口冲进去。
数百生力军扑进了搏杀的战团,迎面的十多个鬼子兵直接被刺刀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战场的胜负天平迅速的倾向中国军队。
“第五中队出击!把支那人压下去!”看到混战一团的阵地,小野一郎不得不又抽调部队增援。
近两百鬼子宛如猛虎下山一般,从山头猛扑而下,直挺挺的撞入了战团,一时间血肉横飞,白刃战更加的惨烈。
“快!冲啊!”
二营长陈铭率领的一个步兵营也奉命增援了上来,他们越过战壕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迅速的突进。
看到又有数百杀气腾腾的中国士兵增援上来,小野一郎的心里很清楚,要是让他们冲上来,那么一线阵地铁定失守。
“机枪中队!阻断射击!挡住支那人!”
“炮兵中队,阻止支那人的援军!”
......
小野一郎反应很快,布置而半山腰的炮兵和机枪齐齐开火,拼命的朝着增援的二营开火。
“腾腾腾——”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越过混战肉搏的阵地,开始了延伸射击,爆豆子一般的子弹朝着陈铭的二营弟兄们当头笼罩了下来。
“噗噗!”
“呃!”
“啊!”
面对这狂暴的弹雨,正迅速朝着突破的阵地跃进的二营顿时人仰马翻,血肉飞溅,许多弟兄哀嚎着跌滚在地。
“轰隆隆——轰隆——”
鬼子布置在山头的迫击炮也开始了轰击,炮弹不断在向前跃进增援的人群之中炸开,泥雾翻飞,烟尘遮目。
一颗炮弹在二营长陈铭的身旁轰然炸响,他感觉到像是被猛推了一把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战壕璧上,脑袋一阵眩晕。
他挣扎着爬起来,摇头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目光透过烟幕,他看到自己的弟兄正不断被子弹收割着,被炸得四分五裂。
铺天盖地的泥沙碎石在硝烟之中席卷着,他不得不大吼道:“隐蔽!隐蔽!”
试图增援的二营被鬼子的阻隔火力网死死的压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而在数百米外是浴血厮杀的一营已经摇摇欲坠。
虽然一营的弟兄们顽强勇敢,但是他们面对的可都是精悍的小鬼子,长期营养不良的他们无论是拼刺技术还是力量都远不如鬼子,现在已经全面处于下风。
“呼叫炮兵,给我压制住鬼子的炮火!”
看到增援的二营被鬼子炮火机枪阻隔冲不上去,团长张汉铎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电话打到了炮兵营,可是得到了回复是炮弹已经打光了。
“去他妈的!”团长张汉铎气愤的扔掉了自己的钢盔。
眼看着一营在同鬼子的肉搏之中已经体力不支,二营却被鬼子阻隔射击挡住冲不上去,如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团座,把弟兄们撤下来吧,再打就拼光了。”杨凌不得不向团长张汉铎建议,希望撤下来另外想办法。
但是打红了眼的张汉铎哪里听得进去劝阻:“不能撤!今天就是拼光了也得把阵地拿下来!”
“你去告诉陈铭,冲不上去我要他脑袋!”团长张汉铎对身旁的团附罗恒恶狠狠的命令道。
“是!”团附罗恒挺身敬了一个礼,翻出战壕就蹿进了硝烟里。
看到团长张汉铎不拿下岷山阵地誓不罢休,杨凌也是无奈,对着后边下令道:“让三营上来,给我用机枪压制住鬼子的增援!”
三营充当预备队,一直准备着,得到命令后迅速的开了上来。
在杨凌的命令下,所有的轻重火力纷纷开火,开始阻断射击日军向混战战场增援的部队。
双方都拼命的压制阻隔射击对方的增援部队,而在交战中心肉搏的双方在枪林弹雨之中怒吼厮杀着,喊杀声震彻山岭。
一营长卢醒浑身挂满了碎肉骨头渣子,拎着一把血淋漓的大刀不断劈砍着扑到自己身前的鬼子兵,四五个鬼子都成了断头尸体。
而肉搏的许多弟兄杀得刺刀都卷了刃,但是在你死我活的白刃战之中,谁也不敢粗心大意。
一名鬼子军曹举着刀追着一名年轻的弟兄劈砍,最终这名被追急的弟兄转身奋力的用枪管捅了了出去。
这个鬼子军曹至死也没有明白,没有上刺刀的步枪是如何捅穿自己身体的,可是那钻心的疼痛让他不甘的滑倒在地上,抽搐着,很快就和地上的血水混为一体。
激战一直到天黑,一营冲进鬼子阵地的数百弟兄损失大半,而鬼子也伤亡惨重,还活着的人也都不成人样儿了,犹在浴血厮杀。
陈铭的二营冒着鬼子枪林弹雨强行冲了几次,但是都被压了回来,那密如蝗虫的弹雨打得弟兄们血肉横飞。
鬼子想从山头冲下来增援,也都被杨凌他们这边狂暴的弹幕给压了回去,面对遍地尸体的白刃战场,双方谁也靠不上去。
肉搏中心的一营长卢醒已经变成了血人,他身边还站着的弟兄越来越少,他拎着的大刀也蹦出了缺口。
他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非但没有砍掉鬼子的脑袋,反而疼的鬼子哇哇大叫,被身旁一名弟兄扑倒在地,活活掐死了。
两个戴着冷森森钢盔的鬼子兵合力捅死了一名浑身血污的弟兄,转身朝着一营长卢醒奔了过来。
近两个钟头的搏杀让卢醒几乎脱力,一刀荡开一名鬼子突来的刺刀,另一把刺刀却戳在了他大腿上。
大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他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滑坐在黏糊糊湿漉漉的地上,他顺手一刀砍断了鬼子的小腿。
这名鬼子也倒下了,另一名鬼子又举着刺刀扎下来,被卢醒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双手被锋利的刀刃割得鲜血淋漓。
滴血的刺刀就悬在卢醒的胸膛上方,鬼子用力下刺,卢醒死死的抓住,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卢醒想叫弟兄过来帮忙,但是发现周围的弟兄都死光了,远处的火光之中还有人在亡命的翻滚在一起。
卢醒咬了咬牙,用力的一拽,双手被割得满是刀口子,但是落下的刺刀却扎进了土里,小鬼子也用力过猛,向前栽倒。
他翻身将小鬼子压在身下,抓着一块石头就朝着小鬼子面门轮了下去,小鬼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听的人毛骨悚然。
小鬼子挣扎着,但是很快就被石头砸得面目全非鲜血飞溅,看到小鬼子没动静了,卢醒这才脱力一般仰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营长,营长,又有小鬼子扑过来了。”
一名浑身脏兮兮的弟兄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将卢醒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卢醒顺着摇曳的火光看过去,一些鬼子突破弹幕封锁线,正猫腰挺着刺刀扑过来。
他再看了看正在和鬼子浴血厮杀的弟兄们,大都已经精疲力尽到了强弩之末,许多站都站不稳了,他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鬼子了,再打他们一营就拼光了。
“让弟兄们撤!我们撤下去!”卢醒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同鬼子白刃厮杀了近两个钟头的弟兄们狼狈不堪的退出了攻占的鬼子阵地,而残存的鬼子也虚脱的滑坐在地,甚至没有力气开枪射击。
“谁让你撤下来的的!你这是畏战!我要枪毙了你!”团长张汉铎看到卢醒擅自带人退了下来,扳着脸大声咆哮着。
他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只要卢醒他们再坚持哪怕无五分钟,鬼子就被坚持不住,那阵地就夺下来了,可是卢醒他们却先垮了下来。
“团座,弟兄们...弟兄们都快死光了,给我们营留点种子吧......”
浑身焦黑血污的一营长卢醒跪了下来,指着他身后仅存百多人的弟兄,声音哽咽难言。
“你这是畏战!”团座张汉铎虽然仍旧在大骂,但是指着卢醒的枪口却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清楚,弟兄们真的是尽力了,但是鬼子是在是太过于凶狠顽强,就算他现在枪毙了卢醒也没有用。
杨凌将几乎脱力的卢醒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对身后的卫兵吩咐:“快扶卢营长下去包扎休息。”
“陈铭!”团长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岷山鬼子阵地,朝着二营长大喊道。
“有!”陈铭也是打得灰头土脸,急忙奔了过来。
团长指着硝烟火光之中的鬼子阵地命令道:“组织奋勇队!今天必须把阵地给我攻下来!”
“是!”二营长陈铭知道,一营打残了,他们二营却还得接着上。
二营长陈铭冒着身子从战壕里钻入了黑暗,去召集奋勇队去了,但是杨凌的面色却变得无比的凝重。
“团座,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巨大的伤亡让杨凌再次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他不忍心弟兄们再这么白白的填进那无底窟窿。
团长张汉铎何曾不知道这么填人命不是办法,可是军令如山。
倘若他们不能扒掉岷山上的鬼子,那么鬼子增援部队一到,仗就更难打。
到时候在这里拼不过鬼子的话,德安沦陷,直接影响的就是南浔线第九集团军,影响长江南岸的作战部属,那么包围大武汉也就成为了一句空话。
他们身为军人,虽然有时候明知道是死,但是军令难违,却不得不死,这是这个时代军人的悲哀和无奈。
“让陈铭的奋勇队上去再试试吧,要是今天打不下了,明天就更难打了。”张汉铎叹了一口气说。
杨凌他们身为指挥官,但是部队缺少重火力,要是他们有足够的炮弹的话,也不会拿人命去攻了,直接炮轰山头就足够灭掉鬼子了。
杨凌想了想对身后的团附罗恒吩咐说:“罗团附,把全团的驳壳枪和花机关都集中起来送到奋勇队,增强他们的火力。”
团附罗恒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报告!”团附罗恒刚离开,一名旅部的传令兵就从夜幕之中钻进了团临时指挥所。
团长张汉铎是认识这位旅部的传令兵的,他抬头开口道:“你回去告诉旅座,我们团正在组织奋勇队,马上就会发起进攻,明天天亮之前肯定拿下岷山阵地的鬼子。”
传令兵摇摇头开口道:“张团长,旅座让你们停止进攻,原地待命。”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攻了?”
传令兵解释道:“各团都遭遇到了鬼子顽强的阻击,都伤亡惨重退下来了,旅部正在制定新的作战方案。”
张汉铎还以为是他们进攻受阻让旅长周志道不满呢,没有想到是这么个情况,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下来。
事实上张汉铎也不想打下去了,他们虽是主力团,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去拼,再打真就拼光了。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补充弹药,原地待命。”很快团部发出的命令也传了下去。
弟兄们疲惫不堪的抱着枪靠在湿冷的战壕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
战斗的失利让许多弟兄永远的躺在了不远处的那片土地上,因为鬼子机枪的封锁,只能等待战事结束才能把尸体拖回来掩埋。
沉默的战壕里弟兄们心情沉重地抽着烟,医务兵正在猫着腰来回奔走,给挂彩的弟兄们处理伤口,不时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弟兄同乡好友牺牲了,抱着脑袋低声的啜泣着,也有老兵擦着染血的刺刀,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浓黑的夜色里,双方都偃旗息鼓,战场除了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风刮过一片安静,但是那霹雳啪啦燃烧的火焰和堆叠的尸体让他们知道,敌人就在数百米开外,战斗并没有结束。
旅指挥所设立在一片树木掩映的山沟里,四周的山坡灌木丛中布满了持枪警戒的士兵,戒备森严。
一盏油灯悬挂在树杈子上,昏暗的灯光让漏风的帐篷里暗沉沉的,旅长周志道坐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旁,心情烦闷的低头抽着烟。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前边的枪炮声停了下来,山风吹得油灯火苗乱窜,帐篷里忽明忽暗的,映照着旅长周志道那张疲惫的面庞。
“旅座,第三0一团两个主力营折损大半,第三0二团还剩下五百多人......”
看着那一长串猩红的伤亡名单,参谋的叹息声让帐篷里的气氛更加的沉重。
旅长周志道的面部肌肉在黑暗之中微微的抽搐着,他声音低沉的吩咐说:“阵亡的兄弟就地掩埋吧,阵亡通知单一定要寄回他们的家里,他们家里的孤儿寡母的就只能指望那点抚恤了......”
“卑职这就去办。”参谋应了一声,抬手敬了军礼,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夜幕之中的参谋军官,周志道转头问:“鬼子的增援部队什么情况?”
一名情报参谋抬起头回答说:“统计调查局提供的情报,丸山政男的第六旅团主力傍晚的时候出的瑞昌,天亮前就能抵达这里。”
他们一个步兵旅连鬼子的两个大队都啃不动,想到鬼子一个旅团开了过来,周志道的心情莫名的沉重起来。
周志道开口继续问:“师座有什么命令吗?”
“师座让我们务必夺下岷山,他正带着第一五三旅快速赶来,明天下午就能抵达。”
情报参谋顿了顿说:“听说第五十八师也正在集结,准备增援过来。
旅长周志道喃喃自语:“这仗是越打越打了啊......”
可是他的心里同样明白,倘若他们不能尽快拿下岷山鬼子的阵地,那么就算部队开过来,没有地势优势,也不是鬼子的对手。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趁着鬼子的增援抵达之前将岷山从鬼子的手里抢下来,想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了满脸严肃的参谋长。
参谋长迎着周志道的目光,开口道:“旅座,各部的伤亡很大,我们参谋处的意思是先扫清岷山四周的鬼子据点,到时候就算攻不下岷山,也能依托这些高地和鬼子抗衡。”
“具体说说。”周志道掐灭手中的烟头道。
“我们准备以第三0一团攻金龙梗,第三0二团攻作云岭,旅警卫营和辎重营合力攻......”
参谋长取下油灯,指着被红蓝线条画的一团糟的地图,向旅长周志道介绍他们新制定的作战计划。
旅长周志道看着分布在岷山周围的这几个鬼子据点,皱起眉头问:“上边驻扎的鬼子兵力弄清楚了吗?”
“刚才胡参谋亲自带人去侦查了,估摸着只驻守中队规模的鬼子,虽然咱们各团损失较大,但是应该能拿下来。”
他们制定这个新的作战计划也是无奈,岷山主阵地上鬼子布置着重兵,他们损失惨重都拿不下来。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拿下周边的高地,到时候依托这些地方阻击鬼子向德安方向推进。
旅长周志道低头思索了片刻后抬起了头,同意了参谋们新制定的计划。
“命令:各团于凌晨四时向各目标发起攻击,天亮前务必肃清守敌,巩固阵地。”
旅长周志道走到了帐篷门口,山风夹杂着雨丝扑到了脸上,感觉到一阵冰凉。
他转头补充说:“告诉各团长,此战关系我旅能否在岷山站稳脚跟,若有畏战不前者,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参谋沉默不语,刷刷的在文件上记录着,让周志道签了名,迅速下发各团。
杨凌他们也接到了旅部新的作战命令,不再进攻鬼子重兵守卫的岷山主阵地,而是向侧翼的山岭金龙梗发起进攻。
瓢泼大雨在夜幕的掩护下倾泻了下来,冷风夹杂着雨水让战壕里的弟兄们浑身浇了一个透,也冲散了白天那浓烈的血腥味。
滴答漏雨的团指挥所内,第三0一团的连以上军官都疲惫不堪的地或蹲或坐耷拉着脑袋抽烟,气氛沉闷。
“旅座让我们团天亮之前拿下金龙梗,上边驻守着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你们谁愿意打头阵。”张汉铎环视了一圈问。
脑袋上缠着浸血纱布的一营长卢醒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腾地站了起来:“团座,让我们一营上吧,就算我们死光了,也会把金龙梗拿下来!”
一营在岷山鬼子主阵地撞得头破血流,打了两个钟头的白刃战,硬生生的被鬼子压了下来,卢醒的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心不甘。
“老卢,你们一营还剩下不到百十号人了,我看就算了吧,这次让我们二营上。”二营长陈铭也开口发了话。
卢醒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扬起脖子激动地嚷嚷了起来:“还剩下百十号人怎么啦!就算我们一营只剩下我一个,那也是主力!也能拿下鬼子的阵地!”
“坐下!”看到激动的卢醒,团长张汉铎呵斥了一声。
卢醒气鼓鼓的坐下了,陈铭也是满脸的尴尬,帐篷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卢营长,陈营长,你们谁也别争了,我们三营休息了几个钟头了,这次我们三营打头阵。”
杨凌看着互不相让的两个营长,自己将这次攻击的任务揽了下来。
“杨副团长,你这...你让我回去怎么给弟兄们交代啊,我们营大半的人都永远的躺在哪儿了,活着的弟兄们都指望着这一仗找小鬼子报仇呢!”二营长当即不满的叫了起来。
“打仗不是儿戏,你们营损失那么大,你能保证能够一鼓作气拿下鬼子阵地吗?”杨凌反问。
“能!就算拼光了也保证拿下鬼子阵地!”
“你们要是拼光了,明天还打不打仗了?以后怎么给牺牲的弟兄报仇?”
杨凌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让本就不善言辞的二营长说的哑口无言,他还要辩解,团长张汉铎开口了。
“这事不要争了,三营主攻,一营二营负责随后跟进肃清残敌。”张汉铎制止了争论。
哗啦啦的大雨笼罩了远山近林,黑峻的山岭隐没在夜幕下看不真切,天空也是漆黑一片,笼罩着厚重的乌云。
倾盆大雨似乎要将这山岭浇透一般,下个没完没了,浓重到血腥味被雨水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烂泥的气息。
硝烟熏得焦黑的弟兄们抱着枪四处寻找躲雨的地方,破烂的帐篷里,粗壮的大树下都挤满了人。
可是他们还是被这一场大雨淋了个透,焦黑的衣服在这雨水血水里一泡,变得和他们的面颊一样脏了。
“他玛德,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有弟兄望着像是破了窟窿的夜空,低低地咒骂着。
雨水血水顺着战壕汩汩到流淌着,炮弹炸得蓬松的地面也变得泥泞起来,雨声里,不时传来一两声冷枪和伤病员的申唤,随后又归于安静。
副营长老烟枪趴在湿漉漉的战壕壁上,浑身湿透,他屏气息神,侧耳仔细的聆听鬼子阵地那边的动静,希望从这雨声之中听出一点什么来。
可是鬼子阵地那么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之外,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在那片夜幕下,没有活人一样。
但是老烟枪不敢大意,同小鬼子打了这么久的仗,他太知道小鬼子的尿性了,意志力极其的顽强,也极其的狡猾,趁着夜幕大雨的掩护摸过来打偷袭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了。
“谁!”
老烟枪突然听到自己的背后传来趟过泥水的哗啦声,迅速的将枪口转了过去,紧绷着脸低喝道。
“是我——”
杨凌浑身湿漉漉的从黑暗之中钻了出来。
老烟枪认出了是杨凌,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杨凌走到老烟枪的身旁,望了一眼黑漆漆的鬼子阵地方向,低声询问道:“有没有情况?”
老烟枪摇摇头:“这大雨下的小鬼子估摸着也心烦意乱呢,看样子今晚上是不会过来了。”
杨凌说:“小鬼子不过来,咱们过去。”
老烟枪听到杨凌这么说,双眼顿时放光:“团副,你说咱们去偷袭鬼子?”
杨凌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隐蔽在战壕后背用树枝破烂帐篷搭建的避雨处,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旅座命令我们团天亮之前拿下左侧的金龙梗,我们营是主攻。”杨凌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给老烟枪递了一根说。
杨凌以往是不抽烟的,因为烟酒这些让给让意识不清晰的东西在危险的战场上足以让人丧命。
但是后来杨凌发现,残酷的战争之下,唯有烟酒能够缓解紧绷的神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
老烟枪也坐了下来,他不解地问:“那岷山不攻了?”
“鬼子重兵布置在岷山主阵地,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旅部的意思是先扫清外围各个山头的鬼子。”
老烟枪点了点头,虽然白天他们营没有上去,但是看到那一批批抬下来的弟兄都打烂了,也知道岷山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攻击预计在凌晨四点钟,你等会去挑几个机灵点的弟兄组建突击队先摸上去打头阵。”
杨凌的话虽然说得慢条斯理,但是老烟枪心里却明白,这就是挑选敢死队了。
他们现在对金龙梗上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些率先扑上去的弟兄说好听点打头阵,不好听就是探路送死的,万一攻击不顺,撤都撤不回来。
“我亲自带队,无论金龙梗上的鬼子如何厉害,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杨凌深吸一口烟,盯着老烟枪说。
鬼子从瑞昌出发的援军已经在开赴岷山的路上了,如果他们旅不能站稳脚跟,到时候就只能退回德安。
可以想象得到,鬼子肯定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尾追到德安,一旦德安沦陷,那么整个南浔线的战事就危险了。
老烟枪听到杨凌要亲自带队,也是微微一楞,随后开口说:“团副,你已经是副团长了,团里的弟兄可都指望着你带他们打鬼子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没文化,但是打仗不含糊,这次带队就让我来吧。”
“团副,你是知道我的,说到做到,绝对能拿下金龙梗。”
老烟枪看到杨凌依旧沉默的抽烟不说话,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了,压低声音道:“团副,我这把老骨头打了大辈子仗,一直在混日子,排长死了我当排长,连长死了我当连长,可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顿了顿,望着外边哗啦啦的大雨,目光变得清明起来,笑着说:“趁着现在还能拿得动枪,冲几次,我也弄两块军功章耍耍,也不枉我打了大辈子的仗,杨兄弟,这事你可得成全我。”
杨凌看着瘦骨嶙峋的老烟枪,老烟枪虽然在笑,他鼻子却有些发酸。
他们这些弟兄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得那些个爱国的道理,但是他们面对凶悍狰狞的鬼子,前赴后继,却从没任何的怨言。
看着满是渴求目光的老烟枪,杨凌知道,他并不是想弄军功章,他那是想为那些牺牲的弟兄报仇,他在还愿啊。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地说:“我会让全团把短枪和刺刀都给你们准备好,老连长,打下金龙梗,我亲自为你请功。”
“行了,那我就去召集弟兄们。”老烟枪抓着枪站起来,对杨凌招呼一声,转身出了避雨处。
杨凌他们白天同鬼子血战两场,弟兄们都是疲惫不堪,虽然现在大雨滂沱,泡在战壕的血水里,很多人依然忍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了。
看着那些泡在水里睡觉的弟兄们,杨凌心中微微的叹气,虽然装备简陋,虽然条件艰苦,但是他们保家卫国的心却永远炽热。
后半夜的时候滂沱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可是下了大半夜的雨让地面变得湿滑而泥泞。
沉睡的弟兄们被轻轻拍醒开始集结,在夜幕的掩护下,杨凌他们团悄无声息的朝着作战目标金龙梗摸了过去。
老烟枪率领的三十个精挑细选的弟兄配备短枪,刺刀和手榴弹走在队伍的最前边,他们将会是打头阵的突击队。
为了加强突击队的火力,团里仅有的五支花机关枪也都全凑给了突击队,为的就是以强劲的火力,撕开鬼子防线,突进去。
虽然防御金龙梗的鬼子只有一个中队的规模,但是杨凌他们依然不敢小觑,而是全力以赴。
感谢书友厨房加肥猫打赏100金。
黑漆漆的夜幕和淅淅沥沥的小雨虽让山路湿滑泥泞,但是也给向金龙梗方向运动的弟兄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一个团的弟兄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金龙梗山脚下的一条山沟里隐蔽下来,而山岭上的小鬼子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黑峻峻的山岭宛如矗立的巨兽一样巍峨磅礴,弟兄们仰望着寂静的山岭,安静的隐蔽在沟底。
副营长老烟枪用布条将刺刀缠了好几圈这才挂在顺手的地方,倒背的花机关枪和鼓鼓的弹夹让他到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底气。
三十名突击队的弟兄都携带着刺刀、短枪和手榴弹,雨水顺着钢盔的帽檐流淌下来,他们安静地紧固着身上的武器弹药,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团长张汉铎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老烟枪会意,带着他挑选出来的弟兄,沿着山岭东南角摸了上去。
大雨将山岭浇了一个透,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和湿滑,老烟枪双手抓着灌木和草丛,悄无声息地向山岭攀爬。
弟兄们也有样学样紧随其后,大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尽可能的不弄出动静。
不过好在稀疏的树林和茂盛的灌木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小雨淅沥沥的遮蔽了偶尔踩断枯枝弄出的杂响。
鬼子在金龙梗正面的山路上构建了好几处机枪掩体,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山下,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驻守金龙梗和作云岭的鬼子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他们随时可以给予岷山主阵地鬼子以火力支援,极大的威胁进攻部队侧翼。
现在要是能够拿下这几处鬼子的据点,那么将会大大的减轻正面进攻部队的压力,同时能够让他们的部队依托这些山岭站稳脚跟。
山风夹杂着细雨凉嗖嗖的,老烟枪他们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黏贴在背上,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们蹑手蹑脚的向山头摸过去,一个个黑影宛如鬼魅一样。
小鬼子恐怕也料想不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老烟枪他们会趁夜摸过来偷袭。
小鬼子一般都是白天进攻晚上转为防御,因为夜间视野受限,他们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
下个没完没了的山雨让小鬼子也遭了罪,老烟枪他们顺着东南角一直快摸到山顶,这才发现两个披着雨衣的鬼子哨兵靠着一株大树细碎的说着话。
老烟枪在一丛黑黝黝的灌木后边停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左右两名弟兄的肩膀,对着两名鬼子哨兵作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
两名弟兄会意,一左一右的借住树林和黑暗的掩护绕到了鬼子哨兵的后边。
“谁!”一名鬼子很警觉,听到了黑暗之中传来的异响,急忙去摘挂在肩膀上的步枪。
鬼子哨兵的话声未落,一个黑影就依然从他身旁的黑暗之中蹿出来,闪着幽光的刺刀已经刺啦一声抹过了他的脖子。
一股温热的鲜血从白肉外翻的血口子里喷涌而出,溅了迎面另一名鬼子一脸。
这名鬼子惊恐万分,边拉动枪拴边准备大喊,可是刚张嘴,一直大手已经从身后探来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只剩下他呜呜的声音。
一柄锋利的刺刀从后背没入,带血的刀尖从鬼子的身前冒了出来,鬼子剧痛挣扎着,很快就身子发软地瘫滑了下去。
两名弟兄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鬼子的哨兵,虽然弄出来一些动静,但是却被细雨和山风掩盖过去了。
老烟枪看到弟兄们得手,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手一挥,直起身子继续往前摸。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分为三人一组的战斗小组,从黝黑的林子里鱼贯而出。
鬼子部队布置在外围的哨兵不多,被老烟枪他们三下五除二的全部抹了脖子,让他们有惊无险的摸到了鬼子核心阵地。
不过这里驻守的鬼子兵不少,战壕里隔着一段就有鬼子兵驻守,盖着雨布的九二式重机枪威慑力十足,让老烟枪他们不敢妄动,就地隐蔽了起来。
杨凌率领的三营打头,一营二营的部队紧随其后,拉开散兵线,借着夜幕雨幕的掩护漫山遍野的从朝着金龙梗涌了上去。
“咻——”
当杨凌他们快要靠近鬼子阵地时,一发照明灯在啸声之中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
惨白的光亮下,黑黝黝的山岭树木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杨凌他们这些戴着钢盔,端着刺刀的人让鬼子前沿哨兵瞳孔极速的萎缩。
“支那人,支那人袭击!”
一名鬼子哨兵满脸惊恐,凄厉地大叫了起来。
“砰!”杨凌迅速的拉动枪拴,枪托抵在肩膀上就扣动了扳机,沉闷的枪声响起,鬼子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凄厉的喊声戛然而止。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无数的拽光弹道朝着鬼子前沿机枪阵地飞掠而去。
“噗噗噗——”那些刚站起来扑向机枪的鬼子兵浑身出现了无数血窟窿,在血雾之中不甘地中弹栽倒。
“都散开!冲上去!”杨凌大手一挥,越过地上余温尚存的鬼子尸体,迅速的带队朝着山头冲去。
在杨凌的身后,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弟兄们开始卯足力气向山头冲锋,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宛如海啸一样席卷山岭。
“呜呜——呜呜——”鬼子凄厉的警报声也骤然炸响在山岭。
这种鬼子原本用来防空的警报器因为声音穿透力十足,方便使用而成为陆军部队遇到敌袭的报警装置。
睡得深沉的鬼子兵们纷纷地钻出帐篷,在军官和呵斥下迅速的扑向战壕,而在半山腰,密集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已经响成了一片。
“打!”老烟枪他们已经渗透到了鬼子的核心阵地,听到山下枪声已经响了,毫不犹豫的开始攻击。
老烟枪喊打的同时,突然从灌木后背直起身子,对着迎面过来的几十个鬼子就是一梭子子弹。
他手中的花机关枪砰砰砰地喷出一连串的子弹,扫进了这帮鬼子兵之中。
他身后到弟兄们也都纷纷的扣动扳机开火,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火力袭击下,几十个鬼子转瞬间就全倒在了战壕里。
老烟枪他们纵步冲上去,对着未死的鬼子兵当头就是一枪或者一刀钉死在地上,他们同鬼子打过不少仗,知道鬼子的残暴,所以下手也没手软。
鬼子兵的反应速度很快,夹在一道土坎上的鬼子机枪看到突然钻出来的中国士兵,迅速的扫了一梭子子弹过来,打的地面烂泥噗噗的飞溅。
老烟枪一个翻滚躲了过去,扬手就是一枚手榴弹抛出去。
“轰隆——”爆炸的火光夹杂着硝烟腾了起来,鬼子机枪兵哀嚎一声,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出来。
“都散开点,全力攻击!”
老烟枪重新换了弹夹,对着弟兄们一招呼,分为无数的小股箭头,朝着鬼子纵深阵地插了进去。
弟兄们手中的驳壳枪虽然射程不远,但是好在射速快,集中起来一起扫射,火力密集地让鬼子没有反应的时间。
鬼子的阵地就像是漏风的筛子,被老烟枪他们撕开了无数口子,鬼子虽然步枪打的准,但是奈何速度慢,奚数的火力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老烟枪他们。
“砰!砰!砰!”
但是鬼子兵胜在训练有素,虽然四周都打成了一锅粥,但是他们依然有条不紊的半蹲射击。
弟兄们刚炸掉一挺重机枪,刚冲上去,黑暗之中一排子弹扫过来,四五个弟兄浑身冒血的翻滚了下来。
“他妈的!”老烟枪咒骂一声,一梭子子弹过去,弟兄们也投了手榴弹。
那些半蹲着射击的鬼子兵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老烟枪他们冲过去时,只剩下炸断腿的还在地上抽搐呻吟。
整个山岭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的轻机枪在疯狂的扫射,轰隆隆的爆炸火光之中抛上天的残缺到肢体清晰可见。
黑暗的山岭爆出一团团猛烈耀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哒哒哒地机关枪在疯狂的扫射着,树枝嫩草刷刷地断裂着,黑暗之中的人如同割麦子一样扑倒。
空气之中刺鼻的浓烈血腥味弥漫开来,爆炸的烟尘也四处激荡。
老烟枪他们这些勇猛如虎的突击队战士宛如一柄柄的利刃将鬼子的山头阵地搅得粉碎,黑暗之中到处都是枪炮声,嘈杂而混乱。
浑水摸鱼是老烟枪他们的强项,趁你病要你命,借助手中火力强大的武器,将一片片的鬼子送去见了阎王爷。
鬼子在明老烟枪他们在暗,面对那些鬼子疯狂扫射的机枪火力点,偷偷的摸上去,一颗手榴弹就能炸得对方哭爹喊娘。
轰隆隆的爆炸此起彼伏,整个山头都沸腾了起来,鬼子也是发了狠,架着各种武器疯狂的开火,试图守住阵地。
但是老烟枪他们根本不和鬼子硬碰硬,翻滚上前用手榴弹炸,或者集中火力从侧翼突袭,鬼子的防线被他们这么打得如同漏风的筛子,这里刚堵上,那边又被撕开了。
杨凌他们的主力部队宛如潮水一样漫上山头,面对残存的鬼子火力点,一顿密集的弹雨笼罩过去,瞬间就灭了对方。
当杨凌他们在向金龙梗山头的鬼子发动攻击时,周围的几个山头同样爆发出一团团的爆炸火光,枪声也密集了起来。
“反击!把支那人压下去!”
鬼子大尉看着阵地在中国军队的攻击下像是冰雪一样迅速的消融,他也发了狠,亲自带着五十多个鬼子发动反击。
几名不知道深浅的弟兄听到前边有鬼子叽里呱啦的声音,拧开手榴弹的保险盖,拉了导火索就准备扔。
“哒哒哒——”前边的黑暗之中突然喷出一道火舌,子弹噗噗的穿透了这几名弟兄的身体。
他们宛如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一样,踉跄着站立不稳。
他们原本准备数到三再扔出手榴弹,这样凌空爆炸能够给予鬼子最大的杀伤。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无力扔出手榴弹了,轰隆的几声剧烈的爆炸,握在手里的手榴弹将他们的半个身子都炸没了,变成了满天飞舞的血肉。
老烟枪他们急忙的卧倒在地,四处飞溅的碎骨头和爆片敲得钢盔哐当乱响,抬头看到几个弟兄倒在黑暗里就不见了踪影,他们也眼圈泛红。
“日你娘的小鬼子!”老烟枪抬起花机关枪对着钻出浓烟的鬼子兵就是一个扫射
“噗噗!”
“啊!”
当头的几个鬼子瞬间就被狂暴的子弹撕得粉碎,哀嚎着栽倒在地。
后边的鬼子也没有被吓着,边开枪边挺着刺刀冲了过来。
嗖嗖的子弹带着拽光乱飞,好几名趴在地上的弟兄脑袋中弹,喷出粘糊糊的东西在老烟枪的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血腥气。
他抓着一枚手榴弹刚扔出去炸飞了几个鬼子,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噗地击中了老烟枪的钢盔。
老烟枪感觉到头皮发麻,脑袋眩晕,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歪倒在一株焦黑的树桩上,大口喘着粗气。
身边的弟兄都已经冲上去和鬼子兵肉搏了在一起,双方踩着鲜血淤泥喊杀不断,不断有人像木桩一样直挺挺的倒下。
骨头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那痛苦的惨叫在这黑夜里格外的清晰,山下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已经慢慢的靠了上来。
而在他的身前,弟兄们和鬼子已经混战了在一起,黑暗之中瞧不真切,但是他知道定是鬼子占了上风,因为他听到了弟兄们的痛呼。
他缓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弹痕累累的钢盔上深深地嵌着一粒子弹,子弹并没有击穿钢盔,他又捡了一条命。
他想撑着站起来加入战团去给弟兄们帮忙,可是浑身脱力挣扎着站不起来,干脆捡过一把粘糊糊的步枪,开始瞄那些落单的鬼子兵。
一名狰狞的鬼子兵刚将一名弟兄捅翻在地,老烟枪的枪就响了。
这名鬼子就像是喝醉酒的醉鬼一样,摇摇晃晃的转过身,看着隐蔽在树桩边的老烟枪,不甘地扑通一声,扑倒在血泊里。
“砰!”老烟枪用肩膀抵住枪托,又开了一枪,一名鬼子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倒下了。
老烟枪不断地开着枪,在这呼喊厮杀的小战团里射杀着站立的鬼子兵。
三十多名突击队的弟兄在黑暗之中分为无数的突击小组,以凶猛的火力深深到嵌入到了鬼子防线内,让鬼子一片混乱。
那些机枪火力点稍不注意就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弟兄炸成了零件,鬼子气的嗷嗷叫却无可奈何。
黑暗和树林成为了最好的掩护,在爆炸想火光之中,失去了火力支撑的鬼子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们步枪稀疏火力根本挡不住漫山遍野杀上来的主力部队。
许多鬼子兵试图依托战壕工事顽强阻击等待增援,但是来自身后到袭击让他们防不胜防。
突击队的弟兄们摸上山之后一部分继续向山头突击,一部分反身杀向山下,打的鬼子溃不成军。
鬼子十分的顽强,即使被切割成了一个个单独的阵地,但是依然死命的抵抗,以至于杨凌他们一个俘虏都抓不到,反而伤了不少弟兄。
几个钟头的战斗,鬼子终于支撑不住,天快亮的时候,最后的十多个鬼子躲在山头的地堡里抵抗被集束手榴弹轰隆一声炸上天之后,金龙梗上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一夜的鏖战让金龙梗上血流成河,炸碎的尸骸和破碎的枪支遍地散落着,许多死去的鬼子甚至衣衫不整,足以见他们抵抗的仓促。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乌云照射在焦黑松软的山头上,鲜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刺眼夺目。
浑身血雾裹满污泥的弟兄们正在打扫战场抢救伤员,虽然疲惫,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老烟枪靠着木桩,在一堆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上烤着雨水淋湿的烟叶,看着满山的尸体和焦土,虽然胜利了,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虽然歼灭了一百五十多鬼子,但是他们三十多突击队战术也剩下不到十个,胜利都是拿命换来的啊。
突击队为部队顺利攻下金龙梗立下了大功,他们趁夜以凶猛火力突袭扰乱了鬼子的防御部署,以至于鬼子从抵抗到被消灭始终处于混乱无序状态。
而他们趁乱拔掉的鬼子各处火力点也极大的减少了主力部队弟兄们的伤亡。
杨凌和张汉铎也踏着鲜血流淌的泥土爬上山顶,俯瞰着遍地的硝烟焦土,紧绷的脸松了下来。
他们团奉命攻下金龙梗,虽说守卫的鬼子不多,但是依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现在金龙梗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报告,张团长,旅座命令立即抢修工事,巩固阵地!”
一名传令兵匆匆地从山下奔来,送来了旅部新的命令。
旅部的命令是让杨凌他们团固守金龙梗,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守住这处山岭。
“看来咱们又避免不了一场血战了......”
张汉铎看着旅部传令兵离去的背影,发出了无奈的感叹。
面对拥有强大火力优势的鬼子部队,打阵地战也就意味着需要直面对方狂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也就意味着巨大的伤亡。
进攻的鬼子可以呼叫飞机轰炸和炮兵轰击,他们掌握着作战的主动权,而守卫阵地的他们却只能用性命去死扛,只能被动的防御。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没有人愿意去打阵地战。
现在他们第三0一团在连续的恶战之中已经伤亡惨重,张汉铎满脸凝重,为即将到来的恶战而担忧着。
杨凌也不愿意死守着战壕打阵地战的,因为去年淞沪会战时那尸积如山的战壕惨状依然历历在目。
面对鬼子重型轰炸机和海上巨型舰炮的轰击,中国军队以每天消耗一个师的速度消耗着,当真是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可是面对日寇的铁蹄肆虐,装备武器落后的中国军人只能用自己并不坚挺的肩膀扛起民族的脊梁,泡在满是血水的战壕里,直到阵亡。
但是面对实力强劲的鬼子,中国军队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被动的,无奈的。
现在杨凌他们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丸山政男的第六旅团主力已经朝着岷山扑了过来,
而杨凌他们不能退缩,不能逃避,只能依托山岭,扼守阵地,将他们死死的挡在岷山地区,阻止他们向德安逼近,掩护南浔线的第九集团军。
杨凌虽然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像钉子一样,扼守在金龙梗这道山岭上。
看着鲜血染红的山岭,杨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国破家亡,山河沦丧,面对鬼子的进攻,负有保家守土之责的他们,他们不得不扼守在这里被动的等待着鬼子进攻和轰炸。
但是有他们中国军人守在这里,鬼子就休想不费吹灰之进占德安,就算过去了,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团座,血战是肯定的,但是小鬼子也别想占得便宜!”杨凌咬着牙齿恶狠狠地开口道。
“杨兄弟,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团长张汉铎知道杨凌的鬼点子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杨凌能够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帮助他们守住这里,还能够减少伤亡。
杨凌自然知道现在也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他指着山岭说:“虽然鬼子有炮火优势,但是我们却占有地利。”
“我们可以沿着山坡构建几道环形主战壕,清除射界内的障碍物,就可以居高临下的对佯攻的鬼子进行射击,只要火力配备得当,小鬼子也讨不了好处。”
原本情绪失落的张汉铎听到杨凌这么一分析,顿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如果真的按照杨凌所说的这么布置,小鬼子想攻上来还真不容易。
可是想到小鬼子那天上的轰炸机和大口径的炮火,张汉铎又忍不住的叹气:“虽然我们可以居高临下打击鬼子,但是鬼子只要向我们的阵地进行炮火轰击,恐怕......”
打仗打得就是人,要是弟兄们被鬼子的炮火覆盖伤亡太大,即使他们占据着地势,也难以抵挡鬼子的攻击。
杨凌听到张汉铎的担忧之后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这个团座不用担心,树挪死人挪活,鬼子炮火打击的时候,我们躲起来就是了。”
“杨兄弟,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是你看看这光秃秃的山上,除了稀疏的几棵树和遍地的荒草,往哪儿躲?”
杨凌神秘兮兮的指了指脚下道:“我们可以躲在地下。”
“地下?”
“对,我们可以构筑防炮的坑道,这样就不怕小鬼子的炮火覆盖了。”
杨凌可是清楚的记得,后世上甘岭的阵地可是被鬼子的炮火足足的削掉了两米,而中国军队就是躲进了修建的坑道里继续战斗,硬生生的死扛到底,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现在构筑坑道还来得及吗?”
张汉铎虽然惊诧于杨凌提出这样的防御方法,但是看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弟兄们却又是忍不住摇头。
弟兄们从开赴战场以来就一直神经紧绷的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连续战斗了几十个小时的他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而挖掘防炮的坑道肯定会消耗大量的时间的体力,弟兄们会更加的劳累。
“还来得及,虽然累一点,但是总比到时候被鬼子的炮弹炸死强。”杨凌显得有些冷酷,但是他却说的实话。
这道山岭不适合构筑反斜面阵地,可是在这光秃秃的山岭上同小鬼子打阵地战,注定伤亡惨重,杨凌要求修筑防炮的坑道也是无奈之举。
张汉铎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知道慈不掌兵,在劳累和死亡之间,他宁愿选择累一点。
“那就让弟兄们构筑工事顺便挖坑道吧,争取在小鬼子进攻之前完成。”张汉铎下定了决心。
团部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到了三个营,按照杨凌他们的部署,三个营沿着山岭呈梯次防御。
一营在最前沿,二营在中,三营靠近山顶,彼此之间间隔三百米左右距离,这样的好处就是形成防御纵深,就算前边的守不住,也不至于整个阵地崩溃。
弟兄们连续鏖战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是构筑战壕和坑道关系着自己的小命,虽然累,但还是奋力的挥动的锄头铁锹挖掘起来。
“再挖深一点,至少一米七。”
杨凌则是在各处阵地巡视着,看到弟兄们挖掘的战壕很浅,责令他们进行整改。
挖掘一米七的战壕让大部分的弟兄可以站立射击,只露出戴着钢盔的脑袋在外边,可以大大的减少伤亡。
“你们几个,去那边砍些木头回来,坑道一定要支撑加固,要是被震塌埋在里面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杨凌看着逐渐成形的防炮坑道,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砍些树枝回来,做好伪装。”
“王胡子——”
正倚靠在战壕壁上抽烟的王胡子听到杨凌的呼喊,急忙掐灭了还未燃尽的香烟,奔了过来:“有!”
“弟兄们掷弹筒会使了吗?”杨凌问。
杨凌他们昨夜摸上山,经过几个钟头的战斗,消灭了鬼子一百五十多人,缴获了不少的武器弹药。
而杨凌最为在意的就是那些鬼子兵的掷弹筒,临时组建了两个掷弹筒班,希望在战斗的时候能够发挥作用。
“团副,你放心,到时候肯定够小鬼子喝一壶的。”王胡子咧着嘴开始笑。
杨凌将两个掷弹筒班放在他们连里,对于缺少重火力的他们来说,实力顿时增强一大截,他现在心里乐着呢。
“你也别光顾着乐,要是到时候掉链子,下次有缴获我先给别人了。”
王胡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团副,只要你一声令下,到时候肯定指哪打哪,咱们也让小鬼子尝尝挨炸的滋味。”
看着嬉皮笑脸的王胡子,杨凌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对着他挥挥手:“抓紧时间构筑阵地,弄完让弟兄们歇一歇。”
“是!”王胡子挺身敬了一个礼,屁儿屁颠的走了。
周志道旅长率领的第151旅部队虽攻不下鬼子重兵驻守的岷山主阵地,但是经过一夜的鏖战,周围的山岭的鬼子兵全都被肃清了。
部队连续的鏖战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面对凶猛扑来的鬼子第六旅团的主力部队,他们不得不依托山岭构筑阵地,以待援兵。
杨凌他们固守的金龙梗山岭经过两个钟头的紧急抢修工事,三道深一米七的主战壕已经成型,交通壕以及散兵坑也都构筑完毕。
弟兄们已经连续作战了一天一夜,构筑完战壕之后,七倒八歪的横卧在潮湿的战壕里倒头就睡,很快鼾声震天响。
杨凌不放心的在各处阵地转悠着,看着抱着枪呼呼大睡的弟兄们,吩咐炊事班赶紧做饭,不希望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战争的残酷不仅仅是造成巨大的伤亡,让无数鲜活的生命消逝,而是一旦打起仗来大多是都是几天几夜,天昏地暗的战场根本不会给你留时间吃饭睡觉。
往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疲惫感能够让一名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精神崩溃而失去战斗力,不过好在杨凌他们团大都是九死一生的老兵,知道如何抓紧时间休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杨凌在战壕里走过,转过弯看到了副营长老烟枪正坐在弹药箱上砸吧砸吧的抽烟旱烟,破烂军服下裹着佝偻身躯看起来疲惫不堪。
“老连长,你的手?”
杨凌顺着老烟枪旁边的弹药箱坐了下来,从怀里也摸出一根烟,看着老烟枪血糊糊的手臂问。
老烟枪砸吧了两口烟,眯着眼睛得意地说:“昨晚差点阴沟里翻船被鬼子给崩了,不过我命大,这些血都是鬼子的,我没事。”
老烟枪说得轻松,杨凌却能够想象的到,昨晚他们突击队的弟兄们经历了怎么样的惨烈拼杀。
老烟枪将放在旁边的钢盔拿了起来,钢盔上边布满了弹坑痕迹,一颗尖头子弹击碎了镶嵌的青天白日徽章,深深的嵌入钢盔里。
那深深嵌入钢盔的子弹看的杨凌触目惊心,如果再进去那么一点,恐怕自己又要失去一位老兄弟了。
杨凌突然觉得自己同意老烟枪进入突击队有些冒失,要是他真的牺牲了,那自己恐怕要愧疚一辈子。
或许为了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杨凌开口说:“团里已经向旅部禀报了你们的功绩,等打完这仗,论功行赏的时候,突击队的弟兄们定时头功。”
老烟枪又吸了一口烟,却是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我们当兵打仗为的是杀鬼子,要真是为升官发财反而落了俗套。”
听到老烟枪这么说,杨凌也赞同的点点头。
中国数百万的军队舍生忘死的在战场上拼杀,抛头颅洒热血,吃不饱穿不暖,岂是为了升官发财?
军队发的那点军饷也仅仅够弟兄们买一顿酒喝而已,他们当兵打仗为的是这个国家,为的是撑起民族的脊梁啊。
“听说鬼子的主力已经扑过来了,待会肯定有一场恶战,营里有什么困难,现在可以讲出来,我要是能解决就帮忙解决。”
杨凌现在是第三0一团的副团长,虽然兼任着三营长,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在自己的指挥位置,不能冲锋陷阵,所以营里的事情都交给了老烟枪。
“团副,既然你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老烟枪放下了旱烟枪,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团副,你也知道,咱们三营昨天打了一天,昨晚上又是主攻,现在各个连损失过半,要是不补充兵力的话,恐怕等会打起来够呛。”
老烟枪说的问题杨凌也十分的清楚,但是他也很无奈啊,团里已经不止一次的向旅部打报告要补充损失的兵员了。
但是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要人没有,就算打光了也得守住阵地。
老烟枪看到杨凌面露难色,也是叹了一口气,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看杨凌的面色就知道补充兵员是没有希望了。
他退而求其次的说:“团副,如果没有人的话能不能给我们营补充一些弹药,现在弟兄们手里的子弹平均不足十发了,手榴弹也没多少了,我怕撑不住。”
杨凌想了想说:“这个可以解决一些,你等会派人到团部来领枪和弹药,昨晚缴获了两千多发鬼子的子弹,足够你们撑一阵子了。”
虽然鬼子的步枪和子弹和弟兄们手里的不通用,但是也是聊胜于无,老烟枪的面色终于舒缓过来。
“吃完饭之后让弟兄们进坑道,战壕里不安全。”杨凌吩咐一声之后,转身回了团部。
杨凌刚回到团部,张汉铎面色凝重的说:“鬼子的增援到了。”
杨凌也没有想到鬼子的援军来得这么快,快步走到观察口举着望远镜观看,在岷山方向,大批的鬼子正源源不断的从瑞昌方向开来。
“叮铃铃...”正在此刻,刚架好的电话铃声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团长张汉铎转身抓起了电话:“我是三0一团团长张汉铎。”
“旅座...是!我们保证守住阵地...对,我们誓死与阵地共存亡!”
张汉铎挂掉电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对参谋招了招手。
“给各营打电话,告诉他们,鬼子的进攻快要开始了,一定要死守阵地!”
“是!”参谋匆匆的转身开始给各营打电话,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鬼子增援抵达岷山战场的是丸山政男率领的第六旅团主力部队,士兵精锐,装备齐整。
满脸冷厉之色的丸山政男旅团长短暂的听取了先头两个大队长森重中佐和小野一郎中佐的汇报后,冷峻的目光让两位打了败仗的大队长不寒而栗。
“森重君,小野君,再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能肃清周边山岭的支那军残部吗?”
第六旅团长丸山政男虽然说的轻飘飘的,但是却不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两位大队长彼此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旅团长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了,齐齐的弓腰鞠首道:“将军阁下放心,我们定会全力以赴!”
丸山政男第六旅团的到来让鬼子的实力陡然增强,各种轻重火力齐整,除去各炮兵中队配属的九二式步兵炮外,炮兵大队更是将75毫米口径的山炮也拉了上来。
“看来小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望远镜里看到鬼子阵地上掀开炮衣的75毫米山炮,团长张汉铎的目光凝重无比。
杨凌也看到了拉开架势准备拼命的小鬼子,他坚毅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尽管放马过来吧,弟兄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轰!”
凄厉的啸声响起,一枚炮弹在山头炸响,几株小树瞬间就被炸成了漫天的碎屑,一股黑烟夹杂着泥雾翻滚起来。
看到鬼子已经开始校准试射,杨凌也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厉喝道:“留下观察哨,其余人进坑道!”
“快!进坑道!别磨磨蹭蹭的!”各主战壕里响起了连排长们的呵斥催促声。
趴在战壕里望着山下的弟兄们都急匆匆的往提前挖好的坑道里钻,准备防炮。
一夜的大雨让山岭上的泥土软烂的如同呕烂的豆腐,刚开始挖掘的坑道垮塌不少,随后砍了木头做支撑,这才让弟兄们有容身之处。
弟兄们猫着腰钻进了防炮的坑道里,霎时间整个山头除了那些伪装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弟兄们前脚刚钻进坑道之中,后脚耳畔就响起了尖锐凄厉的啸声。
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和75毫米的山炮齐齐的咆哮了起来,一排排的炮弹迎头朝着山岭飞掠过来。
“轰隆隆——轰隆——”
铺天盖地的炮弹落在了山岭的守军阵地上,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奏响了起来,宛如天崩地裂的闷雷一般。
阵地上用来伪装的杂草树枝在爆炸的火光之中被瞬间撕裂炸碎,泥土惺忪的山石泥土像是烟花一样炸开四处飞溅。
轰隆隆的爆炸里,炸烂的木头和碎石横空翻滚抛上了天,浓黑如墨的烟雾激荡弥漫了整个山岭。
弟兄们虽然躲在提前修筑的坑道里,但是依然像是坐在一艘随时倾覆的破船上一样,地动山摇的感觉心脏都跟着颤动起来。
呛人的硝烟夹杂着滚烫的泥沙涌进了坑道之中,泥沙碎石拍打在弟兄们的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连续不断的猛烈爆炸覆盖了整个山岭,那些生长的灌木小树在这里犁庭扫穴般的轰击之中震碎,燃烧了起来。
巨大的烟尘,浓烈的硝烟四处弥漫,弟兄们被巨大的轰鸣声震的耳朵嗡嗡作响,有人闭眼祈祷着,也有人对着鬼子破口大骂。
鬼子部队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一年的钢铁产量是中国的数百倍,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
而中国军队由于国贫家弱,许多的武器装备还依靠进口,打光了就没了,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靠着血肉之躯死拼硬扛。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看着炮火覆盖的山岭,满脸的冷厉之色,他相信,在这样强度的炮火打击下,中国军队就算不死也会被扒掉一层皮。
他们在岷山地区被阻击了足足一天一夜,这让心高气傲的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他要凶狠的报复,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小野一郎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噌”地拔出了自己的军刀,略带弧度的军刀锋利异常,在阳光下雪亮耀眼。
“杀改改!”小野一郎军刀向前一引,宛如野兽般咆哮嘶吼了起来。
他身后一千多名戴着钢盔,挺着刺刀的鬼子兵听到号令,迅速的起身,宛如潮水一般,朝着杨凌他们固守的金龙梗扑了过来。
在小野一郎指挥自己的大队向杨凌他们固守的山岭进攻时,森重大队也开始向第三0二团发动进攻。
硝烟还未散尽,浑身覆盖了厚厚一层泥土碎屑的观察哨吐出一口带血的泥土,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山下望去。
在他的视野之中,漫山遍野的鬼子兵正朝着山上扑了过来。
“鬼子上来了!鬼子上来了!”各处阵地的观察哨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躲在坑道里被炮火震的七晕八素的弟兄们听到了外边观察哨的呼喊声音。
最前沿的坑道里,一营长卢醒晃了晃嗡嗡响的脑袋,将旁边的司号兵踹了起来:“吹号,让弟兄们进入阵地!”
号声在山岭上呜呜的响了起来,灰头土脸的弟兄们抓着枪从各处坑道钻了起来,迅速的奔向自己的战位。
哗啦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彼此交织着,一排排的枪口对准了山下。
鬼子兵拉开散兵线分为数波朝着山岭涌了上来,俯瞰下去,仿佛冲击的海浪一样。
一千多鬼子听起来没多少,但是当真真切切的拉开架势扑过来,漫山遍野都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稳住了,听命令再开枪!”
连排长们都是老兵,看到鬼子一上来就拼命的架势,也是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守卫在一线主战壕里的弟兄们都子弹推上枪膛,手榴弹也拧开了保险底盖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一营长卢醒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撅着屁股扑上来的小鬼子,看到那冷森森的钢盔,不由自身的咽了咽口水。
弟兄们本着节约弹药的原则,准备将小鬼子放近了打,这样射中的把握更大。
但是小鬼子可没有这些讲究,他们的掷弹兵跟了上来,架着掷弹筒嗵嗵的就开始朝着弟兄们开始轰击。
卢醒听到头顶传来的尖锐啸声,急忙一个翻滚躲开了。
“轰隆!”
榴弹落在卢醒旁边的不远处,顿时炸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惊出卢醒一声冷汗。
“都给老子听好了,等会先给老子干掉鬼子的掷弹兵!”卢醒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
鬼子的掷弹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可以说都是指哪打哪的神炮手,是中国军队的巨大威胁。
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些掷弹兵都猥琐耳朵躲在步兵的后边不敢露头,不过现在他们佯攻,躲在后边也没有用。
“啪!啪!”
“嗖嗖——”
小鬼子的步兵已经逼近了两百米距离,他们边往山上爬,边举枪射击,子弹嗖嗖的四处乱窜,好几个冒头的弟兄脑袋都飙了血。
鬼子步兵大踏步的朝着山岭蜂拥而上,守卫在战壕里的弟兄们手心都捏出了汗。
伴随着几团爆炸的烟尘飘过,一线战壕里的一营长卢醒看到小鬼子已经逼近了百米距离。
“弟兄们!打!”卢醒卯足了力气,爆喝一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小鬼子,去死吧!”隐蔽在战壕里的重机枪手迅速的直起身,双手把住重机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腾腾腾腾——”
狂暴的重机枪猛烈的开火,一片弹雨当头就朝着鬼子迎头笼罩了过去。
“啊!”
“噗嗤!”
正猫腰向山上跃进的小鬼子宛如遭遇当头一棒,在飞洒的血雾之中,割麦子一样扑倒了一大片。
枪声就是命令,布置在一线的五挺重机枪以及十多挺轻机枪配合三百多七九步枪齐齐开火,泼水般的子弹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小鬼子拦腰截断。
血花迸溅,惨叫哀嚎此起彼伏,冲锋在第一线的小鬼子在这凶猛的火力袭击下扑倒了一大片,许多哀嚎着就滚下了山沟。
小野一郎听得那咆哮的重机枪声音的时候心脏猛然一颤,看到前方的士兵齐刷刷的被收割,阴狠的面部肌肉狠狠的抽搐着。
他十分的不解,在那样猛烈的炮火覆盖下,为什么驻守山头的中国军队竟然还拥有这么强的火力?
可是现在已经不容他多想了,箭在弦上,已经收不回去了。
“冲锋!冲上去!”小野一郎挥舞着军刀嘶吼起来。
那些卧倒在地向山头还击的鬼子又爬了起来,挺着刺刀嗷嗷叫的开始冲锋。
小鬼子的枪法精准无比,转挑火力凶猛的轻重机枪射击。
“噗!”一名供弹手刚把弹板送进枪机,一粒子弹飞掠过来正中眉心,他的后脑勺猛地绽出一多血花,脑袋一歪栽倒在战壕里。
“来一个供弹手!”看到自己的供弹手被鬼子打死,重机枪手嘶哑地大喊。
可是他的话声未落,已经靠上来的鬼子掷弹兵嗵嗵地打了几枚榴弹,轰隆隆的爆炸火光笼罩了这处重机枪阵地。
咆哮倾泻子弹的重机枪在爆炸之中被掀飞了起来,落下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机枪手也浑身焦黑的被震飞了出去没动静了。
灼热的子弹在山岭上四处乱飞,打得泥土草皮翻滚飞溅,不断有人中弹扑倒,空气之中很快就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面对阵地上轻重机枪的凶猛开火,最开始冲上来的一波鬼子全被撂翻了,但是后边的鬼子又红着眼睛冲了上来,不死不休。
但是好景不长,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很快就招来了鬼子掷弹筒的照顾,榴弹不断的将这些机枪阵地摧毁,轻重机枪的火力很快就稀疏下来。
“注意转移,不要被盯上了!”看着轻重机枪被掷弹筒轰的没剩下多少了,灰头土脸的一营长卢醒大喊着让他们运动射击。
虽然杨凌他们对弟兄们进行过训练,打光一个弹夹换一个地方,以免被对方掷弹筒招呼。
但是在这枪林弹雨般的战场上,小鬼子疯狂的扑上来,他们那里还顾得上转移。
现在听到营长卢醒的提醒,这才抱着滚烫的机枪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
可是在运动之中射击,极大的影响到了机枪射击的频率,轻机枪还好说,可是重机枪一哑火,当面的射界范围靠着稀疏的步枪根本顾不过来。
小鬼子也精明的和猴儿一样,机枪响的时候卧倒在地隐蔽,机枪一停,立马挺身向前冲,不断的逼近阵地。
一名弟兄打光了子弹,抄起一枚手榴弹就投掷了出去。
随着轰隆的一声猛响,硝烟之中,一名鬼子打着旋翻滚下了山沟。
可是这名弟兄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两枚黑乎乎的手雷滋滋冒着烟就滚在了他的脚下。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这名弟兄在咒骂声中被炸飞了出去,爆炸的冲击波荡起了漫天的烟尘。
卢醒率领的一营弟兄们虽然打得凶猛,但是小鬼子也发了狠,不要命的向山头进攻。
他们的掷弹兵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到十分钟就让阵地上的所有重机枪全部炸的哑火了,气得卢醒咒骂连连却无可奈何。
这许多重机枪还是他们昨夜拼了命从小鬼子手里夺过来的,这还没捂热乎呢,就又变成了废铁。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卢醒在大声的咆哮着。
弟兄们事实上不用吩咐,也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射出子弹,试图挡住冲上来的小鬼子,但是失去了重机枪的火力,他们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
金龙梗山头的枪声密集而猛烈,在周围的山头上也都打成了一锅粥,霹雳啪啦爆豆子一般的枪声响彻在崇山峻岭中,震得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王胡子,让你掷弹兵给我轰掉鬼子的掷弹筒!”看着小鬼子的掷弹兵肆无忌惮的轰炸着弟兄们,杨凌的嘴角闪过一抹狞色。
杨凌他们昨晚夜战缴获了不少鬼子的掷弹筒,现在正是发挥用处的时候。
王胡子得到命令之后,迅速的让两个掷弹筒班通过交通壕运动到一营的侧翼,架起掷弹筒就开始轰击鬼子的掷弹兵。
鬼子的掷弹兵傲气十足,躲在步兵后边以为没有人能够治他们。
但是当咻咻的榴弹落在他们的周围,炸得他们人仰马翻时,这才意识到了危险,想往后退一点。
杨凌他们的掷弹兵可没有鬼子掷弹兵的战术素养那么高,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但是他们好处是反正是缴获鬼子的榴弹,既然准度不够,那么密度来凑。
这些操作掷弹筒的弟兄们一个劲的朝着鬼子砸榴弹,轰轰轰的爆炸炸得鬼子掷弹兵哭爹喊娘。
“他妈的,这群败家子儿。”看到自家的掷弹兵不要钱一样浪费着榴弹,在三线战壕里的王胡子气得直跳脚。
卢醒他们正面的鬼子是越打越多,鬼子的轻机枪也架到了他们眼皮子低下,那子弹就像是刮风一样嗖嗖的乱窜,压得他们几乎是抬不起头来。
但是随着掷弹筒的支援乱炸,大批被压在阵地前的鬼子兵可遭殃了。
如果说操作掷弹筒的弟兄准头好,那肯定是先炸机枪等火力凶猛的,可是他们一通乱炸,谁也不知道榴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让鬼子步兵也心惊肉跳的。
“弟兄们,手榴弹,招呼,把鬼子压下去!”有了掷弹筒帮忙,卢醒他们压力稍减,至少能抬头了。
弟兄们也纷纷会意,滋滋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宛如雨点一般扔向了鬼子。
一时间山坡上乱石纷飞,扑到近前的小鬼子被炸飞炸死一大片,气得后边指挥的小野一郎面色铁青。
鬼子的第一次进攻在弟兄们凶猛抵抗下退下去了,遗留在山坡上至少有一百具尸体。
看着鬼子被击退了,弟兄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弟兄们打得痛快,小野一郎却面沉如水,因为击退他们的是九二式重机枪和他们的掷弹筒,他心里已经把已经阵亡的中队长咒骂了千万遍。
可是旅团长丸山政男可不会听他的解释,旅团长只会要一个结果。
不甘心的小野一郎不得不派出新的中队替换下损失惨重的部队,重整旗鼓再次进攻,大有不拿下金龙梗誓不罢休的意思。
成群结队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钻出云层,出现在战场的上空,这些涂着血红旭日旗的机群呼啸着低空掠过。
一枚枚的重磅炸弹像是老母鸡下蛋一样狠狠地砸在岷山各处中国守军的阵地上。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掀起了可怕的金属风暴。
守军阵地构筑的工事像是纸糊的一般被炸了个稀巴烂,滚烫的爆片夹杂着炙热的焦土翻滚乱飞,浓黑的硝烟中,构建在山岭的阵地宛如风暴之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鬼子的报复疯狂而猛烈,地毯式的狂轰滥炸似乎要将整个山岭摧枯拉朽般炸碎一般,剧烈的震颤让许多坑道摇摇欲坠,泥土簌簌的下落,覆盖了紧咬嘴唇躲避在里边的弟兄们。
在这惊天动地的轰炸之,战壕几乎被炸平,仅存的战壕也都被炸成一截一截的塌陷下来,留在外边的观察哨兵的身躯被金属风暴撕裂,冒着青烟的焦土里散落着血红的骨头渣子。
弟兄们躲在坑道里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震撼的冲击波爆炸,浓烈粘稠的硝烟让他们几乎要窒息。
他们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一样,长大了嘴巴,大口的喘息着,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整个山岭布满了巨大的弹坑,稀疏的草木也在这狂轰滥炸之中一扫而空,光秃秃的山岭上裸露着翻出的焦土。
杨凌他们不知道鬼子的轰击持续了多久,当他们从眩晕轰鸣之中清醒过来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已经停止了。
军服被爆片撕得破破烂烂的一营长卢醒踉踉跄跄的站起来,钻出了因为塌陷而半掩的坑道。
他看到他们修建的工事战壕已经在鬼子的狂轰滥炸之中变了模样,遍地的焦土和烂木头,在远处,血红的旭日旗下,杀气腾腾的鬼子正疯狂扑来。
卢醒扯着嘶哑的喉咙转身大吼道:“准备战斗!!”
灰头土脸的弟兄们拔开炸碎的木头,掩体,像是熏黑的泥猴一样,从坑道里爬了出来,光秃秃的山岭上重新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腾腾腾——”
脑袋包裹着厚厚浸血纱布的重机枪手双手死死的扣住扳机,在机枪的猛烈咆哮声中,子弹扫出了一个扇面。
在射界范围内的小鬼子浑身腾起了刺眼的血雾,成批的翻滚倒地,重伤的小鬼子在地上痛呼抽搐着。
“砰砰砰——”弟兄们不需要军官们的吩咐,看到小鬼子疯狂的扑上来,哗啦的推弹上膛,扣动扳机。
一粒粒灼热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急速蹿了出去,虽然是白天看不到子弹的弹道,但是枪口冒出的硝烟很快就覆盖了阵地。
那些在地上抽搐呻吟的小鬼子很快就变成了浑身冒血的尸体,而猛烈开火的机枪手们也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被炸成了碎片。
浓黑的硝烟在山岭上低低的流淌着,夺命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横着,竖着,穿透硝烟,打碎了头盖骨,击穿了胸膛......
鲜艳夺目的血液四处狂飙,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的浓厚几乎让人窒息,弟兄们被不断的炸飞,高高的抛了起来。
也有的弟兄迎面被炮弹击中,半截身子像是闹鬼一样转眼间就炸成了碎肉骨渣,冒血的另外半截身子歪歪斜斜的滑倒在战壕里。
枪声炮声交织着死亡的乐章,满是硝烟鲜血的弟兄们紧咬着牙关,不断的推弹上膛,射出愤怒的子弹,直到他们中弹倒下。
小鬼子的轻重机枪不断朝着守军阵地倾泻着弹药,掷弹筒也嗵嗵嗵的不断的轰击着,阵地爆炸硝烟不断,每次爆炸都会让周边数米内尸骨无存。
小鬼子的步兵们在凶猛火力的掩护下疯狂的突击,脑袋里灌输了武士道精神的他们不顾伤亡的往上冲。
弟兄们拼命的想将小鬼子压下去,可是阵地前边的小鬼子却是越打越多,而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弟兄越来越少。
“子弹!给我子弹!”有弟兄咔的一声步枪空仓了,他召集的去摸自己的子弹袋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他朝着左右急促的呼喊起来。
可是他放眼望去,左右两侧十多米内的弟兄全都成为了七倒八歪冒血的尸体,远处抵抗的枪声也奚落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有些害怕了。
“杀改改!”疯狂狰狞的鬼子挺着刺刀已经冲了过来,他们面目丑陋可憎,嗜血的狂热状态让人毛骨悚然。
“草你姥姥的小鬼子!来啊!来啊!”
这名弟兄看着倒了一地的兄弟们,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他抄起沾着黏糊糊鲜血的捷克式轻机枪,纵身跃上了战壕,近乎疯狂的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疯狂的子弹朝着挺身冲过来的小鬼子狂扫了过去,那密如雨点的子弹打穿了小鬼子的胸膛,撕碎了他们的身躯,他们踉踉跄跄的一个个扑倒在血泊里,满脸的不甘。
“轰隆!”一枚榴弹在这名弟兄的身旁炸响,肆虐横飞的爆片噗噗的嵌入了他的身躯,他感觉到了疼痛。
他被冲击波狠狠地撞得倒飞出去,跌滚在焦黑的战壕壁上,他浑身像是散架一般疼痛,他挣扎着想爬起。
可是一名小鬼子已经挺着刺刀跳进了战壕,噗嗤一声,雪亮的刺刀已经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这名小鬼子干脆而狠厉,拔出刺刀又重重的捅了下去,将这名弟兄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疯狂的小鬼子像是潮水一般跳进了战壕,突进了一线阵地,残存的弟兄们早已经筋疲力尽,被这些小鬼子开枪撂倒,刺刀捅死。
鲜血飙风,浓黑的硝烟里,四处都是瞪着血红的双眼的小鬼子。
一营长卢醒拎着一把大砍刀抡飞了一名小鬼子,可是他也被另一名小鬼子重重地踹翻在地。
面对这么壮硕的小鬼子,卢醒被死死的摁在地上,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砰砰——”
“哒哒哒——”
一股生力军像是猛虎下山一般喊着震天的口号从山坡上冲了下来,领头的赫然是二营长陈铭。
二十多个彪悍的小鬼子一刀结果了自己的对手,嗷嗷叫的挺着滴血的刺刀迎了上去。
可是转瞬之间就鲜血狂飙的倒滚了回来,面对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的弟兄,这些突入阵地的鬼子被杀得节节败退,竟然稳不住阵脚。
“稳住!稳住!”一名鬼子中尉挥舞着军刀砍杀着冲过来的中国士兵,试图稳住阵型,可是随后就被四五把利刃剁成了肉酱。
突进守军一线阵地的鬼子还没站稳脚跟就又被赶出了阵地,他们狼狈不堪的败退下去,面对身后蝗虫般的子弹,又死了一路。
粘稠的浓烟涤荡流淌着,熊熊的火焰炙烤得空气似乎都燃烧了起来,烧得焦糊的尸体味道令人作呕。
满脸泥色的团长张汉铎站在简陋的指挥所内,支着望远镜看着喊杀震天的战场,也变得狂热。
“好!就是要狠狠得杀小鬼子,狠狠地杀!”张汉铎的嘴角干裂的像是厚厚的茧子,嘴里说出的话也变得杀气凛然。
杨凌的目光穿过尸横遍野的一线主战壕,看着几百个小鬼子被打得狼狈后撤,对这些拼了命的弟兄们也不得不叫一个好字。
以往面对鬼子的精锐部队,人数占优的中国军队却像是沙子一样一触即溃,丢了无数的城市,将大片的国土拱手送给了小鬼子。
惨烈的战争,淋漓的鲜血终于让弟兄们成长起来,他们也变得和小鬼子一样凶悍了,再也不会让小鬼子在中国人的土地上随心所欲了。
他们不愧是英勇的中国军队,他们没对愧对他们那一身军装,他们也可以将小鬼子打得抱头窜鼠,杀得小鬼子胆寒了。
“让弟兄们撤回来吧。”看着弟兄们将小鬼子赶出了阵地,杨凌担心弟兄们遭受损失,向团长张汉铎建议。
张汉铎虽然因为再次击退小鬼子而高兴,但是也深知小鬼子的阴险,以往他们不知道深浅,撵着败退的小鬼子就狂追。
最终一头撞进了小鬼子阻击火力打击范围,面对四周那狂风骤雨的般的子弹,弟兄们死伤惨重。
多少热血男儿就那样白白的牺牲在追击的路上,所以他们转身下令:“让弟兄们撤回来,不要追了。”
灰头土脸的传令兵急忙转身给一线战壕打电话,可是电话还没打出去,铺天盖地的炮弹就再次劈头盖脸的狠狠砸了过来。
杀红眼的弟兄们听到空气之中传来尖锐的啸声,顿时感到不妙,在军官的低喝咒骂之中狼狈不堪的掉头往回跑。
可是双腿哪里跑得过鬼子的炮弹,许多弟兄惨叫着就被高高的抛到了天上,漫天都是黑红的血雾。
弟兄们被炸翻了一大片,他们被鬼子的炮弹给撵了回来,像是下锅的饺子一样扑进了战壕,而冲击波夹杂的碎石血肉也紧随着涌进战壕。
鬼子也是下了血本了,他们的两次凶猛的攻击都被打退,这一次的炮击带着愤怒和咆哮,似乎不把山岭炸得稀巴烂不罢休。
还活着的弟兄们纷纷的钻进了坑道之中,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看着彼此鲜血和烂泥糊的花里胡哨的面颊,咧嘴嘴巴嘿嘿的直笑。
有了杨凌命令他们挖掘的这坑道,就算小鬼子将外边炸翻天,他们也会安让无恙,巴不得鬼子浪费弹药呢。
小鬼子的炮火再次对山岭进行了地毯式的轰击,那猛烈的炮火当真是犁庭扫穴,整个山岭被轰得摇摇欲坠。
弟兄们躲在坑道里听着外边震耳欲聋的炮响,笑着打闹着完全不像是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是外边炸碎的尸体的恶臭难闻,让他们不时的对着外边咒骂。
鬼子的指挥官小野一郎已经折损了数百精锐的士兵,看着那几乎光秃秃被炸成焦土的山岭,面色阴沉如水。
“大队长阁下,支那人在山上挖掘了地道,他们全钻进地道里了。”
脑袋包裹着厚厚血红纱布的鬼子中尉笔挺的站在小野一郎的跟前,指着不断腾起爆炸烟尘的山岭恨的是咬牙切齿。
他率领的部队两次都差点攻上去了,可是那些狡猾的支那军人总是像鬼魅一般从地底下冒出来,打得他们溃不成军,这让他感到憋屈愤怒。
小野一郎听到中尉的禀报之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地毯式的炮火将山头的草木都炸成了碎渣,而中国守军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
看着炮火轰隆响的守军阵地,小野一郎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疯狂之色:“传我命令,换特种弹轰击!”
“大队长阁下...真的要换特种弹吗?”中尉听到小野一郎的命令后,明显的一愣,随后再次确认道。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中尉可是清楚的知道特种弹的威力,只需要向山岭上打上几枚,别说躲避在地下坑道里的中国军人了,整个山岭都将会变成一片死狱。
小野一郎被惨重的伤亡激怒了,他要给守卫在山岭上的中国军人以最为猛烈的报复:“执行命令吧!”
“嗨依!”中尉重重的鞠首,看着熊熊燃烧的山头,满脸的嗜血狂热,他知道,支那人完蛋了。
“嗵嗵嗵——”
很快,一枚枚特殊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满是焦土的山岭,但是这一次却没有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些落地的炮弹反而像是臭弹一样,滚落在战壕里,尸体中间,开始冒出一股股粘稠浓重的黄色烟雾。
“鬼子的炮停了吗?”二营长陈铭耳朵里一片轰鸣,出现了暂时性的耳聋,他摇晃着旁边的弟兄大声问。
旁边的弟兄朝着外边往了一眼,大声说:“好像停了!”
陈铭抓着驳壳枪站了起来,低吼道:“弟兄们,出去,准备战斗!”
弟兄们对于小鬼子呆板的进攻战术早已经摸透了,那就是大炮轰,步兵冲,步兵退下去,大炮再轰。
鬼子的战术虽然呆板,但是装备处于劣势的中国军队往往承受不住几轮就会因为巨大的伤亡而崩溃,这也是小鬼子在中国人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原因。
中国军队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大多数的时候需要掩护百姓撤离,需要坚守城市寸土必争,这就给小鬼子实行这种战术提供了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军队始终处于被动防御和战败的状态。
幸存的弟兄们在军官们的吆喝声中再次爬出了坑道,准备战斗的时候,他们也发现了在阵地弥漫的黄色烟雾。
“咳咳——”有的弟兄靠近烟雾,感到喉咙干涩无比,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很快更多的弟兄也都被弥漫的烟雾笼罩,一个个抽搐的翻滚在地,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扣着自己的脸,眼睛,咳出了黑血......
“退!都给老子后退,这烟有古怪!”
弟兄们在以往的战斗之中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营长陈铭看着漫过来的烟雾,带着弟兄们转身向山头跑,想要逃离那妖魔一般的烟幕。
可是这些烟雾弥漫的很快,奔跑的弟兄们像是木桩一样不断的栽倒,陈铭转身望去,许多弟兄的面部开始溃烂,眼里流出了黑血,他感到头皮发麻。
杨凌他们一直关注着前边的战场,鬼子的炮击结束之后,就立马钻出来准备指挥战斗。
因为他们站在靠近山顶的位置,所以烟雾还没弥漫过来,看到那些在烟雾之中不断栽倒的弟兄,杨凌的面色狂变。
“他妈的,是小鬼子的毒气!”杨凌愤怒的一拳砸在弹药箱上。
“快,所有人用湿布沾湿布条,不要吸入那黄烟!”杨凌也急了,朝着愣着旁边的传令兵吼了起来。
老烟枪听到杨凌的呼喊,看到那边的弟兄一个个栽倒在烟雾里痛苦的抽搐惨呼,那惨状让他不寒而栗。
弟兄们慌乱成为一团,纷纷的解开水壶倒水,也有人将冷却机枪的水淋在了身上,更有弟兄开始脱裤子准备撒尿。
浓烈粘稠的烟雾宛如鬼魅一样沿着山岭低低的弥漫着,半脸泥土半脸血的弟兄们就像见鬼一样,跌跌撞撞的朝着山头狼狈的奔逃。
许多弟兄踉跄着跌倒在地,一阵黄色的烟雾笼罩过来,就像是鬼神附身了一般,在焦黑的土地上翻滚抽搐着,他们的皮肤快速的糜烂着,眼中流出了汩汩的黑血。
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就这么凄惨的死在自己的身前,那浑身溃烂痛苦的模样让奔逃的弟兄们心中发颤,他们何曾见到过这样的阵仗。
他们听到了来自远处飘忽的呼喊声,知道了这些杀人于无形的是鬼子释放的毒气,他们心里边咒骂着边恐惧的想要逃离。
身后凄厉的叫喊声越来越多,许多弟兄没能跑过那些弥漫飘散的黄烟,就像是喝醉酒的醉汉一样,七倒八歪的倒在了战壕里,血泊里,尸体还温柔,人却已经断了气。
弟兄们从未这么狼狈过,即使面对鬼子那地毯式的炮火覆盖也能将自己埋进土里躲过去,面对那宛如雨点般尖锐呼啸的子弹也没这么害怕恐惧过。
可是这些飘荡的黄烟真的让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害怕了,他们像是遇到鬼一样朝着没烟的地方跑着,扯着嘶哑的喉咙喊着,许多人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
他们虽曾经听说过友军部队被鬼子一种冒烟的炮弹成建制的消灭,可是当他们真真切切的身处在这里,才觉得可怖,吸一口气就会死,比那些呼啸的子弹还可怕。
任何人面对新生的事物总是怀着敬畏和恐惧,可是当这些黄烟杀死自己一个个弟兄时,疲惫不堪的他们感觉到孤独和无助。
山头上的弟兄们还有时间倒水淋湿自己的衣服裤子慌乱的准备着,一线阵地的弟兄们可就只能拔腿狂奔了,希望远远的逃离那烟雾。
鬼子的毒气弹和燃烧弹都跟着落了下来,好几个慌不择路的弟兄被这飘荡的烟雾逼到了绝路上,
“小鬼子!爷爷我和你们拼了!”这几名蓬头垢面的弟兄看着那逼过来的黄烟,崩溃的嘶吼起来,挺着刺刀试图冲破黄烟。
可是他们冲进去刚跑出十多步,都先后踉跄的如木桩子一样栽倒在地,没死的在痛苦呼喊着爬着,很快咒骂的声音也微弱了起来。
杀人的烟雾还在山岭上高高低低的涤荡流淌着,就像是粘稠的黄水一样,弟兄们在逃离躲避。
三百多名戴着钢盔,脸上挂着防毒面具的鬼子挺着满是血渍的刺刀缓缓的从山下压了过来,他们毫无畏惧的钻进了宛如地狱一般的硝烟夹杂着黄色毒气烟雾的山岭。
山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弟兄们慌乱的用湿布,衣服浸湿捂住口鼻,厚重的烟幕之中,剧烈的咳嗽和绝望的呼号让这山岭宛如修罗地狱。
那些没能逃过毒气的弟兄们已经以各种姿势扑倒在地,蠕动抽搐的也奄奄一息,虽然是朝夕相处的弟兄,但是此刻没有人敢去将他们从哪不知道深浅的烟雾之中拽出来。
幸好金龙梗的面积足够大,鬼子的毒气弹数量不足,虽然覆盖了一线阵地,朝着四周弥漫,但是二线战壕和山头却还没毒气,就算被山风吹过来一些,也变得淡了下来,远没有一线战壕的浓烈。
杨凌他们将弟兄们全部撤向了烟雾更淡的山头,因为地势较高,山风吹拂下,弥漫上来的黄烟也很快消散,这让杨凌他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清楚,自己捡了一条命,但是还有几十个弟兄被阻隔在了毒气和山头之外,面对数百名攻过来的鬼子,他们陷入了绝境。
要想退回山上就得穿过那弥漫的毒气区,而不退回去的话,将会独自面对数百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后果可想而知。
“弟兄们!我梁兴国当兵吃粮十年了!和小鬼子也大大小小干了十几仗,老子这辈子没白活,临头了还能和弟兄们一起宰鬼子,我梁兴国在这里谢过弟兄们了!”
二营三连长梁兴国看到生还无望,抄着一柄沾着碎肉的大刀片,挺身站了起来。
“弟兄们!咱们今天没活路了!谁愿意再和我去赚几个鬼子!黄泉路上咱们碾碎了下酒喝!”梁兴国举着大刀,豪气干云地吼了起来。
“宰鬼子!”几十名满身泥尘血腥气的弟兄们也都震吼起来,让扑过来的小鬼子也吃了一惊。
“射击!”一张丑陋的防毒面具下,传出了冷厉的声音。
正在向前扑的鬼子兵们,纷纷边射击边向这边冲了过来,嗖嗖的子弹让几名弟兄的胸膛迸溅起了血花。
“团座!记得给弟兄们报仇哇!”梁兴国扭头朝着山上大喊一声,然后义无反顾的转身朝着鬼子发起了反冲锋。
“冲啊!”几十名弟兄迎着几百名小鬼子开始了冲锋,噗噗的子弹不断的没入他们的胸膛,他们翻滚着,扑倒在血雾里。
很快仅存的十多个弟兄就和鬼子刀兵相见,仅仅一瞬间就被小鬼子刺倒了五六个,没死的也将刺刀狠狠的扎进小鬼子的胸膛。
梁兴国的大刀荡开了两把突刺的刀锋,厚重锋利的大刀以一个扇面横劈过来,两个鬼子的脑袋像是喷血耳朵皮球一样咕噜噜的落了地。
又一名小鬼子从侧翼扑过来,一刺刀扎在梁兴国的大腿上,顿时献血如注,梁兴国连长忍着剧痛,一刀砍进了鬼子的肚子,哗啦破开了大口子。
小鬼子捂着肚子哇哇叫的滚倒在地,梁兴国连长踉跄着以刀拄地撑着自己没倒下,下一刻,五把刺刀已经从不同的方向穿透了他的身躯。
“呀!”小鬼子们丑陋的防毒面具下狰狞地大吼一声,拔出滴血的刺刀,梁兴国连长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而跟着他的几十个弟兄已经全部以身殉国,鬼子正一刀一刀地扎着他们的身躯,都变成了血窟窿。
“啊!日你娘的小鬼子啊!”山头上的弟兄们看着这些弟兄壮烈牺牲,顿时双眼通红,抓着刺刀就要扑下山拼命,被杨凌他们及时的喝止了。
“王胡子!掷弹筒准备!”
“顺子!所有的轻重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几百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钻进了遮蔽了视线了烟雾里,在这烟雾里,横七竖八的许多浑身染血的尸体。
那些在血泊里艰难攀爬的弟兄们已经奄奄一息,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想要爬出着地狱,活下去。
鬼子兵沉重的脚步声叩响在这些濒死前的弟兄们的耳畔,他们流血的眼眶里看到了那丑陋的面具和低垂的刺刀。
“噗哧——”
“啊!”
不断有低垂的刺刀没入那些抽搐呻吟的躯体,短暂的痛呼响起又戛然而止。
鬼子兵们沉默的向山头推进,他们挂在枪口下的刺刀滴落着鲜血,他们趟过鲜血,杀戮着,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这样的毒气覆盖下,纵使中国军人英勇顽强也万难以存活,鬼子兵们主要的任务就是解决掉那些漏网之鱼。
对于鬼子们来说,这场战斗已经处于收尾的阶段,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中国军人,他们判断出中国守军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鬼子大尉的目光穿透那夹杂着不同颜色的硝烟黄雾,两个宛如牛眼一般大小的眼镜片里看到山头并没有被毒气覆盖。
大尉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山头没有被毒气覆盖,那么说明哪里至少还有一些残存的支那军人存在的,恐怕得费一些功夫。
不过他的心里并没有过多的担心,就算那边还残存着守军,恐怕也难以抵挡他们的屠戮。
鬼子大尉低声的呵斥几声,一百多戴着面具的鬼子齐齐的动了起来,从两个方向朝着没有被毒气覆盖的山头包围了过去。
“小鬼子过来了!”低低耳朵趴在战壕里的老烟枪向外瞄了一眼,看到那些戴着丑陋面具的鬼子过来了,轻轻的朝着战壕里打手势。
现在全团幸存的弟兄们可全都拥挤在山头最后的战壕里,一米七的战壕深度让外边的鬼子根本看不见里边。
而战壕旁边那些深入地下的坑道里同样挤满了弟兄,如果鬼子炮击过来的话,不用瞄准就能让全部退到山头的弟兄死伤惨重。
可是现在鬼子以为他们全部被毒气杀死了,幸存的恐怕也是不多,所以没有丝毫戒备的扫荡过来了。
“准备!”张汉铎靠着战壕壁上,紧紧的抓着打开保险的驳壳枪,眼圈有些泛红。
刚才那些牺牲在毒气之中的弟兄们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张汉铎摇报仇,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杨凌亲自指挥着仅剩的三具掷弹筒,看着鬼子已经爬坡上坎的逼近了百米的距离,对着操掷弹筒的弟兄点点头。
“嗵嗵嗵——”
三枚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窜出了战壕,然后径直的砸落在鬼子群里。
“轰隆——轰隆!”
地面猛烈的震颤起来,炸飞的焦土高高的飞扬了起来。
正弓着身子向前跃进的小鬼子宛如重锤撞击一样,身子在冲击波之中狠狠地被摔飞砸在了后边的战壕壁上。
灰蒙蒙的硝烟之中,炸飞在地的鬼子发出痛苦的嘶喊。
“机枪掩护!”
“第一小队冲上去消灭支那人!”
遭遇猝不及防的袭击,听着部下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子的指挥官没有丝毫的犹豫,嚎叫了起来。
“弟兄们!报仇啊!”
鬼子的机枪手刚卧倒在地,机枪还没有架起来,前边的战壕里突然响起了嘶哑的爆吼。
一串串的手雷夹杂着手榴弹在鬼子惊恐的目光之中,像是雨点一般飞了起来,落在了他们的身旁。
鬼子兵的战术素养很高,他们想要躲避这些投掷而来的手雷和手榴弹。
可是他们绝望的发现,这些手雷太多了,落在他们四周都是,他们在这光秃秃的山上,根本躲无可躲。
在震耳欲聋的手雷爆炸声中,冲击波震荡着泥雾铺天盖地的倾泻着,鬼子们也在这爆炸之中宛如割麦子一样,倒了一大片。
那四处飞掠的爆片此刻变成了杀戮的利器,肆意的收割着小鬼子的性命,爆炸让小鬼子哭爹喊娘,四处乱窜嚎叫着。
弟兄们纷纷从战壕里探出了头,轻重机枪纷纷猛烈的开了火,几百条步枪也射出了愤怒的子弹。
一百多鬼子在这狂风骤雨的打击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顿时血雾弥漫,炸得断胳膊断腿四处乱飞,身子全是血窟窿到处冒血,转瞬间就死尸遍地。
泼水似的子弹让鬼子吃了大亏,后边的两百多鬼子立即卧倒还击,尖锐呼啸的子弹横着,竖着四处乱窜。
许多鬼子的防毒面具被打碎了,那还未消散的毒气瞬间就让他们发出了惨嚎。
杨凌他们居高临下,尽可能的朝着鬼子倾泻弹雨,他们要报仇,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山岭上又爆出了密集的枪声,那爆豆子般的声音让山下的鬼子大队长小野一郎浑身一颤,面对毒气的覆盖,支那人竟然还没死绝!他的拳头捏的吱嘎脆响。
“出击!一个不留!”小野一郎愤怒的咆哮着,又有几百个鬼子朝着山头蹿了出去,前去支援山头的友军。
可是战斗霹雳啪啦的乱打一通后,小鬼子被杨凌他们居高临下压着打,吃不住劲,再次狼狈不堪的退了下去。
咻咻的高爆弹和燃烧弹再次铺天盖地的朝着山岭上砸了下去,杨凌他们甚至已经记不住这是鬼子的第几次炮击了。
但是他们就像是一颗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金龙梗上,让鬼子如鲠在喉,却无可奈何。
小野一郎的大队对金龙梗的第三0一团发动了数次猛烈的攻击,山头被燃烧弹烧成了焦土废墟,到处都是弹坑和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尸体,但是山头依然插着青天白日旗旗帜。
第151旅的其余部队也得到了杨凌他们的建议,在各处山头挖掘了坑道,构建了坚固的工事,小鬼子撞得头破血流。
整整一天的时间,枪声响彻岷山的山岭之间,但是小鬼子却是寸步难进,双方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夜幕降临的时候,雄心勃勃的小野一郎看着变成焦土一般却还未拿下的阵地,他虽然还硬绷着脸,但是心里却已经开始变得沮丧。
这还是自己以往遇到的那支一触即溃的中国军队吗?他们的坚韧和顽强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事实上守卫在山头的杨凌他们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武器弹药全都打光了,现在全都换成小鬼子的武器。
更为致命的是他们伤员急剧增多,缺少药品和饮用水的他们也在苦苦的挣扎着,好在夜幕再次降临了。
玉盘般大小的月亮钻出了乌黑厚重的云层,清冷的光辉洒在尸横遍野的山岗上,宛如修罗炼狱,让人头皮发麻。
燃烧弹将山岭的灌木草丛烧得一干二净,烧得焦黑的木桩子在夜幕下冒着青烟,霹雳啪啦燃烧的火苗还未熄灭,跳动晃悠这宛如鬼火般瘆人。
幸存的弟兄们一个个半身焦黑半身血,有气无力的瘫软在战壕里,干渴的喉咙像是灼烧一样似乎要开裂。
鬼子为了攻下这山岭,动用了各种武器,但是都被弟兄们给顶了回去,弟兄们就像是坚硬的石头,鬼子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看鬼子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衣服破烂脏污的上尉连长王胡子躺在一堆尸体上,望着山岭远处灯火通明的鬼子营地没有丝毫的动静,翻身仰躺了下来。
看着半掩在云层边的圆月,突然想到了自己家乡山沟里的那个小村庄,倘若没有这该死的战争的话,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走出那山沟沟吧。
他叹了一口气,以往的这个时候忙碌一天的一家人正围着火坑吃完饭呢,虽饭菜简陋却温馨......
正想着突然闻着随着山风飘荡过来尸体焦糊的味道,王胡子像是被打搅了好事一般,心里开始狠狠的咒骂着小鬼子。
倘若没有小鬼子这些侵略者,自己这些人又怎么会过着这朝不保夕的生活,看着周围堆叠的尸体,他又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总算是又多活了一天。
“营副,有烟没?”
王胡子看着专心致志观察着山下鬼子营地的老烟枪,用胳膊肘轻轻的推了推他。
老烟枪扭头看了王胡子一眼,也缩回脑袋,转身靠着战壕壁坐下,在自己的腰间摸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的旱烟枪在白天的时候就被鬼子给炸碎了。
自参战以来,他都忘记自己的旱烟枪换了几茬了,就像身边的弟兄一样,死一批换一批,那份保家卫国热情早就被残酷的战争给打的麻木了,现在只想活下去。
“我这里有烟——”
满脸黑得就和鬼一样的战士王东明怀里抱着一大摞东西从旁边猫腰小心翼翼的钻了出来,天太黑,不小心脚下被尸体一绊,怀里的东西哗啦啦的全落进了战壕。
“你个假鬼子,又去捡死人的东西了?”副营长老烟枪的一双老道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之中寻觅着香烟,边漫不经心地问王东明。
王东明嘿嘿一笑:“小鬼子都去找阎王爷报道了,留下的东西孝敬咱们弟兄那都是应该的。”
老烟枪看着这位会日语的知识分子,心里感慨万千,当初在兰封战场的时候见了尸体都吐的人,现在竟然也胆大的敢去尸体上摸东西了,战争真的很能够磨炼人。
“烟呢?”连长王胡子在那堆死人身上扒拉出来的东西里摸索了半晌,却发现一根烟都没,抬起头问。
王东明笑嘻嘻的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两盒皱巴巴还带着体温的香烟,献媚般的递给了王胡子和老烟枪。
“你个假鬼子,和真鬼子一样心眼贼坏。”王胡子点燃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还不忘数落在一旁的王东明。
王东明也不反驳,凑到老烟枪旁边轻声地打听道:“营副,你说咱们这仗还得打多久?啥时候撤退啊?”
“咋地?不想打了?”王胡子吸了一口烟,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尸体上,提醒道:“我说你小子平日里偷奸耍滑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想当逃兵的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战区的督战队你知道吧,他们把枪就架在咱们后边呢,那帮靠杀自己人升官的家伙巴不得你当逃兵,毙了你,拿着你的脑袋去请功呢。”
王胡子一本正经的说着,王东明的面色变了变:“我才不会当逃兵呢......”
老烟枪看着王东明被王胡子一番话吓得闷头不语,看在香烟的份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跟着咱们团座好好打仗,肯定能活,你在医院的那个相好也还是你的,要是当了逃兵可啥都没了。”
王东明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杨凌他们第三0一团的部队从开赴战场一直在高强度的作战,白天同小鬼子血战数场,伤亡很大。
夜幕下的枪炮声虽然停止了,但是那躺在战壕里的重伤员们痛苦的哀嚎和呻吟让这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团长张汉铎和副团长带着几名警卫人员沿着山岭到各处阵地走了一圈,看着那些浑身血污满脸疲惫的弟兄们,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动员鼓舞。
“我们可以打败仗,我们可以死亡!但是我们绝对不会低头!我们不会投降,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会让小鬼子付出莫大的代价!我张汉铎将会和你们并肩作战!直至最后一刻!”
张汉铎团长嘶哑的声音在各处的阵地上回荡,虽然让弟兄们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但是饥饿疲惫正在不断的侵蚀着弟兄们的战斗力,更为重要的是弹药的匮乏。
虽然两位指挥官在弟兄们的面前表现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是当他们回到那炸得半塌的指挥所时,两人的面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现在伤员送不下去,又没有药品救治,只能躺在那里等着伤口感染化脓等死,这让杨凌他们很揪心。
他们有守卫这里的勇气,可是他们从德安出发的时候携带的干粮就不多,现在粮食告罄,弟兄们只能去扒拉死人身上的东西,有什么吃什么。
轻重机枪几乎全部被炸毁,手榴弹也扔的差不多了,武器全部换成了小鬼子的武器,弹药的匮乏让他们现在陷入了危局,条件前所未有的困难。
“电话接通了吗?”
张汉铎沉默良久之后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些事情必须今晚解决,不然的话明天他们是没有能力守住阵地的。
通讯排长摇了摇头:“电话线被炸断了,派出去的两拨弟兄都还没回来。”
“再派人去,找到炸断的地方,必须把电话接通。”
张汉铎他们现在失去了和旅部的联系,虽然天快黑的时候听到周围山头依然还有枪声,友军部队依然在坚守。
但是因为电话线炸断了,失去了和周边友军和旅部的联系,周围的具体情况却不知道,这让习惯了听从上级指挥作战的张汉铎很不习惯。
“报告!”
正当张汉铎和杨凌借助昏暗的马灯商量明日的防御部署时,虎子钻出了指挥所,挺身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团座,团副,旅部派人来了。”
张汉铎听到虎子的禀报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急忙抬起头欣喜地问:“人在那里?”
他们团在这金龙梗苦战了一天,现在同旅部失去联系,让张汉铎极其的不适应。
现在突然听到旅部来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那种激动的心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他们就在外边。”虎子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张汉铎听说旅部来人已经到了指挥所外,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破了好些窟窿的肮脏军服,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对虎子吩咐说:“快请他们进来。”
“是!”虎子转身离去,很快一高一矮两名少尉军官就在虎子的引领下走进了他们的团临时指挥所。
这两位联络官趁着夜幕的掩护爬到山上的阵地的,白天的话肯定会被小鬼子打成筛子,所以他们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双方互相敬了礼,顾不得寒暄,张汉铎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两位兄弟辛苦了,此次过来,可是带来了旅座新的命令?”
高个子少尉点点头说:“张团长,杨副团长,旅座让我们过来转告你们,咱们第74军其余部队已经全部靠过来了,不管伤亡有多大,一定要坚持到主力部队过来。”
听到整个军的部队都靠了过来,张汉铎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现在靠着他们一个步兵旅撑着,要是整个军靠过来,那么战场的形势将会大不一样。
原本有些沮丧的张汉铎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样,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请两位兄弟转告旅座,人在阵地在,除非我们三0一团拼光了,否则小鬼子休想踏上阵地一步!”
两位联络官对视一眼,笑着说:“既然有张团长的这句话,那我们也就可以放心的回去给旅座复命了。”
张汉铎补充说:“两位兄弟,虽我们有坚守的决心,但是我们现在三百多重伤员急需救治,急缺弹药兵员粮食,希望你们能够转达旅座,能不能想办法给我们送一些上来。”
“张团长放心,我们一定如实向旅座转达你们的困难。”
“那些多谢两位兄弟了,等打完仗,我请你们喝酒。”张汉铎感激地说。
“张团长客气了,你们在这里浴血杀敌,我们只是传达一句话而已,不必言谢。”
两位联络官虽然来自旅部,但是也佩服他们这些浴血厮杀的弟兄,因此一直客客气气的。
传达了命令,了解了杨凌他们团面临的困难之后,两位联络官没有丝毫过多的停留,又急匆匆的借着夜幕的掩护回去复命了。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下,我们的援军已经过来了!”
张汉铎送走了两位联络官,重新回到指挥所内,脸上的颓废疲惫一扫而光,变得兴奋起来,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兄们。
弟兄们最怕的就是打没有希望的仗,所以当听说整个军都已经靠过来之后,幸存的弟兄们全都露出了喜色,虽然依然疲惫不堪,面临困难重重,但是士气又重新的提了起来。
杨凌知道,虽然第74军已经靠了过来,但是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依然严峻,如果不能解决弹药和伤病员的问题,那么坚守也变成了一句空话。
旅部的动作很快,联络官刚离开仅仅三个钟头之后,一百多名补充过来的弟兄携带着一批弹药武器就偷偷摸摸的钻过鬼子的防线,爬上了山。
鬼子的哨兵也发现了这一批越过防线的弟兄,在黑夜里胡乱的乱开了一通枪,但是在这草木丛生的山地里,黑漆抹黑的,担心遭遇埋伏,很快就退回了营地。
“报告,牛有根奉命增援,请张团座训示!”
身穿灰色军装,瘦骨嶙峋的大个子连长带着一百多同样穿着破烂的士兵向团长张汉铎敬礼。
张汉铎听到那带队军官那一口浓重的川音,好奇的问他们川军怎么增援到这里了。
大个子牛有根有些羞愧的说:“我们是川军预15师的,白天的时候被鬼子打垮了,周长官收拢了我们......”
听到他们是被鬼子冲垮的部队,张汉铎面有疑虑,比起自己那些弟兄,如果阵地交给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
而牛有根他们同样心存顾虑,毕竟他们是川军部队,属于省军,现在被打散了,临时增援到这边阵地,担心被当做炮灰。
“张团座,不知道我们的阵地在那里?”看到张汉铎沉思不语,牛有根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汉铎看着这些衣衫破烂,眼睛四处张望的川军弟兄,也是为难。
按照张汉铎的想法,那就是让这些川军弟兄替换下鏖战了一整天的一线的部队,让他们撤到后边休息,可是这些川军他们真的愿意去守一线吗?
杨凌知道现在正是困难的时期,大家最需要的就是团结一致,要是分配不好,肯定要闹出乱子。
“牛连长,既然来了,那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杀鬼子。”杨凌也开了口。
张汉铎虽然不知道杨凌的用意,但是既然杨凌开了口,他干脆就将这些川军弟兄编入损失较大的各个连,以充实实力。
看到自己等人虽然被打散编入各个损失较大的连队,而不是单独的去一线当炮灰,这让牛大根松了一口气。
“张团座放心,我们虽然白天被鬼子冲垮了,但是我保证这次我们不会后退半步!谁敢后退,不需要张团座动手,我亲自毙了他龟儿!绝对不会给你们第74军拖后腿!”
牛有根也将胸脯拍的震天响,恶狠狠的说。
川军弟兄们很快就被分配补充到了损失较大的连队之中,增强部队的战斗力,而杨凌则是将牛大根单独的留了下来。
“杨副团长,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牛大根和杨凌素昧平生,被留下来,也是心中忐忑不安。
杨凌也感觉到了牛大根连长的局促不安,他双手向下压了压,语气温和地说:“咱们坐下说话。”
两人循着空弹药箱坐下了,杨凌从怀里掏出弟兄们从鬼子身上扒拉过来的香烟,抽出一根道:“牛连长,抽一根?”
牛大根连连摇头:“杨副团长,我不会抽烟。”
“我当初也不会抽烟。”杨凌笑了笑,自顾自的凑到昏暗的马灯旁,掀开灯罩,将香烟点燃了。
残酷的战争会改变许多东西,当每天都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即使温文尔雅的人也会爆粗口,就像杨凌当初不会抽烟一样,现在也会抽烟来排解苦闷和压力。
弟兄们每次上战场之前都会通过各种手段或购买或赊账,都会弄些烟酒带在身上,烟酒不仅仅排解血肉战场上的苦闷,也能在受伤中弹时缓解疼痛。
仗打了这么久了,弟兄们私藏的烟酒早就消耗一空,现在只能去小鬼子的身上扒拉,好在小鬼子也喜欢抽烟,特别是那些军官的口袋里,时常能够摸到一些好东西。
杨凌美美的吸了几口,简陋的指挥所内很快就烟雾缭绕了,他看着牛大根问:“你们刚才通过封锁线的时候,鬼子的防御情况怎么样?”
牛大根一愣,没有想到杨凌问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我们是从鬼子左翼的那片林子里钻过来的,防御不是很严密,干掉警戒哨之后就冲过来了。”
杨凌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营地里的鬼子有没有动静?”
“出来了几十个鬼子,追了两百来米,估摸着天太黑,没敢追又退回去了。”
牛大根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连长,听到杨凌的这些询问,大致也猜测到了杨凌的一些想法。
“杨副团长,你该不会是想趁夜干鬼子一家伙吧?”牛大根为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杨凌笑着掸了掸燃烧的烟灰,斜着脑袋反问说:“为什么不呢?”
牛大根看着这位半脸烟尘半脸血的副团长,那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顿时为这位副团长的折腾也是佩服不已。
现在守卫在金龙梗上的守军已经快损失殆尽了,武器弹药更是匮乏,要不是他们这一百多弟兄增援上来,能不能再顶住小鬼子一波进攻都是两说。
可是现在小鬼子退了,这位杨副团长非但不庆幸又多活了一天,他不仅仅不抓紧时间休息准备迎接明天更加残酷的战斗,反而主动的去招惹小鬼子,这是嫌命长了吗?
牛大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杨凌要这么做,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牛大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杨长官,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得为大局考虑。
“杨副团长,我虽然敬佩你的勇气,但是我觉得今晚去偷袭鬼子,恐怕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杨凌看着满脸沉重严肃的牛大根,双手撑着膝盖上道:“你继续说。”
牛大根深吸了一口气说:“首先除了我的那一百多弟兄们,你们已经打了至少两天一夜了,我看到弟兄们已经累得浑身发软了,守在战壕里打鬼子还能勉强坚持,如果主动出击的话,战斗力难以保证。”
“其二,虽然我们携带了一些武器弹药上山,但是数量不多,如果今晚消耗掉了,那明天我们恐怕就真的只有和小鬼子拼刺刀了。”
牛大根看到杨凌一口口的沉默的吸烟,他也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想说的全都说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鬼子人数众多,就算我们全部出动,也对他们难以伤筋动骨,所以我觉得主动出击没有必要。”
杨凌一直在静静的听着牛大根的分析,让他不由地对这位川军连长多看了几眼。
在国民革命军的部队之中,因为作战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整团整师一起行动,基层军官们大多都是习惯性的听从长官的命令行事,很少自主的独立思考发表看法。
而牛大根却不一样,他能够说出自己的见解,并且分析的透彻有理,这让杨凌不由地起了爱才之心。
“嗯,你说的都很对,但是我还是想带人去干鬼子一波。”杨凌吸了一口烟望着牛大根道。
牛大根听到杨凌的回答之后,顿时心里直想骂娘,感情自己刚才都白说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说的话无足轻重,顿时有些无奈,现在顶撞的话反而坏事。
“既然杨副团长已经决定了,那我带弟兄们去吧,我的弟兄虽说战斗力不如第74军的弟兄,但是白天一直在休息,也好去砍几个小鬼子当见面礼。”
对于牛大根的好意,杨凌自然是不会拒绝,毕竟自己的那些弟兄的确是太累,再折腾一宿的话,明天肯定没有战斗力。
“牛连长,人数不需要太多,带十个精明的弟兄,带三挺轻机枪和充足的弹药就行。”
“杨副团长,咱们这点人恐怕去了不是打鬼子,是鬼子打咱们吧。”
牛大根本想着豁出去了,带一百个弟兄闯一闯小鬼子的老窝,但是却不曾想杨凌竟然只让他带十个弟兄,这打什么仗?
杨凌笑了笑:“我们今晚的主要任务不是杀伤多少鬼子,而是折腾他们不能睡觉,所以不需要太多的人。”
原来只是袭扰,牛大根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杨凌真的会让他带人夜袭小鬼子营地呢。
虽然他不惧小鬼子,可是山下可是驻扎着足足一个大队的鬼子,稍不注意就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如果是袭扰的话,那就另说了,他也变得面色轻松起来。
“那杨副团长,我这就去挑选弟兄。”牛大根他们昨天被小鬼子一个照面就冲散了,也想找回场子呢,现在反而有些迫不及待了。
“嗯,去吧,记住,带足机枪弹和手榴弹。”
“是!”牛大根兴冲冲的转身出了指挥所。
小鬼子白天进攻的凶猛,但是也打了一天,此刻精疲力尽。
通过牛大根的描述,杨凌已经判断出,小鬼子肯定想抓紧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对山头发动新一轮的猛攻。
但是杨凌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意呢,要是他们休息好了,那明天岂不是自己等人的死期。
所以准备借着夜幕的掩护,派人彻夜的袭扰小鬼子,既然你们想睡安稳觉,那我就偏不让你们睡,不把你们折腾的筋疲力尽,他就不姓杨。
白天是小鬼子的天下,但是到了晚上嘛,在这沟壑纵横的山区之中,那就不一样的了。
牛大根他们这些弟兄虽然白天没有参战而精神饱满,适合参加这样的夜晚袭扰作战。
但是杨凌也不清楚他们的作战能力到底如何,也没有经过战场的磨合,所以除了牛大根他们这些人之外,另外又让幸存的几名狙击排的弟兄参与行动。
“报告!”
“进来。”
浑身散发着酸臭味道的王子坤带着几个弟兄猫腰走进了简陋的指挥所:“团副,还活着的弟兄都过来了。”
杨凌抬起头,看着站在王子坤身后的三个满脸泥色的弟兄,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当初他创建狙击排的时候,从团里遴选了二十名枪法以及各方面较为出色的弟兄,准备以他们为基础,组建一支能够执行斩首,敌后渗透,侦查等能力的特种作战部队。
可是因为条件的限制以及一直处于行军打仗,没有时间对他们进行整训,打仗之前,王耀武师长承诺,打完仗之后,会拨付经费和武器弹药给他,让他着手训练。
可是这仗还没打完,当初的二十名作战能力优秀的弟兄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了,如何不让杨凌心痛。
可是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一切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无情的枪弹肆虐横飞,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万无一失的活下来,因为这就是战场。
“晚饭都吃过了吗?”杨凌看着几名弟兄关切地问。
“吃过了,我从小鬼子的身上扒了一个罐头,我全吃了。”一名弟兄勉强挤出笑容回答。
杨凌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人:“你们呢?”
“长官,我们也吃过了。”他们挺身回答。
看着他们虽破烂却挺拔的身躯,杨凌突然觉得浑身涌出了一股豪气,有这些不畏惧艰难死亡的弟兄拿枪战斗,小鬼子就休想对中国亡国灭种。
“我们今晚上要去执行袭扰的任务,你们还能坚持战斗吗?”看着弟兄们疲惫的面容,杨凌试探地问。
“长官,你就下命令吧,我们还能战斗!”弟兄们虽然连续血战了近乎两天一夜,但是听说要去打鬼子,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变得精神起来。
“好,今晚袭扰之后,你们明天休息,可以不用参加战斗。”杨凌也知道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所以也算是提前给他们许了承诺。
很快牛大根带着十名弟兄和三挺捷克式轻机枪也抵达了指挥部,杨凌提前给他们进行了一番布置。
“我们此次去袭扰小鬼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杨凌首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叮嘱,担心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弟兄们也都是参加过无数战斗的老兵了,自然知道令行禁止的规矩,也都齐齐的点头答应下来。
杨凌又进行了一番交代之后,等团长张汉铎从阵地上巡视回来之后,和团长张汉铎打了招呼之后,这才亲自带人行动。
他们向哨兵打过招呼之后,一行人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的朝着山岭下的鬼子营地摸去。
月亮再次被天上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黑咕隆咚的一片漆黑,杨凌他们稍不注意就会踩着地上的尸体,冰冷僵硬的尸体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战场上燃烧着大大小小的火堆,虽然散发着着尸体的焦糊的味道,但是也让杨凌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们就这么行走在那些霹雳啪啦燃烧的火光亮边缘的黑暗里,很快就摸到了距离小鬼子营地大约数百米外的灌木丛隐蔽起来。
他们悄悄的从灌木丛之中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小鬼子营地情况,看见在一大片由战壕和沙袋构筑的工事后边,一个个黑黝黝的帐篷正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一大片稍平坦的地方。
看着小鬼子睡在温暖舒适的帐篷里,而弟兄们却要窝在堆满死人的战壕里睡觉,杨凌就觉得如果今晚不给小鬼子点厉害瞧瞧的话,还真对不起他们。
鬼子的工事前边的空地上五十米外点燃着十多堆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很显然小鬼子也是为防备中国军队夜袭。
倘若真的有人要夜袭的话,那么那些火堆的散发的光亮就能够提前的发现影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不得不说小鬼子也很聪明。
不过小鬼子打错了如意算盘,杨凌可不想偷袭他们,而是袭扰,尽可能的折腾不让他们睡好觉。
“你们去两侧埋伏着,王子坤你先开枪毙一个鬼子,然后就回这里来。”杨凌又转头对另一名弟兄轻声的吩咐说:“他开第一枪之后,你数数到三百的时候,再从另一侧干一个鬼子。”
王子坤和另一名弟兄会意,抓着步枪,猫着腰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杨凌他们的视野之中。
“把机枪架起来,要是鬼子追过来,掩护他们撤退。”杨凌对身后吩咐。
很快三挺捷克式轻机枪都架在了土坎上,对准了那边的鬼子工事。
王子坤得到杨凌的命令之后,匍匐着一直摸到了距离鬼子工事两百米的一块石头后边这才停下来,他轻轻的推弹上膛,半眯着眼睛开始瞄向火堆后边的鬼子警戒工事。
火堆霹雳啪啦的燃烧着,这火堆虽然照亮了周边范围,可以防止敌袭,但是也让距离火堆不远的工事后边的鬼子的哨兵暴露了身形。
三名小鬼子正窝在一处重机枪的沙包后边抽着烟,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在夜里十分的耀眼。
他们不时的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山岭,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额动静,他们也满脸的轻松之色,如果不是夜晚时上边还传来枪声的话,他们甚至以为山上的中国守军已经死绝了。
虽然他们白天的时候也损失惨重,但是山上的中国军队在他们炮火和飞机的轰炸下,尸横遍野、
就如同他们的大队长小野一郎所说的那样,好好的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他们就能够冲上山去,将残存的中国军人全部杀光。
正是因为山岭上残存的中国军队不多了,加之他们处于进攻的位置,所以这些鬼子哨兵也难免的麻痹大意起来。
按照条例规定,执勤的时候,特别是夜晚执勤的时候是严禁吸烟和进行灯火管制的。
但是这些鬼子哨兵料想中国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肯定不敢下山,所以趁着长官睡觉之后,偷偷摸摸的抽起烟来,打发漫长的执勤时间。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王子坤的肩头一震酥麻,一粒灼热的子弹已经化为一道流星一样,嗖的蹿了出去。
“噗!”正在抽烟的小鬼子的喉咙随着子弹入肉的声音,顿时被撕裂了一个血窟窿,一股血箭飙飞了出来。
飙飞的血液喷了他旁边的小鬼子一脸,那名小鬼子看着倒下的同伴和脸上温热的鲜血,凄厉地大喊起来:“敌袭!敌袭!”
另一名小鬼子反应很快,狠狠的扔掉手中的香烟,猛扑到半米外的九二式重机枪,转动枪口,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腾腾腾——”
九二式重机枪在黑夜里发出了凶猛的咆哮,一串火链带着尖锐的啸声直扑王子坤响枪的方向。
“妈的!”王子坤正拉动枪栓想开第二枪,可是看到那喷火的枪口,咒骂一声,急忙一个翻滚到了石头后边。
一串串狂暴的重机枪弹撕碎了王子坤卧倒地方的枯枝杂草,打得碎屑飞溅,一道道泥柱腾空而起,子弹迸溅到坚硬的石头上,刺啦的火星乱飞。
“那边有支那人!抓住他!”
周围警戒的鬼子哨兵也叽里呱啦乱叫起来,挺着刺刀,边开枪边朝着王子坤藏身的地方快速冲了过来。
王子坤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鬼子警戒的部队瞬间炸了锅,看着越来越多的鬼子从不同的方向奔了过来,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抓着步枪,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狂奔。
照明弹在一声尖锐的呼啸之中升上了天空,惨白的光亮下,鬼子兵们看到了朝着远处狂奔的王子坤,纷纷举枪射击。
嗖嗖的子弹不断的从王子坤的身旁掠过,看着王子坤前突左右闪躲腾挪进行着战术躲避,不远处的杨凌他们也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看着两名小鬼子追得太紧,王子坤拧开手榴弹的保险盖,一拉导火索就朝着身后抛了出去。
随着轰隆的一声爆炸的巨响,硝烟火光之中,两名小鬼子惨嚎着被炸翻在地,吓得其余的小鬼子都齐齐的卧倒。
趁着这功夫,王子坤又气喘吁吁的快跑几步,拉开了和小鬼子的距离,窜进了照明弹光亮边缘的黑暗之中。
看得消失在视线之中的王子坤,鬼子夜间执行警戒任务的小队长气得哇哇大叫,拔出军刀嘶吼着追击。
可是他的话声刚落,随着砰的一声枪响,一枚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子弹毫无预兆的穿透了他的左耳,右耳一大团黏糊血腥的东西喷薄而出。
鬼子小队长就像是喝醉酒一样,踉跄着向前奔了几步,哐当一声军刀落地,人也像是木桩一样栽倒。
“有敌人!有敌人!隐蔽!”
正准备拔腿追击王子坤的鬼子们吓了一大跳,齐刷刷的隐蔽卧倒在地,拉动枪栓朝着另一名弟兄的方向开枪,打得泥尘乱溅。
而这名弟兄开了一枪之后,就滑溜的像是老鼠一样,立马脚底抹油溜走了。
当几名小鬼子端着刺刀从两翼摸到他藏身的位置的时候,除了一大团被压得倾倒的荒草外,鬼影子都没有。
气喘吁吁的王子坤摆脱了小鬼子的追击之后,辨别了方向朝着杨凌他们藏身的地方摸去,可是刚走了几步,突然举得汗毛倒竖,感觉被一股危险的气息锁定。
还没等王子坤做出反应,一个浑身挂满荒草树枝伪装的黑影就宛如猎豹一样从侧后方的黑暗之中窜了出来,将王子坤扑倒在地。
重重摔滚在地的王子坤发出了一声闷哼,浑身痛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可是容不得他多想,一柄闪着寒芒的刺刀已经朝着他的胸膛扎了下来。
王子坤甚至能够感觉到刺刀快速挥下带起的劲风,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说时迟那时快,王子坤本能的一脚踹出,将那个举着刺刀压下来的黑影踹翻了一个跟头。
“八嘎!”黑影也发出了一声咒骂,没想到偷袭竟然失手了。
而王子坤也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存活下来的老兵,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之上,不需要丝毫的怜悯,哪怕耽搁思考一两秒钟,或许自己就会丢掉性命。
他迅速的抓起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当对方刚凶狠的爬起来时,砰的一声,子弹就穿透了那名黑影的身子,让那名黑影的身子晃荡着站立不稳。
“砰!”开了一枪的王子坤尤不放心,又对着对方的心窝子补了一枪。
如此近距离的射击,子弹直接将对方的身体打出了两个冒血的血窟窿,黑影发出了一声痛呼,仰面倒地抽搐着。
王子坤端着步枪冲过去,毫不犹豫的抡起枪托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两下,那鬼子暗哨抽搐两下没动静了。
这边的枪声又将大批的鬼子吸引了过来,打着手电筒的鬼子兵从三个方向嚷嚷着冲了过来,王子坤捡起鬼子的三八步枪跨在自己的肩上,这才大步的钻进了黑暗。
当王子坤气喘吁吁的潜回杨凌他们藏身的位置时,另一个方向开枪偷袭的弟兄已经回来了。
“刚才怎么回事?”
听到那边多响的机枪,又看到王子坤浑身带着血腥气,杨凌压低声音问。
王子坤将肩头的步枪摘了下来,气喘吁吁的仰面躺在草丛里,庆幸地说:“差点被一个鬼子暗哨偷袭了,不过他被我干掉了。”
杨凌没有想到着附近的黑暗之中竟然还隐藏着小鬼子的暗哨,不由地心惊不已,看来得小心行事了。
“团副,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他们只是胡乱的开了两枪,此刻都还没过瘾呢,都望向了杨凌。
“牛连长,你让两个弟兄放哨,其余人原地休息。”
杨凌估摸着小鬼子得忙活一阵呢,现在加强了戒备,不想再去触碰霉头。
“啥?这就不打啦?”
牛大根十分的不解,不是说来袭扰小鬼子吗,可是就放了两枪,这算是打得什么仗?
“谁说不打了,听团副的,休息会儿再打。”王子坤他们知道杨凌的脾性,也懂得令行禁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顺着草丛重新躺了下来。
牛大根看着躺在草丛里闭上眼睛的杨凌不说话,嘟囔两句之后,让两个弟兄放哨,他们也顺着草丛躺了下来。
杨凌他们这边打了两枪之后就偃旗息鼓,而小鬼子的营地却因为突然的枪声而变得喧嚣起来。
那些白天打了一天仗的小鬼子刚刚进入睡梦,就被一惊一乍的枪声惊醒了,可是当他们拿着枪急匆匆的跳进防御战壕时,发现只不过是中国军队偷袭的冷枪而已,气得他们直骂娘。
“大队长阁下,我部阵亡三人,重伤两人。”
一名鬼子中尉躬身垂首向披着军衣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的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禀报被偷袭的情况。
“抓住偷袭的支那人了吗?”小野一郎被枪声打扰了清梦,此刻的面色阴沉。
鬼子中尉咬牙切齿的说:“支那人猥琐的就像是老鼠一样,被跑掉了。”
在这黑咕隆咚的夜晚,想要抓住偷袭者,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野一郎听到中尉的汇报后,心情的更加的不爽,他们的士兵都是宝贵的精锐,精锐被偷袭就让五人失去了战斗力。
“真是蠢货!偷袭的支那人都抓不住!”小野一郎不满的咒骂着。
被训斥的中尉此刻心里也是憋屈,可是面对这位心情不好的长官,他只能低头聆听训斥,一言不发。
“出去吧,加强警戒,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小野一郎也是累了,骂了几句之后,就挥手让中尉离开。
他还得养精蓄锐以迎接明天彻底消灭山头的支那人军队呢,在他看来,支那军忍不住来偷袭,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明天正是歼灭他们的好时候。
可是小野一郎今夜注定难以入眠了,刚睡醒不久,就被轰隆的一声巨响而震醒了。
他抓着手枪,气急败坏的冲出帐篷,看到营地边缘的两个帐篷正在爆炸的火光之中熊熊的燃烧着,那边传出了士兵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
天快亮的时候,杨凌他们一行十多个弟兄携带着缴获的战利品,在黑暗的掩护下,结束了一夜的战斗,返回阵地。
沉重的武器弹药将他们浑身挂的满满当当,弟兄们被压弯了腰,喘着粗气,但是疲惫的面庞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在杨凌的指挥下,他们十多个人在鬼子的营地周围折腾了一夜,搅得鬼子鸡犬不宁,鬼子却拿他们无可奈何,看着鬼子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们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他们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小鬼子,大多数时候的战斗都是惨烈的,甚至整营整连阵亡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而如今仅仅轻伤两人,就打得鬼子鬼哭狼嚎,如何不让他们高兴呢。
“杨长官,这仗打得痛快啊,我老牛很久没打过这样的痛苦仗了。”
连长牛大根的身上挎着两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关枪,几十斤的重量让他说话都有些喘气,不过对杨凌的敬佩那是打心底的。
那些跟随牛大根的川军弟兄同样对杨凌充满了敬佩,当兵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打仗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需要拼命的。
倘若遇到一个贪生怕死的草包长官,不仅仅是打败仗,而是会让许多的弟兄白白的丢掉性命。
所以很多部队之中的弟兄们为了活下去,大多数的时候心思并不在打仗上,而是时刻关注着他们的长官,时刻准备着为了活命而跑路。
关键是他们的草包长官许多时候都不争气,十有八九为了活命都会擅自先跑掉,一来二去,部队宛如一盘散沙,往往遭遇强敌一触即溃,这也就是为什么一直打败仗的原因。
但是在杨凌他们的部队之中却不存在这样的情况,各级军官大多军校出身,胸怀保家卫国的高尚情怀,打仗时往往身先士卒,在他们的率领下,部队也都像虎狼一样嗷嗷叫。
虽然面对装备具有碾压优势的小鬼子,他们往往损失惨重,但是这种敢打敢拼的精神无论部队的士兵换了多少茬,却始终不曾磨灭,反而愈发的强烈。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让他们在面对小鬼子的时候,能死守,也能不要命的强攻,时常打得小鬼子心惊肉跳,赢得硬骨头的称号,让小鬼子见了他们都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杨凌不知道的是,牛大根他们增援到金龙梗阵地上来时还有一些顾虑的,也随时准备着见势不妙撤离。
他们不怕死,但是最为担心的就是不明不白的死,但是跟着杨凌他们出去折腾了一宿,此时此刻已经彻底的愿意跟着杨凌他们杀敌拼命了。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能够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长官是值得他们追随的,况且跟着这样的长官还能打胜仗,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杨凌是不清楚牛大根他们的想法的,他所知道的事情就是小鬼子被折腾了一宿,休息不好,战斗力肯定大打折扣。
他们一行人在阵地外的警戒哨兵羡慕的目光之中爬回了阵地,看着他们浑身挂得满满当当的武器弹药和缴获战利品,战壕里的弟兄们都纷纷站起来,像是英雄一样迎接他们归来。
山下的鬼子营地响了一整晚上的枪,不时夹杂着爆炸的火光腾起,山上的弟兄们可是听得清楚,以为是友军部队搞偷袭呢。
现在看到杨凌他们归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的副团长带人去干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白天被小鬼子的飞机炮火压着打,想到昨夜小鬼子的营地被折腾的一团糟,他们会心的笑了起来,这就叫报应啊。
“兄弟,你们好样的。”行走在交通壕内,周围有弟兄对牛大根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打得真不赖,打完仗一起喝酒。”也有人轻轻的用拳头锤着这些归来的弟兄们的肩膀,诚挚的发出了邀请。
......
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弟兄们,看着他们那真心的笑容和赞扬,牛大根他们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自豪荣誉感,就连身躯都不由地挺直了。
以前他们总是打败仗,在溃退,被这些中央军的部队所瞧不起,而现在他们突然被尊重,被赞扬,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觉得原来打鬼子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把武器弹药留在阵地上,折腾一晚上辛苦了,都回坑道力好好的睡一觉吧,白天的战斗不用参加了。”
杨凌并没有因为小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因为他知道,战争还未结束,恶仗还在后边呢。
“是!”牛大哥郑重其事的向杨凌抬手敬了礼,这才喜滋滋的领着弟兄们往坑道里钻。
面对长官杨凌的命令,就连牛大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往喜欢喝长官讨价还价的他,经过一夜的战斗后,也毫不犹豫的执行。
杨凌回到了指挥所,将昨夜战斗的经过向团长张汉铎等团部人员进行了简短的汇报,听得张汉铎大呼过瘾。
张汉铎他们的心情不错,但是山下的小鬼子营地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的凄惨模样,就连执行警戒任务的巡逻队都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鬼子指挥官小野一郎中佐面沉如水,拄着军刀坐在大队指挥部的帐篷主位上,几十名鬼子尉官肃穆而立,气氛沉闷而压抑。
小野一郎因为休息不足的缘故,阴鹜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就连面色都显得有憔悴,而那些尉官们也大多精神萎靡不振,失去了往日趾高气扬的神气。
杨凌他们在鬼子营地周围折腾了一宿,先是冷枪的袭击,后是悄无声息的扔手榴弹,追出去的警戒部队又遭遇了地雷的埋伏,损失惨重。
小野一郎他们臃肿而庞大的部队在黑夜里反而处于劣势,成为了隐藏在黑夜之中的偷袭者的活靶子,这让他们痛不欲生。
后半夜的时候小野一郎临时抽调了两个小队一百多人布置了陷阱,妄想将卑鄙的偷袭者一网打尽,可是对方狡猾的就像是狐狸一样,见势不妙立马开溜,仅仅打伤了对方两人。
被激怒的中尉带一百多人追入了黑暗,誓要将对方碎尸万段,可是他们随后就遭遇了三挺机关枪组成的倒三角阵的伏击,足足伤亡了四十多人,狼狈不堪的退回来。
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偷袭者无时无刻不在,他们像是幽灵一样神出鬼没,让营地里的小鬼子不得不强打精神,时刻警惕着。
因为他们那些神出鬼没的偷袭者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用刺刀抹脖子,向帐篷扔手雷,亦或者靠近用机关枪扫射,让人数众多鬼子反而觉得周围的黑暗仿佛是无尽的危险,让他们随时可能丧命。
杨凌可是玩特种作战的祖宗,小鬼子虽然不断的想反制,想掌握主动权,但是面对杨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整顿部队,半个小时之后发动进攻,全歼支那人!”
昨夜的惨重伤亡让小野一郎满腔愤怒,天一亮,他就迫不及待的集结部队,想要展开疯狂的爆发,以发泄自己滔天的怒火。
“嗨依!”
满帐篷的尉官们都是重重的垂首,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却满脸的杀气。
钢铁怪物般的的鬼子轰炸机发出“嗷呜”的呜鸣声俯冲而下,重磅炸弹在山岭上掀起了可怕的蘑菇云,迸溅炸飞的烟尘像是下雨一样激荡翻滚着,山头被浓黑的烟雾笼罩。
鬼子野战主力部队的三板斧弟兄们早已经领教,面对这惊涛骇浪般的轰炸,他们早早的就钻进了挖进山里的坑道中隐蔽。
爆炸的震颤让坑道上方的泥尘簌簌的下落,外边那呛人的烟尘也顺着坑道入口用棉被堵住的缝隙不断地涌进坑道。
昏暗的坑道里,弟兄们的心也跟着那一次次震耳欲聋的爆炸而震颤着,他们看着支撑坑道的木桩晃动着,心也跟着揪起来,要是坑道震坍塌了,那他们可就真要要被活埋了。
“过来几个人,搭把手,固定住木头!”一名排长看着撑着坑道的木头在爆炸的震颤中摇摇欲坠,快步地奔了过去。
昏暗的坑道里乱作一团,弟兄们纷纷用各种东西固定木头,不要让他倒下。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终于停止了,天地之间重新归于寂静,排长掀开了堵住坑道入口的棉被,一股浓烟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阳光也顺着那入口灌进了坑道,刺得弟兄们睁不开眼看,透过那浓黑的烟尘,似乎连太阳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老兵排长身靠着坑道壁,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外边观望了一番,看到灰蒙蒙的天上,那惹人烦的鬼子飞机已经远去,他咧嘴笑了起来:“神气什么东西,还不是奈何不得老子。”
他扭头看着还蜷缩在坑道里的弟兄们,张开嘴喊道:“都别窝在里边啦,准备战斗!”
弟兄们抓着武器,抱着弹药箱,灰头土脸的钻出了坑道,看着炸得一片狼藉的阵地,稍一迟疑后,就各自寻找隐蔽位置卧倒,准备战斗。
“三号坑道塌了,赶快派一个班去挖人!别让人闷死在里头了。”
老兵排长刚趴下,连长王胡子就带着两名弟兄顺着交通壕快步走了过来。
老兵排长没有丝毫的迟疑,急忙派了十多个弟兄去挖被埋在坑道里的二排弟兄们。
好在坍塌的泥土只是堵住了入口,他们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将入口清理出来,里边的弟兄一个个都顺着口子爬了出来。
看着灰头土脸看不清面部的弟兄们,大家都是暗道一声侥幸。
“他妈的,差点活埋了我们弟兄。”二排长死里逃生,边感激过来帮忙的老兵排长,边对鬼子破口大骂。
“省点力气吧,小鬼子上来,准备战斗!”王胡子看着弟兄们没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要是真个还没开打就被活埋死了,岂不是死的冤枉。
小鬼子昨夜被折腾了一宿,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疲惫不堪的沿着山坡佯攻了上来。
王胡子他们防御长达近两百米的战壕,左右两翼分别是三营的另外两个连,正当他们准备给小鬼子迎头痛击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
“王连长,团座命令你们撤到二线战壕里去,马上。”
王胡子十分的不解,可是现在也来不及去团部询问缘由了,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团座有令,撤到后边的战壕里去,速度要快!”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弟兄们手忙脚乱,手里拿着步枪的弟兄们倒是可以转身就走,而那些沉重的机枪可苦了弟兄们,来不及拆卸,只能几个人合力扛着向后跑。
而在王胡子他们向二线阵地撤退的时候,两翼的两个连队也在快速的撤退,他们沿猫着腰,跑的飞快。
王胡子他们刚离开一线阵地,鬼子的迫击炮掷弹筒就发出了尖锐的啸声,铺天盖地的炮弹榴弹砸下来,一线战壕弹片横飞,泥尘飞溅,笼罩在了硝烟之中。
“杀改改!”
鬼子冲锋的步兵们又踩着炸点冲了上来,子弹像是雨点一样落在了阵地上,噗噗的掀起了仗高的泥柱。
鬼子气势汹汹的扑进了山岭的前沿战壕,但是他们却发现,战壕里除了遗弃的杂物和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尸体外,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有一名鬼子兵甚至担心又是中国守军耍诈,用刺刀挑进了一具尸体之中,带出了黑红的血,地上的尸体的确已经是死透了的人。
他们宛如野兽一样气势汹汹的扑上来,以为会遭遇一场恶战,但是却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之上,让他们浑身极度的难受。
但是让他们更难受的却在后边,正当搜索了前沿战壕发现已经被中国守军放弃,在军官的命令下,他们准备向更高一些的二线战壕攻击时,突然有些发出了惊恐的喊声。
鬼子兵们纷纷驻足,抬头望去,在灰蒙蒙的烟尘之中,滋滋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和手雷正在自己的瞳孔之中快速的变大。
“是手雷!快隐蔽!”
作为一名野战主力部队的士兵,这些小鬼子都是身经百战的,在军官嘶吼的刹那,就已经下意识的寻找地方躲避或者转身就跑了。
但是足足一米七深度的战壕阻碍了他们的行动步伐,许多鬼子还没爬出战壕,手榴弹就已经轰隆隆的在身旁炸响,他们又重重的跌进了战壕里。
密集的爆炸覆盖了整个战壕,那些涌进守军阵地的鬼子在爆炸之中发出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很快就被炸的血肉横飞,只剩下重伤的浑身冒血抽搐了。
“冲啊!”山上又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一个营的弟兄们宛如猛虎下山一眼猛扑而下,那势不可挡的气势让小鬼子胆寒。
弟兄们的各种武器纷纷开了火,一个劲的朝着小鬼子的脑袋上招呼,他们居高临下,而小鬼子却要佯攻,很快就败退下去了。
看着一线战壕里那些炸成了焦糊碎骨的小鬼子,弟兄们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而小野一郎看到败退下来的部下,面部表情狠狠的抽搐着,再次狠狠的下令,向山岭打出了毒气弹,试图消灭守军。
但是小鬼子的如意算盘很快落了空,在山风的吹拂下,他们的毒气弹难以发挥作用,很快就被吹散了。
他们不得不又打出燃烧弹烧山,可是山头早就被战火烧得光秃秃的,就是有燃烧弹也不顶用。
小野一郎的大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依然不能攻取杨凌他们固守的金龙梗,而在周围的山岭见,枪声一直回荡着,那是友军部队在和小鬼子激战。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74军下属的第58师也抵达了战场,面对中国方面一个战斗力强劲的野战军,鬼子第六旅团指挥官丸山政男也吃不劲了,不得不转攻为守,收缩防御。
第74军主力抵达投入岷山战场,不但迅速的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并且还打了一个短促的反击,消灭了数百鬼子士兵。
前期因战区司令部和军部低估了岷山地区鬼子部队的实力,导致率先开赴这里阻击鬼子西进的第302团一个前卫营全军覆没。
好在杨凌他们第301团迅速的增援上来稳住了防线,并且旅长周志道也亲自赶赴战场。
旅长周志道虽然想以一个步兵旅的实力一举拿下鬼子率先抢占的岷山阵地,但是他们数次进攻受挫,随着鬼子增援部队到来,不得不转为防御。
怪石嶙峋的岷山战斗随着双方投入的部队越来越多,这仗也越打越大,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形成了焦灼激战状态。
倘若遇到一般的中国部队,使用这种添油战术同鬼子打的话,恐怕后续部队还未增援上来,前边的部队已经被鬼子击溃了,更别说稳住岷山防线,同鬼子血战数昼夜了。
但是第74军从惨烈的淞沪会战到如今,几乎所有的恶仗都参加了,虽伤亡惨重,部队也补充了好几茬新兵,但是总得来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也是打过恶仗的部队。
第74军各级军官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晋升的,要么就是军校毕业的科班出身,有勇有谋,弟兄们也都不缺赴死的勇气,综合起来让74军也变得宛如铁骨一般坚硬,能够死磕小鬼子而不落下风。
在这山岭纵横的岷山战场,大兵团难以展开,双方的争夺就围绕在一个个不知名的小山头上,而此刻,部队的战斗力很显然就比数量重要得多。
而第74军一场场的恶仗打下来,不仅仅能够守得住,也能够攻得上,俨然变成了一支能攻善守的精锐之师。
岷山地区中国军队的顽强和强劲的战斗力让突入这里的鬼子第六旅团震惊不已,在两天两夜的血战中,他们竟然没有占到丁点儿便宜。
而当初想突破瑞昌,沿着岷山直扑德安,将南浔线作战的中国军队后路切断的作战计划,也因为在岷山地区遭遇顽强阻击而陷入停顿。
鬼子第六旅团指挥官丸山政男已经开始萌生退意,毕竟他们第九师团原本的作战任务是向西攻击,切断粤汉铁路,从侧翼包围武汉地区。
他们之所以突然攻到岷山地区,也是因为看着友军第106师团和101师团在南浔线存寸步难进,想帮一把手而已。
但是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出岷山地区,丸山政男很显然极其的不甘心的,他们大日本皇军自侵略中国以来,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就算撤退也都是战略性的撤退,为了歼灭包围更多的中国军队,但是这一次却是被打得撤退,那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所以旅团长丸山政男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撤退,那也得将迎面的中国军队击败,从容的撤退,而不是这么灰溜溜的败走。
丸山政男虽然打得是如意算盘,但是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他迎面的可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而是历经无数恶战的第74军。
第74军从淞沪到南京再到兰封战场,如今为了保卫大武汉又同鬼子鏖战,死伤上万的弟兄,和鬼子那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的。
前几天实力不济被鬼子压着打,弟兄们的胸腔里憋着一股火呢,现在主力部队到来,底气足了,腰杆也硬了起来。
而小鬼子在岷山战场寸步难进,打了两天两夜,已经略显疲态,又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呢。
第74军的军部已经前移到了岷山脚下,临时搭建的军部里,俞军长重新调整了部署,准备全面反击。
“诸位,小鬼子猖狂至极,在我国土上肆意横行霸道,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我辈军人的耻辱,在兰封战场,恨不能歼灭土肥圆师团,实为遗憾。”
俞军长锐利的目光从几十名肃穆而立的军官身上扫过,话语平淡,却饱含杀气。
“如今丸山政男又杀气腾腾要取我德安,既然第74军在此,那丸山政男就休想得逞,我军官兵应当上下团结一心,奋勇作战,歼灭鬼子于岷山地区,以报国仇家恨!”
“请军座下令吧!我51师必当灭敌先锋!”
一身戎装的师长王耀武虽面容憔悴,却铿锵有力地上前一步,大声请战。
他的第51师已经在岷山地区已经和小鬼子死磕了两天两夜,官兵伤亡枕籍,此刻恨不得立刻反击,以报血仇。
“军座!我们58师全体官兵已经做好出击准备!”第58师师长冯圣法也当仁不让的开口请战。
“军座,尽管下命令吧!”
帐篷肃立的旅团长门都纷纷开口请战,其中以第151旅旅长周志道喊声最为激动。
俞军长看着战意高昂的将官门,大手一压,帐篷内重新落针可闻。
“我命令,第51师在东,第58师在西,于下午三时起,同时向当面之敌发动全面反攻!”
“是!”帐篷内的军官们齐声应令。
“记住,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是考验我们第74军战斗力的时候,全军官兵所有人都必须奋勇向前,有擅自撤退者,进攻不利者!畏战不前者!一律按照战场纪律严惩不贷!”
俞军长虽然话说得平淡,但是却透露着一股子杀气。
帐篷内的将官门都知道,这是一场不容退缩的战斗,也是一场荣誉之争。
鬼子第六旅团隶属于第九师团麾下,那可是响当当的王牌部队,而他们第74军也是一场场打出来的主力部队,在岷山这一片战场相遇,那是注定要分出一个胜负的!
第74军主力抵达战场,略显疲态的鬼子部队开始收缩防御。
在金龙梗山岭上苦战一天一夜的杨凌他们团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喘息机会,部队伤亡很大,仅军官就阵亡五十多人,普通的弟兄更是伤亡上千。
活着的弟兄将那些炸烂打死的弟兄从尸堆里扒拉翻找出来,在九月的闷热天气下,许多尸体已经腐烂生蛆,为了避免瘟疫的产生,不得不就地草草的掩埋。
弟兄们的心情是沉重的,仅仅几天的时间,团里就打没了一半人,饶是弟兄们见惯了生死,此刻也有人偷偷的抹眼泪。
更多的人则是掩埋了牺牲的弟兄们之后,又默默的拿起了枪,准备投入到新的战斗之中,为牺牲的弟兄们复仇。
岷山周边的各处山林的枪声又响彻了起来,那沉闷的枪炮声一阵紧过一阵,空气中再次充盈着硝烟的味道。
杨凌他们团在前期的同鬼子反复拉锯厮杀两昼夜,部队伤亡很大,从金龙梗山岭上撤下来时,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机会。
弟兄们实在是太累了,撤到一处茂密的林子里隐蔽休整,还未等炊事班的人把饭做好,他们已经浑身瘫软地抱着枪,呼呼大睡起来,那呼噜声比周围的枪炮声还响。
“大家抓紧时间睡一会吧,晚上的时候恐怕我们还得上去。”团长张汉铎的双眼布满血丝,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团部憔悴疲惫的参谋人员得到团长张汉铎的命令后,如蒙大赦般散了,各自寻找地方睡觉。
杨凌也找了一块破军毯,在时不时密集起来的枪炮声中沉沉的睡去,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宛如垮掉一样,哪里还顾得上形象。
这一觉当真是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沉沉的暮色宛如给周围的山岭披上一层薄纱,散发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周围山岭的枪炮声依然时而稀疏时而密集,不过听起来距离更远了一些,大概是友军部队将战线推到了鬼子那边。
第74军各旅各团从淞沪会战开始到如今,几乎每一次血战都未缺席,连番恶战,部队越打越强,俨然成为国民革命军战斗序列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主力部队。
诸多的军官士兵依然在血战,对于自身地位的变化感受不深,但是杨凌却心中却因在这样一支部队之中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团副,饿了吧,我去给你打饭。”
勤务兵虎子看到杨凌醒来,起身去给杨凌端饭。
很快虎子就端着一土碗菜糊糊做成的稀粥和两块饼子回来了,杨凌闻到飘散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的叫了起来。
虽他是副团长,但是这几天的确没有像样的吃顿饭,苦守金龙梗的时候更是出现了断粮的情况,现在饥饿感袭来,捧着碗咕噜噜的就一口气将一大碗稀粥喝了个精光。
杨凌的确是饿极了,两碗稀粥四个饼子下肚,这才感觉浑身又生出了力量。
“团副,还要不,我再去给你舀一碗?”虎子一直待在旁边,看到杨凌吃完,抓着碗又要去盛。
杨凌摆摆手,示意自己吃饱了,看着杵在哪里的虎子,这才想起问:“虎子,你吃了没?”
虎子手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了起来:“团副,我吃了五碗呢……”
听到虎子的话,杨凌莞尔一笑,打趣道:“能吃是福啊,吃饱了咱们好打鬼子。”
“是!”虎子条件反射似的朗声答应下来。
“团座醒了没?”杨凌放下碗问。
虎子回答:“刚刚醒,这会儿也正在吃饭呢。”
“行,那你忙去吧。”
杨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浑身酸痛的筋骨,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还未走进帐篷,就听到团长张汉铎喊着:“再给我弄一碗来,这饭不顶饿啊。”
杨凌抿嘴一笑,掀开布帘子跨步而入,正巧看到团长张汉铎抓着一块饼子狼吞虎咽的啃着。
“杨兄弟你睡醒了啊,”张汉铎边给杨凌打招呼,边让勤务兵给他盛饭。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杨凌连连摆手,顺着弹药箱坐了下来。
杨凌坐下来之后,开口询问在一旁忙碌的团附罗恒道:“咱们部队的攻击进展怎么样?”
团附罗恒停下手中的活,眉头紧皱地回答:“虽然攻下了一些山头,但是鬼子依托地势顽强死守,攻击部队的伤亡很大,这仗一时半会恐怕打不完。”
杨凌对此也早有预料,毕竟小鬼子精锐,战术素养很高,现在依托山岭作战,想啃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杨凌也没有感到任何的沮丧,小鬼子虽强,但是他们第74军也不弱,硬碰硬的死磕,鹿死谁手还难说呢。
“对了,打电话催催旅部,希望尽快拨付我们申请的的武器弹药和补充兵。”团长张汉铎也在一旁补充道。
他们自投入战斗以来,血战两昼夜,整个团伤亡千余人,倘若不能及时的补充战损的话,部队的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补充兵员武器成为他们团目前最为迫切的事情。
“报告,团座,我们的弹药和新兵到了。”团附罗恒刚转身准备去打电话催促,就有卫兵掀开帘子朗声报告说。
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喜色。
“说曹操曹操到,走,咱们去看看。”张汉铎放下饭碗,站起身来。
一溜儿穿着崭新军服的新兵在旅部一名参谋的带领下到了杨凌他们隐蔽的树林里,同时带来的还有大批的弹药。
这些满脸稚嫩的新兵们排着队列走着,就像是刚出门的大姑娘一样,东张西望的对新的部队充满了好奇。
浑身血渍硝烟的老兵们或坐或卧在林间,自顾自的忙碌着,偶尔打量一眼这些浑身稚嫩的新兵蛋子,很快又闭眼假寐或者低头擦枪,没有丁点儿欣喜,林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每一次新兵补充进来,也就意味着在过去的时间里部队有大量老兵的牺牲,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没了,换成了陌生的新面孔,老兵们的心里难受得紧,自然也没有心思欢迎这些新兵到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可永远不要新兵补充,只要他们的老兄弟活着就好,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这些补充战损的新兵们一路上看着那些军服破破烂烂浸透鲜血的老兵们,心中五味陈杂,许多初来乍到的新兵更是闻着那浓重的血腥气面色发白。
团长张汉铎签署了接收的文件之后,旅部的参谋匆匆的离开了,留下一大群新兵蛋子在原地东张西望。
“让各营连长过来领人了——”张汉铎对传令兵吩咐一声,大跨步的走向新兵们。
看着这位满脸黑灰面容严肃的长官迫近,有人反应快抬手敬礼,其余人也跟着手忙脚乱的敬礼,队伍顿时一片骚乱,看的杨凌直摇头。
夜色如水般顽强地流淌着,枪声炮声夹杂着震颤到爆炸在周围的山岭间回荡着,激烈的战斗从白天打到了晚上,却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一兵团司令长官部给第74军下达了死命令,将鬼子从岷山赶回去,倘若敢擅自后退,军法从事!
第74军在兰封战场时就归属薛岳将军指挥了,对于这位“老虎仔”的话深信不疑,所以也都卯足了力气,在岷山和小鬼子死磕。
丸山政男的第六旅团也是野战精锐部队,自然不甘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出岷山地区,所以双方围绕着一座座染血的山头反复冲杀争夺。
岷山附近山头的争夺已经趋于白热化,往往中国军队的敢死队刚拼死攻下山头还没站稳脚跟,鬼子的炮火就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敢死队死伤惨重,阵地再次被鬼子夺回去了。
可是鬼子还来不及修复山头的工事,中国军队的新的敢死队又攻了上去。
第74军的部队在军官们的率领下,往往主动的发起白刃战,让一向擅长拼刺的小鬼子都有些吃不消,围绕这这些山头丘陵,双方反复争夺,以至于尸横遍野,血染焦土。
兄弟部队在前沿和小鬼子寸土必争,而杨凌他们也没有闲着,好好的睡了一觉之后,以最快速度将补充的新兵编入到了各个损失惨重的连队。
虽然旅部这一次看在他们伤亡很大的情况下补充了一批新兵过来,但是也仅仅是杯水车薪,所有的连队都不满员,多的连队一百二三十人,少的只有八九十人。
除了各个连队不满编之外,补充的新兵让部队的战斗力也大打折扣,人多了,战斗力却下降了。
倘若放在平日里,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训练,这些新兵们的作战水平虽然赶不上老兵,也不会差的太多。
但是现在杨凌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整训这些新兵,只有将他们分配到连队里,让老兵带新兵,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的成长起来,形成战斗力。
这些老兵们虽还沉浸在无数老兄弟阵亡的悲痛中,但是也知道这些新兵在将来的一段时间里也是他们的战友了,他们得并肩作战。
提高新兵们的实力也意味着他们在战场上的压力能够小一些,因此也不遗余力的开始教授新兵们一些最实用的作战技巧。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明白吗,要是慢了,小鬼子的子弹就招呼过来了,会要了你的命。”
“拼刺的时候不要怕,你要比鬼子更狠,气势上要压倒鬼子!”
“你被鬼子扑倒了也不要怕,你会抓眼睛不,扣他眼睛,踢他的裆!鬼子不是啥好人,你要想活着,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凶。”
“手榴弹不要乱扔,那可是保命的东西,要是被围了,千万不要投降,小鬼子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干脆拉了手榴弹一起炸个痛快!”
“打仗的时候多看着点老兵,老兵怎么做,你们跟着学,能保命。”
……
老兵们趁着休息的间隙,讲自己那一套浴血厮杀的经验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新兵们也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至于到了战场上能不能记得,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杨凌他们的休整时间依然是短暂的,前沿战事不顺,让他们团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休整,投入战斗。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接替174旅一个营,攻下岷山左翼的两座无名山头,为明日主力部队主攻岷山鬼子主阵地扫清障碍。
“快快!集合!没用的东西都扔了,不要带!”
部队在军官们急促的吆喝声中匆匆的集合,有的连队还在点名,集合完毕的连队就已经先一步开赴战场,黑夜里,嘈杂而混乱。
拽光弹不时地划过夜空留下一道道火线,鬼子打出的燃烧弹将许多地方点着了,树林和荒草都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虽在夜晚,但是在拽光弹和燃烧的大火将半边天际都照得红彤彤的,地面黑漆漆的宛如一道暗河。
弟兄们背着枪,沉默地从黑暗的森林里钻出来,越过那些坑坑洼洼的弹坑地面,朝着预定到目标奔去。
不时有炸弹发出咻咻的声音落在长长的行军队伍不远处,炸起到烟尘泥雾四处飞溅,让第一次踏上战场到新兵们心惊肉跳,生怕炸弹落到自己脑袋上。
“怕个鸟,那是小鬼子瞎打吓唬人的,距离我们远着呢。”队伍中有老兵满不在乎的开口,新兵们的心又镇定了一些。
队伍越是向前,越是热浪扑面,似乎空气都在燃烧一样,各种腐烂焦糊的血腥味道乱窜,新兵们有的扶树哇哇地吐的天翻地覆,反而引来老兵们的一番哄笑,压抑的气氛反而没那么凝重了。
当初他们第一次踏上战场到时候也忍受不了那死人的气味,肚子里翻腾不已,看着那些面色发白的新兵们,老兵们很快神色黯然,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都散开!原地待命!”部队在距离激烈交火大约还有一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兵们纷纷呵斥着还杵在原地的新兵们:“愣着干啥,趴下!趴到弹坑里去!”
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像是沙子一般散开在黑暗里,喘着粗气望着前方交织的火线。
团长张汉铎和杨凌带着卫兵向前走了一段,同打了一下午的第174旅的那个营长进行了交接,让他把队伍撤下去,由他们顶上。
“鬼子顶的厉害,我组织了几支敢死队都全死哪山坡上了,你们也当心。”灰头土脸的营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带着满营的伤兵撤出战斗。
他们这个营攻了一下午都没攻下来,反而损失惨重,这无疑让接替继续战斗的杨凌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侦查排长回来报告说,两个山头鬼子都布置了重兵,重机枪轻机枪数量十多挺,要打下来恐怕不容易
“打!就算是坚硬到石头,老子也得给他敲碎了!”
团长张汉铎在金龙梗被压着打了一天一夜,此刻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呢,此刻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要挺难而上。
杨凌心里同样明白,身为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倘若要是觉得难打就不打了,要是觉得鬼子太强就擅自后撤的话那岂不是乱了套,要都是那样,这偌大的国家恐怕早就沦陷了吧。
“我带一营攻左翼山头,你带三营攻右翼山头,二营当预备队,天亮之前必须拿下来!”
张汉铎紧绷着脸,充满了严肃,杨凌知道这是非打不可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方案。
弟兄们在夜幕的掩护下进入阵地,在各自的攻击目标前方展开,望着黑黝黝的山头,闻着刺鼻的腐烂味道,新兵们的心跟着紧了起来。
杨凌带着三营负责攻击右翼的山头,从山脚到山顶也不过三四百米的样子,但是却被鬼子挖的得乱七八糟,布满了无数的木桩铁丝网。
借着那些燃烧的火苗光亮,许多的铁丝网上还伏着147旅牺牲弟兄们的尸体,他们的尸体一直铺到了半山腰。
山头说起来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土丘,但是小鬼子的野战工事能力强劲,竟然短时间内把这个土丘构筑的宛如铁通一样密不透风。
小鬼子单兵实力强,武器火力也都强劲,此刻死死的扼守在山头上,佯攻对杨凌他们极其的不利。
杨凌趴在弹坑里,观察着鬼子扼守的山头,脑袋极速的转动,思索着破敌之策。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左翼的枪声就骤然响了起来,短时间内无数的子弹带着拽光乱飞,就像满天乱窜的萤火虫,尖锐沉闷的声音让战场变得喧嚣起来。
团长张汉铎已经指挥着一营率先向左翼山头发起了进攻,猛烈的枪炮声里,喊杀震天,一营的弟兄正前赴后继向山头发动猛冲。
“团副,咱们不能等了!”看到一营已经发起了进攻,副营长老烟枪将驳壳枪的保险打开,催促道。
按照约定,双方要一起发起攻击,给小鬼子以压力,让他们彼此之间不能互相支援。
现在张汉铎指挥的一营已经和小鬼子干上了,杨凌他们这边是不发动也不行了。
杨凌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破敌之策,他干脆懒得想了,先展开试探攻击。
他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下令道:“带一连上去试探一下——”
老烟枪会意,举起胳膊朝着后边的野地里招呼了一声:“顺子!带你的人跟我上!”
一连长顺子大手向前一挥,伴随着磕碰的脚步声,枪托的撞击声,一连百多名弟兄就像闹鬼一样从黑漆漆的野地里冒出来,然后猫着腰越过杨凌他们,朝着山头摸了过去。
“都散开点!散开点!”老兵们边警惕地望着安静的山头,边低声呵斥那些挤在一起的新兵们。
新兵们第一次踏上战场,要同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子干仗,或许是因为恐惧,他们大多报团取暖,以至于往往十多个人拥在了一堆。
在这种进攻的战斗之中,为了防止被对方的机枪和炸弹一锅端,进攻的队伍大多分为无数战斗小组拉着散兵线交替掩护前进。
但是这些新兵们补充到部队之前甚至有的人枪都没有摸过,更别说什么进攻战术了,只能靠着老兵们的战场教学,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真的只能看运气。
不过新兵能够扛过第一次战斗活下来,那么第二次的战斗就会变得熟稔起来了,将会大大的降低伤亡率。
老烟枪带着弟兄们踩着废墟尸体,一直向前摸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但是鬼子兵的阵地那边却是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营副,我感觉不对劲。”
一连长顺子也是一名老侦查兵了,侧身靠在一块沾满鲜血的石头上,停了下来。
老烟枪也感觉到不对劲,左翼的山头打的噼里啪啦热闹非凡,这边的山头却是诡异的安静,他感觉黑黝黝的鬼子阵地就像是张了一张嗜血的大网,等着他们一样。
新兵们看到老兵们趴了下来,他们也跟着卧倒在地,紧张兮兮的望着前方,手心都攥出了汗水。
“把机枪架起来!”老烟枪对后边吩咐了一声,然后又拍了拍身旁两名弟兄的肩膀:“上去探探道儿——”
这两名弟兄都是老兵,深吸一口气之后,一名老兵快速的从隐蔽出奔出大约两米到跳进了一个弹坑,急忙把步枪顶在肩膀上。
但是小鬼子那边依然没有动静,另一名弟兄也向前突进了几米,可是当他准备再次起身向前时,突然前边的黑暗之中闪了一串火光。
“腾腾腾——”
沉闷的重机枪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一连串狂暴的子弹飞窜过来,噗噗的将刚站起半个身子的弟兄打翻在地。
另一名弟兄想将被打中的弟兄拖进弹坑,但是一枚手雷飞过来落在脚下。
在轰隆的一阵爆炸的火光中,这名弟兄被强劲的气浪掀翻了跟头,脑袋眩晕的厉害,挣扎着想爬起来,噗噗的步枪子弹接踵而至,最终没站起来。
“弟兄们!给老子打!”老烟枪边举起驳壳枪朝着前边射击,边嘶吼了起来。
老兵们纷纷依托杂物弹坑隐蔽还击,而那些新兵们被突然的交火吓懵了。
面对那些不断从自己的身旁,头顶上嗖嗖的带着尖锐呼啸声的子弹掠过,他们蜷缩在弹坑里,石头杂物后边瑟瑟发抖。
偶尔有一两个新兵胆子大,学着老兵的样子抬手放枪,但是步枪的巨大后震力量差点让他们脱臼,子弹更是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别说那些仅仅学会开枪的新兵们了,就算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平日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出不到八成,毕竟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
“啊!”有隐蔽不好的新兵被子弹打中,在地上翻滚嚎叫着。
“把他拖下去!”听着伤兵到嚎叫,有排长将他们拖进了弹坑。
“滚起来射击!不要一直趴着!”老兵们打了好几枪了,看到新兵们却一枪未发,气的他们粗鲁的骂了起来。
老兵们的呵斥此起彼伏,新兵们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可是刚胡乱打了一枪,又像是遇到危险的刺猬一样,又狼狈的缩了回去。
“他妈的,瞄准了再打!谁敢再糟蹋子弹,老子毙了他!”看着新兵朝天放枪,可把老兵们气坏了。
不过老烟枪他们现在可没时间教训老兵,看着封锁住去路的两挺鬼子机枪,他嘶吼道:“机枪压制!爆破组上去给我炸咯!”
一连的机枪都纷纷调转枪口嚎叫了起来,哒哒哒的子弹密不透风的朝着鬼子两挺机枪压制了过去。
爆破组的三个弟兄抱着炸药包就窜了出去,一个刚走两步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栽倒了,另外两个弟兄看都没看一眼,趁着鬼子机枪换弹夹的功夫,又继续向前逼近。
“轰隆隆——轰隆——”
二十斤的炸药包在刺眼的爆炸闪光中轰然炸响,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构建工事的沙包像是纸糊的一般,眨眼间就掀上了半空。
炸药包里装有铁钉和碎石,此刻也在灼热的气浪席卷下横空四溅,噗噗的嵌入距离近的几个鬼子兵身体。
重伤的小鬼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在这样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飞溅而来的滚烫泥沙,尖锐的碎石和炸烂的碎屑让弟兄们不得不闭眼低头,随着窒息的气浪席卷过来,他们的钢盔也被敲得叮当作响。
当弟兄们再抬起头时,刚才还在倾泻着弹雨的鬼子重机枪阵地,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豁口,火光映照下,能够看到后边更远那些面容狰狞丑陋的小鬼子。
“弟兄们!冲啊!”
看到鬼子的重机枪哑火了,防线被炸出一个豁口,当即就有老兵跳起来,甩开步子朝着缺口突击。
那些新兵们也都紧张得浑身紧绷,看着身边到弟兄们一个个都跃了出去,咬咬牙也哇哇大叫地给自己鼓起,开始跟着老兵们冲锋。
“挡住支那人!火力支援!”
鬼子的阵地也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嘶吼声,其余方向的轻重机枪也都纷纷调转枪口,雨泼似到子弹打得缺口前边的密不透风,交织的凶猛火力挡住了弟兄们的去路。
一串串的子弹落在地上腾起一道道烟柱,沙包也全是枪眼,装在沙包里的泥沙也都簌簌的往外流淌。
老兵们熟稔的翻滚腾挪躲避着那不断呼啸而来的子弹,但是新兵们却大都反应慢了一拍,不知深浅的他们迎头撞了上去,瞬间就被那凶猛的火力撕得粉碎。
看到前边的弟兄在火光弹雨之中像是着魔一样浑身腾起血雾然后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后边的新兵们被吓得面色发白,更有甚至扔掉了手中的步枪,大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往后跑,想要逃离这生死地狱。
“回去捡起你们的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副营长老烟枪手中举着驳壳枪,一串子弹就打在这些后退的新兵们的脚下。
子弹在硬邦邦的地面打得噗噗泥尘飞溅,看着凶神恶煞的老烟枪那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新兵们吓得忍不住后退,更有人浑身发抖。
“我们打不过啊,都死了,都死了,让我们回去吧——”新兵们满脸的恐惧,带着哭腔大喊着。
他们从未见到过战争是如此的残酷,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枪林弹雨中,人命就像是草芥一样脆弱不堪。
这些新兵们也曾经想过保家卫国,也有人想在战争之中建立功勋,可是在那密如蝗虫般的子弹爆炸面前,他们曾经想法是那么的可笑和幼稚,他们快崩溃了,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
但是战场从来不会同情弱者,也不会给任何人怜悯,既然穿上军装,拿起枪,那就得有赴死的准备和觉悟。
俗话说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无论是什么原因,在战场上没有命令擅自后撤那就是逃兵,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命令你们转身回去,捡起你们的枪!继续战斗!”
老烟枪声音嘶哑地吼着,边吼边对新兵们的脚下开枪,砰砰砰的烟尘乱溅,驱赶他们往后走。
“他妈的!滚回去!开枪打鬼子!”旁边一些老兵也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枪托朝着这些新兵蛋子们的身上沦了过去,打得新兵们嗷嗷叫。
在这些凶神恶煞般老兵们的嘶吼咒骂声中,恐惧,无助的新兵们又被赶回到了前沿,捡起枪,浑身发抖的拉动枪拴射击。
“顺子!带人给我炸掉那几挺机枪!”
鬼子的几挺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无比的凶猛,那一扫一大片的弹雨火链收割了无数弟兄的生命,老烟枪也打出了火气,声音都变得愤怒起来。
顺子大手一挥,几个抱着炸药包的爆破组就在机枪的掩护下蹿了出去。
可是鬼子刚才被炸掉了一挺重机枪,此刻看到飞蹿过来的爆破手,机枪步枪手雷各种武器全部招呼了过来。
几个爆破组的弟兄不断翻滚前扑,战术动作熟稔无比,但是在这密集的火力网笼罩下,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部报销了。
当看到最后一名爆破手被一串子弹打穿胸膛时,气的一连长连长顺子重重的一拳砸在沙包上,愤怒无比。
“给我炸药包!”一连长顺子看着那机枪组成的火力压的弟兄们冲不上去,准备亲自去爆破。
“连长!小心!”此刻耳畔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一名弟兄将连长顺子扑倒在地。
轰隆的一声巨响,滚烫的泥沙随着气浪四面荡开,榴弹的破片飞溅着,周围好几个弟兄脸上身上顿时划拉出了血槽,鲜血糊了满脸。
连长顺子脑袋昏沉疼痛的厉害,他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弟兄挪开,看到他半个身子都炸没了,另一半也焦黑的如同破烂。
“狗日到小鬼子,我日你娘勒!”顺子抄起一挺轻机枪就是一梭子打出去,但是很快又被小鬼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凌在后边看到一连被鬼子压地上动弹不得,也是心急不已。
此刻他们距离鬼子前沿阵地的距离并不远,但是鬼子一来占了地势的便宜,二来火力配置得当,弟兄们的火力根本无法与他们匹敌,一连伤亡过半,却难以存进。
“能不能爆破!”杨凌也猫着腰从后背奔到了一连进攻的位置问老烟枪。
老烟枪指着前边那些被打碎的爆破手有些气馁的说:“几个爆破组都完了,距离太远,还没冲到跟前就死光了。”
杨凌估测了一下他们和小鬼子的距离,朝着后背的三连长铁匠下令:“铁匠,让你的机枪排上来掩护!”
铁匠得到命令之后,迅速的带着三连的机枪排增援上来,一挺民二四式和三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火力开始了和小鬼子的对射。
“从这里开始挖!向前挖二十米!再用手榴弹炸掉他们的机枪!”
老烟枪当即明白了杨凌的用意,现在他们这样直挺挺的冲上去就是小鬼子的活靶子,但是如果向前掘进一二十米,那就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了。
许多弟兄们被鬼子凶猛的火力压在地上进退不得,要不是夜幕的掩护,早就报销了。
随着老烟枪他们的一声令下,铁匠的机枪排纷纷开火吸引鬼子火力,那些原本被鬼子压制住的弟兄们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铲子铁锹顺着自己卧倒的地方开始挖土。
刚开始只能够挖一个让自己卧进去的散兵坑,慢慢的挖神可以蹲在里边射击了,几个弟兄挖掘的地段一连接,就成了一道交通壕。
弟兄们在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迅速的挖掘了几条通向山头的交通壕,当小鬼子打了一发照明弹,发现了突然出现的交通壕,也是错愕不已。
一名鬼子军曹意识到不妙,急忙让掷弹筒轰击,试图阻止这些交通壕进一步逼近他们的阵地。
但是他们发现的却有些晚了,弟兄们已经能够前进到投弹距离,一串串的手榴弹飞出去,轰隆隆的爆炸此起彼伏的演变成一副璀璨的烟火般,鬼子的阵地笼罩在爆炸火海中。
“宰鬼子啦!”
伴随着几团冲天的火光硝烟,十多名老兵挺着刺刀嘶率先突进了鬼子的阵地。
浓黑的硝烟中,几个正趴在战壕里拉动枪拴的鬼子满脸的惊愕,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雪亮的刺刀已经直挺挺地狠扎了下去。
“啊!”
噗嗤噗嗤的刺刀入肉的刺拉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鬼子的阵地骤然响了起来,刺刀带着湿漉漉的鲜血又拔出,一脚踹出去,鬼子已经跌滚进了战壕。
老兵们都是血肉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人,知道鬼子的残暴凶悍,所以出手狠厉果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拖泥带水。
将迎面的鬼子干掉之后,老兵们三五人一组,没有丝毫的停留,边开枪边扔手榴弹,一路翻滚前扑,朝着鬼子的纵深阵地突进。
那些嗷嗷叫为自己打气的新兵们也顺着老兵们打开的缺口冲进了鬼子的阵地,可是斜刺里冲出一队彪悍的鬼子兵,那狰狞凶狠的模样,新兵们腿肚子发软,嚎叫一声,吓得又掉头往后跑。
“他妈的,没出息的东西!”一连长顺子一脚将一名新兵踹翻在壕沟里,拉了导火索就朝着这群冲过来的鬼子扔了过去。
轰隆的一声闷响,冲天的火光之中,这队鬼子被炸得七倒八歪,被破片嵌入体内的鬼子倒在地上惨嚎抽搐。
“跟老子上!杀鬼子!”一连长顺子看到这些被炸翻到鬼子,刺刀一挺,迈步就冲了出去。
吓得魂飞魄散的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长一个人都敢向十多个鬼子冲锋,他们楞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一连长顺子可是侦查兵出身,战斗素质过硬,三刀就干掉了三名重伤的鬼子,可是没被炸到了鬼子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式岌岌可危。
“你们他妈的还愣着干啥,帮忙啊!”顺子趁着一名鬼子大意,一刀捅翻了对方,跳到了战壕边上,对着吓得面色发白的新兵们臭骂着。
新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大喊着冲过来,虽然他们勇气可嘉,但是小鬼子战斗力凶悍,仅仅一个照面新兵就被捅翻了十多个。
幸好此刻二连长王胡子也带队跟了上来,新兵老兵大家一拥而上,十多个鬼子被捅成了浑身冒血的筛子,当弟兄们停下来时,倒地的几个鬼子已经变成了扭曲的血糊糊肉泥。
新兵们这一顿乱捅乱杀,浑身也都浸透了湿漉漉带着腥味的鲜血,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小鬼子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你们怕个屁啊,就像这样往死里弄!”
军服浸透鲜血的一连长顺子边擦着满脸的血,变教训着新兵们。
“哒哒哒——哒哒哒——”前边的黑暗中又响起了鬼子轻机枪的咆哮声,一连串的子弹嗖嗖的蹿了过来,打的泥尘飞溅。
“别愣着了!继续进攻!”鬼子的前沿阵地被一鼓而下,但是他们二线阵地依然固若金汤,弟兄们顾不得休息,继续展开进攻。
连番的拼杀让许多新兵也逐渐的适应了战场,他们像是老兵一样猫着腰向前突进,不断地滚弹坑,向前扑,躲着扫射过来的子弹,虽然看起来动作笨拙,但是却在血火之中迅速成长着。
小鬼子拼命的抵抗,机枪步枪宛如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手雷也在黑暗中不断地投掷着,掀起了冲天的火光。
冲锋的弟兄们不断被子弹穿透身躯,爆出一片片的血雾,宛如下了一场血雨一样,空气都变得粘糊糊湿漉漉的。
鬼子虽强悍,但是攻击的弟兄们同样悍不畏死,一挺鬼子的机枪疯狂的开火,一名老兵抱着集数手榴弹就扑了上去。
他拉了导火索,集数手榴弹滋滋的冒着青烟,惊恐的小鬼子想抓起机枪转移,但是滚烫的枪管却被这名弟兄死死的攥在手里,空气之中弥漫着皮肉的焦糊味道。
轰隆的一声,满天的碎肉骨头横飞四溅,老兵和几个鬼子机枪兵一起被炸了个粉碎,弟兄们红着眼睛,踩着碎肉又冲了上去。
老兵们的勇敢让新兵们也胆气陡生,他们三五成群的围住落单的鬼子就狂捅狂揍,往往当他们停下来时,那鬼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三个连队的弟兄们在黑夜中组成无数的突击队,见缝插针的往鬼子的阵地里边突,鬼子防不胜防,守住这里,那边又被突破了。
弟兄们的勇敢打的鬼子心惊胆战,他们见过不要命的,但是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中国士兵抓着一颗手雷就敢往他们战壕里扑,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令人心惊。
“大尉阁下,前哨阵地失守!”
“第三小队失去联系!”
“第八机枪小队全体玉碎!”
“支那人已经攻破我二线阵地!”
“支那军距离指挥所只有两百米距离,请大尉阁下迅速转移!”
……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鬼子设立在山头的指挥所,看着那些在黑暗爆炸火光之中不断弓身向前突击的中国军人,鬼子大尉的面色铁青。
叮铃铃的电话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响起,鬼子大尉接起了电话。
“喂,喂!龟田桑,将支那人压下去!务必守住阵地!”
电话那边传来鬼子中佐小野一郎急促的声音,很显然他也意识到这边的战斗情况不妙。
“嗨依!中佐阁下放心!我这就带队反击!”鬼子大尉肃立弓身,恭敬地回答。
挂掉电话之后,鬼子大尉的脸上已经浮起一抹疯狂之色。
“大尉阁下,我们已经没有预备队了。”一名少尉放下了手中的作战地图,眉头紧皱。
鬼子大尉对于少尉的话置若罔闻,他蹭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雪亮的刀身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幽幽寒光。
“传我命令,中队部所有人拿起武器,虽我反击!”
“嗨依!”
中队部里的勤务兵以及伙夫通讯兵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拿起了武器,在一片混乱嘈杂中,随着大尉大步跨出了指挥所。
鬼子大尉带着最后的半个小队和中队部的所有人发动了反击,试图将杨凌他们压下去。
“拼啦!”
“杀改改!”
双方都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火光中看到了对方那嗜血的目光,纷纷大吼着发起了冲锋。
“啊!”
“噗嗤!”
“砰!”
湿漉漉的夜幕里,双方挺着刺刀直挺挺地撞向了对方,许多人被强大的撞击力量撞翻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直来直去的突刺,几乎同时将刺刀送入对方的胸膛,小腹,然后用力的旋转。
双方都面色痛苦的大叫,但是死死的攥着刺刀,瞪着血红到双眼,谁也不肯先倒下。
疯狂的杀戮在这一小片山头上演,弟兄们蜂拥向前,鬼子也凶悍的往下冲,枪托砸碎了骨头,爆炸将肚子炸出了窟窿。
双方发疯一样绞杀在一起,嘶吼声,咒骂声,凄厉的惨叫声让战场喧嚣而混乱,混战在一起的人什么也顾不得了,不断地乱捅,反正到处都是敌人,许多人鲜血浸透了军服,自己人都认不出自己人了。
黝黑的夜幕里火光冲天,混战的阵地上嘶吼哀嚎不断,无数的人影正在浴血厮杀,血水和焦黑的尸体满地都是,许多都被踩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堆烂肉。
弟兄们前赴后继的涌进鬼子兵的阵地,小鬼子也挺着刺刀死战不退,双方在这小小的山头上反复冲杀,谁也不肯后退。
老兵们浑身染血就像是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瞪着血红的双眼怒骂呵斥,刺刀穿透了鬼子兵的胸膛,小鬼子满脸痛苦挣扎着,最终还是身子发软的倒下。
新兵们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不时被鬼子追得鸡飞狗跳,他们哇哇地大叫着逃命,但是很快又三五成群地将落单的鬼子兵摁在地上打的血肉模糊。
“拼啦!”
黑暗中有人奋力疾呼,有受伤的弟兄拉响了手榴弹,轰隆的一团腾起的火光中,残缺碎肉满天乱飞。
“杀改改!”
鬼子的军曹龇牙咧嘴的露出森森的白牙,雪亮到军刀砍进了一名老兵的肚子,划拉一下,白肉外翻,冒着热气的肠子随着鲜血顺着豁口止不住的滑了出来。
老兵痛的满头大汗,踉踉跄跄的滑坐在地,脏污的双手捂住那不断滑出的肠子,想重新塞回去,可是手指缝间鲜血不断往外涌,肠子已经滑落在地,沾了焦土。
鬼子军曹看到挣扎痛苦的老兵,双眼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滴血的军刀低垂,迈着沉重到步子逼向老兵,想补上一刀。
“小鬼子!去死吧!”一道黑影从战壕上扑下来,鬼子军曹被扑倒在血水里。
这是一名刚补充进队伍的新兵,虽然心里对鬼子惧怕的要命,可是看到教导自己的老兵就要死了,还是爆吼一声冲了过来。
但是新兵终归是新兵,虽然他扑倒了小鬼子,但是自己也用力过猛,摔得气晕八素,浑身就像是散架一样挣扎着没爬起来。
鬼子军曹的军刀被摔进了黑暗中,他被扑倒,扭头看到是一个满脸稚嫩的中国士兵,就像是被激怒到野兽一样,咆哮一声,赤手空拳的就扑了过去。
这名新兵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看到半脸灰尘半脸血的鬼子军曹朝着自己扑来,吓得大喊一声,转身就跑,甚至忘记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支步枪。
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刚跑出没两步,新兵就被脚下的一具尸体绊倒,摔了一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鬼子军曹已经扑在了他到身上,一拳头就砸在新兵的脸上,新兵痛的惨嚎起来,脑袋出现了眩晕。
鬼子军曹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名新兵,对着蜷缩在地的中国新兵不断狠狠地挥拳猛打,打的新兵满脸是血,虽不断求饶惨叫,但是却更加让鬼子军曹更加的疯狂嗜血。
新兵的惨叫也让奄奄一息的老兵痛苦不已,他忍着剧痛,捡起了滑落身旁的步枪,费力地拉动枪拴,对着那将新兵压在身下的鬼子军曹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到枪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正在张牙舞爪想置新兵与死地的鬼子军曹胸前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他停了下来,摸着自己身上那冒血的枪眼,满脸到不可置信。
他扭过头看到背靠着战壕壁奄奄一息的老兵,他想站起来去杀了老兵,但是挣扎走了两步之后,身子就像木桩一样直挺挺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重伤的老兵看着躺在战壕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新兵,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脑袋一歪,断了气。
新兵狼狈不堪的从战壕里爬起来,看到了死去的鬼子军曹,也看到了肠子流了一地的老兵,他知道老兵救了他,他扑过去,抱着老兵的遗体嚎啕大哭。
血光满天的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无数的利刃不断地刺入躯体,发出让人耳根子发酸的噗噗声。
弟兄们在尸堆里同小鬼子撕扯扭打在一起,一名弟兄咬断了鬼子的脖子,粘稠的血像是血箭一样飙风,火光中,这名弟兄嘴里还咬着一块血淋漓的碎肉,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也有弟兄和鬼子同时将刺刀戳入对方的身体,两人一直死死的攥着刺刀直到都倒在战壕里,即使死了也瞪着双眼怒目而视。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任何能用的武器的用上了,枪托砸碎骨头的脆裂声,牙齿,拳头,钢盔,燃着火苗的木头都成为了武器。
双方都知道,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任何的犹豫和怜悯都会让自己死于非命,所以都卯足了力气拼杀着,一个个浑身湿漉漉的鲜血浸透,尤嘶吼拼杀。
“增援!将支那人压下去!”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的望远镜里,火光冲天的山头已经分不清敌我,他脸部肌肉抽搐着,派出了两个小队,一百多鬼子增援。
这一百多鬼子挺着刺刀宛如一股旋风一样冲进了混战的战场,搅起了一阵血雨腥风,弟兄们被逼退了几十米,阵脚有些松动。
“狗日的小鬼子!吃枪子儿吧!”副营长老烟枪抄起一挺轻机枪,搂着就开了火。
冲过来的小鬼子顿时被扫倒了一大片,大片的血雾弥漫开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湿漉粘稠起来。
“噗!”一粒灼热的子弹嵌入了老烟枪的肩膀,当即贯穿了一个血洞,也搂着的轻机枪失去了臂膀的力量,低垂了下去。
老烟枪忍着剧痛,又换了一个弹夹,费力的端起机枪,又是一梭子子弹横扫出去。
一串串子弹火链交织中,扑过来的小鬼子又死伤了一大片,没死的也都翻滚在地抽搐惨叫。
“哈哈哈!来啊!来啊!”看到死伤惨重的小鬼子,老烟枪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的伟岸。
“噗噗——”
那些卧倒隐蔽的小鬼子也被老烟枪激怒了,纷纷开枪射击,嗖嗖的子弹带着一闪而逝的拽光弹道,穿透了老烟枪的身躯。
站在战壕上的老烟枪像是迎着子弹风暴的硬汉,咬着牙齿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可是他佝偻到身躯也像是漏风的筛子一样,全是冒血的枪眼了。
“杀鬼子!”老烟枪张嘴大吼着,鲜血从嘴里狂涌而出,他就像是被抽空到气球一样,骨瘦如柴的身躯向后轰然倒了下去。
“副营长!”
“老连长!”
看到老烟枪倒下,正在和鬼子搏杀在一起的弟兄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目血红。
杨凌一刀愤怒的削掉了一名鬼子少尉的脑袋,满脸悲痛的奔向老烟枪倒地的地方,当他抱起老烟枪的躯体时,杨凌的眼眶湿润了。
“医务兵!医务兵!”杨凌声音嘶哑到大吼着。
一名年轻的医务兵越过无数混战的战团,跳进了战壕里。
“副营长已经去了。”医务兵检查了一下,痛苦的摇摇头。
看着这位在上海时就是自己连长的人就这么牺牲了,怒火中烧的杨凌也被激怒了,他轻轻的放下老烟枪,抓起了自己的武器,疯狂地冲了出去。
“杀鬼子!为副营长报仇啊!”
弟兄们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一波波的朝着鬼子发起了冲击,鬼子的三防垮了,四防也垮了,面对这些不要命的疯子,残存的几十个鬼子最终演变成了狼狈的溃逃。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遍地血水尸骸的战场笼罩在晨曦中,光秃秃的木桩冒着浓黑的烟,浑身破烂浸血的弟兄们浑身脱力的躺在尸堆里喘着粗气。
周围的枪声已经奚落了下来,浓黑的硝烟弥漫缭绕,粘稠湿漉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团长张汉铎在几名持枪卫兵的保卫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了杨凌他们负责攻取的高地。
当他爬上炸烂的环形工事,放眼望去,那从山坡一直延伸到山头的密密麻麻的尸体时,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团昨晚上噼里啪啦的打了一夜,他带领的一营负责攻取左翼的山头,久攻不下,不得不将当预备队的二营也调了上去。
两个营轮番进攻一整夜,这才啃下了左翼的高地,他们肃清了左翼高地到鬼子,这才想起右翼的高地没有动静了,这急匆匆的奔过来增援。
可是看到那遍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破碎的枪支,染血的旗帜皱巴巴的倒在山坡上,他的心沉到谷底,难道三营全完了。
张汉铎不相信自己的三营就这么全军覆没了,他踩着鲜血尸骨向山上攀爬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还剩下半条命的弟兄。
这名弟兄的大腿上被刺刀捅出了一个血窟窿,用脏兮兮的破布绑着,鲜血浸透了破布,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快,背下去!”张汉铎急忙挪开旁边的几具尸体,将这名已经浑身瘫软无力的弟兄扒拉了出来,让卫兵背下去救治。
“还有活着的弟兄吗!吱个声!”张汉铎带着卫兵们边走边喊着,将一个个重伤弟兄从尸堆里刨出来,送下高地。
“我还活着呢……”一连长顺子的军服破烂的已经不成样子了,仰躺在战壕里,有气无力地喊着。
“有吃的没有,老子快饿死了。”也有弟兄虽然浑身伤痕累累,但是响起的声音让张汉铎喜不自禁。
听到不时有弟兄们答应,张汉铎悬着到心也跟着落了下来,只要人还没死绝,补充一些新兵,又是一个铁打的三营!
“让陈铭带弟兄上来救人!”张汉铎他们面对众多的伤员,已经忙不过来了,不得不让二营长带人上来支援。
“团座,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一名大腿被炸断的弟兄被放在了担架上,抓着张汉铎的袖子问。
张汉铎眼圈泛红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会,你不会死的,好好养伤,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打鬼子。”
张汉铎的话声未落,这名弟兄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
“快抬下去抢救!”张汉铎急忙催促着送下去。
一名弟兄奔到了张汉铎的跟前,面色沉重的将他带到了满是血泥的战壕里。
在这里,三营到副营长老烟枪正静静的躺在战壕底部,满脸的泥土鲜血混杂在一起,已经看不清人样了。
看到三营的副营长阵亡在这里,张汉铎到心中有着说不清楚到滋味,这位打了多年仗的老兵就这么去了。
“好好收殓,不能让他爆尸荒野。”张汉铎吩咐一句,转身时已经眼眶泛着波光。
多少的好兄弟就这么战死沙场,一场场血战下来,成千上万的弟兄牺牲,这是这个民族所不能承受的阵痛啊。
杨凌带着追击的弟兄们也回来了,他们浑身是血,脸被熏得和锅底一样黑,那些溃逃的小鬼子被他们全部追上去宰了,可是这依然换不回那些熟悉弟兄们的生命。
杨凌的心中憋着一股火,但是却无处可以发泄,看着静静的躺在担架上的老烟枪,他的心就像是刀绞一样,难受地难以诉说。
老烟枪虽没有文化,也不懂得那些学生们口子所呼喊的爱国大道理,他只是懂得拿起枪,只要一直打下去,小鬼子就不能随心所欲的烧杀抢掠。
从当初在上海战场的第一次见面,再到南京,到徐州,武汉,一路血战下来,杨凌和老烟枪虽身份地位有了变化。
但是战场上那生死与共的兄弟情却更加浓郁,而如今,熟悉的弟兄又去了一个,怎么能不让人失落,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新兵们,巨大的孤独感笼罩着杨凌。
“我有些累了,我去睡一觉。”
杨凌拎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头也不回到了营地,疲惫感袭来,闭上眼睛,各种生死血光在脑海中回荡着。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外边的战斗还在持续,噼里啪啦的枪声炮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第74军各部队正在对鬼子扼守的岷山主阵地发起强攻,但是杨凌此时此刻,却感觉浑身无力。
“团副,要不要吃饭?”虎子一如既往的守候在帐篷外边,看到杨凌深情萎靡的醒来,小心翼翼的问。
副营长的阵亡让整个营笼罩在低沉的气氛当中,弟兄们都明白自家杨凌和副营长老烟枪的是一路血战过来的弟兄,更加能够理解杨凌内心的痛苦。
“老连长埋在哪里?”杨凌声音底底地问。
虎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株青翠的柏树说:“牺牲的弟兄们都埋在那边。”
顺着踩着乱七八糟的碎石地杨凌走到了一大片掩埋牺牲弟兄们尸体的地方,一个个覆盖着新土的土堆矗立在柏树下,木板制成的简易墓碑上扣着一顶顶钢盔,那是牺牲弟兄们的兄弟或者朋友树立的碑。
至于那些没有活着朋友的,则是和众多的弟兄一起掩埋在一起。
杨凌走到了放着一杆破碎的旱烟枪的木牌前,看着木牌上那歪歪斜斜的字迹,他的眼圈泛泪,看着自己的老兄弟就这么变成了一堆新土,痛苦的蹲了下来。
活生生的人,一场仗打下来,就变成了冰凉的尸体,变成了一堆黄土,战争的残酷在这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凌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既有对牺牲弟兄们的缅怀,也有对小鬼子的痛恨。
他一直在努力着,试图改变,希望不要让弟兄们牺牲,希望可以改变屈辱,可是他最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战斗还在继续,这个民族承受的悲痛也在持续,作为一名中国人,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拿起枪战斗吧,虽力量卑微,也要让小鬼子看到中国人从不屈服,这个民族从不妥协!
杨凌祭拜了牺牲的弟兄们后,拿起钢盔扣在脑袋上,站起来驱散了心头的悲痛,重新振作了精神。
因为杨凌的心里很清楚,这场战争还未结束,这个民族依然在鬼子的铁蹄肆虐下遭受苦难。
身为一名军人,力量虽卑微弱小,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自己也要勇敢的去战斗,用鬼子的鲜血祭奠牺牲的弟兄和百姓,告诉这些侵略者,他们要为他们的罪恶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从战火蔓延的山海,再到血流成河的南京,他一直在试图阻止惨剧的发生,可是位卑言轻,大多数的时候都有心无力,眼睁睁的看着一幕幕惨剧发生,让他无比的痛苦。
而现在他想通了,既然不能阻止屈辱,那就拿起刀枪勇敢的去战斗,做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情,戮力杀敌,还我河山!
杨凌的步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冷峻的面容也充盈着杀气,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告诉小鬼子,什么是中国军人。
“团副。”
“副团长......”
三营的弟兄们伤痕累累,浑身血迹斑斑,许多身上裹着染血的绷带,两百多名兄弟的阵亡让他们心情悲痛,营地里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氛。
活着的弟兄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瘫坐在地上,看到杨凌过来,有气无力的向杨凌敬礼。
他们打过不少的血战,恶仗,但是这一次打没了半个营,就连一向威望很高的副营长都牺牲了,惨重的伤亡让弟兄们也变得精神萎靡不振起来。
几个连长也都身上挂了彩,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靠在树干上没精打采的,此刻也没有心思去收拢那些精神不振的弟兄们。
杨凌步伐铿锵有力的走到了一株大树下,几个连长看到杨凌走了过来,也都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抬手敬礼。
他们看到杨凌满脸低沉悲痛的去了坟地,还以为杨凌因为失去了一个老烟枪这么一位老长官会一蹶不振呢,至少也会好一阵子缓不过劲儿来。
但是没想到杨凌这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悲痛的情绪,重新的振作起来,让他们有些自愧不如。
杨凌看着几位下意识收脚立正敬礼的连长,扭头朝着远处低喝道:“号兵!”
“有!”
一名腰间挎着喇叭的司号兵愣了几秒之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奔到了杨凌的跟前。
“吹号集合!”
号兵看到杨凌耳朵表情严肃,似乎不像是开玩笑。
“是!”
号兵急忙摘下腰间沾满泥尘的喇叭擦了擦,挺胸抬头,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雄浑激荡的集合号声在山岭见回荡起来,穿透远处那枪炮声激烈的战场,穿过弥漫的硝烟,直抵每一名弟兄的灵魂深处。
听到这熟悉的号声,几位连长也是浑身一震,彼此对视一眼之后,眼中重新焕发了活力与光彩。
无论是那些浑身血渍疲惫不堪的弟兄,亦或是悲伤耷拉着脑袋抽泣的人,听到这雄浑苍凉的旋律,都抓着枪,下意识的站起来。
“一连集合!”一连长顺子浑身似乎重新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一样,一扫满脸的颓废,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起来。
“二连集合!”
“三连集合!”
“重机枪排集合!”
......
各连排的军官们纷纷吆喝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命令声,驱散了营地上空弥漫的颓废低沉气氛。
这些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弟兄在空地上集合了起来,浑身的硝烟气息,满脸的泥尘和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他们却都抬头挺胸。
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杨凌的身上不再挪开,他们相信这个身躯挺拔的长官,相信他能率领他们一直打胜仗,即使伤亡惨重,也会让小鬼子血流成河。
杨凌的面色严肃的如同坚硬的钢铁,但是看着这些誓死追随他的弟兄们,他感到了信任,尊重和誓死抗战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各连清点人数!”杨凌收回了目光,朗声下令。
一连长顺子昂首挺胸上前一步,面向杨凌收脚立定,刷地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一连长应到一百六十人,实到五十五人!”
......
“二连应到一百五十三人,实到七十人!”
“三连应到一百六十三人,实到六十二人!”
“重机枪排应到五十人,实到十五人!”
“营部警卫排应到四十二人,实到三十人!”
各连排的军官们报告完毕之后,又退回了队列中站定。
杨凌看着战前兵强马壮的一个步兵营,一场仗打下来,现在缩水了大半,心中五味陈杂蛮不是滋味。
队伍之中多了许多的新面孔,那都是活下来的新兵们,少了许多的熟悉面孔,要么牺牲要么重伤送下去了。
以往杨凌不在的时候,副营长老烟枪默默无闻的协助管理着营里的大小事务,而现在老烟枪牺牲了,杨凌看着那空荡荡的位置,心中一阵失落。
“稍息!”杨凌咳嗽一声,润了润嗓子。
弟兄们看着沉默良久的长官也都肃目而立,山风掠过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远处的枪炮声清晰可闻,兄弟部队还在浴血奋战。
“弟兄们!”杨凌陡然提高了音量,将所有弟兄们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远处浓烟滚滚,枪炮声密集的岷山主阵地方向:“战争还没有结束!穷凶极恶的小鬼子还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咱们能服软吗?”
“不能!”杨凌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弟兄们也是浑身一震。
“咱们的副营长牺牲了!几百个弟兄躺下了!小鬼子以为这样就把我们打垮了?那是痴人说梦!小鬼子打错的算盘!他们休想!”
“咱们是谁!咱们是打不垮的74军!那是让小鬼子听了就闻风丧胆的74军!”杨凌顿了顿,挥舞着手臂吼道:“弟兄们!振作起来!为了国家民族!为了兄弟百姓!就算我们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弹!我们也绝不屈服,血战到底!!”
弟兄们原本因为伤亡惨重而心灰意冷,而此刻心中的热血再次沸腾了起来。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弟兄们纷纷的真臂高呼,周围山岭的撤下来的部队也都纷纷驻足,跟着呼喊起来,山呼海啸的呐喊穿透战场硝烟,让小鬼子心头震动不已。
“支那人这是在喊什么?”在岷山主阵地的指挥所内,鬼子将军丸山政男侧耳听着从枪炮声里传来的呐喊声,抬头问。
一名面色有些难看的鬼子少佐低声回答:“将军阁下,支那人想顽抗到底呢。”
第74军同日军第6旅团在岷山地区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六昼夜,周围的山岭都打成了光秃秃的焦土。
双方都是实力强劲的主力部队,谁也不肯服输,寸土必争,寸土不让,反复拼杀争夺着每一个山岭,每一处阵地。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无论是第74军还是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都伤亡惨重,可谓是伤兵满营,咬着牙在硬撑着。
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依托着武器精良,士兵训练有素,而第74军依靠的就是弟兄们前赴后继的以命搏命,虽表面看起来打得旗鼓相当,但是事实上第74军却有些吃不住劲了。
“师座,弟兄们伤亡太大了,能不能撤下来让弟兄们喘口气。”
钢盔上都布满了坑坑洼洼弹痕的153旅李天霞旅长猫着腰钻进了第51师的前沿指挥所,看到师长王耀武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情况,边抓起缸子给喉咙了咕噜噜的灌水边开口说话。
他们第153旅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对正面的鬼子阵地发起了五次团以上的集团冲锋,可是鬼子的阵地巍然不动,他们反而损失惨重。
师长王耀武一直举着望远镜,战场的情况一览无余,虽看起来沉稳,但是心里比谁都着急。
“小鬼子第106师团一部已经离开南浔线,朝着岷山这边过来了,我们必须在鬼子援兵来之前打垮正面的鬼子,否则我们将会陷入苦战。”
李天霞旅长听到在南浔线打得寸步难行的第106师团也靠过来了,气得破口大骂:“他妈的,金官桥的守军干啥吃的,怎么不牵制住106师团。”
倘若第106师团也增援到岷山战场的话,那么他们第74军将会面对一个师团又加一个旅团,恐怕他们74军老本都要折进去。
“你现在立刻回去亲自督战,告诉弟兄们,不要管伤亡,今天一定要拿下岷山的鬼子!”
师长王耀武看着灰头土脸的李天霞旅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给你一个警卫排当督战队,谁敢退下来,杀无赦!”
这仗打了几天几夜,王耀武也是杀红了眼,但是他的心里更加的清楚,小鬼子也快撑不住了,只要他们继续猛攻,那最后的胜利就是他们的。
旅长李天霞听到王耀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知道撤下来喘口气成了空想,抓起钢盔重新扣在脑袋上。
“师座,督战队就不用了,只有最后一个请求,能不能让炮团火力支援一下,我带弟兄们亲自上!”李天霞旅长也准备拼命了。
“好,我把剩下的三十发炮弹全部支援给你们,你们务必今天给我攻下来!”
“是!”李天霞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头也不回的又钻进了浓黑的硝烟中。
王耀武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战场,看到在鬼子凶猛的火力阻击下,第151旅的部队又狼狈不堪的退了下来,气得他面色铁青。
“给周旅长打电话,问问他们打得什么烂仗,不行就早说,老子换人上!”王耀武也保持不了沉稳。
参谋抓着电话很快就拨通了第151旅前沿指挥所,在轰隆隆的爆炸中,旅长周志道也听得断断续续。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师长已经不不耐烦了,他这个旅长恐怕也要当到头了。
挂掉电话后,旅长周志道气得将腰带重重的摔在弹药箱上,命令道:“再组织奋勇队,十分钟后进攻,老子就不信啃不下来!”
“是!”浑身破破烂烂的传令兵应了一声,爬上战壕,眨眼间就消失在滚滚浓烟中。
“报告!”
“讲!”
“张团长他们来了。”
警卫士兵话声刚落,301团的团长张汉铎和副团长杨凌联诀走进了旅指挥所。
周志道看到他们到来,苦闷的脸上总算是舒缓了下来,自己麾下这两位可谓是能攻能守的悍将,他很是赏识。
“你们来得正好,302团的进攻又被顶回来了,你们的部队休息的怎么样,能不能马上投入战斗?”
张汉铎和杨凌对视一眼,均露出了苦笑,他们昨夜血战高地,伤亡很大,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恢复得过来。
但是他们同样很清楚,现在各部队都伤亡很大,面对周志道的问话,张汉铎回答道:“旅座,能倒是能,只是......”
周志道被这模棱两可的话弄得一愣,旋即道:“别给老子绕弯子,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给句痛快话,别给老子打迷糊眼。”
“旅座,我们能投入两个营六百弟兄参加战斗!”张汉铎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挺身说道。
第301团原本三个营两千多号弟兄,可是打了几昼夜,消耗的差不多了,各级军官阵亡几十个,已经被打残了。
“两个营?”周志道一愣:“还有一个营呢?”
杨凌站出来开口解释说:“旅座,我准备带一个营的弟兄换个方法打鬼子。”
周志道知道杨凌不会无的放矢,招呼他们坐下来道:“具体说说,想怎么打?”
杨凌刚开始还担心周志道不同意,所以把张汉铎也拉上给自己帮腔,但是他不知道,周志道现在也像是溺水的人一样,但凡遇到一点突破鬼子阵地的方法都不会放过。
杨凌坐下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全部说给了周志道,然后忐忑的等待他做决定。
周志道听完之后,背着双手在帐篷内来回的踱步思索,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
“我同意你的方案,我给你两个营,你亲自带队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周志道郑重其事的说。
杨凌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旅座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好,下去准备吧。”
张汉铎和杨凌同周志道告辞之后,急匆匆的回团里准备去了。
当第74军这边打得无比艰难的时候,在岷山第6旅团的临时旅团部内,旅团长丸山政男的面色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中国军队前赴后继连续不停的进攻让他们有些吃不劲了,外围的阵地几乎全部被中国军队蚕食掉,现在唯一坚守的只有岷山主阵地的几道防线。
倘若这几道防线被攻破的话,那么他们第6旅团恐怕就真的要在岷山地区铩羽而归了,这不是他想看的的。
“炮声怎么停了?”
望远镜里,愁眉苦脸的旅团长丸山政男看到中国军队又开始进攻,而已方的山炮和步兵炮却没有开火打击,转头询问情况。
“将军阁下,我们的炮弹已经打光了。”一名旅团部的作战参谋苦着脸回答。
几昼夜的血战不仅仅让岷山地区尸横遍野,弹药的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鬼子第6旅团的子弹和炮弹都已经捉襟见肘,大多数的时候只能依靠白刃战来守住阵地,他们打得也越发的艰难。
“电告瑞昌辎重联队,尽快将弹药物资送上来。”
旅团长丸山政男十分清楚,他们之所以在中国战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强大的火力为基础。
而现在弹药快打光了,那也就失去了一直保持的火力优势,而这是致命的。
面对那些疯狂不畏死冲锋的中国士兵,没有了火力的压制,那么一旦冲上阵地,他们的士兵就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抗。
而以往中国军队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他们的飞机重炮,现在形势反转,让丸山政男也尝到了血拼的滋味。
“将军阁下,好几处阵地都弹药告罄,恐怕我们坚持不到辎重联队将弹药送上来了,要不要暂时撤退以避支那军的锋芒?”一名作战参谋提出建议。
“混蛋!懦夫!”丸山政男甩手就是一耳刮子,打的参谋晕头转向。
“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没有弹药就不能打仗了吗?!”
旅团部内的十多名军官看到丸山政男突然发火,也是静若寒蝉,不敢吭声。
他们谁都知道,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攻击德安的计划已经破产,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主动撤退。
但是他们也同样清楚,这关乎脸面的问题,击败了对面的中国军队再撤退和灰溜溜的败退是不一样的。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撤退,也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撤退,否则的话将会被其余的友军师团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告诉士兵们,要充分发扬我们的武士道精神,用手中的刺刀让支那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哈依!”有军官敬礼后传令去了。
旅团长丸山政男虽然话说的器宇轩昂,但是也知道,仅仅拼刺刀是不能长久的,他思索了片刻后吩咐:“发电给机场航空兵部队,请求空投弹药支援。”
很快,几架救急的飞机呼啸着飞临岷山上空,将一些弹药空投到了鬼子兵的阵地。
但是空投的弹药相对于战斗的消耗,依然是杯水车薪,只能救急,却不能持久,他们还得指望辎重联队运输的弹药。
但是从瑞昌到岷山的道路崎岖难行,鬼子辎重联队的汽车开不过来,只能通过大量的骡马将弹药物资送上来。
虽然这几天辎重联队忙得四脚朝天,几乎没日没夜的朝着岷山前沿阵地运送弹药,但是前边的战斗一直没停,他们的弹药供给还是跟不上。
鬼子面对中国军队的优势就是强大的火力,武器火力强大,也就意味着弹药消耗量大,在交通不便的山区里,弹药补充缓慢,反而成为了鬼子的劣势。
鬼子的辎重联队下属的各个大队都在急匆匆的往前沿运送弹药,前线的催促电报一个比一个急,让他们也是叫苦不迭,甚至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鬼子的辎重部队并不知道,在树木浓密的山林之间,一支浑身挂满伪装的中国军队已经绕过他们前沿防线,渗透到了他们的背后。
杨凌看到部队付出了无数的伤亡都攻不下岷山的鬼子阵地,但是因为地形的限制,部队一时间又展不开,只能使用添油战术,这仗不知道能打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杨凌就另辟蹊径,准备带人绕到后边打鬼子的辎重部队。
一旦切断鬼子的补给线,那么没有了弹药的鬼子,就算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叫的再凶也不足为惧了。
旅长周志道给杨凌拨了两个营的兵力让他执行这个釜底抽薪的计划,虽说是两个营的编制,但是都是空架子,只有五百多弟兄。
五百多弟兄渗透到鬼子的背后,也就意味着他们得单独面对一切未知的危险,万一被鬼子察觉包了饺子,那么友军想救援都只能干着急。
所以这次执行的任务看似轻松,但是实际上却是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杨凌作为此次带队的指挥官,自然得为这五百多弟兄负责,他们多绕了十多里的山路,就是避免被鬼子提前发现。
弟兄们浑身都挂满了杂草树枝等伪装,就连钢盔上都戴着草环,他们在杨凌的命令下,一路上保持着安静,朝着预定的目的地前进。
山林里乱石荆棘遍布,他们顺着侦查排的弟兄们摸索出的路悄无声息的前进,很快就摸到了岷山鬼子阵地后方大约十多里的地方。
杨凌看到前边的树丛晃动,有人过来,急忙举起右拳打了隐蔽的手势。
弟兄们在出发前都被杨凌交代过,所以呼啦啦的全部散开在了树林里卧倒隐蔽,加上他们身上的伪装,一眼还真看不出来。
从树丛里钻出来的是浑身被荆棘划破的王子坤,他负责带队探路侦查。
“团副,前边就是鬼子辎重队要过的路。”
王子坤带着侦查班的弟兄提前侦查了一番,将情况朝着杨凌进行了一番汇报。
杨凌让王胡子他们就地隐蔽,自己则是亲自去实地探查,果然在前边的不远处的林子边缘就是一条崎岖的山路。
山路的两侧都是荒芜的山岭,路上也布满了骡马遗留的脚印和粪便,应该有大量额骡马通过。
“团副,前边的山坳里守着十多个鬼子。”此刻又有侦查的弟兄猫着腰奔回来,汇报了新的情况。
这十多个鬼子其实的任务也很简单,那就是负责警戒这一段山路安全,一旦发现情况及时的预警,防止运输队遭遇袭击。
“子坤,带人上去干掉他们。”杨凌没有丝毫的犹豫,准备先做了这些鬼子。
毕竟他们有五百多弟兄呢,要是被这些鬼子给发现了,给鬼子运输队发出了信号就麻烦了。
他们不但就有可能功亏一篑,说不定还会被围剿的鬼子围住,那样的话,可就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王子坤也是干脆利索的人,带人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虽狙击排因为伤亡惨重而名存实亡,但是王子坤和另外两个活下来的弟兄却都是精英骨干。
蜿蜒崎岖的山道掩映在树林沟壑间,清凉的山风掠过茂密的丛林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顶军用帐篷驻扎在山坳的背风处,一个步兵分队的鬼子兵临时驻扎在这里,负责山道的安全警戒。
王子坤挑选了十多个身手利落的弟兄悄无声息的穿过茂密的树林,潜行到了距离鬼子大约两百米外的灌木丛卧倒隐蔽。
或许鬼子认为在这人迹罕至的山区不会遭遇太大危险,因此这支负责警戒运输线路的鬼子分队防御很松懈。
在距离帐篷两端的山道上,有两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哨兵兵双腿岔开,目光注视着山道的两端,持枪警戒着。
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有八名鬼子兵正围坐在一堆霹雳啪啦燃烧的火堆旁抽烟谈笑着,一只剥皮的兔子正架在火堆上烤着,兔子泛着金黄的光泽,香气四溢。
相对于那些在岷山前沿同中国军队反复争夺拼杀的友军,这支被抽调到后方担任运输线警戒的分队难得获得了一个休整的机会,所以他们像是游山玩水一样很放松。
对于他们来说,在岷山一带的中国军队在他们第6旅团的凶猛攻势下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他们的胜利指日可待,他们只需要在这里休整几天,等前沿的部队打垮中国军队,他们就可以顺利的进驻德安地区。
相对于已经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九江,瑞昌地区,德安对于他们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他们又可以大肆的掠夺一番了。
但是他们料想不到的是,杨凌已经率领一支精锐的部队绕过了岷山前沿战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而他们却还恍若未知。
王子坤这位弃笔从戎的学生兵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成长起来,面对各种穷凶极恶的敌人早已经是宠辱不惊。
他敏锐的目光掠过持枪警戒的哨兵,又扫过那些围坐在一起吃喝谈笑的鬼子兵,最终停留在了那两顶看不到里边情况的帐篷上。
这应该是一个标准的鬼子步兵小队,可是此刻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鬼子兵只有十个,也就意味着帐篷里至少还有三个。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准备伏击鬼子的运输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要悄无声息的干掉这个鬼子哨兵分队。
倘若是夜晚王子坤有十足的把握在他们开枪发出信号前灭了他们,可现在是白天,就要多费一些手脚。
王子坤原本读书写字的手一场场血战下来已经变得粗糙布满伤口,他轻轻的拍了拍身旁披着伪装的弟兄,指着那边的帐篷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这名弟兄会意的点点头,带着另外的三名弟兄小心翼翼的朝着帐篷那边摸了过去,在距离帐篷侧后的灌木丛里安静的趴了下来。
杨凌在临行前针对如何伪装对弟兄们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教导,此刻他们身上披着树枝杂草,往地上一趴,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好辨认。
负责干掉鬼子哨兵的弟兄也悄无声息的潜行到了距离鬼子最近的动手距离,当王子坤他们准备妥当后,粗心大意的小鬼子依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或许是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山区,又是他们的后方,所以这队正在吃喝的小鬼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张大网已经朝着他们笼罩下来。
看到一切准备妥当,王子坤摸出了腰间刀鞘中的刺刀攥在手里,目光注视着那些围坐谈笑的鬼子,带着弟兄们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
山风清凉,烤肉香味让人垂涎三尺,但是王子坤他们却紧张的心脏砰砰的乱跳,手心都出了汗。
当他们刚出了林子还没走出几步距离,一个弟兄光将注意力放在鬼子身上,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小坑。
脚下踏空,这名弟兄一个趔趄身子向前倾,忍不住的发出了惊呼声。
突然的惊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小鬼子们纷纷扭头朝着这边望来。
当他们看到王子坤他们这些手中握着刺刀,像是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中国军队,小鬼子们愣住了,满脸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杀!”王子坤顾不得责怪那名惊动了鬼子的弟兄,刺刀一扬,低吼一声纵身扑了过去。
看到王子坤那杀气腾腾的模样,还有他手中那泛着寒芒的刺刀,饶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支那人!敌袭!”
“快发信号弹!”
鬼子军曹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的,边吼着边冲向不远处架在一起的步枪。
听到鬼子军曹的吼声,其余的鬼子也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反应的速度快的惊人,有人忙着去抓枪,也有人想去打信号弹。
站在路两端的鬼子哨兵枪就在手里,看到这边的情况,急忙拉动枪栓,准备抬枪射击。
可是他们的枪托还没抵在肩膀上,他们身侧的灌木丛里就有人猛扑而出,刺刀也顺势狠狠的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啊——噗通——”
两个鬼子哨兵的枪还没响,他们就已经被扑倒在地了,雪亮的刺刀噗嗤的没入他们的胸膛,疼的他们哇哇大叫。
可是他们的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几刀捅下去,他们长大嘴巴想叫,但是却冒出了大股的鲜血,很快就死掉了。
而这边的鬼子军曹还没冲到搁置枪支的地方,就迎面和王子坤撞在了一起。
鬼子军曹的战斗经验丰富,拼着胳膊挨了一刀,血流如注,但是他魁梧的身躯也将王子坤撞翻在地。
幸好另一个弟兄及时的冲上来,抓住鬼子军曹的大腿就是一拽,将鬼子军曹摔翻在地,否则鬼子军曹就快抓到了架在旁边的枪支了。
弟兄们纷纷冲上来和鬼子兵们扭打撕扯在一起,鬼子想去抓武器,弟兄们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咒骂怒吼不断,刺刀翻飞,鲜血乱溅。
弟兄们虽身体素质不如小鬼子,但是仗着手中有刺刀,猛戳猛刺,小鬼子赤手空拳又怎么是对手,很快形势就一边倒。
随着几个小鬼子被捅翻在地,腾出手的弟兄纷纷又加入旁边的战团,很快小鬼子就全部被放倒了。
帐篷里还在呼呼大睡的三个小鬼子也被冲进去的弟兄割断了喉咙,尸体像是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整个突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看似短暂,但是其中却是凶险万分,有五个弟兄挂了彩。
鬼子的警戒分队悄无声息的被杨凌他们干掉了,十三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扔在了杂草丛生的乱石沟里,等待他们的只有腐烂的命运。
侦查兵气喘吁吁的狂奔而回:“往前五里地都没有鬼子。”
鬼子很显然没有预料到杨凌他们会在前沿战况激烈的时候绕到他们的后背打他们的辎重部队,所以运输山道上的警戒不强。
杨凌不知道鬼子的辎重部队什么时候会到来,所以没有耽搁,迅速的布置了伏击阵地。
伏击阵地选择在鬼子哨兵分队驻扎的山坳,S形的山道会让鬼子的视野受限,不至于提前发现端倪。
“铁匠,你带机枪排埋伏到对面的山坡上去,打起来的时候负责压制住鬼子。”
铁匠顺着杨凌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坡正对着延向岷山方向的山道,机枪放在那边,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铁匠狰狞的一笑,兴冲冲的带着机枪排的弟兄顺着枯藤爬向了山坡。
“胡子,你带一个连隐蔽在那边的树林里,负责封住鬼子的退路,我要全歼。”
“是!”王胡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扬起手中的驳壳枪吼道:“二连的,跟我走!”
杨凌则是亲自带着剩下的弟兄钻到距离山道大约一百多米外的林子里隐蔽起来。
山路崎岖,道路的两侧更是茂密的树林,这给杨凌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而现在大网已经张开,他们只需要静等猎物入套。
山风沙沙的拂过树梢带来丝丝的凉风,隐蔽在林子里的弟兄们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像是猛兽一样安静的蛰伏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钟头过去了,山道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让许多弟兄的耐性都快磨光了。
“团副,小鬼子不会不从这里过吧?”
二营长陈铭拍打着脖子上叮咬他的蚊虫,抬头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山道,显得有些不耐烦。
“通往岷山只有这么一条道,鬼子肯定从这里过。”
杨凌的语气充满了自信,沉稳的靠在树干上,没有丝毫的心急。
杨凌的自信并不是毫无缘由的,而是出发前就查看了附近的地图,鬼子想运输大量的武器弹药,那么必定从这里过。
杨凌的回答并没有打消二营长陈铭的焦虑:“会不会鬼子察觉了我们的埋伏?”
看着焦虑不安的陈铭,杨凌安抚道:“陈营长,稍安勿躁,我们这一路过来没有惊动任何鬼子,我敢肯定,鬼子不知道我们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陈铭想了想,他们从山林里穿行过来,的确没有露出什么痕迹,可是抬头望着没有人影的山道,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来啦,小鬼子来啦!”
正当埋伏的弟兄们等的不耐烦时,一名身上披着伪装的弟兄从远处飞奔而来。
那些正遭受蚊虫噬咬之苦的弟兄们精神一震,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道。
“团副,鬼子来了。”前出侦查的弟兄兴奋的向杨凌禀报。
还没等杨凌开口,二营长陈铭就迫不及待的抓着侦查兵的袖子问:“有多少鬼子?!”
“有三四百个,骡马一眼望不到头。”
听到侦查兵的回答,陈铭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扭头看着低头沉思的杨凌问:“团副,打不打?”
他们这次过来虽说是两个营的编制,但是实际上只有五百多条枪。
虽说面对的是鬼子的辎重兵,但是鬼子辎重兵同样训练有素,是主战部队的补充兵,随时可以拿枪补充进主战部队的,实力不可小觑。
按照双方的战斗力对比,要想吃掉这三四百鬼子辎重兵的话,那么他们的兵力至少得是鬼子的三倍以上才有把握。
可是现在他们只有五百弟兄,虽敌明我暗可以打突袭,但是如果不能快速的解决掉对方,被缠住,一旦岷山方向鬼子增援过来,他们就得完蛋。
二营长陈铭虽很想打鬼子,但是现在也是犹豫不定,如果打的话肯定会冒很大的风险,稍不注意,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打!”
杨凌身为指挥官,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犹豫,果断的做了决定。
“真的要打?”陈铭害怕杨凌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鬼子不会料到我们会打他们埋伏,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只要第一波火力给他们足够的杀伤,这场仗就赢了!”杨凌的语气无比的坚定。
杨凌这位指挥官的果断自信无疑影响到了犹豫不定的陈铭他们,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好,那就打!”陈铭也咬咬牙,驱散了想退缩的心思。
“虎子,你去告诉铁匠,不要吝惜子弹,我要他在开火后三分钟打光所有的子弹,然后冲锋!”
“是!”虎子应了一声,快步朝着铁匠的机枪排跑了过去。
“准备战斗!”
杨凌的一声令下,隐蔽在林子里的弟兄们纷纷沿着山道边缘的林子趴下了,哗啦啦的拉动枪栓,手榴弹也纷纷拧开了保险底盖,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传话下去,开打之后,以最快速度打光弹仓里的子弹,然后上刺刀冲锋!”
杨凌现在很清楚,这次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要趁着鬼子没有反应过来前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一旦打成了胶着,那么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因此他没准备和鬼子耗下去,一波子弹扫下去就冲锋。
杨凌他们准备妥当之后,一名刺刀上挂着血红的膏药旗的鬼子兵就已经越过视线受阻的山梁,出现在视野中。
紧随这名鬼子兵后边则是二十多名持枪四处张望的鬼子兵,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多米外,一匹身上绑着两个弹药箱的骡马也吃力的越过了山梁出现了。
一匹又一匹的骡马满载着弹药和物资一溜儿过来了,长长的队伍竟然有上千多匹骡马。
弟兄们看着那些骡马身上满载的弹药物资,垂涎三尺,恨不得将那些弹药全抢过来。
杨凌估摸着有两个鬼子中队大约四百多号鬼子,或许是大意的缘故,竟然有一半的鬼子都没有背枪,而是专心致志的牵着骡马,累的呼哧呼哧的。
不过想一想杨凌也就释然了,这些鬼子兵又不是战斗部队的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当苦力运送物资弹药而已,很少有机会参加战斗。
并且他们在这条线路上这几天已经走了几个来回,都没有遭遇到任何的危险,所以也就难免麻痹大意。
鬼子大尉在马匹的颠簸中缓缓而行,他的军装干净整洁,白手套也不染纤尘,与前方硝烟弥漫的战场格格不入。
与其说他是一位负责押送武器弹药的现役军官,不如说他是一位兴致勃勃游山玩水来的游人。
辎重部队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为前线作战部队运输物资弹药,当然战事吃紧时也会临时编入作战部队参加战斗。
不过对于鬼子大尉来说,上一次参加战斗已经是半年前了,而在那一场战斗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左眼。
伤愈后调到了辎重部队担任辎重部队大队长,以大尉的军衔担任大队长,辎重部队不受重视可见一斑。
在中国军队全线溃败,大日本皇军势如破竹高歌猛进的时刻,在一线作战部队建功立业是每一名狂热的青年军官的追求。
没有人愿意到辎重部队整天当苦役,毕竟辎重部队不仅仅需要昼夜劳累奔波,并且难以立下功勋晋升,可谓是最冷的部门。
大尉很不幸,在战场上失去了左眼,要么退役要么来辎重部队,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军队继续服役,他还渴望有一天重回战场。
辎重部队的任务不多,也不会整天面对生死存亡,只需要按照任务将物资弹药运送到指定的地点就行。
虽时常在运输过程中遭遇中国方面土匪和游击队的袭扰,但是面对装备精良的护卫士兵,那些袭扰大多无疾而终。
大尉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上自己现在的生活了,悠闲而自在。
“大尉阁下,将军来电催促,前线弹药告急,让我们加快速度。”
一名背着电台的通信兵的出现,将大尉的思绪拉;了回来。
“知道了。”大尉点点头,勒马驻足,看着在山道上艰难前行的辎重部队,无奈的直摇头。
他们辎重大队是有许多载重汽车的,可是在这糟糕的山区中,却只能够用骡马来运输物资弹药,他现在甚至有点怀念平原地区了。
“加快速度!”大尉骑在马上,挥斥方遒。
累得气喘吁吁的辎重士兵们叫苦不迭,不得不拍打着骡马,让速度快起来。
“扑棱棱——”
辎重兵们吆喝抽打着骡马,骡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山道上变得嘈杂喧嚣,一大片飞鸟从前边的林子里蹿了出来。
鬼子大尉看着那些扑楞着翅膀飞出林子的不知名飞鸟,端坐在马背上沉思不语,曾经在作战部队打仗的他,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小筑桑,派人去前边的林子里搜索一下。”
鬼子大尉这几天虽在这条山道上走了几个来回,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派出一名军曹带人准备去看看情况。
“哈依!”
鬼子军曹点了几个鬼子兵,他们从肩头摘下步枪,以搜索队形朝着杨凌他们埋伏的林子走去。
事实上这几名鬼子兵并不认为林子里有什么,或许是自家的长官太过于敏感了,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不得不执行命令。
“林桑,周围可有游击队活动?”
鬼子大尉看着搜索队出去了,收回了目光,开口询问旁边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累的满头大汗的向导。
“没有,绝对没有。”向导满脸的媚笑,连连的摆手,用蹩脚的日语讨好般的回答。
听到向导的回答,大尉点点头,他也觉得没有,如果真的有,那么前几天也应该发现了。
“好好滴...干活,奖赏大大的。”
看到满脸堆笑的向导,大尉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向导得到了大尉的夸奖,心里就跟抹了蜜一样,正准备再恭维几句,突然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
在向导惊恐的目光中,端坐在马上的大尉脸上的笑容正在迅速的消退,一个鲜血淋漓的血窟窿骤然出现在了大尉的面颊上,他看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从大尉的脑袋里飞了出去。
“噗通——”大尉的身子从马上滑落,跌落在向导的脚下,一动不动了。
“嗖嗖嗖!”
“哒哒哒——”
呼啸尖锐的子弹刹那间响起在整个空间,噗噗的没入身旁鬼子兵的身躯,一片片血雾腾起。
鲜血飞溅在向导的脸上,那温热带着血腥气的粘稠鲜血吓得向导亡魂皆冒。
“妈呀!”
向导惊恐的尖叫起来,看着周围的鬼子兵不断被收割倒下,死亡的气息笼罩他,吓得腿脚发软,跌滚在地。
“敌袭!敌袭......”
安静的山道上骤然变得喧嚣起来,遭遇袭击的鬼子辎重队一片混乱,受惊的骡马四处乱奔嘶鸣,踩踏,撞翻了许多鬼子。
“X你娘的小鬼子!来啊!”
山道迎面的山坡上,连长铁匠肩膀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串串的子弹就横扫了出去。
呛人的硝烟弥漫了起来,滚烫的弹壳迸溅着掉落,在弹道所过之处,鬼子兵们惊慌失措的朝着草丛,骡马后边翻滚躲避着,狼狈不堪。
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清脆有力,富有节奏感的哒哒声在山间回响着,子弹在硬邦邦的地面弹跳着,迸溅着,然后没入鬼子的身躯。
林子里的步枪也砰砰砰的响了起来,一排子弹打出去,猝不及防的鬼子兵当即被撂翻了一大片。
在机枪和步枪的凶猛火力联合绞杀下,山道上骡马的尸体和鬼子兵的尸体瞬间就死了遍地。
这些押送物资弹药的鬼子从没有预料过他们会在距离岷山前沿这么近的距离遭遇袭击,他们被打懵了。
辎重部队的军官们大都在一开始就被重点照顾,在开打一分钟后,一名残存的鬼子少尉这才嚎叫着组织抵抗。
但是鬼子兵们已经在第一波的火力收割下死伤大半,残存的也都被弹雨笼罩分割在各处,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抗。
“手榴弹开道!冲!”
杨凌打光了一个弹仓后,抓着手榴弹就命令冲锋,准备趁着鬼子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前,彻底打垮他们。
“轰隆隆——轰隆——”
手榴弹夹杂着手雷的爆炸冲击波荡起了大股的硝烟土雾,许多鬼子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掀飞了出去。
震颤的爆炸在山道上此起彼伏的响起,一波波的连续冲击波下,鬼子少尉试图构建的防线摇摇欲坠,很快就被冲到近前的弟兄们捅了个稀巴烂。
“冲啊!”
弟兄们宛如猛虎下山般,从各处蜂拥而出,朝着鬼子冲了过去。
勇气是会传染的,老兵们端着刺刀冲上了山道,他们的勇敢无谓让入伍不久的新兵们也胆气横生。
“啊!冲啊!”
新兵们也哇哇大叫的蹿了出去,紧跟着那些挺拔而单薄的身影冲上了山道,就像是一道山洪,势不可挡。
山道上已经一片狼藉,倒毙的骡马横亘在路中央,浑身染血的鬼子兵以奇怪的姿势栽倒在弹药箱后边。
鬼子辎重队运输的物资和弹药在轰隆的冲击波中炸开,坠落,翻滚,落了满地,凌乱不堪。
天空变成了灰色,硝烟正在升腾,弥漫,枪管滚烫的机枪依旧在吐着火舌,打碎了躯体,蓬出了血雾,碎石漫天横飞。
“防御!防御!”
“第三小队抢占左侧山坡!”
“第五小队就地还击!”
......
鬼子少尉的肩头扬了一层肮脏的浮土,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让遭遇袭击的部队形成战斗力。
他已经从枪声判断出袭击他们的中国军人人数大概就五六百人,而他们虽是辎重兵,却也有四百余人,战斗力并不弱。
只要他们稳住阵脚,同这些伏击他们的中国军队形成胶着对峙状态,那么岷山方向的主力部队就会派来援军,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吃掉这股中国军队。
鬼子少尉的想法很好,但是现实却很残酷,杨凌指挥的伏击部队已经开始了冲锋,准备一鼓作气打垮他们。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中国军人冲锋的身影,他们狰狞而勇敢,让鬼子少尉的心头笼罩上一层阴霾。
什么时候中国军队也变得如此勇敢无畏?他们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心悸。
但是此刻已经不容鬼子少尉多想,大尉阵亡,他就是临时的指挥官,他得为整支运输队负责。
“机枪掩护!丢弃物资,所有人退到林子里去!”
鬼子少尉很快做了决定,在这无遮无拦的山道上就是活靶子,他得在山道旁的林子里构建防御。
“哒哒哒——哒哒哒——”
面容冷酷的鬼子机枪手哗啦一声将机枪架在了一具尸体上,对着迎面而来的中国士兵就扣动了扳机。
短促有力的三发短点射击极具节奏感,在这样喧嚣和混乱的战场上,鬼子机枪手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沉稳和冷静。
“噗噗——”
“呃!”
“啊!”
滚烫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穿透了硝烟,打穿了几个弟兄的身体,他们痛苦的踉跄着,扑倒在地。
“我X你娘呢!”机枪排的一名弟兄大骂一声,搂着捷克式轻机枪就是一梭子子弹。
子弹蹦跳着,噗噗的打得鬼子机枪手不得不低头闭眼,飞溅的泥沙打得他面颊火辣辣的疼痛。
“走!”
鬼子机枪手并没有还击,拎着歪把子轻机关枪转身欲转移地方,他经验丰富,心里很清楚,现在已经吸引了足够的仇恨,再待在这里只会变成活靶子。
鬼子的机枪手想走,但是正在冲锋的杨凌他们怎么会放过他。
王子坤一个急刹驻足,哗啦一声子弹顶上枪膛,抬起枪对着鬼子机枪手就是一枪,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让鬼子机枪手一个踉跄。
“嘶!”
鬼子机枪手踉跄地扑倒在地,顺势翻滚在了死去的骡马后边,而一串噗噗的子弹打得泥尘飞扬,差点要了他的命。
小鬼子们依托杂物,草丛,尸体边打边退,弟兄们边冲边开枪。
鬼子想拉开距离,但是弟兄们却使劲的往上粘,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手榴弹夹杂着手雷的爆炸气浪震得耳朵嗡嗡响,鬼子那脆弱的防线在一波波的震颤冲击中缩水,后退,再缩水,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小船,摇摇欲坠。
子弹依旧在横飞,鲜血狂飙,土雾飞扬,鬼子的身影在仓皇的翻滚躲避着还击。
但是在密集而不规则的不断爆炸中,他们不断被炸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整个山道枪声密集而喧嚣,怒吼咒骂呻吟惨叫此起彼伏,鬼子少尉还没带人退到林子里稳住阵脚,两个中队就死伤大半。
鬼子少尉高估了自己部下的实力,虽训练有素,但面对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杨凌,注定就是悲剧。
残存的鬼子想后退依托地形打持久战,等待增援,但是冲锋的弟兄们已经快速的粘了上去,同他们短兵相接,让鬼子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被动的拼刺。
跑得慢的鬼子兵三五成群地被分割在狭长的山道上,他们还没来得及集结起来,就已经短兵相接了。
这些被围住的鬼子背靠背,就像是被围住的猎物,而弟兄们挺着雪亮的刺刀,围着他们打转。
趁着小鬼子不注意,刺刀就捅了出去,鬼子的身上瞬间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有小鬼子被围住依然龇牙咧嘴瞎咋呼,那些新兵们围着鬼子不敢动手,但是看着老兵一刀捅了出去,也都一拥而上。
十多柄刺刀噗噗的入肉的声音听得人耳根子发酸,狠戾的鬼子发出了痛苦的惨呼,很快就被捅成了筛子,瘫软滑倒在地。
看着那些被围住的同伴的惨状,距离稍远的鬼子兵们虽在卧倒射击,但是也感觉到毛骨悚然。
“撤退!撤退!”
鬼子少尉终于撑不住了,带着一百多鬼子仓皇狼狈的想跑。
但是杨凌早有布置,他们刚跑出去百多米的距离,迎面就是一阵密集的弹雨笼罩过来,全别放翻了。
连长王胡子带着一飙弟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奔到那群死伤遍地的鬼子兵跟前,兴冲冲的开始补枪,鲜血飞溅。
鬼子少尉和这一百多鬼子的死亡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势已去,那些犹在山道上负隅顽抗的鬼子也开始慌不择路的四散奔逃。
“他妈的,追上去!全宰了!”
看着往水沟里翻滚,往林子里钻的鬼子散兵,连排长们都吆喝了起来,弟兄们纷纷痛打落水狗,开始追击。
“真不过瘾,这小鬼子怎么这么不经打?”
王胡子看着死了一地的鬼子兵,双手叉腰,说着风凉话。
灰头土脸的铁匠没好气的道:“你去岷山和鬼子的作战部队碰碰,看看谁不经打?”
王胡子嘿嘿一笑:“老子才不去碰那霉头呢。”
他又不是没和小鬼子的作战部队打过,每一次都是伤亡惨重,鬼子主战部队的强悍他可是早就领教过了。
“嘿,还别说,咱们这次又发财了。”
王胡子顺手撬开一弹药箱,看着那油光噌亮的新枪和子弹,心里就像是抹了蜜一样。
就算这些新枪和弹药用不着,拿到黑市上去,也能换好几顿肉吃呢。
这两个鬼子辎重中队运输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还真不少,整个山道堆得满满当当,打了胜仗的弟兄们乐得合不拢嘴。
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撬罐头往嘴里送,也有人扔掉了自己手里的破枪,开始挑选鬼子的三八大盖,顺便往口袋里装子弹。
“真是好枪啊。”
二营长陈铭从撬开的木箱里抓出一条崭新的三八步枪,哗啦的拉开枪栓,摩挲着那光滑的枪身,有些爱不释手。
高强度的战争因为各种复杂的因素存在,枪械的损坏率很高,这几百条崭新的三八步枪就是用来替换战场损坏枪械的。
可是小鬼子万万没有料想到,现在却全部便宜了杨凌他们。
除了着几百条崭新的三八步枪外,成箱成箱的子弹和手雷,机枪的枪管,饼干罐头等可是应有尽有,他们甚至还发现了十多箱子标注着日文的药品绷带。
鬼子的三八步枪射击精度高,后坐力小,容易上手,弟兄们自然喜欢,他们纷纷挑选背自己身上。
那些爆炸威力比手榴弹更大的手雷也是他们的最爱,好几个弟兄身上的帆布包都装得鼓鼓的,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弟兄们到底是人手有限,虽每个人的身上都极尽所能的挂满了战利品,可是遗留在山道上的依然物资弹药数量依然十分可观。
“团副,带不走的咋办?”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弹药,二营长陈铭向杨凌请示。
杨凌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堆在一起,炸了,不要留给鬼子。”
现在他们可是在鬼子的后方,如果携带这么多物资的话,肯定走不快,到时候被鬼子追上,铁定全军覆没。
为了弟兄们的安全,杨凌虽觉得炸掉这些武器弹药可惜了,但是也是出于无奈之举。
“可惜这些武器弹药了,要是能带回去,能武装几个营了。”
二营长陈铭可是过习惯了苦日子的人,恨不得将这些武器弹药全都带回去,此刻只叹息。
“执行命令吧,速度快一点,然后撤退。”
他们现在伏击鬼子辎重队的位置距离岷山前沿阵地并不远,一旦那边的鬼子过来咬住了他们,他们还真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岷山那边的可是鬼子的野战部队,他们的战斗力可不是这些辎重兵能比的,就算派出两个中队,杨凌他们也得玩完。
杨凌可不想为了一些带不走的物资弹药,将几百号弟兄们的性命搭进去,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干。
不过可以预料到的是,他们袭击了鬼子的辎重部队,那么岷山前沿的鬼子部队肯定会因为弹药的匮乏而战斗力大打折扣,也算是支援了正面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了。
“团副,抓了一个俘虏!”
正当杨凌命令弟兄们销毁山道上的弹药物资时,王胡子兴冲冲的奔了过来。
“抓到了俘虏?”杨凌也是满脸的惊讶。
要知道,鬼子崇尚武士道精神,不仅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就算是破腹自杀也不愿意当俘虏的,对于他们来说,当俘虏可是奇耻大辱。
正是因为如此的缘故,以至于杨凌他们在战场上基本上很少能够抓到俘虏。
加之弟兄们对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可没有什么好感,双方在战场上基本上都是你死我活的状态,能弄死肯定不会留手,也基本不会想着去抓俘虏。
虽战区长官司令部对能够抓到一名鬼子俘虏已经开出五百块的重金奖励,但是能够抓到俘虏依然屈指可数。
现在他们竟然抓到了一个俘虏,杨凌很惊讶也很意外,让王胡子将俘虏带上来。
“长官,长官饶命啊......”
可是当王胡子将俘虏带上来的时候,杨凌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哪里是鬼子俘虏,分明就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带路党,俗称汉奸。
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断磕头告饶的汉奸走狗,杨凌因为打胜仗的喜悦心情顿时被冲散的无影无踪,反而感到恶心。
小鬼子之所以能够在中国横行无忌,除了他们本身强悍的实力外,这些带路党狗汉奸可是也立下了赫赫功勋。
当初在淞沪战役进行的最为艰难的阶段,就是这些被收买的狗汉奸白天用镜子反光,夜晚用火把当信号,指引鬼子轰炸飞机轰炸中国军队后方的重要机构和设施。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前方打得血流成河,后方也是被炸成了一片焦土,许多运往前线的物资弹药被炸毁,以至于前方将士不得不硬着头皮和鬼子拼刺刀。
饶是在武器弹药物资缺乏的情况下,中国将士也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抗鬼子的飞机舰炮的轰击,死守阵地达到三个月之久,打破了鬼子三个月内灭亡中国的计划。
想到淞沪战场上那些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弟兄,想到弟兄们饿着肚子和鬼子拼刺刀,杨凌就对这些狗汉奸痛恨不已。
“胡子,带下去毙了!”
杨凌可不会因为狗汉奸此刻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心软,平日里他们仗着身后站着小鬼子,指不定怎么趾高气扬的欺负同胞呢。
听到杨凌要说把他枪毙了,林有权可是吓得面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长官,长官,我也是被逼的啊,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
王胡子也对这些狗汉奸不待见,一手就把浑身发软的林有权给拎起来:“他娘的,死到临头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周围的弟兄们看着王胡子拖着林有权准备去枪毙了,都抱着膀子冷眼旁观,他们对这些汉奸和鬼子一样痛恨。
小鬼子杀人不眨眼,但是这些汉奸为了在鬼子的跟前邀功请赏,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干的不比小鬼子少,可是说是十足的败类。
林有权现在可是真的吓得腿脚发软,满脸的惊恐不安,可是饶他喊破了喉咙,弟兄们也不会轻易的饶了他的。
“长官,长官,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打鬼子。”林有权现在可是真的害怕死啊。
“你就得了吧,我们打鬼子哪里轮得到你来带路。”王胡子扳开驳壳枪的保险,枪口已经顶在了林有权的后脑勺上。
林有权几乎是带着哭腔喊着:“去炸他们的军火,对,我知道他们的军火库在那里。”
林有权是越说越激动,为了求生,他可是现在顾不得鬼子方才还是他的主子的事实了,迫不及待的开始出卖小鬼子。
王胡子本想一枪蹦了这个狗汉奸,可是听到他胡言乱语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了杨凌。
他们此次出来的目的就是切断小鬼子的后勤补给,迫使鬼子退出岷山地区。
虽然现在袭击了他们的一个运输辎重部队,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够的。
以鬼子的能力,很快就能够再组织一支运输队,并且加强防御,再想偷袭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把他带过来!”杨凌边指挥弟兄们炸物资,边对王胡子挥了挥手。
杨凌的心里也清楚,恐怕袭击鬼子的一次物资弹药并不会对小鬼子伤筋动骨,但是如果炸掉对方的物资存储基地,那么效果肯定就大不一样了。
林有权看到王胡子收起了驳壳枪,他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的细细汗珠,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
他很快就被王胡子带到了杨凌的跟前,看着身前这位身躯坚挺,不苟言笑的国民革命军长官,林有权战战兢兢的拱手道谢:“多谢长官,多谢长官不杀之恩。”
杨凌对于这个没有骨头的汉奸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他口中所说的鬼子的军火库。
倘若真的能够一举捣毁鬼子的军火库,那么正在岷山前沿作战的鬼子第6旅团因弹药缺乏必定不能持久作战,别无选择的只能选择撤退,那么杨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看着自己身前这位阿谀奉承的汉奸,他真的知道鬼子军火库所在地吗?
军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知道那可是军事机密,属于严格保密的。
“你知道鬼子的军火库所在地?”杨凌观察着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林有权,不动神色的开口问。
“知道,知道,就是瑞昌城里。”
林有权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在杨凌的手里攥着呢,此刻为了活命,那里敢有丝毫的隐瞒。
“你他娘的,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林有权的话声刚落,二营长陈铭就咒骂着一枪托将林有权砸翻在地,气鼓鼓的道:“团副,瑞昌肯定有鬼子重兵把守,我看着狗汉奸害人之心不死,还想着害咱们弟兄们呢,一枪毙了干脆!”
林有权也是吓得半死,自己这才说了一句话就挨了一枪托,鲜血顺着额头六了满脸。
“这位长官,误会误会啊,我绝对没有让你们送死的意思,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林有权顾不得疼痛,急忙开口解释,生怕解释慢了,真被一枪给蹦了。
“鬼子的军火库在瑞昌城里,但是大部分的鬼子都开到岷山了,城里只有半个中队和一个治安营留守......”
听到林有权慌忙的解释,二营长陈铭这才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
“真的只有半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治安营留守?”
“千真万确啊,治安营也是瑞昌打散的保安团临时改编的,和鬼子不是一条心。”林有权现在为了活命,可是没有丝毫的顾忌。
杨凌一直在观察着林有权说话时的表情,他说的是真话谎话,微表情就能够判断真伪,而杨凌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判断出他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可清楚欺骗我们的后果?”杨凌狞笑一声:“三刀六个眼你知道吧?”
看到杨凌那冷酷的笑容,林有权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发誓道:“长官,我哪敢骗你们啊,要是骗你们不得好死。”
“胡子,先把他带下去。”看到林有权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杨凌挥手让王胡子将他带了下去。
等王胡子把林有权带了下去,二营长陈铭看到杨凌若有所思的表情,试探地问:“团副,你不会是想打瑞昌的注意吧?”
陈铭也是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以他们区区五百人去打鬼子后方重镇瑞昌?
杨凌抬起头,郑重其事的说:“鬼子留守瑞昌的兵力不多,他们的物资武器又堆放在瑞昌,我觉得可以一试。”
“团副,你可得三思而后行啊,咱们此次出来的任务就是打鬼子的辎重部队,可没有计划要去打瑞昌啊,万一要是失败了,这后果......”
陈铭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杨凌也同样明白。
他们现在是国民革命军,可不是那些个散兵游勇,他们一切的行动都得依据长官的命令行事,否则的话那就是擅自行动,轻则追究责任,重则上军事法庭,后果很严重。
“计划时人定的,咱们现在就可以计划计划嘛。”
杨凌的脑袋里可没陈铭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担忧,对于他来说,能打胜仗,打鬼子,能对整个战场有利的事情,都是可以做的。
“你无须担心,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看着陈铭忧心忡忡的模样,杨凌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事实上陈铭听说瑞昌的鬼子守备力量薄弱,他也是动了去打的心思的,毕竟打了鬼子的后勤基地,是对岷山正面战场的有力支援。
可是想到擅自行动的罪名,他又害怕的打了退堂鼓,万一情报有误,打了败仗,这可不是降职,而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他可不想下辈子在监狱里渡过。
可是看到杨凌一副非打不可的样子,陈铭哪里放心的下。
“团副,要不咱们先向旅座请示一下,然后再行动。”
听到陈铭的话,杨凌也是哑然失笑,战机可是稍纵即逝的,要是真的等回去请示了旅部,然后再回头去打瑞昌,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古代通讯手段落后的情况下,有所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看到陈铭忧心忡忡的样子,杨凌也懒得去劝说和解释,但是打瑞昌他是非去不可了,因为他看到了巨大风险中的好处,这个险值得去冒。
“陈营长,这样,你带受伤的弟兄们沿原路返回我,带弟兄们去瑞昌。”杨凌做了决断。
“这个......”二营长陈铭还在犹豫。
杨凌不想耽搁时间:“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执行命令吧。”
“是!”陈铭内心挣扎的点头答应下来:“团副,那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要冒险。”
“行,我知道了,我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开我玩笑的。”
他们五百多号弟兄虽是伏击鬼子的辎重部队,以有备打无备,可是还伤亡了一百多弟兄。
陈铭和杨凌告辞后,带着伤亡的弟兄们带着一些战利品,钻进了林子,沿着原路返回了了岷山方向。
而杨凌他们另外的四百多弟兄则是烧毁了堆积在山道上的弹药和物资,然后羁押着汉奸林有权,直奔瑞昌而去。
山道上子弹手雷爆炸轰隆隆的震颤着,燃烧产生的浓烟滚滚,带不走的物资弹药被杨凌他们付之一炬。
在杨凌他们伏击鬼子辎重部队的时候,岷山方向的鬼子第6旅团部队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
因为他刚得到电报,辎重部队运输的弹药物资已经快到岷山了。
旅团长丸山政男虽不知道是谁袭击了运输队,但是心里很清楚,一旦后勤物资弹药被袭击,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变得无比的艰难,仅仅靠着空投杯水车薪,是难以为继的。
所以当即派出了大队长小野一郎率领三个中队近六百战斗力强劲的士兵朝着交火的方向快速增援,希望能接应辎重部队。
小野一郎在岷山主战场打了几昼夜,打的是灰头土脸,麾下步兵大队损失惨重。
虽对于旅团长丸山政男让他一个堂堂的主力大队长带人去接应辎重部队有些不满,但是还是火急火燎的出发了。
他这些日子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正好拿那些不开眼的游击队开刀。
可是他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当他率部抵达辎重部队遇袭的山道时,除了浓烟滚滚燃烧的物资和遍地的尸体外,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看着那死伤遍地的尸体和付之一炬的物资弹药,小野一郎再也忍不住,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杨凌他们出其不意的绕到鬼子身后袭击了第6旅团辎重部队,并将运往岷山前沿阵地的弹药物资付之一炬。
急匆匆赶来的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看着山道上烧成黑灰的物资弹药,牙齿咬得吱嘎响,欲哭无泪。
“大队长阁下,袭击运输队的支那人钻进了山林,要不要追击?”
一名鬼子少尉侦查了仔细的勘察了现场的情况后,发现了二营长陈铭带着伤员们撤退留下的痕迹,迅速的请示鬼子大队长小野一郎。
“混账!蠢货!废物!”
小野一郎此刻就像是暴躁的狮子一样,甩手就给提出追击建议的少尉几个狠狠的耳刮子。
清脆的巴掌声中,鬼子少尉的面颊如同发胀的面团一样红肿起来,痛的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鬼子少尉的心里也是委屈不已,可是看到中佐小野一郎面沉如水,此刻也只能收脚挺身立正硬捱着,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小野一郎原本就心里窝着一团火,而鬼子少尉现在跑来触霉头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中国军队都钻进了山林,还追个屁啊。
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区中,怪石沟壑纵横,杂草丛林茂密,钻进林子里的中国军队就像是钻进大海的鱼,能追的上才是怪事,小野一郎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况且他现在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赶紧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旅团长丸山政男,抓紧想办法解决弹药问题才是第一要务。
他们现在可是在岷山地区和中国方面一个主力步兵军犬牙交错在一起作战呢,一旦全线弹药告罄,后果他不敢想象。
第6旅团近万士兵,虽说到时候不至于全军覆没,但是损失惨重是肯定的,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小野一郎没有丝毫的耽搁,迅速的派人将辎重队遇袭,弹药物资全毁的情况禀报给前沿的旅团长丸山政男。
旅团长丸山政男得到小野一郎的禀报,得知运输过来的弹药物资被袭击的中国军队付之一炬,顿时脑袋发黑,几欲昏厥。
要不是旁边的参谋长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丸山政男恐怕就要在满帐篷的勤务参谋的跟前出丑了。
“你们都出去吧。”
参谋长挥手打发了帐篷中的勤务参谋人员,这才扶住丸山政男坐下。
丸山政男有些无力的坐回板凳上,喝了参谋长递过来的水后,这才缓过来。
“将军,没事吧?”大佐参谋关切的询问。
丸山政男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虽心中愤怒,但是却表现出了一个合格指挥官临危不乱的镇定,他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快速的思索着解决之策。
在岷山战场他的第6旅团已经和第74军血战六昼夜了,他身为指挥官,也是劳累疲惫不堪,所以听到弹药被袭,这才有方才的过激反应。
现在辎重部队遭遇袭击,弹药物资被毁掉,也就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内得不到任何的补给,可是现在交战正酣,没有弹药的补给,是十分危险的。
“各部队的弹药储备还有多少?”丸山政男缓了一分钟后,抬起头询问。
参谋长苦着脸回答:“有十多个中队弹药已经告罄,第三,第五大队仅剩半个基数弹药......”
听到参谋长的禀报后,丸山政男没有想到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面色有些难看。
看到愁眉苦脸的丸山政男,参谋长嘴唇蠕动,顿了顿说:“将军,现在药品绷带已经耗尽,许多重伤的士兵无法医治,你看我们是不是......”
事实上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面对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他们的进攻德安计划已经破产。
原本想着就算攻不到德安去,那么也要将正面的第74军打垮后从容的撤离,毕竟这样面子上过得去。
但是现在辎重部队遭遇出乎预料的袭击,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如果不退,就会陷入苦战,就算打垮对面的中国军队,他们自身也会损失很大。
但是如果现在撤退的话,的确是可以保全部队的战斗力,但是气势汹汹的来,灰溜溜的退回去,面子挂不住。
现在留给他们的已经变成了一道艰难的选择题,参谋长的意见是趁着目前局势还能掌控,迅速脱离战斗,退回瑞昌。
但是丸山政男却不是这么想,他此次贸然的率兵突袭瑞昌,又向德安攻击,想的就是切断南浔线中国守军退路,为自己的履历增添战功。
要是现在灰溜溜的撤退了,不但自己的履历会增添耻辱的一笔,以后在同僚面前也抬不起头,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自然不甘失败。
“呼叫航空兵部队紧急空投弹药补给,命令瑞昌留守部队迅速行动,重新组织运输,弹药物资尽快运往岷山。”
“命令小野中佐停止追击支那人,警戒运输线路,防止支那人再次袭击运输队。”
“命令前沿部队转攻为守,收缩防御,等待弹药补给后再发动进攻。”
丸山政男很快又恢复了自己的状态,并且下达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命令。
参谋长看到旅团长无视自己的建议,选择继续在岷山地区同中国军队纠缠,无奈的直摇头。
鬼子第6旅团前沿部队因为弹药告罄而转攻为守,正在同他们正面交战的中国军队立即就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一松。
“小鬼子这是转性了?怎么开始当缩头乌龟了?”
看到小鬼子不再凶狠的冲锋攻击,反而缩回了阵地不露头,压力骤减的74军弟兄们感到大为疑惑。
这几天虽然他们第74军主力部队到来,对小鬼子发动了进攻,想将他们赶出岷山地区。
但是小鬼子也是凶悍不已,面对第74军的进攻不但不惧,反而在许多方向反突击,开始和74军对攻。
双方血战几昼夜陷入了胶着的状态,防线也是犬牙交错,现在小鬼子全线收缩防御还是稀罕事,自然引起了弟兄们的注意。
“是不是小鬼子又耍什么花招?”也有弟兄们提出了疑问。
毕竟小鬼子阴险狡猾,他们可没少上当吃亏。
“都好好待着加强警戒,我去给旅座汇报。”
有军官也是满腹疑惑,如果鬼子攻得凶他们反而不怕,大不了以命搏命,现在鬼子当缩头乌龟了,反而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了。
攻势凶猛的鬼子部队诡异的转为防御,情况层层上报,旅长周志道很快就得知了战场情况。
“肯定是杨凌他们得手了,鬼子没弹药了还打个屁啊。”
旅长周志道得知鬼子的竟然转为防御了,脑袋里第一个想的就是杨凌他们炸掉了鬼子的运输辎重部队,开怀的大笑起来。
“传我命令,各营全线反攻!”
趁他病要他命,旅长周志道深谙此理,现在鬼子没有了弹药,正是他们进攻的好时候。
“旅座,咱们是不是再慎重一些,万一杨凌他们没有炸掉鬼子的军火,而这是鬼子的阴谋呢?”参谋长此刻还算是冷静,及时的开口劝阻。
周志道被参谋长这么一提醒,觉得也对,小鬼子的阴险狡猾他们是领教过的,不能不排除这种可能。
虽然他直觉应该是杨凌他们干掉了鬼子的运输队的军火,以至于小鬼子不得不收缩防御。
可是现在他们通讯手段落后,现在一时间也联系不到杨凌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让他们陷入了纠结。
“那咱们总不能和小鬼子这么耗着吧,鬼子不攻,难道咱们也不攻?”团长林秀峰开口道。
周志道背着双手在帐篷里踱步思索了一会,抬起头对林秀峰道:“干耗着也不是个事,这样,你带一个营上去试探试探鬼子,不行就退回来。”
“是!”林秀峰抓起钢盔扣在脑袋上就钻出去了。
很快战场上又想起了密集的枪炮声,轰隆隆的震颤里,林秀峰团长带着一个营的弟兄轻松的杀进了一处鬼子的阵地。
“上去了,上去了。”
看着冲锋的弟兄轻而易举的撕开了鬼子的阵地,冲了上去,在后边观战的军官们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鬼子的强悍他们是清楚的,士兵训练有素,武器火力凶猛,一旦打起来,那子弹就像是刮风一样扫过来,压得他们经常抬不起头来。
可是方才看到林秀峰他们从进攻到攻入鬼子的阵地,鬼子的抵抗显得那么的脆弱无力,竟然被他们一个冲锋就拿下来了一块阵地,这让他们意识到,鬼子恐怕真的是弹药告罄了。
很快,巩固新夺下来的阵地后,浑身血污的林秀峰重新的回到了旅指挥部,
“旅座,鬼子真没弹药了,缴获的枪膛里都是空的,弹药箱也全都空的。”林秀峰满脸兴奋的说着。
“看来杨凌他们真的得手了。”
周志道现在可是真高兴,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应该早些派人去袭击鬼子的后勤补给,也可以少牺牲不少弟兄啊。
“给师座打电话,将情况讲清楚。”周志道边吩咐向师部说明情况边下令准备全线攻击。
“好哇,杨凌他们立了大功,等他们回来,我要为他请功。”
师长王耀武将军原本对鬼子情况的变化还疑惑不解,不敢派人进攻,担心遭遇阴谋。
可是得知是杨凌他们搞的鬼,就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他也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夸奖起杨凌他们了。
第74军向鬼子发起了全线的进攻,弟兄们听说鬼子没弹药了,也是冲杀的格外的凶猛。
趾高气扬的鬼子面对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锋过来的中国军队,这才感受到什么是压力。
“顶住!擅自撤退者杀无赦!”
各处阵地告急的电话不断的打到丸山政男的临时旅团指挥所内,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眼睁睁的看着一块块阵地,一个又一个小队,中队玉碎,丸山政男此刻恨不得将那支袭击了他辎重部队的中国军队撕得粉碎以发泄心头之恨。
“放弃外围阵地,全面固守主阵地。”
迫不得已之下,丸山政男不得不放弃这些日子付出巨大代价夺下的阵地放弃,以弃车保帅。
双方围绕着岷山主阵地,在外围的各个山头反复的拼杀争夺,杀得是血流成河。
而现在看着小鬼子主动放弃这些阵地,进攻的弟兄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迅速的抢占固守。
鬼子的航空兵部队也是紧急出动支援,边投送部分的武器弹药,边轰炸扫射进攻的中国军队。
双方一直激战到天黑,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这才借助空投的部分弹药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地。
虽稳住了阵地,但是那一长串猩红的阵亡名单让他几乎吐血,仅仅一个下午的激战,他们就损失了近千的士兵。
要知道他们第6旅团可不是那些临时组建的师团,他们可是实力强劲的老牌部队,每一名士兵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华。
而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伤亡了那么多,这样沉重的代价却是他们进攻岷山之初不曾想到的。
岷山战场的形势因为杨凌他们的行动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然此刻正在朝着瑞昌奔袭路上的杨凌是不知道的。
此刻在杨凌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趁着鬼子在瑞昌的守备力量薄弱,炸掉他们的前进基地的军火物资。
如果说袭击了鬼子的辎重运输部队可以让鬼子第6旅团暂时失去进攻的能力之外,那么炸掉他们前进基地的物资弹药,就可以彻底的让他们瘫痪掉。
小鬼子之所以在中国战场势如破竹肆无忌惮,凭借的无非就是他们强大的战斗力。
但是这现代战争打得就是武器弹药和后勤,就算鬼子的战斗力再强劲,如果没有了弹药,那手里的枪也就成为了烧火棍,战斗力也就无从谈起了。
所以说只要炸掉了他们瑞昌的后勤补给,就等于是斩断了老虎的锋利的爪牙一样,就算你叫的再凶,那也只是纸老虎了。
四百穿着破破烂烂的弟兄们在杨凌的率领下,朝着瑞昌一路急行,累的弟兄们是气喘如牛,汗如浆水,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通往瑞昌的道路上鬼子设立了好几处警戒的哨卡,负责盘查行人,敌情预警。
杨凌他们准备急袭瑞昌,自然不会打草惊蛇,有当地的向导林有权带路,一路上有惊无险的饶过了这些哨卡。
直到他们几百弟兄摸到了瑞昌城下,鬼子对他们的到来还没有丝毫的察觉。
事实上这也不怪小鬼子大意,毕竟他们占领瑞昌的时间并不长,除了瑞昌县城和公路沿线外,广大的乡镇地区还是没有纳入有效的控制范围。
瑞昌地处长江以南的平缓丘陵地区,气候宜人,水陆交通便捷,历来是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
日军攻击武汉的南线部队在其司令长官冈村宁次的指挥下沿着长江两岸向前推进,战火随之蔓延到了瑞昌县。
守备瑞昌的川军部队是由后方保安部队临时整编而成,面对实力强劲的第6旅团攻击,一触即溃,历史古城瑞昌随即宣告沦陷。
瑞昌的快速沦陷让许多当地居民来不及撤离,都被堵在了城里,面对杀气腾腾的鬼子兵,紧闭门窗,惶惶不可终日。
鬼子的残暴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南京尸骸如山,血流成河,瑞昌的居民们也早有耳闻,此刻深处险境,都惶恐不已,害怕自己也身首异处。
担惊受怕的居民们边咒骂着自家军队的无能,竟然被鬼子一打就垮了,后来又来时咒骂县长抛弃他们独自逃跑,最后骂的累了,又开始双手作揖求观世音菩萨保佑鬼子发慈悲不要杀人。
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先是耀武扬威的进了城,然后挨家挨户的搜捕被打散的川军溃兵,又是对全城进行封锁戒严,鸡飞狗跳的折腾了好几天。
除去进城那天打死了的两百多搜捕出来的川军溃兵外,而后的几天里,鬼子兵除了巡逻维持治安外,竟然对当地的居民秋毫无犯,俨然一支威武文明之师,这让当地的居民大为惊讶,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事实上倒也不是这些凶残的鬼子改了性,而是第11军司令长官冈村宁次这位中国通深谙以华制华的道理。
他严格的约束部队不去骚扰当地的居民以获得好感,从而拉拢分化他们,成立维持会,从而为部队进攻武汉提供支持。
不得不说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颇有战略眼光的,他的命令一下,原本烧杀抢掠的各部队顿时改头换面成了威武文明之师。
有了这些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在各处设立哨卡维持治安,整个瑞昌非但没有因为战争而摧毁,反而井然有序,变得比以往更加的繁荣和谐。
中国的老百姓自然不知道这些都是鬼子的阴谋而已,反正小鬼子不是传言中的那样烧杀抢掠,也没有触犯他们的利益,他们才懒得去管谁在瑞昌当家做主呢。
瑞昌迅速的恢复了繁荣稳定,加之有维持会大肆的宣扬中日一家亲等言论,没有受到战火冲击的居民们也没再想着逃亡,反而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状态。
鬼子的阴谋骗得了大多数不识文断字的普通百姓,可是鬼子再怎么掩饰装好人,也改变不了他们侵略杀人的事实。
瑞昌县城保安团的驻地大院,几名面色冷酷的鬼子兵持枪站岗守卫在朱漆的大门外,严禁任何人进出。
宽敞的院子内,两百多号被缴械了的保安团的士兵们正三五成群的坐在台阶,靠着墙壁无精打采的发呆。
他们保安团原本就六七百弟兄,跟着驻守瑞昌的川军一起并肩作战,可是一场仗打下来,川军垮了,他们也折了几百弟兄。
这些保安团的弟兄们大字不识几个,当初进保安团也不是什么民族大义感召,而只是混个温饱而已。
但是那些硝烟弥漫的战场,鲜血淋漓的尸体还是让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那些凶悍的鬼子兵把他们打得魂都没了。
他们死了几百号弟兄,川军也垮掉了,被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的他们那里还有心思继续抵抗,纷纷脱了衣服,扔了枪,各自回家避难,这辈子都不想再打仗了。
可是小鬼了来了,这瑞昌就是小鬼子说了算,就算他们这些保安团的弟兄想当重新的当老百姓,那也得看小鬼子答不答应。
小鬼子自然不会容忍这么一股曾经和他们对抗过的人散落在瑞昌,毕竟是巨大的隐患不是,万一哪天又拿起枪和他们对抗,岂不是防不胜防。
因此小鬼子入城后,在搜捕那些被打散的川军士兵时,也将这些逃回家的保安团的士兵也重新的收拢了起来。
那些战斗力孱弱但是宁死不降的川军被小鬼子给全毙了,保安团的士兵们当时就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但是小鬼子却没有杀他们的想法,毕竟这些保安团的士兵大多数是当地人,杀了他们就会被当地居民记恨,这有违他们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军令。
但是如果不杀了,又会对他们产生威胁,毕竟这些人也曾经扛过枪打过仗,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是个威胁。
再三权衡下,鬼子决定将这些幸存的两百多保安团的士兵临时整编成了治安营,协助他们维持瑞昌的治安,同时起到拉拢人心的作用。
面对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的整编要求,这些被打得魂都没有的原保安团士兵们那里敢说半个不字,川军散兵的鲜血还没干呢,他们可不敢反抗。
治安营就治安营吧,反正只不过是换一身皮而已,他们当兵也不过是混温饱,只要有军饷拿,有饭吃,管他和谁干呢。
大多数的治安营的士兵都是这种想法,但是原保安团的营长孟凡刚却知道,这可不是换身皮那么简单,真要是穿上那身皮,那就是助纣为虐,当汉奸了。
因此孟凡刚面对鬼子许给自己的治安营长职位那是宁死不要,也不想当汉奸。
但是偏偏孟凡刚在原保安团就讲义气,深得保安团弟兄们的爱戴,鬼子现在也需要这么一个有威望的人将治安营带起来。
孟凡刚不从,那些治安营的士兵也都纷纷观望,这让小鬼子十分的恼火,偏偏现在又不能杀了他,担心破坏刚建立起了的好形象。
迫不得已,鬼子只能将孟凡刚给绑在治安营地内的柱子上,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考虑,要么当治安营营长,要么以破坏中日和谐友谊的罪名被枪毙。
孟凡刚可不是那些只知道混温饱的普通士兵,他可是参加过第一次淞沪会战的老兵,和小鬼子可是战场上血拼过的,知道小鬼子的图谋,自然不肯为小鬼子卖命。
小鬼子把他绑在柱子上想迫使他屈服,他也硬气,两天不吃不喝以绝食对抗,这让其余的治安营士兵们十分的为难。
“大哥,咱们当兵吃粮,跟谁都是干,你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有弟兄不断的劝说着孟凡刚,希望他答应出任治安营长。
毕竟孟方刚不点头出任营长,这治安营就是一盘散沙,鬼子也对他们没啥信心,以至于现在武器都没还给他们。
“黑子,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啊,咱们团座都被鬼子打死了,你不思报仇雪恨,竟然要认贼作父,老子真想活劈了你!”
孟凡刚被绑在柱子上,面对前来劝降的一名治安营士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被骂的治安营士兵也不生气,反而给孟凡刚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恳求道:“大哥,你要打要骂随你,但是你也得为弟兄们想想啊。”
“大道理咱们不懂,但是咱们弟兄们当兵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能吃一口饱饭啊,家里的娘儿俩还指望着我那俩钱吃饭呢,你总不能让我们没有活路了啊。”
“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认你当兄弟,你去给小鬼子卖命,挣那昧良心的钱也不怕遭报应!”
“大哥,你就服一次软吧,你如果不答应他们,他们真的会杀人的。”
看到孟凡刚宁死不当治安营的营长,他那些老兄弟纷纷开口劝说。
毕竟他们跟着孟凡刚这么久,孟凡刚平日里讲义气,对他们也颇多照顾,此刻也是不想孟凡刚真被鬼子给杀了。
孟凡刚面对弟兄们的劝说充耳不闻,反而道:“你们就不要费口舌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小鬼子卖命的。”
他顿了顿,看着满院子的弟兄,语重心长的说:“你们如果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听大哥最后一句劝,不要当汉奸,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听到孟凡刚的话,满院子的弟兄们都是沉默了,他们也不想给小鬼子卖命,可是现在家儿老小都在瑞昌,他们已经身不由己了。
看到低头沉默的弟兄们,孟凡刚也理解他们的难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重新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这时,一名身穿黑绸的发福中年人点头哈腰的对守卫在门口的鬼子士兵鞠躬行了礼,迈着八字步进了治安营的驻地大院。
“怎么?还没换衣服呐?”
发福中年人看着无精打采的治安营士兵们依然穿着原保安团时的破烂衣服,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治安营的士兵们看着发福中年人,纷纷投去了鄙夷的目光,懒得搭理他。
发福中年人对于士兵们鄙夷的目光不屑一顾,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了绑在柱子上的孟凡刚。
“怎么着,我的孟大营长,还没想通呢,要不要我去给皇军长官说道说道,多给你点时间?”
看着和自己有过节的孟凡刚被绑在柱子上即将被杀鸡儆猴,新任的维持会长周福禄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呸!狗汉奸!”孟凡刚对于周福禄这种软骨头最是瞧不起,直接唾了他一脸。
周福禄原本也就是瑞昌一个有钱的大户而已,鬼子来了,打跑了国民革命军,县里当官的也都跑了个精光,他的家业太多,没来得及跑。
原本以为祖宗的家业恐怕要败在自己的手里里,毕竟听说小鬼子杀人如麻,所过之处是鸡犬不留。
但是谁曾想到小鬼子来了后却和传言中的大不相同,不但不烧杀抢掠,反而彬彬有礼的请自己出任维持会长,要建立什么大东亚共荣。
周福禄不缺钱花,缺的就是一个官身和地位,而现在鬼子送上门来,他求之不得了,至于汉奸的名声,他才不在乎。
在周福禄看来,鬼子的实力强悍,而国民革命军一触即溃,大半个中国都丢了,已经没有前途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他只不过是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而已。
周福禄没有想到自己好言好语的劝说孟凡刚,却被吐了一脸的唾沫,面色当即阴沉下来。
“姓孟的,你别不识好歹,皇军那可是杀伐果断,时辰一到,你这颗脑袋再硬也硬不过他们的钢刀。”
孟凡刚冷眼看着板着脸的周福禄,冷笑道:“我身为中国人,纵死不当亡国奴,不像某些走狗,我倒要看看将来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
“哼!我身为维持会长,让我瑞昌百姓免遭战火荼毒,保我地方平安,做的乃是功在千秋的事,造福的是我瑞昌百姓,又如何面对不得列祖列宗。”周福禄冷哼一声,诡辩起来。
他指着怒目而视的孟凡刚道:“反倒是你,带着瑞昌子弟同皇军对抗,死伤甚众,而今依旧执迷不悟,将他们推入火坑,你才是我瑞昌的罪人!”
面对周福禄的诡辩,孟凡刚懒得和他理论,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周福禄看到孟凡刚闭眼不搭理自己,狠狠地一甩衣袖,转身走向了那些蹲坐在台阶上的治安营士兵们。
“起来!都起来!”周福禄踢打呵斥着治安营的士兵们。
治安营的士兵们加入治安营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也是身不由已,但是周福禄却是死心塌地的要当真汉奸,面对周福禄的呵斥踢打,他们纷纷怒目而视。
“你想干什么?!”张黑子豁然起立,对周福禄怒目而视。
周福禄看着张黑子,冷哼一声道:“你们端了皇军的饭碗,自然要替皇军做事,皇军有令,所有人集合去运送物资去岷山。”
张黑子看着趾高气扬说话的周福禄,又看了看被绑在那边绝食两天的大哥孟凡刚,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大哥不去,我们哪儿也不去。”
“对,大哥不去,我们也不去。”周围的治安营士兵都鼓噪起来。
“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周福禄原本想将治安营顺势收到自己的麾下,但是看到他们竟然不听号令,顿时勃然大怒,一顶造反的帽子就扣了下来。
张黑子也被周福禄这句话给吓着了,这帽子还真不敢接,刚硬起的腰杆不由的又软了下去。
他开始耍起了无奈,蹲坐下来:“老子肚子痛,哪儿都去不了。”
周福禄的目光看向了其余的治安营士兵,他们也纷纷顺势坐了下来。
“我的脚扭了.....”
“我没吃饱饭,走不了。”
看着这群耍无奈的治安营士兵,周福禄也是气急,臭骂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狠狠的对着一名士兵踹了一脚:“给老子滚起来。”
这名弟兄被周福禄这名踹了一脚,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
他们平日里在瑞昌城内横行霸道习惯了,现在竟然被周福禄骑在脑袋作威作福欺负,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哪里忍得住这口气,纷纷鼓噪揪住周福禄就要打。
周福禄这些天因为当了维持会长,正是意气风发,没想到在这里碰了钉子,双方扭打起来。
站在门口维持监视治安营士兵们的几个鬼子兵彼此对视一眼,抓着枪冲进了院子,对着扭打在一起的双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枪托砸下去。
“八嘎呀路!”
哎哟痛呼不断,鬼子下手也没个轻重,治安营的人被打得痛了,下意识的反抗抢夺鬼子的枪,一个鬼子的枪不小心走火了。
“啪!”
清脆的枪声响起,一粒子弹打穿了鬼子的肚子,鬼子捂着冒血的肚子,瘫软了下来。
看着鬼子痛苦的滑倒在地,群殴的众人也都吓得面色发白,在其余鬼子兵持枪呵斥下,乖乖的抱头蹲下。
很快,几十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鬼子兵就包围了治安营的驻地,鬼子留守瑞昌的中队长竹歧黑谷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中弹的小鬼子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流了一滩黑红的血,两个鬼子医务兵正在竭力的抢救。
闯祸的两百多名治安营的士兵们全都被凶神恶煞般的鬼子兵驱赶到了院子的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小鬼子自打入了瑞昌后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和颜悦色,此刻突然杀气腾腾的亮出了刺刀,治安营的士兵这才惶恐不安。
治安营的士兵和诸多的国人一样,一直对穷凶极恶的鬼子抱有幻想,面对爱国人士的呼喊救亡冷眼旁观。
可是真真儿的小鬼子将刺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面对死亡威胁时,他们这才感到害怕,这才想起他们一向不待见的中国军队,可是已经晚了。
两个鬼子医务兵忙活了半晌都没将那倒霉催的鬼子兵抢救回来,看着冰冷僵硬的部下,竹歧黑谷的面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身为一名狂热的皇道主义份子,竹歧黑谷中尉信奉的是屠刀和拳头,之所以和治安营以及瑞昌的民众和颜悦色,也不过是执行军令而已。
而现在这些粗鄙不堪的中国人竟然杀了他一名士兵,这让竹歧黑谷实在是难以忍受,他需要发泄,需要鲜血祭奠死去的部下。
“谁...动的手?”
竹歧黑谷中尉缓缓的转头,刀子般锋利的目光扫向被刺刀逼得蹲在地上的治安营士兵们。
维持会长周福禄也被喝令蹲在地上,面对近在咫尺的雪亮刺刀,他大气都不敢出。
虽鬼子进城之后让他当上了维持会长,他也成为鬼子中尉竹歧黑谷的座上宾,被对方以礼相待。
而此刻面对那雪亮的刺刀,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有丝毫的作用,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鬼子兵,随时可能会偿命,他终于体会到了身不由已的亡国奴的滋味。
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和鬼子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这些日子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也容不得他回头。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将责任推诿给治安营的人。
“太君,太君,是他,是他开的枪。”
周福禄也顾不得那么多,竹歧黑谷的话声刚落,就急忙指认开枪的那名士兵。
“周福禄,你个王八蛋!”看到周福禄为了保自己的命,竟然主动的指认,张黑子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破口大骂,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被指认出来了,肯定难逃一死,那名开枪的士兵也是抖如筛糠,面色一片惨白。
竹歧黑谷中尉面无表情,轻轻的挥了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鬼子兵就冲进治安营士兵中,将那名吓得浑身出汗的弟兄拖了出来。
“黑哥,救我啊,救我啊、”
“大哥救我——”
这名士兵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想要求活的他急忙开口朝着他最信任的人求救。
然而此刻营长孟凡刚被绑在柱子上,张黑子想站起来求情,可是被旁边的鬼子兵一枪托就砸了回去,鬼子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
“你杀了我一名...勇敢的士兵,你得为他...偿命”
鬼子中尉竹歧黑谷走到那名哭喊求饶的士兵跟前,猛地踹了他一脚,恶狠狠的说。
“太君,太君,你你念在他初犯,你就饶了他吧,我求你了。”张黑子看到手足兄弟被踹的惨叫,冒着风险大喊起来。
“饶了他?!”中尉竹歧黑谷发出了冷森森的笑:“杀人..偿命,你不会不懂。”
“小鬼子,要杀要剐,有种冲我来,别动我兄弟!”
此刻绑在柱子上的孟凡刚也开口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被鬼子杀了。
“孟...营长,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竹歧黑谷冷笑一声。
“带他们上街,我要...杀鸡儆猴。”
竹歧黑谷的心情现在很糟糕,前往岷山的辎重部队遭遇袭击,旅团长将臭骂了一顿。
这边他正准备让治安营的人协助重新运送弹药物资去岷山,谁知道他们竟然打死了自己一个士兵,所以他怒了。
现在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劝降孟凡刚了,他只想杀鸡儆猴,震慑治安营的人,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运输中不敢轻举妄动。
震慑治安营的同时,也给城内那些对皇军不满的人一个警告,让他们尽快的归顺皇军。
“周会长,通知所有百姓来...观刑。”竹歧黑谷转过头对面色发白的周福禄一字一顿的说。
“是,是,我马上去通知,马上去通知。”
周福禄现在是真的怕了,原本以为自己以维持会长的身份,可以和小鬼子平起平坐,现在猛然发现,他们捏死自己和蚂蚁一样容易,哪里还敢谈条件。
竹歧黑谷让人压着孟凡刚和那名失手打死鬼子兵的士兵到街道上去了,城内也响起了铜锣,号召百姓观刑。
两百多被缴械的治安营士兵们被十多个荷枪实弹的鬼子羁押在营地大院内,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真的要杀孟大哥?”
有的弟兄依然不可置信,前些日子鬼子都客客气气,可是现在说杀就杀,翻脸之快,让他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看样子他们真要动手。”张黑子看着门外那杀气腾腾的鬼子兵,知道鬼子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他妈的,都是牛蛙惹得祸,他不弄死一个鬼子,鬼子又怎么会杀大哥。”有弟兄愤懑不已。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大哥以前可没少照顾咱们,咱们得想个办法救大哥。”
“救?你怎么救,小鬼子能听你的,张连长又不是没求情,还不是被鬼子给打回来了。”有弟兄指着张黑子被砸破流血的脑袋说。
他们以前觉得和小鬼子干也没啥,到了现在才觉得一切身不由已的滋味真难受,这就是亡国奴啊。
“咱们和鬼子拼了!”一个弟兄鼓起勇气道。
“你他娘的疯了!”另一名弟兄急忙捂住他的嘴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你还没冲出去,就被门外边的小鬼子打成筛子了。”
“那也比在这里坐等大哥被杀了强!”张黑子豁然起立:“鬼子今天能杀大哥,明天说不定也能杀我们,再说了,你们愿意每天看着那姓周的在咱们弟兄的头上拉屎撒尿?”
自打鬼子入了城,治安营的弟兄们可没少受窝囊气,以往是他们的身份是瑞昌的保安团,负责保境安民。
虽说他们也没少干缺德事,但是协助川军守城时,瑞昌百姓为他们端茶送水,说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汉,让他们走在大街上感觉到腰杆都挺直了不少,那时候是无比的自豪和骄傲。
可是自瑞昌失陷,他们迫不得已成了治安营的兵,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曾经称赞他们的乡邻不复以往的热情,见到他们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在背后指指点点满是鄙夷之色。
从保家卫国的英雄变成过街老鼠般的心里落差让治安营的士兵们心里满不是滋味,孤独而落寞。
趾高气扬的鬼子兵他们也不敢惹,哪怕一个普通的小鬼子也敢对他们颐指气使,让他们即使不满也只能满脸堆笑的忍着。
除此之外,维持会长周福禄更是借助鬼子狐假虎威,骑在他们治安营的弟兄们头上拉屎撒尿,可是营长孟凡刚被绑起来了,也没有人为他们出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而现在张黑子的话就像是一粒火星,瞬间就点燃了弟兄们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这怒火在胸膛中激荡,忍不住汹涌的喷薄出来。
他们以前虽说也会被长官责骂,但是好歹也算自由,活的算个人。
可是自从成为治安营的人后,他们的尊严和人格被人肆意的践踏,活的就像鬼子手下的的狗,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他妈的,老子反了!不伺候鬼子了!”一名弟兄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遭受的重重屈辱,忍不住真臂高呼。
“老子也反了,咱们救大哥去!”弟兄们像是干柴一样,碰到火星就着,顿时群情激涌。
治安营的弟兄们嚷嚷着一片喧嚣,负责看管他们的鬼子军曹听到他们的鼓噪,顿时面色一沉。
鬼子军曹大手一挥,几名鬼子会意,满脸凶气的抡起枪托就朝着治安营站起来的弟兄们脑袋砸了下去。
“蹲下!蹲下!”
这几个小鬼子边下手狠砸边大声的呵斥着,顿时砸得治安营的人哎哟痛呼一片,好几个人的脑袋被砸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虽说治安营现在也算是小鬼子的友军,但是小鬼子的心里可没把这些没骨气的治安营士兵当友军。
治安营的地位甚至不如鬼子的一条狗,所以打骂起来也没丝毫的愧疚感,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往狠了揍。
治安营的人本就心里窝着一团火想反水,现在鬼子的行为更是推波助澜,彻底引爆了他们心里的怒火。
张黑子一脚踹翻用枪托砸自己的鬼子兵,边抄起旁边的板凳砸了出去,他吼道:“弟兄们!还等什么!反啦!”
治安营两百多号人,被几个鬼子打得抱头窜鼠哀嚎一片,他们不敢反抗的原因主要是之前被鬼子给打怕了,对鬼子的畏惧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
但是现在看到张黑子踹翻了一个鬼子,听到他的大吼,纷纷醒悟过来,老子都要反水了,还怕个屁啊。
几个胆大的率先出手,有人去抢夺鬼子手里的枪,也有人攥着拳头冲了出去朝着鬼子脸上挥。
这几个小鬼子正揍得过瘾呢,突然的反抗让他们猝不及防,齐齐被扑倒在地,双方很快扭打起来。
看到有人带头动手,还在犹豫的人也是胆气横生,嗷嗷叫的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几个原本占上风的鬼子瞬间就被淹没了,被打得哀嚎不断。
小鬼子自从入城后就没遭遇过像样的抵抗,此刻看到治安营的人突然动手打他们的人,鬼子军曹顿时勃然大怒。
“八嘎呀路!”
鬼子军曹怒骂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冲过来的一名治安营的士兵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着打穿了治安营士兵的脑袋,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后脑勺喷薄而出。
这名治安营的士兵踉踉跄跄的朝着又奔了几步,这才噗通一声轰然倒地。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混乱喧嚣的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别那倒地淌血的治安营士兵吸引过去了。
鬼子军曹看到场面被自己开枪控制住了,虽依然扳着脸,但是心里却还是得意洋洋,这些支那人就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统统的...回去蹲下!否则...格杀勿论!”鬼子军曹举着冒青烟的手枪,恶狠狠的威胁那些治安营士兵。
看到满脸凶气的鬼子,再看看已经躺在地上不动弹的弟兄,其余的治安营士兵顿时眼睛泛红。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和你拼了!”看着一个弟兄被打死当场,一名弟兄顿时怒火冲天,抄起板凳就朝着鬼子扑了过去。
看到满脸愤怒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治安营士兵,鬼子军曹也是面色微变,旋即眼中闪过一抹狞色,再次扣动了扳机。
“弟兄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啊!”
看到短短一份时间内两名弟兄倒在鬼子的枪口下,张黑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振臂高呼起来。
两百号铁骨铮铮的汉子,就像是愤怒的火山一样,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朝着鬼子军曹冲了过去。
鬼子军曹也是震惊不已,他没有想到自己杀鸡儆猴竟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激起了众怒,吓得边开枪边后退。
周围的鬼子也都纷纷拉动枪栓朝着哗变的治安营士兵们射击,冲在前边的好几个弟兄当即倒在了血泊里。
可是鲜血已经吓不住治安营的弟兄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仇恨和怒火。
张黑子追上鬼子军曹,一板凳将鬼子军曹劈翻在地,还没等鬼子军曹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板凳砸在了他脑袋上,顿时鲜血如注。
周围的鬼子兵也反应很快,但是他们手中的步枪射速太慢了,虽杀了不少弟兄,但是他们也很快被弟兄们打翻在地。
十多个小鬼子虽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是面对两百多号奋起反抗的治安营士兵,他们就像是纸糊的样,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当治安营的弟兄们呼喊喧嚣着奔出院子,冲上街道时,院子里只剩下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杨凌率领的四百多弟兄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瑞昌城外,在隐蔽的林子里,能够模糊的看得瑞昌低矮的城郭。
弟兄们从岷山一路急袭到瑞昌,老兵们还好,那些新兵们早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到了瑞昌时已经瘫软在地。
看得又累又饿的弟兄们,杨凌一方面下令他们隐蔽在林子里抓紧时间休息,一方面派出了王子坤带人去侦查鬼子的情况。
杨凌虽想趁着鬼子不备,打掉瑞昌鬼子的军火库,他虽然胆大,但是也不是鲁莽之人,也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汉奸林有权虽说驻扎在城内的只有半个鬼子中队和一个治安营,但是杨凌可不会真的相信了他。
万一他说谎,自己和这几百号弟兄贸然进攻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杨凌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因此杨凌派出了精明强干的王子坤带着几个弟兄靠近瑞昌,想验证下瑞昌城内是否如果林有权所说的那般守备力量薄弱。
可是王子坤他们出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原本安静的瑞昌城内突然响起了枪声。
杨凌靠着树桩休息,听到枪声后猛然弹跳起来。
“准备战斗!”
杨凌以为是出去侦查的王子坤他们被鬼子发现了,所以立即下令让弟兄们做好接应的准备。
城内的枪声只响了两枪,枪声远远的传来,杨凌判断是王八盒子的声音。
弟兄们都子弹上膛,目光灼灼的盯着瑞昌的方向,等待着杨凌的命令,杨凌举着望远镜,却是满脸的狐疑色。
王子坤他们出发侦查时为了方便,每个人只携带了两支驳壳手枪,然而此刻城内除了鬼子的王八盒子和三八步枪的声音外,并没有驳壳枪声音响起。
难道王子坤他们被鬼子埋伏,连开枪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杨凌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就算是鬼子埋伏他们,以王子坤他们的实力,不会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团副,要不要打进去?!”王胡子拎着一条崭新的三八步枪,猫腰到杨凌的跟前请示。
杨凌摇了摇头:“让弟兄们稍安勿躁,等候命令。”
虽然在望远镜里,守卫在西城门的鬼子守卫只有一个十三人的步兵分队,他们很容易打进去。
但是城内的情况不明,他不敢拿弟兄们的生命冒险,所以准备先静观其变。
杨凌的话声刚落,城内就响起了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枪声也越发的密集起来,至少有上百人在交战。
守卫在瑞昌西门的鬼子步兵分队听到警报声后,迟疑了一下,很快就转身进了城,消失在杨凌他们的视野中。
“他娘的,城内咋回事?”
杨凌他们原本是来打瑞昌的,可是他们还没动手,城内倒是先乒乒砰砰的打起来,这让铁匠他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八成是小鬼子放枪玩呢。”王胡子朝着瑞昌的方向瞅了一眼,也是满腹狐疑,真是邪乎。
城内打得热闹,不时还夹杂着爆炸声,杨凌他们在外边也是等的煎熬。
正当杨凌准备再派出一队侦查兵进城打探情况时,王子坤他们几个化妆侦查的弟兄沿着稻田田埂飞奔回来了。
还没等王子坤他们喘口气,几个连长都齐齐的围了上去,铁匠更是迫不及待的抓着王子坤开口询问。
“城内怎么回事?他娘的这么打起来了?”
王子坤他们跑的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打,打起来了。”
杨凌给王子坤递过去一壶水道:“慢慢说,谁和谁打起来了。”
王子坤孤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后,擦了擦嘴,这才缓过气来。
“小鬼子要杀治安营长,城内的治安营就和小鬼子打起来了。”
化妆侦查的王子坤他们摸进城内刚好看到鬼子中尉竹歧黑谷带人押着一个身穿灰色保安服的汉子游街,找了一个当地居民询问,这才了解来龙去脉。
可是正当他们进一步的打探城内鬼子的情况时,治安营的人就冲出了驻地和鬼子打了起来,他们这才慌忙的回来禀报情况。
“嘿嘿,这倒好,省的咱们动手了,让他们狗咬狗去吧。”王胡子听完后,表情轻松的调侃起来。
杨凌也是没有料想到会突发这样的情况,鬼子竟然和治安营的人干起来了。
“城内鬼子的兵力搞清楚了吗?”杨凌又问王子坤。
“搞清楚了,只有一百多鬼子和两百多治安军。”王子坤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鬼子伤兵医院,里边有多少鬼子不清楚。”
听到王子坤的回答,杨凌满意的点点头,王子坤的侦查和汉奸林有权的说法出入不大,应该是真实情况。
正在不远处心中忐忑的林有权听到侦查的情况后,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要是城内鬼子人数和他说的不一样,恐怕自己的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瑞昌城内打得乒乒乓乓的乱响,不时夹杂着轰隆隆的爆炸,很是热闹。
“团副,要不咱们去给他们添把火?”一连长顺子嘿嘿的阴笑着建议。
杨凌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笑骂道:“就你小子精明。”
“全体都有!战斗队形,咱们进城!”
既然城内鬼子和治安营的人打起来了,倒也省了杨凌他们不少的事情,浑水摸鱼的事情杨凌还是愿意干的。
弟兄们听说城内鬼子和治安营的内讧了,气氛也是轻松不少,敢情他们是来收拾残局的。
四百多弟兄在各自的连排长的带领下,以交替掩护的战斗队形迅速的朝着瑞昌推进。
瑞昌西门驻守的鬼子步兵分队早已经进城镇压哗变去了,杨凌他们几乎是大摇大摆的进的城。
倒也不是小鬼子粗心大意,而是他们城内的守备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是顾不过来。
丸山政男第6旅团攻下瑞昌留下一个大队驻守瑞昌,主力迅速的朝着岷山攻击前进,企图顺势攻下德安地区。
但是在岷山遭遇到了第74军的顽强阻击,双方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大,前沿兵力不足,驻守瑞昌的大队也被调到前沿去了。
以至于留在瑞昌的只有区区的一个中队兵力,但是又有半个中队分散到周围的哨卡路障等地方去,所以城内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虽然瑞昌已经是小鬼子的后方占领区,周围的中国军队都被肃清了,按理说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是这里毕竟是物资运输中转站,又是刚占领不久,一个中队驻军实在是太少。
因此旅团长丸山政男已经向这边靠拢的第106师团请求,让他们派出部分兵力协助瑞昌守卫。
但是丸山政男没有预料到的是,第106师团派出的协防部队还没抵达,杨凌他们却先抵达了瑞昌,并且瑞昌治安营也发生了哗变。
凄厉的警报声依旧在瑞昌上空回荡,治安营突然的哗变出乎城内居民们的预料,他们正被维持会长周福禄带着准备去观刑呢。
呼啸的子弹和震天的喊杀声响起在耳畔,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治安营士兵们沿着街道冲过来,聚集在一起的居民们慌了,乱了,然后四散惊恐的奔逃。
街道上到处都是拥挤奔逃的居民,他们满脸惊慌,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的家里跑,街道霎时乱成一团糟。
“弟兄们!冲啊!”
抢夺了鬼子步枪的张黑子身先士卒,带着两百多杀气腾腾的治安营的人沿着街道一路冲杀,同鬼子的巡逻分队率先打了起来。
鬼子的巡逻分队愣了几秒后,迅速的卧倒隐蔽,依托街道上的沙袋和杂物同治安营对射,同时急报中队长竹歧黑谷。
竹歧黑谷正羁押着治安营长孟凡刚准备杀鸡儆猴呢,突然听到城东传来枪声,很快就从奔过来的鬼子兵口中得知治安营哗变,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孟凡刚,冷哼一声:“没想到孟营长的部下...如此忠心...只不过他们太傻...和我们...大日本皇军作对....只有覆灭的后果。”
孟凡刚也没有想到治安营的弟兄们为了自己,竟然真的敢和鬼子打起来了,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鬼子的实力凶悍他是知道的,虽城内只有区区半个中队,但也不是他那两百多弟兄能够对付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治安营的弟兄们已经和鬼子干起来了,他现在被绑着,虽心里着急,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看到孟凡刚狠狠的蹬了自己一眼没有说话,轻笑了一声对旁边的一名鬼子少尉招了招手。
“命令各小队迅速集结,镇压治安营哗变,反抗者,杀无赦!”
虽治安营有两百多号人,而自己的兵力只有区区百多人,但是竹歧黑谷并没有太过于担心,对付那帮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驻守城内各处的鬼子小队,分队指挥官很快就接到了竹歧黑谷的命令,从四面八方朝着治安营包围而来。
治安营的两百多弟兄们虽刚开始凭着一股子血勇之气,灭了看守他们的鬼子,又击溃了一个鬼子巡逻步兵分队。
但是刚冲过一条街,接到命令的一个鬼子步兵分队就已经架着机枪在等他们了。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手老道而熟稔,精准的三连发短点射击打出了有韵律的节奏,灼热的子弹飞过空旷的街道,迎面钻进了治安营的士兵群里。
噗噗的血花乱溅,冲在前边的十多个治安营的士兵在血雾中扑倒在血泊里。
后边的治安营士兵纷纷卧倒找掩体还击,子弹打得墙壁烟尘四溅,可是鬼子的步枪手打得准,双方这一交火,高下立判。
两百多治安营士兵竟然被鬼子一个步兵分队压在巷子里动弹不得,虽张黑子想组织人冲锋,可是冲出去的人没走两步就被爆了脑袋,吓得其余人又缩了回来。
“他妈的,去一队人绕过去打!”
张黑子好歹也是治安营的连长,虽说平日里混吃混喝混日子,但是跟着营长孟凡刚也算是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东西。
眼看和正面被鬼子压制住了,迅速的派出一队弟兄准备从侧翼打过去。
但是鬼子也不是吃素的,这队弟兄刚奔出去不久,就剩一个浑身血糊拉刺的奔了回来。
“连长,连长,那边也有鬼子......”这名弟兄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跑得枪都丢了。
张黑子看到这名弟兄浑身染血,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拽着他问:“怎么回事?其他的弟兄们呢?”
“死了,全死了,我们被鬼子给围了。”这名弟兄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和正面鬼子步兵分队交火的弟兄们听到这话也是大惊失色,连开枪都变得哆嗦起来。
“弟兄们,顶住!鬼子城内就百十号人,他们围不住我们!”张黑子看到军心浮动,当即大喊了起来。
周围的弟兄们原本有些慌乱,听到张黑子这话,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是被鬼子压在街道上,形势依然对他们不利。
正当张黑子准备再派人强冲时,突然身后响起了清脆的枪声,大约二十多个鬼子兵正边开枪边朝着这边攻过来。
趴在后边的好些弟兄猝不及防中弹,没死的翻滚在地上抽搐呻吟,刚稳住的军心顿时又乱了起来。
“后边也有鬼子!”有弟兄惊恐的喊了起来。
街道的两端都出现了鬼子,张黑子他们的治安营被堵在了街道中间腹背受敌,形势急转直下。
倘若张黑子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肯定不会自乱了阵脚,无论从哪个方向冲杀,以小鬼子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他们。
可是事实上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庄稼汉而已,先前是保安团,现在又是治安营,虽人多势众,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
鬼子这两边一夹击,他们顿时就乱了套,死伤更是加剧了他们的恐慌,一时间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成一团糟。
“别乱!别乱!”连长张黑子也是搞不明白,自己这两百多人怎么就被鬼子给夹击了呢,怎么就打不过鬼子呢。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去杀鬼子救人了,而是他们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都到院子里去,到院子里去!”
看着死伤不断增援,张黑子急忙用枪托砸开了街道旁边的一户黑漆的铜锁大门,招呼弟兄们进院子抵抗,总比在这无遮无拦的街道上当靶子强。
交火这么一小会,治安营两百多人仅剩一百多人,都争先恐后的进了院子,这次堪堪的稳住阵脚。
张黑子看着灰头土脸的弟兄们,再看着外边街道上血泊里的那些个弟兄的尸体,满眼的血红,可是实力不济,愤怒也没有用。
从各处增援过来的鬼子兵迅速的将张黑子他们固守的院子围得是水泄不通,这些鬼子虽然人数不多,单好歹也是野战部队出来的,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颇有章法。
当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抵达这里时,鬼子的机枪火力组已经抢占了制高点,步枪兵们也抢占了各处要点,张黑子他们被围死了。
“我说过...同大日本皇军作对...没有好下场。”
鬼子中队长黑谷竹歧军靴踩着地上黏糊糊的鲜血,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治安营士兵的尸体,满是得意的对孟凡刚说。
“对,对,和皇军作对的人都该死!”维持会长周福禄看到满地的尸体也是吓得不轻。
看着平日里彬彬有礼的鬼子说杀人就杀人,还不带眨眼的,对他们的畏惧更是增添了几分,变得更加恭敬起来,此刻忙着拍马屁。
孟凡刚此刻也是心里在滴血,看到这么多弟兄为了自己牺牲,他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小鬼子的愤怒。
中队长竹歧黑谷命令围攻院子的鬼子停火,对着维持会长招了招手。
“太君,有什么吩咐?”
维持会长周福禄现在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竹歧黑谷可是敬畏到了骨子里,看到对自己招手,立马点头哈腰的堆着笑凑过来。
竹歧黑谷指着被围在院子里的残存治安营士兵,一字一顿的吩咐说:“你的...喊话...让他们投降...”
现在被围在院子里的治安营士兵还有一百多人,已经成为了走投无路的困兽。
虽说他们的战斗力孱弱不堪,他只需要让部下发动一次强攻就能够拿下来,但是对方如果真负隅顽抗,依然避免不了伤亡。
治安营的哗变已经让他的中队损失了超过三十名精锐士兵,他十分的心痛,现在对方已经无路可逃,虽然他对治安营的哗变感到愤怒,想要狠狠的给他们一点教训。
可是他手下的士兵生命是宝贵的,为了一些将死之人,再让自己的部下付出伤亡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准备先礼后兵,将他们骗出来。
“太君,这些不识好歹的东西,直接灭了就行了......”
治安营和周福禄一直不对付,他恨不得治安营的人死光呢,听到竹歧黑谷要招降他们,难免心中有些不舒坦。
可是他话刚说道一半,看到竹歧黑谷扫过来的不耐烦的目光,顿时心里一凛,急忙将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赔笑道:“我这就去喊话,这就去喊话。”
张黑子他们已经被鬼子围得和铁桶一样,绝望和悲观在他们的心头蔓延,他们知道小鬼子的狠厉,恐怕今天都难逃一劫。
鬼子的虽然目前围而不攻,但是张黑子他们反而心中更加的不安,鬼子肯定是准备火力去了。
“弟兄们,我张黑子对不住你们了。”看着身后这些灰头土脸的弟兄们,张黑子也有一些懊悔,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连长,都是我们自愿的,我们不怪你。”
“对,连长,我们不怪你,可惜死了那么多弟兄还是没能把营长救出来......”
治安营残存的弟兄们背靠着墙壁,纷纷开口。
“好兄弟,都是好兄弟。”看着这些浑身染血的弟兄们,张黑子没忍住,眼泪滚出了眼眶。
“今天咱们恐怕是活不了了,但是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小鬼子垫背!”张黑子挥舞着拳头恶狠狠的说。
“对,咱们和小鬼子拼了。”弟兄们也打出了火气,知道此刻和小鬼子已经不死不休,没有准备活着走出院子。
“大家检查弹药,刺刀都装上。”张黑子已经立下了死志,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镇定。
正当被围在院子里的治安营的士兵们准备拼死和小鬼子一战时,外边突然传来了维持会长周福禄的声音。
维持会长周福禄躲在一沙包后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那尖鸭嗓子声音就响了起来。
“里边的人听着!”
“你们食皇军的俸禄,不知恩图报,反而犯上作乱,本应罪该万死,但是皇军仁慈,特让我转告你们,只要缴械投降不再同皇军作对,皇军就可以饶你们一死!”
周福禄的喊话传入治安营弟兄们的耳朵里,让原本决心和鬼子拼命的弟兄们表情各异,决死的心有了松动。
“连长,连长,我们不用死了......”也有不想死的人激动的喊了起来。
张黑子恨铁不成钢的一脚将那叫嚷的弟兄踹了跟头:“没出息的东西,咱们杀了小鬼子那么多人,他们能饶了咱们吗?”
听到张黑子的提醒,原本抱着侥幸的弟兄们又惊醒过来,不再想着投降。
“姓周的,你他娘的告诉小鬼子,老子是中国人,打的就是小鬼子,想我们投降,门都没有!有种就打,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张!”
“张黑子,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得为你的女人和娃娃想想吧,你要是再这么负隅顽抗,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了。”周福禄嚷嚷的威胁。
张黑子想到自己家里的女人和孩子,顿时急眼了,朝着外边吼道:“姓周的,你要是敢动一下她们,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福禄冷哼一声喊道:“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活人都不怕,难道还怕一个死鬼,真是笑话。”
“别磨磨蹭蹭的了,把枪扔出来投降,否则皇军攻进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周福禄现在可是意气风发,无论怎么样,以后在这瑞昌,皇军老大,他就是老二,治安营再也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了。
周福禄的喊话让院子里的治安营的士兵们都是人心浮动,虽他们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是想到家里的孩子老娘,底气就泄了一半。
“连长,要不咱们投降吧。”有弟兄担心家里人的安危,此刻动摇了。
张黑子看着周围殷切的目光,鼓起的勇气也是泄了一个干干净净,他们都是当地人,要是家里人因为他们受到牵连,恐怕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张黑子到底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在周福禄的恐吓威胁下,已经自乱了阵脚,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投降,真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张黑子朝着外边喊。
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听到这话,露出了会心的笑意,上前一步道:“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既往不咎,保证...你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张黑子他们听到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亲自的承诺,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而此刻被绑着的营长孟方刚可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忙朝着院子里喊道:“弟兄们,不要投降,小鬼子是骗你们的,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是张黑子他们为了自己家人的安危,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孟凡刚的提醒,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纷纷扔出了枪,打开大门,一溜儿的走了出来。
看到张黑子他们投降走了出来,孟凡刚则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的眉眼中带着丝丝的杀气,对着周围的鬼子挥挥手,这些鬼子纷纷冲上前,用刺刀将张黑子他们向街道一侧驱赶看管起来。
“你们不是说放过我们吗?”看到驱赶他们的鬼子,张黑子还想伸张自己的主权。
竹歧黑谷脸上的笑容敛去,冷眼看着被缴械的治安营一百多人道:“你们杀了我的人,那就得付出代价。”
张黑子看到鬼子竹歧黑谷那带着杀气的脸,意识到了不妙,可是脚下慢了一步,立马就迎来了鬼子的枪托。
“他妈的,小鬼子,你背信弃义!”张黑子痛呼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被缴械了,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咒骂已经无济于事。
“押过去,统统枪决!”竹歧黑谷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动了杀心。
瑞昌县城内的大街并不宽敞,虽铺了一层碎石,但是车马碾压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两侧的浑浊的排水沟里漂浮着黑乎乎的杂物粪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虽是瑞昌县城,但是和南京上海等大城市比起来,依然少了一份干净整洁,从那些低矮的砖瓦木板房就能够看出这里并不富裕。
此刻瑞昌城内杂乱贫穷的模样就是中国这个时代大多数地方的真实写照,中国贫弱不堪,却要面对一个强大国家的侵略。
杨凌他们四百多弟兄从西门入了城,呈战斗队形沿着坑坑洼洼的街道贴着墙根向前快速跃进。
弟兄们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即使许多人参军不到半年,但是能够从死人堆里活着爬出来,他们已经是老兵了。
身为一名老兵,他们此刻变得异常的警惕,队伍闷声不响的贴着街道两侧的屋檐向前突进,除了沉重的呼吸和密集的脚步声外,没有人乱讲话。
城内的枪声已经在数分钟前停了下来,杨凌不知道是治安营消灭了鬼子还是鬼子消灭了治安营,但是现在箭在弦上,已经不容他们后退,无论是谁取得胜利,他们都要进城收拾残局。
瑞昌城内的居民们早已经在治安营和鬼子交火的时候仓皇逃回了自己的家,然后紧闭门窗,祈祷观世音菩萨保佑他们平安无忧。
在这战火蔓延,生灵涂炭的中国大地上,家始终是百姓们认为安全的地方,但是他们不清楚的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当鬼子将所有的抵抗力量都消灭殆尽的时候,那么就算百姓躲在家里,也会变成亡国奴,他们的家并不能给他们提供地丝毫的安全,这就是所谓的国破家亡。
有居民听到了街道上响起了密集脚步声,他们小心翼翼的透过窗户大门的缝隙朝着外边观察着,期冀这交火快点结束。
但是他们没有看到治安营的人,也没有看到那些戴着钢盔的鬼子兵,却看到了久违的中国国民革命军身影,他们正沿着街道迅速前进。
“是我们的部队打回来啦!”杨凌听到了破旧木门后的带着兴奋的低呼声,但是脚步却没有停留。
居民们还是爱国的,特别是瑞昌沦陷后的这些日子里,虽鬼子表现的彬彬有礼,但是他们对突然闯进瑞昌的这些陌生军队还是心存畏惧和芥蒂的,干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担心触怒了对方。
特别是今天看到那些鬼子突然翻脸凶狠的打治安营的时候,他们真的害怕了,害怕鬼子一怒之下迁怒整个瑞昌居民,让瑞昌也变成和南京一样的血火地狱。
而在这担忧忐忑的时刻,突然看到了国民革命军的身影,他们心底的那份兴奋真的是溢于言表,许多人开始怀念国民革命军当初种种的好,流下了高兴的泪水,自家军队终于打回来了。
快速朝着先前枪响地方前进杨凌他们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和一队鬼子步兵迎面撞上了,当双方抬头看到几乎贴面撞上的对方身影时,都愣住了。
这队鬼子原本是守卫仓库的,得到命令镇压哗变的治安营,所以悄无声息地过来了,想抄治安营的后路。
但是他们没有预料的是,他们迎面碰上的不是治安营,而是大队持枪悄无声息摸进城的中国军队。
虽然杨凌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但是小鬼子还是分辨出了他们真的是国民革命军,而不是那些孱弱的治安营。
鬼子兵很意外,也很疑惑,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中国军队,可是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了,因为他看到对面的中国军人已经反应过来开始拉动枪拴了。
“是支那军!”带队的鬼子少尉楞了几秒后,边举起手枪射击,边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打!”冲在前边的王胡子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率先开了枪。
“砰!”一粒子弹带着呼啸声打穿了一名鬼子的身体,他捂着伤口踉跄着倒下了。
“砰!砰!砰!”
沉闷而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子弹在街道上横飞乱溅,朝着鬼子笼罩了过去。
双方在街道上爆发了遭遇战,彼此间的距离只有区区的十多米,几乎是面对面的朝着对方射击。
子弹呼啸乱飞,噗噗的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距离太近了,甚至让人来不及躲闪躲避,就看谁的身躯能够承受更多的子弹不倒下。
双方打照面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打中了对方,空气中血雾喷溅,周围的墙壁也打的烟尘弥漫。
但是双方也仅仅来得及开一轮枪,就已经挺着刺刀开始冲上前补刀,将对方捅翻在地。
二十多个鬼子稀里糊涂的就被杨凌他们干掉了,但是短暂的交火也惊动了城内正准备处决治安营的鬼子中队长竹岐黑谷。
他下意识的朝着枪响的方向往去,听到了三八步枪的声音和七九步枪和的交火声,听枪声交火的规模不小,他的面色微变。
城内的治安营已经伤的伤死的死,仅剩的百多号人也都被他们缴械羁押在这里,那外边的交火是什么情况?竹岐黑谷也满腹疑惑,按理说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占领区,不应该出现大规模的中国军队。
“速去查看情况回报!”竹岐黑谷对一名鬼子兵下达了命令后转身看着那些满脸愤怒的治安营士兵吩咐:“赶快杀掉他们!”
城内已经出现新的敌情,竹岐黑谷避免夜长梦多,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掉这些治安营士兵,以解决掉不安定因素。
周围的鬼子兵纷纷的拉动枪拴,面色冷酷无情地将枪口对准了治安营的人。
“弟兄们!拼了!”眼看着即将被枪杀,张黑子突然大吼一声,将最近的一个鬼子扑倒在地,扭打着去夺对方的枪。
一百多治安营的残兵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都是死,拼了还能求一条活路,纷纷扑向了最近的鬼子。
“射击!射击!”竹岐黑谷看着暴乱的治安营士兵们,恶狠狠的下令。
鬼子兵纷纷扣动扳机开火,一串子弹飞了出去,将治安营的人撂倒了一大片,可是还活着的依然前赴后继的冲过来,扑倒鬼子。
治安营的人就像是将死的困兽,为了求生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十多个鬼子距离太近被扑倒了,他们的枪也被抢走了。
场面陷入了喧嚣混乱中,看着混战在一起的双方,周围的鬼子也不敢再开枪,担心误伤自己人,只好挺着刺刀冲上去帮忙,局势失控了。
而正在此刻,杨凌他们四百多弟兄已经沿着街道打了过来,开路的几名弟兄将轻机枪搂在怀里当冲锋枪使,水泼似的子弹横扫过去,外围警戒的鬼子当即死伤一片。
看到冲过来的那些穿着国民革命军军装的杨凌他们,鬼子中尉竹岐黑谷震惊不已,竟然是中国军队主力打过来了,心知不敌的他急忙喝令撤退。
杨凌他们猛然出现在瑞昌城内,大大的出乎了驻守瑞昌鬼子的预料,凶猛的火力让猝不及防的鬼子死伤大片。
灼热的子弹带着呼啸的流光在街道上乱窜,打得躯体血液飞溅,周遭的墙壁也烟尘弥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街道上的鬼子们在呼啸的枪弹和爆炸中惊慌失措的翻滚躲避着,他们是在是想不明白,这股中国军队怎么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是我们的部队打回来了!弟兄们!杀鬼子啊!”
先前被鬼子压着打的治安营看到杨凌他们率领的部队杀到,幸存的人也都士气大振,纷纷面露凶光的朝着鬼子猛扑。
他们治安营的人差点全被心狠手辣的鬼子解决掉,此刻对小鬼子恨之入骨,哪里肯放过正在边打边撤的小鬼子。
街道上的局势瞬间就呈一边倒,鬼子死的死,伤得伤,慌忙不跌的后撤。
“机枪掩护!”
看着自己的士兵在枪里弹雨中不断中弹倒下,看着他们的身体蓬出一片片的血雾,竹歧黑谷满脸的愤懑,但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后撤。
鬼子的歪把子轻机关枪哒哒哒的响了起来,迎着杨凌他们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拼命的掩护其余鬼子撤退。
许多嗷嗷叫满脸凶光扑向鬼子的治安营士兵还没扑倒跟前就被狂暴的子弹扫翻在地,但是随着几枚手榴弹飞过去,鬼子机枪手和机枪一起在硝烟中炸成了碎块。
满街鲜血满街烟尘,鬼子趁着机关枪的掩护朝着街道另一端狼狈的撤退,王子坤等神枪手纷纷站定开枪点射,几乎是弹弹咬肉。
许多鬼子边跑边还击,可是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打爆了脑袋,吓得再也不敢回头。
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在街道上的几十个鬼子就被报销了大半,残存的也都慌不择路的跑了。
“胡子,带人贴上去,不要让鬼子跑了!”
杨凌奔到街道中央,扭头朝着连长王胡子大声下令。
得令后的王胡子大手一挥,带着弟兄们钻进硝烟,径直朝着小鬼子追了过去,
“顺子,带你的人以这里为中心,向北梳理肃清残敌!”
“铁匠,你带人向南梳理,记住,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是!”
两个连长应了一声后,带着弟兄们大踏步的朝着两个方向梳理过去了。
只要是从上海和南京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都对小鬼子深恶痛绝,在战斗中不需要长官吩咐,也会将小鬼子斩尽杀绝。
而现在杨凌之所以特意的提醒,就是不想让打散的鬼子兵继续祸害周围的乡邻,就算是落单的鬼子兵也不是普通的民众所对付的。
而落单的鬼子兵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下会更加的凶残,他们甚至会为了一点食物而杀许多人,所以杨凌不想留活口。
他也不需要俘虏,他们现在身处敌后,是没有精力去收拢俘虏带回去的,所以杀了反而干脆。
“把林有权带过来。”杨凌看着弟兄们去追击鬼子肃清残敌去了,招手让人将林有权带了过来。
此刻的街道上已经躺满了打得支离破碎的尸体,黑红的鲜血汩汩的流淌着,爆炸的硝烟正呈放射状弥漫。
林有权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满脸凶狠的弟兄们,战战兢兢的面色发白,内心充满了恐惧。
“林有权,我问你,鬼子的弹药物资仓库在哪里?”
杨凌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消灭鬼子到是小事,炸掉鬼子的军火才是重中之重。
林有权原本还抱着一丝的侥幸,那就是杨凌他们被城内的鬼子兵消灭,那自己又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但是没有料到的是,杨凌他们的战斗力竟然如此的强劲,几乎是摧枯拉朽的将鬼子给击溃了,这让他有些发懵。
其实这倒也不怪鬼子的战斗力,而是杨凌他们突然出现打了鬼子一个猝手不及。
如果真的双方面对面的拉开架势打的话,杨凌他们就算就能消灭这半个中队的鬼子,恐怕自身的伤亡也不会小,也不会像现在打得这么轻松了。
“姓林的,我们团副问你话呢。”连长牛大根看着林有权半天没反应,粗鲁的推了他一把,林有权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长官,你刚才问什么?”林有权小心翼翼的问。
牛大根不耐烦的咒骂道:“你他娘的耳朵塞驴毛了,团副问你鬼子仓库在哪儿!”
“在前边的徐家大院,就在前边”林有权慌张不跌的回答。
“带路。”杨凌侧开了身子,对林有权说。
林有权战战兢兢的在前边带路,杨凌他们则是跟在后边直奔鬼子的仓库而去。
可是到了仓库才发现,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已经带着残部退守这里了,连长王胡子正带人朝着这里进攻呢。
“里边有多少鬼子?”
杨凌猫腰到一街垒掩体后边找到了负责指挥进攻的王胡子,指着红漆铜锁大门大院问。
“三十多个,火力很猛,冲了两次都被顶回来了!”王胡子看着砖石结构的坚固院子,有些愤懑地回答。
“这里边是鬼子的军火物资仓库,弹药充足,不要蛮干。”杨凌提醒说。
王胡子听到杨凌的话之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火力那么凶猛。
“手榴弹不顶用,我们又没有炮,不好打啊。”王胡子犯难了。
他们第74军虽攻守兼备,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和小鬼子在平原或者山地面对面的厮杀,这种狭窄的巷战的经验并不丰富。
“让机枪组给我把那几处制高点给我占了,只要鬼子敢露头就给我狠狠的揍。”
在巷战之中,占据了制高点就可以封锁一片区域,掌握这片区域的主动权可以压制对方,杨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得到命令后,几个机枪组迅速的砸开旁边几处院子的大门,找到梯子爬上了房顶,将机枪架上了房顶,开始压制鬼子。
“让人去找引火物,越多越好,鬼子不出来,咱们把他们烧出来。”看着龟缩在里边的鬼子兵,杨凌的有的是办法解决他们。
常年的残酷战争让人能够迅速的成长,经常在死人堆里爬,自然能够熟稔的运用各种办法去干掉自己的敌人,而不仅仅拿人命去填。
王胡子得令后迅速的带人去找柴火等引火物去了,幸运的还在街道上缴获了一辆鬼子的边三轮摩托车,砸烂油箱,将油也拎了回来。
瑞昌城内的枪声时远时近的响着,负责沿着街道梳理的弟兄们有条不紊的肃清着各处鬼子兵。
鬼子驻守城内的兵力并不多,且要分散驻守各处重要地点,让鬼子的实力进一步得到了削弱。
杨凌对于铁匠和顺子带人去肃清各处的鬼子残兵并没有丝毫的担心,毕竟他们都经验丰富的基层指挥官,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消灭敌人。
城内各处都在响枪,偶尔夹杂着手雷和手雷弹震颤的爆炸声,枪声不断朝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远去,肃清任务顺利的进行着。
相对于城内各处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交火,鬼子弹药仓库所在的徐家大院附近却变得诡异的安静。
抢占了房顶制高点的几个机枪组居高临下的压制着院子内的鬼子兵,只要他们敢在墙头冒头,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机枪组居高临下的一通乱打,让鬼子兵龟缩在院子里再也不敢在院墙上露头,但是鬼子的战术素养也很高。
虽机枪压制的他们不能爬上院墙朝着外边放枪,但是很快院墙上就被凿出了好些射击孔,砸烂的窗户后边也架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极短的时间内,鬼子就将徐家大院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一旦杨凌他们的弟兄想往前攻击,迎面就是狂风骤雨的子弹。
院子内的鬼子人数只有三十多人,他们原本有差不多一个半小队,都是临时集结起来镇压治安营哗变的。
但是一场乱战后,一个半小队的鬼子只残存了三十多退进了储存大量物资弹药的徐家大院固守待援。
鬼子依托院墙上那些射击孔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力网,杨凌他们放弃了正面进攻,弟兄们到各处寻找柴火汽油准备火攻。
而院子内的鬼子兵也趁着这间隙神色匆忙的搬运弹药,在前院和后院分别紧急构筑防御工事,准备死守。
竹歧黑谷虽被杨凌他们打了一个突袭,现在带着残存的部下退入了存储物资的院子,但是他已经稳住了阵脚。
竹歧黑谷相信,只要自己坚守住,城内各处的步兵分队得知情况后会增援过来,到时候就算不能击退外边的中国军队,有这么多的物资弹药,固守待援还是能够做到的。
后院昏暗的耳房内,电台正不断的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两名鬼子通信兵正在紧张的同岷山前沿战场的第6旅团联络。
瑞昌突然出现大批不知道番号的中国军队袭击,留守的中队长竹歧黑谷已经失去了对瑞昌城的控制,他不得不紧急求援。
竹歧黑谷心里清楚,这里不仅仅储存着大量的武器弹药的前进基地,更是第6旅团后勤补给运输的必经之路,旅团长不会不管的。
数个小时前他已经接到命令,运往前沿弹药辎重队遭遇袭击,前线弹药告罄让他紧急组织人抢运弹药物资去岷山。
可是他这边正准备派治安营和留守中队一起运送弹药去前沿,可是先是出现治安营哗变,而后遭遇中国军队突然攻击,让竹歧黑谷顿时乱了阵脚。
“求援的电报发出去了吗?”竹歧黑谷一直紧张的守在电台旁边,看着通信兵停了下来,急忙开口问。
“中队长,求援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通信兵恭敬的回答。
听到这话,竹歧黑谷紧绷的脸总算是舒缓了一些,只要前沿旅团长收到电报,一定不会坐视不管,那么他们只需要坚守待援就可以了。
“一有回电,立即禀报。”
“嗨依!”通信兵重重的鞠首。
竹歧黑谷离开昏暗的耳房后,走向前院,巡视防御的情况。
随他退入院子的鬼子兵只有三十多人,此刻一半人都靠着前院墙壁旁边,依托临时凿开的射击孔蹲守着。
一旦发现有中国士兵想猫腰朝着这边突进,他们立即就会扣动扳机射击,架在窗口的重机枪也会立即开火。
反正他们现在身后的就是弹药物资仓库,弹药充足,不必担心弹药告罄的事情发生,所以火力很凶猛。
几个鬼子伤兵躺在台阶上痛苦的呻吟着,一名佩戴着红十字的医务兵正在紧急的帮助他们处理伤口止血。
“将军阁下已经派出了援军驰援瑞昌,我们很快就能发动反攻了,还请诸君振奋精神,坚守各自战位,以迎接最终之胜利!”
竹歧黑谷看到士气有些低落,不得不编制一些谎话来鼓舞士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旅团长的援军何时到来,但是他身为指挥官,得为他的士兵负责,给他们坚守的希望。
中国军队突袭瑞昌让鬼子损失惨重,虽城内还在传出枪声,但是现在退守院子的只有三十多人。
看着外边黑压压的中国军队,饶是这些鬼子兵训练有素,依然难免惊慌担忧,此刻看到竹歧黑谷眼中露出的锋芒自信,顿时也心中安定下来。
当杨凌他们正在积极的准备攻克瑞昌城内鬼子这最后的堡垒时,战火连天的岷山前沿,鬼子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的走向了正在睡觉的旅团长丸山政男。
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依托紧急空投的弹药物资堪堪稳住了防线,此刻只需要后方将物资弹药送上来,他们就又有能力发动凶猛的攻击了。
双方在这岷山厮杀了几昼夜,虽血流成河,但是第6旅团依然实力强劲,丸山政男也对自己的部队有着盲目的自信,那就是一定能够击败第74军。
现在部队已经稳住了防线,已经超过两天没合眼的丸山政男此刻正裹着行军毯在枪炮声中休息,他太疲惫了。
“将军,瑞昌遭遇大批支那军袭击。”
参谋长虽不忍打搅疲惫不堪的旅团长丸山政男,但瑞昌的紧急电报,还是让他不得不喊醒了丸山政男。
“纳尼?”丸山政男被参谋长喊醒后,满脸的震惊,一把将电报夺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不可能,瑞昌附近支那军早就被肃清了,怎么会有大股支那军袭击瑞昌,”丸山政男实在不相信这是真的,拿着电报问:“是不是竹歧桑的电报有误?”
参谋长凝重的摇摇头:“我已经去电确认过,竹歧桑他们的确遭遇了大股支那军袭击,损失很大,此刻他们已经退守弹药仓库,形势岌岌可危。”
丸山政男快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看着被红蓝线条画得一团糟的地图,沉声问:“袭击瑞昌的支那军的番号弄清楚了吗?”
“竹歧桑电报中说袭击他们的支那军戴着德式钢盔,应该是支那人主力部队。”
听到参谋长的话后,丸山政男心顿时一沉,在中国战场,凡是戴着德式钢盔的部队都是军委会直属的中央军主力精锐部队。
现在既然有中国精锐部队出现在瑞昌,抄了他们第6旅团的退路,那么其战略意图也不言而喻。
现在他们第6旅团正在岷山和中国第74军缠斗,况且又弹药告罄,此刻后路被抄,后果他不敢想象,很可能全军覆没。
“回电竹歧桑,务必坚守弹药仓库,我旅团会迅速回援。”
“请求航空兵部队出动侦察机迅速侦查瑞昌附近敌情动态,并请求第106师团部队迅速向我靠拢。”
现在丸山政男已经没有在岷山地区继续作战的心思了,只想赶快撤回瑞昌,不然缺少弹药的他们很可能完蛋。
“传我命令,各部队尽快脱离战斗,做好撤退准备。”
、
徐家大院因被鬼子临时选中成为了储存弹药物资的仓库,为弹药安全,早已经将附近的居民疏散清理了,这倒省了杨凌他们不少事。
竹歧黑谷带着残存的三十多名鬼子分为两拨,分别固守前院和后院,面对缺少重武器的杨凌他们,防线倒也固若金汤。
但是杨凌可不会给小鬼子苟延残喘的机会,他此次来瑞昌的目的就是端掉鬼子这个军火物资仓库,切断岷山前沿鬼子的后勤补给。
虽竹歧黑谷依托院子的凶猛火力点压得进攻部队抬不起头来,但是杨凌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王胡子他们奉命去寻找引火物,瑞昌虽是县城,但是居民做饭所用的燃料依然是传统的柴火,各家院里都堆积不少。
所以王胡子他们很快就弄了大捆大捆的柴火回来,同时从缴获的鬼子边三轮摩托车油箱里弄的汽油也拎了回来。
“团副,从哪开始烧?”王胡子看着打得千疮百孔的徐家院墙,猫腰向杨凌请示。
杨凌的手朝着徐家大院两侧的民居一指:“从两边的房子开始点火,柴火都堆多一点,咱们今天要火烧鬼子。”
王胡子看着那些不时顺着射击孔朝着外边射击的鬼子兵,狞笑道:“得令!”
徐家大院并不是单独的一个院子,而是同许多的居民民居串联在一起的,只要两边的房子烧起来,徐家大院也会被波及燃烧起来。
龟缩在院子内的鬼子兵现在看似安全无忧,但是这大火一旦烧起来,这小小的院子反而是他们的噩梦,就算不烧死,也给熏死了。
王胡子他们将一捆捆的柴火搬进了相邻徐家大院的房子内堆积起来,很快就堆叠的老高。
负责警戒两翼院墙的几个鬼子兵也听到了墙后边的动静,但是他们不敢爬上梯子冒头,高处房顶上有机枪盯着呢,他们对视一眼抓了几个手雷往钢盔上一磕,扬手就抛向了墙对面的院子。
几个弟兄正兴奋的抱着柴火往院子墙底下堆,突然听到身后咕噜噜滚动的声音,扭头一看,几颗黑乎乎的手雷正在瓦砾见弹跳着落地呢。
“他妈的,是过墙雷,卧倒!”
一名老兵班长看到骨碌的滚到自己脚下的黑乎乎手雷,亡魂皆冒,抄起手雷就反扔了回去。
几个抱着柴火的弟兄反应也很迅速,纷纷的朝着相反的方向扑倒在地。
“轰隆!”
震耳欲聋的震颤中,灼热的气浪携带着铺天盖地的砖瓦碎石将这几个弟兄掩埋在一片荡起的浮尘中。
那颗被老兵班长捡起扔回去的手雷也在墙头爆炸,墙头的两层砖石被爆炸削掉,哗啦啦的碎砖泥尘四溅纷飞,让墙后边的几个鬼子也惊慌失措的躲避。
一名排长听到院内突然传出的爆炸,带着几个弟兄持枪冲进了烟雾弥漫的院子,大喊:“怎么回事?!”
老兵班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大片浮土簌簌而落,他在烟雾中咳嗽着咒骂:“他娘的,小鬼子扔了几个雷过来,差点去见了阎王爷。”
排长看到老兵班长没事,急忙挥手让身后的弟兄将另外几个弟兄从炸碎的瓦砾中刨出来。
好在他们反应的快,除了一个被震晕被爆片划了道血槽外,其它人虽满脸的灰尘,但是都安然无恙。
“别磨蹭了,赶紧点火,烧死狗日的。”排长看到弟兄们没事,吩咐点火。
老兵班长从怀里掏出火柴匣子,狠狠的划下,一窜火苗就冒了起来,然后恶狠狠的扔向了柴火。
为了助燃,柴火上都浇了汽油,遇到火星就燃,丈高的火苗轰地蹿了起来,那炽热的火焰让弟兄们忍不住的往后退。
“别看了,让他自个儿烧吧。”
排长将弟兄们带出了院子,这隔壁可是鬼子军火,他们可不想给鬼子陪葬。
火苗顺着柴火迅速的蔓延燃烧起来,哔啵哔啵的声音让躲在墙后边的鬼子满脸疑惑,他们忍不住又朝着墙后边扔了几颗手雷。
手雷轰隆隆的爆炸着,震颤着房顶的瓦片哗啦啦的下落,灰尘也激荡得如同瀑布,但是那哔啵哔啵的燃烧声音却没有消减,反而更加清晰。
直到火苗蔓延扩大,顺着墙根蹿上了墙头,火光中,几个鬼子疲惫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支那人在点火!”
情况迅速的禀报给了中队长竹歧黑谷,他正拿着旅团长丸山政男的回电踌躇满志呢,只要守住了瑞昌,守住了军火库,他就第6旅团的功臣。
“什么火?”竹歧黑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疑惑的问。
鬼子少尉可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指着外边道:“支那人将两边的房子都点着了,火势正在朝着我们蔓延!”
“纳尼?!”竹歧黑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三步并作两步奔出了屋子,抬头正好看到在墙头乱窜的火苗和遮蔽天空的滚滚浓烟。
“卑鄙的支那人!”看着烧过来的大火,竹歧黑谷双眼尽是愤怒,朝着院子内的鬼子兵大吼道:“快救火!”
竹歧黑谷很清楚,一旦让大火蔓延过来,不需要中国军队进攻,他们身后的储存的弹药就足以将他们炸为灰烬。
院子内的鬼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连那些个伤兵都行动起来,纷纷的奔向水缸,用木盆舀水去灭火,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可是他们的努力并没有让蔓延过来的大火熄灭,反而火越烧越大,爬满了两侧的院墙,开始烧向房梁,灼热的气浪烤的鬼子们满脸通红。
杨凌他们好整以暇的躲在远处看着滚滚的大火燃烧,两边的房屋都在熊熊的大火中不断的坍塌,就连空气都烧得滚烫起来。
“这下有小鬼子受的了,想当缩头乌龟,没门。”王胡子边擦着烤出的汗水,边看着飘着黑烟的院子大笑。
扑面的热浪让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的心沉到了低谷,看着止不住乱窜的火苗,当真想掐死那个放火的人。
但是现在为了他们身后的弹药库,为了他们能够活着坚持到援军的到来,他不得不命令人将五花大绑的治安营营长孟凡刚推上了墙头。
治安营幸存的张黑子等人正跑前跑后忙乎着协助杨凌他们放火烧鬼子呢,突然看到被推到墙头的孟凡刚,顿时傻眼了。
“是大哥!”
“墙上的是我们营长!”
孟凡刚一个魁梧刚毅的汉子面对鬼子的诱降以绝食对抗,两天没吃没喝的他显得憔悴而疲惫。
此刻被鬼子用刺刀挑着胳膊推到了墙上,治安营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继续搬柴火,朝着墙头大喊了起来。
“外边的人听着,赶紧投降把火灭了,否则你们营长孟凡刚性命不保!”维持会长周福禄从墙后边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外边大声的喊话。
此刻龟缩在院内的竹歧黑谷以为治安营的哗变和杨凌他们突然的攻击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所以这才推出孟凡刚以要挟。
但是殊不知,杨凌他们和治安营其实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巧合而已,现在一起打他们,也只不过是对付共同的敌人而已。
“机枪手,把喊话的给我敲了!”
王胡子根本不认识什么孟凡刚,哪里管他的死活,杀鬼子要紧,扬起脑袋朝着房顶的机枪组喊话。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墙上那是我们营长!”张黑子看到机枪手要开枪,顿时就急了,急忙喊了起来。
王胡子面对这些治安营士兵们的恳求,一时间也是为难,将目光投向了杨凌。
“杨长官,杨长官求你不要开枪,那是我们营长,救救我们营长啊。”张黑子等人也急忙去向杨凌求情。
大火在肆意的蔓延燃烧,浓烟滚滚,鬼子们被烤的浑身发烫不断的咳嗽着,已经到了覆灭边缘。
现在鬼子突然推出了治安营长孟凡刚要挟,杨凌倒是可以狠心的不管不顾继续让火烧,毕竟相对于灭掉鬼子和炸掉军火,牺牲一两个人也不算什么。
身为一名指挥官,有时候就得冷酷无情,但是杨凌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外边的人听着,再不投降灭火,孟凡刚就会和我们陪葬!”
维持会长周福禄喊话的空档,一名鬼子的刺刀扎进了孟凡刚的胳膊威胁,墙头上传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看到自己尊敬的大哥被鬼子扎了一刀,痛的惨呼起来,张黑子等人也是悲愤不已。
“杨长官,我们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们营长吧。”
随着张黑子跪倒在杨凌的跟前,残存的几十个治安营士兵纷纷哽咽地跪倒在地,请求杨凌救下他们营长。
杨凌他们虽和孟凡刚他们不沾亲带故,但是对于抗战的军人他们是敬佩的。
“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哪能轻易的给人下跪,都起来!”杨凌看着跪倒在自己跟前的治安营士兵们,呵斥道。
张黑子声音带着哭腔依然长跪不起道:“杨长官,孟大哥救过我们的命,求你了,救救他吧。”
“我说你们怎么是榆木疙瘩呢,耽搁了时间,就算我们想救也来不及了。”王胡子在旁边不耐烦的开口。
张黑子听到王胡子的话,再看杨凌点头,顿时变抹眼泪边高兴地对跪了一地的治安营士兵喊道:“快起来,杨长官答应我们了。”
杨凌招来王胡子,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王胡子会意,迈步到前边开始对着院子喊话。
“里边的人听着,只要你们放了孟营长,我们可以投降帮助灭火!”
当王胡子朝着院子喊话的时候,王子坤已经带着十多名弟兄悄无声息的借助废墟的掩护,朝着院墙靠近,准备找机会将孟凡刚从鬼子的手里抢过来。
“你们先把武器都扔了!”
维持会长周福禄以为真的拿孟凡刚将杨凌他们给要挟住了,当即按照竹歧黑谷的命令继续喊话。
杨凌他们演戏也是做全套的,看着王子坤他们已经摸过去了,他挥挥手,让弟兄们假意的将枪扔在了顺手的地上,举起了双手。
竹歧黑谷原本还以为杨凌他们使诈,此刻看到他们真的把枪给扔在了地上,安心了许多,继续吩咐周福禄:“让他们...退后...”
大火已经烧到了院子,鬼子都被烤的大汗淋漓浑身发烫,眼看着就要烧到了弹药库,竹歧黑谷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的事情了。
“你们不要管我,不要听鬼子的,让火烧进来!”孟凡刚看着杨凌他们真的要听鬼子的话投降灭火,顿时急的大喊。
孟凡刚的大喊当即就迎来的鬼子一枪托,顿时被砸的满脸流血。
“大哥!”
“营长!”
......
治安营的士兵们看着孟凡刚被砸了一枪托,吩咐心痛的大喊起来,愤怒而无奈。
孟凡刚却没有被这一枪托给砸趴下,反而更加激动的喊起来。
“弟兄们,我孟凡刚当了大半辈子的兵,我没有给咱们保安团抹黑,鬼子我也宰了不少,就算现在死了也不亏!你们不要管我,让火烧进来,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孟凡刚在墙头上竭力的大喊着,躲在街道后边的治安营士兵们一个个早已经满脸悲痛,清泪长流。
“姓孟的,你想死,老子不想死!”维持会长周福禄看着孟凡刚大喊,气急败坏的咒骂。
“弟兄们!听我命令!拿起枪打鬼子!开枪啊!!!”孟凡刚状若疯狂的大喊,治安营的士兵痛苦的嚎啕大哭。
看到墙头上那个大喊的孟方刚,虽然杨凌他们与他素不相识,但是此刻也是肃然起敬。
而准备去搭救孟凡刚的王子坤他们已经摸到了鬼子的院墙跟下,准备用手榴弹炸开大门冲进去抢人。
孟凡刚看到杨凌他们迟迟的不开枪,奋力的撞向了旁边的维持会长周福禄,将其撞下了梯子,院子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声。
羁押着孟凡刚的鬼子兵看到孟凡刚挣扎大喊,满是凶气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举起刺刀就扎入他的大腿。
“哈哈哈——”孟凡刚像是解脱般狂笑起来,治安营士兵们目眦尽裂。
“轰隆!”
集束手榴弹在震颤的烟雾中将木质的大门炸开了一个窟窿,靠着门警戒的几个鬼子倒飞了出去。
王子坤等人趁势边开枪边冲进了院子,在爆炸和枪声中,猝不及防下打翻了不少鬼子兵。
竹歧黑谷也没有料到中国军队趁着说话的时候摸了过来,也是在弹雨中狼狈的翻滚躲避着。
院子内的空气似乎都烧透了一般,热浪翻滚,在朦胧的烟雾中,王子坤边对着扑过来的鬼子兵开枪,边大喊:“快救人,撤!”
“杀了他们!”看到王子坤他们冲进来抢人,鬼子又怎么会容忍最后的救命稻草被抢走,纷纷狰狞着杀过来。
院子内混战一片,杨凌他们也急忙快速冲过去接应,子弹四处横飞乱窜,双方又开始了猛烈的交火。
在王子坤他们亡命的拼杀下,终于将奄奄一息的孟凡刚从鬼子手里抢了出来。
气急败坏的鬼子兵挺着刺刀想冲出院子,但是房顶上各处居高临下的机枪组迅速的扣动扳机,哒哒哒的开枪横扫,打死打伤几个鬼子后,又将他们逼回了院子。
孟凡刚被王子坤他们这支悄无声息摸过去的突击小队抢走了,此刻院子内的鬼子就成了烈火中的困兽,失去了最后的砝码,眼睁睁的看着大火蔓延燃烧,变得惊慌起来。
“冲出去!”
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此刻也不得放手一搏了,如果待在院子里迟早会被烧死炸死,冲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
残存的鬼子兵被熏得乌漆墨黑的,在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掩护下,挺着刺刀嗷嗷叫的向外突击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那架设在房顶上的机枪组成的火力网成为了他们的梦魇,面对狂风骤雨般的机枪子弹,他们刚冲出大门就被扫翻在地,抽搐呻吟着。
而鬼子还没冲出院子,蔓延燃烧的大火已经烧到了弹药库,轰隆隆的猛烈爆炸声从后院开始震颤响起。
巨大的烟尘,浓烈的硝烟在翻卷的烈焰中顷刻间就席卷了后院,殉爆的弹药威力惊人,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墙壁全部震的坍塌,碎裂的砖石瓦砾漫天横飞。
“快撤!”
看着在烈焰中爆炸的院子,杨凌他们也狼狈不堪的慌忙后撤,担心被这爆炸所波及。
杨凌他们还可以转身就跑,可是院子内的鬼子兵们和维持会长可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瞬间就被那炽热的烈焰吞噬,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高烈度的爆炸撕成了漫天的碎片。
蘑菇状的爆炸烟尘冲上了几十米的高空,整个瑞昌宛如经历了十级地震一般猛地震颤地跳起来,震飞的哗啦烟尘哗啦啦的宛如烟瀑样掉落。
殉爆的弹药接二连三的轰鸣爆炸,紧邻徐家大院的所有的房屋墙壁在强横的冲击波中撕裂坍塌,夷为平地。
杨凌他们的耳朵里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弥漫的烟尘遮蔽了天空,天空都变得昏黄一片,似乎到了傍晚。
在那浓厚的烟尘中,爆炸产生的强光还在猛地闪耀着,处于风暴中心的一切都被瞬间撕碎,在夺人心魄的震颤中,整排的房屋都消失坍塌在烟尘里。
两架鬼子的侦查飞机正好从远处飞掠而来,看着不断在瑞昌上空绽放的蘑菇云,震惊的长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杨凌他们虽然幸运的逃离了爆炸的中心,但是依然被爆炸的气浪波及,许多弟兄被重重的抛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张嘴大叫。
鬼子储存弹药的徐家大院在猛烈的震颤中像是纸糊的般撕裂抛飞,整条街都被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震塌,稍远些的房屋瓦片也都震碎掉落,屋里透了光。
爆炸中心的殉爆依然像是黑暗中的闪电一样不断闪耀着火光,狼狈不堪的杨凌他们回头望见烟雾中的那片废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多弟兄看着那片在爆炸中撕裂的街道,倒吸一口凉气,倘若他们慢跑了一步,恐怕也会被那爆炸的烈焰吞噬,骨头渣子都不剩。
鬼子中队长竹歧黑谷他们就没杨凌他们那么幸运了,彻底的葬身在爆炸中,尸骨无存。
爆炸的烟尘在四散弥漫,很快整个县城的上空都被笼罩了一层昏黄的烟尘,阴沉沉的,经久不散。
铁匠和顺子正带着两个连的弟兄沿街梳理,肃清各处鬼子的散兵,猛然的爆炸将他们也吓得不轻,急忙带着队伍直奔爆炸蘑菇云的方向。
当他们奔过来看到杨凌等人灰头土脸的虽然狼狈,却安然无恙时,这才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这爆炸可真好看。”看着余爆不断的爆炸中心,王胡子后怕不已,不过想到小鬼子的弹药被炸成了灰,顿时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
连长牛大根拍了拍浑身的烟尘,惋惜地直叹气:“可惜那么多的弹药物资了,真是糟蹋了。”
“瞧你那出息,不就是一些鬼子的弹药吗,炸了也就炸了,有啥可心疼的。”王胡子不屑的说。
牛大根可是川军出身,他们那身破烂早就让他们穷怕了,听到王胡子这话有些不舒服:“我们是没出息,哪里像你们中央军出手阔气啊,要枪有枪要炮有炮......”
王胡子看到自己的话戳到了牛大根的痛处,也知道不妥,嘿嘿一笑,走过去揽着牛大根的膀子道:“老牛,你也别说丧气话,回头我给你们弄些快抢咋样。”
“当真?”牛大根看着笑嘻嘻的王胡子,反问道。
王胡子将自己的胸脯拍的震天响:“老牛,你问问他们,我王胡子向来说话算话,啥时候诓骗过人。”
看着周围人都猛点头,牛大根也露出了笑意:“那我就信你一回,你要是真给我们弄些快枪,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说话算话。”
杨凌他们一把火引爆了鬼子的储存的弹药物资库,将所有的东西都炸成了灰,弟兄们的心情都不错。
但是治安营那边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太乐观,他们两百多号人,就这么半天的功夫,残存了就那么四五十号人,就连抢回来的营长孟凡刚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大哥,大哥。”张黑子等治安营幸存的人此刻心情并没有高兴的起来,围着重伤的孟凡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杨凌派出王子坤等人虽然冒死将治安营长孟凡刚抢了出来,但是鬼子先前扎了他几刀,后又不幸中了一枪,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
治安营围着孟凡刚悲痛哭嚎的声音传到杨凌的耳朵里,他这才从爆炸方向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了躺在地上的孟凡刚。
杨凌他们虽和治安营素不相识,但是杨凌他们的出现消灭了鬼子,救下了治安营众人,又从鬼子手里抢回了孟凡刚,所以看到杨凌过来,他们纷纷让路。
杨凌蹲下看到面色发白,奄奄一息的孟凡刚,知道如果再不抢救,恐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所以急忙询问:“城内有没有医院,他需要马上抢救。”
杨凌的话这才让悲痛的张黑子等人反应过来,张黑子回答说:“有,有一个鬼子的伤兵医院。”
众人这才慌忙的将重伤的孟凡刚抬着直奔鬼子的伤兵医院而去,而那边早已经被顺子带人控制了起来。
鬼子的伤兵医院布置在一个祠堂里,里边躺着上百名从岷山送下来的伤员,这些伤员虽裹着绷带动弹不得。
这些鬼子伤兵看到杨凌他们进去,却依然瞪着恶狠狠的眼睛,满脸凶光的看着他们,依然桀骜不驯不肯服输。
鬼子的部队自打进了中国战场,每一场会战都是以胜利告终,中国军队被他们打得丢了半个中国。
势如破竹的胜利自然让这些鬼子骄傲,像是凭空长高了一截一样,哪里还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即使被俘虏也依然桀骜不驯不愿意低头。
“让他救人。”杨凌快步走到几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鬼子军医跟前,让会日语的王东明翻译,抢救重伤的孟凡刚。
王东明以前学过日语,现在就成了杨凌他们部队之中的日语教导员,没事的时候负责给弟兄们教日语,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杨凌的话翻译给鬼子军医听。
但是鬼子军医听了话之后,迟疑了片刻后摇了摇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让人听不懂的话。
“他说什么?”
杨凌虽然跟着王东明学日语,但是一直在打仗,目前只会简单的,复杂的对话还需要王东明翻译。
“鬼子说他们是军医,只救自己的士兵,不救敌人。”王东明有些愤懑的翻译说。
听到这话,后边的张黑子顿时就急了,冲上来揪住鬼子军医的领子,枪口顶在了对方的脑袋上:“救不救,不救我蹦了你!”
可是鬼子军医也是铁了心一样,即使被枪口顶在脑袋上,依然摇着脑袋拒绝,态度很强硬。
张黑子很愤怒,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鬼子军医的脑袋上大声威胁,可是骄傲的鬼子军医就是不愿意救人,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告诉他,只要救活了孟营长,我可以放了他们。”杨凌不得不退让一步,希望鬼子军医能够救人。
在与鬼子浴血厮杀的十多年里,许多勇敢的官兵没有死在战火连天的战场上,而是因为缺医少药活生生的死在了伤兵营里。
“黑哥,营长不行了——”一个照顾着孟凡刚的治安营士兵叫喊了起来。
治安营连长张黑子气得一脚踹翻了桀骜不低头的鬼子军医,急忙又奔回了重伤的孟凡刚跟前。
孟凡刚平日里对治安营官兵颇多照顾,时常拿自己的军饷接济家庭困难的士兵,又在打仗的时候救过许多人的命,所以张黑子他们对孟凡刚格外的敬重,更是认了大哥。
此刻看到铁骨铮铮的孟凡刚虚弱的躺在那里,治安营的官兵们都忍不住的流泪,可是他们不是军医,没有办法救他们敬爱长官的性命。
“大哥,大哥,我是黑子啊。”张黑子抓着孟凡刚的手,声音哽咽难言。
孟凡刚睁开了虚弱的眼睛,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黑子,声音虚弱的说:“不要哭,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我不哭,不哭、“张黑子听到孟凡刚的教训,伸出袖子去擦眼角的泪水,可是怎么也擦不完。
围在一起的治安营官兵们更是清泪止不住的往下滚落,脸上都变成一道黑一道白,脏兮兮的,满是悲痛。
“我快不行了......不要去求鬼子,他们是侵略者,咱们中国人不求人.....”
孟凡刚两日绝食抗争早就耗尽了他体内的最后的力量,此刻又身受重伤,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十分的费力。
“我这辈子当兵打国仗,杀了不少鬼子,死了也赚了,你们不要哭。”孟凡刚望着杨凌他们说道:“我死了,你们不要当汉奸......不要给鬼子卖命,不然...咳咳...不然我死了都不原谅你们.....”
“我们不当汉奸,我们打鬼子!”张黑子等人带着哭腔回答。
孟凡刚听到张黑子的话,虚弱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嘴唇蠕动,声音却已经弱了下去:“好......”
他嘴唇蠕动还想说什么,但是方才的话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有些无力的垂了下去,没了气息。
“大哥!”
“营长!”
周围的治安营官兵们看着他们敬爱的营长就这么牺牲了,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张黑子更是扑倒他的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整个伤兵医院顿时哭嚎震天,宁死不降的孟凡刚虽只是一个广大抗战军队的一个基层军官,但是他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小鬼子,中国人宁死不屈服。
“狗屁的军医!狗屁!”
孟凡刚的牺牲让治安营的官兵悲痛欲绝,他们悲痛而愤怒,哭着扑向不愿意施救的鬼子军医,厮打着对方,以发泄心中的愤怒。
这些鬼子军医自然骄傲,下意识的反抗着,双方扭打撕扯在一起。
正在这时,一名还能动弹的鬼子伤兵被打得急了,拉响了私藏的一枚手雷。
轰隆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几名治安营官兵和两个鬼子伤兵一起被炸的血肉模糊,四处飞溅的鲜血和碎肉彻底激怒了祠堂内的中国军人。
“小鬼子!我宰了你!”张黑子捡起地上的一把大刀就冲了上去,狠狠的将一个鬼子伤兵捅翻在地。
这名捅翻的鬼子伤兵倒也凶悍,虽痛的龇牙咧嘴,但是还张牙舞爪的挣扎反抗。
雪亮的大刀狠狠的一划拉,鬼子伤兵的肚子就被拉出了一道血口子,愤怒的张黑子红着双眼又砍了下去,小鬼子痛的嗷嗷大叫。
“团副,你看......”看着张黑子拿刀砍鬼子伤兵,王胡子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杨凌。
虽然王胡子他们对小鬼子深恶痛绝,恨不得将他们杀光而后快,但是他们骨子里依然是淳朴的中国庄稼汉,看到张黑子他们杀鬼子,下意识的想去阻止。
可是他们的话声还未落,躺在祠堂中的鬼子伤兵们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好几个藏手雷的拉响手雷扑向了最近的中国官兵。
轰隆隆的爆炸在祠堂里溅起了漫天的血雾,这些虽受伤依然眼中散发着野兽般光芒的小鬼子发起了反扑,他们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妈的!杀了!全杀了!”
王胡子看着自己的一个弟兄被小鬼子偷袭,肚子上炸了一个血窟窿,顿时眼睛都红了,打开驳壳枪的保险就冲向了鬼子伤兵。
鬼子的行为触怒了这些中国官兵们,祠堂里顿时响起了凌乱的枪声和噗噗的刺刀入肉的声音,弟兄们像是着了魔一样,疯狂嘶吼砍杀了起来。
鬼子兵就是太狂太傲,如果他们此刻肯低头,哪怕愿意投降,弟兄们也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他们在如此境地,依然猖狂嚣张,弟兄们自然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杨凌并没有阻止这些疯狂砍杀的弟兄们,他知道这就是战场,小鬼子都是狗娘养的,你只有将他们杀狠了,杀透了,杀得他们害怕了,他们才会服你。
鬼子的骨子里有劣根性,谁揍得他们最惨,他们越会巴结谁,谁要是对他们讲仁义,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反而看不起你。
这也是为什么至今小鬼子依然嚣张猖狂的原因,因为他们觉得他们败得不服气,并不是中国军队击败的他们。
鬼子的伤兵们到底是为他们的嚣张和猖狂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张黑子轮着一把大刀滴着粘稠的鲜血,每一名弟兄都沾染了碎肉。
仅仅一袋烟的功夫,整个祠堂里已经尸横遍地,而那些杀红了眼的弟兄还拎着刀在尸堆里翻找着喘气的鬼子兵。
砍杀完这些不愿意投降的鬼子兵后,张黑子无力的瘫软在尸堆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们治安营的无数弟兄都牺牲了,就算是将这些鬼子都杀光也将他们救不回来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祠堂里断胳膊断腿堆叠在一起是在是难以清理,弟兄们将那些被鬼子拉着殉爆的弟兄肢体清理出来,一把火将祠堂烧了个干净。
杨凌他们突袭瑞昌炸掉了鬼子的军火,就连鬼子伤兵医院的鬼子也一个没落下,虽然打了一个大胜仗,但是那些宁死也不低头的鬼子让杨凌他们的心里依然淤积着一股邪火。
瑞昌县城内的鬼子全部被肃清,鬼子的军火也被炸成了灰烬,岷山前沿的鬼子第6旅团彻底的被切断了补给。
岷山前沿的鬼子第6旅团的指挥所内,少将旅团长丸山政男坐立不安,任凭电台如何呼叫,瑞昌县城内的竹歧黑谷中队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命令小野桑速派人向瑞昌方向侦查敌情。”丸山政男现在迫切的想要得到瑞昌县城的消息。
他倒不是为自己留守在瑞昌的竹歧中队担忧,他担心的是他那里储存的弹药和物资,如果一旦落入中国军队手中,他的第6旅团就会补给被掐断,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传令兵也看到了丸山政男焦急的面色,得令后没有丝毫的由于,转身就向外跑去传达命令。
急匆匆的传令兵和拿着电报往帐篷里钻的参谋长撞了一个满怀,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慌什么慌,天还没塌下来呢!”心情不好的丸山政男看到传令兵差点将参谋长撞翻,忍不住呵斥了起来。
“嗨!”传令兵急忙起来侧身给参谋长让开了道路。
满脸凝重的参谋长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责备莽撞的传令兵了,急匆匆的走到了丸山政男跟前。
“将军,有消息了。”
丸山政男一把夺过电文,迅速的起来。
电文是航空兵部队发来了,他们的侦察机目睹了瑞昌县城那惊人的爆炸,所以第一时间将情况送到了岷山前沿。
“不可能,不可能!”丸山政男再也保持不了他的吩咐,愤怒的咆哮起来,将电文撕得粉碎。
他的部队一路势如破竹,只要在岷山再坚持一两天,就能够将对面的第74军彻底的击溃打垮。
可是现在侦查飞机的报告说,他们瑞昌县城的弹药库发生了爆炸,也就意味着他的部队补给断了,这仗还怎么打,他怎么去取得胜利。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饶是他的第6旅团是第九师团麾下最能征善战的部队,但是没有了子弹,难道空手和第74军打仗吗。
丸山政男想到这里,面如死灰的颓坐回了椅子,他想建功立业的梦想,在弹药库被炸毁的那一刻都已经化为了乌有。
“报告将军,第三大队遭遇支那军凶猛的进攻,请求支援!”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丸山政男为后方弹药补给被炸掉而愤怒时,前沿的战况也是急转直下。
随着杨凌他们在山道袭击鬼子辎重部队的二营长陈铭带着伤员已经回到了第151旅,详细的向旅长周志道汇报了袭击鬼子辎重的情况。
旅长周志道得知鬼子的辎重弹药被炸毁,高兴不已,虽然对杨凌擅自向瑞昌方向攻击不满,但是看着他袭击了鬼子辎重部队的份上,也没打算计较,准备等他回来训斥他一番就行了。
如果现在让周志道知道杨凌他们干了一票大的,直接端掉了鬼子在瑞昌的后勤弹药补给仓库,不知道他得多高兴,恐怕就是想训斥也不舍得了。
“反攻!全线反攻,老子倒要看看小鬼子拿什么打!”
虽然不知道杨凌他们端掉了鬼子瑞昌的后勤弹药补给仓库,但是杨凌他们袭击了鬼子运往前线的辎重部队,这就足以让周志道决定发动反攻了。
在岷山地区和鬼子鏖战了七天六夜的弟兄们早就杀红了眼,虽然尸堆成山,但是听到冲锋号响了后,还是不要命的向鬼子的阵地发起冲击。
鬼子阵地的火力已经没有交战之处那么凶猛了,他们的掷弹筒和迫击炮早就因为打光了弹药而不响了。
鬼子步兵依仗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山炮也因为炮弹打光而变成了一堆废铁,面对中国官兵不要命的冲锋进攻,守在战壕里的鬼子只能用步枪阻击。
鬼子的步枪虽然打得准,但是失去了重火力的支援,他们那稀疏的火力根本就阻挡不了冲锋的中国官兵。
杀红眼的中国官兵子弹差不多也打光了,抱着廉价的手榴弹就往鬼子人多的地方扑,反正炸死一个算一个。
中国官兵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鬼子心惊肉颤,每次看到抱着手榴弹冲过来的中国官兵,都是忍不住后退。
“冲到底!拼光了也要冲!”
第74军各旅,各团的官兵们都打疯了,那些校级军官也都挺着刺刀带头冲锋,在各处阵地同鬼子直挺挺的撞在一起,掀起了血雨腥风。
这些大多数毕业于军校的基层军官们就是部队的魂,他们的勇武极大耳朵鼓舞了那些又困又饿的士兵们,让他们不畏生死的和鬼子以命相搏。
鬼子的阵地在一次次的冲锋和血雾中被蚕食掉,但是进攻的中国军队同样损失惨重,基层军官几乎全挂了彩。
连长牺牲排长带队继续进攻,排长牺牲班长带队继续进攻,许多连队一个小时前还是一个加强连,但是冲到最后就剩下一个班的人了,但是他们依然在进攻。
各级军官们很清楚,他们就得用这种持续不断的进攻给岷山的鬼子以压力,压垮他们,彻底的打败他们。
事实上的确如同第74军官兵们所预料的那般,鬼子第6旅团撑不住了。
他们现在不仅仅缺少弹药,粮食药品同样奇缺无比,许多战壕里的尸体来不及处理已经腐烂恶臭,残存的鬼子兵就躲在尸堆里,他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中国军队的进攻漫山遍野的往上压,每一处阵地,每一个山头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许多鬼子部队都打光了,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已经超出了丸山政男的承受。
“撤退——”
傍晚十分,丸山政男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如果再继续坚持的话,只会变成一场全军覆没的烂仗,他输不起了。
气势汹汹开赴岷山的鬼子第6旅团开始了全面的后撤,面临堆积如山的同伴尸体,他们只来得及割下他们的一撮头发带回去,然后就慌忙的后撤了。
中国官兵们依然攻击的很猛,几乎是压着鬼子撤退的步伐在攻击,他们虽然又累又饿几乎走不动路了,但是还是摇摇晃晃的追击着,不想鬼子就这么轻松的撤离。
喧嚣的爆炸和枪声消停了,瑞昌县城内重新恢复了平静,躲在家里心惊胆战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和窗户纸观察着街道。
臭水横流的街道上除了那些身下流淌着大滩黑血的鬼子尸体外,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们不知道这场仗到底谁打胜了,心里嘀咕猜测着。
“鬼子都被打死了!大家伙不用躲,可以出来了!”
正当百姓们躲在窗户底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边情况时,有穿着治安营士兵的士兵手里拎着铜锣,边吆喝着边朝着坑坑洼洼的街道奔过。
“鬼子真的被消灭了?!”躲在家里的百姓们听到外边的吆喝声,将信将疑的问。
他们可是见过那些身材魁梧壮硕的鬼子兵的,那刚毅冷酷的面容和雪亮的刺刀一看就是厉害角色,那些面黄肌瘦的国民革命军真的消灭了那些厉害的鬼子?
“没听到外边喊嘛,鬼子全都被打死了。”也有人满脸的兴奋。
虽鬼子攻陷瑞昌县城后并没有像他们在南京那样搞屠戮,但是生活在瑞昌的百姓们看到那些面色冷冰冰的鬼子,依然过得战战兢兢。
现在听到这些鬼子被自家的部队消灭了,瑞昌再次回到了中国人的手里,百姓们打心底里高兴。
有胆大的百姓打开了家门走上了街道,看到了县府房顶上悬挂的鬼子太阳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青天白日旗,有人忍不住眼眶湿润了。
“大家伙出来吧,鬼子真的被打跑了!”有人在街道上兴奋的大喊起来,就像是过节一样高兴。
他们在鬼子统治下的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不踏实,现在看到自家的部队真的收复了瑞昌,激动的满脸通红。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家门,走上了街道,看到除了鬼子的尸体外,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鬼子,他们恍若隔世。
许多人激动的大喊起来,也有人喜极而泣,这些日子生活在屠刀下的感觉让这些百姓们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亡国奴的滋味。
他们以往觉得国民革命军军纪差,战斗力差,对他们有一千种厌恶的理由,现在他们突然觉得曾经厌恶的国民革命军是那么的招人喜爱。
鬼子弹药库的爆炸将整条街都夷为了平地,蔓延的大火还在燃烧着,滚滚的浓烟笼罩了城市的上空,空气中都弥漫着烧透的黑色。
“大家快去救火,快救火。”有人看到了徐家大院那边熊熊的烈焰,这才从兴奋中反应过来。
中国人几千年来的传统讲究的就是相邻守望相助,此刻鬼子被杨凌他们赶跑了,看到燃烧的大火,下意识的去救火。
善良的百姓们拿着木盆,水桶都齐齐的奔向了大火蔓延的街道救火,可是当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在这里,几百个光着膀子,被大火烤的浑身发烫满脸通红的中国官兵们正在奋力的灭火。
看到这些中国官兵在火场内被熏的乌漆墨黑的宛如焦炭般,那些小嫂子大媳妇嗤嗤的笑了起来,但是他们更多的是感动,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这大火是杨凌他们自己点着的就另当别论了。
“大家伙别愣着了,快去帮忙。”
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数百上千的百姓们这才从感动中回过神来,齐齐的拎着水桶前去帮忙。
在大火蔓延燃烧的瑞昌县城内,数千的当地居民和杨凌他们这些曾经不受待见的官兵们合力扑灭了大火,上演了一出军民鱼水情。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火虽彻底的烧光了整条街道,让许多的房屋变成了灰烬,但是没有人哭泣,大家都沉浸在消灭鬼子的喜悦中。
“来,喝碗水,歇一歇。”
白发苍苍的老大娘拎着水壶挨个的给又累又饿的弟兄们倒水,以往他们对这支部队恨其不争气,总是打败仗,所以冷眼相待。
现如今他们这支部队打回来了,收复了瑞昌,又帮忙救火,让这些善良的百姓们对他们态度顿时转变了。
其实这些百姓们的要求不高,他们只是希望自家的部队能够打一次胜仗,能够守护住他们的家园免遭战火荼毒,但是部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甚至将他们丢给鬼子。
“大娘,你也歇歇吧。”弟兄们看着走路都颤巍巍的大娘还挨个给他们倒水,他们也是于心不忍的开口。
“大娘不累,你们喝完这里还有。”
看着这些面黄肌瘦却浑身伤痕累累的官兵们,大娘的脸上满是心疼。
中国军队虽丢掉了大半个中国,死伤了几十万人,但是他们从未停止战斗,他们从未向小鬼子屈服,政客心冷,军人热血。
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军人只知道战斗,在每一处的战场上同小鬼子以命相搏,但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因素太多了,大多数时候不是军人不怕死就能够打赢的。
瑞昌县城重新回到了中国军队的控制中,这是自中日双方开战以来,中国军队从鬼子手里收复的第一座县城。
虽然杨凌的心里很清楚,以他们的实力,对这里的控制只是短暂的,但是他们也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国人,给了他们希望,只要战斗不息,那么将来,将会有无数的城市被他们收复。
瑞昌县城的百姓们正在热情的拿出家里最好的饭菜招待这些百里奔袭夺回瑞昌的弟兄们。
弟兄们实在是太饿了,在岷山前沿战场的时候就时常饿肚子和鬼子鏖战,潜入鬼子的后方战斗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
面对那香喷喷的白米饭,他们宛如饿狼一样哄抢着用手抓起来往自己的肚子里送,甚至连军官们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狼吞虎咽的模样让围观的百姓们有人想笑,却笑不出来,一个劲的给他们添饭,因为他们知道就是这么一帮饥肠辘辘的官兵替收复了他们的城市啊。
当弟兄们在饱餐一顿的时候,杨凌却在瑞昌县府内做着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准备将克复瑞昌的消息散布出去。
自鬼子攻陷瑞昌县城后,这县府就成为了驻瑞昌鬼子的临时指挥部,消灭了城内的鬼子后,杨凌他们在这里缴获了一台鬼子来不及销毁的电台。
瑞昌县府内,一名出身通讯排的弟兄正围绕着缴获的鬼子电台捣鼓着,几位连长看着他捣鼓半天没动静,顿时有些着急了。
杨凌他们虽然缴获了鬼子来不及销毁的电台,也截获了小鬼子的密码本,但是想要发出电报却是困难重重。
虽然他们通讯排的李长青班长曾经在旅部通讯处进行过短期的培训,但是他也是半吊子的水平,不过现在杨凌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他能够发挥作用。
通讯班长李长青也是硬着头皮将电台好不容易调到了他们部队的频率上去,但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想起那就是他们没有他们部队的密码本。
这个年代使用的电台大多数都是摩斯电码,每一个中文用四位数字代替,但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会在这基础上进行双方约定的加密,接收到的一方再用密码本还原。
这样的好处就是被敌人即使截获了电报,但是因为没有密码本破译那也只是一串数字而已,根本没有用。
“团副,咱们没有旅部或者师部的通讯密码怎么办?”李长青这个半吊子报务员此刻也是犯难了。
“用明码通电,就说我们部队消灭了鬼子,收复了瑞昌!”
杨凌并不是想去邀功请赏,而是希望将收复瑞昌的消息公布于众,毕竟这是开战以来,中国军队主动的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第一个县城。
现在兵锋犀利的鬼子攻占了大半个中国,虽他们这些军人依然在前沿浴血厮杀,但是全国上下却是笼罩在一片悲观失望的气氛当中,亡国论调和投降妥协的论调可谓是喧嚣若尘。
虽他们现在收复了瑞昌县城只是短暂的,但是只要发出去,就能够振奋国人的信心,让他们看到抗战的希望。
要知道除了杨凌之外,大多数的国人可是不知道抗战最终会胜利的,他们现在能够看到的只有国土一天天沦丧,鬼子疯狂而嚣张的进攻。
几场大会战已经让贫弱不堪的中国耗尽了力量,现在全国上下之所以还在苦苦的支撑,那就是这个民族不屈的意志,不想当亡国奴。
可是鬼子也不是吃素的,同样看到了苦苦支撑的中国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的战略就是想要以强大武力迫使中国人屈服,就是要打得你没有还手之力,这才有进攻武汉的攻击行动。
现在虽然鬼子还没打到武汉,但是在国内投降论和亡国论却已经开始喧嚣若尘,现在中国迫切的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来振奋低迷的军心和民心,让那些所谓的精英人士闭上他们的臭嘴。
通讯班长李长青得到杨凌的吩咐后迅速的捣鼓起来,明码是没有密码的,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接收,杨凌的目的就是散布克复瑞昌的消息,明码无线电正好派上用场。
“团副,明码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很快,通讯班长李长青就高兴的站起来。
杨凌点点头,对这个通讯班长也是高看了一眼,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是文盲的年代,李长青虽然对电台的使用也不熟稔,但是在部队中已经是不可替代的人才了。
杨凌他们部队中的电台只是配属到旅一级,而团营以下的部队通讯联络只要靠通讯兵骑马传递,严重的影响到了命令的传递时效性。
特别是现在杨凌他们深入敌后,同旅部和友军部队几乎是断了联系,一切的行动都靠指挥官自己的判断,这对于全局的把控是很不利的。
虽然通讯班长李长青也只是经过简单的报务员学习,但是杨凌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去后以他为骨干,必须组建自己的通讯部队,毕竟通讯方便了,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李长青,电台我就交给你保管了,要是有什么差池,我拿你是问。”这部电台是杨凌他们以后通讯的依仗,杨凌很重视。
李长青身为通讯兵,对便捷联络的电台可是视若珍宝,知道重要性,当即拍着胸脯道:“团副,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它当亲儿子一样照看!”
此刻的中国贫弱不堪,杨凌他们第74军属于中央主力部队,无论是物资还是武器弹药都是优先补给,即使这样电台也只是配属到旅一级。
那些诸如川军都拿着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川造土枪的部队别说电台这种稀罕玩意,他们渴求的只是能够有足够的弹药,能够有粮食填饱肚子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杨凌现在缴获了鬼子的电台后,这么重视的原因所在。
“团副,咱们接下来往哪撤?”吃饱喝足,电报也发出去了,王胡子他们现在考虑的就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这些连长看着像是大老粗,但实际上却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他们能够从无数惨烈的战斗中活下来,如果真的是大老粗的话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现在他们趁着鬼子瑞昌守备力量薄弱,克复了瑞昌,还炸掉了鬼子那么多军火物资,他们的心里清楚的很,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疯狂报复才怪。
所以当电报发出去后,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所以这才急忙询问杨凌,心里已经准备撤退了,毕竟活着才是王道。
“谁说我们要撤离了?”杨凌看着几个萌生退意的连长,笑着道:“鬼子第6旅团这盘菜已经出锅了,你们就不想去啃一口?”
“啥?第6旅团是盘菜?”王胡子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咱们是盘菜还差不多,那可是几千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子呐,咱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了吧?”
顺子等人虽然都是胆大不怕死的主,但是看到杨凌有意去和鬼子第6旅团碰一下,也是劝说道:“团副,咱们炸掉鬼子的军火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犯不着冒风险去碰鬼子第6旅团了。”
“对啊,团副,咱们就这几百号人,去给鬼子塞牙缝都不够呢,咱们还是赶紧跑吧。”铁匠也是嚷嚷道。
他们可是有自知之明,虽克复了瑞昌,那运气可是占了很大部分的,所以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想去以卵击石去和鬼子第6旅团打。
况且现在他们超额的完成任务,战功和荣誉那可是都有了,现在载誉而归正是时候。
鬼子第6旅团那可是和他们第74军在岷山硬拼了几昼夜不落下风的强悍部队,他们现在去找茬,那不是嫌命长了吗?
“怎么,害怕了?”看着几个想撤退的连长,杨凌盯着反问道。
“我才不怕呢......”铁匠脱口而出,但是话没说完,看到杨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后悔了,感情被激将法了。
“不怕那咱们就上去啃一口,就算啃不动骨头,也要啃块肉下来!”杨凌不等他们说话,已经挥舞着拳头,恶狠狠的开了口。
“团副,咱们真要去打第6旅团?”
王胡子望着杨凌再却认了一下,其余的几个连长齐齐的都将目光聚集在杨凌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杨凌面色严肃地反问:“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开过玩笑?”
听到杨凌确信的回答,王胡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团副,第6旅团那可有几千实力强悍的鬼子呢。”
他们也是从岷山前沿过来的,同鬼子第6旅团的主力也算是交过手,整个团打没了一半,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倒也不是王胡子他们贪生怕死,而是他们觉得双方的实力悬殊太大。
毕竟在中国战场上,中国军队大多数时候兵力比鬼子多三倍甚至四倍都不一定能够干的过鬼子,现在他们以区区几百人,去碰鬼子几千人,这纯粹的和找死没啥区别了。
杨凌也知道这几个战场上滚过来的连长担心什么,但是他也不是无的放矢,让弟兄们真的去送死。
“鬼子虽然有几千人,但是他们在岷山同我们的部队打了几昼夜,早已经筋疲力尽了,就算是只老虎,现在也只是一个残废的老虎了,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没啥可怕的。”杨凌的话铿锵有力,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况且咱们先是袭击干掉了鬼子的辎重运输队,现在又炸掉了他们的军火,我估摸着鬼子撑不了多久就会从前沿撤退,没了子弹的步枪就是烧火棍,就算鬼子人再多,枪法再好也不顶用。”
杨凌的这么一番描述解释,让原本对打鬼子第6旅团有抵触情绪的几个连长豁然开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不能放过鬼子。
“那咱们就在鬼子撤退的路上埋伏,揍他狗娘养的!”王胡子此刻两眼冒光,恨不得现在就去打鬼子。
看到自己说服了王胡子他们,杨凌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意,他摆摆手说:“具体怎么打,咱们先好好合计合计。”
当杨凌和几个胆大包天的连长在瑞昌县府内商量着怎么阴鬼子第6旅团的时候,在九战区第一兵团的指挥部内,一名通讯参谋主任急匆匆的闯进了薛岳将军会议室。
现在整个南浔线的战事几乎都归第一兵团司令官薛岳将军负责,他正在会议室内同十多名军长和师长开会商讨作战部署。
看到匆忙走进会议室的参谋主任,薛岳将军知道恐怕又有新的敌情变化,所以目光投向快步过来的参谋主任,会议暂停了。
他们第一兵团的部队沿着南浔线布防,在金官桥的前沿战场打得鬼子第106师团寸步难行,死伤八千多人,而在德星公路方向,大小孤岭也死死的挡住了鬼子渡过鄱阳湖而来的第101师团。
第101师团的情况也不比南浔线的第106师团好到哪里去,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只前进了不到三公里。
而现在薛岳将军唯一担心的就是东北方向向德安攻击的鬼子第9师团麾下的丸山旅团,虽派出第74军在岷山阻击,但是前线传回的情况表明,这股鬼子实力很强。
双方在岷山打了七昼夜,依然难解难分不能将其击退,薛岳将军已经有了抽调援军增援岷山的想法,毕竟岷山被突破,南浔线的侧后就危险了。
“薛长官,瑞昌被74军克复了!”参谋主任在十多位军师长殷切的目光中,兴奋的将电文递给了薛岳将军。
“什么?”薛岳将军猜测可能是前沿出现新的敌情,但是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不过高兴归高兴,薛岳将军很快就产生了疑惑,先前不久才接到第74军从前沿发回的电报,当面的鬼子第6旅团实力强劲,部队损失很大,需要增援。
可是就这么短暂的功夫,第74军竟然以一己之力将实力强劲的鬼子第6旅团击退,更是克复了瑞昌,这让他甚至开始怀疑情报的真实性。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只是注明了第74军301团杨凌率部于下午三时消灭瑞昌守敌一个中队,收复了瑞昌县城。
“电报是谁发来的?”薛岳将军看着这描述的并不清楚的电报,抬起头询问。
参谋主任回答:“是刚接收到了一封明码电报,我也很疑惑,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
“会不会是鬼子那边传递的假情报?”有人提出了疑问。
毕竟战场上除了真刀真枪的打外,鬼子传递假情报迷惑中国指挥官也是频繁发生的事情。
正在他们疑惑猜测这份电报的真实性的时候,又有一名通讯参谋匆匆而来,将一份电文送了过来。
“长官,第74军已经回电确认,他们的确派出了副团长杨凌带人潜入鬼子后方行动,并且现在第6旅团已经从岷山全线后撤,他们正在全力追击!”通讯参谋略带兴奋的说。
“那看来瑞昌被杨凌带人克复的事情就是真的了。”薛岳将军看着手中的电文,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参谋主任也兴奋起来:“肯定是真的,不然鬼子在岷山打得好好地,怎么会突然撤离,肯定是后方出现问题了,不得不撤离。”
“这个杨凌可真是不简单啊,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竟然逼得一整个旅团全线后撤?要知道74军打了这么多天都啃不动鬼子啊。”
会议室内嗡嗡声一片,将军们都是交头接耳,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管他做了什么,收复瑞昌可是大功一件啊,自咱们和小鬼子开战以来,可还没有过收复沦陷地区的先例。”
听到有人这么说,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的热烈起来,他们部队连战连败,丢了大半个中国。
他们损兵折将不说,还得不到百姓的理解,反而骂他们是窝囊废,说他们是沙子部队,一触即溃。
现在杨凌率领收复了瑞昌县,虽说在强敌环饲下注定守不住,但是这意义却是重大的,能够坐在会议室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薛岳将军的脸上也挂满了笑意,虽他指挥的第一兵团部队在南浔线挡住了鬼子,但那也是被动的防守,而现在杨凌给他的这个惊喜,的确让他很意外。
“向军委会报捷,就说我一兵团第74军部队收复了瑞昌。”薛岳将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部队的机会。
“同时向中央通讯社和各大报发电,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四万万国人。”
虽然他们都知道收复瑞昌县城是短暂的,可能很快就会被鬼子再次攻陷,但是这次部队收复一县的战略意义却重大。
这会极大的振奋国内目前低迷的抗战信心,让他们看到军队依然在浴血奋战,他们是有希望打败小鬼子的。
“第74军可真了不起,竟然从鬼子手里把瑞昌县夺了回来。”
第74军部队收复了瑞昌县的消息迅速传开,整个第一兵团司令部都洋溢在兴奋的气氛中。
他们第一兵团在南浔线阻击鬼子以来,虽堪堪挡住了鬼子凌厉的攻势,但是却是以惨重的代价换来的,每日从前线后送的伤员都成百上千。
每当他们看到那些血肉模糊,哀嚎痛苦的伤员时,他们那里还有半分挡住鬼子进攻的喜悦之情。
而现在收复瑞昌县就像是这闷热的天气里一个巨大的惊喜,一扫人们心头的阴霾,让他们由衷的高兴。
“听说那个带队的杨副团长还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呢。”关于杨凌的各种小道消息也是漫天的疯传。
毕竟他率部夺下了瑞昌县,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举国振奋,这么大的功劳,飞黄腾达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现在他想低调,也不成了,已经万众瞩目了。
“怪不得他那么厉害呢,竟然获得过青天白日徽勋章。”
听说杨凌曾经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周围的人都不由的感叹造化弄人。
“这杨凌的运气可真好啊,我怎么就没他那么好运气也弄个青天白日勋章呢。”
“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德行,还想要青天白日勋章。”有人鄙夷的看了开口说话的那人一眼。
“我怎么就不行了?”被说的那人满脸的不服气。
“你有本事也去宰一个鬼子将军试试?去年江阴宰的那个河田原知道吧,就是杨凌杀的。”
被人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是恍然大悟,不过想到去年他们正值淞沪会战后期大溃败,逃命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心思去干鬼子将军,不由地有些羞愧。
“宰了一个鬼子将军按理说怎么也得官升三级啊,怎么就给了一个勋章?”也有人发出了疑问。
“听说是鬼子封锁了消息,拒不承认,这无法查证的事情......”
“这小鬼子可真不要脸啊。”有人咒骂了起来。
有人当即反问道:“你啥时候见过鬼子要脸了?”
“那倒也是。”
杨凌他们收复瑞昌的消息让整个第一兵团都像是过节一样高兴。
薛岳将军更是第一时间给74军拍电报,对他们的进行口头嘉奖,让他们再接再厉,争取全歼撤退的鬼子第6旅团。
当然了,杨凌他们这支潜入敌后的英雄部队自然不能落下,兵团司令部通过自己的渠道向杨凌他们送去了命令,那就是死守瑞昌,挡住撤退的第6旅团,配合主力部队歼灭他。
杨凌他们这边虽然不想这么放过撤退的鬼子第6旅团的部队,准备在其撤退的路上埋伏,怎么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来,但是没有想到要接受更为艰巨的任务。
“杨副团长,这是兵团司令部直接给你们的命令,要求你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挡住撤退的丸山政男第6旅团。”
一名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就那么突兀的找到了杨凌他们,自称是统计调查局潜伏在敌后的人员,并且传达了来自第一兵团的命令。
王胡子他们将这名中年人的证明身份的证件反复的看,确认他不是敌人,可是那拼死阻击第6旅团的命令却让他们为难了。
按照杨凌的意思,他们的实力不强,趁着鬼子第6旅团败退的机会,啃下那么一两块肉都得了,犯不着死磕。
但是这突然来自兵团司令部的命令却是直接将他们逼到了墙角,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的退路。
“周兄弟,你们有电台,能不能给兵团长官们联系下,说明我部队的情况,通融通融,我们只有几百人,就算拼光了也挡不住第6旅团啊。”
王胡子可不想送死啊,想让兵团司令部收回这个几乎让他们送死的命令。
来自统计调查局潜伏敌后的周通也是面露苦笑:“你们现在可是收复了瑞昌的英雄部队,就算我现在向司令部禀报说你们实力不济,挡不住鬼子,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听到周通的回答后,王胡子他们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得,这次炫耀得把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杨凌他们本想明码通电,将收复瑞昌县的消息散布出去,以振奋国人抗战的信心,但是却不曾想将自己给套进去了。
他们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收复瑞昌县的英雄部队,要是现在拒绝来自兵团司令部的命令,长官会怎么想?国人会怎么想?
他们现在顶在脑袋上的荣誉光环已经容不得他们拒绝了,毕竟他们是收复瑞昌的英雄部队了,一旦拒绝,不但这收复县城的功劳没了,还得落一个抗命不遵的下场。
可是倘若就这么答应了,死守瑞昌挡住第6旅团,可是仗是那么好打的吗?说不定还会弄得全军覆没。
杨凌没有听周通和王胡子他们说话,脑袋里莫名的蹦出了一个捧杀的词来,到底是谁想要捧杀他们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杨副团长,命令我已经传到了,那我就告辞了。”
周通也是替杨凌他们惋惜的,本是一件立功的好事,现在反而逼得他们进退两难,看来出风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通乃是统计调查局在敌后的潜伏情报人员,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的,命令传到要走,杨凌他们也不能强留,毕竟不是一个机关的。
“顺子,送客。”杨凌对站在一旁的连长顺子挥挥手。
看到周通迈出大门的身影,王胡子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对着杨凌比了一个杀的手势,却被杨凌摇头拒绝了。
统计调查局潜伏在敌后的情报人员肯定不止周通一个,他既然敢大摇大摆的来传达命令,就算处理了他,当他们没接受到这个命令,也就不用去执行。
可是万一人多眼杂,消息泄露出去了,将来还是免不了麻烦,况且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他又怎么下得去手呢。
“团副,那咱们怎么办?”铁匠他们现在是彻底高兴不起来了。
原本还想着收复了瑞昌这么大功一件,无论是升官还是发财都少不了,但是现在这还没着落呢,这要人命的命令就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逃不过,那咱们打就是了。”
杨凌现在也是没招了,除非他不想在部队中混了,否则这个命令他还是真拒绝不了。
不过他也想的清楚,鬼子第6旅团再怎么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他们的实力想拦住他们,几乎是不可能。
他也只能在保全弟兄们的前提下尽力而为,大不了到时候落一个作战不利的罪名,也不会让这些跟随的弟兄们去鸡蛋碰石头,去送死。
杨凌他们发出去的明码电报不仅仅中国军队收到了,附近的鬼子部队同样收到了。
在鬼子第11军的司令部内,面色阴沉的司令官冈村宁次旋即召开一场紧急的会议。
中国军队克复了瑞昌县,消息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开,得到这消息的中国军民无比欢欣鼓舞,虽说不是大胜,但是也让他们看到击败鬼子的希望。
开了一个好头收复了瑞昌县,那么既然有第一次,也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中国军队能够多打几次这样的胜仗,那么沦陷的国土全部被收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鬼子对武汉大兵压境,中国军队依托外围广阔的湖泊山地同鬼子拉锯战,正是陷入胶着的时候,即使这么一个小胜利,也是对全军的鼓舞。
相对于中国方面欢欣鼓舞,鬼子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心情可就没那么舒坦了,瑞昌被收复是小事,但是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他们在中国战场所向披靡,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大半个中国变为占领区,现在攻打武汉,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现在已经攻克的瑞昌竟然被中国军队夺回去了,这无疑是给他们当头一棒,会极大的挫伤了各进攻部队的士气,极大的打击了他们连战连胜的信心。
“消息已经确认了吗?”直到现在,第11军司令官岗村宁次依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司令官阁下,航空兵部队的侦查飞机已经多次侦查,瑞昌县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的确被支那人袭击攻占了。”满脸严肃的情报参谋重重的弯腰鞠首回答。
“这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耻辱,占领区的县城竟然被支那人夺了回去,丸山旅团是干什么吃的!”有司令部的高级将领忍不住愤怒的叫喊了起来。
他们自进入中国战场以后虽遭遇小的挫折,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更别说占领区的城镇被重新夺回去。
接连不断的胜利已经让这些将军们变得狂傲无比,目中无人,难以忍受瑞昌被夺回去。
“我们必须夺回瑞昌,全歼那股支那军,给支那人一个狠狠的教训,以洗刷我大日本皇军遭受的耻辱。”也有人狂妄的叫嚣起来。
看到满座的高级军官们都是义愤填膺,司令官冈村宁次扭头问情报参谋:“袭击瑞昌的支那军部队番号调查清楚了吗?”
情报参谋挺身回答说:“根据我方调查,是支那第74军所属部队,指挥官叫杨凌,人数大约只有一个步兵营......”
“杨凌?”司令官冈村宁次听到杨凌的命令,顿感熟悉,思索了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双眼闪过杀气,询问:“是不是在江阴县袭杀了河田原将军的杨凌?”
“抱歉,司令官阁下,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他的情报很少,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虽他们针对中国军队的各级指挥官都进行了详尽全面的调查分析,但是杨凌只不过是一个刚晋升上来的副团长,他们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尽快调查这个关于杨凌的情报,我不相信他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冈村宁次望着门外道:“无论他是不是袭杀了河田原将军的那个人,都要尽全力除掉他。”
“嗨依!”情报参谋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回去好好的调查一番。
“诸位,此次瑞昌县被支那人夺了回去,极大的打击了我军的士气,也在国际上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我们必须以更加的凌厉的攻势和胜利来消除此次影响。”
司令部的高级军官们也都没有笨蛋,自然知道这件事情的非凡意义,一旦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的恶劣。
“给松浦师团长发电,让第106师团主力迅速向瑞昌方向转进,配合第6旅团全力夺回被瑞昌,消灭这股支那人!我要全歼!”
“嗨依!”高级军官们都齐齐的领命。
此刻正在瑞昌县城疏散百姓的杨凌他们虽然知道鬼子肯定会对他们进行报复,但是没有想到这一次鬼子会调过来足足的一个师团绞杀他们。
瑞昌即将变成中日双方新的战场,杨凌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全力的疏散瑞昌滞留的百姓,让他们去乡下躲避。
现在鬼子对这一地区的控制力不足,广大的乡村地区并没有被占领,所以疏散百姓去乡下成为最好的选择。
“这里马上就要打仗,大家伙赶紧收拾东西去乡下躲避一阵子。”
负责通知疏散的弟兄们每家每户的敲门,避免遗漏。
百姓们还没从瑞昌被收复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要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想到这里将会被战火波及,再回来恐怕就家都没了,许多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杨长官,你们能不能不在这里和鬼子打啊,要是房子被打没了,将来我们住哪儿啊。”百姓们围着杨凌他们,不希望战火毁掉他们的家。
但是战争这种事情却不是杨凌他们所能够决定的,这里是小鬼子第6旅团撤离的必经之路,战斗不可避免的会发生。
“大家伙听我说,你们这不是为难杨长官吗,他们有军令,必须把鬼子挡在这里,他们用命和鬼子打仗,命都不要了,咱们损失几间屋子又算的了什么!”有拄着拐杖的长者站出来为杨凌他们解了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房子打没了可以再建,咱们身为中国人,我们要全力支持杨长官打鬼子!”
长者说得慷慨激昂,让那些爱惜自己房子的百姓顿时觉得房子没了也不算什么了。
“我们支持杨长官打鬼子!”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宁死不当亡国奴!”
百姓们大都善良而淳朴,晓明大义后,纷纷支持杨凌他们,愿意牺牲自家的房屋,疏散百姓出乎意料的顺利。
恋恋不舍的百姓们拖家带口,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注定将要在战火中燃烧的家园。
看着抹泪撤离的百姓,杨凌也是由衷的感慨:“多好的百姓啊。”
在这个苦难的年月里,为了抵抗侵略,不当亡国奴,牺牲的不仅仅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普通的百姓为了这胜利,亦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
暮色将近,百姓撤离后的瑞昌县城显得空荡荡的,一片萧瑟。
杨凌送走了为国家,舍小家的无私百姓后,准备召集连排长们为阻击鬼子第6旅团而准备,但是却发现还有人没走。
“你们怎么还不走?”看到几十个穿着保安团服饰的官兵们,杨凌很是诧异。
这些原保安团的官兵们先是协助川军守城被击溃,后被鬼子收拢当成了治安营,再反水,折腾下来,只剩下几十个人了。
可以说这些原保安团的官兵们也是这个时代他们这一类人的缩影,都是为了活命的苦命人。
“杨长官,我请求你收留我们打鬼子。”领头的连长张黑子说着就给杨凌跪了下来。
这张黑子一跪下,他身后的几十个原保安团的弟兄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起来,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杨凌最是见不惯一个大老爷们动辄下跪的动作,急忙想将张黑子拽起来。
可是张黑子却是怎么拽都拽不起来,他扬起头道:“杨长官,你不收留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对,杨长官,你不收留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看着这些执拗的原保安团的官兵们,杨凌也是微微的叹气。
“大家有话起来说,我杨凌可不会收动辄下跪磕头的兵。”杨凌看到拽不起来,也板起脸道。
“都起来吧,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这像是什么样子。”王胡子等人也连拉带拽的将他们弄的站了起来。
等到他们全都站起来了,杨凌这才开口道:“打鬼子的队伍多了去,你们为啥偏要投我们?”
“杨长官,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愿意跟着你打鬼子!”张黑子和他那些弟兄对视一眼,给出了答案。
“救你们那只是顺手为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回家去吧,不要再给鬼子卖命了。”杨凌挥手让他们离开,以为他们只是为报恩来着。
但是张黑子他们却是不走:“杨长官,我们家里都安排妥当了,我们是真心要跟着你打鬼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杨长官,你就收了我们吧,我们保证好好打鬼子,不当逃兵。”他们看到杨凌犹豫,顿时急了。
“你们真心想跟着去打鬼子?”
“真的!”他们急忙点头回答。
杨凌看着他们诚恳的模样不像是说假话,这才放心下来,不过他提醒说:“我们部队的纪律可是不比当初你们保安团,而且我们经常和鬼子硬碰硬......”
“杨长官,我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不怕死。”听到杨凌这么说,他们面露喜色,急忙开口。
“团副,要不收下他们吧。”王胡子看到这些弟兄杀鬼子也不含糊,此刻也站旁边开始帮腔。
杨凌思索了一会儿,在张黑子他们忐忑中点点头:“那行,就以补充兵的名义编入部队,回头报备旅部。”
“不过我可提前把话说清楚了,到了我们部队,一切都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杨凌最后不忘提醒说。
“杨长官你就放心吧,我和弟兄们绝对不给你惹事。”
杨凌同意将张黑子他们编入部队,一是部队损失很大,许多连队都缺员严重,二是看他们诚心打鬼子,也就收下了。
收编了张黑子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杨凌他们真正面临的考验可是鬼子第6旅团。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将鬼子第6旅团阻击在瑞昌,配合第74军的主力消灭它。
现在杨凌已经派人向岷山方向侦查鬼子的动向去了,不过杨凌知道,弹药告罄的鬼子肯定撑不住第74军的攻击会退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现在的关键就是他们怎么打,怎么才能够阻击住鬼子的第6旅团。
以他们区区的几百个弟兄,要正面的阻击,肯定是不现实的,可是不阻击的话,又是违抗军令的,这让王胡子他们十分的犯难。
“从岷山到瑞昌一路上都是山地树林......”张黑子以暂代连长的身份参加的会议,他的建议让杨凌他们愁眉舒展开来。
张黑子他们本来就是瑞昌县的当地人,对周围的村镇和道路都是熟悉的和自家一样,听到他的话,杨凌很快就拟定了作战计划。
很快,杨凌他们四百多弟兄携带着从城内搜集的弹药武器趁着暮色开出了瑞昌城,直奔鬼子撤退必经的山区奔袭而去。
虽然杨凌他们这些弟兄连续的作战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在残酷的战场上,连续作战本来就是家常便饭,他们也只能强打精神。
杨凌他们这些弟兄抵达山区后已经入夜了,黑黝黝的山岭在夜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的瘆人,不过有张黑子他们带路,倒也不至于迷路。
从岷山撤离到瑞昌只需要七八个钟头,如果鬼子要撤离的话,应该很快就过来,所以杨凌他们紧张的开始了行动,制造障碍,构筑工事,甚至将两座小桥给炸了。
鬼子第6旅团因为弹药告罄,后方被包抄,不得不连夜后撤,但是第74军一直粘着他们屁股后边打,让他们始终无法摆脱战斗,撤退速度并不快。
况且又是天黑路滑的,天上又没有飞机的掩护,第6旅团的撤退之路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小野大队是撤离的前锋,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边,照明的火把和手电筒照得整个山道一片透亮。
而在小野一郎的部队后边的黑黝黝的崇山峻岭中,部队的火把蜿蜒成了一条长龙缓缓的移动着,
在更远的方向,绵密的枪声和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的传来,爆炸的火光在这样的黑夜里格外的耀眼,远处的天空都照得一片通红。
他们当初气势汹汹的而来,而如今狼狈不堪的向后撤退,连续鏖战几昼夜的鬼子兵也疲惫到了极点,士气低落的朝着瑞昌前进着。
“加快速度。”小野一郎看着在山道上缓慢移动的队伍,忍不住的催促了起来。
他们虽是撤离的先锋部队,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夺回瑞昌,打通部队撤退的通道。
想到瑞昌的军火被那股中国军队袭击,导致他们这次岷山的战斗失败,小野一郎的心里就窝着一股火,他现在有些迫不及的想赶回瑞昌,找那股中国军队发泄。
可是事实的情况是,不需要小野一郎亲自去瑞昌,杨凌他们已经主动的到了这山区,迎接他们来了。
“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撤退部队的步伐,一名举着火把的鬼子兵胸膛蹦出一朵血花,哀嚎一声栽倒在地。
正垂头耷拉疲惫朝着瑞昌撤退的鬼子兵们那里想到会突然遭遇袭击,顿时有些发懵。
夜色浓郁,猛然响起的枪声让拥挤在蜿蜒山路上向后方撤退的鬼子兵们悚然一惊,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遇到了袭击。
从岷山撤退下来的鬼子兵部队的确是大意了,他们人多势众,并且在中国战场连战连胜让他们也似乎凭空长高了一截,傲气了许多。
虽这次从岷山战场向后方撤退,他们的意识里并不承认这是一次失败的作战行动,主要是弹药告罄的缘故。
在这些筋疲力尽的鬼子兵都没有战败的觉悟,反而认为只要他们撤回瑞昌县城,消灭了那股偷袭他们后方的中国军队,重新补充了武器弹药后,他们还会杀回来,胜利还是他们的。
正是因为种种的原因,沿着蜿蜒山路撤离的鬼子兵部队并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大摇大摆的举着火把,打着手电,浩浩荡荡的将整个山道照得一片透亮。
然而骄傲自大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些暴露在火把手电光亮下的鬼子行军部队此刻就是天然的靶子,拥挤在山路上的密集的队伍甚至不需要袭击者瞄准都能打中他们。
“敌袭!敌袭!”
“树林里有支那人!”
“八嘎呀路!”
......
鬼子的后撤部队虽然粗心大意,但是掩盖不了他们较高的战术素养,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就快速的反应过来。
“砰!”
正当山道上因为遭遇突然的袭击而霎时变得喧嚣沸腾起来的时候,沉闷的枪声再次响了。
杨凌的肩头一震,灼热的子弹已经从枪口喷薄而出,在浓郁的夜色里,他甚至能够看到子弹飞掠在空中拉出的橘红色的弹道。
一名戴着钢盔刚把三八步枪举过肩头的鬼子兵后背突然蹦出一朵血花,子弹打穿了他的躯体,他痛苦的哀嚎一声,侧翻滚到了黑暗中。
“哒哒哒——哒哒哒——”
射击的枪焰暴露了杨凌的位置,两挺迅速架起来的歪把子轻机关枪咆哮了起来,火舌闪耀,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就朝着杨凌倾泻而来。
距离较近的鬼子步枪兵们也丝毫不慢,他们也被激怒了,纷纷抬抢射击,一时间无数的流光朝着杨凌的位置激射,山道上枪声大作。
杨凌也只是仅仅的开了两枪,甚至没有开第三枪的机会,就不得不几个翻滚躲避倾泻而来的子弹,然后迅速起身撤离。
黑暗中,密集而狂暴的子弹打得高处的树枝树叶刷刷的折断横飞,宛如天女散花一样,杨凌先前卧倒的地方更是在噗噗的声音中泥雾乱溅,顿时一片狼藉。
杨凌拎着步枪,回头瞅了一眼火光中一片喧嚣的山道,露出了不可名状的狞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中佐小野一郎在卫兵的保护下,挤开了那些拥堵在山道上抬着伤兵的担架的队伍,急匆匆的赶到了遭遇袭击前卫部队。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狂暴的打击在小野一郎沙哑的声音中暂停了下来,山道上骤然变得诡异的安静。
但是那些隐蔽在树干,石头以及卧倒在地的鬼子兵们依然如临大敌般警惕地没有动,只要树林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够第一时间扣动扳机打死对方。
小野一郎躲在一灌木丛后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山风浮动的黑暗树林,可是除了沙沙的树枝摇晃声外,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动静。
十多个鬼子组成的搜索队悄无声息的朝着杨凌先前隐蔽的位置摸了过去,几颗手雷的爆炸火光中,鬼子兵们狰狞着挺着刺刀冲上前。
但是让这些鬼子们惊讶的是,原地除了被手雷炸出的浅坑和一片狼藉的枯枝碎叶,连个鬼影也没有。
“报告大队长,支那人逃了。”鬼子少尉手里捏着两枚捡来的弹壳,向小野一郎禀报。
小野一郎接过那两枚明显是他们三八步枪口径的空弹壳,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忍不住的抽动着,拿他们的步枪来袭击他们,明显是恶心人。
“加强戒备,继续前进!”小野一郎望着黑漆漆的树林,几乎是咬牙切齿。
小野一郎虽然恨不得将那个偷袭他们的人从黑漆漆的林子里揪出来碎尸万段,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在这样的山区,况且又是夜晚,想抓住对方难如登天。
遭遇袭击后的鬼子部队稍耽搁后继续前进了,一死一重伤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也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鬼子的两个小队一百多人被命令走到行军队伍的最前面,负责对沿途的危险地段和浓密的树林进行火力侦查,以确保没有游击队埋伏。
队伍依然打着火把在前行,但是小野一郎中佐却是忧心忡忡,那个逃跑的支那游击队员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看着山道四周黑骏骏的山岭,他隐约有着一股不好的预感,恐怕部队连夜撤回瑞昌的路恐怕并不是那么顺畅。
杨凌他们没有让鬼子的后撤部队失望,距离冷枪袭击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袭击再次发生了。
一枚下落的手雷砸在了鬼子的钢盔上发出了哐当的声音,周围的鬼子兵们看到有东西飞过来,下意识的卧倒。
可是这次不是冷枪袭击,而是十多枚拉开保险滋滋冒着白烟的手雷,手雷咕噜噜的在鬼子们的身旁,脚下滚动着。
“轰隆隆——轰隆——”
落入鬼子兵中的手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黑夜中腾起了冲天的火光,碎石泥土翻飞,呼啸肆虐的弹片横飞,切割着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而处在爆炸范围内的鬼子兵们躲无可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爆片切割的支离破碎,一名正警惕张望的鬼子兵被气浪扫过,顿时整个脸血肉模糊,嵌入了数以百计宛如米粒大小的碎石。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黝黑的山岭间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十多枚手雷集中爆炸的威力因为鬼子行军队伍密集而发挥到了极致,爆炸的烟尘中,鬼子死伤一地,有人被炸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也有人捂着自己被爆片划破的喉咙呜呜的直叫唤,粘稠温热的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不断的漫出,眼看着活不成了。
许多鬼子兵因为处于爆炸的中心,被强横的冲击波撞飞炸翻,瞬身鲜血淋漓,他们的身旁散落着满是血渍泥土的零碎......
那些受了重伤的鬼子兵在地上抽搐呻吟着,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硝烟正在消散,血腥味变得浓重起来。
“啪!”
“啪!”
“哒哒哒哒哒哒——”
周围那些卧倒的鬼子都在朝着四周的黑暗疯狂的射击着,子弹嗖嗖的没入黑暗,无数的树枝枯草被打碎,打烂,但是袭击者早已经在扔出手雷后就跑掉了。
抬回来的那些浑身裹血的重伤员让鬼子中佐小野一郎面色铁青,而袭击他们的敌人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再次遁入了黑暗。
这乌漆墨黑的夜晚成为了袭击者最好的掩护,而那些举着火把和电筒在黑夜中行军的鬼子兵则是一个个活靶子。
藏匿在黑暗中的杨凌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小野一郎也意识到,倘若进行行军的话,前边还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他们,他无法预料。
虽说零星的伤亡相对于他们几千人的部队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袭击者藏匿黑暗不断的袭击,让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因为不知道袭击何时会来,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每一个士兵都成为了惊弓之鸟。
他们的部队虽然是精锐,但是在岷山血战几昼夜,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了,每一名士兵此刻都是极度的疲惫。
如果现在还要保持高度警备,一直提心吊胆的话,就算撤回瑞昌,恐怕战斗力也所剩无几,那么无法面对可能随时出现的危险。
现在他们没有办法去解决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就地宿营,构建严密的防御,不给袭击者机会,养精蓄锐,撑到天亮就好了。
小野一郎因为不断遭遇袭击,请求部队原地宿营,撑到天亮再继续行军的建议很快就送到了旅团长丸山政男哪里。
“零星的袭击而已,不用大惊小怪,让小野桑加强戒备,继续行军。”
旅团长丸山政男没有丝毫考虑的就拒绝了小野一郎中佐的建议,相对于前方那些零星的袭击,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撵着屁股追击过来的第74军。
如果说在前边袭击他们行军队伍的杨凌他们是惹人烦的苍蝇外,那么追在他们屁股后边杀过来的的第74军就是一头红着眼睛的恶狼。
现在他们第6旅团的弹药储备已经低到了冰点,为了给殿后的森重大队凑足足够的火力阻挡追兵,他甚至将其余部队仅剩的零星弹药都收集了起来。
可以说现在撤退的第6旅团大部分的士兵手里拿着的都是空弹仓的步枪,甚至没有一发子弹,只有那些警戒部队和殿后部队手里有着为数不多的弹药以应急了。
丸山政男从未遭遇过如此的困境,现在整个部队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就算前边有重重危险,也不敢在这里逗留。
警卫部队和殿后阻击部队的弹药一旦打光,那么他们就将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所以他拒绝了小野一郎坚守一夜,天亮再行军的建议。
撤退的第6旅团的后方炮声轰鸣,整个山岭似乎都在震颤,绵密的枪声中火线交织,半个天空都被冲天的爆炸火光照亮,第74军追击部队正在同殿后阻击的森重大队在黑夜里浴血厮杀。
得到继续前进命令的小野一郎也明白旅团长丸山政男的处境,可是看着那无边的黑暗,一股无力感深深的笼罩在他心头。
想要走出这怪石嶙峋草木浓密的山区抵达瑞昌县的丘陵地带至少还需要三个钟头,他能够想象得到,在这三个钟头的路上,那些中国小股部队肯定布下了重重的陷阱等着他去踩呢。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骑虎难下,没有任何选择权,只能硬着头皮赶路,即使知道前方是火坑,也不得不一头扎进去。
“熄灭火把,只留手电筒。”
小野一郎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哔哔啵啵燃烧的火把被鬼子兵熄灭了,残存的那些手电筒的微弱光亮让整个山道为之一暗,也避免了大多数人暴露在枪口下。
手电筒不多,大多数的鬼子兵只能够抓着前边士兵的手,开始摸黑赶路。
“这小鬼子的榆木脑袋开窍了?”
远远的看得鬼子兵熄灭了火把,躲在某棵大树上观察鬼子队伍的王胡子不由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快下来吧,该咱们干活了。”连长顺子将几颗手雷系在自己的身上,压低声音朝着树上招呼了一句。
王胡子嘿嘿一笑,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招呼着散落在附近黑暗中休息的老兵们,悄无声息的朝着山道摸了过去。
在一处山路拐弯的侧面的山梁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几百米外的山道。
“准备妥当了吗?”王胡子他们爬上机枪位,朝着远处望了一眼,低声询问一名趴在旁边休息的老兵。
老兵指了指黑漆漆的山道:“排长他们在下边倒腾呢,差不多快好了。”
很快,二十多名弟兄在一名排长的带领下离开了山道,气喘吁吁的重新的爬回了布置着重机枪的山梁上。
“没问题吧?”王胡子给这名老兵排长递过去半壶水,不放心的再问了一次。
老兵拧开水壶扬起脖子喝了一口水:“连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保证这次给鬼子送个大礼。”
老兵排长是打兰封会战前入的伍,虽入伍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是打过不少硬仗的老兵了。
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落后,在同鬼子交战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拿人命去换阵地,以至于每一名士兵在战场的存活时间周期仅仅只有半年左右。
当然在淞沪会战那场吞噬生命的绞肉机里,士兵的存活周期更低,甚至不到一个星期,三个月,三十万官兵伤亡,那是一长串血红的阵亡名单。
鬼子虽然小心翼翼,但是面对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杀者,依然防不胜防。
一百多个鬼子走在队伍的最前边探路,负责火力侦查,他们的目光警惕的盯着四周的山沟树林,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脚下,早已经被王胡子他们埋了五个地雷群,前边埋的是拉发式地雷,后边埋的是压发式地雷,都是杨凌亲手改动过的。
当走在前边的鬼子踩在压发式的地雷群上边的时候,刚一抬脚,轰隆的一声巨响,几个鬼子在耀眼的火光中就被炸上了天。
躲藏在暗处的弟兄狞笑一声,猛地一拉引线,断了鬼子退路的拉发式地雷群也都齐齐的爆炸开了。
五个地雷群的爆炸威力惊人,顿时山道上震颤地地动山摇,冲天的火光中残缺的肢体和枪械漫天横飞,爆炸扬起的浓烟泥土随着气浪翻滚席卷,将后边猝不及防的鬼子兵们扫倒了一片,顿时一片哀嚎。
“啊!我的腿!”爆炸产生的浓烟还未散尽,一名重伤的鬼子就捂着他空荡荡的腿凄厉的惨嚎了起来。
这名倒霉催的鬼子踩到了压发式的地雷上,威力巨大的地雷将他掀飞了,当他从昏厥中醒来,剧痛让发现发现自己下身鲜血淋漓,左腿炸的不知道飞那去了。
五个地雷群的惊天爆炸吞噬了一百多火力侦查的鬼子尖兵,硝烟散尽,整个山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呈放射状散落着。
重伤未死的鬼子浑身无力的躺在尸堆里抽搐哀嚎着,浑身炸得焦黑的他们正在被流淌出的鲜血染红。
也有鬼子整个被炸成了烂肉,开肠破肚的零碎散落在泥土和翻开的草皮上,呛人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气随着山风飘荡着,闻者欲吐。
“救我......”奄奄一息的重伤鬼子在满是残肢断体的地上朝着后边鬼子队伍爬着,所爬过的地方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路。
那些并没有被地雷群波及的鬼子兵们半蹲或者卧倒在地警戒着周围的黑暗,不时的拿眼睛瞅一眼那一堆被炸烂的碎肉,忍不住心中打颤。
大队长小野一郎也被那天塌地陷的爆炸震惊了,看着那一百多个精锐的士兵眨眼间就被炸成了一堆烟雾中的烂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沸腾起来。
他发誓,只要抓住这些卑鄙的偷袭者,他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们生死不能,他的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相对于小鬼子们的愤怒,隐藏在黑暗中的始作俑者却心中快意无比,他们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再给小鬼子狠毒的一击。
王胡子他们看到那些被炸得死伤狼藉的鬼子兵,心里可没有任何的负担和怜悯,他们都是血肉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兵,他们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将当初小鬼子给他们造成的苦难还给鬼子。
事实上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用他们的话说,他们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他们朝夕相处的兄弟死了,他们敬爱的长官殉国了......
他们成千上万的弟兄在一次次的血战中成为了荒野中堆积的尸体,他们还活着,他们将会捡起他们牺牲弟兄的武器,继续同小鬼子战斗,直到他们也倒下。
中国军队缺武器,缺粮食,缺救人的药品,甚至连身上的军服都破破烂烂的散发着酸臭都没有换的,他们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人。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老兵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打过惨烈的战斗已经自己都记不清了,所以看到那些被炸成零碎的鬼子时,没有同情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感。
警戒的鬼子兵部队确定周围的黑暗中没有潜藏的危险后,一溜儿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排雷。
但是他们注定一无所获,中国军队穷怕了,一颗子弹都不敢浪费,又怎么会让地雷埋进土里浪费呢,所以全炸了。
当鬼子工兵中尉打出安全的手势后,那些早已经做好准备的鬼子医务兵这才抬着担架急匆匆的奔向那些躺在尸堆里还喘气的重伤员奔去,准备抢救。
一百多鬼子尖兵被王胡子他们一锅端了,大多数都当场被炸死了,没炸死的也被震死了,还活着的都是抽搐的奄奄一息的幸运儿。
说他们是幸运但也是他们的不幸,因为这一次王胡子他们并没有像之前的袭击那样一击就远遁,而是始终在黑暗中准备重复打击呢。
看到那些松了一口气的鬼子工兵和正在尸堆里扒拉着活口的鬼子医务兵,在几百米外的山梁上的王胡子他们脸上闪过一抹狞笑,他们等的就是现在。
战争的残酷在于你进入战场后,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有时候一颗流弹或者一片爆片都能够轻易的要了你的命。
鬼子一路上遭遇的冷枪冷炮庞德袭击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惯性,因为每次袭击他们的人隐藏在黑暗中打一枪就走,从不纠缠,这也是让他们抓狂的地方。
这次他们被地雷群给炸的损失惨重,而周围并没有发现隐藏的敌人,也让他们误以为袭击他们的中国军队依然不敢和他们硬碰硬,逃了。
但是战场上的情况却不能按照常理揣摩,这次王胡子他们就是想打鬼子一个出其不意,在这里给鬼子下了一个连环套。
他们的运气很好,现在出现在他们射界范围内的除了少数的鬼子警戒部队外,大多数都是还没撤回去的工兵和抢救伤员的医务兵。
看到那些鬼子工兵和医务兵,王胡子他们的脸上狞笑更胜,这次真的是赚到了。
王胡子他们准备干掉鬼子的这股工兵和医务兵,毕竟这些人可比普通的鬼子值钱多了。
架在山梁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已经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这是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瑞昌县城搬到这里来的,为的就是给鬼子致命的一击。
“腾腾腾——”
隐藏在山梁上夜幕中的九二式重机枪开火了,枪口喷出了耀眼的火舌,在震颤的咆哮声中,高速燃爆的机枪弹已经现嚣张地横扫了出去。
“噗噗噗!”
“啊!”
呼啸的机枪子弹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狠狠的撞进了山道上毫无防备的鬼子兵们,当头的十多个鬼子毫无防备的就被狂暴的子弹撕裂成了支离破碎的血肉。
面对突然咆哮吼叫的九二式重机枪,正等待清理尸体伤员继续前进的鬼子兵们惊呆了,旋即面色惊恐的仓皇躲避。
从哪那凄厉尖锐的呼啸声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太熟悉九二式重机枪了,这可不比步枪弹,只要没打在致命的地方,及时的抢救还能捡一条命。
但是被九二式重机枪弹扫到的话,那7.7毫米口径的子弹会被身子打成烂豆腐,就算抢救过来也是残废了。
枪口喷着火舌,狂暴的重机枪弹肆无忌惮的屠戮着山道上的鬼子兵们,在那秋风扫落叶的弹雨中,鬼子的身躯就像是破布一样被强大的冲击力撞翻,蓬起一团团血雾。
一团血雾还没消散,另一团血雾又在尖啸中绽放开来,子弹贯穿了鬼子的躯体,去势不减的没入泥土,噗的荡起一道泥柱。
鬼子警戒的两挺轻机枪连同他们的机枪手一起被打成了零碎,重机枪弹的弹道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鬼子兵们有人在奔跑中跌倒在黑暗中,也有人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躯瞬间出现一个个透明的血窟窿,然后不甘的栽倒在地。
看着前边那些奔狼突兀,在血雾和弹道的追击下仓惶躲避奔逃的工兵和医务兵,正好看到这一幕的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的眼睛红了。
“八嘎呀路!”
“射击!射击!”
小野一郎再也保持不了军官的沉着冷静状态,宛如喷薄的火山一样愤怒的咆哮起来,那通红的双眼中闪耀的嗜血的光芒。
居高临下的九二式重机枪依然在喷吐着火舌,泼水似的子弹将割麦子一样吞噬着鬼子,血雾在肆意的弥漫,惨嚎已经不绝于耳。
还没在地雷群爆炸中缓过神来的鬼子再次遭遇到了凶猛的打击,山道上一片喧嚣和混乱,重伤不能动弹的躺在地上无助的哀嚎。
那些能够动弹的鬼子有人举枪还击,也有人被那尖啸的重机枪弹道追得慌张躲避奔逃的,军官们在呵斥嘶吼,但是很快他们就被笼罩在血雾里。
“哈哈哈,他妈的,痛快!痛快啊!”
看到那些成片被重机枪扫翻的鬼子兵,王胡子他们这些老兵们发出了嚣张的狂笑。
“打!给我狠狠的打!”顺子不断将新的弹板递给供弹手,他们对鬼子太痛恨了,恨不得宰光他们。
滚烫的弹壳呼啦啦的掉落,重机枪阵地已经被震荡的硝烟笼罩,但是机枪手是一位冷酷的老兵,打得稳准狠。
那些山道上的鬼子被打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有的鬼子趴在尸体上还击,嗖嗖的子弹不断飞掠过来。
操作机枪的老兵脸上闪过一抹狞笑,再次调转枪口犁过去,那些还击的鬼子瞬间就被打成了浑身冒血的筛子。
但是一挺重机枪的火力虽打了鬼子一个突袭,但是随着还击的鬼子越来越多,他们越发的感受到了吃力。
“有鬼子朝着这边冲过来了!”王胡子看到了近百鬼子已经瞪着血红的双眼开始猪突冲锋。
“我去挡住他们,打光子弹就撤!”顺子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十多个老兵就钻进了黑暗。
鬼子是彻底的被激怒了,同伴的鲜血让他们疯狂,已经不顾一切的发起了疯狂的冲锋,他们要干掉这挺机枪,干掉这些偷袭他们的中国军队。
顺子带着老兵们依托树木山石开始阻击那些冲锋的鬼子步兵,以掩护正在朝着山道上疯狂倾泻弹药的重机枪。
“打!”
随着顺子的一声令下,老兵们纷纷的将枪托抵在肩头,瞄准鬼子开了火。
在耀眼的火光中,一排灼热的子弹已经飞掠而出,好几个顺着缓坡过来的鬼子哀嚎着顺着山坡滚进了黑暗里。
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们沉稳而镇定,一枪枪的瞄准开火,打翻一个鬼子立马腾挪位置,冲上来的鬼子被一个个点射在山坡上。
但是更多的鬼子正在冲过来,咆哮的重机枪也遭遇到了掷弹筒的轰击,随着轰隆的两团火光,有人被炸飞了。
不过让顺子欣慰的是,咆哮的重机枪很快又恢复了那嚣张的扫射,鬼子不顾伤亡的往过冲,然后成片的倒在血泊里。
在这狭窄的山区可不比那些平原地区可以供小鬼子迂回包抄,因为到处都是荆棘峭壁,在这样的夜晚稍不注意就会跌滚在山沟里去。
双方在山道上发生了猛烈的交火,鬼子虽疯狂的冲锋想干掉他们,但是他们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打得鬼子抱头窜鼠。
子弹在黑夜中呼啸肆虐,在弥漫的硝烟中,鬼子损失惨重,而王胡子他们这边也有几个弟兄被鬼子掷弹筒炸身亡。
“撤,快撤!”小鬼子不要命的冲锋不断的逼近王胡子他们的临时阵地,迫使他们不得不狼狈的撤离。
“机枪怎么办?”王胡子看着打得滚烫冒烟的九二式重机枪,舍不得扔。
顺子没好气的说:“你还想带回去下崽啊,炸了!”
顺子说着就掏出两枚手榴弹拧开了保险,拉了弦塞到了九二式重机枪的下边,然后拽着王胡子他们朝着林子里跑。
轰隆的一团火光在山梁上腾起,已经打光了子弹的九二式重机枪被炸成了废铁,而端着刺刀的小鬼子也冲上了他们的临时阵地。
“追!”这次小鬼子可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撵着他们的屁股就是狂追。
当王胡子他们被小鬼子在山林里追的狼狈逃命时,在山道的各处地段,埋伏的弟兄们都开始了袭击,既有冷枪冷炮的,也有埋地雷扔手榴弹的。
一时间整个鬼子行进的山区都在交火,面对无时无刻不在的袭击,列这场对沿着山路撤离的鬼子兵可真是苦不堪言。
道路被炸毁了,桥梁被炸毁了,躲避在林子里的冷枪冷炮就没停过,让这些原本就疲惫不堪的鬼子兵体会到了什么是抓狂,撤离也因为无时无刻的袭击而走走停停。
许多鬼子被惹急了眼,一旦遇到袭击就派出追击小队咬着不放,鬼子的体力好,不时有弟兄被鬼子追上或者包围。
但是这些弟兄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被鬼子的追击部队咬上难以脱身,直接抱着手榴弹往鬼子人多的地方扑,一时间树林里也是爆炸的火光不断。
下半夜的时候,杨凌他们这些袭击者也是打光了子弹,仍光了手榴弹,但是那些被分散出去的弟兄依然不放过精疲力尽的鬼子,还想从鬼子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们三五成群的潜伏在鬼子必经之路旁的荒草丛里,但凡遇到那些落单或者警惕性不足的鬼子就扑上去用刺刀捅。
而往往当其余的鬼子怒骂连连的跑过来增援时,这些袭击者早已经捡起鬼子的枪钻进了林子里。
怒气冲冲的鬼子想冲进林子追击,但是人数多了,弟兄们就带着小鬼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鬼子少了他们就又开始冷枪冷炮的袭击,直到将鬼子全部干翻。
鬼子的单兵素质很高,也很悍勇,但是面对神出鬼没的袭击以及耍无赖般的打法,他们被折腾的筋疲力尽。
每一名鬼子都瞪大了双眼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那防不胜防的袭击会要了他们的命,鬼子在无穷无尽的骚扰袭击中咆哮连连却无可奈何。
杨凌的幽灵式零散袭击让鬼子吃足了苦头,不断的袭击虽然折损了一些弟兄,但是在臃肿的鬼子撤退部队中却是硬生生的撕咬下了一块肉。
更为重要的是,那无穷无尽而没有规律的袭击严重的拖延了鬼子的撤退步伐,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防止踩着地雷或者被重机枪扫射,三个小时的山路硬生生的走了六个钟头。
而在杨凌他们无尽的袭扰迟滞鬼子的撤退步伐的时候,在后边穷追猛打的第74军追击部队也不要命的攻击,在天快亮时打垮了鬼子的阻击部队。
天亮了,湿漉漉的雾气在山林间弥漫了起来,远山近林笼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一般。
晶莹的露珠从枯藤上滚落,扑腾的鸟类也叽叽喳喳的鸣叫了起来,无形中给这山林增添了诸多了生机与活力。
爆炸和枪声响彻了一整夜的山区也重新安静了下来,一队队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眼睛血红的鬼子兵们小心翼翼的沿着蜿蜒的山道搜索前进。
夜幕褪去,光亮重新降临大地,这些满脸憔悴的鬼子兵们神色轻松了不少,相对于夜幕中那无时无刻,无穷无尽的袭击,白天给了他们莫名的安全感。
杨凌他们几百个弟兄分为近百支袭击的队伍,分布在整个鬼子撤退的路上,用各种手段袭扰鬼子,折腾的鬼子苦不堪言。
狂傲嚣张的鬼子第一次感受到了黑夜的恐惧,他们的手中的步枪都不能给他们任何的安全感,他们必须无时不刻的盯着黑暗,以防被袭击。
可是即使他们将戒备的等级提到了最高,但是行军的队伍中依然有诸多的漏洞,而那些袭击时而冷枪,时而扔炸弹。
不得不连夜赶路的鬼子部队还得注意自己的脚下,刚开始是那些爆炸威力惊人的地雷群,而后来则是一个个伪装好的陷阱。
那些陷阱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毛竹,一旦有走前前边的尖兵不小心掉进去,那些锋利的毛竹就能够将人的整个身躯贯穿。
有许多的鬼子兵看到从前边抬下来的探路尖兵,他们并没有当即死去,被弄出来是还活着,但是却比死了还让人痛苦。
踩到陷阱的他们痛苦的哀嚎着,胸膛被五根削尖的毛竹贯穿,那些滴着血的竹尖让看到这一幕的鬼子兵们毛骨悚然。
他们心里暗暗的咒骂着那些袭击者,同时自己心里暗暗的发誓,只要自己踩进了那样的陷阱,自己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在痛苦中煎熬。
相对于这些各种陷阱,那些隐匿在夜幕中的袭击者还会扒掉他们死人的衣服穿上,然后悄无声息的混入他们的队伍中。
整个队伍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们的目光都盯着那些爆炸和枪响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他们袭击者已经伪装在了他们的身旁。
第6旅团足足数千士兵,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将队伍拉出了好几里地,顾前不顾尾的。
鬼子许多士兵除了认识本分队或者小队的人外,对其余部队的士兵很陌生,而袭击造成的混乱让他们没有意识到,敌人已经潜到他们身旁。
而杨凌他们就是趁着黑夜,大胆的伪装混入,许多弟兄混进了鬼子的队伍,时而摸到他们的弹药箱旁边引爆手雷,时而抢夺机枪疯狂的扫射。
虽然这些敢死队般的弟兄大多数都当场牺牲,但是他们给鬼子造成的混乱和伤亡却是成倍的增加,导致现在鬼子除了自己本队的人外,已经不相信外人了。
因为那些说日语的也靠不住,他们一名中尉就是被一名会日语,伪装成传令兵的袭击者一刀抹掉脖子的。
而可恶的是,那个偷袭了他们的人,竟然趁着夜幕跑掉了,这让他们很是气恼和愤恨。
那些无时不在的袭击让一向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的鬼子兵们吃足了苦头,几乎要抓狂。
他们从岷山向瑞昌撤离的道路从未预料到会这么艰难,本可以三个小时通过的山区,足足走了六个小时还没走出去。
不过让这些鬼子兵们庆幸的是,天亮了,那些袭击者最大的依仗消失了,这些愤怒的鬼子兵们相信,在这样的白天,只要他们敢来袭击,他们一定会让对方有来无回。
的确如同鬼子所预料的那样,天亮了,杨凌他们这些打光了子弹,投光了手榴弹的袭击者的确不敢向那些警备森严的鬼子靠近了。
虽说他们在夜里如鱼得水,可以用无数种方式去偷袭那些鬼子,即使鬼子防备森严也没有用,但是在白天,他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鬼子的单兵素养很高,枪法也很高,分队的协同配合更是熟稔无比,在这样的白天去招惹鬼子,即使是疲惫的鬼子,杨凌他们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天亮后,频繁折腾了大晚上的杨凌他们开始了向预定地点撤退,放弃了白天袭击的想法。
杨凌他们虽然悄然撤离了,但是留下的陷阱依然存在,鬼子的行军速度并没有快多少。
鬼子走在队伍前方的尖兵小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已经换了很多茬,他们的前任非伤及残,状况惨不忍睹。
虽说担任尖兵向来都是一个危险的任务,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无处不在的危险,这种危险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限。
军曹大角官一的尖兵分队是半个小时前刚轮换上来的,他们前一个尖兵分队阵亡五人,重伤三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不得不调换了下去。
大角官一是一名打过多次硬仗的老兵,被他亲手杀死的中国官兵已经超过了十个,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可是接到担任尖兵搜索任务的时候,他依然忍不住嘴角抽搐,部队的连续伤亡让他这样的老兵都有些畏惧担任尖兵了,可是长官的命令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因为担心再次踩到地雷造成巨大伤亡,所以整个尖兵小队散的很开,四名步枪兵在前,中间是机枪支援组,后边还有四名步枪兵。
在山区行军了这么久,大角官一的步伐像是灌铅一样沉重,虽一阵阵的倦意袭来,但是他还是强打精神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嗯?”大角官一的目光瞟到前方一颗横亘在路上的大树,他的瞳孔微缩,意识到了危险,急忙低喝一声。
整个尖兵分队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迅速的卧倒隐蔽,开始张望四周,以防偷袭者的袭击。
而距离尖兵分队身后大约一百多米外的部队行军队伍也骤然停止,纷纷拉动枪栓,开始警戒,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一名半蹲隐蔽在山石后边的少尉喊了起来。
“长官,我怀疑有绊雷。”大角官一回了一句。
他们昨晚可是没少遭遇这种情况,看到那些横亘在路上的大树,他们下意识的去搬到路边,可是刚一搬动,轰隆的就炸开了,伤亡很多人,现在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请求工兵部队支援。”少尉吩咐一声,一名鬼子兵立即起身朝着队伍后边奔去了。
很快十多名鬼子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抵达了现场,再三确认周围的林子里没有埋伏后,这才上前开始处理。
可是就在大角官一他们紧张的等待了半晌后,工兵中尉耸耸肩无奈的说:“什么也没有。”
的确什么都没有,因为这只是一颗被放倒的假陷阱树而已,吓唬鬼子的,杨凌他们弹药早就打光了。
丸山旅团几千号嚣张不可一世的鬼子兵们在泥沼般的山区里渡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好在天亮了,那些神出鬼没的偷袭者也消失无踪。
饶是每一名鬼子兵都凶悍的吓人,但是人的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连续的作战已经让他们疲倦到了极点,随着杨凌他们撤离,鬼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步履蹒跚的鬼子兵队伍经过短暂的整理,清点伤亡后又开始移动了,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是他们脸上表情很显然轻松了不少。
虽然前边的道路真真假假的陷阱依然存在,但是面对那些经验丰富的尖兵搜索部队,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已经没有任何伤亡的消息传来了、
旅团部的传令兵沿着山道奔向队伍的前方,将第106师团靠过来的消息散布到了队伍中,士气低沉的队伍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许多部队都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欢呼声。
随着天亮,好消息似乎也多了起来,让这些在恐慌中惶惶不可终日的鬼子士兵们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身后的炮声轰隆隆的响着,枪声也是越来越近,那是追击的第74军的部队紧追不舍的杀了过来。
但是行进在山道上的鬼子兵们并没有过多的担心,因为旅团长丸山政男已经派出了森重大队负责阻击。
虽然昨夜森重大队的阻击部队被冲破了好几道口子,但是追过来的第74军也在岷山的鏖战中耗尽了力气,并没有能力扩大战果。
随着几支增援部队过去,被第74军冲破的后卫防线再次固若金汤,双方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打。
没有遭遇袭击的鬼子兵们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轰鸣爆炸,他们恶狠狠的发誓。
等他们到了瑞昌,接收了弹药后反冲回来,好好的教训一下那帮得寸进尺的中国军队。
撤退的丸山旅团队伍拖拖拉拉的足有十多里地,小野一郎的前卫大队已经快走出山区了,而殿后的森重大队还在十多里外和追击的74军交战厮杀。
白天让杨凌他们这些人失去了偷袭鬼子的依仗,乒乒乓乓的打了一夜的弟兄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预定的集合点。
在一片腐叶铺地的潮湿林子里,浑身疲惫憔悴的弟兄们略带兴奋的回来了,他们三三两两,也有整班整排的。
到了预定集合的树林里,有的人累的瘫软在地倒头就睡,也有人背靠着树桩彼此间兴奋的聊着昨夜的战绩。
他们昨晚不断的偷袭鬼子的部队,每一个人都是斩获颇丰,胜利的喜悦掩盖了身躯的疲惫。
“你不知道鬼子被我们炸的就差叫我们爷爷了。”有弟兄兴致勃勃的挥舞着手臂,讲的唾沫横飞。
“我们打的也不赖,我至少打死了十个鬼子,甚至更多,天天黑了,打了就跑了,后来都懒得去数了。”
“我还干掉了一个鬼子当官的,我就藏在路边的草里,一刀就把他捅死了,鬼子没追上我。”“假鬼子”王东明也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你个假鬼子,还真行啊你。”周围的弟兄们都对王东明这个平日里文绉绉的兄弟投来了赞扬的目光。
那些走过无数次鬼门关的老兵们也陆续的回来了,他们显得更为沉稳和老练,坐下闭着眼睛休息就不再说话。
但是弟兄们都清楚,这些老兵们都厉害的紧,杀的鬼子肯定不比他们少。
王胡子他们这些连排长们也兴冲冲的回来了,他们大都带了十多个弟兄,还带了重武器,给鬼子的杀伤是最大的。
还活着的弟兄们都陆续的回到了预定集合的林子里,还有些弟兄没有能够回来,他们在袭击鬼子的时候失手了,牺牲在了山里。
“团副!”
“长官!”
杨凌浑身披挂着伪装也回来了,浑身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肉眼可辨的血渍让破破烂烂的军服更显残破。
“团副,你受伤了。”医务排长喜子看到杨凌浑身的血迹,急忙奔上来要他检查,周围的弟兄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都是那些畜生的血,我没事。”杨凌伸手阻止了喜子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摸索,让弟兄们放下了心。
回来的弟兄们都很憔悴,浑身焦黑的,也有带血挂彩的,老兄弟们,王胡子,顺子,铁匠等人都还在,不过队伍的规模也缩小了不少。
打仗就会有伤亡,即使再也把握的仗同样避免不了,不过相对于以往那些绝户仗,他们现在的伤亡已经下降了很多了。
“牺牲的弟兄名字记下,回头报上去。”杨凌对副官吩咐。
战争还在持续,也不可避免,杨凌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牺牲的弟兄报上去,然后他们的家人就能够在当地的县府领到一笔拿命换来的抚恤金,这也是唯一能做的了。
弟兄们早已经见惯了生死,特别是那些无数次从鬼门关走过来的老兵,对伤亡已经麻木,他们机械的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打完一场又一场仗,直到阵亡或者战争结束......
“弟兄们,你们昨晚上打得很好,杀了不少鬼子,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威风!让小鬼子尝到了咱们的厉害,你们是好样的。”
杨凌对这些伤痕累累的弟兄们竖起了大拇指,在人命若草芥的战场上,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
弟兄们得到了杨凌这位长官的表扬,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是心里很欢快,也很兴奋,毕竟这是对他们战绩的一种认可。
虽然他们拼命打鬼子并不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表扬,但是弟兄们还是不由地挺直了胸膛,感到了骄傲。
“丸山旅团所在的第9师团我们在上海的时候就交过手,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次他们撞在咱们弟兄的手里,我们就不能放过他!”
虽杨凌他们昨夜已经狠狠的从丸山旅团身上啃下了一大块肉,但是杨凌也发现了鬼子弹药不足的窘境,他没有想放过他们。
“杨长官,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们弟兄奉陪到底!”
膀子被鬼子戳了一刀的张黑子无力的垂着左手,但是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他们原保安团的弟兄们战斗素养比不上杨凌他们部队之中的这些老兵,虽主要是负责各袭击小队带路,但是同样折了不少。
张黑子现在已经是彻底的和小鬼子势不两立了,所以只要是打鬼子,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向前冲了。
“鬼子已经成为了一支疲倦之师,他们的弹药也不足了,我们只要再挡住他们几个钟头,我们的主力部队就能够从后边把他们打垮!”
杨凌已经深知丸山旅团的处境,所以准备冒一次风险,拼死阻击他们,当然这个风险的代价很大,甚至可能让这几百号弟兄全部交代了。
弟兄们对鬼子恨之入骨,但是心里也明白,昨晚上他仗着夜幕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可以肆无忌惮的袭杀鬼子,拖住鬼子。
但是现在想要挡住这快要走出山区的鬼子就变得困难重重,况且他们现在浑身的武器只剩下刺刀了,甚至连一颗手榴弹都没了,这仗根本没法打。
“我准备在出山的口子建立阵地,阻击鬼子。”杨凌对自己的想法没有丝毫的掩饰。
因为他清楚,几百号人正面阻击几千名鬼子肯定会冒很大的风险,虽然鬼子弹药不多了,但是他们依然有很大的概率全军覆没。
他虽是这些弟兄们的长官,但是他没有权利让他们跟着自己送死,所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去与不去让弟兄们自己选择。
弟兄们听到杨凌的话后,气氛都是凝滞了,他们低头沉默不语,表情不一,他们知道正面阻击鬼子的后果。
“愿意跟我去的举手,不愿意去的留在这里休息,然后等主力部队回合。”
这些弟兄们跟着自己都不容易,杨凌准备有多少算多少,要是不能阻击住鬼子,也只能说明鬼子运气好。
“团副,我们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到了阎王爷哪里,老子照样打鬼子!”王胡子首先抬起了头表态。
杨凌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一路血战到如今的铁血汉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杨长官,我们已经没有弹药了......”连长顺子扑满泥土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望着杨凌说出了他们面临的现实问题。
牛大根还没等杨凌发话就恶狠狠地说:“没有子弹,我们还有刺刀!照样能够将鬼子身上捅几个窟窿!”
“对,我们还有刺刀,捅在鬼子身上,他们照样叫唤!”弟兄们的情绪被点燃了,虽然明知道是赴死的阻击,但是没有人退缩。
“团副,我们跟你去!老子早就活够了,临死了还能跟着弟兄们一起打鬼子,我这辈子没白活。”
“长官,弟兄们不是孬种,你就放心吧,除非我们死光了,否则鬼子休想回到瑞昌!”
......
蓬头垢面,眼睛布满血色的弟兄们都纷纷开了口,言语中满是死志。
杨凌的目光缓缓的从这些浑身伤痕累累,军装已经烂的脏的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弟兄们身上移动着。
看着弟兄们那决绝赴死的目光,看着他们那面黄肌瘦的身躯,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就是这么一群背井离乡的人在守护着这个国家,守护着这个民族最后的尊严啊。
“杨长官,我们也去!”张黑子和他的那帮弟兄也咬牙开了口。
看着这群誓死追随的弟兄们,杨凌双脚并拢,挺身向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死了,一起去见阎王爷!我杨凌绝对独活!如果还活着,我们还一起喝酒吃肉打鬼子!”
这是一次赴死的阻击战斗,没有人退缩,他们只为将丸山旅团几千号鬼子挡住,让这大山成为他们的埋骨之所。
三道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成为了杨凌他们选择阻击鬼子的最后阵地。
站在三道梁的山坡上,他们抬眼就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大山,在另一方向望去则是平缓起伏的丘陵地区,大片的庄稼长得正旺盛。
鬼子已经快到山口,弟兄们也紧张的忙碌起来,已经没有时间构筑战壕了,就地挖掘散兵坑。
王胡子正领着人从不远处的村子里倒腾了许多的瓦罐等东西,正在紧张的制作着简易燃烧瓶,他们从瑞昌县携带的汽油现在派上了用场。
弹药已经打光了,大多数的弟兄们只剩下一柄还算锋利的刺刀,他们沉默的将刺刀套在步枪上,擦干上边的血迹,准备再次饮血。
“铁匠,胡子,老牛,你们带人藏在对面的松林里去,刺刀擦亮,等鬼子被阻隔了,就冲锋,记住,咱们第一仗的目的就是要抢足够的弹药。”
杨凌让将连排长们都聚拢了过来,进行了简单的战术布置,虽没有弹药,但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准备抢鬼子的。
几个老兵连长带着三百多弟兄全部藏进了靠近大路的松林里隐蔽,而杨凌他们剩下的人又被分为了几波,携带着简易的燃烧瓶埋伏了起来。
当杨凌正在各处巡视,做着最后的布置的时候,爬上树的观察哨兵就喊了起来:“鬼子过来了!”
不需要杨凌的吩咐,弟兄们纷纷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跳进了自己的散兵坑。
鬼子军曹大角官一带着的尖兵分队运气不错,一路上清理了无数的假的陷阱,有惊无险的走完了最后的一段山路。
翻过前边的山梁,就是无险可守的丘陵地区,就算有敌人也很远就看到了,安全至少得到了保障,比这视野受限的山区好太多了。
想到在山区内不断遭遇袭击的窝火,大角官一甚是臆想着,如果那些支那军能够在丘陵地区向他们发动袭击就好了,他会把他们杀光的。
正当他准备松一口气,完成这次担惊受怕的尖兵探路任务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猛然的瞟到了不远处的山梁上有东西在飘荡。
他一夜没有合眼,以为是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望去的时候,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那在视野中飘荡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一面旗帜,虽然硝烟熏得黑漆漆的,还破了好几个窟窿,但是他还是认出了那是中国军队的旗帜。
“前边有敌人!”
大角官一大喊一声,周围的鬼子兵们下意识的卧倒隐蔽,因为他已经看到在那面飘扬的旗帜周围,翻出的新土后边是挖掘好的散兵坑。
“迅速向大队长禀报,山梁上有支那军的阵地。”
军曹大角官一可没有愚蠢到以自己这区区的一个步兵分队就去进攻,第一时间向长官汇报才是正理。
如果说没有经历昨夜的噩梦,向来狂妄自大的大角官一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的步兵分队冲上去,拿下山梁上的阵地。
可是他昨夜已经见识了那些中国军队的强悍战斗力,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不敢再大意了,万一山梁后边还埋伏着重兵,自己冲上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得到前卫尖兵的禀报说不发现前边山梁有中国军队的阻击阵地时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那些偷袭者竟然还敢来。
不相信禀报的小野一郎亲自赶到了队伍的前方,可是看到那山梁上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和零散分布的阵地,鼻子都气歪了。
这些中国军队不仅还敢来,甚至敢在正面光明正大的拉开架势准备打阻击,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还真以为大日本皇军是任由他们欺负的病猫吗?小野一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第一中队,冲上去拿下支那人阵地,记住,不留活口!”
小野一郎阴沉着脸对旁边的一名满脸麻子的大尉军官下令,他要狠狠的给这些不知死活的中国军队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厉害!
“嗨依!”
鬼子大尉重重的鞠首领命,当他再抬起头望向插着破旗的山梁时,满脸尽是疯狂的狰狞色。
他们昨夜遭受了无尽的袭扰,那惹人厌烦的冷枪冷炮让他们几乎抓狂,他的中队在战场上仅仅阵亡三十人,但是仅仅一个晚上,又有二十人阵亡。
倘若说这二十人是死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他还能忍受,可是他们却憋屈的死在偷袭中,甚至有一个还是在撒尿时被刺刀捅死的。
俗话说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心里窝着一团火的鬼子大尉没有丝毫的犹豫u,大手一挥,百多人名鬼子就气势汹汹的朝着杨凌他们拉开散兵线冲过去了。
杨凌他们选择的阵地刚好就建立在山梁的棱线部位,居高临下的就可以俯瞰扑过来的一百多鬼子兵。
“团副,鬼子咋没有打炮?”
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鬼子进攻三板斧的第一板斧,可是抬头却发现,鬼子竟然直接拉开散兵线扑过来了,这不合乎常理啊。
杨凌也是担心鬼子炮轰,所以让弟兄们把散兵坑修建的很分散,可是看到鬼子直接冲锋,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来鬼子真的是弹药告罄了,连冲锋前的炮轰都省了。
“准备好燃烧瓶,等我命令点火。”鬼子既然弹药不多,那么这仗就轻松了许多。
这倒也不是鬼子糟蹋浪费子弹,而是他们的后勤被杨凌他们连续的端了两次,然后正面又得顶住第74军不要命的进攻。
就现在仅存的这些子弹还都是飞机临时空投应急,要是他们有弹药的话,又怎么会如此仓惶匆忙的撤退。
一百多鬼子挺着雪亮的刺刀向前冲锋的气势还是比较唬人的,迎面而来的杀气足以让没有打过仗的新兵蛋子吓得尿裤子。
可是杨凌他们手底下的都是些鬼门关晃悠了好几次的老兵,尸山血海都见过,鬼子这股子气势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鬼子本着节省弹药的原则,这次没有远远的就抬抢点射,而是一直闷声不吭的向着山梁冲了上来。
山梁的坡度有些陡,虽然有稀疏的草木,但是鬼子向上爬依然很费力,特别是他们一夜没合眼,跑出几百米就累的有些喘息了。
“给鬼子一点见面礼。”杨凌看着费力往山梁上爬上来的鬼子,吩咐了一句。
卫兵虎子嘿嘿一笑,拎着一个点了火的陶罐就奋力的挥动膀子扔了出去。
居高临下扔下去的陶罐让鬼子吓了一大跳,纷纷叽里呱啦的狼狈躲避卧倒。
装满汽油的陶罐啪的砸碎在地上,火苗轰的就蹿了起来,没有预料中的爆炸,反倒是几个急忙卧倒的鬼子被荆棘划破了脸。
看着那蔓延燃烧的破碎陶罐和汽油,鬼子大尉像是被戏耍了一样,嗷嗷叫的咆哮了起来。
其他的鬼子也是被吓得不轻,发现这并不是手雷,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十多个简易的燃烧瓶纷纷的从山梁上投掷而下,顿时浓烟滚滚,大片的荒草被烧了起来,鬼子也被烤的浑身冒汗。
看到山梁上没有机枪响,也没有步枪,反而弄些他们看不懂的简易燃烧瓶,有鬼子军官觉得有些诡异。
“大队长,是不是支那军又在耍阴谋?”一名鬼子军官担心山梁后有埋伏,提醒说。
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的目光穿透那霹雳巴拉燃烧的大火,直视那简陋的不像话的阻击阵地,冷哼一声判断说:“支那人应该是没有弹药了。”
简易的燃烧瓶扔出去了近二十个,虽然将山梁缓坡上烧得火急火燎的,但是却丝毫阻碍不了猪突冲锋的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可是他们发现山梁上似乎没有机枪,步枪也是摆设的时候,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直起身子向前冲,只要避开那些燃烧瓶就行。
鬼子的掩护机枪哒哒哒的响了起来,机枪手是老鬼子,打得精准而沉稳有力,一串儿子弹飞上了山梁。
正在往下扔燃烧瓶的弟兄们纷纷的趴进了自己的散兵坑,机枪子弹飞掠上来,打得噗噗的腾起大片的泥土。
机枪声音似乎就是命令,原本小跑冲锋的鬼子兵陡然加速,趁着杨凌他们低头的功夫,快速的冲击。
“杀!”
一百多冲锋的鬼子兵没有预料到的是,正当他们快要冲上山梁的时候,旁边不起呀的松树林里竟然冲出了一股凶狠的中国官兵。
鬼子先前就注意到了这片靠近山梁的松树林,几个鬼子正准备进去搜索呢,但是王胡子他们就冲出来了。
以王胡子,铁匠他们这些基层军官领头的三百多弟兄挺着雪亮的刺刀,以猛虎下山的姿态斜刺里狠狠的撞进了鬼子的冲锋队伍中。
他们选择冲锋的时机正好是鬼子机枪手打光一个弹斗的时候,鬼子机枪手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帮人杀进了他们队伍。
王胡子他们的队伍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切进了柔软的豆腐一样,刺刀噗噗的入肉的声音,鲜血喷溅,鬼子被突然的白刃战打懵了。
“该死!”
“啊!”
“杀啊!宰鬼子啊!”
三百多弟兄宛如一股金属风暴,怒吼着朝着鬼子兵们席卷而去,一名鬼子正准备抬抢射击,可是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得倒飞了出去,子弹也打上了天。
冲在前边的老兵们雪亮的刺刀狠狠的捅进了鬼子的胸膛,然后用力一拧,顿时叫鬼子的五脏六腑就搅碎了。
“啊啊啊——”鬼子痛的嗷嗷大叫,但是很快就被怒吼碾压下去了。
一名鬼子刚开枪射杀了一名冲向他的中国官兵,可是下一刻,一把大刀就砍在了鬼子的脖子上,鲜血喷涌,鬼子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滑落在地。
“去你妈的!”
一名弟兄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鬼子的刺刀扎进了心窝子,痛的他大骂,身子向前猛扑,刺刀穿透了他的身躯。
但是他也拉近了和鬼子的距离,张口就朝着鬼子脖子撕咬了下去,撕拉一声,一大块血肉从鬼子的脖子上被撕扯了下来,鬼子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痛的满地打滚。
王胡子他们这些从无数恶仗,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们显得格外的凶狠,他们的心里十分的清楚,战争是无比的残酷的。
在这样刺刀见红的肉搏白刃战中,容不得人任何的疏忽和怜悯,因为你愣那么一秒钟,鬼子的刺刀就捅进了你的身躯,你失去的就是生命。
所以想要在这样血肉翻飞的白刃战中想要活下去,那就要比狠,比凶,比谁先快那么一秒钟,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即使拼得受伤也不死亡的好。
他们这些老兵们个个狰狞的吓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将刺刀撞进鬼子的胸膛然后搅碎对方的内脏,让对方没有再爬起来战斗的机会。
骨头的碎裂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有弟兄砸碎了枪托,硬生生的将鬼子的脑袋砸的凹了下去,这是鲜血淋漓的战场,惨烈而残酷。
仅仅那么一个呼吸的时间,双方就有无数的人扑倒在血泊中,再也爬不起来,而更多的人在倒下。
“八嘎呀路!”
“杀改改!”
看到前边那一小片战场的杀得是血水横飞,惨嚎不断,鬼子中佐小野一郎目眦尽裂,咆哮的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
在众目睽睽下,他们的冲锋部队竟然被袭击了,看到那些不断倒下的士兵,他们恨不得将那些中国官兵开枪全部杀死。
可是王胡子他们精明的吓人,已经和百多个鬼子混战绞杀在一起,几百米外的鬼子兵们想开枪,却发现一旦开枪就会打到自己人,气得他们嗷嗷叫。
三百多如狼似虎的弟兄同一百多鬼子混战在一起,鬼子三五成群的背靠背等待支援,但是王胡子他们可不给鬼子这样的机会,疯狂的突刺,拼着受伤也要全部给往死里戳。
又有几百个鬼子嗷嗷叫的冲过来支援,他们愤怒的双眼通红,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这是一支生力军。
“挡住他们!”
杨凌他们也趁势的冲下了山梁,无数的简易燃烧瓶朝着鬼子的方向扔了出去,汽油漫天的挥洒,地面的枯枝碎叶一点就着,火苗蹿了起来,浓烟滚滚,大火迅速的蔓延。
许多冲的快的鬼子兵被燃烧瓶砸中,顿时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活人,哀嚎着满地大打滚,杀猪般的惨嚎让人心悸。
烤的焦糊的臭味随着浓烟飘散了起来,冲过来的鬼子被这凶猛燃烧的大火暂时逼退,许多鬼子浑身燃起了火,奋力的扑打着,好不狼狈。
“撤!快撤!”
这简易的燃烧瓶只能阻挡鬼子一时,鬼子很快就能够冲过大火,杨凌大吼着,弟兄们纷纷的扑向那些残存的鬼子捅杀。
还有的弟兄则是急忙去捡地上的枪支和子弹,手雷,然后带着这些抢来的武器弹药,狼狈不堪的朝着山梁阵地狂奔。
整个白刃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除了躲在边缘的少数鬼子外,大多数的鬼子都变成了地上抽搐冒血的尸体,那冒出的鲜血还带着温热。
打了一个短促白刃战的弟兄们不敢多停留,背着受伤的弟兄,抬着牺牲的,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自家的阵地。
而那些燃烧瓶对增援过来的鬼子只是暂时的迟滞,几百个野兽般的鬼子嗷嗷叫的就席卷了过来。
“打!'
“把他们压回去!”
王胡子他们靠着白刃战夺得的武器上边还沾染着碎肉和粘稠的鲜血,现在也顾不得清理,拿在手里就用。
“哒哒哒——哒哒哒——”
架在土粱上的歪把子轻机枪开始喷吐火舌,一串串的子弹朝着鬼子横扫而去,愤怒的鬼子当即被撂翻一大片。
而那些手里捡来鬼子三八步枪的弟兄也都纷纷的拉动枪栓瞄准射击,子弹嗖嗖的就飞了出去,将一个个鬼子打翻在地。
“噗噗噗!”
“呃!”
“啊啊!'
愤怒的鬼子也还以颜色,纷纷的驻足抬抢射击,打完一枪后又继踩着尸体尸体向前冲。
枪声密集起来,嗖嗖的子弹四处横飞,杨凌他们借助抢来的鬼子武器,堪堪的稳住了阵脚。
一枚枚带血的手雷扬手抛了出去,落在冲锋的鬼子群里,顿时炸的血肉横飞,飘洒的硝烟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哈哈,小鬼子,来啊!”
王胡子他们将一颗颗粘稠染血的子弹压进枪膛里,然后瞄准射击,许多鬼子的脑袋开出了绚丽的血花,然后栽倒在地。
鬼子的子弹也呼啸的乱飞,许多冒头的弟兄被打中,血雾弥漫了起来,医务兵们将那些哀嚎的弟兄拖到了山梁后边,紧张的抢救着。
伤亡在急剧的攀升,鲜血刺激的小鬼子就像是发狂了一眼,不顾伤亡的朝着杨凌他们冲锋。
杨凌他们只是捡回来两挺机枪,很快就被鬼子的机枪给压制住了,那些稀疏的步枪根本挡不住数目众多的鬼子兵。
左侧的防线被十多个鬼子给突破了,这些鬼子瞪着血红的双眼冲上来就乱捅乱杀,好几个弟兄被捅成了筛子。
“去你妈的!”铁匠看到这些凶悍的小鬼子,调转机枪就是了一梭子子弹过去,打得他们浑身冒血,挨个倒下去了。
还有几个没死在地上呻吟挣扎的也被冲上去的老兵摁在地上挨个抹了脖子,防线的缺口被堵住了。
“手雷全扔出去!”
看着压过来的鬼子越来越多,杨凌也是急的直冒汗,这些鬼子一上来就不要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们刚从鬼子尸体上搜刮回来的二十多枚手雷全部飞出去了,轰隆隆的在阵地前方炸开,血雾和烟尘齐飞,扬起的泥土糊了满脸。
爆炸的烟尘笼罩起来了,他们刚从鬼子身上搜刮的弹药眨眼的功夫又打光了,不得不抓着刺刀向翻滚的烟尘里刺,鬼子一个个哀嚎的栽倒了。
在弟兄们顽强的阻击下,第一波冲上来的鬼子被压回去了,遗留了大批的尸体退回了原地,而弟兄们也在紧张而急促的战斗中几乎累瘫痪。
虽然这场战场拢共持续不到十五分钟,但是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而鬼子也被阻挡他们的中国军队战斗力震惊了。
以往他们遇到的中国军队绝对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攻击的,只需要一轮冲锋就可以击溃对方,可是这一次他们竟然被硬生生的拼了回来。
“八嘎!废物!”气得面色铁青的小野一郎甩手就给退回来的大尉一耳光,大声的咒骂起来。
浑身裹血的尸体堆叠的扔在三道梁阵地前的山坡上,那些重伤不能动弹的鬼子躺在血水里有气无力的呻吟着,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倘若是在以往的战场上,那些枪法出众的老兵们定会百无聊赖的拿他们练枪,可是现在子弹金贵,不能糟蹋了,反正这些重伤的鬼子也没多少好活了。
所以弟兄们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情,任由那些重伤浑身冒血的鬼子躺在地上呻吟,看着他们一寸一寸的匍匐朝着鬼子部队方向艰难的爬着,然后死在半道上。
那些被击退的鬼子兵们看着那些躺在荒草沟壑里痛呼呻吟的同伴有些不忍,派出了几十个鬼子在几挺机关枪的掩护下想将他们的伤员抢回去。
但是已经从鬼子身上抢了弹药的弟兄们又怎么会让鬼子如愿,老兵们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沉稳的瞄准开枪。
他们将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兵挨个点射,将他们脑袋打得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喷的满地都是。
老兵们打了无数的恶仗血战,子弹喂出来的枪法早就和鬼子不相上下,虽说不能百发百中,但是命中率也是极高的。
有些老兵们沉稳的开枪,有的打鬼子的脑袋,有的也缺德的专打鬼子的大腿,让冲过来的鬼子栽倒不少,非但没将伤员扛回去,反而又丢下十多个躺在地上叫唤的伤员。
那些枪枪咬肉的精准枪法让鬼子也是震惊,暗道遇到了硬茬子,所以任由那些伤兵在地上抽搐呻吟,也不敢再跑过来往回抢。
脑袋骄傲的扬到天上的鬼子兵吃了亏,也不再莽撞的发动进攻,他们在军官的呵斥下快速的展开,抢占了大路两侧的一些制高点。
更多的鬼子兵接到了命令向前方集结准备新一轮的攻势,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小鬼子如临大敌。
杨凌远远的望着小鬼子在匆忙的调动,他也带着卫兵虎子在三道梁的各处阻击阵地巡视,给弟兄们打气。
虽说巡视并不能给弟兄们接下来的战斗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但是看到他这么一位最高指挥官依然还在阵地上,弟兄们的心里也踏实许多。
弟兄们从穿上军装拿起枪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为这个国家赴死了,所以对于即将面临的惨烈战斗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觉。
王胡子,铁匠以及张黑子他们各自带着或多或少的弟兄守卫在三道梁一线的阵地上。
整个防线虽然看起来单薄的一戳就破,但是看到左右两侧的友军连排的阵地传来的说话声,他们又觉得莫名的心安。
连长王胡子带着七十多个弟兄守卫在一片土粱后边,除了留下两个观察哨外,其余的人都躲在了后边清理着刚从鬼子手里弄来的弹药。
“甜瓜手雷八个,子弹一百五十发,刺刀二十把......”的将战利品掏出来放在地上,王胡子在小声的清点着。
看着缴获回来寥寥无几的弹药,王胡子的心情很不好,盯着围在旁边的弟兄们问女:“你们怎么弄的,吃的没有,弹药也只弄了这么点?”
一名弟兄抱怨般的咒骂道:“这帮小鬼子穷得叮当响,我这二十颗子弹还是拼了三个鬼子才摸回来的。”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点头附和,以往他们每次干掉小鬼子都会缴获无数的东西,武器弹药无数,那些值钱的小玩意还能够战后去黑市换钱。
可是现在他们正缺少弹药的时候,好不容易打了鬼子一个突袭,准备捞点家当回来,可惜的是鬼子打到现在也弹药告罄了。
面对少得可怜的弹药,王胡子不得不骂骂咧咧的将他们匀给弟兄们,那些枪法好的老兵都匀到了三五发子弹,而其余的弟兄有的分到手雷,也有人只能继续挺着蒙尘的刺刀。
“准备的怎么样了?”杨凌猫着腰走到了王胡子他们跟前,对正在瓜分弹药的他们询问。
“弹药太少了,一场仗都不够。”王胡子没有隐瞒自己的难处,但是他也没有将困难推给杨凌这位长官、
他补充说:“虽然子弹少,但是弟兄们人手一把刺刀,只要鬼子突进来了,大不了拼刺刀,论起拼刺刀,我还真没怕过谁!”
听到王胡子的话,杨凌对他们能够守住这块阵地多了几分信心,至少在他们打光之前,鬼子是休想踏上这里的。
“小鬼子也快弹尽粮绝了,只要我们撑住两三个小时,这仗我们就能赢了......”杨凌不能给弟兄们补充兵力和弹药,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希望。
他们的部队在抵抗小鬼子的战斗中付出了无数的牺牲,无数的弟兄埋骨异乡,而如今轮到他们了,他们不能退缩。
这无关升官发财,只是不想让小鬼子就这么轻易的离开,身为一名中国军人,在拿起枪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
铁匠他们的阵地布置在三道梁侧翼的林子里,他们主要是护住队伍的侧翼,防止鬼子的迂回包抄。
他们的连队里唯一会识文写字的“书生”正在帮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弟兄们写着家书,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之后,他们还会不会活着,总得给家里一个念想不是。
“耗子,信的地址写哪里?”书生将一页纸从小本子上撕扯下来,转头询问写信的那名身材瘦小的弟兄。
耗子回答说:“刘家村。”
“那个刘家村,是那个省的?”书生又说:“不写详细了,你们家里也收不到。”
在哪个交通落后的年代,耗子参军之前就从未出过他们的小山村,世世代代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只知道跟着自己的爹伺弄地里的庄稼。
路过的军队在村子里招兵,他就和村里的几十个年轻人稀里糊涂的换了身脏军装,当了兵。
甚至来不及和家里人道别,就随着部队浩浩荡荡的开赴了前线,走了几天几夜,打了一场尸横遍野的烂仗,打完仗后从村里出来的几十个后生就剩下了他一个了。
现在面对书生的询问,耗子哪里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就知道自己是刘家村的,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是我们在山东菏泽招的兵,就写山东菏泽刘家村......”连长铁匠依稀还记得一些东西,耗子这位老兵对铁匠充满了感激,总算是帮自己想起了家是哪里的。
书生听到铁匠的话后一愣,低声对耗子说:“耗子兄弟,现在山东那块已经是敌占区了,恐怕得打跑鬼子这信才能送回去。”
铁匠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说:“我们总会打回去的,就算你光荣了,咱们活着的弟兄也会把信送到。”
铁匠转头对着周围的弟兄们说:“弟兄们,这场仗无论咱们谁活着,都要把信保管好,等打完仗,送回弟兄们的家里。”
弟兄们沉默的点头,像是一个庄严的承诺一样,所有人都将信撞进了书生的帆布包里,等待着自己或者弟兄们将家书送回家。
“不要害怕伤亡!不要吝惜子弹!全部压上去!鬼子快撑不住了!”
师长王耀武已经亲临一线,要不是卫兵死命的拽着他,他已经拎着枪亲自投入到攻击的队伍中了。
他们在岷山和鬼子血战七昼夜,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腐烂的尸体堆满了山岭沟壑。
而如今小鬼子已经弹尽粮绝,虽74军的官兵们同样蓬头垢面,走路都打晃,但是他们都清楚,谁能咬牙撑到最后,谁就能够打赢这场仗。
他们的部队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了,兰封会战的遗憾和决堤黄河阻挡追兵的耻辱都让他们这些热血军人时刻想着打败鬼子。
他们拎着枪来到战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不为升官发财,只为亲手将这些侵略者打垮,打败,这是他们唯一的心愿。
中国军队打了太多的败仗,他们的心里淤积的憋屈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了,得知杨凌他们包抄了鬼子后路,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虽然这胜利的希望的光芒是那么的微弱,但是对于这些在无数次败仗中走过来的弟兄们眼里,只要有那么一丝胜利的希望,他们就敢拿命去拼,可是大多数的仗,连一丝胜利的希望都没有。
因为在同装备精良的鬼子作战的时候,他们获得胜利的希望是那么的渺茫,这次他们要抓住机会,全力以赴的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溜走。
杨凌他们以数百人毅然决然的挡在鬼子撤退的道路上是这样的原因,而王耀武他们这些指挥官以及无数弟兄们拼死作战,他们太渴望一次胜利了。
“师座!我亲自带敢死队上!”
旅长周志道的钢盔布满了弹痕,身上的夏常服已经蒙蔽了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但是他的目光却如钢铁般坚定。
每一场和鬼子的战斗中国军队都会组织无数的敢死队,进攻时负责冲锋撕开鬼子的防线,撤退时拼死断后,每场仗打完后,敢死队都会损失殆尽。
虽知道敢死队都是送死的,但是为了打鬼子,每一次军官们招募敢死队的时候,弟兄们都踊跃的参加,就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反正都是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
正是这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敢死队的官兵们前赴后继的同鬼子浴血搏杀,才将几十万装备精良的鬼子死死的挡住,守住了家园的最后一道防线。
师长王耀武的目光透过飘散的烟尘看到了站在外边的数百名穿着破烂军装,但面容坚定的敢死队员,再看向旅长周志道,面色复杂的点点头。
“参加敢死队的人,无论生死,每人奖赏五块大洋!”
旅长周志道哗啦的拉动了枪栓道:“师座!大洋留着吧,弟兄们打完鬼子再回来领赏!”说完就钻出了指挥所。
“弟兄们!师座说了,打完鬼子!无论生死,每人奖励五块大洋!”旅长周志道挽起袖子大喊着,此刻不像是一名将军,而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他们这些将军也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就如同饶国华,萧山令那些已经牺牲的将军一样,他们都曾亲自带队杀敌冲锋,直到倒下。
“谢谢师座!”
衣衫褴褛破烂的弟兄们精神振奋了起来,他们现在一个月也仅仅有七八块法币当军饷,五块大洋的硬通货足够他们挥霍好一阵了。
“老子把话说清楚了!此战可进,可死,不可退!小鬼子已经弹尽粮绝,咱们冲上去就是要把他们打垮!打死!然后彻底消灭!”
周志道面容刚毅,削瘦的身躯站在那里异常的挺拔,铿锵有力的战前动员让敢死队的几百号弟兄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出发!”
周志道转身向师长王耀武敬了一个军礼,大手一挥,几百号杀气腾腾的弟兄齐齐转身,人头攒动,朝着鬼子殿后部队方向去了。
鬼子殿后的森重大队防线面对那一波又一波比惊涛骇浪还要凶猛的攻击已经摇摇欲坠了,依托山岭沟壑建立的阵地笼罩在浓烟和炮火中,死伤惨重。
“轰隆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林间炸响,在气浪席卷下四处飞溅的枯枝断叶猛烈的飞了起来,粗壮的树木在炮火中倾覆。
激荡的浓烟翻滚成了一道厚实的墙,四处飞溅的碎石敲得鬼子兵们钢盔叮当乱响,他们死死的趴在地上,将脑袋埋进土里,不想被浓烟窒息而亡。
“杀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在激荡的山林间席卷而来,十多支敢死队同时从十多个突破点开始纵深突破,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各处阵地的鬼子胆寒。
被炸的灰头土脸的鬼子军官们顾不得身旁缺胳膊短腿的士兵的哀嚎,凄厉的嘶吼了起来:“射击!射击!”
“哒哒哒......”
“腾腾腾——”
轻重机枪都急促而猛烈的咆哮起来,呼啸的子弹带着浓烟倒卷回去,狠狠的撞入冲锋的中国官兵群里,顿时蓬起了大片血雾,惨叫哀嚎不断。
“小鬼子!死吧!”
这些敢死冲锋的中国官兵们都携带着短枪,手里搂着凑起来的捷克式轻机关枪,看到前边的弟兄倒下,他们搂着就开火。
泼水似的子弹迎着鬼子的子弹就还击了回去,双方的子弹在半空中呼啸乱撞,几乎是面对面的开枪,双方士兵的身体都至少中弹五六发,谁也不肯先倒下,死命的扣动扳机。
鬼子的机枪手被那以命搏命的打法惊呆了,想要转移,可是他们的身躯已经开始中弹冒血了。
血雾弥漫了整个空气,弟兄们前赴后继的冲过那血雾,冲进鬼子的阵地,浓烟中很快就传开肉体的碰撞声,骨头的碎裂声以及刺刀入肉的噗嗤声。
鬼子殿后阻击部队的防线就像是破窗户纸一样,面对十多处敢死队的拼死攻击,顿时被捅出了无数的窟窿。
“大队长阁下,快走吧,支那人已经打过来了!”
踉踉跄跄的鬼子大尉闯进了鬼子中佐森重的指挥部,可是抬头就看到了森重那阴森的目光。
“砰!”冲进指挥部的鬼子大尉胸口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森重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冒出了一缕青烟。
鬼子大尉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他到死都没有明白大队长为什么会对自己开枪。
“命令各部队死守阵地,擅自撤退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嗨依!”
大队部里的几名军官齐齐的挺身鞠首,然后抓着枪,面色狰狞的冲进了硝烟里。
双方的交战已经打成了白热化,鬼子在拼死的抵抗,中国官兵们在拼死的进攻,双方在山沟里,树林里,小溪里拼死搏杀着,就连溪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当74君各部队在全线压向鬼子第6旅团的时候,在鬼子逃生的必经之路上,杨凌他们的阵地也在鬼子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第6旅团后卫阻击部队在74军拼命的攻击下被突破了无数的口子,双方犬牙交错的混战在一起,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紧,已经逼近旅团部了。
森重大队告急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往旅团长丸山政男的旅团部,即使没有森重的禀报,仅仅从枪声判断,丸山政男就知道后卫部队已经撑不住了。
森重大队可是自己麾下战斗力强悍的大队,他们曾经追着数倍的中国军队跑了几百里,斩获无数。
可是就是这么凶猛强悍的大队,此刻也在那漫天的炮火和中国官兵的拼死冲击下撑不住,这仗的惨烈程度已经超出了丸山政男的想象。
“想要一口吃掉我们,胃口可真大啊!”
丸山政男已经判断出中国军队的意图,那就是趁机把他们消灭在山区,丸山政男盯着地图,目光阴森,咬牙切齿。
“告诉森重桑,再坚持一个小时。”丸山政男收回了思绪,抬起头对作战参谋吩咐。
满脸憔悴的作战参谋挺身鞠首后,转身传令去了,旅团部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撤离的道路打通了吗?”丸山政男又问。
一名少佐军官回答:“将军,小野大队长正在指挥部队全力攻击,不过没有炮火支援......”
“传我命令,让小野桑务必半个小时内肃清撤退道路!”丸山政男的目光灼灼:“如果打不通撤退的道路,我们旅团就有可能全军覆没,请务必转告小野桑,拜托了。”
“嗨依!”少佐重重的鞠首:“我会将仅存的弹药全带过去,定会打通撤退的通道!”
“这是我旅团生死存亡的时刻!还请诸君坚守战位稳定军心!”
“嗨依!”旅团部的高级军官们纷纷坚定了信心,齐吼道:“我军必胜!”
鬼子此刻后边面对74军的狂攻烂打,前边又遭遇了杨凌他们死命的阻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落地全军覆没的下场。
面临生死存亡,鬼子也是急眼了,仅存的那些弹药也毫不吝啬的拿了出来,朝着杨凌他们三道梁阻击阵地倾泻着。
七十毫米的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杨凌他们的阵地,轰隆的巨响就像是平地炸雷一样,几乎将人的耳朵震聋。
爆炸的滚滚烟尘在山梁上席卷着,碎石飞沙被气浪掀飞到了十多米的高空,枯枝碎叶也都燃烧起来,在震颤中,山梁几乎变成了火山口。
鬼子少佐从旅团将旅团直属部队仅存的两箱子炮弹全砸向了杨凌他们的阻击阵地,似乎要将他们轰烂,炸碎不可。
生长在山梁上的草木被席卷一空,灼热的气浪席卷,就连空气似乎都燃烧了起来,山梁上的弟兄们被灌进肺里的浓烟呛的像窒息一样,大口的喘息着。
“杀改改......”
看着浓烟笼罩的山梁,鬼子中佐小野一郎再次挥下了他的指挥刀,可是语气却变得有气无力,这是他第三次喊进攻了。
前两次的进攻都被击退了,他们在山梁上留下了无数的尸体,那些守军的顽强出乎他的预料。
几百个精疲力尽的鬼子再次猫着腰发起了冲击,一夜没合眼的他们此刻已经双脚发软,脑袋昏沉沉的,机械般的做着战术动作。
“鬼子上来了!”浓烟中有观察哨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然后费力的拉开了枪栓。
杨凌他们这些弟兄的身体状况可不比小鬼子好,疲惫到了极点,他们现在趴在地上都能够睡着,现在完全靠着毅力支撑着。
刚才的一场战斗各处阵地上的弟兄们都折损了不少,不过还活着的弟兄们也都纷纷爬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枪栓,静静的等小鬼子过来。
脑袋有些昏沉的杨凌也趴在一处散兵坑里,硝烟被山风吹散了许多,他已经能够看得清楚远处鬼子猛烈的身影了。
鬼子一如既往的猥琐,猫着腰朝着这边前小跑着冲过来,刚开始鬼子还嗷嗷叫的喊着,现在也没力气喊了,只管埋头冲。
阵地附近的杂草灌木都被炮弹掀飞炸碎了,摇曳的小树也变成了光秃秃的木头桩子,活着的弟兄们还有不少,拉动枪栓的声音让人心安。
杨凌很清楚自己的阻击决定可能会让弟兄们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放鬼子跑回去,然后补充了弹药又威风凛凛的打回来杀他们的弟兄,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他杨凌不想升官发财,他的这条命都是无数牺牲的弟兄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换回来的,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替那些死去的弟兄多杀鬼子。
这次丸山旅团已经弹尽粮绝了,只要他们死死的挡住了鬼子,那么就有可能将他们全部消灭在山区里,这是一次机会,他替牺牲的弟兄还债的机会,他没准备活着回去。
那些愿意跟随他过来一起打阻击的弟兄们也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他们也没想活着回去,他们觉得这次只要挡住了鬼子,他们就赚了,死了也在所不惜。
经历过无数血战而活着的人,他们不仅仅和鬼子有着血海深仇,已经不单单是单纯的杀敌报国了,他们更多的时候只是完成那些牺牲弟兄的夙愿而活着,机械的活着。
“噗噗!”嗖嗖的子弹穿透浓烟飞了过来,杨凌的前边蓬起了一片泥土,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将头低下,以防止飞溅的泥土钻进了眼睛。
战场上的生命很脆弱,脆弱到飞溅的碎石沙土都能够要人命,所以能够从战场上活着的人都不容易。
杨凌现在已经不是副团长了,所有的阵地都已经交给了弟兄们,他们需要的就是固守这条脆弱的防线。
他就像普通的士兵一样趴在地上,碦嚓一声将子弹推上枪膛,准星套向了一个步伐有些踉跄的鬼子。
“砰!”
子弹穿透了那名鬼子的脖子,一大股鲜红的血液飙飞了起来,绚丽而夺目。
杨凌没有去查看自己的战果,翻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滚到一块浅坑里,退出滚烫的弹壳,再次机械般的推弹上膛。
飘荡的浓烟萦绕在山林间一片朦胧,天空也灰蒙蒙的一片显得暗沉,疲倦和饥饿极大的削弱了鬼子兵的战斗力。
那些满脸憔悴,眼睛血红的鬼子兵浑身的军服早就打成了烂布条,他们就像是狰狞的困兽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阻击阵地发动攻击。
枯枝碎叶在霹雳啪啦的燃烧着,黑灰随着山风忽左忽右的飘荡,几个趴在散兵坑的弟兄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但是他们已经没动弹了,身下躺着大滩渗进泥土的黑血。
三个精疲力尽的鬼子兵穿过浓烟踏上了这处微小的阻击阵地,看到已经死透了的中国官兵,他们满是倦容的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神色。
就这么一处几乎平日里他们几乎不放在眼里的阵地,这一次他们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为此付出了足足十一人的代价。
虽然代价是沉重的,但是终归是拿下了,被熏得漆黑的鬼子军曹像是发泄般高举起蒙尘的刺刀狠狠的扎向一具尸体。
“噗嗤!”
刺刀毫无阻滞的没入了那具温度正在迅速褪去的中国官兵尸体,拔出来时刺刀已经变成了绚丽的血红。
另外的两名鬼子也低垂着刺刀走向了其他趴在散兵坑里的尸体,然后奋力的一刀刀刺下去,以确认没有活口。
当一名鬼子迈步走向最后一名躺在地上的中国官兵想完成补刀的任务时,突然一双染血的双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裸。
鬼子兵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传来一阵猛力,身子不由自主的倾倒,重重的摔倒在地,地上的碎石同砸落在地的身躯接触,鬼子兵忍不住发出了痛呼。
另外的两个鬼子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正好看到一柄刺刀狠狠的扎入他们同伴的胸膛,拔出再刺下。
他们的同伴在长大嘴巴呼喊挣扎着,可是那胸膛冒出的鲜血让他的声音是那么微弱,最后只剩下抽搐。
看到那个已经看不清人样的敌人正举着滴血的刺刀,舔着干裂的嘴唇朝着他们望来,两名活着的鬼子不由地升起一股寒气。
“八嘎!”鬼子军曹被激怒了,咒骂一声迅速的拉动枪栓抬抢想要射击,可是他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而此刻那名手里紧紧攥着滴血刺刀的中国军人已经朝着他猛扑而来,鬼子军曹有些气急败坏,挺着刺刀迎了上去。
鬼子军曹的刺刀刺啦一声从老兵连长顺子的下肋划过,一道血口子疼的他龇牙咧嘴,拼着受伤,但是他的身子却已经狠狠的撞到了鬼子军曹身上,手中的刺刀毫不犹豫的朝着鬼子肚子捅了进去。
鬼子军曹吃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枪托顺势将顺子砸翻出去,他也捂着肚子上那不断冒血的豁口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顺子被这一枪托砸得七晕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刚才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挣扎了两下都没爬起来。
但是看到那只剩下半条命的鬼子军曹在惊恐的捂住自己的伤口,他喘着粗气咧嘴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有气无力。
另外的一名鬼子在这电石火花般的交战中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挺着刺刀直挺挺的冲了过来,想要杀死这个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的敌人。
看着冲过来的鬼子兵,顺子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冲过来,想到自己就要死掉了,顺子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解脱之色,甚至没有丝毫的躲闪的意思。
就当鬼子以为自己一击必杀的时候,一名从烟雾中冲出来的人撞翻了鬼子,鬼子的身躯重重的摔翻在散兵坑里。
“过来搭把手!”这个冲过来的人也没多少力气了,扑倒鬼子竟然压不住,急忙朝着顺子喊道。
顺子愣了两秒钟后,看清楚了这个冲过来的人是三排长,眼看着瘦弱的三排长就要被鬼子反身压制,他急忙挣扎着爬起来去捡自己抛飞的刺刀。
两个精疲力尽的人合力将仅存的一个鬼子捅成了筛子,直到那个鬼子在地上不再动弹的时候,两个人这才松开了黏糊糊沾满鲜血的手,几乎脱力的躺在地上喘粗气。
鬼子军曹失血过多死掉了,远处还在零星的枪声响起,鬼子的子弹也不多了,两个幸存的人看着彼此那张糊满鲜血的脸,有气无力的笑了起来。
“我们还有多少弟兄。”顺子喘着粗气问。
老兵排长回答说:“其他的阵地不知道,我们排就剩我一个了,我以为阵地被突破了,听到这边有动静,就摸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有活人。”
“我们还活着,阵地就还没有被突破。”
顺子从鬼子兵的身上摸索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哆嗦的在燃烧的烂木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目光坚定的说着。
在一个钟头前他们周围的阵地还有震天的喊杀声,那是他们的弟兄和冲上阵地的鬼子在殊死搏杀,可是现在却寂静的有些可怕。
可是顺子他们已经抱了必死的念头,那就是除非他们死光了,否则鬼子休想从容的走出山区。
“咱们旅的弟兄快打过来了吧?”老兵排长接过顺子递过来的半截烟,有些不确定的问。
顺子侧耳倾听了远处那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枪声,不确定的说:“应该快打过来了,声音比刚才近了不少。”
“那就好,咱们就算死了也能拉一个旅团的鬼子垫背,这笔买卖不亏......”
两个人在说话间,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队同样衣衫破烂的人踩着满地的尸体摸上了他们的阵地。
看着那阵地上重叠纠缠在一起的双方尸体让他们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能够想象的到这是一场怎么样惨烈的阻击战。
顺子他们听到声音对视一眼,默默的捡起了刺刀握在手里,准备进行最后的战斗。
“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来人并不是鬼子,说的是中国话。
顺子他们已经准备赴死了,听到朦胧的烟雾中传来的声音,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是还有活着的!”看到互相搀扶起来的顺子他们,一名排长高兴的喊了起来,烟雾中的人都齐齐的奔了过来。
当杨凌他们损失殆尽,就要守不住阻挡鬼子的防线时,第74军两个营的穿插部队翻越荆棘险要的山岭,增援了过来。
当看到一队队的增援部队迅速的接管阵地的时候,那些还幸存的弟兄们忍不住喜极而泣。
他们不怕死亡,只是害怕自己死了也挡不住鬼子,那么这一场阻击战就毫无意义,现在看到增援部队过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鬼子第6旅团跑不掉了。
翻越山岭穿插过来的两个营的兵力让已经被捅的千疮百孔的三道梁阻击防线又重新稳固,他们还趁机打了一个短促的反突击,消灭了不少鬼子。
“杨副团长,阵地就交给我们吧!”看着杨凌几乎拼光了,带队穿插过来174旅一个副团长斩钉截铁的说。
无论是那一支部队,无论隶属于哪一个阵营,他们敬佩的都是那些敢拼敢杀的铁血汉子,杨凌他们的顽强阻击挡住了鬼子,给了他们胜利的希望,所有人都对杨凌他们肃然起敬。
阻击战打得惨烈,缺少弹药的弟兄们无数次的和冲上阵地的鬼子拼刺刀,然后又一次次的将鬼子压下去。
杨凌这位长官也不能幸免,也亲自抄起刺刀和鬼子肉搏,也是浑身伤痕累累,那些被哗啦开的军服内,鲜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
看到友军穿插增援过来,一股倦意袭来,昏沉沉的脑袋像是灌铅一般沉重,他想说些什么,但是脑袋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栽倒在地。
“快扶杨副团长下去休息!”看到杨凌虚脱的昏倒,那名副团长急忙吩咐,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杨凌和那些重伤幸存的弟兄送到了三道梁后方暂时安置。
战斗并没有结束,急眼了的鬼子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已经顾不得什么战术了,在军官嘶哑的吼声中,如同潮水般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
“哒哒哒......”
呼啸的子弹宛如蝗虫一般飞掠出去,子弹带起了一片片的血雾,冲锋过来的鬼子像是割麦子一样扑倒在地。
但是负责打通撤退道路的鬼子已经得到了死命令,那就是拼光了也要拿下三道梁的中国阻击阵地,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旅团的生死存亡。
鬼子兵们在枪林弹雨中一波波的朝着三道梁的阵地上冲击,他们在绝境中而显得更加的疯狂,就像是一只只垂死挣扎的野兽一样,拼命的进攻者。
手榴弹不断的落在鬼子群里,轰隆的震颤中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伤亡惨重,可是还活着的依然顽强的爬起来攻击。
鬼子兵的单兵素质很高,绝境更是激发了他们的野性,虽然现在又困又累,但是在军官的呵斥催促声中,他们发起了玉碎式的冲击。
两个翻山穿插过来的官兵们也在疯狂的阻击着,快速的开枪将一个个冲过来的鬼子撂倒,一直枪声没停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已经滚烫得冒烟。
“快拿一根枪管过来!”机枪手大吼着取下滚烫报废的枪管,他的皮肉被烫的滋滋的响,但是此刻已经打疯了,也顾不得了。
一个弟兄抓着一根枪管就急匆匆的往过送,一枚手雷轰然炸响,这名弟兄被炸翻了跟头,枪管也抛飞了出去,另一命弟兄扔下步枪,冲过去捡起枪管又开始往机枪位跑。
虽然增援了过来了两个营,但是鬼子已经开始发动了全线的猛扑,他们派出了无数的小股部队见缝插针的往阻击防线捅。
有的弟兄打着打着身后就突然冲上来一队鬼子,不得不在阵地上展开白刃战,战斗在每一个地方发生着。
鬼子的弹药已经告罄,他们的掷弹筒,迫击炮以及火力凶猛的机关枪成为了摆设,他们只能挺着刺刀发动决死冲击。
围绕着三道梁的已经杀得天昏地暗遗尸累累,但是阻击的中国官兵们却像是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阵地上,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许多阵地的官兵已经和鬼子混战在一起,鬼子虽然弹药打光了,但是他们组织了无数的敢死队,这些脑袋上缠着白布条的敢死队凶悍的吓人,不断的突入阻击阵地。
但是在这样地形高低起伏不定,又布满山石树林的山区中,鬼子想要打白刃战,中国官兵们并不吃亏,他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死死的顶着不退,鬼子虽叫的凶,却难以突破。
当三道梁的阻击阵地已经陷入一片混战的时候,鬼子身后第74军的各攻击部队也一刻没有停下,对着鬼子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蚕食削弱着鬼子部队。
“部队都以连排拆分开!一直向前冲!不要停,鬼子已经撑不住了,彻底打垮他们!”
第74军的攻击部队长官们也知道是决定胜负的时候了,鬼子现在已经开始了亡命的突围想跑,在这样的山区部队展不开,干脆直接拆分部队,以连排的小单位向前穿插攻击,切割鬼子,打乱仗。
以连排为单位的攻击部队沿着十多条山民踩出的小道向前疯狂的突击,一路血战向前,打得鬼子七零八落。
“旅团长阁下,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方圆十多里的山区都打成了一锅粥,双方犬牙交错的混战在一起,许多部队都失去了联系,现在第6旅团已经被缠住了,再不走就全军覆没。
眼睛通红的丸山政男满脸的不甘心,他们本可以顺利的撤回瑞昌,得到补给后再杀回来,这场仗就不算失败。
可是谁知道被那些神出鬼没的偷袭者死死的拖在了山区,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形势已经急转直下,虽友军部队不断的靠过来增援,但是恐怕等不到106师团过来,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命令各部脱离战斗,绕过支那人的阻击防线,自行向瑞昌方向突围!”
丸山政男已经放弃了全军一起突围的计划,只能放弃一部分联系不上的部队,绕过三道梁阻击阵地,爬山钻树林突围。
虽然爬山钻里突围让他们很狼狈,不得不放弃一些不能携带的山炮和重火力,但是至少能够活一命。
突围的命令送下去了,鬼子开始以中队,小队为单位自行突围,他们不再局限于打通三道梁的中国军队阻击阵地,而是能走就走,哪怕是满山的荆棘峭壁。
鬼子不能突围不能携带的重武器扔的满山路都是,攻击的中国军队也发现了鬼子开始跑路了。
“他妈的,鬼子要跑,弟兄们!给我追啊!”
一个冲进鬼子一处搭建在林子里的帐篷,发现鬼子带不走的东西被扔了满地,意识到了鬼子跑了,急忙带人追了上去。
鬼子第6旅团为了活命彻底的乱套了,他们开始分头突围,跑的满山都是,而咬在鬼子后边的中国官兵们也漫山遍野的追击,鬼子大势已去。
三道梁阻击的中国军队兵力太少了,鬼子一心一意的攻击他们打通道路他们还能死守着,可是现在鬼子不管不顾的从林子里,山沟里四处突围。
他们这点兵力根本顾不过来,刚挡住了这边突围的鬼子,那边的林子起了鬼子又趁机钻过去跑了,他们手忙脚乱。
好在这些鬼子已经彻底的乱了,饥饿和疲倦已经让他们的战斗力降到了冰点,况且没有弹药,看到中国官兵也没有恋战的意思,只管埋头突围。
“滴滴答答——”
穿透力十足的冲锋号在山林里回荡,以连排为单位的中国官兵们越战越勇,撵着鬼子漫山遍野的跑。
丸山旅团彻底被打垮了,他们实在是撑不住了,当突围的命令下达时,他们成群结队的开始蜂拥逃命。
重装备太重了,扔掉,人数太多会成为中国官兵的追击目标,他们就分散成小股小股的往山沟里钻。
嚣张不可一世的鬼子兵们现在成为了狼狈逃窜的丧家犬,面对身后那一阵紧过一阵的枪声,他们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亡命的奔逃着。
第74军的追击部队也乱了套,建制全部都乱了,就连那些各级指挥部的长官们也带着警卫冲上去了。
“弟兄们!不要让鬼子跑了,追啊!”
满山都是精疲力尽而战斗热情高涨的中国官兵们,他们以往打了太多的窝囊仗,这次逮着机会,又怎么会放过溃败了鬼子呢。
在靠近瑞昌县城十多里的山区里,鬼子像是丧家犬一样惊慌失措的逃,中国官兵们在大喊大叫的追。
双方在岷山血战七昼夜,早已经打得浑身没力气了,在陡峭的山路上,中国官兵们互相搀扶着向前追,鬼子踉踉跄跄的跑着。
骄傲嚣张的鬼子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一群衣衫褴褛的鬼子跑得实在是走不动了,看到了流淌着血水的小溪,他们干渴的喉咙快要冒烟了,争先恐后的扑过去趴着喝水,想补充体力休息后再跑。
“砰!”
一颗灼热的子弹从溪边的林子里飞掠而出,打穿了一个鬼子的心脏,这名鬼子兵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栽进了流淌的小溪,溅起了大片耳朵血水。
“支那人来了,快跑啊!”那些趴下喝水的鬼子像是受惊的廘群一样,怪叫一声,四散奔逃。
鬼子被打散的鬼子已经弹尽粮绝,他们已经没有勇气扭头回去战斗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鬼子跌跌撞撞的四散奔逃,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熏得黑漆漆的中国官兵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看到比他们多的鬼子竟然被吓得头也不敢回,他们有些震惊。
“追上去!”一名满脸血糊的老兵排长愣了几秒后,咬牙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他们以往见到这么多鬼子早就能躲多远躲多远,现在看到鬼子狼狈,所以躲在林子里开了一枪,准备形势不对就往林子里钻,方便撤离。
可是谁知道枪声一响,鬼子就呼啦的就跑了,所以他们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开始了追击。
十多个弟兄们冲出了林子,冲向了数倍于他们却在狼狈逃命的鬼子,弟兄们边追边开枪,将一个个鬼子撂翻在地,他们打的酣畅淋漓。
在整个山区中,中国官兵们都在撵着鬼子跑,即使有哪些凶悍的鬼子想转身打,但是他们没有弹药,很快就被打成了血葫芦,变成了路边草丛的尸体。
杨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着围着他的几十个熏得满是硝烟的弟兄,喝了一名弟兄递过来的水壶,火烧火燎的喉咙总算是舒畅了一些。
他的浑身痛的就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虽和鬼子发生了好几次白刃肉搏,但是他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都不是致命伤。
周围的山岭枪声依然绵密,分布的范围却十分的广阔,杨凌看着这些弟兄们,依稀记得昏迷前增援部队似乎上来了。
“挡住鬼子了吗?”杨凌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鬼子的情况,毕竟为了挡住鬼子,他们这些弟兄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的王子坤疲惫的面庞上挂着兴奋的笑:“团副,鬼子已经溃败了,弟兄们正在漫山遍野的追歼鬼子呢!”
“鬼子已经败了,我们赢了!”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弟兄们都很兴奋,他们终于要打一个大胜仗了。
听到鬼子已经溃败了,杨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们总算是没有白白的付出牺牲,弹尽粮绝的鬼子第6旅团这次算是完了。
“铁匠他们呢?”
杨凌看着围了一圈的弟兄们,只有四五十人,很大熟悉的面孔不见了,他虽然知道最后打的惨烈,但是还是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杨凌的问话,弟兄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虽然死死的将鬼子挡在了三道梁,但是四百多弟兄几乎是损失殆尽,恐怕如果没有穿插部队翻山过来增援,他们已经全部交代了。
“还活着弟兄除了在这里的,其余都已经送到野战医院去了......”王子坤挤出笑意说:“他们也算是享福了,又可以吃香喝辣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铁连长中了两枪,挨了几刀,不过都不致命......顺子连长伤得重一些,不过应该也死不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杨凌虽听说弟兄们伤的重,但是毕竟还活着,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挣扎着要站起来。
“弟兄们,鬼子虽然已经败了,但是还在跑,能动弹的都跟我追上去,咱们不能放过他们!”杨凌杀气腾腾的抄起了旁边的刺刀套上了步枪说。
他们虽然许多弟兄都活下来了,但是也付出了几百条命,现在鬼子已经成为了丧家之犬,他们没有理由等在这里看着鬼子逃。
这些鬼子现在弹尽粮绝又满山的惊慌逃命,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但是一旦他们逃回去,就能快速的恢复战斗力打回来。
现在他们多宰一个小鬼子,也就意味着将来他们能够少牺牲一个或者几个弟兄,所以杨凌准备带着弟兄们追击。
还活着的这些弟兄一个个也是很久没有吃过一口热饭,没有睡一个好觉,刚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的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纷纷抓起了枪,准备跟着他们的长官继续追歼鬼子。
杨凌带着他们一路打到现在,始终和他们并肩作战,并没有因为敌人强大而退缩半步,所以弟兄们也对杨凌这位长官很敬重,誓死追随他。
杨凌他们也加入到了追击鬼子的行列中,很快他们就和另外一队官兵将三十多个慌不择路的鬼子堵在了一条山沟里。
“杀改改!”陷入绝境的鬼子先是一阵惊慌,最后在一名军官的率领下发起了决死反击,满脸凶气的想要冲出来。
但是两挺捷克式轻机关枪已经封住了鬼子的路,一片子弹横扫过去,三十多个鬼子就全倒在血泊里了。
“他妈的,饿了一天还跑这么快,总算是干掉了!”带队的连长骂骂咧咧的收起了捷克式机关枪,转头对杨凌他们道谢,这才注意到杨凌是一位上校。
“长官!”上尉连长急忙想向杨凌抬手敬礼,可是想到这是战场,抬手到一半又放了下去:“长官,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都追不上这帮鬼子了。”
“都是打鬼子,没啥谢不谢的。”杨凌边吩咐王子坤他们去查看有没有装死的鬼子,边将这位连长拉到一旁说:“我的弟兄都没子弹了,你们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么。”
“好说!”
连长毫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匀给杨凌他们了一百多发步枪子弹,让杨凌他们总算是又武装起来了。
追歼战斗开始从山区蔓延向瑞昌县附近的丘陵乡村,败退的鬼子兵三五成群沿着水田田埂,菜地败退。
各追击部队似乎不将小鬼子斩尽杀绝不罢休一样,死死的咬住鬼子不放,让鬼子片刻的休整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等鬼子军官们想要停留下来喝口水整队时,中国官兵就喊杀着从后边追过来,让鬼子不得不忙忙于奔命,最终成为了溃兵。
中国官兵们也几乎要累的趴下了,一个步兵连的追击部队沿着一条土路追击着鬼子,他们已经追入了平缓的丘陵地区。
体力好的官兵们气喘吁吁的跑在前边,体力差的弟兄互相搀扶着跟着后边追,整个步兵连的队伍拖拖拉拉的竟然拉出了一里多地。
倘若现在鬼子只要反身冲杀回来,这个步兵连的弟兄铁定全部报销,但是现在鬼子弹尽粮绝,哪里还有力气往回打。
在无数的田地和荒野地里,双方你追我赶的跑着,许多人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鬼子为了活命甚至把没有子弹的三八步枪都扔掉了,而追击的弟兄们也是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着牙追,死也不放过这些溃败的鬼子兵。
丸山旅团已经在74军不要命的攻击下散架了,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只顾着埋头逃命。
而中国官兵们也大抵如此,旅长周志道率领的敢死队打散了,跟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二十多个人,他们追出山区后没有停留,继续向瑞昌方向追击。
所有的中国官兵都明白,这是一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胜仗,自然要赢的彻彻底底的,能多消灭一个鬼子就多消灭一个。
各部队追击的乱了套,连一支成建制的部队都没有了,但是长官们却没有丝毫的担心,因为鬼子已经无力反击了。
杨凌他们的体力不济,虽然在追击鬼子,却是需要不时的停下来休息补充体力。
他们也追出了山区,朝着瑞昌的方向追击,沿途的水沟里,稻田里到处都是横亘的尸体,大多数都是鬼子的,也有他们的弟兄。
有些鬼子实在是跑不动了,反身挺着刺刀和追击部队混战在一起,可是也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鬼子成建制的出动的时候中国军队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都是避其锋芒的,更别说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可是当鬼子被击溃,成群结队的惊慌逃命时,平日里那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会趁机给落单的鬼子致命一击。
对于这些侵略者,没有人不痛恨,五六个饿的步履蹒跚的鬼子闯进了一个小村庄,饿极了的他们双眼冒绿光的扑向了猪圈里的肥猪,弄得肥猪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有偷猪贼啊!”一名魁梧的庄稼汉听到猪叫,抓着扁担冲了出来,当他看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鬼子兵时,愣住了。
“八嘎!”鬼子依然面露凶光,吓得庄稼汉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
可是看到自家辛辛苦苦养的肥猪被鬼子用刺刀捅得嗷嗷叫,他怒了,举起扁担就冲了上去,和鬼子扭打在一起。
更多的村民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纷纷的帮忙,鬼子被打的头破血流张牙舞爪的嗷嗷叫。
鬼子想要反抗,可是他们双腿发软,浑身无力,此刻哪里是吃饱喝足的鬼子的对手。
“他们是鬼子!”听到鬼子叽里呱啦的哭喊,村民们终于看清楚了他们那脏兮兮的军服。
“打死他们!”
鬼子的身份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安全感,他们侵略者的身份反而招来了村民们的愤怒,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众人都扑了上去。
这几个倒霉催的鬼子没有死在中国官兵的手中,而是活活的被打死在了这处偏僻的村子里。
直到鬼子死透不动弹了,村民们这才停了手,他们早就对这些侵略者恨之入骨,他们许多的孩子都死在和鬼子作战的战场上,看到鬼子被打死,他们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们打死了鬼子,如果被其他鬼子知道了,鬼子肯定要报复的,到时候要屠村的。”有人开始后怕了起来。
刚才把这些侵略者往死里打的时候只是觉得痛恨,现在想到后果,顿时面色发白。
“赶快把他们埋了,我们都不说,鬼子也不知道是我们打死的。”有人出了主意。
为了担心遭遇鬼子的爆发,村民们七手八脚的将鬼子抬到野地里去挖坑埋了,毁尸灭迹。
“谁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我们村子就完了。”
“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村民们挨个的发誓保证不说他们也曾经打死过鬼子,这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鬼子第6旅团被彻底的打垮了,分散突围的鬼子各部队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面对杀气腾腾的追击部队,许多鬼子这一次没有逃过一劫。
部队追过瑞昌县后就实在是跑不动了,鬼子的飞机也轰鸣着飞了过来,轰炸扫射着追击的中国官兵们。
打了打胜仗的长官们也知道瑞昌的丘陵平缓地区不比山区,现在部队分散的太乱了,哪怕现在鬼子冲过来一个整编大队,整个军恐怕都要被打垮。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那么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就会变成大败,所以也是开始收拢部队,控制战场。
鲜血和尸体铺了一路,长官的命令也传下来了:全力搜捕丸山政男,谁抓到嘉奖五百大洋!
消息很快在追击的战场上传开了,弟兄们就像是打了强心针一样兴奋了起来,组成了无数的搜索队,有的部队继续追击,有的回头拉网式搜索。
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中国官兵,打散的鬼子像是过街老鼠一样没命的跑着,被消灭着。
“大家眼睛睁大了!不要放过每一个鬼子!”
陆续收拢回来的官兵们在长官们的命令下组成了搜索队,开始梳理从瑞昌到山区这一代的地区。
因为部队都是撵着鬼子追的,许多鬼子跑不动就钻到田地里和野地里躲起来了,这搜索队一拉网,许多鬼子就现了原形,不得不冒险又开始跑。
沉闷的枪声不时在田野里回荡,一个个泥猴一样的鬼子身子蹦出血花,栽倒在水沟里,然后被追上去的弟兄补刀。
“他妈的,藏的还真好,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看到被打死的鬼子,弟兄们边摸索着战利品,边咒骂着。
一名浑身脏污的弟兄沿着泥巴路从远处飞奔而来,远远的就大喊道:“前边的村子里有条大鱼!快过去支援!”
听到前边的村子里传出了激烈的交火,听到喊声的这队搜索弟兄兴奋了起来。
“弟兄们!跟我上!”
带队的排长一脚将鬼子尸体踹开,大手一挥,带着弟兄们冲向了前边的村子。
天空始终是昏沉沉的,九月的气候闷热的像是蒸笼一样,弟兄们身上套着的那破破烂烂的军服被汗水浸透,脏的像是一块擦桌布。
一队鬼子被弟兄们堵在了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的村子里,鬼子的火力很强劲,发现鬼子的那个搜索排伤亡了十多个人。
眼看着鬼子就要从他们手里跑掉,红了眼睛的搜索排长边缠住想跑的鬼子,边派人向周围的友军弟兄求援。
好在附近野地和水田里都有不少拉网搜索鬼子残兵的搜索队,得知这里有鬼子大鱼的消息后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将鬼子死死的堵住了。
杨凌他们听到村里里传来激烈的交火,也迅速的支援了过来,正好看到几个重伤的弟兄被掩护着从村子里背出来。
这些重伤员都是被鬼子机枪打得血肉模糊,伤得很重,村内九二式重机枪腾腾腾的点射声还在持续,几十个弟兄狼狈不堪的也被子弹赶了出来了出来。
“他妈的,这帮小鬼子的火力好凶!”
退回来的一位国民革命军中尉副连长狼狈不堪的一屁股坐在满是弹孔的断墙后边喘着粗气边破口大骂。
“小六子,赶紧带几个弟兄去周边的弟兄哪里问问有没有迫击炮,我们需要炮火支援!”
一个精瘦的小个子弟兄对着几个脑袋点了一下,很快就朝着远处飞奔而去,寻找炮火支援去了。
“里边有多少鬼子?”杨凌带着几十个弟兄猫着腰奔到断墙后边,开口询问那个被顶出来的中尉副连长。
中尉副连长抬起那张脏乎乎的脸瞅了一眼杨凌身上的破军服,虽夏常服已经被硝烟熏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但是他还是通过那杨凌的黄边胸章认出了这是一位比他级别高的校级军官。
“长官,里边有大约百多个鬼子,两挺重机枪,一挺轻机枪,我们攻了两次,都被顶回来了,我估摸着是条大鱼,就算不是鬼子的将军也是个高级军官。”
中尉副连长并没有向杨凌敬礼,几句话就将鬼子的兵力和火力配置说清楚了,并且说了自己的判断。
听到这位中尉的话后,杨凌不由地对他多看了几眼,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是一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
中国军队和实力强横的鬼子先后在上海,南京和徐州战场血战数场,部队中的精锐老兵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的部队中充斥着大量没有实战经验的军校毕业生和补充新兵,这让部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像这样作战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虽然感觉这位中尉对自己的问题不卑不亢的回答了,虽然他极力掩饰,杨凌依然能够感觉到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些许不满情绪。
但是杨凌却没有在意,毕竟谁都不愿意到手的鸭子被素不相识的长官捞走了,如果换做是他,他的心里也不爽。
“莫非不是丸山政男那老鬼子?!”听到中尉的话,跟着杨凌身后的王子坤兴奋的嚷嚷起来。
王子坤也是从南京跟着杨凌一路打过来的,作战经验也在战火中淬炼的很丰富,现在鬼子弹尽粮绝,他们干掉的很多股鬼子都一粒子弹都没了。
而现在被堵在村子里的这股小鬼子不仅仅弹药充足,而且还有两挺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这样强大的火力。
如果说他们不是鬼子高级军官的直属警卫部队,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嘿嘿,咱们这次又发达了,丸山政男是个将军吧,你说咱们弄死个鬼子将军,军座该怎么奖赏咱们?”
弟兄们都很兴奋,和普通的小鬼子乒乒乓乓的打了这么久,现在里边八成是鬼子将军啊,唾手可得的军功似乎就在和他们招手。
“团副,咱们还等什么,打进去吧!”有弟兄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了,拎着枪向杨凌请战。
看到杨凌他们身后这帮子兴奋的弟兄们,那名率先堵住鬼子的中尉副连长的面色很难看,可是碍于杨凌的军衔比他高,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闭口生闷气。
中尉副连长的表情自然落入了杨凌的眼中,况且他也不是夺人之美的人,又怎么会抢夺别人的功劳呢。
“鬼子是这位兄弟他们先发现的,咱们就是过来帮忙的,可不要乱了主次。”杨凌提醒着弟兄们。
反正他们这次绕到鬼子的后边又是炸军火库又是打阻击战的,能够打得鬼子丸山旅团四散奔逃,可是功不可没,犯不着再去抢人家的功劳。
况且身在部队要是一直吃独食的话吃相也难看,还会会引来友军的眼红和嫉妒。
战场上难免会遇到危险和弹药不足的情况,想活下去很多时候就得依靠友军支撑,犯不着平日里就将人得罪光了,到时候落得一个无人帮忙的境地,所以很多时候做人比抢功重要。
杨凌可是知道许多部队因为战功卓著,但是以为平日里行事嚣张不将其他部队放在眼里。
最终面临敌人重重包围,友军却救援迟缓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虽有派系斗争的缘故,但是这也和平日里的行事有着莫大关系。
“对,咱们都是过来帮忙的。”王子坤的眼睛瞅那先前抵达这里的那些弟兄们的面色不好,讪讪的急忙改口。
中尉副连长看到杨凌这位长官竟然不是来和他们抢功劳的,顿时板着脸缓和了下来。
“村里还有没有老百姓?”杨凌将中尉副连长拉到旁边问。
中尉副连长的态度好了很多:“长官,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村里有百姓身影,恐怕早就躲在山里去了吧。”
听到村内没有百姓只有鬼子时,杨凌也就再没有了顾忌,他对中尉副连长说:“那好,等迫击炮到了,我带人从村后进攻,你们从村口主攻吧。”
杨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来帮忙的,并不是来抢功的。
“长官,那怎么好,还是你们主攻吧......”
杨凌拍了拍中尉副连长的肩膀说:“都是打鬼子,谁主攻都一样,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主攻,我们绕到后边去打。”
杨凌说完后对着隐蔽在断墙后边的弟兄们挥了挥手:“都跟我走!”
看着杨凌率先猫腰朝着村后摸过去,中尉副连长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明事理的长官,心头感动,拉住路过身旁的王子坤道:“兄弟,你们是哪个团的,那位长官姓啥?”
“我们是301团的,那是我们杨副团长。”
王子坤被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很是不解,说完就快步朝着杨凌追上去了,留下中尉副连长愣在了原地。
“原来是杨凌副团长,难怪如此仗义!”中尉副连长脑袋里想了想,由衷的感慨说。
“连副,咱们攻吧!”一名排长有些按耐不住了,凑过来对中尉副连长说。
中尉副连长将目光从杨凌他们的背影上收了回来,看着满脸兴奋的排长,笑着臭骂道:“肉都捂锅里了,你着急个甚,难道还怕飞了不成。”
堵在村子内的鬼子是这个排长带人搜索的时候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所在的连队,连长牺牲了,现在副连长是当家人。
排长对着远处的杨凌他们努努嘴道:“连副,如果咱们再不动手,要是鬼子被他们打死了,这煮熟的鸭子可就真飞了啊。”
“瞧你这出息,人家杨副团长是才不稀罕抢你这点功劳呢,要是里边真是个鬼子将军,你小子就偷着乐吧你。”中尉副连长的心情很好。
“他们真不抢咱们的功劳?里面八成可是鬼子将军呐。”排长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知道刚才那是谁不,杨凌,杨长官,人家在江阴的时候就宰过鬼子将军了,听说那可是一个中将,人家高风亮节,这次不和咱们抢......”
“像杨长官这样的人可真不多了。”听到这么一说,排长也对杨凌好感大增。
“咱们这次算是撞了大运,遇到了杨长官这样的好人,咱们也要知恩图报,下次打仗的时候注意点,要是杨长官他们顶不住了,帮一把。”
“这是必须的!”排长嘿嘿的笑了起来。
中尉副连长挥挥手说:“行了,告诉弟兄,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可不能让鬼子跑了!就算捉不到活的,我死的也要!”
“是!”排长大声答应了一声,朝着隐蔽在村子外围的弟兄们奔去。
很快就有一个排的弟兄得到消息带着两具迫击炮过来了,他们得知里边可能是条大鱼,二话不说,迅速的将迫击炮就地组装了起来。
“嗵!嗵!”两发试射的炮弹呼啸着飞出了炮膛,朝着村内鬼子固守的几个院子恨恨的砸了出去。
“轰隆——轰隆隆——”
随着两声惊雷般的炸响,村子内倏地腾起了两股翻滚的黑烟,隐约还传来了小鬼子凄厉的惨叫声。
“嘿嘿,打中了!”中尉副连长咧着嘴笑了起来。
炮击炮排的少尉排长也没谦虚:“要是这都打不中,岂不是让人笑话不是。”
“那行,我们带弟兄们上,你们等会帮忙把鬼子机枪敲了。”副连长也没废话,所谓夜长梦多,还是赶紧结束战斗的好。
迫击炮排的少尉排长点点头:“你就放心吧,只要他们敢露头,保证一炮就给他端了!”
副连长也没在说话,对着他身后那些手里拿着步枪的弟兄们挥了挥手,他们会意,纷纷猫着腰从隐蔽的地方站起来,端着枪贴着墙根朝着村内再次摸了进去。
“腾腾腾——”
他们贴着墙根向前没走出多远,鬼子架在破窗户口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就开始咆哮了起来。
7.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弹嗖嗖的就飞掠了过来,打得地面腾起了道道泥柱,土墙也是泥尘飞溅。
面对这能够将身躯撕碎的重机枪弹,贴着墙根向前的弟兄们慌张的腾挪躲避着,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鬼子的重机枪手也是经验丰富,并没有像那些新兵一样慌里慌张的,而是不断的转动枪口打着短点射,逼的弟兄们狼狈不堪的躲避。
“啊!”一名弟兄躲的有些慢了,身子顿时就蓬出了大片的血雾,栽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扫成了血葫芦,抽搐两下断了气。
副连长看到自己的弟兄在眼皮子弟兄被鬼子活生生的打死了,顿时眼圈泛红,朝着后边的迫击炮喊道:“你们快打啊!”
副连长的话声刚落,两发迫击炮弹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砸向了鬼子重机枪布置的所在地。
几名鬼子正将重机枪架在窗户口凶猛的压制着想冲过来的中国官兵,突然听到呼啸声,意识到不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房顶就哗啦一声被砸开了一个透明的窟窿,一枚迫击炮的随着哗啦啦掉落的瓦砾烟尘砸落下来。
“轰隆!!”
剧烈的震颤让地面都跟着猛地跳动一下,强劲的气浪席卷着大量的烟尘从窗口喷薄而出,扩散的冲击波让周围的房顶烟尘瓦砾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掉。
迫击炮攻坚能力比不上山炮,但是落在这狭窄的屋子里也算是鬼子倒霉,肆虐横飞的爆片瞬间就让鬼子变成了刺猬,躺在翻滚的烟尘中死翘翘了。
重机枪也没能幸免,被震坍塌的土墙直接给埋进去了,半掩着露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看着一炮就把鬼子的一挺重机枪给干掉了,红了眼睛的弟兄们端着枪迅速的扑了上去。
而在附近的几间屋子内的其余鬼子也是惊呆了,看到扑过来的中国官兵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动枪栓射击。
村内的枪声陡然密集而紧凑了起来,硝烟弥漫开来,双方开始围绕着房屋展开了争夺作战。
鬼子对打这种巷战轻车熟路,许多的房子都被临时掏了洞,他们就躲在洞都边射击,猥琐的吓人。
“他们动手了!”杨凌他们已经摸到了鬼子的后边,听到前边打了起来,也没有迟疑,准备行动。
鬼子对打这种巷战有经验,杨凌也没差多少,在以往和鬼子的巷战中,鬼子都没有捞到便宜。
“手雷,手榴弹都准备好,咱们一间间梳理过去。”杨凌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弟兄们吩咐。
弟兄们也都将沿途从兄弟连队和鬼子尸体上摸到的手雷,手榴弹摸了出来,打开了保险。
村内因为地形的限制,有时候手榴弹比步枪好使,这是杨凌自己总结的,所以他准备这么一路炸过去。
“砰!”
随着杨凌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一名趴在后边房顶上的鬼子观察哨随着哗啦的瓦片滚落进了院子。
在杨凌枪响的那一刻,王子坤已经带着一队弟兄像是猎豹一样蹿了出去,借助奔跑的力道,几枚冒着白烟的手雷弹也飞进了院子。
院子内的十多个鬼子负责警戒村内,刚看到他们的观察哨被打落滚进院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榴弹就飞了进来。
眼疾手快的鬼子兵看到滚落在脚下的手雷,吓得亡魂皆冒,但是他们也是艺高人胆大的主,捡起手榴弹就想随手扔回去。
但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王子坤他们练的就是落地炸,鬼子的手刚触碰到手榴弹,轰隆的就扎开了,鬼子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翻了出去。
爆炸声和爆豆子般的枪声在村子内不断响起,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顿时笼罩在一片鲜血和硝烟中。
这股鬼子的确实力强悍,虽被围住了,但是他们却死咬牙关抵抗倒地,就算重伤的也依然想爬起来继续打。
但是对鬼子憎恨的弟兄们可不会对小鬼子客气,冲进浓烟滚滚的屋子内不管不顾的就拿刺刀捅,噗噗的刺刀入肉的声音和骨头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小鬼子抵抗的十分顽强,他们依托着一间间屋子做困兽的垂死挣扎,进攻的弟兄们不得不逐屋和鬼子血战。
杨凌他们以手榴弹开道,轰隆的爆炸火光不断闪现,那些躲在屋子内的鬼子被炸的鬼哭狼嚎,四处飞溅的血肉让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两枚手榴弹晃悠悠的飞过墙头抛进了院子,早已经摸到木门外的弟兄猛的一脚踹开了门,几个弟兄就挺着刺刀冲进去。
院子内的爆炸硝烟还未散去,两具尸体躺在地上抽搐翻滚,是被炸伤的鬼子,弟兄们一拥而上,刺刀拔出来时已经滴着粘稠的鲜血。
“呀!”正当他们准备进去屋子搜索时,五个打光了子弹的鬼子双眼露出凶光,狰狞地冲了出来。
当头的一名弟兄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鬼子的刺刀已经狠狠的捅进了他的小腹,他痛的大叫起来,被鬼子踹翻了。
冲进院子的弟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鬼子在里边,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抬抢射击。
“砰!”
“砰!”
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声,子弹打穿了鬼子的身躯,他们的身后喷出了血花,踉踉跄跄的扑倒在地。
弟兄们冲上去对着鬼子又挨个的补了一刀,当王子坤带着几个弟兄借助滚滚的爆炸掀起的烟尘冲进了暗沉沉的屋子,很快他又红着眼睛冲了出来。
“狗日的畜生!”
王子坤虽历经恶战,但是骨子里却是浸透着中国文人的儒雅,对那些重伤鬼子都抱有同情和怜悯,此刻却是疯了一样将鬼子的尸体捅的稀巴烂。
“你发的什么疯?”杨凌让几个弟兄将举着刺刀对鬼子尸体乱捅乱戳的王子坤拉开,不明白他受了什么刺激。
当杨凌迈步走向那间土屋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屋子里很暗,狭窄的屋里横七竖八的倒着男女老少七八具尸体,甚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也没逃得了毒手,躺在血泊里。
丧心病狂的鬼子做过许多畜生不如的事情,残酷的战争让他们已经人性扭曲,特别是垂死挣扎的时候更加的疯狂无人性。
“传我命令,全部杀光,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屋子里的惨状将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杨凌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膛都怒火燃烧,要将所有活着的鬼子烧成灰烬。
弟兄们又陆续的发现了一些没有来得及躲避的村民被鬼子杀掉了,他们的尸体被随意的丢弃在各处,淋漓的鲜血刺激的弟兄们也疯狂了,对着鬼子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鬼子已经逃不掉了,得到消息从附近赶过来的搜索队将整个村子围得和铁桶一般,村内爆炸不断,浓烟滚滚。
杨凌他们和另外两个连的弟兄分头并进,贴着墙根沿着残破的屋子一间间的肃清,每一个屋子都会爆发一场血战。
打光了子弹的鬼子躲在屋子内负隅顽抗,被冲进去的弟兄们敲碎了脑袋,用刺刀钉在了墙上,每一个鬼子都没讨了好。
鬼子的重机枪虽然火力凶猛,压得进村的弟兄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中国官兵的迫击炮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打不到隐蔽在屋子里的重机枪,但是不吝惜炮弹的轰击,将整个屋子都轰塌了,让鬼子的重机枪哑火了。
面对弟兄们逐个屋子的肃清,残存的鬼子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他们脑袋上缠着破布,光着膀子抱着手雷就往外冲。
“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关枪在街道上喷吐着火舌,将鬼子一片片的收割在地,鬼子手里的手雷也炸了,轰隆隆的将他们自己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烂肉。
眼睛血红的王子坤踢开了一处大院的木门,将两个躲在门后边的鬼子撞翻,正当他举枪要打时,斜刺里雪亮的刀光闪过,他的左臂被齐齐的削落下来,鲜血如注的栽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后边冲进去的弟兄看到王子坤受了重伤,抬起枪就对一名鬼子军官扣动了扳机。
面色狰狞的鬼子军官还想举刀砍,但是子弹的冲击力道让他像是遭遇锤击一样,身子止不住的往后退,最终没稳住栽倒了。
虽然胸口被打出了几个透明的血窟窿,但是这个鬼子军官依然嘶哑着咆哮着,张牙舞爪的挣扎去捡他的军刀。
杨凌也冲了进去,看到痛的满地打滚的王子坤也是大吃一惊:“担架!快送医院!”
王子坤在南京保卫战时还是一个热血方刚要弃笔从戎的学生,一场场的血战下来,已经成为杨凌麾下的得力干将。
特别是随着各连排长的牺牲和重伤送下去,他的地位更加的凸显出来,没有想到战斗快结束时遭遇这飞来的横祸。
杨凌他们是战斗部队,此刻哪里去找担架,卫兵虎子情急之下拆掉了百姓家的门板,这才急匆匆的抬着重伤昏迷的王子坤往野战医院送。
“团副,是个大官。”
身中几弹的鬼子军官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他那双不甘心的眼睛依然凶巴巴的瞪着杨凌他们,但是浑身的疼痛却让他的面部忍不住抽搐着。
“皇军...很快就会......打回来......你们会被全部......消灭...皇军不可战胜.....”
这是一个硬朗顽固的鬼子,只剩下了半条命还在用生硬的中文威胁着杨凌他们。
“去你妈的!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一名弟兄被惹怒了,冲上去对着鬼子军官的脖子就是一刀,溅起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被堵在村子内的一百多鬼子全部被报销了,但是弟兄们掘地三尺也没发现鬼子将军丸山政男,被打死的只有一个中佐几个少佐。
正当弟兄们不甘心的在村子里翻找有没有藏人的地窖时,东边的野地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很快一名弟兄飞奔来说有一股火力强大的鬼子朝着东边突围去了,两个搜索队的弟兄都没挡住。
想到村子里这股鬼子的负隅顽抗吸引附近的搜索队过来,正当附近的搜索队力量薄弱时,真正的鬼子旅团部可能就突围了。
杨凌想到中鬼子的调虎离山之计,顿时有些气恼。
“我们被骗了!跟我追!”杨凌没有想到自己玩了一辈子的鹰竟然被鹰捉了眼睛,带着朝着东边狂追而去。
烂泥般的水田里夯出了无数的通道,那些被打散突围出来的鬼子慌不择路的跑,将田地里的庄稼踩的不成样子。
“狗日的小鬼子,逃命都不走人路。”看到那些被踩的乱七八糟的糟蹋了的庄稼,气得弟兄们破口大骂。
弟兄们对庄稼和土地都是有感情的,他们虽然现在当了兵拿枪打仗,但是他们曾经是伺弄田地的庄稼人。
他们也还想着以后等打跑了鬼子,重新放下枪,回到田地里去伺候庄稼,他们最见不惯的就是糟蹋庄稼的人。
可是鬼子不会管那么多,也不懂得弟兄们对庄稼和田地的感情,他们每到一处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哪里会在乎这些庄稼。
杨凌他们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跑掉的鬼子大官,想要追上去干掉,但是看到因为战争来不及收割而烂在田里的稻谷,都是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战争没有结束,老百姓也死的死,逃的逃,恐怕这里的庄稼也只有烂在地里了,弟兄们的心中又增添了怒气,这些都是债,需要去找小鬼子讨回来的。
鬼子的尸体一路都遗弃着,有重伤被他们自己人带不走而杀掉的,也有那些饿的走不动自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吸引了无数的苍蝇蚊虫。
在这样闷热的酷暑天气里,不出多久这些尸体都会腐烂发臭,如果不处理好的话,恐怕就是一场瘟疫。
想到这里杨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紧将这场仗打完好打扫战场,不然真的闹瘟疫了,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恐怕又要死不少人。
杨凌他们步履蹒跚的朝着东边追着,几天没合眼的他们已经精疲力尽,麻木已经代替了他们的疲惫和困意,靠着想彻底消灭鬼子的意志支撑着。
杨凌的伤口在连续的作战中又崩裂了,鲜血渗透出来,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的疼痛,但是弟兄们也都差不多。
他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弟兄,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鬼子的指挥官就在前边,又怎么忍心放过。
“团副,我走不动了......”
一位累极了的弟兄又困又累,已经极度的虚弱,他实在是难以继续追击了。
“你躲在草里歇一会等我们回来。”杨凌不得不将这名弟兄留在这里,然后带人继续追击。
他们沿途遇到了几处交火的战场,也遇到了好几个伤员,从他们的口里得知,鬼子大约有几十个人,护着一名大官朝着东边跑,他们幸存的弟兄已经追上去了。
“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咱们就快追上去了。”杨凌虽然也很累,但是不得不给沉重喘息的弟兄们鼓劲。
当杨凌他们向前追出了大约五六里地的时候,突然前边又传出了枪声,既有七九步枪也有三八步枪的声音。
枪声就像是强心针一样,疲惫不堪的弟兄们再次硬撑着向前一步步的挪,想上去支援友军弟兄,抓住鬼子的丸山政男。
但是他们刚转过一个土丘,迎面看到不远处的路上,百多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骑兵正高举着马刀席卷而来。
而在鬼子骑兵的前方,几十个血糊拉刺的弟兄正跌跌撞撞的往回跑,跑得慢的人被鬼子骑兵追上就是一刀,血雨飞洒。
“是鬼子骑兵!”看到骑兵身上的黄狗皮,虎子惊叫了起来。
疲惫不堪的弟兄们也是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们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遭遇了鬼子的骑兵,看样子还是生力军。
“快,到土丘上去,机枪架起来!”
杨凌的反应最快,他知道在这样的平坦路上和鬼子骑兵遭遇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当即嘶吼了起来。
弟兄们跌跌撞撞的朝着路边的土丘上奔,许多弟兄都跌倒了,狼狈不堪。
嚣张不可一世的鬼子骑兵也发现了杨凌他们,但是他们并没有递减马速,而是催动战马以更快的骑兵冲了过来。
也有鬼子炫耀一般,举着骑枪点射那些血糊拉刺的弟兄们,许多人被打翻在地挣扎着,然后被马蹄踩过......
被追的那帮弟兄虽怒骂连连却无可奈何,幸好看到了杨凌他们,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往土丘这边跑。
鬼子骑兵并没有将杨凌他们放在眼里,并且丘陵地区的土丘也并不陡峭,一提马缰绳就能冲上去,所以他们直挺挺的冲过来了。
鬼子的骑枪不断的开火,搜搜的子弹打在杨凌他们的周围,溅起了泥土碎石,但是杨凌他们忍住没有开枪,因为那些弟兄还没跑回来。
“快啊!跑快啊!”弟兄们趴在土丘上子弹已经上膛,看着那些跌跌撞撞跑回来的弟兄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杀改改——”鬼子军官的军刀寒光闪闪,向前一压,鬼子骑兵就卷起大股烟尘轰隆隆的冲过来了。
虽然百多名鬼子骑兵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一起纵马冲锋的威势依然惊人,特别是正面面对这股冲击,迎面的压力让弟兄们牙齿忍不住打颤。
那些和鬼子撞上的弟兄们终于奔上了土丘,捡回来了一条命。
“瞄马打!开火!”杨凌依然保持着镇定,他沉稳的声音让与鬼子撞上的弟兄们紧张慌乱的心稍安。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弟兄们的子弹并不多,他们听着杨凌的命令纷纷朝着鬼子的马射击,沉闷的枪声骤然密集了起来。
“嘶!”
鬼子坐下的战马中弹后吃痛地悲鸣了起来,有的向前扑倒,也有将鬼子重重的甩飞了出去的,鬼子骑兵的前锋队列顿时一片血雾惨叫。
这些鬼子骑兵也是训练有素的,他们没有想到中国官兵竟然打那些目标更大的马,导致二十多匹马都倒下了。
他们反应很快,后边的纷纷勒住马缰绳绕过那些倒地的马匹和鬼子骑兵,从旁边冲了上来。
“手榴弹招呼!”
一串手榴弹飞了出去,纷纷的落在鬼子骑兵中,顿时血肉横飞,炸得鬼子人仰马翻一片哀嚎。
几个漏网的鬼子策马冲上了土丘,但是他们也没有讨得好,劈下的军刀被弟兄们躲过去了,鬼子骑兵也被七手八脚的拽了下来,然后被刺刀捅成了血葫芦。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鬼子就损失了三十多骑兵,见了血,弟兄们杀性也起来了,纷纷朝鬼子骑兵射击。
鬼子骑兵冲不上来,又不断被射落马下,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他们只是106师团的前锋侦查骑兵中队,眼看着战斗不利,果断的带着伤员,朝着来路回去了。
鬼子骑兵虽然被杨凌他们击退了,但是他们却是不敢再向前追了,因为他们从鬼子尸体搜出的东西发现这不是丸山旅团的鬼子,竟然是106师团的。
“快,回去,将情况报告个旅座!”杨凌意识到了战场形势的变化,也顾不上追丸山政男了。
现在74军因为追击被打垮的丸山旅团,建制已经乱了,如果现在第106师团突然冲杀过来,后果不堪想象。
杨凌的记忆中记得鬼子第106师团在南浔线撞得头破血流后应该是撤离到沙河镇整补待命,最后穿过中国军队的防线空隙潜入万家岭地区最终差点被全歼。
但是现在突然在瑞昌县东边发现鬼子106师团的骑兵部队,让杨凌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怕他们的主力部队也靠过来了。
难道是自己这只小蝴蝶不小心闪动翅膀引起的蝴蝶效应?杨凌现在不确定是自己的记忆偏差,还是真的引起了蝴蝶效应。
无论如何,在这场围歼鬼子丸山旅团战斗还在扫尾的时候,突然第106师团冒了出来,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倘若他们不能及时的做出应对措施的话,恐怕刚到手的胜利就会化为泡影,这是杨凌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得赶紧将这个紧急军情上报。
事实上第106师团原本的确在沙河镇整补待命,他们在南浔线的进攻遭遇到了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短短的一两个月难以寸进不说,还折损了八千多人。
要知道这是八千多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不是八千多阿猫阿狗,面对这如此巨大的伤亡,整个106师团也算是元气大伤,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第106师团虽是特设师团,但是仗打成这个样子,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心里还是颇为不爽的,但是鉴于他们已经失去连续进攻的能力,迫不得已让他们后撤整补。
在南浔线损失惨重的第106师团得到整补的命令后全师团上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用每天冒着枪林弹雨和中国军队死磕了。
中国军队的顽强已经让他们心中后怕不已,他们撤到沙河镇后就放松了下来,接收补充兵,补充弹药,虽其余各处炮火连天,休整的他们也算是喘了口气。
但是他们的好日子并不长,在岷山方向作战的丸山旅团一个又一个的求援电报发到第11军司令部。
现在司令官冈村宁次手中虽然握着数量不少的部队,但是目前都在各个战场同中国军队厮杀,一时间也抽调不出来。
迫不得已之下又发电让休整的第106师团向瑞昌县方向靠近,一方面支援丸山旅团,另一方面看能不能趁机打开局面。
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主力休整了这些日子,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得到命令后,马不停蹄的向瑞昌方向赶。
可是丸山旅团还是没有撑到他们到来就已经被第74军在瑞昌县附近的山区给打得七零八落,就连旅团长丸山政男都差点被活捉了去。
松浦淳六郎在南浔线撞得头破血流窝了一肚子的火,这边看到逃回去的丸山旅团的残兵败将们,这心里的邪火更胜。
感情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所以怒气冲冲的松浦淳六郎下令全师团压上,要一口吃掉第74军。
杨凌他们朝着瑞昌城一路的狂奔,沿途遇到的那些个还在拉网搜索鬼子残敌的兄弟部队,也让他们赶紧收拢归建,以应对新的敌情。
“鬼子106师团过来了?”沿途那些刚打了胜仗的兄弟部队弟兄们得到杨凌他们的通知后面面相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我看他们没必要骗咱们,看他们急匆匆的样子,恐怕说的是真的,106师团真靠过来了。”
“那可是一个师团啊。”
想到压过来的可是足足的一个师团,刚打了胜仗的弟兄们脸上的喜悦一扫而光,反而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第74军也算是中央军的主力部队了,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比起那些省军都好了不知道多少。
即使这样他们和鬼子的丸山旅团在岷山也才打了一个旗鼓相当,要不是杨凌他们抄了鬼子后路,这仗恐怕还有的打。
现在他们已经精疲力尽,还没来得及休整补充弹药,这鬼子压过来一个师团,那可比丸山旅团更强,这仗还打个屁啊,赶紧跑才是正理。
弟兄们虽大多数都是文盲,但是双方实力对比这种明眼人就能够看出来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傻到会认为他们能抗住106师团。
“行了,赶紧通知附近的弟兄,咱们赶紧往回撤!”
军官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梳理搜索那些躲藏的鬼子残兵了,赶紧收拢部队要紧。
鬼子第106师团过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让在各处搜索的部队陷入到了莫名的恐慌中,纷纷的掉头向瑞昌的方向回撤,一时间风声鹤唳。
杨凌他们本是好意的告诉沿途碰到的友军部队,让他们赶紧收拢,以防不测,但是却没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引起了莫名的恐慌。
当然他们是不知道到的了,他们已经急匆匆的奔进一片杂乱的瑞昌县城,准备找长官汇报敌情。
“杨兄弟,这边,”
杨凌他们刚进城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团长张汉铎,他正带着团直属特务连和后勤人员在一处街道做饭休息,看到杨凌他们急匆匆的走过,急忙挥手打招呼。
他们自在岷山分开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现在看到杨凌这位大英雄,张汉铎显得很高兴。
毕竟杨凌可是他们301团的副团长,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彻底的打残了鬼子第6旅团,他们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嘿,杨兄弟,你们这次干的真不错!”张汉铎高兴的在杨凌的胸口捶了一拳,爽朗的笑着说。
“嘶!”张汉铎的这一拳让杨凌痛的倒吸凉气,那可是一处伤口啊。
看到杨凌脸上痛苦的表情,张汉铎也意识到了自己用力太猛,关切的问:“杨兄弟,受伤了?”
杨凌急忙摆手:“就是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碍事。”
“前边就有一个医务站,走,过去处理一下,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张汉铎很热情。
现在杨凌他们打了这么漂亮的仗,让他们301团在友军跟前倍有面子,可以说杨凌他们已经是他们团的荣誉标杆,这标杆受伤了那还了得。
杨凌的心里着急找长官汇报紧急军情呢,哪有心思去医务站处理伤口;“伤口等会处理,旅座他们在那里,我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什么紧急军情,这么火急火燎的?”这仗都进行收尾了,看到杨凌严肃的表情,张汉铎也是满头的疑惑。
杨凌沉声道:“鬼子第106师团靠过来了,我们刚刚在城外和他们的骑兵队交了火。”
张汉铎也算是沉稳有气度的团级指挥官,听到杨凌的话后也是先一愣,随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真是106师团?没看错?”
“我让王东明看了鬼子的证件,的确是106师团的。”杨凌斩钉截铁的回答。
张汉铎知道杨凌一向不说假话,他既然这么说,那八成就是真的了,现在部队散开了,鬼子106师团压了过来,后果不敢想象......
“师座就在前边的院子里,我带你过去。”张汉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带路。
第51师临时师部就设立在靠街的酒楼一楼宽敞的大堂里,木制门窗都在战斗中被打得千疮百孔,灰尘顺着光亮漏了进去。
杨凌在团长张汉铎的带领下,踩着散落在街道上的瓦砾弹壳,径直走到了临时师部的门口。
“我们要见师座,有紧急军情禀报。”杨凌他们向持枪的卫兵说明了来意。
卫兵是认识杨凌他们的,不敢怠慢,说了一声稍等就转身奔进了大堂。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有弟兄们抬着缴获的武器走过,他们每个人都因为打了胜仗而洋溢着笑容,殊不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迫在眉睫。
战争的残酷和惨烈并不仅仅是讲尸山血海,牺牲了多少人,而是一旦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并不是打一场战斗就结束可以撤回去休整了,那都是电影里的事情。
因为战场的形势是复杂而多变的,作为战场上的一名军人,一旦和敌人开打,那么就无法预料这场战斗会持续多久,有时候会几天就结束了,有时候会打几个月。
在漫长而无休无止的战斗中,长时间的紧绷神经会让许多刚踏上战场的新兵没有被敌人杀死而自己崩溃掉了。
那些经历过这样漫长而残酷的战争的老兵们幸存率比新兵高很多,因为他们已经无数次熬过那些没吃没喝没弹药还要坚守阵地的日子,他们懂得如何活下去。
对于杨凌他们这些人来说,连番的恶战已经让他们变得麻木,想要撑到战争的结束,只有杀死任何威胁到自己的敌人,然后自己才能活下去。
现在第106一整个师团可能压了过来,杨凌知道这场战争并不是弟兄们预料的那样打残了丸山旅团就结束了,恐怕更加残酷的战斗还在等待着他们。
杨凌和张汉铎并没有在门外等多久,很快卫兵就出来叫他们进去。
酒馆一楼大厅的桌椅已经被拼凑在了一起铺上了地图,一帮参谋处的军官们正在热情洋溢的商讨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他们部队这一次打得丸山旅团七零八落,虽未达到全歼,但是也彻底打残了对方,恐怕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恢复元气。
无论是作战部队的弟兄们,还是那些后勤人员们都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中,毕竟自李长官指挥部队在台儿庄干掉一万多鬼子外,他们这次也算是一次了不得的胜利了。
杨凌他们没有去理会那些讨论下一步攻击计划的参谋们,而是绕过他们,径直走向了靠墙桌子后边坐着的师长王耀武。
此刻他们这位全师官兵敬仰的师长大人正解开衣扣,挽起袖子,端着一土碗大口喝着稀粥,颇有一些山东人的豪爽。
喝粥那滋溜的声音让杨凌他们不由的也有些饿了,毕竟好些日子没吃一口热乎饭了。
“报告!”杨凌和张汉铎站定后收脚挺身,抬手敬了礼。
“嗯,来了啊,坐,坐。”王耀武的心情不错,挥手让杨凌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下,扭头朝着后边喊道:“小王,再舀两碗饭出来。”
这一楼的大堂原本就是酒楼喝酒吃饭的地方,张汉铎顺手挪了一条长板凳过来,两人落了坐,一名师部的炊事兵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稀粥笑着放在了他们身前。
“饿了吧,边吃边说。”师长王耀武擦了擦嘴,心情不错。
杨凌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急忙说:“师座,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是不是抓住丸山政男那老鬼子了,”王耀武笑着问。
杨凌摇了摇头:“这个老鬼子很狡猾,声东击西让他溜掉了。”
虽然不能确定跑掉的就是鬼子旅团长丸山政男,但是以一个中佐和几个少佐吸引火力,而掩护趁机突围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跑就跑了,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只要他还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迟早我们要收拾了他。”因为打了胜仗的缘故,师长并没有怪罪他们杨凌。
“我们在追击鬼子的时候,在城东大约十多里的地方和鬼子第106师团的骑兵遭遇了打了一仗,恐怕第106师团已经压过来了,所以......”
杨凌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散懒靠着椅子的王耀武突然直起了身子:“你们说和106师团的骑兵打了一仗?”
杨凌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们仔细查验了尸体,的确是106师团的。”
“这就奇怪了,刚刚情报不是说他们还在沙河镇休整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王耀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汉铎也开口道:“师座,恐怕鬼子的主力部队就在后边,我们要早做准备才是。”
现在他们第74军刚和丸山旅团打了一仗,各部队的伤亡很大,虽是胜仗,却是惨胜,现在和第106师团再打,他们都清楚,恐怕不是对手。
得知这一重要的敌情报告,王耀武师长脸上的笑意敛去,他的心里也清楚,如果真是106师团过来了,这仗还真有的打。
“你们先回去,立即收拢部队,等候命令。”师长王耀武站了起来。
“是!”看到面容严肃的师长,杨凌他们齐声答应。
还没等杨凌他们离开,王耀武已经开始将作战参谋挥手招了过来:“赶快派侦查连去城外侦查情况,同时收拢各部队集结待命,我去军部一趟。”
王耀武师长说完后就急匆匆的带着卫兵直奔军部而去,杨凌他们也是见识了师长王耀武雷厉风行的样子。
“喝了再走,别糟蹋了。”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稀粥,张汉铎端了起来就往嘴里送。
杨凌看到张汉铎喝的高兴,也是肚子咕咕叫,也没有客气,端起就喝。
连续的作战没吃一口热饭,早就饿的双脚发软,杨凌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大碗粥喝了个干净。
在师部噌了一碗粥喝后,他们没有迟疑,迅速的出了师部,准备去收拢部队。
他们进师部的时候街道上的弟兄们还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是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街道上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到处都是神色匆忙的弟兄们,他们拉着缴获的武器纷纷朝着各自的集结点狂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杨凌和团长张汉铎对视一眼,没有耽搁,急忙直奔301团的临时集结点而去。
当杨凌他们直奔集结点而去的时候,在第74军的军部里,一名参谋怒气冲冲的走进了军部。
“军座,竟然有人假传军令!让正在扫尾的部队收拢撤离,这不是成心想放鬼子跑吗。”参谋气冲冲的走到了军长俞济时跟前报告说。
“有这回事?”军长俞济时也是吃了一惊。
参谋气愤的回答说:“外边的各部队都已经结束了搜索残敌,已经开始向城里撤离了,这不是胡闹嘛。”
听到的确有这样的事情,军长俞济时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张参谋,你立刻去调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假传军令!先把人抓起来!”
“我已经问过了,是51师的副团长杨凌,他们散布的谣言,说106师团杀过来了,让部队收拢。”
正当张参谋在向军长小题大做告杨凌他们的状时,师长王耀武大步了走了进来。
“军座,那不是谣言,第106师团已经压过来了。”说完不满的瞅了一眼告状的张参谋。
“王师长,说话是要负责的,要是106师团没压过来,现在收拢部队,放跑了鬼子残敌,这个责任谁负?”
王耀武懒得去和王参谋争执,扭头对军长俞济时道:“军座,我已经得到杨凌他们的敌情禀报,并且来的路上又接到几支搜索队的禀报,在东边和北边都发现了鬼子的侦查部队。”
瑞昌县城的东边和北边的枪声都响了起来,外围的部队已经全面和鬼子106师团交上了火,枪声绵密在广阔的地域,鬼子第106师团来势汹汹。
第74军横扫掉了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就连丸山政男都差点当了俘虏,他们的旅团以及彻底的被打垮了。
虽106师团和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并不是一个作战单位,但是毕竟都是陆军部队,丸山旅团的失败让他们失了颜面,所以席卷过来,想要展开疯狂的报复。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第106师团在南浔线撞得头破血流,伤亡八千余人,心里窝着一股子邪火,现在重新整补了兵员武器,信心又膨胀了起来。
而第74军是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第106师团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击败74军,以洗刷自己在南浔线的糟糕战绩。
鬼子第106师团气势汹汹的朝着瑞昌扑了过来,外围的部队和鬼子已经全面交火。
在瑞昌城内的临时军部内,灰头土脸的师长旅长们或坐或立的挤在一间残破的屋子里召开着紧急会议。
屋子里暗沉沉的充满着燥热,第74军的高级军官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打败丸山旅团的喜悦表情,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根据侦查的情报显示,日军第106师团的主力汇合第6旅团的残部已经朝着瑞昌席卷而来,我们是打是走,诸位表个态吧。”
军长俞济时的军装沾染了灰尘,他看着这些愁眉苦脸的各师各旅的长官们,满脸的不甘心。
他们的部队好不容易扬眉吐气的打一场胜仗,这到手的瑞昌还没捂热乎呢,鬼子的反扑就到来了,这如何让他们的心里高兴的起来。
“他妈的,他们啃不动金官桥的第70军,现在又想从我们这里突破,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打回去,让这帮吃软怕硬的小鬼子知道,我们74军也不是泥捏的!”
一名副旅长性子暴躁,当即豁然起立,嚷嚷着要打,这些从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官们最不怕的就是打硬仗。
“打就打,我们第74军刚收拾了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既然106师团想凑热闹,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一块收拾了!”又有一名旅参谋长站起来发话。
看着这些鼓噪着要打的军官们,军长俞济时的目光转向了在哪里闷头不说话的两个师长和几个旅长。
“你们都说说,别在哪里装哑巴。”
第58师冯师长扔掉了手里的烟,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说:“我们能够打垮第6旅团已经是很吃力了,现在许多连排的弟兄折损过半,已经打不起了。”
虽然冯圣法师长没有明说不打,但是他已经拿事实说明了部队的状态,已经没有能力和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师团一战的能力。
“王师长你的意思呢?”俞济时又将目光转向51师师长王耀武。
王耀武师长也开口回答道:“我们战前储备的弹药已经见底了,如果要打我们奉陪到底,只是得给我们补充足够的弹药。”
看着两个师长都表了态,没有要继续打我的意思,俞济时军长也清楚,他们部队如果连续作战的话,恐怕到时候被打垮的就是他们了。
“鬼子第106师团来势汹汹,以我军目前的实力恐怕难以抗衡,我决定,避其锋芒,全军交替掩护向东崮岭方向转进。”
军部转进的命令迅速的下达到了瑞昌附近的各支部队,面对来势汹汹的鬼子106师团,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弟兄们又开始急匆匆的转进。
一队队神色匆匆的弟兄跑过瑞昌县城的街道开始转进,缴获的鬼子耳朵那些轻重武器凡是带不走的也都扔的扔,炸的炸,顿时整个瑞昌都变的乱糟糟的。
杨凌他们第301团的部队在岷山和鬼子第6旅团血战几天几夜,后又有两个营的弟兄跟他深入敌后执行危险的任务。
现在整个团除了受伤后运的轻重伤员外,能够战斗的兵员只剩下四百多人,可谓是打得无比的惨烈。
“兄弟,你们怎么就撤了?”看着那些紧急转进的友军部队,正在吃饭的卢醒他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扯着嗓子问。
他们现在打垮了鬼子第6旅团,虽然疲惫不堪,但是战斗的热情高涨,听说106师团靠过来了,正准备撸起袖子干呢。
但是看到友军部队匆匆的撤离,他们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是奉命撤退,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走吧。”对方边跑边回答,将卢醒他们晾在了原地。
而杨凌看到那些匆匆撤离转进的部队,对此早就有所预料,不是长官们不想打,而中国军队的物资实在是匮乏。
他们每次战斗所领取的弹药只够打一场仗的,因为没有足够的弹药支撑他们连续的作战,所以打完就得撤,一旦被咬上,那就是一场大败。
“报告,旅座让你们去开会。”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向张汉铎和杨凌去开会。
他们没有耽搁,迅速的赶到了旅部,旅部也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了,一切显得乱糟糟的。
“军座决定全军交替掩护向东崮岭转进,我们旅担任第一波阻击部队,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担任城东的防御,记住两个小时后撤离。”
旅长周志道不知道是疲惫的原因还是心情不好,面色有些不好看,说话也有气无力,没有了平日里的威势。
“是!”虽然得到了一个断后阻击的命令,但是只要撑两个小时就可以撤,这比死扛到底强的多。
“旅座,我们的弹药没有了,能不能拨给我们一些弹药。”团长张汉铎放下了敬礼的手说。
旅长周志道说:“去找军需主任领吧,不过他那里恐怕也不多了。”
杨凌他们告辞了旅长周志道,迅速的找到了有些发福的军需主任,军需主任或许也是嫌弃转进的时候带着弹药麻烦,直接大手一挥,两马车的子弹手榴弹全部扔给了杨凌他们。
四百多号弟兄虽然听到又要断后打阻击,有人虽然在心里骂娘,但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好在两大马车的弹药让弟兄们的底气足了许多,有充足的弹药至少不用和鬼子打肉搏战,可以尽情的招呼鬼子。
疲惫虚弱的弟兄们对连续作战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已经麻木了,深陷战争的泥沼,指挥作战那是长官们要做的事情,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听从命令。
然后在战场上杀死每一个威胁到自己的敌人,然后自己活着撑到战争的结束,但是有战斗一打就是十天半月,想要活下去真不容易。
好在第74军从成军至今一直和鬼子作战,休整也是十分的短暂,这种高强度的作战让每一个补充进来的士兵都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整个第301团团部的勤杂人员也都被被编进了战斗部队,即使如此,整个团也才勉强能够凑够三个连。
趁着第153旅的弟兄还在城外和鬼子交战,张汉铎和杨凌趁机对部队重新进行了编组。
这样的事情他们做起来早已是轻车熟路了,部队打垮了,打烂了重新编组,打烂了再重新的编组,这是非常无奈的事情。
鬼子训练有素实力强悍,而他们的部队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不如人,只能靠着一腔热血和鬼子血战在每一处战场,死伤枕籍。
这种状态不是某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他们唯一做的就是战斗,赴死的战斗,以弥补双方国力的巨大差距。
弟兄们从踏上战场就已经抱定了赴死的心,他们这些军官们也都从未想到过升官发财,这是抵抗侵略,他们唯一的梦想就是打胜仗,将小鬼子赶出中国。
“三连的连排军官牺牲很多,我看可以把耗子提为代理排长。”
弟兄们已经开始沿着瑞昌县城内的建筑物开始布防,但是基层军官的大量伤亡这不是编组就能够解决的。
他们必须提拔老兵骨干弥补军官不足的窘境,避免连队在和鬼子遭遇的时候因为军官的缺乏而战斗力被削弱。
因为装备火力不足的缘故,大多数的时候部队都需要悍勇的基层军官带队冲锋打反击以稳固阵地,这样的结果就是每一场战斗结束,基层军官都大量伤亡。
“和尚打仗也很勇敢,提拔代理连长吧。”
张汉铎和杨凌坐在弹药上,三言两句见就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临时提拔为基层军官了。
虽然这是火线提拔,但是这要这场仗打完后他们还活着,那么转正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一连宣布,我去二连三连。”张汉铎将钢盔重新扣在脑袋上,站了起来。
临时编组的三个连两个连队并排布防着,还有一个连队在后边充当预备队。
虽然这是一场断后的阻击战,但是弟兄们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悲观失望,毕竟只要撑过两个小时就可以撤了。
“你们都是老兵了,怎么把机枪放这么靠前,赶紧往后挪一挪,别到时候还没开打就被炸哑了。”
团直属特务连长秦寿现在已经被临时任命为一连长,看着重机枪被架在了前沿,当即臭骂了起来。
“连长,再往后就没射界了,会被挡住。”老兵也委屈的叫屈。
秦寿板着脸说:“那也不能放在这里让鬼子轰,先抬到后边去隐蔽,等打起来再抬上来。”
几个机枪手和弹药手看着秦寿板着脸,也不再争执,动手开始抬机枪。
“水打回来了吗,别到时候打几梭子就哑火了。”看着抬机枪的弟兄们,秦寿追问道。
“二狗去打水了,应该快回来了,连长你就放心吧,绝对误不了事情。”一名弟兄回答道。
“要是误了事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秦寿骂骂咧咧的继续巡视着。
弟兄们依托着建筑物开始布防,城外的枪声已经很靠近了,不时夹杂着爆炸声传来,抬头看着昏沉沉的天,秦寿倒是希望天早点黑,到时候撤离就方便了。
城内的百姓和部队都撤的差不多了,冷冷清清的显得有些萧瑟,杨凌带着卫兵虎子走向了一连的阵地。
“团副,你来了。”秦寿看到杨凌过来,急忙将一根烟递了上来。
杨凌接过烟,朝着左右瞅了一眼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啥困难,要是两个小时都顶不住,那以前的仗就白打了。”秦寿很是乐观,以前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还真没将这次阻击放在眼里。
杨凌擦着火柴将烟点燃了,并没有像秦寿那么轻松,他叮嘱说:“鬼子过来的可是一个师团,塔克装甲车肯定不少,不能粗心大意。”
秦寿听到杨凌的提醒后,也是收起了轻视之心,对着远处的弟兄当即吼道:“一排的别窝在哪里睡觉了,去前边挖几道防坦克壕,鬼子恐怕有塔克。”
杨凌看到整个阵地的火力配备的井然有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让秦寿将几个要提拔的老兵叫过来,口头宣读了任命。
这些老兵们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他们是部队的骨干和榜样,现在火线提拔纷纷被任命为代理班排长,让阵地的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很快,一大帮浑身血糊拉刺的弟兄沿着城外的水田飞奔而来,他们是在外围和鬼子交火的友军部队,已经开始撤离。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看到友军一个个狼狈不堪的从旁边跑过,秦寿也深吸一口气喊了起来,接下来就该他们阻击了。
“团副,你先下去吧,马上就要开打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整个阵地都动了起来,秦寿看到杨凌还没走,跑过来劝阻。
“想打死我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你打你们的,我给你们压阵。”杨凌并没有撤下去的意思。
虽说只是挡两个小时,但是毕竟鬼子是一个师团,这第一波进攻的烈度有多强,会投入多少兵力一切都未可知。
杨凌之所以要留在战场上,一方面是想窥探鬼子的进攻实力以方便及时的调整部属,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弟兄们鼓励打气。
在这样的阻击战中,一位长官和他们一起守在战壕里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弟兄们的心里也会踏实许多,不会担心长官将他们抛弃而胡思乱想。
杨凌也是从小兵一步步打到如今的,最怕的就是被长官抛弃还傻傻的和敌人拼命,他现在留在这里,就是让弟兄们安心打仗。
从瑞昌县城外和鬼子交火的友军部队刚撤走不久,一大股满脸凶光的鬼子就挺着刺刀气势汹汹的猛追了过来。
这些出现在杨凌他们视野中的鬼子兵虽身材矮小,但是却格外的敦实有力,精神抖擞的模样一看就是新抵达战场的生力军。
丸山政男的第6旅团当初也是嚣张不可一世,最后照样还是被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打得落花流水,战场上的胜利已经让弟兄们对鬼子的畏惧感削弱了不少。
中国军队的实力弱,鬼子的实力强,特别是鬼子单兵作战能力强悍,以至于在战场上中国军队前期一败涂地。
接连不断的失败和惨重的伤亡这样导致的额后果就是中国官兵们谈鬼子色变,潜意识对鬼子充满了畏惧,加之鬼子宣传的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
因此在和鬼子部队作战的行动中,往往还没有看到鬼子,那些新补充到部队的新兵就因为传言,心生畏惧而自乱了阵脚。
等到鬼子真正开打时,一顿炮火猛轰,随着老兵大量牺牲,中国军队扛不住就会溃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许多中国官兵对鬼子的畏惧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有时候几百号人被鬼子几十个人追得狼狈逃命而不敢回头反抗。
好在随着中国军队在各处战场陆续取得一些辉煌的战绩,打破了鬼子不可战胜的神话,军队中对鬼子的畏惧之风这才刹住。
面对这些106师团的鬼子兵,躲避在阵地各处的老兵弟兄们偷偷的通过缝隙瞅着,并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安静沉稳的等待着命令。
杨凌他们在战前补充的新兵已经损耗的差不多了,凡是活下来的弟兄也都变成了老兵,这么一群和鬼子血战过来的老兵自然不怵鬼子。
弟兄们安静的隐蔽在杂物,屋子和废墟里,甚至有几个弟兄身上披着伪装就趴在街边的臭水沟里,如果鬼子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反观鬼子第106师团因为在南浔线损失惨重,而补充了大量的补充兵到部队,这些补充兵虽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但是初临战场,反而现在有些生疏。
鬼子第106师团将这些补充兵没有经过恢复性的训练就补进部队拉上战场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陷入了中国战场的泥沼,兵员的损耗已经让他们有些吃力了。
中国军队被打垮一个师,马上能够在短时间内又拉起一个师,并且后方的保安团,民团都纷纷的整编成正规部队开赴前线,虽质量不高,但是胜在数量却众多。
反观鬼子兵的部队在战场上损耗掉一个士兵却需要从千里迢迢的本土补充,各个战场虽都在胜利,但是损耗也是惊人的,许多补充兵的训练周期已经被缩短,导致的结果就是质量的严重下滑。
中国军队在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官兵们已经在战火中成长起来了,政府能够以他们为骨干迅速的拉起十个,二十个师......
反观鬼子在开战初期那一批训练有素的精锐死的死,伤的伤,加之大量补充兵的稀释,虽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但是已经战斗削弱,显得后劲不足。
杨凌相信,只要战争持续下去,以小鬼子的人口和资源必定会率先支撑不住,胜利的天平终将倾向中国一方,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鬼子兵并没有发现隐蔽在建筑群里的杨凌他们,他们只是胡乱的朝着这边放了几枪进行了火力侦查后,又开始小跑着接近了。
因为他们在追击一股败退的中国军队,想要建功立业,并不想在这片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建筑物耽搁太多的时间。
但是这股嚣张大意的小鬼子不会知道,正是这片不起眼的建筑群,却隐蔽着一群嗜血的老兵,静静的等待猎物上钩呢。
鬼子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地上的碎砖杂物磕碰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响,透过砖墙的缝隙,杨凌甚至能够看到快速跃进鬼子那丑陋的面孔。
隐蔽在各处的弟兄们都轻轻的拉动枪栓,子弹已经顶上了火,他们面露狞色,就像是蛰伏的毒蛇,准备给小鬼子致命一击。
“哗啦!”一名鬼子身手敏捷的越过了一堵低矮毁坏的断墙,一大片蓬松的砖石哗啦啦的滚落在地,荡起了烟尘。
这些鬼子兵们吃得好,睡得好,身材彪悍,衣衫整洁,无数身影在废墟中跃进,想要快速通过这片废墟,追上那股败退的中国军队。
“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一名正跨过废墟的鬼子兵身子宛如遭遇锤击,胸口爆出一股猩红的血花,身子在子弹的冲撞下向后仰倒下去。
“哗啦!”中弹的鬼子重重的摔倒在一片瓦砾中,荡起了大片的扬尘;
正在埋头朝着前边跃进的鬼子兵听到枪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看到房顶上有一个人趴着在向他们射击。
他们虽大部分都是没有打过仗的补充兵,但是长时间的军事训练让他们的战斗素养依然高出中国官兵。
“是支那人!”鬼子军官刚喊了一声,正在向前跃进的鬼子兵们许多人当即就刹住了脚步,抬抢开始向房顶射击。
嗖嗖的子弹就朝着房顶飞掠了过去,打得房顶的灰瓦碎裂得四处乱飞,那名开枪的弟兄也急忙翻滚着躲避。
“打啊!”
正当鬼子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上尉连长秦寿突然爆吼一声,身子已经从墙后边冒出来,手里攥着的一串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已经奋力的朝着近处的鬼子投掷了出去。
无数冒烟的手榴弹突然间就从各处飞了过来,看着那些打着旋飞过来的手榴弹,鬼子兵们的面色当即就变了。
“有埋伏,快退!”鬼子军官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已经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那些准备掉头躲避的鬼子兵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投弹,那里躲避的开,跑出去没两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跟头。
“轰隆隆——轰隆——”
几十颗手榴弹的爆炸威力惊人,在这一小片的区域内轮番爆炸,锋利的爆片噗噗的嵌入鬼子的身躯,血流如注。
轰隆隆的爆炸中,鬼子被炸的血肉横飞,他们没有想到竟然被打了一个埋伏,在翻滚的硝烟中鬼子凄厉的惨叫声依稀可闻。
鬼子还没从轰隆隆的爆炸中回过神来,泼水似的子弹就对着他们横扫了过去,蓬起一大片的血雾。
那些没有被炸死的鬼子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身躯顿时多了几个子弹穿透的血窟窿,不甘的又栽倒了下去。
“哒哒哒......”
隐藏在房顶和窗户里边的机枪手拼命的朝着鬼子射击着,嗖嗖的子弹穿过黑灰色的硝烟,将鬼子身上打出一个个透明的血窟窿,无数的鬼子跌滚,扑倒在地。
而那些距离鬼子较近的弟兄还在将一颗颗的手榴弹向鬼子扔,爆炸的气浪席卷而,鬼子被炸的血肉横飞。
眨眼间的功夫鬼子就死伤一大片,残存的鬼子也都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躺在同伴的尸体旁边拉动枪栓开枪还击。
可是那翻滚的硝烟极大的影响了他们的视线,子弹高高的飞了出去,却对埋伏的弟兄们杀伤力极小,反而引来一连串的子弹报复。
操作捷克式轻机枪的都是沉稳的老兵,面对那些卧倒在地上或者趴在尸体后边还击的小鬼子,他们的机枪枪口压得很低。
灼热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扑向鬼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横扫,打得地面烟尘四溅,让那些卧倒在地的鬼子不得不翻滚腾挪闪避。
可是子弹从几个方向扫去,刁钻狠毒的角度让许多鬼子躲无可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打成漏风的筛子,不甘的扑倒在瓦砾中。
也有鬼子迅速的奔到那些断墙下边躲避火力的绞杀,摸出手雷朝着杨凌他们这边扔,想要反击。
鬼子刚扔出手雷,转瞬间几颗手榴弹就落在了鬼子兵的周围,轰隆的火光中,鬼子被爆炸撕得粉碎。
硝烟在弥漫,血雾也在弥漫,在四处横飞的弹雨中,鬼子不断的中弹倒下,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此起彼伏,即使在这轰隆隆的爆炸中也依稀可闻。
“撤退!撤退!”
鬼子的中尉已经在一开始就被打爆了脑袋,自动接替指挥的少尉在硝烟中大喊着,想要拉开和杨凌他们的距离。
幸存的鬼子兵们得到命令后,开一枪后就转身向后跑,彼此交替掩护着,想要脱离打击区域。
“小鬼子,来了还想走,想的美!”看到翻滚的烟尘中,鬼子正在在迅速的拉开距离,秦寿哪里肯干。
“机枪给老子阻断射击,我要全歼!”秦寿朝着机枪手大喊道。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顿时枪口抬高,开始封锁鬼子的退路,好几个猝不及防的鬼子撞上了火力网,顿时身躯被撕得粉碎,腾起大片的血雾。
“弟兄们杀鬼子啊!冲啊!”
秦寿这位悍勇的基层连长,边奋力的朝着鬼子投掷出手榴弹,边顺手将腰间刀鞘中的刺刀套在了步枪上,已经大喊着冲向了硝烟。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枪声还在连续不断的射杀着鬼子,猛然从隐蔽处蹦起来的几十个弟兄已经趁机掩杀过去。
残存的鬼子也是被逼的急了,后路被机枪凶猛的火力封锁了,现在中国官兵又挺着刺刀贴了上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上刺刀!”鬼子少尉也是狠辣果断之人,拔出自己的军刀,带着残存的鬼子竟然转身迎上了秦寿他们。
“手榴弹!手榴弹!炸了他们!”
秦寿一马当先冲在前边,看着几十个凶巴巴的鬼子竟然反身杀了回来,也是吓了一个激灵。
看着这些浑身杀气腾腾的鬼子,他边一个翻滚到两具尸体后边,边朝着后边吼了起来。
秦寿虽然悍勇,但是也清楚,要是真和这几十个困兽犹斗的鬼子拼刺刀,那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赔本买卖,他才不干呢。
跟在秦寿后边冲锋的弟兄边甩出手榴弹,边继续向前冲。
手榴弹在鬼子群里炸开,碎肉和泼墨般的血泉就呈放射状朝着四周飞溅了起来,鬼子当即被炸翻了一片。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去,冲锋的弟兄们已经嘶吼着和残存的鬼子撞在了一起。
“他妈的!杀鬼子啊!”秦寿看着弟兄们已经和鬼子绞杀在一起,大喊一声,也从地上弹跳起来,挺着刺刀冲向了战团。
鬼子少尉凶狠的一刀砍在一名弟兄的肚子上,军刀猛地一抽,带出了一股血红的血液,一脚将这名弟兄踹翻了出去。
“小鬼子,老子要杀了你!”
看到自己的弟兄被鬼子砍翻,秦寿目眦尽裂,就像是跨栏一样,越过一具鬼子尸体,扑向了鬼子少尉军官。
鬼子少尉军官的脸上飞溅了斑斑的血渍,嗜血的目光中满是狠厉,看到秦寿不退反进,大步朝着秦寿迎了上来。
看着愤怒的秦寿,鬼子少尉高高的举起了滴血的军刀,对准秦寿的脑袋劈了过去。
“砰!”
一颗子弹打中了满脸狰狞的鬼子少尉,他的脸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一大团血糊糊的东西他的左脸喷了出去。
鬼子少尉劈下了刀无力的掉落在地上,身子噗通一声也栽倒了,让猛冲到跟前的秦寿一个趔趄,刺刀扎了一个空。
“他妈的!”秦寿朝着四周望了一圈也没看到谁开的枪,骂骂咧咧的又扑向了附近的战团。
弟兄们都是精锐的老兵,下手又猛又狠,一刀能够弄死的绝对不会给你第二刀。
小鬼子也是训练有素的,虽只是残兵,但是他们背靠背战斗的颇有章法,但是面对弟兄们联合绞杀,还是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倒下了。
这一队近百个鬼子被杨凌他们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一个都没跑掉,看着满地的尸体,弟兄们恍然如梦,这仗打得稀里糊涂的,太容易了。
“这帮小鬼子也太不经打了吧,老子都没过瘾呢。”
短短的几分钟就干掉了近百个鬼子,有的弟兄刺刀还没见血,鬼子就已经被杀光了。
这仗的确打得轻松,鬼子一心想去追那帮撤退的友军立功呢,没成想在这里被打了一个伏击,全军覆灭掉了。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打扫战场。”秦寿笑骂着嘚瑟的弟兄,宰了近百个鬼子,他也心情不错。
“连长,不是我小瞧骨子,就算再来几百个鬼子,老子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名弟兄的话声刚落,地面就震动了起来,远处几辆鬼子坦克轰隆隆的开了过来,后边还跟着黑压压的鬼子。
看到更多的鬼子压了过来,连长秦寿的面色由晴转阴,狠狠的剜了一眼方才还嘚瑟的那名弟兄,臭骂道:“你个乌鸦嘴!”
“准备战斗!”秦寿的声音嘶吼了起来。
刚消灭了一波鬼子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弟兄们就能慌张的奔向各处掩体,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战斗。
鬼子的几辆坦克车就像是钢铁怪物一样横冲直撞了过来,这股新来的鬼子距离他们前锋部队并不远,听到枪声就迅速的靠了上来。
但是紧赶慢赶还是慢了那么一步,杨凌他们的动手的速度太快,一轮凶猛的火力横扫就消灭大半,然后一个冲锋就把他们近百前锋给收拾了。
眼睁睁的看着前锋部队被杨凌他们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这股靠过来的鬼子当即就红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猛扑了过来,对杨凌他们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几辆鬼子的坦克车履带转的飞快,在铿锵吱嘎的声音中,碾压过满地的瓦砾碎石,径直就横冲了过来,狂妄而嚣张。
蝗虫般的鬼子步兵猫着腰跟着坦克车的后边大步的向前,他们边走边抬抢射击,嗖嗖的子弹不断从秦寿他们头上掠过,打得沙袋噗噗的乱响,沙子也都顺着窟窿流了出来。
有的弟兄想刚探出半个脑袋想还击,但是噗的一声响,不知道从哪飞来耳朵子弹将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个打爆了,喷飞的鲜血溅了旁边弟兄满脸,黏糊糊的还带着温热。
一名臂膀上绑着红十字布条的医务兵猫着腰冲到了中弹的弟兄跟前,急忙取掉他那被打出窟窿的钢盔。
看到倒地的弟兄脑袋已经混合着鲜血骨头渣子没了一半,叹息一声,转身对着拿着担架想猫腰过来的弟兄大喊道:“已经死!”
医务兵的话声刚落,不远处又有一名弟兄闷哼一声,捂着膀子倒在了地上,他轻轻的放下断气的尸体,挎着医药箱又猫腰奔了过去。
鬼子在坦克车的掩护下已经冲了过来,弟兄们纷纷的开枪射击,鬼子的子弹也嗖嗖的乱飞过来,不断有弟兄中弹倒地。
“轰隆!”
鬼子的坦克车撞翻了一道土墙碾压了过来,坍塌的土墙荡起了漫天的扬尘,几个附近的弟兄开了一枪后,慌忙的向后边的掩体跑。
“啪!”
一名满脸精悍的鬼子枪托抵在肩膀上,对着躲避的弟兄扣动了扳机,子弹将那名弟兄撞的一个趔趄,踉踉跄跄的滚到了一堆沙包后边。
“这里有人受伤了!来一个担架!”看到后背淌血的弟兄,正拉动枪栓的弟兄急忙开了一枪将那鬼子压了下去,朝着后边喊道。
“顶住!顶住!”秦寿的声音在爆豆子般的枪声中不断的响起,但是鬼子却在坦克的掩护下,已经冲破了外墙。
鬼子的坦克车就是钢铁怪物,他们碾压着尸体,翻卷着烂肉轰隆隆的向前,弟兄们的步枪根本打不穿。
好几个手里举着手榴弹的弟兄想扑上去炸掉鬼子坦克的链条,但是都被躲在坦克后边的鬼子步兵射杀了。
“哒哒哒......”
“腾腾腾——”
轻重机枪都咆哮的响了起来,枪口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弹雨朝着鬼子压了下去。
但是他们的机枪刚一响,鬼子的坦克就开火了,轰隆的一声,机枪所在位置的半面墙都轰隆的被轰塌了。
“快走!”看着漏了光的屋子,老练的机枪手也知道被瞄准了,抓着滚烫的机枪就往后撤。
机枪的火力一撤,鬼子的机枪就压得弟兄们抬不起头来,许多弟兄都挂了彩,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他们心急如焚。
“连长,连长,团副让大家撤!”
杨凌始终在后边观察着战场的情况,看着鬼子的坦克车出现就意识到形势不妙,果不其然,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秦寿他们的防线就岌岌可危。
“往哪里撤?!”秦寿开了一枪,脑袋又缩回了窗户后边,看着灰头土脸的卫兵虎子,大声问。
虎子指着后边的巷子说:“撤到巷子里打!”
秦寿他们面对拥有强大火力的这股鬼子已经顶不住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朝着外边不甘地大吼道:“撤到巷子里去!”
鬼子的坦克已经冲到跟前了,那些先前猥琐的躲在坦克车后边的鬼子兵也突然变得勇武起来,加快速度开始沿着防线跃进突破。
“轰隆隆——”
弟兄们边扔出手榴弹,边借此掩护狼狈不堪的往城内巷子里撤。
几分钟前干掉了一波鬼子正高兴呢,转瞬间就被鬼子撵着屁股打,弟兄们的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鬼子自然也是凶悍嚣张,看到弟兄被打的节节后退,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屁股后边就追了上来。
“噗噗!”
鬼子兵们的身影在废墟中不断向前跃进,打得墙壁烟尘四溅,弟兄们也边打边撤,逐渐了退进了城内。
鬼子的坦克城也不管不顾的追了上来,不时的轰掉阁楼,将墙壁轰出窟窿,震得瓦砾哗啦啦的掉,灰尘如瀑,许多房子都被打成了废墟。
“他娘的,还得寸进尺了!”
看着那些咬着屁股追上来的鬼子,弟兄们心里那个窝火,有人想转身还击,但是很快就中弹倒地。
“砰!”杨凌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一名刚冒头追过来的鬼子身躯一顿,胸口喷出了一股血泉,不甘的扑倒。
紧跟着这名鬼子身后的鬼子看到倒地的同伴,迅速的抬抢就打,杨凌一矮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掠嵌入后边的木门。
看着旁边也出现鬼子的跃进的身影,杨凌不得不收起了枪,转身钻进了一间破了窟窿的屋子。
“团副,怎么打!”秦寿也灰头土脸的奔到了杨凌的跟前。
“一排去左边,二排上楼,三排先去去把坦克收拾,然后绕到鬼子后边去打!”杨凌迅速的战术布置。
撤回来的弟兄们又纷纷的散开到了废墟中,同鬼子霹雳巴拉的打了起来。
鬼子的坦克在外边可以发威,弟兄们想上去炸都炸不掉,但是开进了城,那就由不得他了。
弟兄们将一串串的手榴弹绑在了一起,就藏在废墟和墙角,看着鬼子坦克过来了,拉了弦就往他们的肚子下边送。
跟在鬼子坦克后边的鬼子步兵还没反应过来,弟兄们已经转身钻进了废墟消失了。
“轰隆隆!”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鬼子的坦克车在火光中履带被炸成了零件,滚烫的铁片四处飞溅,噗噗的嵌入了街旁的墙壁,墙壁顿时变得千疮百孔。
有一辆鬼子坦克车在爆炸中油箱被引爆,顿时熊熊的大火就包裹了鬼子坦克,殉爆的威力惊人,跟着后边的鬼子兵也死伤一大片。
那些被金属爆片划伤的鬼子兵哀嚎的翻滚在地上打滚,弟兄们躲在暗处,一串子弹扫过去,顿时将他们打成了一堆烂肉,等后边的鬼子扑上来,他们又钻进了废墟。
弟兄们在废墟里神出鬼没,有一队弟兄趁机绕到鬼子的身后打,两队弟兄一夹击,将几十个鬼子全都收拾了。
爆炸的浓烟在城内不断升起,到处都是枪声,鬼子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撤退!”面对依托建筑废墟打乱仗的杨凌他们,鬼子不得不丢下一地的尸骸,狼狈不堪的退了出去。
第106师团第145联队联队长刚带队抵达瑞昌县城东门外,就看到担任前锋突击的士兵们像是被撵狗一样被中国军队赶出了出来。
第145联队联队长市川洋造中佐阴沉着脸拦住了溃败出来的部队,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的部队在南浔线被中国军队第70军打得损失惨重,这一次整补新兵和武器弹药,可谓是重新变得兵强马壮。
而根据情报得知,他们现在面对的第74军已经是一支疲惫之师,按理说一口吃掉对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看到自己的部下这么不争气,和对方一照面就被打得如此凄惨模样,这要是让其他的友军部队看到,自己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怎么回事?!”联队长市川洋造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大声的质问满脸血渍的大尉。
灰头土脸的大尉收脚挺身向联队长市川洋造重重的鞠首解释道:“联队长阁下,我们遭遇了支那人的伏杀,他们像是老鼠一样藏在废墟里......”
“配属给你们的坦克呢,为什么不轰掉他们!”联队长大声质问。
“被支那军全部炸毁了。”大尉气愤的回答说。
“纳尼?”听到几辆坦克车竟然被中国军队炸毁了,联队长市川洋造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
“八嘎!你这蠢猪!”
愤怒的联队长市川洋造狠狠的就是一个耳刮子过去,打得大尉晕头转向。
“嗨依!”倒霉的大尉被打了,但是却不敢躲闪,硬着头皮扛着。
看着浓烟滚滚的瑞昌县城和站在那里狼狈不堪的前锋部队士兵,联队长市川洋造狠狠的蹬了一眼狼狈的大尉。
“滚回去收拢部队!”
“嗨依!”大尉如蒙大赦般的开始去收拢他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去了。
联队长市川洋造还想赶在其余的部队前边打入瑞昌县城呢,但是没想到不争气的大尉非但没拿下,反而损兵折将,这让他很是窝火。
“阿布桑,迅速的肃清城内支那军,我们第145联队须第一个入城!”
联队长市川洋造对站在身旁的大队长阿布达下达了命令。
“嗨!”大队长阿布达信心满满的答应下来,但是有前车之鉴,他还是请求说:“联队长,我请求炮火支援。”
联队长市川洋造点点头说:“我会让炮兵大队支援你。”
“多谢联队长阁下。”大队长阿布达说完之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部队,准备向瑞昌县城发动进攻。
正当第145联队积极的准备进攻瑞昌县城以拿下首功时,第111旅团长率部也抵达了瑞昌县城的北门,他们也遭遇到了第302团的阻击,进攻被打退。
“请求炮兵支援!”
第111旅团长山池恒少将并没有丝毫的犹豫,面对依托建筑群布防的中国军队,他恶狠狠的下令,准备以炮兵火力覆盖,消灭对方。
第106师团不仅仅有直属的炮兵部队,而且第11军司令官为加强他们的进攻能力,特意抽调了山炮第52联队配属他们作战,炮兵火力可谓是十分强大。
杨凌他们打退了鬼子兵的进攻后,已经料想到鬼子肯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好歹他们也是和鬼子打过无数仗的,所以纷纷的后撤,以防炮击。
“鬼子打炮了!”正当杨凌他们向后撤离,防炮击的时候,有弟兄突然就喊了起来。
天空中传来了无数尖锐的呼啸声,各种口径的炮弹铺天盖地的朝着瑞昌县城砸了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宛如闷雷一般响了起来,整个城市仿佛遭遇地震一般猛然一跳,接着黑红色的火焰就腾空而起。
强劲的爆炸气浪在县城内激荡着,在剧烈的震颤中,瓦片砖石横飞,烟尘迭起,整个县城被滚滚的浓烟覆盖。
鬼子的炮击凶猛而强烈,爆炸激荡的烟尘笼罩了城市的上空变得灰蒙蒙的一片,成片的街道被炸成了废墟,烂木头在空中横飞,窗户木门被炸了粉碎。
小小的瑞昌县城在这凶猛的炮击覆盖中震撼着,房屋轰塌倒塌变成了废墟瓦砾,大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许多地方被夷为平地。
杨凌他们虽然已经对鬼子的炮击有所预料,但是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的猛烈,他们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摇曳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弟兄的耳朵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的半失聪了,呛人的浓烟飘荡过来,让他们胸闷气短,难受得紧。
面对鬼子第106师团覆盖式的炮击,整个瑞昌县城都陷入了硝烟火海中,繁华的街区成为了瓦砾废墟,许多地方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黑色的烟柱从城内各处腾空而起,看着在炮击中震颤的城市,城外的鬼子兵们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们恨不得炸碎了才好呢。
“杀改改!”
炮声刚停,迫不及待想要拿首功的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就拔出军刀,一个大队的鬼子宛如蝗虫般滚滚向前扑向了浓烟笼罩的瑞昌县城。
“出击!”在城北的第111旅团少将旅团长也不甘落后,一千多鬼子也挺着刺刀,扑向了瑞昌县城,都想争夺头功。
鬼子的炮声停了下来,但是弟兄们的耳朵里依然嗡嗡声一大片,在朦胧的硝烟中,他们眼前的城东城北街区已经在炮击中化为了废墟。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看得起咱们啊。”看着那一大片烈火燃烧的焦土废墟,秦寿他们心有余悸。
倘若他们刚才跑的慢一步,恐怕就像是那些被轰塌的房屋一样,在炮火的打击下炸成灰了。
“准备战斗,鬼子该上来了!”鬼子猛烈的炮击让杨凌他们意识到,这一场仗恐怕不是那么好打。
刚开始得到坚守两个小时的任务时,他们还比较乐观,现在看样子第106师团全部压了上来,他们肩上的压力陡增。
不过军令如山,他们必须在这里拖住鬼子,以掩护主力部队的转进,要是主力部队被106师团粘上了,那损失就大了,有些时候,必须有人留下来牺牲,以顾全大局。
枪声很快就在废墟中响了起来,那些以为中国官兵被炮火消灭的小鬼子遭遇到了迎头痛击,那些从废墟中射出的子弹,成片的收割着鬼子兵。
许多麻痹大意的鬼子兵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当听到枪声赶过来支援的部队赶到时,他们已经成为了血泊中的尸体。
“八嘎!追击!”面对一击就走的中国官兵,愤怒的鬼子兵开始在废墟中追击。
但是杨凌他们却不和鬼子硬碰硬,而是依托废墟建筑物和鬼子缠斗,不断的蚕食着入城的鬼子兵,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而已。
鬼子争先恐后的扑进瑞昌县城内,想要抢夺夺再次攻陷瑞昌的功劳,但是殊不知被炸成一片废墟的瑞昌县城已经处处陷阱,变得危机四伏。
杨凌他们很清楚,想要和这些实力强悍的鬼子硬碰硬的话绝对会吃亏,所以为了避免弟兄们的无谓牺牲,开始在废墟中打起了游击巷战,拖延时间。
弟兄们三五成群的散布在废墟间隐蔽着,不时的对鬼子的搜索部队放冷枪。
一个鬼子分队正小心翼翼的沿着遍地瓦砾的废墟向前搜索前进,街道两侧的房屋只剩下了一堵堵焦黑的墙,房顶都在炮火中摧毁了,变成了露天的天井。
两名鬼子兵枪托抵在肩膀上,互相掩护着踹开了半掩烧得焦黑的木门,哗啦一声,木门轰然倒地,荡起了一片烟尘。
一个鬼子举着枪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个身子向屋内瞅着,看到屋内都被烧的一片焦黑,正准备收脚回来,突然枪声响了。
“砰!”
一颗子弹从高处飞掠过来,噗的打进鬼子的膀子,溅起一蓬血花。
“啊!”受伤的鬼子杀猪般的惨嚎起来,身子翻滚在地。
“有支那人!”周围的十多个鬼子都反应很快,纷纷的寻找隐蔽物卧倒,举枪朝着四周乱晃,寻找着开枪的地方。
一名鬼子想将受伤在地上翻滚的同伴拖到墙后边来,但是他刚探出身子,枪声又响了起来。
“砰!”
这个奔过去的鬼子身子一个趔趄,脖子喷出一股血泉,抽搐的倒地了。
鬼子分队长看到又有一个士兵被打翻,愤怒的咒骂了起来:“八嘎呀路!”
不过连续开两枪已经暴露了趴在不远处断墙上的一个中国官兵,鬼子纷纷抬抢开始射击。
“哒哒哒......”鬼子的机枪也咆哮了起来,打得断墙噗噗的泥尘飞溅。
那名中国官兵看到形势不妙,跳下断墙,朝着远处的废墟跑了。
“杀掉他!”
看到中国官兵要跑,鬼子纷纷起身追击,凌乱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响了起来。
“你们左侧包抄!”鬼子军曹边跑边喊,三个持枪的鬼子迅速的脱离队伍,朝着侧翼的废墟飞奔而去,想要包抄逃跑的袭击者。
三个包抄的鬼子呼哧呼哧的跑着,跑在前边的鬼子身手矫捷,像是跨栏一样想跃过挡住去路的一堆杂物。
但是当他的身子刚向前跃起时,突然一根烧得漆黑的木棒横空出现,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啊!”
这个向前跃出的鬼子兵被拦腰这么一棒,身子顿时被砸成了弓形,惨叫着重重的砸落在废墟里。
紧跟着的两个鬼子看到前边的同伴突然倒飞砸落在地,也是大吃一惊,纷纷的抬抢就要射击。
可是他们身旁的的废墟里突然跃起两个披着伪装的身影,将他们猛地扑倒在地,哗啦的一声,地面扬尘激荡了起来。
“噗哧!”
被扑倒在地的鬼子想挣扎反抗,但是两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已经用力的捅进了他们的肚子,然后用力一拧,他们的咒骂变成惨叫。
被木棒砸进废墟里的另一个鬼子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就对他扣动了扳机,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血窟窿,脑袋一歪,断气了。
“嘿嘿,又收拾三个。”四个灰头土脸的弟兄趴下开始在鬼子的尸体上摸索,收集弹药。
“噗噗!”子弹从街道上飞掠过来,十多个鬼子听到枪声飞奔了过来。
“快走!”一名弟兄捡起鬼子的步枪,转身就钻进了废墟。
另一个弟兄跑出两步,又回头将鬼子身上的帆布包拽了起来,这才紧跟着跑;“他娘的,你等等我!”
鬼子对城内的清剿并不是很顺利,炮火袭击后的城市到处都是废墟,而中国官兵就像是幽灵般躲避在废墟里,和他们周旋打巷战,让鬼子苦不堪言。
第一波急匆匆的进入城内的鬼子损失惨重,第二梯队的鬼子兵也没讨到便宜。
中国官兵三五成群伪装成死人,等鬼子刚接近,几颗手榴弹就朝着他们仍了过来,有时候走着走着路边的水沟里就蹦出个人,让他们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瑞昌县城的废墟内枪声不断,不时有失手的弟兄尸体被鬼子从废墟里拖出来,但是鬼子的损失更大。
看着不断从城内抬出来的重伤官兵,无论是鬼子第111旅团长还是第145联队指挥官市川洋造都面色铁青。
“炮火覆盖!”
如果继续和躲避在城内废墟的中国官兵纠缠,他们恐怕会损失更大,愤怒的鬼子旅团长山池恒少将再次呼叫了炮火支援。
“鬼子怎么都撤了?”躲在暗处的弟兄们看到鬼子纷纷的向城外退去,疑惑不解。
也有乐观的弟兄猜测说:“该不会是小鬼子被咱们打怕了吧。”
“管他呢,咱们的任务是拖他两个小时,鬼子退了,咱们又不吃亏。”
正当弟兄们躲在废墟里放松下来的时候,杨凌派出的传令兵飞奔而来。
“团副有令,所有人撤离。”传令兵沿着废墟边跑边喊着。
“这还没到两个小时呢,这就撤了?”有弟兄从残破的窗户探出脑袋问跑过的传令兵。
传令兵头也没回的回答:“团副让撤就撤,哪那么多废话。”
弟兄们得到命令后纷纷的开始向预定的集结地点撤离,而鬼子的炮火也是紧跟着屁股席卷了过来。
原本就被打成了废墟的瑞昌县城再次变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鬼子已经开始向城西和城南运动,现在所有人赶紧撤出去,不然就被包饺子了。”
当观察哨发现鬼子的企图后,杨凌当即改变了在城内拖住鬼子的想法,准备撤退。
“可是旅座给咱们的命令是挡住鬼子两个钟头掩护主力转进,咱们现在撤的话,那就是擅自撤退,那可是要受到军法惩处的。”有人担忧的说。
脑袋裹着纱布的秦寿臭骂道:“我说你小子怎么是榆木疙瘩不开窍呢,要是被鬼子包了饺子,命都没了,军法有个屁用。”
灰头土脸的团长张汉铎站出来说:“出了事情我顶着,大家赶紧撤,保命要紧。”
原本心里忐忑的弟兄们听到团长发话,也都纷纷放下心来,谁都不想送死,但是他们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被自己人打黑枪。
现在有活命的机会,哪里还不愿意,纷纷扔掉身上的累赘,趁着鬼子对瑞昌县城还没合围,钻缝隙开始突围。
鬼子的轰炸机将一枚枚的重磅炸弹丢到了瑞昌这个赣北小城,各种口径的大炮也狂轰滥炸。
大地在震颤着,瑞昌城内腾起了几十米高的蘑菇云,黑色的浓烟和火焰翻滚席卷,在这样高强度的打击下,别说活人,就算那些坚固的建筑也都化为齑粉了。
成群的鬼子兵们饶有兴趣的待在城外看着轰隆爆炸不断的城市,他们的眼眸里只有野兽般的兴奋,并没有丝毫的怜悯。
而无论是第111旅团长还是第145联队的联队长,看着陷入硝烟火海中的瑞昌县城,他们的心里也都快意无比。
中国军队不是习惯躲在城内的废墟中和他们打巷战嘛,那我就炮击覆盖,彻底的炸碎你们,看你们往哪儿躲。
他们能够想象得到,在这样强度的炮击之下,躲避在城内的中国官兵必定会损失惨重,他们到时候进城只需要收拾残局就行。
正当他们看着在炮火中震颤摧毁的城市时,突然一阵猛烈的交火声从城西方向隐约传来,让市川洋造联队的眉头不由的皱起。
“派人去询问一下,怎么回事?”联队长市川洋造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两名鬼子骑兵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迅速的朝着城西方向飞奔而去。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一股中国军队从城西突围,冲破了一个中队的阻击,朝着东崮岭的方向逃窜了。
“有多少人?”市川洋造问。
回来的骑兵回答:“大约五六百人。”
“八嘎!”原以为中国官兵都在炮火中被炸成了飞灰,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跑了,联队长市川洋造顿时面色铁青。
“骑兵中队迅速出击,一定要全歼这股支那人!”联队长市川洋造急忙对身旁的骑兵中队长吩咐。
“哈依!”
很快,马蹄声隆隆,一百多鬼子骑兵卷起大股的烟尘,朝着杨凌他们的屁股紧追了上去。
杨凌他们从城西突围后,就一路急行朝着主力部队转进的东崮岭方向快速的撤离,可是跑出去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团座,团座,鬼子,鬼子骑兵追上来了!”
跑在队伍后边的一个班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后边追了上来,向团长张汉铎禀报。
撤离的队伍稀稀拉拉的,连续作战的弟兄们都是累的七倒八歪,两条腿已经跑不动了。
“要不要打一家伙,先把他们击退?”团长张汉铎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已经准备战斗了。
杨凌摇了摇头:“不能打,要是被鬼子骑兵缠住,后边的鬼子大队追上来,我们谁都走不了。”
第302团团长林秀峰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询问道:“鬼子骑兵追上来了,怎么办?”
“分散跑吧,走小路,能不能摆脱鬼子,就看各自的造化了。”张汉铎略微思索就下了决定。
林秀峰他们也意识到打肯定不行的,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那咱们回头再见。”
“保重!”
林秀峰他们离开了大路,沿着一大片的水田跑了出去,队伍跑的七倒八歪,很是狼狈。
“我们也走吧。”看着林秀峰他们跑了,张汉铎收回了目光,转身奔向了另一侧的野地。
杨凌他们从瑞昌城突围出来的队伍一分为二离开了大路,一头扎进了荒无人烟的野地里,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摆脱鬼子的骑兵再说。
鬼子骑兵部队卷起大股的烟尘追了上来,看着两个方向逃窜的中国官兵,鬼子中队长稍一思索,骑兵队也一分为二,分别朝着杨凌他们再次开始追击。
只不过离开了大路后,野地里可不平坦,鬼子骑兵的速度不由的慢了下来,杨凌他们则是趁机拉开了和鬼子骑兵的距离。
追在杨凌他们身后的鬼子骑兵人数只有五六十个,他们却像是闻着腥味的狗一样,死死的咬住杨凌他们不放。
好几次都已经贴上了杨凌他们,要不是地形的缘故,杨凌他们已经被追上了。
“这么...这么跑不是办法,迟早要被追上。”虽然暮色将近,但是鬼子骑兵距离他们更近。
弟兄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可以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续的作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现在双脚发软,走路都打晃。
“团座,我们留下阻击鬼子,你们逃命去吧。”
那些在瑞昌县城的战斗中负伤的弟兄们也知道现在他们就是累赘,迟早要将整个队伍拖累死,所以纷纷开口,要留下来阻击鬼子。
这些弟兄们在打鬼子的时候都很勇敢,受伤后,虽然缺医少药,但是他们却没有皱一下眉头,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宁愿自己牺牲,也不愿意拖累其它的弟兄。
看着纷纷要求留下的伤病员们,团长张汉铎犹豫了,如果他们能够留下阻击一个鬼子骑兵的追击,他们摆脱鬼子的机会很大。
可是这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如果把他们丢给鬼子,注定都会牺牲,他是在有些不忍心,一时间难以决断。
“团座,你们快走吧。”看到犹豫的张汉铎,这些弟兄们也着急的催促,因为鬼子骑兵又出现在视野中了。
对于战场上的伤病员们来说,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可以运送到后方的野战医院去享福,可以休整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幸的是一旦部队打了败仗,匆忙撤离的时候,行动不便的他们有时候会成为累赘,影响撤离。
所以每一名伤病员们都有一种觉悟,那就是在危险的时候,会不约而同的要求留下阻击鬼子以掩护活着的兄弟撤离,这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团座,不要再犹豫了,不然兄弟们都跑不掉。”
鬼子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伤员们挣扎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杨凌看着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挺身而出道:“团座,不能丢下他们。”
“其它的部队我管不住,但是要我抛弃自己的弟兄逃命,我做不到。”杨凌斩钉截铁的说。
其实没有人愿意留下送死,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出于无奈,杨凌也懂得这些伤病弟兄的心情,他们选择留下,那是对兄弟这两个字最好的诠释。
在中国军队中有许多的兄弟,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浴血厮杀,甚至给对方挡子弹,能够称为兄弟的人,都是生死与共的人,而不是所谓的江湖义气。
“背他们走!”杨凌拉动枪栓转身对秦寿喊道:“随我回去挡住鬼子!”
“是!”
暗沉的暮色下,一群衣衫破烂的官兵正以卧姿躺在荒野的茅草丛里喘着粗气,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东边空荡荡的小路,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杨凌他们因为携带着数量众多的伤病员,因此撤离的速度不快,鬼子骑兵死死的咬在屁股后边,铁了心般要吃掉他们。
伤兵们留下打阻击掩护还能动弹的弟兄们撤离的请求被杨凌拒绝了,因为他们是一个战壕里的袍泽兄弟,面对这样的困境更加应该同甘共苦扛过去,而不是抛弃谁。
杨凌带着能够战斗的弟兄已经和追上来的小鬼子打了好几仗,可是每一次打退没多久,他们又追上来了。
这些鬼子就像是烦人的苍蝇一样让人不胜其烦,但是杨凌他们又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鬼子的后边部队跟上了,那将会更加的危险,所以双方一直边打边走。
鬼子的骑兵被杨凌他们揍了两次,损失了二十多个人后也变得聪明了,不再急于进攻,而是远远的坠在后边。
他们也清楚他们追击的这股中国官兵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所以他们就耗着,一旦前边的中国官兵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他们立马又贴上来攻击。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杨凌他们不得不一直疲于奔命,随着体力的耗尽,杨凌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现在团长张汉铎已经带着伤病员们先行一步,而杨凌则是带着弟兄们绕回来潜藏在这片荒草地里,准备打一个埋伏,彻底的解决掉这个跟着屁股后边的尾巴。
连长秦寿的身上披着一层杂草当伪装,子弹已经顶到了枪膛,鬼子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了,身材矮小的鬼子骑着高头大马就像一个罗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团副,鬼子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看着小鬼子远远的就不过来了,反而好整以暇的停下喝水吃干粮,埋伏在荒草地的弟兄们顿时有些着急了。
杨凌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们绕回来埋伏在这里应该没有暴露啊,为什么鬼子就不过来了呢?
“稳住,等鬼子过来。”杨凌压低声音让鼓噪的弟兄们安静下来。
他们埋伏在这里本来是想打鬼子一个伏击的,但是现在鬼子不过来,他们也不敢妄动,一旦暴露,鬼子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过来,现在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杨凌他们静静的埋伏在荒草地里煎熬着,鬼子骑兵却是不紧不慢的喝水补充食物给马喂吃的,显得一点儿也不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杨凌也没有了耐心,他已经打定主意。
只要天色一黑,立马带着弟兄们撤退,反正张汉铎他们已经走远了,这个埋伏就算失败也没啥损失。
“啪!”
“哒哒哒......”
正当杨凌他们还藏匿在草丛里准备埋伏小鬼子时,西边的暮色中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并且伴随着轰隆的爆炸的声音。
埋伏在草丛里的弟兄们齐齐的扭头朝着张汉铎他们撤退的方向望去,都是一愣,怎么西边会响起枪声?
杨凌听到枪声的时候也是被面色一变,回头再看那帮鬼子骑兵,听到枪声也都兴奋起来,纷纷翻身上马,快速朝着这边过来了。
“他妈的,该不会是小鬼子绕到咱们后边去了吧。”听到西边三八大盖和歪把子轻机枪清脆的响声,秦寿顿时不淡定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凭借着张汉铎率领的那些个伤员,肯定挡不住鬼子,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凌看着这些翻身上马朝着这边快速催动马匹的鬼子骑兵,也是暗骂自己大意了。
光想着怎么埋伏鬼子,扫掉这个尾巴,却没想到鬼子故意慢吞吞的跟在后边,却是暗中派人包抄了他们的后路。
可是现在张汉铎他们那边的已经打起来了,自己等人如果现在赶过去帮忙的话,眼前的这股鬼子骑兵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只能祈祷包抄后路的鬼子不是太多,希望张汉铎他们能够多撑一会儿等待救援。
在电光火石间,杨凌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是打完眼前的这股鬼子骑兵再过去救援张汉铎他们,不然的话,两边今天都得完蛋。
“鬼子过来了,准备战斗!”
远处的枪声虽然听得让人揪心,但是杨凌他们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鬼子,才能抽出身去帮张汉铎他们。
弟兄们看着那些策马奔腾的小鬼子,各个都是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咒骂着,他妈的,小鬼子太狡猾了。
鬼子中队长听到西边传来的枪声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侧翼包抄的人得手了,脸上露出了笑意,纷纷翻身上马,策马向前准备过去支援。
他们从瑞昌县城一路追出来,虽好几次都靠上了杨凌他们,但是面对杨凌他们断后的弟兄拼死阻击,都被击退,反而损失了好些士兵。
所以鬼子中队长这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慢吞吞的跟在后边不再冲上去攻击,而是派出一部分骑兵包抄,准备将杨凌他们一锅端。
小鬼子在算计杨凌他们,杨凌也在算计小鬼子,不过杨凌他们连续的胜利,有些麻痹大意了,没有注意到跟在后边的鬼子少了,这才导致了现在杨凌他们被动的局面。
鬼子中队长现在可是意气风发,带和剩下的三十多鬼子骑兵纷纷双脚踢着马腹,快速的向前方交战的地方奔去。
殊不知在茂密的荒草地里,杨凌他们这些埋伏了很久的弟兄已经纷纷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他们。
“砰!”
杨凌现在心里那个气啊,没想到玩了一辈子的鹰,被鹰啄了眼睛,愤怒的直接一枪打爆了鬼子当头一名骑兵的脑袋。
如此近距离下,鬼子骑兵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了,战马带风,失去平衡的鬼子骑兵侧翻马下,顿时被后边的马蹄踩了上去。
“哒哒哒......”
侧卧在地上机枪直接一个长点射横扫出去,正在策马向前的鬼子骑兵当即血肉横飞,栽倒一大片。
鬼子骑兵的注意现在都被前边的枪声吸引了,准备过去支援收割战果呢,谁知道这里竟然有埋伏。当即怒骂惨叫不断。
弟兄们只是打出了一排枪之后,在杨凌的怒吼声中,纷纷套上刺刀就冲了上去,他们现在需要快速的解决战斗,赶去支援张汉铎他们。
“轰隆——”
突然间枪声大作,看着前边的骑兵纷纷坠落马下,鬼子骑兵中队长也是悚然一惊,急忙勒住战马扭头望去,在路边几十米外的荒草地里,竟然埋伏着中国官兵向他们射击。
还没等鬼子中队长做出反应,一颗手榴弹就不知道从哪飞过来,落在他的旁边,随着一声轰鸣。
呈放射状横飞肆虐的爆片噗噗的嵌入了马腹,胯下的战马吃痛下受惊嘶鸣了起来,鬼子中队长被狠狠的掀翻了出去。
“呼——”
鬼子中队长重重的摔滚在地,地上的碎石顿时将让撑着地面的手鲜血淋漓,痛的他龇牙咧嘴。
“杀鬼子啊!弟兄们冲啊!”
手榴弹接二连三的爆炸,轰隆隆的火光在暮色下格外的耀眼,嗖嗖的子弹将一个个鬼子骑兵撂翻,杨凌他们就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残存的鬼子骑兵也是乱糟糟的一片,有人想策马拉开距离举着骑枪想射击,也有人面色狰狞的举着军刀凶狠的迎了上来。
双方很快的就撞在一起展开了白刃战,但是埋伏在这里的弟兄足足有一个半连,而鬼子在第一轮火力的打击下就折了一半。
残存的鬼子也只是负隅顽抗而已,秦寿身子一侧躲开了狠劈下了的军刀,锋利的刺刀向上一戳一拉,鬼子就无力的栽落下来。
饥饿交困的弟兄们此刻也是爆发出了凶狠,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鬼子纷纷捅翻在地。
“走!”
在外围的几个鬼子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纷纷捅翻,本想策马上前帮忙,可是看到大势已去,也是叽里呱啦的乱喊一通,纷纷的调转马头想跑。
“别让他们跑了!”看到鬼子要跑,杨凌急忙抬抢射击,子弹呼啸着飞掠出去,打中了一个鬼子的身躯。
这个策马想跑的鬼子身子一顿,骑在马上没跑出几步,身子就侧翻在了马下,但是一只脚却还挂在马镫上,尸体被马拖着走了。
“哒哒哒.....”
一名弟兄打了好几枪都落空了,急眼的他抄起机枪就是一梭子打出去,噗噗的入肉的声音响起,三个鬼子身子爆出一团团血雾,也栽落了下来。
看到身旁的同伴纷纷的栽落,残存的两个鬼子对视一眼,吓得亡魂皆冒,不断的抽打的马匹,拼命的朝着远处跑。
秦寿咒骂着带人追了出去,可是两条腿哪里是四条腿的对手,眼睁睁的看着双方的距离拉远了。
“秦寿,回来,不要追了。”
几分钟的时间,鬼子全部都被放倒了,杨凌的心里惦记着张汉铎他们的安危,急忙将想追击的秦寿喊了回来。
“一排的打扫战场,其他人跟我去救人!”
杨凌没有丝毫的耽搁,带着弟兄们急匆匆的朝着西边狂奔。
事实上包抄杨凌他们退路的鬼子也不多,也就二十多个鬼子骑兵,虽然人少,但是战斗力却是不弱。
况且张汉铎他们又携带的都是一些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伤病员,几十个护卫的弟兄看着鬼子突然冒出来,也是吃了一惊,在张汉铎的指挥下纷纷开火掩护伤员撤离。
但是他们没有机枪,步枪稀疏的火力根本挡不住鬼子骑兵的冲锋,仅仅开了两三枪鬼子就已经策马冲到了他们跟前。
这些鬼子骑兵都是凶猛狠厉之人,军刀横劈竖砍,血如泉涌,瞬间就砍翻了十多个弟兄。
“杀鬼子!”
张汉铎也是红了眼睛,刚一枪将一个鬼子骑兵打伤跌落马下,他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另外一匹战马撞的倒飞了出去。
团长张汉铎重重的摔滚在地,马匹撞击的冲击力道让他的肋骨当即就断了几根,身子就像是散架了一样,心中翻腾,没有忍住,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
“团座!”
“保护团座!”
看到团长张汉铎受伤,正和鬼子骑兵拼杀在一起的弟兄们纷纷的红着眼睛冲了过去,将张汉铎护住了。
但是鬼子骑兵也不是好相与的,张汉铎身上的夏常服已经暴露了他的军官身份,他们纷纷催动马匹冲了过去。
团长张汉铎虽平日里对弟兄们要求严厉,但是他却事事以身作则,因此深得弟兄们的尊敬,此刻都是以身保护张汉铎。
弟兄们挺着刺刀和骑在马上的鬼子骑兵混战在一起,鬼子骑兵居高临下的劈砍冲撞,而弟兄们却只能以血肉之躯抵挡,弟兄们很快就倒了一片。
正当弟兄们撑不住的时候,杨凌也已经带着人从远处飞奔而来支援。
看着那些被劈砍在地的弟兄们,被鬼子阴了一把的杨凌也是怒火冲天,二话不说带人就冲进了战团。
耀武扬威的鬼子原本还占着上风,但是随着杨凌他们加入战团,鬼子骑兵接二连三的被捅成了血葫芦。
几个鬼子骑兵想跑,但是弟兄们又怎么会饶他们,四周的刺刀纷纷向前冲杀,很快就被报销掉了。
地上躺满了鬼子骑兵的尸体和弟兄们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飘荡了起来,看着那些受伤哀嚎的弟兄,杨凌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太大意了。
“团座,没事吧。”
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张汉铎,杨凌也是满脸的愧疚,如果他不提出打鬼子埋伏的话,鬼子包抄的队伍也不会得逞。
不过现在说一切都晚了,事实已经发生,只能当做是一个血的教训,不能小瞧任何的小鬼子,因为一旦小瞧,那就是血的代价。
“没事,断了几根肋骨,养两天就没事了。”虽然说的轻松,但是稍稍一动就痛的打哆嗦,但是张汉铎依然在弟兄们跟前硬朗的挺着。
因为他的心里很清楚,他现在是指挥官,此刻不能倒下,得带弟兄们活着回去。
“团座,这次都怪我......”杨凌也是心里后悔不已,打鬼子打顺手了,没有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被阴了一把。
“杨兄弟,你就不要自责了,这次我也是大意了,没想到鬼子竟然派人包抄了过来。”
张汉铎也虚弱,但是他并没有责怪杨凌,而是询问鬼子的追兵怎么样了。
看到张汉铎重伤的样子,弟兄们心里都不好受,秦寿回答说:“团座,你就放心吧,鬼子骑兵都被我们干掉了。”
“好,那就好。”杨凌看到张汉铎疲惫的面庞上明显了放松了下来。
他们被鬼子骑兵这么追了一路,心里始终是提心吊胆的,任谁身后悬着一把刀,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秦连长,我这样子怕是不能指挥了,接下来由杨兄弟指挥,你们一定要听他的,万不可擅自行动。”张汉铎郑重其事的对秦寿他们说。
“是,团座。”
杨凌也向张汉铎保证道:“团座,你就安心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就是了。”
倾盆大雨笼罩了整个赣北地区,冲刷着山石树林的雨水迅速的汇聚成溪流,干涸的小河也因河水暴涨而发出了奔腾的轰鸣声。
雨幕笼罩的黑夜里,冰凉的雨水驱散了九月的闷热,两名浑身湿透的哨兵正矗立在大雨中,持枪担任警戒任务。
“这雨下的可真不是时候,真他么倒霉。”
看着黑灯瞎火的远方,一名老兵用手擦了擦流淌了满脸的雨水,低声的咒骂着。
另一名年轻士兵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看着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开口道:“王哥,咱们到那边的树下避避雨吧,干嘛站在这儿遭罪啊。”
“你小子就知道偷奸耍滑,要是让连长知道咱们放哨的时候躲雨,非挨军棍不可。”
年轻哨兵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山岭下黑漆漆的村子,抱怨说:“连长他们现在都在舒适的被窝里做梦呢,你不说,我不说,他们那里知道我们在树下去避雨了。”
“不能去避雨,要是小鬼子趁机摸过来,那咱们的罪过就大了。”老兵坚持不过去躲雨。
年轻的哨兵对于老兵的话不以为然:“王哥,这黑灯瞎火的又这么大的雨,小鬼子才不会来呢。”
看到年轻哨兵还想偷奸耍滑的去躲雨而离开自己的岗位,老兵板起了脸说道:“你知道我的上一任连长怎么死的不?”
年轻哨兵刚入伍不久,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的问:“怎么死的?”
老兵看了年轻的哨兵一样,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伤心的往事一样,开口道:“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小鬼子摸过来抹掉了脖子,死在梦里了。”
年轻的哨兵被吓的一个激灵,没有想到还真有晚上小鬼子摸过来杀人的的事情发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远处的黑暗,生怕蹦出个小鬼子出来。
“那一次我运气好,半夜拉肚子躲过了一劫,但是连里的一百多弟兄都被鬼子杀死了,我们一个村里就活了我一个.....”
老兵的语气沉重,满脸的悲痛,但是压抑的却是对小鬼子的仇恨。
看着被吓住了的年轻哨兵,老兵语重心长的说:“咱们这是在战场上,要时时刻刻的保持警惕,小鬼子阴险狡猾,咱们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大意,不然的话,有时候自己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听到老兵的这么一番话,原本想去树下避雨的年轻士兵急忙点头,此刻他突然觉得这倾盆大雨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王哥,我不去......”年轻哨兵刚想说话,老兵突然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年轻的哨兵盯着黑咕隆咚的远处,除了雨水洗刷山岭的刷刷声,什么也听不到,但是老兵却变得严肃起来。
“有人过来了。”老兵急忙将肩头的步枪摘了下来,对着年轻哨兵道:“赶紧回去通知连长,就说有人过来了。”
年轻哨兵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老兵又着急的扭头催促了他一声,这才抓着枪半蹲在了一块石头后边朝着远处看。
年轻哨兵看到老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是吓的不轻,没敢丝毫的犹豫,拔腿就朝着不远处的村子里跑。
老兵看着年轻的哨兵消失在了黑暗中,这才深吸一口气,碦嚓一声拉动枪栓将子弹顶上了枪膛,瞄向看不清的雨幕,大声喝问道:“什么人!”
杨凌他们从瑞昌突围出来摆脱了追兵,就一直朝着预定的集结地点东崮岭赶,可是到了东崮岭却发现部队已经转移了,只能抹黑追赶部队。
前边黑暗中突然传出的一声大喝也是将他们吓得不轻,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大雨,他们的视野受阻,还以为是遭了埋伏,急忙摘枪哗啦啦的散开。
“我们是301团的,前边的兄弟是哪个部队的?”秦寿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老兵听到对方报番号,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开口道:“那你们团长是谁?“
“张汉铎团长,他受伤了。”
“那你们旅长是谁?”
“我们长官是周志道旅长。”
秦寿被人问的有些不耐烦了,疲惫饥饿又是浑身淋个透,原本这里碰到友军很高兴,谁知道对方却是不依不饶的询问。
听到秦寿他们的回答后,老兵却依然不给放行:“你们先等着,我们连长马上过来。”
“他娘的,你怎么那么事儿啊,我们不是鬼子。”秦寿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前走。
“不许过来,再过来开枪了!”老兵警惕地大喝。
让秦寿的心里窝着一团火正要发作,杨凌拍了拍秦寿的肩膀道:“那就等一下。”
此刻山岭下的小村里也是传出了乱七八糟的狗叫声,得到消息奔过来的一个连长也带人赶了过来。
“第301团的兄弟,我们是305团的,能不能让你们长官过来说话。”赶来的连长再次进行了确认。
直到双方反复的确认不是敌人,而是友军的时候,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看着从黑暗泥泞中走出来的疲惫队伍,负责外围警戒的连长充满歉意的说:“杨长官,真是对不住,兄弟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虽然在大雨中多淋了一会儿,但是杨凌也知道这种外围警戒任务最是辛苦,稍不注意就会被敌人钻了空子,还有生命的危险,他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又怎么会责怪他们呢。
双方寒暄客套一番后,杨凌拉着警戒的连长问:“兄弟,你知道旅部撤到哪里了吗?”
杨凌他们一路奔波追赶,总算是见到自己人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本部队,回归建制,救治伤员。
“旅部还在前边十多里地呢,要不你们明天再过去吧。”警戒的连长回答。
听到旅部还在十多里外,疲惫不堪的弟兄们顿时就像是泄气的皮球一般,天黑路滑的已经走不动了。
“团副,要不咱们就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再过去吧。”秦寿他们实在是累的没力气了。
杨凌看着身后黑暗中互相搀扶的弟兄们,也知道他们体力耗尽,可是众多的伤员现在急需救治,他也陷入为难,不得不扭头对警戒连长道:“兄弟,附近有医务站吗?”
“有,就在前边的村子里,我带你们过去吧。”
外围警戒的这个连长也是热心肠,急忙在前边带路。
前线医务站设立在村内较为宽敞的祠堂内,几盏松油等悬挂在发霉的墙壁上,光线很是昏暗,药水和血腥臭味混杂让空气很是浑浊。
大多数的伤员都已经后送,这个前线医务站里的伤兵并不多,当然医生更少,只有一个军医和三个护士在忙碌照顾。
杨凌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小小的前线医务站变得拥挤喧嚣了起来,那些村里主动来帮忙照顾伤员的妇女看到送过来这么多伤员,都是热心肠的跑前忙后的。
“杨长官,这么多伤员我们这里床位太少安置不下,况且我们的药物也不多。”医务站的医生直言不讳的对杨凌说出了他们面临的困难。
杨凌皱起眉头问:“医生,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医务站?”
医生回答道:“再往前走两里的还有一个医务站。”
“那我带一部分伤兵弟兄到那边去安置,留在这里的弟兄就拜托了。”
医生大义凛然的说:“杨长官,你们为国流血牺牲,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照顾伤兵弟兄。”
面对狭小简陋的医务站,杨凌不得不吩咐弟兄们和自己一起送一部分伤兵到另一个医务站安置。
一直忙活了大半夜,杨凌他们总算是将所有的伤兵弟兄都安置妥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伤兵弟兄们送到了医务站,等天一亮,伤兵弟兄们就能够有担架队的过来根据伤情情况送到野战医院或者后方去养伤。
将伤兵弟兄们安置妥当后,杨凌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村子里,现在团长张汉铎受伤送医务站了,他这个副团长就得将团里的事情扛起来。
“弟兄们安顿好了吗?”杨凌在医务站的祠堂门口看到了连长秦寿,走上去问。
秦寿苦着脸说:“能够宿营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弟兄们还都挤在祠堂里躲雨呢,看来只能熬一晚上了。”
杨凌他们部队不仅仅缺少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和物资同样器却无比,在这样的雨夜里,没有帐篷的他们只能蜷缩在屋檐下躲雨。
杨凌走进混杂着药水和臭味的祠堂里,在屋檐下和走廊里,疲惫不堪的弟兄们正三三两两的抱着枪坐在地上,看到杨凌过来纷纷起来敬礼。
看着这些身躯疲惫,浑身湿透的弟兄们,杨凌的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们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但是有时候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到。
“东明,带几个人去弄些柴火过来,让弟兄们将湿衣服脱了烤干,这样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连番的作战让部队本就减员严重,杨凌可不希望弟兄们以为淋雨而增加病号,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能够避免就要避免。
“是!”王东明急忙站立起来,带着弟兄们去找柴火去了。
“团副,弟兄们的肚子还都饿着呢,咱们要不要去找村里弄点吃的?”秦寿亦步亦趋的跟着杨凌后边,小心翼翼的说。
他们在瑞昌县城的时候吃过一点东西,然后一直作战到现在,早就饿的双脚发软,现在饥寒交迫的,实在是撑不住了。
杨凌经过秦寿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弟兄们都还饿着呢,当即转身对虎子吩咐说:“你拿咱们平时积攒的钱给秦连长,让他去村里买些吃的回来。”
杨凌他们平日里在战场上的缴获一部分都会在战后拿去黑市换取银元,然后购买药品和改善弟兄们的伙食。
当初是副营长老烟枪管着钱,后来老烟枪牺牲,这个管钱的事情就由杨凌亲自管着,平时就在卫兵虎子的背包里。
“团副,咱们的钱早就用光了......”面对杨凌的命令,卫兵虎子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了账本:“所有的花销都在上边了。”
杨凌将信将疑的接过账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平日里光顾着指挥打仗了,哪里注意到原来用钱也是如流水。
现在弟兄们都饿着,原本还想着用钱去村里买些吃的垫肚子,但是现在没了钱,顿时让杨凌陷入了为难。
“团副,外边有人找。”正当杨凌为难之际,一名弟兄从外边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报告说。
杨凌满脸的疑惑,他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啊,抱着看一看究竟的想法,他跟着卫兵走到了祠堂外。
在淅淅沥沥的雨里,一百多个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村民正等在外边,看到杨凌出来,纷纷的凑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村民聚集过来,杨凌也是心里一咯噔,刚才他忙着安置伤员去了,难道是弟兄们犯了什么事情,人家找过来了。
但是此刻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老乡们,不知道你们找我何事?”
一名戴着斗笠的长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出来道:“长官,听说你们刚从瑞昌县那边撤下来?”
杨凌点点头说:“我们刚刚到这里,深夜惊扰了诸位,我这里代弟兄们说声抱歉了。”
“长官客气了,你们打鬼子是好样的,哪有什么惊扰不惊扰的。”长者摆摆手道。
看着长者客气的模样,杨凌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不知道诸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长者对着杨凌一拱手说:“长官,刚才听说老总们没个住处,还挤在祠堂屋檐下,这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真是苦了老总们了。”
“老总们抛家弃子上战场打鬼子,既然来到我们村,那就是客,身为此地主人,让打鬼子的老总们睡屋檐下可不是待客之道,还请老总们移步,到各家住下,让我们以尽地主之谊。”
长者说得慷慨激昂,跟着他前来的一百多村民都是纷纷附和。
“长官,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已经把饭做好了,过去就可以吃。”
“长官,我们家的床铺都已经腾出来了,如果不嫌弃,就过去住一宿吧。”
“还请长官不要推辞啊。”
.....
看着这些冒雨前来的村民们,杨凌的心里突然涌过一阵暖流,听到部队有困难,他们深夜起床烧水做饭,这份情谊就不能忘记。
“长官,走吧,饭菜都快凉了。”看到杨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村民们催促道。
“我杨凌在这里代弟兄们谢过诸位了。”杨凌抬手向村民们敬了一个军礼。
一夜的倾盆大雨,河水涨了起来,田地里也满是泥泞积水,雨水冲散了经久不散的硝烟,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昨夜杨凌他们冒雨抵达了马回岭下的小山村,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的招待,让弟兄们终于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和睡了一个好觉。
连日的高强度的作战让杨凌也一直紧绷着神经,睡醒后天已经亮,浑身的状态恢复了些。
他推开雕花的木窗,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顿时让人心情一振。
杨凌和几个卫兵昨夜借住在刘姓长者的家里,其余的弟兄也都分住在村里的其余家里,受到了村民们热情的款待。
“团副,刘大爷让我们过去吃饭呢。”
看到杨凌醒过来,卫兵虎子挎着枪走了过来,脏兮兮的脸洗过后,精神也好了许多。
杨凌对着卫兵虎子招了招手说:“虎子,过来,你去通知几个连排长,让他们将弟兄们手里存的私钱都暂时借过来,等会给饭钱。”
“团副,刘大爷他们都说了请咱们吃的。”虎子对于杨凌的命令有些不解,抱怨说:“再说了,就吃一两顿,没必要给钱吧?”
“人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咱们凭什么白吃白喝吧,要是每一支部队过来吃一顿,咱们都将人家吃穷了,你让人家吃啥?”杨凌没有好气的教训着虎子。
看到虎子还在那儿犹豫,杨凌催促道:“别磨蹭了,赶紧照我说的做。”
“是!”卫兵虎子这才转身奔门外去了。
一夜的大雨让山岭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道路泥泞,鬼子部队因为装备着大量的重武器,一时半会打不过来,杨凌松了一口气,弟兄们总算是能够歇歇了。
杨凌走带堂屋时,年长的刘姓老者正和一家人忙碌着往桌上端着饭菜,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杨凌过来,刘姓老者急忙迎了过来。
“杨长官,昨晚上睡得可还适应,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比不上城里,还请杨长官多多担待。”刘兴老者一如既往的客气。
“刘老您客气了,我们都是当兵打仗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昨晚总算是睡了一个囫囵觉,说来还得感谢刘老你们的招待啊。”
看到杨凌这么客气,刘老也是热情的邀请杨凌入座:“杨长官,客气了,快请入席,我们边吃边说。”
杨凌迈步走向了八仙桌,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四五盘小菜和两只烧鸡,虽鲜香四溢,但是杨凌却皱起了眉头。
“刘老,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就行,你这让我如何承受得起。”杨凌也是知道,庄稼人的生活艰苦,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肉。
而自己等人到来,刘老又是炖肉又是杀鸡的,如此的热情招待,弄得杨凌也是蛮不好意思,要是知道这样,昨夜就不该到这边来借宿,这不是给村民们添麻烦吗。
“杨长官,你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鬼子,我们山里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招待,就是一些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
看到刘老一家人的盛情邀请,杨凌也是无奈的摇摇头:“那就多谢刘老了。”
杨凌对着几个卫兵招了招手道:“都过来一起吃吧。”
几个卫兵弟兄听到杨凌的话后也都纷纷的过来落座,这些在战场上饿一顿饱一顿的,看到这满桌子的饭菜,纷纷食指大动。
杨凌转头看着还在屋里忙碌的几个刘家人,对刘老道:“刘老,让大家一起出来吃吧,这么多饭菜,我们也吃不了。”
“杨长官,我们先吃,不用管他们,他们收拾完东西,锅里还有饭菜呢。”刘老虽话说的轻松,但是脸上却有难以掩饰的落寞之情。
“刘大爷,你们收拾东西干什么,这是要走亲戚吗?”一名卫兵弟兄看着刘家大儿子将包裹从屋里搬出了放上牛车固定好,不解的问。
刘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瞒老总说,部队一大早就给我们发了通告,说鬼子就要打过来了,让全村的人到德安去避难.....”
听到刘大爷说的话后,问话的那名弟兄愣住了,就连端着碗大口吃饭的弟兄也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他们能够在瑞昌县打败鬼子,或许这个村的人就不用去逃难了,想到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他们喉咙一样,让他们的心里莫名的难受。
杨凌也是微微的叹气,扭头道:“刘老,是我们部队无能,让你们受委屈了。”
“杨长官,你们快别这么说,这些天,看到好些被炸得缺胳膊短腿的老总们被抬下来,我知道你们也尽力了,你们出生入死,我们老了,不能上阵杀敌,这出去暂避几天又算的了什么。”
刘老说着也开始抹泪,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虽嘴上说出去暂避几天,可是谁又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
桌上的饭菜虽然丰盛,但是想到这些热情好客的村民将要因为鬼子到来的缘故而成为远离家乡的难民,杨凌他们饭菜就难以下咽,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鬼子杀光。
可是小鬼子彪悍凶狠,并且武器装备火力都强大,哪里又是那么容易杀光的,杨凌本想说几句安慰刘老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杨凌他们匆匆的吃过了早饭,卫兵虎子也从外边回来了,杨凌从虎子的口中得知,分住在各家的弟兄们都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面对这些淳朴热情的村民,杨凌的心里充满着感动,在民族遭遇苦难的时候,并不仅仅有他们这些军人在前线浴血厮杀,保卫这这个国家。
更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在默默的付出着,军队在前边打仗,他们在后边捐钱捐粮,甚至组织了无数的队伍上前线做饭抬担架照顾伤员。
杨凌想到他们部队一路的败退,想到那大片沦陷的国土,牵连这些村民也跟着背井离乡,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他们辜负了万千百姓的期望啊。
部队吃过早饭后已经在村里的空地上集结起来了,吃饱喝足的弟兄们恢复了一些精神气,站在那里确实沉默着。
但是看到那些神色匆匆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的村民,有同情,有对鬼子的愤怒的,也有满脸愧疚的,队伍寂静无声。
杨凌将从弟兄们身上收集起来的银元送到那些村民的手中,感谢他们的热情款待,让村民们无比的惊讶和感动。
“长官,这怎么使得,就是吃了一顿饭而已,哪能收钱啊。”看到塞过来的两块银元,有的村民急忙摆手推辞着。
“大婶,我代表第301团的弟兄感谢你们,虽然钱不多,但是也是弟兄们的一番心意,快收下吧。”
弟兄们凑起来的钱都纷纷的送到了村民的手里,这些即将背井离乡的村民看着列队站在那里的衣衫破烂的官兵们,心里五味陈杂。
“我们定当在战场上努力杀敌,让诸位乡亲早日还乡!”杨凌说起刷的抬手,向村民们敬了一个军礼。
弟兄们也是有样学样,纷纷的举手敬礼,齐声高喊道:“我亡国存!誓死不当亡国奴!”
看到这些伤痕累累,军服脏污破烂的官兵们向他们敬礼,即将背井离乡的村民们眼眶湿润,各种情绪交加,有人忍不住的哭泣了起来。
“别哭,哭什么,走,我们都走,有老总们在这里和鬼子打,我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村里的长者抹着眼泪吆喝了起来。
装满包裹的牛车吱吱嘎嘎的碾过泥泞的道路,村民们背着包裹,眼里含泪的一步步的远离他们的家乡,看着这些恋恋不舍的百姓,弟兄们的心里紧紧的捏着拳头,发誓要将鬼子打出中国去。
瑞昌县再次沦陷,战火烧向德安,赣北的马回岭地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侦查兵已经传回消息,数目庞大的鬼子正在朝着这里开进。
这一次鬼子吸取了岷山战败的教训,不再翻山越岭抄近道,而是集结重兵沿着公路直接压了过来,地上有坦克装甲车开道,天上有轰鸣的机群掩护,这一次对德安是势在必得。
鬼子虽然走的是公路,但是弟兄们撤退的时候已经将沿途的桥梁以及重要路段炸毁,加之连夜的大雨让道路泥泞不堪,迟滞了鬼子的推进速度。
已经撤到马回岭附近的中国军队也趁着鬼子被迟滞在路上,顾不得休息,昼夜忙碌的修筑工事,挖掘战壕。
整个马回岭地区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无数的部队隐蔽在山坳里休息,在各处险要的地点和山岭上,也有无数的弟兄光着膀子干的热火朝天,无数的战壕工事正在成型。
除了第74军的部队外,第159师,第25军的部队也都纷纷增援上来,泥泞的道路上黑压压的队伍绵延看不到尽头,旌旗招展,官兵们的战斗热情高涨。
撤退的百姓干着牛车,背着包裹拥挤在狭窄的道路上看着这些雄赳赳气昂昂的部队逆流开进,原本背井离乡的那份悲伤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站在湿漉漉的荒野里,满眼含泪的为这些开赴战场的部队呐喊助威。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誓死不当亡国奴!”
“你们要好好打鬼子啊!“
......
百姓们满含悲愤的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开赴前线的部队受到了鼓舞,纷纷唱着战歌昂首挺胸的开赴战场。
威武雄壮的军歌和百姓们的呐喊汇聚成一条洪流,在崇山峻岭间久久的回荡,让人热血澎湃。
杨凌他们这帮从前边撤下来的部队虽衣衫破烂,仪容肮脏不堪,但是身处此情此景,也是精神振奋,恨不得立马领到弹药折回去和鬼子浴血厮杀。
鬼子的轰炸集群不断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鬼子的飞机异常的凶猛嚣张,几乎是擦着中国官兵们的头顶掠过,耀武扬威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哒哒哒......”
鬼子飞机的机载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一连串的子弹打得地面烂泥飞溅,正在道路上行军的部队轰然就散到了道路旁的水沟里,稻田里,让鬼子的飞机扫射落了空。
中国军队从上海打到南京,再血战徐州,虽然丢掉了大半个中国,但是连番的恶战也让中国军队在迅速的成长,不至于先前遇到鬼子飞机就伤亡惨重。
鬼子飞机发出了“呜昂——”的咆哮声,似乎是没有扫射到中国官兵而气急败坏,他们再次凶猛的俯冲而下,目标已经对准了那些散开在野地里的中国部队。
但是鬼子的飞机这一次却是打错了算盘,隐蔽在山坳里的中国部队的四联机关枪以及高射炮纷纷开火。
两架鬼子飞机迎头撞上了那凶猛的弹幕火链,当即就起火冒着黑烟一头栽落下来。
后边的鬼子飞机也是吓得亡魂皆冒,急忙拉升躲避那突然急袭的火力,看着鬼子飞机仓皇拉升的狼狈模样,趴在泥泞里的弟兄们边幸灾乐祸的咒骂鬼子飞机,边对那些隐蔽的高射机枪和高射炮的部队大声喝彩。
气急败坏的鬼子飞机不敢再低空俯冲,飞来的轰炸机将一枚枚的重磅炸弹丢下了,炸得水田腾起了十多米高的烂泥水柱,隐蔽在山坳里的弟兄们也纷纷抬着武器转移。
鬼子这次的袭击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反而被打落了两架飞机跌落在稻田里熊熊的燃烧,最终不甘的盘旋两圈后飞走了。
无论是山岭战壕里还是正在行进的各个番号的部队看到那栽落下来燃烧的鬼子飞机,都是觉得心情振奋,官兵们的士气再次高昂了起来。
杨凌他们也沿着踩成了烂泥的道路找到了旅部所在地,旅部隐蔽在靠近大路旁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四周都是持枪警戒的卫兵。
杨凌让部队在路边休息,自己带着陈铭和卢醒两个营长去找旅长周志道报到归建。
杨凌他们连日的战斗早已经让浑身脏污不堪,这一路泥泞的摸爬滚打过来,早已经变成了泥猴。
军人的那一丝威严的仪容早就荡然无存,卫兵还以为他们是走错路的百姓,走近这才发现他们也是自家兄弟。
“兄弟,麻烦通报一下,我是第301团上校副团长杨凌,我部完成断后阻敌任务,前来找旅部缴令。”
“杨副团长,旅座早已经吩咐,你们回来可直接进去。”一名卫兵认识杨凌,看到他们归来,顿时肃然起敬,急忙侧身让开了道路。
断后阻敌一般都是绝户仗,很多时候能够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对于这些断后阻击的弟兄,每一个都都是打心眼里佩服。
“多谢了。”杨凌对恭敬的卫兵道了声谢,带着卢醒和陈铭直接朝着旅部的帐篷走去。
临时的旅部乱糟糟的的一片忙碌,电报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部队从前边撤下来,弹药的整补,士兵的整补......各种事情千头万绪让旅长周志道的脑袋都大了。
“报告!”
杨凌他们三人在旅长周志道的身前站定,大喊着敬了礼。
旅长周志道抬起头看到了杨凌他们,急忙将手中签署的文件扔给了参谋,快步走到了他们跟前。
“我派人去找你们,没有找到,还以为你们没有突出来呢,让我担心了一晚上,如果再没消息,我都准备派部队回去找你们了。”周志道看到杨凌他们风尘仆仆的归来,显得很高兴,拉着他们坐下。
他们第151旅手底下拢共就两个团的兵力,现在第302团断后阻击的队伍撤回来了,而第301团却始终没有消息,这要是突然失去一个主力团,等于断了他一个臂膀,容不得他不上心。
“多谢旅座的关怀。”杨凌挺身对周志道道了一声谢。
周志道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能够安全撤回来就好,对了,你们团长呢?”
杨凌和卢醒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开口将他们断后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他的伤不要紧吧?”听到团长张汉铎在和鬼子骑兵的近身战斗中受伤,顿时紧张兮兮的问。
“团座断了几根肋骨,恐怕得养一段时间。”杨凌如实相告。
听到张汉铎没有生命危险,周志道也是松了一口气,难得的笑骂道:“现在战事正紧,汉铎现在双手撂挑子,真是不仗义啊。”
“对了,部队的伤亡情况怎么样?”周志道又询问。
“这几仗打下来,我们团目前还剩下三百多人......”
虽然他们这次在岷山作战中彻底的打残了鬼子丸山旅团,并且干掉了数千鬼子兵,但是总的说来也只能算是惨胜,各支部队的伤亡同样很大。
听到部队伤亡很大,旅长周志道也只是微微的一愣,旋即面色恢复如初,虽然心情悲痛沉重。
但是身为一名部队长,却不能表露半点悲伤出来,得硬朗的挺着,因为战争并没有结束,他们还得继续指挥作战。
仗打到现在,牺牲的将士成千上万,他们这些长官也背负着沉重的压力,每一次小小的胜利都是用尸骨堆砌起来的啊,那真的是血流成河啊。
国破家亡,满目苍夷,只要日寇还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身为军人,他们就得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直到取得最终的胜利。
只要还继续打,就还会有伤亡,还会有弟兄牺牲,他们这些部队长也做好了随时以身殉国的准备。
此战已经关乎国家的存亡,无论是上至军官还是下至普通的士兵,每个人的心思已经不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战斗,而是满腔的热血,为国家民族的存亡而奋起抗争,直至倒在战场上。
而先前牺牲在战场上的饶国华,萧山令等一大批将军和几十万官兵已经捐躯赴国难,他们的慷慨赴难也鼓舞着还活着的官兵们前赴后继,在各个战场上浴血奋战,同侵略者拼命战斗着。
“牺牲的官兵是为国家民族存亡而牺牲在战场上,他们是民族的脊梁,我辈的楷模,我们定要以他们为榜样,坚定信心,奋勇杀敌,直至将日寇赶出中国去!”
“是!”杨凌和两位营长目光坚定的都朗声道:“我亡国存!”
日寇企图以强大的武力迫使中国屈服,他们的确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并且在战场上势如破竹,但是每一场会战,中国军人都宁死不屈,一直战斗到倒下的那一刻!
“汉铎受伤到了医院养伤,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日寇不死心气势汹汹扑来,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你们能够担起第301团重组的重任,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重新扛起主力团的大旗!”
现在战事迫在眉睫,各团从前线撤下来亟待整补重组恢复战斗力,旅长周志道也被对杨凌他们给予了厚望。
“旅座放心,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身为军人,自当有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杨凌他们并没有被惨重的伤亡吓到,而是不气馁,不颓废,以高昂的战斗热情准备整顿兵马,准备再战。
“好,不愧是我74军的人,就该有这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周志道看到杨凌他们的状态,也是放下心来。
他原本还担心杨凌他们因为团长重伤,部队打的伤亡惨重而心灰意冷,这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可是十分不利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他是多心了。
“在汉铎住院养伤期间,第301团的一切事物暂由杨凌你负责,卢营长和陈营长你们负责协助,一定要一个星期时间内重新恢复部队的战斗力。”
“是,请旅座放心,我们一定谨遵杨副团长的命令!”卢醒和陈铭两位营长率先表了态。
周志道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凌,看到他没有说话,问道:“怎么,不愿意扛起这副担子?”
杨凌挺身道:“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旅座的命令我自当遵从,可是......”
看到杨凌欲言又止,周志道开口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杨凌毫不掩饰目前遇到的困难:“旅座让我将301团的这杆大旗扛起来,我没问题,但是现在我团没兵没枪没粮,要想在一个星期内恢复部队的战斗力,恕卑职无能,恐怕不能达到旅座的要求,除非旅座能够给我们补齐兵员武器。”
看到杨凌一本正经的挺身在哪里,周志道指着杨凌笑道:“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兵员武器粮食好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听到旅长这么大方,卢醒和陈铭也是满脸的惊讶,他们团长一直不满员,张汉铎可是没少找旅长要武器和补充兵,可是得到了答复都是要人没有,要命一条,先等着。
可是现在周志道竟然是破天荒的提前将武器弹药和补充兵员都准备好了,这让他们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旅座,此话当真?”
杨凌也是清楚各部队补充武器弹药和兵员的困难,有时候报告打上去,一两个月都补充不到位,以至于部队始终不满员,战斗力也上不去。
“我说有就有,骗你们干什么。”周志道没有好气的说:“这次能够顺利的优先补充兵员武器,也有你们的功劳在里边,咱们在岷山差点灭了丸山旅团,薛长官特批咱们优先整补。”
听到周志道如此说,杨凌他们才恍然大悟,先前每一次战区的补充武器和兵员下来,各部队都是抢破了头,难怪这次他们这么顺利就要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战区长官部送来的补充团新兵已经到了乌石门,你们这就可以过去接收,武器弹药也在那边,到时候一并领取了。”周志道此次难得大方一次。
不过他旋即话锋一转,看着高兴的三人面色严肃了起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部队马上就要打仗,你们必须一个星期内让部队形成战斗力,要是到时候拉上去顶不住,老子首先拿你们是问!”
“旅座放心,我们绝不辜负你的期望!”杨凌和两个营长此刻满脑袋都是接收新兵和武器,至于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吧。
看到兴高采烈的三个人,周志道大手一挥道:“去乌石门领人去吧。”
周志道说完后正准备转身,却看到杨凌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奇的问:“怎么?还有事?”
杨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此次新兵大量整补进来,我们的基层军官严重缺乏,能不能给我们调拨一些?”
周志道笑骂道:“你小子得寸进尺是吧,你问我要基层军官,我管谁要去,你自己想办法,在作战有功的老兵中提拔一些将就先用吧。”
“那他们的任命和军衔?”
“到时候列个名单过来报备,军衔就先空着吧,战后再补。”周志道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杨凌他们团基层军官的任命。
杨凌他们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同旅长周志道告辞后,急匆匆的又向乌石门赶去领新兵和武器弹药,准备充足部队。
杨凌在岷山一战中打得鬼子丸山旅团丢盔弃甲,虽是惨胜,但是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也是赢得了战区长官部的一致赞誉。
因此当杨凌他们赶到乌石门的兵站时,兵站的负责人听说杨凌他们是第74军顿时肃然起敬,急忙将杨凌他们邀请到兵站内休息。
“长官们早有吩咐,这一次的新兵优先整补到你们部队,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次打得可真带劲,听说差点把丸山旅团全歼了?”
秦寿也是参加了攻击丸山旅团战斗的,听到兵站负责人的夸赞,自然也心里觉得骄傲:“虽没有全歼,但是把他们也打残了,可惜跑了丸山政男那老小子,也是一个遗憾。”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依我看呀,迟早还得让你们给收拾了。”兵站负责人叹息道:“可是我有职责在身,否则的话,我也拎着枪跟你们上去和鬼子拼命了。”
看到兵站负责人满脸惋惜的模样,杨凌也是开口说:“你我虽身处不同的岗位,但都是为国效力,倘若没有你们在后方提供支持,我们在前线恐怕也打不出这样的战绩的,所以你们也是功不可没啊。”
听到杨凌这么一说,兵站的负责人也是一愣,没有想到杨凌这般的谦虚,一番话说的他心里舒畅无比,连连称是。
在兵站负责人的帮助下,杨凌顺利的领到了两千多名从后方抵达前线的新兵补充到了部队,除此之外,武器弹药以及各种物资更是装了满满的十多辆卡车。
“咱们又兵强马壮了。”
营长陈铭和卢醒也脱掉了脏污破烂的军服,换上了崭新的军装,恢复了军官的威严,站在临时团部的台阶上,看着那些列队的新兵,脸上却没有丁点儿高兴。
中国军队在战场上每一次血战后部队都伤亡很大,但是战争却始终在进行着,部队打烂了重组,拉上去打烂了再重组,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他们第74军从去年成军开始,已经记不清补充了多少次新兵到部队了,可是每一次补充完后没多久,部队又打光了。
当初的老兵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看着这些补充到部队的新兵们,他们不知道一场血战下来,他们又能活下来多少。
作为军官,眼睁睁的看着手底下的弟兄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有着深重的负罪感,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弟兄,可是面对彪悍凶狠的日寇,他们这些有作战经验的军官不得不继续承受着内心的煎熬,领着新兵们再次奔赴战场。
这对于他们来说,一方面是国仇家恨,一方面是内心的愧疚,他们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但是国情如此,他们也是无奈。
“腰都给我挺直了,脚下站稳了!你看你歪斜斜的站的像是什么样子,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一个光荣的军人了,你得对得起你的身份!”
在乌石门杨凌他们临时驻地的村外的空地上,两千多名领回来的新兵在老兵连排长们的呵斥下整队。
抵达乌石门后杨凌他们召开团部会议,连夜从战场归来的弟兄们中选拔了一批班长,排长和连长,都是作战勇猛的老兵。
而现在杨凌他们则是以这些老兵组成的基层军官为骨架,重新的将部队拉了起来。
这些老兵们提拔的基层军官们也没有辜负杨凌他们的期望,他们从残酷的战场上下来,不仅仅战斗经验丰富,也更加的务实,本着一切为战斗服务的态度对待新兵们。
新兵们面对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般的老兵也是不敢造次,很快就被训的服服帖帖的,乱糟糟的队伍转瞬间就整整齐齐的了。
两千多号弟兄们肃立在泥泞的空地上,场面寂静无声,清冷的山风刮过,凭空增添了几分肃穆气氛。
“全体都有——立正!”
秦寿已经晋升为三营营副,站在湿漉漉的泥地里,鼓着腮帮子吼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力十足。
靠的近的新兵们只是觉得耳鼓嗡嗡的响,眼睛瞅到秦寿那满是伤痕粗狂的严肃面庞,下意识的挺身立正。
秦寿小跑到台阶下朗声喊道:“报告长官,第301团全体官兵集合完毕!请训示!”
杨凌面色严肃,对他挥手道:“入列。”
“是!”秦寿敬了一个军礼后豁然转身,跑步奔回了队列。
杨凌威严的目光扫过这些怀着报国之心奔赴战场的新兵们,朗声道:“全体稍息!”
杨凌的声音不大,但是从厮杀的战场上下来,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两千多名官兵都齐齐的稍息,肃立等着训话。
“我是第301团副团长杨凌,我代表301团所有军官和老兵,欢迎诸位新兵弟兄加入我们团,我期待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杨凌的话声刚落,列队的队伍中就起了微微的骚动,他们没有想到站在前边训话的竟然只是一名副团长。
“怎么是个副团长,团长呢?”有新兵疑惑不解的低声道。
有新兵嗤之以鼻的说:“团长恐怕早就逃到后方安全的地方去了吧......”
正当新兵们嗡嗡声一片议论的时候,站在队列中的老兵军官们绷不住了,急忙瞪着他们呵斥道:“都给老子闭嘴!”
“我们团前些天在岷山和鬼子打了一仗,牺牲了上千弟兄,团座也重伤后送,但是!我们也把鬼子丸山旅团打残了!消灭了几千个鬼子!”杨凌的声音铿锵,顿时让新兵们恍然大悟,振奋了起来。
“原来团座和鬼子打受伤了啊,真是好样的。”新兵们顿时肃然起敬。
但是也有新兵依然持怀疑的态度:“谁知道是真伤还是假伤。”
不过面对老兵们瞪过来杀人般的目光,他们识趣的立马将嘴闭上了。
“日寇狰狞,国土沦丧,既然你们选择成为一名军人,那么就要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虽不能向精忠报国的岳飞将军那样名垂青史,但是也要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这身军装,不要辜负家乡的父老!”
听到杨凌这么说,新兵们不由的挺直了腰杆,他们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兵了,不再是一个种地的老百姓。
“鬼子已经打到咱们家门口了,我们很快也要拉上去和鬼子继续打,我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但是到了我们团,就得按照我们团的规矩来,接下来我们将会展开为期一个星期的战前集训,我希望诸位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听清楚了吗?”杨凌看着没有反应的新兵弟兄们,陡然提高了音量大声问。
“听清楚了。”新兵们稀稀落落的回答道。
杨凌面对有气无力的回答很不满,跨前一步道:“你们没吃饭吗?!大声回答我,听清楚了吗!”
面对杨凌那刀子般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新兵们顿时浑身一震,纷纷的大吼道:“听清楚了!”
“各连排长带回,按照预定计划展开训练!”听到洪亮的回答,杨凌这才一挥手让部队解散。
杨凌他们训练的时间短暂,马回岭地区的部队已经和鬼子前锋交火了,所以并没有多说废话,让部队紧跟着展开了训练。
看着老兵军官们将各自的连队带出去训练,杨凌转身对两个营长吩咐道:“战事紧迫,新兵们的能否形成战斗力就看咱们这次短训了,主要训练射击,拼刺和投弹,其他的训练可以往后放一放,你们对部队的训练一定要抓紧,我们的时间不多。”
“是!”两个营长都是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奔向自己的部队,准备亲自盯着训练。
杨凌他们团补充进了两千多满腔报国热血的新兵,队伍再次变得兵强马壮起来,训练场上喊声震天,但是杨凌的心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已经从兵站获得了这些新兵的大概情况,因为前线兵力损耗较大,所以这一批急调前线的新兵还没整训完毕被拉了上来补进了部队,甚至连基础的枪械训练都没能完成。
杨凌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新兵们虽爱国热情高涨,但是在残酷的战场上,光有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生存下去的实力,否则只能是战场上的炮灰。
旅长周志道给杨凌的时间不多,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他们就将投入战场,以部队目前的实力,恐怕连鬼子一轮的攻击都扛不住。
“传我命令,部队训练强度增强一倍!”
俗话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为了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不让这些新兵成为炮灰,让他们能够有实力活着走下战场。
杨凌下达了严酷的战前训练命令,他相信训练的苦一点,累一点,比起到时候死在鬼子的枪口下要好的多,只是希望一切来得及。
担任基层军官的老兵们也理解杨凌的苦心,他们都是从哪鬼门关走过来的,自然知道在那样残酷的战斗中,如果没有过硬的实力,那么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杨凌增强训练强度的命令得到了老兵军官们深入贯彻的执行,他们都是杨凌提拔起来的,对杨凌是绝对的服从。
射击训练场上,简陋的木牌上用黑炭画出的靶子矗立在田埂上,穿着崭新军服的新兵们整整齐齐的站在空地上,等待着射击训练。
许多新兵抵达这里之前连枪都没有摸过,此刻发到他们摸索着手中略微深沉而冰冷的七九步枪,他们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兴奋的是终于可以有一条自己的枪了,害怕的是他们即将要用这步枪去战斗,去杀人。
“现在你们每个人的手里有三发子弹,这是你们上战场之前最后的开枪机会了!第四次开枪就是要面对鬼子了,到时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要想有第四次开枪的机会,就要珍惜这三次开枪的机会,开枪的时候按照我教给你们的来打,每个人要记住到开枪的感觉,反复揣摩,听明白了吗?!”
老兵“疯子”被临时任命为射击训练的教官,此刻手拎着一条七九步枪,站在新兵的队列前扯着嗓子大声地嘶吼着。
“听明白了!”新兵们的声音洪亮而整齐,因为他们旁边凶神恶煞般的老兵正盯着他们呢,谁要是注意力不集中,当头就会挨一枪托。
老兵们虽然方式粗暴蛮横,但是能够快速的让新兵们进入训练状态,让训练效果达到最佳,他们才不管用什么方式呢。
“那好,现在开始练习射击!”老兵“疯子”对第一列的新兵喊到:“一排出列!”
一个排的新兵齐刷刷的持枪出列,他们都是自愿投军上战场杀敌的,所以每个人都站的笔直,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的靶子。
“就地卧倒!”老兵疯子大声下令。
第一排的新兵听到了疯子的命令后,有人当即就卧倒了下去,有人却因为满地的泥水而稍有犹豫,担心弄脏自己的衣服。
“他妈的,耳朵塞驴毛了,给老子卧倒!”看到几名新兵犹豫,协助的几名老兵当即就冲了上去将他们踹倒在泥水里卧倒。
看到老兵们凶巴巴的样子,这几个新兵糊了满身的泥浆,想要扭头反驳,当头又挨了几脚被踹翻了,弄得狼狈不堪。
“装弹!”老兵疯子冷着脸盯着那几名满脸不服气的新兵,冷喝道。
面对老兵疯子那凌厉的目光,不服气的新兵也只能有气吞进肚子,急忙的装弹。
“目标前方一百五十米木板圆心,自由射击!”
疯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卧倒的新兵们纷纷的拉动枪拴,将枪托抵在肩膀上。
“砰——砰——”沉闷的枪声传来,新兵们肩膀一震,纷纷扣动了扳机。
一百五十米外的木牌顿时被子弹打的木屑纷飞,但是更多的子弹却是高高的飞到了天上去了,许多新兵被针的臂膀发麻。
“记住开枪的要领,起立,下去总结领悟!”
新兵们打的第一枪不尽人意,虽然射击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一百五十米,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拖靶了,只有寥寥的几个人打中了靶子。
老兵们自然对这些打的准的新兵当场当众的表扬,让其余的新兵们懊恼嫉妒的同时也纷纷心里暗自鼓劲,希望下一次开枪的时候能够打中靶子,不要被人给比下去。
新兵们一批批的上去开枪找感觉,当他们第二次卧倒在射击位置时,却发现他们的目标靶子已经不是木牌,而是从村里抓来的猪狗。
战场上都是需要见血的,而杨凌他们的训练时间短暂,仅仅打木板靶子和打活物的区别很大,所以一营长卢醒弄来了活物,让新兵们练胆。
跃跃欲试的新兵们在上一次的射击中丢了脸,本想在这一次的射击中找回面子,却发现对面摆放着活物,顿时犹豫了。
“装弹!自由瞄准射击!”老兵疯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而冰冷。
新兵们下意识的装弹,拉动枪拴推弹上膛,却在扣动扳机的时候犹豫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需要老子再教你们怎么开枪吗?!”
看到新兵们对打活物有心理障碍,老兵疯子大声地咆哮了起来。
虽然老兵疯子在咆哮,但是新兵们实在是下不去手,面对木板可以从容的射击,可是那可是活生生的东西。
“开枪!射击!”一旁的老兵们也都冲上去踢打吼叫了起来。
“啊!”一名新兵眼睛一闭,扣动了扳机,子弹高高的飞了出去,并没有打中任何的东西。
老兵怒不可及的将闭眼开枪的新兵拽起来喝问:“你他娘的,谁让你闭眼睛开枪的,谁教你的!我问你话呢?!”
在老兵们的呵斥踢打下,新兵们最终都开了枪,子弹噗噗的没入野狗和家猪的身躯,飙风出了大股的鲜血。
整个下午的时间,所有的新兵们都对那些活物靶子开枪射击,虽然后边的新兵打的目标已经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但是他们依然被逼着开枪了。
鬼子已经重兵压向了马回岭一线,前沿的部队已经全线和鬼子交火,炮声轰隆,硝烟遮天,鬼子的这一次进攻无比的坚决。
鬼子本想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武汉,迫使中国屈服投降,但是作战自一开始就遭遇到了北线和南线近百万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
仅仅在长江以南地区,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06,第101,第9,第6,第27等师团虽兵力庞大,但是在各条战线上却推进缓慢。
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在南浔线折戟沉沙损失了八千多人,第101师团在德星公路始终难以寸进,隶属于第9师团的第6旅团在岷山地区更是差点被全歼。
战事的不顺不仅仅让司令官冈村宁次越来越烦躁和不耐烦,来自大本营的质询更是将司令官冈村宁次如同架在火上烤一样,他清楚,如果前线的战事状况得不到改善的话,那么他的司令官恐怕也当到头了。
大本营制定武汉攻击计划的本意是以碾压式的武力拿下武汉,迫使中国投降,但是现在却是打成了消耗战和持久战。
在泥沼般的战场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士兵伤亡,消耗的物资武器弹药更是天文数字,以他们本土的物资储备,如果战事持续陷入僵持,局势将会恶化,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各师团应组织强有力的进攻,以改善目前的不利状态……”
“如若九月中旬不能打开局面,各师团长应当为此负责……”
司令官冈村宁次向前线各师团连发了好几封措辞严厉的电报,师团长们也感受到了司令官的严重不满。
他们的部队自投入中国战场以来,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每一战都打得中国军队七零八落,短短时间占领了大半个中国。
现在他们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阻击,让心高气傲的鬼子师团长们心里也窝着一团火气,此刻面临来自司令官的压力,他们也不得不拿出拼命的架势向中国军队进攻。
冈村宁次将压力转加给前线的师团长们,师团长们又将压力转加给各旅团和联队,压力层层下压,以至于每一名鬼子兵都感受到了压力。
倘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击败当面的中国军队,改变目前不利的局面,或许他们只有破腹自杀以谢罪。
面对大本营的不满,鬼子的每一个联队,每一个大队都组织了玉碎敢死队,他们光着膀子,浑身绑着炸药包和手雷,一波波的向中国守军阵地发动不要命的进攻。
无论是在田家镇要塞,还是瑞武路,亦或者马回岭地区,所有的中国守军部队压力陡然增大。
顶在一线的兄弟部队伤亡惨重,每天从火线抢下来的伤兵成百上千,那些伤兵们浑身染血,面色惨白,已经奄奄一息。
许多伤兵在鬼子的重炮轰击下炸断了胳膊和腿,他们被抬下路过休整部队的驻地,那哭天喊地的痛呼让后方整训的部队也气氛紧张了起来。
杨凌他们的部队刚从岷山前线撤下来,此刻正在乌石门地区休整待命,距离马回岭前线并不遥远。
前线的惨烈状况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他们知道,一旦前线部队扛不住,他们就得立马顶上去。
可是现在部队里满营的都是新兵,顶上去扛得住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鬼子现在已经发了疯,更何况都是作战经验的野战部队,他们这些新兵拉上去恐怕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杨凌身为团里的临时指挥官,自然不愿意这些新兵们白白的去牺牲,虽然打仗要死人,但是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牺牲也要牺牲的有价值。
那些从鬼门关幸存下来的老兵军官们看到过太多的弟兄牺牲在鬼子的枪口下,他们也不愿意这些新兵们步那些牺牲了的弟兄的后尘
而是希望他们在走上战场前,能够尽可能提高实力,然后在战场上活下来。
在乌石门临时驻地的村子里,老兵们不苟言笑,整天板着脸发了疯一样狠狠地整训着新兵们,练射击,练刺杀,练投弹。
这些由老兵组成的基层军官们见到过太多的流血牺牲,知道在战场上,任何的一个疏忽和犹豫都有可能死掉,所以他们反复的锤炼着新兵,没有任何的花哨的东西。
希望他们将每一个杀人的动作融入骨子里,面对鬼子的时候能够下意识的反应,而不是迟钝的被鬼子杀掉。
“刺!”
“收!”
连排军官们黑着脸一遍又一遍的大喊着,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浑身脏呼呼的新兵们双手紧紧的攥着套了刺刀的步枪,跟着口号不断的刺杀着身前的话稻草人,已经练习了数百遍,双手都已经酸痛不已。
“你没吃饭吗!用力!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掉了!”
老兵教官们在队列中来回的喊着,纠正着新兵们的刺杀动作。
“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鬼子不会给你机会刺出第二刀!你要稳准狠!一刀干掉鬼子,否则就会被鬼子干掉!”
老兵教官们都和鬼子有过不下时四五次的白刃战的经历,鬼子的凶狠凌厉让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他们许多弟兄都因为拼刺的时候稍有犹豫,或者不够用力死在鬼子的刀下,他们不希望这些新兵也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他们此刻恨不得将一切都交给新兵们。
但是新兵们没有上过战场,他们不懂得老兵们的良苦用心,刚开始刺杀一百次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可是当他们刺杀了两百次的时候热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乏味。
可是老兵教官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复的让他们练习,恨不得将每一个动作刻进他们骨子里。
“用力!用力!你的耳朵聋了吗?!”
看到新兵们开始懈怠,不像刚开始那样全力以赴的训练,老兵们很生气,也很愤怒,冲上去大吼:“滚过去,五十个俯卧撑!现在,马上去!”
新兵们这几天被老兵近乎残酷的训练折磨的心里早就窝着一团火,面对老兵粗鲁的惩罚方式,他们心中的不满爆发了,像火山一样势不可挡。
“我们是上战场打鬼子的,我们有枪,有子弹,为什么还要天天练这没用的拼刺刀!老子不练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新兵并没有按照老兵的命令去接受惩罚,而是大声地将自己的不满吼了出来。
“对!我们当兵是为了打鬼子!不是为了在这里整天被你们欺负!”
新兵们的情绪被引爆了,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枪,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我们要去打鬼子!我们不需要这没用的训练!”
中国前线官兵在前线同鬼子浴血奋战的各种悲壮而惨烈的事迹在后方大街小巷流传着。
各界的爱国青年被这些前线将士的事迹所鼓舞,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宁死不当亡国奴!”的爱国口号,踊跃的报名参军。
正值前线兵力损失惨重,这些自愿报名参军的青年正好可以弥补了部队兵员空缺所面临的困难,所以各地几乎都是来者不拒,只要参军一律收下。
当然这些满怀热情的爱国青年并不知道,在同鬼子浴血厮杀的前线,除了那些感人的战斗英雄事迹外。
还有穷凶极恶的鬼子,有夺命的子弹,能够将身体炸的粉碎的重炮以及战壕里成千上万的尸体,残酷的战场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光鲜,更多的则是残酷事实。
当然面对这些自愿报名的爱国青年,招兵的官员不会告诉他们太多战场的东西,因为前线兵员紧张,现在各个战场都需要人去顶替那些牺牲的官兵,不能吓退了他们。
因此在这些新兵们走上战场前的一段时间里,听到的都是鼓舞人心的话,面对的都是长街相送的父老乡亲。
这些爱国青年信心满满,恨不得马上到战场和鬼子厮杀,然后也成为广为流传的战斗英雄。
所以新兵们满怀热情的参军上战场打仗,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赴前线,宣传的需要让他们对战场一无所知。
虽然沿途他们也听到许多撤下来的部队说鬼子的凶残强悍,也看到了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但是他们也并没有放在心里,反而鄙夷那些撤下来的部队,心里暗骂他们没种,骂他们是懦夫和贪生怕死的逃兵。
无知是可怕的,这些一心上战场想打鬼子的爱国青年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只想和鬼子打。
他们抵达乌石门已经能够听到前线轰隆隆的炮声了,他们并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的兴奋。
他们在煎熬的等待中,本以为可以立马开上战场,但是却被补充到了杨凌他们团,这支打残了的部队。
新兵们并没有多想,对那些老兵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也并没有在意,只要能够上战场打鬼子,什么也顾不得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被马上调上战场,而是在这个小山村里整天泥水里摸爬滚打,在老兵们的呵斥咒骂中反复的练习射击和拼刺。
第一天的时候他们很兴奋,毕竟练好杀敌本领,能够杀更多的鬼子,面对老兵们的严格要求都能过做到。
可是第二天依然如此重复训练,他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是来前线杀鬼子的,不是躲在这里训练的。
有新兵开始抱怨,但是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老兵的拳头和枪托,他们还是识趣的继续训练。
严格的训练让许多新兵吃不消了,枯燥乏味训练让将他们的杀鬼子的热情消磨殆尽。
特别是看到那些浑身伤痕累累,炸得血肉模糊的友军部队官兵从前线送下来,他们心里积攒的怨气更大了。
友军部队的官兵正在前线和鬼子浴血奋战,而他们的长官却只知道躲在战场的后边折磨他们,他们对自己的连排长的怨言更大了,他们觉得不去战场,躲在后边就是懦夫行为。
而现在有新兵心中积攒的怨气爆发了出来,他扔掉了手里的枪,大声地控诉起来,立即引来其余新兵们的共鸣。
新兵们大声鼓噪,群情激涌,由老兵们提拔的基础军官们任职的时间尚短,他们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却没有任何带兵经验。
连翻的恶仗已经将基层的军官们消耗一空,就连老兵们也都换了无数茬,现在这批老兵入伍平均时间不足半年,却已经是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了。
他们本想将自己的本领教给新兵,让他们能够提高战场上的存活几率,但是此刻看到新兵们鼓噪不训练了,顿时气不打一来,有一种被辜负的感觉。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老兵们凶巴巴的冲了上去,想迫使新兵们屈服,听他们的命令。
老兵们和新兵相处的时间很短,并没有在新兵中建立足够的威望,反而被新兵们误认为是贪生怕死的人,打不过鬼子,只知道折磨自己人。
老兵们的呵斥并没有控制局势,随着一个排的新兵鼓噪,在周围训练的新兵们纷纷嚷嚷聚集了起来,高喊着要上战场打仗,不要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报告,连长,新兵们在闹事!”一名弟兄匆忙找到了老兵疯子。
老兵疯子被临时任命为射击训练教官,他的职务是新提拔的连长。
“他娘的,真实反了!”看到新兵们群情激涌,新提拔的老兵连长“疯子”咒骂着,带着几十名老兵冲过去想控制局势。
“我们不要当缩头乌龟!我们要上战场!”
“你们贪生怕死,不要拦我们!”
“我们要见杨长官,我们要上战场打鬼子!”
……
“滚回去训练!谁再闹事晚饭取消!”
“鬼子不是那么好打的,回去训练!”
“他妈的,谁说我们不打鬼子,你们这群兔崽子,信不信老子收拾你们!”
新兵们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对老兵们的做法不理解,老兵们觉得新兵闹事,双方开始咒骂推搡,旋即演变成了一场新兵和老兵的群殴。
新兵们因为躲在这里重复的训练加之老兵们粗鲁的惩罚方式而心里积攒怨气,他们想上战场。
老兵们的心里同样窝着一股火,在前几天他们无数的兄弟都牺牲在和鬼子的作战中,他们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的训练新兵,希望带着他们去报仇。
新兵们的反抗也激起了老兵的怒火,双方很快就咒骂扭打在一起,新兵人多,老兵单兵实力强悍。
老兵们都是战场上并肩作战的生死弟兄,他们看到自己的兄弟被新兵打了,自然不干,相熟的新兵也不断的从各处奔过来加入混战战团。
一些新提拔的基础军官刚开始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是很快他们也卷入了战团,因为新兵骂他们不打鬼子,骂他们是缩头乌龟,他们不能忍。
“他妈的,老子打死你个新兵蛋子!”有老兵刚把骂人的新兵踹翻在地,马上就被几个新兵摁倒了。
“你们这群就知道逃跑的孬种,就知道天天欺负我们,有本事去打鬼子啊!”新兵们也爆发了。
“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扭打混战在一起的老兵和新兵们不約而同的扭头望去。
在湿漉漉的田埂上,一营长卢醒正黑着脸站在那里,他高举的手枪正飘散着一缕青烟。
副团长杨凌去旅部开会了,一营长卢醒临时负责团里的事务,却不曾想,杨凌刚走没多久,新兵和老兵就爆发了大规模的群殴,这让他很生气。
“他妈的,谁再给我打一个试试!”卢醒难得爆了粗口。
在他的身后,团直属特务连的一百多老兵也都荷枪实弹,杀气腾腾,让混战的双方不敢再异动。
团直属特务连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此次的兵员整补,是唯一没有补充新兵的连队,反而补充进了一些实力强悍的老兵,是团里最有战斗力的连队。
他们荷枪实弹的往田埂上一站,那凌厉如同刀子般的眼神以及浑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让新兵们的气势一弱,缩头开始露怯。
参与斗殴的基层军官们也都是老兵,他们大多数人和特务连的老兵们曾经并肩战斗,那是过命的交情,虽特务连的老兵们杀气腾腾,他们却混不在意。
不过这些基层军官们知道特务连的兄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是看到冷着一张脸的营长卢醒,他们还是纷纷停了手。
老兵们和新兵们骂骂咧咧,互相推搡着分开了,双方泾渭分明的站在那里,不过依然吹胡子瞪眼,互相不服气,似乎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新兵们这两天被老兵们训练的心里窝着火,而老兵们刚血战一场,牺牲了无数的弟兄,心里也憋着火,这次骤然爆发的群殴让双方都是找到了发泄口,出了一口气。
大多数的老兵和新兵都在卢醒的爆喝中收手分开了,唯有在满是泥浆的水田里,副营长秦寿和一名五大三粗的新兵依然扭打在一起,让一营长卢醒的面色难看。
秦寿跟着杨凌打过无数的血战,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的卡住新兵的脖子,让那名新兵的脸都变成了酱紫色,嘴里还不忘大声喝问:“小兔崽子,看你还嚣张!”
魁梧的新兵也是一个硬茬子,硬是凭借着一身蛮力将压着他的秦寿给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滚在泥浆里,吃了一嘴的泥水。
狼狈不堪的秦寿还没爬起来,这名魁梧的新兵就扑过去用拳头猛挥,不忘大喊道:“打死你个贪生怕死的孬种,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两个人浑身的军服都已经变成了泥浆色,扭打在一起,呼喝不断,泥浆四溅,谁也占不了便宜。
“拉开他们!”一营长卢醒黑着脸看着场中唯一的两个人还在扭打,面子挂不住,对身后的特务连士兵挥了挥手。
几名特务连的士兵越众而出,直接跳进了水田里,手脚麻利的将他们给强行拉开了。
“老王,你们来得正好,给我揍这个小兔崽子,他妈的,竟然污蔑我们不打鬼子!”秦寿依然怒气冲冲,看到来拉架的特务连老兵,张嘴嚷嚷着喊他帮忙。
特务连的老兵低声对着田埂上努努嘴道:“秦大哥,消消气,别打了,卢营长在旁边看着呢。”
秦寿扭头望去,黑着脸的一营长卢醒正冷眼看着这边,心里的气顿时泄了大半。
虽说他现在也被提拔为副营长了,但是他当连长的时候卢醒就是营长了,无论是职位还是资历都和卢醒差距甚远。
现在杨凌前往旅部开会,特意的制定卢醒临时代管团里的一切事物,所以看到卢醒黑着脸,只是狠狠的蹬了那新兵一眼,也不敢再造次。
“都给老子滚过去集合!”
卢醒可是身经百战的老牌营长,在团里的威望仅次于杨凌他们这几位主官,他一声爆喝,无论是基层军官还是新兵们都不敢忤逆,纷纷的到空地集合。
而在这空档的功夫,团里的其余军官也都纷纷得到消息赶来,看到浑身脏兮兮的,鼻青脸肿的众人,面面相觑,等待着卢醒处理。
很快几个带头闹事的新兵和率先动手的老兵军官们都被带到了卢醒的跟前,面对黑脸的卢醒,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卢醒的心里很生气,杨凌这刚走就出了这么档子事情,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要是打架的双方动了枪,一旦伤了人,影响极坏,自己肯定难辞其咎。
所以他准备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整顿一下军纪,否则团里还不知道闹得怎么乌烟瘴气呢。
“说吧,怎么打起来了?”卢醒凌厉的目光从鼻青脸肿的几个人身上扫过,没好气的问,。
“切磋,我们只是切磋而已,看到新兵弟兄身手不错,我想和他们练练手。”秦寿面对卢醒的问话,嘿嘿一笑,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
看到嬉皮笑脸的秦寿,卢醒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老秦,你当我老眼昏花了还是咋的,我告诉你!老子的眼睛还没瞎!别以为团副不在,就没有人治得了你。”
面对愤怒咆哮的卢醒,秦寿也知道这次自己莽撞了,收起了笑容,低头不语。
“卢长官,你得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仗着老资格欺负新兵,打我们......”看到卢醒在训斥秦寿,横着脖子的新兵也开始嚷嚷着告状。
秦寿面对卢醒的训斥不敢反驳,只能忍着,但是忍不了一个新兵蛋子。
当即挽起袖子又要开打:“你个小兔崽子,挨打没挨够是吧,要不要老子再给你松松筋骨.....”
“卢长官,你看,他又要打人。”新兵指着怒气冲冲的秦寿,转头向卢醒告状。
秦寿心里的火气重新被挑了起来,火药味十足的瞪着新兵:“哎,我说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成心是吧。”
看到又要在自己跟前上演全武行的两人,卢醒的脸更黑了,感情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冷喝道:“够了!”
卢醒虽制止了两人,但是他们依然互相瞪着对方不服气,新兵更是脖子上扬,一副得逞的表情气得秦寿牙痒痒。
“谁先动的手?”卢醒黑着脸问。
“我。”秦寿和几个老兵都是敢作敢当齐声开了口。
看着坦荡荡站出来的秦寿和老兵,卢醒冷着脸道:“国难当头,你们身为军官,不思杀敌报国,却蔑视军法,聚众斗殴,影响极其恶劣,来人,拉下去毙了!”
新兵们看到秦寿他们主动的承认率先动手,正准备看他们被狠狠的惩罚以发泄心里的不满,但是听到卢醒的话后,顿时都愣住了。
副营长秦寿也没有想到卢醒既然一上来就要枪毙自己,也是愣住了,但是看到卢醒那张硬邦邦毫无表情的脸,顿时心沉到了谷底,自己真的闯祸了。
”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看到周围没动的特务连士兵,卢醒扭头吼道。
几个特务连的士兵面对卢醒凌厉的语气,看着站在那里的秦寿和几个老兵,也都是面色复杂的走过来,说了一声对不住,拽着秦寿他们就往后边走。
卢醒一上来就开口要枪毙了秦寿他们,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二营长陈铭也是错愕不已。
新兵们这两天被临时拉来凑数当教官的老兵魔鬼般的训练弄得苦不堪言,稍有懈怠就会迎来拳脚和枪托,让他们对老兵们充满怨气。
而方才的斗殴也仅仅是发泄被老兵揍的怨气而已,他们的心里压根就没想真要弄死谁,只是想出一口恶气。
但是谁知现在事情闹大了,卢醒现在要枪毙秦寿他们这些老兵,新兵们顿时慌了,这可是背离了他们的初衷。
如果真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秦寿他们这些老兵被枪毙了,他们的心里恐怕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卢长官,你能不能不要枪毙秦副营长他们。”
先前和秦寿扭打在一起的新兵罗文才此刻也是心慌了,急忙开口求情,虽对秦寿不爽,但是也没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卢醒黑着脸却是不为所动,冷声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要遵守军队的规矩,犯了军规,岂有不惩罚的道理!”
“可是我们只是寻常的打架,可是这枪毙......”新兵罗文才不死心的继续说。
卢醒冷哼一声道:“我要是不来,你们恐怕都要动刀动枪了,是不是死了人才算打架啊?!”
“今天参与斗殴的一个都跑不掉,等我枪毙了他们,再回头收拾你们!”卢醒话语铿锵,似乎没有一点回转了余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枪毙了!”卢醒扭头对特务连的士兵喊。
秦寿看到卢醒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也是放弃了挣扎。
他对犹豫的特务连弟兄们说道:“兄弟们,动手吧,我跟着杨长官一路厮杀到如今,宰的鬼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老子早就为阵亡的弟兄报了仇,只是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我心有不甘啊。”
秦寿浑身脏兮兮的满是泥水,吐出嘴里的泥,大有慷慨赴死的悲壮。
“卢营长,今天我有错在先,我认了,只是求你你放了我这些弟兄,一切都是由我而起,留他们一条命,跟着你继续打鬼子。”秦寿指着那些被押着的老兵弟兄们说。
“秦大哥,我们刀山火海的都闯过来了,岂能让你一个人替我们受过,咱们也别让卢营长为难,咱们弟兄要枪毙咱们一起,黄泉路上咱们也有个伴,如果有来生,还要继续杀鬼子。”
老兵们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特务连的老兵们眼眶湿润,而那些原本心有怨气的新兵怨气也是烟消云散。
“卢营长,我们去了,替我们多杀几个鬼子。”
秦寿看着同生共死的弟兄,也是眼角泛泪,对着卢醒拱拱手,扭头就走,绝不让人为难。
特务连的老兵们望向卢醒,也纷纷的开口求情:“卢营长,念在秦副营长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卢醒面对特务连老兵们的求情却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二营长陈铭看着卢醒,意思也很明显,不如借坡下驴饶过他们。
“拉下去!”卢醒似乎是铁了心要杀秦寿他们一样,面对求情不为所动。
新兵们原本以为卢醒他们只是做做样子,给他们看的,现在看到卢醒铁面无私,是彻底的慌乱了起来。
“卢长官,你要枪毙就枪毙我吧,都是我不好,是我鼓动弟兄们闹事,不关秦副营长他们的事,我们只是想上战场打仗啊......”
新兵罗文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卢醒的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
“起来,起来,别让老子看不起你,你要是觉得对不住我,战场上替老子多杀几个鬼子。”看到罗文才跪下,秦寿臭骂了起来。
“卢长官,求你了,放过我们班长吧。”
“都是我们不好,求饶过他们吧。”
......
新兵罗文才一带头,两千多刚才参与斗殴的新兵们也顾不得满地的湿漉泥泞,纷纷的跪倒一片。
老兵们原本心中因为秦寿他们被枪毙,对这些新兵们满脸的怒气,此刻看到他们竟然下跪求情,也是错愕,怒气全消了。
“卢营长,求你网开一面,饶了秦副营长他们吧。”老兵们也都纷纷的开口。
正当卢醒犹豫不决的时候,二营长陈铭也及时的站了出来:“老卢,念在秦兄弟他们也是初犯,这一次就饶了他们,留着他们有用之身上战场打鬼子吧。”
看到陈铭这位营长出来说情,卢醒的面色依然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铁了心一般。
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此刻心里都是十分的忐忑,更多的则是自责和愧疚,十分的后悔打架斗殴。
沉默了良久之后,卢醒才抬起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兄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秦寿他们说:“念在你们初犯,又有诸多弟兄替你们求情,这一次就姑且绕过你们一次。”
听到卢醒的话后,弟兄们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卢醒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触犯了军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领头打架者每人三十军棍,余者每人十军棍!倘有下次,我绝不留情!”
“陈营长,你来监督惩罚。”卢醒说完后,黑着脸拂袖而去。
杨凌不在团里,特意指定卢醒当临时负责人,看到卢醒借坡下驴,将事情揭过去了,二营长陈铭也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现在杨凌去了旅部,他看到卢醒刚才杀气腾腾的样子,还真的担心他犯浑枪毙了秦寿他们这些老兵,不过好在卢醒很有分寸。
经过卢醒这么一番折腾,刚才还气势汹互相瞪眼不服气的新兵和老兵,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怨气,生怕卢醒改变了注意。
“衣服扒掉,上来领军棍!”卢醒离开了,陈铭就扮起了黑脸,冷声下令。
老兵们看到秦寿他们逃过一死,现在挨军棍又有何惧,纷纷的扒掉自己脏兮兮的军服,赤精上身列队上前接受惩罚。
老兵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而能够提拔为基层军官的又都是老兵中的佼佼者,他们干瘦身躯上就像是枯藤一样,满是枪眼和刺刀留下的伤疤,狰狞而可怖。
新兵们原本对这些老兵充满了怨气,误认为他们贪生怕死不敢到前线去,就知道靠着训练欺负他们这些新兵。
而现在看到老兵们那浑身的新伤旧痕,也是纷纷的愧疚的低下了头,他们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懊悔不已,不该辱骂和殴打老兵。
“兄弟,忍住了!”执行军法的是特务连的弟兄,看着躺在板凳上的老兵们,大声提醒说。
老兵们咬着牙回答:“来吧,老子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军棍!”
特务连的弟兄早就得了陈铭的吩咐,下手自然有分寸,毕竟要是真打的伤筋动骨,可是影响战斗力的。
不过饶是如此,军棍打下来,还是痛的许多老兵龇牙咧嘴,有人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在村前的空地上,新兵和老兵们轮番上前受领军棍,看到新兵们被打得嗷嗷叫,趴着的老兵们在一旁嘲笑:“真没种,看我们哼都不哼一声。”
“啪!”一军棍子下去,正在说话的老兵忍不住哎哟的叫了起来,惹得旁边的新兵们也是哈哈大笑:“你们也没种。”
新兵老兵都一起挨了军棍,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但是心里的隔阂早就消失无踪,因为一起挨军棍互相嘲讽,反而拉近了感情。
弟兄们吃了一顿军棍,顿时都变得老老实实,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彼此间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副营长秦寿被当了杀鸡儆猴的典型,实打实的挨了三十军棍,不过他倒也是硬朗的汉子,全程硬是咬牙一声没吭,最后被抬回了帐篷。
新兵们先前对这些仗势欺人的老兵颇有怨言,但是看到他们浑身的伤疤和面对军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勇敢模样,心态已经悄然改观,由怨恨变为敬佩。
下午的训练由于出了群殴这么一档子事情,等所有的弟兄挨了军棍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也就被迫结束。
“咱们这次真是错怪连长他们了,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恐怕和鬼子都玩过命。”
新兵们虽然也是挨了军棍,虽然屁股痛,但是十军棍却没伤筋动骨,回到帐篷后,对于莽撞的和老兵打架,有些懊悔。
“可不是嘛,我看到我们班长身上可是有好几个枪眼呢,还有一处刺刀伤还是新的......”
陈铭故意让他们扒掉衣服挨军棍,目的就是想让新兵们看看,他们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一触即溃的部队,而是和鬼子硬碰硬的打过的,他们也曾流血牺牲。
“当时昏了头了,真是该死。”有的新兵的脑海里尽是老兵们那干瘦身躯上的疤痕,忍不住扇自己的嘴巴。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新兵们都是垂头丧气的,他们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懊恼不已。
“要不咱们去给咱们排长道个歉?”有的新兵觉得内心煎熬,忍不住提议说。
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余的新兵们的一致附和:“可是他们因为咱们差点被枪毙,能原谅咱们吗?”
听到这话,新兵们顿时又都垂头丧气了起来。
“管他行不行,咱们先去了再说。”
也有性子急躁的新兵当即站了起来,他们误解了老兵们,又让老兵受到牵连挨了军棍,不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新兵们当兵之前都是淳朴的庄稼人,最怕的就是欠人情,白天这么一闹,让他们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补偿老兵们。
“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有人拉住了要出帐篷的新兵,开口道。
“可是咱们什么都没有啊?”
有新兵从包裹里掏出了几个银元道:“这是我娘走的时候给我的,咱们去村里看看买点东西,然后再去道歉。”
“那行,回头发了军饷我们还你。”
新兵们说走就走,一瘸一拐的出了帐篷,走向村里去买东西。
可是当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却发现,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都是心里过意不去,想买点东西去道歉的。
新兵们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哨兵们的眼睛,不过哨兵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当逃兵,才懒得管他们干什么呢。
秦寿结结实实的挨了三十军棍,躺在帐篷里痛的直哼哼,一营长卢醒端着晚饭掀开了帐篷走了进去。
“秦兄弟,还没吃饭吧?”卢醒看着别过脸的秦寿,笑着将饭碗放在旁边。
看到秦寿气鼓鼓的样子,卢醒也是知道他心里埋怨自己,他也不生气,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秦兄弟,白天的事情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恨我,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卢醒也叹气道。
秦寿听到卢醒的话,顿时怒火中烧,翻身过来反问道:“是他们先挑衅的,打架虽然是我不对,可是你一上来就要枪毙我们老弟兄算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
听到秦寿开口说话,卢醒摇摇头:“团副刚走,你们这么大规模的斗殴,周围的村民可都看着呢,影响多坏你又不是不知道,倘若不严厉处罚,咱们团以后恐怕更是乌烟瘴气。天天打架,那还打不打鬼子了?”
“可是一开口就要枪毙我们,为什么不枪毙那些闹事的新兵,你这么做,不公平,我心里不服。”
看到秦寿气鼓鼓的模样,卢醒也语重心长的说:“新兵们刚到部队啥都不懂,你们都是多年的老兵,部队的规矩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明知故犯,我不先惩罚你们惩罚谁?”
虽然卢醒解释了,但是差点被枪毙了,秦寿的心里疙瘩依然解不开,埋头生着闷气。
“要不是陈营长他们求情,你是不是真想把我们给毙了?”秦寿抬起头问。
卢醒听到这话,哈哈一笑:“你是团副新提拔的副营长,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营长,虽临时负责团里的事物,但我还没那么大权力决定你的生死,再说了,都是一个战壕里滚过来的兄弟,你觉得我就那么铁石心肠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看到卢醒郑重其事不像是说假话,想到都是一个战壕里滚过来的弟兄,彼此知根知底的,秦寿对卢醒的话也信了大半。
“秦兄弟,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你要是还不解气,我的枪给你,你打我一枪,咱们算是扯平了。”卢醒说着就要去摘腰间枪套里的手枪。
“别别,要真是给你一枪,团副回来不把我毙了才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秦瘦鸥急忙阻止了卢醒拔枪,面色缓和了下来。
“行了快吃饭吧,都凉了。”卢醒看到秦寿原谅自己,转身将饭碗递给秦寿。
秦寿白天跟着训练了新兵,又和新兵们打了一架,此刻也是饿了,接过饭碗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新兵们不懂事,你们这些老人要多担待,耐心点,多教教他们,别没事就舞刀弄枪的惹麻烦,他们以后也是我们的弟兄呢。”
“知道了,不过这些小兔崽子还真不赖,是块当兵的料。”秦寿摸着红肿的面颊,嘿嘿直笑。
“我也看出来了,这些家伙只要严加训练一段时间,肯定都是好兵。”不过卢醒想到他们即将奔赴战场,又忍不住的摇头。
“这是我从黑市自己买的消炎药,便宜你小子了,吃完饭给伤口抹点,别感染了。”卢醒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小药瓶扔给了秦寿。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里,消炎药比银元都要金贵,各个国家对中国实行禁运,珍贵的药品有时候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看到卢醒将药给自己,秦寿顿时心里一暖,虽然屁股还痛,但是对卢醒心里那点怨气也无形中消失无踪。
“行了,弄完早点睡,我还得去查岗呢。”看到想感激自己的秦寿,卢醒笑着摆摆手,转身出了帐篷。
卢醒刚走没多久,和秦寿打了一架的新兵罗文才在一名新兵的搀扶下,拎着油纸包裹的吃的,走到了秦寿的帐篷外边喊了报告。
“进来。”
听到秦寿喊进,罗文才让那名弟兄回去,自己拎着东西一瘸一拐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副营长,白天是我不对,我来给你道歉了,你要是觉得心里有气,我就站在这里,你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罗文才心里有愧,害的秦寿差点被枪毙了,此刻也是硬着头皮过来道歉。
看到罗文才鼻腔脸肿的样子,秦寿心里的怒气早就消了,指了指他手里油纸包裹的东西说:“拿的啥东西?”
“吃的。”
“拿过来瞧瞧。”
一场新兵和老兵的斗殴让双方凑吃了军棍,所谓不打不相识,当新兵罗文才拎着半只烧鸡给秦寿道歉时,双方发现竟然还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听到罗文才的家乡时,秦寿也尴尬不已。
秦寿拍着这个小老乡的肩膀,豪气干云:“以后在团里,谁要是敢欺负你,给老哥说,我替你出头!”
新兵罗文才却是将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这次差点都连累让你挨了一枪,哪敢还有下一次啊。”
“哈哈哈,那倒也是。”秦寿因为遇到老乡,心情格外的舒爽。
“今天咱们哥俩得好好的喝一杯。”秦寿神神秘秘的将自己的水壶从木架子上摘下来,又给新兵罗文才寻了一个搪瓷缸子塞他手里。
“秦大哥,咱们喝水多没意思,回头发了军饷,我请你喝酒。”罗文才在这里遇到家乡人,也是高兴。
秦寿神秘的一笑,拍了拍自己的水壶给罗文才倒了半缸子笑着说:“你尝尝?”
罗文才将信将疑的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火辣辣感觉直蹿喉咙,惊喜的说:“是酒。”
“嘘,”秦寿急忙对罗文才作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咱们团副禁止平时喝酒,听说会误事,别声张出去。”
罗文才看到秦寿小心翼翼的模样,也是认真的点点头。
“来,咱们边吃边说。”秦寿撕开了油纸包裹的半只烧鸡,满脸笑意。
两个白天还扭打在泥浆里的两个人,此刻却是偷偷摸摸的躲在帐篷里喝酒吃烧鸡,聊着家乡奇闻异事,倒也其乐融融。
老兵和新兵们不打不相识,统统的挨了一顿军棍后,感情反而融洽了许多。
当第二天的训练开始时,老兵军官们对新兵们虽然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但是经过一营长卢醒的训示,不再对不达标的新兵进行体罚,而是改为加训。
新兵们昨日见识过了老兵们浑身的疤痕,自是知道他们并不是贪生怕死的逃兵,他们严格的训练自己也只是让自己能够面对鬼子的时候多几分保命的本事,那是对自己好。
所以不需要老兵们催促,新兵们也都卯足了力气主动训练,倒是让老兵们惊讶不已,感情打了一架后开窍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兵们从各种渠道也是知道了他们团在前一阶段的岷山战斗中损失惨重,整个团几乎被打光了,也更加理解老兵们为什么对他们严格了。
“连长,你给我们讲讲打鬼子的故事呗。”
新兵们对老兵们由鄙夷变为崇拜,趁着训练休息的间隙,纷纷的聚拢在老兵的周围,想听战场上的故事。
看到那一张张殷切的面庞,老兵们自然也是骄傲,他们用略微深沉的语气讲述着一场场和鬼子的血战,听得新兵们仿佛身临其境。
在这种情绪的感染下,新兵们恨不得自己也在战场和,和老兵们并肩作战,一起杀鬼子。
“小鬼子很凶狠,他们吃得好,穿得好,体力也好,走起路来和飞一样,谁要是当转身跑的话,铁定被追上杀了。”
老兵们虽痛恨鬼子,却不贬低鬼子,而是实事求是的让新兵们从心里提高重视,不要因为到时候轻敌而丢掉性命。
“那怎么办?”听说鬼子凶狠,有些新兵心里开始露怯。
老兵们恶狠狠的说:“到了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跑是活不了的,只能和鬼子打,只有把鬼子杀死了,我们自己才能活下来。”
有新兵问:“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老兵指了指周围的弟兄说:“咱们周围这么多的弟兄,到了战场上就要互相帮衬着,互相挡子弹,互相挡刺刀,别一个人傻傻的愣冲,你要是觉得打不过,可以叫弟兄帮忙。”
新兵们看着周围的弟兄,将老兵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到了战场上弟兄要互相帮衬着。
“咱们团副说过,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咱们弟兄都要牢牢的拧成一股绳,共进退,同生死,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咱们都不能抛弃咱们任何一名弟兄。”
“万一要是落单了呢?”有新兵问。
老兵潸然一笑:“那是你小子运气不好,要是能够逃回来最好,要是被鬼子围了,自己拉手榴弹和鬼子一起炸了吧,落个痛快。”
听到老兵那果断决绝的眼神,新兵们的心里都是打哆嗦,到时候真要和鬼子一起炸了,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
看到新兵们犹豫的表情,老兵自然知道他们的心里想什么,补充提醒道:“鬼子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他们狠毒着呢,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哼哼......”
老兵话虽未说出口,但是新兵们自然知道落到鬼子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到吓得面色发白的新兵们,老兵话锋一转,笑着说:“这些事情留个心眼,多给自己留一个子弹或者手榴弹,别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实鬼子也没啥可怕的,就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你捅他一刀,他照样死。”
老兵们吓唬了新兵后,又开始给他们鼓劲打气,还真怕将他们给吓住了。
“继续训练!”
远远的传来各连排长的声音,老兵结束的讲述,拍拍屁股的泥土站了起来:“想要活下来,就给我往死里训练!”
新兵们自然知道老兵是对自己好,也不再矫情,卖力的开始训练,无论是射击,拼刺还是投弹都卯足了力气。
训练场上口号喊得震天响,看着新兵们训练弄得浑身泥水大汗淋漓的,监督的营长们也都大为满意。
新兵们的训练在紧张的进行着,而杨凌也很快从旅部回返,并且带回了新的战场情况。
“鬼子两个师团已经压到了马回岭,前边的部队伤亡很大,已经快扛不住了。”
在村内的临时团部内,杨凌返回后当即召集各营连长召开了紧急的军事会议,一开口就是不好的消息。
营连长们这几天都在紧抓新兵的训练,也是希望尽快的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也在积极的为迎战做准备。
但是此刻听到鬼子两个师团压到了马回岭一线,他们还是大吃了一惊,旋即面色凝重。
鬼子的作战能力他们可是领教过的,他们第74军面对鬼子一个旅团都打得不相上下,现在两个师团压过来,顿时让他们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我们什么时候上去?”一营长卢醒面色凝重的开口问。
杨凌也没有丝毫的隐瞒:“旅座后天就会来我们团里亲自给作战有功的官兵授勋,授勋完毕后就会拉上去。”
前线的战事愈发的激烈,鬼子的轰炸集群沉甸甸的越过崇山峻岭,肆无忌惮的轰炸着每一处的中国守军阵地以及纵深地带的村庄。
马回岭前沿阵地在鬼子的狂轰滥炸下变成了焦土,后方纵深地区的村镇也在重磅炸弹的轰炸下夷为平地。
熊熊的大火燃烧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就连杨凌他们临时休整的村落也没有幸免。
防空哨刚发出警报,几架鬼子飞机就突然越过山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一阵扫射轰炸后,安静祥和的村子就被炸成了残垣断壁,燃起了大火。
村民们在防空哨发出警报的时候就急匆匆的奔向附近的防空洞躲避,人员倒是没有伤亡。
可是看到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家园,多年的家业毁于一旦,许多的妇女承受不住打击,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村民们和被炸成残垣断壁的村子,因躲避轰炸而灰头土脸的官兵们满脸的悲愤,对着小鬼子破口大骂。
受苦受难的百姓嚎啕大哭之后,为了生存,不得不收起悲痛,在焦黑的废墟中翻找没有被炸碎的家当。
官兵们也主动的加入到了帮助搜寻的行列,看到满眼含泪的村民,官兵们都是鼻子发酸,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和鬼子拼命。
被炸毁掉家园的村民们在部队的帮助下得到了安置,但是鬼子的飞机却是越发的轰炸的频繁,他们总是挑在天蒙蒙亮或者晚上吃饭的时候过来,弄得弟兄们总是很狼狈。
在反复的轰炸扫射偷袭中,有躲避的慢的弟兄被炸伤后送到了野战医院,也有村民被炸死,看着炸死杀伤的人,每个弟兄的心里都是充斥着熊熊的怒火。
他们一如既往的沉默的训练着,但是却训练的更加刻苦,面对鬼子飞机的再次袭击依然机械的躲避着,但是眼神里已满是杀气。
虽还没和鬼子交战,但是新兵弟兄们已经对鬼子充满了熊熊的怒火,训练场上喊声震天,杀气弥漫。
弟兄们经过一个星期的强化训练,虽和老兵们依然差距甚远,但是满腔悲愤的他们的目光变得坚定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气,每天泥水里翻滚摔打,他们正在迅速的朝着一名真正的军人蜕变着。
训练的时间是短暂的,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他们这些新兵有一个星期的训练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更多和他们一样的新兵直接送到战场补充到部队,还没学会开枪和战斗就已经鬼子枪口下的尸体了。
不过他们的好运也到头了,旅部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也要结束休整,开赴战场,接替已经在前线抗了一个星期的友军部队。
新兵们得到即将要开赴前线的消息是兴奋和激动的,这样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够杀鬼子了,这些天看到鬼子飞机肆无忌惮的轰炸,他们的心里早就怒火冲天了。
天刚蒙蒙亮,弟兄们就在嘹亮的起床号中醒来,不过这一次没有匆忙的去开始每天例行的五公里武装越野。
而是穿上了干净的军服开始打包行李,因为他们接到命令,今天接受过检阅后就要直接开赴前线战场。
“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扔了或者写好名字上交统一保管,打完仗再还给你们。”
基层军官们早已经穿戴整齐,迈着八字步看着自己连队里的新兵弟兄们打包行李。
“你这是啥玩意儿?”老兵连长疯子也在自己连里巡视着,看着一名新兵将一个长管形的东西往背包里塞,好奇的问。
新兵急忙挺身立正道:“报告连长,这是笛子,一种乐器。”
老兵连长疯子嘿嘿一笑:“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人才,不过这玩意不能杀鬼子,到了战场上就是一个累赘,扔了吧。”
“是!”新兵看到连长疯子发话,不得不将笛子从背包里取了出来。
“大家都给我听好了,咱们这是上战场杀鬼子,不是去走亲戚,鬼子不稀罕你们那些玩意,鬼子喜欢的是子弹和手榴弹,能带多少带多少,到时候给我使劲的招呼。”
“是!”听到连长疯子的话,新兵弟兄们都是轰然应诺。
新兵们收拾妥当后,又在各自连排长的带领下每个人领到了五十发子弹和三枚手榴弹,沉甸甸的挂在身上,让新兵们顿时底气十足。
杨凌他们在岷山的战斗中打垮了鬼子的丸山旅团,这次无论是兵员还是武器弹药都是优先整补,所以这弹药也是前所未有的充裕。
弟兄们收拾妥当之后,全副武装的开赴村外的空地上集合,各连各排的弟兄经过一个星期的强化训练,精气神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两千多号弟兄肃立在村外的空地上,子弹上膛,刺刀出鞘,所有人都紧绷着脸,目光坚毅,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周围村子的民众听说部队要在这里誓师出征开赴前线,也都早早的赶过来站在田垄上,大树下,看着这这支威武雄壮的队伍,为他们送行。
杨凌也换上了崭新的军服,扣上脖子下的风纪扣,斜横在胸前的武装带让满脸的冷峻的他看起来英武不凡,充满了军人的阳刚气息。
“报告,团副,旅座他们过来了。”虎子的腰间垮了两把驳壳枪,在门外向杨凌禀报。
“知道了。”杨凌整理了下衣服的下摆,拿着钢盔扣在脑袋上,转身出了帐篷,团部的参谋和团附们早已经等候在外。
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人骑着马沿着大路从远处飞驰而来,马蹄隆隆烂泥飞溅,很快就停在了杨凌他们跟前,当头的是身穿夏常服,腰挎勃朗宁的旅长周志道。
杨凌带着团部的一众军官们迈步上前相迎,在周志道的跟前立正啪地敬了礼。
“卑职杨凌率第301团全体官兵欢迎旅座到来!”
周志道翻身下马,还了一个军礼,询问说:“都准备好了吗?”
杨凌回答道:“弟兄们都已经集合完毕,等候旅座训示。”
周志道也看到了远处黑压压集合在一起的两千多名官兵,也没有耽搁时间,迈步朝着队伍走了过去。
“全体听令!立正!敬礼!”
看到旅长周志道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迈步走向稍高的田坎,副营长秦寿鼓起腮帮子骤然大吼起来。
“刷!”
两千多名肃立的弟兄闻而而动,齐刷刷的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一股凌厉的杀伐气息直冲云霄。
旅长周志道也面对弟兄们站的笔直,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激荡的乌云下,两千多弟兄稳稳的站在那里,鸦雀无声,让旅长周志道很满意。
倘若不知道他们是新兵的话,他还以为这是一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
“礼毕!”秦寿在吼声中重重的放下了高举过耳畔的右手。
又是整齐的刷的一声,弟兄们整齐的放下了右手,他们硬邦邦的脸上满是坚毅色,单薄的身躯仿佛钢铁般充满了力量。
旅长周志道也放下了自己的手,沉声下令:“稍息。”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那肃立在场中的两千多名鸦雀无声的官兵,被那威武雄壮的英姿所震撼,想到自己被炸毁的家园,有人激动的满眼含泪,有这些军人挡在前边,他们一定可以打败小日本。
旅长周志道的目光缓缓的扫视全场,前排老兵提拔的基层军官们挺着胸膛,带着骄傲,纹丝不动肃立的新兵们也都精神抖擞,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这都让周志道心里满意。
“弟兄们!”周志道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骤然开口。
那穿透力十足的声音顿时让全场的官兵精神一震,目光纷纷的投向站在高处的周志道。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日寇狰狞,杀我百姓,屠我家园,致使我山河破碎,满目苍夷,古有岳武穆精忠报国,今有我革命军万千官兵浴血杀敌,在上海,我三十万将士慷慨赴难,在南京,我十万官兵以身殉国,小鬼子有飞机大炮,凶狠狰狞,但我们脚踏的是祖国的大地,身后是四万万支持我们的父老乡亲,为了民族永存!为了祖国永存!我辈军人自当前赴后继,痛击一切来犯之敌!”
周志道声音如雷,字字清晰,让每一名弟兄都浑身热血沸腾,他们是军人,军人的责任和荣誉感让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杀!”
“杀!”
“杀!”
弟兄们满怀国仇家恨,胸膛热血激荡,他们杀气腾腾地高举刺刀,喉咙里发出了军人的怒吼。
雪亮的刺刀,弟兄们的怒吼让周围的马匹也都不安的嘶鸣起来,空气中也充满了金戈铁马般的杀气。
新兵们此刻早就在后方听到前方一个又一个浴血杀敌的故事,而如今身临战场,让他们也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现在是军人,他们的身后是家乡父老,他们的身前是狰狞的敌人,他们手握钢枪,必须半步不退,得守住身后仅存的家园。
“弟兄们!小鬼子已经打到了咱们家门口,他们一路烧杀抢掠,肆无忌惮的轰炸着咱们的庄稼和房屋,让无数的百姓浮尸荒野,他们就是一群豺狼和野兽,你们说,咱们能放任他们继续作恶吗?!”
周志道的的声音铿锵有力,满怀悲愤的弟兄们齐声高喊道:“不能!不能!”
“那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豺狼野狗闯到了咱们家里为非作歹,那咱们就要用手里的枪和刺刀,给他们狠狠的痛击,将他们彻底的赶出咱们中国去!”
听到周志道的话,弟兄们都是紧握着手里的武器,恨不得现在就奔赴战场和鬼子厮杀。
“鬼子是凶狠的豺狼,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好和鬼子浴血厮杀的准备,也做好为国牺牲的准备,我们可能会死很多人,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怕,我们打的是国仗,牺牲是光荣的,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我们就要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中国军人从不惧死,也从不屈服!”
新兵们或许先前还有别的心思,但是此刻已经在浓烈的爱国氛围中洗涤了,无数的老兵已经捐躯赴国难了,现在轮到他们了,他们不能丢人。
“奋勇杀敌!宁死不屈!”
“奋勇杀敌!宁死不屈!”
......
弟兄们的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让所有人都热血激荡,周志道满意的点点头,双手下压,弟兄们再次安静下来。
“咱们74军在岷山战役打残了鬼子丸山旅团,宰了几千个鬼子,我在这里感谢浴血奋战的每一个弟兄,这胜利是属于你们的!勋章也是属于你们的,这次我都给你们带来了!”
周志道说着从副官的手中接过闪亮的勋章高举起来,让站在前排的老兵们顿时激动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说周志道先前的讲话是为了以爱国情怀激励弟兄们奋勇杀敌外,那么现在当众授勋就是实打实的东西了,让新兵们的精神更是振奋。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授勋!”周志道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后,朗声道。
听到周志道的话后,每一名老兵都是目光殷切,希望听到自己的名字。
“第301团副团长杨凌——”周志道打开文件,开始大声宣读。
杨凌就站在周志道的旁边,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愣,他上报军功的时候可没写自己啊。
不过看到周志道微笑着的目光望过来,他还是很快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到!”当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大踏步的上前。
“副团长杨凌,忠于职守,恪守军人本分,率领全团官兵奋勇杀敌,多次给予敌军重创,斩杀无数,缴获物资甚多,为表彰其为全体官兵所做表率以及杀敌之功,特晋升杨凌为第301团上校团长,授予三等宝鼎勋章一枚!”
周志道说着从副官的手里接过闪亮的勋章微笑着走到杨凌的跟前,在全体官兵的见证下,将勋章佩戴到了杨凌的胸前。
杨凌看着胸前佩戴的勋章,接过自己的任命书,也是心情激动,倒不是因为升官而激动,而是因为自己杀敌得到了认可,这是一个军人的荣誉。
“恭喜你,希望你再接再厉,奋勇杀敌。”周志道微笑着祝贺说。
杨凌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抬手向周志道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朗声道:“卑职自当奋勇杀敌,不负旅座这身军装!”
杨凌转身,两千多名弟兄看到自家长官授勋,也都兴奋的鼓掌祝贺。
“第301团一营长少校营长卢醒,恪守军人本分,身先士卒,杀敌有功,特晋升为中校营长,授予三等宝鼎勋章一枚!”
......
“第301团上尉连长秦寿,作战勇敢,杀敌无畏,特晋升为少校副营长,授予五等宝鼎勋章。”
“第301团少尉排长苏二,作战勇敢,斩杀敌佐官一名,特晋升为上尉连长,授予忠勇勋章一枚。”
“第301团上尉连长刘一刀,身先士卒,重伤不退,斩获颇多,特晋升为少校营长,授予四等宝鼎勋章一枚,以示嘉奖。”
“第301团上尉连长牛大根......”
在新兵们热切的目光中,一名名作战有功的军官和老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上前接受嘉奖,这嘉奖来之不易,可是牺牲了无数的弟兄啊,摸索着山梁的勋章,许多人都眼眶泛着泪花。
每一名新兵心里都是激动不已,当众授勋的这份荣耀让他们向往,他们也渴望有一天能够得到一枚军功章。
许多老兵重伤躺在医院里没能抵达现场,但是庄重的授勋却没有忘记他们,还有那些牺牲的弟兄,也都获得了追授的勋章,将会被送回他们的家里。
在兰封会战重伤的上尉连长刘一刀伤愈归来,也因作战勇敢,晋升为了了少校营长,获得宝鼎勋章一枚。
每一名作战有功的弟兄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晋升和军功章,即使没有的也都获得了银元的奖励,看着老兵们骄傲的站在那里,胸前闪亮的勋章,新兵们的情绪也都被带动了起来。
老兵们的胸前挂着闪亮的勋章,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誉,用命换来的,许多人的眼睛有些泛红,波光闪闪。
肃立的新兵们看到那些抬头挺胸站在前边的老兵们,有人羡慕有人眼红嫉妒,更多的人则是紧紧的攥着拳头,渴望奋勇杀敌,也能够或者这么一份至高的荣耀。
“战场杀敌,荣誉属于他们这些活下来的弟兄,也属于那些躺在战场上阵亡的弟兄,属于每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周志道面色严肃,气氛庄严肃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穷凶极恶的鬼子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咱们身为军人,自当前赴后继,奋勇抗击!死了是烈士!活着是英雄,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都要做好随时以身殉国的准备,和小鬼子血战到底!”
新兵们受到了鼓舞,几乎是咬着牙齿在高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看到这些振臂高呼的官兵们,围观的村民们热泪盈眶,就是这些英勇的军人挡在他们身前,前赴后继,他们才得意安稳的生活。
周志道看到群情激动的弟兄们,也停止了自己的讲话,转身走向了杨凌:“杨团长,你讲两句,然后就出发吧。”
“是!”杨凌挺身答应一声,迈步上前。
“弟兄们,咱们前边的友军弟兄已经在马回岭和鬼子浴血厮杀了几昼夜了,现在该咱们上了,你们怕不怕?!”杨凌的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冷声喝问。
“不怕!”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此刻都是凛然不惧,喉咙里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杨凌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我杨凌的兵,有种!是个爷们!”
“咱们团上一战打得鬼子丸山旅团哭爹喊娘,牺牲了一千多弟兄,打出了尖刀部队的威风,现在咱们又兵强马壮了,我希望这一次你们不要辜负咱们尖刀部队的名头!要让小鬼子尝尝咱们尖刀的厉害!”
“必胜!”
“必胜!”
看到战意高昂的弟兄们,杨凌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出发!”
一营长卢醒板着脸奔到了自己队伍的前方,扯着嗓子大喊道:“一营全体注意,向左转!两列纵队,出发!”
“二营全体注意,向左转!”
“三营全体听令,向左转!”
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命令响了起来,全副武装的弟兄们在飘扬的旗帜的指引下,呈两列纵队开赴,奔赴马回岭前线。
看到部队井然有序的开拔,旅长周志道很是满意,夸赞杨凌说:“没想到你打仗厉害,练兵也有一套,短短的几天就将一批新兵训的像是嗷嗷叫的虎狼,真是国家栋梁。”
杨凌刚意外晋升又获得了宝鼎勋章,对于周志道的知遇之恩也很感激,谦虚的说:“我那会练兵啊,都是旅座指导有方。”
周志道得到杨凌这么一句恭维,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下来,嘱咐说:“这次鬼子气势汹汹扑过来,马回岭前线打得艰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凌挺身道:“旅座放心,我已随时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只要我们团还有一个人在,小鬼子就休想向前踏出一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先上去,我去302团看看,随后带主力上去。”
“是!”杨凌侧身让开了道路,周志道在一众卫兵的护卫下,直奔第302团的驻地。
弟兄们受到周志道爱国演讲的鼓舞,又看到老兵授勋,此刻情绪高涨,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踏步的向前,整个队伍杀气腾腾,恨不得马上飞到战场和小鬼子厮杀。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队伍开拔,他们纷纷的涌到路边,看到这些威武雄壮的弟兄们,将煮熟的鸡蛋,新做的布鞋往弟兄们的手里塞。
这些日子杨凌他们驻扎在这里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赞扬。
“拿着路上上,别饿着了。”
虽然村民们的房屋都被鬼子的飞机给炸毁了,他们还是将自己仅有的食物塞给弟兄们,不希望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大娘,我们部队有干粮,饼子你就留着吧。”看到已经家都没有的大娘将食物塞给自己,有的弟兄鼻子发酸。
大娘却是执拗的将饼子塞道弟兄的手里:“大娘还有,你就拿着吧。”
也有赤脚的小孩跟着队伍跑着,跳着,看着扛着枪上前线的弟兄们,他们用稚嫩的声音说:“叔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和我们继续玩啊。”
弟兄们看着年幼的孩子们,满脸溺爱的回答说:“等我们打完鬼子就回来。”
“为什么要打小鬼子呀。”
“因为他们是坏人。”
心思单纯的孩子们也都纷纷说道:“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去打鬼子,打坏人。”
村民们拥挤在路边,泪眼婆娑的看着队伍奔赴前线,面对这些村民殷切的目光,弟兄们不由地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挺直了腰杆,昂首阔步朝着战场迈进。
告别了依依不舍送别的村民们,弟兄们毫不犹豫的一脚踏进了硝烟弥漫马回岭战场。
还未抵达战场,弟兄们就已经感受到了浓重的战场气氛,空气中飘散的呛人硝烟经久不散,就像是阴沉的乌云一样笼罩着马回岭地区的上空。
道路的两侧到处都是炸的稀巴烂的马车包裹和熊熊燃烧的房屋,烤的漆黑的墙面依稀可见印刷的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誓死不当亡国奴......”
雨后的道路湿漉漉的满是踩烂的泥浆,而隐藏在云层后的太阳让空气闷热而潮湿,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的友军官兵们三三两两的靠在路旁休息,肮脏的衣服散发着酸臭味道。
“让开!让开!”几辆满载着伤员的汽车司机使劲的摁着喇叭,车轮飞转,烂泥四溅。
队伍传来一阵骚动,急忙让开到路旁,看着汽车从身旁飞驰而过,透过晃动的帘布,可以看到里边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已经流淌了出来,洒出了一条血带。
“呜昂——”
刺耳的呼啸声冲天边响起,几架鬼子飞机突然就从山岭外冒出来,轰鸣着猛扑了过来。
开赴前线的新兵们顿时慌乱了起来,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还是老兵们沉稳淡定,大吼道:“快从路上离开,躲到草里去!”
新兵们虽全副武装,看起来威武雄壮战意高昂,到底还是一群入伍不到几个星期的新兵蛋子,纷纷的扑倒了路边的草丛里,水沟里。
但是鬼子的飞机这次却不是冲他们来的,低空带着劲风从趴在地上的新兵脑袋上掠过,直奔路上飞驰向前运送伤兵的汽车。
“轰隆——”
运送伤兵的汽车被一连串的子弹扫过,顿时溅起了大片的血雾,飞驰的汽车栽进了水沟里,很快就被鬼子扔下的炸弹炸成了一团腾起的火团。
几辆运送伤兵的汽车先后被鬼子飞机扔下的炸弹炸翻了,被高高的抛起再重重的落下,许多生死不明的伤员像是倒豆子般跌滚散落在路两旁。
“呜昂——”鬼子的飞机就像是故意的一般,又掉头俯冲回来,玉米杆子般的机枪子弹一串串的横扫下来。
那些被摔的七晕八素的伤员中顿时哀嚎惨叫不断,腾起了大片的血雾,子弹打穿了汽车的油箱,爆炸产生的炙热的火团轰然腾起,瞬间就吞噬了汽车和附近的伤员。
那些想奔过去救人的弟兄们被横扫过来的气浪重重的掀了跟头栽倒在烂泥里,再挣扎着爬起来时,除了满地血如泉涌的尸体和燃烧的汽车残骸外,只有滚滚的浓烟。
鬼子的飞机耀武扬威的拉升盘旋着,尤不愿意离去,还在吓唬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新兵弟兄们。
而先前在路边那些神情萎靡,衣衫褴褛的官兵们则是愤怒的举枪朝鬼子飞机射击,步枪机枪等轻重武器纷纷的响了起来,像是爆豆子一般尖锐嘈杂。
枪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但是鬼子飞机却是拉升到了高空,气得弟兄们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副营长秦寿举着驳壳枪趴在路旁的水沟里,看着那些愤怒的弟兄们朝着鬼子开枪,无奈的直摇头,飞的那么高,打得下来才怪。
看着鬼子飞机轰鸣着朝着远处飞去,他这才将驳壳枪重新的放回了枪套,从满是烂泥的水沟里爬起来,坐在旁边的干燥的地方。
脱掉了满是淤泥的鞋子,这些遭天杀的小鬼子,弄得自己一双临走时的干净鞋子转眼间变成这副脏兮兮的模样,他皱着眉头直骂娘。
鬼子的飞机飞走了,枪声了奚落了下来,到处都是弟兄们的咒骂声,受伤弟兄的呻吟声,弟兄们开始忙着救人。
那些趴在路旁隐蔽的新兵们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望着天空,看到小鬼子的飞机已经不在了,这才敢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汽车和被机枪扫成了血筛子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飘散过来的烤肉的焦糊味道,有的弟兄心中五味翻腾,没有忍住当即扶着膝盖,弯腰哇哇地呕吐起来。
身材魁梧的新兵罗文才倒是忍住没有呕吐,但是看到四周凄厉的惨状,也是吓得面色发白,刚才鬼子飞机擦着脑袋飞掠过去,可是吓坏了他。
倘若是鬼子飞机刚才丢下了炸弹下来,或许自己也像是那些被炸翻的汽车里的伤兵一样,变成了僵硬的尸体了吧,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怕,突然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副营长秦寿将自己裹满淤泥的鞋子放进在一洼水里哗啦啦的来回晃荡涤荡掉了外边淤泥,又重新的穿在脚上,虽湿漉漉的,但总比裹满淤泥舒服了许多。
“怎么,怕了?”
看着自己的小老乡罗文才还心有余悸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担心鬼子的飞机去而复返,秦寿饶有兴趣的问。
罗文才看着秦寿若无其事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吓得狼狈的模样,顿时有些脸红,这才意识到和这些百战老兵的差距,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害怕。
看到罗文才这个骄傲的小老乡承认了自己害怕,秦寿反而放下了心,先前自己这个小老乡心比天高,眼里看不起鬼子。
秦寿一直担心罗文才对鬼子的轻视会让他送了命,当初多少兄弟就是认为自己实力强,瞧不起鬼子,以至于白白的丢掉了性命,他不想罗文才这个小老乡重蹈覆辙。
现在看到罗文才害怕了反而是好事,只有害怕了才会认真的对待小鬼子,至少在战场上不会因为大意而已被鬼子打死,活下来的几率也就更大了些。
“这打鬼子可不比你们在后方游行喊口号,比的是谁的嗓门大,嗓子喊哑了歇息两天还可以继续喊。”
秦寿顿了顿说:“但是战场上可不一样,一旦疏忽大意被炸得炸到或者被打一枪,很可能就死掉了,所以你想活着的话,要多看看老兵们怎么做的,多学学,没坏处。”
罗文才看到秦寿郑重其事的给自己说这些话,也知道是对自己好,重重的点头,将这些话牢牢的记在心里。
“团座有令,继续前进!”
一名高瘦的传令兵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从队伍的前方飞奔而来,边策马边大喊着冲向了队尾。
跳进路旁水沟和分散到路边隐蔽的弟兄们纷纷的又都将步枪重新的背到了肩上,心有余悸的重新列队准备出发。
“走吧,赶紧归队。”秦寿也没有多说,对小老乡罗文才招呼一声,也匆匆的走上大路,清点人数继续前进。
鬼子的飞机只是将几辆运输伤兵的汽车给炸毁了,而杨凌他们团的弟兄们除了几个慌乱的弟兄因为害怕,隐蔽的时候擦破皮外没有什么损伤。
弟兄们在被鬼子飞机轰炸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昂首挺胸的从那些路边撤下来的衣衫褴褛的友军部队身旁走过的,时不时的还指指点点,讨论着友军们的狼狈,气氛很轻松。
可是见证了战争的残酷,再看那些路旁三五成群依着墙壁精神萎靡的打瞌睡或者目光呆滞的抽烟的友军部队官兵时,他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的状态,反而投去了敬重的目光。
正是这些狼狈不堪的官兵在前线浴血奋战和鬼子亡命的厮杀,才让他们这些热血的青年在稳固的后方能够游行喊口号。
可笑的是那时候他们甚是大多数的时候都在谩骂责怪前线将士的窝囊无能,才导致了国土的大片沦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而如今他们也身临战场,看到那些瘦骨嶙峋的官兵,耀武扬威的鬼子飞机,看到被炸的满是积水的弹坑,熊熊燃烧的村子,才意识到,前线的官兵是多么的不容易。
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和小鬼子浴血鏖战不屈服,无论是那些活着的,阵亡的官兵都应该得到尊重,因为他们勇敢的和小鬼子战斗过,厮杀过。
无论他们是否屡战屡败,他们至少比那些只知道高谈阔论或者指责他们的人要高尚的多,因为他们为这个国家和民族流过血,牺牲过。
昏黑的硝烟遮蔽了整个战场,远山近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只露出轮廓看不真切。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锐的啸声不时的响起,爆炸产生的强光刺眼夺目,席卷的气浪挟裹着大量的碎石泥沙随着黑烟腾空而起,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弹坑。
绵密的枪声从若隐若现的烟雾中传来,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遥远,时而就在近处,让每一名抵达战场的新兵都是紧绷着脸,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这战场有多大多广。
行走在队列中的老兵们却是坦然自若,虽枪声不时在附近的烟雾中响起,但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一场场的血战下来,大多数的时候因为战场被硝烟遮蔽了,看不清度多宽广,也看不清敌人,大多数的时候需要用耳朵去仔细的辨别。
能力出众的老兵通过枪声就能够判断敌人的多少,是友军还是鬼子,当然战场形势复杂,并不一定每一次都准确,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八九不离十。
“砰——”左侧的地区突然响起了沉闷的枪声,旋即轻机枪也跟着嚎叫了起来。
正在硝烟中向战场开进的新兵们顿时骚乱了起来,许多人当即就吓得趴在了地上,也有人忙着拉动枪栓对着看不清的交战区域准备射击。
“别乱,就地隐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突然响起在附近的枪声让新兵们如临大敌,但是担任各班排的老兵们却面色沉稳,短促有力的声音如同强心针一样,让新兵们紧绷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发生在附近的这次交火打得很突然,但是结束的也很快,霹雳啪啦的打了不到两分钟,枪声就骤然的停了下来。
新兵罗文才以卧姿趴在一道土坎后面,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经久不散的硝烟中的情况,但是却是徒劳。
双方的军队已经在这片战场上鏖战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树林山谷阻碍了空气的流通,硝烟散不去,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枪声停了下来,隐蔽的弟兄们除了沉重的呼吸外都紧紧的盯着刚才交火的方向,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营副,谁打赢了?”罗文才轻轻的碰了一下趴在他旁边的副营长秦寿,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问。
秦寿从硝烟中收回了目光,将驳壳枪重新的插入了腰间的枪套中,低声的回答道:“应该是咱们的人赢了。”
秦寿刚才已经听得真切,率先开枪的可是七九步枪,虽然交火的时候夹杂着三八大盖的清脆声音,捷克式轻机枪是最后停下来。
“营副,看不到那边,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人赢了?”新兵罗文才将信将疑的说。
副营长秦寿伸手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喉咙,这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战场上咱们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看不见的时候要用心去听,去分辨鬼子的枪声和咱们枪声的区别......”
秦寿的一番话说完,让新兵罗文才恍然大悟,看着周围那些淡定的老兵们,心里对他们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要想活下去,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秦寿拍了拍新兵罗文才的肩膀以示鼓励,扭头对趴在不远处的上尉连长苏二招了招手。
苏二拎着一条七九步枪猫着腰奔到了秦寿的跟前侧卧在地,开口道:“营副,有什么吩咐。”
秦寿指了指刚才交火的地方吩咐说:“带几个弟兄过去看看情况。”
“是。”苏二应了一声就猫着腰回去了,很快几个猫着腰的老兵就相互掩护的消失在弟兄们的视野中。
很快看不见的烟雾中就传出了脚步声,苏二带着弟兄们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十多个蓬头垢面的友军弟兄抬着担架。
苏二远远的就对着秦寿打了安全的手势,秦寿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对远处喊道:“安全!”
弟兄们纷纷的站了起来,看着从交战区域走过来的一群人,他们浑身脏污褴褛,已经不成人样了。
走到近前的时候更是能够闻到他们浑身的酸臭的味道,担架上抬着几名血如泉涌不知道死活的兄弟,正急匆匆的朝着后边小跑着。
浓烈的血腥气顺着他们走过的地方一路流淌,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生死不明的兄弟,正在开赴前线的弟兄们纷纷的侧身让路,面色凝重,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中。
“一股渗透过来的小鬼子,已经被灭了。”上尉连长苏二将步枪重新的背上肩头,漫不经心的向副营长秦寿禀报。
秦寿他们和鬼子无数次在战场上浴血厮杀,鬼子经常派出无数的小股部队渗透他们的防线,他们也有许多突击队经常潜入鬼子的阵地扔手榴弹,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在意。
秦寿跑步向杨凌做了简短的汇报,确定这股小鬼子已经被消灭,杨凌他们没有停留,蜿蜒的队伍继续向前。
开拔前战意高昂的新兵们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热血沸腾般的高扬热情,取而代之的则是惨白的面色和紧绷的脸。
队伍沉默的穿行在废墟般的战场上,闷热的空气压抑而燥热,时不时有恶臭传来。
那些因为交战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被丢弃了路旁已经腐烂发臭,仅仅能够从脏污的军服和钢盔上分辨是自己人还是鬼子,不过大多都是被打死的鬼子。
在这场战役的胜负还没分出胜负前,双方是没有时间精力去处置这些尸体的,只能任由他们躺在烂泥里腐烂着。
九月的天气闷热无比,尸体的腐烂速度很快,路边的许多尸体都布满了苍蝇,每当有人经过,一大片的苍蝇就嗡的飞起,仔细看去腐烂的尸体上更有无数的白色蛆虫在蠕动。
许多新兵弟兄看到这一幕忍受不了,哇哇的一路呕吐着,直到吐的双脚发软,老兵们看到新兵们的样子则是笑着臭骂他们没出息。
倘若在是在训练场上,被老兵们这么奚落笑骂,新兵们自尊心作祟,肯定会反驳,可是现在一张嘴就忍不住呕吐,哪有那功夫搭理老兵们的调侃。
队伍始终在前进,大约在浓雾中前进了四五里地,前方的枪声激烈了起来,骑着瘦马的传令兵再次传下了就地隐蔽待命的命令。
“都在那边弹坑里去。”
基层军官们呼喝驱赶着新兵们跳进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这些弹坑都是前几天留下的,坑底已经积满了一洼脏水。
但是现在新兵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以班为单位,像是下饺子一般,纷纷的跳进了弹坑,大口的喘息着。
全副武装的弟兄们静静的隐蔽在各处弹坑里,透过昏黑的硝烟,他们能够看到前方腾起的爆炸火光。
前方战场已经仿佛成为了一个暗红的炼狱,不时有东西被炸飞,高高的抛起又落下。
裹着死亡气息的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不时地打偏落在弟兄们附近,将腐烂的尸体和焦黑的烂泥炸得四处飞溅。
爆炸的轰鸣声让弟兄们耳朵嗡嗡的作响,空气中呛人的硝烟味和令人呕吐的恶臭让弟兄们长大了嘴巴呼吸着,就像是离开水的鱼,似乎要窒息一般。
沉重的战场气氛让每一名弟兄都面色紧绷,死死的攥着唯一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武器,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炮弹已经击碎了他们投军时所有的豪言壮语。
一如老兵所说的那样,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任何的豪言壮语都是屁话,要想杀鬼子,自己首先得活着,
炮弹每次落地爆炸都会让地面震颤,新兵弟兄的身体也震颤着打哆嗦,而那些补充到各个连队的老兵们却是若无其事。
上尉连长苏二敲着一名死死的趴在地上,似乎要钻进浮土的新兵弟兄,嬉笑道:“这还没打仗呢,怕个球,别给老子丢人。”
那名浑身蜷缩成一团的弟兄抬起头,看到嬉笑的上尉连长苏二,他努力想让自己在连长跟前保持男子汉的气概,可是不远处轰隆的一声爆炸响,他又吓得抱着脑袋往浮土里钻。
“真他娘的没出息——”苏二看到这名新兵弟兄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浮土里钻,笑骂了起来
苏二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连长自然是不惧鬼子的炮弹的,对于待在战场外的他们来说,虽然鬼子的炮声动静大,却是吓唬人的。
但是新兵弟兄们可不一样,每次炮声一响,就感觉是催命的阎王来了一样,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落下来将自己个炸碎了。
“你要多和他们学学,当老子的兵,怕死可不行。”苏二笑着将这名满脸恐惧的弟兄从浮土里拽了起来,指着连里其余的新兵们说。
可是当苏二的眼睛环视扫过其余的新兵的时候,看到他们倒是没有往浮土里钻,可是一个个身子紧绷的僵硬在哪里,许多人的裤裆都湿了。
看到这些还没上战场都被吓成这个样子的新兵弟兄们,苏二想骂他们没出息,可是转念想到自己当初在苏州被团座杨凌给带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自嘲。
“你们别怕,鬼子的炮也就动静大吓唬人,当初老子刚当兵的时候也吓得老子双腿打哆嗦呢。”
苏二这么一开口,弟兄们都纷纷的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望向了苏二。
“连、连长,你当时真吓的打哆嗦?”听到苏二这么说,新兵弟兄们不相信,在他们心里沉稳厉害的苏二竟然也会打哆嗦。
“岂止是打哆嗦,当时没忍住还尿了裤子,被团座臭骂了一顿。”苏二毫不掩饰的调侃着自己窝囊的往事。
“哈哈......”有的弟兄看到苏二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苏二看到弟兄们不那么紧张了继续道:“我后来才知道鬼子的炮就是瞎子点灯,乱打一通,气的老子在战场上砍了两个鬼子的脑袋才算消了气。”
苏二的这么一番自我的调侃,让那些害怕的弟兄们都突然觉得不那么丢人了,害怕是人之常情嘛,心里暗暗发誓,小鬼子竟然吓唬自己,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到了战场上鬼子打炮的时候,你们也别乱跑,一定要听长官的命令,要是谁误打误撞被炸的不能传宗接代了,那可不怪老子。”苏二看着弟兄们继续开玩笑。
新兵弟兄们又是发出了一声哄笑,三言两语间,苏二就让新兵弟兄们不再那么紧张了,甚至有人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前边的战场。
团长杨凌自然是知道新兵们训练不足,这么急匆匆的拉到战场上肯定会出事情,所以每个班排都至少有几名老兵带着他们,教他们去怎么打仗。
新兵们先前在训练的时候对这些狠狠的训他们的老兵嗤之以鼻,甚至和老兵干了一架,现在到了这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战场上,老兵就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老兵们也都是从新兵走过来的,又接受了杨凌的命令让他们教新兵打仗,他们也是贯彻的执行命令。
各个班排的老兵们性格不一样,但是面对紧张兮兮的新兵们,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让新兵尽量放松。
杨凌他们团的弟兄们已经开到了距离战场只有两里的地方就隐蔽了下来,前方还在打,对战场情况不清楚,贸然的冲上去增援,很有可能被友军误伤或者撞到鬼子的怀里。
所以杨凌为了安全起见,没有贸然的行动,而是派出了联络官到前边去联络去了,而他带着团部人员则是隐蔽在一堵焦黑的墙壁后面等待着。
杨凌他们负责接防的是第66军一个团守卫的阵地,在整个马回岭防线的侧翼,虽然在开赴这里的路上已经得到一些消息,却是不准确,目前也不知道这个团具体情况。
但是杨凌他们也没有等待多久,第66军的守卫阵地的这个团派了一名灰头土脸的副团长跟着联络官回来了。
“你们总算是上来了,要是再不上来,我的弟兄就要打光了。”
这名中校副团长看到杨凌他们时,握住杨凌的手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激动的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双方互相介绍后,得知杨凌他们是第74军的,这位刑副团长也是毫不掩饰的说:“杨团长,你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我们将阵地交给你们,我们总算可以安心的撤退了,要是交给其部队,我还担心他们守不住,”
“刑副团长,你先给我介绍介绍情况吧,我们也好尽快的接收阵地。”
杨凌看到这个副团长都挂了彩,料想他们也不容易,没有继续寒暄,直接转入正题。
“哦,好,好。”副团长看到杨凌这么干脆利落,也是高兴,急忙从敞开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
“这是咱们阵地附近的简易地图,我们团防守的主要阵地有五个,这里......”刑副团长也是有备而来,将每一处防御的要点给杨凌他们清清楚楚的标注的清清楚楚,让杨凌他们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刘一刀是从淞沪会战开始就一直跟着杨凌从无数血战中滚过来的老兵,兰封会战中攻打罗王车站的时候身受重伤。
在野战医院里,军医看到浑身血肉模糊,肠子都流出来的刘一刀时摇摇头,已经对能够救活他不抱希望了。
可是救死扶伤是每一名医生的职责,虽对能够救活刘一刀的希望渺茫,但是军医们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尽了全力,毕竟都是杀敌的官兵,是值得尊敬的。
刘一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硬是挺了过来没有死掉,在送往武汉医院养伤的途中因为伤口感染,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过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医院里养了几个月后,刘一刀除了浑身留下无数的疤痕外,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在养伤期间各种民间的慰问团可是接连不断,刘一刀吃得好睡得好,不仅仅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原本精瘦的身躯也足足的宽了一圈,胖了。
因为在兰封会战作战有功,此次回来后直接从上尉连长晋升为少校营长,而副营长则是晋升少校副营长秦寿。
刘一刀就是杨凌手里的一把尖刀,在满营新兵,基层军官严重缺乏的时候归队,杨凌自然高兴。
不过养了几个月的伤,杨凌他们团又是休整又是和鬼子打的,团里许多的熟悉面孔不见了,副营长老烟枪也牺牲了,倒是让刘一刀难过了好一阵。
不过这战争在持续,他们身为军人,虽然心里难过,但是却不能儿女情长,还需要振奋精神继续和小鬼子打。
“刘营长,团座让你过去开会。”一名传令兵猫着腰从飘荡的烟雾中钻了出来,向刘一刀传达了命令。
刘一刀对副营长秦寿交代了一声,带着一名卫兵就起身朝着团部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刘一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烟幕中,新兵罗文才有些紧张的低声问:“营副,咱们要上去了吗?”
副营长秦寿难得的收起了笑容,点点头道:“八成是要上去了。”
他们都是无数次经历战火洗礼的人,每一次拼命的在战场上和小鬼子厮杀,最终满身伤痕互相搀扶的走下战场。
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和无数的弟兄一起一脚踏进新的战场,然后再次的血流成河,这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折磨着每一名老兵。
他们在无数的血战中幸存,他们唯一能够解脱的方式就是阵亡或者当逃兵,可是他们还活着,为了无数牺牲的弟兄,他们也不能当逃兵,每一场新的战役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新的折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检查武器弹药,做好战斗准备!”秦寿的声音在轰隆隆的炮声中响了起来。
原本蜷缩在弹坑里的弟兄们悉悉索索的都动了起来,检查武器和弹药,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刘一刀踩着被炮弹和先前路过的部队无数双脚踩的稀烂的小路走到了戒备森严的团部,团里的另外的两个营长卢醒和陈铭已经先到了。
看得刘一刀也到了,杨凌没有废话,将第66军那名刑副团长带来的附近的简易地区摊开。
“我们防守的阵地属于整个防线的侧翼,有五处阵地支撑点,我们对面只有鬼子两个中队,我们有一个团,总得来说防守压力不大。”
不过杨凌很快就话锋一转,严肃的说:“旅座只是命令让我们接防,也没说坚守多久,况且对面的鬼子随时可能增兵,我希望你们要做好持久作战,打恶仗的心理准备。”
“是!”三个营长都是齐声答应下来,都是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官,自然能够领悟杨凌所说的话的意思。
“鉴于我们正面只有两个中队的鬼子,我们部队里大多数又是新兵,所以我的意想法是,趁此机会你们三个营轮番上去和鬼子打,让新兵们尽快成长起来。”
杨凌的话声刚落下,由旅部新调任来的团参谋长张青云就皱起了眉头:“团座,如果这样的话,可是完全改变了我们先前制定的作战方案。”
“张参谋,我们先前对敌情不明,制定方案时也是以最坏的方向去考虑的,现在鬼子只有两个中队,实力不强,我们正好拿他们让新兵轮番上去练练手,我觉得没有问题。”
张青云是主动调任杨凌他们团担任参谋长的,虽然担任一线部队的参谋长很危险,但是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容易获得功绩的地方。
他可是满怀着雄心壮志而来的,一到团里顾不得休息就迫不及待的召集一帮参谋制定了这么一份作战的方案。
张青云虽然有些功利心,但是总的来说制定的作战方案中规中矩,也算是减轻了杨凌许多的负担,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在马回岭的作战就会依照这个方案执行。
张青云刚开始得到杨凌的肯定也是很高兴的,可是现在刚到战场,杨凌就将他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方案否定了。
这让张青云如同浇了一盆冷水,顿时面色有些难看,对杨凌的好感也荡然无存。
这里是战场,杨凌现在身为团长,自然要为手底下两千多号弟兄的性命负责,特别是那些不会打仗的新兵。
现在有这么绝佳的练兵机会,杨凌又怎么会放过呢,所以自然就直接推翻了先前制定的作战方案。
“一刀,你们营先上去,一个小时后二营会上去替换你们。”杨凌叮嘱说:“你们的任务不是干掉多少鬼子,而是让新兵弟兄们尽快的适应战场,教会他们如何打仗。”
“是,团座你放心,我保证部队能够快速的提高战斗力。”刘一刀看到杨凌首战就交给了自己,当即兴奋的应了下来。
“二营和三营在距离前沿阵地后边梯次设置纵深阵地。”
“是!”
“团直属特务连布置在侧翼隐蔽,一旦一线阵地扛不住,你们需要给我稳住阵脚。”
杨凌最后又将最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团直属特务连,因为特务连的近两百弟兄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
他们也是团里目前唯一一支完全由老兵组成的连队,没有一名新兵,并且人手两支驳壳枪,配备着最强悍的火力,属于杨凌手里的底牌。
战场已经被炸的如同呕烂的豆腐一样软烂焦黑,触目惊心的弹坑密密麻麻的凌乱分布着,坑底是一洼洼暗红色的液体。
固定铁丝网的木桩也烧成了焦黑,许多滚烫冒着青烟,铁丝网炸成了一段段的缠绕扭曲着,破碎的躯体和炸烂的枪支歪歪斜斜的倚靠在上边。
双方在战场上反复的争夺拉锯,在犬牙交错般的战场上,每一处阵地都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横七竖八以各种姿势倒下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硬。
但是地上只有鬼子残破的尸体,中国官兵阵亡的尸体大多都被撤下去的同伴带走了。
副营长秦寿亲自率领一个连的兵力小心翼翼的跨过地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鬼子尸体,朝着一处守军阵地前进,准备去接防。
杨凌从守卫阵地的第66军哪里得知自己阵地的对面鬼子兵力不多,所以大胆的准备让团里各个营轮番上去和鬼子打,以达到实战练兵的目的。
他们团在岷山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补充进来的两千多名新兵虽经过了近一个星期的战前急训,但是面对训练有素的鬼子作战部队,双方的差距依然很大。
将这些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新兵直接补充进部队开赴战场和鬼子作战,可是说这和当炮灰没有任何的区别,肯定会死伤惨重。
但是中国军队的精锐早已经在前几场惨烈的会战中拼光了,各个部队的兵力捉襟见肘,硬着头皮让这些从后方征调上来的补充新兵直接投入作战也是无奈之举。
训练有素的鬼子各个师团进攻依然犀利,为了给后方百姓的转移和新兵的整训征调争取时间,前线部队每天都在和鬼子浴血厮杀。
“呜——哇——”
有的新兵弟兄不小心脚下踩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鬼子尸体,大量雪白蠕动的蛆虫从破烂的军服内裸露出来,看的他一阵恶心反胃,没有忍住扭头就大口的呕吐了起来。
领头的副营长秦寿回头看到停下脚步面色惨白的弟兄们,再看看高度腐烂的鬼子躯体,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继续前进。”
每一名弟兄们的脚步都无比沉重,战场的惨烈状况一览无余,他们走过经久不散的硝烟,趟过泥泞的水坑,跨过哪些炸烂的拦路的杂物......
奚落的枪声不时的从前方的朦胧的硝烟中传来,枪焰就像是黑暗中的闪电,刺眼夺目,每次沉闷的枪声响起,都会让弟兄们嘴角抽搐。
战场被浓厚的硝烟掩盖着,枪声不时的在附近响起,倘若不是老兵们在前边带路,在这到处是弹坑尸体和铁丝网的战场上,晕头转向的新兵们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楚.
“秦长官,我们的阵地就在那边。”
一名浑身黑的就像是焦炭的联络兵猫着腰隐蔽在半截木头后边,指着前方诡异般安静的一处阵地说。
秦寿的目光顺着这名66军联络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朦胧中有垒砌的沙包和战壕,没有枪声,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皱起眉头问:“不会给鬼子已经攻占了吧?”
要是被鬼子给占领了,他们这么冒失的过去,到时候撞到鬼子的怀里可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说不定他们这个连还没战斗就有可能全部报销掉。
第66军的那名联络兵不确定的说:“我走的时候还有一个排的弟兄守着,应该没那么快......”
秦寿又朝着那边的阵地瞅了几眼,扭头对着后边半蹲举枪警戒的连长苏二挥了挥手:“派两个弟兄摸上去看看。”
上尉连长对于做这种事情早已经轻车熟路,立即会意的点头,对身旁两名持枪警戒的老兵弟兄眼神示意,他们一左一右的猫着腰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连里其余的弟兄全都或趴或半蹲,持枪警戒着,一旦有情况,随时掩护这两名老兵撤回来。
很快前出侦查的老兵就在远处打了安全的手势,秦寿大手一挥,弟兄们这才起身,继续端着枪向前走。
阵地战壕已经被鬼子的炮火摧毁的变成一截一截的,秦寿他们沿着交通壕猫腰向前搜索幸存的弟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堆叠的尸体,战壕了血迹斑斑一片赤红。
“都把身子放低点,被被鬼子的神枪手给瞄了。”各班排的老兵们看着东张西望的新兵弟兄们,提醒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新兵弟兄们初次上战场,有人害怕的紧绷着脸,也有人害怕的同时有一些小兴奋,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和小鬼子打仗了。
在老兵们的提醒下,新兵们学着老兵的样子腰弯的更低了,不时有子弹从远处飞过来。
噗噗的打在战壕壁的上沿,泥土飞溅,让新兵弟兄们意识到这里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了,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秦寿他们翻找了整个阵地,才找到了二十多个活人,他们浑身血迹斑斑的在弹坑里趴着,不时的开枪射击对面冒头的鬼子。
“我还以为大部队撤了,我们被抛弃了呢。”
看到秦寿他们上来,一名单独守卫在一处射击位的弟兄就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射击位置上,但是秦寿看到他满是硝烟泥土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
秦寿迈步上前将这名弟兄搀扶了起来,拧开水壶给他喝了水,他也曾孤独的守卫着阵地。
他知道身旁弟兄一个个牺牲,自己得不到任何友军消息的煎熬,所以他对这名弟兄真心的敬佩,身旁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坚持战斗,他的敌人不仅仅有鬼子,还有无尽的孤独。
“阵地交给我们,你们放心撤下去吧。”
秦寿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变得柔和,对着身后挥挥手,两名弟兄抬着担架过来,将这名浑身无力的弟兄放在担架上抬了下去。
杨凌他们一个营的兵力接防了第66军这个团坚守了几昼夜的阵地,在各班排老兵们的低声命令下,新兵弟兄们纷纷以卧姿在各自射击位置将手里的步枪架在了战壕上。
新兵们是紧张而兴奋的,紧张的是这里是残酷的战场,自己随时可能死掉,兴奋的是自己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杀鬼子,以实际行动保家卫国了。
“趴低一点,你这样会被鬼子敲掉脑袋的。”
“枪口放低,别紧张。”
“手榴弹的底盖拧开,放在顺手的地方。”
“换个位置,你没看见前边射界被挡住了吗?”
......
各个班排的老兵们在战壕里来回的奔走着,纠正着每一名新兵的动作,新兵们初次上战场,不懂的东西太多了,而许多事情是致命的。
好在他们正面的鬼子兵力并不多,让他们能够从容的教这些新兵如何打仗,要是一上来就和鬼子硬碰硬的打,恐怕这批新兵全得报销。
老兵们成为了新兵的主心骨,在战壕里来回的奔跑几个来回就已经满头大汗,新兵们也总算是像模像样的了。
阵地附近的枪声又骤然响了起来,偶尔夹杂着轰隆隆的爆炸声,相邻的阵地再次和小鬼子打了起来。
趴在战壕里的每一名新兵弟兄都紧张万分,他们紧紧的攥着手里的步枪,如临大敌般的盯着飘荡着硝烟的前方。
在那飘荡的硝烟里,除了躺在满是污水的泥塘里的尸体和杂物外,诡异的安静,周围打得热闹,他们的前方却是没有鬼子的身影。
新兵罗文才也警惕的盯着远处,冰冷沉重的步枪架在战壕上,在他左右各三五米的地方趴在一名老兵和一名新兵,此刻也都像是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稳住,没有命令不要擅自开枪。”老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重复着提醒着神情紧张的新兵们。
在更远的地方,那些被提拔充任基层军官的老兵们也没有闲着,一遍又一遍的给新兵们讲着战术动作和要领。
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老兵们的声音就像是强心针,让新兵门慌乱紧张的心逐渐的沉稳下来,虽依然害怕,可是看到老兵们严肃的面庞,顿时觉得心安不少。
老兵们凶巴巴的浑身杀气,面对周围爆豆子般的枪声依然临危不乱,无形中影响着新兵们,有厉害的老兵在身旁,新兵们莫名的觉得安全。
“咻——咻——咻——”
尖锐的啸声骤然从耳畔响起,新兵们齐齐的抬头望去,无数黑乎乎的东西正以肉眼可间的速度飞掠过来,似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新兵们面色骇然,老兵们的呼喊声响了起来:“鬼子打炮了!躲在战壕里去!”
老兵们的嘶吼声在硝烟里此起彼伏,但是新兵们而是愣了几秒后才慌乱的往战壕里躲,而鬼子的迫击炮弹已经轰然落了下来。
“轰隆——轰隆隆——”
炮弹落在阵地上轰然炸裂,大地猛地的一颤,滚滚的黑烟和碎石残枪在爆炸的橘红色火焰中轰然抛飞起来,然后朝着四周散射飞溅。
飞溅的爆片和碎石泥土夹杂着灼热的气息敲打在弟兄们的钢盔上迸溅出火星叮当乱响,拍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不要乱跑,稳住!”老兵们的声音在轰隆的爆炸声中断断续续,但是他们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新兵下意识的遵从。
新兵罗文才将步枪抱在怀里,蜷缩在一处凹进战壕的防炮洞里,承受着一次次的震颤,浑身已经被泥土覆盖住了。
炮弹在附近震颤爆炸着,呛人的硝烟转瞬间就覆盖了阵地,浓烟中有人被爆片炸上发出了凄厉的痛呼,也有人抱着脑袋呜呜的抽泣了起来,压抑而混乱。
“鬼子上来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炮声刚停下,老兵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连长苏二在战壕里小跑着拍打每一名新兵的肩膀,提醒着他们。
“别紧张,看着老兵怎么打。”苏二拍了一下新兵罗文才的肩膀后,没有丝毫的停留,只留给了罗文才一个模糊的背影。
“起来,起来,鬼子已经上来了!”
呛人的硝烟中传出老兵气急败坏的声音,有吓坏了的新兵死死的躲在战壕里,双腿发软的站不起来。
新兵罗文才掸了掸浑身的浮土,从防炮洞里钻了出来,看到趴在自己身侧不远的老兵正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战壕外边,然后又缩了回来,将步枪架在了战壕上。
老兵看着愣着哪里没动的罗文才,低声地提醒说:“鬼子过来了,别愣着了。”
罗文才看到老兵严肃的表情,这次反应过来,拽着沉重的步枪,侧身爬上了射击位置,喘着粗气将枪架了起来。
朦胧的硝烟中,鬼子那敦实矮小的身影已经可以看见轮廓了,鬼子猫着腰,借助那些炸烂的战壕和尸体交替掩护着向前过来了。
“砰——”正当罗文才紧张的晃动枪口瞄远处的人影时,突然左侧就响起了沉闷的枪声。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就多了起来,无数的子弹呼啸着飞向了鬼子,不过鬼子还在四百米开外,紧张的新兵们子弹全都打空了。
“他娘的,没有命令不许开枪!”很快战壕里就传来老兵们气急败坏的声音。
鬼子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反应迅速的卧倒隐蔽了下来,还击的子弹嗖嗖的从新兵们脑袋上飞过,溅起一蓬蓬的浮土。
“啊!”
也有隐蔽不到位的新兵被子弹打中,哀嚎着翻滚在了战壕里,不过很快就有医务兵冒着弹雨飞奔了过去。
老兵们的呵斥制止了乱开枪的新兵们,他们慌乱中乱打一通,非但没有打中鬼子,反而又是迎来子弹的还击,有好些人被打伤了。
双方的枪声都停了下来,鬼子又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猥琐的向阵地这边过来了。
刚才杂乱的枪声吓了鬼子一大跳,不过距离太远了,新兵们的射击准头也差的远,反而暴露了新兵们的火力。
鬼子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二十多个人火力试探就让守军阵地的火力暴露了大半,他们也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鬼子的大尉硬邦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他已经从哪凌乱没准头的火力中判断出了守军的实力,这次换上来的是肯定是一批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部队。
倘若是作战经验的部队绝对不会在他们距离阵地还有四百米的时候就胡乱的开枪暴露位置,既然是没有作战经验的部队,那他就没有必要客气。
鬼子大尉的军刀向前猛地一挥,大约两个小队百余人的鬼子就拉开散兵线猛扑了过来。
看到猛扑过来的鬼子兵,副营长秦寿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原本还想拿鬼子练兵呢。
可是看鬼子这架势,能不能守住第一波都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心里暗骂刚才乱开枪的新兵,回头一定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准备战斗!”秦寿洪亮的声音在战场上响了起来,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鬼子的钢盔冷森森的泛着幽光,雪亮的刺刀寒气逼人,他们像是敏捷的猴子一样交替跃进,地上的尸体和障碍物对于他们没有丝毫的阻滞。
“标尺调到一百米。”
老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新兵罗文才毫不犹豫的开始调整射击的标尺,方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意识到老兵不会害他们。
“哒哒哒——-哒哒哒———”
“腾腾腾——腾腾腾——”
鬼子的轻重机枪都响了起来,泼水般的子弹迎头扑向守军的阵地,噗噗的蓬起无数的泥雾。
而鬼子的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叽里呱啦的乱叫一声,陡然加速的冲了过来。
“稳住,不要开枪!”
看着凶神恶煞般猛扑过来的鬼子,有的新兵吓得双手直哆嗦,又要开枪,老兵们这次倒是提前低沉的喊着,没有让乱开枪的事情重演。
鬼子是训练有素的,凶悍的,也是骄傲的,认定了换防上来的中国守军是一批毫无战斗经验的部队,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戴着钢盔的鬼子兵们身手矫捷的跨过哪些燃烧的木头,趟过哪些满是污水的泥塘,身影快速的逼了上来。
这些鬼子可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的战术动作标准而流畅,就像是耍杂耍一样,晃的新兵们眼花缭乱。
趴在射击位置上的中国新兵弟兄们的枪口也跟着鬼子的身影在快速的晃动着,可是鬼子左躲右闪的逼上来,他们的枪口始终瞄不准,急的他们额头冒汗。
鬼子的轻重机枪也都跟着后边上来了,他们在侧后的位置掩护着向前,掩护的子弹一串串的呼啸着飞向一片狼藉的守军阵地,打得泥土乱飞。
新兵们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老兵们却是有条不紊的拉动枪栓,调整步枪标尺,似乎眼里没有冲上来的鬼子一样。
“打!”端着刺刀冲锋的鬼子已经冲到了一百米内,战壕内突然传出一声爆喝,老兵们纷纷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步枪子弹在沉闷的声音中呼啸着冲出了枪口,径直的飞向鬼子,然后打穿鬼子的身躯,在一股血泉的包裹中从鬼子的后背喷出。
正端着步枪向前大跨步前冲的鬼子兵们身子顿了顿,向前踉跄地惯性的跑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焦黑的废墟里。
新兵们也都纷纷的开枪,枪声顿时密集了起来,四处横飞的子弹带着狂傲和嚣张,将一个个鬼子打得狼狈的翻滚,腾挪躲避着。
新兵罗文才也将七九步枪的枪托抵在肩膀上,他并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等别人都开枪了,他才将准星套向了一名反应迅速卧倒的鬼子身上。
这名迅速翻滚卧倒的鬼子躲过了好几颗飞向他的子弹,让几个新兵弟兄的子弹都落了空,他卧倒后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卧姿将步枪抵在肩膀上还击。
正当这名鬼子调整完毕,准备射击时,新兵罗文才扣动了扳机,肩头猛地一震,酥麻的感觉顿时笼罩肩头。
灼热的子弹带着呼啸冲出了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奔向了鬼子,他看到鬼子的肩头跳起了一股血箭,然后就捂着膀子翻滚在地。
“快转移!”
罗文才有些气恼的准备再给这个被打伤的鬼子补一枪时,猫着腰的老兵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他跟前,将他从射击位置拽进了战壕。
“噗噗!”罗文才刚想说话,刚才趴着的射击位置就噗噗的弹跳着蓬出了几团土雾,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对老兵投去了感激的眼神,急忙抓着枪猫腰走向旁边换了一个射击位置。
鬼子并没有被枪声吓到,虽然被打伤打死了一些,但是剩余的鬼子反而更加凶狠的扑了过来。
战壕里的新兵们都在拼命的拉动枪栓射击,老兵们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此起彼伏的吆喝着,提醒着新兵们战术动作。
更多的老兵则是言传身教,对着鬼子开一枪就急忙转移位置,新兵们也乱糟糟的转移,但是也有转移的慢的被鬼子还击的子弹打翻在地,抽搐的浑身冒血。
鬼子的轻重武器都开火了,一串串的子弹嗖嗖的飞过来,摧毁了阵地上的伪装树枝,打破了垒砌了沙包,泥沙正顺着弹孔簌簌的流淌到战壕里。
“腾腾腾......”
秦寿他们布置在侧后位置的一挺民二四重机枪也咆哮了起来,枪口喷着火焰,狂暴的子弹以扇面横扫着,清除着逼到阵地跟前的鬼子兵。
鬼子兵虽然看着狰狞凶悍,可是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子弹,他们的身躯依然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裂,蓬起了大片的血雨。
捷克式轻机枪的清脆声音也响起来了,操作机枪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有规律的短点射击将一个个鬼子撂翻在地。
轻重机枪的开火将第一批气势汹汹冲上来的鬼子全部扫翻了,大多数都被打成了血葫芦,受伤没死的也都死死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面对守军的凶猛火力,鬼子的冲击步伐为之一滞,纷纷卧倒射击,掷弹筒迅速的跟了上来,试图敲掉秦寿他们的轻重机枪火力点。
但是秦寿他们的机枪排的弟兄精的就和猴一样,打光一个弹链就抬着机枪转移,鬼子的掷弹筒嗵嗵的响着。
阵地上被炸的黑烟滚滚,但是鬼子刚挺身身子想逼上来,轻重机枪又响了,压得他们不得不又卧倒隐蔽。
有了侧后方向了轻重机枪的吸引鬼子的火力,趴在射击位置上的新兵弟兄们压力骤减,呛人的硝烟虽不断在眼前飘荡。
但是看到老兵们沉稳的射击,他们也收起了自己内心的慌乱,学着老兵的样子,开始有目标的瞄准射击,而不是乱开枪糟蹋子弹。
“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别窝在一个地方等鬼子炸,注意鬼子的炮弹!”
“身子压低点,注意隐蔽!”
......
老兵们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喊着,教着新兵弟兄们如何的打仗。
新兵弟兄们刚开始不知所措,枪响后脑袋甚至一片空白,但是面对老兵们的不断提醒,他们也慢慢的有僵硬生疏变得熟稔了起来。
许多新兵已经开始学着老兵的战术动作开枪射击,然后缩回脑袋转移,遇到扑倒近前的鬼子,直接手榴弹招呼。
战场是最好的训练场,面对鲜血和死亡的威胁,这些新兵弟兄们学的很快,那些学的慢的已经被子弹打翻了,正被担架队往下抬。
罗文才已经换了四个射击位置了,虽然倒在他不远处的一名弟兄在地上抽搐哀嚎,但是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奔过去救治了。
因为他不是医务兵,就算奔过去了也没有用,他的任务是战斗,挡住冲过来鬼子,将他们压下去,掩护医务兵救治受伤的弟兄。
他的呼吸紊乱,他努力的深吸平复自己因为奔跑而急速跳动的心,在他视野中,不断有爆炸响起,掀起的黑泥不时的扬过来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痛。
鬼子已经被压制住了,但是鬼子并不甘心,而是在各种武器的掩护下时而匍匐,时而直起身子向前逼过来,双方的距离只有五六十米了。
在如此短的距离范围内,双方甚至能够看得清楚对方那熏的漆黑的面庞,罗文才的枪口移动着,寻找着射击目标。
左侧四十米外的半截尸体动了,让罗文才的瞳孔微缩,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名匍匐的小鬼子盯着尸体在往前爬呢。
而在这名小鬼子的身后,更多的鬼子正浑身披着各种树枝,麻袋伪装,悄无声息的爬过来,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正面打得激烈的双方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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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罗文才对着那些偷偷摸过来的鬼子扣动了扳机,冲出枪口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击中了一名正向前爬的鬼子脑袋。\r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子弹直接将鬼子的钢盔打出一个窟窿,钻进钢盔的子弹搅碎了鬼子的脑组织。\r
鬼子脑袋一歪,就栽倒在地死掉了,红白之物正顺着钢盔流淌出来。\r
罗文才的呼喊让老兵旁边的老兵也注意到了左侧那片低矮的洼地,这些鬼子趁着守军被正面的进攻火力吸引,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摸近四十米了。\r
老兵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急忙调转枪口大吼:“左边有鬼子摸上来了!打啊!”\r
“砰!砰!砰!”\r
附近战壕里的老兵新兵都注意到摸到跟前的鬼子,纷纷调转枪**击,嗖嗖的子弹摧折了烂木头,噗噗的打的烂泥飞溅。\r
这些想趁机上来偷袭的鬼子见形迹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掀掉身上的伪装,从地上弹跳起来就猛扑了过来。\r
这些鬼子各个身材敦实彪悍,钢盔下的面容狰狞可怖,他们端着雪亮的刺刀,就像是嗜血的豺狼一样,那股冲锋时的凶狠模样让这边许多新兵胆寒。\r
大多数的弟兄都被布置在正面和冲上来的鬼子打,而在左侧这边的战壕里老兵加新兵也才二十多个人。\r
在没有机枪火力的支援下,他们二十多条射击速度慢的步枪根本就挡不住这几十个凶狠的鬼子。\r
几名老兵纷纷的拉动枪拴射击,好几个冲在前边的鬼子被打穿了躯体,浑身冒血的扑倒了。\r
但是后边的鬼子却是面露凶光,踩着尸体嗷嗷叫的继续朝着战壕猛扑,凶狠的劲头让人头皮发麻。\r
新兵们紧张的满头冒汗,双手哆嗦着好不容易拉动枪拴将子弹推进枪膛,一开枪还打空了。\r
可是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这些凶狠的鬼子已经冲到了近前,新兵们急的枪拴都拽不动了,看到龇牙咧嘴冲到跟前的鬼子,更是吓得面色发白。\r
“妈呀!”\r
有新兵看到那些挺着刺刀冲到面前的鬼子兵,看到那狰狞可怖的面容,心里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勇气顿时荡然无存。\r
扔掉手里的枪,哭嚎着转身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此刻后悔不跌,自己没事逞啥强非要来这战场受罪啊。\r
“他娘的,你们这群孬种!”看到这些新兵们被鬼子吓得扭头就跑,几名老兵气的破口大骂。\r
可是现在骂已经不顶用了,鬼子已经逼到了跟前,也懒得去管他们了,边大喊着向附近的弟兄求援,边手忙脚乱的将刺刀摸出来插进刺刀座固定好,准备和小鬼子近战了。\r
新兵罗文才没有跑,因为他看到一名转身跑的新兵被跳进战壕的鬼子追上一脚踹翻,修长雪亮的刺刀当头就扎了下去。\r
那令人发酸的噗嗤声让他知道,他跑的话后果也肯定差不多。\r
他还看到几名慌不择路扭头跑的新兵被鬼子的子弹追上,踉跄的栽倒在战壕里,也不知道死活。\r
转身逃跑的话是死,倘若坚守阵地说不定还能坚持到附近的弟兄增援过来,还能求一条生路,所以电光火石间,新兵罗文才就学着老兵的样子,摸出了刺刀插进了刺刀座固定住。\r
他刚讲刺刀固定住,身边的老兵就已经和一名跳进战壕的鬼子冲撞了在一起。\r
老兵趁着鬼子跳进战壕的一个趔趄没站稳,已经恶狠狠的一刀将刺穿了鬼子,将起钉在了满是血迹的战壕壁上。\r
刺刀带着飞溅的血液拔了出来,而那名凶狠的鬼子已经顺着战壕壁瘫软的滑坐在地,眼看着活不成了。\r
老兵一刀就干掉了一名凶狠的小鬼子,这让罗文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坚守战壕肯定能活!\r
“跟着我!”老兵看到罗文才没有学其他的新兵那样扭头就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r
他从鬼子身上摸出两个手雷揣进自己的敞口口袋里,低声说了一声就拎着刺刀朝着战壕的前边小跑过去,在哪里一名老兵正被两个鬼子夹攻着。\r
此刻阵地已经被浓黑的硝烟遮蔽了,视野范围只有十多米,附近的枪声激烈,子弹乱飞,夹杂着弟兄们和鬼子的乱吼,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r
新兵罗文才不敢落单,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落单只有被鬼子杀掉的份,急忙端着刺刀紧跟上了老兵。\r
老兵边呼哧呼哧地跑着,变将刚缴获的手雷和携带的手榴弹都顺着战壕扔了出去。\r
轰隆隆声音中,黑色的浓烟在爆炸的火光正腾起,正大跨步冲向战壕的鬼子兵被炸翻不少,许多翻滚在地发出了凄厉的哀嚎。\r
老兵冲到混战在一起的三人,轮起枪托砸翻了一个鬼子,缓解了浑身已经血迹斑斑的另一名老兵的危急局面。\r
“八嘎呀路!”\r
一名彪悍的鬼子顿时勃然大怒,穿着防滑钉的军鞋一脚就蹬了过来,巨力下老兵被踹翻在战壕里。\r
这个鬼子原本想挺起刺刀刺死倒地的老兵,但是另一个老兵已经将刺刀送进了他的后腰,鬼子吃痛转身一枪托砸翻了从背后袭击的老兵。\r
但是鬼子被扎了这么一刀也痛的嗷嗷叫,捂着伤口依靠在战壕壁上支撑不住。\r
倒地的鬼子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被老兵扑倒在地,两个人死死的搂抱扭打在一起。\r
“快帮忙……”老兵被死死的压在地上,鬼子的双手掐着他的喉咙不松手,老兵看到还楞在哪儿的罗文才,嘶哑的喊了起来。\r
新兵罗文才看到狰狞的鬼子,再看到满脸酱紫色的老兵,大吼一声,狠狠的将手里的刺刀戳了出去。\r
“噗嗤!”\r
刺刀稍一阻滞旋即没入了鬼子的身躯,鬼子的身形一顿,回过头凶狠狠地瞪着罗文才,那股怨毒的恨意让罗文才胆寒。\r
但是鬼子也只是瞪了那么一眼,旋即身躯无力地滑倒在战壕里。\r
老兵爬起来,对着两个鬼子一人补了两刀,这才喘着粗气对罗文才道:“好样的!”\r
越来越多的鬼子跳进了战壕,并且迅速的朝着两翼席卷,看到黑雾中更多的鬼子扑了上来。\r
“走!我们走!”\r
老兵招呼罗文才一起搀扶起另一名受伤的老兵,三人边打边往枪声激烈的地方后退,想找弟兄们靠拢。\r
x?/{???0?v??2?@??k?t#0'???z1????.g??2??r??!????`??鬼子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仅仅一个冲锋就将秦寿他们守卫的阵地捅的尽是漏风的窟窿。\r
整个连只有不到三十名老兵,剩下的一百多号人都是初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要他们守在战壕里放枪都打哆嗦。\r
现在看到鬼子恶狠狠的撕破了防线跳进了战壕,还没等鬼子冲到跟前,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转身就开始跑了。\r
“把鬼子压下去!压下去!”副营长秦寿急眼了,搂起一挺捷克式轻机关枪大喊着就对着鬼子开了火。\r
一串串呼啸的子弹冲出枪口,当即将五六个鬼子打的浑身冒血的倒下了,但是却无济于事,在其他的地方,越来越多的鬼子突进了阵地。\r
老兵们在竭力地抵抗着,但是势单力薄,新兵们人虽多,却像是被一群狼追着的羊,哭天喊地的跑,浑然不顾秦寿他们的命令,甚至有人把枪都扔了。\r
秦寿看着四处漏风的阵地心沉到了谷底,倘若他手底下是一群百战老兵,鬼子再付出几十条人命都不一定突的进来。\r
可是手底下这群新兵没有打过仗,看到鬼子突进来就慌了乱了,乱糟糟的四处乱跑,喊都喊不住。\r
秦寿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够在阵地上待一个钟头,可是眨眼间阵地就要丢了,如何向团座交代。\r
鬼子看到四散奔逃的新兵们也是吃了一惊,旋即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就狰狞的大笑了起来,这是一支毫无战斗经验的部队,可以任由他们屠戮了,他们变得更加凶狠。\r
凶狠的鬼子在迅速的扩大战果,而势单力薄的老兵们虽撩翻了许多鬼子,但是自身也越来越少。\r
新兵罗文才和另外两名老兵跳进了半圆的弧形工事里,喘着粗气转身将步枪架了起来。\r
四五个鬼子已经紧跟着追了过来,屁霹雳吧啦的子弹不断的落在他们的周围,溅起了碎石泥沙飞到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疼。\r
流淌下来的汗水沾着扑满脸的灰尘,顿时让面颊变得脏兮兮的,三个人手脚麻利的将新的子弹桥夹塞进枪里,拉动枪拴,推弹上膛。\r
“我最前边的,你们一人选一个,然后把剩下的两枚手榴弹扔出去就冲出去拼刺刀!”\r
老兵的脸上被飞掠的子弹擦了一道血槽,看起来有些狰狞。\r
新兵罗文才点点头,移动枪口将一名猫腰快速突过来的鬼子套进了准星。\r
“砰!”老兵开枪了,枪口飘荡起了一缕青烟,一名冲在前边的鬼子应声而倒。\r
鬼子太狂了,也太傲了,看到满阵地乱窜奔逃的新兵蛋子就以为捏到了软柿子,殊不知还有能够要他们命的老兵并没有乱。\r
当头的鬼子扑通一声跌滚在地,戴着钢盔的脑袋已经成为了一团烂豆腐,老兵准确的命中了他的眉心。\r
另外几个毫无掩饰冲过来的鬼子吃了一惊,旋即像是受惊的鸟一样哗啦啦的分散就要卧倒。\r
“砰!砰!”\r
接连的两声枪响紧随而至,两名受惊的鬼子中弹倒地,一名捂着肚子还在地上抽搐。\r
两个老兵一人一枚手榴弹扬手就扔了出去,两名刚卧倒架枪的鬼子兵看到静止朝着他们飞来的手榴弹,脸色顿时就变了。\r
他们咒骂着翻滚想躲开落下来的手榴弹,但是随着轰隆的两声爆炸,四处溅飞的薄片就炸开了。\r
“冲!”老兵身先士卒的窜了出去,新兵罗文才紧随其后。\r
硝烟还未散尽,三名鬼子尸体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息,几米外一名鬼子还躺在地上抽搐,大腿被炸断了。\r
受伤较轻的鬼子抓起枪抵在肩膀上想射击,但是老兵眼疾手快先开了枪,子弹没入鬼子的胸膛,让其宛如锤击,手里的枪也握不住,掉落在地。\r
老兵们低垂着刺刀给挣扎的两个鬼子一人补了一刀,捡起他们的手雷,拽着新兵罗文才就往回跑。\r
在朦胧的黑雾中,更多的鬼子正扑过来,他们三人绝对不是对手,只能跑。\r
在正面的阵地上双方已经混在了在一起,子弹在呼啸,枪托在横飞,刺刀扎入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r
秦寿率领着连里的老兵们还在和鬼子厮杀,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的新兵在这样的战场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被鬼子追得哭得喊娘。\r
“日你娘的小鬼子!”\r
秦寿双眼发红,重重的一枪托下去枪托碎了,鬼子的钢盔也深深的凹进了脑袋。\r
“营副,撤吧,挡不住了!”\r
有老兵的膀子被刺刀扎了个对穿,鲜血淋漓,但是他也趁机一刀捅死了扎他的鬼子。\r
正当秦寿准备带人撤退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冲出了一彪杀气腾腾的弟兄,他们手持驳壳枪砰砰砰的连发射击。\r
好些个追着新兵打的鬼子当即身子被打成了血葫芦,不甘地倒在血泊里。\r
“弟兄们!我们的增援上来了!杀啊!”秦寿看到这些增援上来的弟兄,顿时精神大震,扯着嗓子吼了起来。\r
增援上来的是团直属特务连的一个排,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他们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在短促的冲锋中火力强大。\r
一排排的子弹打出去,顿时将刚才还凶狠狰狞的鬼子兵打成片的倒下\r
更有手持花机关枪的弟兄面容冷酷的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神,一梭子子弹将几个抬枪的鬼子兵打的浑身乱颤,血如泉涌。\r
他们在开枪射击的同时速度不减,踩着那些鬼子兵的尸体迅速的越过战壕向前推进。\r
他们每个人都配备着两把驳壳枪,一用一备,打空了两把枪的子弹后,也不装弹,放回枪套,拔出背着的大刀,像是猛虎一样和涌过来的鬼子撞在一起。\r
鬼子的刺刀锋利,但是这些特务连弟兄的大刀势大力沉,重重的一刀下去鬼子刺刀根本挡不住,再向上一撩,鬼子的脑袋就飞出去了。\r
这群凶神恶煞般的老兵没有嘶吼的呐喊,只有沉默的向前冲杀,只见寒光闪闪,锋利的大刀横劈竖砍,一刀刀血光飞溅,冲进阵地的鬼子就被杀的血肉横飞。\r
前边的弟兄在血肉飞溅中笃定的向前冲杀,后边的弟兄已经扛着轻机关枪开始寻找位置架了起来。\r
“哒哒哒……”\r
一串串的轻机枪子弹高高的飞了出去,落在那些还在往阵地扑的鬼子身上,鬼子群里腾起一团团血雾,被这阻断射击压制住了。\r
冲进阵地的鬼子像是砍瓜切菜般被全部收拾了,而这个隶属于特务连的老兵们已经浑身鲜血碎肉,血气冲天。\r
看着这帮杀神转瞬间就扭转了阵地岌岌可危的的形势,秦寿大喊着急忙将被冲散的弟兄们收拢起来,和这个排的老兵们一起,跳进战壕将鬼子的进攻压了下去。\r
浑身硝烟血浆的鬼子中尉连滚带爬的逃回了他们出发时的战壕,嗖嗖的子弹从身后的翻卷的烟雾中飞来,打在战壕上沿,焦土乱溅。
“哒哒哒——”
“腾腾腾——”
鬼子战壕各处的火力支撑点纷纷开了火,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出,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掩护着进攻失利退回来的鬼子兵们。
“射击!射击!”
看不见的硝烟中,鬼子的军官在竭力的嘶吼着,枪炮声急促而凶猛。
一蓬蓬的泥土碎屑在地上猛然的弹跳着,爆炸的火光迸发出橘红色的火焰,让空气似乎都燃烧了起来,令人窒息。
撤回来的鬼子兵们就像是被凶猛的野兽追赶一样,在机枪的掩护下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不时有人被子弹穿透身躯,一股股血泉从胸前喷出,他们像是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在烟雾中横飞的子弹刁钻而狠毒,许多打穿了败退鬼子兵的小腿,让他们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栽倒在地,在肮脏的地上痛苦的翻滚呻吟着。
“求求你带我走……”
看着一个个惊慌的同伴从身旁跑过,这些被子弹打碎了小腿的鬼子满脸祈求的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叫唤着。
可是现在败退的鬼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去管那些倒地重伤的累赘呢。
那些子弹贯穿了腿部,倒地失去行动能力的鬼子兵看着那些狠心离开的同伴,满脸的绝望,他们不曾想到自己也有被同伴抛弃的一天。
可是那些凶神恶煞般的中国官兵已经举着大刀从烟雾中杀了过来,他们看到那些殿后掩护的同伴一个个被劈翻在地。
他们甚至能够听到大刀撕裂身躯和骨头碰撞的咔嚓声,那飙飞的血泉,撕心裂肺的惨叫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他们的心,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被子弹打烂腿部的鬼子兵们忍着痛苦,朝着已方的阵地爬着,像是蠕动的蛆虫,身后留下一条条的血带。
这些嚣张狂傲的鬼子兵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支浑身煞气的杀神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们那嗜血疯狂的眼神让他们都感到害怕和恐惧。
看到他们手中大刀横劈竖削将一个个同伴砍得残肢乱飞,血雾狂喷,他们害怕了,这还是那些柔弱不堪的支那军吗?
杨凌他们直属特务连支援上来的只有一个排的兵力,但是他们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
能够在连番血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每个人都有着强悍不输于鬼子的实力,他们突然杀出,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鬼子也是训练有素的,见到形式不妙急忙后退,他们刚开始还是相互掩护着后退。
可是这群冲上来的老兵实在是太强悍了,对于鬼子的战术早就门儿清,看到鬼子的动作就知道他们想跑,又怎么会让鬼子如愿呢。
他们几乎是贴着鬼子在打,让鬼子根本就拉不开距离互相掩护撤离,大刀翻飞,血肉飞溅,鬼子被这群杀神杀的哭爹喊娘。
一个鬼子少尉被追得急眼了,带着十多个鬼子挺着刺返身想反击,可是仅仅眨眼的功夫,他们都被砍的血肉模糊,满是血污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被无数双脚踩过,踢得在地上乱滚。
这群特务连的老兵们也并不是莽撞不知道进退的人,面对鬼子战壕里扫出来的凶猛火力,他们并没有贸然的撞上去。
看着那几十个在机枪火力掩护下狼狈往回跑的鬼子残兵,有老兵不甘心地咒骂:“他妈的,跑得倒是挺快!”
“嘿嘿,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咱们迟早把他们全收拾了!”
另一名老兵嘿嘿一笑将滴血的大刀捅进身旁不远处一名企图藏进尸堆里的鬼子伤兵,然后从容不迫的将鬼子身上的值钱玩意摸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
老兵们追得猛,退得也快,他们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是无法突破鬼子那防御森严的阵地的。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受伤的弟兄重新退回了阵地,又干掉了几个落单躲藏在战场上的鬼子兵。
看到追过来的中国官兵们退了回去,鬼子掩护的机枪也都停了下来,机枪手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怕不已。
明明是一场准备充分的进攻,眼看着部队已经突进了中国军队的阵地,可是转瞬间就被杀了回来。
虽然他们只是隔着老远射击掩护那些败退回来的同伴,可是看到那些追过来的中国官兵撤退时望过来的凌厉而冰冷的眼神,还是让他们背脊发寒,不禁有些后怕。
浑身血污的鬼子中尉听到枪声停了,挣扎着爬起来,露出半个脑袋朝着战壕外望去,那群杀神已经退了,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可是看到那遍地的尸骸和狼狈逃回来的几十个士兵,他是欲哭无泪,仅仅这么一小会儿,两个小队折损大半,命都差点丢了,那群凶悍的中国士兵是什么人?增援上来的精锐吗?他十分的费解。
“宫崎中尉,大队长让你过去汇报情况。”
一名传令兵匆匆而来,带着同情的目光向狼狈的宫崎井传达了命令。
鬼子中尉看到传令兵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次的进攻损兵折将肯定惹怒了长官,沮丧无比的朝着大队部而去,准备接受惩罚。
很快,鬼子中尉就钻进了一处半掩在战壕里大队部,看到黑着脸坐在弹药箱上的大队长,中尉硬着挺身头皮敬了礼。
“为何进攻失败?”
黑着脸的大队长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冷声质问着站在那里浑身血污的中尉。
中尉知道这一次阵亡了那么多士兵,身为带队的指挥官,他难辞其咎,接受惩罚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分明已经将阵地的中国军队击溃了,如若不是那支突然增援杀出来的中国部队,他们此刻已经攻占了阵地。
“大队长,我们已经攻入支那军的阵地,但是我们遭遇了一支实力强悍的支那军的突袭,他们每个人都配备着精良的装备,并且近战实力也强悍。”
中尉看着冷眼不说话的大队长,顿了顿说:“他们的实力已经不输于皇军官兵,近战能力甚至已经超越了皇军官兵。”
“八嘎!”一名侧立旁边的大尉听到中尉如此说,顿时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的吼道:“我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你这是为自己的失败狡辩!”
“嗨依!”中尉重重的鞠首,面对愤怒的大尉,不敢有丝毫的反驳。
但是鬼子大队长面色却是没有丝毫的波动,而是稳坐在哪里,对中尉道:“你继续说。”
“嗨依!”中尉继续补充道:“一般的支那军实力是不会那么强悍的,他们肯定暗中抽调了精锐部队到前线,守卫阵地的支那军实力并不强,但是他们隐藏在暗处的部队实力强悍,这次无意暴露实力,我怀疑他们有大的作战行动。”
听到中尉的分析,周围的鬼子军官都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鬼子大队长也是沉默了几秒后,对情报参谋吩咐:“迅速派人查清楚对面支那军番号。”
“嗨依!”鬼子情报参谋匆匆而去。
鬼子的一次进攻就突进了秦寿他们守卫的阵地,倘若不是特务连的弟兄关键时刻出手将鬼子击退,阵地已经沦陷。
在战场上被打散的新兵们被收拢了起来,每一个人都是浑身硝烟沾满灰尘血渍黑乎乎的垂头丧气。
他们在安全稳固的大后方每日游行振臂高呼抗日救国,热情高涨而又激情澎拜,似乎仅仅凭借口号就能够将小鬼子打出中国去。
他们的游行得到了各阶层人士的支持,每次昂首挺胸的从街道上高喊着走过,街道两侧的民众都会为他们大声鼓掌叫好,让他们更加卖力地呼喊,似乎这口号有着无穷的魔力般,让他们着迷。
他们的游行高呼并没有改变前线每日愈下战场形式,虽前线部队在每一个战场浴血奋战,但是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部队,依然节节败退。
前线的战败让他们这些高呼口号的热血青年愤怒不已,痛斥政府无能,痛斥军队无能,竟然短短时间内丢掉了大半个中国。
每日游行喊口号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满腔的报国热情,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他们纷纷的要求参军亲自抗击日寇,让那些只知道溃败的部队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抗日。
可是当他们真正的亲临战场的时候,面对那些残破不堪的废墟,面对恶臭冲天的残肢碎体,他们才知道战争的残酷,并不是他们理所当然的那般轻松。
虽然他们许多人想打退堂鼓,可是他们却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当逃兵,只能硬着头皮到了战场上,只要开枪打死了鬼子,他们就践行了自己以实际行动抗日的誓言,也就不会心有愧疚了。
可是当他们趴伏在战壕里,面对凄厉呼啸而来的炮弹,面对嗖嗖乱飞的子弹的时候,他们的双腿不争气的发软。
虽然那些老兵们已经告诉了他们这只是很轻松的战斗,相对于以往的尸山血海并没有什么担心的,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打就可以了。
可是新兵们还是恐惧的害怕,端着步枪的手都打哆嗦,面对那些像是凶猛的野兽一样嚎叫着冲上来的鬼子兵时,他们的恐惧和害怕被无限的放大。
虽然在乌石门为期一个星期的整训的时候,老兵们已经让他们练习了射击,可是现在面对轰隆隆的爆炸和四处乱飞的子弹,他们浑然忘记了一切的射击技巧。
恐惧和害怕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打出枪膛里的子弹,以此来寻找到安全感。
可是慌乱打出的子弹要么高高的飞偏了,要么就是不知道飞哪去了,那些凶狠狰狞的鬼子依然不受影响的冲他们过来了。
满脸凶光的鬼子是那么的狰狞可怖,就像是从黑雾中窜出的猛兽,能够将人撕碎吞噬一般。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新兵们崩溃了,全然不顾战壕里老兵们的呼喊阻拦,也忘记了出征时激情澎拜的誓言,他们跌跌撞撞的转身逃跑,只想活下去,只想逃离这炼狱般的死亡战场。
在大多数都是新兵的连队里,一个新兵的崩溃逃跑就像是压垮其余新兵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可怕的,也是崩溃性的。
新兵们都在逃跑,老兵们虽竭力的喝止却没有任何效果,最终只能任由他们跑了,而老兵们则是咒骂着转身迎上了鬼子,和鬼子血战在一起,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鬼子,已经有了赴死的准备。
特务连的弟兄及时赶到,鬼子被击退了,战场上的枪声还在奚落的响起,不时由冷炮袭来落在阵地上掀起一蓬蓬的黑泥。
收拢回来的新兵们神情萎靡的站在战壕里,他们狼狈不堪,许多人还心有余悸。
看着一具具老兵的尸体从他们的身前抬着走过,看着那些浑身血污残破的躯体,新兵们惭愧的低下了头,满心的愧疚。
倘若他们勇敢一点,遵从老兵们的命令坚守在战壕里,或许鬼子不会那么轻易的突进阵地,可是他们害怕的跑了,让防线露出了无数的缺口。
鬼子轻而易举的跳进了战壕,肆意的屠戮着他们的同伴,这一切鲜血淋漓的后果都是他们的胆怯和懦弱造成的,而自责已经无济于事。
他们此刻突然发现,在稳固的大后方整天游行喊着口号是那么的可笑,嘲笑痛斥前线的军人又是那么的愚昧无知,倘若不是这些前线部队浴血奋战,偌大的中国,他们早就没有立足之地。
看着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的新兵们,看着他们愧疚的表情,满脸鲜血的副营长秦寿想狠狠的骂他们,骂他们的懦弱,甚至想枪毙了他们。
可是他强忍住了,因为许多老兵牺牲了,现在任何的责骂惩罚已经失去了意义,而战争还在持续,身为军官,他不得不带领这些刚被击溃的新兵们继续作战。
“把头抬起来!”
秦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嘶吼着,新兵们的表现让他失望,老兵弟兄的牺牲让他心情沉重,那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弟兄啊,就这么没了。
“老子让你们把头抬起来!”看到新兵们依然低着头,秦寿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新兵们在秦寿咆哮声中感受到了愤怒,他们满脸愧疚的抬起了头,但是不敢和秦寿对视。
秦寿指着那些浑身裹血的老兵们尸体,满脸悲愤:“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历经无数血战的弟兄,无数次的枪林弹雨我们都一起挺过来了!但是今天却为了教你们打仗而死在了鬼子的手里……”
秦寿擦了擦泛泪的眼眶继续道:“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第一次上战场,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这笔血债我会记在鬼子的头上!但是我希望你们知耻而后勇,振奋精神,拿起手里的枪,从鬼子哪里将这笔血债讨回来!你们能做到吗?!”
“你们能做到吗?!”秦寿大声地质问着满心愧疚的新兵们。
“能!”
新兵们的回答声音洪亮,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虽秦寿并没有责怪他们,但是却让他们心里更加的自责,因为他们清楚,老兵们的牺牲和他们脱离不了关系。
现在秦寿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他们内心的愧疚和自责让他们不能退却,他们要复仇,为牺牲的老兵复仇,否则他们心里会愧疚一辈子。
在部队兵员青黄不接的艰苦年月里,无数没有任何战场经验的新兵匆忙补充到了部队,为了教会他们打仗,教会他们活下去保家卫国。
无数的老兵以身示范,许多人牺牲了,但是他们的牺牲教会了新兵们的成长,让新兵们在一场场血战中蜕变成老兵,也一如既往的用身躯守护着身后的祖国。
杨凌原本想以战代练,通过轮战的方式让各营连的新兵得到锤炼,迅速的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但是他高估了新兵们的实力,虽在训练时像模像样的,但是真正面对考验的时候却露出了原形。
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匆忙入伍的新兵,无论训练时多么的卖力,表现如何的良好,但是要适应真正的战场,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仅仅秦寿他们的阵地差点沦陷,由刘一刀他们营扼守的五处阵地,四处被鬼子突破。
倘若不是布置在他们后边的部队反应快,及时的支援上去,阵地已经沦陷。
不过即使如此,面对训练有素的鬼子,新兵们的损失依然不小,许多都是在慌乱中乱跑被流弹打死打伤的,真正在战斗中损失的反而比例很小。
“团座,我们必须改变作战方案,不能让各营上去轮战了,否则阵地被鬼子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参谋长张青云得到前沿阵地差点被鬼子攻陷的消息后,也是后怕不已,急忙找到团长杨凌,希望改变这种轮战练兵的作战方式,毕竟太冒险了。
但是杨凌却没有因为前沿阵地差点被鬼子突破所吓倒,通过前沿阵地反馈的情况,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轮战练兵的想法。
“张参谋长,新兵们面对鬼子一触即溃,就更加说明了他们需要得到锤炼,从刘营长他们反馈的情况来看,大多数死伤的新兵都是在不听指挥和命令乱跑的时候造成的,并不是在正面作战造成的损失,我觉得我们可以加强战场纪律以弥补这一缺陷。”
参谋长张青云看到杨凌依然固执地坚持轮战练兵的方式去守阵地,顿时有些急眼了。
“团座,您刚才也看到了,以新兵们的实力不足根本以守住阵地,我们这次侥幸的守住了,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还能保证这样的幸运吗?”
杨凌看到急眼的参谋长,不紧不慢的回答说:“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让特务连和团直属机炮连布置在二防,三防,一旦前沿撑不住,他们可以及时的支援。”
“团座,我觉得这还是太冒险了,我不赞成这种轮战的方式,我们应该全团压上,以增强防线厚度,让阵地更稳固。”
杨凌摇摇头说:“阵地狭窄,全团压上展不开反而暴露在鬼子的炮火下,所以还是让各营分别上去轮战吧,虽冒一些风险,但是能够快速的提高战斗力。”
“出了什么问题我负责。”杨凌补充说。
看到杨凌固执己见,参谋长张青云虽然对于杨凌这种作战方式不赞同,但是杨凌是指挥官,他这个参谋长只有建议权,却没有指挥权,只能悻悻地作罢。
杨凌鉴于前沿阵地的新情况,新兵们不一定能够扛得住鬼子直接凌厉的攻势。
因此下令团直属特务连和机炮连布置在二防,让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直接支援前沿阵地,避免整个阵地被突破的风险。
“让二营各连也运动到二防,让他们观摩作战。”
杨凌除了防范风险外,还下令下一支即将上去轮战的部队以现场观摩的方式提前适应战场作战。
战场的枪声再次响了起来,鬼子也迅速的摸清楚了杨凌他们部队的番号,得知是第74军的部队时,鬼子在惊惧的同时,反而感到更加的兴奋。
鬼子训练有素,在中国战场上连战连胜,虽他们也遭遇过一支支实力强悍不畏死的中国部队。
但是可惜的是那些势力较强的中国部队虽打的顽强,但是面对他们的飞机重炮,已经被他们消灭的抹去了番号。
而第74军自组建之日起就一直活跃在正面战场,无论是上海,南京还是北边的徐州战场,第74军都无数次让鬼子各师团吃尽了苦头,而被各师团所注意。
就在不久前,骄傲蛮横的丸山旅团更是差点被第74军全歼,可以说现在74军已经成为日军各部队所重视起来,渴望与其交战,毕竟能够消灭这样一支实力强劲的对手,足以让他们高兴好一阵子了。
第106师团在瑞昌和杨凌他们只是短暂的交手,但是第74军因刚和丸山旅团大战一场,物资弹药消耗殆尽,不得不主动撤退,这让第106师团感到颇为遗憾。
他们一路穷追不舍,可是最终还是让第74军从容的撤离了,然后迎面就和第66军打了起来。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们一直苦苦寻找想将其消灭的中国军队主力74军又出现在了战场上,怎么不令他们兴奋。
“消灭第74军!”
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得到前沿部队的汇报,得知当面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第74军,和这样的强劲对手交战让他们骨子里的血液都兴奋的沸腾起来。
要是能够击败这支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无疑更能够凸显他们自身的实力,所以松浦淳六郎要部队全力以赴。
在硝烟笼罩的宽广战场上,每一支进攻的鬼子部队都得到了对面中国军队的番号,每一个鬼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坨红色。
鬼子的进攻再一次开始了,成群结队的轰炸机群沉甸甸的掠过山岭,将一枚枚的重磅炸弹砸向中国守军的阵地。
轰隆隆的爆炸在地面的猛烈震颤中腾起了冲天的火焰,炙热的浓烟滚滚,大地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在炮火的洗礼下,无数的铁丝网,烂木头横空被高高的抛起,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前沿阵地的中国官兵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气浪的席卷。
但是历经过炮火的洗礼,大多数的官兵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害怕了,他们死死的捂住耳朵蜷缩在防炮洞里,看着外边被炸的天昏地暗。
“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观察哨凄厉的声音再次在翻滚的浓烟响了起来。
进攻的鬼子步兵踩着炸点上来了,但是这一次那些新兵们不再惊慌失措的乱跑,而是一如老兵那样沉默的架枪,拧手榴弹底盖……
老兵们用牺牲教会了新兵们如何打仗,虽然新兵们的心里依然恐惧,但是不需要老兵提醒,他们已经知道如何去做了。
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并不是那些装备了精良武器的部队,而是在战场上用鬼子的鲜血喂出来的部队,他们是真正的铁血之师,是让鬼子胆寒的部队。
“都沉住气!听我命令再开枪!”
副营长秦寿欣慰的看着新兵弟兄们有条不紊的趴伏在自己的射击位置上,许多人的战术动作已经开始趋用于老兵了。
真正的战场是最好的练兵场,鲜血和死亡会让每一名新兵突飞猛进的成长着,新兵和老兵的区别或许只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鬼子一如既往的凶猛,泼水似的子弹一个劲的朝着中国守军前沿阵地倾泻着,一蓬蓬的焦土弹跳着四处飞溅。
鬼子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不甘示弱,就像是互相比赛一样猛轰着,将守军阵地炸地一片狼藉。
躲在战壕里的弟兄们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被战火熏黑了脸,蓬头垢面的满是狼狈。
“砰!”沉闷的枪声夹杂在清脆的机枪声里弱不可闻,但是只要鬼子一冒头,绝对讨不了好。
新兵罗文才已经适应了这满是鲜血的战壕,那浓烈的血腥味让他骨子里的鲜血也沸腾了起来,看着远处猫腰向前猥琐冲过来的鬼子中弹踉跄的倒下,他的嘴角勾起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鬼子兵倒下的同时,他已经抓着有些发烫的七九步枪离开了自己的射击位置。
“噗噗噗!”
一连串的报复还击子弹紧随而至,子弹狠狠的没入土里,溅飞了碎石,饱含着鬼子兵的愤怒,却没有伤到新兵罗文才分毫。
在残破的战壕和掩体内,越来越多的新兵已经能够熟稔地射击和转移了,虽然依旧有伤亡,但是他们正在战火的淬炼下迅速的成熟起来。
前沿阵地的连队在和鬼子不紧不慢的打着,在鬼子凌厉的攻势下,阵地看似摇摇欲坠,但是却固若金汤。
因为鬼子的突击部队一旦突入到距离阵地几十米的距离,那种隐蔽埋伏在二防的的特务连弟兄和机炮连的火力都会开火支援。
杨凌他们部队这一次不仅仅补充了两千多名补充兵,更是优先的整补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身为中央军主力战斗部队,他们团现在不仅仅有团直属的机炮连,每个营也都配属了重机枪连或者迫击炮连,部队的火力已经大为增强。
小鬼子每一次试图强攻都会被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去,虽鬼子在飞机和75mm以上口径的重炮方面依然占据优势。
但是在基层部队火力配置方面,杨凌他们部队几乎和鬼子已经不相上下了,特别是步兵连配属的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能够死死的压制鬼子的歪把子轻机枪。
在这样犬牙交错的复杂战场上,双方反复的拉锯着,战斗一直没有停止。
前沿的连队在和鬼子有条不紊的打着,在二防的隐蔽战壕里,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则是一脸紧张的现场观摩着。
这种观摩作战能够最大程度的让这些新兵们适应战火纷飞的战场,而老兵们在一旁的战术讲解则是让他们收益颇多。
看着前方子弹横飞,爆炸不断,每一名观战的新兵都认真的听着老兵们的讲解,拼命的吸收着战场知识,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小命。
“营副,二营的弟兄上来了,团座让他们撤下去休整——”
一名弟兄猫腰奔到机枪壕前蹲下,看到正重新给机枪上弹夹的副营长秦寿,带来了杨凌的命令。
“知道了,通知各排,准备交接阵地!”
秦寿说着拉动枪机,谈话扣着扳机不松手对着几个猥琐跃进的鬼子就是一梭子子弹。
“噗噗噗——”子弹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穿透了鬼子兵的身躯,露出了一个个透明的血窟窿。
在腾起了血雾中,几个鬼子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扑倒在地,吓得后边的鬼子又急忙缩了回去。
二营换防的部弟兄们顺着交通壕快速的开了上来,替换了浑身硝烟血污的秦寿他们。
虽然开上来的弟兄也大多数都是新兵,但是他们在二防的战壕里已经战场观摩了许久,在军官们的吆喝中,迅速的接替了阵地。
“把咱们受伤的弟兄都抬上,牺牲的也都带下去。”
秦寿他们坚守到了规定的时间,此刻要撤下去了,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些。
在阵地上和鬼子打了这么久的那些新兵们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抬着伤员和牺牲弟兄的尸体,迅速的撤离了战场。
他们虽在鬼子的第一波进攻中因为慌乱而被鬼子突进了阵地,但是在随后的坚守抵抗中表现的异常优秀,硬是没让鬼子得逞一次。
撤退的连队距离枪声激烈的战场渐行渐远,他们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虽然牺牲的弟兄和受伤的弟兄让他们心里感到难过,但是第一次亲手干掉鬼子,让他们依然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
从各个阵地上撤下来的连队在路口遇见了,看到彼此战火熏黑的脸和浑身挂满的破烂布条,他们像是胜利会师一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你打死了几个鬼子?”有人拉着相熟的弟兄问。
有弟兄回答:“打伤了一个,鬼子的运气好,让他给逃回去了,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虽然这名弟兄在惋惜叹气,但是依然抑制不住脸上的骄傲,以往他们在后方游行喊口号得到民族的大声赞扬都没能让他现在这么高兴,他可是真正的打伤了一个鬼子啊。
“我也打伤了一个,打到腿了,也让他逃了……”
新兵们的射击准头实在是不敢恭维,虽然大多数人都打了十多二十发子弹,但是真正杀死鬼子的却没有多少,更多的是打伤鬼子,或者疑似打伤鬼子。
不过即使如此,也让他们这群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感到高兴,毕竟他们也算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人了。
杨凌这位团长亲自对这个在鬼子的轮番进攻下坚持了一个钟头的步兵营进行了迎接,虽战绩不理想,杀死的鬼子比不上伤亡,但是他还在给予他们了正面的鼓励。
“你们都是好样的,打得不错,没有给咱们74军丢脸,也没有愧对家乡的父老,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下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多杀鬼子。”
杨凌这位长官的鼓励让这些第一次历经战火的弟兄们激动的满脸通红,他们得到了长官的肯定,许多人眼眶湿润了。
“我特地表扬一下你们营三连的罗文才,他沉着勇敢,第一次上战场就干掉了三名鬼子,你们都要向他学习!”杨凌说着走向了楞在当场的新兵罗文才。
看着这位魁梧的新兵,杨凌暗赞一句果真是当兵的好料子,他对于罗文才也是有所耳闻,训练的时候和秦寿干了一架,现在第一次上战场有如此战绩,也是让所有人吃惊。
“好好打鬼子,这支枪送给你了,以示表彰。”杨凌将自己的驳壳枪摘下来塞到罗文才手里,让其余的新兵们眼红不已。
“还不谢谢团座——”秦寿看着自己的小老乡当众获得表扬,脸上也是笑开了花,急忙推了推他提醒道。
反应过来的罗文才这才慌乱的挺身立正:“多谢团座!”
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对周围的新兵道:“我已经吩咐炊事班做好了饭菜,大家先下去吃饭休整。”
“是!”新兵们轰然应诺,在军官的带领下兴高采烈的去吃饭去了。
而杨凌则是将营长刘一刀和副营长秦寿留了下来。
“你们虽然完成了坚守阵地的任务,但是伤亡此次不小,回去你们要总结此次暴露的问题,吸取教训,回头给我汇报一下。”
“是!”两位营主官都是收敛了笑容,齐声答应下来。
“你们也先去去吃饭休息吧,晚上的时候再上去。”
马回岭盆地附近地区的各条战线都打成了一锅粥,鬼子像是打了鸡血般向各守军部队发起了昼夜的强攻。
低矮的山丘变成了光秃秃的焦土,长满庄稼的水田被炸出了无数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低洼处的鲜血一片暗红,映照着远处爆炸的橘红色火焰,宛若炼狱。
守卫在马回岭前沿的中国军队各步兵师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伤亡急剧攀升,但是他们依然咬着牙和鬼子在阵地上死磕。
双方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几乎每一两个钟头都会发生一次近距离的肉搏白刃战。
每次鬼子气势汹汹的突进中国守军防线,但是每次都会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被反击的部队击退,遗留下遍地的尸体。
战场已经昏暗了下来,趴伏在战壕里的弟兄们已经分辨不清是遮蔽天空的硝烟太厚重遮蔽了光亮还是天已经黑了。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还没有接到换下去休整的命令,他们就得死死的钉在前沿阵地上,和冲上来的鬼子反复的拼杀,直到换防的部队上来或者自己倒下。
“彭!彭!彭!”
鬼子的迫击炮又开始轰击了,刺耳的尖锐呼啸穿透混黑的天空落在阵地上,轰隆隆的爆炸火光像是黑夜里的闪电,映照着周围惨白堆叠的尸体。
前沿战壕里的战斗部队全心全意的在和鬼子战斗,附近地区的百姓早已经转移,遗留在阵地上的尸体来不及清理掩埋,已经堆叠成了一座座小山。
炮弹不时落在尸堆里炸起腾飞的血肉和白骨,露出浸透了鲜血的焦土,但是过不了多久,被炸开的地方会重新被尸体覆盖。
杨凌他们团守卫的阵地在整个防线的侧翼,鬼子的强攻在正面,正面的枪声每隔一会就会变得激烈,双方始终在高烈度的战斗,侧翼的阵地反而鬼子的进攻频率和强度都不算高。
团里各主力营都按照杨凌的命令被拆分开来,分批次的到前沿阵地和鬼子轮番作战,以此来锤炼新兵。
除了第一批开赴前沿的新兵们因为没有任何的作战经验被鬼子突进阵地外,随着时间的推移,鬼子现在甚至连阵地都靠不近就会被压制住。
早晨部队拉上来的时候许多新兵看到那些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尸体面色惨白,忍不住呕吐。
可是现在被战火熏得浑身焦黑的新兵们已经能够躺在血气冲天的尸堆里啃着炊事兵送上来的杂粮窝头,浑然不将那些尸体放在眼里了。
战火和死亡让新兵们在快速的成长着,无论是战术动作还是思想上都越来越趋同于那些血战余生的老兵,而鬼子已经打的越来越吃力,露出了疲态。
鬼子虽然因为天色渐暗而没有再发动强攻,零星的袭扰却是不断,少校营长刘一刀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带着几名卫兵在前沿各处战壕巡视着,不时需要趴下了躲避鬼子的冷枪冷炮。
“都把眼睛睁大点,别被鬼子偷袭了。”
刘一刀他们有偷袭鬼子的经历,自然不想被鬼子偷袭,每当路过警戒哨的时候,都会特意的拍着他们的肩膀叮嘱。
“营长,你就放心吧,连长已经命令我们在战壕弄了警戒,鬼子要是过来我们老远就知道了。”
警戒的哨兵趴伏在自己的观察哨位上,指着一百米外的地方,有些得意的说。
营长刘一刀放眼望去,在战壕外的地方,扔了不少缴获的鬼子空饭盒和一些破碎的瓦罐,甚至有用线挂起来的铃铛,都是些一动就响的东西。
鬼子要是摸过来偷袭的话,黑咕隆咚的碰到这些东西,肯定就会惊动战壕里的弟兄们。
“你们做的不错,回头告诉其他部队,让他们也弄一些。”刘一刀毫不吝啬自己的表扬,让警戒哨兵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在环境恶劣的条件下和鬼子鏖战,中国官兵们已经不像是在上海战场时那般不知所措了。
大多数存活下来的官兵都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成长了起来,他们已经能够学会如何在战场上保护自己活下去的同时干掉自己的敌人。
刘一刀正猫腰在昏黑的战壕里巡视着各处阵地,在远处爆炸的火光中,看到迎面走过来十多人,当即警惕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战场依然被硝烟笼罩,黑咕隆咚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让刘一刀误以为是鬼子摸进了阵地,急忙去摸枪。
“团座。”前方传来的激动声音让刘一刀又将摸到手里的枪放了下去。
而杨凌他们拍了拍守在射击位置的弟兄鼓励两句,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刘一刀看到已经晋升为一团之长的杨凌竟然亲自背着一条长枪摸到了前沿阵地巡视,心头感动的同时快步迎了上去。
“团座,您怎么来了,您快下去吧,前沿鬼子不时打冷枪冷炮,很危险。”
杨凌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身为一团的指挥官,要是在自己的防线出现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况且刘一刀也不想杨凌这位受人尊敬的长官有任何闪失,一开口就是劝说杨凌回到后方安全的地方去。
看到自己这位老弟兄关切的目光,杨凌也是心里一暖。
他浑然不在意的说:“你们都能过在这危险的地方和鬼子打,我又怎么来不得,当初我们一起枪林弹雨中冲锋都不怕,难道还怕了这冷枪冷炮不成,我就是上来看看弟兄们,待会就下去。”
看到杨凌已经晋升为团长了,依然心里挂念着他们这些弟兄,刘一刀心头感动。
不过战壕里实在是危险,他拉着杨凌钻进了一处昏暗的掩体,寻着弹药箱坐下。
杨凌倒也不是不坚守自己的岗位,擅自到前沿冒风险,而是在这样复杂的战场上,部队里大多数又都是新兵,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需要长官出现稳定军心。
况且在各处紧要的战场,将军们都会亲自端着枪带队冲锋,他一个小团长巡视前沿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他只是上来走一圈,但是让坚守在战壕里的弟兄看到他,至少能够稳定军心。
他是从基层士兵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知道在艰苦的鏖战中,长官出现在一线战壕对于弟兄们是一种怎样的鼓舞,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让弟兄们高兴,长官和他们始终在一起并肩作战的。
“团座,是敌情有什么变化吗?”
刘一刀是跟随杨凌许久的老弟兄,虽然知道杨凌经常身先士卒带队冲锋鼓舞士气。
但是现在天黑还上来,肯定不是单单的巡视阵地,看望弟兄们那么简单。
杨凌看着一脸正经的刘一刀,笑着摇摇头:“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刘一刀也是不好意思的挠头,他们一线的指挥官都是大多数都是跟着杨凌从战火中历练出来的,不仅仅作战经验丰富,察言观色也是厉害的紧。
杨凌收起了笑容,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刚从旅部回来,瑞武路那边吃紧,薛长官天快黑的下令从我们这边抽调了三个师过去增援,他们已经暗中开拔了……”
听到一下子就抽走了三个师,刘一刀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意味着他们的将会承受更大的压力了。
鬼子集结重兵向武汉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希望以武力迫使中国投降,但是百万的中国军民依托武汉外围的大别山,鄱阳湖等有利地形顽强抗击。
中国军民的顽强抵抗让鬼子的进攻部队陷入了苦战的泥沼,虽兵锋犀利,但是在复杂的地形环境下,推进速度却是缓慢无比。
北线战场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在长江以南地区的战场同样让鬼子陷入了苦战。
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的几个精锐师团在第九战区部队的节节抵抗下,苦战一个夏天,除了损兵折将外,战果却寥寥无几,甚至连德安都没能攻陷。
在南线作战的鬼子各师团除了需要面对宁死不降的中国官兵的枪炮外,还承受着酷热的考验。
鬼子兵大多不适应中国南方夏季的酷热,每日的非战斗减员的数量让鬼子指挥官们大为头疼。
在条件恶劣的作战环境下,鬼子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即使如此,鬼子的进攻依然凌厉。
鬼子第27师团在瑞武路的凶猛进攻让守军防线岌岌可危,让中国方面第一兵团薛长官不得不从马回岭一线的战场抽调部队前往瑞武路布防,以增强防御的厚度。
数个师的部队从马回岭地区抽调向瑞武路一线布防,让马回岭一线的防御压力陡然增大,而杨凌他们则是首当其冲。
不过好在兵团司令长官部也考虑到前线部队和鬼子苦战数月,各支部队都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
随着防线兵力的削弱,倘若阵地被突破,将没有足够的兵力堵住缺口,一处阵地被突破,那么将会产生连锁反应,很有可能像当初在上海地区那样,最终导致大溃败。
第一兵团的高级参谋们最终一致建议,希望部队从马回岭一线主动后撤到乌石门,永丰桥一线,实行收缩防御。
参谋们呈报的作战方案很快得到了薛长官的批准,命令随即下达到了前沿各师,要求掩护后撤。
当营长刘一刀听说薛长官从前沿抽走了几个师增援瑞武路方向,顿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虽然他们部队里的新兵们经过了战火的锤炼,已经在快速的成长起来,但是还没有达到和鬼子硬抗的实力。
刘一刀倒是不怕死,反正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可是要是防线被鬼子突破,那罪过可就大了。
正当刘一刀满脸凝重地准备询问杨凌,能不能结束轮战,将部队都拉上来增强防线防御厚度时,杨凌又开口了。
“鉴于马回岭防线太过宽广,薛长官已经下令部队后撤至乌石门,永丰桥一线收缩防御。”
“要撤退?”刘一刀的面色转忧为喜。
倒也不是刘一刀贪生怕死,而是以他们部队目前的状态,实在是没有能力和鬼子硬抗,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刚补充到部队的新兵们还没成长起来又拼光了。
杨凌点点头说:“军部已经下令,前沿部队将会全线对鬼子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反击作战以打乱鬼子的部署,掩护撤退。”
虽然司令长官部决定部队后撤至乌石门,永丰桥一线收缩防御,但是他们部队和鬼子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想抽身可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鬼子也不是傻子,中国军队大规模的撤退,肯定会被他们察觉,一旦他们凶狠的咬上来。
恐怕到时候的主动撤退就会变成大溃败,会重蹈覆辙,造成和淞沪会战一样的惨重后果。
中国军队无论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长官们,还是普通的基层官兵,都已经在连番的恶战下迅速的成长着,积极的汲取着惨败的经验和教训。
因此这一次他们的撤退并不像以往那样留下殿后的阻击部队和鬼子死扛,而是准备主动的出击,打懵鬼子后再迅速脱离。
毕竟在主动进攻的时候脱离和鬼子的接触比被动防御的时候撤离要轻松的多,损失也会小很多,毕竟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刘一刀听说部队要全线反击,顿时激动地问:“反击什么时候开始?”
杨凌回答:“晚上十点钟,还有三个小时。”
“全团除了勤杂人员,将会全部投入夜间的反击作战,争取在撤退前多消灭些鬼子。”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刘一刀说着就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激动的准备出去。
毕竟相对于窝在战壕里被动的挨打,所有的官兵都希望主动的进攻,但是双方实力的差距和攻守的态势让他们在大多数的时候都不得不被动的防御。
现在全线主动出击这样大规模的作战行动让刘一刀感到兴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样的好消息告诉弟兄们了。
“撤退的事情通知到连级军官就行,先别告诉弟兄们,以免影响反击作战。”杨凌在背后提醒着刘一刀。
刘一刀的身形一顿,点了点头,答应道:“是。”
倒不是杨凌想将弟兄们故意的蒙在鼓里,而是旅部已经下令,等到反击作战尾声的时候再宣布,以避免此次的反击作战效果大打折扣。
杨凌也是理解旅部的用意,毕竟在知道可以撤退的情况下,没有人还会傻傻的冒着枪林弹雨向鬼子发动凶猛的进攻,毕竟人都是知道趋利避害的。
杨凌贯彻执行旅部的命令倒也不是为了个人的安危考虑,毕竟他这个团长也是需要在在一线带队反击的,而是为了整个大局考虑。
要是弟兄们提前知道的撤退的命令,在反击的时候攻击力度不够不能打乱鬼子的作战部属,那么将会影响接下来的撤退,那将会是致命的。
战场情况是瞬息万变的,在乌漆墨黑的战场上,倘若有部队提前撤退了,也会影响整个作战计划,所以保密临时通知是最好的选择。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奚落的枪声依然在看不见的远处断断续续的响着。
鬼子已经停止了大规模的强攻,黑夜的情况复杂,让鬼子的视野受到限制,他们的优势炮火不能发挥足够的威力,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们是不愿意晚上进攻的。
鬼子到了晚上都会转为防御状态,以养精蓄锐为第二天的攻击做准备,而因为有了夜幕的掩护,中国军队反而在夜间更加的活跃。
正是因为如此的缘故,中国军队的行动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在晚上,毕竟有了夜幕的掩护,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可以从容不迫。
反击作战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连队,当得知部队要在夜间展开全线大规模的反击的时候,弟兄们都很激动。
他们白天一直窝在战壕里被鬼子的炮火轰炸和进攻,心里早就窝着一股火,毕竟谁都不愿意一直被动挨打。
而反击命令则是让弟兄们有了发泄的机会,他们聚集在战壕了兴奋的将刺刀擦的蹭亮,将子弹数了一遍又一遍,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战壕,杀向鬼子那边了。
“听说小鬼子平时吃的都是肉罐头,是真的假的?”有的新兵抱着枪,背靠着战壕壁,低声的询问旁边的新兵。
有新兵回答:“肯定是真的,不然怎么长的那么结实,一个个就像是蛮牛一样。”
得到确信的回答后,引出话题的新兵顿时变得兴奋了起来:“那肉罐头是啥味道?好吃不?”
国家贫弱,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本就很差,加之鬼子飞机的封锁,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更别说昂贵奢侈的罐头了。
他们这一批补充到部队的新兵这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和鬼子打仗,在老兵们的炫耀中,对传说中的鬼子肉罐头早就惦记上了。
只不过一直窝在战壕里被鬼子压着打,鬼子在进攻的时候又不会背着罐头,所以他们没有机会尝到。
而现在即将到来的反击作战让他们终于有机会尝到鬼子的肉罐头,让他们充满了期待。
被问到的新兵白了那问话的新兵一眼:“我又没有吃过,我咋知道啥味道,要不你过去问问鬼子?”
问话的新兵讪讪一笑,顺势靠着战壕壁道:“小鬼子那么凶,我要是敢过去问,肯定挨枪子儿。”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别光惦记着吃了,打鬼子才是正经。”那名新兵擦着自己的七九步枪说。
反击的战斗部队已经悄然运动到了各自的出击位置,第一次参加反击作战的新兵们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低声的交谈着。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似乎胜利唾手可得,浑然没有战前的紧张气氛。
老兵们则是沉默的擦拭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并没有参与到新兵们的谈论中,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打了胜仗才会有战利品,否则只有死亡。
所以在获得令人激动的战利品之前,他们得全力以赴的去战斗,保证反击作战的胜利,然后活下去,不然一切都是空话。
不过他们也没有去制止新兵们的讨论,一如当初他们的长官没有制止他们那幼稚的想法一样,许多东西都需要自己亲自经历才会懂得。
一如当你经历了死亡侥幸活下来之后,才会更加的明白生命的可贵,他们可以教会新兵许多战术和经验,提高他们在战场的存活几率。
但是一名新兵要想真正的蜕变成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许多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去领悟和体验,别人是无法教会的。
“再次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别进攻的时候趴窝了。”富有战斗经验的前沿指挥官们在战壕里来回的巡视,一遍遍的提醒着弟兄们。
他们这些连队的指挥官们都已经从杨凌哪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的这次反击后将会迅速的战场撤退,反击只不过是虚晃鬼子一枪而已,是撤退的一环、
所以他们并没有像那些新兵一样激动和兴奋去期待战利品,反而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微微的紧张。
他们这些连队的指挥官肩负着整个连队弟兄的性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既要保证反击的力度能够撕开鬼子的防线,打懵鬼子。
但是与此同时又必须保证自己的连队在保持攻击力度的同时不能挺进鬼子纵深太远,防止撤退信号发出的时候被鬼子缠住,撤不出来。
杨凌身为团长,在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中不可能照顾到所有的连队和弟兄,只能将任务交给了他们这些连队的指挥官,让他们自己去把握这个度。
虽连队的指挥官们都是打过无数恶仗的老兵,但是他们清楚,一旦仗打了起来,枪炮声一响,到处都是喊杀声,战场就变得复杂起来。
部队一旦冲出去,想要控制部队的攻击节奏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这是漆黑的晚上,更是增加了难度,所以他们很紧张。
当马回岭中国方面各条战线出击的战斗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紧张的准备时候,在鬼子防线一侧,他们同样没有丝毫的松懈,戒备森严。
白天他们天上有成群的战斗机,轰炸机群掩护,地面也有炮兵部队攻击,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向中国军队发动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但是到了晚上,他们就不得不收缩回战壕里防御,倒也不是他们在晚上没有进攻的能力,毕竟他们也是经过夜战的训练的,实力同样强横。
因为晚上的情况更加的复杂,士兵的伤亡率要远远的高于白天,他们的士兵素养虽强,但是损失了就得从本土补充。
而在等待整补的这段时间里,部队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为降低士兵的损失,他们大多数不愿意晚上展开行动,除非迫不得已。
反观中国军队则是相反,白天受到鬼子强悍火力的压制只能被动的防御,虽晚上作战一样战损率较高,但是晚上却是他们的机会。
在鬼子的一处联队指挥部内,昏黄的灯光下几十名鬼子军官正在聆听联队长的训话。
“为防止支那军的袭扰,实行灯火管制,前沿各处防线的岗哨增加一倍,并在防御的薄弱地带增加巡哨,没有命令所有部队必须待在自己的防区,不得擅走动......”
“嗨依!”鬼子军官们都是齐齐的顿首。
联队长说完后挥挥手:“下去布置去吧。”
“嗨依!”鬼子军官们很快就鱼贯而出,没入了黑暗的战壕中。
鬼子也知道夜晚是中国军队活动频繁的时候,对于防御也是特别的进行了加强,但是殊不知,中国军队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攻击行动。
杨凌也拎着步枪出现在战壕里,虽然他穿着一身普通弟兄的夏常服,但是依然在战壕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团座怎么来了?”窝在战壕里等待进攻命令的新兵弟兄们看到杨凌这一副打扮出现在战壕里,满脸的疑惑。
有弟兄满脸惊讶的猜测说:“该不会团座要和我们一起向鬼子进攻吧?”
“你没看到团座手里拎着枪吗,我看团座这是要和我们一起行动。”有弟兄低声说着。
弟兄们的目光都纷纷的投向了杨凌手里的半新的七九步枪,而杨凌腰间像士兵一样挂着的手榴弹更是无疑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即将向鬼子发动进攻的弟兄们顿时激动了起来,那可是团座啊,竟然要和他们一样拎着枪参与攻击。
看到团长杨凌,弟兄们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了莫名的自信,那就是此战必定胜利。
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像杨凌这样的指挥官,就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运筹帷幄,而不是拎着枪冲锋陷阵。
而现在杨凌来了,要和他们一起冒着鬼子的枪林弹雨向鬼子的防线发动攻击,这让他们感动的同时也信心昂扬了起来。
这是新兵们第一次参与对鬼子的进攻行动,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曾经的无数次血仗中,杨凌他们这一级别的军官都曾带队冲锋的,甚至有将军也曾冒着弹雨冲锋。
因为中国部队的武器装备太差了,那些匆忙补充进部队的士兵在鬼子凶猛的火力打击下,大多数的时候都会崩溃。
进攻的时候需要保持进攻的持续性,快准狠的嵌入鬼子的防线,一旦进攻部队被鬼子压制住了。
鬼子就会迅速的抽调炮火轰击,暴露在鬼子防线外的进攻部队将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那将会致命的,
而各级军官们的带队冲锋,则是能够最大程度的鼓舞部队的士气,让他们在进攻的时候能够一直保持进攻的态势。
而长官们带队进攻冲锋,也能够及时的掌握部队的状态,及时的调整战术,不会因为中途汇报的延迟而贻误战机,毕竟战场形势是瞬息万变的,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漆黑的夜晚。
当部队撒进了黑暗中向前攻击的时候,杨凌他们这些指挥官们待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所以他们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选择和官兵们共同进退。
不仅仅第74军有军官带队冲锋的传统,桂军,川军,西北军等省军都是如此,国情如此,也是无奈,仅仅以川军为例,第一批出川的四百多名团级军官全部殉国,无一幸存。
杨凌的出现让新兵弟兄们兴奋而激动,而那些老兵们则是习以为常,他们了解自己的长官,知道杨凌肯定会来。
不过杨凌已经晋升为团级指挥官一如既往的拎着枪上来,还是让老兵们心头感动。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杨凌询问迎过来的一营长卢醒。
卢醒也浑身挂满了弹药,信心十足的回答:“都准备妥当了,各尖刀排都已经到位。”
杨凌点点头,看着黑黝黝挤满进攻部队的战壕,询问道:“弟兄们的状态怎么样?”
二营长陈铭嘿嘿一笑:“弟兄们白天被鬼子压着打心里憋着气呢,战斗热情很高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宰鬼子呢。”
听到陈铭如此说,聚拢过来的十多名营连级军官都笑了起来,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倘若说白天是鬼子的主场的话,那么晚上就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打过无数次的野战,早就轻车熟路了。
“你们也不能轻敌,到时候注意控制部队的进攻节奏,别兴奋的冲太远,到时候退不回来了。”杨凌看到表情轻松的十多名营连级军官,特意嘱咐道。
“是!”
看到杨凌郑重其事的提醒,他们也都纷纷答应了下来,毕竟他们是知道,这次的夜间反击只不过是为撤退做准备的,虽然兴奋,但是也知道深浅。
杨凌走到战壕前趴下,举起了望远镜观察鬼子防线,虽遗留在双方缓冲地带有烂木头在霹雳啪啦的燃烧。
但是光线依然太暗,鬼子也实行了灯火管制,整个鬼子的防线隐秘在夜幕中,黑骏骏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不得不收起了望远镜。
“鬼子有什么异动没有?”
一营长卢醒开口说:“最后一次进攻是六点钟,然后就偃旗息鼓了,估摸着这会已经睡下了。”
卢醒他们和鬼子从上海打到这里,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十仗,对于鬼子夜间一般不出动的规律早就摸透了,所以并没有感到有任何的奇怪。
“你确认鬼子已经睡下了,而不是布置好埋伏等着外面?”同样一身戎装的团参谋长张青云开口不满的问。
卢醒摇摇头:“我们的调动都是在入夜后暗地里进行的,侦查排的弟兄也汇报说入夜鬼子没有任何的异动,他们应该没有察觉,这会应该睡下了吧。”
很显然卢醒的回答并没有让参谋长张青云满意,他皱起眉头道:“什么是应该睡下了,要是他们察觉了提前做了准备,咱们这一去不是正撞枪口上,咱们这么多弟兄就会损失惨重,这个责任你担当的起吗?”
团参谋长张青云对一营长卢醒的一番责问让一营长卢醒满脸的尴尬,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看到参谋长张青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卢醒不得不开口道:“我这就让侦查排的弟兄再去侦查一次。”
“一定要反复确认,这是一次大行动,别中了鬼子的埋伏......”参谋长张青云提醒说。
参谋长张青云正在喋喋不休时,杨凌收起了望远镜抬起头说:“张参谋长,这次进攻我们会冒很大风险,为安全起见,等会进攻的时候你们就留在阵地上吧。”
听到杨凌突然开口这么说,参谋长张青云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一样,面对周围军军官们的异样目光,顿时脸微微一红。
他很快扬起脖子硬朗的说:“团座,我张青云既然自愿申请到一线作战部队当这个参谋长,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团参谋长张青云虽然心里害怕的要命,但是面对周围质疑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要求和部队一起行动。
因为在这样的战斗部队中,一名长官想要树立威信,赢得基层官兵真正的尊重和信任,仅仅靠着自己的军衔和职位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在平日里依靠着军衔和职位可以让基层官兵听命行事,但是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基层官兵们更愿意听那些军衔虽然低,但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的命令。
张青云虽正式在杨凌他们团任职,他也努力了的想表现自己,每一个人虽然也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
但是张青云知道自己这个团参谋长的任何命令和建议都出不了团部,表面上官兵们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背后却阴奉阳违,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当回事。
张青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所在,毕竟在这样的战场上,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一个突然来的陌生长官。
所以当杨凌拎着枪要上战场和出击的弟兄们在一起时,他也主动请缨,也要求上战场。
可是他没有战场的作战经验,跟着杨凌到了战场上,看着鬼子阵地那边黑骏骏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就忍不住心里害怕。
这才下意识的让一营长卢醒派人再去探查鬼子的消息,想要确保万无一失,但是这无疑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杨凌让留在阵地上也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每一次战斗都是站在刀刃上跳舞,要想杜绝所有的危险是不可能的。
可是到了战场上却留在阵地上看着弟兄们打仗算怎么回事,张青云也是准备豁出去了,依然坚持和攻击部队一起行动。
张青云的坚持倒是让杨凌刮目相看,对他的好感也是增加了不少。
虽然张青云的履历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调任,但是杨凌却也从旅部打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情况,像这种来战场镀金的权贵子弟,杨凌向来是不怎么待见的。
毕竟打仗不是过家家,那可是要流血死人的,弄这么一个有深厚背景却没有作战经验的人过来,无疑是掣肘。
可是张青云指名道姓要来他们团当参谋长,就连旅长周志道都只能妥协,杨凌也是无奈。
毕竟他们团这一路打过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虽伤亡比较大,但是却是打出了名,即使在各个主力部队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人一旦出名各方派系都会纷至沓来拉拢恭维,一旦拒绝就会得罪人,恐怕到时候就会遭遇各方的暗中攻击。
虽然这一次有旅长周志道在前边顶着让杨凌少了许多的麻烦,但是毕竟周志道能力有限,张青云到团里担任了参谋长,还有更多的人通过整补到了团里。
杨凌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对于这些事情虽然知道,但是有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那些通过整补暗中进来的人能够安分守己的打鬼子,他当然也会一视同仁,倘若他们威胁到部队的根基,他杨凌也不是下不去狠手。
“既然张参谋长坚持要和部队一起行动,那就和一营一起吧。”
杨凌看到张青云坚持和部队一起行动,也没再拒绝,要是他见识到战场的残酷,知难而退最好。
“是!”张青云看到杨凌答应他和部队一起行动,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但是一营长卢醒却是心里叫苦,团里谁都知道这个参谋长的背景深厚,放在自己的旁边无疑就是放了一个定时炸弹。
要是在战斗中张参谋长有个什么闪失,恐怕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卢营长,请多多关照。”张青云高兴的对苦着脸的卢醒伸出了手。
“一定,一定。”卢醒此刻也只能挤出笑脸和张青云握手,扭头对自己的卫兵吩咐道:“等会一定保护好张参谋长!”
“是!”几个卫兵急忙大声的答应下来。
看到杨凌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卢醒,其余的营连长们都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杨凌他们在黑暗中安静的等待着,弟兄们早已经是刺刀出鞘,子弹上膛,静等着出击的命令了。
在前沿掩体内的旅指挥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一片忙碌,旅长周志道端坐在弹药箱上,不时的抬手看表。
“旅座,二十个突击战斗排已经潜伏到鬼子前沿了。”
“报告旅座,第302团报告,出击部队已经准备就绪!”
“旅座,第301团杨团长报告,尖刀突击连已经就位。”
“报告,炮兵营完成炮火准备!”
......
“旅座,师部打电话询问部队准备情况,如何回答?”作战参谋小跑到周志道跟前请示。
周志道沉稳的回答说:“回报师部,我151旅已经完成攻击前准备,可以随时发起攻击。”
“是!”作战参谋又匆匆的奔到电话前回电。
在整个马回岭中国军队一侧,无数的部队正在夜幕的掩护下开赴前沿战壕隐蔽,白天隐藏的各种口径的火炮也都掀开了炮衣。
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中,一门门泛着幽光的炮筒昂起了黑洞洞的炮身,炮兵们正在通过白天的侦查资料休整射击诸元。
中国军队曾经在白天向鬼子发起攻进攻,但是面对鬼子那凶猛的火力,每次进攻都会撂下无数的尸体,以失败告终。
在无数惨痛的教训中,中国军队也在进步成长,黑夜成为了他们进攻的最好掩护。
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笼罩着中国军队各条防线,这是一次攻势凌厉的攻击行动,对鬼子的打击程度,将会决定他们能否顺利后撤到乌石门防线。
“告诉前沿各战斗部队,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行动,谁要是提前擅自撤退,军法从事!”
周志道担心有的部队提前向后撤退导致整个计划破产,所以不得不再三叮嘱。
“是!”得到命令的副官迅速的奔向电话,逐个给前沿部队打电话通知。
当副官正在打电话向前沿战斗部队传达旅部的命令时,前沿部队对鬼子的火力试探正在展开。
在杨凌他们团的正面,刘一刀率领的十多个战斗小组已经趁着夜幕潜行到了鬼子的阵地外围。
刘一刀匍匐着身躯在黑暗中慢慢的腾挪着靠近鬼子的阵地,在距离鬼子阵地大约还有一百米的时候爬进了一个弹坑将自己隐匿在了黑暗中。
他喘着粗气将七九步枪架在了弹坑的边沿,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的黑暗,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隐约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如果不仔细辨别,还以为是老鼠在寻食呢。
战场上散落着不少遗留的尸体,大都在被炮弹落下掀起了泥土掩盖了,但是那腐烂的恶臭却是掩盖不了的。
负责火力侦查的战斗小组已经悄无声息的潜行到了鬼子的阵地外围隐蔽了下来,虽然鬼子的阵地黑黝黝的,但是他们隐约能够听到鬼子压低的交谈声。
刘一刀已经不再是扛枪的大头兵了,现在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营长,可是他不放心,亲自带着战斗小组出来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刘一刀轻轻的拉动枪栓,在轻微的碦嚓声中,他将子弹顶上了枪膛,旋即瞄向了鬼子的阵地方向。
“什么声音?”一名鬼子听到了黑暗中传出了咔擦声,顿时警惕的从自己的哨位上探出了半个脑袋。
另一名持枪的鬼子侧身看着诡异般安静的黑暗,满脸的疑惑,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高桥君,你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也没听到的鬼子疑惑的问。
听到声音的那名鬼子望着幽静的黑暗,也是满脸的疑惑,难道自己真的听错了。
正当这名叫高桥的鬼子准备收回脑袋时,突然不远处的黑暗中爆发出了耀眼的枪焰,沉闷的枪声响起。
灼热的子弹呼啸的飞掠过来,正好打穿了这个鬼子的脑袋,噗的一声响,一股温热的血泉就喷到了另一个鬼子的脸上。
同伴直挺挺的就那么栽倒在自己的身旁,另外这名鬼子吓得亡魂皆冒,急忙一个翻滚进了掩体。
“嗖嗖——”
又有几发呼啸的子弹飞掠过来,打在战壕的边沿溅起一蓬蓬的泥土,那是战斗小组的其余弟兄开的枪。
侥幸躲过一劫的鬼子兵喘着粗气从战壕里将自己的身子撑起,向上推了推了歪斜的钢盔,凄厉的大喊了起来:“支那人!五点钟方向有支那人!”
机枪壕里的鬼子们也都反应迅速,在枪响的时候就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扑向了机枪。
听到哨兵的喊声,急忙调转枪口,对着刘一刀他们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腾腾腾......”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震透耳鼓,一串猩红的子弹从枪口喷薄而出,一道火链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刘一刀他们的方向横扫过来。
“噗!噗!噗!”
猩红的重机枪子弹几乎是舔着地面掠过来,刘一刀他们不得不翻滚着躲避,一道道泥柱在他们的身后弹跳了起来。
刘一刀他们并没有远去,躲避过鬼子的重机枪横扫后,迅速的拉动枪栓还击,双方就这么骤然霹雳啪啦的打了起来。
而在刘一刀他们向鬼子的防线发动试探性的攻击的时,其余的战斗小组也都从不同的方向鬼子开枪射击。
鬼子对于中国军队会在夜间前来袭扰早就做了准备,当战斗小组向鬼子防线开枪的时候,立马就迎来了凶猛的子弹还击。
“该死的支那人!”鬼子的机枪主射手们边咒骂着,边扣动扳机,将狂暴的子弹扫向黑暗中。
在暗红色的弹链映照下,他们甚至能够看到不远处的黑暗中有身影在子弹的追击下狼狈的翻滚逃窜。
“打照明弹!”有鬼子军官下达了命令。
“嗨依!”装备着照明弹的鬼子急忙取出了照明弹,随着咻的声音,照明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
在照明弹那惨白的光亮照耀下,阵地里的鬼子能够清楚的看得在阵地前方炸得一片狼藉的地带,有零星的中国官兵在活动。
或许是照明弹让他们暴露了,他们正慌乱的开始往后撤,鬼子的机枪手们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串子弹的飞了过去。
随着那些零星的中国官兵退出了照明弹的光亮范围,重新的隐入黑暗,鬼子的机枪也都随即停了下来。
鬼子的高级军官们刚睡下,就得到了中国小股渗透部队袭扰的消息,他们对此早有布置,所以并没有在意。
“命令警戒部队加强防御,遏制支那军小股部队的渗透,战斗部队不用理会,养精蓄锐,为明日的攻击做准备。”
“嗨依!”鬼子传令兵带着指挥官的命令出去了,但是外边的枪声却依然没有停止。
鬼子阵地前方的零星交火并没有引起鬼子高级指挥官的注意,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中国军队趁夜袭扰的战术。
但是这种零星的交火点却在逐渐的增多,最终在各条防线都响起了枪声,最多的时候至少有一百多个地方在交火。
“会不会是支那人想要发动攻击?”
鬼子的警戒部队之中,不乏有敏锐的鬼子军官,从这些逐渐增多的零星交火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支那军现在已经被我们打的狼狈不堪,已经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反击了,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小股渗透部队的袭扰而已,不必放在心中。”
大多数的鬼子军官都是秉着乐观的态度的,在他们凶猛的打击下,中国军队的确抵抗的很是艰难。
很快,中国各部队派出去的火力试探小组都纷纷停止了开火,而是返回了各部队,战场上的枪声终于奚落了下来。
“支那人已经撤走了。”
面对鬼子轻重机枪的火力网,看到中国军队停止了袭击,识趣的退走了。
许多鬼子兵松开了枪机,露出了轻松的表情,重新顺着战壕坐下休息,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攻击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着。
“鬼子防线的火力点的防御的薄弱地带已经摸清楚了。”刘一刀他们重新的回到了阵地,在简易的地图上进行标注。
刘一刀他们对鬼子的攻击并不是为了渗透鬼子的防线,而是为整个部队的攻击行动进行火力试探。
经过这一轮的火力试探,已经大致摸清楚了鬼子的火力情况,而他们真正的进攻将会避开这些强大的火力点,从而避免更大耳朵伤亡。
夜色浓郁,战场上还飘荡着硝烟味,总攻的时间也如约而至。
“轰轰轰......”
前线各师的火炮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咆哮,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宛如暴风雨前的滚滚闷雷,瞬间传遍这个战场。
集结在一线战壕里的弟兄们齐齐的回头望去,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红云翻滚,铺天盖地的炮弹拖拽着拽光弹道掠过头顶,朝着鬼子的防线狠狠的砸去。
当炮弹掠过头顶时,弟兄们甚至能够感受到哪炙热的毁灭气息,他们激动又兴奋。
鬼子一直拥有的炮火优势,中国军队的炮兵部队白天只能藏匿着,因为一旦被鬼子的侦查飞机发现,肯定会被摧毁。
中国军队的炮兵部队本就稀少,所以为了保存实力,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敢拉出来向鬼子射击。
射击目标早已经在白天的时候就侦查清楚了,所以这第一轮的打击都是奔着鬼子重要的地方打吗,特别是鬼子的炮兵部队阵地。
“狠狠的打!”趴在战壕里的步兵弟兄们看着那无数尖啸掠过头顶的炮弹,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他们可是没少吃鬼子炮兵的轰炸的苦头,可是奈何自家的炮兵像是害羞的小媳妇,白天躲着不敢见人,只能任由鬼子炮兵肆虐。
现在看着自家的炮兵部队狠狠的轰击鬼子的阵地,他们别提多兴奋了。
而后边的炮兵弟兄们仿佛能够听到步兵弟兄们的心声一般,也都是卯足了力气可劲的打。
一排排猩红的炮弹落在了鬼子的阵地上,顿时轰隆隆的腾起了无数巨大的火团,霎时间地动山摇,仿佛历经了十级大地震般。
前沿的步兵弟兄们愣愣的看着鬼子的阵地转瞬就就变成了一片烈焰火海,长大嘴巴的说不出话来,那磅礴壮观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不已。
面对中国军队毫无预兆的炮火袭击,当那铺天盖地的炮弹呼啸飞过来的时候,饶是鬼子兵们训练有素,也吓得面色苍白。
可是害怕已经晚了,在冲天的爆炸火焰中,鬼子顿时被撕裂成了碎片,然后被翻滚的气浪抛上了天空。
连环的爆炸轰隆隆在鬼子的阵地上一遍又一遍的肆虐着,惊慌失措的鬼子兵们鬼哭狼嚎的奔逃,然后被气浪很狠狠地掀了跟头,旋即被炸的粉碎。
在这样高强度高密集的轰炸下,鬼子的各处要点几乎被摧枯拉朽般的摧毁,爆炸让鬼子的炮兵阵地也发生了殉爆。
那绚丽的爆炸火焰让整个夜空都变得红彤彤的宛如白昼,鬼子兵的哀嚎声不断,许多鬼子浑身着火的满地打滚。
鬼子的各级指挥官们也都被这铺天盖地的炮击而打蒙了,因为这炮击来的毫无预兆,什么时候中国军队也有这么多火炮了?
“反击!让炮兵部队反击!”鬼子的指挥官们在震惊之余,大声的咆哮着。
但是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他看到他们的几处炮兵阵地也都陷入了硝烟火海,这让鬼子指挥官几乎发狂。
在看不到边际的宽阔战场上,鬼子遭遇到了中国军队炮火的凶猛袭击,鬼子损失惨重。
虽然中国军队的炮兵们想要狠狠地发泄心中的怒气,将所有的炮弹都打向鬼子的阵地,但是奈何炮弹数量太少。
炮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炮弹告罄而停止,旋即红色的攻击信号弹在尖啸中腾上了天空。
“出击!”
几乎是在看到攻击信号弹升上天的那一刻,所有的前沿部队指挥官都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鬼子的阵地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炮火摧毁了他们的大部分的工事,许多鬼子在军官的吆喝声中集结抢救伤员,一片混乱。
而得到出击命令的中国部队宛如潮水般漫出了战壕,涌进了黑暗之中,朝着火光中的鬼子阵地猛扑而去。
前沿各出击的战斗部队的尖刀突击连等突击部队更是行动迅速,还没等鬼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端着枪冲上了鬼子的阵地。
“砰!砰!砰!”
他们这些尖刀突击部队没有喊震天的口号,就像是凶猛的恶狼一样突然出现在鬼子的身前,对着那些正在集结和抢救伤员的鬼子兵开了火。
“啊!”
“是支那人!”
在这样近距离的火力打击下,许多鬼子的枪栓甚至都没有拉开,暴露在枪口下的他们成排的血花四溅,然后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中国部队的尖刀突击部队都是战斗力强劲的老兵们为基础组建的,他们出手果断而凌厉。
突破鬼子外围警戒部队的防线后,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的向纵深挺进,一路扫射,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在黑暗笼罩的宽广战场上,各处都在响起枪声,至少二十多支尖刀突击部队嵌入了鬼子的防线,将鬼子的防线捅的千疮百孔。
“八格牙路!”
“为天皇陛下尽忠!杀!”
在这样遭遇炮击后,防线又被突破了无数的口子,鬼子指挥官们咆哮着,甚至不等部队完全集结,就带着他们扑向了尖刀突击部队,试图稳固防线。
但是在那些率先突击的尖刀部队的身后,汹涌如潮的主力攻击部队正凶猛的扑向鬼子的防线。
“哒哒哒......”
冲在前边的官兵都是将捷克式轻机关枪挂着脖子上一路横扫当开路先锋,顺着撕开的缺口就杀了进去。
“杀啊!宰鬼子啊!”
而那些挺着明晃晃刺刀的弟兄们则是如潮涌进去鬼子的阵地,几乎在一瞬间,鬼子的前沿就被撕碎了。
鬼子的外围警戒部队瞬间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中国官兵们携着满腔的怒火,继续向纵深挺进。
在宽阔的战场上,各个旅的出击部队都在向前挺进,他们几乎不给鬼子喘息的机会,就像是一把把的尖刀戳进了鬼子的心脏地带。
明晃晃的大刀在夜色下泛着寒芒,面容冷酷的老兵们横劈竖砍,将一个个鬼子砍翻在血泊里。
而那些实力稍逊的新兵弟兄们,也不甘示弱,面对聚集在一起抵抗的小鬼子,一拥而上,靠着人数优势迅速的给予歼灭。
枪炮声响彻了整个战场,无数的战斗小组在火光之中向前跃进冲杀。
面对一边倒的形势,那些凶狠的鬼子也豁出去了,三五个人人就敢迎上来拼杀,试图给后续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但是这都是徒劳的,一颗廉价的手榴弹飞过去,轰隆一声,几个嗷嗷叫的鬼子就被炸进了黑暗中,再也爬不起来。
一眼望不到边的广阔战场打成了一锅粥,霹雳吧啦爆豆子般的枪声绵密的响成一片。
爆炸的火光冲天,那橘红色的火焰似乎要将夜幕烧透一般,半个天空都是红彤彤的。
无数英勇的中国官兵组成的战斗小组见缝插针的往鬼子的纵深地带攻击前进,一个个端着枪的身影不断地跃进。
“嘭!嘭!嘭!”
鬼子残存的火炮开始乱轰,炮弹落地就炸,轰隆声中,许多正在向前跃进攻击的中国官兵被炸进了黑暗中。
但是更多的中国官兵如同潮水般向前席卷,突击的战斗小组,尖兵连就像是嗷嗷叫的小老虎,朝着每一处鬼子还在抵抗的火力点猛扑。
“哒哒哒——”
鬼子的歪把子轻机关枪架在沙包上疯狂的扫射着,枪口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许多向前冲锋的官兵被这火链扫中身体,顿时血如泉涌的扑倒在黑暗里。
“掷弹筒!干掉他!”
随着带队冲锋的军官一声令下,一个掷弹筒班迅速的靠上来,随着嗵嗵的两声响,冒着烟的榴弹就高高的飞了出去。
“轰隆……”
鬼子的机枪火力点哑火了,趴在地上的弟兄们呐喊着冲了上去。
被炸翻的鬼子没死的还在地上抽搐翻滚叫唤,寒光闪过,鬼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中国官兵们的攻势凶猛而凌厉,先是一顿炮火的猛轰,然后再无数的突击部队强攻,鬼子外围的警戒部队哪里挡得住,很快就被报销的差不多了。
这次参与进攻的主力部队可是战斗力强劲的第74军,一出手就将鬼子打的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
此次在马回岭地区的鬼子部队既有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也有第9师团的部队,他们压根都没想到中国军队会展开如此大规模的反攻。
“第111旅团失去联系!”
“将军,第147联队请求增援!”
“将军,第113联队防线遭遇数目庞大的支那军攻击,双方正在激战。”
“第123联队陷入支那军包围!”
“将军,第52联队陷入苦战……”
……
第106师团的师团部里,告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参谋们忙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说中国军队从一个方向向他们进攻还好,可是每一条防线都遭遇到了强攻,这就让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意识到了不妙。
根据他们的情报,中国军队在德安地区也就三十多师的部队,难道他们暗中开了上来,想吃掉自己?
想到这里,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也是大吃一惊,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和第九师团联系上了吗?”松浦淳六郎强自保持着镇定询问。
通讯参谋边擦汗边回答:“将军,电话线被炸断了,还没联系上,我们正在用电台呼叫,还没回应。”
松浦淳六郎听到如此结果,透过帐篷向第九师团的方向望去,那边同样炮声隆隆,打成了一片,恐怕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旋即冷声下令道:“命令步兵第145联队,工兵第106联队掩护,让前沿部队迅速后撤!脱离和支那军的接触。”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想的清楚,现在敌情不明,在这样的晚上和中国军队打烂仗,吃亏的是自己这一方。
现在只要让各旅团和联队迅速的脱离战斗,由没有受到波及的两个联队掩护撤下来重新集结,只要坚持到天亮,有了航空兵部队的空中支援,中国军队想吃掉他们,恐怕会崩掉自己的大牙。
“迅速摸清楚参与进攻的支那军部队番号,同时将遭遇攻击的情况向附近的友军通报,并向冈村宁次将军汇报。”
“师团部迅速后撤至安全地带。”
虽外边打成了一锅粥,告急的电话如同雪片般飞来,但是松浦淳六郎却是临危不乱,下达了一系列稳定形势的命令。
松浦淳六郎的镇定让原本慌乱的参谋们也都受到了影响,纷纷联络友军,传达命令,分析敌情,有条不紊的工作起来。
鬼子的脱离战斗迅速后撤的命令迅速的传达到了前沿陷入攻击的各部队,这些鬼子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的交替掩护后撤。
副营长秦寿带着一个机枪班的弟兄刚把机枪架起来,正准备对一处鬼子驻守的战壕发动进攻,可是还没开打,在火光的映照中,鬼子竟然转身跑了。
“他妈的,小鬼子要跑!”看到鬼子要跑,秦寿当即就跳了起来,大喊道:“快追!别让小鬼子跑了!”
鬼子遭遇了最初的慌乱后,在师团长松浦淳的命令下已经全线收缩,而中国官兵们则是跟在后边穷追猛打,消灭了不少鬼子。
发起攻击的各部队本就是补充了不少的新兵,战斗打响时还有些忐忑,可是看着鬼子的火力点被一个个的敲到,新兵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新兵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干掉几个鬼子见了血后,那骨子里的杀性也都起来了,三五个人就敢追着鬼子屁股打。
关键是在广阔的战场到处都在遭受凶猛的攻击,接到撤退命令的鬼子已经无心恋战,面对新兵蛋子的追击也只是草草的抵抗,旋即撒丫子后撤。
鬼子兵的素养高,体力好,他们扛着轻重武器撒丫子跑,追击的中国官兵竟然追不上,气的他们直骂娘。
鬼子的步兵第145联队和工兵第106联队因为驻地靠后,并没有在攻击中受到波及,此刻就成为了支撑战场的掩护部队。
一队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开始在各处路口和二防,三防架起了枪,掩护从前边的战场后撤的友军部队。
有许多不知道深浅的弟兄撵着鬼子的屁股埋头追,不小心撞到了鬼子这些掩护部队手里。
“哒哒哒……”
“腾腾腾——”
鬼子的掩护部队除了工兵第106联队外,第145联队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战斗部队,一出手就给追击的中国官兵了下马威。
无数猩红的重机枪子弹构建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许多撞上去的弟兄不知道深浅,损失惨重。
“团座,情况不对劲啊,这些鬼子怎么这么凶!”
上尉连长王东明在子弹的追击下,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跟着他的十多个弟兄一瞬间没了一半,他的眼睛有些泛红。
杨凌一身普通士兵的常服,拎着一条七九步枪,虽贵为团长,此刻却和普通弟兄一样,冲锋在最前方
他此刻也趴伏在黑暗中,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到扼守在前边几条战壕的是一个成建制的鬼子部队。
不仅仅轻重火力齐全,而且并没有像那些前沿的鬼子部队一样被冲散惊慌失措,从他们那沉稳镇定有规律的开火就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慌乱。
他们从撕开鬼子的外围防线已经向纵深打出了几里地,杨凌正在思索要不要打前边这股鬼子往前再冲一段距离。
毕竟距离总撤退的规定时间差不多了,万一打不下来反而折损人手就不好了,他们一路打过来,斩获足够多了。
正在杨凌思索间,左侧的黑暗突然冲出了二十多个浑身血渍斑斑的鬼子,径直就朝着前边的鬼子防线冲过去了。
看到是突围撤退的自己人,守在路口的鬼子兵并没有开枪,而是将他们放过去了。
看到这一幕,杨凌顿时计上心头,对着王东明压低声音道:“你去将附近的战斗小组都给我聚拢过来,咱们打他一家伙!”
“是!”
王东明的弟兄刚才不知深浅的撞上去折了一半,听到杨凌要打,当即去附近召集人手去了。
等王东明带着几个弟兄分散去附近召集人手时,杨凌又对身后的弟兄吩咐说:“虎子,带人去把鬼子的衣服扒拉下来,全套的,我有用。”
虎子虽然不明白杨凌的用意,但是他跟着杨凌这么久,自然知道杨凌不会瞎折腾,点点头就开始寻找鬼子的尸体扒拉衣服。
杨凌他们这一路过来打死不少的鬼子,在战壕和野地里,遗落着不少鬼子的尸体,很快就被全部剥的赤条条了。
杨凌也趁着他们准备的功夫观察了前边的鬼子,应该是掩护撤退的,好几波狼狈的鬼子都被他们放过去了,但是一旦遇到追上来的中国官兵,他们就用凶猛的火力阻击。
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场上,绵密的枪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还在持续的向东移动着,攻击部队还在进攻,鬼子也在大踏步的后退。
杨凌他们团已经拆分成了无数的战斗小组和攻击连队,此刻也不知道跑那去了,不过附近都在交火,应该距离不是很远。
在出发前杨凌就对带队的指挥官们说明了情况,攻击要凌厉,撤退要果断,他相信那些老弟兄们,肯定能够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将弟兄们安全的带回去。
很快王东明就带着十多个战斗小组回来了,既有他们团的,还有第4军和第25军的弟兄。
不过在场的杨凌这个团长的军衔最大,又名声在外,所以这几个友军战斗小组都表示听从杨凌的命令。
“东明,你带弟兄将鬼子的衣服换上,咱们摸过去干掉这股鬼子。”杨凌对会日语的王东明吩咐。
王东明这才短短的半年时间不到,就从一个普通的上等兵爬到了上尉连长的位置,除了作战勇敢外,也离不开杨凌的照拂。
杨凌开口说话他就知道杨凌的用意,虽然假扮鬼子有风险,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抓起破烂的鬼子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
另外的三十多名弟兄也都没犹豫,将血迹斑斑的鬼子军服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很快他们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群狼狈不堪的鬼子兵模样。
“记住,靠近先干掉那几挺重机枪和轻机枪,炸掉火力点。”
杨凌将几枚手榴弹塞塞在王东明的手里,嘱咐道。
王东明他们将手榴弹藏在了衣服下边,全部换了鬼子兵的机枪和三八大盖,然后从土丘后边站起来,带着伪装成鬼子的弟兄们朝着鬼子的防线跑了过去。
在这黑咕隆咚的晚上,光线不好,王东明他们又穿着鬼子的脏军服,血迹斑斑的,狼狈奔逃的样子很像一支打散的小部队。
“弟兄们!冲啊!杀鬼子啊!”
看到王东明他们跑出了大概百多米,也带着其余的弟兄呐喊着朝着前边开枪,假装追了上去。
王东明他们显得更为惊慌,边还击边朝着鬼子的防线跑,双方一追一跑很快就接近了鬼子兵的防线。
虽然双方打的霹雳吧啦子弹乱飞,但是弟兄们都是有分寸的,在开枪的时候都是枪口抬高了,并不是真的去打。
看到一股友军被中国军队猛追着过来了,让扼守在这里掩护部队撤退的这个鬼子分队顿时大为紧张。
机枪手们纷纷拉动枪机,枪口对准了这边,步枪兵们也都趴伏下来,一排排的枪口让人胆寒。
“不要开枪,我们是第113联队的,后边有支那军!”
王东明药跨着尉官刀,边踉跄地朝着鬼子防线跑,边用日语叽里呱啦的大声喊。
而鬼子的少尉看到是友军部队,又看到他们身后追过来的如狼似虎的中国追兵,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索,就将这支“友军”放了进去。
鬼子的轻重机枪纷纷的开了火,狂暴的子弹打的泥土噗噗的飞溅,杨凌他们这股追兵被击退了,让鬼子少尉松了一口气。
看到王东明他们成功的混到了鬼子防线,杨凌露出了冷笑,带着弟兄们假装被击退,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潜了回来。
“长官,你们联队都撤出来了吗?”
鬼子少尉看到王东明他们在累的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喘气,走过来友好的给王东明递了烟,询问前边的战场情况。
王东明笑嘻嘻的接过了烟深吸了一口,并没有回答鬼子少尉的话,而是掏出了隐藏在衣服下的短枪,一枪就把鬼子少尉撂翻了。
“动手!”王东明扔掉了手里的烟,大喊的同时顺手将几枚藏匿的手榴弹扔向来附近的鬼子机枪壕。
“轰隆隆!”在爆炸的火光中,鬼子的机枪顿时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其余伪装成鬼子兵的弟兄们也都纷纷开枪扔手榴弹,顿时将这股鬼子给打蒙了,他们到死都没明白,为何友军会对自己人下手。
“冲!”
杨凌看到王东明他们动手,也带人杀了回来,双方内外一夹击,鬼子就被全部收拾了。
“那边有鬼子的汽车!快去帮忙啊!”
正当杨凌他们在给鬼子尸体补刀时,突然附近有弟兄从黑咕隆咚的公路上飞奔了过来,边跑边大声的吆喝着。
杨凌他们闻言都是站了起来,急忙奔上前截住那名跑得浑身透汗的弟兄问:“哪里有汽车?有多少鬼子?”
“前,前边,我们把他们截住了,鬼子想跑,正打着呢。”
这名弟兄所在的战斗排渗透到了鬼子的防线后,天太黑迷了路不小心撞到了鬼子窝里。
他们正准备往回打时,遇到了鬼子匆忙后撤的辎重车队,他们也都是艺高人胆大的主,二话不说就开打。
可是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少,鬼子也是强悍死扛,他们一时半会啃不下来,况且现在中国各支部队和鬼子已经绞杀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鬼子的增援随时可能到来,所以他们急忙派人寻找附近的友军需求帮忙。
杨凌他们正好将这股设卡掩护撤退的鬼子兵消灭,不然的话这支乱冲乱撞渗透到鬼子纵深的部队还真找不到友军。
“带路,带我们过去——”杨凌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命令这名友军的弟兄带路。
鬼子的汽车一般都是运输弹药物资的,既然前边有鬼子的汽车,那肯定好东西不少,弟兄们也都各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战场的爆炸依然在此起彼伏的响着,危险无处不在,不时有猩红的子弹在附近乱飞,但是杨凌他们顾不得了,一队人端着枪沿着公路向前狂奔,每个人都是跑得气喘吁吁。
向前跑了没多久,绕过一片小树林,就看到前方霹雳吧啦的在交火,子弹乱飞,汽车前方的车灯耀眼的光柱照透了翻滚的浓烟黑暗,落在一稻田里。
有穿着土灰色粗布军服的弟兄正趴伏在湿滑的田埂上开枪,死死的卡主公路,当头的一辆起床正歪歪斜斜的栽倒在路边冒着熊熊的大火。
一群端着枪的鬼子也跳进了泥泞的稻田里,向这股拦住去路的中国官兵死命的进攻,试图撕开撤退的道路。
不时有手榴弹落在稻田里,掀起漫天的烂泥,鬼子兵们踩着稻田的淤泥向前攻击,不时有人中弹栽倒。
但是趴伏在田埂上拦截鬼子车队的这支中国小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车灯的照耀下,他们全部暴露在鬼子的枪口下,虽不断试图腾挪进黑暗,但是依然损失不小,眼看着就要被鬼子突破。
“王东明,带人去控制住汽车,其余人跟我来!”
杨凌说着拉动枪拴,将子弹推上枪膛,直奔向阻击弟兄的鬼子奔去。
这些鬼子没有预料到,他们就要消灭拦路的中国部队时,攻击会来自身后。
“哒哒哒……”
一名弟兄迅速的将机枪架了起来,抬手就是对着猫腰向前攻击的鬼子兵就是一个横扫。
呼啸的子弹穿透湿漉漉的空气,在黑暗中拉出来一条肉眼可见的轨迹,狠狠的从后边钻进了鬼子兵中。
“噗噗!”
“啊!”
“噗通!”
鬼子兵的身躯爆发出一朵朵耀眼的血花,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的栽倒在稻田里,稻田顿时一片殷红。
“支那人,后边有支那人!”鬼子面对身后的突然打击,惊恐万状地大叫起来。
“噗!”
很快这名大叫的鬼子兵声音就戛然而止,捂着自己冒着的肚子痛苦地跪倒在泥水里。
他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噗噗的,身躯再次飙出血泉,不甘地扑倒在泥水里,鲜血正慢慢染红他身旁的泥水。
鬼子兵混乱地起来,叽里呱啦的乱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想转身射击,也有人想往黑暗中躲避,泥水被带出了哗啦的声音。
相对于鬼子兵们的混乱和惊恐,那些先前渗透过来的弟兄们因为援军的到来,则是兴奋地大喊大叫:“我们的弟兄过来了!打啊!别让鬼子跑了!”
鬼子现在进退维谷,面对两边密集的子弹绞杀,不断的中弹倒在泥水里,这些鬼子并不是战斗部队,而是第106联队的辎重兵。
“为天皇陛下尽忠!板载!”
一名鬼子军官糊的满脸是血,眼看着就要损失殆尽,举着军刀,带着残存的鬼子辎重兵疯狂的向杨凌他们冲了过来。
看到这些像是野兽般嚎叫冲过来的鬼子兵,那凶狠的气势让许多才打了一两场仗的新兵下意识的紧张。
但是老兵们却知道鬼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并不慌张,不紧不慢的瞄准,将这些直挺挺冲过来的鬼子一个个撂翻在泥水里。
“别愣着了,扔手雷!”看到紧张兮兮枪拴都拉不利索的新兵们,老兵臭骂着。
新兵们到底还是打过的仗太少,顺风仗跟着老兵冲还行,一旦遇到点挫折,立即趴窝了。
不过杨凌也知道从新兵到老兵的成长是需要一段过程的,现在还活着的老兵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牺牲的弟兄可是活着的人无数倍。
新兵们也都反应过来,将刚才从鬼子兵身上摸出的手雷拿出来捣鼓半天不知道怎么用,有人扬手就要扔出去。
“看好了,这个鬼子的手雷这么用。”新兵们接触过的武器就步枪和手榴弹,对于缴获的鬼子手雷不会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幸而老兵多,一把夺过来,拔掉了保险,边说着就在石头上或者钢盔上一磕,扬手就对冲到近前的鬼子扔了出去。
鬼子的手雷威力可比廉价的手榴弹威力大了许多,轰隆的一声响,稻田当即被炸出了泥坑。
呈放射状朝着四周横飞的烂泥夹杂着破片瞬间就将附近的鬼子炸进了黑暗里,没死的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鬼子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跑不掉了,老兵们也不急着打,而是将机会让给新兵,让他们一颗颗手雷的炸,一枪枪的瞄准。
而在另一边的公路上,王东明率领的弟兄也和护着汽车的鬼子交了火,轰隆隆的爆炸不断,看护汽车的鬼子不断中弹倒地。
在这样无遮无拦的公路上,鬼子的汽车和士兵就是活靶子,隐蔽在黑暗中的弟兄尽管射击,鬼子就损失惨重。
仅仅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一百多鬼子辎重兵全部被报销掉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凌厉的躺在稻田里,公路旁的水沟里。
兴冲冲的弟兄们掀开汽车的帘布,看到里边堆叠整齐的箱子,顿时像是饥饿的野狼一样双眼冒光。
在火光的照耀下,弟兄们满是泥泞脏污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上去看看,里边装的什么。”杨凌开口吩咐。
一名弟兄当即将手里的七九步枪收起背在肩膀上,手脚麻利的爬上了汽车,拔出刺刀撬开了箱子。
“团座,我们发财了!”这名弟兄兴奋的喊了起来,说着拿起一条崭新的三八步枪向众人晃悠了起来。
杨凌他们也跟着爬上了汽车,在一阵哐当乱响后,许多箱子都被撬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的都是泛着油脂的崭新步枪。
“到其他车里看看!”
看到成箱的步枪,杨凌也是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这可真是发财了。
弟兄们兴冲冲的爬上了其余的汽车,装的大多数都是武器和子弹,但是还有几车装的是药品,野战干粮等物资。
看着被他们缴获的整整二十多辆汽车,弟兄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多的武器弹药,足足的装备一个师都够了。
杨凌他们对鬼子的攻击发起的突然,出乎鬼子的预料,外围的警戒部队被消灭,黑咕隆咚的鬼子部队被切断了联系,所以这批辎重没有来得及转移全都落在了杨凌他们的手里。
“能带的全给我带走,带不走的全给我炸咯!”
第8军的那个排长他们也从田埂那边过来了,看到这么多物资弹药也是兴奋不已,可是他们人少,这又是鬼子的纵深,所以按照惯例,都是炸毁为主。
那些第8军的弟兄纷纷爬上车,一个劲的往自己的身上装吃的,挂弹药,每个人都背了四五条崭新的三八步枪,身上的重量差点将他们压弯了腰,可是相对于缴获老说不过九牛一毛。
杨凌看着他们要炸车,让王东明他们就地警戒,自己则是大步了走了过去。
“兄弟,你们把东西放下吧,你们这么拿多糟蹋东西啊。”杨凌开口道。
第8军的那个排长皱起了眉头道:“长官,虽说你们帮了忙,但是也不能吃独食吧,我的弟兄拿点东西难道还要阻拦不成?!”
听到这个排长这么说,第8军的那帮官兵都是停了下来,满脸凶光的盯着杨凌他们,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想以下犯上啊?!”虎子看到第8军这帮人杀气腾腾的模样,当即挺身挡在杨凌的身前,大声地喝问。
“这是我们弟兄拿命换来的,能拿多少算各自的本事,你们凭啥不让我们拿?”那名排长瞪着眼睛嚷嚷道。
杨凌急忙摆手说:“兄弟你误会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就拿这么点,那不是糟蹋东西嘛,其余的炸了多可惜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商量一下,全弄回去。”
听到杨凌这么说,那名排长也是一愣,旋即面露尴尬,自己误会杨凌他们了,感情人家是嫌自己拿的少了。
“长官,可是我们就这么点人手,又不会开车,这么多东西也运不走啊。”那名排长犯难了。
杨凌笑着说:“鬼子一时半会还反攻不过来,咱们先在这里守着,再派人回去找人帮忙运走怎么样。”
那名排长想想也是,好不容易缴获这么多汽车的东西,就这么白白的炸掉真是糟蹋了,所以几乎没有思索就答应下来。
“都把东西放下,赶紧回去找人过来帮忙,来者有份!”那名排长赶紧将自己的弟兄派出去附近找人。
而杨凌同样如此,派出了弟兄急忙去通知附近的弟兄们过来,一边让王东明到附近寻找运输工具。
杨凌倒是会驾驶汽车,可是弟兄们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他一个人会驾驶汽车也不顶用。
况且这是晚上路况不好,加之天一亮鬼子的飞机肯定过来,汽车在公路上肯定暴露目标难以隐蔽,所以直接放弃了开汽车的想法,准备让弟兄们扛走。
派出去通知的弟兄们都急匆匆的奔入黑暗中,而杨凌他们这些人则是原地警戒。
好几波被前沿部队打散的鬼子沿着公路往后撤,看到这么多汽车停在公路上,想都没想就奔了过来想搭便车。
可是他们哪里想到这些汽车早就易主了,还没等他们靠近,杨凌他们就齐齐的开火将这些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的半个钟头,竟然消灭了近百鬼子,倒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咻!咻!咻!”
正当杨凌他们守着汽车的时候,远处的夜空中晃悠悠的升起了三发红色的信号弹,那是撤退的信号。
看到信号弹的升起,所有正在向鬼子进攻的部队都在长官们的命令下停止了进攻,转而开始大踏步的撤退。
许多阵地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他们都和友军部队失去了联系,在看不清楚的黑暗中,他们不知道周边情况,也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队在进攻。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固守自己的战壕,同一波波的中国官兵血战,许多鬼子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被分割包围消灭的。
但是随着鬼子师团部做出反应,两个联队的战斗部队开始掩护撤退,鬼子的形势已经好转许多。
毕竟鬼子的战斗部队实力很强劲,虽然在最初的一段时间损失较大,但是随着基层军官的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开始成建制的集结抵抗。
“撤!快撤!”
刘一刀他们看着前边攻了几次都攻不下来的暗堡,在看到撤退信号的时候,不甘心的下令后撤。
“营长,马上就打下来了,干嘛要撤啊!”
有的弟兄不理解在这个关键时刻,为啥营长要撤退。
普通弟兄不知道情况,刘一刀他们这些军官可是提前得到了通知的,这一次的反攻也不过是撤退前虚晃鬼子一枪而已。
以马回岭地区他们部队的实力,还没有能力吃掉第106师团和第9师团,这次看似凶猛的进攻,只不过是军部放出的烟雾弹,迷惑鬼子用的。
“你他娘的怎么那么多废话,带上受伤的弟兄,赶紧撤!”刘一刀也懒得解释,转身就走。
全力向鬼子进攻的各部队突然间就撤了个干干净净,消失在黑暗中,战场上绵密的枪声奚落下来,让几乎撑不住的各处据点的鬼子反而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06师团突然在夜间遭遇了中国军队大规模的攻击。
中国军队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在攻击展开后,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就和各旅团和联队的联系就被切断。
在这样敌情不明的黑夜里,松浦淳六郎为了保存部队,不得不派人冒险去传令,让各联队放弃已有的防线,向后收缩以期支撑到天亮。
好在各联队的指挥官们都是久经战阵的,面对突然的攻击虽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开始有序的后撤。
随着和各联队的通讯再次恢复,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只要部队保存了下来,他们就有反攻的机会。
虽然中国军队仍旧在各条防线拼命的进攻,但是他们已经稳住了阵脚,虽主动放弃了防线,但是天一亮,形势明朗后,很快就能夺回来。
“命令各部队迅速脱离和支那军的纠缠,掩护部队防止支那人趁机渗透。”
松浦淳六郎重新恢复了从容,沉稳的下达着命令。
“嗨依!”有鬼子参谋匆忙传令去了。
虽不清楚为什么中国军队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发动大规模攻击,但是他相信,天一亮,一切都会弄清楚的。
一名鬼子军官匆忙的走进了临时的师团部,在松浦淳六郎跟前啪地挺身立正。
“将军,支那军全线停止了攻击。”军官朗声禀报说。
“纳尼?”松浦淳六郎还以为是坏消息,听到这个汇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支那军停止了攻击?”
军官确定的回答说:“将军,支那军已经撤出了攻击阵地,全线后撤了。”
松浦淳六郎的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快步走到了搭建起来的沙盘前,满腹疑惑。
中国军队这是要干什么?毫无预兆的进攻,又毫无预兆的停止,他们的指挥官难道得了失心疯?
松浦淳六郎可是不信对方的指挥官闹这一出是为了玩的,肯定有什么目的,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前沿部队询问是否对反攻,收复刚才丢失的阵地。”军官看到松浦淳六郎沉默不说话,继续开口。
松浦淳六郎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外边,零星的枪声依然在响起,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不,让各部队固守先有防线,不要反击,这恐怕是支那军的阴谋,说不定他们正在黑暗中设好了埋伏等我们向里边跳呢。”
想到中国军队先是毫无预兆的大规模突袭干掉了自己外围的警戒部队,然后看到自己稳住了阵脚攻击不顺又主动的撤退,然后在暗中设埋伏,可真是一出绝妙的连环套啊,如果自己疏忽大意,恐怕真的就中计了。
想到自己看破了中国军队的阴谋,松浦淳六郎得意的冷哼一声,只要自己稳扎稳打,你任何的计谋都奈何不得我。
“将军英明!”听到松浦淳六郎的话,周围的参谋们都是恭维附和了起来。
他们听到中国军队主动的停止攻击,还以为他们攻不动了呢,听到松浦淳六郎的一番分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中国指挥官可真狡猾啊。
“让各联队统计伤亡损失,迅速汇报。”松浦淳六郎下令。
“嗨依!”鬼子军官匆忙而去,而参谋们也都因为中国军队停止了攻击而放松了下来。
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并不知道,他所猜测的阴谋论根本就不存在。
中国军队从战场撤出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们自己的阵地,迅速朝着乌石门,永丰桥一线的二线阵地撤退了。
因为瑞武路吃紧,马回岭一线被抽调走了几个师的部队,他们这一次攻击行动只不过是为收缩防御做准备而已。
鬼子前沿各部队终于在停止交战后迅速的集结联系上了,部队又恢复了通讯,可是统计伤亡的时候让他们欲哭无泪。
他们整个外围的警戒部队除了一些打散藏匿在荒草里,水沟里的士兵得以幸存外,大部被歼灭。
炮兵阵地更是在第一轮的攻击中就被摧毁掉了,各联队在混战中误伤的也不少,物资武器更是损毁严重,虽说不是一场败仗,但是也伤筋动骨了。
当各联队的损失汇总到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手中时,拿着那一长串猩红的阵亡名单和物资损耗,他的面色铁青。
这才仅仅两个钟头不到的时间,就损失如此之大,让他几欲发狂,可是身为高级将领,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避免在部下跟前失态。
“命令各战斗部队做好攻击准备,天一亮就向支那军发动反攻!”
“迅速联络航空兵部队,天亮后支援我军攻击。”
……
巨大的损失让松浦淳六郎的心里很窝火,分明他们是进攻部队,却在晚上被这么狠狠的阴了一把,不出这口恶气,实在是难以忍受。
当各部鬼子正在积极的清点伤亡,集结待命准备天亮后的报复行动时,中国官兵们已经在大踏步的后撤了。
天刚蒙蒙亮,鬼子的攻击行动就开始了,成群结队的集群黑压压的呼啸到中国阵地上空。
高爆弹,燃烧弹一个劲的往下扔,将整个中国阵地炸的掀起了漫天的泥雾,铁丝网,烂木头也都横空乱飞,滚滚的黑烟像是一睹十多米高的烟墙翻滚着,遮蔽了战场。
“杀改改!”
鬼子前沿各战壕的指挥官们满脸憔悴,双眼杀气腾腾地军刀前引。
早已经集结在战壕里的鬼子兵们也都满脸凶气的涌出战壕,黑压压的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压了上来。
鬼子兵凶狠的冲锋,他们昨夜被打了一个突袭损失惨重,现在要狠狠的报复。
鬼子兵的机枪手们在距离中国军队阵地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就架起了机枪,一串串的子弹开始扫射。
那些端着刺刀的步兵们迅速的掩护突进,战术娴熟无比,但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抵抗,哪怕是一粒子弹。
当他们杀气腾腾的冲进中国军队的阵地时,除了被炸成一截截焦黑的战壕,还有那些散落的杂物,一个活人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感觉让他们极度的不爽,鬼子愤怒的将整个翻了一个地朝天,这才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事实,中国军队已经昨晚就撤离了。
“报告,将军,各处支那军的阵地都已经被我们攻占。”
电话里,前沿部队的联队长们纷纷打电话向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报捷。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很高兴,恶狠狠的下令说:“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昨夜中国军队的进攻让他们蒙受了很大的损失,所以松浦淳六郎迫不及待的想要狠狠的报复,希望用中国军人的鲜血去祭奠他们阵亡的官兵。
“将军,我们没有抓到支那军俘虏……”但是电话那边的回答让松浦淳六郎如同浇了一盆冷水。
没有抓到任何的俘虏?怎么可能?难道伤兵都没有一个?松浦淳六郎对于这样的回答显然是不相信的。
虽然中国官兵很多时候打的都很英勇顽强,但是时常有被炮弹震晕在泥土里的幸存者,或者来不及后撤伤兵被他们俘虏的。
“你确定没有抓到任何的俘虏吗?”松浦淳六郎再次开口确认。
“将军,是的,我们所有部队都没有抓到一名俘虏,我们的攻击也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支那军似乎早已经撤离……”
电话的禀报的情况有些异常,让松浦淳六郎决定亲自到前沿阵地去看一看。
很快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就在大批官佐的簇拥下抵达了硝烟迷茫了战场,可是放眼望去,除了被炸毁的工事战壕外,连尸体都没见几具。
看到这一幕,松浦淳六郎顿时面色铁青,他知道他被中国军队耍了,恐怕在昨夜那凌厉的攻势后,中国军队就趁机撤离了。
而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为自己没有中中国指挥官的计谋而洋洋得意,而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煽在他的脸上,让他面色阴沉的可怕。
周围的官佐们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可是现在中国军队都已经撤走了,他们只能哑巴吃黄连,将这个苦果往肚子里咽。
“将军,侦查飞机发现向乌石门方向撤退的中国军队……”
一名负责情报的鬼子少佐从远处飞奔而来,报告了新的情况。
“全军追击!”松浦淳六郎咬牙切齿咬出了这几个字,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他们第106师团先是在南浔线撞的头破血流损失八千多官兵,而现在久攻马回岭不下又被狠狠的耍了一道,松浦淳六郎和整个第106师团的士兵的火气都被挑拨了上来。
很快,第106师团下属的第147,113,52,123,106等联队浩浩荡荡沿着公路只扑乌石门一线。
而在鬼子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上空,马达轰鸣的侦查机,战斗机和轰炸机也都不时的呼啸而过,朝着乌石门防线扑去。
中国军队的大部队经过一夜的撤离,大部分都已经撤到了制定位置集结。
在乌石门,永丰桥一线的二线阵地早已经在数个星期前就由部队和组织的民夫紧急抢修完成。
相对于马回岭地区那简易的临时战壕,乌石门一线的工事战壕更为坚固。
隐蔽战壕,机枪壕,暗堡,交通壕都是应有尽有,并且环环相扣,纵深也是足够,此刻正像是老辣的猎人布置的陷阱,静等着鬼子往上撞。
在集结地点的旅指挥部里,参谋们正一片忙碌,忙着挂地图,连接通往各团的电话,混乱而嘈杂。
旅长周志道满脸疲惫,并没有因为部队顺利的从鬼子的眼皮底下成功撤离而感到高兴,反而面色有些不好。
“杨凌他们还没有消息吗?”旅长周志道看着敌情复杂的地图,沉声问。
作战参谋有些低沉地回答说:“旅座,殿后的部队都已经全部撤了回来,恐怕他们没看到撤退信号弹,已经凶多吉少了。”
所有的部队都按照预定的计划撤离了回来,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第301团团长杨凌和大半个团都没回来,这让周志道的很是为他们的安危担忧。
要是第301团现在可是他手里的一把战斗力强悍的主力部队,而杨凌也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现在杨凌他们意外的没有撤离回来,一旦鬼子反应过来他们肯定凶多吉少,可是周志道怎么都不会相信,杨凌多少次血战都熬过来了,这次会阴沟里翻船。
“派人回去再找找,万一他们在夜里走散了也说不定。”周志道坚持的吩咐说。
在几万人混战的战场上,别说一个团长,就是整排整连牺牲的也经常发生,可是看到周志道那憔悴的面容。
作战参谋叹息一声,准备派人再回去找找,万一还活着呢,不过根据殿后部队的消息,鬼子已经浩浩荡荡追过来了,恐怕杨凌他们活着的希望渺茫。
看到作战参谋转身离去,副旅长开口道:“旅座,现在第301团群龙无首,眼下战事正紧,你看由谁暂代指挥较好?”
听到副旅长的话,周志道也是叹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前任团长张汉铎还躺在医院,现在杨凌又生死不明,一个堂堂的主力团弄得竟然群龙无首。
“你看调谁去暂代指挥合适?”周志道抬起头问。
副旅长略微思索后回答说:“眼下旅部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如就从他们团选一个吧,一来熟悉情况,二来让弟兄们也容易接受一些。”
周志道也是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就从他们团临时任命一人先代理指挥。”
“旅座,你看张青云怎么样?他身为团参谋长,暂代指挥弟兄们也不会说闲话。”
周志道皱起了眉头:“他先前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资历尚浅,我看不妥吧。”
“旅座有所不知,虽张青云没有作战经验,但是却是正经的军校出身,此次听底下的人说,他也是亲临战场带队冲锋的,只要稍加磨练,必是一员虎将啊。”
看到周志道还有犹豫,副旅长继续补充说:“一营长卢醒带兵经验丰富,可以让他多帮衬着点,我们现在是打防御战,张青云应该可以胜任指挥,要是指挥表现不佳,到时候把他撤了就行,反正也是暂代嘛。”
听到副旅长的一番话,旅长周志道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想到只是暂代,也就由他去了:“那你给去通知一下,记住,只是暂代,要是不行,就撤掉。”
副旅长高兴的说:“旅座放心,我一定认真的传达您的意思。”
“昂呜——”
涂着血红膏药旗的鬼子飞机从穿透厚重的云层,像是狰狞的钢铁怪兽一样张牙舞爪的朝着乌石门防线猛地俯冲了下来。
“隐蔽!隐蔽!”
三号高地上,防空哨的喊声刚落下,一连串的子弹就横扫了下来,防空哨兵被扑倒在战壕里。
狂暴的机枪子弹将战壕边沿打出了一道道蓬起的泥雾,四处飞溅的碎石砸的钢盔哐当乱响,有的还擦出了火星。
“把鬼子飞机给老子揍下来!”团参谋长张青云站在战壕上大喊着。
布置在3号阵地上的四联高射机枪腾腾腾地开了火,子弹高高的飞到天上去了,但是鬼子飞机却狡猾的翻转躲避着。
乌石门各处的防空武器通通开了火,阴沉的天空下爆出一团团黑烟,鬼子的飞行员也都是实力过硬,硬是突破这些防空火力网再次扑了过来。
许多高射炮,高射机枪位的弟兄躲闪不急,被横扫下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一截截的血肉迷糊。
看到附近阵地上有机枪位被血屠,一营长卢醒很冷静,不敢让弟兄们和鬼子飞机硬抗,急忙招呼他们抬着机枪躲进了战壕里。
“打,继续打!你们这群孬种!”看到机枪手们纷纷往战壕里躲,团参谋长张青云气得破口大骂。
但是面对俯冲下来的鬼子飞机,只要傻子才会站在原地让鬼子飞机打,弟兄们对张青云的命令置若罔闻,懒得听。
“张参谋长,危险!”卢醒看到张青云气的拔出手枪向鬼子飞机射击,也是无奈,冲上去把他拽进了战壕躲避。
“卢营长,让他们打,我们不能让鬼子这么猖狂!”张青云此刻很是激动,对着卢醒大声地下令。
卢醒大声劝说道:“鬼子飞机太厉害,我们别硬拼!”
“你这是怯战!”张青云对一营长卢醒大吼着,怒目而视。
“小心!”
卢醒还没回答,就看到一架鬼子飞机俯冲而来,急忙将张青云扑倒在地,一串烟尘从他们头顶掠过,让张青云也是吓得面色发白。
一营长卢醒看到张青云没有受伤,也懒得去搭理他了,急忙奔向一名中弹的弟兄身旁,捂住他的伤口大喊:“医务兵!医务兵!这里有人受伤了!”
很快两个弟兄抬着一副担架就从隐蔽的战壕里冲出来,将受伤的弟兄抬走了。
“注意隐蔽!”卢醒在战壕里奔走大喊着,而张青云怒不可及。
“射击!向鬼子飞机射击!”张青云对抱着机枪缩在防空洞里的弟兄大声下令。
但是那名弟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那在天空乱飞的鬼子飞机,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任张青云怒骂踢打就是不出去。
鬼子的飞机嚣张而狂妄,他们就像是惹人厌烦的苍蝇一样,在乌石门阵地不断耀武扬威的低空掠过,将一切看得见的目标都给扫成了透明窟窿。
鬼子的战斗机刚飞走,轰炸机又紧随而至,燃烧弹,高爆弹不要钱般一个劲的倾泻到阵地上。
乌石门各处战壕都陷入了硝烟火海,炸弹掀起了漫天泥沙就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让弟兄们灰头土脸。
团参谋长张青云也嘶吼的累了,颓然的滑坐在战壕里,看着天上轰鸣扔炸弹的鬼子飞机,满脸的愤怒。
“把参谋长拉进来,别被炸死了。”有老兵连长看到暴露在外的张青云,让两个弟兄连拉掉拽的弄进了防空洞。
这些战壕防空洞都是先前组织部队和民夫预先修建的,可是在鬼子这么凶猛的轰击下,依然有许多地方被炸烂。
不过防空洞倒是结实,除了有弟兄被那些飞溅的爆片划伤流血外,大多数都是浑身蒙了一层灰而已。
很快鬼子的飞机就扔光了炸弹远去了,而整个阵地也都被滚滚的烟尘覆盖,一片狼藉。
“都别窝着啦,鬼子飞机已经走了!出来救伤员,修葺战壕!”
看到鬼子的飞机走了,那些连排长们有纷纷的钻了出去,望着被炸成一片狼藉的阵地,咒骂连连。
鬼子的部队还没到,这工事阵地就被炸成了这番模样,原本还想偷懒,现在不得不重新的清理。
弟兄们纷纷的钻出了防空洞,自行的开始修葺,挖掘被炸塌陷的战壕,他们都是和鬼子打过仗的,自然知道有坚固战壕和没战壕的区别。
没有战壕只能趴在哪里被鬼子的炮轰机枪扫射,但是有了战壕鬼子的机枪至少打不穿,打炮了还能有地方躲,这可是为自己的小命,所以嘴里咒骂着,手上却没停。
团参谋长张青云也被轰炸弄了个狼狈不堪,刚换的整洁的军服又铺满了灰尘泥土,和普通的弟兄一样,都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泥猴。
但是相对于那浑身的泥尘,他的那张脸却是难看至极,看着在忙活的弟兄们,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团长杨凌和半个团的弟兄都生死不明,在张青云看来恐怕都报销了,他也是从昨晚上那战场回来的。
像那样黑夜的混战,危险无处不在,就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他能够活着回来也是藏在草丛里等着撤退信号弹才活着回来的。
而那些冲上去进攻的战斗部队每个连排都有损失,少则七八个人,多则半个连都没了,活着抬回来的也都是血肉迷糊一片。
杨凌他们现在都没有回来,十有八九撞上了鬼子的主力,回来的几率渺茫。
他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现在团长生死不明,副团长空缺,他这个参谋长被旅部一纸任命担任了第301团暂代指挥官。
虽说旅部再三强调,只是暂代,不过张青云并不担心,只要杨凌回不来,这个暂代自然可以去掉。
要知道第301团可是第51师的主力团,而且在整个第74军也是响当当的存在,虽说只剩下半个团,但是好歹也是主力,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好好打几仗,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张青云现在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很生气,很愤怒,原因无他,他这个暂代指挥官有名无实。
面对自己的命令,这些官兵那种无视让他很不爽,他们却听一营长卢醒的,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所谓老虎不发威,你当他是病猫,他现在就要让弟兄们知道,谁才是团里的当家人!
“砰!”
面色铁青的团参谋长张青云爬上了战壕,当空放了一枪。
沉闷的枪声将正在修葺挖掘战壕的弟兄们吓了一个激灵,以为是鬼子前锋部队摸过来了。
他们急忙扔掉手里的铲子,铁锹抓起枪趴下,可是抬起头朝着战壕外放眼望去,空荡荡的一片,人影都没有,哪有鬼子啊。
而距离张青云距离近的弟兄反而是更加的迷惑,枪声就在他们身旁响起,他们楞楞的看着张青云朝天放枪,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他娘的,谁在乱放枪!”有的弟兄被戏弄了,大声地咒骂了起来。
也有弟兄推了推咒骂的弟兄,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面色铁青的张青云:“是张参谋长开的枪?”
骂人的弟兄看到张青云举在手里的枪,嘟囔着:“吓死老子了,还以为鬼子过来了呢,不对,他没事开枪干啥,这鬼子飞机都走了了。”
旁边的弟兄翻了一个白眼:“你问我我那知道,兴许枪走火了呢。”
弟兄们都停了下来,楞楞的看着现在哪里的张青云,满脸的疑惑,这是干啥呢?
一营长卢醒也听到枪声赶了过来,看到是张青云面色不好看的端着枪,稍一愣,旋即走了过去:“张参谋长,枪走火了吧,要不用我这把,我这把顺手。”
卢醒也看出来张青云心里不爽快,所以给他了一个台阶下。
但是张青云现在满肚子的怒火,正想立威了,根本就不接卢醒的话茬。
“卢营长,你来的正好,现在团座不在,你说说有人违抗长官的命令该如何处置?”
听到张青云这么说,卢醒也是一愣,这是闹的什么幺蛾子,扭头看了看满脸迷茫的弟兄们,他不解地问:“张参谋长此话这么说?”
张青云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国家威望,匹夫有责,我辈军人更应该坚守岗位,肩负保家卫国的职责,你说我讲的可对?”
“身为军人,自当保家卫国。”卢醒回答。
张青云指着那些机枪排的弟兄道:“他们身为军人,敌机来袭,不听从命令坚守岗位,反而畏战躲避,让敌机肆虐轰炸,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他们?”
听到张青云要处置机枪排的弟兄机枪排的弟兄顿时不满的说:“张参谋长,那鬼子飞机厉害,我要是当时待在机枪位上,恐怕现在已经报销了,我又不是傻子,鬼子打我我还能站在那里让他打不成。”
周围的弟兄都是赞同的点头,鬼子一直牢牢的把控着制空权,每一次鬼子飞机到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下意识的躲避,毕竟谁都不愿意白白的送命。
可是看到现在张青云竟然要追究他们的责任,让他们觉得有些大题小做。
“既然你那么怕死,那当什么兵?既然当兵,就要有以身殉国的准备!”张青云瞪着那几名弟兄说。
那名弟兄有些急眼了:“张参谋长,老子要是怕死就不来当兵了,这十几仗打下来,老子早就死火过几回了,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他们身为军人,明知道上战场是死,却义无反顾的来了,为的就是打鬼子,现在却被人说成是贪生怕死的人,性子直爽的弟兄们顿时不干了。
“别狡辩了,怕死就是怕死,你找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我是长官,我让你开枪射击,可你们呢,一个个躲在战壕里不出来,不是怕死是什么。”
弟兄们被张青云这一套无理逻辑说得满脸涨红,可是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来,只能怒目而视。
“张参谋长,防空条例都是有规定的,弟兄们躲避鬼子飞机也不算贪生怕死吧,况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让弟兄们硬抗鬼子飞机射击,恐怕也有些不妥。”
卢醒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张青云这是借题发挥啊,所以直接反驳了回去。
张青云没想到卢醒身为营长,竟然当众反驳他的威严,这让他怒火更盛。
自己刚代理团指挥,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跟着自己唱反调,那以后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张青云当即面色沉了下来:“卢营长,我就问你一句话,现在团里谁说了算?”
卢醒虽然万般的不愿意,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自然是张参谋长说了算。”
“那好,我现在命令你将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人抓起来关禁闭,以儆效尤!”
张青云指着机枪排的弟兄沉着脸下令。
卢醒看了看张青云,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灰头土脸的弟兄们,摇了摇头说:“张参谋长,恕难从命,我认为他们躲避敌机扫射没有错。”
看到卢醒明目张胆的和自己唱反调,张青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好,好哇,既然都不将我放在眼里里。”
“现在我以代理团长的名义宣布,卢醒违抗军令,撤销一营长卢醒的营长一职。”
张青云的话一说出口,顿时让卢醒面色很难看,弟兄们也纷纷的鼓噪起来。
“张参谋长,你有啥权利撤销卢营长?”有弟兄质问起来。
“对啊,你只不过是一个代理团长而已,神气什么。”
……
弟兄们纷纷的为卢醒打抱不平,卢醒伸出手对弟兄们压了压,弟兄们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稍安勿躁,既然张参谋长要撤我的职,我认了。”
卢醒说完后,看了一眼得意的张青云,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走了,撤职就撤职,他还懒得伺候了呢,看张青云如何指挥得动弟兄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们抓起来关禁闭。”张青云看到卢醒服软,更加嚣张起来。
这些弟兄都是战场上互相挡子弹的兄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就算那些新兵也因为昨夜的一场仗而融入了这个集体,张青云的命令根本就没有人理。
“你,你们几个过去。”
张青云现在可是骑虎难下,本想立威,却不想变成这幅模样。
被张青云叫到的弟兄纷纷捂着肚子嚷嚷了起来:“哎呦,我的肚子痛,不行不行了……”
他们纷纷捂着肚子跑掉了,而另外的弟兄看到张青云的目光望过来,也纷纷的各种理由开溜,气的张青云大骂,最终拂袖而去直奔旅部。
“旅座,我这个代理团长没法当了——”
张青云满腹委屈的找到了旅长周志道,开始恶人先告状。
部队从马回岭收缩到乌石门一线防御,旅长周志道昨晚一夜没合眼,双眼布满血丝,憔悴的面庞上满是疲态。
但是情报显示,鬼子的部队已经浩浩荡荡的追了过来,下午的时候恐怕就要交火,而部队还乱糟糟的一片,需要清点伤亡,重新调派部队构筑防线,物资弹药的整补……
各种事情千头万绪让旅长周志道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这个时候刚任命的团参谋长张青云还不省心,掌握不了部队。
“旅座,他们这群骄兵悍将太没有军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了,我这个代理团长刚被任命,他们就给我下马威,分明就是不将旅座您放在眼里……”
第301团参谋长张青云代理团长指挥301团,此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喋喋不休的向旅长周志道诉苦。
但是旅长周志道却是忙碌着签发各种文件发布命令,不时地抬头,嗯,好,敷衍的应付着。
直到团参谋长张青云说得口干舌燥时才结束了自己的诉苦。
“旅座,我建议撤销一营长卢醒的营长一职,以儆效尤。”说到最后,张青云终于说到了自己来的目的上。
旅长周志道皱起了眉头,现在整个第301团从马回岭撤回来的就那么一个能带兵打仗的营长,这撤了谁打仗?
可是站在自己身前的可是刚任命的代理团长,按理说他也得维护这个代理团长的权威,毕竟是他任命的,也代表着自己的权威。
不过旅长周志道也是清楚,现在部队需要的是稳定,现在是战时,一切得为和鬼子作战为主,要是撤了能打仗的营长,恐怕这个主力团就彻底散架了,第301团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他任命的张青云这个代理团长的权威要维护,而对于违抗长官的命令的事情也得惩戒,所以很快他就权衡了利弊,做出了决定。
“这个卢醒怎么搞的嘛,他打了那么多仗,立的功也不少,这么能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弄出这么个事情,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旅长周志道先是埋怨般将卢醒数落了一通,让团参谋长张青云顿时心里舒畅无比,至少卢醒在旅长这里印象就差了。
不过很快旅长周志道就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对张青云说:“这个卢醒虽顶撞了你,但是你也大人大量,不要和他那个大老粗计较嘛,现在鬼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们团如今这样不团结,要是他这个打仗的人被撤了,恐怕会影响部队战斗力……”
旅长周志道不说这话还好,这么一说反而显得张青云无能,离开卢醒这个营长,不能带兵打仗了。
他当即开口说:“旅座,严明的军纪是部队能打胜仗的保证,倘若此次不惩罚他们以儆效尤,恐怕以后人人都如此,这兵就没法带了。”
看到张青云执意要立威,他这个旅长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毕竟代理团长在团里没权威了,打不了仗的。
“这样,先把卢营长此次顶撞长官,包容士兵违纪的事情以旅部的名义全团通报批评,等打完这场仗看表现再谈撤不撤职的问题如何?”
旅长周志道这可是给足了张青云的面子,这样既维护了他的权威,又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也是煞费苦心。
“旅座,暂时先不撤卢营长的职可以,但是那些违抗命令的士兵一定要当众惩罚。”
团参谋长看到旅长无意处置卢醒,只能退而求其次,将那些贪生怕死的士兵给惩治一次,也能在团里立威。
“这个事情你看着办,可以稍加惩戒,但是有一条,绝对不能因为此事影响部队接下来的战斗……”旅长周志道也是有些不耐烦。
“是!”团参谋长看到旅长周志道点头,当即兴奋的挺身敬礼。
现在他有了旅长周志道在背后撑腰,这一次将那些违抗自己命令的人怎么也得扒一层皮下来,看以后谁还敢和自己唱反调。
“还有事情吗?”旅长周志道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问。
张青云回答:“没有了,那旅座,我先回去了。”
周志道摆摆手,看着张青云得意忘形的样子,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后悔同意他代理团长指挥第301团了,可是想到他的背景,无奈的直摇头。
“报告,旅座,杨团长他们回来啦!”
正当得意的张青云要跨出旅部时,一名军官兴冲冲的侧身冲进旅部,大喊了起来。
旅长周志道听到杨凌他们回来了,也高兴的站了起来,当即问:“他们在哪里?损失这么样?”
而张青云听到杨凌回来了,脚步一顿,喜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转身想听听情况。
汇报的军官回答:“他们几乎没什么损失,还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呢,已经朝着旅部过来了。”
“哦?”旅长周志道也是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杨凌他们失去消息可是让他担心了好一阵呢。
“走,我们去看看。”
旅长周志道当即带头走了出去,而张青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代理团长当到头了。
很快,在旅长周志道和众多官兵的围观下,杨凌他们一行人赶着两百多匹骡马浩浩荡荡的朝着旅部过来了。
而每一名回来的弟兄都扛着略显沉重的箱子,一看都是好东西,让围观的友军弟兄们羡慕不已。
杨凌也看到了众人簇拥的旅长周志道,当即放下肩上扛着的弹药箱,快步走向旅长周志道,挺身敬了礼。
“旅座!”杨凌浑身血渍汗渍让浑身脏兮兮的,但是却身躯笔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旅长周志道看着杨凌故意板着脸,没有说话,眼睛却瞄向了他身后那些骡马身上绑着的东西。
“旅座,我们回来晚了,请您惩罚。”
杨凌也是主动的开口认错,毕竟为了物资,没有按时撤离,可是违反军令的。
“嗯,惩罚等会再说,你们那骡马身上绑着的是什么?”周志道指着正走过来的骡马队说。
“报告旅座,是我们昨晚的缴获,因为缴获太多,所以在路上耽搁了……”
旅长周志道将信将疑的要上前查看,毕竟以往也有缴获,可都是战场上缴获的破烂货,像杨凌这般缴获如此多的战利品当真是少见。
“打开,打开,让旅座瞧瞧。”杨凌看到旅长周志道要查看,满脸笑意的吩咐。
满脸得意色的副营长秦寿应了一声,当即和几个弟兄将肩上扛着的弹药箱子打开,让旅长周志道查验。
他们虽用缴获的鬼子的骡马运回来不少,但是缴获的战利品数量实在是太多,每个弟兄也都抗了一箱子,这一路可是累的够呛。
旅长周志道带着怀疑的目光凑上前,而旅部的那些个参谋副官们也都跟着上前凑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往箱子里瞅着。
当他们看到一箱箱保养良好,油光蹭亮的武器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乖乖,真是货真价实的武器弹药啊。
“旅座,除了这一千五多支崭新的三八步枪外,还有歪把子轻机关枪五十挺,掷弹筒一百具,手雷二十箱,弹药数量有一百多箱,数不过来。”
“鬼子的罐头三十箱,药品绷带等医药品数量还来不及统计。”
杨凌看到旅长周志道惊喜的目光,赶紧的趁热打铁的介绍,顿时让围过来的旅部军官们都是震惊不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到杨凌他们缴获了大量的东西回来,都不相信,现在这么多东西就摆放在跟前,不由得他们不信了。
此刻这些人都是满脸羡慕的看着杨凌他们,眼红不已,这可是当真的发大财了。
旅长周志道也是抓起崭新的步枪,摸索着那沉重冰冷的枪身,哗啦的拉动枪拴,暗赞一声好枪。
这么多的武器装备了物资足可以装备一个团还绰绰有余了,旅长周志道的脸上也是抑制不住喜悦,笑着调侃道:“你小子不会端了鬼子的军火库吧?”
杨凌也一五一十的将他们配合第8军的弟兄截住这批鬼子的辎重的具体情况作了简短了汇报,听得周围的军官们都是心惊肉跳的。
在那样混战的情况下,一般人都是带不走直接炸掉,杨凌他们硬是和第8军的弟兄冒着风险将汽车搬空了,也是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要是他们动作慢了点,被重新集结起来的鬼子追上,别说将这些武器弹药运回来了,全军覆没都有可能,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凌他们虽冒了风险,但是这收获也是颇丰的。
“旅座,这一路上可是将我们累的够呛,差点就被鬼子给追上了。”秦寿这家伙也在一旁帮腔诉苦。
对于秦寿和杨凌他们故意将风险夸大的小心思,旅长周志道自然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想多给自己留一点嘛。
旅长周志道放下了手里的步枪,对满身疲惫的弟兄道:“弟兄们辛苦了,这一次我们旅能有如此大的缴获,你们功不可没。”
弟兄们听到旅长当众的夸奖,一个个也是心里乐开了花,能够得到长官的夸奖,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肯定。
周志道夸完了弟兄们,旋即又转头望向了杨凌,笑眯眯的问:“杨团长,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武器弹药和物资?”
看到笑眯眯的周志道,杨凌也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个马屁:“我都听旅座的,旅座说这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反正刚才他们也当众将弄到这批弹药物资的困难和危险都说了,这可不是白捡来的,是弟兄们冒着生命危险弄回来的。
虽说已经料到会上缴一些,但是杨凌相信旅长周志道会顾及弟兄们的感受和他自己的面子,吃相不会那么难看。
旅长周志道看到杨凌竟然如此是识时务,也是心里满意,不过将这个处置权扔给了他,他也不好狮子大张口,要的太多,至少得给杨凌他们留些,毕竟人家冒风险弄回来的。
周志道略微沉思后开口说道:“我们和鬼子一直在打仗,各部队武器弹药消耗严重,这么多弹药放在这里也是糟蹋了,这样吧,你们团留一半,其他的分给其余部队,你看如何?”
听到这个结果杨凌虽然有些肉疼,但是也比自己预料的结果好的多,反正缴获这么多的武器弹药也捂不住,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旅里其余的部队都分点,这样也算拉拢了关系。
杨凌对于周志道的分配没有任何的异议,毕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他们分一些也是打鬼子,又拉近了关系,以后说不定自己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杨兄弟,我替我们团的弟兄先谢过了。”
得到消息赶来的第302团团长林秀峰听到自己也能分一份,顿时对杨凌他们的好感又是大增。
“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别那么客气。”杨凌虽然心里肉疼的要命,但是脸上却保持着微笑。
毕竟什么都不干,就分到这么多的弹药武器,林秀峰他们也是不好意思。
“杨兄弟,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招呼一声,我们第302团的弟兄定出手相助。”
“对,杨团长,以后你们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只管招呼。”
……
军中之人大多豪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虽然杨凌付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却也让他们团得到了一些承诺,说不定以后用的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杨凌干脆又送了几箱子罐头给旅部的弟兄们,让他们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对杨凌感谢不已。
他们这些旅部的军官不经常上战场,所以这缴获也是少,现在看到杨凌还记得他们,对杨凌好感大增。
“旅座,您爱喝酒,这里我特意给您留了一箱酒。”杨凌最后将一箱子清酒送到了旅长周志道跟前。
旅长周志道也是笑呵呵的收下了,神秘兮兮的说:“你们这次辛苦了,先休整一天,你好久没见张军医了吧,别成天窝在战壕里,也抽空去看看人家。”
“是!”杨凌连忙答应下来,想想自己也真是很久没见张红英了。
杨凌他们满载而归,回到团里顿时引起了一阵阵兴奋的欢呼声,看着四周高兴地围上来的弟兄们,杨凌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舒畅。
“秦寿。”
“有!”副营长秦寿急忙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给每个连分两箱罐头,一箱饼干,犒劳犒劳弟兄们,剩下的交给军需官保管。”
“是!”
杨凌的话顿时又引起了一阵兴奋欢呼声,弟兄们天天吃窝窝头菜糊糊,现在有罐头吃,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
杨凌他们这次不仅仅平安回来,还带回来了这么多丰厚的战利品,让团里的低沉气氛一扫空,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喜悦。
旅长周志道看在杨凌他们辛苦的份上,特批让他们休整一天,杨凌倒也没有拒绝。
弟兄们和鬼子打仗,又从马回岭携带着大量的战利品急匆匆的赶回来,此刻到了自己的地盘,放松下来,这顿时感觉浑身乏力疲惫。
虽说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休息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毕竟有松有弛才能保持战斗力嘛。
况且现在乌石门一线聚集了数量众多的部队,鬼子就算来了也一时半会啃不动,杨凌他们休整一天倒也无妨。
前沿阵地很快就移交给了第302团,团长林秀峰他们这次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二话没说,十分痛快的就把阵地给接管了下来,让杨凌他们尽管放心休整。
团里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非凡,弟兄们这一次作战伤亡小,现在各连又分到了肉罐头可以开荤,虽没到饭点,却也都架起了大锅,烧起火,准备做饭了。
杨凌看到弟兄们如此兴奋的样子,鼻子也有些发酸,他们背井离乡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和鬼子作战。
枪林弹雨中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却吃不饱穿不暖,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一顿荤腥都能让他们高兴好几天,他们就是挺起这个民族的脊梁啊。
弟兄们在兴奋的架锅烧水准备做一顿好吃的,杨凌也带着满身疲惫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昨夜又是打鬼子作战,又是带着战利品跑路折腾的可够呛。
“卢营长呢,让他过来,我有事情找他。”
杨凌在团部里只看到了几个参谋在忙碌,并没有看到先期撤回来的一营长卢醒,拉住一名参谋问。
这名参谋看了看趴在哪里看地图的团参谋长张青云,支支吾吾的说:“团座,卢营长被撤职了……”
“嗯?”杨凌也是一愣,自己这只是晚回来半天的时间,自己的得力干将竟然被撤职了,他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说说情况?”
这名参谋还没说话,团参谋长张青云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主动的开口道:“团座,是我擅自做主撤的他的职。”
“卢营长可是犯了什么错?”杨凌疑惑不解的问,以他对卢醒的了解,那可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应该不会犯什么大错。
团参谋长张青云理直气壮的回答说:“团座,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旅座任命我负责团里的事务,可是卢营长却是心存不满,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为整肃军纪……”
杨凌静静的听着张青云在数落卢醒的不是,心里却和镜子一样透明,感情自己不在的这半天,闹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杨凌已经对事情的原委了解了大概,只不过是张青云小题大做而已,算不上违抗军令。
“虎子。”
“有!”卫兵虎子急忙奔进门,挺身立正等待吩咐。
“你去通知卢营长,他恢复原职,让他过来见我,我有事情找他。”
“是!”虎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奔出门去了。
张青云看到杨凌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恢复卢醒的职务,让他很是难堪,继续开口道:“团座,旅座可是答应了要惩处的……”
杨凌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旅座那边我去说,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我……”
杨凌不等团参谋长张青云说话,就转身出了门,将团参谋长张青云晾在了哪里。
看着杨凌的背影,张青云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就连旅长周志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而现在杨凌所做的一切分明就是对他的全盘否定,让他的心里极度的不舒服。
杨凌对于团参谋长张青云的来历有些了解,在昨夜战场上的时候看着他的表现,杨凌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也敢上战场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
可是趁着现在自己不在,他就狐假虎威的开始折腾想夺权,虽然他说的委婉,但是杨凌可不是好糊弄的,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能骗得了他?
趁着自己不在,他竟然擅自做主要撤掉卢醒的职务,这是杨凌不能忍受的。
张青云有几斤几两杨凌的心里也是清楚,当参谋还凑合,但是却不是一块打仗的料,至少现在不是。
他小题大做的撤掉卢醒无非就是想独揽大权,如果他有那个实力带着弟兄们打鬼子杨凌倒也无所谓,可是将弟兄们交给他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参谋长,这是杨凌不能容忍的,是对弟兄们的不负责,那是害弟兄们。
所以杨凌刚才不给他好脸色就是希望他有自知之明,希望以后不要弄这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除非他有那个能力。
卢醒被团参谋长张青云口头撤掉后,也就顺水推舟撂挑子不干了,就想看看张青云怎么折腾。
张青云虽弄掉了卢醒,但是弟兄们的心里透明的就和镜子一样,他们佩服的可是能带领他们打仗的长官,而不是纸上谈兵的家伙。
虽摄于张青云是长官,表面上不敢忤逆他,却在暗地里阴奉阳违,弄到最后一件事情都做不好,将张青云气的够呛,不得不跑去找旅长周志道告状。
“怎么,被撤职了,心里还有怨气?”杨凌看到卢醒,略带调侃地问。
卢醒也是尴尬的一笑:“团座,我哪能有什么怨气,只是看不惯他在团里乱折腾而已,你回来就好了,咱们弟兄跟着团座你心里踏实,只要团座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都不皱眉头……”
看到卢醒这么说,杨凌也是放下了心,还真担心卢醒被这次的勾心斗角弄得心灰意冷就不好了,现在大敌当前,正是需要他这样带兵打仗的军官的。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不吃这一套。”杨凌笑着打断了卢醒的话。
“这一次我们缴获了不少好东西,虽上交了不少,但是还留有二十五挺歪把子,掷弹筒三十具……”
杨凌将这次的缴获说出来,卢醒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旋即兴奋了起来。
有了这么多武器装备,那么部队的战斗力将会大大的提高,对付小鬼子胜算也大了不少。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挑选一些机灵的弟兄,咱们将这些武器弹药利用起来,暂时组建一个掷弹筒连和增加一个轻机枪连。”
“是!”卢醒兴奋的满脸涨红,有了一个掷弹筒连和一个机枪连,那部队的战斗力可是蹭蹭的上涨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做了。
杨凌看到兴奋的卢醒叮嘱说:“让咱们会掷弹筒的老兵和机枪手以老带新,我们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那我这就去挑人,我们得尽快把架子搭起来。”卢醒是说做就做,说着就要马上开始。
杨凌看到卢醒这么心急,也是心里高兴,团里就需要这样的军官。
“对了,我们缴获了不少罐头,我已经让人给你送一营去了。”看着急匆匆就要离开的卢醒,杨凌提醒说。
卢醒感激的说:“多谢团座,那我先走了。”
“嗯,去忙吧。”
隐蔽在山坳里的野战医院戒备森严,护卫连长猴子正在组织一帮刚补充过来的新兵蛋子在山口挖防御战壕。
“挖深一点,机枪壕给我弄结实了。”
上尉连长猴子站在腰挎驳壳枪,正满脸威严的来回巡视着,遇到偷懒的弟兄,臭骂着催促。
猴子带领的这个连负责野战医院的安全,平日里也抬抬伤员充当担架队,因为不输于作战部队,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现在连里的大部分弟兄都被抽调到了战斗部队补充战损了,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则是补充到了护卫连。
虽说野战医院一般都在防线的后方,保卫野战医院一般不会遇到敌人,但是猴子却是打过仗的,知道自己身负重任,所以对弟兄们要求严格。
每到一处都是将野战医院的防御弄得铁桶一般,好几次遇到鬼子的渗透小部队都被他们成功的击退了,倒也让人对他们刮目相看。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他们和鬼子渗透部队打了几仗,导致的后果就是打过仗的老兵全部被调到战斗部队了,现在给他弄了一些新兵过来,这让猴子郁闷无比。
这些新兵蛋子可不比那些老兵,老兵每到一处不需要吩咐就知道抢占制高点,挖掘战壕,放哨构建防御。
可是新兵们啥都不懂,需要猴子这个连长手把手的教,这把他可是累的够呛。
“连,连长,好像有人过来了。”
正当猴子在教新兵们如何挖散兵坑时,站在山丘上的一名哨兵指着远处喊了起来。
猴子当即神色一凛,急忙爬上山丘,朝着远处望去,远处烟尘滚滚,地面震动,俨然有骑兵朝着这边过来了。
“准备战斗!”猴子骤然紧张了起来,急忙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
听说准备战斗,那些新兵蛋子在战壕里楞了半晌,在猴子的再次臭骂中才手忙脚乱的去抓枪。
一个个紧张兮兮的趴在构筑了一半的战壕里,许多人撅着的屁股都快拱到天上去了,但是此刻猴子已经没有时间去管他们了,现在只想确认来人是敌是友。
很快,十多名骑兵飞奔而至,猴子看到他们戴着的钢盔和军服,这才松了一口气,是自己人。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情况不对,就开枪,通知医院转移。”
虽说来的十多名骑兵穿着中国官兵的军服,但是战场形势复杂,保不住就是鬼子假扮的。
猴子将手榴弹底盖拧开,不动声色的塞进袖口里,这才带着两个弟兄迎上前。
“站住!你们是那部分的?!”猴子远远的就开口大声喝问,倒也威严十足。
而趴下战壕里的弟兄们都是端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希律律——”
杨凌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猴子,是我。”杨凌看到猴子一本正经的站在路中央,笑着回答。
猴子定睛一看,穿着上校军服的威严军官可不是自己的老上司杨凌嘛,当即兴奋了起来。
“放下,放下,把枪放下,是自己人。”他急忙挥手让身后埋伏的弟兄们把枪给放下了,当心这些新兵蛋子擦枪走火。
猴子快步了迎了上去,高兴的说:“团座,你怎么来了。”
虎子骑在马上嘿嘿一笑:“你个憨货,自然是来看嫂子的。”
“多嘴。”杨凌扭头笑骂一句,然后开口对猴子说:“猴子,张医生在医院里没有?”
猴子急忙点头:“在呢,嫂子在呢。”
看到猴子也称嫂子,杨凌也是无奈,任他们叫。
“那行,我先进去,回头再找你们聊。”杨凌笑着对虎子道:“给猴子兄弟他们留些东西。”
“好勒!”虎子说着从一名骑马的弟兄手上接过一鼓鼓的帆布包扔给了猴子。
“拿去给弟兄们分分,你们也辛苦了。”杨凌笑着说。
猴子急忙将沉甸甸的帆布包接住了,对杨凌他们道了谢,侧身让开了路。
“走了,”杨凌他们招呼一声,策马直奔向野战医院的山坳里,十多名骑兵卷起了大股的烟尘。
看着猴子手里拿着鼓鼓的帆布包,一直目送杨凌他们进入山坳,那些新兵弟兄围了上来,十分的不解。
他们这个连长就算野战医院的院长也给几分薄面的,从没看到他对人这么恭敬过。
“连,连长,刚才进去的那是谁呀?”有新兵弟兄好奇地问。
猴子这才回过神来,骄傲的说:“那可是咱们军最能打仗的杨凌杨团长,他可是我的老长官了,当初还救了我的命呢。”
听到猴子的回答,新兵蛋子们恍然大悟,他们这几天也经常听猴子说起杨凌打鬼子的事迹,都是热血澎湃,没想到刚才过去的就是杨凌团长,顿时露出了敬佩之情。
虽然他们在后边执行守卫医院的任务,可是对于那些打鬼子的战斗英雄可是同样敬佩的。
新兵蛋子们对杨凌敬佩,连带着对跟着杨凌打过鬼子的猴子连长也敬佩起来,原来自己的长官也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过呢。
“连长,杨团长给的什么呀?”新兵们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到猴子手里的帆布包上。
猴子也回过神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开,发现里边装的都是一些从鬼子身上扒拉过来的糖果,罐头之类的。
“这可是罐头,鬼子那边缴获过来的,肯定是团座他们又打胜仗了。”
猴子炫耀般拿出罐头在手里介绍着说,让新兵们都快流出来口水。
“连,连长,好吃不?”
猴子白了他一眼,得意的说:“别看小鬼子可恶,这罐头还真不赖,想不想尝尝?”
“想——”新兵们异口同声的说。
猴子看着新兵蛋子们,笑着说:“想尝也可以,赶紧把战壕弄好了,咱们今晚开荤,野菜炖肉罐头!”
新兵蛋子们听到这话,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需要猴子催促,一个个就奔回了阵地,开始卖力的挖掘战壕。
杨凌他们一路向山坳里走,很快就抵达了隐蔽在山坳里的野战医院。
还没靠近,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药草味道就迎面扑来,几口大锅正在熬煮着满是血渍的纱布,准备消毒后重复使用。
野战医院为防止鬼子的飞机发现引来轰炸,安置伤兵的帐篷并不集中,而是零星分散的分布在山坳里。
山岭上茂密的树林给野战医院的存在提供了一些掩护,在两侧的山岭上杨凌也看到了许多荷枪实弹的哨兵在高度警戒着。
虽然这里是防线的后方,但是战场形势复杂,无论他们的部队还是鬼子的部队,都会派出无数的小股部队向对方渗透,所以只要在战场上,任何的疏忽大意都会导致不可估量的损失。
“你们将马牵到那边林子里去隐蔽,就在外边等我。”
杨凌远远的看到山坳左侧的一片树林后,翻身下马让几名卫兵在外边等候,担心马的目标太大,被鬼子的侦查飞机发现。
“是!”弟兄们也都纷纷下马,牵着马直奔林子隐蔽。
而杨凌则是让卫兵虎子和其余的卫兵将从马上卸下来的食物和缴获的药品绷带等东西扛在肩膀上步行向山坳里走。
前线一直在打仗,野战医院里一片忙碌,到处可见单价队抬着血肉迷糊生死不明的官兵从杨凌他们身旁匆忙走过。
许多帐篷臭气熏天,弥漫着血腥味,酸臭味和腐烂的气息,不时有一两声低低的痛苦叫唤传出来。
而也有许多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们身上包裹着浸透血渍的纱布三五成群的待在帐篷外边,靠着石头晒太阳。
他们这些都是在战场上被炮火炸伤的官兵,战争已经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残疾,伤势轻运气好的可以留在后勤帮忙搬运物资,担任保卫工作。
一些行动不便的人大多只能伤好后领一笔抚恤金退役回家,他们的看着杨凌他们一行人走过,脸上的表情不一。
既有好奇,痛苦,麻木也有迷茫,他们虽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却被残酷的战争摧残的死气沉沉,杨凌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生机。
他们都是勇敢的战争,在战场上都是敢抱着炸药包向鬼子发起冲锋的人,但是现在他们的未来却是一片暗淡晦暗。
“虎子,给他们留几个肉罐头。”
杨凌看着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兄如今只剩下这幅残躯在这里煎熬着,于心不忍,但是他也有心无力,只能吩咐虎子给他们留下几块罐头,也是自己唯一能做到了。
“兄弟,这是我们在马回岭缴获的,拿着尝尝吧。”虎子听到杨凌的命令后,掏出几个肉罐头递了过去。
这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们看着杨凌他们,又看着虎子递过去的肉罐头,死气沉沉的脸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活力,不过他们伸出的手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长官,无功不受禄,这罐头我们不能要……”
这些伤兵们看着虎子手里的罐头虽然充满了炽热,但是却不明白杨凌的用意,毕竟也看得出来,杨凌并不是来慰问的。
杨凌看到伤兵们有顾虑,解释说:“拿着吧,虽然数量少,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看到杨凌目光真诚,他们终于接下了罐头,对杨凌他们千恩万谢,许多人摩挲着手里的罐头,满眼含泪,虽然他们在战场上和鬼子打了无数仗,但是能够有所缴获时候很少。
许多人从上战场的时候老兵就会告诉他们,只要打败了鬼子就可以天天吃肉罐头了,不用天天喝稀粥啃杂粮窝窝头了。
可是许多弟兄直到牺牲也没有机会吃上鬼子的肉罐头,反而每一次打仗都会遗尸累累。
杨凌他们留下罐头继续向前走,但是那些伤兵们却有人低声的啜泣起来,拼了命死了那么多弟兄,想到那些弟兄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鬼子的罐头什么味道的场景,就忍不住难过。
杨凌他们的心里也不好受,在这场战争中就算他们打胜利了,但是中华民族所承受的苦难却不会因为胜利而抹去。
对于这些在战争中留下残疾或者那些牺牲的弟兄们来说,影响的是他们的后半生和留给家人一辈子的痛苦回忆,而这痛苦的记忆却因为一场战役持续几十年,甚至更久……
小鬼子对中华民族所造成的苦难并不是烧杀抢掠造成经济损失,人员伤亡那么简单,因为战争导致的家破人亡,留给活着的人更多的是痛苦的回忆,那是精神上的痛楚和折磨。
看到那些不断从帐篷里抬出来的已经浑身冰冷僵硬的官兵去时,杨凌他们都会驻足行注目礼。
他们许多人因为抢救不过来而牺牲在医院里,医院也会为了防止瘟疫等发生,而采取就地掩埋的措施。
因此每一次野战医院转移时,在驻地旁都会留下许多新坟,让许多牺牲的弟兄长埋他乡。
杨凌他们携带的食物并不多,所以并不能给所有的伤兵们留下吃的,最后只能大步的走过。
张红英正带着几名新补充过来的医护兵挨着伤兵帐篷查房,检查伤兵们的伤病恢复情况。
遇到那些伤口溃烂感染的要及时的再次救治,对于那些恢复快的就可以转移到轻伤区观察休整,实在是重伤难以救治的只能后送,毕竟前线医疗条件有限。
虽然张红英入伍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在武汉的医疗培训班学习以及战地的救护经验,让她虽不能做大手术,但是一些简单的救治手术已经能够完成了。
现在她正如同当初她刚到医院一样,以老带新,带着经过简单培训就送过来的战场医护兵替伤兵们检查伤口。
中国贫弱落后,医疗条件很差,不仅仅缺少药品,医护人员更是极度的缺乏,以至于许多经过简单培训的人都不得不硬着头皮边学习边救护伤兵,当初张红英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伤口快要愈合了,可以转移到观察区。”
“伤口有些感染,需要马上处理。”
……
张红英不仅仅人长得漂亮,并且救过许多人的命,对于这些伤兵们的心里对她充满了感激,每到一处帐篷,都会引起一阵骚动,感谢声不绝于耳。
虽然疲惫不堪,可是看到伤兵们逐渐恢复,张红英的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嫂子,我们团座看你来了!”
正当张红英巡视完一个帐篷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了过来。
张红英迎头望去,腰间挂满子弹盒的虎子正兴奋的站在门口。
那些伤兵们和医护兵们纷纷侧目,低声的议论起来,而这么被人当众承嫂子,让张红英顿时俏脸一红。
“你们先继续,我出去一下。”
张红英将巡查本递给一名医护兵,剜了一眼站在门口憨憨的虎子,拽着他离开了帐篷。
张红英一出门就看到了制服笔挺站在哪儿等候的杨凌,杨凌正笑意隐隐地望着她呢。
看到杨凌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张红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心里乐开了花,可是想到杨凌这么久了才来看自己,又是满脸的幽怨。
“嫂子,团座就在哪儿呢。”
看着张红英站在原地楞楞的看着杨凌却不过去,紧咬自己的嘴唇不说话,虎子憨憨地提醒道。
杨凌看到站在那里的虎子,吩咐说:“虎子,你先带东西去看看铁匠他们,我随后就过去。”
铁匠他们在岷山战斗的时候受伤送到了医院,杨凌此次过来除了看张红英,也是想看看老弟兄的恢复怎么样了。
毕竟现在部队大多数都是新兵,战斗力不强,迫切需要他们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回去补充基层的军官力量。
“团座,可是我走,谁保护你的安全啊?”虎子为难的说。
杨凌看到憨憨的虎子苦笑不已,指着周围忙碌的医生和那些晒太阳的伤兵们道:“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又没有敌人,你保护那门子的安全,赶紧带着东西去看铁匠他们,这是命令。”
“排长,听团座的话,走吧。”
看着虎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扛着食物和药品的弟兄急忙将虎子拉扯着就要走。
“团座,那我走了,我就在那边,不走远。”虎子还为杨凌的安全担忧,一步三回头的说。
看到虎子他们带着东西离开了,张红英这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在周围许多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了杨凌。
“没想到他们这么在意你的安全。”
张红英也是替杨凌高兴,只有真正赢得官兵拥护的长官才会如此。
杨凌嘿嘿一笑:“一个战壕里滚过来的,我们可都是有过命的交情呢。”
“你就得意吧你……”张红英娇嗔地剜了杨凌一眼,不过看到杨凌来看自己,心里却就像喝蜜一样甜,爱意满满。
虽然两人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杨凌要带兵打仗,而张红英却要在医院里救死扶伤,他们见面的机会却很少。
彼此间时常想念,有千言万语,但是此刻看到爱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反而千言万语都无关重要了。
正当两人含情脉脉的深情对视时,周围传来了低声的议论和嗤嗤的笑声。
那些晒太阳的伤兵们则是纷纷猜测杨凌的身份,这么好运气,竟然赢得了美女医生张红英的青睐。
而那些女医护兵看到平日里一脸严肃的张红英此刻像是小姑娘一样满脸的红晕的站在杨凌跟前,连说话都那么温柔了起来,满脸的羡慕。
张红英也是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顿时俏脸更红,非常的不好意思,拉着杨凌的手,逃也似的直奔自己的帐篷而去。
张红英现在也算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军医了,因为做的都是战场抢救的工作,为了照顾他们这些医生休息,所以都是有单独的帐篷的。
杨凌就这么被张红英一路抓着手,到了张红英的帐篷。
帐篷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休息的行军床外就剩下一些床头关于医学书籍和盆里刨着的满是血渍的白大褂,甚至一张板凳都没有。
“你渴了吧,我去给你打点水。”张红英让杨凌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坐下,忙着招呼去给杨凌打水。
杨凌拉着张红英坐下,看着她憔悴的面庞心疼地说:“我不渴,你先坐下休息下吧。”
张红英被杨凌这么含情脉脉的望着,满脸的通红,捶了他一拳,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了杨凌的怀里。
感受到杨凌那宽阔的胸膛,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每次前线打仗,他都会替杨凌担心,想到无数担惊受怕的夜,忍不住低声的啜泣起来。
而杨凌也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张红英发泄般的哭泣着,虽然两人身为恋人,却不能厮守在一起,让张红英孤独承受一切,他很愧疚。
他是军人,注定属于战场,他也知道这对于张红英来说有一些不公平,但是在这样的战争年代,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张红英哭的眼睛红红的,擦干了眼泪,这才抬起头,端详抚摸着杨凌那黝黑满是伤口的面庞,心疼不已。
张红英小心翼翼的问:“还疼吗?”
杨凌摇摇头:“只是擦破点皮,不疼。”
相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被鬼子的炮灰炸的缺胳膊断腿的弟兄来说,他这个团长大多数时候都位于安全的指挥所内,虽然上战场也会受伤,但是大多数都是爆片的划伤,擦伤。
“你瘦了,是不是在战场上吃的不好。”张红英看着杨凌变得又黑又瘦,关切地询问道。
杨凌笑着回答:“我可是团长,哪能吃的不好。”
杨凌说着将自己携带的帆布包拿了起来,打开拿出肉罐头在张红英的眼前晃了晃道:“我们时不时还能吃到鬼子的肉罐头呢,这次给你也带了些。”
看着标注着日文的肉罐头,张红英像是得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顿时变得满脸兴奋。
“上一次长官来医院慰问,也带了些罐头,可是我只分到了半个,可好吃了。”张红英兴奋的说着。
看着张红英兴奋的样子,杨凌却是鼻子发酸,战场条件艰苦,他们这些医护人员虽然受到的待遇好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张红英受苦,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杨凌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只要你想吃,以后我缴获了罐头就给你送一些过来。”
张红英却是连连的摇头,她也知道,部队在前线打得艰苦,缴获也不是常有的事情,她可不想杨凌冒着风险去给她缴获罐头。
张红英将杨凌送给她的罐头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放在了床头,然后指着帆布包道:“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这些都等会送给伤员吧。”
看着张红英此刻还想着别人,杨凌也是苦笑着摇头:“都留着自己吃吧,伤员那边已经送过去了,我还带了不少药品过来,不过大多数都上交旅部了,到时候他们应该也会送过来。”
听杨凌这么说,张红英想到她那群一直念叨的小姐妹,也就答应将剩下的留了下来。
相逢总是短暂,两人的独处时间并不久,因为又有伤兵送过来,张红英不得不结束了和杨凌的耳鬓厮磨。
“打仗的时候别冲在前边,自己注意安全。”张红英边穿着白大褂,边语重心长的嘱咐说。
“我知道,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让猴子给我捎信。”
“记得要想我。”
临出门前,张红英踮起脚尖,给杨凌送上了一个吻,依依不舍的说。
“会的。”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都是不想结束这短暂的温存,可是外边又传来了女护士催促的声音。
“那我先去忙了,记得有空来看我。”张红英对着杨凌挥挥手,急匆匆的出了门。
目送张红英和女护士急匆匆的消失在视野中,杨凌苦笑不已,摇摇头朝着伤病区走去。
很快杨凌就在一处宽大的帐篷里找到了虎子他们,一群人正兴高采烈的吃喝着杨凌他们送过来的肉罐头和饼干糖果,气氛热烈。
“咱们团副真够义气,有啥好处都想着弟兄们!”王胡子边往自己嘴里塞饼干,边大声地说着。
“那是,咱们可是和副团打了无数的仗,那可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过命的交情啊。”
“这样的好长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弟兄们纷纷地附和着,他们受伤躺在医院里,而杨凌还惦记着他们,着实让他们感动。
“什么团副团副的,现在得叫团座了。”虎子在一旁不满的纠正道。
弟兄们听到这话,一个个变得更加高兴了,杨凌升官,他们是由衷的高兴。
他们这一场场的仗打下来,虽然每一次功劳都往上报,可是勋章倒是得了一大堆,其他什么都没有。
杨凌也算是立了许多功勋,即使在悍将如云的第74军也是排的上号的,却一直担任副团长,让他们时常替杨凌也是打抱不平。
这次好了,杨凌升了官,他们这帮老弟兄自然替杨凌高兴,总算是升了。
虽说他们当兵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但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那就是有功就赏,有过必罚,这无关其他。
“不光咱们团座升了,你们也都升了呢。”
虎子看着弟兄们高兴,干脆喜上加喜,将他们晋升的消息也一并说了。
“虎子,你可别拿我寻开心啊,小心我揍你小子。”
铁匠对于虎子的话可是不信,他一个大老粗能晋升才怪了,要升也是升那些军校生。
“我没事寻你们开心干啥,真升了,这次我们把委任状都带过来了呢。”
王胡子看到虎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心里激动了起来,望着到虎子道:“嘿嘿,那我升了啥?”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纷纷停止了吃喝,目光齐齐的投向了虎子,等着他的回答。
“咳咳……”虎子正要清嗓子说话,杨凌迈步走进了帐篷。
“团座——”看到杨凌进来,弟兄们都是高兴的放下东西抬手敬礼。
“躺下,躺下,别让伤口又崩裂了。”
杨凌看到这群老弟兄一个个满脸红光的,也是打心里的高兴,刚才在外边看到有些帐篷满是痛苦的呻吟叫唤,还替弟兄们担心呢。
“伤怎么样了?”杨凌满脸的和蔼可亲,一点儿也没有长官的架子,关切的询问一名膀子裹着绷带的弟兄。
这名弟兄激动的满脸通红,朗声道:“禀报团座!伤好得差不多了,刚拆线,过两天又能回去打鬼子!”
“好,伤好了就好哇。”
看到这名弟兄阳刚十足的回答,杨凌满脸笑意。
只要这些弟兄重新的回到战场,他们将会成为部队的骨干力量,越多的老兵回到战场,那么这战争就多了几分胜算,一名老兵甚至可以抵得上数名新兵。
“胡子,你的伤呢。”杨凌又将目光转向了王胡子他们这些军官。
王胡子嘿嘿一笑:“团座,你放心,快好利索了,你看都能走了。”
王胡子笑着从床上下来,作势要走,可是站都站不稳,满脸的尴尬:“昨儿还能走了……”
杨凌快步上前将王胡子又搀扶到病床上躺着,板着脸教训说:“别逞强,好好养伤,打鬼子不差这几天。”
“大家伙都把伤养利索了,到时候我带你们来个夜袭鬼子这么样?”杨凌笑着问。
“好!”弟兄们也都欢呼地大喊,迫不及待的想养好伤,继续跟着杨凌打鬼子。
“弟兄们,你们在岷山作战勇敢,军部的嘉奖令已经发下来了,许多弟兄也晋升了,你们好好养伤,回去带更多的部队打鬼子。”
弟兄们听到真的有嘉奖和晋升,顿时一个个满脸红光,激动的心跳加速,望着杨凌满脸期待,猜测有没有自己。
杨凌很快话锋一转的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必须养好伤才能回部队,否则回来我可不接收。”
“团座,我们一定好好养伤。”铁匠他们率先开了口。
“虎子,把勋章和委任状都带过来。”杨凌看到弟兄们答应,这才吩咐。
虎子也急忙将装着委任状和勋章的帆布包取出来,递到杨凌的手里。
杨凌则是在弟兄们羡慕的目光中,将一枚枚的勋章取出,亲自给躺在病床上的弟兄们佩戴上。
看着佩戴到自己胸前的勋章,弟兄们激动不已,甚至有的人喜极而泣,他们在战场上拼命的打鬼子,这勋章就是对他们舍生忘死最好的认可。
而王胡子他们这些原先的上尉连长,这一次也是纷纷的晋升到了少校,具体的职务还需要伤愈归建才能分配,不过他们依然高兴不已。
杨凌这位长官带着战利品挨个帐篷的给有功的弟兄佩戴勋章,给他们分发慰问品,让其余部队的伤兵们羡慕不已。
“兄弟,你们团座可真好。”有友军部队的伤兵由衷的羡慕说。
王胡子他们听到这话,心里满足感爆棚,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团座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长官,不仅仅打仗的时候身先士卒,对弟兄们更是没得说,那话咋说来着,有福同享。”
“他娘的,我这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好长官呢,尽遇到些喝兵血的长官,真是倒霉催的。”那名问话的弟兄叹气地嘟囔着。
王胡子嘿嘿一笑:“要不伤愈后跟我们干?”
那名弟兄将信将疑的问:“杨长官会接收我们吗?”
王胡子拍着他的肩膀道:“只要你愿意,包在我身上,我们团座肯定要你们这些老兵。”
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空气中热浪翻腾,泥土都烫的冒烟。
乌石门防线的各处守军阵地的官兵们窝在战壕里躲在阴凉处,依然热的汗流浃背。
“他娘的,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呢,这么不下雨透透凉。。”
刘一刀赤精着满是枪眼刀疤的上身,坐在营部的凳子上,扯着袖子呼哧呼哧的扇着,嘴里咒骂连连。
副营长秦寿也热的满头大汗,看着刘一刀那浑身汗渍渍的模样,心里乐得直笑。
“前些天下大雨的时候你天天骂不出太阳,现在太阳出来了,你又骂不下雨,感情老天爷怎么都得挨你的时候我骂。”
刘一刀听到秦寿的调侃也不生气,抓起水壶咕噜噜的扬起脖子灌了半壶凉水到肚子里,这才舒服的擦了擦嘴角的水。
“嘿嘿,我还得指望老天爷保佑多活几年呢,我才不骂他老人家呢。”
看到刘一刀这名眨眼的功夫就不承认刚才说的话,秦寿也是苦笑着直摇头。
“营长,团座过来了。”
正当两个刘一刀和秦寿躲在阴凉的营部里时,卫兵进来禀报说。
听到杨凌这个团长过来了,两人急忙站起来,钻出营部去迎接。
杨凌他从野战医院看望了张红英和在上一次战斗中受伤的老兵后,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并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
杨凌本想去探望探望受伤的前团长张汉铎的,可是张汉铎也算是团级军官,送到后方更好的医院治疗去了,他不得不作罢。
回到团里后杨凌就忙碌的展开了工作,毕竟休整的时间就一天,而鬼子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乌石门一线开始了试探攻击。
“团座,这大热天的您这么过来了。”
看到杨凌热的满头大汗,刘一刀急忙将水壶递了过去。
赣北地区刚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现在又是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空气中热浪翻腾,天气状况的确不好。
虽然气候炎热,但是杨凌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鬼子的部队已经向友军的部队发起好几次试探攻击了,他不放心阵地,所以亲自巡视。
“我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
杨凌接过刘一刀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半壶,热气总算是驱散了许多。
刘一刀拍着自己的胸脯,信心十足地道:“团座,有我们在这里,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咱们这就是铜墙铁壁,小鬼子如果敢攻,保证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杨凌转头看向满脸信心的刘一刀,摆摆手道:“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小鬼子训练有素,你们万不可疏忽大意丢了阵地。”
“团座放心,保证丢不了。”秦寿也在一旁笑着帮腔道。
杨凌看到两个营级主官都如此有信心,底气也足了许多:“走,带我瞧瞧你们的阵地。”
“团座,这边走。”刘一刀急忙侧身让开了路,让杨凌走在前边。
杨凌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坚守彼此距离不远的三个小山头,算是乌石门防线的一个支撑点。
早在杨凌他们在马回岭地区作战时,后方就组织部队和民夫在乌石门一带修筑了大量的战壕工事,许多都是半永久性的钢筋混泥土堡垒。
相对于马回岭地区简易的临时战壕工事,现在乌石门一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坚固的阵地。
最前沿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木桩铁丝网构筑的警戒网,而在后边则是明堡暗堡构筑的交叉火力网,再往后则是错落有致的战壕,交通壕,防炮洞,火力点几乎没有死角,鬼子要想攻过来,除非将这里夷为平地。
“这是咱们的防炮洞,每个防炮洞可以隐蔽二十多号弟兄,除非鬼子调来重炮轰击,一般的炮击就和挠痒痒没区别。”
杨凌看着防炮洞上方覆盖的木板和近两米的泥土,也是暗暗的咋舌,相对于以往挖的简陋防炮洞,这安全的确得到了显著提升。
“别光注意防炮,也要防鬼子打毒气弹。”杨凌对防炮工事很满意,不过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嘿嘿,团座,我们早有准备,咱们防毒面具不多,但是这里都备了被子和清水,鬼子只要放赌气,我们就用这被子弄湿堵住洞口,毒气自然进不去。”
“就你小子精明,不过记住多挖通风口,别到时候憋死在里边了。”
“是,我这就吩咐人去办。”副营长秦寿答应一声,急忙招来一个弟兄,吩咐了下去。
杨凌又巡视了各处了明堡暗堡,明堡大多修建在各处充当战壕的火力支撑点,而暗堡大多数则是隐蔽在地平线下或者藏匿在长满杂草的隐蔽位置,并且彼此间有交通壕连接,构建的火力网也算是错落有致。
“团座!”
守卫在这些堡垒里的弟兄看着杨凌亲自到前沿来巡查,纷纷激动的站起来敬礼。
杨凌也和蔼的回礼,仔细的询问他们弹药的储备,重机枪的冷却水的准备等,争取做到万无一失,不至于到时候打起来再临时抱佛脚。
守卫在这些地方都是一个老兵带着好几个新兵蛋子。
“没事的时候多教教他们,等打完仗,谁教出的新兵掌握的本领强,杀敌多,我另外有奖励。”杨凌鼓励老兵们教新兵。
“是!”老兵听到杨凌的亲自许诺,顿时精神振奋。
杨凌又拍着那些有些看起来缩手缩脚的新兵们肩膀说:“你们也好好跟着学,我到时候过来考核你们,成绩优异的,我同样有奖!”
“是!”新兵们的回答同样中气十足,自然想好好学习,到时候在长官的跟前好好的露一手。
“团座,我,到时候我想要银元行不行?”一名新兵怯生生地说。
“你个臭小子,真出息啊你,还没立功呢,你还敢跟团座要好处了。”老兵抬手就给新兵脑袋一个爆栗,臭骂道。
“团座,新兵蛋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老兵陪笑说。
杨凌倒是难得见到有新兵如此胆大的,笑着摆摆手说:“别说想要银元了,只要你杀鬼子立了功,你就算要老婆我也给你找一个。”
“哈哈哈……”听到杨凌的调侃,周围的军官们都是轰然笑了起来。
而新兵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气氛骤然活跃起来。
“团座,我,我不要老婆,我孩子都快满月了呢,等挣了银元回去的时候就可以给他做一身新衣衫。”新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辩解说。
听到新兵的话,周围的军官们都收敛了自己的笑意。
“跟着你们班长好好打鬼子,立了功我给你银元。”杨凌的面色缓和下来,拍着新兵的肩膀鼓励道。
“是!我一定跟着班长好好打鬼子!”新兵挺身道。
酷热的天气并没有阻挡住鬼子进攻的步伐,随着上午对乌石门各处守军阵地的火力试探结束,全面的攻击行动就马不停蹄的展开。
“嘭!嘭!嘭!”
鬼子的炮兵阵地腾起了大股的烟尘,旋即就有呼啸的炮弹砸向守军的阵地。
“鬼子打炮了!快躲炮!”
鬼子的三发试射刚落到阵地上,各处射击位就响起了连排长们此起彼伏的命令声。
无论是新兵和老兵都领教过鬼子的炮火厉害,那是真的指哪打哪,并且威力巨大。
许多老兵对于鬼子的炮火都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当初第一次和鬼子交战的时候,因为不知道鬼子炮火的厉害,所以没有修建防炮洞。
仅仅在鬼子的第一轮炮火打击下,有时候整连整排的人就那么全部炸成了碎肉,以至于鬼子步兵挺着刺刀冲上阵地时,幸存的弟兄已经没有能力抵挡住鬼子的攻势了。
因此在前期的战斗中,许多阵地丢的稀里糊涂的,也有许多部队稀里糊涂的就打没了。
而现在经过和小鬼子这么一次次的血战,不管是那些幸存下来的老兵还是中国指挥官们都在战火和惨痛的伤亡中成长着,吸取着教训。
而后来补充进部队的新兵们无疑是幸运的,因为有了前面的无数牺牲,才让他们现在不至于稀里糊涂的还没见到鬼子就被炸死了。
弟兄们纷纷的从射击位上撤了到了防炮洞,他们的前脚刚踏进防炮洞,鬼子的炮弹紧跟着就在身后的战壕里轰然爆炸开来。
“轰隆隆……轰隆……”
鬼子的炮弹铺天盖地的落下来,震耳欲聋的声音霎时间响彻整个空间,弟兄们的耳朵都嗡嗡的瞬间失聪了。
“别趴在地上,站起来,长大嘴巴!长大嘴巴!”
看到蜷缩在防炮洞里捂着耳朵的新兵们,老兵挨个的踢打他们大喊着,让他们不至于被震死。
当初他们就是许多弟兄在鬼子的重炮轰击下,没有被炸死,可是后来稀里糊涂就莫名死掉了,后来得知是被活活震死的。
鬼子的炮弹在阵地肆虐着,爆炸掀起了漫天的泥沙,那些阵地上的沙包也被摧毁炸成了碎片。
在剧烈的震颤下,整个阵地就像是波涛汹涌大海中的扁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而那些覆盖在防炮洞上方的泥土和伪装的树枝枯草也都震颤着,泥土哗啦啦的从原木的缝隙中掉落,形成了一道泥瀑,全灌进了弟兄们的领子里。
“鬼子的炮火可真是厉害的紧呐,可惜咱们的炮兵只能藏着不敢出来。”
在隐蔽的旅指挥部里,旅长周志道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阵地被鬼子的炮火覆盖,有些气馁的说。
“小鬼子的飞机在天上盯着呢,咱们才不上当呢。”
旅参谋长指着沿着山岭盘旋的鬼子机群,愤懑的说。
鬼子现在也是学的精明了,想要通过炮火的轰击引诱中国军队的炮兵部队还击,而他们的轰炸机群则是可以顺势去摧毁。
但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们也都不是傻子,炮兵部队就是他们的宝贝疙瘩,他们才不会傻傻的暴露而被毁掉呢。
浓黑的硝烟飘荡了起来,前沿阵地已经被遮蔽,不时可以看到炸飞的横木在硝烟中翻滚着,望远镜里的视野正在变得模糊。
“传我命令,各团务必坚守阵地,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我撤他的职!”旅长周志道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是!”参谋应了一声后急忙转身奔向电话,分别向前沿的各部队传达命令。
鬼子的炮火轰击足足的持续了十五分钟才停止,而整个前沿阵地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狼藉,许多战壕都坍塌了。
“起来了!准备战斗!”
连排长们听到鬼子的炮声停了,急忙拍打着捂着耳朵的弟兄们的肩膀,让他们出去准备战斗。
弟兄们的耳朵还在嗡嗡的一片轰鸣,那灼热的气浪席卷进防炮洞,呛得许多弟兄直咳嗽。
弟兄们拎着枪,扛着弹药箱冲出了防炮洞,刺眼的阳光透过灰色的硝烟照射下来,让许多人睁不开眼。
当他们睁开眼睛里,看到原先的阵地已经一脸狼藉,四处都是冒烟的弹坑,炸飞的沙包也凌乱的散落着。
“快!快,进入阵地!”
率先冲出去的连排长们已经看到了远处一帮光着膀子,身上挂着手雷的鬼子已经拉着几道散兵线上来了,急忙大声催促着新兵们进入阵地。
新兵罗文才气喘吁吁的扑倒在自己的战位上,荡起一片烟尘,顾不得喘息,急忙将自己的七九步枪架在战壕上。
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外边瞅着,看着在几百米外,一大帮鬼子正猫着腰迅速的扑了上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紊乱的心跳,这才掏出三枚手榴弹拧开底盖保险,放在顺手的位置。
虽然弟兄们大多数都是新兵,但是也算是打过一场仗的新兵了,不需要老兵们过多的催促提醒,已经能够知道自己干什么了,而不是像以往那样不知所措。
每一名弟兄彼此的散兵射击位置都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而每一段战壕侧后位置都至少布置了两挺轻机枪。
而在他们战壕向上的缓坡上,五挺重机枪也露出了狰狞的枪口,不过不在紧急的情况,他们是不会暴露开枪的。
“嗖嗖——”
鬼子已经猫腰冲到了射程范围,弟兄们没开枪,小鬼子倒是互相掩护着先开了枪。
枪声响了起来,灼热的子弹不断掠过双方间的缓冲地带,打在弟兄们的跟前,溅起了一蓬蓬猛然跳起的泥雾,迫使他们不得不低头,以防止飞溅的泥沙落到眼睛里。
“让掷弹筒连给我瞄准铁丝网前的空地,自由射击。”
杨凌也一直观察着鬼子的动静,看着他们已经摸到了铁丝网组成的拦截网前,沉稳的下达了命令。
“掷弹筒连,团座命令你们瞄准铁丝网前的空地,自由射击!”
通讯兵迅速的摇通了战壕的电话,大声喊了起来。
“知道了!”掷弹筒连的新任连长苏二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杨凌他们组建掷弹筒连不到两天的时间,要想在这两天的时间让弟兄们熟练的掌握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能打就行。
弟兄们的打出去的榴弹没有一个准头,所以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他们可是足足的有近三十具掷弹筒,这个密度覆盖下去,小鬼子休想讨得了好。
鬼子已经冲到了木桩铁丝网组成的拦截网前,他们的那些个机枪手们迅速的卧倒架起机枪向杨凌他们的前沿阵地扫射掩护。
而那些工兵们则是在这样的掩护下迅速剪断铁丝网,清理出一个个可以过人的通道。
看着鬼子工兵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掷弹筒连长苏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几秒钟,又将脑袋缩回了战壕。
“一五十百米,覆盖射击!”上尉连长苏二冷冷的下令。
他在两天前还是普通的步兵连长,而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掷弹筒连长。
虽说只是身份的简单变化,但是苏二却是想要在弟兄们的跟前好好的露一手,让掷弹筒连得到其余弟兄们认可。
掷弹筒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对于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弟兄来说,学起来并不容易,这两天他们昼夜学习,也只能打个大概,要想像鬼子那样指哪打哪,一时半会也实现不了。
不过他们现在可比鬼子富裕,虽是一个掷弹筒连,却有足足的三十具掷弹筒,而鬼子一个步兵小队也才三四具而已。
鬼子掷弹筒兵胜在训练有素,而苏二他们这些半吊子掷弹筒兵没啥优势,就是数量多,不过这也够鬼子喝一壶的。
“发射!”
苏二看到弟兄们准备妥当,果断的下达了发射的命令。
“嗵!嗵!嗵!”
隐蔽在前沿战壕里的弟兄们纷纷手扶住掷弹筒,将榴弹放了进去,随着呼啸声,三十发榴弹迎头就朝着铁丝网附近的鬼子砸了过去。
鬼子正在掩护着破坏铁丝网,清理攻击通道呢,听到呼啸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看。
可是这一看不要紧,看到那不断在瞳孔中变大的榴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支那军的掷弹筒,快隐蔽!”鬼子的大尉惊恐的大喊了起来。
“轰隆隆……轰隆……”
可是他的话声未落,就被淹没在一片轰鸣烟尘中了。
四处乱飞的榴弹先后落在鬼子群里,顿时将来不及躲避的鬼子炸的血肉横飞,惨叫不断。
“啊!”
“呃!”
“轰隆!”
鬼子兵们没有想到中国军队有如此之多的掷弹筒,面对这密集的打击,瞬间就被淹没了。
后边正跟上来的鬼子眼睁睁的看着铁丝网附近的友军在一片乱飞的榴弹爆炸中惨叫连连,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他们看到那凄惨的一幕,吓得也是心惊肉跳。
“八嘎!八嘎,支那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在望远镜里,负责这个进攻面的鬼子的大队长看到自己两个小队的士兵眨眼睛就被炸的血肉翻飞,气的嗷嗷叫。
“哈哈,痛快,痛快啊!”
而那些趴伏在自己射击位置上的步兵弟兄们看到鬼子被炸的惨状,一个个喜笑颜开,心里痛快不已。
“狠狠地炸他娘的!”弟兄们大声地欢呼起来,和鬼子的凄厉惨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哈哈,小鬼子,让你们再猖狂!”
不断有炸飞的血肉炸飞落在苏二他们的战壕里,苏二也看到铁丝网附近被一扫而空,笑得直咧嘴。
“继续!给老子狠狠的炸小鬼子!”
这些掷弹筒兵们也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将一枚枚的榴弹发射了出去。
这些毫无准头的榴弹四处乱落,射程也距离不一,这可是苦了小鬼子了,一个个在硝烟爆炸中惊慌的躲避着。
“咻!咻!”
正当苏二他们炸的兴奋时,天空传出破空声,苏二抬头望去,顿时脸上狂变。
“撤!他娘的快撤!”
苏二慌忙不跌的从观察位跳下来,大声催促着掷弹筒连的弟兄们撤离。
鬼子兵的报复来的很快,一排排的炮弹落在苏二他们的附近,席卷的气浪将很多弟兄横扫在地,苏二也是跌跌撞撞的往防炮洞跑。
而刚才还兴奋的掷弹筒连的弟兄转瞬间就变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当他们顺着交通壕跑进防炮洞里的时候,他们刚才待的那战壕已经被炸成了一截截的焦土,几个跑得慢的弟兄更是被炸的渣都不剩,只剩下残破的碎布在气浪中翻滚落下。
“日你娘的小鬼子!”
弟兄们眼圈泛红的破口大骂,可是面对那凌厉的炮火,却无可奈何,炸鬼子的兴奋转瞬间就因为弟兄的伤亡而消失无踪。
小鬼子有了炮火的掩护,一个个底气又足了起来,这次不需要他们清理铁丝网了,炮弹轰出了几个窟窿,他们顺着窟窿就往进涌。
“瞄准那几个缺口,给老子狠狠的打!”
布置在二百米外的主战壕里响起了营长刘一刀的怒吼声。
“哒哒哒——”
“腾腾腾——”
机枪手们率先扣动了扳机,一串串猩红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铁丝网的缺口。
鬼子正顺着缺口蜂蛹而入,这密集的子弹扫射过去,当即噗噗的尽是入肉的声音。
血花飞溅,鬼子兵们的身躯出现了一个个冒血的窟窿,在哀嚎中扑倒在地,眨眼的功夫,就死尸遍地。
罗文才他们这些步枪也紧跟着机枪开了火,沉闷的枪声像是过年的爆竹一样,霹雳吧啦的响成了一片,硝烟也飘荡了起来。
死亡和鲜血并没有吓退小鬼子,他们的迫击炮,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纷纷开了火,甚至拉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上来,掩护步兵攻击。
而那些见了血的小鬼子眼睛血红,像是狰狞的野兽一样,嗷嗷叫地前赴后继的顺着缺口往里边涌,撞在守军的火力网上,被撕扯成了一块块的碎肉。
战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双方都在拼命的开火,血腥味,硝烟味和痛呼叫唤不绝于耳。
“炮火延伸射击!”
鬼子的大队长面色铁青,虽看到部队伤亡急剧攀升,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鬼子的炮管重新调整了射击诸元,开始延伸向杨凌他们固守的山头轰击,一时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很快山头就笼罩在了稠密的硝烟中,什么也看不见了,杂草枯木也跟着燃烧起来,黑烟冲天。
鬼子兵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代价后,终于冲到了守军阵地前一百米,而距离冲进弟兄们的战壕,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足够。
而在鬼子轻重武器的轰击下,守军阵地的火力点被摧毁不少,失去了火力点支撑,仅靠着步枪稀疏的火力根本就难以阻挡鬼子。
“机枪连,给老子狠狠的打!”
正当趴伏射击的步枪弟兄们紧张起来的时候。
机枪连的弟兄冲进了战壕增援过来,架起机枪就对鬼子开了火。
二十多挺轻机枪集中使用,泼水似的子弹当即就笼罩了鬼子机枪手和掷弹兵,将他们打成了浑身冒血的筛子。
战壕前的杂草树木早就被清空了,射界良好,这百多个鬼子看着只剩下一百米,一个个从地上跳起来,正准备挺身发动板载冲锋。
没想到刚直起身子就遭遇如此打击,隐蔽都来不及,一个个浑身腾起血雾,以各种姿势不断的扑倒在地,惨叫连连。
血雾在弥漫,硝烟也在弥漫,在呼啸的子弹中,鬼子兵们正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惊恐而无助。
而在后边指挥的鬼子大队长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戮一空。
夜幕降临,向乌石门防线发动强攻的鬼子再次被密集的弹雨压了下去,他们正抬着伤员狼狈不堪的撤退。
“嘭!嘭!”
上尉连长苏二指挥的掷弹筒连的弟兄们也开始了痛打落水狗,一枚枚毫无准头的榴弹呼啸着飞向鬼子。
“轰隆——”
榴弹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泥土,大多数都落空了,虽然没有炸死鬼子,但是横飞肆虐的爆片狰狞的嵌入鬼子的身躯,让鬼子凭空增添了许多伤员。
“他娘的,你们眼瞎啊!瞄准了打,别糟蹋了炮弹!”
苏二看到大多数飞出去的榴弹落了空,鬼子却是越跑越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扭头臭骂。
但是这掷弹筒可不是步枪,这些赶鸭子上架的弟兄即使被骂,依然没有什么准头,放空的居多。
好在也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落在撤退的鬼子群里的,顿时炸得鬼子血肉翻飞,惨叫连连,而苏二也高兴的大喊大叫。
掷弹筒的弟兄们的榴弹在追着鬼子的的屁股打,那些趴伏在战壕里的步枪官兵们也没停下。
他们一个个哗啦的拽动枪拴,子弹上膛,瞄着鬼子兵的后背就开了枪。
枪声不甚密集,但是砰砰的沉闷枪声却不绝于耳,许多子弹打穿了鬼子的身躯,胸前飙出一朵朵绚丽的血花,然后抽搐着倒地。
鬼子兵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间就撤了个干净,全部缩回了他们的阵地,弟兄们也骂骂咧咧的收起了枪,靠在战壕壁上喘着粗气。
罗文才收起了自己的步枪,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后怕不已,刚才鬼子兵差点就冲进了战壕,他们都准备拼刺刀了。
好在布置在侧后的几挺重机枪齐齐的开了火,打碎了几十个小鬼子,将鬼子攻击的那股势头又压了下去。
“检查补充弹药,没有命令不许擅离战位!”
副营长秦寿猫着腰在充斥着血腥味和硝烟的战壕里边走边扯着嗓子低声喊着。
虽然鬼子暂时退下去了,但是谁也保不住鬼子下一波的攻击会紧跟着继续,所以弟兄们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营副,天都黑了,鬼子不会来了吧?”
罗文才看到副营长秦寿从自己身旁走过,急忙拉住问。
秦寿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出色的小老乡,回答说:“小鬼子狡猾着呢,先别放松警惕,注意防炮!”
“是!”罗文才朗声应了一声,信心十足。
秦寿拍了拍自己小老乡的肩膀赞扬了一句:“刚才打的不错,没给老子丢人。”
罗文才虽是刚补充到部队不久的新兵,但是在刚才应对鬼子的轰击中,无论是战术动作还是射击都表现优秀。
鬼子在罗文才的战位前可是足足的丢下了三具尸体,还有几个被打伤的,不过逃回去了。
秦寿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位小老乡就是一块当兵的料子,倘若其余的新兵也如同他这般,那小鬼子早就被收拾了。
可惜的是大多数新兵的表现都是差强人意,虽然有的人也算是打过一仗了,可是鬼子一冲到跟前就脑袋一片空白吓得想往后跑。
要不是各处暗堡机枪开火和老兵们扔出手榴弹,恐怕鬼子已经突进了他们的阵地。
不过秦寿也并没有责怪那些个新兵们,毕竟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多打几仗,他们都将成长为了部队的老兵和骨干,这一切急不得。
“先歇着吧,我在一连去转转。”秦寿说了一声,又猫腰走了。
而罗文才则是背靠着战壕坐下,拧开水壶给冒烟的嗓子灌水,天气闷热,空气就像是在燃烧一样,在这样的天气里和鬼子作战,简直要了老命了。
乌石门防线就是一块坚硬的石头,鬼子虽然强攻了数次,每一次都是气势汹汹,飞机大炮齐上,看似凶悍,却收效甚微,反而损失惨重。
“各炊事班尽快把饭菜送上去,别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看到鬼子退下去了,杨凌紧绷着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天黑了,总算是熬过去了一天。
“团座,今晚的口令是什么?”团参谋长张青云走过来开口问。
杨凌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思了几秒后回答:“杀敌,报国。”
随着团长杨凌的回来,团参谋长张青云彻底的失去指挥部队的机会,好在他也有自知之明,行事也变得低调了起来,一切谨遵杨凌的命令行事。
“是!”团参谋长急忙的答应下来,准备将晚上的口令给各个营送去。
看到转身欲走的张青云,杨凌吩咐道:“通知各个营长来团部开会,团直属连长也都通知到。”
张青云急忙答应下来:“是——”
虽然白天他们击退了鬼子的好几次强攻,但是暴露的问题也不少,依然有许多伤亡,杨凌则是希望开会总结,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很快,三个营长和团直属机枪连,特务连,机炮连,掷弹筒连的各负责人都钻进了团部的掩体内。
他们这些各营连的负责人也都是在一线指挥作战,早上还干净整洁的军服此刻都是脏军服,一个个的脸熏得和锅底似的,满是硝烟。
“都自己找地方坐吧。”杨凌看到他们陆续到来,挥手让他们自己寻找地方坐。
团部的掩体内光线昏暗,他们纷纷寻着凳子,弹药箱坐下,很快人都全部到齐了。
“吃饭了没?”杨凌问。
刘一刀回答:“还没顾得上。”其余人也都是摇头。
“给他们拿些吃的,我们边吃边说。”
杨凌让炊事班长给他们每人盛了一大碗野菜粥,又拿了一筐杂粮窝窝头出来。
他们也都饿了,一个个也顾不得军官形象,端着碗就吃了起来。
“我叫你们过来就是就是想让你们说说白天作战时暴露的问题,有想法的都说说。”
杨凌环视了一圈狼吞虎咽吃东西的营连长们,率先开了口。
听到杨凌的话,他们吃饭的速度顿时也都慢了下来,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都别藏着掖着,有想法就说,我又不会责怪你们。”看到他们有顾虑,杨凌开口补充道。
卢醒将自己的碗放在弹药箱上,率先开了口:“既然团座要我们说,那我就先说几句。”
“首先就是我们的火力配备有问题,前沿各步兵连的火力太弱,而机枪连却有足足的二十挺机枪,虽集中起来使用火力强大,毕竟不能照顾到每一处阵地,一吃紧他们就支援,导致他们疲于奔命,效果反而不好。”
卢醒在说着,众人都是赞同的点头,没有机枪连支援他们就压制不住鬼子火力,可是机枪连只有一个,却不能兼顾每一处阵地。
杨凌问:“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卢醒回答:“团座,我建议拆分机枪连,合理分配到各处阵地,这样咱们就能够极大的增强各连火力,不至于没处阵地都需要支援。”
昏暗的帐篷内,一大群浑身脏兮兮的鬼子军官正挺身肃立,他们每个人都士气低沉,神情萎靡。
中国军队在乌石门构建了坚固的战壕和碉堡,虽他们有数量众多的火炮,天上也有轰炸集群的狂轰滥炸。
可是当他们骁勇善战的士兵冲上去的时候,那密如蝗虫的子弹就会迎面而来,他们强攻了一天,损失无数了士兵,竟然连中国军队的阵地边沿都没摸到。
打了一天除了伤亡什么都没有得到,这让心高气傲的他们心里很是憋屈。
“将军到!”门口卫兵的一声大喊,军官们齐齐的精神一震,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到前边,望着这一群灰头土脸低着头的军官们,满脸的严肃。
“身为大日本皇军军人,难道一点点挫折就让你们抬不起头来了吗?!”
松浦淳六郎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拄着佩刀,饱含威严的声音响起。
听到松浦淳六郎的质问,这些穿着肮脏军服的军官们都齐齐的抬起了头,他们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心。
虽他们在历次作战中也都和中国军队血战,损失不少,但是今日的伤亡却是以往的数倍,遭遇如此挫折,容不得他们不沮丧。
“这才像我大日本皇军军人!”看到军官们抬头挺胸面容严肃,松浦淳六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满脸惭愧地鞠首说:“将军,我们给大日本皇军蒙羞了……”
他们的部队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竟然被打的落花流水,如果传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看到市川洋造主动的承认失败,松浦淳六郎点点头:“你既然能够承认自己失败,我也相信你能够用支那人的鲜血洗刷此次的耻辱,我希望你能够知耻而后勇!”
松浦淳六郎并没有责怪进攻失利的市川洋造,反而给予了他鼓励,这让市川洋造中佐一愣,旋即露出了感激之色。
“将军!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攻下支那军的阵地,不辜负将军阁下的信任!”市川洋造杀气腾腾地说。
松浦淳六郎摆摆手道:“不急,大家都坐下,针对此次进攻失利,我们应该好好的总结,否则还会失败。”
“嗨依!”军官们都是深以为然,齐齐的坐下。
他们此次打了败仗心里并不服气,因为中国军队并不是堂堂正正的和他们面对面的打,而是躲在坚固的工事里。
虽然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但是面对那些坚固的工事却屡次受挫,如果中国军队不躲在工事里,他们早就突破了防线。
“谁先说说,为何我们此次进攻会失利?”松浦淳六郎环视了一圈军官们,开口道。
第111旅团长山池恒少将沉着脸率先开口说:“支那人修建了层次分明的坚固工事,许多工事甚至是半永久性的,我们的部队冲上去就会遭遇强大火力阻击……”
山池恒少将分析着,其余的军官们都是深以为然,并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以往的战术对这些坚固工事没有作用。
“谁有对付工事的办法?”松浦淳六郎听完山池恒少将的话后,扭头问军官们。
一名鬼子联队长霍然起立,朗声道:“将军,支那人蜷缩在工事里抵抗,我们可以用燃烧弹逼迫他们出来,只要逼出来了,立即用炮火轰击!”
“不错!坐。”松浦淳六郎满意的点头。
“嗨依!”
又一名大队长挺身起立,恶狠狠地建议:“将军,我们可以使用特种弹打击!”
特种弹就是毒气弹,众鬼子军官都是心神一凛,如果真的的使用的话,恐怕中国军队的阵地很快就能拿下,不过也有他们的担忧,毕竟不到特殊情况,司令部是不允许他们使用的。
看到松浦淳六郎有些犹豫,联队长市川洋造站起来道:“将军,我们以往的进攻都在白天,我们可以学支那军发动夜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倘若攻不下来,再用特种弹不迟。”
周围的军官都是窃窃私语,晚上进攻虽然可以打中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更多,他们持保留的态度。
松浦淳六郎也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默的用手指有韵律的敲打着桌子,思索着这办法的可行性。
他们在白天作战已经成为了惯性,而夜晚就变成了中国军队天下,并不是他们不擅长夜战,只是他们不屑于夜战,因为大多数阵地白天就能拿下来。
而现在乌石门防线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他们非但没有啃下来,反而崩掉了牙齿,在这种情况下,夜战似乎也是可行的。
“将军,我愿意亲自率部向支那军阵地发动夜袭!”看到松浦淳六郎犹豫,联队长市川洋造开口请战。
他们白天被打了灰头土脸,对于心高气傲的联队长市川洋造来说,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趁着晚上找回场子。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也是抬起了头:“我会让炮兵部队掩护你们,倘若能够一举突破支那军防线,我会亲自给你庆功!”
“诸位,立刻回去准备,我们趁夜发动攻击!攻下支那军阵地,为天皇陛下尽忠!”
松浦淳六郎话语铿锵有力,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起来。
“为天皇陛下尽忠!”鬼子军官们的眼中都闪着野兽般的光芒,杀气腾腾的嚎叫了起来。
无边的夜色笼罩着大地,清凉的山风吹散了战场弥漫的硝烟,也让气温下降了许多。
鬼子阵地的方向一片暗沉沉的看不清楚,远处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冷枪提醒着弟兄们还身处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
和鬼子打了一天的弟兄们三五成群的窝在战壕里抽烟享受着这难得的歇息时间。
虽说白天的时候和鬼子没有面对面的肉搏厮杀,但是鬼子的攻击就没停过,让他们一直高度紧绷神经,现在放松下来,一个个累瘫了一样。
“咋个啦,想媳妇了?”一名弟兄看着抱着枪沉闷不语的同伴,用手捅了捅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还没媳妇呢,我娘在邻村给我说了一门亲,这不刚定下日子,就当了兵,也不知道打完仗回去人家姑娘嫁人了没。”这名弟兄闷闷不乐的说。
“肯定等着你呢,你多杀几个鬼子立个功,到时候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的娶回家,生一大帮小子,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嘿嘿,那倒也是,对了,你家里还有啥人?”这名弟兄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扭头问。
“我就孤家寡人一个,爹娘都让鬼子给杀了,家里没人了。”这名弟兄的声音有些低沉。
“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家里……”感到问唐突的弟兄急忙想解释。
“没啥,都过去了,现在我不也有你们这帮弟兄一起打鬼子嘛。”
“别他娘的没事窝在一起,要是鬼子一颗炮弹落下来,全都得报销了!”
二营长陈铭带着几名卫兵沿着交通壕检查各处战位和岗哨,看到弟兄们又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打屁,臭骂着踹了他们几脚。
被踹的弟兄也不生气,反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嘿嘿笑:“营长,鬼子都回去睡大觉了,那能大晚上放炮呢。”
“你小子犟嘴是吧,信不信老子抽你?”陈铭看到嬉皮笑脸的弟兄,作势欲抬手。
“别呀,营长,抽完这口烟我就回去。”老兵急忙将烟头送到嘴里,深吸一口。
陈铭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的都回各自的位置上去。”
这些弟兄知道营长陈铭虽然平日里严肃,但是却是不喝兵血不克扣军饷的好长官,也都各个嬉皮笑脸的拎着枪趴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弟兄们都回去了自己的位置,他这才作罢,提醒道:“都把眼睛给我睁大点儿,别被小鬼子摸过来掉了脑袋。”
“营长你放心,我保证小鬼子有来无回。”黑暗中传来弟兄们信心十足的答复。
白天的战斗他们牢牢的固守了阵地,小鬼子几次都没有攻下来,反而损失了许多人,弟兄们的心气儿也提了起来,战斗热情很高。
陈铭沿着战壕走一边提醒着各处岗哨,很快就钻进了一黑漆漆的暗堡。
“乌漆墨黑的,怎么也不点个灯?”二营长陈铭差点撞到脑袋,开口问。
黑暗中有人擦燃了火柴,一盏昏暗的油灯被点亮了,让陈铭看清楚了靠着暗堡的十多个弟兄。
“这不是怕被鬼子惦记嘛,所以就没让点灯。”
点亮油灯的那名班长边解释边用布蒙住了射击口,防止这里的光亮被外边看到。
陈铭点点头:“你小子想的还挺周到的嘛,外边有动静没?”
这名班长回答说:“啥动静都没有,估摸着鬼子今晚不会进攻了。”
陈铭摇摇头说:“团座吩咐了下来,不能粗心大意,小鬼子白天吃了亏,指不定晚上要来找场子呢。”
“你们这暗堡是火力支撑点,关键时候一定要顶住了,知道怎么做吗?”陈铭问。
那名负责这处暗堡的班长嘿嘿一笑:“不就是死扛嘛,又不是没抗过,除非人死光了,否则小鬼子休想前进一步。”
陈铭拍了拍这名班长的肩膀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让弟兄们换着歇息,别都睡死了。”
“嗯,知道了。”
“行,那我到别处看看。”
陈铭说着又带着卫兵钻出了暗堡,而暗堡里的油灯也随即被人熄灭,又变得黑漆漆的了。
陈铭尽职尽责的在没处阵地巡视着,弟兄们倒也没有粗心大意。
正当陈铭结束了巡视,准备返回营部歇息时,远处的鬼子阵地突然腾起了暗红色的火光。
一排排炮弹拖拽着耀眼的拽光弹撕裂漆黑的夜空,朝着左翼的第174旅阵地急袭而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随着冲击波传入震得耳鼓发疼,远处的阵地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半个夜空都被烧透了般,一片通红。
“快,通知各连准备战斗!”
看到这一幕,二营长陈铭边下令边奔到桌前,摇到了同向团部的电话。
而在团部的掩体内,杨凌刚睡下,也是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惊醒了。
他一个激灵翻身起床,直奔观察口,看到远处第174旅的阵地已经在炮火的袭击下陷入一片火海。
鬼子这是想干什么?打夜战?杨凌百思不得其解。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值班的参谋急忙奔去接电话。
“团座,旅座电话!”参谋朝着杨凌喊。
杨凌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接起了电话:“旅座,我是杨凌。”
“鬼子恐怕要进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守住阵地,不得擅自行动,坚持到天亮!”
鬼子突然在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有些慌,毕竟以往晚上都是难得的休整时候,鬼子不会在晚上进攻。
“旅座请放心!我们团保证守住阵地!”杨凌挺身回答道。
挂断了电话后,杨凌又挨个的给各营打电话,让他们严密的观察,防止鬼子攻击。
鬼子的炮声隆隆,在第174旅的方向很快就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而杨凌他们151旅的方向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杨凌最为担心的就是弟兄们遭遇鬼子的突袭守不住阵地,可是似乎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鬼子的进攻方向并不在他们这边。
“告诉各营长提高警惕,一有情况马上报告!”杨凌向睡眼惺忪的团参谋长张青云命令。
“是……是!”团参谋长张青云边扣扣子,边抬头答应着。
弟兄们急匆匆的趴伏在战壕里,可是看到远处打得热闹,他们这边却是黑漆漆的一片,诡异的安静。
“鬼子不会打咱们这边吧?”有弟兄压低声音问。
但是很快就迎来了一声黑暗中的呵斥:“闭嘴!不要说话!”
说话的弟兄嘴唇蠕动,悻悻的又闭上了嘴巴,端着步枪瞄着黑暗,看着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替那边的弟兄担忧着。
“轰隆!”
正当弟兄们看着远处打得热闹时,突然左侧的山沟里传来了轰隆的一声爆炸,腾起的火光中有人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爆炸的火光也将想偷偷渗透偷袭的鬼子兵暴露在了光亮下,他们像是怕光的老鼠一样,想往黑暗中躲。
“哒哒哒——”
山头上的弟兄看到鬼子顺着山沟上来了,急忙开了枪,一串串猩红的子弹飞了出去。
二营长陈铭听到山沟里爆炸和枪声,咒骂道:“他妈的,小鬼子绕到咱们侧翼的沟里去了!”
“三连长!三连长!快带人去增援!”
“是!”三连长急忙大喊道:“三连的跟老子上!”
一个连的弟兄急匆匆的朝着山沟那边奔了过去,而鬼子看到暴露,也开始向山头猛扑。
另外两个山头的弟兄也都纷纷开火,双方瞬间打成了一片。
“打一发照明弹!”有了前车之鉴,陈铭看着暗沉沉的阵地前方,吩咐道。
“咻——”两枚照明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弟兄们的目光也随着照明弹光照的范围向前延伸。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些像是虫子一般匍匐在地,已经越过铁丝网,黑压压的爬了满地的鬼子兵时,他们的面色狂边。
“鬼子!前边有鬼子!”一名弟兄惊慌地大喊起来。
“啪!”
一粒灼热的子弹呼啸而来,打穿了这名大喊的弟兄的胸膛,他的喊声戛然而止,痛苦的栽倒在战壕里。
“杀死改改!”
一名狰狞的鬼子军官猛然举着寒光闪闪的军刀从地上弹跳了起来,像是野兽一般嚎叫了起来。
黑压压的爬过来的鬼子兵们见到行踪暴露,也就不再隐蔽,偷袭改为强攻,一个个也都从地上跳起来,朝着防线猛扑了上来。
鬼子的钢盔在远处的闪光映照下泛着悠悠的寒光,只见人头攒动,令人心悸。
在照明弹惨白光亮的下,向前扑的鬼子攻击部队宛如黑色的浪潮般要将守军的防线拍的粉碎。
“开火!开火!”
二营长陈铭看到这些已经摸到了阵地前沿的鬼子攻击部队,也是大惊失色,扯着嗓子急促的大吼,急得满头大汗。
倘若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让小鬼子突破了防线,恐怕自己万死难辞其就,沉重的压力让陈铭的心提到嗓子眼。
趴伏在战壕里的弟兄们也看清楚了宛如汹涌的浪潮般扑上来的鬼子兵,几乎是在陈铭大喊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弟兄们满脸紧张,沉闷的步枪声纷纷响了起来,一粒粒灼热的子弹朝着那黑色浪潮撞了上去,瞬间就爆发出一朵朵绚丽的血花。
好些鬼子刚挺身从地上跳起来,迎面就被四五颗子弹穿透了身躯,然后身子又重重地仰翻在地。
但是鬼子并没有被这鲜血和死亡吓退,反而被鲜血刺激的更加的疯狂而嗜血,他们跨过那些倒地的鬼子,嗷嗷叫地往上扑,虽不断有鬼子倒地,但是鬼子距离防线却是越来越近。
“哒哒哒……”
“腾腾腾……”
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全都猛烈的开了火,猩红的子弹宛如飞蝗一样朝着鬼子扫射,那长长的火舌连续不断的喷吐着,将一串串的子弹送出了枪口。
“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在鬼子兵身躯上不断响起,血花蹦溅,鬼子的哀嚎不断,扑上来的鬼子成片的倒下。
“哒哒哒……”
鬼子的侧后掩护机枪也开了火,足足的二十多挺轻重机枪将雨点般的子弹倾泻向守军阵地。
泥雾飞溅,鲜血狂飙,许多端着枪向鬼子射击的弟兄栽倒在战壕里抽搐,身躯汩汩地冒着鲜血。
“掷弹筒!打啊!将榴弹打光!”
二营长陈铭的耳畔子弹嗖嗖的乱窜,他能够感受到子弹掠过的灼热气流,看到鬼子已经扑到几十米内,大声地咆哮道。
一个掷弹筒排的弟兄被调到二营负责守夜,听到陈铭的大喊,也顾不得齐射了,胡乱的将一枚枚的榴弹往外打。
“轰隆!轰隆!”
榴弹不断落在冲锋的鬼子群里,在爆炸的火光中,无数的残肢碎体抛飞了起来,血雾弥漫,宛若下了一场血雨。
狰狞的鬼子兵们浑身染血裹烟,反而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的凶悍,面对炙热交织的火力网,不要命的往上扑。
鬼子的攻势凶猛而凌厉,许多榴弹直接打在鬼子的身躯上,轰的一声,鬼子半截身子都被炸没了,血肉飞溅。
战斗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绵延的战场上似乎突然间全部交了火,远处炮声隆隆,冲天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照的一片通红。
而在近处,双眸散发着野兽光芒的鬼子兵已经嗷嗷叫的跳进了战壕,许多弟兄已经来不及给枪膛里压子弹了,直接就和鬼子撞在了一起。
“啊!”
一名鬼子兵狰狞地将刺刀扎进一名弟兄的胸膛,将其死死的压在战壕壁上,剧烈的疼痛让这名弟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这名弟兄忍着剧烈的疼痛,扔掉了手里太长的步枪,双手抱着鬼子的脑袋,自己一头撞到了鬼子脸上。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坚硬的头颅直接撞碎了鬼子兵的鼻梁。
鬼子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捂住满是鲜血的脸在地上翻滚抽搐着,而这名弟兄也背靠着战壕壁滑坐在地,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堵住不断冒血的伤口。
“哒哒哒——”
低矮坚固的暗堡开火了,一串串猩红的子弹飞出了射击口,直接扫翻了十多个从暗堡前跑过的鬼子兵。
各处的机枪火力支撑点也纷纷开火,至少有一二十挺机枪在开火,子弹不断收割着扑上来的鬼子兵。
但是鬼子兵同样训练有素,面对这些暴露在夜幕中的火力支撑点,掷弹筒纷纷射击,随着轰隆隆的爆炸,许多机枪手连同机枪被炸碎了。
“别他妈待在一个地方!”
看到好几挺机枪都被炸哑火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有连长恨铁不成钢的连长破口大骂了起来。
部队中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而掌握操作这些机枪又不是一两天能够学会的。
平时虽然多有强调打一个弹夹换一个地方,可是鬼子不断往上扑,他们一紧张就脑袋一片空白,一个劲的扣动扳机扫射,将这茬给忘记了。
鬼子的前锋突击部队已经突进了一线的战壕和弟兄们绞杀在一起,而后边的弟兄看到在火光中混战的双方,一个个拿枪不断乱晃瞄准,可是在这样的夜幕里,双方都鲜血淋漓,看都看不清楚。
“上刺刀!反冲锋!把小鬼子压下去!”
担心误伤自己人,二营长陈铭不得不抄着一把刺刀装上刺刀座固定,挺身越出了掩体。
而在陈铭的身后,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三百多名弟兄纷纷挺着刺刀冲向了一线战壕。
“杀死改改!”
鬼子军官一刀削掉一名弟兄的臂膀,看到冲锋而来的几百弟兄,满是鲜血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几百个小鬼子越过混战的双方,迎着二营长陈铭撞了上来,在燃烧的火光里,双方只来得及开一枪,就轰然撞在了一起。
刺刀噗噗的入肉的声音,枪托砸到骨肉的碎裂声,身躯相撞发出的闷响以及双方士兵震天的喊杀声在瞬间达到了顶点。
双方都是拉开了架势拼命,鲜血狂飙,刺刀不要命的往对方的身躯里捅,顿时掀起了一片血雨。
“机枪阻断射击!掷弹筒轰他狗日的!”
杨凌也拎着枪带人支援了上来,看到在前边近千人混战在一起,怒火中烧。
机枪手们纷纷将机枪架起来朝着鬼子后方一两百米的方向猛烈开火,将后续冲上来的鬼子死死的挡住。
“刘一刀!”
“有!”刘一刀拎着一把西北大刀奔到了杨凌的跟前。
“带你的人支援陈营长!将进来的小鬼子全给我剁碎咯!”
刘一刀满是伤疤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大刀猛然扬:“跟老子冲!”
“刷!”两百多把大刀杀气腾腾的竖了起来,大刀的后边则是几百寒光闪闪的刺刀,在震天的喊杀中,他们宛如猛虎一样,嵌入了混战的战团。
刘一刀将自己的大刀舞的呼呼生威,势大力沉的横批竖削,残肢短体随着鲜血乱飞。
西北军的刀法在这样的黑夜里掀起了一片片绚丽的血雨,他们这支生猛的大刀队一路向前劈砍,那些凶狠的鬼子竟然被杀的七零八落。
而跟在这些大刀弟兄身后的则是挺着刺刀的弟兄,一把把泛着寒芒的刺刀不断的捅进还在地上抽搐的躯体,带出粘稠的鲜血。
“弟兄们!杀啊!
”二营长陈铭已经浑身裹成了血人,看到刘一刀他们增援了上来,精神大振。
鬼子训练有素也凶悍,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黑暗中不断涌来的中国官兵,他们刚刺翻一人,自己马上就被不知道从那砍来的大刀劈翻在地。
沟壑纵横到战壕里已经遍布尸体,许多战壕甚至都已经填满,鬼子被近千号弟兄围着劈砍,血肉飞溅,不断有人扑倒在血泊里。
后边的小鬼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断的向前冲,试图支援岌岌可危的同伴。
可是杨凌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意,几十挺轻重机枪构建的严密火力网的阻断射击将他们死死的挡在阵地外边。
鬼子也调来了迫击炮,轻重机枪还击,枪口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飞向杨凌他们的机枪阵地。
但是杨凌他们也毫不示弱,双方展开了对射,民二十四式机枪沉闷的咆哮着,不时有弟兄给打的通红的枪身浇水,滋啦的腾起白色的雾气,弹链不断送进去,持续不断,双方打的旗鼓相当。
杨凌他们现在也算是一个加强团,又有坚固的工事战壕为依托,鬼子的进攻虽然凌厉,却压制不住他们。
子弹宛如飞蝗般撕裂着夜空,空气似乎都在燃烧,浓烟滚滚,而在一线的战壕工事里,突进来的鬼子兵已经被杀的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全收拾了!不能放跑一个!”
杨凌的命令冷酷而无情,既然敢来偷袭,那就要做好死的觉悟。
在一线战壕里双方的兵力比已经达到了三比一,几乎是三个弟兄对付一个小鬼子,虽鬼子强悍,但是依然吃力。
带队的鬼子军官冷硬的脸上满是凶光,看到自己的部下不断被砍翻,嘴里嚎叫连连,想带人撤退,但是后路被火力封锁,只能苦战。
“杀!”
刘一刀等人杀得热血沸腾,像是剥洋葱一样不断的削着鬼子,能够站立的鬼子越来越少,站立的也都是浑身伤痕累累。
仅仅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突进阵地的几百个鬼子就剩下了不到几十个了。
他们背靠背的结成圆阵,面对四周围上来的中国官兵,依然满脸凶光,想要顽抗到底。
“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全部都得死!”
浑身滴血的二营长陈铭裹着破烂的军服站在战壕上,扯着嗓子向鬼子喊话。
刘一刀性子急,嚷嚷道:“你给他们废什么话,团座有令,全宰了!”
“杀死改改!”
被围的鬼子们看到刘一刀面色不善,似乎也知道他们难逃一死,在军官的嚎叫下,朝着弟兄们扑来过来,想临死前拼死一搏。
“他妈的,给老子全杀了!”
二营长陈铭本想着还劝说几句,可是看到鬼子这么不领情,愤怒的跳了起来。
“砰!砰!砰!”
“哒哒哒——”
弟兄们已经杀的浑身疲惫,也懒得和小鬼子废话,一排子弹过去,鬼子还没冲到他们跟前,全倒下了。
“老子让你凶!”刘一刀不解气,冲上前对浑身打了几个窟窿还没短气鬼子军官又补了两刀。
他刚才可是看到鬼子军官劈了自己好几个弟兄,直到这个鬼子军官嘴里咕噜噜的开始冒血,他才解气般的停下。
突进阵地的小鬼子全部被收拾了,那些想增援过来的小鬼子的枪声也弱了下去,退入了黑暗。
鬼子偷鸡不成蚀把米,稀里糊涂的损失了几百个人,负责这个方向进攻的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冷硬的脸部抽搐着。
愤怒的他直接一枪将支援不利的一个退回来的中队长脑袋崩出个窟窿,大股粘稠的东西喷了旁边一个鬼子军官满脸都是。
这个鬼子中队长也是倒霉催的,被杨凌他们的机枪阻滞火力压在的冲不上去,眼睁睁的看着几百人被杨凌他们屠戮殆尽,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愤怒的联队长崩了。
看到联队长市川洋造发怒,周围的鬼子军官都是静若寒碜,其余部队还在进攻,他们就首战失利,这仗打得也太窝囊了。
“呼叫炮兵部队轰击!”联队长市川洋造很不甘心,板着脸下令。
“嗨依!”一名鬼子军官不敢怠慢,急忙奔向了电话。
很快,正在向第58师方向炮轰的鬼子炮兵调转了炮口,黑暗中腾起了一片红光,铺天盖地的炮弹朝着杨凌他们的防线砸了下来。
“快进防炮洞!”
“机枪!把机枪抬进去!”
看到鬼子炮火轰击过来,刚血战一场的弟兄来不及欢呼,在连排长们嘶哑的吼声中向防炮洞飞奔。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了阵地上,轰隆隆的腾起了一片火光,无数的弹药箱,沙包在轰鸣中被掀上了天,撕扯的粉碎。
天空被照的通红,灼热的气浪沿着战壕翻滚,浓黑粘稠的硝烟激荡了起来,阵地被炸的稀巴烂。
弟兄们气喘吁吁的蜷缩在防炮洞里,透过缝隙看着外边一道道闪电般的爆炸此起彼伏的狂轰滥炸。
“小鬼子真他妈富的流油!”
浑身鲜血褴褛的弟兄们被涌进来的硝烟呛的直咳嗽,忽明忽暗的防炮洞里,有人在咒骂,也有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的笑着。
小鬼子的炮兵像是得了表扬一样,将整个阵地给炸翻了过来,地面的黄土很快炸成了黑土,然后开始冒烟燃烧。
灼热的气浪翻腾着,阵地被炸了个外焦里嫩,硫磺燃烧弹也打了过来,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烧了起来,炮轰带来的高温笼罩阵地,榨干了空气中仅有的水分。
有人解开水壶想往冒烟的嗓子里灌水,可是水壶早就被子弹打出了窟窿,刚才战斗没发现,水早就流光了。
“给我点水喝,快渴死了!”弟兄捅了捅旁边的人,嘶哑的开口道。
弟兄的话声未落,外边震天的嚎叫声又席卷而来,鬼子的攻击部队再次上来了。
“他妈的,还没完没了了。”有老兵排长扔掉了空荡荡的水壶站起来挥舞着手臂:“都别窝着了,鬼子又上来了!”
浑身裹血衣衫褴褛的弟兄们纷纷拎着枪又往外冲,迎面就遇到了团部的传令兵。
鬼子踏着炸点再次攻了上来,浑然不顾那些横飞肆虐的爆片,但是这次直到突进尸横遍地的一线战壕依然没有遭遇到任何强大的阻击。
只有在远处的黑暗里,零星的有子弹飞掠过来,抵抗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
“支那军已经被炮击消灭了!迅速肃清残敌!”鬼子军官迅速的判断了形势,兴奋地大喊起来。
“万岁!万岁!”
那些抱着拼命姿态冲上来的鬼子兵们闻言也纷纷精神大振,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然后分为无数箭头,迅速的朝着纵深挺进,肃清残敌。
而那些隐蔽在黑暗中向鬼子射击的零星中国官兵看到鬼子冲过来,也像是吓破了胆子一样,扭头就跑。
炮击让阵地一片狼藉,低矮的木桩铁丝网被撕裂,纵横交错的战壕也都被炸的全是弹坑。
硬邦邦的地面被炸的蓬松,焦土滋滋的冒着火苗,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零星的中国官兵跌跌撞撞的跑着,子弹不时地掠过他们的身旁。
鬼子兵们满脸凶光的追击着阵地上仅存的残敌,他们一个个兴奋异常,早知道一顿炮火能够解决的事情,何必先前搞偷袭,损失惨重。
“鬼子过来了!准备战斗!”
看到那些宛如鬼魅般从黑暗中端着刺刀冒出来的鬼子兵,隐蔽在二防的连排长们轻轻的拍着弟兄们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猫着腰在战壕里小跑着
杨凌这一次并没有将部队布置在一线战壕硬抗鬼子的攻击,而是让部队撤到了二防和侧面各处暗堡,整个防线凹了进去。
而夜幕遮盖了杨凌的企图,让小鬼子以为杨凌他们被炮火消灭了,殊不知在黑漆漆的壕沟里,弟兄们早已经枕戈待旦。
“刺啦!”一名弟兄跌跌撞撞的扑进了战壕,泥尘也跟着扑了进来。
鬼子嗖嗖的子弹紧跟着飞了过来,打的地面噗噗的泥雾翻飞。
“妈的,差点报销了。”这名弟兄推了推歪斜的钢盔,在周围弟兄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小声的咒骂着,后怕不已。
那些引诱鬼子追击的弟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边还击边跑,勾的鬼子心里火气,殊不知他们正一脚一脚踏进了布置好的陷阱。
“万岁!”
鬼子兵已经攻占了三处被轰成焦土的居高临下的山头,他们高举着步枪发出了欢呼声。
看到自己的部队攻占了制高点,鬼子军官也都大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会血战一场,没想到这一次攻击这么容易。
“机枪中队到山头上去!”鬼子军官下令。
“嗨依!”一个中队的鬼子抬着笨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迅速的朝着山头运动。
虽然阵地许多地方杂物木桩在燃烧,但是地面满是弹坑,蓬松的泥土让道路并不好走。
“噗嗤!”正当四个鬼子抬着一挺重机枪要跨过一道战壕时,突然战壕里几个中国官兵举着大刀站了起来。
还没等鬼子反应过来,大刀就砍在了身上,势大力沉的大刀斜劈了一个鬼子,鲜血狂飙。
鬼子机枪中队遭遇到了埋伏的弟兄们的伏击,在一片刀光中,惨叫连连。
“支那军!那边有支那军!”一名浑身是血的鬼子跌跌撞撞的奔向鬼子军官,指着惨叫的那边大喊。
“纳尼?”鬼子军官勃然大怒。
正要下令,只见这个报信的鬼子突然袖口滑落出两枚冒烟的手榴弹,狰狞的扔向了他。
突然的变故让鬼子军官根本来不及反应,轰隆一声,将鬼子军官和周围的几个鬼子通讯兵全炸的血肉模糊。
而这个假扮鬼子兵的王东明在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就侧身滚进了战壕,看着倒地翻滚呻吟的鬼子兵,掏出驳壳枪又砰砰的开了几枪。
“八嘎呀路!”
附近的鬼子兵纷纷咒骂着扑了回来,而王东明则是在一串子弹的追击下跑掉了。
看到死的不能再死的鬼子军官,那些奔过来的鬼子兵们怒火中烧。
“打!”
战场上的枪声和爆炸声骤然密集了起来,愤怒的鬼子兵们正准备追击王东明,突然黑暗响起爆喝,密集的子弹就横扫了过去,二十多个鬼子转瞬间就被撂翻了。
“嘿嘿,想追我,没那么容易。”看到这队鬼子被干掉了,王东明喘着粗气,又朝着另一队鬼子摸去。
而占据了高地的鬼子兵也没有那么好运气,居高临下看到机枪中队被袭击,正准备分兵下去支援,殊不知他们身后浮土下掀起了木板,露出了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
“腾腾腾……”
民二四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咆哮声响了起来,暗堡喷吐着猩红的火舌,狂暴的重机枪弹将鬼子一个个打成了血葫芦,哀嚎在纷纷倒地。
在三个山头几乎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乌石门阵地战壕纵横交错,明堡暗堡数不胜数,鬼子在这样的晚上贸然冲进来,只有被屠戮的份。
“手榴弹,给老子炸!”
附近的黑暗中突然想起的爆炸和枪声让一队向纵深挺进扩大战果的鬼子意识到不妙,正准备向友军靠拢,突然无数的手榴弹就迎头落了下来。
几百颗廉价的手榴弹砸的鬼子钢盔哐当乱响,面对密如雨点的手榴弹,嚣张狰狞的鬼子快哭了。
“轰隆隆——轰隆——”
连环的爆炸像是爆竹一样霹雳吧啦响个不停,而处于爆炸中心的鬼子被爆炸的气浪重重的掀翻在地,还没站起来就又被炸翻了。
残缺的躯体,残破的枪支和破布呈放射状朝着四周喷薄,粘糊糊的血肉落在隐藏在黑暗中弟兄们的脸上还带着血腥气。
闯进杨凌他们阵地的鬼子遭遇到了全面的攻击,面对四面八方的子弹横扫,手榴弹乱炸,他们被打得晕头转向。
“撤退!撤退!”
见势不妙的小鬼子在军官的嘶吼中狼狈不堪的后撤,可是双脚怎么跑得过子弹,那些从暗处飞出的子弹,弹弹咬肉,不时有鬼子中弹倒地。
“救救我……救救我……”
看到慌张的从身旁跑过的鬼子兵,有受伤的鬼子伸出手想抓住他们求救。
可是现在他们自己都忙着撤退逃命,哪里顾得上伤员,很快就跑远了。
已经运动到两侧的弟兄们也纷纷开了火,泼水似的子弹扫向鬼子,将撤退的鬼子打得死伤遍地。
可是鬼子人数太多,弟兄们不敢硬拦截,困兽犹斗的道理杨凌是懂得,只让弟兄们侧击。
杨凌看似给鬼子留下了撤退的通道,可是面对两侧不时飞过来的炮弹和密集的子弹扫射,死伤惨重,刚占领的阵地还没捂热乎,就在再次丢了。
夜幕褪去,天色放亮,霹雳啪啦打了一夜的战场枪炮声音变得稀疏起来,鬼子虽不肯退去,却已经露出了疲态。
扼守在各处战壕碉堡内的中国守军厮杀一夜也伤亡颇大,虽小鬼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却无力发动反击,双方就这么相隔着不远僵持着。
淡白色的雾气弥漫了起来,粘稠潮湿的雾气低低的沿着山岭,战壕流淌着,笼罩了一片暗红堆满尸体的战场,似乎要将这惨烈掩盖住。
雾气让视野变得模糊起来,高低起伏的山岭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一名弟兄顺着几乎要炸平的战壕匍匐爬着,很快爬进一个边沿躺着半截鬼子尸体的弹坑里。
在这个呈漏斗般的弹坑里,三个浑身裹血的弟兄正以舒服的姿势躺着,枪就放在顺手的地方,嘴里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激战了一夜,饥饿和疲倦正在吞噬着弟兄们的战斗力,虽然天已经放亮,但是鬼子没有撤退的迹象,他们只能熬着。
“排长,小鬼子怎么还不撤啊?”
这名弟兄凑到蓬头垢面,双眼血红的排长跟前,压低了声音问着。
排长将最后一点冰冷坚硬的干粮塞进嘴里,笑呵呵的问:“怎么,坚持不住了?”
这名弟兄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炊事班也不知道送些吃的上来,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排长看着这名入伍不到几个星期的“老兵”弟兄,嘿嘿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算炊事班有心,鬼子火力封锁着,这饭一时半会也送不上来,不想挨饿等会就想办法从鬼子手里弄吧。”
相对于和鬼子打过无数恶仗的老兵排长来说,这些补充进部队仅仅一两个星期的弟兄虽然打了几仗成为了一名“老兵”,但是战场经验依然不足。
“排长,有动静!”正当两人在低声交谈着的时候,突然另一个弟兄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
排长心神一凛,急忙将放在旁边的枪抓到了手里迅速的将枪顶上火,爬到了弹坑的边沿,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向外观察。
在飘荡的潮湿雾气中,几个小鬼子正像是鬼魅一般猫着腰互相掩护着摸过来。
“鬼子过来了,谁还有手榴弹,给我一颗。”排长将脑袋缩回了弹坑,低声的说着。
双方稀里糊涂的打了一夜,虽然中国官兵们依然扼守着各处阵地,但是他们的弹药却是不多了。
“我这里还有一颗。”先前爬进弹坑的那名弟兄急忙从敞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手榴弹递了过去。
排长熟稔的拧开木柄手榴弹的底盖,趴在弹坑里的另外三个都是将枪顶上了火,刺刀也装到了刺刀座上。
虽然鬼子已经刻意的放轻了步伐,但是他们还是能够听到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们紧紧的攥着步枪,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鬼子猥琐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过来的鬼子人数不多,仅仅只有五个,他们将枪顶在肩头,悄无声息的开始了渗透,雾气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排长估算着和鬼子的距离,看到差不多了,拉响了手榴弹,狠狠的抛了出去。
“轰隆!”
手榴弹在雾气中轰然爆炸,正在猫腰向前的的两个鬼子在爆炸的火光中被炸翻了跟头,凄厉的惨嚎了起来。
“冲!干掉他们!”老兵排长的身躯从弹坑里一跃而起,朝着惊魂未定的另外几个鬼子冲了过去。
另外的三名弟兄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紧跟着排长的背后冲出了弹坑,边冲边对着鬼子扣动了扳机。
在涤荡的雾气中,沉闷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双方几乎是面对面的对射,一个弟兄大腿中弹倒下了,但是他们的子弹也撂翻了两个鬼子。
他们的距离之近已经没有时间开第二枪了,在排长的带领下,和另外的一个鬼子狠狠的撞在一起。
经验丰富的排长用刺刀荡开了鬼子的刺刀,去势不减的魁梧身躯狠狠的撞在了鬼子的身子,强横的力量撞得鬼子一个踉跄。
还没等鬼子重新站稳,另一个冲上来的弟兄已经将刺刀噗嗤一声扎进了鬼子的后腰,鬼子发出了一声惨叫,被一枪托拍翻在地。
跟在后边的两个弟兄也干脆利落的对着倒地的其余鬼子一人补了一刀,结束了鬼子的哀嚎。
“撤!”
老兵排长手脚麻利的从鬼子身上搜刮走子弹干粮和步枪,猫着腰快速的奔向了一处炸的半坍塌的碉堡。
他们在电光火石般就解决五个鬼子,顺走了他们身上的东西,但是枪声和惨叫也立即吸引来了一串子弹。
“哒哒哒——”
看不见的雾气中,鬼子的机枪嚎叫了起来,子弹带着呼啸穿透了雾气,直奔他们而来。
“噗噗!”子弹打得地面的浮土不断的猛然跳起,追着他们的屁股一直延伸到了半坍塌的碉堡。
而鬼子的机枪也引来了一处守军暗堡机枪的还击,枪口在雾气中喷着长长的火舌,灼热的子弹穿过潮湿的武器,带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弹道。
鬼子想趁着雾气的掩护再次发动渗透攻击,但是整个防线被中国官兵们守的密不透风,鬼子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双方的机枪也仅仅对射了一梭子子弹就停了下来,都抱着机枪在转移阵地。
而在双方的机枪手们前脚刚走,迫击炮和掷弹筒就轰隆隆的将他们原来的位置炸得外焦里嫩。
消停了的枪炮声在战场上再次密集的响了起来,像是有默契一般,各处都同时开打。
一枚枚的手雷和手榴弹在空中交错飞向对方藏身的地方,有的在半空中相撞轰然爆炸,爆炸腾起了团团黑烟。
也有三五成群的小部队互相在雾气中对射后撞击在一起,随着轰隆的一声,喊杀声戛然而止,留下满地的残肢碎体。
鬼子的小股部队渗透防线的企图并没有得逞,中国官兵们固守的阵地看似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但是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不断吞噬着鬼子的生命。
中国军队的防线在雾气中诡异的安静着,但是只要鬼子一有任何的行动,马上就会迎来一串子弹,迫使鬼子不得不退回去。
每次阻击鬼子的人数并不是,只有几条步枪或者一挺机枪而已,两翼依然安静,但是鬼子一旦想强行突破,那么雨点般的子弹就会从不同的方向飞来。
中国军队的这种防守让鬼子很发狂,因为他们无法判断他们当面的火力点,因为对方打了就转移,自己再继续向前,另外的方向又会飞来子弹。
面对这些时刻在运动中的火力打击点,鬼子的精准炮火打击失去了效果,仅仅靠着步兵的却无法突破,双方陷入了僵持。
高低起伏的山岭草木已经被鬼子打的硫磺燃烧弹烧了个干净,光秃秃的一片焦黑,烧焦的木桩下是裸露的岩石。
方圆五六公里的战场上,纵横交错的战壕暗堡和起伏的山岭将战场切割的乱七八糟。
而在这片复杂的战场上,双方的防线犬牙交错的纠缠在一起,许多山头制高点被鬼子在炮火的掩护下夺去了。
但是一旦夜幕降临,中国官兵组成的突击队就会重新将这些丢掉的阵地夺回来,双方在交火已经不分昼夜。
鬼子几次大规模的强攻都被击退,在乌石门这样的低矮山区作战,每一处山岭都成为了鬼子的梦魇。
即使是大规模的攻击行动,他们也不得不派出大量的兵力去争夺这些山头,因为他们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一旦不清理掉,就会在某个时候捅他们一刀。
鬼子的每次大规模攻击行动都被消耗在这样的山头争夺战中,他们的进展缓慢,几乎是一步步的向前挪动。
可是当第二天清晨他们又被赶回了前一天攻击的出发位置,这让鬼子军官们几乎要发狂,所以又一次的进攻开始。
鬼子兵们虽然训练有素,战术素养也较中国官兵高,但是再这样无休止的折腾消耗中,也是疲惫不堪,战斗力严重被削弱。
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不得不改变战术,抽调精锐的作战力量去开始拔点作战,希望以此来突破中国军队防线。
但是补充进部队仅仅几个星期的中国官兵们已经在战火中成长起来了,已经能够成体系的独立作战。
他们三五成群的窝着各处冷枪冷炮就能够给小鬼子以足够的杀伤,迫使小鬼子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傲气,每一次的攻击行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从哪飞出的子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已经黔驴技穷,无论是正面的强攻,还是夜袭,侧击,炮轰都一一失效。
数公里长的中国军队防线就像是一道铜墙铁壁,虽然被炸的一片狼藉,但是他的部队却始终无法突破。
双方在乌石门,永丰桥一线陷入了僵持,如同一个月前在南浔线的金官桥战场一样,松浦淳六郎再次陷入了看不到突破希望的苦战。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罗文才的肩膀被枪托传来的力量震的发麻。
一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的鬼子兵脑袋中弹,重重地仰翻栽倒在战壕里,子弹搅碎了他的脑袋,钢盔宛如盛了红白相间的烂豆腐。
罗文才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钟头,终于瞅着机会干掉了这个鬼子观察哨。
看到鬼子倒下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敢多待,拎着枪猫腰就向战壕的另一端跑。
“腾腾腾——”
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咆哮了起来,噗噗的子弹没入罗文才刚才趴伏的战位,迸溅起大量的烟尘。
“嘭!嘭!”
两枚榴弹也先后精准的落下,爆炸的硝烟中,原地掀起了大量的泥土,然后又洋洋洒洒的落下。
罗文才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才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鬼子枪炮声已经停了,或许他们以为罗文才已经被打死或者炸死了。
“第几个了?”
一名身披麻袋伪装的弟兄隐蔽在缠绕的铁丝网后边,看到坐在战壕里喘粗气的罗文才,低声问。
罗文才嘿嘿一笑,比了一个三的手势,让那名趴着的弟兄低声的笑骂着:“你他娘的还真是活阎王,鬼子碰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打了几个?”罗文才满脸的得意,仅仅一天就干掉了三个鬼子,对于刚入伍几个星期的他来说,已经超越了同期入伍的九成弟兄。
“就打伤了一个,差点交代了。”那名弟兄有些沮丧的说。
“噗噗!”
正当两人说话间,一串子弹突然就突然飞了过来,打的烟尘四溅。
那名趴伏的弟兄还了一枪后拽着罗文才继续沿着战壕转移。
双方在乌石门一线陷入了僵持,稍有风吹草动,双方就隔着战壕时不时的开火对射。
杨凌从全团特意挑选了一批射击不错的弟兄进行了一天的战场培训,然后就将他们撒在了战场上射杀鬼子。
这一批射击不错的弟兄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是也有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弟兄,诸如罗文才等人。
在这几天的战斗中,这些弟兄从生疏到熟稔,虽损失了十多人,但是幸存下来的都变成了猎杀者。
他们潜伏在复杂的战场上,针对鬼子进行袭杀,让鬼子苦不堪言,不敢露头。
罗文才他们像是幽灵般行动着,这几日的斩获颇丰,而鬼子也针对性的派出一些老鬼子以牙还牙,鬼子的反击动作无疑让这场猎杀行动变得更加凶险。
战争让弟兄们迅速的成长起来,虽然战壕里的每一个人都浑身脏兮兮裹满了硝烟血浆,但是他们的目光正变得越发坚定,逐渐淬炼成一支硬朗的铁军。
战事进展不顺利让鬼子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也是焦头烂额,虽然数次严令前线师团强攻打开局面,可是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司令部内一群参谋们,他们面色疲惫的趴伏在地图上,企图制订一个新的攻击计划,一举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
但是他们低估了他们的对手,负责德安地区战斗的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司令官薛岳将军严令各部严防死守。
第一兵团麾下的各军各师也知道薛长官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也是豁出去了,在各条战线上和小鬼子死磕,血战。
无论是瑞武路还是南浔线,亦或者乌石门一线,鬼子几乎是像乌龟一般的速度,一步步的向前挪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将军,第106师团长松浦将军请求部队后撤休整。”
正当司令官冈村宁次愁眉不展时,一名参谋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过来。
松浦淳六郎的部队实在是攻不动了,面对中国军队铜墙铁壁般的乌石门防线,他的部队伤亡与日俱增,高温天气造成的伤病也居高不下。
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失去了持续攻击的能力,倘若继续强撑,那么将会重蹈覆辙,变成和一个月前在南浔线一样的后果,所以他冒着被骂的风险,请求部队后撤休整。
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看着松浦淳六郎的电报,久久的沉默不语,他承受着大本营的巨大压力。
当北线战场不断取得突破的时候,他的南线却打成了消耗战,他是非常不愿意部队此刻撤出战场,他想下令松浦淳六郎坚持。
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下去,松浦淳六郎是不会发来电报的。
“回电松浦将军,允许部队后撤至马回岭地区休整一星期,但是一星期后必须攻占德安,切断粤汉铁路。”
当夜幕再次褪去,阳光越过山颠落在乌石门防线时,前沿的观察哨发现了鬼子阵地的异常。
“班长,鬼子那边怎么没动静了?”观察哨兵立即向班长进行了汇报。
虽然天亮了,但是鬼子的阵地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一名弟兄顶着一双黑眼圈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鬼子肯定在睡觉呢。”
观察哨的班长是一名老兵,他沉思了片刻后对不远处机枪壕里的弟兄吩咐:“打一梭子子弹试探试探鬼子的反应。”
“哒哒哒……”
清脆的机枪声音在清晨震荡了起来,子弹飞掠过双方战壕的缓冲地带,溅起了一片片的烟尘。
倘若是以往的话,鬼子的机枪手肯定会不甘示弱的还一梭子子弹,但是机枪手转移后,鬼子还击的子弹却没有如期而至。
“是不是小鬼子跑了?”有一名弟兄猜测说。
老兵班长皱起了眉头,询问另外的几个弟兄:“你们昨晚听到啥动静没?”
这几名弟兄都是摇摇头,一名弟兄回答道:“后半夜还在响枪呢……”
这就奇怪了,鬼子怎么没反应呢,老兵班长探出半个脑袋仔细的观察着高地战壕铁丝网密布的鬼子阵地,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在这里观察着,别是小鬼子的鬼把戏,我去找排长。”
老兵班长吩咐一声,猫腰朝着排长的位置而去,他拿不定主意,准备向上禀报这异常的情况。
鬼子阵地的异常情况很快就层层上报到了杨凌的团部,杨凌很重视,带着一帮军官举着望远镜观察,竟然一个鬼子都没发现。
“派一个排过去看看。”杨凌思索后吩咐。
双方在乌石门一直白天黑夜打了这么多天,即使不打也会响冷枪冷炮,现在鬼子阵地诡异的安静,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他倒不担心鬼子撤了,而是担忧鬼子走不为人知的小道到了绕到他们背后,那就危险了,鬼子可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是鬼子故意引我们上去呢。”团参谋长张青云听到杨凌要派人过去看看,提醒说。
杨凌吩咐说:“让部队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开火掩护过去侦查的弟兄撤退。”
现在这种情况坐以待毙是不可取的,虽然冒一些风险,但是弄清楚鬼子情况,至少能让人心安。
上尉连长苏二亲自带着一个排的弟兄翻出了战壕,在二十多挺机枪,诸多迫击炮,掷弹筒的掩护下朝着鬼子阵地摸去了。
鬼子的凶悍他们是清楚的,这次任务却是往鬼子的窝里走,说不怕是假的,他们很小心,互相掩护着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要是情况不对可是准备随时往回跑的。
可是他们直到钻过铁丝网,站到鬼子的战壕上沿,别说鬼子了,连个鬼都没有看到。
“你们走左边,你们去右边,其余人跟我向前侦查!”
苏二决定向鬼子的纵深侦查,防止这是鬼子的请君入瓮诡计。
侦查排的弟兄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向鬼子的纵深侦查,一直向前摸出了两里地,除了鬼子丢弃了杂物外,空无一人。
“鬼子跑了!”
当苏二将侦查情况汇报回来时,杨凌他们紧绷的脸齐齐的放松了下来。
当杨凌他们发现鬼子阵地的异常,其余前沿部队天亮后也发现了不对劲,派出了部队侦查。
各师得到的情况一样,他们当面的小鬼子已经连夜撤的一干二净了。
“鬼子撤了!鬼子撤了!”
鬼子撤离的消息像是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各处防线。
那些蓬头垢面的弟兄们纷纷的爬出了战壕,钻出了昏暗的暗堡,暴露在阳光下,大声地欢呼着,又笑又跳。
虽然这不是一次胜利,但是鬼子的撤离让他们总算是暂时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以睡个囫囵觉了,吃一顿热饭了。
鬼子悄无声息的撤离非但没有让乌石门布防长官们放松,反而提高了警惕。
“迅速派出侦查部队,查清鬼子的动向!”
弟兄们在外边拥抱欢呼,欢呼声震耳欲聋,而在军部指挥所内,俞军长则是面色严肃。
很快,侦查骑兵四出,朝着马回岭方向迅速的侦查而去,晌午十分,侦查部队汇报,鬼子已经撤到马回岭地区构筑工事。
鬼子主动的撤离到了马回岭地区,并且占据了制高点和先前的工事,是否追击成为摆放在各长官面前的问题。
好在第一兵团薛长官很快就有命令传来,让各部队密切注意鬼子动向,原地休整待命,禁止擅自出击。
事实上各部队在马回岭和乌石门和鬼子连战两场,已经疲惫不堪,没有能力出击了。
而原地休整待命的命令则是让部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没了,乌石门一线虽然还弥漫着硝烟味,但是战斗已经停止,疲倦的弟兄们许多还没撤到营地,就躺在战壕里呼呼大睡起来。
战斗暂时宣告停止,杨凌他们一方面向马回岭方向派出警戒,防止小鬼子杀个回马枪,一方面抓紧时间休整。
弟兄们放松了下来,开始背着枪打扫战场,怀着沉重的心情将牺牲的弟兄从战场上抬下来集中掩埋。
而杨凌他们这些军官也忙碌起来,两场战斗几乎耗空了部队的弹药,忙着整补弹药和物资,伤员也需要后送,整个团部忙的团团转。
后方又补充了一批多达近千人的新兵到杨凌他们团,加上原来的三个营和团直属部队,整个团除去后送的伤员,兵员已经突破三千人。
相对于那些只有两千人左右的团,杨凌他们的团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加强团,变得更加的兵强马壮。
上一批的新兵在马回岭和乌石门的战斗中得到的很好的锻炼已经形成了战斗力。
在岷山作战受伤的弟兄们也陆续伤愈归队,他们这些老兵变成了部队的骨干,虽部队补充了新兵,但是部队的整体战斗力却没有下降多少。
第74军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主力部队,仅仅第51师的官兵就已经突破万人。
身为嫡系主力部队,在军委会的关照下,部队不仅仅很快补充了弹药的损耗,电台的配备由旅级延伸到团级,这让许多师级部队才有电台的杂牌部队眼里,杨凌他们俨然变成了富得流油的土财主。
松浦淳六郎指挥的部队撤退到了马回岭一带休整,他们虽在乌石门撞了一个头破血流,但是却没有伤筋动骨,实力尚存。
而乌石门一线的中国军队连番的两场血战已经损失惨重,忙着整补弹药兵员舔舐伤口,也不主动去招惹鬼子。
虽然在北边的瑞武路和南边的南浔线都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但是在乌石门一线,中日双方的部队都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主动招惹对方。
鬼子的航空兵部队支援另外两处战场去了,让乌石门的中国守军难得清净几日。
虽然鬼子偃旗息鼓暂时没有进攻的打算,但是防御在乌石门一线的中国军队却不敢粗心大意。
无论是各军的长官还是基层的官兵们心里都清楚,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退回去。
虽然现在战场一片安静,但是在这安静之下却是暗潮涌动,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着,当小鬼子休整完毕,弹药补充齐整,那么更加残酷的战斗也将会如期而至。
弟兄们在这平静的气氛中感受到了不安,军官们同样敏锐的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征兆。
各部队补充了武器弹药和兵员后,一面派出无数的侦查部队密切的注意鬼子的动向,一方面积极的展开训练,为迎接新的战斗而准备着。
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空气中热浪翻腾,就连那些翠绿的树叶也都耷拉着萎靡不振。
虽然高温持续,但是弟兄们的训练热情却是不减,刘一刀率领的弟兄们赤精着上身,手持大刀,喊杀震天,正在演练刀法。
“杀!”
刘一刀浑身皮肤晒得一片暗红,满身的汗渍,雪亮的大刀在他的手中舞的虎虎生威。
“杀!”
三营大刀连的弟兄们各个都是精悍彪悍之辈,随着齐声虎吼,大刀齐刷刷地斜劈出去,气势如虹。
许多其他营的弟兄躲在树荫下,看着那杀气腾腾的大刀连,纷纷鼓掌叫好。
在枪炮主宰战场的时代,这大刀片本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但是中国部队时常弹药不足,往往一场战斗需要和小鬼子肉搏数次。
虽然弟兄们也有配有刺刀,但是奈何质量不过关,数量又少,一个连能够有刺刀的弟兄不过几十人。
因此许多没有刺刀的弟兄们或从黑市购买,或从其他地方搜刮了一些大刀背上,近战肉搏的时候用。
刘一刀西北军出身,擅长使用大刀,伤愈归队后向杨凌建议,将大刀连又重新组建了起来,归属他的三营指挥。
而刘一刀则是亲自担任教官,对大刀连进行特训,希望他们训练变成一支让小鬼子胆寒的部队。
“真是不错,虽然小鬼子拼刺厉害,但是遇到他们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旅长周志道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巡视部队,看到正在训练的刘一刀正在练刀,不由得开口称赞。
陪同周志道巡视的杨凌笑着附和道:“这刘营长是西北军出身,一手刀法刁钻狠毒,一般人可不是对手。”
“哦?原来是西北军出身,难怪看着刀法有些熟悉,想当初第29军大刀队在长城喜峰口可是用这大刀将小鬼子杀的血流成河啊,可惜后来……唉,不说也罢。”
虽然当初第29军在喜峰口杀得鬼子血流成河,但是却是独木难支,没有援兵,没有后勤支援,随着鬼子增兵,最终惨败。
想到他们的遭遇,杨凌的心里也是憋屈的慌,替那些牺牲的将士们感到委屈,不过好在,现在各省各军已经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敌,形势比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旅座!团座!”
刘一刀看到杨凌他们过来,也急忙的停止了训练,小跑着奔了过来敬礼。
周志道还了军礼,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刘一刀,看着他那浑身的刀疤枪眼,不由地暗暗的点头。
这些伤疤和枪眼就是一名老兵最好的荣誉,让人肃然起敬。
“你们练的不错!”周志道当面夸奖道。
刘一刀也是经不住夸的人,顿时满脸兴奋,挺身朗声喊道:“多谢旅座夸奖!”
“好,你们好好练,到时候如果杀敌效果好,我请你到旅部当教员,在全旅推广你的大刀刀法。”
听到旅长周志道如此说,刘一刀更是兴奋的满脸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阳毒辣,你们虽练刀,但是也要注意歇息,松弛有度效果更好嘛。”周志道嘱咐说。
“是!一切谨遵旅座吩咐。”刘一刀连忙答应下来。
周志道的心情好,又关切地问:“你们有什么困难没有啊?又困难就提出来,我们能解决的就帮忙解决。”
刘一刀已经被旅长周志道几句话夸的晕乎乎的,正准备回答没有,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杨凌捅了一下,当即欲言又止。
“怎么?一个大老爷们还害羞不成?”看到刘一刀支支吾吾的扭捏模样,周志道乐了,周围的军官们都是捂嘴笑。
倘若是他们知道站在他们身前的这个可是战场上的杀神的时候,恐怕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旅座,困难倒是有一个……”刘一刀边说着,边看周志道的脸色。
“讲。”周志道双手背在后面,豪气干云地开口道。
刘一刀再无顾虑,急忙开口道:“旅座,我们大刀连虽近战厉害,但是一旦被鬼子的拉开距离,这战斗力就大打折扣,背着长枪负担重,您看能不能给我们配一些短枪……”
旅长周志道也是一愣,没有想到刘一刀提出这么个要求,现在部队的短枪有花机关枪和驳壳手枪等数种。
在近距离的对射中,可以死死的压住鬼子,他的就有一个警卫手枪排,可是现在突然要调配近两百短枪和弹药给刘一刀他们,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旅座,如果有困难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
刘一刀看到周志道犹豫,补充了一句。
旅长周志道现在也是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大话,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反悔不是。
“部队虽然弹药稀缺,但是仓库里还有一些,这样吧,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把短枪和两万发子弹怎么样。”
刘一刀没想到还真能多弄到一批短枪和弹药,激动的快要跳起来,急忙感谢说:“多谢旅座!我替弟兄们谢谢您了!”
杨凌也是不动声色的露出了笑意,部队的战斗力提升不仅仅需要弟兄们勇敢善战,武器装备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作为长官来说,他是特别的希望自己的部队武器装备多多益善,那样在战场上就能够压制住鬼子,增加弟兄们活命的机会。
瑞武路和南浔线打得如火如荼,但是面对中国官兵的顽强阻击,训练有素的鬼子部队并没有讨得什么便宜,伤亡与日俱增。
鬼子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这些日子也是为焦灼的战事憔悴了不少,赣北地区的崎岖山岭严重的限制了部队的战斗力。
在平原地区的战斗中,他们训练有素的部队在重炮和航空兵的配合下,能够轻而易举的撕碎他们的防线,击溃数倍的中国军队。
但是在这崎岖的赣北地区,却是行不通,遭遇严重破坏的公路让他们的重炮坦克难以行进。
中国官兵们依托有利地形严防死守,迫使鬼子每前进半公里都必须攻克至少一个山头。
中国官兵们躲在这些山头的隐蔽战壕工事里居高临下的向攻击部队射击,导致鬼子一个中队即使攻下一个山头也基本丧失战斗力了。
赣北地区有成千上万的山头,可是鬼子兵的数量却是有限的,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消耗掉。
他们的作战计划是击溃中国军队,进而攻占武汉地区,而不是在这些山区和中国军队打持久战和消耗战。
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低头看着蓝色箭头和红色箭头交织缠绕在一起的地图,心情也一团糟。
“报告!”
正当行村宁次为前线焦灼的战事心烦意乱时,一名通讯参谋奔到了跟前。
“讲!”
冈村宁次料想又是前线发回的不利的电报,所以面色并没有丝毫改观,随意的挥挥手道。
这些天战事遇搓的消息太多了,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他并没有在意。
通讯参谋也知道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心情不好,但是他相信,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绝对会让司令官高兴起来的。
“将军,航空兵部队的侦查飞机发现了支那军的防御空隙……”通讯参谋将航空兵部队发来的电报念了出来。
静,初期的安静,司令官冈村宁次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激动的跳起来,反而对情报本身产生了怀疑。
他在和中国军队指挥官薛岳的这几个月的博弈中,一直没讨到便宜,面对薛岳将军的严防死守,他的部队寸步难行。
“你确定情报是真实的吗?”冈村宁次忍住内心的激动,皱着眉头问。
通讯参谋信心十足的回答道:“侦查飞机已经反复确认过,在南浔线和瑞武路之间的山区地带,没有支那军队布防。”
周围的参谋人员们也都是愣了几秒后兴奋了起来,急匆匆的在地图上寻找着那一条侦查飞机发现的空隙地带。
很快,一条宽约六七公里的空隙地带从地图上标注了出来,而在这一地区,没有发现任何的中国军队。
事实上倒也不是薛岳将军疏忽大意,在防线上留出这么一道缺口,而是实在是兵力捉襟见肘。
鬼子第27,第9师团一部在瑞武路攻势凌厉,他不得不从乌石门一线抽调部队增援瑞武路,导致的结果就是,在乌石门防线的西南方向,出现了一道防御薄弱地带,恰好被鬼子侦查飞机发现。
看到被标注出来的空隙地带,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倘若派一支部队穿过这里直插中国军队后方的德安。
那么在南浔线和乌石门一带的二十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就会被切断后路,消灭他们也就易如反掌,整个焦灼的战局也就打开了。
“命令第106师团松浦将军迅速派出侦查部队侦查这一地区!”
一个大胆的迂回包抄作战计划在冈村宁次的脑海中迅速的成型,一旦计划实现,那么就能消灭这一地区的中国军队,迅速解决整个长江以南的战事,进而能够攻取武汉。
“嗨依!”司令部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每一个参谋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兴奋。
他们都是专业的参谋人员,自然知道发现的这条中国军队防御空隙地带意味着什么。
正在马回岭地区休整的第106师团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司令部的命令。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派出了最为精锐的侦查部队向乌石门西南方向的五台岭一线侦查,寻找这条防御薄弱地带。
“鬼子出动了!”
杨凌他们一直派有侦查兵密切注意着鬼子的动向,看到鬼子派出侦查部队钻进了西南地区的大山中,迅速将消息汇报给了杨凌。
杨凌得知鬼子暗中向五台岭地区派出了侦查部队,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还担心因为自己产生的蝴蝶效应导致鬼子不会往这边去呢,现在既然他们侦查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薄弱的防御地区。
既然如此,那么鬼子第106师团就注定难逃,历史中松浦淳六郎最后跑掉了,但是这一次,既然来了,杨凌就没有准备放过他!
“让侦查弟兄们跟着鬼子,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随时汇报。”
杨凌吩咐一句后,急匆匆的直奔旅部而去,现在有了证据,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上报,让长官们能够提前做准备。
旅长周志道得知情况后不敢怠慢,急忙向师部汇报,一个小时后,第一兵团薛长官也就到了消息。
“什么,鬼子有向五台岭方向运动的迹象?”
得到第74军俞军长的汇报后,第一兵团薛长官急忙奔到了地图前,附身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背后的汗水就蹭蹭的往下掉,在五台岭附近长达六七公里的宽度上,他们竟然连一个排的兵力都没有。
他身为第一兵团的指挥官,麾下有着二十多个师十多万人,防御着整个赣北地区,目光一直盯在瑞武路,南浔线和乌石门三个战场。
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在偌大的战场上,这个六七公里的空隙本就不起眼,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而参谋们也没有看到。
倘若不是杨凌他们的禀报,恐怕等鬼子全部钻进去了恐怕才会发现,想到后果,他就冷汗直冒。
兵团指挥部的二十多名参谋们此刻也是吓得不轻,面对薛岳将军那能杀人的目光,一个个静若寒碜,不敢与之对视。
“薛长官,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迅速派部队堵住这个缺口。”第74军军长俞济时开口询问。
薛岳将军也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他看着地图沉思不语,问道:“倘若从乌石门抽调一个师过去,你们乌石门能够守住吗?”
俞军长摇摇头道:“薛长官,前几天第8和第4军已经抽调了三个师增援瑞武路,现在倘若再抽人,乌石门防线就剩下不到三个师了,面对鬼子第106师团,恐怕……”
“报告将军,侦查部队的黑木大尉已经回来了。”
昏暗的夜色下,一名鬼子少佐神色匆忙地踏进了松浦淳六郎的师团部,略显兴奋地禀报道。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自从侦查部队派出去后就一直心中忐忑不安,担心五台岭一线的敌情有变,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了。
盼星星,盼月亮,派出去的侦查部队总算是回来了,他急忙站了起来:“让黑木桑迅速来见我!”
“嗨依!”少佐急忙转身对帐篷外喊了一声,很快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中年人应声而入。
这名鬼子大尉穿着粗布短衫,穿着布鞋的脚上裹满了泥尘,一副中国普通百姓的打扮,虽面容疲惫,但是一双阴婺的小眼睛却透露着一股狠厉色,一看就不是善茬。
“将军!”
伪装打扮成中国普通百姓的鬼子黑木大尉在松浦淳六郎跟前挺身站定,抬手敬了军礼。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看到浑身脏兮兮的大尉,开口道:“黑木桑辛苦了——”
“为天皇陛下效忠,万死不辞!”鬼子黑木大尉目光坚毅地回答,丝毫没有将这一路的疲惫放在眼中。
松浦淳六郎满意的点点头,也没多过寒暄,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此次侦查情况如何?”
负责侦查的黑木大尉回答说:“果然如同将军所料,五台岭一带并没有支那军活动的踪迹,我已经向当地的村民反复确认过,从五台岭向德安方向都没有支那军驻扎。”
黑木大尉他们装扮成过躲避战争的难民成功的从当地村民的口中套取到了想得到了情报。
“很好!”听到确切的情报,松浦淳六郎的脸上绽放出了笑意。
“这是我们一路上绘制的简易地图,沿途的村落,河流,路况都已经标注。”黑木大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简易地图递到松浦淳六郎的手上。
鬼子兵的大多数都有高中文化程度,绘制这些简易的地图易如反掌,所以每一次执行侦查任务时,他们都会按照要求标注沿途遇到的重点村落河流等,以供参谋部人员制定作战计划时参考。
“黑木桑,你先下去休息吧。”松浦淳六郎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所以也就没有多留黑木大尉。
“嗨依!”
黑木大尉他们这一天一夜可是没合眼,此刻也是疲惫不堪,识趣的退出了师团部。
松浦淳六郎吩咐:“向司令官阁下发电,将侦查情况上报,我部等待进一步命令。”
很快,前线实地侦查的情况和侦查飞机的情报吻合,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也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向松浦淳六郎回电,要求他们师团沿次空隙向德安方向穿插。
一旦他们穿插到位,那么不仅仅不可解除瑞武路方向部队受阻的情况,而且还能将乌石门,南浔线一线二十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包围消灭,可谓是一箭双雕。
得到司令官冈村宁次的指令后,在正面进攻屡次受挫的情况下,松浦淳六郎也积极的准备起来。
因为通过五台岭一线向德安地区穿插,沿途都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为适应部队快速通过的奇袭需要,松浦淳六郎下达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命令。
“你们迅速标注出行军路线,务必绕过沿途村落聚居区,以达到隐蔽行军效果。”
“嗨依!”
参谋们迅速的忙碌起来,依托已知情报迅速的开始规划行军路线。
“除留守营地部队外,所有人员配发六日野战干粮,参与此次行动。”
“每名步兵携带子弹两百发,手雷两枚,野炮部队留守营地,山炮和迫击炮部队迅速拆卸武器,用骡马运输。”
松浦淳六郎深知此次行动要达到奇袭的效果,必须全师团轻装简从,否则就会因为行动缓慢被中国军队发现,从而让计划效果大打折扣。
很快,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又召开了师团紧急的军事会议,所有大队长以上军官全部参会。
“诸位,此次迂回作战关乎我南线部队能否击溃支那军改变战场形势,也关乎我们第106师团荣誉,还请诸位勠力同心,完成此次行动,为天皇陛下献礼!”
“嗨依!”
军官们都是精神抖擞,战意高昂,恨不得马上参与行动。
他们的部队先是在南浔线遭遇痛击,又在乌石门撞得头破血流,让他们在友军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心里都窝着火呢。
“第136旅团为师团前锋部队,你们的作战任务是肃清沿途遭遇到的支那军部队,为后续部队扫清通道。”
虽然飞机侦查到五台岭一线没有中国大规模部队防御,但是部队一旦开始行动,上万人的行动能够隐瞒一两天,却是不能一直隐瞒下去。
到时候中国军队肯定会发现他们的企图,肯定会派出部队阻击,所以松浦淳六郎为了保证迂回作战顺利进行,要求前锋部队一旦遭遇阻击,必须快速撕破对方的阻击线。
“嗨依!”第136旅团长青木敬少将豁然起立领命。
“我将率领部队居中行动,第111旅团为第三梯队,随后跟进!”
“各联队的作战任务都清楚了吗?!”命令发布完成后,松浦淳六郎环视了一圈正襟危坐的军官们,面色严肃道。
“清楚!”军官们都是整齐地回答,话语坑钱,饱含着杀机。
“明日凌晨开始行动!下去准备吧!”
松浦淳六郎挥挥手,军官们鱼贯而出,沉默地奔赴回了各自的部队。
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整个鬼子营地都在为进攻行动而准备着。
天一亮,由第136旅团青木敬少将率领的部队就率先离开了驻地,绕开中国军队正面的乌石门防线,一头扎进了西南方向的五台岭地区。
而由松浦淳六郎率领的第二梯队和第111旅团组成的第三梯队也随后紧跟而上,一个齐装满员的万人师团就这么钻进了雾气弥漫的崇山峻岭中。
鬼子的行动虽然隐蔽,但是却早已经被暗中侦查的中国部队发现,然后迅速的上报。
“真是狂妄至极!竟然妄想以一个师团侧击德安,包围吃掉我二十个师!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先前得到鬼子有向五台岭一线运动的报告后,第一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虽然震惊但是还有疑虑,担心这是鬼子声东击西的诡计。
所以薛岳将军一方面命令前沿严密监视鬼子的动向,一方面急调部队想堵住防线缺口。
但是现在看到鬼子真的敢以一个师团孤军深入五台岭一线,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数月前,薛岳将军指挥的部队在北边的兰封会战中差点围歼了鬼子的土肥圆师团。
但是由于桂永清等高级军官的擅自撤退,导致最终功亏一篑,这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
现在看到鬼子第106师团竟然如此狂妄,以区区万余人的兵力就敢大胆的迂回穿插,这让他愤怒的同时也看到了歼敌的好机会。
“薛长官,第4军阻击部队电报,他们已经在五台岭地区和鬼子交火,鬼子火力凶猛,他们请求增援!”
正当薛岳将军看着地图沉思不语时,一名作战参谋匆匆来报。
早在杨凌他们上报了鬼子有向五台岭一线运动的情报后,薛岳将军就让欧震的第4军抽调了几个团紧急开赴五台岭一线,希望堵住防线的缺口。
而现在他们已经和鬼子前锋136旅团交战,面对训练有素的鬼子部队,他们根本挡不住。
“传我命令,让欧震将军把部队撤下来,放鬼子进来。”薛岳将军沉思后下令。
作战参谋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开口道:“薛长官,倘若我们放开了缺口,岂不是正中鬼子下怀?倘若他们突进到德安地区,我们就危险了……”
看到作战参谋的担忧,薛岳将军恶狠狠说:“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突进到德安!”
“薛长官,你的意思是?”
作战参谋疑惑不解,既然放进来了,以鬼子的实力突进到德安就几天的事情,怎么会说没有那个本事呢,他看着薛岳将军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我的意思是吃掉他们!”薛岳将军一拳砸在地图上朗声道。
周围的参谋们听到这话,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看着薛岳将军,一时间震的说不出话来,指挥部内安静的呼吸可闻。
那可是整整的一个师团啊,足足上万装备精良的鬼子,想要一口吃掉他们,谈何容易。
“薛长官,我们在瑞武路的阻击让许多部队伤亡惨重,各级部队长已经颇有怨言,倘若我们要吃掉第106师团,这又是一场大仗,伤亡肯定大,我担心底下的部队不愿意。”
参谋长急忙站出来给薛岳将军降火,担心他头脑发热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打仗哪有不伤亡的,只要我们集中力量打掉鬼子一个师团,那么就能给鬼子以强大的震慑,我们就能够在将来避免更大更多的伤亡。”薛岳将军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参谋长还想说话,但是被薛岳将军开口打断。
“你告诉各级部队长,鬼子第106师团是孤军深入,这一仗我们有必胜的把握,让他们放心,谁要是部队打光了,我战后给他们补齐!但是谁要是违抗军令,我定杀不饶!”
看到薛岳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消灭迂回穿插的鬼子第106师团,参谋长也不再劝说。
他们的部队虽然在南线和鬼子打了几个月,伤亡很大,但是却没有拿的出手的战绩。
倘若真的能够一举灭掉鬼子第106师团的话,那么将会极大的振奋军心,为保卫大武汉奠定坚实的基础。
“那我们是不是将情况向军委会汇报一下。”参谋长请示说。
薛岳将军摆摆手道:“你先去汇报吧,能够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更好。”
参谋长刚走,薛岳将军就迫不及待的围着地图研究了起来,很快他就决定,还是以反八字阵来消灭鬼子第106师团。
虽然他在参谋长面前表现得信心十足,但是毕竟鬼子第106师团是一个上万人的精锐师团,想一口吃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既要保证攻击部队的实力能够碾压鬼子,又要保证外围的部队能够挡住鬼子的援军,那一方面都不容有失。
“命令第74,66军,第187,139,新编第15师,新编第13师,91师,142师,预备60师,19师以及第4军迅速向德安,大金山,长岭一线隐蔽运动。”
“命令第29军团阻击第27师团,南浔线部队阻击第101师团,务必固守现有防线,不能让当面之敌前进一步!”
薛岳将军是雷厉风行之人,还没等军委会的答复,他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为歼灭鬼子第106师团而准备了。
而一头钻进五台岭连绵群山中的鬼子第106师团还恍然不知,他们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亡之门。
九月底的五台岭山区云雾缭绕,山峦重叠,在浓密的山林间,鬼子第106师团的部队正轻装简从的向德安地区突进。
“多美的景色啊。”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带着一帮师团部的军官们站在半山腰,远眺着云雾缭绕的山峦,由衷的赞叹说。
“可是支那人再美的景色也比不上我们国内富士山的雄伟壮丽。”也有鬼子军官不由地弥漫着思乡情绪。
周围的鬼子军官们也都纷纷称是,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在他们的眼里,家乡的美景是无法被取代的。
“将军,青木敬旅团长来电,他们已经击溃当面的支那军阻击部队。”
正当松浦淳六郎他们站在半山腰欣赏着崇山峻岭的美景时,一名鬼子通讯参谋匆忙奔了过来。
“哦?这么快,看来我得为青木君请功了啊,哈哈。”
听到前锋部队这么快就突破,倒是让松浦淳六郎颇感高兴的。
他们在自进入赣北地区作战以来,一直受挫,现在这么轻松突破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都是将军阁下英明,我们此次迂回作战恐怕让支那军指挥官已经手忙脚乱了吧。”军官们都是纷纷附和着,拍着松浦淳六郎的马屁,气氛轻松。
“将军,支那军已经派出了小股部队阻击我们,说明我们已经行踪暴露,我们已经失去了奇袭的效果,是否需要改变作战计划?”
也有精明的作战参谋满脸的担忧,毕竟他们此次迂回作战重在出其不意,现在已经暴露,倘若中国军队有了布置,那么这效果个大打折扣了。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笑着道:“不需要改变作战计划,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就算行踪暴露,支那军调整部署已然来不及了,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
参谋们看到松浦淳六郎如此的信心满满,那一丝担忧也很快消失无踪,看着在山区蜿蜒前线的行军队伍,他们似乎胜券在握。
昏暗的夜色中,一支数量庞大的部队正在夜幕的掩护下向德安方向急行,噼里啪啦燃烧的火把,映照着一张张冷峻黝黑的面庞。
“快,加快速度!”
在路旁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边,团长杨凌正挺身肃立,不时地开口催促着不断从身旁走过的队伍。
鬼子第106师团突破五台岭地区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快速的向德安方向穿插前进。
已经摸清楚鬼子意图的第一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决定在鬼子抵达德安之前,将他们消灭在这崇山峻岭间。
为此他从瑞武路,南浔线抽调了近十万余人的部队开赴预定战场,希望给予鬼子雷霆一击。
杨凌他们第74军也是此次围攻作战的部队之一,他们奉命从乌石门开赴德安,作为机动部队参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提前暴露部队集结的意图,杨凌他们这些奉命参战的部队都是白天隐蔽,晚上行军,以躲避鬼子的空中侦查。
一路路的部队在从各个方向向德安,长岭,万家岭一线密集集结着,而钻进了山区的鬼子第106师团还蒙在鼓里。
“杨团长,旅座命令天亮前必须抵达集结地隐蔽!”
一名传令兵沿着黑漆漆的公路飞奔而来,传达了旅部的命令。
“知道了。”杨凌应了一声后,传令兵就敬了一个礼,又奔入了黑暗中。
“团座,跑了大半夜了,实在是跑不动了,让弟兄们歇歇吧。”
传令兵刚走,三营长刘一刀就气喘吁吁的找到了杨凌。
杨凌也知道弟兄们疲惫不堪,但是军情如火,天一亮他们就必须隐蔽起来,不能按时抵达集结区域,倘若那么放跑了鬼子第106师团一切都白费了。
“不行,不能停下。”杨凌吩咐道:“除了枪支弹药和吃的,让弟兄们将随身杂物都给我扔掉,减轻负重!”
刘一刀的请求被杨凌果断的拒绝,他也无奈,只能大喊着下令:“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扔掉,跑步前进!”
弟兄们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得到跑步前进的命令后,顿时一片哀嚎。
可是军令如山,不跑不行,只能将随身的杂物纷纷扔到了路旁的杂草里,树林里,然后轻装赶路。
中国各支秘密开赴战场的部队都在彻夜急行,而在幽暗的山岭间,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却是愁眉不展。
那些阻击他们的中国小股部队已经被他们击溃了,这两天已经的消失无踪,但是山道崎岖狭窄,翻山越岭,部队的速度却始终快不起来,部队已经露出了疲态。
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区里,他们发现,配发的地图根本不准确,许多地方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这更让他们步履维艰,兜兜转转似乎已经迷路了。
虽然他们部队携带有指南针等,但是因为山区地形和磁矿的影响,也不准确。
这倒也不是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故意的坑松浦淳六郎,给他配发的地图还是十多年前当初他顺手从军阀手里偷来的。
正当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愁眉不展,想着是否原路撤回时,一名参谋踩着腐烂的枯叶,在帐篷外喊了声报告。
傍晚的一场雨让山岭间湿漉漉的,昼夜的巨大温差让许多鬼子都苦不堪言。
“有什么事情?”松浦淳六郎开口问。
参谋回答:“将军,我们已经和前锋第136旅团联系上了,他们已经突进到万家岭地区,已经和支那军交火了。”
他们分为三个梯队前进,彼此间的联系经常中段,听说前锋部队已经和中国军队交火,让松浦淳六郎非但没有感受到害怕,反而显得兴奋起来。
他急忙将将蜡烛移向地图,看到万家岭就在德安附近,当即激动了起来,总算是找到方向了。
“传我命令,天一亮迅速跟进,让第111旅团也迅速向我靠拢!”松浦淳六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们在这山区兜兜转转了好几天了,地图的缺陷,指南针的失灵让他们迷路,都差点放弃此次迂回作战计划了。
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锋部队意外突进到德安附近的万家岭地区,这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胜利的希望。
但是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不知道的是,在万家岭地区,中国军队已经张网以待,万家岭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先期抵达万家岭地区布防的第4军等部队不再向之前那般一打既走,而是在山岭间构筑了坚固的阵地,死死的挡住了鬼子的先头部队。
当松浦淳六郎率领的第二梯队抵达万家岭地区时,担任先头部队的第136旅团依然没有突破中国军队第4军的防线。
薛岳将军已经抽调了部队在万家岭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欧震将军的第4军和第74军则是这个反八字阵的底部,岂能让鬼子轻松突破。
“轰!”
“轰!”
一枚枚的炮弹落在山岭间,炸起了漫天的泥土碎石,枯草树木也霹雳吧啦的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杀死改改!”
鬼子军官像是野兽般的嚎叫着,锋利的军刀向前猛地一引,戴着钢盔的鬼子就像是潮水般一波波的向中国官兵固守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打!狠狠地打!”
守卫在山岭上的中国官兵们被炮火轰的浑身混黑,看到鬼子冲了上来,纷纷拉动枪拴射击。
“砰!”
“砰!”
“哒哒哒……”
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鬼子倾泻而去,那些嚣张的鬼子兵们浑身血雾弥漫,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啊!”
“我的腿!”
鬼子兵们不断中弹倒地,顺着缓坡翻滚着滚下山沟,山坡上的荒草都被染的一片血红。
但是后续的鬼子却不依不饶,依然前赴后继的向前冲击,那股凶猛的势头让人心惊。
“手榴弹,炸死他们!”
守卫防线的中国军队这一次可是准备充分,工事完备,弹药充足,每当鬼子快冲上山头,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就砸了下去。
“轰!”
“轰!”
在一片片手榴弹的爆炸中,鬼子的残缺肢体漫天乱飞,哀嚎不断,进攻不断被击退。
“让部队撤下来吧。”
站在对面山上观战的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看到这一幕,面色阴沉,不得不将部队撤下来。
他们此次因为是在山区穿插迂回,野炮都留在了马回岭地区,携带的山炮和迫击炮根本就压制不住早有准备的中国军队,更别说突破方向,直插德安了。
万家岭地区地形复杂,山峦起伏,放眼望去怪石嶙峋,群山苍翠秀丽。
但是现在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却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丽的景色。
青木敬少将指挥的第136旅团也算是野战主力部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劲,竟然被眼前的中国军队死死的挡住不能存进,这让他敏锐的察觉到战场情况的变化,一般的游击队恐怕还没有这个实力。
唯一可能的就是在自己率领部队在云雾缭绕的山区迷路的这几天,中国军队已经抽调了主力部队到这一线布防。
“命令各部迅速抢占附近制高点休整待命,让青木君迅速查清楚当面支那军部队番号和兵力。”
“嗨依!”有鬼子情报参谋迅速离去。
松浦淳六郎依然镇定,虽然当面阻击他们的可能是中国军队主力,但是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他们第106师团进入赣北战场后屡屡受挫,但是对付两三个师的中国军队还是轻松有余的。
但是松浦淳六郎却不知道,他们的形迹早已经暴露,这一次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指挥官薛岳将军可是足足的抽调了十多个师的兵力正在迅速合围他们。
第106师团各旅团和联队也骄狂嚣张无比,如同他们的师团长一样,也没有将区区的中国拦截部队放在眼中,不紧不慢的占据各处山头,烧火做饭,休整待命。
“将军,已经查清楚,阻挡我们前进的是支那军欧震第4军部队。”
师团的情报参谋很快就将正面阻击他们的中国军队番号弄清楚了。
听到当面的中国军队竟然有一个军,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松击溃对方的。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皱着眉头建议道:“将军,我们行踪已经暴露,恐怕更多的支那军将会源源不断而来,我们是否绕过当面支那军,直攻德安?”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冷笑一声道:“秋山桑,你未免太高看支那军队了,他们就是沙子做成的军队,一触即溃,青木君先前受挫也是敌情不明造成的,现在敌情明了,自然很快就能突破支那军阻击。”
看到面色孤傲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如此轻视中国军队,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心里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他们在南浔线和乌石门可都是撞得头破血流啊,不过他身为部下,自然不会扫自己威风,长敌人的志气。
“我想以青木旅团长全力攻击,支那军队肯定挡不住,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建议请求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指导。”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点点头,对参谋长秋山义隆的话深以为然,他们的士兵是宝贵的,不能白白消耗在这里。
“电告冈村司令官阁下,我部已顺利突破直德安西北万家岭一线,但是遭遇支那第4军顽强阻击,请求航空兵部队战术指导。”
“嗨!”参谋长秋山义隆重重地鞠首,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远在九江的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上孤军深入的第106师团了,这让他感到忐忑不安。
他现在为自己的冒失有些后悔,仅仅凭借航空兵侦查飞机的一次侦查就冒险派出一个师团深入敌后,万一遭遇不测怎么办?
可是当时他一心想打破南线战事的僵局,脑袋一热,没有充分的情报支撑就贸然派松浦的第106师团出去了,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了,只能祈祷他们不要让自己失望。
“将军,松浦将军有消息了。”特高课长面带喜色的走进了第11军司令部。
“他们在什么位置?”
司令官冈村宁次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豁然起立。
特高课长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德安县西北的一片山区道:“他们已经突进至万家岭地区,现在遭遇支那军阻击,请求航空兵部队战术指导。”
看到松浦淳六郎的部队竟然已经突进到德安了,司令官冈村宁次一扫先前的颓丧忐忑之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倘若这个迂回作战计划一旦成功,那么整个长江以南焦灼的战事就活了,他们必胜无疑,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庆祝了。
“命令第陆军第3飞行团迅速前往万家岭地区支援,同时电告海军部队,让他们第2联合航空队也一同前去支援。”
“嗨依!”作战课长急忙去联系航空兵部队了。
而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却是因为这个喜讯,激动的在司令部内来回的踱步,他觉得他应该再做点什么。
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对那些也满脸兴奋的参谋们吩咐:“命令第27师团向沿瑞武路攻击前进牵制当面支那军,第101师团向德星公路攻击前进,第9师团向乌石门一线攻击。”
前线传回的消息让鬼子第11军司令部迅速的忙碌了起来,每一名匆忙进出的军官脸上都带着喜悦之色。
与之相反的是中国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指挥部内,参谋们神色匆忙,气氛紧张。
“薛长官,欧震军长已经发回了电报,他们第90师已经在万家岭大小金山挡住了鬼子第106师团,但是鬼子进攻很凶猛。”
薛长官沉稳的坐在八仙桌后,眼睛盯着地图没有抬头:“给欧军长发电,就算把第4军拼光了,也要将鬼子死死挡住,为部队合围争取时间。”
“是!”作战参谋敬了一个礼后匆忙而去。
“各部队到达了什么位置?”薛长官抬起头问。
参谋长吴逸志将军回答:“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刚来电话说第74军58师已经抵达长岭一带布防,新编第13师,预备第6师也已经抵达位置,其余部队还没有消息。”
“你告诉吴总指挥,让他催促一下各部队,必须按时抵达预定位置,谁要是放跑了松浦师团,我枪毙谁!”薛岳将军杀气腾腾的说。
参谋长吴逸志将军也知道上一次在兰封战场跑掉了土肥圆师团让薛岳将军心里很窝火。
这一次倘若是松浦师团再跑掉了,说不定他真的要枪毙人。
“那我这就去给吴总指挥打电话。”参谋长吴逸志将军急忙奔向了电话。
“呜昂——”
鬼子陆军第3飞行团和海军第2联合航空队的机群在轰鸣的马达声中飞临万家岭上空。
在地面部队的指引下,他们一波波的向中国第4军阻击部队的阵地俯冲扫射。
“腾腾腾——”
机载机枪喷吐着火舌,一串串猩红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扫向守军部队的战壕。
“快躲啊!”
“隐蔽!”
战壕工事的中国官兵们看到鬼子飞机俯冲下来,军官们的喊叫声不断,弟兄们也都纷纷的躲避。
在一片混乱中,鬼子兵的飞机低空掠过,机翼带起的强劲气流将许多弟兄掀翻了跟头。
还没等他们挣扎着爬进战壕躲避,第二波鬼子飞机又俯冲了下来。
“噗!噗!噗!”
一串串的子弹横扫下来,血花乱溅,那些暴露在外的弟兄们浑身被打出了一个个向冒血的窟窿。
“啊!我的腿啊!”有的弟兄大腿被机枪子弹打穿,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唔……唔……”
也有的弟兄像是血葫芦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鬼子第三波飞机俯冲下来,将自己躯体打成碎肉。
鬼子兵的飞机嚣张而狂妄,隐蔽在山坡上的高射机枪手们愤怒地朝着鬼子飞机扫射,高射炮也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天空中爆出了一团团的黑雾,但是小鬼子的飞机却没有遭遇什么损失,如此稀疏的防空火力网下,他们能够轻松的突破下来。
“轰隆轰隆隆……”
在一连串的爆炸中,高射炮,高射机枪战位笼罩在了浓黑的硝烟中,那些弟兄们被炸成了一截截的尸体抛起又落下。
重磅炸弹像是不要钱一般落在了守军工事的山头上,轰隆隆的地动山摇,整个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焦土,工事也被大半摧毁。
长满了杂草灌木的山头转瞬间就变得光秃秃的了,布满了弹坑,守军官兵死伤遍地。
“杀死改改!”
鬼子第136旅团的先头部队看到飞机拉升盘旋,立即凶狠的向满是焦土弹坑的山头猛扑而去。
“还有活人吗?”
有被炸起的浮土掩埋的弟兄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看着周围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喊声中都带着哭腔。
就这么几轮扫射和轰炸,一个连就报销了,看着像是野兽般挺着刺刀涌上来的鬼子兵,幸存的弟兄孤独而无助。
“哭什么,没出息!”
一名满脸是血的班长边说着边掀翻压着自己的两具尸体,摸索着趴在坍塌的战壕向山坡望了一眼,看到压上来的鬼子兵,倒吸一口凉气。
“班长,你还活着啊,我以为都死光了。”
先前的那名弟兄看到自家的班长还活着,满脸激动,跌跌撞撞的奔到了班长跟前。
那名班长朝着四周瞅了一眼那些熟悉的尸体,眼圈有些泛红。
这些都是和他一起从广东出来的老乡,说好打完鬼子一起回家,没有想到却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看着自己班里唯一幸存的弟兄,表情复杂,很快他就板起了脸。
“丢他妈的,别哭了,别给咱们广东人丢脸。”老兵班长训斥道。
这名弟兄伸出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在附近摸索收集手榴弹的班长,满脸悲伤的开口说:“班长,我们连都死了。”
班长边将几枚手榴弹绑在一起,边说:“我知道。”
“阵地守不住了。”
班长头也不抬的说:“我知道。”
看着不断收集手榴弹的班长,这名年轻的弟兄小心翼翼的说:“班长,我们跑吧。”
“丢你妈的,孬种!”班长听到这话,勃然大怒,一脚将这名弟兄踹翻在地。
当他愤怒准备踹第二脚时,看着这名弟兄浑身脏兮兮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长命锁塞到这名弟兄手里。
“你赶紧下去找营长要增援,我在这里拖一会。”班长顿了顿道:“如何我死了,把这长命锁带回去给我娘。”
班长看着这名弟兄还愣在哪里没反应过来,又踹了他一脚,催促道:“不想我死就赶紧去要增援!”
这名弟兄被班长催促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营部方向奔去,在要离开阵地时,回头看着孤零零留在阵地班长,泪水制不住的喷涌而出,紧紧攥着长命锁,向营部狂奔。
这名班长看到消失在视野中的弟兄,又卡看了看山坡逼近一百米的鬼子兵,顺着战壕躺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黑烟缭绕的天空,解脱般的露出了笑容。
鬼子步兵们相互掩护跃进,很快就冲上了一脸狼藉的中国官兵阵地,看到一地的尸体,爆发出了欢呼声。
“轰隆轰隆隆——”
正当鬼子兵们高举着步枪高呼万岁庆攻下了这处阵地时,集束手榴弹的爆炸声震碎了他们的欢呼。
十多个欢呼的鬼子被炸的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激烈的枪声在整条阻击防线响彻,鬼子第136旅团数个联队对第4军发动了一轮轮的猛攻,许多守军阵地整排整连的阵亡。
“排长死了连长上!连长死了营长上!你们死光了,我亲自上!死光了也要堵住鬼子!”
第4军的军部内,欧震将军面对前沿一个个告急的电话,面部抽搐着,也是下了死命令。
因为这一次第九战区抽调了十多个师想全歼鬼子第106师团,现在各部队正在合围,他要是没兜住,他吃罪不起,准备拼命了。
第4军前沿各部队面对欧震将军的死命令,知道暂时后撤已经没有指望了,一个个也都是豁出去了。
“丢他妈的,杀啊!”
在山岭沟壑中,无数第4军的官兵们前赴后继,各级军官们身先士卒,同攻上来的鬼子死磕血战。
双方在大小金山一带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骁勇善战的鬼子第136旅团硬是被他们死死的挡住一天寸步难进。
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让部队伤亡迅速攀升,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震惊不已,不得不重新估量自己的对手。
“将军,在张古山,长岭一线也发现支那军队,他们的番号是支那第58师。”
当松浦淳六郎正寻思着是不是改变进攻方向时。
面色严肃的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走进了松浦淳六郎设立在万家岭山脚下的一座村子里的师团指挥部。
“第58师?!是第74军的部队?”听到这个番号,松浦淳六郎顿时神色微变。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点点头说:“是的,的确是第74军的部队。”
“将军,我们恐怕遇到麻烦了。”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已经没有先前的轻松。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看着一反常态的参谋长,开口道:“虽然支那第74军抵达了附近,但是想挡住我们部队进攻步伐,恐怕还力有未逮。”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摇摇头说:“将军,除了第74军出现在张古山,长岭一线外,我们的侦查飞机还发现了大量的支那军队在向我们附近集结。”
松浦淳六郎也是大吃一惊,倘若以目前的第4军增加一个74军,他们106师团还不放在眼里,但是更多的中国军队参战的话,他们恐怕应付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虽然他们是一个整编野战师团,毕竟是孤军深入,而且为了穿插行动,野炮部队都留在马回岭地区,火力被大大削弱,实力大打折扣了。
“有多少兵力?”松浦淳六郎收敛了笑容,抬起头问。
“至少十个师,或者更多。”参谋长秋山义隆回答。
听到中国军队竟然调集了至少十个师的兵力过来,松浦淳六郎也是一愣,旋即发出了冷哼。
“支那人好大的胃口,竟然想一口吃掉我们。”
参谋长秋山义隆皱眉建议说:“将军,我们恐怕要改变攻击德安的作战计划了。”
松浦淳六郎也是愁眉不展,他们原本的任务就是攻击德安,切断中国军队退路,谁曾想到钻到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里来了,这让他很不甘心。
“前方青木君撕开当面支那军的防线了吗?”
参谋长秋山义隆摇摇头:“支那军抵抗的很顽强,强攻了一天,但是依然难以前进。”
松浦淳六郎原本还寄希望于第136旅团能够打开前进通道,他们还可以直扑德安。
既然向德安方向的道路打不通,面对十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合围,那就赶紧离开才是正理。
松浦淳六郎能够担任师团长,也是果断之人,眼看着攻击计划已经不能完成,于是果断放弃,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之所以如此的果断,这也和他们此次轻装上阵有关,携带的弹药和干粮不多,不能和中国军队纠缠,一旦被纠缠住,耗都能耗死他们。
松浦淳六郎双手撑着桌面,俯瞰着地图,现在正面已然走不通,沿着原路退回不现实,山区里没吃没喝的,恐怕不需要中国军队攻击,他们自己就垮掉了。
很快他就将目光盯在了张古山方向,哪里目前就发现了一个第58师,他们一个师团从那边突围,还是轻而易举的。
“命令各联队收缩防御,第113联队向长岭,张古山一线攻击,为师团主力突围清理通道。”
“电告司令官阁下,鉴于战场形势,我部已改变攻击计划,现全力突围。”
“嗨依!”参谋长秋山义隆答应下来,心里却是无比的苦涩。
原本想着这一次他们106师团攻击德安,到时候将二十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后路切断,那么他们就能一扫前耻。
但是谁知道他们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面对围上来的中国军队,不得不调整部署,有攻击计划改为突围计划。
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心情原本不错,但是当松浦淳六郎的的电报发回去时,脸顿时黑了下来。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第106师团现在非但没有完成攻击计划,反而有陷入包围的危险,他的心情顿时就变得糟糕起来。
可是面对十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合围,似乎除了突围别无办法,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自己派出这么一个废物师团呢。
“命令第27师团迅速东进,接应突围的第106师团。”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上午还胜券在握,下午就要突围,幸而冈村宁次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倒也沉稳镇定。
但是冈村宁次不知道的是,为了消灭突进的鬼子第106师团,薛岳将军不仅仅抽调了大量的围攻部队,外围的阻击部队也不少。
第27师团奉命驰援,以接应第106师团安全突围,可是他们在麒麟峰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整个长江以南的战事骤然紧张了起来,外围的鬼子各部队拼命的想向第106师团靠拢,但是却被死死的挡住。
而困在万家岭方圆十多公里地带的第106师团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除了在张古山,长岭一线保持进攻态势外,其余的方向已经开始转为收缩防御。
只要张古山,长岭一线突围口被打开,那么整个师团就会迅速突围。
鬼子选择张古山,长岭一线突围,可是哭了防御这里的第74军58师,师长冯圣法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肩上的压力陡然增。
“打吧!只有拼命了!”
当得知鬼子朝着这边攻击过来时,刚抵达张古山的第58师师长冯圣法咬着牙齿道。
鬼子第113联队虽只是一个联队,但是实力却与第58师不相上下,面对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鬼子部队,刚抵达战场还没有喘口气的弟兄们不得不迅速投入战斗。
“嘭!嘭!”
鬼子的虽然野炮留在了马回岭地区,但是用骡马将山炮和步兵炮却运了上来,上来就是三板斧,对着58师的阵地就是一顿猛轰。
第58师刚抵达战场,连工事战壕都来不及修建,鬼子就扑了上来,他们不得不隐蔽在沟壑山坳里。
炮弹不断的落在他们附近,将地面炸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弹坑,泥土碎石炸的满天都是,哗啦啦的掉落往衣领里灌。
鬼子的步兵则是趁着炮击的功夫,已经挺着刺刀迅速的扑了上来,炮击刚结束,他们已经到了眼前了。
但是第58师也算第74军麾下的主力师,相对于以攻击力著称的第51师,他们战斗力更强悍,能攻善守,这也是为什么首先调他们上来的原因。
看到鬼子端着刺刀冲到了眼前,第58师的官兵们丝毫不怵,他们和小鬼子连番血战,打过不少硬仗。
“弟兄们!宰鬼子啦!”
当头的营连长门振臂高呼,率先就迎了上去。
看到军官们身先士卒,普通弟兄们也是胆气横生,杀气腾腾的扑了上去。
一时间噗噗的刺刀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手榴弹爆炸,机枪声响成一片,双方绞杀在一起。
前边的弟兄和鬼子绞杀在一起拼命,后边上来的弟兄迅速光着膀子挥动铁锹挖掘战壕,形成了战场上的一道奇观。
双方激战到天黑,鬼子被击退,第58师在张古山,长岭一线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十月一日,万家岭方向已经是枪炮声震天,轰鸣的鬼子机群沉甸甸地掠过山岭对中国守军阵地狂轰滥炸。
薛岳将军抽调的十二个师都已经抵达了预定位置,完成了对孤军深入的第106师团的合围。
而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也意识到了危险,下令部队向长岭一线攻击前进,试图突出包围圈。
驻守长岭一线的中国74军第58师面对猛扑过来的鬼子师团主力,压力陡增。
鬼子虽然野炮留在了马回岭,但是用骡马却携带了山炮和迫击炮,加之空中有飞机助阵,攻势十分凶猛。
一时间炮声隆隆,硝烟遮天蔽日,守军所有的阵地工事都被炸成了废墟。
而如狼似虎的鬼子兵们一波波的向守军阵地发起冲击,持续不断。
“擅退者!杀无赦!”
前沿阵地打得惨烈无比,但是第58师师长冯圣法将军也别无他法,只能死拼,因为他承担不起放跑松浦师团的罪责。
第58师的官兵们也豁出去了,在长岭一带的山岭沟壑中和小鬼子反复的争夺拼杀,血流成河。
当第58师的部队和小鬼子已经全面交火厮杀时,杨凌他们第51师由于是预备队,只能在德安修筑战壕,在煎熬中等待着。
薛岳将军虽然抽调了十多个师的部队围住了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但是鉴于鬼子强悍的实力,他没有把握这个包围圈能否困住他们。
因此除了参与包围的部队外,杨凌他们这些实力强劲的部队都没有参与战斗,而是作为预备机动部队,休整待命。
倘若鬼子突破了万家岭包围圈,杨凌他们就得抽调驰援将鬼子堵回去,而鬼子突不出包围圈,他们则会作为发起总攻击的生力军。
孱弱的中国军队也是在战火中一步步淬炼成长的,当初在淞沪战场,开到一个师就投入一个师,以至于战场形势出现逆转时,无力扭转战局。
而一场场的硬仗,血战打下来,活下来的基层官兵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和优势的鬼子打仗,高层长官们也知道了留预备队,以防不时之需。
“团座,弟兄们都按耐不住了,再向师座请示请示吧,让弟兄们上去!”
“团座,咱们也算是主力师,看着人家第58师吃肉,咱们要是上去晚了,别说吃肉,汤都喝不到了。”
“我看咱们就是后娘养的,军座故意让58师上去围歼松浦师团立功,让咱们干瞪眼。”
……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预留机动预备队的用意是以防万一,但是基层官兵们却是不理解。
看着友军部队已经开上去和小鬼子全面交火了,而他们却依然滞留在德安县挖战壕,想不通。
况且这一次的战前动员已经说得清楚,薛长官抽调了十万部队围攻鬼子松浦师团。
每一名弟兄都是信心满满,这么多部队围攻鬼子一个师团,就算松浦师团是三头六臂也得给碾碎了。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而他们都战意高昂的想要去参加战斗,毕竟要是去得晚了,什么战利品,功劳可都没有了。
杨凌简陋的团部里,二十多名前来请战的军官将狭窄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他们唾沫横飞,纷纷向杨凌请战。
在团部外边,数千名士气高昂的弟兄们也是群情激动,将团部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要上去打鬼子!”
“请团座让我们上去!”
……
弟兄们一个个的也憋着劲儿在哪里呐喊着请战,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躁动了气氛。
“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回去等待命令。”
参谋长张青云看到聚集起来请战的弟兄们,拿着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得嘶哑了,可是弟兄们还是不愿意离去。
“我们要上去打鬼子,请团座下令!”弟兄们大喊着想上战场。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们这像是什么样子,没有命令,谁敢擅自离开驻地,军法处置!”
“张参谋长,你该不会是怕死吧,你要是不敢去,我们不勉强,给我们发弹药,我们去!我们不怕死!”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对,我们不怕死,我们要和小鬼子拼命!”弟兄们纷纷鼓噪起来。
参谋长张青云听到这话顿时气得面色铁青,怒吼道:“谁他娘的说我怕死,给老子站出来!”
但是几千人围在一起乱糟糟的,开口的弟兄也知道真站出去,诋毁长官可是要吃罪的,也不会傻傻的真站出去。
正当弟兄们鼓噪呐喊时,杨凌面色严峻的走出了团部的屋子,他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军官们。
“你们带的好兵!”
虽然杨凌理解弟兄们的求战心切的心情,但是看到他们无组织无纪律的聚集,还是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军官们。
“团座,弟兄们也是想打仗,要不你再去给旅座,师座说说,让咱们……”营长刘一刀怯生生地说。
面对杨凌那冷峻的目光,刘一刀最终还是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弟兄们看到杨凌出来了,都是兴奋了起来。
“团座!我们要打仗!让我们上去吧!”有弟兄大声大喊道。
杨凌跳上了石制的碾盘,看着聚集起来的弟兄们,心里感慨万千,有如此热血男儿,何愁日寇不灭。
可是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不能胡来。
此刻的弟兄们就像是聚集了能量的火山一样,随时可能爆发,杨凌不得不亲自出面稳住他们的情绪。
“弟兄们,容我说一句。”杨凌双手下压,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凌这个和弟兄们同甘共苦,每战必先的团长在团里的威望甚高,他一开口,几千人的聚集的地方顿时鸦雀无声,寂静下来。
看到自己喊破喉咙都制止不住的场面,杨凌一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参谋长张青云气得肝儿疼。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和小鬼子有血海深仇!我也知道你们求战心切,别说是你们!就我现在也想冲到万家岭和小鬼子打!”
弟兄们听到杨凌这么说,顿时心有戚戚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凌,等待杨凌下令出击。
但是杨凌却是话锋一转道:“可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咱们身为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杨凌陡然提高了音量:“长官们让咱们等,自然有长官们的考虑,咱们不能妄加揣测!但是我相信,长官既然将咱们从乌石门调到了德安,那肯定是要让我们参战的,不然咱们跑这么老远干什么?吃饱了撑得?”
听到杨凌的话,弟兄们有人低声笑了起来,好像就是这么个理儿。
“你们也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是谁,咱们是第51师,那可是堂堂的主力师,打过的恶仗硬仗谁比得过咱们?俗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长官留着咱们在这里养精蓄锐,就是要上咱们关键的时候上!”
杨凌的话说有理有据,让鼓噪的弟兄们顿时冷静了下来,对杨凌相信了几分。
“我在这里可把话挑明了,你们现在鼓噪,到了该上的时候拉稀,别怪老子踹你们的屁股!”
“哈哈哈……”弟兄们轰然笑了起来。
“团座放心!我们绝不拉稀摆带!”
杨凌笑着道:“那就好!大家先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我估摸着我们快上了!”
“是!”弟兄们轰然应诺,声音震天。
“军座,弟兄们快拼光了,我们能否暂时先撤下去休整一天,不,半天……”
炮声隆隆中,面色憔悴的第58师师长冯圣法将军不得不要通了军部的电话,几乎是恳求般的希望部队能够撤下去。
松浦师团三个梯队已经汇合,面对越来越紧的包围圈,他们拼命的向58师防守的长岭,张古山一带猛攻突围。
第58师已经血战了两天两夜,一万多人的主力师已经损失殆尽,阵地更是失守三分之二。
残存的弟兄们已经被小鬼子分割在各处阵地上,不过他们接到了命令不许撤退,所以还在和小鬼子死磕。
但是师长冯圣法将军却忍不住了,再打下去他们师就真的完了,所以请求下撤。
“你们不能撤!你们撤了鬼子就跑了!必须给我顶住!就算拼光了,也要给我顶住!”
军长俞济时也知道前线打的惨烈,但是更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死顶着。
“军座,我们加上勤杂人员只剩下五百人了,给我们师留点种子吧……”师长冯圣法的声音中几乎是带着哭腔。
但是军长俞济时却是死咬着不松口:“哪怕剩一个人也不许撤!”
“冯师长,你听好了,你要是敢撤下来,放跑了鬼子,薛长官要枪毙我,我死之前也要枪毙你!”
“必须顶住!听到没有!”
面对军长俞济时的冷酷拒绝,师长冯圣法颓然地挂掉了电话,转身看着军服肮脏残破的师部人员,咬了咬牙。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怕死的拿枪!跟我上去!”
师长冯圣法面如死灰地摘掉了自己的肩章放在口袋里,拔出了腰间手枪。
师部的参谋们,卫兵们也都纷纷子弹上膛,跟着师长冯圣法大步踏入了枪声激烈硝烟中。
万家岭方圆十多公里除了几座村庄外,大多都是沟壑纵横的小山树林。
而此刻在一片山岭硝烟弥漫,火光冲天,鬼子各联队和中国军队已经全线交火,而尤张古山,长岭等鬼子突围方向最为激烈。
杨凌他们虽留在德安充当机动预备部队,但是杨凌的心里很清楚,他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他们会上去。
但是杨凌也知道,此刻的松浦师团已经是困兽,训练有素的困兽是最为危险的,他也在积极的准备。
“每人至少准备五天的干粮,携带足够的饮水。”
杨凌知道这场残酷战斗才刚刚开始,在山地的战斗中,干粮和饮水有时候比弹药更重要,必须要有力气才能战斗。
“团座,咱们又不是长行军,准备那么干粮要是烂掉了多可惜,反正到时候会送饭上去。”炊事兵们不理解杨凌的命令。
“照做就是,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杨凌也懒得给他们解释,一旦打起来,恐怕饭就送不上去了。
他的记忆中,参与围攻万家岭松浦师团的部队很多最后都是饿着肚子打仗。
因为鬼子的火力封锁了后方,后方做好的饭菜送不上去,炊事员们只能一步步的向战斗的地方爬。
等炊事员们好不容易花费一两天时间越过鬼子封锁线将做好的饭菜送到战斗部队时,高温天气下,饭菜已经发臭了。
但是战斗部队的弟兄们却不会责怪这些冒着生命危险送饭的炊事兵们,因为战场实在是太残酷。
杨凌之所以早做准备,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兄们到时候饿着肚子打仗,毕竟鬼子火力一封锁,饭菜就难以送上去了。
除了饭菜外,杨凌特意的找到了旅长周志道,又领到了十万发机枪弹,二十万发步枪弹分到了部队。
好在为了围攻松浦师团,第九战区特地运送了一批弹药过来,让他们他们能够成功的多领了一些弹药。
杨凌保证每一名弟兄都有至少一百发以上的子弹,虽然拼刺刀很酷,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杨凌不希望弟兄们和鬼子拼刺刀。
毕竟拼刺刀几乎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不希望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去冒险,他身为长官,厚着脸皮多领弹药,这也是他为弟兄们唯一能做的了。
万家岭地区枪声昼夜不断,第58师和参与围堵的部队已经和松浦师团的小鬼子血战了两天两夜。
松浦淳六郎为自己的狂妄嚣张付出了代价,虽然他们有空中狂轰滥炸,可是他的部队无论是向那个方向突围,都会被顽强的挡住。
他们就像是一只被围住的困兽,兜兜转转,就是突不出去,这让松浦淳六郎已经难以保持镇定。
“将军,攻击长岭的第113联队损失过半,他们请求暂停进攻……”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这两天两夜也几乎是没有合眼,蓬头垢面的他不得不向松浦淳六郎报告这一糟糕的消息。
“废物!蠢货!”意气风发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已经难以保持风度,咆哮起来。
第113联队可是骁勇善战的部队,论实力足以碾压中国方面一个精锐师,但是却被死死的挡住了两天无法突破,这让松浦淳六郎很失望。
但是松浦淳六郎不知道的是,虽然他们的第113联队损失过半,但是阻挡他们的第58师一万多人也只剩下五百多人了,现在完全就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在坚持。
战事的不顺让松浦淳六郎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先前意气风发的参谋军官们也都是静若寒碜,不敢说话,师团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等到松浦淳六郎发泄完毕,最后还是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开口打破了沉默。
“将军,第27师团已经全力向我们靠拢,我们现在需要改变攻击方向,向张古山突围。”
松浦淳六郎一顿痛骂后,像是被抽空来浑身的力气一般,他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摆摆手道:“你去安排吧。”
“嗨依!”
看到疲惫的松浦淳六郎,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敬礼后,转身出了昏暗的屋子。
秋山义隆走出了屋子,看到面色严肃的师团警卫中队长,开口吩咐说:“支那军随时可能攻击到这里,你们要加强戒备。”
“嗨依!”警卫中队长神色一凛,匆忙跑去加强戒备去了。
很快第106师团部所驻扎的山村到处都是调动的鬼子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是周围山岭传来的轰隆隆炮声,震天的枪声还是让他们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万家岭方向伤员源源不断的送下来,送下来的弟兄浑身血肉模糊躺在担架上生死不明,炸断了胳膊腿的弟兄惨嚎连天。
担任预备部队的弟兄们挤在路边,看着一波波的伤员被抬下来,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兄弟,前边打得怎么样了?”
看到那些浑身肮脏残破,互相搀扶下来的伤兵路过,有弟兄忍不住围上去询问前线战况。
这些撤下来的伤员满脸麻木疲惫,虚弱的开口说:“我们师座带人还在前边顶着呢,小鬼子发疯了。”
“你们伤亡怎么样?”连长苏二拉住要走的伤兵弟兄问。
那名伤兵弟兄满脸的悲痛,指着身旁几名包裹着染血纱布的弟兄低沉地回答:“我们连就剩下这么几号人了……”
“兄弟,对不住……”
看到一个一百多人的整编连,竟然活下来不到五个,苏二震惊的同时也是局促不安,后悔问这样的话,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那名弟兄颓然地摆摆手说:“你们也快上了,做好拼命的准备吧。”
他说完后摇摇头,一瘸一拐的汇入伤兵队伍。
弟兄们都是打过许多硬仗的部队,看到这些撤下来的伤兵情况,也能感觉到了万家岭这场仗并不是他们预料中的那般容易。
但是他们没有接到开赴前线的命令,只能在煎熬中等待着,既激动又紧张。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值班的参谋迅速的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第301团……”值班参谋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了旅长周志道的声音。
“让你们团长杨凌听电话——”
听到旅长周志道那急促的声音,值班参谋说了声稍等,急忙朝着在院子里吃午饭的杨凌喊:“团座,旅座电话——”
杨凌急忙放下碗筷,奔到屋子里接起了电话。
“旅座,我是杨凌。”
“杨凌,我命令你们团迅速集合,立即出发赶赴长岭一线接替第58师,天黑前必须稳住阵地!”
旅长周志道的语速很快,杨凌能够听出他的激动,他们总算是不用窝在这里等待了。
杨凌挺身回答道:“是!”
杨凌挂掉电话后,扭头发现团部的参谋们都端着碗挤在了门口,楞楞的望着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严肃的命令道:“通知全团立即集合,我们要上去了!”
参谋们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地一哄而散。
“集合!别吃了!快集合!”
“我们要上去了!带好自己的东西!”
很快正在吃午饭的各营都响起军官们略带兴奋的吆喝声。
早已经准备多日的弟兄们边往自己的身上挂子弹带,边抓着枪往外跑。
一时间整个营地沸腾起来,到处都是急匆匆奔跑的弟兄们,混乱而喧嚣。
团部的副官,参谋,团附以及勤杂人员也都纷纷打包文件,折叠地图,收拢电话线,准备将团部前移。
杨凌也一副戎装打扮,扎紧了自己的皮带,将钢盔扣在自己的脑袋上,一把拽住走进团部的参谋长张青云。
“张参谋长,我带部队先上去,你带团部和勤杂人员随后跟上。”
“团座……”
参谋长张青云还想说什么,但是杨凌已经大跨步的出了门,留给他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团座!一营集合完毕!”
“二营集合完毕!”
“团直属重机枪连集合完毕!”
……
短短的十多分钟时间,所有的弟兄全部迅速武装集合完毕。
军情紧急,杨凌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手一挥道:“出发,目标长岭!”
杨凌他们整个团三千多弟兄浩浩荡荡的开出了营地,沿着公路直奔长岭。
第51师下属的第302团,第305团,第306团也都接到了命令开赴战场。
一时间道路上人走人道,马走马道,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刀枪如林,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从德安县到长岭战场也就十多公里的路程,但是部队太多了,运送弹药物资的车辆,伤员,开赴前线的部队都挤在了一起。
好在那些退下来的伤员和道路上的辎重马车都及时的退到了路边,让杨凌他们得以快速的通过。
“快!跑步前进!”军官们骑在马上纵横飞驰,大声吆喝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是一条蜿蜒的大蛇一样朝着万家岭方向迅速的开动,成千上万的沉重脚步声踏起了满天的烟尘,一时间道路上烟尘遮天。
军官们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部队加快步伐,弟兄们也一个个跑得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十多公里的路程弟兄们几乎是不停脚一口气跑完了,进入山区后,枪炮声已经清晰可闻。
鬼子兵的飞机像是乌鸦一样在天空盘旋扔着炸弹,一座座山岭燃烧起来,冒出了滚滚浓烟。
杨凌带着第301团的弟兄们连跑带爬的赶到了长岭山脚下,而此刻的长岭已经打成了一片焦土。
在那些山沟里堆满了发臭的尸体和一汪汪干涸的血渍,成群的苍蝇黑压压的萦绕在上边,恶臭连天。
第58师在这里和鬼子厮杀了两昼夜,一万多人只剩下数百人,牺牲的官兵尸体从山脚一直铺到了山头。
“卢醒,你带一营从左边的山坳里向前攻,陈铭你带二营向右攻击前进,其余人跟我从正面冲上去!”
杨凌喘着粗气,迅速的进行了任务布置,三个营长当即带着各自的部队顾不得休息,开始了行动。
弟兄们跑得脚底发软,但是听到附近的枪声,知道第58师的还活着的弟兄们撑不住了,强撑着爬起来,跟着各自的长官向前攻击。
杨凌亲自带着团直属特务连,重机枪连,掷弹筒连和三营直奔长岭主山头。
特务连的弟兄大头,他们端着枪,交替掩护着迅速向山头跃进。
沿途躺蛮了炸得看不清人样的尸体,既有中国官兵的,也有小鬼子的,干涸的鲜血让焦土变得昏黑。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味,山头正在交战,不过听枪声,大部分都是鬼子三八大盖的声音,活着的58师弟兄不多了。
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虽说在赣北战场连吃了两场败仗,但是要说他们实力孱弱就大错特错。
眼看着在万家岭地区陷入中国军队的重围,他们为了活命,爆发出的强悍的战斗力让人心悸。
仅仅在长岭一线,他们一个113联队就将冯圣法将军指挥的一个齐装满员的万人主力师拼光,足可见其实力强劲。
薛岳将军将庐山的粤军第66军抽调到了战场,配合战斗力强劲的第4军转守为攻,向松浦师团发动试探性攻击。
无论是第4军还是第66军都是广东部队中比较能打的部队,也是薛岳将军比较信任的部队。
而此刻的第74军虽在一系列的战斗力开始崭露头角,但是相对于广东这些老牌部队,战斗力还有待观察,因此依然执行防御堵截任务。
松浦淳六郎早在情报中就对第66军和地4军战斗力很清楚,并且在南浔线可是在第4军手里吃过亏的。
所以看到这两个军的部队攻过来,他知道打不过,所以边命令两个联队阻击边抽调精锐部队向新的突破点张古山发动猛攻。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第66军和第4军粘着松浦师团打,而松浦师团主力则是全力压向张古山,长岭一线阻击的第58师打。
第58师的部队血战两天两夜损失殆尽,就连师长冯圣法将军都亲自拎着枪到了第一线参加了战斗。
好在战场形势逐渐明朗,薛岳将军看着第58师实在是扛不住了,这才将预备机动部队抽调了上去。
“嘭!”“嘭!”
迫击炮弹不时地落在长岭一线的战场上,将堆叠的尸体炸飞,掀起一阵阵血雨。
长岭一线的各处阵地都被浓黑的硝烟遮蔽了,灰蒙蒙的像是到了傍晚。
硫磺燃烧弹让杂草树林烧光了,一根根焦黑的木桩还冒着青烟。
遍地尸体的山坡上,端着刺刀的鬼子兵们拉着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向守军阵地搜索跃进。
虽然鬼子主力的突破方向已经转移到了张古山,但是负责长岭的鬼子第113联队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以进攻姿态牵制着中国军队。
在一重磅炸弹炸开的巨大弹坑内,十多名骨瘦如柴的中国官兵正聚集在一起,他们是这处阵地仅存的守军了。
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战斗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起来蓬头垢面,双眼充血,疲惫到了极点,但是他们依然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连副,鬼子又上来了。”一名矮个子弟兄将脑袋从弹坑边沿缩了回来,压低声音说。
这处阵地仅存的一名副连长听到禀报后,回头看了一眼十多个伤痕累累的弟兄,满脸的苦涩。
两天两夜的激战让他们疲倦不堪,而现在周围阵地已经没有枪声了,他们不知道是死光了还是撤下去了。
附近阵地至少布置着几千弟兄呢,才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死光了呢,肯定是撤下去了,可是为什么撤退的时候没有通知我们呢?副连长十分的不解。
可是没有撤退的命令到来,他们就得死守在阵地上,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不能后退半步。
“还有子弹的互相匀一匀,准备战斗。”鬼子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已经清晰可闻,副连长强打着精神,声音嘶哑地下令。
一名脑袋包裹着暗红色血渍的弟兄悲痛的摇摇头说:“连副,我们已经没有子弹了,一颗都没有了。”
弟兄们都互相在身上摸索在,可是他们失望了,两天两夜的战斗打光了所有的子弹,现在一粒子弹都没有了。
“手榴弹,还有手榴弹没有?”副连长着急了,鬼子上来了,没有子弹怎么行。
一名弟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爬到旁边掀翻了一具尸体,露出了一个弹药箱。
“这里还有,还有几枚手榴弹。”
五枚仅存的手榴弹静静地躺在灌满泥沙的弹药箱底部,让十多名残存的弟兄看到了希望。
副连长将手榴弹取了出来,自己拿了一颗,又给另外四名弟兄一人手里塞了一颗。
他回头平静地说:“等会一个个出去,别被人一锅端了,没手榴弹的用刺刀。”
残存的十多名弟兄都知道副连长说的意思,他们这是要拼命了,但是他们的心底是不想死的,可是在这孤独的阵地上,他们别无选择,不能撤退,和上峰友军失去联系,只能死扛到底。
“我先上,你们随后跟上。”
副连长最后望了一眼这十多个并肩作战到最后的弟兄,抓着手榴弹小心翼翼的爬出了弹坑,爬向了鬼子,侧身躲在一块烧黑的岩石后边。
这队鬼子兵搜索前进的速度很慢,他们互相掩护着,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们已经向这处阵地两天内发起了近二十次攻击,面对那些死战不退的中国官兵,他们的心里实在是怕了,只有手里的武器能够让他们产生一点安全感。
“杀!”副连长拉了手榴弹的导火索,爆喝一声,突然从岩石后边窜出,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鬼子。
看到副连长身躯扑出去的刹那,还在弹坑里的另外的弟兄都是眼圈泛泪,又一名弟兄趁着鬼子注意力被吸引,悄悄的抓着手榴弹爬了出去。
“噗!噗!”鬼子兵的反应速度很快,看到有人扑过来,下意识的举枪射击。
子弹穿透了这名副连长的身躯,爆出一团团血雾,他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倒下,而是奋力的挥动臂膀将冒烟的手榴弹扔向了鬼子兵。
“轰隆!”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四处飞虐的弹片在气浪的席卷下横飞,当即就有四个鬼子被炸翻在血泊里惨叫抽搐着。
“八嘎呀路!”鬼子带队的中尉气急败坏地急忙卧倒,其余的鬼子也是纷纷躲避将副连长打成了血葫芦。
这名副连长单薄的身躯摇晃着,最终还是扑倒在焦土里,而还没等鬼子从地上爬起来,又一名弟兄抓着手榴弹冲了上去。
“轰隆!”
卧倒在地的鬼子想抓着枪转移,但是被这名弟兄扑上去死死的抱住,鬼子急得满头大汗想挣脱,但是随着一声巨响,两人都被炸成了满天的碎肉。
“杀鬼子啊!”
又有弟兄抓着手榴弹冲了上去,鬼子看到那冒烟的手榴弹,吓得亡魂皆冒,急忙转身跌跌撞撞的跑,这么玩命的打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在惨烈的战场上,近百名鬼子被一名弟兄追着跑,场面一度混乱,随着轰隆一声爆炸,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鬼子中尉又怒又气,分明他们人数占优,武器装备占优,却被举着廉价手榴弹的中国官兵追着狼狈奔逃,这打的什么仗!
“蠢货!废物!支那人已经死了!”
鬼子中尉愤怒的一脚踹翻宛如惊弓之鸟般从身旁向后跑的士兵,怒骂着。
这名士兵被踹了一个狗啃泥,爬起来向后面望去,那名举着手榴弹追过来的中国士兵已经浑身冒血的倒在地上了,这才如蒙大赦般瘫软在地,后怕不已。
“你们向左,你们向右!”鬼子中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前方安静的阵地,对两名鬼子少尉吩咐。
两名鬼子少尉得到命令后没有再敢迎头向上去了,担心又有抓着手榴弹的中国官兵突然穿出来,而是准备从两翼包抄上去。
鬼子兵们端着刺刀,十分警惕地一步步向上挪动着,彼此间沉重的呼吸可闻。
此刻尸横遍地的阵地俨然变成了危险的禁地,容不得鬼子马虎大意,他们每一具尸体都不放心地补刀,噗噗的刺刀扎入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
五名有手榴弹的弟兄先后冲出去和小鬼子同归于尽了,剩下了弟兄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刺刀,准备等鬼子近点再冲出去,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坚毅色。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附近阵地没有枪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官这么久没有消息,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卫着阵地。
杨凌他们在山脚下时还零星的听到山上有枪声,奔到半山腰时就只是听到手榴弹间隔的爆炸声了。
他们从德安一路狂奔到这里已经精疲力尽,可是想到山上战斗的弟兄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生死时刻,爬也要往山上爬去支援。
铁匠指挥的重机枪连弟兄们抬着重机枪,沉重的机枪几乎是压弯了他们的腰,很快就被落在了后边。
杨凌亲率特务连的弟兄们奔在最前边,往山头上赶。
当他们气喘吁吁的翻过尸体堆叠的战壕,终于出现在了阵地上,而小鬼子就在他们一百米外,拉着散兵线在给尸体补刀。
双方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当看到对方身上的军服时,都是瞳孔微缩。
“是支那人!”
鬼子震惊不已,原以为阵地上的中国官兵损失殆尽,当看到源源不断的中国官兵从另一侧的山脊后冒出来时,凄厉地大喊了起来。
“打!”杨凌迅速地趴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砰砰砰砰——”
刚奔上山的弟兄们顾不得喘息,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了,举枪就打。
子弹嗖嗖的迎着鬼子飞了出去,当头的十多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翻在地,血腥味飘了起来。
后边的鬼子也是反应迅速,纷纷就地卧倒举枪还击,机枪手也将机枪架在尸体上横扫了过来。
“噗噗噗!”
一连串的烟尘腾了起来,双方的交火骤然变得激烈,子弹横飞,血花飞溅。
“机枪,机枪快上来!”杨凌朝着后边大吼着。
抱着机枪的弟兄听到枪声知道形势不妙,也顾不得腿像是灌铅一般沉重了,将轻机关枪总算是送到了山头。
“哒哒哒,哒哒哒……”
滚烫的弹壳蹦跳着滚落,捷克式轻机枪三发短点不断点杀着试图交替掩护跃进过来的鬼子兵。
鬼子前赴后继的冲锋,想要将杨凌他们赶下山,但是他们的冲锋只是徒劳,不断有人中弹倒地,硝烟和血花弥漫了起来。
双方一交手就知道有没有,杨凌他们的部队可是鬼子鲜血喂出来的强悍部队,岂能浪得虚名,一交手就把鬼子压着打了。
鬼子的几挺机枪虽然也在嚎叫,掷弹筒也开始了发射,但是他们却发现,遭遇的这支中国部队有多强悍,他们以往百发百中的榴弹竟然纷纷落了空,让他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而杨凌看到鬼子暂时被压制住了,也稳定了心神,凭借火力判断,对面的鬼子至多半个中队,不足为惧。
“胡子,带人向左边吸引火力,老牛从右边包抄!”杨凌淡定的指挥着。
王胡子和牛大根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你才基层军官伤愈归队让杨凌的信心又充足了起来。
两位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老兵,虽现在挂着少校的衔,在团部担任团附闲职,但是在关键时刻,可比那些军校生好用的多。
王胡子带着一个排的弟兄迅速展开,向左边攻击,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打头,虽是吸引火力,却是让鬼子手忙脚乱。
鬼子急忙抽调了几挺机枪封锁左翼,但是牛大根也不是吃素的,看着鬼子火力被吸引一部分,带着后续上来的一个连从右翼包抄了过去。
“腾腾腾——”
铁匠带着的重机枪连也气喘吁吁的赶上来了,沉重的民二四重机枪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噗噗——”
血花飞溅,鬼子被这重机枪一扫,顿时浑身都被打的稀烂,哀嚎着不断栽倒。
而牛大根他们也从右翼展开,向鬼子发动了攻击,鬼子中尉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撤!撤!”
鬼子中尉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就跑,雨点般的子弹不断将他身后的鬼子兵收割着。
鬼子兵撤退的狼狈,面对如狼似虎的弟兄们,子弹追着鬼子屁股打,许多鬼子跑着跑着就脑袋爆开,栽倒在地。
那些腿部中弹的小鬼子哀嚎着往回爬,他们那些同伴狼狈的也顾不得他们了,一个劲的往回跑。
牛大根他们带人追了鬼子一阵,又撂翻了几十个鬼子,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战利品折返回来。
“左翼去一挺重机枪,三连去把前边那个小山头夺下来!”
杨凌看到鬼子退了,也没追击,他们现在立足未稳,不敢贸然行动,主要以巩固阵地为主。
八名军服残破昏黑的弟兄看着一队队的弟兄从他们的身旁跑过,有条不紊的迅速构建火力点,巩固阵地,恍然如梦。
援军来了,援军真的来了,他们激动的喜极而泣,可是看到那些躺在地上熟悉的弟兄尸体时,有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58师守卫这块阵地的弟兄仅存了八人,杨凌踩着满地的血渍,走到了他们跟前,看到他们已经不像人样了,心情格外的复杂。
“兄弟,你们可以撤下去了,阵地交给我们吧。”
杨凌向这些坚守到最后一刻的58师弟兄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开口道。
幸存的八名虚弱的弟兄被杨凌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看到杨凌气度不凡,军容威严,意识到是一位长官,楞了几秒后抬手还礼。
他们期盼着增援部队到来,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每一次迎来的都是如潮的鬼子兵,他们甚至已经绝望,可是终究上峰没有忘记他们,增援还是来了,他们忍不住的抹泪。
“喜子,派两个人过来给他们包扎。”杨凌注意到他们有人受伤,急忙朝着远处吆喝一声。
“不用,不用,都是皮外伤。”看到杨凌这么客气,他们反而显得局促不安。
很快两名医务兵就挎着医药箱奔了过来,给伤痕累累的弟兄包扎伤口,在褴褛的军服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口看得让人心疼。
他们太累了,太虚弱了,坐在那里任由医务兵包扎处理着伤口,有人竟然仰头就睡着了。
看着这些英勇而顽强的官兵,杨凌挥挥手,让担架队过来将他们抬了下去,他们改休息了,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坚守阻击任务。
在长岭的各处阵地上,中国官兵整营整连的牺牲在阵地上,让增援上来的杨凌他们心情格外的沉重。
这些牺牲的弟兄还保持着牺牲前的姿态,和身下的小鬼子扭打在一起,更多的人浑身都是枪眼和刺刀口子,鲜血已经流干,蓬松的地面一片暗红,这是一片鲜血浇灌的土地。
各战斗连队沉默的从牺牲的弟兄身旁走过,他们此刻的就像是一座座愤怒的火山,满腔的怒火足以将鬼子烧成灰烬。
杨凌他们第151旅堵住了长岭一线的缺口,第153旅开赴张古山,虚弱的防线再次得到了巩固。
此刻在万家岭方圆十多公里的区域内,松浦师团已经被团团的围住,当得知中国新的部队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松浦淳六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虽然他对自己部队的战斗力有着足够的信心,但是对手太强大了
不仅仅有在北伐时期就威名赫赫的第四军,更有战斗力强劲的第66军,其他的中国军队也不可小觑。
面对四周如此之多的中国军队,松浦淳六郎已经意识到,薛岳将军这是想将他们一口全部吃掉啊。
“给司令官发电,我部处境危险,请求尽快增援!”松浦淳六郎不得不向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发出了求援电报。
此刻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整个师团被分割包围在十多里的狭窄地区域,弹药粮食不多,倘若没有增援,覆灭无疑。
事实上在九江的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比松浦淳六郎还要着急,战地记者的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松浦师团被围的消息。
不仅仅华中方面司令官来电询问,大本营更是亲自过问,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倘若一个师团被消灭。
损失的不仅仅是兵员,更为重要的是士气的挫伤,将会大大的鼓舞重庆方面的抗战信心,他们的以武力迫降的战略就会破产,产生的后果是连锁性的。
“让第27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东进!”
“命令第106师团补充兵部队和野炮第106联队汇合,迅速组建佐枝支队,打通同第106师团的补给通道。”
“命令航空兵部队天亮后全力掩护第106师团突围。”
……
司令官冈村宁次迅速的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但是能不能救出松浦师团,却还是未知数。
鬼子第27师团得到命令后再次向东发动了猛攻,突击到了白水街一线。
但是他们遭遇到了黄维的第18军顽强阻击,再难以存进。
而由三千多名补充兵和一个野炮联队组建的佐枝支队更是不堪,前进不到五公里就被阻击了。
天色暗了下来,山间的夜晚已经略有凉意,群山黑峻峻的看不真切,激烈的枪声却从白天响到黑夜没有停歇。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已经下达了攻击命令,让各军各师向当面之敌发动攻击,务必不能让敌有喘息之机。
事实上此次参与围攻第106师团的各部先前都在各条战线和鬼子激战,虽补充了武器弹药,但是人员却没有得到休整,此刻也是顶着疲劳作战。
好在这一次似乎胜利可望,在长官们也适时地喊出了:“全歼松浦师团!为双十节献礼!”的口号。
在这样的真振奋人心的口号鼓舞下,各部官兵虽疲惫,但却战意高昂。
中国军队已经开始全线攻击,第四军军长欧震将军亲率部队向大小金山,万家岭东北方向攻击。
第74军则是向长岭,张古山一线攻击,第142师,第15师,第19师等部队向马鞍山,凤凰上一线攻击,第9,新13师等切断第106师团退路……
各路攻击部队已经全线展开,虽是夜晚,但是整个万家岭地区却是火光冲天,弹如飞煌。
杨凌他们第301团配合林秀峰的第302团向长岭当面之敌攻击。
在整个万家岭地区的攻击部队序列中,主力是广东的部队,也是薛岳将军最信得过的部队。
但是第74军则是唯一的一支中央军部队,第58师一万多人已经拼光了,现在唯一指望的只有51师了。
“我们是中央军,我们要为全军做出表率!不能辜负全国百姓的期望,全连退!杀连长!全营退!杀营长!不成功便成仁……”
军长俞济时下各部队下达了严酷的军令,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们这支唯一的中央军部队不能让人看扁了,得全力以赴。
“嘶!”“嘶!”
炮兵部队首先开始了攻击,山区崎岖不便,但是为了压制鬼子的火力,炮兵们应是靠着肩抗马驮,将炮运了上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嘶嘶的从头顶掠过,弟兄感觉到炙热的气息,似乎空气都燃烧了起来。
无数的炮弹铺天盖地的朝着鬼子的阵地砸去,气势如虹。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宛如炸雷般响起在耳畔,震得耳鼓发疼,鬼子阵地一时间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嘿嘿,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黑暗的杂草灌木丛里,少校团附王胡子拧开水壶,扬起脖子咕噜噜地灌了一口。
看着前方不远处被炸的火光冲天的鬼子阵地,脸上带着阵阵快意。
他们的部队在岷山战斗中损失很大,他也负伤了,这次伤愈回来直接提拔为了少校团附。
虽说属于补缺的闲职,但是这也是部队留住能打仗的基层军官的一种手段,只需要一两场战斗,很快就能重新带兵。
此次整个第74军都压了上来,杨凌他们团也不例外,除了团部的参谋和勤杂人员外,战斗部队全都上来了。
王胡子身为少校团附本应该留在团部,随时准备替补战斗部队阵亡的军官,但是他耐不住性子,请求跟着一个步兵连上来了。
“王团附,咱们的炮火能把小鬼子都灭了吗?”
一名几天前刚补充过来的新兵弟兄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步枪,紧张兮兮地小声问。
王胡子嘿嘿一笑:“哪有那么容易,小鬼子可没那么容易被灭掉,他们现在指不定就躲在地底下躲着呢。”
鬼子的战斗部队王胡子可是领教过的,他们不仅仅训练有素枪法精准,野战工事的构筑也是一等一的。
虽然他们的炮兵部队打得热闹,但是他可不认为能够消灭多少小鬼子,还得他们这些步兵上去才顶用。
听到炮兵部队的作用似乎没有那么大,那名新兵顿时有些露怯,好奇地问:“小鬼子难道会钻地不成?”
“知道防炮掩体不?他们现在就躲在掩体内呢。”王胡子解释说。
新兵补充到部队才几天,哪里知道什么防炮掩体,迷茫地摇摇头。
王胡子也懒得解释,拍着他的肩膀叮嘱道:“你等会跟着我的后边别给我的枪装子弹就行,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小心被手榴弹给炸了。”
“是,我跟着你。”新兵看着王胡子,认真的点头。
第74军的炮兵部队虽然肩扛人抬将炮运了上来,但是总的来说炮弹还是太少,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炮声就停了。
而杨凌他们当面的鬼子阵地在铺天盖地的炮弹轰炸下也摧枯拉朽般将战壕工事摧毁大半。
爆炸的硝烟翻滚激荡,透过硝烟看到鬼子阵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燃烧的火焰宛如夜幕中的鬼火般影影绰绰。
“上!上!”
看不到的夜幕中传来了军官们低声地催促吆喝,趴在杂草灌木丛里的弟兄们纷纷弓起身子迅速地朝着鬼子阵地压了上去。
黑压压的人潮在夜色中滚动向前,宛如黑夜也赋予了生命一般,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无数双脚快速踩过杂草灌木发出刷刷的声音。
趴在左右两翼的荒草里的弟兄们都爬了起来向前跃进了,少校团附王胡子也抓着步枪站了起来。
“跟紧我……”他对着身后看不清脸的新兵招呼一声,摔开步子就向鬼子兵的阵地快速压了上去。
“腾腾腾——”
鬼子阵地的响起了震天的枪响,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喷出了长长的火舌,猩红的子弹在穿透夜幕拉出了耀眼的火链,劈头盖脸的横扫过来。
但是向鬼子阵地攻击的是鬼子的鲜血喂出来的强悍队伍,面对鬼子咆哮的重机枪,他们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噗噗!”
鬼子的重机枪子弹摧毁了射界内的杂草枯木,打得粉碎的碎屑随着溅飞的泥土蓬了起来。
直到鬼子的重机枪子弹扫到了脚下,向前跃进的弟兄们这才趴伏在地,但是很快他们又弓着身子站了起来向前跃进了。
鬼子的轻重机枪全都响了起来,步枪声音也在逐渐增多,在燃烧的火光中,向前压上去的弟兄能够看到在火光中不断钻出来的鬼子兵身影。
“射击!射击!”鬼子军官们的嚎叫声像是野兽一样,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子兵们在拼命向看不见的黑暗中射击着,如潮的弟兄们正在迅速扑向火光中的鬼子。
嗖嗖——
灼热的子弹不断从身旁头顶掠过,王胡子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股子弹带来的灼热气息。
一串猩红的子弹扫了过来,跑在他前边的两个弟兄身子一顿,爆出了朵朵血花,然后一头栽倒在了杂草中。
王胡子下意识的趴伏在地,但是飞溅的鲜血还是扬了他一脸,让他的视野中全都是一片赤红。
他伸出袖子擦了擦眼睛,回头看到了一眼那名新兵弟兄,此刻也趴在他的身后。
“走!”王胡子喊了一声,抓着枪跨过两名牺牲的弟兄,继续向前。
不断有子弹没入冲锋的人群,噗噗的子弹入肉的声音不断,有人闷哼着倒下。
但是展开攻击队形的部队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就像是沉默中前行的大军,鬼子也感受到从黑暗中传来的压力,嘶吼声不断。
“嘭!”“嘭!”
一枚枚榴弹越过向前跃进的部队落到了鬼子兵的阵地上,那是团里的掷弹兵在开始发射了。
鬼子的阵地腾起了一团团火光和烟雾,在震天的爆炸中许多鬼子被强横的气浪掀翻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照明弹!照明弹!”鬼子军官在嘶吼。
“咻——咻——”
几发照明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随着高度的上升,惨白的光亮正在将看不见的夜幕照亮。
很快,黑压压的时候囊括到了那惨白的光亮下,看到那黑压压的人潮,鬼子兵的面色狂变。
鬼子军官率先反应过来:“十点,十二点钟方向!射击!”
向着黑暗胡乱扫射的鬼子兵们纷纷调转了枪口,狂暴的子弹朝着弟兄们的脑袋笼罩了下来。
“机枪掩护!其余人给我上!”
看到部队暴露在照明弹的光亮下,负责这一鬼子阵地攻击的二营长陈铭果断的下达了攻击命令。
弟兄们已经顶着鬼子的枪炮逼近到了阵地两百米的距离,听到命令,整个队伍轰然而动。
“哒哒哒!哒哒哒!”
两翼的掩护机枪手迅速趴下架起了机枪向鬼子阵地扣动了扳机,鬼子火力点顿时血雾弥漫,许多枪都被打哑火了。
“全歼松浦师团!冲啊!”
各连排长们纷纷大吼起来,弓身向前的队伍纷纷开始了加速冲锋。
“弟兄们!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响了起来,王胡子也迅速的扣动扳机,一枪撂翻了一个鬼子兵,边拉动枪拴边向前冲。
弟兄们边打边冲,虽然不断有子弹撞进人群,不断有人倒下,但是此刻没有人去关注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鬼子阵地的鬼子。
鬼子兵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拼命的拉动枪拴射击,但是打不了两枪,噗噗的子弹就会将他们撂翻。
“轰隆隆!”
手榴弹也飞进了鬼子阵地,一挺鬼子机枪被在爆炸的火光中变成了零碎。
枪炮声骤然激烈起来,灼热的子弹不断撕裂夜幕,不断有人中弹扑倒在地。
王胡子喘着粗气,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一名拼命扫射的鬼子机枪手。
“砰!”
肩头一震,子弹已经快速地冲出了枪口,掠过虚空,打碎了鬼子机枪手的喉咙,一股血箭飚了出来。
鬼子机枪手仰翻倒地,喷吐火舌的机枪骤然哑火,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几十个弟兄见势猛然从地上弹跳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了上去。
“给我枪!”
王胡子顾不得装子弹,将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扔给身后的新兵,接过了他递过来压满子弹的另一支枪。
“轰隆轰隆隆……”
烟尘迭起,惨叫不断,近百枚廉价的手榴弹被弟兄们扔了出去,一片片的爆炸将无数还在抵抗的鬼子炸翻在血泊里。
“冲啊!”
趁着爆炸的空荡,弟兄们一鼓作气的突进了鬼子的阵地。
前沿残存的几十个打散的鬼子见到形势不妙转身就跑,想退到二防继续抵抗。
“噗!”“噗!”
血花不断迸溅,子弹穿透了鬼子兵的身躯,他们踉跄着向前跑几步,轰然倒地。
“啊!”
也有小鬼子并没有当即死亡,而是痛得满地打滚,但是噗嗤一声,寒光闪闪的刺刀已经没入他们的身躯。
“一排向左侧展开攻击!”
“二连绕过去,堵住鬼子的退路!”
……
激烈的枪炮声中,二营长陈铭一个侧翻滚在一土堆后边,躲过了一串飞来的子弹,下达着简洁短促的命令。
弟兄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冲进鬼子阵地的他们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而是继续向黑暗笼罩的纵深攻击。
在崎岖不平的山地里,无数的弟兄组成的攻击箭头正在向鬼子兵的纵深穿插。
虽然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但是哪里有鬼子的抵抗,他们就向哪里扑,将一个个鬼子火力点摧毁,拔掉。
“杀死改改!”
鬼子很显然不愿意失去这一块阵地,迅速的组织了兵力反扑。
在鬼子军官的嚎叫声中,几百号杀气腾腾的鬼子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看到迎面而来的哪一大片寒光闪闪的的刺刀,冲在前边的王胡子悚然一惊,顺势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而他身后的那名新兵也有样学样,喘着粗气滚进了灌木丛。
“快,给我手榴弹!”
王胡子的手榴弹已经扔光了,焦急地对身后的新兵喊。
新兵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系在腰间的三枚手榴弹摘了下来递给王胡子。
王胡子拉了导火索,毫不犹豫地扔向了近在咫尺的鬼子兵。
“轰隆!”“轰隆隆!”
手榴弹落在鬼子兵群里,顿时血肉翻飞,一大帮鬼子呈放射状被翻滚的气浪掀翻在血泊里。
而爆炸的火光也让附近的弟兄们注意到了这股反扑的鬼子,在军官们的吆喝下,纷纷朝着这边射击。
“哒哒哒……”
机枪手也懒得打点杀了,直接就是一梭子,噗噗的掀起了一片血雨,当头的十多个鬼子七倒八歪地倒了。
但是鬼子源源不断的从黑暗中涌出来,他们各个狰狞可怖,双眼充血,杀气腾腾。
“弟兄们!杀!”
一名连长看到这些凶悍的小鬼子,拔出刺刀装上了刺刀座,向上一挺,凛然不惧。
小鬼子也是震惊,没有想到这些中国官兵竟然敢迎着刺刀冲上来,震撼的同时则是愤怒,也纷纷嚎叫了起来。
双方嚎叫着撞在了一起,在人挤人的密集队形中,根本无法躲避地方戳过来的刺刀。
“噗嗤!”“噗嗤!”
刺刀就像是戳进熟透的西瓜一样,噗嗤声不断,也有枪托砸向了对方,骨头的碎裂声和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双方的机枪手则是在侧后拼命扫射着对方后半部,一串串猩红的子弹带起大蓬的鲜血。
黑咕隆咚的四周都是人,到处都是惨叫和泛着寒芒的刺刀,此刻没有人有时间去分辨敌我了,看到前边就人就奋力地用刺刀捅。
在山地打夜战是残酷而血腥的,混战的双方拼命的挥舞着刺刀扎出去,误伤自然在所难免。
往往一名小鬼子刚把刺刀捅进一名中国官兵干瘪的身躯,马上就有两把刺刀扎进鬼子的胸膛。
任由小鬼子训练有素,在这样的混战中同样占不到便宜,而中国军队火力弱,在这样的夜战中反而占有优势,当然这种优势是用牺牲换来的。
鬼子的凶悍是相对的,当中国官兵们变得同样不畏死的拼命时,双方在混战中的优势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鬼子的反扑凌厉而凶狠,但是面对陈铭指挥的弟兄们和小鬼子强悍对攻,小鬼子很快就吃不住劲了。
双方的混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鬼子反扑的势头就被攻势如虹的弟兄们倒卷了回去,鬼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胡子带着跟着他的几名弟兄没有参与黑暗中的混战,他是从无数战役中爬出来的老兵,他知道在夜幕中混战的凶险,恐怕有时候没有死在鬼子手里就被自己人误杀了。
他明智的没有选择去参战,而是带着两名新兵游离在混战战团外围的黑暗里,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一样,逮着落单的鬼子就往死里弄。
仅仅十多分钟的时间,王胡子他们就干掉了至少六名落单的鬼子散兵。
当然也有一些经验丰富的鬼子机枪手和老鬼子也没有加入战团,和王胡子他们一样,游离在战团外,瞅准时机射杀对方的人。
鬼子的反扑部队被打散了,残存的鬼子撑不住了,像是堤坝一样轰然溃散进了看不见的黑暗里。
“哒哒哒——哒哒哒——”
侧翼的中国机枪手们抓到了机会,一串串子弹扫进了黑暗,将露出后背给他们的鬼子不断撂翻在地。
鬼子已经没有力量抵抗了,他们在逃,在跑,而不断飞掠过去的子弹让他们的身躯蓬起了阵阵血雾,不断扑倒。
二营长陈铭受伤了,战斗时紧绷的神经没有感觉,看到鬼子跑了,他感觉到腰部有些疼痛,伸手去摸腰间湿哒哒的,应该是鲜血。
他觉得自己应该伤的不重,挣扎着从尸堆里站了起来,大喊着下令:“一连原地巩固阵地,二连,三连继续向前攻击!”
夜幕就是最好的掩护,倘若天一亮,鬼子的飞机就会过来轰炸,再进攻就没这么容易了,所以进攻不能停。
浓重的夜色中,万家岭地区就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呈向心攻击的中国官兵们在黑咕隆咚的夜里,向第106师团死攻不停。
“咻!”
“咻!”
一枚枚炮弹拖拽着闪光弹道飞过攻击部队的头顶,落入包围圈中的鬼子阵地,火光冲天,爆炸不断。
灼热的气浪携裹着四飞的爆片喷薄着,树林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滚滚黑烟让夜幕更加浓重。
橘红色的火光外,一队队中国官兵们正在黑暗中向前攻击,蝗虫般的子弹不时地从黑暗中飞出来,不断有人倒地。
但是很快隐蔽在黑暗里的鬼子火力点就会被震耳欲聋的爆炸掀上天。
鬼子的抵抗是那么多徒劳,他们的前哨阵地被如潮的中国官兵淹没了,他们的一线阵地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二线阵地遭遇到了无数小队中国官兵的渗透袭击,中国官兵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鬼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蜷缩在工事战壕里的鬼子不断的向外火力扫射着,即使某些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里也不放过。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强大的火力阻挡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袭的中国官兵,在鬼子看不见的黑暗里,蛰伏着许多的中国官兵,他们见缝插针的打,向鬼子阵地侧击,渗透,强攻。
在鬼子前沿的黑暗里,躺着许多生死不明的中国官兵尸体,他们都是试图爬向鬼子阵地展开攻击的,但是被鬼子的侦查火力打死了,但是他们至死都没有暴露,甚至连鬼子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射杀了如此多的中国官兵。
“砰!”
有鬼子的脑袋爆开了一团血雾,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哒哒哒……”鬼子的机枪手迅速的向发现枪焰的地方扫射,很快又归于平静。
罗文才他们这些枪法精准的弟兄组成了无数的三人小队,他们潜藏在黑暗里,不断有冷枪袭扰着鬼子,让鬼子不得安宁。
万家岭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第51师上万人的部队攻击开始的时候还是整团整营的。
但是打到后半夜的时候,部队已经全部打乱了,都在不断向前攻击,拔掉鬼子一处又一处阵地,当他们停下来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虽然许多人跑散了,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停止攻击,大部队变成了小部队,这更让鬼子抓狂。
许多三五成群的小部队向鬼子纵深攻击被鬼子埋伏全军覆没了,还没等小鬼子的伏击部队反应过来,侧后又有部队向他们攻击。
中国官兵打散了,攻击也变得无序起来,往往一支部队刚退走,小鬼子还没喘过气,又一支赶到附近的部队向鬼子发动了攻击。
“大队长,我阵地已经遭遇支那人二十五次攻击!请求增援!”
有驻守在山岭的鬼子中队长向他的长官发出了求援,因为他们实在是撑不住了,攻击都没有停止过。
“佐智君,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天亮后我就会派出增援!”
鬼子的大队长面对各阵地不断打来的电话也是几乎要抓狂,他手里先前还握着几百人的预备队。
刚开始有求援电话到来的时候,他立即派出了支援,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派出去的部队并没有抵达增援阵地,而就像石沉大海一样,自此变得杳无音讯。
因此鬼子大队长不敢再派人出去了,在隐藏着无限杀机的黑夜里,恐怕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队长,我们……”鬼子中队长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断线了。
“喂!喂!”鬼子大队长也大声地呼叫,可是却没有回音。
鬼子中队长看到电话断了,再次摇了出去,可是依然接不通。
鬼子中队长下令:“通讯兵,迅速出去排查电话线!”
很快,两名鬼子通讯兵在三名持枪鬼子的保护下,顺着电话线向大队部方向排查。
“砰!”
“砰!”
当排查电话线的鬼子小心翼翼的出了战壕不远,黑暗中就响起了枪声。
“啊!”
鬼子的通讯兵和持枪护卫的鬼子先后被子弹撂翻了。
两名中国官兵从灌木后边举着枪走了出来,对着倒地的尸体踹了几脚,然后拔出刺刀一人补了一刀,这才对黑暗中低声道:“安全!”
很快又有两名弟兄拎着一挺捷克式轻机关枪窸窸窣窣的走了过来。
“嘿嘿,班长,咱们这法子真管用。”一名拎着机关枪的弟兄低声恭维着。
正蹲下在鬼子尸体上摸索收拾战利品的一名班长笑着道:“这就是团座说的守株待兔,多学着点。”
杨凌他们派出了无数的狙击射杀小组,而这只是其中的一支,他们专喜欢割断鬼子的电话线,守株待兔,射杀鬼子排查电话线的通讯兵。
鬼子中队长听到阵地外传来的枪声,顿时大感不妙,知道通讯兵遭遇了不测,急忙派出一个小队的人赶了过去救援。
可是这个鬼子小队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他们抵达时,只有五具被剥光衣服的尸体躺在那里了。
“八嘎呀路!”鬼子小队长气的要发狂,愤怒地咆哮道。
“轰隆隆!轰隆!”
正当鬼子小队长怒不可及时,阵地方向突然腾起了大团大团的爆炸火光。
“弟兄们!杀啊!”
无数中国官兵突然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向他们的阵地发起了凶猛的攻击,这攻击那么突然而毫无预兆。
“回去!回去!”鬼子小队长急忙带人回援。
殊不知,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的黑暗里,一挺机关枪已经对准了他们,他们再向前走几十米就进入射程了,他们侥幸逃过一劫。
看到突然有人攻击鬼子的阵地,隐藏在黑暗里的这支狙杀小组并没有动。
“班长,好像是咱们的弟兄,要不要过去帮忙?”一名弟兄低声询问。
那名班长看着轰隆隆爆炸不断的鬼子阵地,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钟。
“看样子他们人数不少,应该能攻下来,走,走,咱们去抄鬼子的退路。”
狙杀小组的这名班长说着端着枪,猫腰向这处鬼子阵地的后方摸去。
另外的几个弟兄也对视一眼,很快就站起来,一前一后的跟着他们的班长消失在了黑暗里。
各支向鬼子106师团攻击的部队足足打了一整夜,当天亮时,鬼子防御在外围一线的部队基本被肃清。
晚上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扑,弟兄们也一直在拼命地向前打,最后也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
当天亮后,打了一夜的弟兄们已经露出了疲态,已经攻不动了,弹药也没有了,不得不停下攻击的脚步。
在地形复杂的沟壑里,光着膀子的中国官兵和穿着黄狗皮的鬼子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为了在夜里能够分辨敌我,许多向前进攻的中国官兵都脱掉了衣服光着膀子,在夜晚白刃战中遇到穿衣服的就往死里捅。
虽然中国官兵给予了鬼子极大的杀伤,但是他们自身的损失同样惨重,双方的尸体纠缠堆叠在一起,许多人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
地面的枯草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殷红,残破的枪支散落在堆叠的尸体周围,满是枪眼的血红旭日旗在歪歪斜斜的斜躺在实尸体上,在晨曦中随着山风摇晃着,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
在这处躺满尸体的沟壑两百米外的缓坡上,四名落单的弟兄隐匿地趴在一处杂草丛里,手里的七九步枪子弹上膛,他们充血的眼睛警惕地朝着四周观察着。
“连长,好像没有鬼子。”
一名弟兄朝着四周的树林和山头仔细地观察了许久后,低声道。
远处的枪炮声隐约地不断传来,但是在他们附近的这一地区却死一般的安静,他们一路过来,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全都是双方阵亡的尸体。
上尉连长张黑子浑身被硝烟熏得像是一块焦炭,昨晚战斗时手雷爆炸的爆片擦破了他的额头,此刻鲜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
“狗蛋,过去瞅瞅还有活的没?”连长张黑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一名弟兄。
“是!”
狗蛋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深吸一口气,端着枪弓着身子从荒草里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朝着山沟里的尸堆走去。
张黑子看到狗蛋猫着腰出去了,迅速地将七九步枪枪托抵在了肩头,低声吩咐道:“掩护!”
狗蛋端着枪小心翼翼的摸向山沟的惨烈战场,不时地朝着四周张望着,好在附近没有鬼子,很快就抵达了交战的地方。
他蹲下来仔细的翻找了遍地的尸体,可是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这里的人都死透了,许多人的身躯都被打烂,,肠子都流出来了,惨不忍睹。
他在鬼子兵的身上摸索了一些饼干后又匆匆的折返回了那蓬隐蔽的荒草丛里,暴露在外边实在是太危险。
“怎么样?”张黑子看到狗蛋匆匆回来,侧身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低声问。
张黑子微微喘气回答道:“都死透了,不是我们团的,看番号是305团的弟兄。”
听到不是他们第301团的弟兄,张黑子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昨夜一通乱打,跑散了,现在该到哪去找部队呢?
他抬头看着硝烟遮蔽灰蒙蒙的天空和几乎炸成焦土的山岭,这一片地区现在诡异的安静,蕴藏着无限的杀机,要是撞上大队鬼子,他们这几头烂蒜就得报销了。
一名弟兄嘴里边嚼着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饼干边担忧询问张黑子:“连长,咱们接下来这么办?”
“还能怎么办,咱们这一路上过来都是尸体,鬼都没有见到一个,我估摸着咱们的部队已经被鬼子击溃了,咱们逃命去吧。”
狗蛋这话一说出口,气氛顿时一滞,都齐齐地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的连长张黑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忐忑不安。
鬼子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虽然被围了,但是依然凶狠的没话说,比他们先开上来的58师一万多人两天就打光了,他们觉得他们51师也够呛。
现在他们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络,也不知道是人死光了还是被击溃了,反正都对未来充满了悲观。
倒也不是他们对自家的部队没有信心,而是中国军队自淞沪会战开始,在正面战场和鬼子硬碰硬几乎就没讨到过什么便宜。
虽然在兰封会战差点围歼了土肥圆师团,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可是最后土肥圆师团不仅仅转危为安,两个师团的鬼子精锐压上来,让他们不得不狼狈奔逃,要不是炸开了黄河口子阻挡追兵,十多万部队全得丢在兰封。
正是因为一次次的战败,不仅仅百姓笼罩在悲观失望的情绪中,他们这些部队的士兵同样如此。
平时和大部队待在一起有长官不时地鼓舞还能保持高昂的斗志,现在一落单,这悲观失望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部队真的一夜打光了?连长张黑子心里是不愿意承认的,可是一路上过来遍地的尸体让他找不到理由去反驳自己的猜测。
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就这么没了,可敬的长官也没了,他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堵的慌,说不出缘由的难受。
“轰!轰!”闷雷般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跟着响了起来,将张黑子拉回了现实,让他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远处还在打,那就说明他们的部队还没拼光,想到这里,他的信心坚定了起来。
“听到枪声了吗,那肯定是咱们的弟兄还在进攻!走,咱们过去帮忙!”
张黑子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的坚定,他不相信他们师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打光了。
在部队打散落单的时候,大多数人因为身处混乱的战场,失去了和友军上级的联系,在孤独和恐惧中,都会产生悲观失望的情绪,这种情绪会蔓延,导致许多人判断失误,以为部队被打败了,会下意识的选择逃命……
但是一支有凝聚力的部队即使被打散了也会很快收拢起来重新恢复战斗力,因为那些信念坚定的基层军官们会驱散那些悲观情绪,重新带领弟兄们战斗。
第74军自去年组建后就直接开赴淞沪战场投入惨烈的罗店作战,并且一年的时间内和小鬼子血拼数场。
一大批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从战火中成长起来,而他们就是第74军的骨干,无论士兵换了多少茬,但是基层军官在,他们那股不服输的精神就在,那股越战越勇的精神却激励着一批又一批的官兵前赴后继的去战斗。
张黑子的坚信他们的部队没有打光,只是他们目前没有找到而已,所以他带着另外三名弟兄寻着枪声激烈的战场去了。
虽然战场危险,但是在战场上他们能够找到自己的弟兄,所以他们义无反顾。
张黑子他们虽然寻着枪声想找到友军部队,但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每一步都是凶险万分的。
“啪!”
当他们经过一片被炮火摧毁的松树林时,突然清脆的三八大盖的枪声响了。
呼啸的子弹贯穿了前边那名弟兄的身子,子弹强劲的冲击力让他的身躯宛如锤击一个踉跄,迸溅出了一朵血花。
“他妈的,有鬼子!”
连长张黑子反应很快,边咒骂着边急忙翻滚向一烧的焦黑的木墩后边。
另外的两名弟兄一个慌乱的趴在了一岩石后边,另一个慌不择路的滚进了一弹坑。
“噗!噗!噗!”
灼热的子弹呼啸而来,掀起地面一蓬蓬飞溅的烟尘,纷纷落了空。
倒也不是小鬼子的枪法退步了,而是能够在昨夜那残酷的厮杀中活下来的弟兄大都身手敏捷,反应快,不然早死八百年了。
张黑子哗啦地拉动枪拴,瞄都没瞄准,躲着对着鬼子子弹飞来的方向就连开了两枪。
“大刘,大刘!”
狗蛋则是将身子蜷缩在岩石后边,喊着中弹倒地的那弟兄,可是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顿时眼圈有些泛红。
“噗噗!”狗蛋的喊声立即引来了鬼子的子弹,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了一串火星,狗蛋不得不胡乱地还了一枪。
“稳住!鬼子人不多!”
张黑子作战经验丰富,仅仅凭借枪声就判断出这支袭击他们的鬼子应该也是落单的,人不多。
的确如同连长张黑子他所判断的那样,这支躲在一段崩塌的战壕里向他们射击的鬼子的确是昨夜混战中被打散的。
鬼子兵的人数和张黑子他们差不多,只有三个人,也在这毫无标识的战场上乱撞,寻找着自己的部队。
可是谁让张黑子他们有些倒霉呢,鬼子训练有素,沿着山脊走,视野开阔,而张黑子他们为了安全则是沿着缓坡走,导致视野受限,反而被三个鬼子打了埋伏。
三个鬼子根本没将张黑子他们四个中国官兵放在眼里,本以为轻松的就收拾了。
但是谁知道他们大意了,枪一响,张黑子他们就全趴了,导致鬼子兵的第一轮射击就撂翻了一个,剩下的都躲了。
完美无缺的伏击变成了三对三,这让小鬼子郁闷无比。
领头的老鬼子枪口移动着,可是他发现还活着的三个中国兵躲得太猥琐,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可是老鬼子却没有想放过张黑子他们的想法,在这战场上既然遇到了那么就是你死我活,非得干掉对方不可。
“你的从左边下去,你从右边下去,包抄他们——”
老鬼子虽然不是军官,奈何战术素养高,眼看着偷袭不成,迅速地调整了战术。
“嗨依!”
两名在半月前刚补充到部队的补充兵鬼子应了一声,分别端着枪离开了原地,悄无声息的想从两翼包抄。
这是鬼子兵的经典战术,鬼子兵自然运用的熟稔无比,虽然他们只有三人,但是依然敢分兵包抄,不得不说鬼子很狂妄。
“连长,没动静了,鬼子不会撤了吧?”狗蛋他们现在被压制在半山坡,动弹不得。
虽然藏的好鬼子打不到,但是一旦离开遮蔽物,立即成为活靶子。
“先别动,我看看。”张黑子提醒了一句后,想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观察。
可是脑袋刚探出去,嗖的子弹就飞了过来,噗地没入身前的泥土里,崩飞的泥沙扬在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痛。
看到自己差点被鬼子报销了,张黑子后怕不已,心里一阵阵的泛苦,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儿,得想个办法才行,不然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老鬼子的战术很清楚明白,那就是自己负责压制,让另外两个鬼子包抄,希望灭掉张黑子他们。
可是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鬼子的战术素养高,但是并不代表另外两个鬼子兵的战术素养高。
鬼子第一批投入中国战场的那批强悍老兵打了一年也死的七七八八了,而他们第106师团又是特设师团。
这一次补充过来的新兵连适应性训练都没有进行就直接编入部队了,虽说比中国官兵强,但是双方的差距也正在缩小。
张黑子正皱着眉头思考如何脱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侧后方向传来枯枝踩碎的咔嚓声,这让他大吃一惊。
他扭头望去,一名端着枪的小鬼子正猫腰朝着他的位置摸过来呢,已经到了近前。
张黑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拉了导火索就扔了过去。
“哐当!”打着旋的手榴弹砸在鬼子兵的钢盔上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轰!”
震天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在红黑色的烟尘中,这名倒霉催的小鬼子被直接炸翻了,生死不明。
“注意后边,小鬼子在包抄咱们!”张黑子看到鬼子被炸翻没动静了,急忙提醒另外的两个弟兄。
狗蛋和另一名弟兄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那隐藏的鬼子呢,听到张黑子的提醒,急忙端着枪向后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昏得吓没了,不知道啥时候鬼子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后面。
“砰!”狗蛋先发制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子弹从枪口喷薄而出,打穿了鬼子的臂膀。
正举着枪想射击的鬼子当即惨嚎一声,捂着膀子倒下了。
“啪!”
负责正面压制的老鬼子看到形式不妙,急忙对着狗蛋开了一枪想压制他,掩护受伤的鬼子。
可是狗蛋已经猛虎扑食一样扑向了倒地受伤的鬼子,鬼子这一枪落空了。
趁着老鬼子这一枪落空,张黑子急忙举枪朝着老鬼子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另外一名弟兄也跃出了弹坑,迅速的朝着老鬼子的方向腾挪跃进,试图冲过去。
“噗嗤!”狗蛋扑倒了受伤的鬼子,刺刀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一刀,两刀……鲜血四溅。
转瞬间形势急转直下,刚躲过张黑子一枪的老鬼子灰头土脸,看了一眼惨叫的方向,顾不得去救人了,再待下去自己也得完蛋,一跺脚,拎着枪转身就撤。
“砰!”
可是老鬼子刚转身没跑几步,沉闷的枪声就响了,他的身躯一个踉跄,胸口多出一个血窟窿,汩汩的鲜血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老鬼子抬起头,看到几个戴着钢盔的中国官兵正从山坡另一侧冒出来。
“砰——砰——”又是接连的两枪,老鬼子身上又多了两血窟窿,最终满脸不甘地栽倒在地。
鬼子被消灭了,张黑子他们摆脱了危险,看到出现在视野中的十多名中国官兵,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就这么三个人?”副营长顺子看到张黑子他们,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逃兵?
张黑子指着那名刚牺牲的弟兄如实回答说:“还有一个,刚牺牲了。”
张黑子看到顺子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波动,周围的弟兄枪口隐隐地对着他们,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昨晚乌漆墨黑打得稀里糊涂的,天亮后发现落单了,正要去找部队,谁知道被小鬼子给伏击了。”
张黑子说得真诚,副营长顺子听得认真,他通过表情语气判断张黑子不像是说谎话,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先跟着我们回去吧。”顺子算是相信了他们。
张黑子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当即挺身道:“是!”
“狗蛋,把牺牲的弟兄背上,咱们走。”
张黑子他们碰巧遇到了副营长顺子他们,成功了回归了部队。
在光秃秃一片焦土的长岭阵地上,张黑子他们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弟兄们。
成百上千的弟兄正在打扫战场,挥舞着膀子重新修葺战壕。
迫击炮,一挺挺的轻重机枪也架了起来,虽然弟兄们一个个浑身乌漆墨黑的满是血渍,但是看到他们还活蹦乱跳的,张黑子他们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安。
杨凌他们打了一夜,已经将长岭一线的鬼子残部肃清,此刻正在巩固阵地。
“连长,我还以为你光荣了呢。”看到张黑子他们回来,他们连里的弟兄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地围了上来。
张黑子看到弟兄们大多数都还在,心里也由衷的高兴,臭骂道:“你小子才光荣了呢,老子属猫的,九条命——”
看到一张张肮脏却熟悉的面庞,张黑子捶着他们的胸膛,每个人调侃几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咱们连伤亡多少?”张黑子拉着副连长问。
副连长回答:“牺牲了三十五个,重伤十个,轻伤的都还能战斗。”
听到自己的连一夜就折了四分之一,张黑子的心里涌出一丝愧疚,自己这个连长不称职啊,光顾着自己冲了,竟然把部队给撂下了。
“重伤的弟兄们呢?”张黑子想看看重伤的弟兄们,想做些什么。
“一大早就送下去了,连长你也别往心里去,打仗哪有不伤亡的,和以前比起来,咱们这次可好的多。”副连长知道张黑子的心思,开口宽慰道。
“是我这个连长没当好,是我害了弟兄们呐……”张黑子自责地说。
副连长拍着张黑子的肩膀道:“连长,你别自责,弟兄们不怪你,大家穿上这身衣服,都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了。”
虽然副连长这么说,但是张黑子的心里还是难受地紧。
鬼子步步紧逼,他们的战斗持续不断,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大量的伤亡。
现在的这批基层军官大都是从老兵提拔起来的,当大头兵的时候勇敢善战身先士卒,但是当了军官有了更多的责任,许多人一时间没有将角色转换过来。
虽然心里自责,但是张黑子经过这件事情也更加明白了自己的职责,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以后得为自己的弟兄负责。
张黑子回到自己的连队休息还没一会儿,就有传令兵过来。
“张连长,团座要所有连长以上军官去团部开会。”
“知道了。”张黑子应了一声,对副连长交代一声,直奔团部而去。
杨凌的临时团部设立在一块凸起的山崖下边,几顶做了伪装的帐篷外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发报机正滴滴答答的响着。
张黑子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时,里面已经站了十多名连级以上军官,各个军装染血,满脸硝烟,都刚从一线下来。
几个营长副营长正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张黑子识趣地站在角落里,安静等待着。
很快一身士兵夏常服的杨凌走了帐篷,张黑子他们齐齐地挺身敬礼。
杨凌并没有穿军官服,因为在这样的战场上,那就是鬼子的活靶子,因为他和普通的士兵打扮无二。
“大家自己找地方坐。”
杨凌看到这一帮满身硝烟的部下,点点头让他们坐下,他知道这帮骁勇善战的军官们昨晚可没少冲锋陷阵。
军官们知道杨凌的脾性,也不拘束,各自寻了空弹药箱,木墩就坐下了。
“各营报一下伤亡情况。”杨凌也顺着坐下了,脸上有些疲惫。
一营长卢醒率先开口:“我们一营牺牲一百一十人,重伤五十五人,失踪五十三人。”
卢醒在说,杨凌则是在用笔在小本子上记录,以方便掌握各营的实际战斗力,为自己发布命令做参考。
“二营呢?”
“牺牲九十八人,重伤三十人,失踪一百零三人。”二营长陈铭也赶紧回答。
刘一刀进随着开口汇报:“三营牺牲一百人,重伤二十五人,失踪九十人。”
“重机枪连牺牲一百五十人,重伤三十一人,无失踪。”
“迫击炮连……”
各营连的负责人纷纷进行了汇报,杨凌则是用笔刷刷地纪录着,对全团的大致情况都摸清楚了。
“回头把阵亡详细名单报上来,交给张参谋长。”
“是!”
“张参谋长,这件事你负责,凡是牺牲,重伤的弟兄必须一个不漏的上报给旅部。”杨凌叮嘱着参谋长张青云。
“是。”
打仗伤亡是难免的,杨凌作为团长,没有能力去阻止伤亡,他只能力所能及的希望为牺牲的弟兄,伤亡的弟兄争取抚恤金,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失踪的弟兄应该是昨晚打散了,各连派出一个战斗搜索小组出去找一找。”
“是!”军官们都纷纷应下来。
伤亡弄清楚后,杨凌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抬起了头。
“昨晚弟兄们打得不错,鬼子布置在长岭一线的四个中队被我们师全灭了,现在鬼子106师团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在接下来的战斗力,还希望你们再接再厉,配合友军部队,一举全歼106师团。”
听到昨晚他们第51师竟然灭了鬼子四个中队近千人,军官们都宛如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团座,接下来这么打!让我们营打头阵吧!”刘一刀虽然一夜没合眼,但是却精神奕奕,开始了请战。
二营长陈铭不甘示弱地开口:“团座,我们营损失小,让我们营打头阵吧!”
“我说老陈,要不要咱们拉出去练一来决定谁打头阵如何?”刘一刀扬着脖子对陈铭挑衅道。
“练就练,我还怕了你不成。”陈铭也挽起袖子,不甘示弱地瞪着刘一刀。
“行了,行了,都当营长的人了,不怕底下人笑话。”杨凌及时地制止了他们。
“师座已经下令,咱们白天的任务是巩固阵地,防止鬼子反扑,必须把这个口子扎紧了,稳扎稳打,同时抓紧时间休息。”
“啊?不进攻了?”刘一刀一听,顿时垂头丧气地道。
杨凌白了一眼刘一刀说:“肉都捂在锅里了,你着啥急。”
帐篷内的军官们都是轰然笑了起来,虽然战斗残酷,但是这一次胜利可期,他们的心情总归还是不错的。
“嘿嘿,这不是手痒痒嘛。”刘一刀嘿嘿直笑。
“你们身为各营连的主官,回去一定要给弟兄们讲清楚,松浦师团实力尚存,我们打他也得讲战略战术,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围死他们,等拖几天,他们没吃喝没喝了,咱们就好打了。”
松浦淳六郎指挥的第106师团在万家岭山区被十余万中国官兵围得宛如铁桶一般。
起初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还很镇定,可是当部队左冲右突撕不开包围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里也有些慌了。
中国军队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通过试探攻击得知松浦师团并不是情报所说的那般孱弱,战斗力依然强劲,为防止他们趁乱突围,下达命令,让各军稳扎稳打,稳步推进。
杨凌他们的部队通过一夜厮杀收复了长岭一线阵地后暂停了攻击。
一夜的战斗让弟兄们疲惫不堪,厄待休整,同时弹药消耗很大,急需补充。
这一次为了围歼松浦师团,第九战区调集了大量的弹药,虽弹药充足,但是弟兄们手里的装备依然很差,在和鬼子作战中形成不了优势。
各路进攻的部队都在抓紧时间休息,积极的补充弹药,为下一次的进攻做着准备。
而陷入包围圈中的松浦师团虽然也疲惫至极,但是却不得不积极的准备反扑。
“我们携带的弹药已经不多了,粮食也已经告罄……”
鬼子辎重部队联队长向松浦淳六郎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松浦师团向万家岭一带突进时为了达到奇袭的效果,所有人都是轻装上阵,只是携带了六天的干粮。
现在他们被中国军队围得和铁桶一般突不出去,相对于数量众多的中国军队,他们自身的危机也爆发了。
松浦淳六郎本就因为陷入危机而心情烦闷,听到粮食弹药告罄时,整个人显得更加疲惫了,愣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将军,将军……”辎重联队看到松浦淳六郎愣愣地失神,小声地喊了他几声。
松浦淳六郎回过神来,看着站在自己跟前满脸严肃的辎重联队长,摆摆手道:“针对弹药和粮食告罄问题,我会很快解决,你先回去吧。”
辎重联队长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松浦淳六郎,嘴唇蠕动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敬了一个礼,转身出了师团部。
部队饿着肚子,没有弹药就无法打仗,恐怕到时候中国军队还没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先倒下了。
松浦淳六郎稳了稳心神,决定先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樱井桑,你过来一下。”松浦淳六郎对参谋喊了一声。
一名精瘦的参谋快步走到松浦淳六郎跟前站定,啪地敬礼:“将军有何吩咐?”
“请你迅速向司令官发报,请求空投寄养和弹药,否则我师团无法坚持到突围……”
看到松浦淳六郎凝重的脸色,参谋樱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丝毫的迟疑,大步地走向了电台的屋子。
参谋樱井刚转身离开,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就拿着一份电文走了过来。
“将军,各联队汇报,向他们进攻的支那军都停止进攻了。”秋山义隆大佐报告说。
很显然松浦淳六郎对此早有预料,并有有过多的惊讶,毕竟中国军队攻击了一整夜,纵是铁人也坚持不住的,要是不停止进攻才显得奇怪。
松浦淳六郎问道:“阵地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容乐观,外围前哨阵地大半失守,特别是长岭一线,支那第74军51师已经抵达战场,我部的突围道路再次受阻。”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的声音很低沉,毕竟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听到报告后,松浦淳六郎的面色阴沉,倘若他们想要前来接应的第27师团汇合,那么就必须打通长岭一线。
先前他派出实力强劲的第113联队向长岭一线攻击,将阻击的第58师打残,眼看着就要撕开口子了,没有想到又来一个51师。
松浦淳六郎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下令道:“发报给青木旅团长,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向长岭一线进攻,必须撕开突围通道。”
“嗨依!”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也知道长岭一线的重要性,就要去传令,却被松浦淳六郎叫住了。
“等等。”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松浦淳六郎指着地图道:“告诉青木旅团长,长岭北端的张古山是制高点,务必派实力强劲的部队去。”
参谋长秋山义隆点点头:“我会提醒青木旅团长的。”
上午十点钟,鬼子的反扑部队如约而至,站在裸露焦黑的长岭阵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漫山遍野的鬼子兵正凶猛地扑过来。
“鬼子过来了!各连进入阵地!”
看到那在杂草丛林里不断涌出来的鬼子兵,营长刘一刀倒吸一口凉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鬼子汹涌如潮,为了撕开长岭一线的阵地,由青木敬少将指挥的136旅团全部压了上来。
除了在杨凌他们长岭阵地正面投入一个整编联队外,在长岭北端的制高点张古山更是投入了重兵。
“快报告师座,鬼子要发动攻击了!”
布置长岭北端张古山的是51师下属的第305和第306团,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扑过来的鬼子。
“叮铃铃……”设立在长岭后一公里的师部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师座!鬼子反扑了!兵力至少有几千人!”
“师座,我正面发现鬼子部队,至少两个大队!”
……
各处阵地指挥官都向师长王耀武急忙打电话禀报情况。
师长王耀武听到各处禀报也是大吃一惊,本以为昨晚把鬼子打趴下了,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再次反扑过来。
“必须死守阵地!一步都不能退!”师长王耀武给各团下达了死命令。
直到挂掉电话后,师长王耀武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师座,看鬼子进攻的兵力恐怕不下一个旅团啊。”第51师副师长,兼151旅旅长周志道面色凝重地说。
师长王耀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鬼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垂死挣扎而已,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大意,要是他们从我51师方向突围了,你我恐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周志道点点头说:“那我现在就回去长岭亲自指挥,我们绝不能当这个放跑鬼子的罪人。”
王耀武沉思几秒钟抬起头说:“也好,你去负责长岭南边,我亲自在北段的张古山督战,此战不成功便成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鬼子堵回去!”
“是!不惜一切代价!”周志道咬着牙齿,已经最好了付出巨大伤亡的准备。
这不仅仅是围歼松浦师团,保卫大武汉,振奋军心民心的战斗,也是他们中央军展现自己实力的战斗,师长王耀武肩头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大佐在一帮官佐的簇拥下,低近前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长岭阵地。
他们145联队此次奉命接替损失惨重的第113联队向长岭阵地反扑,而旅团长青木敬少将则是亲率136旅团主力攻长岭北端的张古山。
望远镜里一切都看得清楚,双方在长岭一线反复争夺了数天,长岭山头的草木已经被炮火全部烧光了,炸成了一片焦土。
在暗红色的山坡上,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山风携带着一股股腐烂的恶臭飘荡过来,令人作呕。
中国军队损失惨重的第58师幸存官兵已经撤下去了,现在飘扬的青天白日旗下的是51师杨凌的部队。
杨凌他们经过抢修,炮火摧毁的工事战壕又重新挖掘恢复了,纵横交错的工事里,军官们在紧张地吆喝着,无数的弹药被送到前沿,一副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这股支那军实力不可小觑,他们的火力点布置得当,层次分明,你们万不可大意。”
联队长市川洋造观察了一阵后,对左右的官佐们嘱咐道。
市川洋造原本就是骄狂的性子,一向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打起仗来横冲直撞,击败过至少四五支师级番号的中国部队。
现在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一众官佐纷纷侧目,自家联队长这是这么了,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联队长,根据情报,布置在长岭上的不过是支那军一支团级部队,以我们的实力,足以碾压他们!”一名大队长不屑一顾地说。
周围其余的官佐也是纷纷点头,虽然他们现在被困,事实上他们的心里还真没一点担心。
因为他们得到消息,第27师团,第9师团和第101师团正在全力靠拢,以以往的经验来看,说不定还能打一个反包围呢。
看到自己的部下这么轻敌,联队长市川洋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可没他们这么乐观。
他身为联队长,自然得到了小道消息更多一些,虽然有援军在全力向他们靠拢,但是面对中国阻击部队的抵抗,进展并不顺利。
他之所以没有将这样的坏消息告诉部下,就是不想影响部队的士气,稳定军心而已。
“第113联队的情况想必你们是知道的,两天的时间折损过半,你们倘若不想重蹈覆辙,就请不要轻敌,我们的对面虽是一支团级部队,但是他们可是支那军精锐的中央军。”联队长市川洋造沉声再次提醒着自己的部下。
“嗨依!”众官佐看到联队长这么说,都是神色一凛,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虽然对中国军队序列中的杂牌军不屑一顾,但是粤军,中央军这些部队却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看到众官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重视起来,联队长市川洋造心里微微叹息,希望他们真的能够重视吧,他可不想在这里折戟沉沙。
事实上前沿观察敌情也观察不了什么,长岭地区已经打烂了,要想拿下,还得发动真正的进攻。
很快联队长市川洋造就下达了命令:“第一大队正面进攻,第二大队分兵两翼佯攻吸引火力,第三大队原地待命。”
“嗨依!”众官佐领命,杀气开始在脸上浮现。
当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带着一众官佐观察杨凌他们阵地时,杨凌也趴在战壕边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鬼子。
鬼子抵达他们阵地前沿大约还有一里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挖散兵坑的布置火力点的,就地组装山炮的,为进攻做着准备。
看到小鬼子有条不紊的为进攻做准备,杨凌对鬼子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的判断。
杨凌他们现在属于主力团,比起一般的普通团无论是火力还是人数都强大不少,可是面对一个装备精良的鬼子联队,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师座有什么命令没有?”杨凌收起了望远镜,转头问。
团参谋长张青云回答:“师座命令死守阵地,一步都不能退。”
杨凌虽然早知道这个结果,还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死守阵地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真要做起来,恐怕就是成百上千弟兄的性命当赌注。
杨凌皱起眉头:“有没有给师座汇报说我们面对的可是一个联队?”
张青云哭着脸道:“汇报了,师座说让旅座带着302团在左翼布置,撑不住会给我们支援,旅里的炮营必要时候也会给我们支援。”
刘一刀听到这话,顿时不满的嘟囔道:“支援个屁,等炮营那帮家伙把炮拉出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这倒不是刘一刀发闹骚,而是部队的炮兵少,制空权又在鬼子手里,炮营白天都不敢出来,只有晚上才敢把炮拉出来打几发,让步兵弟兄们颇有怨言。
杨凌也知道实际情况,对一名参谋吩咐说:“你亲自去找炮营的孙营长,就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阵地丢了让鬼子突进来,他的炮营就算躲在树林里也得跟着倒霉,让他做好支援我们的准备。”
“是!”
杨凌相信炮营营长孙黑牛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想保存实力,也得看什么时候,现在仅仅靠他们一个步兵团,挡得住鬼子一个联队才是怪事。
看到参谋匆匆离去找炮营了,杨凌这才回过头看到几个营长道:“谁守第一轮?”
卢醒他们几个营长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这仗难打。
“怎么?怕了?”杨凌调侃地问。
“怕个姥姥,我们三营打第一轮,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不了今天把这条命撂这儿了。”三营长刘一刀当即忍不住开了口。
看到刘一刀被杨凌这么一激满口答应下来,副营长秦寿的脸当即就绿了,他娘的,你想死,我可想活啊。
“好,老规矩,坚持一个钟头我让二营上来换你们。”
鬼子兵的炮火厉害,杨凌可没想把部队全摆在阵地上让小鬼子炸的打算,而是以小兵群战术应对鬼子的进攻。
这样既能够保持部队能够轮换着保持体力,也能够避免覆盖式轰炸造成的伤亡。
“团座放心,我老刘既然应下来了,就保证扛住!”刘一刀索性豁出去了,拍着胸脯道。
杨凌点点头嘱咐说:“注意防炮,也要防着点鬼子的毒气,小鬼子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鬼子兵们的钢盔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幽光,挂在枪口的刺刀寒光闪闪令人心悸。
在山岭沟壑里钻了这么些天,又遭遇了连番的战斗,鬼子的军服已经脏脏不堪散发着酸臭味道,蓬头垢面,布满血丝的双眼让他们显得更加狰狞。
“前进!”
鬼子兵各级指挥官们都噌地拔出了闪亮的军刀,满目凶光地向前一引,趴伏在地的鬼子顿时像是潮水般涌动起来,逼向长岭阵地。
“鬼子过来了,准备战斗!”
在长岭前沿那满是焦土血渍的战壕里,弟兄们都把枪架了起来,连排长们拍着弟兄们的肩膀,沿着战壕小跑着。
鬼子狂妄而嚣张,那一排排泛着寒光的刺刀让他们看起来凶悍嗜血,他们漫山遍野的压上来,迎面而来的杀气压抑的让人窒息。
长岭虽说是山岭,但是海拔并不高,先前鬼子和第58师在这一片地区反复的拉锯厮杀,草木被炮火掀得一干二净,此刻成了光秃秃的焦土。
“都别紧张,听候命令再开枪!”
鬼子越压越近,已经快到三百米了,老兵们还好,那些只经历了一两次战斗的弟兄就面色有些发白了。
要是距离再近一些,鬼子眨眼就能够冲上阵地,那么接下来肯定是你死我活的白刃战。
老兵们不惧怕白刃战,往往还会主动的发起白刃战以反冲鬼子,但是老兵不怕,不代表新兵不怕,他们宁愿躲在战壕里射击,也不愿意和力气大的小鬼子拼刺刀。
“抵近两百米停止前进!”
鬼子的传令兵追着在大步向前推进的鬼子队伍中小跑着,将新的命令传到正在发起攻击的队伍中。
鬼子的攻击线已经展开,散兵线展开的宽度足有七八百米,波浪形的攻击队伍也有四五个梯队。
鬼子每一个梯队间间隔大约二十米距离,拉开散兵线的小鬼子猫着腰,交替掩护着踩过尸体,越过弹坑和烂木头,逼近到了两百米的距离。
“停止前进!”
鬼子指挥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鬼子兵们迅速的卧倒,借助弹坑,尸体和杂物将步枪架了起来。
“射击!”鬼子各级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啪!”
“啪!”
“啪!”
一排灼热的子弹冲鬼子的三八步枪枪口喷薄而出,径直打向了两百米外的守军阵地。
“噗噗!”
“哐当!”
“啊!”
呼啸的子弹掠过满是尸体的交替,落在了守军阵地上,一道道泥柱腾了起来,沙包也打出了窟窿,有人捂着冒血的膀子栽倒在战壕里。
鬼子的子弹都飞过来了,许多连排长也忍不住了,纷纷喊了起来:“打!射击!”
弟兄们早就等着这句话呢,纷纷扣动扳机,子弹嗖嗖的飞了出去,一时间双方子弹乱飞,霹雳啪啦的枪声像是燃放的炮仗一样热闹非凡,硝烟也弥漫了起来。
“呸,鬼子这是搞什么名堂?”
营长刘一刀侧头吐出溅到嘴里的泥沙,看着躲在二百米外就停下射击的小鬼子,疑惑不解。
因为枪械的缘故,他们以往都是等小鬼子逼近百米左右再打,命中率高一些,再往前就可以投手榴弹了。
可是现在小鬼子既不炮轰,也不前进,躲在两百米外向他们射击,让他们顿时陷入了劣势。
“妈的,不能这么打,咱们这样对射要吃亏。”
副营长秦寿看到不断有弟兄中弹倒在战壕里,心疼不已,那可都是一个锅里盛饭的弟兄啊。
鬼子兵训练有素,三八步枪的射击精度又高,在两百米的距离开始打人就和玩儿似的。
但是中国官兵却是不行,枪械不行,弟兄们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系统训练,和小鬼子这么对射是很吃亏的。
“快让弟兄们别打了,放鬼子过来再打。”
营长刘一刀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经过秦寿这么一提醒,也是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感情这是小鬼子玩的花招啊。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刘一刀的命令经过口口相传,很快阵地上的弟兄都将身子蜷缩到战壕后边了,不和鬼子对射了。
但是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被鬼子杀伤的弟兄已经几十人,不得不说鬼子的枪法没的说。
刘一刀他们停止了射击,鬼子也停止了射击,就待在哪儿既不打,也不撤,让刘一刀他们满脸的茫然。
鬼子一反常态的不按常理出招,让刘一刀他们意识到遇到了硬茬子。
“咱们这么被动的守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带弟兄们反冲一下,就算鬼子有什么花招,咱们也好提前发现。”
双方就这么诡异的对峙了十多分钟,刘一刀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倘若是鬼子就这么直接冲过来打还好说,要是挡不住被突进了阵地,大不了轮着大刀打白刃战,无非就是伤亡多一些。
可是现在鬼子闹这么一出,弄得先前信心满满的刘一刀反而心里没底了,猜不出鬼子的阴谋,那只能主动出击了。
“别冲动,团座不是说以不变应万变嘛,咱们再等等看。”
看到刘一刀要带人主动出击,副营长秦寿急忙将他拉了回来,虽说有防守反击的战术,可也得选合适的时候。
现在别看鬼子没有冲过来,但是他们身后的掷弹筒兵和迫击炮,山炮可都对着这边呢,一旦出去铁定完蛋,秦寿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
前沿阵地的异常情况很快就汇报到了杨凌哪里,他派人到两翼去查看,防止被鬼子包抄,毕竟鬼子对这样的战术熟稔无比。
可是很快消息传回,两翼并没有发现鬼子的动静,倒是临近的第302团阵地已经和小鬼子开始交火了。
“小鬼子这是想干什么?”杨凌也将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推进到了两百米的攻击距离就说明他们准备进攻的,可是既不放炮,也不进攻,难道在等什么?
杨凌抬起头看着硝烟遮蔽的天空,眼皮猛跳,今天天气晴朗,难道他们在等飞机?
“立即通知刘一刀,让他们注意防着点鬼子的飞机。”杨凌当即对随时候命的通讯兵吩咐。
通讯兵立即抓起了电话,将电话打到了前沿阵地。
“昂唔——”
鬼子的轰炸机群在轰鸣的马达声中抵达了马回岭地区,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刘一刀躲在防炮的掩蔽部里,抬头看着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鬼子轰炸机群,倒吸一口凉气,姥姥的,这是倾巢出动吧。
先前杨凌打电话提醒的时候刘一刀还不以为意,现在看到鬼子飞机真的来了,为杨凌的先见之明佩服不已。
“老刘,鬼子快轰炸了,你站在哪里危险。”
看到刘一刀还站着防炮掩蔽部的门口,副营长秦寿大声提醒道。
“来了,来了。”
刘一刀瞅了一眼已经开始向阵地俯冲的鬼子飞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往掩蔽部深处跑。
弟兄们以往不注重野战工事战壕的修筑,但是自从杨凌接任团长以后,特意的针对战壕的修筑方面进行了短训,还成立了工兵排。
现在他们团每到一处地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弟兄们协助工兵排修筑工事,挖掘战壕。
因此杨凌他们虽到长岭的时间不长,但是此刻的长岭已经是战壕工事纵横,盖着原木的堡垒密布,虽算不上铜墙铁壁,但是鬼子只要敢攻,就能蹦碎他们的牙齿。
“轰!”
“轰隆隆!”
鬼子的轰炸机一架架的低空俯冲下来,机翼卷起巨大的气流,将阵地上许多沙包都掀翻了。
从轰炸机里投掷下来的重磅航空炸弹接二连的落到了阵地上。
一枚炸弹刚轰然爆炸腾起了巨大的暗红色烟尘,第二枚炸弹已经迫不及待的炸开了,连续不断。
一时间整个长岭阵地笼罩在翻滚的烟墙中,爆炸的强大威力摧毁了简易战壕,将无数的原木,沙包掀上了半空,撕扯的粉碎。
爆炸声震耳欲聋,挟裹着泥沙的浓烟翻滚着涌进了防炮的掩蔽部,那高温下的灼热气浪让弟兄们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空气中的水汽都被爆炸的高温蒸发掉了,空气中夹杂着爆片泥沙的热浪翻滚,整个阵地都被暗红色的硝烟遮蔽了。
而在这暗红色的硝烟中,轰隆隆的爆炸闪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闪电,令人心悸。
已经逼近长岭阵地两百米内的鬼子攻击部队面对倒卷回来的灼热气浪,他们不得不后撤了一百米,将脑袋埋在地上。
不断有炸飞的碎石,烂木头像是雨点般从天空中掉落下来,砸的鬼子钢盔哐当乱响,许多人更是被砸的浑身青肿。
长岭阵地在震天的爆炸中宛如喷薄的火山口一样,能够燃烧的东西都燃烧了起来,高温,肆虐的爆片,数米深的弹坑,整个阵地一片狼藉。
鬼子兵们看着被爆炸覆盖的中国守军阵地,他们的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得意。
凡是阻挡他们皇军步伐的,都将在这凶猛的炸弹覆盖下被炸成齑粉。
事实上远在九江的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为了救援被围的第106师团也是煞费苦心。
为了掩护第106师团突围,这几天陆军所属的航空兵团和海军的联合飞行大队其他的战场都顾不上了,一个劲的往万家岭地区飞,轰炸。
这倒不是司令官冈村宁次偏心,而是第106师团被围已经引起了皇室的亲自过问,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更是严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求援。
他们自投入中国战场以来,还没有一个整编师团全军覆没的先例,要是这一次自己麾下的第106师团被中国军队灭了。
那就不仅仅是丢掉乌纱帽那么简单,而是将会极大的打击军队的士气,反之会增强中国方面的抵抗信心,此消彼长,以后的仗就难打了。
所以冈村宁次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所有的一切战斗部属都是围绕着营救第106师团。
但是第106师团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从被围住开始已经过去了足足的三天时间了,在近百架次的飞机的掩护下,竟然还撕不开突围缺口。
长岭的阵地再一次的被炸得稀烂,修好的战壕被炸平了,许多工事被摧毁了,数米深的弹坑遍布,阵地变得千疮百孔。
“杀死改改!”
浓厚的硝烟还未散去,鬼子的轰炸机群还在上空盘旋,鬼子各级指挥官野兽般的嚎叫就在山岭间回荡了起来。
已经逼到前沿的鬼子兵们个个面露凶光,他们挺这刺刀甩开步子开始了突击,宛如汹涌的浪潮,狠狠地拍向长岭支离破碎的阵地。
“上!上!快进入阵地!”
在硝烟激荡的长岭阵地上,灰头土脸的守军连排长们也从防炮的掩蔽部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催促着被爆炸震得晕乎乎的弟兄们。
“噗噗!”
鬼子喊着震天的口号冲上来了,他们边跑边射击,子弹在硝烟中横冲直撞,许多刚钻出掩蔽部的弟兄还没站稳就中弹倒地了。
一名机枪班长抱着一挺仿捷克式轻机关枪扑到了机枪位,拉动枪机,对着刚冲上战壕的几个鬼子兵就是一个横扫。
“噗噗噗噗——”
鬼子的壮硕的身躯就像是充血的气球一样飚出了鲜血,惨嚎着向后跌滚了下去。
一个弹夹打光,还没来得及换第二个弹夹,后续的鬼子兵又踏着尸体冲了上来。
“轰隆!”
一名老兵沉稳的扔出了一捆集束手榴弹,在震天的爆炸中,这几个鬼子都被炸翻在血泊里。
“快!把小鬼子压下去!”看到各处战壕前沿都出现了鬼子的身影,刘一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叫喊着。
钻出防炮掩蔽部的弟兄们纷纷的开枪,沉闷的枪声顿时响成了一片,冲上来的鬼子身躯不断爆出血花,被弟兄们撂翻在地。
“腾腾腾——”
民二四式重机枪在震颤中咆哮了起来,枪口在硝烟中喷吐着火舌,射界内的小鬼子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被收割,血肉横飞。
越来越多的轻重武器加入到了阻击的行列中,很快在阵地的前方就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面对这凶猛的交叉火力网,好些鬼子被从几个方向射去的子弹绞得粉碎。
“掷弹筒!射击!”
鬼子前沿的指挥官看到自己的士兵活着冲上去,浑身是血的滚下了,双眼血红。
“嗵嗵嗵!”
鬼子的掷弹兵迅速的开始了射击,一枚枚的榴弹落在了各处火力支撑点附近。
“嘭!”
“嘭!”
爆炸掀起的泥沙呈放射状向四周席卷,许多机枪手被气浪撞翻在地。
鬼子的掷弹筒在压制守军的机枪手,已经拆分配属到营级的中国掷弹兵们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轰!”
有榴弹落在山坡上佯攻的鬼子群中,顿时炸得鬼子人仰马翻,死伤狼藉。
长岭一线霎时间枪炮声震天,浓烟滚滚,面对鬼子的疯狂反扑,杨凌他们给予了坚决的回击。
鬼子不要命的向长岭阵地疯狂的冲锋,而守军弟兄不要命的倾泻着子弹,密集的子弹不断绞杀着鬼子。
不断有榴弹和手榴弹在鬼子冲锋集群中炸开,四处纷飞的血肉溅了小鬼子一身。
许多小鬼子被打伤炸伤了,浑身血流如注,但是他们就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一样,似乎不知道疼痛,依然用残余的力量向阵地猛扑。
直到被阵地撂翻或者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所有的鬼子都疯狂了,一上来就拉开了拼命的架势,让刘一刀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冲破了左翼的一处防线,防守左翼的一个排残存的十多个弟兄和鬼子混战在了一起,双方展开了局部的白刃战。
“一连长,调一挺机枪到左翼,把鬼子打下去!”
副营长秦寿扣动着手里的驳壳枪,一口气将弹夹里的子弹打光,两具浑身血洞的鬼子从战壕上栽倒下来,滚落在他的身旁。
满脸被硝烟熏黑的一连长对着身后招呼了一声:“一班,二班跟我上,来一挺机枪!”
两个班的弟兄迅速的起身跟着一连长扑向了左翼,半个机枪班也在弹雨中冲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手一个前扑爬到在地,机枪迅速在自己的身前架了起来,在震颤中,清脆的机枪声音响了起来。
四五个在混战边缘的鬼子瞬间就被老练的机枪手给点杀了,他们浑身是血的滚倒在地。
“杀!”一连长刺刀一扬,带着两个班的弟兄爆喝一声,如狼似虎的撞进了混战的战团。
“噗嗤!”
“咔擦!”
“呜!”
刺刀扎入肉体的声音,枪托杂碎骨头的声音,鬼子的惨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血雾喷洒,不断有人哀嚎着倒地,然后被无数双混乱的脚踩过。
机枪手则是不断的点杀着被挤出战团的小鬼子,很快突进阵地的鬼子就被拼光了,缺口被堵住。
“嘭!”
“嘭!”
榴弹不断砸落下来,许多弟兄被直接命中,在轰然爆开的血雾中,许多人的身子转瞬间就少了一截。
而鬼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山坡上已经堆叠了一层的尸体,浓烈的血腥气在朝着四周弥漫。
“杀死改改!”
举着军刀的指挥官们还在野嚎着,但是声音已经变得苍白麻木。
“杀鬼子啊!”
弟兄们也在嘶吼着,拼命的扣动扳机,在枪林弹雨中,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消失。
“把迫击炮调上去给我轰!”
看到刘一刀他们承受着鬼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力很大,杨凌下团里唯一的炮排下达了命令。
得到命令的炮排迅速行动,很快炮弹就落在了鬼子的后方,轰隆隆的震颤中,有鬼子当即被炸的血肉模糊。
一枚炮弹落在鬼子联队长不远处,狂暴的气浪席卷过来,将猝不及防的鬼子联队长掀翻,爆片将他的面部划拉了一条血口子,火辣辣了的疼痛。
鬼子联队长市川洋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脸上热乎乎的鲜血,怒不可及。
“八嘎呀路!炮击!炮击!”
联队长市川洋造在气急败坏的嚎叫着,愤怒异常。
很快前沿的鬼子步兵退了下去,鬼子仅有的山炮吗,步兵炮开始了咆哮。
“咻!咻!”
炮弹带着狰狞的死亡气息一头扎在阵地上,那些来不及抢下去的尸体被狂暴的力量撕扯的支离破碎,碎肉和骨头渣子漫天乱飞,天空都变得赤红一片。
“他姥姥的,赶紧给炮营打电话,把鬼子的炮兵给我灭咯!”
刘一刀连滚带爬的扑进了防炮的掩蔽部,炮弹就在他的身后炸开,气得他破口大骂。
“喂,喂,炮营吗!我们请求炮火支援!”电话很快就打到了旅直属的炮兵营。
很快,装备着八门75mm野炮的旅直属炮兵营开始发威,呼啸的炮弹掠过硝烟笼罩的长岭阵地,径直地砸向了鬼子。
“轰隆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炮兵打击让小鬼子顿时懵了,看着不断在爆炸中被掀上天的士兵,联队长市川洋造也是震地说不出话来。
“联队长,快走,这里危险!”几个鬼子卫兵急忙将愣神的联队长市川洋造连拉带拽的往安全的地方撤。
“支那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炮兵?不可能......”联队长市川洋造看着不断落下来的炮弹,满脸的不可置信。
“轰隆!”
“啊!”
炮弹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开水,顿时让鬼子的阵地一片沸腾,扬起的烟尘翻滚席卷,一颗炮弹刚炸开,另一枚接踵而至。
“快,转移!”
一枚炮弹落在鬼子的炮兵阵地,堆放的炮弹轰然炸开,剧烈的殉爆烈焰高温将周围的十多个鬼子吞噬,残破的布片掀飞上了半空,吓得鬼子炮兵急忙要跑。
鬼子的炮兵嚣张习惯了,以往他们都是欺负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差,所以他们的炮兵阵地大都靠的很前,方便向前推进。
可是现在被这么一通乱轰,顿时炸锅了,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转移。
可是想要转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鬼子炮兵的位置早就被送下去了,旅直属的炮营早就标定了射击诸元,一阵狂轰滥炸,将鬼子第145联队的炮兵给全报销了。
鬼子联队长市川洋造转移到了安全地点,转头看到被炸得到处都是残躯碎肉的炮兵阵地,气急攻心,脑袋发黑,差点没晕倒过去。
“弟兄们!杀啊!”
看到炮兵营发威,将鬼子打得落花流水,阵地上的中国官兵们士气大振。
在刘一刀的率领下,身背大刀,手持短枪的一个连的弟兄像是猛虎一样扑向了失去炮火支援的小鬼子。
“砰砰砰——”
弟兄们手里都是拿的花机关枪和一次性能打二十发子弹的驳壳手枪,这一阵密集的弹雨撒出去,鬼子当即就死伤了一大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鬼子手里拿着的都是三八步枪,虽然打得准,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战斗中射速反而比不上驳壳枪。
鬼子打出一发子弹,而中国官兵已经打出了十多二十发子弹,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鬼子被这里一通乱枪打得死伤不断,打光了子弹的弟兄们也不换弹夹了,拔出背着的大刀就撞进了鬼子群里。
泛着寒光的大刀横劈竖削,无数带血的脑袋和胳膊就高高的飞了出去,面对这么一支实力强悍的部队反冲击。
战术素养高,但是作战意志并不是很强的第145联队的鬼子兵被杀了个落花流水,狼狈不堪的退了下去。
当杨凌他们在长岭和狂攻的鬼子血战时,在长岭的北端张古山,战况则是更加的惨烈。
由鬼子第136旅团长亲自指挥的旅团主力一波波的向守军的阵地上疯狂冲锋,守军的伤亡急剧攀升。
盘旋在张古山上空的鬼子飞机不断的投掷高爆弹,燃烧弹,整个张古山宛如火山口,遍地都是焦土和残肢。
火药爆炸燃烧的味道充斥着空气,阵地就像是在高温的火炉里炙烤一样,一顿狂轰滥炸后,张古山阵地已经面目全非。
第306团团长常孝德也是一位从战火中成长起来的悍将,眼看着自己的连队一支支的消失在阵地上,他的双眼充血一片赤红。
“团座!三营长中弹牺牲了!”
一名浑身焦黑褴褛的弟兄飞奔到团长常孝德跟前,满脸悲痛地禀报了这个令人心痛的消息。
“让副营长代理营长指挥!”
第306团团长常孝德很好的将自己的悲痛掩饰在冷酷的面容下,面如寒冰地冷声下令。
来禀报消息的士兵看到团长常孝德听到营长牺牲,竟然面色没有丁点变化,也是愣了一下,旋即大声道:“是!”
这名士兵不知道,当他转身去传达命令时,在他眼里这位冷酷无情的团长眼中已经是波光闪动。
“让师属炮兵支援我们一下,就说...就说我们快撑不住了。”
常孝德很快就平复了自己悲痛的心情,几乎不求情的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鬼子的确是发疯了,张古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攻占了这里,才能冲出去和第27师团汇合。
倘若打不通这里,那么他们整个第106师团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他们在不惜一切代价攻击。
战斗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一波鬼子被打下去了,另一波鬼子又嚎叫着冲了上来,让守军官兵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鬼子试图用这种连续不断的凶猛攻击摧毁守军的意志,撕开突围的缺口,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的对手同样是一支从尸山血海里成长起来的强悍之师。
“杀死改改!”
鬼子指挥官嚎叫声再次响彻在硝烟里,一大帮赤精着上身,端着刺刀的鬼子冲上了战壕堆满尸体的张古山。
鬼子这次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抵抗,因为守在上边的弟兄已经被鬼子的炮火炸光了,成为了地上夹杂在泥土里的碎肉骨头。
“万岁!万岁!”
鬼子兵们看到空无一人的阵地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许多人喜极而泣。
他们为了攻取这处阵地短短的一上午时间已经死伤了两千多人,他们为自己还活着庆幸,为攻占了张古山而欢呼。
“终于冲上去了。”
在硝烟萦绕的望远镜里,鬼子第136旅团长青木敬少将紧绷的脸终于稍稍放松。
攻上了张古山,也就意味着他们撕开了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他们很快就能顺着这个缺口冲出去和第27师团汇合,他们就能够免于覆灭的危机。
“向将军发报,我部已于四日十二时攻占张古山......”
“轰隆!”
震天的爆炸声打断的旅团长青木敬的话,他艰难地扭头望去,一团暗红色的蘑菇云正在阵地上升腾了起来。
几乎是鬼子兵将他们血红的旭日旗插向张古山制高点的同一时间,呼啸而来的炮弹就将鬼子的旭日旗和插旗的鬼子炸成了两截。
“轰隆,轰隆隆......”
昏暗的天空中传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铺天盖地的炮弹朝着鬼子刚攻占的张古山阵地笼罩而去。
“支那人的炮弹,快散开!”
正在欢呼的鬼子兵们宛如凝固的雕塑般愣住了,直到军官凄厉的大喊这才反应过来,狼狈地四处乱窜躲避。
可是太晚了,炮兵的标定诸元早就锁定了张古山,震天的炮声很快就淹没了鬼子的惨叫和呼喊。
仅仅几分钟时间,当炮声停了下来,山风吹散了硝烟,冲上张古山的一个鬼子中队已经在炮火的覆盖式的轰击下荡然无存。
而这一幕在鬼子旅团长青木敬少将的眼皮子低下发生,看着自己的部下被炸成飞灰,他的面部肌肉狠狠的抽搐着,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支全军覆没的中队了。
“上!上!快上去!”
炮击刚停止下来,在另一侧的山坡上,一个连队的中国官兵就在连长的大喊声中扑向了张古山的阵地,他们要趁着鬼子没上来,去占住它!
“命令炮兵部队轰击冲上阵地的支那军!”旅团长青木敬少将胸膛怒气翻滚,狠狠地说。
“旅团长,我们没有炮弹了......”炮兵负责人沮丧地向他禀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他们的部队为了轻装上阵,不仅仅补给携带的不多,炮弹更是携带稀少,一上午已经消耗光了。
“没有了吗......”青木敬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相信。
炮兵负责人点点头,表情十分的无奈。
“那么,你们上吧。”青木敬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色,扭头对一名大队长恶狠狠地说:“让支那人见识见识我大日本皇军的实力!”
这名大队长看着尸积如山的张古山阵地,点点头,噌地拔出了自己的军刀,大步走向了自己疲惫不堪的部队。
“杀死改改!”鬼子喊着震天的口号也开始向张古山发起了冲锋。
很快在张古山的阵地上,枪声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在如蝗的弹雨中,两支喊杀震天的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嗤!”
“嘭!”
“呃!”
双方就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轰然相撞,在骨头碎裂声中,一大蓬的血雨飞上了半空。
中国官兵们为了捍卫自己部队的荣誉,为了自己的祖国,每一个人都都目光坚定,抱着决死之心。
虽然他们保卫的祖国并没有给过他们什么......热血沸腾,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鬼子那泛着寒芒的刺刀。
鬼子兵蓬头垢面满目狰狞,他们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被武士道洗脑,也悍不畏死地撞了上来。
“噗嗤!”当鬼子的刺刀捅入中国官兵的胸膛还来不及拔出来时,更多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身躯。
这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残酷而血腥,双方密集的冲撞在一起,将任何致命的武器向对方的身躯狂捅,每一个人都疯了。
“日你娘的小鬼子,来啊!”
一名弟兄拉响了手榴弹,冲进了最密集的人群,混战在一起的双方一起被炸翻在血泊了,密集的混战出现的短暂的真空地带,但是很快又被人怒吼呐喊的双方填满了。
双方不断的将一支支部队派了上去,然后尸骨无存,第五十一师的官兵在张古山和鬼子死磕,双方杀得天昏地暗。
从早晨到黄昏,双方厮杀了一整天,而第306团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名副团长,两名营长,五名连长牺牲,余下官兵伤亡过半。
夜幕再次降临,在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指挥部内,薛岳将军目光在悬挂在墙壁上来回巡曳着,他表情严肃,眉头皱成一团。
他暗中抽调了十余万兵力想在万家岭地区围歼掉孤军深入的松浦师团。
但是一交战才发现松浦师团的实力比想象的要强得多,无论是装备状况还是士兵的作战意志都很强,前线打了四天也只能堪堪围住而已,想要消灭,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可是事实上留个他们的时间并不多,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已经抽调了数个精锐师团拼命靠拢过来。
倘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掉松浦师团,那么在万家岭地区的部队将会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这些参与围攻松浦师团的部队已经在南浔线和瑞武路和鬼子激战了一个夏天没有休整,此刻都是疲惫不堪,先前弹药物资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和增援过来的鬼子展开另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了。
想要破解目前的困局只能从被围住的松浦师团身上下手,只有歼灭松浦师团彻底覆灭鬼子救援的希望,到时候形势就能够极大的好转。
损失一个师团的鬼子到时候肯定不敢再贸然的进兵,而他们也可以趁机让疲惫的部队撤下来,让他们休整补充弹药物资,从而稳固防线。
正当薛岳将军望着地图上红蓝线条交织的战场思索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薛岳将军转身望去,满脸憔悴的参谋长吴逸志将军正手拿电报走了过来。
“薛长官,前线的吴总指挥的电报到了。”
听到是前线的战报,薛岳将军快速的接了过来,低下头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
“松浦师团今天在疯狂的突围,负责围堵的各部队损失很大,仅仅在张古山一线,一天的时间第51师306团就和鬼子近战肉搏了九次……”
参谋长吴逸志将军是亲自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他能够想象得到一天和鬼子打九次近身肉搏是什么概念,恐怕战况已经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薛岳将军踱步到板凳上坐下,将电报放在了八仙桌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身为一名高级的指挥官,薛岳将军被外界称之为“老虎仔”,这是对他的褒奖。
他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个美名,除了指挥部队在战场上勇猛如虎外,他同样具备一名高级指挥官面对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冷静和沉稳素质。
“松浦师团为了突围越是疯狂,那就越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只不过是困兽垂死挣扎而已,只需要各部队严防死守,他们此次覆灭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听说松浦师团为了突围这么疯狂向外突击进攻,薛岳将军反而放松了下来。
倘若是松浦师团固守待援等着他们部队去进攻的的话反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毕竟在万家岭那地形复杂的山地,易守难攻,鬼子据守,他们想攻下来,肯定会付出很大伤亡。
一旦部队伤亡过大,那么接下来他们将没有能力巩固防线,防御鬼子第11军下属的其他师团,反而弄巧成拙。
道理虽然都懂,但是参谋长吴逸志将军还是满脸的忧色。
“薛长官,鬼子的突破口长岭——张古山一线的74军伤亡很大,我担心他们扛不住。”
倘若吴逸志将军在开战前说这句话,薛岳将军肯定会赞同,毕竟第74军虽在前面的一系列战斗中虽崭露头角,但是实际战斗力如何还有待观察。
但是现在他却是完全不担心了,在前两天鬼子兵精粮足的时候第58师就能够死抗鬼子两天没让鬼子前进一步。
虽伤亡惨重,但是这已经充分的说明了第74的实力已经不逊于他的第4和第66军等粤军部队了。
“第58师能够在鬼子兵精粮足的时候死抗鬼子两天,那么现在鬼子已经人困马乏,我想51师也一定挡得住鬼子的突围。”薛岳将军信心十足地说。
事实上吴逸志将军也对第74军刮目相看的,自从在开战前四个月几个德械师拼光了后,大量老兵精锐损失殆尽,导致的结果就是中央军部队战斗力直线下降,甚至不如一些省军。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先前对第74军这一支中央军战斗力没啥信心,而特意从庐山将第66军的粤军部队抽调过来的缘故,就是害怕围攻松浦师团的时候欧震的第4军独木难支。
当初第66军放在庐山也是防止南线战场守不住,准备放他们在庐山打游击牵制鬼子的的,薛岳将军将他们擅自调过来,让委员长还有些不满。
现在第74军的战斗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比想象的强悍善战,这让吴逸志将军大喜过望同时,也深深的担忧。
吴逸志将军也顺着板凳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他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目光再次转向了薛岳将军。
“薛长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逸志将军边说着,边观察着薛岳将军的面色。
看到吴逸志将军如此严肃,薛岳将军也是一愣,旋即笑着道:“你我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不当讲的,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
吴逸志将军又深吸了一口烟,这次缓缓说道:“前几天委员长拍来电报,说第74军在岷山的战斗中损失较大,应允予调到后方去整补,你拒绝了。”
薛岳将军点点头说:“第74军虽损失较大,但是其余各部也是连续疲惫作战,要整补都该调下去整补,怎么能厚此薄彼,我身为兵团长官,对各军自然该一视同仁,这没有任何问题。”
“话是没错,可是第74军可是委员长的心头肉,不让调下去整补已经扫了委员长的面子,而现在他们堵在松浦师团突围的正面,58师已经拼光了,倘若这51师再打光了,可不好向委员长交代,毕竟在咱们万家岭战场,这是唯一的一支中央军部队,如果到时候他们打光了,我们粤军部队完好无损,不好交差……”
薛岳将军皱起了眉头,吴逸志将军的这些想法他不是没想过,可是现在整个南线就这么多部队。
既要保证围攻松浦师团的兵力,又要保证足够的力量阻击鬼子援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他那里去抽调部队替换74军?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向委员长解释,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便是,现在正是围歼松浦师团的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一兵一卒都不能后退,倘若第74军调下来了,整个包围圈都会动摇,得不偿失啊。”
虽然压力重重,但是为了灭掉松浦师团,薛岳将军也是豁出去了,哪怕战后有人算账,他也认了。
驻扎在小山村的松浦师团临时指挥部内,卫兵已经点燃了照明的蜡烛,但是土墙房间内依然昏暗。
不时有轰隆隆的爆炸声从远处的夜幕中传来,爆炸的闪光映照着黝黑起伏的山峦时明时暗。
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是战斗依然在持续着,有的战斗就在附近发生,也有的战斗在很远的地方,夜晚让看不到边际的战场上变得危机四伏。
“参谋长!”
门口的卫兵抬手向匆匆走来的师团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敬礼。
“将军睡下了吗?”秋山义隆问。
卫兵啪地立正回答:“还没有。”
“不过师团长心情可能不好……”卫兵欲言又止地补充了一句。
秋山义隆大佐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推开了吱嘎作响的木门。
秋山义隆迈进昏暗的屋子,目光四处搜寻,当他看到面对门口,拄着军刀坐在椅子上的一声不吭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吓了一大跳。
借助屋内昏暗的灯光确定松浦淳六郎没有破腹自杀,秋山义隆大佐这才回过神来,要是师团长出了事情,那么他们师团无疑将会雪上加爽。
“秋山桑,有什么事情吗?”
松浦淳六郎的声音在屋子内响起,充满了疲惫。
秋山义隆大佐收回来思绪,迈步上前低沉地汇报说:“将军,青木旅团长他们血战一天,没能突破支那军在长岭——张古山的方向的防线……”
长岭——张古山一线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求生通道,可是面对顽强守卫的中国军队,无论他们如何猛攻,就是攻不下来,这让他们无比的苦闷和颓丧。
松浦淳六郎沉着脸走到了烛光下,盯着秋山义隆大佐道:“电令青木旅团长,作战不利的军官必须严厉惩处!我们必须撕开支那军的防线突围出去,否则我们第106师团将会被抹掉番号,你知道吗?!你我介时都将成为帝国的罪人!不可饶恕!”
蓬头垢面的松浦淳六郎突然就吼了起来,那暴躁的状态让门口的卫兵都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随着战事的不利,以往沉稳不惊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脾气已经越来越不好,一个小时前,狂扇了一名没敲门就进来的参谋。
看到发飙的松浦淳六郎,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也只能垂手不说话,等松浦淳六郎发泄。
看到低头垂手的秋山义隆,松浦淳六郎发泄了一通,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转身颓然地坐回了椅子。
“坐下说。”松浦淳六郎吩咐。
“多谢将军。”秋山义隆顺着坐下了。
松浦淳六郎不得不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青木旅团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为什么没能撕开支那军的防线?”
秋山义隆正襟危坐地叹气说:“将军,青木旅团事实上已经尽力了,今天强攻了一天几乎没有停歇,并且数次和支那军近身白刃战,整个旅团阵亡的士兵已经高达三千余人,基层军官更是损失惨重,不是他们不尽力,实在是支那军太强悍……”
松浦淳六郎也是知道自己部队的情况的,除了军官以外,大部分的士兵都是预备役的补充兵组成。
他们师团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那些实力强劲的老牌师团,可是仗打成这样还是让他的心里难免有些生气。
可是现在生气也没有用了,还得继续打下去,不然只有覆灭的局面。
“青木旅团还能继续作战吗?”
松浦淳六郎揉着疲惫的太阳穴问,仅仅一天就阵亡了三千多人,这么惨重的伤亡,他们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青木旅团长发电说,他们基层军官损失殆尽,许多小队和中队军官几乎拼光了,部队几乎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要想重新恢复战斗力,现在急需一批军官补充到基层去指挥。”
听到仗打得这么惨,松浦淳六郎也是震惊不已,中国军队何曾变得如此强悍,竟然把他们打得丧失战斗力。
“从师团直属部队抽调一批军官过去,告诉青木旅团长,他必须重新振作起来,然后明天组织进攻,否则我们师团就完了。”
“嗨依!”
战事不利让两个人都变得愁云惨淡,他们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没有想到竟然一头钻进了这个陷阱。
倘若知道会遭遇如今的困局,松浦淳六郎当初也不会那么没有搞清楚情报,就兴冲冲地带部队一头钻到万家岭带了。
“将军,部队的炮弹已经打光了,子弹也所剩无几,您看……”
虽然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是秋山义隆作为参谋长,不得不向松浦淳六郎禀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松浦淳六郎摆摆手道:“司令官已经来电,他们正在调集物资弹药,最快明天早晨就能空投下来,请务必做好空投的地面引导。”
听到空投物资明天就能到来,愁眉苦脸的秋山义隆脸上总算是挤出一丝的喜色。
“告诉所有的皇军士兵,困难是短暂的,让他们务必坚守战位,第27,第101,第9,第6师团正在外围全力攻击前进,我们很快就能和他们汇合,到时候就能将支那军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松浦淳六郎重新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似乎他们真的能够突围出去一样。
但是秋山义隆却没有这么乐观,这一次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和兵力都超乎想象的强大,真的能和友军部队汇合吗?他很迷茫。
“啪!”
正当秋山义隆和松浦淳六郎在屋子内说话时,外边突然响起了枪声。
旋即就听到无数的叫喊和混乱的脚步声,外边突然乱了起来。
秋山义隆急忙拔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奔到门口:“哪里打枪?!”
卫兵也是将步枪从肩头摘了下来,望着村外,满脸的警惕。
“去看看——”秋山义隆大佐守在门口,对一名卫兵吩咐。
“嗨依!”
卫兵很快就抓着枪奔向了村外的黑暗中。
在等待了几分钟后,卫兵又匆匆地回来了,向秋山义隆报告了情况,原来是一帮饥饿的士兵开枪打死了随军的驮马。
这些驮马都是辎重联队驮物资和山炮的,怎么能够轻易的射杀呢。
参谋长秋山义隆和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沉着脸准备去一探究竟。
可是当他们走到村外,看到在火堆的照耀下,看到蓬头垢面的士兵们正在手忙脚乱的将大块没有退毛的马肉往锅里扔,许多饿极了的鬼子甚至抱着生肉在啃,弄得满嘴都是马血。
在更远处,一大帮士兵正端着枪和辎重联队的士兵对峙着,他们双眼冒着绿光,盯着那些驮马,像是一群野兽一样。
秋山义隆大佐正准备上前呵斥阻止他们吃辎重联队的驮马时,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拉住了他。
“将驮马全宰杀了,让士兵们吃一顿饱饭。”松浦淳六郎下令道。
他们携带的六日干粮早就吃光了,看到这些饿了几天,疲惫饥饿的士兵,松浦淳六郎知道,倘若再不解决他们的肚子问题,等不到明天空投物资,他们就得自乱阵脚。
正是因为松浦淳六郎的命令,第106师团的士兵终于吃了一顿没有盐的水煮马肉……
十月的夜已经略有寒意,武汉军委会的作战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高级幕僚和参谋们进进出出,不断将各地战场情况汇总到这里,很快又带着新的命令奔向机要室。
也有参谋围绕着作战室房间中央巨大的沙盘,不断根据情报调整着双方的攻略态势,将一面面迷你小旗拔下换到其他据点。
自六月武汉大会战爆发以来,前线将士在四五个省的广袤山区,平原,湖泊沼泽和鬼子浴血厮杀。
而在这宽敞明亮的最高统帅部内,忙碌的幕僚和参谋们也都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断对各处战场进行调整部署。
无奈鬼子兵锋犀利,近百万中国军队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从南北两面向武汉夹击的鬼子还是不断逼近武汉。
“委座,武汉的工厂,学校已经转移大半,但是百姓也都必须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倘若前线被鬼子突破,我们不能让武汉重蹈南京的覆辙,否则我们无法向国人交代。”
在作战室左侧的一间装潢精致的小屋子里,有高级幕僚向委员长建言。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委员长看到满脸疲惫的幕僚,答应了下来。
委员长看到幕僚还要说话,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先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些天你们东奔西走,也很疲惫。”
看到委员长下了逐客令,欲言又止的幕僚只能识趣地离开。
看着摇头叹息离开的幕僚,委员长走回桌后的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子上揉着太阳穴。
幕僚的提醒他何曾不知,当初南京戍卫长官唐生智丢下几十万百姓和部队独自逃生,面对穷凶极恶的鬼子,以至于酿造了南京惨案。
虽然主要的罪魁祸首是穷凶极恶的鬼子,但是他们也承担很大的责任,自然知道不能让武汉重蹈覆辙。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提出了“保卫大武汉”的口号,百万军队正在全线浴血奋战。
倘若此刻组织百姓撤离,一旦消息传到前线,必然影响军心,一旦军心散了,那这仗就没法打了,所以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所以现在只能先转移工厂学校以及党政机关,毕竟先前就说要转向重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百姓一旦走了,守一座空城已经没有意义了,作为最高统帅,他得为全盘考虑。
“笃笃笃……”
正当他因为各种千头万绪的事务而焦头烂额时,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将军站在门口,用手敲了敲门。
“是建生啊,请进来说话。”
委员长看到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将军,急忙将他邀请到了屋内坐下。
“第九战区的情况如何?薛伯陵有消息吗?”
白崇禧将军刚坐下,委员长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现在各处战场都打得艰难,前几天第四集团军守卫的田家镇血战十多天还是失守了。
近两万官兵全体殉国,更是导致严重后果,长江三道防线最后一道防线都没了,时局堪忧。
好在南线战场的第九战区薛岳第一兵团将鬼子第106师团团团围在了万家岭地区,这总算是在漫天的阴霾中给了他们一丝希望,所以他很关注。
“委座,第九战区陈诚长官刚拍来电报,我正要向你禀报呢。”
白崇禧将军这些日子因为心里牵挂前线的战事,双眼深陷,也是满脸憔悴。
“哦?情况如何?”委员长急忙问。
“陈诚长官电报里说,薛伯陵已经将第106师团围死了,但是第106师团战斗力强劲,而围攻各部队在南线战场苦战数月没有得到任何休整,此刻都已经疲惫不堪,要全歼第106师团,恐怕还得至少半月时间。”
听到要全歼第106师团至少还需要半月时间,委员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夜色下站得笔直的卫兵,沉默地没有说话,而白崇禧将军也坐在那里看着他,没有打扰他的思考。
半月的时间虽然对于已经打了一个夏天的战事来说不长,但是现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还是想尽快将106师团歼灭,各地形势堪忧,现在他们迫切需要一场大胜啊。
“听说冈村宁次已经抽调了数个师团去万家岭地区解围,阻击部队能挡住吗?”
委员长沉默了半晌后,他回头看着白崇禧将军问。
白崇禧将军回答说:“负责阻击日军援军到是第18军部队,他们素来骁勇善战,阻击半月应该不成问题。”
“我刚得到情报,最近广东附近海面出现了日军的舰艇,恐怕日军有在广东登陆的作战企图,而现在粤军部队都在万家岭战场,广东无一兵一卒守卫,我的意思是尽快结束万家岭战事,调广东部队回防,否则出海口一失,我们将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啊……”
听到委员长如此说,白崇禧将军也是忧心忡忡,自从上海沦陷后,北边的出海口全部被日军封锁。
现在唯一的出海口倘若再被封锁,从国外购买的武器弹药运不回来,到时候也会更加的艰难。
“况且现在各战场都打得艰难,马上就要到“双十节”了,我们如若在双十节取得大捷,那么对军心民心将会是极大的鼓舞,我们保卫大武汉的胜算也就多了几分。”
委员长虽然说得都有道理,但是白崇禧将军却叹气说:“委座,第106师团比想象的更加强悍,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直接给薛伯陵拍电报,让他务必在10月10日前全歼第106师团,为双十节献礼!”
看到委员长不容置疑的语气,白崇禧将军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委座,日军第6师团正在猛攻黄坡,直逼汉口……”
正当他们谈话时,军委会主任贺耀祖急忙奔了过来。
日军第6师团那可是一个正牌的老牌师团,骑兵,步兵,装甲坦克等各兵种齐全,实力强劲。
听到第六师团已经逼近汉口了,无论是委员长还是副总参谋长都是齐齐变色,汉口一失,那就威胁武汉了。
“建生啊,你速去给第五战区李长官拍电报,让他立即抽调部队务必将第6师团挡在汉口之外。”
“是!”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将军急忙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无论是在信阳地区,大别山麓,还是长江两岸,近百万军队在广阔的战场同穷凶极恶的鬼子浴血厮杀。
每一处战场的攻防都牵动着双方高层指挥官的神经,昼夜忙碌调度着应对
高级指挥官们是放眼全局,从战略层面调度指挥各集团军,各兵团作战。
而广大的基层官兵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战斗,消灭敌人,或者自己被敌人消灭。
相对于双方高层指挥官的看不见硝烟的博弈,在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上,双方基层官兵则是需要面对面的厮杀。
炮火摧毁着工事,子弹贯穿身躯,硝烟弥漫,每一次战斗都是你死我活,残酷无比。
夜幕笼罩了整个战场,枪声炮声在看不见的夜幕里响彻着,撕裂空气的炮弹不时地落在附近,炸起冲天的火光。
照明弹也咻咻的不断在天空升起又落下,惨白的光亮下,双方白天争夺的战壕已经被残缺的尸体填满,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双方的官兵从早晨打到日落,几乎没有喘息的时候,无数次的血肉相搏,反复的冲杀争夺,尸横盈野。
部队伤亡很大,许多弟兄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弹坑里动弹不得了。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经久不散火药味,爆炸的高温蒸发了空气中仅有的水分,空气似乎都要燃烧起来一样。
弟兄们有气无力的躺在战场上,舔着干裂布满灰土的嘴唇,喉咙里都快冒出烟来了。
“连长,还有水没有,我这空了。”
一名脑袋裹着浸透血渍的弟兄爬到了连长苏二的身旁,伸手就往苏二的腰间去摸。
苏二已经累的不成人样了,任由这名弟兄将自己的水壶摸了过去拧开往嘴里送。
看到这名弟兄扬起脖子却没有倒出一滴水来,看到弟兄被戏弄,他憨憨地笑了起来。
“老子要是有水自己都喝了,还能给你小子留?”
苏二从这名弟兄手里夺下了水壶,重新系在自己的腰间,这水壶可是他的战利品,这可是好东西。
这名弟兄没有喝到水,无比失望地向后靠着一堆焦土喘着粗气。
“连长,咱们再这么下去,不被鬼子打死也会饿死渴死在这里。”
感受到空气空传来的阵阵充满硝烟味的热浪,这名弟兄低声抱怨道。
“对啊,连长,咱们的重机枪没水可打不了多久,要是鬼子扑过来,没有机枪支撑,阵地守不住,咱们得想个办法弄一点。”机枪班长也将脑袋凑了过来附和说。
苏二他们连的掷弹筒已经打光了榴弹成为了废铁,这重机枪可是现在他们唯一的重火力支撑点,没有了重机枪就挡不住鬼子的攻击,所以他不得不重视。
“行了,一排长,你带他们几个去那边的沟里去打点水上来。”
苏二思索了片刻后,对一名满脸灰土的排长吩咐说。
“是……”这名排长老大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虽说打水是一件简单的活儿,但是那条水沟可是在他们阵地和鬼子阵地的缝隙间,着实危险无比,一个不小心被鬼子发现了就回不来了。
“你们小心点,注意防着点鬼子。”看到几个弟兄拎着木桶水壶就要离开,连长苏二在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排长回了一声,就率先拎着枪爬出了战壕,另外几个拿着盛水工具的弟兄也都先后消失在黑暗里。
阵地附近已经打成了一片焦土,巨大的弹坑凌乱地分布着,黑黝黝的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那些鬼子抢不回去的尸体也都变得冰冷僵硬,这名排长带着几个弟兄小心翼翼的翻过尸体和弹坑,朝着流水潺潺的水沟摸去。
“咻——”
天空中传来了呼啸的声音,一枚照明弹被鬼子打上了天空,惨白的光顿时将水沟两侧的战场照得透亮。
“腾腾腾——”
鬼子兵的九二式重机枪震颤地响了起来,一串猩红的子弹从他们的前沿尸体上扫过,顿时腾起了一片片碎肉血雾。
看到鬼子例行火力侦查,这名排长和弟兄们死死地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鬼子现在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担心遭遇到中国军队的夜袭,不定时地打照明弹和向阵地前的黑暗开火,进行火力侦查。
等到鬼子机枪停了,照明弹也落下来熄灭,天空再次恢复了黑暗,这名排长这才带着弟兄们又继续往水沟摸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水沟旁边,嘴唇干燥开裂的他们确定附近没有危险后,迫不及待地趴下一个劲的往嘴里喝水。
清凉的水带着死死的凉意,略有丝丝血腥味,双方的阵亡的尸体许多都横亘在水沟上。
但是此刻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管他水脏不脏,会不会喝坏肚子,先喝了再说,他们太渴了。
喝完水后他们不敢耽搁时间,迅速的拿出盛水的器具,嗯在水里开始灌水,还得往回带呢。
正当他们要将携带的水壶灌满时,突然警戒的排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的动作纷纷的停了下来,满脸紧张地侧耳倾听。
除了潺潺的水流声外,窸窸窣窣的有脚步声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响起,他们急忙爬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一队戴着钢盔的小鬼子正悄无声息地越过这条小水沟,从趴在黑暗中的他们身旁小心翼翼地走过,绕向了他们的阵地后边。
看到这一幕,他们怎么还不会猜到鬼子打的什么注意,竟然想绕到背后袭击他们的阵地。
可是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直等到所有的鬼子都过去了,才在排长的拉扯下,拎着沉甸甸的水壶水桶,慌忙地往阵地狂奔而回。
“连长!连长,有一股鬼子绕到咱们阵地后边了!”
这名去打水的排长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战壕,找到了正躺着休息的连长苏二,一口气说完了这个紧急消息,这才来得及喘口粗气。
听到这个消息,满身疲惫的连长苏二顿时一个激灵,急忙地抓起了靠在旁边步枪。
倘若说鬼子攻过来了,他们只需要朝着一个方向瞄准射击就行,可是鬼子绕到他们背后打,这就要命了。
“你确定鬼子绕到咱们后面去了?”苏二盯着排长问。
“我们都看到了,从我们旁边走过的,大约有一百多号人。”
“妈的,这股小鬼子真不让人安生。”苏二低声地咒骂着。
“三排守着阵地,一排二排跟我来!”苏二当机立断,准备带着两个排的人去截杀。
两个排七八十号弟兄扑进了阵地的后边弹坑里,将步枪架了起来,这才来得及喘口气。
无边的夜色笼罩了一切,月光被大团阴云遮蔽了,残破的阵地看不真切。
但是那随着夜风飘荡来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提醒着弟兄们,无数的尸体正躺在他们的周围。
弟兄们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出奇,苏二侧耳倾听,山坡下隐约有枯枝被踩碎的声音传来。
“来了——”
苏二心神一凛,强打起精神,拍了拍旁边的弟兄,提醒着。
弟兄们轻轻地拉动枪拴,将子弹都顶上了火,在左右两翼的土堆后边,四挺调过来的仿捷克式轻机关枪也架了起来。
鬼子打野战实在是情非得已,白天在炮火和轰炸机的狂轰滥炸下,这些守军阵地的泥土都被削下去了半米。
而守军却还是顽强的挡在他们的身前,这些鬼子兵们为对手的强悍而震惊,他们不得不在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夜袭。
希望通过夜袭来夺取白天攻不下的阵地,但是小鬼子忘记了,要是论起夜袭,中国军队可是他们的祖宗,晚上可是中国军队的天下。
中国军队能够在夜间如鱼得水,但是小鬼子习惯性依靠装备和火力优势碾压中国军队,骤然切换到晚上作战,许多人还不习惯。
虽然小鬼子已经很小心了,但是他们不时地有人在黑暗中跌倒,有人弄出来动静,其实早就被中国官兵们发现了。
看着那些冒着腰,出现在视野中的黑色身影,弟兄们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既然小鬼子敢来,那么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鬼子兵还以为他们没有被发现,沿着山坡迅速地爬了上去,以为胜券在握。
“打!”
当鬼子的身影扑到三十米的距离时,苏二的身子骤然从弹坑里直了起来,对着鬼子兵的方向就是砰的一枪。
“哒哒哒——”
两翼的四挺仿捷克式轻机关枪没有打端点射击,直接将子弹横扫了出去。
“噗噗噗!”
黑夜里响起了无数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苏二的视野中,无数猫腰的黑影在惨叫着跌滚在地。
手持步枪的弟兄们也是纷纷开火,沉闷的枪声顿时响成一片,子弹在夜幕中就像是拖拽着尾焰的流星般,狠狠地撞进了鬼子群里。
鬼子的指挥官听到枪响的时候就大吃一惊,面对那铺天盖地扫下来的弹雨,他知道,他们暴露了!
“可恶!”鬼子指挥官心里狠狠的咒骂着,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会行踪泄露了。
“杀死改改!”
鬼子指挥官心一横,既然冲到了这里,那就再没有回头的道理,果断的下令强攻。
“半载!半载!”
鬼子兵们也像是野兽般嚎叫了起来,纷纷一跃而起,迎着弹雨往上冲。
“弟兄们!狠狠地打!干死这帮王八蛋!”
苏二边大喊着边拧开手榴弹抛了出去。
抛出去的手榴弹打着旋落在鬼子群里,爆炸的烟尘中,鬼子被炸得朝着四周乱撞,许多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鬼子兵已经顾不得同伴的惨状了,看都不看一眼,纷纷越过那些浑身是血翻滚到脚下的同伴,冒着弹雨嚎叫着往上冲击。
“小鬼子,死吧你!”
弟兄们开枪的开枪,扔手榴弹的扔手榴弹,许多鬼子刚从地上扑跃起就浑身被打成了冒血的筛子,又不甘地扑倒下去。
而两翼的四挺轻机枪的声音更是像催命一般拼命将猩红的子弹泼向鬼子头顶。
许多鬼子身躯被子弹穿透,头盖骨被掀飞,狂暴的金属子弹在鬼子群里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面对守株待兔居高临下的中国官兵,任由鬼子叫得凶,冲得猛,可是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变成了他们死亡的坟墓。
苏二他们这边的枪声惊动了正面的鬼子,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趁机越过水沟,朝着他们阵地扑了过来。
“轰隆!”
“轰隆隆!”
可是鬼子刚扑过水沟就在震颤的爆炸中被炸得鬼哭狼嚎,他们踩到了弟兄们埋的地雷。
“杀死改改!”
正面攻击的鬼子指挥官被自己部下的血糊了满脸,让他看起来无比狰狞,他不甘心地嘶吼着。
成群的鬼子在黑暗中向苏二他们固守的阵地涌,凶悍无比。
“腾腾腾——”
守军阵地的重机枪咆哮了起来,虽然守卫正面的只有一个排,但是轻重机枪不少。
枪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猩红的子弹几乎是贴着地面舔着,许多鬼子刚冲到近前就被送去见了阎王爷。
鬼子也不甘示弱的纷纷开火,一时间弹雨纷飞,爆炸不断,黑夜骤然变得喧嚣起来。
“怎么回事?”
营长刘一刀听到骤然的交火,一个激灵从战壕里爬了起来,看到苏二他们连的阵地正火光冲天,枪响成了一片。
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兵从黑暗扑进了战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营长,营长,鬼子在向二连阵地发起了偷袭!”
“他姥姥的,弟兄们,抄家伙!”刘一刀愤懑地咒骂着,抓起了自己的驳壳枪。
副营长秦寿也匆匆地赶了过来,抓着刘一刀道:“你是营长,我带队过去增援!”
还不等刘一刀答应,秦寿已经带着弟兄们翻出了战壕,朝着二连的阵地奔了过去。
双方霹雳吧啦的打了大半夜,在秦寿带人的支援下,一百多个偷袭的鬼子被灭了个干净,正面进攻的鬼子也被击退了。
“昨夜三营二连设伏消灭了一百多鬼子,一营的偷袭部队突进鬼子阵地砍了三十多个脑袋回来……”
天亮后,作战参谋向杨凌禀报了昨夜的战绩,作战参谋的眉宇间都透露着兴奋色。
“弟兄们干的不错,给予他们口头嘉奖,告诉他们,鬼子已经快撑不住了,各处阵地需严防死守,我们不能放跑一个鬼子!”
“是!”
鬼子的确已经露出了疲态,疲惫和饥饿正在吞噬着他们的战斗力。
不仅仅杨凌他们这些团级指挥官发现了鬼子战斗力的下滑,一线的官兵更是能够清楚的感受得到。
“妈的,小鬼子没力气了。”
连长苏二边向自己的胳膊伤口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边兴奋地说。
有弟兄边喝着从水沟里舀起来的暗红色的水,边高兴地说:“他们恐怕已经断粮了,要是再围几天,咱们不用打,上去给他们收尸算了。”
“哈哈哈……”
弟兄们发出了一阵底底的哄笑,昨晚的胜利让他们的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弟兄们营养不良,大多数人都是面黄肌瘦的体重不到七十斤,而小鬼子各个都是敦实的像是小蛮牛,在近战拼刺的时候弟兄们很吃亏。
可是昨夜的战斗让弟兄们看到了希望,面对那些扑进阵地的鬼子,他们一枪托就砸翻了,在抱着互掐时分明能够感受到鬼子没力气了。
“连长,团座有命令,让你接电话。”一名通讯兵在一串子弹的追击下,扑进了战壕,向苏二说。
10月5日,距离鬼子从马回岭出发已经过去了足足的九天,当初携带的六日干粮早已经消耗殆尽。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虽然下令将所有口粮集中起来送到战斗部队,以保持战斗部队足够的体力作战。
可是现在就连战斗部队的士兵都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饥饿和疲惫已经让每一名鬼子士兵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迈着沉重地步伐在战壕里视察着部队,给他们鼓气。
“联队长……”
看到联队长走过来,靠在战壕里的虚弱鬼子兵们挣扎着起来敬礼,他们的动作是那么迟缓和费力。
市川洋造的目光从这些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的士兵身上缓缓扫过,他难以置信,这还是他麾下那支骁勇善战的部队吗?
每向前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愈发的沉重一分,以目前部队的状态,恐怕不需要中国军队攻击,他们自己自己就饿死了吧,突围的希望是那么的渺茫。
正当市川洋造怀着沉重的心情视察自己的部队时,突然前边传来喧闹声。
他沉着脸,带着一众官佐急忙朝着另一段战壕赶了过去。
“我的!这是我的!”
“拿过来吧!”
……
血迹斑斑的战壕里,十多个浑身褴褛的士兵正在为争夺什么而殴打在一起,烟尘跌起,一片混乱。
“拉开他们!”
市川洋造的语气蕴含着一丝怒气,中国军队还没打过来,他们自己倒是先打起来了。
得到命令后,跟在市川洋造身后的卫兵冲了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扭打在一起的士兵们拉开。
当一把沾满泥土的不知名野草根茎被送到市川洋造跟前时,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本应该并肩作战的士兵会对同袍拳脚相加。
炮火已经将附近地毯式轰炸了个遍,燃烧弹烧光了一切,灌木荆棘树林都变成了飞灰。
现在他们困在战壕里,而中国军队的战壕就在不远处,不时有人被冷枪打死,双方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扩大战果。
食物少得可怜,拼命从水沟里抢回来的水都是血红色的,在饥饿的困境下,活命远比袍泽的情意更加重要,为了填肚子的野草根茎,他们竟然将自己的同伴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市川洋造感到震惊,这是他们部队从未有过的事情,可是看到士兵们脚步虚浮,有气无力的模样,感到无比的痛心。
“军中斗殴,按军法处置!”
市川洋造虽然不忍心处置他们,但是他也清楚,在这种困难时期,他们更应该携手共度难关,而不是自乱阵脚。
看到参与抢夺食物的士兵被羁押下去了,市川洋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心里堵的慌,难道他们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死战!让支那军付出代价!”
“血战到最后一人!绝不投降!”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
……
正当市川洋造感到迷茫时,近处有战意昂扬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听到这些声音,他的精神再次振奋了起来,虽然目前面临困境,但只是暂时的,一定能够扛过去!
“走,过去看看!”市川洋造重新恢复了信心,大跨步地走向了呼喊的地方。
在半掩蔽的战壕内,一大帮头裹白布,光着膀子的士兵正在军官的鼓动下,狂热的呐喊着。
虽然他们看起来很疲惫,但是他们战意昂扬,那坚强的意志让市川洋造再次看到了突围的希望。
“联队长!我们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请您下命令吧!”
一名大尉看到市川洋造过来,急忙跑过来,满脸狂热地请战。
他们的部队因为饥饿的缘故,已经无力发起攻击了,但是看到请战的大尉,市川洋造觉得此刻一场胜利会是对部队极大的鼓舞。
“支那军的阵地有食物!进攻!将他们的食物夺过来!”
与其窝在战壕里活活的饿死,不如去战斗抢夺食物,说不定还能活命,市川洋造想到了活命的方法,产生了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想活命的都拿起枪!去支那人的阵地抢夺食物!”
通讯兵沿着战壕小跑着,将市川洋造的命令送到了各条战壕。
市川洋造的这条命令无疑重新点燃了饥饿鬼子兵的希望,他们纷纷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不远处的中国军队阵地,双眼冒出了野兽般的光芒。
“杀死改改!”
各条战壕几乎同时响起了鬼子军官们的嚎叫,相对于前几天的意气风发,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载!半载!”
鬼子兵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挣扎着爬出战壕,端着沉重的步枪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次没有炮火掩护的冲锋,也没有机枪的掩护,他们已经弹尽粮绝,每个士兵仅存的子弹不足十发。
现在他们要用中国军队以往那种前赴后继的落后战术,去抢夺食物。
鬼子兵的嚎叫立即引起了中国官兵们的警觉。
“鬼子进攻了!鬼子进攻了!”
一直观察着鬼子动静的各战壕观察哨几乎同时喊了起来。
“快!快!”
弟兄们纷纷从各处奔向了自己的战位,熟稔地趴伏在战壕上,架起了自己的枪。
弟兄们知道鬼子的炮弹已经打光了,所以已经不需要再防炮了,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得到鬼子的虚弱。
可是当他们目光顺着步枪的准星往外瞄时,被那些冲过来的鬼子惊呆了。
这还是那支让他们畏惧的鬼子部队吗?漫山遍野的过来了,没有任何的掩护,就那么径直地冲过来了,难道这就是自杀式冲锋?
那些脑袋上缠着白布的鬼子身上还绑着手雷,但是后面大多数的鬼子只能端着刺刀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还是让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鬼子在展开集团冲锋,入眼所及全都是一片灰黄色的浪潮,汹涌的拍过来。
看到这些嚎叫的震天响的鬼子兵,各条战壕里的指挥官们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狰狞色。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许多老兵恍若如梦,眼泪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当初在上海的战场,几万桂军兄弟就是在这样无遮无览的情况下向鬼子强行冲锋。
在鬼子炮火的覆盖下,一天之内牺牲了数位旅长,几万弟兄灰飞烟灭,而这都是许多人目睹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袍泽冲进了那漫天的炮火里。
“叮铃铃……”
旅直属炮兵营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炮兵营长三步并做两步奔上前抓起了电话。
“我是炮营……”孙黑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恶狠狠地声音给打断了。
“孙营长,鬼子进攻了!给我狠狠地覆盖我们阵地前方!炸他娘的!”
电话是前沿阵地打过来的,孙黑牛不敢怠慢,挂断电话后抓着望远镜奔向了观察口。
在望远镜里,孙黑牛看到了阵地前方的景象,那是一片翻腾的土黄色浪潮,他心惊的同时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鬼子这是抽的哪门子疯?竟然发动这么大规模的密集集团冲锋,这分明就是炮火的活靶子。
孙黑牛可不会怜悯小鬼子的死活,死光了才好呢,他的嘴角绽放了狰狞色。
“校准目标,准备炮击!”孙黑牛大声下令。
炮营的官兵们迅速动作了起来,气氛骤然紧张。
一门门的山炮迅速掀开了伪装,昂扬起了黝黑冰冷的炮身,迅速校准诸元,一切迅速而井然有序。
前沿已经喊杀震天,发起集团冲锋的小鬼子越过双方的缓冲地带,跳过弹坑,越过尸体,直逼前沿。
前沿各条战壕里的弟兄们沉稳地将枪托抵在肩头,开始向着鬼子瞄准。
几十挺仿捷克式轻机枪布置在了一线,重机枪也准备就绪,每一名弟兄都在沉默紧张的气氛中透着兴奋。
那些个老兵们更是吐了唾沫在锋利的大刀上,然后又放回了刀鞘,看着那些嚎叫着冲锋的小鬼子,他们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
小鬼子的确是饿慌了,也顾不得什么战术了,一个个抓着枪,一窝蜂的冲过来,想要在中国官兵们手里争夺食物。
倘若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毫无经验的新兵部队,恐怕面对他们这么疯狂的大规模冲锋,仅仅气势早就把守军吓破胆了。
可是小鬼子忘记了,他们的正面驻守着一支鲜血喂出来的强悍之师,他们这么无组织无战术的玉碎冲锋,注定撞的头破血流。
“稳住了!放近了打!”
各条战壕里的基层指挥官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弟兄们的耳畔回荡着。
弟兄们早已经不是新兵蛋子,自然懂得令行禁止。
“到时候瞅准了鬼子当官的和拿旗子的打。”
分散在各战壕的狙击小组也都纷纷得到了命令,纷纷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鬼子本就饿得头晕眼花,爬出战壕冲锋的时候倒也气势十足,可是跑了几百米后各个都气喘吁吁了。
鬼子兵们感觉到自己双脚发软,像是灌铅一般沉重,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是为了食物,他们还是争先恐后的向中国阵地猛扑。
鬼子兵还没冲到弟兄们的射程内,炮营的试射炮弹就率先落在了鬼子群里。
“轰隆!”
地面猛地一颤,爆炸的火光中烟尘瞬间就腾上了天。
密集冲锋的鬼子兵们当即被炸翻了,许多人在强劲的冲击波的作用下朝着四周撞去,血肉模糊的滚倒一大片,凄厉的惨叫让鬼子的喊杀声为止一弱。
“杀死改改!”
鬼子指挥官们的嘶吼声再次响了起来,那些下意识扑倒在地的鬼子也反应过来,再次挣扎着爬起准备继续冲锋。
“轰隆!轰隆隆!”
天空传来凄厉的呼啸声,一排炮弹凌空而至,在鬼子兵们的队伍中轰然炸开,无数的残缺躯体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飞上了天。
大炮在轰鸣咆哮,掩盖了鬼子指挥官们那近乎绝望的喊杀声,很快许多鬼子指挥官也被炸上了天,刚落下又有新的炮弹接踵而至,直至炸成骨头渣子。
弟兄们的战壕前方眨眼间就被硝烟谜尘遮盖了,在爆炸的火光中,不时看到有带血的断胳膊断腿高高的飞上了天。
在覆盖式的炮击中,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四处乱跑,可是很快他们就被强悍的冲击波撞翻,或者被炸成了碎肉。
“板载……轰!”
鬼子指挥官们还想嘶吼着继续冲锋,可是他们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是那么的软弱和无力,他们体验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鬼子兵一直以来倚仗着炮火犀利,每一次攻击都会炮火覆盖中国军队阵地,这一次他们也体验到了炮火打击,死伤枕籍。
浓黑的硝烟谜尘在阵地前方压着地面激荡,像是天上的乌云一样遮蔽了弟兄们的视线。
弟兄们虽看不到硝烟内部的情况,可是那漫天飞舞的泥沙碎肉,那硝烟中传出的凄厉惨叫,还是让他们清楚的知道,鬼子很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惨。
想到自己无数次在这样的炮火覆盖下求天求地祈祷菩萨保佑,弟兄们的心里就压着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鬼子也尝到了炮击的滋味,弟兄们心中快意无比,就想破不期待的去感谢炮兵弟兄们,替他们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炮火足足的轰击了数分钟,阵地前方已经是一片浮土尸体,鬼子正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死掉。
面对炮兵部队这么摧枯拉朽般的轰击,冲在前边的鬼子死了个干净,几百人号像是犁地一样被炸成了骨头碎肉,地面一片猩红。
山风吹散了硝烟,后边的小鬼子看到了前边的惨状,除了几个浑身是血的还在地上翻滚抽搐外,大部分都掩埋在浮土里,生死不明。
“啊……”
看到这凄惨的一幕,鬼子求生的欲望击败了他们求食的想法,忍不住的退缩,然后转身向自己的阵地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越来越多的鬼子被吓破了胆,这些后来补充到部队的鬼子已经不如先前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鬼子了,意志力弱了不少。
看到有人带头往回跑,越来越多的鬼子掉头跑,满脸泥沙鲜血的鬼子指挥官们气得面色铁青。
一名鬼子大队长一脚踹翻了一名后退的鬼子兵,手枪抵在鬼子兵的脑门,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了,后退的鬼子兵脑袋出现了一个血窟窿,吓得其他鬼子纷纷止住了脚步。
“进攻!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冲上去!撕碎支那人!抢夺他们的食物!”
鬼子大队长在大声地咆哮着:“擅退者!杀无赦!”
“冲上去!冲上去!”
鬼子各级指挥官们都纷纷踢打自己的士兵,像是驱赶猪一样,驱策着他们再次调头发起了冲锋。
“杀死改改!”
满脸鲜血泥尘的鬼子各级指挥官看起来格外的狰狞,他们再次组织起了冲锋。
没有退路的鬼子兵们也嚎叫了起来,再次甩开步子发起了冲锋。
只不过鬼子冲锋气势已经被一顿炮火轰的荡然无存,此刻更像是张牙舞爪的乌合之众。
“他妈的,小鬼子还真不知道死活!”
看到鬼子被炮火炸的死了一地,竟然还敢冲,营长刘一刀嘶哑地喊了起来。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都别藏着掖着了,今天一起杀个痛快!”
刘一刀的声音夹杂在飘荡的硝烟里,传入弟兄们的耳畔,弟兄们个个都发出了狞笑。
鬼子兵们踩着尸体上来了,他们的脚下一片猩红,他们那疯狂的眼神让人心悸。
但是弟兄们可不怕疯狂的小鬼子,比他们还厉害的都见过不少。
“打!”
“开火!”
……
看到鬼子兵已经冲进了射程内,各条战壕都响起了杀气腾腾地吼声。
“砰!”
“砰!”
“砰!”
……
弟兄们早已经子弹上膛,在一片沉闷的啸声中,一排排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冲出了枪口,直奔鬼子而去。
“噗噗噗!”
狂暴的子弹撞进的鬼子群里,穿透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前排的鬼子兵们像是割麦子一样瞬间倒了一地。
“冲上去!冲!”
鬼子兵的冲锋势头为止一滞,但是在军官们的驱赶下,他们又以更快的步伐越过那些呻吟惨叫的同伴,冒着弹药继续向前冲。
“腾腾腾……”
重机枪开始震颤,在狂暴弹雨的笼罩下,不断有鬼子身躯腾起血雾,被打成了冒血的筛子。
几十挺机枪也开火了,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弟兄们可没有留手,直接长点横扫。
在一串串跳起泥土中,中弹的鬼子兵们以各种姿势倒下了,地上很快就扑了一层。
面对当头笼罩的枪林弹雨,鬼子兵们在狂飙的鲜血中一个个跃进突进,那份凶悍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但是弟兄们很快就用子弹去迎击鬼子的凶悍了,鬼子兵在惨叫,鲜血在狂飙,地上的尸体已经让后面冲上来的鬼子没有落脚的地方。
鬼子军官们的嘶吼声仍旧在响起,但是却变得麻木而机械,鬼子兵也还在冲锋着,但是爬过尸体,踩过鲜血,迷茫地冲锋着,前赴后继的死掉。
此刻中国守军的那纵横交错的火力网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鬼子兵们绝望地冲上去,噗噗的身躯被打穿,然后倒下,后边的鬼子再冲上来。
也有鬼子兵在还击,可是他们的子弹太少了,这些日子一直战斗得不到补充,弹药已经消耗殆尽,他们被中国官兵们的强大火力死死的压制住了。
“砰!”
一名高举着军刀的鬼子指挥官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了,粘稠的红白之物飚飞了出去,他直挺挺地倒下了。
跟在鬼子指挥官身旁一名举着血红旭日军旗的鬼子看到突然倒下的军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麻。
当他低头看时,他的胸口已经出现了一个向外冒血的血窟窿,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的流失……
“噗噗——”
又有两枚子弹穿透了这名刺刀挑旗鬼子的身躯,鲜血飚飞,他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疯狂嘶吼冲锋的鬼子兵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挑旗士官和各级指挥官正在冲锋中被定点清除。
那些鬼子的掩护机枪手也毫不例外,不断的中弹倒地,让他们的火力输出断断续续,以至于全面被中国官兵们压制。
饥饿的鬼子兵们还在前赴后继的冲锋,可是他们越来越无力,就连喊杀声都显得那么虚弱。
噗噗的子弹不断穿透他们,他们的尸体堆叠了厚厚一层,他们还在冲,可是他们满脸的绝望。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戮,中国官兵对小鬼子的罪孽的狠狠地报复。
弟兄们刚开始还兴奋地呼喊着射击,后来已经打的麻木了,不断地开枪,将一个个扑上来的鬼子打倒。
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通红,有人拎着一桶浑浊的水淋了上去,呲啦一声腾起了水汽,很快机枪再次咆哮起来了。
随着鬼子军官们大量被狙击小组们定点清除,鬼子兵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弱,他们的攻击线也越来越被往下压。
“鬼子已经撑不住了。”
团长杨凌一直在观察着鬼子的状态,看到许多鬼子走路都打晃了,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
“命令部队做好出击准备!等鬼子攻不动的时候反击!”
杨凌向前沿各连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在他看来,主动的出击可比被动的防御强得多,一支强悍的军队必定是在进攻中成长起来的。
枪声停了下来,向前扑的鬼子突然发现已经没有子弹飞向他们了,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他们激动地想哭。
“支那人没有子弹了!冲啊!”
有鬼子反应了过来,兴奋地大喊大叫,其他的鬼子也都明白了,他们陡然胆气横生,纷纷再次爬起来向前猛扑。
中国官兵们的子弹的确如同鬼子所预料的那样不多,但是这一次停止射击绝对不是打光了子弹,而是准备进攻了。
“上刺刀!”
各战壕都响起了长官们的命令,弟兄们迅速地从腰间刺刀鞘中拔出锋利的刺刀,咔嚓一声装上刺刀座。
“刷!”
一瞬间,各战壕都竖起了一片雪亮的刺刀林,凛冽的杀气冲天。
激动的鬼子兵们已经快冲到守军阵地了,只要冲上阵地,以他们的实力,肯定能够击溃中国官兵,他们马上就可以吃到食物了,他们很激动,也很狰狞。
“弟兄们!杀鬼子啊!”
“冲啊!”
突然各条战壕里都爆出了震天的喊杀声,这饱含着杀气的声音让鬼子脚步一顿。
就在鬼子愣神的功夫,潮水般的弟兄们冲出了战壕,宛如下山的猛虎一样,迎着鬼子的冲锋势头,倒卷了回去。
“噗嗤!”
“啊!”
“咔嚓!”
战场上响起了一片刺刀戳入肉体的和骨头的碎裂声,惨叫不断,鲜血狂飙。
弟兄们的反冲锋势头犀利无比,瞬间就将冲上来的鬼子撞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迅速倒卷逆袭,朝着鬼子阵地反冲了回去。
震天的喊杀声在山岭沟壑间回荡,刘一刀率领的大刀连宛如楔子般快速突进鬼子群里,当即搅起了血雨腥风。
面对势大力沉的锋利大刀,断粮的小鬼子甚至一招都接不下来,就被砍翻在地。
鬼子兵们原以为能够在近战拼刺中抢占上风,毕竟他们训练有素,但是他们忽略了体力的因素。
以往他们吃的好力量强,但是现在形势却反转过来,虚弱的他们虽然嚎叫地凶,冲得猛,但是仅仅一个照面就被中国官兵撞飞或者刺倒了。
“啊!”
有的鬼子被刺刀捅了一个对穿,他双手紧紧的抓着刺刀不想让中国官兵拔出来。
“去年娘的!”中国官兵飞起一脚,鬼子惨嚎着倒地了。
以刘一刀他们的大刀连为突破口,几个连队的紧跟其后杀入鬼子群里,又有两个连队从两翼席卷,大有把鬼子一口吃掉的想法。
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看着自己麾下这支曾经骁勇善战的部队竟然被打得七零八落,愤怒的同时心也在滴血。
看到鼓动起来了部队无法攻破中国官兵的阵地,不仅仅死伤惨重,还有被全部吃掉的风险,他不得不下令撤退。
“撤退!撤退!”
市川洋造的命令迅速地送到了正在和中国官兵近战扭打在一起的鬼子部队。
这道命令就像是火热的太阳一样,让正咬牙厮杀的鬼子仅存的那点勇气冰消溶解。
鬼子兵们也顾不得那些拎着血淋漓大刀的中国官兵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扭头就往自家的阵地方向跑。
而杀得兴起的中国官兵们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虚晃一枪扭头跑掉了,当即红着双眼,哇哇大叫地拎着刀追了上去。
“鬼子跑了!鬼子跑了!”
弟兄们看着小鬼子在跑,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为击败鬼子而精神振奋。
各级指挥官们则是不一样,他们纷纷嘶吼催促道:“上!上!压上去!”
现在各级指挥官们的思维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不再仅仅的趋于防守,他们也能大胆的进攻了。
“机枪!调几挺轻机枪掩护,进攻!”
几名机枪手迅速的在两侧趴伏在地,将机枪在土堆上给架了起来。
“哒哒哒……”
子弹粘着鬼子的屁股就扫了过去,一时间血雾弥漫,无数逃命的鬼子踉跄着扑倒在血泊里。
这机枪声似乎就是命令,弟兄们纷纷撵着鬼子冲上去了,气势如虹。
“把重机枪也调上去!全部压上去!”
看到部队开始反攻,杨凌及时地下令留在阵地上的重机枪连也跟上去。
“团座,要是鬼子反扑这么办?”参谋长张青云看到杨凌这么不顾一切的向前打,满脸的担忧。
杨凌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指着那些奔狼突兀狼狈逃窜的小鬼子道:“你觉得他们还有反击的能力吗?”
参谋长张青云看着那些只顾着逃命的小鬼子,摇摇头,他还从没见到小鬼子这么狼狈过,连撤退的交替掩护都没有了。
鬼子的旗手和军官大多数都被狙击组不动声色的清除掉了,他们许多人知道这么将后背留给中国官兵是危险的。
他们也有许多人想留下交替掩护,可是大多数人都在跑,中国官兵又如狼似虎地杀上来,即使又想掩护的鬼子也只能跟着大流,一起跑了,谁不跑谁是傻子。
可是鬼子兵们太饿了,刚开始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准备进攻中国官兵阵地抢食物,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疲惫饥饿都忍住了。
可是现在来回这么一折腾,体力耗尽,又是败仗,他们跑都跑不动了。
许多小鬼子甚至扔掉了几斤重的步枪,空手在往回逃命,也有鬼子跑着跑着就跌滚在地站不起来了。
还有的鬼子已经不能跑了,满是鲜血泥土地在地上爬着,向他们的阵地方向艰难地爬着。
鬼子兵们的状况惨不忍睹,但是反冲锋的中国官兵可不会忘记鬼子兵强马壮时耀武扬威的样子,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怜悯。
在这样的战场上,除了你死就是我活,所以他们冲上去,一刀结束了这些跑不动的鬼子性命,然后继续追着鬼子打杀。
几架鬼子飞机在轰鸣中飞了过来,想要帮忙,可是看到混杂在一起的双方,他们既不敢扫射,也不敢投弹,只能盘旋着,看着自己一方的人被贴着屁股杀,遗尸累累。
“开枪射击!射击!”
看到中国官兵竟然反冲杀了过来,联队长市川洋造也是大惊失色,急忙下令阵地的各处火力点开火。
“联队长,那边还有我们的人……”
听到联队长市川洋造的命令,这些鬼子兵们犹豫了。
因为他们撤退的人和冲杀上来的中国官兵几乎是贴在一起在跑,他们一旦开枪,自己也也不能幸免。
“混蛋!再不开枪支那人就要冲上阵地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市川洋造此刻就像是暴躁的狮子,怒不可及。
“杀啊!”
“压上去!”
……
中国官兵们的喊杀声清晰可闻,看到中国官兵那凶悍的模样,这些犹豫的鬼子兵看到那些哭喊着往回跑的同伴,狠心地咬了咬牙,暗道对不住,然后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鬼子阵地的机枪响了起来,很快就绵密的响成了一片。
“噗噗!”阵地前方顿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不断有人被子弹打穿躯体,然后倒下。
“混蛋!”
“不要开枪……”
看到阵地上的同伴向自己射击,那些向阵地埋头跑的鬼子撤退官兵纷纷破口大骂着翻滚躲避。
可是他们的同伴在这一刻为了不被中国官兵夺取阵地,变得冷酷无情,根本就没停下来的意思。
这些鬼子冲不回阵地了,被自家人的子弹挡住了,哭喊着,大骂着,然后变成了尸体。
而那些先前跑回去的鬼子看到落在后边的人凄厉的惨状,他们庆幸自己幸运的同时,更有深深的悲哀。
那些落后的鬼子面对他们自己人和中国官兵两面绞杀,很快就死了个干净,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娘的,小鬼子可真他妈的狠,连自己人都杀!”
营长刘一刀满脸血污,大刀上已经砍出了缺口,还挂着粘糊糊的碎肉,扑倒在一土堆后边,子弹在他的身前打得烟尘四溅。
“机枪掩护!爆破组上去给我把鬼子火力点炸掉!”
刘一刀观察了几秒钟,扭头大声下令。
“哒哒哒……”
“砰砰砰——”
弟兄们纷纷趴在地上举枪开火,几名胳膊窝里夹着炸药包的爆破组弟兄就翻身窜了出去,几个翻滚就逼近了鬼子隐藏的暗堡火力点。
几团火光烟尘中,鬼子兵阵地的暗堡火力点被炸药包掀上了天,咆哮的机枪骤然哑火。
“弟兄们!冲啊!”
还不等烟尘散去,各级指挥官们已经从地上猛然地跳起来,大喊着势如猛虎向鬼子阵地猛扑而去。
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浑身血污泥土的弟兄们纷纷端着枪边打边向前冲,一串串的手榴弹在挥东的臂膀中飞向了鬼子阵地。
“轰隆!”
“厄!”
“啊!”
那些拼命拉动枪拴射击的鬼子兵们在这么多手榴弹的覆盖下,顿时死了一大片,没死的也躺在地上直抽搐,进气多,出气少了。
“射击!顶住!顶住!”
看到中国官兵们趁势冲了上来,鬼子军官们目眦尽裂,依然顽强的咆哮着抵抗,满眼近是疯狂之色。
“砰!”
“噗!”
鬼子军官们早已经成为了混杂在攻击队伍中的狙击小组们的目标,许多鬼子军官话还没喊完,脑袋就被打爆了。
“支那人有特等射手!”
也有小鬼子注意到自己的长官不断被射杀,大喊着提醒。
可是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上,单个人的声音根本就不被人注意,就是有人重视起来,他们也改变不了局面了。
鬼子的轻重机枪成为了被重点照顾的目标,附近烟尘四溅,躺了一圈鬼子尸体,以至于许多小鬼子都不敢去接替继续射击了。
“快去射击!”
看到机枪手再次被点射死亡,猫腰在战壕里不敢冒头的鬼子军官指着一名鬼子兵下令。
“不……不……”
看到那机枪附近躺满的尸体,鬼子也是被吓得面色发白,不断地祈求摇头,不想去送死。
“混蛋!懦夫!”
鬼子军官恨铁不成钢地咒骂着,一脚踹翻了鬼子兵,深吸一口气,自己扑向了机枪。
“噗噗噗!”
还没等鬼子军官扑到机枪位,他的身躯已经被一串飞射而来的子弹打穿,满是血窟窿。
他身躯摇摇晃晃地向前艰难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不甘地栽倒在地了。
“快跑!快跑啊!”
看到拎着滴血的大刀,凶神恶煞的中国官兵已经扑到近前,许多疲惫饥饿交困的小鬼子崩溃了,纷纷掉头开始跑。
“一营向左扩大战果,二营向右肃清残敌,三营拿下前边的山头!”
看到冲在前边的弟兄们已经在烟尘中冲进了鬼子兵的阵地,杨凌也及时地调整着部署。
传令兵呼啸的弹雨中翻滚穿梭着,将一条条命令传到正在大步向前攻击的部队中。
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一条战壕崩溃了,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还在抵抗射击的小鬼子发现两翼的战壕都出现中国官兵的身影时,他们担心被包饺子,也不得不往后退,这一退就不可收拾。
“冲啊!冲到底,不要停!”
小鬼子本想后撤到二防去巩固阵地,可是当他们退到二防还没把枪架起来,侧翼已经被尾追的中国官兵攻占了,他们不得不再次往后撤。
“混蛋!混蛋!回去!把阵地夺回来!”
看到自己的士兵被如狼似虎的中国官兵追得狼狈奔逃,气得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面色铁青。
可是任由他如何的命令呼喊都已经不能制止溃败的颓势了。
失去了军官约束的鬼子兵们此刻就像是一盘散沙,在中国官兵狂风暴雨般的轰击中,被打得七零八落。
“联队长,快撤吧,支那人已经杀过来了。”
看到一队精悍的中国官兵从侧翼斜杀过来,吓得鬼子联队部的一众官佐们面色发白。
他们以往屡战屡胜,头颅高昂在了天上,哪里将中国官兵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粮食弹药告罄,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蚀士兵的战斗力,面对如狼似虎的中国官兵,竟然一触即溃。
看到中国官兵这群杀神扑过来,哪里还敢停留半分,急忙拉拽着联队长市川洋造就往后跑。
“你们这帮混蛋!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给我回去战斗!”
联队长市川洋造此刻已经被气疯了,面对嗖嗖飞来的子弹,依然固执地不肯后退。
“他妈的,弟兄们,那是一条大鱼!别让他跑了!”
看到在一众官佐簇拥下的联队长市川洋造,一营长卢醒狰狞的脸上满是兴奋色。
跟着一营长卢醒的弟兄们各个军服缕缕残破,但是他们骨子里却浸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看着被拉拽着往后跑的联队长市川洋造,哪里肯放过,加快步伐直接冲了过去。
“快挡住他们!掩护联队长撤退!”
一众鬼子官佐第和勤杂人员簇拥着联队长市川洋造连滚带爬地向三防撤退。
而护卫他们的几十个小鬼子则是端着刺刀反身朝着一营长卢醒他们杀我过来,试图挡住他们。
看到反身杀回来的小鬼子,一营长卢醒满脸的冷厉之色,低吼道:“手榴弹!干掉这群混蛋!”
弟兄们纷纷将仅存的手榴弹拧开底盖,拉了导火索扔了出去。
“轰隆隆!轰隆!”
震天的爆炸中,这些嘶吼着反身杀回来的小鬼子顿时被炸血肉横飞,朝着四周撞去。
“别让大鱼跑了!截住他们!”
一营长卢醒看着朝着山下跑的小鬼子众人,大声下令。
卢醒带领的弟兄顿时一分为三,扑下了缓坡,风卷残云般,朝着奔逃的小鬼子狂追而去。
小鬼子已经断粮了,况且他们属于联队部的人员,口粮都被配送到战斗部队了,他们饿的头脑发晕,又怎么跑得过吃饱喝足的中国官兵们呢。
很快联队长市川洋造就和二十多个鬼子官佐和勤杂兵被堵在了一条山沟里。
“哈哈,他娘的,还真是一条大鱼啊。”
看着被护在中央的鬼子军官虽满脸的鲜血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官。
“营长,上吧!”
看着被围的小鬼子依然凶巴巴地端着刺刀,有的弟兄已经跃跃欲试,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了。
一营长卢醒嘿嘿一笑,对身旁的弟兄吩咐道:“鬼子要当禽兽,咱们可不是,喊两嗓子,让他们投降!缴枪不杀!”
“营长,我不会鬼子话啊?”这名弟兄满脸的为难色。
营长卢醒踹了他一脚:“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喊你就喊,鬼子听不听得懂管老子屁事,反正老子可是喊他们投降了。”
这名弟兄当即会意,迈步上前鼓起腮帮子对鬼子喊道:“下边的小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缴枪不杀!”
鬼子们看到围在四周那杀气腾腾的中国官兵,再听到喊话,哪里不懂得什么意思。
现在附近的地区枪声不断,双方还在交战,他们想求援兵,可是动看,西看,就是没有援军过来。
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倒也硬气,叽里呱啦地开口道:“我们是大日本皇军,我们绝对不会投降……”
“小鬼子叫唤什么?”听到市川洋造开口,卢醒问。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纷纷摇头,他们母语都没不认识了,谁知道鬼子喊什么。
“妈的,不管了,开火,干掉这群混蛋!”
卢醒还想着去扩大战果呢,哪能在这里墨迹,不耐烦地下令。
“哒哒哒……”
“砰!砰!”
弟兄们那能对小鬼子客气,一言不合就开枪了,绵密的枪声中,正硬朗喊话的鬼子联队长市川洋造被击毙,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中。
杨凌他们团一鼓作气向前足足的推进了两里地,将第145联队的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直到遭遇到了顽强的阻击,这才停下了反击行动。
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本想以食物鼓动士兵去攻下杨凌他们的阵地,但是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鬼子兵们已经饿的走路都打晃了,虽然刚开始的气势汹汹,可是双方硬碰硬的一交手,鬼子就撑不住了。
非但没有趁势攻下杨凌他们的阵地,反而被杨凌他们抓住机会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将整个攻击线向前推进了两里地,进一步的压缩了鬼子兵的生存空间。
杨凌在一众卫兵的警戒下,踏着鲜血,越过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到了攻击线的最前沿。
再向前就是鬼子第第113联队的防线了,鬼子逃命的散兵全部逃了过去,一大帮弟兄想趁势尾追鬼子散兵顺便攻下第113联队前沿阵地。
但是第113联队听到前边不对劲就已经加强了防御,看到中国官兵冲杀过去,一阵弹雨就猛扫了过来。
冲过去的弟兄们面对那狂风骤雨般的子弹,不得不灰头土脸的退了回来。
“团座,请求调两门迫击炮支援一下我们营,我们把前边的阵地顺便打下来!”
满身血污泥尘的刘一刀浑身被硝烟熏得黑漆漆的,汗水流进了脖子满是一道道黑色的水渍,他意犹未尽地跑到杨凌的跟前,请求炮火支援。
“炮弹早上就打光了,补充还没运上来,暂停进攻吧。”
杨凌看着前边的鬼子工事修得完备,仅仅从刚才的火力判断,里边驻守的小鬼子实力犹存,所以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下令暂停进攻。
“团座,别啊,弟兄们还没过瘾呢,让我们再冲一次吧……”
听到杨凌要暂停进攻,刘一刀顿时叫唤了起来,拉着杨凌求战。
“等炮弹运上来了,我让你们打头阵这么样?”
看到刘一刀撒泼的样子,杨凌也有些好笑,给他许了诺言。
“团座,那你可不能蒙我,到时候得我们营先上去!”
看到战意昂扬的刘一刀,杨凌的心里也是高兴,能够有这么多敢向鬼子亮剑死磕的弟兄,何愁灭不了鬼子。
“好!我说话算话!”杨凌算是给刘一刀吃了一颗定心丸。
杨凌对着围过来的一帮班排长命令:“把部队迅速展开构筑防御,防止小鬼子反扑!”
杨凌他们刚才打了小鬼子一个反冲击,将防线向前推了两里地,他可不想重蹈小鬼子的覆辙,还没捂热乎就被鬼子夺回去了。
“是!”
各级指挥官们得令后纷纷地带着各自的连队扑向了战壕,迅速的构建防线,稳固新攻下的阵地。
“陈营长,你带人去肃清残敌,防止有鬼子散兵在背后打我们的黑枪。”
看到弟兄们都纷纷忙碌起来,杨凌又叫住了欲走的二营长陈铭,让他去肃清鬼子残敌。
刚才他们一鼓作气向前推进了两里地,难免有落网的小鬼子散兵没被他们注意到,现在则是需要派人去清剿,必须保证阵地和后方的通道安全。
二营长陈铭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手一挥,带着一个连的弟兄就朝着来路展开了搜索,开始清速残敌去了。
“卢营长呢?”
等到陈铭去了,杨凌朝着四周望了一圈,也没看到一营长卢醒的身影,开口询问一名一营的弟兄问。
“报告团座,我刚才看到营长他们追着一股小鬼子朝北边去了……”这名弟兄急忙回答。
杨凌朝着北边望去,那边许多山头都被鬼子丢下的炸弹炸的光秃秃的了,但是在沟壑中灌木藤蔓依然茂密,要是追到鬼子纵深,恐怕还是有危险。
“派人去追卢营长,让他们别追太远……”
杨凌正要想派人让卢醒他们回撤时,远处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弟兄们纷纷的抬眼望去,火烧火燎的卢醒他们已经携带着缴获的战利品从山沟里钻了出来,他们的身后还拖着几具鬼子的尸体。
“卢营长这是搞什么嘛,鬼子都死了,怎么还拖回来了。”
看到卢醒他们拖着军服褴褛的鬼子尸体过来了,参谋长张青云皱起了眉头。
杨凌也是满腹疑惑,虽然他们对小鬼子恨之入骨,但是毕竟中国人骨子里还是信奉真善美的,鬼子死了也不会去特意的糟践尸体。
现在看到卢醒他们不但把小鬼子打死了,还把尸体拖了回来,心里猜测着卢醒的用意,难道是震慑那些活着的小鬼子?
卢醒他们很快就带着战利品奔了过来,满脸的兴奋。
“团座,我们弄死一个中佐!两个少佐!”
卢醒指着被地面碎石和荆棘划拉得不成人样的尸体激动地说。
听到卢醒说弄死一个鬼子中佐,两个少佐,杨凌也是眼皮一跳,压制住心里的欣喜,急忙迈步上前去查看。
卢醒急忙侧开身子,让杨凌查验真伪,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鬼子大官,他可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杨凌对鬼子的军衔标志是熟悉的,看到鬼子佩戴的军衔就已经信了几分。
可是他日语不好,又把会日语的王东明叫了过来,拿出军官证反复的对比。
“是鬼子145联队长市川洋造中佐……”当王东明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周围的弟兄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先前他们还是持怀疑态度的,现在看到弄死的真实一个联队长,恨不得仰天大笑,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好样的!卢营长,我会亲自向旅座为你请功!”
杨凌也是兴奋地难以自抑,满脸堆笑地拍着卢醒的肩膀夸赞着他。
卢醒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营长此刻也是激动的满脸涨红,面对周围弟兄们的欢呼恭维,只剩下一个劲的傻笑。
“向旅部发报!在战斗中,我第301团一营长卢醒带队击毙鬼子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中佐以及其联队部两名少佐……”
杨凌相信,只要这好消息散布出去,那么对于中国官兵将会是极大的鼓舞,毕竟死在中国官兵手里的联队长是屈指可数的,更何况这一次一锅端。
消息传开,整个阵地都沸腾了起来,弟兄们纷纷鸣枪欢呼起来,振奋的消息像是春风一样迅速刮遍了整个万家岭战场,以电波的方式向着更远的地方传递。
……
“大捷!大捷!我74军部队击毙日寇联队长一名!”
“将军,我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中佐在半个小时前与支那军的战斗中阵亡……”
很快,第145联队长市川洋造被打死的消息就被禀报给了师团长松浦淳六郎。
松浦淳六郎本就是心力憔悴,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气急攻心,脑袋一黑,身躯摇晃着站不稳就要倒下。
“将军!将军!”
看到松浦淳六郎摇摇欲坠的模样,周围的参谋和勤务兵都是急忙的上前搀扶住,屋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快!快让军医过来!”参谋长秋山义隆满脸急色,扭头朝着外边大喊。
现在正是他们第106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倘若松浦淳六郎这个师团长倒下了,那么他们师团恐怕真的完了。
看到松浦淳六郎的虚弱模样,秋山义隆有些后悔禀报市川洋造中佐被击毙的消息了。
好在一阵手忙脚乱后,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总算是缓了过来。
可是想到自己部下一名联队长阵亡,松浦淳六郎就一阵心痛,那可不是烂蒜,而是富有指挥作战经验的将领,就这么死在这荒郊野岭,怎么不让他难过。
“第145联队现在如何了?由谁指挥?”
面对严峻的形势,身为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不得不将自己的悲痛压抑在心里,询问145联队的近况。
参谋长秋山义隆边观察着松浦淳六郎的面色变化变以尽可能缓和的方式汇报,担心再把他给刺激到了,现在106师团不能没有松浦淳六郎这个主心骨。
“第145联队攻击支那军阵地歼敌甚众,只不过士兵们体力严重透支,以至于被支那军打了反击,防线失守了大约两里地,第八大队长正在收拢部队,支那军已经被113联队挡住了,防线短时间内没有问题……”
秋山义隆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松浦淳六郎一步步走到如今,如何不知道第145联队恐怕就算收拢起来,也没有战斗力了。
松浦淳六郎思索了片刻,有些无力地交代说:“将第145联队撤回来的人交给第113联队长指挥吧,务必稳住防线,等待空投物资弹药抵达后再某突破……”
“发电报向司令官阁下阐述我师团的处境,希望援军尽快向我靠拢……”
现在松浦师团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虚弱时刻,松浦淳六郎知道,他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倘若不是这崎岖的山地极大地阻滞了中国军队的进攻,恐怕他们早就被消灭了。
在九江的第11军司令部内,司令官冈村宁次急得团团转。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和大本营都一天内数次发电报,对第106师团被围万家岭表示关切,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求援。
可是他派出的部队都被阻击在外围,根本就突不进去,而废物106师团已经被围九天了,竟然还在原地打转,气的他想抽松浦淳六郎,可是奈何松浦淳六郎不在身边。
“将军,松浦师团长再次来电求援……”
通讯参谋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汇报这样的消息了,已经麻木了。
冈村宁次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心烦意乱。
“回电,空投物资将会于下午二时和五时分批投送,请松浦师团长做好地面接收标示,得到物资整补后不能耽搁,迅速向张古山一线突围,同接应的27师团汇合,我会派航空兵部队掩护……”
“嗨依!”
通讯参谋得到命令后,啪地立正,然后转身就走。
“等一等。”
“将军还有何吩咐?”通讯参谋停下脚步,转头恭敬地垂手问。
冈村宁次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道:“电告松浦师团长,突围的必要时刻允许使用特种弹。”
通讯参谋一愣,旋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着战事规模的扩大,欧洲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所以他们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国际禁用的毒气弹了。
以往有国际的制约,他们只能偷偷的用,现在冈村宁次觉得已经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该用的时候还得用。
在冈村宁次的亲自催促下,紧急从九江起飞的鬼子航空兵编队迅速地奔赴万家岭地区。
这一次这些鬼子飞机携带的除了轰炸的炸弹外,大多数都是松浦师团急需的食物,清水和弹药,准备空投。
而率先得到消息的松浦师团鬼子兵们早已经准备就绪,当看到飞机轰鸣地飞过来时。
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地爬出战壕,朝着天空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营长,鬼子阵地不对劲,感觉他们疯了!”
中国军队留在阵地隐蔽的观察哨迅速的发现了鬼子兵们的异常,扑进了防炮掩体,向营长卢醒禀报。
卢醒他们看到鬼子飞机过来了,纷纷钻进了防炮的掩体,躲避例行的轰炸,得到观察哨兵的报告后,很快引起了他的重视。
“走,去看看。”
卢醒小心翼翼地爬出了防炮掩体,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天上的飞机和欢呼的鬼子兵们,疑惑不解。
“那是什么?”
副营长顺子拿着望远镜乱瞅,很快就发现了在鬼子阵地后方,鬼子清理出来的一大块空地,铺上了巨大的白布和红布。
卢醒接过望远镜观察了起来,看到巨大的地面标识和在天空盘旋的鬼子飞机开始往下掉东西,他当即明白了过来。
“他妈的,快!快向团座禀报,鬼子空投东西下来了!”卢醒着急地喊了起来。
很快就有弟兄打通了通往团部的电话,杨凌也是暗骂自己大意,只想着困死鬼子后上去收人头,忘记了鬼子飞机除了投炸弹外,还可以空投粮食弹药。
“绝对不能让鬼子成功空投,就算落下来也不能让鬼子拿去了!部队进攻!”
杨凌深知鬼子一旦得到这些空投物资,那么战斗力将会迅速恢复,那么他们就麻烦了,所以即使毁掉,也不能让鬼子得到了!
“上!上!冲上去,不能让鬼子空投!”
弟兄们也纷纷明白了过来,要是鬼子得到了这些物资弹药那还了得,纷纷跃出了战壕,朝着鬼子的阵地发起了进攻。
小鬼子正在欢呼呢,突然有炮弹飞了过来,他们看到黑压压扑上来的中国军队,也顾不得欢呼了,吓得急忙往战壕里跳去抓枪。
安静的战场顿时变得喧嚣了起来,呼啸的子弹嗖嗖的乱飞,一场激烈的战斗在空投点附近骤然打响。
“去前沿医务所,把他们的白床单全部借过来,抹些血,铺到外边的空地上去!”
前边的战斗打得如火如荼,杨凌在后面也没顾得上休息,准备骗鬼子飞机空投物资到他们这边。
在这犬牙交错的山岭间,鬼子空投需要地面标识指引,有了标识,那就能够有很大程度骗下物资。
挂着降落伞的物资弹药箱子晃悠悠的落了下来,哐当一声将地面砸地深陷了下去。
饥饿得脑袋发昏的鬼子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地爬出战壕,红着双眼朝着那些箱子扑了过去,似乎要生吞活剥一样。
鬼子兵们这几天实在是饿怕了,困在这山岭间喝血水啃草根,现在看到物资空投了下来,一个个像是亡命徒一样往上扑。
“他妈的!开火!开火!”
刘一刀率领的弟兄们冲上了一处鬼子占据的山头,几枪蹦掉了残存的鬼子,正好一眼看到落在前方一大片清理出来空地上的空投物资。
弟兄们顾不得喘息,纷纷趴伏下来,拉动枪拴,对着那些扑向物资的鬼子兵搂着枪开了火。
“哒哒哒——”
轻机枪震颤了起来,将几个刚扑到物资木箱子旁的几名小鬼子打成了血筛子,他们搀扶着木头箱子,身子瘫软在地。
“打啊!打!别让小鬼子得逞!”
各连连长在大喊大叫,轻重火力纷纷响了起来,水泼似的子弹朝着鬼子头上笼罩而去。
那些扑向箱子的鬼子兵们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浑身尽是透明的窟窿,汩汩地往外冒血,然后成片的倒地。
“八嘎!八嘎呀路!”
鬼子指挥官们气的哇哇大叫,看着物资就在眼前,却是冲不过去。
“射击!掩护!”
鬼子也急眼了,这些物资弹药关乎他们的生死存亡,万万不能有失,他们隔着空地和刘一刀他们对射了起来,掩护着一批亡命徒冲上去,试图将物资抢回去。
“他娘的,请求团座把迫击炮调上来!”看到鬼子为了丁点儿物资这么拼命,刘一刀怎么会让他们如意。
鬼子的飞机看到下边打起来了,也知道这个空投地点不能用,急忙拉升盘旋了,而投下来的物资谁都得不到。
鬼子又冲出一批人,冲破了中国官兵们的枪林弹雨,他们浑身伤痕累累拽着箱子想往回跑,为了这些弹药和食物他们开始拼命了。
“嘭!”
“嘭!”
“嘭!”
炮弹撕裂空气的啸声响起,调上来的两门迫击炮开始轰鸣。
“轰隆!”
炮弹落在那些往回抢物资的鬼子兵中,红光一闪,鬼子兵连同装满物资的木箱子被炸了个粉碎。
硝烟弥漫了起来,迫击炮不断的发射,将那些冲到空地前的鬼子炸了个干净,物资也损毁的七七八八。
看到救命的物资被中国官兵们的一阵乱轰给炸得灰飞烟灭,小鬼子气的七窍生烟,顿时眼睛就红了。
炸了这些物资也就意味着他们要继续挨饿,这和要他们的命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杀死改改!”
鬼子指挥官愤怒了,怒不可及,带着鬼子向刘一刀他们发起了进攻,以发泄这炸掉他们物资的愤怒。
“哈哈哈,小鬼子,来吧!爷爷送你吃枪子儿!”
看到气急败坏冲过来的小鬼子,弟兄们纷纷大笑着扣动了扳机。
嗖嗖的子弹在空中乱窜,打碎的枯草,血雾也跟着弥漫了起来。
鬼子现在就是软脚虾,要子弹没子弹,要粮食没粮食,已经穷途末路,弟兄们一阵弹雨过去,他们就死伤狼藉。
鬼子的愤怒并没有换来发泄,碰了钉子遗留了满地的尸体又不得不退回了战壕,看着炸碎的物资,欲哭无泪,只能寻找新的空投地点制作引导标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虽然山岭崎岖这样的平坦地方不好找,但是他们坚决要远离火线,防止再次被中国官兵毁掉了。
可是当小鬼子正在重新地寻找空投地点引导飞机空投时,突然发现他们的飞机飞到了中国军队的一侧,然后开始空投。
“大队长,你看……”看到这一幕,鬼子兵惊得目瞪口呆。
“混蛋!那是支那人的防区!”
看到无数的物资在降落伞的缓冲作用下缓缓下降到中国军队一侧,气的鬼子指挥官们虽跳起来大骂,可是于事无补。
“进攻!夺回来!”
鬼子兵彻底急眼了,边向长官禀报新情况,边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可是中国守军的阵地早已经建立了纵深梯次的火力网,小鬼子虽集中了所有的弹药,但是横冲直撞了半晌,都被击退了。
“哈哈哈,小鬼子这下傻眼了吧。”
看着不断落在已方假的标识空地上的物资弹药,弟兄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了,纷纷挥手,向鬼子兵的运输机挥手致谢。
“团座,你真厉害!”
看着用假的标识就骗鬼子飞机空投下了物资弹药,弟兄们对杨凌可是佩服的紧呢。
不过杨凌的脸上却没有多高兴,因为鬼子的空投地点有多处,虽然他们骗了不少,但是鬼子也得到了一定的补给。
不过骗了鬼子一把,他也知足了,急命令道:“赶紧把东西都搬回去,鬼子等会该扔炸弹了。”
“快!快,别愣着了,搬东西。”
“团座,全都是好东西啊!”很快有弟兄手里抓着子弹和罐头兴高采烈飞奔了过来。
鬼子这一次空投下来的物资可真不少,整箱整箱的子弹炮弹,弟兄们缴获了不少鬼子的三八步枪,歪把子机枪,上手就能用。
而那些空投下来的精米,肉干和罐头也成为了杨凌他们的战利品,让弟兄们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他们在作战的时候没断粮,但是吃的也不是很好,整天都是窝窝头和野菜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现在这么丰富的战利品摆放在眼前,这么能不让他们高兴呢。
“告诉炊事班,今天咱们开荤!”
杨凌也知道弟兄们作战辛苦,也没留着的意思,大手一挥,满足弟兄们的口腹之欲。
弟兄们纷纷的欢呼声起来,那排山倒海般的声音传到鬼子那边,气的鬼子牙痒痒,可是他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电报,请求再次空投。
当空投错误的电报发到第11军司令部时,司令官冈村宁次也是气的够呛。
他们好不容易紧急抽调了一批粮食弹药空投万家岭,却没想大半都投到中国军队阵地去了,等于当了运输大队长,他们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是第106师团的鬼子兵们还饿着呢,他在咒骂航空兵废物,混蛋的同时,不得不想办法再次筹集物资弹药,往万家岭投。
万家岭地区的战斗已经快持续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第106师团几个联队都已经被打残,只剩下苟延残喘。
现在第106师团的残部已经被四面合围的中国军队压缩在了万家岭,雷鸣鼓,田步苏,箭炉苏等狭窄的地域内。
虽遭受了粮食弹药告罄的危机,但是第106师团的鬼子兵们反而像是张牙舞爪的困兽一样。
他们露出锋利的獠牙,变得更加的凶狠,每一场战斗都像是亡命徒一样以命搏命。
缺少弹药的小鬼子在战斗中每次都付出惨重伤亡向中国官兵贴近,然后混战扭打在一起,然后拉响中国官兵腰间的手榴弹一起同归于尽。
这样的打法以往大多数都是中国官兵使用的,无论是在淞沪战场还是在徐州战场,武器装备处于劣势的中国官兵只能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去让部队获取胜利。
而现在许多亡命徒般的小鬼子也开始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拖延时间,固守每一处阵地了。
虽然中国官兵每天都能向前推进几百米,或者攻下一两条战壕,但是伤亡却是居高不下,穷途末路的鬼子已经疯了,他们那股发狂的势头让人背脊发寒。
“所有部队稳步推进,远处用枪打,近处投手榴弹,鬼子要是贴上来就往后退……”
现在胜券在握,中国官兵们自然不会和小鬼子近身肉搏,每一名弟兄都得到了命令,那就是保存自己,耗死鬼子,拖死鬼子。
鬼子虽然很抓狂,但是面对不和他们近战的中国官兵,却是无可奈何。
中国军队闲庭散步般的向前推进,一旦遭遇强力的阻击就呼叫炮火轰击,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的压缩鬼子兵的生存空间。
“砰!砰!砰!”
一名窝在伪装散兵坑里的弟兄在短时间内对着不远处的可疑目标开了三枪。
远处的枯枝被打的蹦碎四溅,一名鬼子观察哨哀嚎着从一处缓坡上滚落了下来,躺在地上没动静了。
“嘿嘿,又干掉一个。”
这名弟兄嘿嘿一笑,急忙抓着枪爬出了散兵坑,猫腰跳进了战壕转移。
鬼子得到了空投弹药物资的增援,再次稳住了防线,双方又一次开始了对峙。
在对峙的火线上,双方小规模的交火却是有增无减,狙击小组,机枪小组不时地开火射杀一切可疑目标,打击鬼子兵的士气。
而小鬼子得到空投整补后,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元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不断派出小规模部队渗透,试图再次展开突围行动。
双方大规模的交战停止了下来,但是在崇山峻岭挡住的视线的广阔战场上,小规模的交战却是越来越频繁,不断有浑身是血的伤员运送到前沿的医务站抢救。
弟兄们活动在前沿的各战斗小组一直在战斗着,猎杀着鬼子的观察哨,渗透小部队。
虽然没有展开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弟兄们的心里很清楚,后方已经开始大量补充物资弹药,部队也在抓紧时间休息,距离总攻的时间很近了。
一旦全线发起总攻,那么被包围的小鬼子就注定难逃覆灭的危机,现在部队正在养精蓄锐,积蓄力量,调整部署……
包围圈内的小鬼子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他们边接收空投迅速恢复战斗力外,边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试探中国军队各处包围圈的火力,以为最后的突围做准备。
现在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暗中蓄力,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最后的战斗一触即发。
“饿了吧,快都过来吃一点,今天咱们开荤。”
炊事班的几名弟兄身披着麻袋,爬进了前沿的战壕里,招呼着那些浑身硝烟熏黑的弟兄们过来吃饭。
战斗时不时地会打响,有时候战斗激烈的时候,一天都吃不到饭,弟兄们此刻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今天吃什么?”一名班长闻着那香味,急忙凑了过去。
炊事班弟兄回答说:“土豆顿肉罐头,可香了,多吃点,团座说估摸着总攻就在这一两天了,大家吃饱有力气打鬼子!”
班长解开了锅盖,果然炊事班的弟兄给他们端了一锅热腾腾的土豆炖肉罐头上来,当即兴奋了起来。
“兄弟,辛苦你们了。”
班长对炊事兵们道谢,毕竟在这样危险的战场上,要运送这么一锅热腾腾的食物,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领头的炊事兵不好意思地急忙摆手:“都是自家弟兄,别这么客气,你们在前线和小鬼子血战,我们做的这些微不足道。”
“弟兄们,快过来吃饭吧,别凉了。”班长招呼着周围弟兄们过来。
而炊事兵们则是拿起了枪,主动地接替了观察哨兵的位置,替吃饭的弟兄们警戒着小鬼子。
小鬼子的确是太饿了,中国官兵们这边的饭香的味道飘了过去,让他们饥饿难耐。
“支那人在吃饭了……”
有望着不远处的战壕,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我们还有吃的没有?”一名鬼子军曹问。
鬼子兵都是摇摇头,上一次给他们送食物还是十多个小时前。
因为大部分的物资都投到中国军队防区一侧,导致他们二十多个人只分到了两盒饼干。
对于饿了很久的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杯水车薪,此刻闻到那沁人心脾的饭香味,他们显得更加饥饿了。
饥饿的鬼子兵彼此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想吃饭的熊熊渴望,他们不由自主地挣扎着爬了起来。
“冲过去!”
鬼子军曹吞了吞口水,实在是忍不住诱惑了,抓着枪,爬出了战壕。
看到军曹行动了,其余的小鬼子也都纷纷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端着枪向对面的战壕发起了冲锋。
“鬼子过来了!”
接替警戒的炊事兵看到有鬼子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了,急忙哗啦地拉动枪拴,大声喊道。
正在狼吞虎咽吃饭的弟兄们低声的咒骂一声,纷纷抓着枪散开,对着鬼子兵的方向把枪架了起来。
“砰!”
“砰!”
“砰!”
弟兄们开枪了,那些因为疲惫饥饿扑过来的小鬼子步伐缓慢,此刻变成了活靶子,规避战术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让弟兄们无比的轻松。
“噗噗!”
“啊!”
子弹打穿了小鬼子的躯体,暗红色的血泉飚飞了出去,也有脑袋爆开的,腾起漫天的血雾。
弟兄们一个个点射着小鬼子,很快,扑过来的小鬼子全部倒下了。
直到最后一个在地上挣扎抽搐的鬼子被补了几枪后,战斗停了下来。
看着躺了一地的小鬼子尸体,班长没有丝毫的不适,放下了枪,招呼道:“继续吃饭……”
德安,第九战区第一兵团的长官部,从万家岭前沿赶回参加作战会议的各军将领们风尘仆仆,还带着满身的硝烟。
相对于万家岭犬炮火连天的战场,德安这座小城显得格外的安静祥和,“抗战到底!”,“中华民族必胜!”的标语贴的满大街都是。
荷枪实弹的巡逻官兵们不时列队沿着街道走过,也有零星的商贩还在街口兜售着小物件。
中国军队将进犯德安的第106师团围在了万家岭地区,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所有人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气氛。
“老俞,听说你们干掉了鬼子一个联队长?”
在兵团部的门口,第4军的军帐欧震将军和第74军军长不期而遇,一直在前沿指挥战斗,两人都是满脸的憔悴疲惫。
“一个小小的联队长而已,我已经下令部队,活捉松浦淳六郎呢。”
第74军军长俞济时因为自己的部队打的不错,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说话都变得中气十足。
“我说老俞,你这就不仗义了,一锅肉就那么多,都让你们吃了,咱们吃什么啊,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刚赶到李汉魂满脸堆笑的调侃了起来。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也笑了起来,“哈哈,俞军长,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给其他部队留一口吧。”
参战各军的将领们虽疲惫憔悴,但是依然抑制不住他们内心的喜悦。
他们都是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自然知道鬼子第106师团跑不掉了,胜利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一次参战的部队除了粤军部队,中央军部队外,省军也有不少部队,眼看着胜券在握,气氛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毕竟歼灭鬼子一个师团,那可是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各部队都参战了。
那么谁是首功,到时候战利品如何分配,这就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博弈了,而是派系之间的事情了。
第74军军长俞济时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看到众人的调侃,也是微微的叹息,这仗还没打完呢,这边已经开始为战后的利益分配明争暗斗了。
不过这一次第74军着实打得不错,也给他长脸了,有这份功绩摆放在这里,虽他们是这里唯一的中央军部队,但是晾别的部队也不敢侵吞他们的功劳。
众人都是第一兵团的高级将领,大多数人都是熟识,此刻从战场上下来,站在门口就攀谈寒暄了起来。
虽然都是同属于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序列,但是从彼此攀谈寒暄就可以看出来,都是有各自的小圈子的。
各军长和俞济时这位同僚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和熟识的人攀谈寒暄,而俞济时则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师长王耀武和冯圣法孤零零的站在一侧,显得格格不入。
“军座,咱们可是没得罪人啊,怎么他们......”
看到自己三人被孤立在一侧不被人注意,师长王耀武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
俞济时倒是看得通透,笑着道:“佐民,自咱们进入万家岭战场开始,就已经开始得罪人了。”
“军座,这是何意?”
俞济时有意将王耀武当接班人培养,此刻也不忘提点他。
“你说咱们部队和其他的部队比起来,谁和委座更亲近些?”
王耀武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咱们,我们可是浙江出来的中央军主力......”
“这就对了,既然咱们亲近些,自然也就无形中得罪人了。”俞济时似笑非笑地解释道。
王耀武经过俞济时这么一提点,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可是嫡系中的嫡系部队,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所在。
这一次他们奉命参与围攻万家岭的松浦师团,无论他们打得怎么样,恐怕以这亲疏远近的关系,到时候这功劳都能分不少。
况且他们这一次打得不错,再加上中央军嫡系的身份,这首功恐怕已经落在他们头上了,任其他部队如何拼命,恐怕也只能矮他们一头。
这样一来,其他那些参与围攻并且付出巨大伤亡的部队在战后恐怕得到的整补抚恤也就少了,其他的将领自然心里有怨气。
可是这心里的怨气又不能朝着上边发泄,只能以冷漠的孤立来对待他们了。
想到这一层,王耀武的心里满是苦涩的滋味,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是被孤立的,在享受荣耀加身的同时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看到王耀武满脸的郁闷,俞济时拍着王耀武的肩膀面色严肃。
“咱们这份功劳可是一万多弟兄拿命换来的,就算是得罪人,咱们也接下了,咱们受之无愧,别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只要咱们能够一直打胜仗,打得鬼子落荒而逃,所有的流言偏见都将不攻而破。”
“是!军座!”听到俞济时的话,王耀武的目光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名上校参谋带着薛长官的命令出来了。
“各位长官,薛长官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里边就坐。”
众将领也都是心神一凛,虽说现在为了不久的利益分配已经开始暗中博弈,但是毕竟仗还没打完,纷纷收回思绪,鱼贯而入。
在兵团的作战室内,一身戎装的兵团长官薛岳早已经等待多时。
众人纷纷啪地立正敬礼,然后落座,每个人都显得干脆利落,一股肃杀之气直冲天际。
“诸位这些日子在前线指挥部队浴血奋战,给予鬼子大量的杀伤,给我军总攻围歼松浦师团创造了时机,我谨代表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向诸位表示感谢。”
薛长官此话一出口,将领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喜色,辛苦得到肯定,这也是一种满足。
作战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松,大家都没有说话,静等着薛长官的下文。
“虽我各军在前期给予鬼子大量的杀伤,取得了一系列战斗的胜利,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松浦师团残部实力依然强劲,根据情报其援军正在拼命靠拢,各部队务必不能懈怠......”
看到正襟危坐满脸严肃的将领们,薛长官满意的点点头,在座的都是能打仗的悍将,他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按照他的作战方案,为避免重大伤亡,向松浦师团发起总攻的时间至少还得延后一个星期,等到松浦师团彻底失去战斗力再打。
可是委员长亲自拍来电报,要求是十月十日结束战斗,为双十节献礼,他不得不将自己的总攻时间提前。
“现在我宣布总攻命令!”薛长官环视了一圈,陡然提高了音量。
众将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听到这话,纷纷面露兴奋,纷纷直起了上身。
“我军将会于十月七日十八时向万家岭残敌发起总攻,各部队务必于十月六日运动到各自的攻击位置......”
薛长官正在发布命令时,早有参谋将各部队的具体行动方案下发了将领们的手中。
“十月七日夜各军将会发动全线总攻,彻底歼灭松浦师团……”
从德安回返的长官带回了薛长官总攻的命令,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万家岭战场,每一条战壕。
“我们要总攻了!小鬼子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总攻命令的到来让每一条战壕都沸腾了起来,弟兄们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杨凌他们团同样如此,当得知将会在七日发动全线总攻时,还在前沿和鬼子对峙的弟兄们激动的满脸涨红。
想到歼灭鬼子一个师团的大捷将会在自己的手里创造,弟兄们就难以抑制自己心头的兴奋。
“把弹药都分下去,每个人都带足了!”
指挥官们同样兴奋,也不藏着掖着了,将所有领回来的弹药下发部队。
在血迹斑斑的战壕里,弟兄们兴奋地准备着,有的弟兄在磨刀,也有的弟兄在擦拭着枪械,准备大干一场。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咱们连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看这一仗了,老规矩,不要活口,不留俘虏!”
军装肮脏的连长苏二在战壕里已经开始为自己连里的弟兄作战前动员。
“连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咱们这一次铁定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
弟兄们此刻都是胆气横生,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发起攻击了。
连长苏二看着这些在战场上连续作战了许多天,浑身裹满硝烟泥土的弟兄们,满意的点点头:“好!等打完仗,我请大家喝庆功酒!”
鬼子已经苟延残喘,明眼人一看就不行了,弟兄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鼓作气冲上去,将他们全部干掉。
除了前沿各条战壕里的弟兄们战意昂扬外,在那些简陋的医务站里,受伤的弟兄们听说要全线总攻了,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要参战。
“弟兄们,我们的部队要总攻了,要彻底消灭松浦师团了!”有人将消息带到了血腥味冲天的医务站。
无论是躺在担架上痛苦嘶嚎的重伤员,还是那些互相搀扶着刚撤下来的轻伤员,都愣住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但是很快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欢呼声震天。
从抽调部队开始包围松浦师团开始,始终都有许多人不相信中国军队是能够消灭鬼子一个师团的,总是散发着悲观的言论。
但是那些躲在安全大后方散发悲观言论的人是不能够他们这些前线的官兵的心情的,不理解他们是多么渴望打一场胜仗。
他们一直在打败仗,牺牲的弟兄成千上万,每一次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时总是说为了胜利。
可是正面战场一败再败,他们这些普通的官兵不懂得长官们的战略布置,只是渴望一场胜仗,为牺牲的无数弟兄手刃仇人而已。
他们在浴血奋战,终于换来了一次胜利的机会,许多人互相拥抱着嚎啕大哭,为了这一天,他们目睹了太多了遗憾和等待,太久
“走!我们回去,前线的弟兄们肯定需要我们,我们一起打进去,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有浑身衣服肮脏暗红的伤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振奋地要回去和那些依然奋战在一线的部队并肩作战,为了胜利尽自己最后的力量。
也有正在包扎的官兵顾不得伤口还在流血,着急的就要去抓自己的枪。
“伤口还没包扎呢……”年轻的女医务兵追着那些群情激奋的伤兵们,满脸的焦急。
伤兵的自己边往回走边自己胡乱地将伤口用绷带捆绑住,声音远远地传了回来:“打完仗再回来包扎。”
看到伤兵弟兄们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急匆匆的要返回阵地,急得那些女医护兵们直跺脚:“不处理好伤口会死人的,快回来!”
伤兵们听到身后那些焦急的大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迈向战场的步伐反而愈加的坚定,自从穿上这身军服起,他们就没想活着回去,为了胜利,死又算什么。
轻伤员们成群结队互相搀扶着重新返回了战场,而那些重伤员们自然不愿意落下,纷纷挣扎着要起来。
“都给我好好躺着!你们这样回去只是累赘!”
张红英呵斥着制止那些重伤员们,她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她身为医生,就得为这些伤员负责,他们路都走不了,回去恐怕还没打仗自己就撑不住了。
重伤员们被女医务兵们重新的摁回去躺着了,他们现在甚至不如女医务兵的力气大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轻伤员们振奋地回阵地。
一名奄奄一息的重伤员躺在沾满鲜血的简易担架上,他挣扎着拉住了一名从身旁走过的轻伤员。
“兄弟,我这样子恐怕不能回去一起参加总攻了,能不能帮我多杀几个鬼子,为我的兄弟报仇,我们班就剩下我一个了……”
重伤弟兄目光带着恳求,声音有些哽咽,想到自己不能亲手为牺牲的兄弟报仇,他就满心的愧疚和自责。
被拉住的轻伤员能够理解重伤弟兄,他拍拍他的肩膀答应了他:“放心吧,我会替你多杀几个鬼子,为咱们牺牲的弟兄报仇!你好好养伤,回头我来看你。”
“多谢兄弟了,多谢……”重伤员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很快就没了呼吸了。
轻伤兵看着牺牲在自己跟前的弟兄,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轻伤员们几乎全部再次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回到了他们熟悉的连队,准备和无数的弟兄一起并肩作战,为了胜利,为了歼灭松浦师团。
各部队减员严重,许多连队能战之兵打得不足三分之一了,对于轻伤员的回归,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增添一份力量,他们胜利的把握就更大一分。
一箱箱的子弹手榴弹,一筐筐赶制出来的杂粮饼被送到了前沿各条战壕里,勤杂兵们也在忙碌着。
鬼子已经被压缩在了狭窄的区域里,虽届时将会发动全线总攻,但是山地攻坚战可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鬼子,鬼子垂死挣扎的反噬力量不能小觑。
“根据前沿观察,鬼子已经修建了大量的连环堡垒,所以五斤和十斤的炸药包每个班都至少要准备好,多混装铁钉碎石……”
在杨凌他们简易的帐篷临时团部里,各连连长,各营负责人都齐聚一堂,召开着战前的动员准备大会。
“为防止鬼子察觉出我军的调动异常,因此在总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三营前沿的各连排需一如既往的保持对鬼子的压力攻势......”
全线总攻击是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部队和物资的调动频繁,很容易让鬼子察觉出危险而提前突围。
一旦鬼子提前突围,那么将会打乱中国军队方面的总攻计划,从而陷入被动的状态。
因此需要前沿小规模的战斗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牵制住鬼子,从而让鬼子麻痹,等到总攻时就能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使攻击效果最大化。
“我会带弟兄们再向前攻击,夺取一两处鬼子的阵地,作为总攻时的跳板。”
三营长刘一刀这一个多星期一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乌黑发亮的破烂军服已经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了,但是依然精神奕奕。
看到刘一刀兴奋的样子,杨凌担心他攻击力度过头了,反而引起鬼子的警醒。
所以他扭头提醒了副营长秦寿一句:“秦副营长,多看着点老刘,保持前沿对鬼子的压力就行,别脑子发热冲到鬼子窝里去了。”
刘一刀打仗倒是彪悍凶猛没得说,就是有时候有些冲动,所以杨凌将稳重一些的秦寿调到三营当副营长就是希望能够让他们优势互补。
“是!”副营长秦寿也明白杨凌的担忧,满口答应下来。
杨凌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右侧的一营长卢醒。
卢醒也算是第301团的老人了,不仅打仗勇敢,也能顾全大局,一直是杨凌的左膀右臂,是杨凌心中的副团长人选。
但是这一次没想到一营长卢醒阴差阳错的干掉了鬼子的联队长市川洋造,师长王耀武直接火线提拔了他。
“卢营长,我在这里先向你道喜了,师部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杨凌现在的心情是复杂的,自己手下的营长晋升本来是好事情,但是他现在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卢醒不是晋升他们团当副团长,而是调到了306团。
第306团在团长常孝德的率领下血战张古山,一天内和小鬼子白刃战就打了九次,损失惨重。
为了尽快恢复第306团的战斗力,参与这一次的总攻任务,师部特意从其余各旅各团抽调骨干军官补充进去。
而杨凌他们团的一营长卢醒先前干掉了鬼子一个联队长,又在营长的位置上表现优异,自然被火线提拔去当副团长了。
听到杨凌的话,帐篷内的气氛为之一松,众人看着卢醒都是满眼的羡慕,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干掉一个鬼子联队长的。
卢醒也是整理了自己破烂的军服,昂首挺胸的站了起来,同样满脸的喜悦。
虽说当兵打仗是为保家卫国,但是大家也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能够晋升,仕途更进一步,自然高兴。
“第301团一营长卢醒作战勇敢,率部击毙敌145联队中佐联队长一名,少佐两名,斩获无数......特调任第306团担任副团长——俞济时。”
杨凌吐字清晰,很快就将临时签发的委任状宣读完毕,笑意盈盈的看着卢醒,等着他接委任状。
而卢醒则是站在那里有些发懵,本以为会晋升本团副团长,谁知调去了306团,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杨凌自然也理解卢醒的心情,突然远离了自己熟悉的弟兄,被调去了一个陌生的部队,还这么突然,一时间想不通也是情有可原的。
“卢副团长?”
杨凌看着卢醒站在原地发愣,笑着喊他。
听到杨凌的喊话,卢醒这才回过神了。
虽然调离了熟悉的部队,但是也算是一个师里的调动,情况也不算太糟。
他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迈步上前,啪地立正敬礼,从杨凌的手中接过了委任状。
帐篷内的军官们看到卢醒接过了委任状,都是满脸羡慕,奋力地鼓起掌来,替卢醒高兴,帐篷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杨凌也是真心的替卢醒高兴,看着有些郁闷的卢醒,不由地开口安慰。
“虽说你调任了第306团,但是毕竟是咱们团走出去的,谁要是敢欺负你,尽管打招呼,咱们团几千弟兄们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对,以后打完仗有空了回来咱们一起喝酒吃肉。”
“卢副团长,以后可得照顾着点咱们弟兄啊。”
帐篷内的军官大多数都是和卢醒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也都纷纷的附和起来。
卢醒听到杨凌这句话,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我不会忘记弟兄们的,咱们是一辈子的弟兄。”
卢醒眼中闪着波光,想到马上就要和这帮熟悉的弟兄分开了,满脸的不舍。
等到卢醒拿着委任状重新落座,杨凌这才缓缓开口。
“弟兄们,根据情报,现在万家岭地区的鬼子至少还有一个中将师团长,两个少将旅团长,大佐中佐几十个,这可是一窝大鱼啊......”
弟兄们正沉浸在卢醒升副团长的羡慕中,陡然听到杨凌这么一番话,顿时心里火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卢醒干掉了鬼子一个联队长就晋升了副团长,倘若他们干掉一个将军,岂不是连升三级?
杨凌的话顿时将弟兄们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一个个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凌,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部队开始进攻。
“军座说了,这一次谁要是活捉松浦,连升三级!”
弟兄们还在臆想时,杨凌直接抛出了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杨凌此话一说出口,让弟兄们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了,帐篷内顿时嗡嗡声一片,气氛热烈。
这就像是一块蛋糕已经放在了他们的嘴边,怎么能够不让他们心动。
看着弟兄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杨凌收敛了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谁要是放跑了小鬼子,我可决不轻饶!”
杨凌面色严肃,话语铿锵,让高兴的众人也是收敛了心神。
虽说现在鬼子就是一块肉,但是可是连着骨头呢,要是崩掉牙齿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一个个都变得重视起来。
杨凌的规矩就是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要绝对的重视,否则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各连抽调一个排的敢死队晚上到团部集合。”
这一次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围歼鬼子的打法也很明确,那就是组织十三支敢死队从不同的方向呈向心攻击,以期将各分散据守的鬼子打乱击溃。
而外围的主力部队则是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逐步的向内收缩推进,最终形成合力,将鬼子第106师团一网打尽,务必不能漏掉一人。
杨凌他们第74军负责两支敢死队的组建,每一支敢死队的规模在千人左右,他们第51师也需抽调悍勇的官兵参加。
第一兵团各路部队已经在万家岭战场打了近一个星期,物资弹药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在战场上随便抓起一捧土都能发现几个子弹壳,当然还有腐烂混进泥土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
第106师团虽不是鬼子的精锐师团,但是其战斗力相对于中国军队来说依然强悍得让人心悸。
即使是鬼子的补充兵都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他们每一个人训练时消耗的的子弹恐怕许多中国官兵直到阵亡都没打到那么多。
相对于训练有素的鬼子兵们,中国军队的官兵训练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大多数都是从田里放下锄头,套上军装就算当兵了。
战事紧张哪有什么时间去训练,大多数直接拉到战场上直接参战了,况且前线的子弹都短缺,子弹金贵得很,更别说拿出子弹让新兵去糟蹋了。
当然也并不是中国长官们不在乎官兵们的训练,一是国家贫弱,没有能力购置大量子弹让他们训练,二是自开战以来,几乎每天都在打仗。
前线每天阵亡官兵无数,面对咄咄逼人的鬼子部队,也根本没有时间去训练新兵,只有先顶上去再说,否则就亡国了。
正是因为诸多原因,以至于许多补充到部队的新兵们还没摸到枪,还没打出一发子弹就已经阵亡,也是伤亡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
好在中国热血男儿成千上万,虽武器装备落后,但是也硬生生的凭借着血肉之躯让小鬼子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一次近七个生力军十多万部队将鬼子第106师团在万家岭围得死死的,眼看就要全歼他们了。
为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歼敌机会,第九战区也是掏空了家底,抽调了所有口径的火炮,手榴弹,子弹送到了前线参战部队。
“此次不成功便成仁,倘若此战不胜,震慑不住鬼子,我第一兵团将没有一粒子弹去阻挡鬼子接下来的进攻……”
第一兵团司令长官薛岳将军在战前的动员大会上如此说。
中国军队的物资弹药匮乏,往往只足够一场战斗的,这也是为什么打完一场仗后,无论胜败,都得快速的撤离战场,因为他们没子弹了。
“每一名官兵分发子弹五十发,手榴弹五枚,每一挺轻机枪配发子弹一千发,必须在子弹打完之前取得胜利,或者失败……”
杨凌他们也从师部军需官哪里领到了最后的一批弹药,而这批弹药将会是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最后能够领到的弹药了。
弹药正在分发到各连各班,团部的参谋和勤杂兵们也正在进进出出,忙碌的收拾东西。
这一次的总攻将会是孤注一掷的战斗,如果胜利了将会取得前所未有的大捷。
倘若一旦失败,打光了弹药的中国军队将会迎来外围数个鬼子精锐师团的狂追猛打,他们将会像以往一样,一溃千里。
正是因为这是一次赌博式的攻击,师部和旅部都已经前移,靠前指挥。
而杨凌他们这样的团级指挥部凡是能拿枪的勤杂人员都将会编入战斗连队参与攻击,所以团部也暂时性的停止了运作,团部人员混编下放到了营连级直接参战。
“咱们团目前各连各排在前期的战斗中损失较大,有的排甚至只剩下一个班的人了,为了不影响此次的总攻行动,除了敢死队外,损失较大的连排暂时混编统一行动……”
杨凌他们是一个有着近三千人的加强团,但是和小鬼子在长岭硬碰硬的打了一个星期,损失惨重。
例如陈铭的二营近千的官兵现在还剩下一半都不到,虽然各连排的番号还在,但是兵员却是严重不足。
为了加强战斗力,同时也为了方便指挥,杨凌特意在总攻前将团里还能战斗的官兵集中起来,重新进行混编。
对于杨凌的这个决定,无论是团里的参谋们还是营连长们都没有任何的异议,毕竟混编虽然看似编制缩小,但是战斗力却是增强了。
“顺子,在正式的任命下来以前,你代理一营长。”
杨凌看着坐在弹药上擦着手枪沉默不语的一营副营长顺子吩咐说。
卢醒干掉了鬼子一个联队长,调任306团担任副团长,所以这一营长就空缺了下来。
“是!”顺子急忙站起来,敬了一个礼,算是正式上任了。
顺子从侦查排长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和鬼子血战数次,凭借的都是实打实的能力,所以他代理一营长,大家都心服口服。
杨凌继续道:“我会将团直属的特务连,重机枪连和掷弹筒连各拆分一部分到你们营,和你们营剩下的弟兄一起混编组成两个加强连。”
这样一来,一营虽从三个连变成了两个,但是这两个连却是加强的,不仅仅多了两挺重机枪,还有几具掷弹筒,火力将会极大的增强。
“二营长也是一样,团部的勤杂人员和特务连一个排补充到你们营,你们混编成两个加强连,我会再给你们调五挺轻机枪。”
“三营还能战斗的弟兄和团部其余人员混编成三个加强连……”
杨凌将团直属的特务连,重机枪连和掷弹筒连拆分补充到了营里以增强他们的实力,也方便了指挥。
经过杨凌这么一番临时的混编后,整个团就没有直属部队了,团里原先的十二个连队里还能战斗的官兵和团部部分勤杂兵,直接混编七个加强的战斗连队。
除此之外,从各连排抽调的精锐近四百人将会组建单独的敢死队,将由三营长刘一刀率领,配合友军团里的敢死队,向鬼子核心阵地攻击,负责攻防突破。
杨凌他们团现在只剩下七个加强的战斗连队了,代理一营长顺子指挥两个,二营长陈铭指挥两个,杨凌自己亲自指挥三个。
“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杨凌将混编方案公布后,开口询问围了一圈营连长们。
“没有。”众人都是齐齐回答。
“那就下去准备吧。”杨凌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让他们赶紧去磨合熟悉部队。
等到营连长们都转身离开了,杨凌又马不停蹄的去给敢死队员们做动员。
杨凌走进敢死队员们集结的后方战壕,战壕里鸦雀无声,浑身褴褛的弟兄们正靠在战壕壁上,有的在磨刀,也有的在擦枪。
他们这些敢死队员都是抽调的各连排的精锐,虽说这一次围歼松浦师团已经有了八成把握,但是作为冲锋在前的敢死队员,他们依然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团座!”
“团座……”
看到杨凌过来,敢死队的官兵们都纷纷起身,向杨凌这位老长官敬礼。
“坐下,都坐下。”
杨凌一边向前走,一边拍着弟兄们的肩膀,认真的想记住他们那硝烟熏黑的面庞。
敢死队隐蔽集结在战壕里,这里距离和鬼子交火的前沿还有一两里地,也不怕鬼子打黑枪。
杨凌的步伐很慢,沿着战壕慢悠悠的走,目光尽量不落下每一名沾染血渍的弟兄,想记住这些为国而战的热血军人。
杨凌捶着弟兄的胸膛,说着鼓励的话,让这些弟兄们惶恐不安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
“伤怎么样?”
杨凌走到一名半边脸都包裹在浸血纱布里的弟兄跟前停下,关切地问。
“只是被炸弹的爆片刮了一层皮,不碍事。”
说话牵动了脸部的肌肉,痛的这名弟兄直咧嘴,但是他依然精神头十足。
看到伤成这样了还参加了敢死队去和鬼子拼命,杨凌有些于心不忍。
“你受伤了,还是撤下去吧……”
杨凌好意的想让这名受伤的弟兄下去养伤,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拒绝了。
这名弟兄陡然变得杀气腾腾,他恶狠狠地说:“团座,我不下去,我要去宰鬼子,我要报仇!”
看到这名弟兄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旁边的一名班长急忙开口给杨凌解释。
“团座,他哥哥在昨天晚上放哨的时候被摸上来的鬼子活活捅死了,被捅了十多刀……”
听到旁边班长的解释,再看着浑身伤痕累累的弟兄,杨凌的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日寇入侵,无数的热血男儿奋起反抗,像这样兄弟齐从军的不知道又有多少,同小鬼子的血海深仇岂止是那一串串冰冷的伤亡数字。
“好,那就留下吧……”
杨凌能够理解这位弟兄的心情,也就没再强求他下去。
他虽然有能力强令这名弟兄下去,但是只要日寇还在为非作歹,只要战争还在持续,那么这样的惨剧就还会不断发生。
只要战斗,退缩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有战斗,彻底的将鬼子赶出中国去,那么才能永远的避免这样的惨剧延续。
“战场上的时候多照顾着点,他哥哥已经殉国了。”杨凌能做的也只有暗中吩咐他的班长,多帮衬着点了。
班长认真的点点头:“团座放心,我们班里的弟兄已经立下了血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都要为其他牺牲的弟兄爹娘养老送终。”
每一名敢死队员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们是这个民族最不怕死的一群人,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一样前赴后继。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身后的家园,在无数的战场上,他们一批批的消失在漫天的硝烟火海里。
他们许多人没有留下名字,但是他们的名字却被会这祖国的大地永远的记住。
“团座,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不把鬼子全灭了,我们没准备活着回来!”
敢死队的队长,三营长刘一刀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变得格外的严肃。
各路攻击部队将会组建十三支敢死队,他们将会迎着鬼子的枪林弹雨冲上去,攻打鬼子的核心阵地,他们或许很多人都回不来了。
杨凌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到了现在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鲠在喉,说不出来。
“拿酒来!”
杨凌看着这些浑身傲骨的弟兄们,一时间心里堵的慌。
很快,特意为敢死队员们准备的十多坛壮胆酒掀开了泥封,每一名弟兄分到了一小口。
“弟兄们!”
杨凌举起来酒碗,目光环视这些伤痕累累的兄弟,心中热血澎湃。
“为万千牺牲的弟兄复仇,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争光!咱们勠力同心,灭了松浦师团!”
杨凌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每一名弟兄的耳畔回荡。
“灭了松浦师团!”
弟兄们的声音齐整而深沉,让这山岭都嗡嗡的震颤。
“为了胜利!”
杨凌举起酒碗,扬起脖子一口喝干了为弟兄们的壮胆酒。
刘一刀和弟兄们也低吼了起来:“为了胜利!”
所有的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话里了,弟兄们纷纷喝干了酒,准备和小鬼子去拼命了。
杨凌这位长官亲自看望了敢死队的官兵们,一起喝了壮胆酒,让官兵们的士气陡然高涨了起来。
“弹药都带齐,干粮也都至少备足五天的,这场仗不一定在十月十日前能打完。”
敢死队执行的是最危险的任务,他们将会撕开鬼子的防线,直插鬼子的核心阵地,打乱鬼子的部署,将各处鬼子分割开。
杨凌能够想象得到,面对十多支如狼似虎的敢死队不要命的攻击,鬼子的部队肯定会疯狂的反扑。
但是深入鬼子纵深的敢死队将会得不到增援,得不到补给,还得继续作战,直到外围部队一步步肃清外围的鬼子,才能接应他们,所以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杨凌也希望敢死队准备充分一些,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多一些存活的机会。
“团座,鬼子已经穷途末路了,我们这么多部队,难道十月十日前打不下来?”
刘一刀听到杨凌让他携带那么多干粮,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杨凌自然也不会打击刘一刀的士气,勉强找了一个理由说:“多带点,有备无患嘛,总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是!”刘一刀将信将疑的答应下来。
“行了,抓紧时间让弟兄们休息,补充体力,开打的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杨凌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对刘一刀叮嘱了几句后就回返了团部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这些日子和小鬼子在长岭一线的阵地反复的拉锯争夺,他这个团长也时刻紧绷着神经,很是疲惫。
现在马上就要展开全线的总攻了,他还得带队亲自向前进攻,他也得抓紧时间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
“团座,嫂子来了。”
杨凌刚回到空荡荡的团部,就有卫兵指着远处说。
杨凌放眼望去,在一颗炮弹炸掉半截的木桩旁边,穿着洗的发白军服的张红英正低头在来回的踱步,等待着他。
看到张红英过来了,刚从敢死队回来杨凌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团座,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跟着杨凌的虎子看着张红英过来了,急忙拽着另外几个卫兵识趣的远远的躲开了。
杨凌看着张红英那娇俏的身影,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军服,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清冷的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隐蔽在一山沟里的中国军队前敌总指挥部内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松脂燃烧将这处简陋的指挥部照的一片通亮,十多名电台红光闪烁正在和各部队联络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参谋人员们正在不断的修正着地图上敌我双方的位置标识,他们每个人忙碌而兴奋。
马上就要到总攻的时间了,他们能够亲自参与到这么一场围歼一个鬼子师团的战斗中,参谋们倍感荣幸。
中国军队自开战以来屡战屡败,作为一名军人,丢土失当地,这是耻辱的,这一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松浦师团有没有什么异动?”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全权负责此次总攻的战斗指挥,他此刻也是紧张的,边翻看着前线的情报,边询问参谋。
毕竟中国军队已经在南线战场打几个月,虽现在补充了一批弹药物资,但是官兵疲惫,能不能将松浦师团啃得下来,他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毕竟上一次兰封会战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非但没有吃掉鬼子土肥圆师团,还差点将十多万部队损失掉。
身为高级将领,吴奇伟将军自然清楚,中国军队已经输不起了,在过去的一年里近百万官兵伤亡,现在甚至已经到了补充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但是军队又不必其他的东西,补充的新兵又不是马上就能够形成战斗力的,一旦老兵损失殆尽,新兵更是无力抵抗鬼子的攻势,那么恐怕真的要亡国灭种了。
“吴长官,得到空投补给松浦师团这两天向张古山发动了三次强攻,均被击退了,其余方向均没有异动。”
参谋的回答让吴奇伟将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张古山不失,那么松浦师团插翅难逃。
现在张古山已经变成双方争夺的焦点所在,鬼子想从这里突围向第27师团汇合。
而扼守此地的第51师153旅则是死死的扼守在这里,让小鬼子寸步难行。
双方在这里反复争夺,杀得天昏地暗,第306团打残了,第305团唐生海团长重伤,代理团长于清祥阵亡,营长和代理营长更是伤亡了五个,战斗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正是张古山始终牢牢的吸引着鬼子大部分的注意力,不断将兵力投入这个燃烧的血肉熔炉。
导致鬼子至今没有发现,在其余方向,中国军队已经完成了总攻前的最后准备,即将给予他们发起雷霆一击。
“电告第74军俞军长,张古山是此次战役胜败的关键,既要保证吸引住鬼子大量有生力量,达到牵制住鬼子的目的,又必须确保鬼子不能从这里突破逃窜……”
虽然吴奇伟将军也认为这么做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张古山的压力大一点,那么就能减缓其他方向进攻部队的压力。
这样只是苦了第74军的官兵们,不过为了大局,局部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参谋也是心里微微叹息,迅速的将吴奇伟将军的命令发往第74军。
中国军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全线的总攻,松浦师团却还深陷在弹药粮食不足的危机里。
虽空投了部分的弹药和粮食,但是对于一个师团来说,空投的那点东西,无异于杯水车薪。
“报告……第66军已经抵达攻击位置。”
“报告,第4军欧震军长来电,他们已经准备就绪。”
“报告,第19师已经运动到指定位置……报告,第142师,第预备6师抵达攻击位置。”
“报告,新编第15师,187师完成攻击准备。”
……
一条条紧张地密不透风的前沿报告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前敌总指挥部。
“让各部隐蔽待命。”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看着帐篷外浓重的夜色,强压着内心的兴奋,仔细思索梳理着各种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距离总攻的时间也越来越近,而前沿的报告还在不断传来。
“第一敢死突击队已经就位……”
“第二敢死突击队已经通过缝隙向鬼子纵深渗透穿插……”
“第十三敢死突击队抵达攻击位置!”
在夜幕掩护下,一队队的中国官兵身披伪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鬼子的阵地外。
杨凌他们第151旅也是发起攻击的部队之一,各攻击战斗连队已经准备就绪。
“团座,旅部命令。”一名浑身挂满子弹的弟兄扑进了战壕,带来了上峰新的命令。
“讲。”
杨凌的声音放的很低,因为他们对面不远处就是鬼子兵的阵地,虽然隐藏在夜色中看不见,但是他们知道,在那夜色里,肯定有枪口对着他们。
“按照原定计划,按时发动攻击。”
“知道了。”杨凌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拍着身旁弟兄的肩膀吩咐说:“让弟兄们做好准备,炮击过后就按计划攻击。”
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将命令传下去了,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轰!轰!轰!”
远处的山岭突然掀起了可怕的红光,铺天盖地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可怕啸声,越过弟兄们的头顶,直奔鬼子的阵地砸去。
拽光弹道将整个漆黑的夜空瞬间照得透亮,仿佛一大块黑布被撕裂了一般。
鬼子的哨兵和巡逻队也听到了那可怕的啸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看到无数的炮弹正带着毁灭的气息袭来,他们面色变得惨白。
“炮击!支那人炮击!”
“快散开!炮击!”
……
黑夜里,响起了鬼子兵们凄厉的喊叫声,顿时变得喧嚣而混乱。
“轰隆轰隆隆!”
炮弹砸落在了鬼子兵的阵地上,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条战壕被夷为平地,大喊大叫的鬼子瞬间被掀起的泥土掩埋。
“轰隆!”
炮弹接二连三的落下,炸开,摧毁着鬼子的工事,战壕,浓黑的硝烟在冲天的火光中翻滚起来。
弟兄们看得真真切切,无数鬼子兵被炮火的气浪掀上了天,随即被撕扯的粉碎,泯灭在在灼热的高温中。
仅仅眨眼的功夫,鬼子兵的阵地就在摧枯拉朽般的炮击中陷入了一片烈焰火海中。
在阵地上来不及跑掉的小鬼子要么被直接炸的粉碎,要么被强劲的冲击波震死,还活着的也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很快就被新的炮弹掀上了天,落下来时已经粉身碎骨……
“传令下去,等会踩着炸点冲上去,别给小鬼子喘息的机会!”
在浓郁的夜色里,光着膀子的刘一刀终于扔掉了他那崩裂出无数缺口的大刀。
换上了涂了泥的刺刀,将身躯蛰伏在一土堆的后边,他在向隐没在黑暗中的敢死队部队下令。
他们是敢死队员,是总攻的尖刀部队,他们要一直向前攻击穿插到鬼子兵的核心阵地,然后搅碎对方的部署。
在视野中,从第九战区调来的数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还在发出震天的咆哮,炮弹从几个方向砸向包围圈的区域。
松浦师团残部已经被压缩在田步苏,雷鸣鼓,箭炉苏等方圆不到十公里的地区内,而现在这一片区域已经变成了烈焰火海,宛如火山口一样,冲天的火光将天空都照得透亮。
这可是数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轰击啊,自己一方这么大的阵势刘一刀还从没见到过,大多数的弟兄都没有见到过。
看到鬼子兵的前沿阵地被整个掀翻起来,他们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以往是鬼子对他们狂轰滥炸,现在是他们轰炸鬼子了。
“营长,这么强的炮火,咱们踩着炸点上去会不会伤着弟兄们?”
他们从没有这么强大的炮火轰击掩护过,此刻看着视野中那翻滚的浓烟烈焰,这冲锋的时间拿捏让人有些犯难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伤就伤吧,反正不能给小鬼子喘息的机会!”刘一刀现在脑袋里就一个念头,得趁着这炮火轰击冲上去,杀鬼子。
刘一刀他们敢死队所有的人都赤精着上身,除了枪支就剩下弹药了,这是为了在黑咕隆咚的夜里方便敌我分辨。
事实上这么些天的连翻作战,他们的军装早就打成了肮脏的布条,再穿着也遮不住浑身的伤疤枪眼了。
“弟兄们,咱们这一次有进无退!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以后别说是我第151旅的人……”
黑暗里隐约有声音传来,那是旅里另外的敢死队,他们也蛰伏在看不见的黑暗中,而刘一刀他们这一次则是需要和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弟兄并肩作战。
“第一炮组向前延伸射击!”
“第二炮组向东,三发极速射!”
……
炮兵部队的阵地已经被山炮,夜炮的后坐力荡起的烟尘笼罩,不时有命令传来,炮兵弟兄们不断修正着射击参数。
炮兵部队的轰炸由全面的猛轰开始定点的清除了,那些定点清除的目标都是白天前沿部队侦查的情报。
不过现在小鬼子已经龟缩在方圆十公里左右的区域内,炮兵部队的定点清除也只能清除外围。
纵深的情况都是两眼一抹黑,谁也不知道小鬼子的工事阵地修建具体位置,只有等敢死队冲进去了,到时候或许能够联系炮兵部队定点清除。
黝黑深邃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照亮,不时有打偏的炮弹落在第106师团临时驻扎的山间小村庄附近,大地在震颤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心悸。
“报告……将军,我们和第136旅团失去联系。”
“报告,第113联队前沿遭遇支那军猛烈的炮击……”
“报告,第111旅团附近发现大量支那军队集结。”
……
在炮击的轰隆隆震颤中,松浦淳六郎的师团部的土木结构的屋子,灰尘泥土簌簌的下落,让他们笔挺的军服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轰隆!”
炮弹突然在街对面的轰然落下,一栋屋子在在冲天的烟尘中轰然坍塌,在强横的气浪中,无数的木头碎石朝着四周撞去。
“呼呼……”
冲击波瞬间就顺着窗户冲进了松浦淳六郎他们所在的屋子,屋内的烛火瞬间全灭,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保护将军!”
“将军……”
“啊!”
陷入黑暗的屋子顿时响起了乱七八糟的喊声,有桌椅倾倒的声音,也有人被飞溅而来的爆片击伤发出了惨嚎,呛人的硝烟弥漫了屋子。
“乱什么!点灯!”
在混乱嘈杂的黑暗里,松浦淳六郎那素有威严的声音宛如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很快屋子内再次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众人看到松浦淳六郎依然稳稳的坐在那里临危不乱,他们不由地有些脸红,急忙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
“将军,要不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情报参谋樱井透过窗户看到街对面那栋被炸弹击中,燃的熊熊大火,小心翼翼地询问松浦淳六郎。
松浦淳六郎用手掸去地图上铺的厚厚的一层灰尘,面无表情地反问道:“现在这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面对松浦淳六郎的这么一问,情报参谋樱井也是一愣,旋即心中泛起苦涩。
现在他们已经被中国军队围得和铁桶一般,所有的区域都在中国军队炮火的打击范围内,似乎还真的没有安全的地方,除非突围出去。
可是以他们现在这群残兵败将,想要从十余万杀气腾腾的中国军队包围圈中杀出去谈何容易,要是行的话,早就突围出去了。
“将军,支那军集中如此多的炮火袭击我们,非比寻常,恐怕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的攻击了,我们得早做应对才是……”
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此刻也是满脸凝重。
先前他们还掌握着主动权,一直在向外突围,而中国军队则是在外围严防死守阻挡他们,防止他们突围,双方打了近一个星期。
而现在中国军队已经主动的发起了攻击,从外围的防御转为向内的攻击,这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突围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在中国军队攻击性幸存的问题了,他们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被动。
松浦淳六郎何曾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可是左冲右突打了这么久,非但突不出去,反而将部队打残了,他也束手无策了。
“樱井桑,向司令官阁下发电,支那军已发动最后之攻击,倘若援军不至,我106师团全体皇军官兵将会战之最后一兵一卒,全体玉碎……”
等到情报参谋樱井匆匆奔向机要收发室的时候,松浦淳六郎的面色陡然变得狰狞起来。
“传我命令,各部死守各处阵地,发扬我大日本皇军勇敢善战之精神,同支那军血战到底!”
现在他们师团已经失去了向外突围的能力,既然不能突围,那就只能死守了,中国军队想一口吃掉他们,那么也得崩掉几颗牙齿。
他们师团能不能幸存下来,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而是看援军能不能及时地靠拢过来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终有停了下来,弟兄们的耳朵嗡嗡声一片的轰鸣声,感觉到地面不再剧烈的震颤了,他们知道炮声停了。
“上!上!压上去!”
光着膀子的刘一刀从地上猛然地弹跳了起来,就像是一只迅猛的猎豹一样,他扯着嗓子在向弟兄们大喊着。
弟兄们的耳朵还没从炮击的轰鸣中恢复过来,听不清刘一刀在喊什么,但是借助那照红半天天际的火光还是看清楚了刘一刀向前挥的手势。
浓黑的地面突然就呼啦啦的站起来的无数的人,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黑暗中,看到周围有这么多的弟兄一起并肩作战,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鬼子为了修建防御工事战壕,将许多的树林都砍光了,但是于事无补,铺天盖地的炮火依然将他们外围的防线炸的稀巴烂。
光着膀子的人潮在向鬼子燃烧的阵地迅速的蔓延了过去,整个冲锋的队伍鸦雀无声,厚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鬼子的前哨阵地,外围阵地已经被炮火来回蹂躏了一遍,炸烂的原木和残缺的尸体半掩在滚烫的浮土里。
“散开!散开!别他妈的挤在一起!”
距离鬼子阵地还有百多米的时候,队伍中响起了各级指挥官们的臭骂声,汹涌向前的队伍骤然拉开了三条攻击线。
轰炸让鬼子兵的阵地一片狼藉,地面全都是硕大的弹坑,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断的跳入视野。
弟兄们的呼吸变得这么急促起来,爆炸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蒸发了,灼热的高温让弟兄们开始浑身冒汗,他们已经顺利的突进了鬼子兵的前沿阵地,但是他们没有停。
“遇到尸体补一刀,别被打黑枪了!”
在极速的小跑中,不时有指挥官们提醒着弟兄们,伴随着就是一声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就像是炸进熟透的西瓜一样。
事实上在这么猛烈的炮火袭击下,坚守在战壕里的小鬼子早已经和战壕一起被炸的灰飞烟灭了,没被炸死的也被强劲的冲击波震死了,补刀完全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鬼子!”
冲在前边小跑的一名弟兄突然就喊了起来,气氛骤然紧张,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光中,一名衣衫褴褛,没戴钢盔的小鬼子或许是被炸懵了,竟然踉跄着朝着他们迎头走了过来。
“没有武器!上去干掉他!”排长是一名老兵,看到这名晕头转向的小鬼子,干脆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弟兄迅速的越过黑漆漆的弹坑扑了上去。
两把摸了泥灰的刺刀毫不犹豫的从两个方向扎入了小鬼子的身躯。
“啊!”
小鬼子感受到了疼痛,他也借助火光看清楚了这一群中国官兵,他想挣扎,但是他的身躯变得软绵无力,随着刺刀拔出,很快就瘫软地倒地了。
无数双穿着草鞋,布鞋的中国官兵看都没看这名倒霉的鬼子兵一眼,小跑着朝着纵深挺进着,他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小鬼子一个突袭。
在万家岭的战场上,十三支敢死队从不同的方向突进了鬼子兵的防线,向着他们的纵深核心阵地攻击前进,枪声逐渐绵密了起来。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黑暗中传得很远,几名刚钻出掩体的鬼子七倒八歪地翻滚在地上了。
“是支那人!支那人攻过来了!”
枪声让躲在掩体内的小鬼子们大吃一惊,他们纷纷嚎叫着冲出了掩体,正好看到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中国官兵。
看到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中国官兵,小鬼子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不惧怕拼刺刀的,在拼刺刀的混战中,无论是体力还是拼刺的技巧,中国官兵都弱了一个等级。
“手榴弹!”
正当小鬼子松了一口气准备和扑上来的中国官兵拼刺刀时,突然中国指挥官下达了扔手榴弹的命令。
奔跑在前边的二十多个弟兄条件反射般的从腰间解下了手榴弹,拧开底盖,拉响导火索,然后朝着鬼子扔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小鬼子看到一颗颗木柄手榴弹打着旋飞过来时,一个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在心里咒骂连连,急忙卧倒隐蔽。
“快散开!”鬼子指挥官急促地大喊着,可是已经晚了。
“轰隆!”
“轰隆隆!”
手榴弹迅速的爆炸开来,爆炸的轰鸣声淹没了鬼子兵的叫喊,强劲的冲击波将鬼子兵们撞向了四周,许多人浑身被爆片划拉的鲜血淋漓,痛的他们满地打滚惨嚎着。
硝烟还未散开,中国官兵已经端着刺刀逼近了,噗嗤噗嗤的声音不断响起,终结着鬼子兵的惨叫。
中国官兵们才懒得和小鬼子拼刺刀呢,除非他们弹药打光了,迫不得已。
这一次为了围歼松浦师团,第九战区可是掏空了家底,给弟兄们配备了很多弹药。
有子弹和手榴弹,还去和小鬼子拼刺刀?除非脑子抽风了。
十三支敢死队很快就演化成为了无数小的攻击肩头,他们见缝插针的朝着鬼子纵深打,黑咕隆咚的夜里,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喊叫,双方打成了一锅粥。
各路主力部队则是紧随敢死队的身后,从不同的方向向鬼子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密集的枪声,让小鬼子摸不清楚中国官兵有多少部队在进攻。
“联系上中队长了吗?”
一处战术支撑点的暗堡里,胳膊吊在胸前的鬼子中尉满脸凝重地询问一名鬼子。
鬼子回答:“电话没有反应,应该是被炸断了……”
炮弹不仅仅给予了外围阵地的小鬼子以极大的杀伤,而且还炸毁了电话线,切断了他们彼此间的联系,让坚守在各处战壕,暗堡里的小鬼子不得不孤军奋战。
“你们两人跑步去中队……”
鬼子中尉现在迫切需要知道战场的情况,中国军队是发动总攻了吗?他们是坚守还是撤退?
现在和上级和友军失去联系,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安,迫切需要和他们取得联系。
两名鬼子得令后正要猫腰钻出暗堡,突然不远处轰隆一声,腾起了巨大火球,无数的木头,泥沙在翻滚的烟尘中朝着四周横飞。
骤然的爆炸让鬼子中尉心中一紧,急忙奔到观察孔朝着爆炸的方向望去。
那是另一处战术支撑点,此刻已经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借助爆炸的火光,他看到有中国官兵扑进了硝烟……
“支那人攻到这里了!”鬼子中尉瞳孔微缩,震惊不已,为什么没有听到半点的动静?
正当鬼子中尉震惊的时候,左侧另一处暗堡同样轰隆一声炸开了,隐约有惨叫声传来。
“快,打照明弹!”
看着暗堡外黑漆漆的野地,鬼子中尉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咻!”
照明弹极速的冲上了夜空,惨白的光亮笼罩了暗堡周围的野地,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鬼子的野战工事构筑能力强劲,短短的时间里,无数的掩体,暗堡,战壕,交通壕甚至坑道都冒了出来,成为了阻挡中国军队的拦路虎。
鬼子妄想以这些工事战壕迟滞阻挡中国军队的进攻,但是他们太异想天开了,他们低谷了中国官兵消灭他们的决心。
鬼子中尉此刻紧绷着布满泥尘的脸上,他的目光随着驱散黑暗的照明弹的光亮在向黑暗边缘移动,很快他就瞳孔微缩了起来,他看到了在几十米外在地上匍匐蠕动的人。
肯定是中国士兵!鬼子中尉几乎没有思索就下了结论。
他们的暗堡外的机枪射界已经清理了一遍,小树被砍倒了,藤蔓灌木也清理了,而此刻无遮无拦的,想悄无声息地摸过来炸掉鬼子暗堡的中国官兵没有了周围黑暗的掩护,正一览无余的暴露在鬼子兵的视野中。
“他娘的!快掩护他!”
看到鬼子打了照明弹,隐蔽在后方一土坎后面一名排长就知道情况不妙,急忙朝着身旁的机枪手命令。
这名弟兄也知道自己完蛋了,退回去至少有五六十米,自己能跑得过鬼子的机枪吗?
几乎就在电光火石间,这名弟兄咬了咬牙,已经做了决定,抱着炸药包,身子已经猛然从地上弹跳起来,朝着前方的鬼子暗堡猛扑而去。
既然退不回去了,不如舍命一搏!
“混蛋!回来啊!”看到向前猛扑的弟兄,后边的排长急得破口大骂。
“射击!射击!”
鬼子中尉也看到了那名弟兄手里抱着的炸药包,他的瞳孔微缩,急不可耐地嘶喊了起来。
“哒哒哒……”
鬼子兵的机枪手也知道等那么中国官兵扑上来,他们肯定会像其他的暗堡一样被炸上天,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射击孔喷出了长长的火舌,横扫出来的暗红色子弹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狠狠穿透了向前扑的弟兄的身躯。
这名向前扑的弟兄身躯宛如遭遇了重锤一般,猛然一顿,一股血泉已经飚飞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弟兄被子弹打中了,隐蔽在黑暗里的弟兄们一个个红了眼睛,纷纷拉动枪拴射击掩护,有人想扑上去将他救回来。
“砰!砰!砰!”
“哒哒哒!”
子弹不断飞向鬼子的方向,打的烟尘四溅。
但是这名弟兄踉跄着撑着自己没有倒下,看了一眼喷着火舌的鬼子暗堡,用身体仅存的力气再次扑了上去。
看到中弹浑身冒血的弟兄竟然还没倒下,扑了上来,鬼子一个个惊惧不已,拼命的开枪。
“轰隆!”
炸药包在冲天的火光中轰然炸开,暗堡连同那名扑上去的中国官兵一起被炸的粉碎,随着冲击波朝着四周飞溅的碎石泥沙打在了弟兄们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冲!”满脸悲痛的排长端着刺刀低吼着一跃而起,带着弟兄们扑进滚烫的硝烟中。
“啊!”很快硝烟中就传来了小鬼子濒死前的惨叫,这处暗堡被弟兄们端掉了。
夜色笼罩的万家岭地区已经打成一片,每一处阵地都在战斗,无论是沟壑还是战壕都在交火。
无边的恐惧笼罩着坚守在各处阵地的鬼子,他们睁大了眼睛,盯着四周的黑暗,因为稍有不注意,就会有举着手榴弹的中国官兵突然扑上来。
鬼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么无力,他们只能蜷缩在战壕里等死,为什么天还不亮?他们现在迫切需要阳光驱散这该死的黑暗。
“谁!”
黑暗中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鬼子已经变得风声鹤唳,附近的战斗虽还未波及到他们这里,但是他们有预感,已经快了。
“我是大队部的小野,大队长有命令……”
黑夜让战壕里的鬼子看不清来人的面庞,但是听着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队长有什么命令?”鬼子大尉收起了自己的手枪,迎了上去。
现在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在交火,来自大队部的命令让坚守在这一突出部的鬼子小队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大队长让你们后撤收缩防御,一股支那军已经饶到我们身后了,再守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传令兵的语速很快。
什么?支那军已经绕到了背后,听到这个消息的鬼子大尉大吃一惊,为什么他们没有察觉?支那人已经变得如此神出鬼没了吗?
想到附近爆豆子一般的交火,鬼子大尉也就释然了,支那军已经不再像一年前那般好打了,他们也在战火中成长了起来。
“还请转告大队长阁下,我们会迅速的撤退,不过……我们撤向哪里呢?”
鬼子大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目光投向传令兵,想询问,毕竟现在所有的地方都在打,似乎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
当鬼子大尉的目光移到传令兵脸上,远处正好爆炸腾起了一团火球,在那一刹那的闪光中,他看到了传令兵脸上的那一抹狰狞之色。
“你不是我们的人……你是支那人!”鬼子大尉突然警觉了起来,边大喊石示警边向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是这个穿着鬼子衣服的传令兵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摸出了一把涂抹了泥巴的刺刀,朝着鬼子大尉猛扑上来。
“噗嗤!”
刺刀稍稍受阻后就捅入了鬼子大尉的肚子,用力一拧,就将鬼子大尉的肚子内部绞了个粉碎。
鬼子大尉想大喊,却从嘴里涌出了大股的鲜血,身子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身子变得瘫软无力。
突然的变故让战壕里的鬼子兵们大吃一惊,他们本已经看到自己人过来,都已经放松了警惕,谁知道来人竟然摸出了刺刀,杀掉了他们的指挥官。
“是支那人!”
一名距离最近的鬼子将自己指挥官被暗杀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震惊的同时愤怒地喊了起来。
“轰隆隆!轰隆!”
鬼子的喊声还没落下,手榴弹已经在战壕里炸开了,血肉横飞,有鬼子兵的尸体被气浪掀出了战壕。
“哒哒哒……”
“噗噗噗!”
一串猩红的子弹横扫进了战壕,炸的七晕八素的鬼子兵们纷纷哀嚎着倒地。
无数中国官兵正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黑暗中扑了上来,将还活着的鬼子一个个结果了性命。
“嘿,你小子干的不错!”
连长王东明看着完成了任务正在脱鬼子衣服的弟兄,拍着他的肩膀夸赞道。
这名弟兄憨憨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如果鬼子大尉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咒骂,捅刺刀那么干脆利落能无害?
“都手脚麻利点,咱们今晚还有得忙活呢。”连长王东明转身对着弟兄们催促道。
万家岭的战斗在各处战斗打响,发起攻击的各路中国部队高喊着“全歼松浦师团!”的口号,前赴后继地向前冲杀。
而已经成为困兽的小鬼子也意识到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拖着疲惫饥饿的身躯,扼守在各处阵地和中国官兵亡命的搏杀。
中国各路部队兵精粮足士气如虹,反观鬼子兵已经在多日的战斗中疲惫不堪,实力大打折扣。
虽小鬼子抵抗的十分顽强,但是中国官兵还是接连不断的将鬼子的阵地攻陷,压缩着小鬼子的生存空间。
硝烟弥漫,绵密的枪炮声在宽阔的战场上一刻不停的响着,爆炸的闪光不时映照出山峦狰狞的轮廓,血腥气变得浓郁了起来。
“杀死改改……”
鬼子的喊杀声已经变得苍白无力,杀气全无,只剩下了干嚎,他们试图反扑。
但是中国官兵的人数太多了,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扑向鬼子兵的阵地,双方很快就碰撞在一起。
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血战,没有那一场胜利是轻而易举得到的。
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是弟兄们累累的白骨,在这个残酷的黑夜里,无数的鲜活的生命在刺刀的寒光中消逝……
鬼子的反扑被打下去了,弟兄们倒卷上的鬼子的阵地,他们拎着刺刀将残存的鬼子一个个干掉后,虚脱般的瘫软在地上,已经浑身被汗水鲜血浸透,大口喘着粗气。
“杀啊!”
远处的黑暗中又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其中夹杂着鬼子叽里呱啦的乱叫,那肯定是一支友军的部队和鬼子打上了。
“腾腾腾——”
九二式重机枪在震颤中咆哮着,声音远远的传来,弟兄们的视野中,看到有看不清的身影扑倒在那些猩红的弹道前。
一名连长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附近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回头看着累得虚脱的弟兄们,问:“弟兄们,还能打吗?”
弟兄们的确已经累得虚脱了,他们马不停蹄的向前攻击,攻下了一条又一条战壕,一个又一个暗堡,打了大半夜了,都是满脸的倦意。
但是听到连长的话后,他们又纷纷地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连长,我们还能打!”弟兄们的回答是坚定的,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的小鬼子,他们就不能停下攻击的步伐。
连长看着这帮血里火里冲杀过来的弟兄们,心中涌出一股自豪:“好!都是硬朗的汉子,走,咱们过去帮兄弟部队一把!”
很快,刚结束一场战斗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的弟兄们再次钻进了黑暗,扑向了附近的战团,他们还在持续的战斗。
松浦淳六郎的师团部附近,一支渗透进来的中国敢死队小部队误打误撞地扑到了这里。
“哪里有个村子!弟兄们!打进去!”
领头的一名上尉连长看到戒备森严的小村庄,带着仅剩的几十名弟兄突然的就出现在鬼子师团部附近。
“连长,看样子鬼子不少啊……”
有的弟兄看着那些沙包后边严正以待的鬼子兵们,不由地吞了吞唾沫。
连长这才想起,自己这股部队突到这里已经损失的差不多了,可是能够驻扎到村子里的肯定是大鱼,他不舍得就这么放弃。
“我们从正面牵制,你们几个饶到后边打进去!”连长不愿意放弃这里,很快就做了决定。
“弟兄们,不要怕,小鬼子已经到强弩之末,只要这里打起来,咱们友军部队很快就会支援过来的……”连长在给弟兄鼓劲,也在给自己心里打气。
在黑咕隆咚的夜里,他们一直在向前攻击,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友军部队,但是既然遇到了鬼子兵,那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每一路攻击的中国部队都疯狂了,杀红了眼,他们才懒得去管自己的对面有多少鬼子兵呢,直管向前打就对了。
要是他们打不下来牺牲了,那么肯定还会有友军过来接着打,鬼子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为了期待已久胜利,为了万千牺牲的弟兄报酬,每一名参战的中国官兵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砰!砰!”
“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了起来,一支准备折返回到村里的鬼子巡逻队遭遇到了突然的火力打击,当即就被撂翻了五六个人。
“有敌人!有敌人!”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中国官兵,也是将师团直属的警戒部队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朝着闪动枪焰的地方还击。
“怎么回事?”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手里正拿着一叠各连队的求援电报,突然的枪声让他面色一变,难道中国军队已经攻到这里来了?他大吃一惊。
在爆豆子般的枪声中,一名鬼子兵气喘吁吁地扑进了屋子。
“将…将军,有一支那军小股部队打过来了。”
听到是中国军队的小股部队,松浦淳六郎松了一口气,旋即有些蕴怒地吩咐:“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嗨依!”鬼子兵又急匆匆的转身扑进了黑暗里。
屋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命令声,一批士兵被抽调去村外作战了,村内变得安静起来。
“司令官有回复吗?”
激烈的枪声扰得松浦淳六郎心烦意乱,他坐了下来,询问身旁的参谋军官。
“将军,司令官回电让我们务必坚守待援,天一亮飞机就会过来轰炸支那军……佐枝支队,铃木支队,贺宇支队均已经全力突进,目前已经突破两道支那军阻击防线……”
松浦淳六郎还没听完,就挥手打断了参谋军官的话,他现在显得极度的不耐烦。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将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发到各部队,让他们坚守住。”
参谋军官嘴唇蠕动,最终还是识趣地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秋山桑,你说我们能突围出去吗?”
松浦淳六郎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
秋山义隆大佐看着满脸憔悴疲惫的松浦淳六郎,拔出了自己祖传的武士刀,就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喃喃自语道:“将军,不满您说,我已经做好了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准备……”
“轰隆!”
爆炸突然在屋子外边响了起来,然后一排子弹就打了过来,站在门口的卫兵噗噗的中弹倒地。
“弟兄们!冲啊!”外边响起了中国官兵的呐喊声。
“保护将军!”参谋长秋山义隆也是大吃一惊,支那军怎么突到这里来,霍然起立,挡在了门口。
“噗噗!”
两枚灼热的子弹从黑暗中飞了过来,打穿了参谋长秋山义隆的身躯,他的身子晃了晃,靠着木门滑坐了下来。
“哈哈,好像是条大鱼!”有弟兄兴奋地冲了过来。
“哒哒哒……”房顶上的鬼子机枪反应了过来,一串凶猛的子弹扫了下去。
突进到松浦淳六郎师团部附近的中国官兵们终于寡不敌众全部躺下了,但是松浦淳六郎的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也躺下了,虽没有死,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在村子的祠堂内,安置着众多哭天喊地的伤兵们,血水已经让地面变得湿漉漉的。
“情况怎么样吗?”
平日里威严的师团长松浦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盯着躺在床上的参谋长秋山义隆,询问浑身血渍斑斑军医。
军医也十分的疲惫,一批批的伤员运到这里,他们也很久没合眼了,面露难色地回答:“将军,中弹部位虽不致命,但是依然处于危险中,况且我们的药品已经用光了,如果可以的话,参谋长需尽快转移到医院治疗……”
参谋长秋山义隆中弹昏迷不醒,在这样的紧急时刻,宛如斩断了松浦淳六郎的臂膀一般,让他变得心力憔悴。
“派出一支精锐的小队,护送参谋长出去。”
虽然大部队突围不出去,但是在这地形复杂的山区里,中国军队不可能每一处都派兵据守,所以还是有很大机会将重伤的参谋长护送出去的。
“嗨依!”作战参谋看着昏迷不醒的长官,也是心情复杂,急忙派人去准备了。
看着沉默站在哪儿的松浦淳六郎,作战参谋建言道:“将军……不如你也和参谋长一起撤出去吧。”
现在形势急转直下,面对中国各路部队的狂攻猛打,虽部队还在抵抗,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们师团这一次真的是栽了,逃出去的希望变得无比渺茫。
听到一向眼高于顶的作战参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松浦淳六郎也是震惊不已,这还是自己那胆色包天的部下吗?竟然想到逃!
可是想到如今的困局,听着外面那哭天喊地的伤兵们,他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当初得到冈村宁次的命令,奉命直奔德安,配合友军包围二十个师的中国军队时,他是意气风发,本以为可以借此一战成名。
可是谁曾预料到他们竟然遭遇了这样的结局,落得一个十面埋伏,即将遭遇覆灭的危机。
“我是第106师团的师团长,我不能丢下还在抵抗的官兵们独自逃命,当逃兵是耻辱的!我为你的想法感到羞愧……”
松浦淳六郎虽然知道作战参谋是为自己好,但是他还是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
他心里很清楚,他是师团长,倘若自己逃了,那么第106师团恐怕真的就完蛋了。
“你去告诉还在战斗的皇军士兵们,我将会和他们一直战斗到最后,让他们务必坚守待援……”
看到低头哈腰的作战参谋,松浦淳六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挥挥手让他去做事情去了。
爆炸的闪光宛如一道道闪电映照着浓烟滚滚的战场,无数中国官兵还在呐喊中向前突进跃进,鬼子也还在拼命的抵抗。
“鬼子还在顽强抵抗,虽许多阵地被我们拿下了,但是我们的伤亡也很大……”
前沿反馈的消息让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面色凝重。
小鬼子都被打成这幅模样了,竟然还乱而不溃,层层阻击着,看来小鬼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顽强。
“打!命令各路部队发动强攻,小鬼子不是还能打吗!那就打,硬碰硬的把他们打垮!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没吃没喝这么多天还能坚持多久!”
吴奇伟将军也愤怒了,以往他们和小鬼子面对面的厮杀,他们武器装备差,经常吃败仗,小鬼子总是耀武扬威。
现在小鬼子眼看着就要覆灭了,那他妈的不低头,这让他的心里腾起了一股子火气,既然不服,那就以绝对的实力把你打服气!把你灭了!
“可是各军的伤亡很大……”有参谋低声地开口。
“我们的伤亡很大,小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告诉部队,不要害怕牺牲,部队打光了,我回头给他补上!”
身为一名高级将领,吴奇伟将军知道慈不掌兵,躺若是这一次吃不掉松浦师团,那么那些牺牲的弟兄就白白牺牲了,就和以往许多的会战一样,会被人戳脊梁骨,被骂成是沙子部队,会一直抬不起来。
那些弟兄们一直以来遭受到的委屈将会继续委屈下去,他们已经忍了太久了,这一次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松浦师团干掉。
“报告,薛长官急电……”
正在吴奇伟将军下令时,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为了救援被围困的松浦师团,华中司令官亲自下令,派出了铃木支队,佐枝支队,贺宇支队配合第101,第27师团全力朝着德安杀了过来想解围。
“他妈的,小鬼子来得好快!”看到薛岳将军送来的情报,吴奇伟将军咒骂着。
吴奇伟将军扭头询问:“咱们还有多少预备队?”
“五个补充团,三个民团,不过武器装备还没发到位……”
吴奇伟将军大手一挥:“管不了那么多了,全部拉上去,没有武器的就在战场上捡,就算啃,也得明天把松浦师团给我啃下来!”
“是!”
鬼子增援部队也得到了死命令,那就是不惜一切的向松浦师团靠拢。
在外围的麒麟峰阻击阵地上,担任外围阻击的部队已经和鬼子第27师团血战了数天,双方在麒麟峰反复的冲杀争夺,战斗已经呈白热化。
“换第八大队上去!必须天亮前打通道路!”
看着火光冲天的麒麟峰战场,鬼子第27师团师团长本间雅晴的面色阴沉如水,杀气腾腾的下令。
中国军队第18军两个师的部队在麒麟峰死战不退,将他们整整的一个师团阻滞了数天,让师团长本间雅晴颜面扫地,展开了昼夜的进攻。
“报告,司令官急电……”
“念!”
“第27师团需十月八日前突破白水街,麒麟峰一线,以接应第106师团,否则军法从事……”
司令官冈村宁次也实在是被逼急了,大本营和华中司令官一夜数封电报询问106师团情况,让他承受很大压力。
况且情报显示,中国军队已经发起了总攻,第106师团已经撑不住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他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增援的各路部队始终推进不利,不得不以军法威胁。
天亮了,摸黑打了一夜的弟兄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处什么位置了,累得虚脱的他们也纷纷的寻找隐蔽的地方抓紧时间吃点干粮喝点水补充体力。
弟兄们一个个都变得双眼血红,硝烟熏的脸就像是锅底一样,虽疲惫,但是却依然战意昂扬。
“抓紧时间吃东西,吃完东西咱们继续往前打!”
苏二的脸上缠着绷带,还在向外渗血,昨晚冲得太快,被自己扔出的手榴弹爆片毁了容。
跟着他的这些弟兄也都差不多,几乎每一个人都带伤,不过对于他们这些打过几次血战的人来说,只要还能动弹都不算是伤。
所以他们也都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担架队上来收容的意思,而是继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继续作战。
“连长,这天都亮了,咱们还要继续往前打吗?”
夜晚是中国军队的天下,但是到了白天,中国军队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面对鬼子的飞机和强悍火力,白天攻击就和找死没啥区别。
“打!肯定要继续打!”苏二的语气很坚决。
这一次的情况不一样,这是一次总攻,除非把小鬼子打趴下,彻底消灭掉,否则他们不会后退。
苏二的嘴唇已经干裂渗血,渗出的鲜血沾满了灰尘,让嘴唇看起来就像是暴晒过后的大地,布满了道道的裂痕。
“小鬼子饿的就剩下半条命了,咱们怕个逑,飞机来了咱们也不怕,和鬼子绞杀在一起,看他们敢不敢炸!”
苏二已经打红眼了,不过他说的没错,弹尽粮绝的小鬼子的确没那么可怕了。
昨晚他们冲进好几处阵地和冲上来的鬼子白刃战,那些鬼子站都站不稳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连长,小鬼子过来了!”
正当他们隐蔽在一背风的山坳里休整吃干粮补充体力时,一名放哨的弟兄从山梁上扑了下来。
“他娘的,吃饭都不让人吃安生!”
苏二狠狠地咒骂着,将一排子弹押进了弹仓,招呼着弟兄们。
“小鬼子不当缩头乌龟了,咱们也不能怂了,跟我上!”
苏二说着就拎着上满子弹的步枪向山梁上扑去,哪里是制高点。
弟兄们也囫囵吞枣的将炒面,杂粮饼塞进嘴里,杀气腾腾的进随着苏二扑上了山梁。
天亮了,小鬼子终于恢复了一丝元气,各处打散的部队重新得到了收拢,损失惨重。
一夜的战斗让许多的重要的战术支撑点都被中国官兵夺去了,这对于他们的坚守待援是极其不利的。
在鬼子各级指挥官的命令下,鬼子的残兵重新进行了混编,然后展开了反扑,试图趁着中国军队立足未稳重新稳固防线。
“连长,鬼子至少有两百人,咱们恐怕打不过……”
看着拉着攻击线过来的近两百气势汹汹的鬼子兵,一名弟兄将脑袋缩了回来,吞着唾沫说。
苏二也瞧见了过来的近两百多号鬼子,他们的弟兄在昨夜的冲杀中冲散了不少,现在跟着的就剩下了八十多号人。
躺若是以往他们这八十号弟兄遇到这么多小鬼子,不想死的话,那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因为一旦被这么一股小鬼子纠缠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是现在苏二却是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苏二环视了一圈弟兄们问:“弟兄们,咱们出发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有进无退,死战到底!”有弟兄低声回答。
“对!有进无退!咱们都攻到这里来,难道还要退回去吗!?”
“咱们要是往后退回去,将夺下的阵地还给鬼子,那咱们怎么对得起昨夜牺牲的弟兄们,既然鬼子送上门来了,那咱们就狠狠的揍他娘的!不能怂了!”
苏二的一番话虽不是慷慨激昂的演讲,却也让弟兄们个个热血沸腾。
“那咱们就打他娘的!”弟兄们也纷纷鼓噪了起来,胆气横生。
以往他们见到鬼子第一个想法就是跑,那是对实力强悍的鬼子深深的畏惧,而现在鬼子已经褪去了战无不胜的光芒,弟兄们为了胜利,已经不再那么惧怕鬼子了。
“一排长,你带两挺机枪给我到那块石头那边去,战斗开始后,第一轮火力必须凶猛……”
苏二很快就开始了布置,杨凌曾经给他们讲过,打伏击第一轮火力是最重要的,一旦让对方反应过来,那么战斗就不好打了。
“你们几个带一挺机枪到左侧去,负责掩护侧翼,别让鬼子抄了咱们后路!”
“是!”
苏二原本只是一名半路出家的普通士兵,但是跟着杨凌他们一场场硬仗打下来,越发的沉稳内敛,指挥起来也变得有条不紊。
他们刚布置完,鬼子当头的二十多名尖兵就已经进入了射程内了。
鬼子也注意到了这处小山梁,这是制高点,鬼子尖兵打望了几眼,然后就猫腰往上爬。
“打!”
没有丝毫华丽的呐喊,只有杀气腾腾的命令。
“砰!”
苏二的肩头一震,子弹已经呼啸着冲出看枪口,直直的打进一名鬼子尖兵的面部,鬼子兵仰面倒地朝着缓坡滚了下去。
“嗵!嗵!嗵!”
配属到连级的三具掷弹筒发射了,榴弹带着呼啸落进了鬼子群里,顿时炸得血肉饭翻飞。
“哒哒哒……”
几挺轻机关枪也一齐咆哮了起来,泼水似的子弹迎面就朝着鬼子扫了过去。
鬼子就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当即被撂翻了一大片,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泉喷涌了出来。
“撤退!撤退!”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鬼子混编部队着实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本想反扑夺回阵地的,谁知道在这里就遇到了突袭。
在不清楚埋伏的中国官兵有多少的情况下,他们的指挥官下意识的选择了暂避锋芒。
鬼子的确是被不怕死的中国官兵们打怕了,以往一个小队的鬼子就敢向一个步兵营的中国官兵发起进攻。
而现在两百多鬼子竟然被苏二他们几十人吓得一触就退。
“弟兄们!冲啊!别让小鬼子跑了!”
看到鬼子这么不经打,苏二也胆子打了起来,直起身子就想追。
“昂呜——”
正在此刻,几架飞机陡然从云层中俯冲了下来,扑向了这个小战团。
“妈的,飞机来了!别追了,快躲!”
看到狰狞俯冲而下的飞机,苏二气的直跺脚。
“哈哈哈,我们的飞机来了!”
鬼子兵们则是欢呼地大喊大叫,转身恶狠狠地朝着苏二他们扑来。
“哒哒哒——”
机载机枪喷出长串的火舌,一串串带着猩红的子弹扫了下来,顿时那些兴奋地嗷嗷叫的小鬼子血肉飞溅。
“八嘎!”
“混蛋!”
看到前边的士兵瞬间就被俯冲扫射的机枪打碎,鬼子兵也是惊惧不已,顿时有些发懵。
“连,连长,好像是我们的飞机!”
正在亡命跑的弟兄听到身后的惨叫,扭头望去,看到鬼子死伤狼藉,看到飞机机身上印的那醒目的青天白日,这名弟兄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德安,第一兵团的指挥部内,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个不停,一夜没合眼的参谋们双眼布满血丝,还在紧张的忙碌着。
司令长官薛岳的目光盯着巨大的沙盘,迷你版的万家岭地区所有的山岭溪流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而在这一片崎岖的山地中,几个军的部队正在合力向松浦师团鬼子发动着猛烈的进攻。
根据情报显示,松浦师团已经弹尽粮绝,虽空投得到了部分的弹药物资,但是肯定是杯水车薪,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前沿的部队打了一夜,站在德安县城也能够看到万家岭地区那照亮半边天的战场,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山地攻坚战,自己的部队能打下来吗?薛岳将军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报告,薛长官,前线战报……”
一名满脸兴奋的情报参谋拿着刚收到的电文奔到了薛岳将军跟前,大声地禀报道。
薛岳将军也注意到了情报参谋脸上的喜色,他虽然想迫不及待的去翻看前线的电报,但是他还是强压着内心的冲动,依然军容威严,保持着沉稳。
“念——”薛岳将军吩咐。
“是!”情报参谋急忙展开了电文,大声地朗读了起来:“经一夜战斗,我第66军收复田步苏一带,第4军收复大金山西南高地和箭炉苏以东高地,第74军收复张古山,第91师收复杨家村东北方向无名村,第142师收复杨家山北端高地……”
情报参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门口的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情报参谋将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发来的电文读完,整个指挥部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嚣张狂妄的松浦师团就这么被打得落花流水?参谋们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他们丝毫不怀疑电文的真实性,因为是前敌总指挥发来的,谎报军情可是大罪。
“万岁!”
不知道谁突然大喊了一声,整个指挥部像是烧开的水一样顿时沸腾了起来,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这些出身军校的参谋军官们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纷纷的拥抱握手,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震天,许多人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第一兵团负责南线的战事,从六月战事开打,他们就遭遇到了鬼子的重兵咄咄逼人的压力。
先是第106师团狂攻南浔线,后又有101师团渡过鄱阳湖进逼德星公路,第27师团在瑞武路也攻势凌厉,第9师团的丸山旅团更是攻到了岷山,威胁德安……
面对鬼子层出不穷的全面攻击,他们第一兵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他们脑袋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而现在他们几个军马上就要将鬼子第106师团灭掉了,怎么能够不让他们振奋和激动。
“薛长官,这是空前的大捷啊,消灭鬼子整整一个师团,我第一兵团的声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参谋长吴逸志将军也是激动不已,这一场大捷对于武汉保卫战来说,宛如一剂强心针,极大的振奋军心民心士气,一扫先前阴霾。
鬼子阴谋进攻武汉想以武力迫使中国重庆降,这一场胜利也能够将鬼子的阴谋击的粉碎。
“前线的作战的官兵打得好哇!让小鬼子也见识见识我中国军人的抵抗决心!让他们看看,侵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薛岳将军拿着电文慷慨激昂地说着,指挥部内的每一个人都兴奋异常,就连空气中的气氛都变得热烈了起来。
“赵科长,你去传我命令,让各军继续加强进攻!一鼓作气将松浦师团彻底消灭!我倒要看看冈村宁次那老鬼子找谁哭去!”
第一阶段的胜利让薛岳将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前线的部队没有让他失望,他们的英勇作战为他们赢得了荣光。
“是!”作战科长赵子立高兴的去传达命令去了。
“薛长官,松浦师团覆灭在即,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场难得的宣传机会,您看?”
参谋长吴逸志将军不想放过这样的宣传机会,提醒着薛岳将军。
薛岳将军经过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开口问:“嗯,各大报纸的记者们现在在哪?”
吴逸志将军回答:“他们已经在几天前就陆续到了德安,他们想上前线去,但是前沿一直打得焦灼,胜负难分,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所以被安排在城里住下了。”
“现在我军胜利在望,我看是可以大肆的宣传一下的,以振奋我军心民心,向日寇展示我中华民族抵抗侵略的决心!”
薛岳将军对着参谋长吴逸志将军吩咐说:“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到前线战场去,让他们亲自见证我军取得的伟大胜利!让他们好好报道一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吴逸志将军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等,”薛岳将军叫住了吴逸志将军:“告诉前沿的部队,我要抓活的松浦淳六郎,还要见报……”
听到薛岳将军的话,吴逸志将军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要是活捉松浦淳六郎的事情见报了,不仅仅能够宣扬大胜,恐怕冈村宁次也要被撤职吧,这样一箭双雕的事情他们自然愿意干。
相对于第一兵团高级将领们的振奋喜悦,鬼子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此刻正是满头的阴霾。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第106师团发来的电报,整个第106师团现在几个联队打的只剩下三千多人了,被压缩在方圆不足五公里的区域内,的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可是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奉命去解围的第27师团在麒麟峰受阻损失惨重,竟然违抗他的命令,擅自南下去打渃溪去了,还美其名曰迂回前进。
恐怕等他们迂回前进到万家岭,只剩下给106师团收尸的份了,这些桀骜不驯的师团长,这让冈村宁次感到大为头痛。
“报告,将军,第101师团电报,他们已经攻陷了隘口镇,正沿着德星公路向前突进……”
愁眉苦脸的冈村宁次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旋即狂喜起来。
“快拿给我看!”
“中华民族万岁!”
“保卫大武汉!消灭松浦师团!”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
万家岭总攻取得第一阶段的胜利的消息已经迅速的送到了武汉,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十万还滞留在武汉的民众,各爱国社团,学生……他们纷纷走上街头,为前线的胜利而展开了规模浩大的游行庆祝。
虽外围战场打得天昏地暗,但是整个武汉三镇的街头却是人潮汹涌,欢呼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武汉保卫战以来,一百多个师的中国军队沿着大别山,长江,鄱阳湖等山地湖泊和小鬼子拼死作战。
而武汉的民众,爱国团体也纷纷的捐钱捐凉,组织了无数的担架队,医护队,运输队,演出团,为保卫大武汉而尽力。
但是鬼子重兵压境,虽中国官兵们浴血奋战,但是鬼子依然不断的逼近武汉,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越来越失望,武汉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中。
而现在万家岭的阶段性胜利让所有人再次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这胜利让他们振奋,让他们激动的喜极而泣。
没有人原因背井离乡成为一名难民,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家园拱手让给豺狼,而这万家岭传来的胜利消息,让这阴霾的大地再次绽放了希望的光芒。
街道已经被欢呼的民众们拥挤地水泄不通,每一个人都激动的满脸涨红,他们激动地呐喊着,那是发出骨子和灵魂的声音,那是这个民族不屈服的声音。
虽不是逢年过节,但是武汉却比过年还要热闹,鞭炮霹雳吧啦的响了起来,人们弹冠相庆。
相对于那些走上街头欢呼的民众们,那些衣冠楚楚的政要们则是要优雅地多,他们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了那些蜂拥而来的记者的镁光灯下,接受着采访。
“刘部长,听说万家岭战斗还在持续,是真的吗?”记者迫不及待地开始提问。
刘部长一直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面对提问从容不迫。
“是的,万家岭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不过那只是我军官兵在清剿残敌而已,日寇第106师团大部已经被歼灭……”
部长的话还没说完,又有记者挤到了跟前。
“那预计多长时间能够将残敌清剿完毕呢?是否已经抓住了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
“我想很快就能够将残敌肃清,毕竟我们的官兵是英勇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鬼子的,我们得让侵略者付出代价!”陈部长义愤填膺地回答,顿时引来了一阵欢呼声。
“至于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目前我们还没抓住他,不过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报给你们……”
“听说鬼子已经抽调了数个精锐的师团开赴万家岭地区,是否会对清剿残敌产生影响?”
另一名官员笑着回答道:“不会,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阻挡在我们想阻挡的地方,我们的官兵不惧任何的敌人!”
……
有记者拦住了一名军令部的长官:“张长官,对于武汉能否守住?您有何看法?”
“我坚信武汉是能够守住的,我们不仅仅有百万官兵在浴血奋战,还有四万万百姓的支撑,鬼子休想打进武汉!我们要和武汉共存亡!”
“可是听说前日您已经让派人将家人和财产转移送往重庆……”
这名长官脸上闪过一抹蕴怒,大声地反驳道:“你们这是诽谤,我身为政府官员,岂能先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身为官员,更应该以身作则……”
“好!”有人开始鼓掌,人们都为官员的大公无私而欢呼赞扬。。
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在记者们的提问下侃侃而谈,展现着自己抗战的决心,似乎击败小鬼子只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在万家岭的山岭沟壑中,前线的官兵们和小鬼子还在残酷的战斗者,鲜血染红了大地。
几个军的中国官兵打了一夜,夺取了小鬼子诸多的阵地,许多的制高点,水源地都被攻陷了,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小鬼子的抵抗越发的激烈,几乎每向前一步,都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并不甘心被消灭,即使被打得奄奄一息,他们还在顽强的抵抗着。
战场已经打成了坟场,疲倦的中国官兵们咬着牙齿向一处处鬼子阵地猛扑。
鬼子得到了空投补给,残存的鬼子虽然人数已经不足三千人了,但是战斗力却依然强劲。
每一处被攻陷的鬼子阵地前都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中国官兵的尸体,他们许多人是光着身子的敢死队,昨夜就牺牲了。
他们为了在夜晚方便敌我分辨,通通的脱掉了衣服。
脱掉衣服,也就意味着将会变成没有身份标识的人,即使战死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部队番号和姓名,家人连抚恤都领不到。
为了活着,能够让家人领抚恤,他们只有一直向前打,将鬼子彻底击败,然后熟悉的弟兄才会回来替他们收尸,让他们的荣誉和抚恤一起送回去。
他们是一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部队,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向前打,要么牺牲,要么灭掉鬼子。
后续上来的官兵们不清楚这些牺牲的敢死队是全部牺牲掉了,还是他们活着的人还在继续向前打。
他们只能默默的将他们的尸体抬到一起,希望有活着的弟兄来认领他们,不让他们默默无闻的牺牲,家人连个消息都得不到。
混黑的天空中,中日双方的飞机在追逐捉对厮杀着,不时有一架架飞机冒着黑烟栽落在山沟里。
每当有鬼子的飞机栽落,弟兄们都会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为了给予松浦师团残部致命的一击,第九战区破例的派出了空军参战。
由中国飞行官兵和苏联援华的志愿飞行员们一起并肩作战,痛击万家岭上空的鬼子集群。
天上的飞机在翻转厮杀着,地面部队也没有停下,看着天空厮杀,他们热血沸腾。
“弟兄们,空军兄弟在给咱们掩护了,冲啊!”有浑身伤痕的军官抓着枪冲出了弹坑,扑向了鬼子据守的弹坑。
“杀!”
弟兄们杀气腾腾地都扑了上去,虽然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脚步踉跄,但是他们依然战意高昂。
“杀死改改!”
残存的鬼子也张牙舞爪的冲出了弹坑,双方都打光了子弹,只剩下白刃战了。
燃烧弹将荒草,灌木丛,藤蔓和树林都烧掉了,许多的山头都光秃秃的一片焦黑,燃烧的黑灰漂浮在空气中,一片炽热。
巨大的弹坑将地面炸的面目全非,许多坍塌的工事废墟凌乱地分布在山头,缓坡上,餐周围躺着残缺的尸体,破碎的枪支。
炙热的子弹不时地从一些山头和散兵坑里打过来,那些鬼子坚守的据点还没被攻下。
中国官兵们沿着每一条山沟,每一条山路向山里冲杀,每一条山路上都遗尸累累,这是一条条鲜血铺成的路。
在这布满尸体和鲜血的山路上,一行十多人的记者队伍正在这触目惊心的战场上,由一队持枪的中国官兵护送着,进行战地拍摄。
“呜……哇……”
有年轻的女记者看到那些肚子都炸烂的鬼子尸体,闻着那恶臭,心中五味翻腾,奔到路旁,扶着一只剩下半截的树干呕吐了起来。
那些男记者们当初一心想要上前线,想亲自见证鬼子松浦师团被歼灭的场景,此刻踏入这血狱般的战场,虽没有呕吐,但是也个个面色发白。
他们生活在城市,不曾历经战火,所有前线的战况,消息都是通过高级将领门口述的,在他们的想象中,战争只不过是一串串伤亡的数字而已。
这一次围歼松浦师团,长官部特意的邀请这些记者们前来报道,为宣传造势,当他们抵达战场时,才第一次见到战场的残酷。
在这里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胜利的气氛,除了那些尸体和一些匆匆向前赶的医务病兵外,甚至连活着的战斗部队的官兵都没有见到一个。
倘若不是长官们说他们要打胜仗了,仅仅从他们看到的这些数不清的尸体,他们以为他们打了一场败仗。
“我们不是打胜仗了吗?马上就要全歼松浦师团,为什么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
看着那填满战壕的尸体,有的记者忍住心中的翻腾,询问保护他们的老兵连长。
老兵和周围那些浑身熏得漆黑的弟兄们对视一眼,认真地回答说:“如果我们打败仗了,我们会牺牲的更多,你们知道什么是尸山血海吗?在上海的时候,许多弟兄的尸体就那么泡在水里,水都染红了,我们喝着血水和鬼子作战……”
老兵声音低沉,但是脸上看不到悲痛,他们已经麻木了,一场场血战打下来,只有亲身经历的他们知道,想要一场胜仗,是多么的不容易。
记者们震撼了,他们通过老兵的描述,能够想象得到一场场天昏地暗的血站是怎么样的残酷。
看着这名有故事的老兵连长,有记者突然就想采访一下他。
“刘连长,这些都是和你一起血战过来的弟兄吗?”
老兵连长看着周围这二十多个持枪的官兵,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一个月前补充到连里的。”
“全都是一个月前补充到连里的?”记者有些惊讶,看着他们一个个满脸杀气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一名刚入伍一个月的新兵。
但是记者不清楚的是,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的战斗就从没有停止过,一个月的残酷战斗,他们早就是老兵了。
记者又问:“刘连长,那您当初一起的那些弟兄们呢?”
老兵连长看着认真的记者,愣了一会儿,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们村出来十一个人,一场仗死了八个,另外的两个在第二场和鬼子的遭遇战中殉国,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老兵连长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刘连长,抱歉……”
“没事,咱们继续走吧。”
老兵连长早已经麻木了,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就不知道什么是伤心难过了,还活着,就得继续战斗。
一队伤兵沿着山路撤了下来,轻伤的官兵们抬着血肉模糊生死不明的重伤员,他们每个人都满脸疲惫,眼神空洞而麻木。
“这位弟兄,你们是那个部队的?已经把松浦师团歼灭了吗?”
好不容易看到了有前线战斗的官兵,虽然是伤兵,满是好奇心的记者慢还是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始询问,有人举起了照相机,想将这些伤兵们的状况拍下来。
这些围上去的记者让伤兵们无比的警惕,当照相机闪光的时候他们纷纷下意识的抓起了自己的枪,呼啦的拉动枪拴。
“兄弟,别冲动,他们是记者,那不是武器,那是照相用的……”
老兵连长看到伤兵们动枪,急忙挤上前解释。
许多官兵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当兵打仗才走出了自己的村子,看到记者们摆弄的照相机,恍然大悟,他们听长官说过。
这些官兵们举枪着实将记者们吓了一大跳,由老兵连长上前交涉,这才放下了枪,不过对于记者们的问题,他们的粤语着实让记者们听不懂。
“他们是第4军的,广东的部队,他们说前边还在打,我们继续走吧。”
老兵连长对着伤兵们挥挥手,带着记者们继续向战场走。
所有的部队都扑上去了,没有留预备队,战斗还在前方的山里继续打着,可是一路上的惨状让记者们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之情。
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是一长串触目惊心的阵亡名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鬼子虽然只剩残部,但是面对装备很差的中国部队来说,仗依然打得很艰难。
但是中国官兵们不怕,他们的心中有一个强大的信念支撑着他们,那就是为了胜利,为了胜利,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小鬼子已经不多了!咱们一人拼死一个,也能把他们灭了!”
一个浑身多处往外渗血的军官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带着还能战斗的十多名官兵扑向了一处疑似鬼子阵地。
“啪!”
“啪!”
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响了,冲在前边的两名弟兄身躯飚出了一股暗红的血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了。
但是他们身后的弟兄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边拉了手榴弹,一边猛扑了上去。
鬼子又着急的开了两枪,又有两名弟兄倒了,但是剩下的弟兄已经扑近了。
看着弟兄们那高举冒着青烟的手榴弹,鬼子已经来不及开枪了。
“疯子!疯子!”
鬼子兵被恐惧笼罩,心里咒骂着,不敢再待在原地了,慌不择路的向后跑,面对这些不要命的疯子,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战斗从十月七日持续到八日下午,山里暗沉沉的天空飘荡着黑灰,军装打烂了,弟兄们浑身只剩下熏黑的布条。
“他妈的,小鬼子的命可真硬啊,怎么打都打不完……”
弟兄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带伤,有弹片划伤的,也有刺刀伤,许多包裹伤口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从总攻开始,在山里兜兜转转的打了一天一夜了,攻下的山头,拿下的鬼子阵地已经记不清了,杀的小鬼子也不少,但是小鬼子还有。
只要还有残存的小鬼子在抵抗,弟兄们就知道这仗还没打完,还得继续往前打。
“弟兄们,再坚持坚持,小鬼子已经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咱们再往前打一段,说不定就能和对面66军的兄弟碰面了……”
秦寿也不清楚小鬼子到底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但是他身为副营长,是这支队伍的头,是主心骨,他得给弟兄们鼓劲打气。
“营副,后边的弟兄上午就没跟上来了,是不是部队撤了?”
有弟兄趴伏在地上,回头望着他们冲进来的山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弟兄跟上来。
秦寿摆摆手道:“别胡思乱想了,不灭了松浦师团,部队是不会撤的……”
“可是后边的弟兄怎么没跟上来了?”
有弟兄满脸的担忧,此刻这里就剩下他们几十个人了,在这地形崎岖的山里,他们害怕自己死掉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们不怕牺牲和死亡,只是怕自己死了暴食尸荒野,被野兽啃食,那将会死不瞑目。
“他们可能迷路了,你看这山沟太多了,说不定已经钻到我们前边去了,我们得赶紧往前打,不然的话就落后了。”
秦寿说着抓着自己的步枪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连续的战斗让他们疲惫虚弱,但是他们不能停下,鬼子还没有被消灭呢。
“营副,我们子弹不多了,肚子也饿。”
秦寿站起来了,弟兄们也陆陆续续的站起来了,但是新的问题正在困扰着这支疲惫的部队。
“还有子弹的拿出来大家匀一匀,没有子弹的把刺刀装上,肚子饿了再忍忍,马上就能打完仗了,打完仗咱们就能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一觉,睡他两天两夜……”
秦寿的话让弟兄们的动作快了起来,想早点打完仗回去吃饭睡觉,说不定炊事班的弟兄已经最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回去呢。
在万家岭的山岭沟壑里,无数的中国官兵们正拖着疲惫的身躯还在向前进攻着,许多人的干粮在战斗中弄掉了,只能饿着肚子继续打。
山地攻坚战不比平原地区的战斗,在怪石嶙峋,地形复杂的山区里,各部队都沿着山沟,山路往前打。
许多部队打了一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打到什么地方了,更别说和后方指挥部的联系了,反正哪里有枪声就向什么地方冲。
可是当他们冲过去的时候,枪声已经停下来,交战的双方遗留了满地的尸体,没见一个活人。
弟兄们在山里兜兜转转的打着,见着最多的就是鲜血和尸体,有的小部队遭遇到了鬼子的埋伏,整班整排的牺牲在山沟里。
也有整个鬼子阵地被弟兄们攻下的,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鬼子胡乱的扔在各处,许多鬼子已经被愤怒的弟兄打得面目全非。
在通讯条件落后的中国军队里,部队散进了山里,师部旅部的指挥官们已经完全对部队失去了控制。
总攻刚开始的时候各团各营还有攻击目标,随着战斗的持续,有的部队在迂回,有些部队在侧击,部队越来越越分散,就连团营级的指挥官身边都不剩下多少人了。
现在所有的战斗完全靠着基层的连队自发的进行,好在所有的官兵对小鬼子同仇敌忾,他们不需要指挥,也会一直向前打,直到将松浦师团全部灭掉。
“师座,我们已经和所有攻击部队失去了联系……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没有一支预备队了,倘若鬼子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在第51师的简陋指挥部内,作战参谋满脸的忧色。
现在部队打的太分散了,全部冲进的山里作战,倘若鬼子集中力量突围,很有可能被小鬼子趁机突围出去。
师长王耀武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手里已经无兵可用了,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挥的只有两个空荡荡的旅部。
而这两个旅部以下的各作战部队基本联系不上了,只有从山里自己走出来的伤员们带出来一些消息,那就是部队还在进攻。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几个军这么大强度的攻击,料小鬼子也没能力突围了,把警卫营集合起来,必要时顶上去!”
现在师长王耀武将军也是破罐子破摔,如同鬼子真的从他们这边突围出去了,他也认了,他不可能把山里的部队调出来,那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还有,吩咐下去,所有前线医务站也组织起来往山里去,要是等部队打完仗把伤员运送出来,恐怕活不了多少。”
“让留守的人员做饭,都往山里送,弟兄们打了一天一夜,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现在部队已经在山里自行的和小鬼子作战了,他们这些长官反而无所事事了,那就放任弟兄们去打,他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师座,山里都打成了一片,不知道部队在什么地方,做好的饭菜往哪里送?”
“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送,总之要把吃的送进去,对了,清水也多带一些……”
“是!”
留在山外的各师部,旅部的指挥官们几乎都在下达同样的命令,既然无法直接指挥战斗,那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中国官兵们以连排为单位在山里穿插分割,几个军的部队不时就碰到了一起。
虽然都是属于不同的番号,但是都是中国人,在硝烟弥漫的山里,许多穿着不同军服,说着天南海北话的官兵们自发的混编成一个个战斗小组,齐心协力的和小鬼子血拼。
手榴弹的爆炸一片片的在山里响着,扑上去的弟兄们和抓着手雷的鬼子不时地碰撞在一起,然后一起炸的血肉横飞。
还不等硝烟散尽,又有弟兄踩着鲜血扑了上去,和活着的小鬼子拼起了刺刀。
在崎岖的山林里,中国官兵在和小鬼子血拼着,大刀砍,刺刀捅,手榴弹砸,扑倒在地扭打在一起,打光了弹药的双方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残酷战斗。
中国官兵们正是靠着这样不怕牺牲的血拼,将一处处顽强抵抗的小鬼子消灭殆尽,不断将鬼子的阵地蚕食着,不断将胜利的天平扳向中国一方。
“团座,上边有十多个鬼子……”
一名披着麻袋伪装的弟兄冒着腰从前边飞奔了回来,带回了鬼子兵的消息。
杨凌这个团长也亲自带着一个战斗连队在投入了战场,亲自冲锋陷阵。
在许多硬仗中,不仅仅是杨凌这样的团级指挥官,甚至连师长,军长都会亲自带队冲锋的
在和小鬼子的血站中,更有集团军司令在冲锋中以身殉国,在战场上,为了胜利,早已经没有了长官和普通士兵的区分,他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起共赴国难。
十多个鬼子竟然还守着一处山头没有崩溃,杨凌也是震惊于小鬼子的顽强和凶悍,倘若不是他们人数众多,恐怕这场仗的胜负还未可知。
可是现在胜利已经注定属于中国官兵了,鬼子106师团一万多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现在残存的不过两三千人,苟延残喘不了多久了。
“虎子,你带几个弟兄从左边悄悄的摸上去,我们在正面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对付区区十多个负隅顽抗的小鬼子,只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杨凌还真没放在心上,很快就进行了战术布置。
“是!”虎子对着趴在身后杂草中的弟兄们轻生地招呼道:“你,你,你们几个跟我走……”
很快,虎子就带着几个弟兄侧翼迂回过去了,杨凌看着差不多了,让身后的弟兄们散开。
一名灰头土脸的鬼子尖兵正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着。
而在他后边的一处大的弹坑里,另外的鬼子则是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哪里休息着,看起来无比的虚弱。
中国军队的凶猛进攻让打的他们屁滚尿流,现在整个山区都在激战。
他们这一支小队原本有五十多人,但是仅仅一天的战斗就损失大半,只剩下十多个残兵败将退到了这里。
他们的各级指挥官已经在战斗中全部死掉了,此刻指挥这十多个鬼子兵的不过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子,只不过是一个上等兵。
持续的战斗让鬼子兵伤亡巨大,许多中队和小队整建制的被消灭,他们要不是跑得快,也会被那些不要命的中国官兵干掉。
现在他们被重新的临时编组,他们的任务就是扼守这一处小高地,作为前哨阵地存在。
退到核心区域的鬼子部队正在重新的混编,虽然剩下的兵力不到三千人,但是能够逃回来的,每一个小鬼子都实力不俗,所以他们还有战斗力。
只要他们再坚守一两天,接应他们的部队就会过来,到时候就能够活下去。
虽然军官们不止一次的说过接应部队很快到来,但是现在坚守在阵地上的鬼子兵已经麻木了,他们对于能够突围活下去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
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崩溃,除了严格的军法约束外,只剩下了下意识的坚守,因为他们无处可逃。
中国军队正在从四面八方展开攻击,每一个方向都在激战,以往孱弱的如同绵羊一样的中国官兵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惊人。
想到昨夜自己的小队甚至连一刻钟的时间就没有坚持住,阵地就丢掉了,这让他们感受到了耻辱和羞愧。
什么时候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也变得如此落魄不堪了?战斗的失利这让一直保持优越感的他们无法面对如此巨大的心理落差,士气无比的低落。
他们一直追着中国军队打,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中国官兵们击溃,打的落荒而逃。
而现在则是形势反转了过来,他们不得不在一波波的凶猛攻击性后撤,再后撤。
再向后就没有退路了,因为另一路中国军队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打过来了,战场上的不断落败,让骄横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感受到了恐惧。
“不要灰心丧气,我们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面对士气低落的士兵们,负责这处前哨阵地的老鬼子还在给他们鼓劲打气。
可是连老鬼子自己都不相信他们能够活着冲出去,他的话是那么的没有说服力,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
当一支职骁勇善战的部队眼睁睁的在他们面前被中国军队消灭时,给他们的震撼力是无以复加的。
那些实力强悍的野战联队都被消灭了,甚至连联队都焚毁烧掉了,真的还有希望吗?
“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鬼子兵的思绪,一股血泉喷涌过来,溅了他们一连,热乎乎的。
探出半个脑袋向外观察的鬼子兵已经歪倒在散兵坑里,而在不远处的缓坡下,几十个中国官兵正像是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支那军!”老鬼子也是大惊失色,中国官兵竟然扑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鬼子兵们吓得一个激灵,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趴伏在地,拉动枪拴准备射击。
“嗖嗖!”
“啊!”
鬼子兵们还没来得及开出一枪,就有灼热的子弹飞了上来,几个鬼子顿时身上被打了血窟窿,哀嚎着翻滚在弹坑里了。
“射击!射击!”
老鬼子面目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他知道必须挡住他们,不然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鬼子兵们慌乱的都开了一枪,可是中国官兵们交替掩护冲了上来,他们的子弹纷纷落了空。
看到他们都没有打中,无形中加剧了鬼子兵们的慌乱。
正在鬼子兵们准备拉动枪拴开第二枪时,虎子已经带着几个弟兄满脸凶气的从侧翼扑向了鬼子藏身的的弹坑。
看到虎子他们手里高举的手榴弹,让这些鬼子齐齐的变色。
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一个小队就是被几名举着手榴弹的中国官兵冲撞进来炸没了的。
对于这些手持手榴弹扑上来的中国官兵,鬼子已经产生了本能的恐惧,那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他们有手榴弹,快跑啊!”
鬼子兵们甚至忘记了开枪,愣了几秒后,一名鬼子开始害怕了,开始鼓动其他人跑。
鬼子一个人是不敢跑的,是会被枪毙的,心中恐惧的鬼子这么喊一嗓子,其他鬼子纷纷反应过来,齐齐的转身就跑。
鬼子兵们已经被打怕了,虽然虎子他们并没有拉导火索,但是鬼子依然被吓到了,转身开始跑,阵地也不要了。
老鬼子本想大声呵斥制止的,可是话到嘴边也吞了回去,抓起自己的枪,也跌跌撞撞的跟着跑,他又不是军官,何必留在这里送死呢。
“噗噗噗!”
鬼子兵的逃跑是愚蠢的决定,他们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
一排子弹飞过去,好几个都中弹倒地了,同伴的倒地让活着的鬼子更是吓得亡魂皆冒,一个个扔掉了枪,慌不择路的跑。
等杨凌他们气喘吁吁的扑上小高地时,活着的小鬼子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了,鬼子被打死了五个,弟兄们正在补刀。
“妈的,我还没拉弦呢,都跑了!”虎子气鼓鼓的咒骂着。
谁知道他们刚掏出手榴弹就把鬼子吓跑了,早知道这样,他们还打个什么劲。
“报告,鬼子已经崩溃了,他们已经在开始满山逃命……”
前线传回的消息让所有的指挥官们松了一口气,打了一天一夜,鬼子的顽强抵抗让各路攻击部队损失惨重。
那些英勇的中国官兵们为了胜利已经开始和鬼子拼消耗了,他们一个个抱着炸药包,手榴弹往鬼子阵地上扑,一起同归于尽。
鬼子是骄傲的,自打攻入中国以后就势如破竹,转眼间就占领了大半个中国,他们仿佛也凭空拔高的一截一样,开始狗眼看人低。
而在这血流成河的山里,面对那些亡命徒一样不断扑上来的中国官兵,他们的意志终于被击垮了。
现在只要看到举着手榴弹往上扑的中国官兵,大多数鬼子兵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他们不想和疯子这样同归于尽。
当然也有狰狞扭曲的鬼子兵抓着手雷反扑过来,双方在轰隆声中一起被炸得血肉横飞,不过这样强悍的鬼子越来越少。
“老子还以为他们不怕死呢,竟然也知道逃命了,哼哼。”
浑身硝烟熏黑的中国前沿指挥官们也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被弟兄们追得满山跑的鬼子残兵,露出了冷哼。
他们自然知道这些凶狠的鬼子被为什么被击垮,以为那是无数比鬼子更凶更狠的中国官兵的牺牲换来的。
“传令下去,全力追击!全歼松浦师团!一个不留!”
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注定了,从鬼子崩溃逃命开始就决定他们翻不了身了。
鬼子兵的基层军官大量的阵亡,导致许多鬼子兵失去了主心骨,面对英勇的中国官兵,他们彻底的没有了抵抗的心思。
“弟兄们,鬼子已经完蛋了,全部压上去,把那些还在动弹的混蛋全部干掉!”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咱们几十万弟兄丢在了上海南京,今天这笔血债咱们要讨回来!”
“小鬼子不是很嚣张吗!咱们让小鬼子悄悄,中国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是堂堂五尺男儿,只要不是孬种的,都冲上去杀!”
……
基层指挥官们在咆哮,在怒吼,长久压抑在他们心中的情绪爆发了。
而打的精疲力尽的弟兄们也是个个双眼泛红,想到上海的死仗,南京的屠杀,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将鬼子宰光。
“冲啊!杀啊!”
在方圆五公里的地区都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一队队浑身是血的中国官兵在硝烟里杀气腾腾的扑向了逃跑的鬼子。
“快跑啊,快跑……”
鬼子也累得气喘吁吁,许多人把枪支都扔掉了,面对那些喊着震天口号杀上来的中国官兵,他们四处奔逃乱窜。
兵败如山倒,还能动弹的鬼子都在逃跑了,而他们的身后,则是红着眼睛的中国官兵。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有小鬼子实在是跑不动了,弹尽粮绝的他们累瘫在地上,朝着追过来的中国官兵高举起了双手。
“小鬼子说啥?!”
看着小鬼子叽里呱啦的乱叫,红着双眼的中国官兵们十分的警惕,远远的举起了枪。
“管他娘的说啥,弄死算逑了!”一名连长的话声刚落,弟兄们的子弹已经冲出了枪口。
“砰砰砰——”
子弹打入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跑不动的几个小鬼子浑身开始冒血,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啥自己喊举手还会被干掉。
“噗嗤!”不解气的弟兄们还上前对着还没死透的鬼子补刀,边嘿嘿直笑:“这小鬼子是不是打傻了,咱们打他们,他们竟然不还手?”
“八成是饿晕了,不然肯定要和咱们拼个你死我活……”
弟兄们在兴奋地猜测着种种可能,但是就没有想到鬼子竟然是想投降。
毕竟鬼子的意志顽强,往往宁愿自杀也不会投降的,弟兄们自然没有望这方面去想。
还有一些聪明的小鬼子被追得急了,把自己的脏呼呼的衬衣脱了下来,用树枝举起来要投降。
“营长,鬼子这是想投降?怎么办?”追击鬼子的弟兄们红着眼睛看向了他们的营长。
营长锅底般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他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有这么投降的吗!人家投降都是举白旗,他们那脏呼呼的啥玩意儿,开枪!干掉他们!”
“哒哒哒——”
一串机枪子弹横扫过去,鬼子兵们纷纷的扑倒在了血泊里,鬼子兵满脸的委屈,特么的现在哪去找白旗啊……
弟兄们压根都没想放过这些作恶多端的小鬼子,想到那些浓烟滚滚的村庄,那是路边发臭的尸体,他们就怒火中烧,不把小鬼子斩尽杀绝才怪。
“混蛋!他们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鬼子旅团长青木敬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士兵不断的扔掉自己手里的枪,漫山遍野的往这边逃命,气的面色铁青,破口大骂。
他们骨子里是骄傲的,压根儿就看不起中国官兵,现在竟然被追得如此狼狈不堪,让旅团长青木敬脸面无光。
倘若他们此刻的狼狈样子被友军部队知道了,恐怕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旅团长,支那军已经扑过来了……”有鬼子少佐提醒道。
中国官兵们追得急了,此刻也就不怕那些打得魂都没有了的鬼子兵了,他们在兴奋地追击着。
看着那些喊杀着冲杀的中国官兵,旅团长青木敬满脸凶光。
“发射!覆盖射击!”旅团长青木敬狠狠的下令。
“轰隆隆!”
“轰隆!”
一枚枚特种弹被打了出去,然后在爆炸开来,不过爆炸并没有四处飞溅的弹片,只有大股的红色的浓烟。
“咳咳……”
浓烟在肆无忌惮的弥漫着,许多正在追击的中国官兵们以为是烟雾弹,贸然地冲了进去,感觉到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们才感觉到不对劲。
“是毒气……快撤出去……”
有官兵反应了过来,张开嘴巴大喊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许多官兵已经捂着自己的喉咙开始咳着黑血。
许多弟兄都光着膀子,这腐蚀性很强的毒气正在让他们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痛,在抓挠下迅速的溃烂,红黑的血不断流淌着。
弟兄们在毒气中跌跌撞撞的走着,走着走着就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惨叫痛苦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穷途末路的鬼子得到了松浦淳六郎的命令,开始释放毒气,许多残存的鬼子都开始向打过来的中国官兵打了毒气弹。
没有装备防毒面具的中国官兵们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当鬼子释放毒气的消息传回指挥部时,气的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拍了桌子。
“穷凶极恶!穷凶极恶!”
湿气浓重的山里低低的涤荡着辛辣的毒气,红的黄的覆盖了焦黑的大地,所过之处人畜不留,宛如死域。
鬼子第106师团当初从马回岭出发时,除了携带子弹和干粮外,依然没有忘记携带毒气弹。
而现在这些毒气弹则是成为了他们阻挡中国官兵进攻,垂死挣扎的最后的一道防线。
鬼子疯狂的将各部队携带的毒气弹都打出去了,在各个方向都弥漫起了这些要命的毒烟。
高低起伏的山岭让毒气弥漫不易扩散,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防线,阻挡了中国官兵们的步伐。
鬼子的残兵已经被中国官兵们打得失魂落魄,狼狈不堪,而现在这毒气让他们又有了喘息的机会。
“你们都到前边的山麓去集结,大队长正在那里......”
“第八大队的集结地点在左前方的村子里——”
......
精疲力尽的鬼子传令兵们气喘吁吁的跑着,让鬼子的散兵们纷纷向着集结点而去。
鬼子被打得很惨,许多的中队,小队整个建制的被中国官兵们消灭,散兵们失去了指挥也只能亡命的奔逃。
在传令兵的帮助下,这些浑身褴褛,饿的双眼发绿的鬼子散兵们再次找了主心骨,纷纷向各自的部队靠拢,重新的开始集结。
毒气让鬼子有了喘息的机会,集结起来的鬼子虽然人数依然不多,他们损失太惨重了。
得到消息汇聚到集结点的几十个鬼子兵或许就来自好几个中队,但是残存的鬼子军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他们又整编了起来。
鬼子的效率很高,一队队的残兵在得到整编和一些食物后,他们又变得凶悍了起来,似乎忘记了不久前还被追的宛如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奔逃。
鬼子在开始反扑,他们戴着丑陋的防毒面具拉开攻击线又开始向外围攻击了。
黑云笼罩的万家岭上空再次变成了鬼子机群的天下,中国空军实力不济再次败退了,形势再次恶劣了起来。
天上的空军飞机撤退了,步兵弟兄们知道空军弟兄们已经尽力了,相对于以往天上全都是鬼子的飞机。
这一次至少也让鬼子尝到的被轰炸的滋味,让小鬼子也担惊受怕了一次,这就足够了,中国还是有空军的。
鬼子的机群在天空呼啸盘旋,不断的朝着向前进攻的中国部队官兵们投掷重磅的高爆弹和毒气弹。
“轰隆隆!”
密集的炸弹不断的落下来,炸起了漫天的泥尘,灼热的气浪翻滚,空气再次变得炽热了起来,烤的弟兄们浑身发烫。
面对鬼子的炸弹轰击,弟兄们早已经习以为常,急忙寻找弹坑隐蔽,等鬼子飞机走了再跳起来向前进攻。
可是这次鬼子不仅仅投掷高爆弹,还投掷了许多的毒气弹,毒气在四处的弥漫,许多官兵们被毒气笼罩,再也没有爬起来。
刚开始仅仅是被包围的鬼子第106师团的释放毒气以阻止中国官兵的进攻。
但是随着鬼子飞机开始投掷毒气弹,宛如遍地开花一样,不仅仅在前沿毒气弥漫。
在方圆十多里的战场上,乌烟瘴气的毒气无处不在,一团团的,呈带状的,五颜六色宛如让山岭披上了一层薄纱,将许多中国官兵们切割开了。
“啊!”在缓慢浓厚的毒气里,许多没有防护的中国官兵在痛苦的翻滚着,惨叫着。
芥子毒气让弟兄们暴露在外的眼睛,裸露的伤口泛起无法忍受的剧痛,他们将自己的皮肤扣的血肉模糊,口鼻流出了暗黑色的血。
“妈的!妈的!狗日的小鬼子啊!”
看着自己许多弟兄倒在了毒气里没有能够跑出来,冲在前边的敢死队刘一刀看着那些哀嚎惨叫的弟兄们,眼泪哗哗的流着。
他们就这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个的倒下了,惨死在这毒气中。
“啪!啪!”
有枪声从毒气中传了出来,一个个戴着丑陋防毒面具的鬼子兵们呈散兵线,开始反扑了回来。
许多在毒气中躺在地上的弟兄们已经有气无力,鬼子泛着寒芒的刺刀低垂,噗嗤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许多弟兄稀里糊涂的就牺牲了。
“营长,小鬼子过来了!”
活着的弟兄们个个双眼充血,看着毒气中那影影绰绰的身影不断过来,弟兄咬牙切齿地说着。
看到小鬼子的身影已经在毒气中能够看到模糊的身影了,弟兄们不愿意撤退了,他们浑身杀气腾腾。
“打!干掉这帮狗日的!”刘一刀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嘭!”
”嘭!”
复仇的子弹穿透了毒气打向了那些反扑回来的小鬼子,手榴弹也扔进去了,爆炸的闪光就像是黑雾中的闪电。
“噗嗤——”
有鬼子中弹倒地了,倒在了毒气中,他们的伤口迅速的被毒气弥漫,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手榴弹将许多鬼子炸的朝着四周撞去,他们无力的翻滚在地,浑身被爆片划拉的全是血口子......
鬼子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毒气攻击下,竟然还有中国官兵能够幸存下来,他们震惊不已,吓得急忙边半蹲着举枪还击。
弟兄们咬牙切齿的向毒气里射击着,子弹像是刮风一样扫进了毒气里,搅动着毒气也跟着翻腾起来。
那些受伤的小鬼子倒地之后再也爬不起来了,许多小鬼子的防毒面具被打碎了,他们捂着自己流血的眼眶发出了让人不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撤退,撤退......”
这一队反扑的小鬼子面对中国官兵的打击,狼狈不堪的再次退走了,但是在毒气里,双方遗留的尸体在毒气的侵蚀子啊已经完全溃烂掉了。
“营长,那边有毒气飘过来了。”
弟兄们愤怒的击退反扑的小鬼子,但是山风带着另一股毒气沿着山谷飘荡了过来。
弟兄们对于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毒气已经畏惧三分,看到毒气飘荡了过来,都是面色发白。
刘一刀看着在毒气中倒毙的那些弟兄已经没有了声息,他们现在竟然连收尸都不行,不甘地一拳砸在浮土里。
“撤!”
弟兄们手忙脚乱的开始后撤了,那些在山岭间飘荡的毒气让中国军队的攻击为之一滞。
“谁让你们撤下来的,进攻!进攻!”
在一处炮弹炸得堆满尸体的山路上,手臂上佩戴着白底黑字的战区督战队官兵们持枪拦截住了退下来的刘一刀他们。
“兄弟,鬼子释放毒气了,前边过不去了,好些弟兄都牺牲在毒气里了......”面对督战队的拦截,有弟兄开口解释。
“去你妈的,贪生怕死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这名弟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督战队的排长一枪托砸翻在地,脑袋顿时汩汩的流血了。
刚看着自己几十个弟兄跑得慢了死在毒气了,现在督战队的人又动手打人,刘一刀的暴躁性子哪里还忍得住。
“去你娘的!”他怒骂一声,抬脚就把打人的督战队排长踹到了沟里。
几乎在刘一刀动手的瞬间,督战队的人都哗啦啦的拉动枪栓枪口对准了刘一刀他们,而刘一刀他们的弟兄也毫不示弱子弹顶上了火,对准了对方的胸口。
狭窄的山路上,浑身伤痕累累满是血渍的敢死队官兵们和督战队的官兵们持枪对峙了起来。
双方的枪膛都顶上了子弹,枪口都抵在了对方的胸口,互相吹鼻子瞪眼,谁也不甘示弱。
“好,好哇,你们真是反了天了。”
督战队的排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刘一刀的那一脚几乎是将他踹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此刻满脸的怒气。
刘一刀他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厮杀的弟兄们最痛恨的除了鬼子就是这些在背后耀武扬威时不时打黑枪的督战队了。
许多弟兄们死在战场上,却有时候却死在督战队这帮王八蛋的手里,任谁背后经常站着这么一般随时可能对自己开枪的人,心里都满是火气。
战斗部队的矛盾和督战队的矛盾在此刻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双方互不相让的枪口指着对方,杀气腾腾。
“给老子把路让开,让我们下去!”
前边已经被毒气弥漫了,刘一刀不想让自己的弟兄死的不明不白。
督战队排长也恶狠狠的瞪着眼睛:“要想下去,除非从老子的身上踩过去,否则你们都得给老子转身回去继续打!”
在一线战斗的官兵们大多数的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是悲惨的,一旦踏上了战场,那就没有任何的退路。
他们的前方是穷凶极恶的小鬼子,他们的身后是冷血无情的督战队,打败了不仅仅是承受失去弟兄的痛苦还要背负骂名。
一旦打胜利了,那也没有他们什么事情,那些长官们则是可以拿着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胜利去妖邀功请赏,而他们的军饷抚恤却一再拖延,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即使弟兄们满腹的委屈,但是他们每当听到保家卫国的口号时,依然会奋不顾身的冲上战场,冲向敌人,保卫着这个国家。
“让开!”刘一刀已经满脸怒气了,手里的枪已经拉开的枪栓。
虽然被敢死队的弟兄们压迫的喘不过气,但是督战队的排长依然寸步不让:“不让!”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别犯傻,让你们的长官跟着吃挂落!”督战队的人大声的威胁着。
看到拦住去路的督战队,刘一刀忍不住了,大声下令:“把他们的枪给老子下了!”
弟兄们既然到了敢死队,都是死都不怕的主,对督战队也根本不畏惧,听到刘一刀的命令,纷纷的冲上前,要去下督战队的枪。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别乱来,到时候要接受军法处置的。”
看到敢死队的弟兄们气势汹汹的扑过来要下他们的枪,督战队的排长顿时有些急眼了。
虽然他们督战队平日里看起来趾高气扬的,仗着身后有长官们撑腰,不把一线部队的官兵放在眼里,对那些溃兵散兵下手也毫不留情,杀伐果断。
但是真正的遇到凶悍的战斗部队,他们的心里就有些发虚了,特别是刘一刀他们这些敢死队的人。
敢死队都是一些和小鬼子血战过的人,在鬼门关都走过的人,还怕哪门子军法啊。
“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替那些死在你们黑枪下的弟兄出口恶气!”弟兄们咒骂着,将督战队的人手里的枪给夺了过来。
督战队的人虽然喊得凶,但是也不敢真正的开枪,对方那些零星的溃兵散兵他们可以耍横,但是面对这些敢死队的人,只要他们敢开枪,说不定真的要被收拾了。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就算是被干掉了,别人也以为是小鬼子干的,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走——”刘一刀他们下了督战队的枪,挤开了他们,扬长而去了。
督战队的人在推搡中不少人被揍了,此刻一个个咧着嘴,痛的不行。
“排,排长,怎么办?”看着敢死队的人扬长而去,督战队的人也是没辙了。
“看清楚了他们是哪个部队的吗?这么嚣张,得让他们好看!”督战队的排长在混乱中被踹了好几脚,此刻痛的直不起腰,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都是光着身子的敢死队......”督战队的官兵低声回答。
“混蛋!王八蛋!哎哟......”
本来还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去告黑状呢,现在连对方是哪个部队的番号都没搞清楚,气得督战队连长肝儿腾,破口大骂了起来。
现在在这片战场聚集了好几个军的部队,光营级的番号就一百多个,他们找谁去?
想到自己被缴械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回去恐怕非但得不到长官的同情,还会被臭骂一顿,督战队的排长就满脸的黑线,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赶紧去捡一些枪,妈的,这顿打白挨了......”
而揍了督战队,抢了弹药的刘一刀他们也没有停留,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后,又钻进了一片烧光了树干的林子,迂回绕过毒气地带又朝着鬼子的方向去了。
“营长,那帮家伙不会去告咱们的黑状吧?”有的弟兄还是心里充满忐忑的。
毕竟军法无情,要是将督战队缴械的事情传出去,恐怕他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他们对督战队的行为看不惯,但是刚才动手也是一时冲动。
“担心个啥,咱们脸上又没有写字,他们又认不得咱们,告谁去啊。”刘一刀则是满不在乎。
弟兄们互相瞅着对方赤精的上身,嘿嘿的笑了起来;“营长,你真厉害。”
“这帮家伙虽然平日里尽不干人事,但是手里的这家伙什倒是不错。”
刘一刀摩挲着从督战队手里抢来的花机关枪,咧着嘴开始笑了,这买卖不亏。
他们从督战队的手里足足的抢了二十多支花机关枪还有弹药,对于打光子弹的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营,营长,前边有一帮鬼子。”正在刘一刀他们说话的空档,走在前边的侦查兵飞奔了回来。
“多少人?”刘一刀心神一凛。
“三十多个,有两挺机关枪。”
“他娘的,干!”刘一刀大手一挥,身后的弟兄们哗啦啦的就散开了,开始就地设伏。
鬼子的毒气让许多中国攻击部队损失惨重而后退了,鬼子残兵被重新的组织起来,试图夺回一些战术支撑点,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万家岭地形复杂的山里,鬼子投掷了大量的毒气散不开,让残存的鬼子再次稳固了防线,缺少防毒面具各攻击部队一时间攻不进去,双方陷入了胶着。
前线因为鬼子释放毒气的事情让长官们焦头烂额,急忙想办法去抽调防毒面具配发部队。
可是中国部队连平日里的武器弹药都保障不了,一时间哪能凑到这么多的防毒面具呢,各军的长官都是绞尽了脑汁。
可是毒气在山里一时间也散不开,等毒气散开了再发动攻击的话,至少得一两天后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一旦在这段时间让松浦师团残部跑掉了,那么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白费了,这不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
“我们已经联系了战区的各大兵站和地方,尽可能的调集防毒面具过来,虽然数量少,但是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参谋的回答很显然不能让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满意,他皱起眉头问:“能够调集多少?大概多长时间能发到部队?”
参谋面露难色地回答说:“目前已经能够抽调的只有五千具,正在昼夜兼程的送过来......”
“怎么这么少?”
“吴长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缺子弹,缺药品,缺军饷,各种物资都缺,那还有精力去购置防毒面具啊,也没想到小鬼子如此的丧心病狂,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吴奇伟将军也常年指挥部队,对于参谋所说的深有体会,这场和小鬼子的仗本就是匆忙开战的。
他们一连打了好几场大的会战,储存的那些弹药物资早就消耗殆尽了,更何况现在许多国家为了避免得罪小鬼子,又开始对华禁运,这无疑让他们雪上加霜。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了。”吴奇伟将军开口道:“根据情报显示,鬼子几个精锐的师团正在扑过来,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松浦师团,我们将会陷入他们的反包围。”
吴奇伟将军的一番话让众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参谋们这些天忙着抽调物资弹药,分析敌情,忙得是脚不沾地。
他们对于部队的情况是清楚的,虽在万家岭地区有十多万部队。
但是这些缺少武器弹药的疲惫之师是没有能力再打一场大的战役的,一旦面对鬼子精锐师团,很有可能造成新的溃败,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吴奇伟将军背着双手在指挥部内来回的躲避,皱眉思索着,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
“传我命令,让前线的部队长们组织人搜集鬼子遗留在战场上的防毒面具,组织精干的小部队穿过毒气地带打进去,不能给鬼子以喘息的机会。”
作战参谋听到这话,满脸的担忧:“吴长官,从各各军汇总的伤亡情况看,鬼子被我们打死的大概已经有七八千人,残存的至少还有两三千,我担心小部队进去啃不动。”
“管不了那么多了,啃不动也要啃!不要害怕伤亡!”吴奇伟将军杀气腾腾的说。
他们在过去的一年里先后和鬼子打了好几场大的正面会战,有的时候那是一点胜利的希望都看不到啊。
而现在他们终于胜利在望了,区区的毒气岂能阻挡得住英勇的中国官兵呢。
“是,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军组织精干小部队搜集鬼子的防毒面具,打进去。”作战参谋也是坚定了信心。
为了围歼松浦师团他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伤亡,现在不能半途而废,否是无法面对那些牺牲的将士,无法面对翘首以盼的国人。
“吴长官,薛长官来电......”
作战参谋刚转身离开,就有人将第一兵团长官薛岳将军的电文急忙送了过来。
“根据情报显示。鬼子铃木支队已经逼向德安......”
当看到这份紧急送来的电文,吴奇伟将军变得无比的凝重,好一招围魏救赵啊。
铃木支队直扑德安,意味着会切断他们万家岭这十多万部队的退路,虽没有直接来万家岭替106师团解围,但是这一招同样狠毒。
“第101师团突破了隘口镇,不日即将抵达万家岭地区,经过兵团长官部决定,为保证围歼松浦师团,需抽调部队前往阻击。”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吴奇伟将军看完薛岳将军发来的电文后,久久的沉默不语,打一场胜仗真的这么难吗?
“新13师,15师,第60师,第91师,预6师的部队已经从战场上抽调南下武永路准备阻击鬼子援军的东进,师里派你们团填补预6师调后留下的空缺......”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杨凌正在组织弟兄们漫山遍野的寻找着鬼子的遗留的防毒面具,为下一次的进攻做准备,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愣了半晌。
“情况真的变得那么糟糕了吗?”
“鬼子重兵已经开过来了,听说有好几万精锐,还有坦克部队和重炮部队。”传达命令的弟兄面色凝重无比。
“我们去了预6师的防区,我们现在的这个地方怎么办?”杨凌问。
“第305团抽调一个营的弟兄过来。”
杨凌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带弟兄去预6师的阵地。”
鬼子的援军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让战场的形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几个师的部队被从进攻部队中抽调南下。
随着这几个师的部队被抽调去打阻击,围攻鬼子松浦师团的部队实力得到了削弱,好在松浦师团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要弟兄们再压着继续打,他们也撑不了几天了。
“收拾东西,咱们换阵地了。”
鬼子的毒气让各路打散的部队再次得到了收拢,不过他们刚回归建制,就不得不再次开赴新的阵地。
连番的作战让弟兄们也没有多少的东西可以收拾了,甚至连干粮袋都干瘪了起来,他们拄沉重的步枪,在幸存的军官们的带领下,再次动了起来。
前线的各部队在一连串的命令下开始了紧张的调整,杨凌他们去接替南下打阻击的部队。
而那些奉命去打阻击的部队也得到了命令,浑身血迹斑斑的弟兄们也正不断的从前沿撤下来,甚至来不及集结和休整,就紧急奔赴武永路战场打阻击。
“兄弟们,一定要把松浦师团灭掉啊。”
转进南下打阻击的部队和接防的部队在山路上相遇,双方都是疲惫不堪,他们这么嘱托接替他们继续围攻松浦师团的弟兄们。
“你们放心去打阻击吧,松浦师团留给我们了,保证不让他们跑掉。”接防部队的弟兄们也拍着胸脯保证。
那些转进南下去打阻击的弟兄们看着这一群来接防的友军弟兄们也浑身硝烟熏黑,伤痕累累,他们相信了他们,这也是一支血战过的队伍,他们放心的把阵地移交了,然后去打阻击。
“保重!”
“保重!”
双方都在给对方祝福中分别奔赴了新的战场,有的继续留在万家岭打围攻,也有得调去外围打阻击了,但是都是为了胜利,他们都是英雄。
薛岳将军指挥的各军在南线战场和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1军各师团从六月就开始激战一直到十月,双方整个夏季都在南线战场反复冲杀争夺。
虽南线战场的中国军队成功的打破了冈村宁次的第11军切断粤汉铁路,对武汉实行战略大包围的计划。
但是一直鏖战没有得到休整的中国军队连续的激战几个月,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是都已经到了极限。
在对万家岭第106师团的围攻的各路部队中,不仅仅缺乏攻坚的武器装备,并且都是打了几个月的疲惫之师,战斗力大打折扣。
在云雾缭绕的山区里,缺乏后勤补给的官兵们许多都是饿着肚子咬牙在和残存的小鬼子拼杀作战。
峰峦叠嶂的山区给疲惫不堪的攻击部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鬼子的工事战壕大多修建在高处。
虽鬼子的人数越打越少,但是居高临下占据了地理优势,中国官兵们没有好的攻坚装备。
只能靠着爆破组的弟兄拿着炸药包和手榴弹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去啃,不仅仅速度缓慢,而且还得承受天上鬼子飞机的轰炸,伤亡很大。
有时候部队马上就要攻上鬼子占据的山头了,几架鬼子飞机俯冲下来一阵扫射,暴露的中国官兵就损失惨重不得不撤下来,进而前功尽弃。
有时候一处仅仅十多个鬼子据守的山头都得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够夺下来,可能还没站稳,轰炸就来了,让弟兄们狼狈不堪。
鬼子投放了毒气在山区里后,山间空气流动不畅,许多地方都被经久不散的毒气覆盖,更是让精疲力尽的中国官兵们吃尽了苦头。
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为了胜利,中国官兵们还是前赴后继的向前扑,一米一米的向前推进,全歼松浦师团也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坚持最后五分钟,一定能够全歼松浦师团!”
长官们也知道部队打了几个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山区打攻坚战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不断的给部队鼓劲打气。
现在拼的不仅仅是双方的武器装备和人数,更多的时候拼的是双方士兵的战斗意志。
杨凌他们接替了南下打阻击的预6师负责的区域,因为山里毒气缭绕,他们在八日的晚上进行了短暂的收拢和休整。
团里的许多弟兄在战斗中打散了,也不知道是牺牲了还是在山里迷了路,总之团里的弟兄再次减员不少。
杨凌也跟着部队和鬼子打了好几次接触战斗,泥土硝烟混合着汗水糊的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但是他依然坚持战斗在第一线。
在再次向鬼子发起进攻前,杨凌将还能够战斗的营连长们召集了起来,重新的调整了部署。
不过能够参加这个简短的战场会议的营连长们少了大半,大多数都在战斗中负伤了。
其中一营代理营长顺子被隐藏在草丛的鬼子散兵打了一枪,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已经被送下去了。
二营长陈铭带人在围剿一个小队鬼子的时候大腿被扎了一道血口子,现在也失去了战斗力。
三营长刘一刀带着敢死队从进山后就没有了消息,此刻生死不明,也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着围过来的这些浑身褴褛的军官们,杨凌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但是战争就是战场,没有任何的怜悯同情可言,能够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废话我已经不多说了,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否则就对不起那些流血牺牲的弟兄,我知道大家连续作战很疲惫,但是都给我咬牙坚持住,鬼子已经快不行了。”
其实不需要杨凌说,他们也都明白,小鬼子不行了,倘若不是小鬼子放了毒气,说不定现在鬼子已经完蛋了。
“团座,相信我们,我们还能继续打!”副营长秦寿已经杀红了眼,杀气腾腾的拍着胸脯说。
杨凌的目光从其余的军官们脸上环视而过,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杨凌,他们不会后退半步。
中国军队有这么一大批敢死敢战的官兵是幸运的,至少小鬼子不会再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的攻城掠地了,他们总得付出点什么。
“我们的进攻不能停,小鬼子有空投,他们一旦得到弹药物资的补给,那么仗就更加难打了,我等会会亲自带着有防毒面具的弟兄们进去继续打,你们等毒气散了跟上......”
每一个鬼子都配备有防毒面具,向中国军队打毒气弹是他们早有预谋的,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被围歼,会被打得那么惨。
杨凌他们在黑烟缭绕的战场上从鬼子的尸体上搜集到了不少的防毒面具,大多是的防毒面具都在近距离的砍杀中劈碎了,被子弹打穿了窟窿。
收拢起来能用的才二百多具,不过也足够用,过了这个晚上,毒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到时候鬼子的最后屏障也会灰飞烟灭。
“团座,让我带人进去吧,你留下。”
残存的鬼子拥挤在几平方公里的地方,部队越是往里边打,鬼子抵抗的越是顽强,秦寿担心杨凌的安危,抢着要去。
“团座,我带弟兄们进去......”连长苏二也跟着开了口。
而罗有才,张黑子等人也都跃跃欲试,不想杨凌这个大团长去犯险。
“都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吃饱饭,好好睡一觉,然后咱们一鼓作气灭掉鬼子,残存的鬼子可还得靠你们呢。”杨凌拒绝了弟兄们的好意。
弟兄们已经打了几天了,几乎没有睡个囫囵觉,杨凌知道继续让他们顶着疲惫和鬼子打,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
很快炊事班的弟兄们将冰冷的馒头从后边送了上来,杨凌和出击的弟兄们都匆忙的吃过晚饭过后,戴着防毒面具就出发了。
战场上火光冲天黑烟缭绕,鬼子释放的毒气让战场危险重重。
杨凌他们两百多弟兄拉开了攻击队形,小心翼翼的穿过毒气的薄弱地带,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鬼子最后的防守区域。
“团座,前边有鬼子,打不打?”
鬼子在险要的地段重新布置了不少兵力,杨凌他们没走多远就撞上了。
“绕过去,咱们只打鬼子的指挥部。”
杨凌他们这两百多号人虽说拿下鬼子一处阵地不费什么事情,但是枪声一响,附近的鬼子就会警觉起来,再继续打就不那么容易了。
杨凌这一次亲自带队进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斩首,将一个个鬼子的指挥部给端掉,瘫痪他们的指挥体系,看小鬼子还怎么打,而这都是杨凌的拿手好戏。
山坡沟壑,村庄等四处都是战火灼烧的痕迹,水塘稻田里也倒毙着许多鬼子炸烂的尸体,高温天气下许多都已经腐烂发臭。
昏沉的夜色下,一队衣衫褴褛的鬼子在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房屋前集合,火光映照着他们肮脏的面庞,麻木而迷茫。
他们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此刻惶惶不可终日,附近地区的枪声挑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熊本桑,你率领你的部下去卡住村外的小路,确保大队部的安全。”
一名鬼子少佐站在血迹斑斑的台阶上,向一名满脸胡子拉渣的鬼子少尉下令。
“嗨依......”鬼子少尉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回答也显得有气无力。
精疲力尽的三十多名鬼子残兵站的歪歪斜斜,背在肩头的步枪变得异常的沉重,几乎要压弯了他们的腰。
“出发!”鬼子少尉向站在台阶上的少佐敬了一个军礼后,转身挥手道。
三十多个褴褛身躯的鬼子兵们排成一溜儿,出了村子,沿着满是弹坑的稻田田埂朝着小路的尽头而去。
这个山里的村子原本是他们的核心区域,可是现在随着外围的不断失守,中国官兵已经威胁到了这里的安全。
当这三十多个鬼子在少尉的带领下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的时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后边,一名头戴草环,身披土色麻袋的弟兄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团座,村子里应该有鬼子大官儿。”
看着被炮弹轰击过的村子,这名弟兄压低了声音说。
鬼子已经被压缩在不足五平方公里的地区内,虽然面积狭小,中国军队各个方向打过来的炮弹已经能够直接威胁到鬼子的安全了。
偏偏鬼子的炮兵部队已经打光了炮弹,已经发了步枪,编组到了步兵小队里,增援到外围去阻挡中国官兵进攻了。
杨凌也是浑身挂满了杂草树枝伪装,看着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村庄,再看着朝着外围而去的几十个鬼子,觉得村庄里应该是鬼子的一处指挥部。
“一排的人就地设伏,倘若刚才过去的那队鬼子回来,给我干掉。”杨凌低声对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排长吩咐说。
“是!”这名排长应了一声,旋即对着身后的黑暗中招招手。
很快就有几十个弟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分散到了稻田两侧的水沟里隐蔽了起来。
“王东明......”
“到!”
“声音小点......你带一个排的弟兄,再带三挺机枪去东边,把村子那头给堵上,咱们来个一锅端,明白?”
身上挂着一串手榴弹的王东明脸上浮出一抹杀气,嘿嘿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明白!”
“去吧。”杨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王东明也带着一个排的弟兄沿着村庄外围的水塘,绕到了村子的另一侧。
杨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拉开攻击线,朝着村子摸了过去。
村口的两个鬼子哨兵实在是饿的没力气走动了,抱着枪靠着黑漆漆的断墙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嘀咕着。
战事的恶化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先前还想着迂回德安建功立业呢,谁知道转眼间就深陷重围,面对未知的明天,他们充满了悲观。
“哗啦......”有破碎的瓦砾滑倒了向鬼子哨兵靠近的弟兄。
这突然的声音让两个正在忆苦思甜的小鬼子顿时惊醒了过来,齐齐的举枪对准了传来声音的方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唔...”
两个小鬼子正想端着枪过去查看呢,两把锋利的刺刀已经顺着他们的背心狠狠扎了进去,带血的刀尖穿透了身躯从前胸钻了出来。
感受到疼痛,小鬼子想喊叫,但是嘴已经被死死的捂住了,很快他们就无力地滑倒在地了。
“上!”
黑暗中很快就涌出了无数持枪的黑影,他们越过鬼子的尸体,在杨凌的带领下,贴着墙根摸向了村子。
“啪!”
一名趴在房顶上的鬼子暗哨发现了一大股持枪的人朝着村内摸进来了,急忙对着下边开了一枪示警。
子弹擦着当头一名弟兄的脑袋飞了过去,噗嗤一声没入身后的土墙,吓得这名弟兄面色惨白。
“砰!砰!”
还没等这名弟兄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弟兄已经举枪朝着暴露的鬼子暗哨扣动了扳机。
“啊!”
鬼子暗哨开枪的枪焰暴露了他的位置,正要起身转移,噗噗的两发子弹没入身躯,半直起的身子重心不稳,顺着茅草屋顶翻滚了下来。
“冲!”
枪声既然响了,就没有再影藏行迹的必要了,弟兄们陡然的加快了步伐,朝着村内冲锋。
“轰隆隆!”
弟兄们边向前冲,边将一枚枚的手榴弹扔向了黑漆漆看不清里边的屋子里,一团团爆炸的火光中,有小鬼子被爆炸的气浪给撞出了屋子。
村子内的枪声陡然激烈了起来,布置在村内的小鬼子纷纷朝着弟兄们开枪,但是弟兄们人多势众,火力占优,鬼子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大,大队长,支那人打到这里了!”
一名鬼子兵跌跌撞撞的奔进了一处石屋,朝着五六个身穿军官服的鬼子禀报。
几个鬼子都是满脸的震惊,中国军队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吗?这可是他们最后的核心区域。
外边的枪声越发的激烈起来,大队直属的警卫部队和杨凌他们已经在这座无名的小村开始了激战。
“撤,快撤!”
鬼子已经被打的如同惊弓之鸟了,既然中国官兵打到这里,那么大部队想必也不远了,鬼子大队长也不敢在这里就留,急忙下令。
几个鬼子军官都拔出了手枪,勤务兵们急忙收起了桌子上的地图,一行人急匆匆的出了屋子,朝着村子的另一个出口径直而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轰隆隆的爆炸不断,警卫部队和杨凌他们正打得如火如荼。
“嘿嘿,小鬼子,来吧,来吧。”
王东明他们一个排的弟兄已经散开,在村口设伏了,看着一大帮鬼子簇拥着过来了,他们兴奋了起来。
“弟兄们,打!”看到慌乱中撤离的鬼子已经距离自己不到几十米,王东明突然爆喝一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三挺布置在高处的机枪率先开了火,一串串猩红的子弹就扫进了鬼子群里,顿时鲜血四溅,鬼子倒了一大片。
手持步枪的弟兄们也都纷纷开了火,拉了弦的手榴弹也跟着飞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火光腾了起来,瓦砾泥土横飞,震耳欲聋。
鬼子被这突然的迎头打击而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伤了一大片,活着的也都连滚带爬的寻找隐蔽。
这次跟着杨凌他们过来的都是血战精锐,自然明白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哪里会给鬼子反击的机会,手榴弹开道,已经开始挺着刺刀冲进了硝烟。
许多鬼子被手榴弹的气浪震的七晕八素还没有明白过来,泛着寒芒的刺刀已经到了跟前,连反应的机会斗都没有,就被干掉了。
而在另一端,杨凌率领的弟兄们也趁机打了过来,双方这么一夹击,这个鬼子大队部就被连锅端了。
这里的枪声也让附近的小鬼子警觉了起来,第136旅团的旅团部也听到了枪声。
“怎么回事?”旅团长青木敬盯着枪声的方向询问。
“第三大队的防区传来的,应该是支那人的部队打进来了......”
旅团长青木敬满脸的震惊:“不可能,有毒气阻挡,他们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杨凌他们这股穿透鬼子外围的阻击圈和毒气地带渗透进来的小部队四处出击,专挑鬼子的各级指挥机构下手。
在杨凌这位高手的率领下,鬼子指挥机构的伪装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样,根本骗不过杨凌的眼睛。
杨凌他们屡屡得手,短短的半夜时间,端掉了一个大队指挥部,五个中队指挥部和歼灭了好几个巡逻队,一时间让鬼子风声鹤唳。
旅团长青木敬不断和下级的部队失去联系,回报的消息让他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他们本就是损失惨重,各级指挥官大量的阵亡,现在被杨凌他们这么一折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指挥体系再次乱套了。
幸好外围有毒气地带阻挡着中国军队,否则的话,一旦中国军队发起进攻,残存的各部队失去了指挥部,恐怕就会被各个击破。
“根据情报显示,这是一股精锐的支那军小部队,专为针对我各级指挥部而行动,我们倘若不能采取果断的措施,恐怕刚收拢的部队会再次混乱,一旦天亮支那军队再次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情报参谋的话总算是让旅团长青木敬回过神来了,愤怒归愤怒,但是问题总归得解决。
青木敬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让佐佐木桑亲自带两个中队去清剿,我会通知各防区部队配合,必须在天亮前消灭他们!一定要保证空降区域的安全。”
“嗨依!”
他们第106师团打到现在,基层的军官损失殆尽,失去了大量的基层指挥官,聚拢的残兵就是一团散沙。
第106师团本就是特设师团,除了军官外,大多数的士兵都是预备役转过来的,作战意志本就不强,有军官指挥还好,还能发挥出强悍的战斗力。
可是随着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阵亡,这些没有人指挥的士兵就成为了无头的苍蝇,战斗意志不强的他们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为此第11军的司令官冈村宁次特意的紧急抽调了近两百名联队长以下的基层军官准备空降到第106师团,想要让部队重新恢复战斗力,不至于一触即溃。
现在第106师团也是走投无路了,空降军官下令重新率领部队战斗也是无奈之举。
冈村宁次倒也没有希望这些空降的军官能够带领第106师团这帮残兵败将突围出去,而是希望稳住局势,等待增援,不至于被全部歼灭。
倘若第106师团真的被全部歼灭掉了的话,恐怕这将会是他们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会对他们的军心士气以极大的打击,在短时间内无法发动新的攻势了。
本来空降军官到包围圈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毕竟他们现在的生存空间被急剧的压缩了,中国的炮弹就可以随意的打到他们。
主要是中国军队的炮弹少,不然的话也不需要步兵弟兄们强攻了,一顿乱轰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现在杨凌他们这么一股实力强悍的小部队出现在这一片区域更是增加了危险性。
倘若是空降的军官们遭遇到了袭击,那损失就大了,所以必须赶在空降前找到杨凌他们这股部队,然后消灭。
鬼子的一个参谋佐佐木亲自带着近两个中队的鬼子开始展开了对杨凌他们的搜索和清剿。
而驻防在各处的鬼子小队也都开始卡住各处的山头,险要之地,想要将杨凌他们逼出来。
“团座,怎么鬼子突然这么多,该不会是针对咱们来的吧?”
看着山坡上呈搜索队形展开过来的鬼子兵们,弟兄们齐齐的趴伏在荒草里,不敢再往前走了。
杨凌也是犯嘀咕,难道被鬼子盯上了?不至于啊,就端掉了几个基层指挥所而已,他还想找对方的联队部和师团部呢。
“退,往后退回去,小心点别都弄出动静。”看着持枪搜索过来的鬼子兵,杨凌不想触霉头,准备躲一躲。
现在他们可是深入到了鬼子的核心区域,谁知道鬼子还残存了多少,反正一路过来可是看到不少鬼子还活着呢。
这些鬼子面对被毒气阻挡在外围的主力部队来说算不得什么,很快就能够灭了他们。
可是他们这股小部队还是不宜和鬼子硬碰硬的好,这马上就要打胜仗了,能够减少伤亡就尽量减少伤亡,反正鬼子蹦跶不了多久了。
弟兄们纷纷的爬着倒退,等退出了鬼子的视线,这才换了一个方向走。
可是没走多远,前边也有鬼子的搜索队过来,这针对他们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团座,怎么办?要不要打出去?”
看着举着火把的小鬼子仅仅二十多个人,王东明有些忍不住了,开口请战。
“不要打,我们这一开枪,周围的鬼子都会围过来,咱们别硬碰硬,往后退。”
杨凌可是深谙特种作战的,在这种大兵团的战斗中,他们这么一股深入敌人核心区域的小部队,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他不能让弟兄们犯险。
杨凌意识到了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鬼子们的注意,所以也没敢再大张旗鼓的去端对方的指挥部了。
弟兄们打了大半夜也都累得够呛,他们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沟里藏了起来,休整补充体力,伺机而动。
“报告,东边没有发现支那人。”
“北面也没有。”
“西边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
鬼子参谋长佐佐木奉命带人搜索清剿这一股让旅团长震怒的中国小部队,可是折腾了大半天却毛都没发现一根。
这就像是他紧握着拳头准备狠狠的打对方一拳,却发现打在空气中,心里憋着火让他无处可发,佐佐木面色铁青。
“会不会是那股支那人已经撤回去了?”有疲惫不堪的鬼子大尉推测。
参谋佐佐木望着黑漆漆的山峦和远处不时的爆炸闪光,摇了摇头:“他们肯定藏起来了,找,继续找,就算他们钻到了地下,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这倒不是佐佐木办事认真,而是天一亮马上就有一场空降行动即将展开,倘若不能扫清威胁,到时候万一出了事情,自己恐怕他十个脑袋都担当不起那个责任。
“嗨依!”
面对固执的参谋佐佐木,被抽调来参与搜索清剿的鬼子兵们虽表面上答应,但是心里却是在骂娘。
山区的地形崎岖复杂,外围的许多山头几乎被打成了焦土,但是在小鬼子核心阵地这边,双方还没发生交战,植被覆盖依然完好。
杨凌他们身披树枝杂草的良好伪装静静的隐蔽在山沟里,在这样黑咕隆咚的夜里,小鬼子想找到他们可不容易。
虽然好几次搜索的小鬼子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足一百米的地方了,看着乱石嶙峋的山沟,疲惫的小鬼子哪有心思往里边走,又调头朝着山上的树林搜去了。
鬼子来来回回折腾到了天亮也没有发现杨凌他们的踪迹,而这两个中队的小鬼子一个个也累的够呛。
“报告,我们没有发现那股支那军.......”
天亮了,顶着着熊猫眼的鬼子大尉不得不向参谋佐佐木汇报这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确定搜索的仔细了?”佐佐木也是满脸的憔悴,盯着鬼子大尉问。
鬼子大尉认真的回答:“我们已经将附近的这块区域反复的搜索过了,的确没有任何的发现。”
“我怀疑那股支那军昨夜就已经撤了......”鬼子大尉补充了一句。
真的撤了?参谋佐佐木皱起了眉头。
仅仅一个晚上,大队部和中队部被莫名其妙的灭掉了好几个,损失惨重,而他们竟然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
负责清剿的参谋佐佐木的心里有一万只***的奔腾,面色阴沉的就像是天上的乌云一样。
可是天亮了,外边的毒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中国主力部队又得四面八方展开进攻了,想到白忙活了一夜,佐佐木就气得想骂娘。
“佐佐参谋,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搜索?”鬼子大尉小心翼翼的问道。
佐佐木看着逐渐变得明亮的天色,思索了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既然那股中国军队已经撤走了,那就没有必要浪费兵力了,要知道他们第106师团现在幸存的士兵也仅仅两千多人。
这两个中队的兵力还是非常宝贵的,还得去保护空降的区域,让那些投送到他们第106师团加强基层部队指挥的军官们安全的降落。
“停止搜索,我们去空降区域。”参谋佐佐木下达了命令。
虽然心里十分的不甘心,但是佐佐木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算昨晚被袭击的那些指挥部自认倒霉吧。
“嗨依!”
鬼子大尉听到佐佐木的这个命令,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夜没合眼,已经将他们折腾的够呛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团座,在附近转悠的小鬼子全都撤了。”
杨凌他们虽然隐蔽在山沟里,但是心里也是一直很忐忑的,毕竟这里是鬼子窝,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当鬼子反复的搜索的时候,他们一直是做好战斗准备的,一旦情况不对,准备和鬼子开干。
好在这些精疲力尽的小鬼子搜索的实在是不怎么仔细,他们就藏在鬼子眼皮底下,鬼子好几次都把他们漏掉了,只能说他们的运气不错。
他们的运气不错,那么就得该小鬼子倒霉了,既然渗透到了小鬼子的肚子里,不搅他一个天翻地覆,岂不是白来一趟。
“抓紧时间吃掉干粮,等会咱们去找鬼子师团部,活捉松浦老鬼子去。”杨凌看着身披伪装的弟兄们,小声地吩咐道。
弟兄们听到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昨晚上干掉了好些鬼子的指挥部,要是真的把松浦淳六郎给活捉了,他们真的就发达了。
弟兄们躺在山沟里吃干粮补充体力,而天上咻咻的不断有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那支部队的炮兵已经开始向这边开炮了。
炮弹不断的落在树林和村外的稻田里,茂密的树林受到战火的波及,霹雳啪啦的开始燃烧起来,冒着浓黑的烟,而稻田里的烂泥也被翻了起来,炸出了一个个的弹坑。
不时有被炸断炸伤或者震伤的鬼子兵们被担架抬着往后边送,一个个疼的哭天喊地。
弟兄们在暗处看着心里痛快不已,心里已经为炮兵部队的弟兄们竖起了大拇指。
杨凌他们在山沟里吃饱喝足后,留下二十多个弟兄照顾伤兵,其余的弟兄分为三路,准备去找鬼子的师团部和旅团部,争取能够端掉对方。
杨凌他们之所以分兵一是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二是避免人数多目标过大,引起小鬼子注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的目标是鬼子的师团部和旅团部,如果他们实力太强你们打不过,记得发信号弹呼叫支援,我们看到信号就会去增援的。”
分兵前,杨凌对另外两队的排长仔细的嘱托,毕竟鬼子的旅团部和师团部想必警戒的部队不会少,以防万一。
“是!”带领另外两队人的都是老兵出身的排长,他们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杨凌对弟兄们也是信任的,没有多说废话:“去吧,注意安全。”
等两队弟兄都先后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杨凌才带着剩下的六十多弟兄朝着北面展开了搜索。
外围的枪声变得紧张激烈起来,大部分的小鬼子都被吸引到了外围去阻挡中国官兵的进攻了,留在核心区域的小鬼子反而不多。
虽然是白天,但是杨凌他们并没有遇到多少小鬼子,大多数都是一些运送鬼子伤员的队伍,别他们提前发现躲避过去了。
他们刚走到一处树林边缘的时候,天空传来了飞机马达的轰鸣声,二十多架鬼子的飞机从九江的方向飞了过来。
“鬼子飞机来了,快隐蔽!”
杨凌大手一压,弟兄们呼啦啦的就散开了,钻林子的,趴草丛的,很快就隐蔽妥当。
这一次鬼子来的除了战斗机,轰炸机外,竟然还有几架运输机。
鬼子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抵达很快就飞到外围去轰炸中国官兵去了,几架运输机却盘旋了几圈后,竟然有人开始跳伞空降。
“团座,你看天上有鬼子——”
鬼子一开始空降就被弟兄们发现了,顿时满脸的好奇,见过鬼子扔炸弹,空投弹药的,还没见过活人往下跳伞的,弟兄们都是伸长了脖子看起了热闹。
看着天上那些撑开降落伞飘在天上的鬼子兵,杨凌突然想起好像鬼子为了增强基层部队的指挥力量,空投过一批军官下来。
看来这些就是那批空投下来的军官了,看着飘荡在天上的鬼子们,杨凌耳朵脸上闪过了一抹残酷的笑容,既然遇到了,算你们倒霉吧。
鬼子参谋佐佐木站在地上,仰望着空投的军官们像是天女散花一样空降下来,他的内心是激动的。
他们师团被数倍的中国军队围起来打,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大量有经验军官的阵亡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
短短的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内,师团所属的联队长阵亡一名,九名大队长阵亡了五个,余下军官更是不计其数。
大量军官阵亡导致的严重后果就是部队的战斗力持续的下降,面对中国军队的猛攻,甚至抵挡不住了。
而现在有了这一批空投军官的到来让参谋佐佐木看到了希望,只要他们能够充实到部队去,有了他们的指挥,部队就能稳住防线坚守待援,他们就有活着的希望。
否则的话,面对四面围攻的中国军队,他们会被那些愤怒的中国官兵撕的渣都不剩的,毕竟他们的罪孽罄竹难书,他们害怕中国官兵疯狂的报复。
“砰!”
正当参谋佐佐木准备迎接这些空投的军官时,突然不远处的山头突然响起了枪声。
“噗!”
在参谋佐佐木的眼皮子低下,子弹准确的没入了还悬在空中的鬼子军官的身躯,一大股血泉飙飞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参谋佐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扭头朝着山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大帮中国官兵已经抢占了哪里,正在朝着空中的鬼子军官射击。
“八嘎,八嘎呀路!”看到这一幕,参谋佐佐木肺都要气炸了。
现在这些悬在空中还没落地的军官们宛如一个个活靶子,躲都没地方躲,眼睁睁的看着子弹不断打中他们,腾起一团团血雾。
“支那人!快去干掉他们!”
参谋佐佐木愤怒了,急忙朝着附近警戒的鬼子兵们嘶吼道。
倘若是这些空降的军官们被干掉了,至于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那些折腾了一夜的鬼子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扑向了杨凌他们,他们要阻止这些中国官兵,否则那些空中的军官就完蛋了。
“王东明,带人去把鬼子挡住。”看到气势汹汹的鬼子兵扑了过来,杨凌对王东明吩咐道。
王东明二话不说,带着一半的弟兄就奔出去了,在山头架起了机枪,对准了那些扑过来的鬼子兵。
王东明他们的机枪还没有响,倒是打向空中的机枪响了起来,对着那些空中的活靶子,机枪打着有规律的短点射击,将一个个悬着空中的鬼子射杀。
“杀死改改!”
地面上的鬼子兵们不顾一切的朝着杨凌他们扑了过来,他们愤怒异常,想要阻止这场屠戮。
“嘿嘿,小鬼子,来吧,吃你爷爷的枪子儿!”
王东明说着抬手就是一枪,嚎叫的最凶的那个鬼子小队长脑袋像是西瓜一样轰然爆开了。
“哒哒哒......”
机枪也开始震颤了,一串串子弹带着呼啸的冲出了枪口,朝着扑过来的鬼子扫了过去。
鬼子也是不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抗这机枪子弹的,纷纷躲避,可是机枪手打得无比的刁钻,着弹点不断落在鬼子周围,打得泥土噗噗的乱溅。
鬼子也把机枪架了起来,朝着山头上打,打得枯草齐齐的截断四处乱飞,双方的子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看到更多的鬼子从各处猛扑了过来,杨凌也是不敢托大,不能为了射杀鬼子的空降军官,就把自己的弟兄折进去。
“打信号弹,请求支援!”杨凌吩咐。
虎子急忙从背包里掏出了信号弹,咻的一声打上了天,红色的信号弹升了空。
看到杨凌他们打信号弹,鬼子参谋佐佐木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攻上杨凌他们据守的小山头,在其他的方向也陆续的响起了枪声,出现中国官兵的身影。
杨凌他们分兵的另外两队的弟兄都没有走多远,看到鬼子天上在往下空降人,也都下意识的想过来趁火打劫,正好看到杨凌他们打信号弹,所以就赶了过来。
弟兄们十分有默契的分出一部分人阻挡鬼子地面的警戒士兵,一面派人朝着那些悬在空中的鬼子军官射击。
那些身上挂着降落伞的鬼子军官面对从地面射来的子弹,那可是真的躲无可躲,眼睁睁的看着子弹把自己打穿。
地面负责接应的鬼子参谋佐佐木那是气得哇哇大叫,可是天上的军官还在不断的中弹,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知道自己完蛋了。
鬼子地面负责保护这一空降区域的鬼子兵们也不给力,他们这些天靠着空投的那点食物吊着命呢,昨晚又折腾了一宿,此刻那还有什么战斗力。
面对杨凌他们不断的射杀空中的鬼子军官,他们虽然有心去阻止,可是缺少弹药的他们根本就攻不到杨凌他们的近前,眼睁睁的看着已方的军官被射杀。
这些空投下来的鬼子军官也是倒了大霉,还没落地呢就遭遇了着飞来的横祸,大部分都在空中就被机枪给射杀掉了。
偶尔有侥幸落下来的鬼子军官还没分清楚方向,一串子弹就送他们去见了阎王爷。
弟兄们杀得兴起,而鬼子参谋佐佐木则是满脸的绝望,他在怒骂着,声音越来越无力。
“撤,快撤!”
看到把鬼子空降的军官杀的差不多了,杨凌也没敢停留,带着弟兄们钻了林子就跑。
满眼血红的鬼子兵们则是端着枪哇哇大叫地追,他们是真的愤怒了。
本来就是调他们过来负责保护空降区域的,现在那些军官全给杨凌他们一通乱射打死了,他们哪能不愤怒,纷纷撵着屁股就开始追。
可是杨凌他们是那么好追的吗?当然不是。
刚追出去没多久,这些精疲力尽的鬼子追兵就遭遇了埋伏,四五挺轻机枪从几个方向横扫过来。
面对那水泼似的子弹,这些鬼子追兵躲都没地方躲,以各种姿势倒了一大片,吓得急忙后退。
可是这一退不要紧,杨凌他们则是趁着这个空档溜了。
“报告,空降的军官们遭遇支那人机枪的扫射袭击,全部玉碎......”
当空投的军官被全部射杀的消息传到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哪里时,这个蓬头垢面的师团长一口气没忍住。
噗的吐出了大口的鲜血,竟然被气得吐血了,这可将师团部的参谋们吓得不轻,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八嘎!八嘎呀路!!”好在松浦淳六郎的命大,没被气死,不过他也是怒不可及。
“派人,抓住他们!统统杀光!”
“嘭!”
“嘭!”
炮弹不断落在鬼子兵的外围阵地上,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爆片不断将举枪射击的鬼子炸死震飞。
“射击!射击……噗嗤……”
熏满硝烟的鬼子军官在嘶吼声中被打穿了胸膛,子弹的冲击力让他栽倒在战壕里。
“轰隆!”
在大团的爆炸火光中,中弹的鬼子军官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夹杂在漫天飞舞的泥土碎渣中朝着四周喷薄。
“噗噗!”
“啊!”
子弹嗖嗖的不断密集的飞过来,那些拉动枪拴还击的鬼子兵们不断的倒地,人数越来越少。
“弟兄们!冲啊!”
在鬼子阻击阵地的百多米外,鲜血浸透军服的中国官兵们在震天的呐喊声中前赴后继地发起冲锋。
前边的弟兄中弹倒地了,后边的弟兄依然冒着枪林弹雨继续冲锋,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鬼子释放的毒气弹消散了不少,中国几个军的部队再次对鬼子最后的阵地发起了强攻。
鬼子也知道,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在拼命的抵抗着,但是面对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中国官兵,他们的抵抗是那么的无力。
“杀啊!”在手榴弹的爆炸中,一名大喊大叫的的中国官兵冲上了鬼子兵的阵地。
“噗!”
鬼子兵里急忙举枪射击,子弹穿透了这名中国官兵的胸膛,他踉跄地走了几步,一头栽进了满是尸体的战壕里。
鬼子兵射杀了这名中国官兵们,还没有来得及拉动枪拴重新推弹上膛,在硝烟中,劲风袭来,一把锋利的大刀已经削掉了他的脑袋。
带血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咕噜噜的滚落在战壕里,鬼子兵的无头尸体被一脚踹翻在地。
越来越多的中国官兵涌进了鬼子阵地,硝烟中,残存的鬼子兵们边射击边后退,可是中国官兵已经把他们围住了,他们无路可退。
鬼子兵们下意识的端着刺刀背靠背,满脸警惕的看着围了一圈的这些双眼通红的中国官兵。
“呀!”一名鬼子兵实在是承受不住压力,端着刺刀想冲向一名中国军官。
“砰!”
子弹打烂了鬼子兵的膝盖,血流如注,鬼子痛的单腿跪了下来。
“砰!”又是一枪,鬼子兵的另一个膝盖也被打碎了,鬼子翻滚在地,嚎叫不已。
“别磨蹭,干掉这些混蛋!”一名营长挤了进来,看着被围住的十多个鬼子兵,不耐烦的下令。
“砰砰砰——”
一连串的沉闷枪声响了起来,鬼子兵身上腾起了一团团的血雾,眨眼的功夫,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进行进攻!灭了松浦师团!”营长大手一挥,这些浑身染满鲜血的官兵再次压向了鬼子兵的下一处阵地。
中国官兵在四面出击,每一个方向都有无数的官兵在向前进攻,各种炮弹,子弹,手榴弹不要钱一般倾泻向鬼子。
残存的鬼子虽然借助毒气暂时稳了一天,但是此刻面对雷霆般的攻势,哪里撑得住,被灭的灭,击溃的被击溃,兵败如山倒。
“报告……第4军已经攻下扁担山——”
“报告,我军奋勇队击毙鬼子少佐一名……”
“报告……鬼子正在溃逃,我军正在追击……”
……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从前线各部队传回来,前敌指挥部一片喜庆,每一名参谋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之情。
鬼子已经全线崩了,他们再也没有还手之力了,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不让众人高兴呢。
“传令前沿部队,全部压上去,彻底把松浦师团消灭掉!活捉松浦老鬼子的人,官升三级!”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现在可谓是意气风发,和鬼子打了一年多,还从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这心里舒坦。
鬼子弹尽粮绝,而中国官兵则是势如猛虎,在方圆不到几平方公里的山区,双方在进行最后的对决。
“将军,第136旅团青木敬旅团长在张古山发来诀别电报,他们已经准备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第111联队已经烧毁联队旗,准备全体玉碎反冲锋……”
“第123联队向白水街方向突围,遭遇到了顽强阻击,已经……崩溃了……”
相对于中国军队方面的捷报频传,鬼子第106师团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双方在这万家岭打了这么多天,他们终究还是难逃覆灭的结局,看着一群蓬头垢面的参谋们,松浦淳六郎愤怒的掀了桌子。
“援军呢!?援军在哪里?!”松浦淳六郎愤怒地大喊着。
这么多天了,他们坚持了这么久,可是援军迟迟不到,让他们遭遇了灭顶之灾,他恨啊,他不甘心。
参谋们都是面如死灰,面对周围越来越近的枪声,他们也是不知所措,他们也在期待援军,可是援军至今没有任何的消息。
咆哮愤怒后,松浦淳六郎无力地坐了下来,大势已去,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向司令官阁下发诀别电报,我第106师团奋战弹尽粮绝,已经战至最后时刻,我已经决定破腹以谢罪……”
“不可,将军!”情报参谋看着满脸绝望的松浦淳六郎,急忙开口:“将军,我们护送你冲出去,支那军不可能将所有的方向都堵死,我们还有机会!”
“一万多官兵都完了,我有何颜面活着去见司令官阁下……”松浦淳六郎声音哽咽。
“将军,支那有句话说得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第111旅团他们还在坚持,我们向他们那边突围,只要将就你安全,我们第106师团就能重新站起来!”
情报参谋樱井劝说着松浦淳六郎,情真意切。
“将军,我们突围吧……”参谋们纷纷劝说。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面对参谋们的劝说,终于暂时放下了破腹自杀的念头。
“传令各部队,各自突围……”
他说完之后就在一般参谋和师团部警卫士兵的簇拥下,朝着第111旅团的方向仓皇逃命。
随着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突围,那些还在抵抗的小股鬼子兵部队顿时土崩瓦解,纷纷四散而逃,寻找着逃命的路。
可是山里崎岖难行,四面都是喊杀震天的中国官兵,在中国的地界上,既然来了,想要活着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中国军队几个军从几个方向绞杀进去,松浦师团的残部很快彻底的被打垮了,许多鬼子兵崩溃了。
残存的鬼子兵们三五成群地在奔逃着,藏树林,钻山沟,一个个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恐惧而绝望。
山里的地形崎岖复杂,许多鬼子跑着跑着就迎头和杀气腾腾的中国官兵部队撞上,不断的发生着遭遇。
倘若是以往中国官兵和小鬼子发生了遭遇战,中国官兵们下意识的就是转身跑,因为面对训练有素的鬼子兵,吃亏的总是他们。
打不过,只能早点跑,不然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现在的情形又是不一样,面对神色慌张邋遢褴褛的鬼子兵们,中国官兵还没反应过来,小鬼子反而都是吓得转身跑了。
“他妈的,是小鬼子!弟兄们,杀啊!别让他们跑了!”
带队的军官看到小鬼子跑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们现在已经是胜利者了,那还怕什么,打他娘的。
“杀狗日的小鬼子啊!”
小鬼子转身仓皇的逃跑无疑让弟兄们胆气壮了起来,纷纷边拉动枪栓边追了上去。
“砰!砰!”
沉闷的七九步枪的声音在各处战场回响着,那些四处躲藏逃匿的小鬼子不断的被子弹打穿,扑倒在地。
那些还在跑的小鬼子也实在是跑不动了,这几天空投的物资杯水车薪,根本就不能保证他们作战的体力消耗。
面对那些打了鸡血一般的中国馆,许多小鬼子跑着跑着就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被中国官兵追上去结果了性命。
高傲的小鬼子现在是彻底的打得魂都没有了,失去了部队和长官的他们,就和一盘散沙没有任何的区别。
面对成千上万的中国官兵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们就像是网里的鱼,只剩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了。
“射击!射击!”
面对四面八方的中国官兵身影,许多小鬼子实在是跑不出去了,他们占据了一些坚固的工事战壕,试图顽抗到底。
鬼子的枪声响了,和鬼子撞上的一支排级的中国小部队被鬼子压制住了,但是他们也没打算撤走,打不过难道不可以找帮手吗?
“快去找友军的弟兄过来帮忙!”
看着占据了小山头的几十个鬼子,浑身血渍的排长边让弟兄们和鬼子打,拖住鬼子,边派人去寻找友军帮忙。
“前边有鬼子,几十个呢,快去帮忙啊!”
去找帮手的弟兄边在山里飞奔着边扯着嗓子大喊着,嘶哑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那边有鬼子,弟兄们,跟老子上啊!”
“快,快过去支援,别让小鬼子跑掉了!”
......
听到鬼子消息的各支搜索鬼子残兵的队伍当即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了起来,纷纷小跑着奔向交火的方向。
这些顽强阻击的小鬼子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突围的希望,只要将他们遭遇的这支中国小部队消灭掉就可以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各路蜂拥而来的中国援军就快速的赶到了。
看到从那些山沟里,山路上源源不断的奔过来的中国官兵,被咬住的这队鬼子残兵满脸的宛如坠入了冰窟一样,瞬间浑身冰凉,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心头。
“重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迫击炮,迫击炮给我轰!”
......
这些闻讯赶来的中国官兵们可不客气,看着在山头上抵抗的小鬼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各种轻重武器就开始招呼。
“彭轰!彭轰!”
“腾腾腾腾......”
“砰砰砰——”
各种炮弹,机枪步枪子弹一股脑的都朝着鬼子的脑袋上招呼去了。
一时间小鬼子残兵据守的小山头就被炸的泥土漫天,浓烟滚滚,光炸还不够,水泼似的子弹再清理了一遍。
当这些兴冲冲的弟兄大呼小叫的端着刺刀冲上这处鬼子残兵据守的小高地时,除了一截截血肉模糊的尸体外,半个活人都没有了。
鬼子兵们一向嚣张习惯了,哪里遭遇过这么强大的打击,这一刻,他们才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那边山沟里发现了几个鬼子,弟兄们快去啊!”
这里的小鬼子被弟兄们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了,不远处又响起了呼喊声,弟兄们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狼一样,再次扑了过去,。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中国官兵,那些三五成群的小鬼子都快要哭了,他们许多人想投降,可是他们不会说中国话啊,无论放不放下枪,似乎都难逃被干掉的命运。
鬼子残兵们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许多聪明的鬼子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希望找机会再突围。
可是中国部队已经组建了几百支搜索队,搜索着方圆几平方公里的溪流,树林,阵地,甚至连杂草丛都不放过。
“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点,别漏过一个鬼子!”
各支搜索残敌的搜索队都得到了命令,那就是要全歼松浦师团,什么是全歼?那就是全干掉,不能有漏网之鱼。
一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弟兄们军服肮脏得不成样子了,许多都成为了挂在身上的布条。
他们也很疲惫,这一打就是几天几夜,就算是铁人也是撑不住了,可是想到要全歼松浦师团,他们还在咬牙硬挺着,不顾疲惫的开始肃清躲藏起来的鬼子残兵。
他们用刺刀戳着每一处荒草,每一处炸得炸的蓬松的泥土,就是不想放过任何一名想逃脱的小鬼子。
眼看着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在那些荒草里,不时有走路都打晃的小鬼子突然的蹿了起来,朝着远处跑。
“砰!砰!”
面对这些因为饥饿而移动缓慢的小鬼子,弟兄们也不紧不慢的将他们一个个射杀掉,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中国官兵们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场,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鬼子残兵的肃清工作,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一场围剿肃清的行动中来了。
“第66军发现鬼子第136旅团旅团长青木敬的尸体,他破腹自杀了!”
通讯兵在大声地禀报着战场上传来的最新搜索发现,前沿指挥部内,顿时一片沸腾。
“真是便宜这个老鬼子了,有松浦淳六郎的消息吗?”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咧着嘴笑了起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还没有,各部队正在加紧搜索!”
“好,让各部队仔细一些,别把这狡猾的老鬼子跑掉了。”
“是,我这就去通知!”
破烂的战场上臭气冲天,弹痕累累的钢盔,破碎的步枪,空的子弹壳以及腐烂发臭的尸体遍布整个战场。
搜索队的官兵们一边在那些杂草藤蔓中搜索着鬼子的残兵,一边寻找着自己的弟兄们。
许多部队在向鬼子进攻的时候都打散了,他们许多整班整排的倒在向鬼子阵地冲锋的路上,所有人都头朝着鬼子的方向倒下了。
为了这一场围歼鬼子师团的战斗,无数的弟兄倒在了这荒郊野岭,他们以身殉国了。
“我们必须把松浦老鬼子抓住!不然对不起咱们牺牲的弟兄!”
在一处小溪边,张黑子发现了自己连里的一些弟兄,他们在这里和小鬼子打了一场白刃战,全部牺牲了,鲜血染红了溪水,一片赤红。
许多弟兄临死前还和鬼子扭打在一起,双方都僵硬了,分都分不开,看着这些牺牲的弟兄们,张黑子他们双眼血红。
在这一场围攻松浦师团的战斗中,许多部队都损失惨重,一来没有任何山地攻坚的经验,而来武器装备太差。
即使如此,他们硬生生的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将鬼子啃了下来,靠着前赴后继的拼命,将鬼子松浦师团打垮了。
红着双眼的中国官兵们在四处寻找着残存的鬼子兵,他们从几个方向展开了搜索,枪声不断的在战场上响起,不断有残存的鬼子被消灭掉。
每一名弟兄都在寻找着松浦淳六郎,倘若抓不住这个罪魁祸首,那么这场胜利就逊色不少。
此刻的松浦淳六郎带着师团部的参谋们和一帮卫兵,正在山里东躲西藏,逃避着中国官兵们的搜捕。
堂堂的中将师团长,此刻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躲在一大片的荒草丛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落单的鬼子兵被中国官兵追上,一一射杀,他们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暴露了自己。
等到这队中国官兵将落单的鬼子兵全部干掉,将战利品摸走离开后,他们才敢担惊受怕的从荒草里爬出来。
看着那些被浑身打得都是血窟窿的鬼子兵们,疲惫的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拳头捏的吱嘎响,满脸的愤怒。
可是现在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愤怒也没有用了。
“将军,我们快走吧,支那人很快就能搜索到这里来。”
鬼子情报参谋樱井警惕地看着四周,劝说着松浦淳六郎赶紧走,要是被发现,他们全得完蛋。
松浦淳六郎现在可谓是万念俱灰,一万多人的师团葬送在他的手里,就算是突围出去了,又怎么向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交代,他充满了后悔,不应该孤军冒进的。
“我们这样走很容易被支那人发现的,换上他们的衣服更容易走出去。”松浦淳六郎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了脚步。
“将军......”情报参谋樱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松浦淳六郎已经开始脱自己的中将军服,欲言又止。
很快,这队近百人的小鬼子都从战场各处搜罗了一些血迹斑斑的中国官兵的军服穿上,而他们的衣服则是扔到了草丛里。
鬼子松浦淳六郎在狼狈的逃跑着,杨凌他们也没闲着,好不容易找到了鬼子的师团部所在的村子,却是扑了一个空,气得他只想骂娘。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凭借着记忆中鬼子师团长逃跑的方向,对这边展开了追击。
“团座,咱们都走到第4军这边来了,鬼影子都没有,该不会追错方向了吧?”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第4军搜索队,王东明扭头朝着杨凌开口道。
杨凌也是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搞错方向了,不应该呀。
“走,过去问问。”杨凌说着带着弟兄们直奔前方的那支第4军的搜索队走了过去。
虽然双方一个是中央军,一个属于省军,但是总归都是中国军队,并且并肩作战围歼松浦师团,也算是有了战火情谊了。
第4军的这队搜索队的人数不多,也就不到一个连的兵力,带队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上尉。
他们也发现了杨凌他们,当看到杨凌他们的军服和徽标时,也是一愣。
“他们怎么跑咱们搜索区域来了?”有第4军的弟兄低声的嘀咕着,警惕了起来。
虽然长官们并没有划分搜剿残敌的区域,但是毕竟这关乎到战利品和缴获,各军各师都是很有默契的不往其他部队的搜索区域去的。
这仗算是打完了,但是接下来的战利品和军功的分配的明争暗斗可比打仗累得多,在派系复杂的国民革命军中,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虽然底层的兄弟们都是并肩作战关系很好,但是这一次毕竟是打了胜仗。
但是有时候根本就躲不过去,毕竟他们自穿上不同颜色的军服开始,就已经打上了派系的烙印。
在复杂的战场上,他们要去和鬼子拼命,这时候所有人都能够枪口一致对外,鬼子是敌人。
但是光和鬼子拼命不行啊,人活着总得吃饭吧,还得去努力的争取吃的喝的,军饷,补给,反正数量只有那么多,谁分的多少都是靠着去争取的,而军功,战绩这些就是领取物资粮食的重要依据。
可是都在和小鬼子拼命,所以打完仗后,各部队又开始为物资军功等东西明争暗斗了起来,这都是很无奈的事情,国家太穷了。
“长官!”第4军的连长虽然不忿杨凌他们越界了,但是还是很有礼貌的问了好。
杨凌他们也和这队友军弟兄问了好,打了胜仗,大家的脸上都显得很高兴。
“兄弟,刚才你们搜索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发现?”杨凌将这名连长拉到一旁认真的问。
这名连长摇了摇头说:“我们干掉了十多个鬼子溃兵,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对了,还遇到了一队弟兄,他们往回搜索了。”
“往回搜索了?”杨凌警觉了起来。
杨凌问:“他们是哪个部队的?”
“是我第4军的的人,有二十多个第90师的,其他的都是......”
连长还没说完就没说了,他已经回过味来了,刚才就感觉不对劲,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不对了。
一般各师各团的弟兄们都是和自己人待在一起的,即使被打散了也会尽快的找同一个师的人,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而刚才过去的那一队人,不仅仅不同师,而且不同团,竟然走到了一起,而且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可能是鬼子伪装的,快,追上去!”杨凌反应很快,急忙招呼着王东明他们展开追击。
而这个连长也是顾不得杨凌他们是中央军的人了,急忙带着自己的人调头展开了追击。
“快,发信号弹,让人支援!”这名连长也不是愚笨之人,他隐隐觉得恐怕他们漏过去的是一条大鱼。
信号弹带着啸声升上了天空,正在附近搜索的弟兄们都兴奋了起来,知道肯定是友军咬住了鬼子。
“快,过去支援!”附近的搜索队没有丝毫的迟疑,纷纷扑向信号弹的方向。
正伪装成中国官兵的鬼子松浦淳六郎一行人听到附近山岭中国官兵们彼此的呼喊吆喝声越来越近,就感觉到情况有些不秒。
“将军,支那人追上来了!”情报参谋樱井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气喘吁吁的说。
面对四周蜂拥而来的中国官兵,以他们这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是没有任何胜算的,许多人的脸上流露出了绝望之色,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松浦淳六郎也是蓬头垢面,身穿脏兮兮的中国军服,原以为可以借此逃脱一命,没有想到还是暴露了。
“樱井桑,他们的目标是我,我留下吸引他们,你们逃命去吧。”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恐怕如果中国军队不抓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将军,我带人留下阻击支那军追兵,你们赶快突围吧!”
一名鬼子大尉挺身而出,他负责保卫师团部的安全,而现在则是需要他们献身的时候了。
而那些师团部的卫兵们也都纷纷拉动枪拴,准备返身和中国官兵交战。
“快走吧,将军,支那人快追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情报参谋樱井看到松浦淳六郎还在犹豫,拉着他就跑。
“一定要活着!”看着这群留下阻击的卫兵们,松浦淳六郎心情沉重不已,开口说。
“请将军快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了!”鬼子大尉在催促。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喊叫声,松浦淳六郎在情报参谋樱井的拉扯下,跌跌撞撞的和一帮参谋钻进了一处树林开始逃跑。
而留下阻击的鬼子师团部的这些几十名卫兵则是在鬼子大尉的率领下,迅速的抢占了制高点隐蔽了起来,准备阻挡追过来的中国官兵。
虽然大多数的鬼子已经弹尽粮绝,但是身为师团部的卫兵,这队鬼子却还残留着不少的弹药,毕竟他们也不用上战场消耗的。
“哒哒哒……”
轻机枪在山林间骤然响了起来,隐蔽在荒草灌木丛里鬼子的机枪手朝着追过来的弟兄们扣动了扳机。
呼啸的子弹穿过杂草丛生的缓坡,飞向了弟兄们,好几个弟兄冲在前边跑得太快,中弹翻滚在地了。
“噗!”
正在拔腿狂追的杨凌也没预料到鬼子竟然留下了阻击的人,他们竟然遭遇了袭击,枪声一响就感觉不妙。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肩头一麻,剧烈的疼痛感就袭上了脑际,他一个翻滚躲向了一块石头后边,身后的泥土噗噗的被打的飞溅了起来。
疼痛感传来,他伸手一摸,满手的血,肩膀被流弹打穿了。
“团座,你受伤了!”看到杨凌肩膀上浸透衣服的鲜血,王东明急忙奔上前,搀扶住了杨凌。
“没事,没事,别嚷嚷,只是肩膀被打了一下……”
“绷带,谁有绷带!”看到杨凌那痛苦的模样,王东明急忙大喊。
很快就有弟兄将从鬼子身上摸出来的绷带递了过来,两个弟兄手忙脚乱的给杨凌包扎止血。
在王东明他们给杨凌包扎的功夫,遭遇迎头袭击的弟兄们也纷纷卧倒在地,开始把枪架起来还击,一时间子弹如蝗,枯枝树叶被打的四溅乱飞。
“弟兄们,给我打!”第四军的那个连长也不断地招呼弟兄们试图压制鬼子。
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鬼子的溃兵都是弹尽粮绝被他们追着跑了,而这股鬼子的火力之凶猛,竟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肯定是鬼子大鱼!”
弟兄们顿时兴奋了起来,仗打到现在,能够保留这么强火力的,恐怕只有鬼子高级将来的卫队了。
“机枪,机枪架起来,你们去左边,包抄上去!”
第4军的连长兴奋地大喊大叫,对杨凌他们也是充满了感谢之情,倘若没有杨凌他们提醒,恐怕这队鬼子还真给溜过去了。
杨凌没想到这快胜利了,竟然阴沟里翻了船,心里直骂晦气。
绷带简单的包扎总算是止住了血,可是那一阵阵的疼痛让杨凌还是痛的直咧嘴。
等包扎完了,他才忍着疼痛有功夫观察这队袭击他们的小鬼子。
这队小鬼子虽然人数不多,却都很精锐,打得也很坚决,似乎都不要命一样,竟然隐隐的把杨凌他们的弟兄压制住了。
“不对,这股鬼子应该只是留下拖延我们的,掩护鬼子大官跑路!”杨凌很快做出了判断。
听到杨凌这么一说,第4军的那个连长也反应了过来,估摸着一算计,发现对方人数的确少了一些。
“王东明!”
“到!”
“带人绕过去继续追,我怀疑真正的鬼子大官已经鬼子跑了!”
杨凌本想自己带人追击的,担心王东明他们追丢了,可是受伤了也是很无奈。
“是!”
“一排二排跟我走!”
王东明说着就招呼趴伏着和鬼子射击的弟兄们准备绕过去继续追。
“长官,我也去帮忙……”第4军的那个连长急忙开口。
看到他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杨凌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虽说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是功劳就在眼前,不拿真是傻子。
“去吧,一定要给我把跑掉的鬼子都给我干掉!”杨凌吩咐说。
“是!”
杨凌他们一分为二,他指挥一部分留在这里继续和阻击的鬼子打,王东明他们则是试图绕过去继续追。
鬼子留下阻击的大尉看到王东明他们企图绕过去,顿时有些着急了,打得更猛烈了。
“去一挺机枪到一百米外的缓坡上去,掩护王东明他们!”
“去两个班从右边发动攻击牵制……”
“掷弹筒架起来,给我轰!”
杨凌虽然受伤了,但是却是留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三言两语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这队阻击的小鬼子虽然占据了制高点,打了杨凌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却有局限性,人数太少了。
鬼子大尉本想派十多个鬼子去阻挡绕路的王东明他们,可是刚走出没几步杨凌他们的掷弹筒就打了几发榴弹过去,机枪也响了起来把他们压了回去。
这队留下阻击的鬼子虽占据了制高点,却下不来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东明他们绕过他们,追着松浦淳六郎而去。
“报告!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被我军击毙了!”
通讯兵的大声的禀报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颤音。
静,出奇的安静,整个前沿指挥部里,那些双眼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参谋,机要人员都被被这巨大的兴奋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在哪里?!是谁击毙的?!确认无误了吗?”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激动,望着通讯兵问。
“确认无误!”通讯兵的语速很快:“听说击毙松浦淳六郎的是第74军的搜索队,尸体正在往这边送……”
前敌指挥部内的参谋和机要人员已经听不进去通讯兵后边的话了,当听到确认无误时,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大声地欢呼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他们忙碌了这么些日夜,一直提心吊胆,当听说全歼了鬼子师团时,那股振奋的心情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他们高兴的拥抱,手舞足蹈,为了这胜利,太来之不易了。
“快把这消息发给薛长官,对了,让记者们上去,拍照,拍照,把这好消息一定告诉国人……”
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将军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面对复杂的地形,疲惫的部队和外围鬼子的重兵。
他们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特别是部队已经打光了弹药,要是再灭不掉松浦师团的话,他们就只能撤退了,狼狈的撤出这场战役。
可是现在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官兵们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用鲜血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不仅仅是在前敌指挥部内欢呼,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消息也正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中迅速的传递着。
这标志着鬼子第106师团覆灭的振奋消息让每一名弟兄兴奋地发出了狂笑,整个战场都在拥抱,喜极而泣,欢呼的浪潮响彻整个战场。
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牺牲了那么多的弟兄,流了那么多的鲜血,终于胜利了,弟兄们难以言说内心的那种激动。
泪水从弟兄们那扑满灰尘和血渍的面庞上流淌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痕迹,弟兄们在欢呼,高举着自己的武器,庆祝着这属于他们的胜利。
“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胜利属于中国!”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
弟兄们在振臂高呼着,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战场,那是这个民族不屈的声音,那些英勇奋战的官兵,他们是这个民族最后坚硬的脊梁,他们从没有放弃保家卫国的诺言。
歼灭鬼子松浦师团的胜利消息正在以各种渠道在传递着,这振奋人心的胜利让整个中国大地都沸腾了。
无论是全国的民众还是前线的官兵们,都太渴望一场胜利了,而这场大捷来得是那么的及时,那么的振奋人心。
在武汉的大街小巷,无数人奔走呼喊,将这胜利的消息传递着。
“大捷!大捷!松浦师团在万家岭战场被全部歼灭!”
消息每传到一处就像是刮起了一阵风一样,所有人都跑出了屋子,跑上了街道,很快街道上就人潮涌动了共同为这胜利激动地呼喊起来。
许多人将过年的鞭炮也拿了出来,在霹雳吧啦声中,整个城市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在炮火连天的其他战场上,那些依旧在奋战的官兵们也得到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
“弟兄们!松浦师团一整个师团都被灭掉了!长我中国人志气!咱们也不能落后,杀鬼子啊!”
“杀!”弟兄们的喊声冲破云霄。
在尸体填满战壕的战场上,许多中国官兵在振奋的消息中向鬼子发动了反冲锋,那股疯狂的劲头让小鬼子也撑不住,让中国官兵趁势收复了一些阵地。
鬼子师团长的尸体被浑身褴褛的弟兄们抬着在战场上走着,沿途许多浑身血渍的官兵们纷纷挤上前去看,战场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娘的,我以为他有三头六臂呢,还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啊……”
看到已经血肉模糊的松浦师团长,有的弟兄大声的咒骂着,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他们为了消灭他,付出了无数弟兄的性命,代价太大了啊。
松浦师团在万家岭被弟兄们灭掉了,彻底的灭了一个干净,一万多鬼子全部被送去见了阎王。
后方的民众在欢呼雀跃,那些高官政要们也喜烛颜开,在弹冠相庆。
“通知各大报社,此次空前的大捷一定要着重的宣传,同时借此大捷号召民众捐款捐物支援前线官兵……”
“鬼子扬言三个月内灭亡我中国,现在一年过去了,我们中国并没有被亡掉,我们还消灭了他们一个师团,只要我们坚持抵抗,胜利是一定属于我们的!”
高官政要们在欢呼奔走着,为胜利而庆贺。
而在尸横遍野的万家岭战场上,蓬头垢面的弟兄们却抱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兄弟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在方圆十多公里的战场上,遍布的都是残破的枪支,发臭的尸体,许多都是他们弟兄的,而现在终于胜利了,他们终于可以去收敛自己弟兄的尸体了。
参战的各军之中,仅仅第74军就损失了一万多官兵,这是一场空前的大捷,也是一场无数鲜血浇灌的惨胜。
“仔细点,必须让咱们每一位弟兄入土为安……”
胜利的欢呼后,疲惫饥饿的弟兄们顾不得休息,很快就投入到了寻找自己弟兄的行动中了。
许多弟兄在炮火中被炸得支离破碎,他们的骨头和身躯凌乱的掉在草丛里,弟兄们一块块的找出来,拼凑到一起。
更多的弟兄则是在和鬼子兵的混战中倒下了,许多战壕都被鲜血淋漓的尸体填满了,弟兄们边流着眼泪,边仔细的将弟兄们的遗体翻找出来。
那些光着身子发动冲锋的敢死队官兵也被整齐的放在了路边,等待着熟悉的人去认领……
整个战场的硝烟还未消散,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他们打赢了这场仗,却失去了生死与共的弟兄,这场仗对于官兵们来说,和以往的仗并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死仗。
十月十日,万家岭大捷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在各大报社的推波助澜下,欢呼的热情空前高涨。
这次的巨大胜利不仅仅一扫笼罩在国人头顶的阴霾,更是沉重的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又恰逢双十节,一时间国人一改先前的悲观失望情绪,对打败日寇,获取胜利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连那些一向主张和谈的精英分子也都是宛如墙头草一般,纷纷改口,对鬼子口诛笔伐。
胜利鼓舞了全国民众的抗战信心,整个武汉地区在鬼子的重兵压境下,一时间宛如过年一样热闹,似乎击败鬼子,光复全国指日可待。
“反击!全面反击!收复失地!”
在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下,许多人已经狂热地开始奔走呼号,希望部队乘胜追击,一举将鬼子赶出中国去。
虽然大捷鼓舞人心,但是将领们都明白,万家岭大捷也仅仅是局部的胜利,现在展开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鬼子第106师团虽然被干掉了,但是整个南线战场的部队却也损失惨重,物资弹药的消耗更是不计其数,已经没有能力抵御鬼子兵的下一波进攻了。
而在南线战场的鬼子第11军麾下还有比第106师团实力更强悍的第101师团,27师团,第9师团等诸多部队。
在北线战场,鬼子陆海空的重兵已经全面的压向了武汉三镇,打了几个月的中国官兵疲惫不堪,已经无力阻挡鬼子进一步的攻势了。
而在南边的广东附近海面上,鬼子也是舰艇云集,准备趁着粤军主力还在万家岭地区,准备攻击南方的中国出海口,形势依然严峻。
因此军委会并没有被这一次的大捷冲昏头脑,而是下令得胜的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准备后撤到德安休整防御。
中国方面在欢呼沸腾,而损失了一个师团的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心情可想而知,整个司令部内一片愁云惨淡。
“废物!混蛋!”
冈村宁次得到第106师团被歼灭的消失后,整个人就像是恼怒的狮子一样,摔了杯子,掀翻了桌子,整个司令部都是他的咆哮声。
一个师团被灭掉了,这是他们自大进入中国战场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不仅仅损失的是一万多士兵,还会重挫他们的部队士气,打乱攻击武汉的计划。
意气风发的冈村宁次此刻就像是一座暴怒的火山一样,恨不得冲到万家岭,将松浦淳六郎亲自枪毙掉,他是帝国的罪人!
“报告,华中司令官电话……”正当冈村宁次愤怒异常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有鬼子通讯参谋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
听到是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佃竣六的电话,冈村宁次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愤怒糟糕的心情。
“八嘎呀路……”
冈村宁次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司令官佃竣六的怒吼。
“嗨……嗨!”
面对震怒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这个第11军司令官也只能不断的点头哈腰,默默的承受着怒骂,谁让自己倒霉呢。
不过佃竣六虽然愤怒不已,但是却没有想撤掉冈村宁次第11军司令官的职务,毕竟一时间很难找到人接替,阵前换将乃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在打了败仗的情况下。
况且冈村宁次他自己捅的这烂摊子,还得他自己去收拾,得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佃竣六狠狠地骂了一通后,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这才停止了骂冈村宁次。
“接下来你准备这么做?”畑俊六在电话里问。
冈村宁次恭恭敬敬地回答:“鉴于第106师团已经覆灭,为防止支那军乘势反击,我已经准备下令去解围的部队回撤到安全地点休整……”
“混蛋!谁让你撤了!”冈村宁次还没说完,电话那边佃竣六刚平息的怒火,又忍不住喷薄了起来。
“嗨!一切谨遵司令官阁下命令!”听到电话那边隐约的火气,冈村宁次就不得不马上改口。
“根据情报显示,支那军已经疲惫不堪,我需要你振奋精神,让各师团全面压上,将他们击溃,以挽回此次失去的颜面,你的知道?!”
“嗨依!”冈村宁次很快就懂了佃竣六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狠厉的杀气。
事实上他也最想派部队压上去找回场子的,但是第106师团被灭掉,他实在是害怕了,所以才准备稳妥一点,毕竟不敢再失败了,再失败恐怕他这个11军司令官就得回去蹲大狱。
而现在佃竣六已经给他下令,让他出击,那么就没有任何的顾忌了,他得用更大的胜利去掩盖这一次的失败。
挂掉电话后,冈村宁次的脸上满是杀气:“传我命令,各师团全力向德安攻击!击溃支那军!”
冈村宁次是彻底的震怒了,佃竣六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必须得好好的把握住。
得到冈村宁次命令的前线各师团,很快就杀气腾腾的直扑德安了,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薛长官,根据情报……鬼子第27师团,第101师团,第9师团,铃木支队,佐枝支队已经全线压了上来。”
鬼子这边杀气腾腾的开始了行动,而鬼子的动向很快就被汇报到第一兵团长官薛岳将军哪里。
此刻的薛岳将军脸上还充盈着胜利的喜悦,看着情报参谋送上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笑意。
“看来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不甘心呐,哈哈。”薛岳将军调侃道,长官部内顿时响起了一阵轻笑。
“咱们打掉了他一个师团,要是就这么偃旗息鼓,反倒不符合冈村老鬼子一贯的嚣张性格了……”参谋长吴逸志将军也笑了起来。
“不过鬼子这一次鬼子来势汹汹,这接下来的仗恐怕不好打啊。”吴逸志将军满脸的忧色。
薛长官笑着说:“谁说我要和他打,既然鬼子要来收尸,就让他来吧,我们反而落得一个清闲。”
“薛长官,你的意思是?”
“各部队打了几个月了,无论是物资还是弹药都不足以再打一场大仗了,武汉方面已经在组织民众撤退,我们恐怕也要撤退了。”
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马上就要撤退,他们事实上是不情愿的。
可是现在北线战场鬼子已经逼近了武汉,就算他们南线继续付出一些代价挡住鬼子的疯狂反扑,已经没有战略意义了,不如见好就收,保存实力寻求战机,在下一次的战役中给鬼子以重创。
第一兵团在万家岭将松浦师团打得全军覆没,整个战场变成了坟场。
特别是张古山,雷鸣鼓村附近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炮弹不断的轰炸,双方反复的冲杀,以至于尸体堆得和小山一样高,泥土都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
后方在欢呼雀跃的庆祝着大捷,在下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弟兄们却顾不得休息,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忙着打扫战场,搜索残敌。
战场上已经不复前些日子炮火连天的场景了,毕竟鬼子主力都覆灭了,不过零星的枪声还时不时的响起。
那些四散奔逃的鬼子散兵在山里四处奔逃,虽然被灭掉了不少,但是还有一些藏匿了起来。
各团都组织了不少的搜索队继续搜索,不过残存的鬼子也不多了,大多数是漏网之鱼,所以主要的任务还是打扫战场。
虽已经是十月份,但是气温依然很高,因为一直在和小鬼子在山里打没时间清理,遗留在各处的尸体已经至少一个星期,大多已经开始腐烂,臭气熏天。
为了防止产生瘟疫,各部队主要的任务就是赶紧把腐烂的尸体掩埋掉。
杨凌在追击鬼子师团的松浦淳六郎的过程中臂膀被打了一枪,虽然师里让他后送去医院养伤,但是想到团里现在没有主事人,还是留在了战场上,指挥清理打扫战场的工作。
杨凌也和弟兄们一样,浑身邋遢脏呼呼的没有地方洗,手臂被绷带吊在脖子上,还留在战场上。
弟兄们看到杨凌这个长官这副模样,对杨凌又是亲近了几分,心里由衷的敬佩。
毕竟长官能够亲自带人冲锋陷阵本就能够容易让弟兄们产生好感,负伤了,则是更让弟兄们觉得这样的长官值得追随。
“将咱们的弟兄全部找到,不能让他们爆尸荒野。”
山沟里,炸的满是焦土的高地上,四处都是散落的尸体,许多都被炸弹炸成了几截,但是杨凌还是尽可能的让这些牺牲的英雄能够和自己的兄弟埋在一起。
弟兄们在收拢那些牺牲弟兄尸体的时候没有忘记战利品,鬼子遗留在战场上的枪支,装备不计其数,虽然大多数都打烂了,但是很多却依然能用。
“水壶,毛巾,步枪,机枪,子弹盒……凡是能用的我们都要……”
杨凌对于这些东西都是来者不拒,虽然没有子弹了,但是对于什么都缺的中国官兵来说,其他的东西就算自己不用,拿到后边去还钱也是好的。
在杨凌的命令下,弟兄们缴获的东西堆积如山,仅仅轻机枪就足足有三十多挺,重机枪十挺。
“团座,团座,炮!”
张黑子更是带人在山沟里找到了两门打光了炮弹的九二式步兵炮,激动的他满脸通红。
看着这些炮身血迹斑斑的九二式步兵炮,杨凌也是喜笑颜开,他们的部队缺的就是这种火力强大的武器。
“全拉回去,咱们以后用得着。”虽然没有炮弹,但是杨凌却没有扔掉的想法,以后打一两仗就有炮弹了。
弟兄们将牺牲的弟兄全部集中到一起擦干净了脸,找来席子和烂布包裹着,然后就地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一堆堆新土堆积的小坟矗立了起来,弟兄们站在这些新坟前,心里哽咽难言,每一场血战都有无数熟悉的弟兄去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弟兄们!一路走好!”杨凌举手向埋葬的弟兄们敬了军礼。
身后那些浑身血迹斑斑的弟兄也都纷纷抬手敬礼,许多人的眼眶里滚出来泪水,埋葬在这里的,有许多曾经替他们挡子弹的弟兄。
在战场上,他们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弟兄,而就是这些弟兄组成了抵抗小鬼子的钢铁长城,无数的弟兄倒下了,将会有更多的弟兄站起来继续战斗。
掩埋了弟兄们后,师里就传来了消息,鬼子几个师团已经扑了过来,让弟兄们离开万家岭向德安撤退。
“我们打了胜仗,这么还要撤退啊……”弟兄们不理解。
以前总是打败仗一直在撤退,可是现在打了胜仗,还要继续往后撤,弟兄们的心理一时间难言接受,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杨凌是清楚的,虽然局部战场取得了胜利,但是在整个武汉会战中,中国军队却不是鬼子的对手。
各部队和进攻武汉的鬼子打了几个月,让武汉的百万民众,无数的工厂学校得以转移撤离,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以往他们的撤退是狼狈的撤退,而这一次却是主动的退却,并且几个月的鏖战已经消耗了鬼子大量的有生力量,武汉已经是一座空城,已经没有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守卫这座空城了。
中国军队和小鬼子打了一年的时间了,刚开始是寸土必争寸土不让,靠着简陋的装备和小鬼子硬碰硬的打。
在几场大的会战中不仅仅损兵折将葬送了许多精锐部队,并且山河依旧在沦丧。
但是中国方面已经在这样的惨痛教训中总结了经验,已经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而是准备依托广阔的地域,拖延鬼子,消耗鬼子,持久作战。
这一次鬼子想快速的攻略武汉,迫使中国投降,但是却在外围的山区湖泊沼泽地里被中国军队拖延消耗了几个月,损失惨重。
可以说中国方面的持久作战战略已经初见成效,小鬼子越是向中国腹地攻击,那么他们的后方就越发的空虚,战线拉长了,鬼子的优势也就不再那么明显了。
南线战场的中国军队都接到了撤退的命令,杨凌他们也不例外。
弟兄们想不通,杨凌就让连排长们去做工作,现在没有物资,没有弹药,只能撤退,等以后补充了弹药物资,还是要打回来的。
无论弟兄们情不情愿,部队还是在往后撤,战场上缴获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还有那些鬼子的武运昌隆旗都被弟兄们一个不落的带出了山。
各支部队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却都是惨不忍睹,每一个人都是浑身硝烟熏的漆黑,伤痕累累。
撤向德安的道路上,无数破烂的青天白日旗迎风招展,浑身弥漫着杀气的士兵人走人道,车走车道,还活着的人每一个人都浑身挂满了缴获的零碎,不似以往的狼狈,反而是一支支从战火中淬炼的铁血之师。
那些记者们看到这么一支行军鸦雀无声却杀气浓重的部队,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争相的拍照,想让国人看看,就是这些英勇的官兵灭掉了小鬼子一个师团,想把他们雄伟的身姿拍下来。
可是弟兄们却并没有接受这一份殊荣,他们知道,真正的英雄是那些牺牲的官兵,他们已经长埋在了万家岭,永远守护着这片鲜血染成的土地。
十月二十五日,在前线官兵的浴血奋战掩护下,经过几个月的陆续转移撤离,中国方面主动的宣布弃守武汉。
军委会和政府撤向陪都重庆,民众也早已经疏散向西南各省,自此武汉这座江汉平原上的璀璨明珠沦陷于鬼子之手。
但是从六月开始的武汉保卫战中,一百多个师的中国军队在外围的山麓湖泊地区给予了小鬼子以极大的杀伤,在南线战场更是灭掉了鬼子一个师团。
鬼子大本营原本的计划是快速的攻占武汉,以武力迫降中国,但是却没料到打成了消耗战。
几个月的残酷战斗不仅仅让鬼子方面损失了大量的士兵,物资弹药的消耗更是不计其数。
攻占了武汉后,连番的恶战后,鬼子也无力的再向前进攻,而中国军队也主动的撤出了,自此中国战场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随着武汉宣布弃守,南线战场的部队也在陆续的撤离德安地区,因为愤怒异常的冈村宁次气势汹汹的扑过来了。
随着武汉的沦陷,南面的长沙随即处于鬼子的兵锋威胁下,薛岳将军的第一兵团奉命撤向长沙地区。
第74军在万家岭战斗中伤亡一万多人,第58师几乎被打光了,第51师包括代理团长在内五名团长伤亡,连排军官更是伤亡近两百人,可谓是打得惨烈。
虽然打得惨烈,但是对于第74军来说,也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一战成名让第74军也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各方的慰问祝贺电报就足足的收到了几十封,薛岳将军更是亲自授予第74军锦旗一面以示嘉奖,更是先拨付了五千元钱慰问伤兵。
杨凌他们因为伤兵众多,又是万家岭战场的英雄部队,因此在撤向长沙的过程中,不用再徒步了。
杨凌所在的第74军奉命乘火车和汽车,分为几路向长沙撤离,杨凌他们团则是乘坐汽车赶赴长沙。
因为冈村宁次指挥的几个师团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杨凌他们从万家岭战场上撤下来后没敢久留,随着运兵的汽车到来,就开始撤离。
一溜儿车轱辘满是泥泞的汽车停到了杨凌他们临时的营地外,杨凌也紧跟着召集团里的军官们,组织部队撤离。
“刘一刀,你带一个连的弟兄走前边,负责给全团打前站。”
从江西德安撤向湖南长沙,路程可不近,虽沿途有兵站,但是杨凌不放心,毕竟此次撤离的部队太多了,恐怕兵站也顾不过来,
所以让刘一刀走前边负责寻找每天的宿营地,以及去兵站领取部队粮食和食盐,油料等物资。
“是!”
刘一刀虽然身上也被弹片划伤了好几道口子,但是命大,活了下来,却变得更加凶悍。
随着几个营长调职的调职,伤的伤,不能正常的履职,刘一刀现在已经成为了杨凌的左膀右臂。
“每天早上六点出发,晚上五点宿营,你走在前边,一定要安顿好宿营地,同时想办法弄些药品,我们的伤员多......”
团里伤员们轻伤重伤的都有,路途颠簸,他担心伤员们伤情恶化,所以对打前站的刘一刀进行了一番交代。
“你先出发吧,我们和伤员随后就跟上。”
杨凌挥手让刘一刀带着几名识文断字的参谋带着师部发下来的慰问金,先走一步。
等到刘一刀他们出了门,杨凌又将剩下的军官进行了任务的分配,每一个人负责多少人,负责几辆车都清清楚楚,但是路途上混乱走散了。
“撤退的路上肯定不太平,一是要防止鬼子的飞机前来轰炸,二是防止沿途有人趁火打劫,这些你们都要注意......”
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乱兵,土匪多如牛毛,而杨凌他们现在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些都得提防着。
团里的弟兄都是跟着杨凌一路从战场上打过来的,对于杨凌的命令都不敢阴奉阳违,所以都齐齐点头答应。
“我最后申明一点,必须严格的遵守军纪,沿途不许给我惹事,一旦谁违反了军纪,我不管是谁,一律重罚!”
“是!”看到杨凌那凌厉的口气,大家都是心神一凛,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约束自己的弟兄。
“老秦,我会抽调一个排的弟兄给你,你负责沿途监督弟兄们的军纪。”杨凌不放心,又对副营长秦寿吩咐。
倒也不是杨凌对弟兄们不信任,中国军队之所以经常打败仗,一是和鬼子的实力差距太大,二是许多部队的军纪不好。
在杨凌的心目中,一支真正的强军,必定是军纪严明的,这不仅仅能够保证他们在战场上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在平日里也能得到民众的拥护。
现在他们团已经初露峥嵘,算是第51师的主力团,现在他们军成为了英雄部队,自然会有很多人关注。
被人关注的多了,就更得小心谨慎行事,一旦因为军纪等问题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所以提前给弟兄们打了预防针。
“还有什么问题吗?”杨凌将任务布置下去后,环视着团里这些营连长们问。
连长张黑子举手道:“团座,德安的人都快逃光了,咱们缴获的东西还没脱手,怎么办?”
战场上虽然缴获的鬼子武器很多,但是毕竟子弹的口径不一样,没有子弹的武器就和废铁差不多,带着反而都是累赘。
因此每一次除了一些重火力留着外,大多数的都在黑市卖掉了,杨凌他们用不着鬼子的武器,但是民间购买的人却很多。
这些人要么是地主老财拿回去武装家丁护院的,也有一些人买去防身,每一次部队打完仗,就会有很多人蜂拥而来,这就是黑市。
部队的长官们自然是知道弟兄们倒卖这些缴获武器的,但是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将吃饭的家伙卖了,他们才懒得去管。
毕竟部队将缴获的武器卖掉,换来的钱也是改善伙食,足以弥补军饷的不足,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一次因为德安的百姓大多都撤离了,各支部队缴获的东西都很多,所以没卖出去。
“腾出五辆车出来将东西都装上去,这里卖不出去,咱们一边走一边卖。”
这些东西都是弟兄们好不容易缴获来的,杨凌可没那么容易轻易的放弃。
弟兄们在万家岭缴获的武器很多,能用的三八步枪都有一千多支,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也都不少,甚至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呢,换的钱可以好好的给弟兄们改善伙食,购买药品了。
秋雨连绵,淅淅沥沥的小雨宛如一道灰色的薄纱笼罩了天地,视野里的一切景色都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几个军的部队挤在撤向湖南的泥泞公路上拥挤不堪,汽车呐叭摁地不断响起,嘈杂而混乱,拖家带口的难民们也在小雨中艰难地跋涉,绵长的队伍一眼忘不到尽头。
“让开!让开!”
汽车兵们一边摁呐叭一边将身子探出车窗外大喊着,但是拥挤在公路上的人太多了,队伍就像是蜗牛一样缓慢的爬行。
不时有汽车轱辘碾过泥坑溅起大量的泥水到路边的行军官兵身上,惹得一阵阵咒骂。
打了胜仗还要撤退,官兵们的心情是郁闷的,脾气也变得格外的糟糕,一言不合就会开骂,甚至会动手。
从南浔线到万家岭战场,虽然薛岳将军指挥的几个军的部队始终牢牢的控制着战场局面,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数万官兵们的伤亡。
这些撤退的官兵中,几乎都有熟识的弟兄躺在了那片战场,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们心里难受得紧,情绪难以发泄。
阴雨下,气氛沉闷而压抑,相对于那冰冷的秋雨,背井离乡的难民们也是满脸的凄苦。
虽然这一次是中国军队在同鬼子打了四五个月,消耗了大量鬼子有生力量后,主动的一次战略撤退,但是对于军队和难民们来说,被迫撤退和主动撤退并无区别,一样背井离乡,一样风雨飘摇从此变得居无定所。
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1军几个精锐师团为报第106师团被围歼的仇,已经气势汹汹的从身后追了上来。
担当后卫的部队和鬼子前锋已经交火,轰隆隆的炮声宛如闷雷一样,不断的从身后看不清的天际尽头传来,让撤退的队伍更显得烦闷而焦躁。
在秋雨的洗涤下,空气中已经泛着寒意,第301团衣衫褴褛单薄的弟兄们乘坐在颠簸的汽车里摇晃着,相对于那些徒步撤退的友军来说,待遇实在是好得太多。
第74军的部队在万家岭一役中两个师几乎都拼光了,但是张古山长岭的血战也让他们一战成名,成为了光荣的英雄部队。
他们属于中央军嫡系部队,这一战又打得出彩,在有人刻意的授意下,得到了各大报社的大力宣传,一时间全国上下人尽皆知。
但是在这份风光的背后却是友军部队的冷嘲热讽和冷眼,毕竟万家岭战役除了第74军外,还有第4,第66军等一大批部队参加,各部队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现在军委会为了宣扬这一次胜利,将中央军嫡系第74军树立成为了能打硬仗的英雄部队大力宣传,而对其余参战部队只是一笔带过,自然引起友军官兵们的不满和委屈。
第74军一下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在背地里却和友军的间隙越来越大。
第74军的官兵们为了这份荣誉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觉得获得嘉奖电报和大力宣传都是自己应得的,不容诋毁。
而其他参战部队因为上峰对他们的不管不问,将怨气就发泄到了一时间风光无两的第74军身上。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双方的官兵不时的发生摩擦和冲突,在战场的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俨然变得和敌人一般,势如水火。
面对不时发生的斗殴摩擦,杨凌也是很无奈,他们这些基层的作战部队事实上并没有任何的恩怨,毕竟一起打过鬼子的,但是由于上峰做事不公,导致他们也无法幸免。
“让弟兄们遇事多忍忍,擅自械斗军法从事。”
一路上发生了多次和友军兄弟的冲突,让杨凌不得不下令约束部队,防止将事情闹大。
只要过了这些日子,友军部队心里的委屈消散了,自然也就不会过来挑衅了。
装满撤退官兵汽车在拥挤公路上慢吞吞的挪动着,一整天的时间也才走了几十公里。
弟兄们刚从一场残酷的战役中脱身出来,也是一个个疲惫不堪,牺牲了那么多弟兄,满腹心事的他们也都沉默寡言靠在车厢内睡觉。
傍晚的时候,车队停靠在了一处镇子准备宿营,掀开帘布,淅沥的小雨中,穿着各色军服的官兵和难民已经将镇子挤得满满当当,成千上万的脚将地面踩得像是呕烂的豆腐一样,湿漉漉的一片泥泞,场面混乱而嘈杂。
“下车了,下车了!都看管好自己的东西!”
汽车停了下来,各营的负责人就开始挨个车吆喝了起来,弟兄们纷纷开始下车。
“这鬼天气,进入湖南地界就没看到雨停过……”
团参谋长张青云也跳下了车,但是满地的烂泥让他新换的千层底当即就糊了一大团的泥浆,他边伸腿甩着泥浆,边小声地咒骂着。
“我们能够顺利走到这里,还是多亏了这场雨呢,我看啊,我们得好好谢谢它。”杨凌看着发牢骚的团参谋长张青云,笑着道。
“团座,这雨下得浑身都发霉了,我骂它都来不及呢,你怎么还谢它了?”
杨凌反问道:“这雨一下,鬼子的战斗机,轰炸机就趴窝了,你说我该不该谢他呢?”
中国空军实力孱弱,损失一架就得花大价钱去国外买一架,用买飞机的钱足以买好多弹药了,所以用得格外的珍惜。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大部分的战场,制空权都是小鬼子的,面对鬼子飞机的的轰炸扫射,前线的作战部队苦不堪言。
杨凌可以依稀的记得,从上海撤退的时候,成群的鬼子飞机在中国军队的撤退道路上狂轰滥炸,撤退的道路变成了尸横遍野,那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现在冈村宁次指挥的几个师团虽然气势汹汹的从身后压了上来,但是中国公路都是泥路,质量很差。
坦克重炮陷入等走不动,飞机也不能出动,不得不说是杨凌他们的运气好。
“那倒也是,这么说来我们还真得感谢老天爷帮了我们大忙。”参谋长张青云也眉头舒展开来。
“张参谋长,你现在也算是团里的主要长官了,以后这样的闹骚少发点,咱们得为弟兄们做好表率,你说呢?”
张青云也觉得自己在弟兄们跟前发闹骚的确有失长官的风度,杨凌说这话是为他好,连忙的答应下来。
“团座,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正在谈话间,负责打前站的刘一刀踩着泥泞大步走了过来。
弟兄下车在泥泞的空地上集合,随后列队赶往刘一刀他们找到了临时宿营地准备歇息一晚,明天再走。
整个镇子都变成了一个嘈杂喧闹的菜市场一般,三五成群背着枪的官兵在四处晃悠着,弟兄们来自天南海北,各个部队的番号都有,各晦涩难懂地的方言不时在耳畔响起。
周围乡村蜂蛹而来的那些小贩们也都是聪明伶俐之人,知道部队的官兵刚打了一场大仗,缴获都是不少,纷纷前来兜售各种吃的喝的,零碎小玩意儿,能够想到的,这里都有,官兵讨价还价着,双方皆大欢喜。
远离了硝烟炮火,置身于这样一处虽喧闹而热闹十足的小镇,弟兄们的心情也变好起来。
“老总,老刀牌香烟,来一盒?”小贩们深谙弟兄们享受的心理,看到队伍走过,纷纷凑了上来。
弟兄们都是常年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和小鬼子拼命呢,指不定啥时候就把百十斤的身子撂战场上回不来了。
因此每一次弟兄得到短暂的休整机会都不会放过及时享乐的机会,军官们也不会怎么去管,毕竟松弛有度,才能打好仗。
“多少钱?”看到小贩箱子里的各种品牌的香烟,有犯了烟瘾的弟兄忍不住开口问。
小贩也喜笑颜开,伸出了一根手指:“老总,你们在前线打鬼子,我就少收你点,就一块。”
“多少?”听到小贩的报价,正准备掏钱的弟兄满脸的不信,愣住了,又开口再问了一次。
“老总,就一块钱。”小贩重复了一句。
听到小贩的重复,这名弟兄当即就骂了出来:“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钱呢?”
他们普通的官兵一个月的军饷才七八块钱,而这一包烟竟然涨价到了一块,感情拼死拼活打鬼子一个月的军饷就够几包烟钱。
看到突然出口骂人的弟兄,这名小贩满脸不屑的看了这名弟兄一眼,嘟囔道:“老总,买不起就不买,别挡道啊,有人买呢。”
“他妈的,老子们在前线和小鬼子拼命,你们在后边发国难财,老子不光要骂你,还要打死你这个混蛋!”这名弟兄看到小贩的那不屑的眼神,顿时就火气腾了起来,说着就扬起了自己的拳头。
看到被勾起怒火的弟兄朝着他扑了过去,这名小贩也知道不妙,边退边喊了起来:“打人啦,当兵的打人啦……”
卖烟的小贩这么一喊,更是让心里窝着火的弟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这还没打呢,就开始恶人先告状。
“你个发国难财混蛋,你有种别跑!”这名弟兄气势汹汹的追了上去。
小贩看到凶神恶煞追过来的弟兄,慌乱之中,脚底打滑,哎呦一声就跌了个狗吃屎。
“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这名弟兄怒火攻心,几个弟兄牺牲本就让他心里烦闷,竟然还被发国难财的小贩奚落,这哪里还忍得住。
“住手!”杨凌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急忙开口呵斥。
他们第74军现在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被人拿放大镜看着呢,这一拳头下去,肯定会被大肆的宣扬,造成的后果可不是他这个小团长能够承担的。
这名弟兄看到杨凌和一众参谋走过来,虽然心里有气,但是还是及时的收手了。
“长官……”这名弟兄站起来,看着板着脸的杨凌,心里有些发虚。
毕竟杨凌在出发前就三令五申,要求严明军纪,而他这差点就犯了。
杨凌沉声问:“那个连的?叫什么?”
“报告长官,三营一连一排三班刘长胜!”这名弟兄挺身朗声回答道。
这名弟兄刚回答完,跟在杨凌身后的刘一刀顿时满脸黑线。
杨凌呵斥道:“为什么无故打人?”
“长官,这个奸商他发国难财,我……”
“长官,长官,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们要是再来晚一步,我恐怕就见不到你们了。”
摔倒在地糊了满身泥的小贩此刻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屈巴巴的开口,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此刻周围已经围了许多的官兵和难民,看到满身泥哭诉的商贩,都露出了同情之色。
“将刘长胜拉下去,军法处置!”杨凌对刘一刀使了一个颜色,厉声吩咐道。
刘一刀一挥手,两个弟兄就上前将满腹委屈的刘长胜给羁押起来。
“长官,我……”刘长胜还想开口解释,但是被
刘一刀已经不耐烦地挥手:“带下去,三十军棍!”
周围人顿时嗡嗡声一片,没想到杨凌竟然不护短。
杨凌看着刘长胜被羁押走了,上前将商贩扶了起来:“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长官,你们真是为民做主好人呐。”看到这名弟兄被杨凌处置,小贩也不敢造次了,毕竟民不和官斗,他也害怕打击报复的。
“行了,回去吧,别在这卖烟了,这些都是从鬼门关走过来的弟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鬼子的血呢,下一次我不保证我还能及时赶到,你懂吗?”杨凌盯着小贩,意味深长的警告说。
小贩也是一愣,看着周围那些浑身血迹斑斑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的弟兄,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气。
“我懂,我懂,长官,我这就走。”小贩也是被吓住了,急忙捡起自己的木箱子,钻进人群走了。
“没事了,散了吧。”
事情完美的解决,杨凌也开口驱散围观的人。
“一包烟真要一块钱?怎么涨价这么多?”
杨凌一边向临时驻地走,一边皱起眉头询问打前站的刘一刀。
刘一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团座,不仅仅是烟钱涨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要不是有兵站供应粮食,咱们恐怕饭都吃不起了。”
杨凌也知道随着富庶地区和沿海工业区被小鬼子占领,物价肯定要涨,但是没有想到涨的这么凶猛,他叹了一口气,望着连绵的秋雨,心中无比复杂,国家困顿,风雨飘摇啊。
大量难民涌入,富庶的地区沦陷,加之一部分人哄抬物价,导致物价飞涨。
杨凌他们是中央军部队倒有沿途的兵站供应粮食和食盐,但是瓜果蔬菜却需要自行出钱购买,面对高昂的价格,杨凌他们也是无奈。
刘一刀将弟兄们临时宿营在镇子的一处废弃的学校里,十多间宽敞的教室被腾空了,铺上了干燥的稻草,弟兄们再铺上军毯就能将就一宿,至少有个避雨的地方。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四处都在打仗,鬼子的飞机不时的深入中国军队的后方狂轰滥炸城镇以及重要的设施。
为了安全起见,大多数的中小学校都停课了,各大学则是向西南各省千里转移,这场战争带给中华民族的苦难,整个社会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营的弟兄住北边的教室,二营的弟兄住南边的教室,三营的弟兄住西边......”
杨凌和刘一刀他们刚走到学校的大门口,远远的就听到了团参谋长张青云的吆喝声。
在张青云的指挥安排下,列队抵达学校的弟兄们井然有序的安顿下来,并没有出现哄抢住处和乱糟糟的情况,杨凌不由地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学校三面都是校舍,中间则是一块空地,此刻在空地上也是搭起了雨布,临时堆砌的灶台上大锅正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先前抵达的各营炊事班的弟兄们正在切菜的切菜,烧柴的烧菜,忙碌着为弟兄们准备晚饭。
“今晚咱们吃什么?”
杨凌他们早上出发的时候吃过一次饭,为了赶路汽车一天没停,中午则是在车上啃着干粮,远远看到热腾腾冒着热气的大锅,杨凌肚子也咕噜噜的叫,扭头询问刘一刀。
“腊肉饭,本想给弟兄们弄个小炒腊肉开开荤,但是价格涨的太厉害了,咱们那点钱还得省着花,所以只买了二十多斤,我就让他们切了些和饭一起煮了......”
听到刘一刀的回答,杨凌也是心里无奈至极。
虽上边对部队官兵每顿的伙食有规定,每人每天多少供应多少油,米,蔬菜等,但是事实上沿途的兵站只有大米和食盐。
倒也不是这些兵站贪墨不给,而是物资匮乏的确没有,国家本来就穷困,这一场场的仗打下来,别说营养了,部队的官兵们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弟兄们伙食吃的太差,导致的结果就是各个面黄肌瘦,就算在战场上和小鬼子拼刺刀也三五个人才能对付一个。
弟兄们的营养跟不上,极大的影响战斗力,所以杨凌他们这些基层的部队也是想了不少的办法,隔三差五的,自己掏钱去购买一些肉和蔬菜,给弟兄加菜。
但是现在大半个中国沦陷在鬼子手里,成千上万的难民涌入后方,物价飞涨,让杨凌他们改善伙食的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们平日里积攒的那点钱在飞涨的物价面前显得那么无力,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哀。
但是这些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在战场上和小鬼子硬碰硬的浴血厮杀,身为长官,有责任让他们吃好,穿好,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咱们缴获的那批武器看看能不能脱手弄一笔钱,给弟兄们改善伙食,顺便买些绷带和药品。”
杨凌也清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师部给他们拨了一点嘉奖金,但是现在物价飞涨,那点钱整个团来说依然杯水车薪,不得不另外想办法。
“团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里的三八大盖步枪的价钱比江西那边的要高,八十块钱一条枪,加子弹的话更贵一些。”
听到这个价格,杨凌也是惊讶不已,没想到比江西的时候贵那么多,不过想到这兵荒马乱的,也就释然了,乱世有枪才能安身立命嘛,这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等会吃完饭你带人去卖掉一些,但是不要太过招摇了。”杨凌吩咐。
“是!”
刘一刀满口的答应下来,他对在黑市卖这些早就熟门熟路了,毕竟团里以往的缴获都是他负责去黑市脱手的。
“行了,你去忙吧,把弟兄们安顿好,等会熬一些姜汤给弟兄们,这秋雨连绵的,驱驱寒气。”
“是。”刘一刀答应了下来,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了。
看到刘一刀心事重重的样子,杨凌也是大为好奇:“有什么事情吗?”
“团座......我们营里那刘长胜打仗也算是一把好手,您看这一次能不能饶了过他一回。”
刘一刀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却是为刚才那个差点犯了军纪的弟兄求情。
杨凌也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情呢,饶过他可以,不过下不为例,一定要约束好弟兄们,咱们现在风头正盛,不少人等着咱们出丑呢。”
“多谢团座!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的训诫弟兄们!”
刘一刀没想到杨凌答应的这么痛快,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急忙拍着胸脯保证。
“都是老兄弟了,你弄的那么生分干啥,忙去吧。”
“是!”刘一刀这才满脸带着笑容离开了。
杨凌是团长,又有伤在身,自然不用和弟兄们一起挤在学校大教室里睡通铺,而是被安排在一间有床的小屋子里住下,虎子等人则是住在外间保护他的安全。
虽然杨凌大多数的时候都和弟兄们同甘共苦,但是毕竟身为长官,还是保留着一些小小的特权的,毕竟身为长官要树立威严威信,反而利于指挥作战。
不过杨凌的这点小小的特权相对于其他那些吃小灶,克扣军饷的同级别军官来说,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弟兄们自然没有什么怨言、
“团座,饭来了。”杨凌刚收拾好,虎子就端着两碗饭走了过来。
虽然部队的大锅饭做法看起来粗糙,但是腊肉和米饭下锅一起煮,香喷喷的,比起他们那些磕牙的杂粮饼和盐水泡饭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凌和虎子一人一碗,很快就将大碗的腊肉饭给消灭了干净,而弟兄们在外边也吃得热闹,不时传来打闹的声音。
“报告!”
“进来。”
副营长秦寿得到允许后,迈步走进了杨凌的屋子。
“老秦,什么事?”杨凌一边将裹满烂泥的军靴脱下,边抬头问。
秦寿嘿嘿一笑,自个儿拉了一条凳子坐下:“团座,弟兄们看着镇子热闹,想出去逛逛,您看?”
“你小子想出去逛吧?”看到秦寿那笑嘻嘻的样子,杨凌打趣道。
被杨凌戳穿了,秦寿也不隐瞒:“嘿嘿,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团座您,这不从小鬼子哪里弄了不少的小玩意儿,我想去卖了换点钱......”
杨凌自然知道弟兄们都是从小鬼子身上弄了不少的诸如钢笔,勋章,鞋子之类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买的人却是趋之若鹜的。
“行,出去可以,但是必须由班排长带队,三五个人一组在各自的长官哪里登基,不能单独出去。”杨凌思索了片刻也点头同意了。
弟兄们打了这么久的仗,一直紧绷着神经,杨凌也不是刻板的人,松弛有度还是懂的。
况且这里还是也算是大后方了,鬼子还在百里外被友军的部队挡着呢,一时半儿也没啥危险,也就任由弟兄们去放松了。
晚饭后,天就黑透了下来,弟兄们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三三两两的出了宿营的学校,朝着灯火通明的镇子里去闲逛了。
而刘一刀也按照杨凌的吩咐,雇了两辆马车拉着覆盖了雨布的一箱箱缴获的三八步枪准备去附近的黑市脱手卖掉。
这些三八步枪总得来说容易上手,并且射击的精度高,都算是好枪,但是毕竟是鬼子的枪,使用的子弹口径和杨凌他们又不一样。
虽然枪是好枪,但是中国军队的后勤不能供应三八步枪使用的子弹,没有子弹的好枪就和烧火棍没有任何的区别了,只能脱手卖掉。
反正这些枪都是战场上缴获而来的,卖掉的话给弟兄们改善伙食,或者购买平日所需,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弟兄们都是各忙个的,有的出去闲逛,也有的裹着破军毯开始休息,毕竟刚从战场上下来,也是累的够呛。
杨凌安排好岗哨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拿出地图看明天的行军路线,大雨让道路泥泞,很多地方甚至被暴涨的河水冲垮了不能过车,所以一切都得有备无患,提前做好准备。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现在身当了团长,手底下这么多弟兄吃喝拉撒都得管着,这个团长当的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团座,嫂子来了!”正当杨凌趴在油灯下看地图时,虎子兴冲冲的奔进来禀报。
杨凌也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移到门口,看到门口的张红英时,这才回过神来。
“红英,你这么也在这里?”
杨凌急忙丢下手里的地图,看到张红英浑身溅的都是泥水,将她迎进了屋子坐下,满脸惊讶的问。
“你能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张红英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杨凌反问。
杨凌看到有些气鼓鼓的张红英,也不搭话,知道她气什么,扭头对虎子吩咐道:“去炊事班给你嫂子弄点吃的来。”
“好勒!”虎子转身就走。
等到虎子出了门,张红英这才红着脸娇嗔道:“哼,我可没说要嫁给你这坏蛋。”
“既然你不嫁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嫁给你吧。”在这里竟然看得张红英,杨凌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调侃道。
“油嘴滑舌——”张红英也是一愣,旋即笑骂了起来,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
张红英走到杨凌的跟前,看着杨凌吊在脖子上的手臂,心疼的责备道:“受伤了怎么不去医院?”
“小伤而已,不碍事。”杨凌故作轻松地说。
“你就知道骗我,前几天在医院里听你们团的伤兵说,你中弹了,可是你一直又没有到医院里来,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我害怕......”
张红英说着说着就抱着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让杨凌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心头满满的感动。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杨凌也没想到张红英这么大的反应,急忙开口安慰了起来。
“你每次上战场打仗我都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答应我,以后不要冲在那么前了好不好,你也要为我想想啊。”张红英泪眼婆娑的看着杨凌恳求道。
看着张红英那哭花了的脸,杨凌边伸手给她擦着眼泪,边郑重其事的保证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冲那么前了。”
“你发誓。”张红英不依不饶。
“好,我发誓这辈子非张红英不娶......”
“你混蛋。”张红英破涕为笑,伸手握拳捶向杨凌的胸膛。
“哎哟,哎哟疼......”
一番打闹后,张红英擦干了泪水,不过眼睛依然红红的,看得杨凌的确没什么大事,总算是放下心来。
“你们怎么没有坐火车到长沙?”杨凌很好奇的问。
“伤员太多了,有一部分用汽车往后运,我就随着车队走了,今晚宿营在这里,刚才看到你们团的人在镇里闲逛,一打听就过来了。”
看到张红英一直牵挂着自己,杨凌的心里也是暖暖的,感觉外边的秋雨带来的寒意也就消散了不少。
虎子也很快从炊事班弄了两个烤红薯过来,两人边吃边说着话,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团,团座,不好了——”
正当杨凌和张红英在屋子里说着亲密话的时候,木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了,一名浑身烂泥的弟兄大喊着冲了进来,不过他刹不住脚跌滚在地。
看到狼狈不堪的弟兄,杨凌认出了就是差点揍了买烟小贩的刘长胜,当即豁然起立,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看到刘长胜这样慌张的样子,杨凌也是心神一凛,觉得有事情发生。
刘长胜这才来得及喘一口气:“团,团座,我们营长被人给扣下了。”
刘一刀被人扣下了?杨凌皱起了眉头,难道有人想吞掉他们那批枪支?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刘一刀被扣下了,虽然杨凌的心里十分的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变化。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杨凌强压着心中的火气,继续问。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说要买枪,但是钱在庄子里,我们就拉着枪过去了,营长让我远远的坠在后边以防不测,没想到营长他们刚过一片树林,就从林子里钻出一大帮人,将营长他们连枪一起扣住了。”刘长胜语速很快,但是杨凌还是听出了原委。
看来自己猜测对了,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竟然连部队卖的枪都敢截。
不过刘一刀经常和黑市的人打交道,知道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所以留了一个心眼,一般都会留一名弟兄在暗处,以防不测的时候回来报信,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看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吗?”
“至少有一百多人,他们手里有枪!”
看来不是土匪就是流寇了,既然生意不做,扣了自己的弟兄,杨凌也就没有客气的道理了。
“虎子!”杨凌朝着门外喊道。
“有!”虎子急忙奔了进来。
杨凌面露杀气地下令道:“让一营集合!将秦副营长叫过来,我有事情交代。”
“是!”虎子急忙转身去了。
张红英看到杨凌转身去取武装带,满脸担忧的走到杨凌的跟前道:“刘营长他们不会有事情吧?”
杨凌挤出笑容安慰道:“没事,就是一群蠢毛贼而已,想劫枪而已,晾他们也不敢动手杀人。”
张红英帮着杨凌将武装带穿戴好,又把军靴拿了过来,依然满脸忧色。
虽然张红英不想杨凌晚上出去冒风险,但是他也知道杨凌的脾气,不能不去救自己的弟兄。
“要不我也去吧,我是医生,万一有人受伤的话也能帮把手。”张红英开口说。
想到自己去一个营的兵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杨凌思索了几秒后,点点头道:“也好,我们团里医务队有医药箱,我让他们送过来。”
“大当家,这枪真他娘的不错,还半成新呢。”
一名骑在马上的彪悍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支三八大盖步枪,反复的拉动枪栓,眼睛都快笑没了。
“那是,这可都是小鬼子正规军的武器,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十多名骑马的彪悍汉子簇拥的大当家满脸的横肉,眼神中透露着一一丝丝的得意色。
多了这几百条枪,他的清风寨可就兵强马壮了,能够一跃而成为周边各山头寨子的老大。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枪就有底气,到时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自在呢。
“真是可惜,枪都是好枪,他妈的没子弹。”一名弟兄拉动着手里的三八步枪,有些郁闷的开口。
听到这话,大头家的也是皱起了眉头,扭头对着旁边的一名满脸阴鹜的汉子道:“老肖,这没子弹的枪可都是烧火棍啊,想想主意?”
满脸阴鹜的老肖想了想道:“大当家的,等风头过去了,我亲自到东边去找我兄弟,听说他在鬼子手底下做事,应该能弄个几万发。”
听到这话,大当家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老肖,只要你把这事办成了,以后这清风寨你就是二当家的。”
“多谢大当家的提携!我定不辜负大当家所望。”老肖急忙对着大当家的拱手道谢。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弟兄,这次要不是你出这注意,我们还弄不到这么多军火呢。”大当家喜笑颜开的说。
“弟兄们,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保证你们以后喝香的吃辣的!”大当家此刻意气风发,对着身后的土匪喊道。
“好!”土匪们也都纷纷鼓噪起来,大声叫好,
他们清风寨原本只不过是只有十多条枪的流寇,但是自从老肖加入后,短短的两月间就壮大到了百多条枪,并且占据了较好的山头。
现在又弄到了五百多条好枪,这让大当家对老肖更加的器重,觉得这是自己的贵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虽然心里高兴归高兴,但是大当家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一次截的可是部队卖的枪支。
虽说部队贩卖枪支不敢明目张胆,但是倘若暗地里被报复,也不是他们这小小的土匪窝能够抗衡的。
“老肖,你确定这一趟不会出问题?万一人家部队追查过来,咱们可就完蛋了。”
听到大当家的这么一说,正沿着泥泞道路回寨子的土匪们都是闭口不说话了。
“大当家的无须担心,现在部队被小鬼子打的屁滚尿流,哪有功夫顾得上咱们,就算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只要咱们往山里一猫,他们还能咋地?”老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毫不在意。
“嘿嘿,这倒也是,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大当家开心的笑了起来,所有的担忧都被抛到脑后了。
“那绑来的那十多个当兵的咋办?”大当家现在对老肖已经产生了依赖感,事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老肖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愿意留下入伙的收下,不愿意入伙的做掉。”
“是不是有些太狠了些?”
大当家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忍之色,毕竟这些当兵的都是打过鬼子的人,抛开其他不说,他的心里对他们还是很佩服的,佩服他们是条汉子。
看到大当家的又开始心软了,老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大当家的,也不能怪我们心狠,而是一旦事情被捅出去,在这地界我们恐怕就无法立足了,一旦部队报复起来,恐怕还有覆灭的危险,咱们先前所做的种种的努力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到老肖这么一说,大当家的打了一个寒颤。
虽说这一次听了老肖建议冒险劫了部队私底下卖的军火,但是要真正和部队对着干,他还是不敢的。
部队即使现在被小鬼子打得节节败退,但也不是他这种小土匪能够对付的,他还是有那么一丝自知之明。
清风寨的土匪们设套截了这一批杨凌他们需要脱手的三八步枪正高兴呢,被五花大绑的刘一刀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本来还想着将这批缴获的枪支卖掉弄点钱回去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呢,谁知道阴沟里翻船被人设套了。
这样怪刘一刀粗心大意,仗着自己是军队里的人,以前在黑市也遇到得牛鬼神蛇不少,一亮招牌,对方就不敢有啥歪心思了。
所以这一次出来也很低调,就带了十多个弟兄,但是却没想到真遇到不怕死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刘一刀正想着,一名持枪的土匪推了刘一刀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烂泥里。
刘一刀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呢,顿时扭头狠狠的瞪了那土匪一样,面对刘一刀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土匪也是后背升起一股子寒意,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土匪都是地方是的地痞恶霸聚合起来的,想趁着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捞一笔,虽然看起来凶,但是却怎么比得上真正在战场上宰过鬼子的刘一刀他们,气势上就压倒了他们了。
要不是自己留了一手,并且害怕这多少个弟兄在冲突中无辜受伤,刘一刀才不会束手就擒呢,又怎么会受这窝囊气。
看着一路举着火把谈笑的土匪们,刘一刀在心里冷哼,得意吧你们,等团座来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娘的,刘长胜这小子到底回去报信了没有,怎么团座他们还没过来?看着距离镇子方向越来越远,刘一刀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们这十多个人面对一百多土匪,还真不是对手,心里暗骂晦气。
事实上杨凌接到消息后就立马将一营集合起来,由刘长胜带着,快速的朝着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倒也不是杨凌他们的速度慢,而是这黑咕隆咚的,道路泥泞湿滑,实在是速度快不起来。
直到追了快三个钟头的时间,杨凌他们才发现了远处举着火把往山里寨子走的土匪。
“黑子,带一个连从绕到前边去截住他们!”
“是!”张黑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对身后的黑暗招了招手:“一连的弟兄跟我走。”说着就离开了小路,带着一个连的弟兄钻进了黑暗。
十多名彪悍的土匪骑着瘦马打头,一百多持枪的土匪稀稀拉拉的举着火把跟在后边,两辆覆盖着雨布的马车上拉着装箱的三八步枪。
刘一刀和十多个弟兄被五花大绑,被几个持枪的土匪羁押着慢吞吞的走着,不时的东张西望。
土匪们得胜而归,一次性就弄了五百多条好枪,这心情自然是不错,毕竟以现在的黑市价格,真要买五百多条枪可得花费不少钱的。
他们押着战利品,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回走,殊不知杨凌他们已经带着弟兄们追了上来,并且派人隐约将这股胆大包天的土匪给围住了。
“你们被包围了!不许动!”
正当土匪们有说有笑的时候,突然黑暗中响起了一声爆喝,哗啦啦的尽都是拉动枪拴的声音。
这突然的爆喝和拉动枪拴的声音让谈笑说话的土匪们可是吓得不轻,纷纷下意识的去摸枪。
可是土匪们举着火把在明处,而杨凌他们在暗处,土匪们的动作怎么能够逃得过杨凌他们的眼睛。
“砰!砰!”
黑暗中冒出了枪焰,猩红的子弹就已经飞出了枪口,骑在马上摸驳壳枪的两个土匪哎呀一声栽落马下,被打伤了。
杨凌他们的队伍中现在可是培养了不少的狙击射手,他们的枪法虽说不能百发百中,但是也实力超群,毕竟是鬼子兵的血喂出来的。
正下意识去准备摸枪的土匪大当家的看到黑暗中这精准的枪法也是大吃一惊,土匪们也面色惊慌,急忙不敢动弹了。
“请问是那条道上的弟兄,在下清风寨魏黑虎这厢有礼了,深夜在此拦截在下,不知道有何贵干?”
“魏黑虎是吧,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乖乖的走到那边空地上去。”黑暗中响起了杨凌那洪亮的声音。
“这位兄弟,都是一起道上混的,这么做有些过分了,要钱还是要女人,开个价,一切好商量。”
清风寨大当家的魏黑虎因为看不清黑暗中到底是谁,所以也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是遇到黑吃黑的同行了。
“谁他娘的和你一起道上混的,老子是堂堂的国民革命军!赶紧放下武器,把我们的人放咯!”连长苏二忍不住回了一句。
听到苏二的喊话,土匪的队伍顿时产生了一丝的骚动,惶恐不安。
他们刚劫了部队的私自贩卖的军火,人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这让魏黑虎后悔不已,暗道不应该听老肖的建议,干这一趟冒险的买卖。
虽然震惊,但是魏黑虎身为一寨之主,倒也还有几分镇定,他又拱拱手手道:“原来是革命军的弟兄啊,误会,都是误会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大哥也是部队上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他边说着拖延时间边对旁边的老肖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等会把那几个当兵的控制住!”
魏黑虎打的是好算盘,虽然自己粗心大意中了埋伏,但是只要把刘一刀他们这几个人质抓在手里,谅这些当兵的也不敢怎么样,他们自然能够转危为安。
“那你还不赶紧把人放了!别耍花样!”苏二看到这土匪拉近乎,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就放,这就放,老肖,过去把他们快放了。”魏黑虎不断的使眼色,老肖当机就要策马到刘一刀他们跟前。
“砰!”
“噗嗤!”
正当老肖策马过去准备控制刘一刀他们当人质时,黑暗中再次响了枪,子弹就打在马蹄下,吓得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的扬起,差点没把老肖给摔下马。
“不要乱动,枪子都不长眼睛,乖乖的放下枪,到那边空地上去。”
土匪骗得过苏二,又怎么骗得过火眼金睛的杨凌,想耍花招,没门。
看到自己的伎俩被识破,大当家的魏黑虎也是知道今天栽了,不过他并不想束手就擒,劫了他们的军火,一旦落在当兵的手里肯定没得好。
当即心一横,突然满脸狰狞地喊了起来:“弟兄们,他们没多少人,冲出去!”
魏黑虎说着就策马试图往外冲,而他身后那十多个骑马的也都纷纷掏枪,跟着往外冲。
“哒哒哒……”
魏黑虎他们冲出去还没两步,震颤的轻机关枪就响了起来,一连串的子弹横扫过去,他们纷纷哀嚎着落马了。
看到杨凌他们火力这么强,那么也准备冲的土匪们当即被震慑住了,纷纷停下了脚步。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放下枪免死,否则杀无赦!”黑暗中再次传来冷冷的声音。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受到惊吓的土匪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喊着纷纷将手里各式各样的长枪短枪扔在了地上,生怕自己也被机枪给突突了。
很快,一群荷枪实弹的弟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将土匪们全部给控制住了。
土匪大当家的和一些骑马的骨干都被乱枪打死了,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烂泥里。
弟兄们上前用刺刀隔断了捆绑刘一刀他们的绳索,让他们重新的获得了自由。
“团座,我,我对不住你,把事情办砸了……”
刘一刀他们阴沟里翻船,看到杨凌受伤着呢,还亲自带人来救他们,顿时满脸的愧疚。
“都是这些土匪太狡猾设了圈套,不怪你们。”杨凌倒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毕竟以前在黑市也卖过枪都是顺风顺水的,谁知道这一次真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劫他们部队贩卖的枪。
“有没有受伤的弟兄?”杨凌关切地问。
“没,没有。”
刘一刀他们一开始看到打不过,就没这么抵抗,所以都是完好无损。
“没受伤就好。”
杨凌也是放下了心,刚才解救的时候特意安排的狙击小组,负责狙杀威胁刘一刀他们的土匪,好在事情有惊无险的化解了。
“团座,这些土匪怎么处理,要不要?”苏二走了过来询问,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凌摇了摇头:“先押回去审问,没干啥坏事的训戒一番放了他们,干过坏事杀过人的交给当地警察局处理,该杀的杀改判刑的判刑。”
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之中,并不是人人都想当土匪的,很多人都是为了求一条活路而已,更有被胁裹的老百姓,也是迫不得已的,处理的时候不能一刀切,全杀了了事。
“团座,一路上听说这股土匪说,他们是清风寨的,寨子里还有一些呢,要不要咱们一并处理了?”刘一刀开口建议说。
“也好,挑几个出来带路,一连押他们回去,二三连我们去把他们的窝断掉,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清风寨坐落在一陡峭险要的山岭上,土匪头子魏黑虎将大部分精壮土匪都带了出来,留守寨子的人数不多。
但是在通往山寨小路各处险要地点都布置了岗哨,并且在前山的山道上布置了一挺机枪封锁,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杨凌他们在俘虏的土匪带路下,没过多久就摸到了清风寨山脚下,两个连的弟兄一路没歇,也是累得大汗淋漓。
“原地隐蔽休息,警戒哨放到三百米外。”杨凌并没有马上下令进攻,而是让弟兄们先就地休息。
虽然一路上的审问俘虏的土匪让他们对清风寨的情况摸清楚了,但是他也不会听信土匪的一面之词,万一土匪使诈,就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让弟兄们原地隐蔽休息后,杨凌挑选了十多个侦查排的弟兄亲自带着摸黑对周围进行了一番侦查,以验证那些土匪说的话。
看到杨凌这么小心谨慎,那些带路过来的土匪也是后怕不已,幸好自己说的是实话,要是说了谎,恐怕自己这条小命就没了。
“这家伙真他娘的眼睛毒,这山势陡峭,易守难攻,选这里当土匪窝子就算来一个团也未必一时攻得下来。”
隐藏在夜幕下了清风寨山岭陡峭,宛如刀削斧劈般的险峻,让刘一刀都不得不佩服土匪魏黑虎的眼光。
“要是没两把刷子早就被灭了,不过他们竟然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包天敢劫我们的军火,今天栽到咱们手里,算他们倒霉。”杨凌笑着道。
刘一刀看着黑峻峻的山岭,双眼放光:“那倒也是,就是不知道这土匪窝子里有啥好东西,让咱们今天也来一回劫富济贫。”
“走吧,先回去。”杨凌没有接刘一刀的话,将情况摸的差不多了,转身就往回走。
虽然这魏黑虎选择的土匪寨子地势险要,他自己也算是一个人物,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注意到到杨凌他们头上。
虽然在正面的战场上和小鬼子浴血厮杀实力不济,但是好歹也是正规部队,对付一些乌合之众的土匪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前边的山道,还有没有上山的路?”杨凌回去了,又将几个带路的土匪分开审问了一番。
“没有,就这一条道上山。”土匪们此刻被枪指着,也是吓得面色惨白,回答的都差不多。
既然没有其余的路,那就只能从正面的山道攻上去,好在夜里看不太远,不至于老远就被土匪的岗哨发现。
攻击方案很快就确定了下来,由张黑子领着一个排的弟兄带着土匪俘虏走前边,准备骗山道上的土匪的岗哨,而另外的弟兄紧随其后。
土匪留守寨子的人不多,只要解决了山道上的岗哨,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配合我们拿下山道上的岗哨,到时候就放了你们,愿意去的举手。”
杨凌也没逼这几个被俘虏的土匪,而是给他们开出了条件。
“我去!我去!”
这股土匪成分复杂,既有流寇,也有当地的地痞恶霸入伙的,当然也有活不下去甘愿落草为寇混口饭吃的难民,而这几个人则是属于最后一种。
他们被杨凌他们抓住的时候就面如死灰,以为会被枪毙,但是现在有活命的机会,哪里肯放过,纷纷举手要将功赎罪。
杨凌也没想为难他们,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有的人为了混口饭吃当了兵,也有人落了草,错的不是他们,是生错了时代,一个小人物在这样炮火连天时代里,想活下去不容易。
“不过别想耍花招,谁要想着和山上的人示警,我们的枪子可不认人。”
看到这几个俘虏的土匪答应的如此干脆,刘一刀阴沟里翻船的怨念还没消散,凶巴巴的警告了一句。
“长,长官,我们不敢,不敢。”看到刘一刀那凶厉的目光,几个土匪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黑子,带着他们先上去,机灵着点。”杨凌对着蹲在那边压子弹张黑子招了招手。
“是!”
张黑子虽是保安团出身,但是一场场硬仗打下来,浑身也有了一股子硬朗军人的作风,做事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几个俘虏的土匪打头,弟兄们枪都打开保险,沿着湿滑的山道往上爬。
没走多久,山道上的黑暗中就响起了一声冷喝。
“什么人!”
“鬼嚎什么,是老子!”
被俘虏的土匪虽然在杨凌他们跟前唯唯诺诺,但是此刻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嚣张做派。
“是老王啊,你不是跟着大当家的出去了吗,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大当家的呢?”
山道的一颗大树后边闪出一个持枪的土匪哨兵,看着几个回来的土匪,将枪收了起来,开口问。
“在后边呢,这次发财了,弄了不少好货,大当家的让我们回来招呼弟兄下山帮忙运回山上。”说话的土匪边说着边走近了那持枪的土匪哨兵。
“啥好货?有女人没?”土匪哨兵听到这话,当即变得兴奋起来。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消受不消受的起——”土匪说着已经走近,将驳壳枪抵在了那土匪哨兵的胸口。
“老王,你这是干啥,赶紧挪开,小心枪走火了……”
面对抵在自己胸口的驳壳枪,土匪哨兵也是一愣。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另外的几个土匪已经开始下他的枪了,他意识到不妙,正要喊,却被大手捂住了嘴巴。
“不想死的话就闭上嘴巴!”枪口捅了捅,土匪哨兵当即不敢再有异动。
张黑子他们看到土匪哨兵被控制,也从后边跟上来,看到这些荷枪实弹的正规军官兵,土匪哨兵知道他们完蛋了。
杨凌他们如法炮制,很快就将山道上的五六处岗哨全部断掉,然后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寨子。
寨子里的土匪们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随着嘭的一声,一扇扇门被撞开。
“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在一声声的呵斥声中,留守的土匪全都稀里糊涂的当了俘虏。
而杨凌他们则是不费一枪一弹就轻而易举的端掉了这个当地警察局头疼的土匪窝子。
不需要杨凌的吩咐,弟兄们就开始熟门熟路的逐个屋子搜寻战利品。
“团座,咱们发财了!”
弟兄们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值钱的物件,很快刘一刀就兴冲冲地奔了过来。
在清风寨的仓库里,竟然意外的缴获了五千多大洋,除此之外,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更是装满了两大箱子。
这些原本都是土匪头子魏黑虎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原本想着依托这批资金发展壮大自己的人马的。
谁知道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劫枪不成,反而让这些钱财也都通通的落入了杨凌他们的手里。
“找几个靠得住的弟兄负责看管起来,等会运回团里。”杨凌吩咐。
现在他们的部队啥都缺,向旅里和师里都打了很多报告申请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没了下文,让他们不得不自己动手解决一些紧缺的物资。
现在各地的物价飞涨,他们现在手头也是没钱,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模样,杨凌这个当长官的就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弟兄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不容易,身为长官,让弟兄们吃饱穿暖是基本的责任,可是就这简单的要求,有时候也无能为力。
有了这一批从土匪窝子里掏出来的钱财,至少能够保证弟兄们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过上舒坦的日子。
整个清风寨被杨凌他们翻了一个底朝天,缴获的粮食,腊肉,物资和钱财让弟兄们乐的合不拢嘴。
“他娘的,咱们吃糠咽菜在前线打鬼子,你们这些王八蛋在后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过舒坦日子,真他娘的没天理!”
看到土匪们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刘一刀的心里就来气,狠狠的踹着抱头瑟瑟发抖的土匪们。
他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忍饥挨饿和鬼子拼死作战,而土匪们却是为非作歹过好日子,弟兄们自然心理不平衡。
杨凌也是叹息,岂止是这些土匪们在后方过舒坦日子,那些高官政要们恐怕过的更加舒坦,只是弟兄们看不到而已,要是看到了,非得气的杀人不可。
虽然杨凌自己也清楚那些冠冕堂皇的政要们一边喊着杀敌报国去忽悠弟兄们浴血奋战,一边却大肆发着国难财,过着奢靡生活。
虽政客心冷,但是军人永远热血,面对沦丧的山河,面对日寇的烧杀抢掠,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拿起枪和弟兄们一起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奔赴战场。
他并不是去为了保护这些高官政要们的利益去战斗,而是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脚下的祖国大地,因为他是一名中国军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为了防止这个土匪窝子死灰复燃,将东西运下山后,杨凌下令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个干净。
反正阴雨连绵,杨凌也不怕引起山火,直到清风寨烧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拉着缴获的战利品往回走。
折腾了大半夜,弟兄们也是累的够呛,所以这速度就难免慢了下来,天亮才回到镇子的临时宿营地。
俘虏的土匪死的活的都交给了当地警察处理,而这股这几个月在当地为非作歹的土匪被消灭,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镇长得到消息后对杨凌他们感激涕零,亲自送了几扇猪肉和一些酒过来,对杨凌他们团犒劳慰问,以表示感谢。
杨凌他们对于这些送上门的东西,自然是全部笑纳,吩咐炊事班倒腾出来,做了一顿热腾腾的早饭。
他们当地的民团刚成立不久,都是一些庄稼汉,哪里是那些悍匪的对手,围剿不成反而被打死打伤不少。
而土匪魏黑虎打了几次胜仗后也骄傲了起来,一边继续打家劫舍积累钱财,一边则是想方设法弄枪和子弹。
但是没有想到踢到了铁板上,惹到了杨凌,被灭了个干净,只能算他们倒霉。
杨凌以军务在身为由婉拒了镇长摆的午宴,毕竟剿灭这股这都是顺手为之而已。
和镇长寒暄一会儿后,镇长就告辞离开,而杨凌虽然疲惫,但是也没继续休息,而是准备继续往长沙去。
“给汽车连的弟兄们也送些肉过去,他们也辛苦。”
镇长送来的几扇猪肉被炊事班的弟兄们捯饬了出来,准备炒肉,毕竟没有冰箱的年月里,很容易坏掉。
杨凌自然没有忘记汽车连的弟兄,毕竟这一路上这些开车运输他们的汽车兵弟兄也是辛苦。
这一趟买卖不亏,不仅仅弄到了紧缺的钱财,还帮着地方消灭了一大害,也算是行军途中的一次小插曲。
弟兄们吃过早饭后已经十点钟,汽车连的弟兄们也给车加好了油料,检查妥当,弟兄们又登车,继续开赴长沙。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队伍壮大了许多,几十车拉着伤兵的汽车和他们一起走,那些照料伤兵的女医护兵们让弟兄们一个个心思活络起来,一到休息的地方就凑上去套近乎。
那些女医护兵们对这些早就司空见惯,也不生气。
杨凌看到也不管,反倒是张红英跑过来抱怨了好几次,说他们的弟兄脸皮厚。
俗话说军营待三年,母猪赛貂蝉,杨凌对弟兄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乱来,一切由的他们,谁要是能看对眼说不定还能喝一顿喜酒了。
一路上因为有了杨凌他们团随行,张红英他们也是轻松了不少,没到一地弟兄们争着表现去抬伤员,放哨巡逻,让她们也感觉无比踏实。
越是向南走,枪炮声就越小,走到快到长沙的时候已经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弟兄们也在和那些女医护兵的互动中,逐渐从刚过去的大战阴影中走了出来。
汽车在路上走了差不多十多天,天气变得晴朗了,鬼子兵的飞机又开始频繁的活动了,不过每一次鬼子飞机还在很远,防空哨就发现了。
弟兄们也就熟门熟路,汽车开到路边隐蔽,将沿途制作的树枝等伪装拉下来,几次都把鬼子兵的飞机骗过去了。
一路颠簸劳累,直到十一月十五日,车队才抵达了长沙城郊。
而第74军已经有乘坐火车的部队先期抵达了这里,弟兄们刚下车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倒也不是鬼子兵打过来了,而是千年古城长沙在十三号的时候就被一把大火烧了一个精光。
十多家银行,十多所大学和几十个工厂和城内的二十多万户民居一起被烧成了灰烬,放火的却是自己人。
“我们军已经接到薛长官命令,奉调进城维持秩序,救援灾民,你们团也赶紧过去。”
杨凌他们刚下车,师部就有参谋匆忙找到了杨凌,让他们进城。
武汉失守,长沙就处于鬼子威胁下,杨凌他们本是来这里布防的,谁知道还没和鬼子打呢,第一件事却是进城救灾。
武汉失守后,冈村宁次因在万家岭一战中遭受重创失了颜面,因此并没有善罢甘休,指挥其麾下的第11军各师团对撤退的第九战区部队穷追不舍。
先后顺势攻占了咸宁,通城等地,于十一月十一日又攻占了岳阳,鬼子的机群趁着天气晴朗后,也开始频频的对长沙等地开始狂轰滥炸。
虽然中国第九战区所属的部队已经在修水河和新墙河一线布防,阻挡冈村宁次第11军的继续向长沙进犯。
但是从武汉地区转移的几十万难民和大量的军队涌入长沙,各种谣言满天飞,让长沙已经变得风声鹤唳。
“鬼子已经打过新墙河了,正在扑向长沙!”
“鬼子距离长沙不到五十里了......”
......
各种谣言无疑让整个长沙人心惶惶,加之委员长在第11日又先后发了两封电报给湖南省府主席,要求坚持“焦土抗战”。
一旦长沙不可守,那么也不能给小鬼子留下片砖片瓦和一粒粮食,在各种消息满天飞的情况下,长沙不得不做好焚城的准备。
不过事先都是有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焚城,毕竟长沙乃是千年古城,省府各机关,银行学校都在长沙。
涌入长沙的难民人数也达到了三四十万,一旦长沙城被焚毁,那么造成的损失将会无法估量。
但是当时情形太过于混乱,在第十三日夜里,第74军撤向长沙布防的先头部队抵达长沙郊外,让城内放火之人以为鬼子攻打到了城外,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开始纵火焚城。
随着一处地点开始放火,其余约定的各地点都纷纷开始点火,在夜风的助势下,短时间内,整个长沙陷入了一片烈焰火海。
这场大火足足的烧了两天两夜,将这座千年古城焚为灰烬,当长沙燃起大火时,小鬼子却还被第九战区所属的部队挡在几百里外的新墙河和修水河呢。
杨凌他们达成汽车抵达长沙时,整个城市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天空中飘着黑灰,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
“快,集合,集合!”
刚下车的官兵们还没有顾得上喘口气,就不得不集结起来跑步进入长沙城内,展开救援和维持秩序。
长沙变成了修罗场,空气中飘荡了烧焦的味道,放眼所及,一片焦黑,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了,许多在大火中丧生的民众横亘在路旁,早已经分辨不出模样。
“他妈的,谁放的火,要拉出去枪毙一万次!”
看到城内的惨状,弟兄们的心里自然怒气难消,想到去年的为了阻挡鬼子部队,军委会命令炸开了花园口黄河大堤,让几十个县区变成一片泽国,淹没的洪水里的百姓何止百万,和这目前的情形又是何其的相似。
弟兄们边从废墟里往外抢救那些烧伤的百姓,边咒骂着,那些家在长沙的官兵们更是哭的稀里哗啦,让弟兄们的心里更是难受。
“焦土抗战,焦土抗战,怎么不把他的家给烧了!”看着满目苍夷的惨状,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政府为了保存实力,为了所谓的大战略,中国的百姓承受了太多的苦难,被火烧,被水淹,被抛弃在南京让小鬼子屠杀......
而就是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处于水深火热的中国百姓依然节衣缩食,勒裤腰带将多余的粮食捐赠出来给前线,以抵抗侵略者。
虽然百姓并没有得到国家的任何东西,但是每一次部队征兵的时候百姓都毫无怨言的将自己的儿子,丈夫送上前线作战,打国仗,是光宗耀祖的。
可是每一次战役结束后,许多村镇几乎是家家披麻戴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在无数的家庭上演。
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几千万的伤亡只不过是冷冰冰的一串伤亡数字,但是在这背后,小鬼子对中华民族造成的苦难又有多少人能够深刻体会呢,这其中又有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城市变成了废墟,小鬼子也被阻挡在了修水河新墙河一线难以存进,和第九战区所属的部队隔河对峙着。
鬼子一时间也打不到长沙来,开赴长沙布防的第74军部队短时间内也没有了作战任务,在长官们的命令下,开始协助维持秩序,为百姓重新修建房屋。
虽然房屋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的修建起来,但是千年古城的财富在大火中却烧了一个干净,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长沙的大火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仅仅百姓民怨沸腾,就连部队也都对政府多有指责,弟兄们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怨气。
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和小鬼子拼命,而后方却为了实行焦土抗战,还没等小鬼子打过来,他们的家园就被当官的一把火烧了干净。
自几十万南京百姓被小鬼子杀害,黄河炸开口子淹了了四十多县区,现在一把火又烧了长沙......国府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众怒。
虽然说小鬼子穷凶极恶,但是国府所做所为却没有一件事是为百姓考虑的,大火发生后,为了平息百姓怒火,国府下令彻查事情的原委。
调查的速度很快,仅仅几天后,就有消息就传来,湖南省府主席张治中被就地免职,长沙警备二团团长和警察局长等一大批人被抓起来枪决。
而杨凌得到消息后已经是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了,一路的颠簸劳顿和几天几夜的忙着指挥部队救火救灾。
体力严重透支,中弹的伤口因为在战场上条件简陋没有及时的处理好,导致伤口感染,让他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开始养伤。
虽然国府针对长沙大火这一次处理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就连省主席都难以逃脱,但是追究其深层次的原因,所谓的“焦土抗战”政策是最为重要的推手。
倘若没有这一道命令,长沙也不会将所有的街道房屋堆满柴火,浇上汽油准备焚城,也就不会有后面失误点火的事情发生。
虽然事情近乎完美的解决了,背锅的人也找到了,百姓看到一大批人被处理,心里的怒火也逐渐平息下来,但是国府民心却在一次次的作死中流逝殆尽。
杨凌是一名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抵抗侵略者,所以也懒得去问关心所谓的时局政治。
鬼子被第九战区所属的部队挡在了新墙河,修水河一线,鬼子攻占武汉后,事实上已经无力继续攻击了,战线拉的太长了。
鬼子一时半会打不过来,战事逐渐平息,远离了硝烟战场,杨凌在医院里享受了难得的休憩时光。
城里烧成了废墟,野战医院就安置在了长沙城郊的一座寺庙里,房子不够用,在青松林子搭建了大量的帐篷用来安置伤员。
鬼子的飞机倒是隔三差五的过来转悠,四处的扔炸弹,长沙城已经烧光了,他们就朝着附近的村镇和农田扔炸弹。
许多的稻田都被炸的全是烂泥外翻的巨大弹坑,许多村镇遭了殃被炸弹夷为了平地。
但是好在中国军民已经很注意防空了,各地都设有防空哨,鬼子的飞机还隔着老远,防空警报就凄厉的响了起来。
田地里劳作的百姓和训练的官兵们听到防空警报一响就往林子里躲或者地洞里钻,鬼子飞机造成的伤亡也是越来越少。
等鬼子飞机走后,人们该干啥就干啥,对鬼子飞机轰炸反而习以为常了。
野战医院由于隐蔽的好,鬼子的飞机虽然不时的在长沙附近上空晃悠,却是没有发现野战医院的位置。
虽然是养伤,但是杨凌身为团级的官员,也享受了很好的待遇,有单独的屋子居住。
几千人的伤兵医院臭气熏天,浑身是血的抬进来,身体坚硬的抬出去,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也痛的哀嚎不断,医生们忙得整天精疲力尽。
杨凌虽说有单独的屋子养伤,但是一个人也不显得孤独,团里在万家岭战斗中负伤的弟兄不少,听说团座受伤,凡是能够动弹的都每天过来陪着杨凌说话下棋。
杨凌伤口感染恶化,刚到医院时医生要求截肢,杨凌死活不干,要是变成独臂团长,还怎么带兵打仗,在他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臂保住了。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里,对于忙碌的医生们来说,许多伤其实是不用截肢的,但是为了节约用药和时间,都是截肢处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受伤的弟兄们整天跑过来围着杨凌转悠,团长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受伤,弟兄打心底是敬佩的。
弟兄们围在一起聊天吹牛,有时候下棋,可是时间一长也就没意思了,杨凌不得不让他们过来的时候弄些报纸书籍让杨凌解闷,以了解医院外边的情况。
长沙的大火得到了快速的处置,委员长也是亲自飞临长沙视察灾民,并且到第74军的驻地展开了慰问,不过在此之前杨凌已经被送到医院里来了,倒是没有见到。
杨凌通过各大报社和广播电台也是了解到了许多外界的信息,让他虽身在医院,却对外边的事情了如指掌。
中国军队在武汉外围地区和小鬼子反复的拉锯厮杀了几个月,大量的消耗了小鬼子的有生力量,虽最终攻占了武汉,却得到的是一座空城。
打了几个月的小鬼子也是精疲力尽,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小鬼子虽在战役上频频得手,但是在战略上却一败涂地。
他们先是想三个月内灭亡中国,中国军队靠着血肉之躯在淞沪战场血战三个月,打破了鬼子的速战速决的计划。
小鬼子战前很狂妄,他们一年的钢铁产量是五百多万吨,而中国却只有几万吨,他们年产一千多架飞机,而中国却只能靠向国外购买......
正是基于大量的军事和经济数据的对比,让小鬼子以为可以短时间内灭亡中国,但是他们低谷了中国官兵和百姓的抵抗决心。
百万官兵跋涉千里开赴战场,只为赴国难,仅仅一场淞沪会战就让鬼子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破产。
鬼子大本营又提出攻占武汉,以武力迫降中国政府的釜底抽薪计划,试图达到自己的战略意图。
但是小鬼子再次失望了,四个月的鏖战损失无数士兵,耗费了无数的武器弹药资源得到的却是一座空城,中国依然还在抵抗。
虽然小鬼子攻占了大半个中国,但是一年多的连番作战让鬼子们也是精疲力尽,随着占领区的扩大,战线的拉长,让他们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攻占武汉后,鬼子根据现状,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战略,从武力进攻改为政治诱降为主,武力进攻为辅。
在政治上不断的拉拢国府的高级官员,试图引诱国府投降,在军事上仅仅保持局部压力,不再步步紧逼。将主要的兵力抽调到后方占领区,进行治安肃清战斗。
随着小鬼子战略的改变,鬼子暂停大规模的攻势,让打了一年多损失百多万的中国军队终于喘了口气,双方进入了对峙阶段。
小鬼子在调整战略,中国方面也在调整战略,各支部队在一年多的作战中损失惨重,武器装备更是损耗颇大,紧接着开始轮流整训。
第74军因为在万家岭一战中打得颇为出彩,被军委会直接列为战略总预备队,归军委会直辖。
武器装备更是优先补充,特别是从黄埔军校中特意抽掉了一批年轻的黄埔军官补充到第74军以恢复战斗力。
在第74军之前有许多能打硬仗的部队,诸如德械第87,88师等主力部队,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是一场硬仗下来,老兵拼光后,也就弱下去了。
许多战场上的王牌部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逐渐消失,因为得不到优质兵员和武器的整补,就算是王牌部队,打几场血战后,也无力再恢复荣光了。
好在第74军毕竟是中央军的嫡系部队,上边有人好说话,毕竟军长俞济时可是委员长的外甥,这一次争回了脸面,委员长自然高兴。
随着大量黄埔军官和优质兵员武器的补充,实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变得更为强劲了。
第74军的实力在军委会的关照下得到了增强,他们的对手,冈村宁次指挥的鬼子第11军也得到了增强,三个师团被划归第11军指挥。
让第11军麾下直接指挥的兵力达到了七个精锐师团,可谓是实力强劲,他们压在新墙河,修水河一线和第九战区部队对峙,对长沙虎视眈眈,战争的阴云并没有消散。
中国方面则是积极的整补备战,针对在第一阶段和小鬼子作战的经验总结,军委会也进行了新的部署。
命令全国三分之一的部队抽调到敌后打游击牵制鬼子,三分之一驻守正面和小鬼子对峙,三分之一抽调后方进行轮流整训,各支部队互相轮换,每期为四个月,以加强部队的战斗力。
其中以桂军第7军,第24集团军和第26集团军在大别山等敌后地区打游击,负责敌后作战,而第74军等部队则是抽调到后方开始整训。
全国的战区也进行了新的调整,分设为十大战区和一个敌后战区,敌后战区由于学忠将军为总司令,管辖鲁南苏北等敌后战场。
待在野战医院里养伤看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生死,许多在战场上英勇无比的弟兄们,却是没有熬过病床上的折磨。
虽然医院不断的向上打报告请求调拨药品,但是刚结束的武汉会战,各部队都伤亡很大,调拨的那点药品很快就用光,下一批药品却是不知道什么才能送来。
绷带这些还可以用沸水煮一煮反复的使用,但是药品的短缺的确让医院的医生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兵弟兄们承受着苦痛,彻夜哀嚎。
中国经济本就落后,许多的药品都是靠着进口,现在战事一起,许多国家为了害怕得罪小鬼子,都开始限制向中国出口了。
虽然中国军队和小鬼子打了这么久,但是中国没有对鬼子宣战的原因也让人痛心,倒也不是中国没有脊梁骨,而是一旦宣战,就属于交战国了,许多战略物资再也无法从他国购买了。
医院里的呻吟哀嚎不断,医生们也是有心无力,每天查房的时候都会将一些晚上死去的官兵抬出去掩埋。
这些死在医院里的官兵们有的是伤口恶化不治身亡,也有的是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自己割断了动脉的......
看着这些在战场上不曾向小鬼子低头的兄弟们一个个离去,变成了医院旁边的一堆堆新坟,杨凌的心里也蛮不是滋味的。
好在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就得到了改善,很多爱国人士得知医院缺少药品,花大价钱从各种渠道购买,总算是缓解了医院药品不足的窘状。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伤兵伤愈出院,药品的用度也少了很多,医院总算是渡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
杨凌虽然胳膊依然吊在脖子上,但是子弹打出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出院。
团里的弟兄们也是先后出院归队,倒是让杨凌显得无所事事起来,虽然他也想赶紧回到团里去,但是却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被医院拒绝掉了。
“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什么好吃的?”
杨凌正躺在病床上看书,张红英进来屋子,像是小姑娘一样调皮的将饭盒藏在身后,笑吟吟的说。
随着大量伤兵的伤愈,前些日子忙得精疲力尽的张红英也那么忙碌了,几乎每天都会抽一些时间过来看杨凌,让他心里很感动。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用给我每天带吃的过来了,你看我都被你养的胖了一圈了。”
杨凌知道张红英肯定又是将医院发给他们医生的一些吃的带过来给自己了,虽然心里感动,但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识好人心,我给你带吃的还有错了。”
听到杨凌的话,张红英顿时就嘟起了嘴,满脸不高兴将饭盒放在了桌子上。
“好,好好,我吃还不行吗。”看到张红英有些生气,杨凌不得不败下阵来。
看到杨凌一脸无奈的样子,张红英也是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
“你的伤还没好,得好好补一补。”张红英说着打开了饭盒,拿出了里边煮熟的鸡蛋开始给杨凌剥。
这些鸡蛋都是医院特地给他们这些医务人员准备的,毕竟医生抢救伤员很辛苦,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给他们补充营养的。
但是张红英心疼杨凌受伤,每一次医院给他们准备的吃的,都会拿一些过来给杨凌。
面对张红英的心意,杨凌也是不好拒绝。
“这个鸡蛋你吃了吧,咱们一个人吃一个。”
看着张红英削瘦的面庞,杨凌也是有些心疼,吃了一个鸡蛋后,拒绝了张红英递过来的第二个鸡蛋。
“你的伤还没好......”张红英又想找理由让杨凌吃。
杨凌这一次倒是很坚决:“你要是再这样,下次你拿东西过来,我也不吃了,再说了,我的伤也快好了。”
“快吃了吧,凉了就不好了。”看到张红英还想说话,杨凌催促道。
张红英拗不过杨凌,这才吃掉了另一个鸡蛋。
“煮鸡蛋原来也这么好吃。”张红英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擦擦嘴说。
“等我回了部队,去买些鸡蛋给你送过来。”
“不要,你把军饷都留着吧,以后打完仗还得成家呢......”张红英说到这里,面色微微一红。
“团座,团座!我们来看你了。”
正当杨凌要开口说话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杨凌抬头一看,刘一刀和一帮弟兄正拎着大包小包的从门外进来。
“嫂子也在呢。”看到张红英,刘一刀他们都急忙打招呼,倒是弄了张红英一个大红脸。
“刘营长你们来了啊,快坐。”张红英也起身招呼刘一刀他们坐。
刘一刀等人也都纷纷的坐下了,二十多个弟兄顿时让不大的屋子满满当当,变得热闹起来。
“你们先聊着,我先忙去了。”
看到部队的弟兄过来看望杨凌,张红英也收起了饭盒准备回去。
“嫂子不用客气,你先忙去吧,不用管我们。”刘一刀等人看到杨凌恢复的不错,也都心情不错。
送走了张红英,屋子里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嘿嘿,团座,给你带了两瓶好酒解解馋。”看到张红英离开,刘一刀掏出两瓶酒塞到了杨凌的枕头底下藏着。
弟兄也都纷纷将带来的东西放了下来,不过不是违禁的东西,倒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团座,伤好些了吧?”看着杨凌面色不错,关切的问。
“快好了,再过些日子就能出院了。”
“那感情好,到时候咱们又能跟着团座一起打鬼子。”弟兄们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些弟兄都是跟着杨凌鬼门关上走过来的,虽不是亲兄弟,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毕竟在枪林弹雨般的战场上,能将后背交给对方,能替对方挡子弹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只有兄弟。
“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里来?”看到这么多弟兄都过来了,杨凌也是好奇。
毕竟部队有部队的规矩,现在正在长沙整训,一般是不会让单独外出的。
“团座,我们可没私自外出,今天团里放假一天让弟兄放松,所以就过来了。”刘一刀急忙解释。
看到这帮弟兄在整训之余还能想起自己,杨凌也是满满的感动。
“团座,我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你想听那个?”刘一刀笑嘻嘻的,和杨凌卖起了关子。
“几天不见,你也变得油腔滑调了啊?”杨凌笑道:“我命令你一起说、”
“嘿嘿,团座,我在这里先恭喜你要高升了。”刘一刀神秘兮兮的说。
虽然杨凌在万家岭战场上没有亲手干掉鬼子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但是也带着弟兄灭了不少小鬼子,也算是指挥有功了。
“师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说,师座有意升你为咱们旅的副旅长......”
所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杨凌能够爬到副旅长的位置上,他们这些跟着杨凌的老弟兄,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弟兄们还是很高兴的。
第74军虽然从淞沪会战开始就和小鬼子打,也算是打了不少的硬仗了,但是风头却是比不上德械师等主力部队。
现在德械师在几场会战中也算是消耗殆尽了,补充的新兵让他们的战斗力持续下降,反倒是第74军历经战火的淬炼,后来居上。
虽然从刘一刀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恐怕要升副旅长的消息,杨凌高兴的同时也还是有所疑虑的。
毕竟在第74军能够在万家岭一战成名也不是外界盛传的运气作祟,而是有真的实力的杨凌身处第74军自然知道,第74军可是人才济济的。
黄埔三期四期出身的将官都是一大把,他这个非军校出身的人虽然也带着弟兄们立了不少的功劳,但是想在悍将如云的第74军爬上副旅长的位置,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不过既然刘一刀得到了这样的小道消息,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杨凌也是高兴。
虽自己舍身杀敌是为了报国,但是身为军人,能够晋升指挥更多的部队,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此事只是小道消息,先别乱传,等师里具体的消息吧。”
杨凌也知道部队人事斗争很厉害,各方的利益角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波涛汹涌呢。
在没有确定的事情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特意的叮嘱弟兄们,还是低调一些。
“团座,我们知道。”刘一刀也算是经历过不少这些事情,所以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说说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啥?”杨凌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问。
“咱们军现在可是军委会直辖的总预备军了,这份殊荣放在全国也没几支部队有这份,咱们以后在友军弟兄跟前走路都可以挺起腰杆了......”
这个消息杨凌早就通过医院方面的小道消息知道了,倒是没有什么惊讶,不过看到刘一刀他们满脸的倨傲,反而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这是一份殊荣,但是倘若弟兄们因此身份而变得倨傲,恐怕反而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杨凌知道,第74军虽然能够打恶仗,硬仗,既能够守得住,又能够攻得上,算是少有的凶悍部队。
但是缺点也是同样十分的显著,那就是骄,狂,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以至于和友军的关系一直不好,最终覆灭的时候友军近在咫尺而不救援就是这个缘故。
“虽然咱们成为了总预备军,但是你们也不能因此为狂傲目中无人,毕竟所有的殊荣都是那些牺牲的弟兄拿命换来的,没有他们的付出和牺牲,就没有咱们的今天。”杨凌告诫着弟兄们。
成为总预备军,刘一刀他们本来心里还有那么些得意的,走起路来也是脑袋扬到了天上,但是听到杨凌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脸红。
“团座,我回去一定将你的话带给弟兄们。”刘一刀收敛了那份骄狂,虚心的开口。
“行了,打了胜仗高兴,咱们今天中午好好聚聚。”杨凌看到气氛有些尴尬,笑着开口道。
刘一刀他们也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听到杨凌的吩咐,纷纷兴高采烈的拿了出来。
一帮弟兄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众人边吃边谈笑着,直到天黑刘一刀他们才告辞离开。
刘一刀他们返回了部队后,杨凌的日子又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除了在不大的医院里转悠就是回去躺在床上睡觉,想出院又不行,当真是一个折磨。
最终杨凌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些事情做,那就是找来了纸笔,将自己特种作战的一些训练的大纲给罗列出来。
准备回去后找师里要一些人和资金,尽快的将特种部队组建起来,然后全军推广,到时候对小鬼子肯定能够轻松许多。
先前鬼子逼的太紧,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一直都在正面各个战场和小鬼子打仗。
现在双方进入了相持阶段,鬼子因为战线拉的太长,占领区不稳,无力在正面发动武汉大会战这样的大型会战了。
而中国军队方面则是因为在前期的作战中损失惨重,大量的老兵阵亡,部队的战斗力持续下降,现在部队都是新兵,也没有能力发动反攻收复失地。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作战中,不再是大规模的正面激战,肯定是局部的小规模战斗了,那么特种作战也能得到充分的发挥了。
到时候特种部队无论是在正面战场向小鬼子发动袭击,还是深入敌后对鬼子的后方高官,交通运输线,城市的袭击都能够达到打击小鬼子的目的。
虽然特种作战能够发挥很大的实力,但是杨凌还是有一些担忧,那就是训练一名真正的特种作战士兵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仅仅子弹的训练消耗就不是他能够承受的起的。
所以这还得寻求师里的支持,有了师里的支持,到时候训练一支精锐,打一两场漂亮仗,让长官们看到效果,全军推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杨凌一边在医院里养伤,一边对未来的组建特种部队而起草训练大纲,日子就这么晃悠悠的到了三八年的年底。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在张红英的悉心照料喜爱,杨凌的身体也是恢复的七七八八,趁着新年到来之际,也就顺利的出院回了部队。
在杨凌不在团里的这段时间里,团里的一切整训工作都是由团参谋长张青云和几个营长负责。
当杨凌回到团里的时候,一帮老弟兄欢呼雀跃不已,而团参谋长张青云在旅里去了,反倒是没有见到人。
因为团里在万家岭的战斗中损失颇大,这一次又成为总预备军,所以优先得到了整补。
整补的新兵都是西南各省过来的,虽然一个个长得精瘦,但是却都是好苗子,训练场上喊声震天,看到部队又变得兵强马壮了,杨凌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除了这些补充过来的大量新兵外,军委会还特地的抽调了几百黄埔军校生到第74军,杨凌他们团里也来了不少。
由于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各路部队损失很大,特别是基层军官的大量牺牲让部队出现了指挥下滑的趋势。
为了加强基层的指挥力量,各军校都开始了扩招,黄埔各分校也不例外,并且缩短了学习时间,原先一期也就五六百人,现在每一期至少上千人,为部队培养的大量的军官。
这些军官离开学校就奔赴战场,在对小鬼子的作战中,逐渐成长为部队的中坚力量。
眼瞅着新年将近,天气也越发的寒冷起来,冷风刮在脸上就像和刀子割一般生疼。
鬼子自攻占武汉后由于战线拉的太长,加上敌后战区的不断袭扰,占领区不稳定,精疲力尽的鬼子在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了。
但是冈村宁次麾下的七个精锐师团和两个混成旅团就压在新墙河一线和第九战区所属的部队对峙着,距离长沙也就两百里左右。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在长沙休整,驻扎在长沙城的郊区,虽战事停歇,远离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但是杨凌他们却是不敢松懈。
毕竟几万精锐的鬼子就在两百里外虎视眈眈盯着长沙呢,战争的阴云一直笼罩在长沙上空,鬼子随时可能扑过来。
因此部队在补充了一批新兵和武器后,旋即展开了整训,为迎接新的战斗而做着准备。
杨凌身为团长,为了尽快的提高补充新兵的战斗力,也是经常下到营连亲自指导训练,对训练抓的很紧。
虽然杨凌升副旅的消息虽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却始终没有委任状下来,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待在团里操持着。
从一营回到团部的杨凌刚坐下,团附焦超明就给杨凌沏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端了过来。
“团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团附焦超明也算是跟着杨凌的老人了,别的弟兄都到了营连带兵,但是当时毕竟职位不多,所以他就被调就到了团里当团附,这一干就是一年多。
“焦团附,看到张参谋长了吗?”杨凌接过水杯,环视一圈后问。
自从他伤愈从医院回来以后,三天两头的看不到这个团参谋长的踪影。
虽说现在部队是在长沙休整训练,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但是身为参谋长总是不在团里待着,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也总归不算是太好。
焦超明回答说:“张参谋长大概又去师里了吧。”
杨凌皱起了眉头:“他没事不在团里待着,成天往师里跑干什么?”
“咱们这不是打了胜仗了嘛,听人说张参谋长最近在四处活动想往师里调呢.....”
听到焦超明的话,杨凌这才恍然大悟,感情弟兄们在战场上拼命流血却成为了人家晋升的垫脚石了,杨凌的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团座,要不是我去师部将张参谋长叫回来?”看到杨凌的面色沉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恐怕说错话了,急忙开口。
杨凌摆摆手道:“不用,既然咱们团这庙小容不下他,就由他去吧,爱往哪往哪调。”
当初张青云来到团里的时候就不是奔着打仗来的,杨凌也是心知肚明。
这次他想借着万家岭大捷往上爬,自然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杨凌也懒得去管,像这种有裙带关系的人,再说他也管不了。
“团座,现在好些人都在四处活动呢,你看马上就要到新年了,要不要我也准备一些东西你去师里走一走?”
杨凌的副旅任命迟迟的下不来,杨凌也一直盯着训练上,没有闲暇的功夫去想,但是焦超明他们却是挺为杨凌着急的,主动的提醒。
“算了,此事到此打住吧,以后不要再提了。”杨凌思索了片刻,还是拒绝了焦超明的提议。
既然自己升副旅长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自己现在去送礼,岂不是反而落人口实,不如老实等着,他相信是自己的一定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求也白搭。
“对了,被服物资已经下来了,你通知军需去旅里领一下。”杨凌对焦超明吩咐说。
“是。”焦超明心里微微叹息,挺身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团座,那我先去通知了。”
“先等一等。”焦超明刚走了两步,杨凌就开口叫住了他。
“团座,还有什么事情吗?”焦超明停住了脚步,扭头问。
杨凌笑着问道:“咱们团在万家岭一战损失颇大,现在各营还有许多的空缺职位,你有没有意愿去带兵?”
焦超明在团附的位置上待了快一年了,完全就是一个闲职,眼睁睁的看着当初的那帮老弟兄一个个都积功升到了连长营长。
自己却还在原地兜兜转转,心里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可是他也不好意思去找杨凌主动要官,就这么干耗着。
现在杨凌主动的提起这茬,顿时让他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在激动的同时,也是有些担忧。
虽然跟在杨凌身旁耳濡目染学到不少的东西,但是比起那些军校出来的军官,他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团座,我想倒是想,只是害怕下去带不好兵,到时候给你丢脸。”焦超明很忐忑的说。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现在团里那些营连长谁不是从大头兵过来的,现在照样能带兵打仗,你要你认真刻苦,我相信你也不比他们差。”
“况且你在团部待了这么久,地图也会看了,跟着参谋们也学了不少东西,到了下边,正好用得上。”
杨凌的一番话,让焦超明打消了疑虑,想到能够带兵打仗,他就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高兴。
“这样吧,你去给一营长顺子当副手怎么样?”看到高兴的焦超明,杨凌思索了一番后开口询问。
给一营长当副手,也就是副营长了,虽然自己现在是少校团附,但是毕竟是团部打杂的,属于闲职。
但是当了少校副营长,情况就大不一样,那可是真正掌握实权的,这怎么不让焦超明激动呢。
“卑职多谢团座栽培!”焦超明激动的挺身敬礼。
“下去到了营里好好的配合顺子,将训练抓起来,不懂多问多学......”杨凌摆摆手让焦超明将手放了下来,仔细的嘱咐。
“是!团座,我绝对不给你丢脸!”焦超明也是听得认真,拍着胸脯对杨凌做的保证。
“行了,先去忙去吧,明天去一营报道。”
“是!”焦超明敬了一个礼,这才高兴的离开了。
这些都是跟随自己的老弟兄,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杨凌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万一自己到时候当了副旅长,到了旅里,到时候再对团里的人事直接插手反而不好,不如现在就将老弟兄们调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团里现在还是自己当家做主。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虽然师里给提前部队调拨了一些物资,但是杨凌他们也没指望就靠着那些东西过年,太寒颤了。
上一次从万家岭战场上缴获的一批三八步枪等武器已经陆续的在黑市卖掉了,加上弟兄端掉清风寨土匪窝缴获的银元,团里的小金库也算是丰裕了起来。
弟兄们在一年的时间里和小鬼子连番的血战,死伤无数,到了年底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一年的战斗弟兄也是辛苦。
杨凌身为长官,弟兄们跟着他枪林弹雨中冒死冲锋,也是对他这个长官的信任,他也想让弟兄们过一个好年,犒劳一下这些刀口舔血的弟兄。
“去支取一些钱,去附近的乡下购买三十头猪,蔬菜山货也多买一些,弟兄们不能回家过年,但是咱们也要弄得热热闹闹的。”
杨凌他们团里的小金库也算是有钱,所以提前就吩咐人开始采购年货,毕竟长沙刚经历过一场大火,物资紧缺,一切都要提前准备。
“团座,要不要买酒?”军需官开口询问。
杨凌笑着回答:“都买一些,有酒有肉才热闹嘛。”
虽然杨凌平日里禁止弟兄喝酒,但那也是为了打仗,害怕喝酒误事,但是大过年的,弟兄们不能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喝点酒还是允许的。
“去旅里找军需催一催,争取年前就将弟兄的饷钱也发下去,许多弟兄的家里还指望着这点钱过年呢。”
“是!”军需官急忙的答应下来。
“团座还有什么吩咐?”
杨凌想了想,摆摆手道:“没有了,就按照我列的清单去采购吧。”
军需官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出了屋子。
“团,团座,不好了,三营打起来了!”军需官刚走,一名弟兄就从外边飞奔而来,大声禀报。
看到气喘吁吁的弟兄满脸焦急的模样,杨凌也是站起了身:“怎么回事?刘一刀他这个营长怎么当的?怎么不制止?”
“我们营长也在打......”这名报信的弟兄有些心虚的说。
“真是不像话!”
杨凌没有想到马上年关了,底下的弟兄还不省心,尽给自己惹事。
“走,去看看。”
杨凌披上自己的黄呢子大衣出了门,虎子等人警卫赶紧快步跟上。
三营的驻地距离团部也不是很远,十多分钟的距离就到了,远远的还没到驻地,就听到一片喧嚣。
当杨凌走到训练场上的时候,看到三营的一大帮新兵们围成了圈,里边怒骂呵斥不断,烟尘迭起。
“营长,雄起!”
“营长,揍他!”
“连长,踹啊!”
......
这些围观的新兵老兵也都不是什么好鸟,跟着起哄看热闹,也不怕事大。
“让开!让开!团座来了!”
虎子在开口喊着,那些围成圈的新兵们看到杨凌正黑着脸走过来,急忙心虚的让开,杨凌总算是看清楚了里边的情形。
分配的三营的十多名黄埔军校生正和刘一刀他们这些原先的军官们扭打在一起,抠鼻子抓眼睛,打得鼻青脸肿。
看到刘一刀堂堂的一个大营长,帽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此刻正和两个军校生扭打在一起,弄得浑身都是泥,狼狈不堪。
“小兔崽子,老子打的仗比你们吃的盐都多,还敢来教训老子,吃老子一拳,让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一刀凭借着一股子的蛮力硬生生一对二不落下风,倒也是威风凛凛。
而那些黄埔军校分配过来的军校生虽然年轻,但是也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面对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官,也是不肯服输,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看到周围围观的老兵新兵看笑话呢,黑着脸对扭打在一起的人吼了一嗓子。
看到杨凌到来,扭打在一起的双方可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纷纷放开对方,一个个衣衫不整满身泥,狼狈不堪的爬起来。
“立正!”
虽然他们互相吹胡子瞪眼互相不服气,但是杨凌的话他们还是不敢不听,纷纷挺身立正。
“怎么?有力气没处使了是吧?学会窝里斗了?!”
杨凌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从站成两排的军官们身前走过,看着他们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带着一丝愠怒。
“团座,这帮小崽子仗着是军校出来的,目中无人,看不起我们这些大老粗。”刘一刀首先愤愤不平的嚷嚷起来。
“团座,刘营长他们倚老卖老,欺负我们......”军校生们也是满脸委屈的辩解。
“谁他娘的欺负你们了?你们不是说训练方法不对吗,老子和你比划比划,看谁厉害,你又打不过咱,怎么现在学娘们告状了啊?”刘一刀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谁是娘们,我们是来抗日的爷们,你们训练方法本来就不对!”军校生们也是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看到刘一刀他们和军校生们争的脸红脖子粗,总算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一刀他们是从大头兵在战场上搏杀,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上的,而这些黄埔军校毕业的军校生却起点高,来到部队也是想到一展拳脚的。
双方的出身不同,见识不同,自然在带兵练兵的过程中有不同的意见。
偏偏刘一刀又是性子冲动的人,双方由意见不同演变为全武行也就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都给我闭嘴!”杨凌黑着脸制止了双方的争吵。
“刘一刀,你身为营长,不以身作则维护军纪,却带头斗殴,关禁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杨凌怒气冲冲的说。
“你们也一样,先不要练兵了,到禁闭室反思去!”杨凌扭头又对那些参与斗殴的连排长们说。
等到刘一刀他们被带走,杨凌又走到了军校生们的跟前。
这些军校生都是给第74军补充过来,想让部队快速的恢复战斗力的,限制大多担任连排一级的副职,毕竟他们没战场经验。
本想让他们和那些战场上晋升的老兵们相辅相成,共同提高的,却没有想到竟然双方打了起来。
“你们觉得刘营长的训练方法不对,你们向团部反映了吗?”
“没有......军校生们也低头道。
“提出意见是好的,但是你们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不是目中无人,殴打长官!你们也一样,关禁闭,写检讨。”
“团座,我知道错了,不应该冲动行事......”
刘一刀在刚进禁闭室的时候还满不在意,但是待在空荡荡的禁闭室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乎让他抓狂。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经过关禁闭后,当初发热的头脑也算是冷静下来,认识到了自己犯的错误。
看到刘一刀诚恳的反思自己,杨凌也很欣慰,毕竟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刘,咱们虽然打了不少的仗,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无数的弟兄拿命换来的,那不是咱们骄傲的资本。”
“他们这些军校出来的军官虽然年轻,没有打过什么仗,但是黄埔毕业的军官无论是知识理论还是指挥作战都是经过系统学习的,咱们虽然有战场经验,但是也要虚心的向人家学习,取长补短嘛,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团座,我回去一定向军校出来的弟兄好好学习!”
在杨凌语重心长的教导下,刘一刀也算是幡然醒悟,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不会再瞧不起军校生了。
杨凌叮嘱道:“回去告诉咱们那些老弟兄,多向军校出来的弟兄学习,到时候我会亲自去考核,谁学的不好,别怪我提拔的时候不念旧情。”
“是,我一定将你的话转告给弟兄们!”
“你们不是大头兵了,你们是军官,一言一行都要考虑后果,别动不动就头脑发热,不顾形象的打成一团,岂不是让新兵笑话不是。”
杨凌的话说得刘一刀脸红,但是他也知道杨凌说的是实话,是为了他们好,也都虚心的接受。
“行了,你看人家军校那些弟兄也都承认错误了,写了检讨过来,趁着过年,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回去吧。”
“团座,那我先回去了。”刘一刀也起身离开。
杨凌身为团长,就事论事,对双方的处理不偏不倚,并没有偏袒某一方,让刘一刀他们军校生们都说不出什么。
所谓是不打不相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互相瞧不上,但是经过杨凌的一番教育后,双方也算是握手言和。
军饷赶在年前发到了每一名弟兄的手里,在别的部队,或多或少都有吃空饷和克扣军饷的情况。
但是在杨凌他们团,杨凌是坚决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以身作则,让底下的营连长们也都不敢放肆。
弟兄们能够拿到全饷,对于杨凌自然是感恩戴德,让部队的凝聚力又是增强了不少,跟着这样的长官,他们自然愿意卖命。
“将酒肉都发到各营去,让弟兄们过一个丰盛年。”
杨凌发了军饷后,吩咐购买的酒肉也都运了回来,而这一举措,无疑更加的收买人心,弟兄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弟兄们打了一年的仗也是疲惫不堪,在战场上那是有什么吃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饿着肚子打仗。
但是自撤到长沙休整后,顿顿都是白米饭,隔三差五杨凌还会吩咐给弟兄弄些肉,开开荤。
经过这短时间的休养,原先那些瘦骨嶙峋的弟兄也都个个养的壮实了起来,训练起来也更加的卖力。
上边传下来消息,鬼子也没有啥动静,估摸着年前不会打过来了,所以弟兄们也就安心的准备过年。
成家立业的弟兄都趁着休假的空档将军饷寄回了家,没有家世的弟兄则是进城玩乐了一番。
大火焚烧后的长沙在部队和民众的几个月的努力下,废墟中又重新的竖立起了一栋栋的房屋,大红灯笼也是挂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的气氛。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弟兄们都是发了冬装,裹在臃肿的棉衣里,除了训练就是闲逛,日子倒也悠闲起来。
“团座,旅里来电话说,有一支演出队要来咱们的团里给弟兄演出,让咱们派人去接一下。”通讯兵向杨凌打了报告。
“王参谋——”
“有!”
“带几个人去旅里接一下演出队。”
“是!”
杨凌倒也没有等多久,团里的王参谋就用三辆汽车将演出队接到了团里。
“看,快看啊,那些大妹子长得可真好看......”
演出队是民间的,趁着年关义务的给这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弟兄们演出,看到演出队那些年轻的姑娘,弟兄们的眼睛都直了。
“好看是吧,那就多看会,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些老兵们也心里痒痒,抱着枪靠着墙壁远远的看着,不过比那些激动的年轻士兵们稳重的得多。
这些演出队的人啥世面没有见过,那些大姑娘面对弟兄们那爱慕的眼光也都不闪不避。
反而落落大方的主动和弟兄们打招呼,反而弄得一些没结过婚的弟兄脸红不敢看对方,惹得老兵们一阵笑骂:“没出息......”
演出队就在弟兄们的训练场上搭了台子,全团的弟兄们都是蜂拥而至,几千弟兄围着坐了一大圈。
虽冷风呼呼的刮,但是看到那些笑靥如花的女演员,却全都不感觉到冷了,演出队就像是一缕阳光,让弟兄们心里暖暖的。
演出的节目也很简单,诸如《大刀进行曲》《松花江》《茉莉花》等,演出队的姑娘们奋力的表演着,又唱又跳。
节目让弟兄们感同身受,让弟兄们想到了那些失散的亲人,牺牲在战场上的弟兄,一个个潸然泪下,使劲的鼓掌,手都拍红了。
“弟兄们,咱们也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等到表演队完了,杨凌也站了起来喊道:“咱们不会别的,把咱们军的军歌唱一遍,对表演队的演出以示感谢!”
第74军的军歌是撤到长沙后,由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的处长田汉亲自编写,以赞扬第74军在万家岭大捷中浴血杀敌的保家卫国顽强抗争的精神。
“全体起立!”
“刷!”在杨凌的命令下,团里几千号弟兄齐刷刷的站起来了。
“起来!预备唱!”
起来,兄弟们,是时候了。
......
我们知耻,我们负重。
我们是国家的武力,
我们是民族的先锋!
我们在战斗中成长,
我们在跑火里相从。
我们死守过罗店,
我们大战过兰封。
南浔线,显精忠,
张古山,血染红。
......
在振奋人心的歌声中,杨凌他们迎来了爆竹声中的新年,一年的浴血拼杀,中国依然屹立不倒。
鞭炮霹雳啪啦的响了起来,在弟兄们的欢呼声中,杨凌他们这帮血战余生的弟兄迎来了新年。
“这一年总算是活着熬过去了,真不容易啊......”
看着洋溢着笑脸在外边空地上欢呼追逐打闹的弟兄们,一营长顺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他们这一年里先是从南京死里逃生,北上到蚌埠,又紧接着参加兰封会战,武汉会战。
他们是连着转战了好几个省份和鬼子连番的血战,老烟枪牺牲了,王子坤断臂伤残退役了,无数的弟兄埋骨荒野,想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部队连着换了好几茬,他们当初这些小排长都已经在一次次的血战中幸存下来成为了领着近千号弟兄作战的老兵营长了。
仅仅一年的光景而已,仿佛历经了漫长的世纪一般,战火的淬炼下,他们从青涩的小兵成为硬朗的军官,而这其中的苦痛又有谁能诉说呢。
所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从排长到营长的晋升,身后那是无数弟兄的尸骸和鲜血啊。
杨凌安慰道:“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的,小鬼子想三个月灭亡咱们,但是打了一年多了,咱们还没有变成亡国奴,只要咱们还活着,这仗就得继续打下去,直到将小鬼子赶出咱们中国!”
“对,小鬼子想灭亡我们中国,那是痴心妄想,胜利一定属于咱们!”二营长陈铭也扬了扬拳头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在过去的一年里,面对拥有绝对优势的空军,重炮和坦克的鬼子精锐部队,中国军人以血肉之躯为武器,硬生生的打破了鬼子的狂妄计划。
虽中国军队和民众付出的巨大的伤亡代价,但是小鬼子的阴谋也并没有得逞。
中国的军队就像是不倒翁一样,每一场硬仗下来都会打光一个军,一个师。
但是用不了几个月,这支部队的番号将会再次出现在战场和小鬼子继续血战,打光了继续补。
为了国家民族的存亡,中华儿女从不畏惧强敌,这就是民族的脊梁,打不断的脊梁。
“大过年的,咱们也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喝了酒,咱们明年继续和小鬼子打!不死不休!”
刘一刀看到气氛有些沉闷,拉着众人往屋子里走。
“对,咱们吃饱喝足,明年继续打他狗日的!”顺子也精神振奋地嚷嚷了起来。
“老班长,弄的啥好吃的,这么香呢,赶紧的端出来吧。”
刘一刀朝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厨房吆喝了一嗓子催促道。
“刘营长,你们先坐,饭菜马上就好——”
“那你们可快这点儿啊,这肚子都咕咕叫了。”刘一刀摸着肚皮笑着道。
大过年的,杨凌也把团里的主要军官们聚在了一起,一营长顺子,二营长陈铭,三营长刘一刀。
除此之外,秦寿,铁匠,王胡子,牛大根等老弟兄也都来了,众人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烈。
“来来来,咱们先把酒满上——”
刘一刀拍开了酒坛的封泥,挨个的将弟兄们的酒杯斟满。
“菜来咯——”炊事班长也将热腾腾的下酒菜送了上来。
红烧肉,酱肘子,凉拌豆腐,回锅肉,凉拌鸡......炊事班长一口气上了十多个菜,那弥漫的香味让这帮弟兄直咽口水。
在战场上喝着凉水啃着杂粮饼,现在面对这么一桌子的好酒菜,将他们肚里的馋虫都给勾了起来。
“老班长,你这做菜的功夫不赖啊,要是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这些好吃的,那可有口福了。”看着笑嘻嘻上菜的炊事班长,刘一刀调侃道。
炊事班长也笑着道:“等打完仗了回镇子里开个饭馆,你们天天来吃,我老头子不收你们的钱。”
“哈哈,那敢情好,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王胡子也跟着起哄。
“行了,你们快吃吧,警卫连的弟兄们还等着我给他们炒菜呢。”炊事班长上完最后一个菜,招呼一声就出去了。
杨凌这一次为了给弟兄们过一个丰盛的年,可是派军需官去乡下买了三十头大肥猪,保证每一个弟兄都吃的满嘴流油。
“来,弟兄们,咱们共同举杯!”
能和这帮生死弟兄一起过年,杨凌的心情也是不错,首先举杯站了起来。
弟兄们也都在杨凌的招呼下,纷纷举杯起立,等着杨凌说话。
“咱们这第一杯酒敬咱们团那些牺牲的弟兄!没有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就没有咱们欢聚一堂的今天!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敬牺牲的弟兄!”
军官们都是肃穆的碰杯,在清脆的碰撞声中,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杯再次斟满,杨凌看着这些熟悉的弟兄,提高了音量。
“这第二杯酒是我敬在座的弟兄们的,你们舍生忘死跟着我杨凌打鬼子,这是对我的信任,我谢大家伙不离不弃!”
“敬团座!”刘一刀他们看到杨凌喝完,也是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酒,是敬来年的,希望咱们在新的一年来继续打鬼子,取得更多的胜利,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干!”
三杯酒下肚,弟兄们纷纷的落座,弟兄们,喝酒吃菜,一时间屋子里的划拳吆喝声不断,气氛格外的热烈。
毕竟都是血战余生的人,相对于那些无数牺牲在战场上的弟兄,他们能够活着过年,本身就是无比的幸运。
酒水下肚,弟兄们也就不再拘束,心里话也都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我们村..我们村出来十几个弟兄,如今,如今就剩咱一个了,隔壁的老三,炸弹把肠子都炸出来了...倒在我怀里,他说他想回家,我心里难受啊,我想哭啊,可是我是连长了,我不能哭,我只能忍着......”
想到那些一起从村里出来的弟兄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人抱着酒坛嚎啕大哭。
“狗日的,咱们弟兄在前边拼死拼活,他们倒好,发了一大堆破烂章给咱们,说好的嘉奖影子都没看到,你们说这破章能吃还是能打鬼子!”
王胡子也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的将发的军功章全掏出了给扔地上了,破口大骂。
“虎子,王副营长喝多了,扶他去休息。”看到王胡子胡乱的骂,杨凌对虎子招了招手。
“我没喝多,我就要骂,那帮不干人事的混蛋......”
杨凌他们这些老弟兄聚在团部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刘一刀等人都是喝得酩酊大醉。
“就安排他们在团部住下,酒醒了再回去。”
杨凌虽然也喝了不少有几分的醉意,觉得差不多了就没再喝了,看到七倒八歪醉过去的军官们,挥手让卫兵搀扶他们去休息。
出了门在院子里的老井旁打了凉水洗了脸,杨凌也感觉清醒了不少。
“团座,外边凉,衣服披上吧。”
虎子看着杨凌穿着单衣就到了院子,急忙将呢子军大衣给送了出来。
“你们吃过了吗?”杨凌接过衣服穿上,笑着问虎子。
虎子心情也很好,笑着回答说:“吃过了,老班长给我们炖的红烧肉,我吃了一大碗呢。”
部队驻扎在长沙休整,也不像在前线那样饱一顿饿一顿,生活的质量明显得到了提高,看到弟兄们一天天变得壮实起来,杨凌也是打心底高兴。
“走,咱们到下边的营里去看看。”杨凌也是没事,招呼着虎子就出了门。
团里的三个营和团直属部队都在相距不远的村子里驻扎着吗,走过草木枯黄的田野,很快就到了一营的驻地。
“团座,新年好!”
矗立在冷风中的哨兵看到杨凌和几个卫兵走过来,急忙挺身立正敬礼。
虽然团里在过大年,但是这岗哨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杨凌也是满意的点头,弟兄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吃过饭了没,冷不冷?”杨凌也停下来,对着哨兵嘘寒问暖。
“报告团座,吃过了,穿的暖和,不冷!”
弟兄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精气神都恢复了过来,哨兵洪亮的声音竟然也抖擞出了王牌军的威风。
“好,继续站岗!”杨凌的心里也是越来越满意。
“是!”哨兵目送杨凌进了村,再次转身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村内的百姓家家户户的都是挂着大红灯笼,穿着棉滚滚的孩子在村里追逐打闹嬉戏着,整个村内也弥漫着热闹的气氛。
“大爷,新年好啊。”看到有老人坐在门前抽烟,杨凌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好哇,杨长官来了,快进屋里里坐坐吧。”老人看到杨凌过来,热情的招呼杨凌进屋子坐。
“不了,我还得到营里去呢,下次再过来。”杨凌婉言谢绝了老人热情的邀请。
湖南民风淳朴,几次长沙会战,民众可是出了大力的,会战的胜利,他们也是功不可没。
第74军自从进驻长沙以后也是严格的约束军纪,无论是在城内的灭火救灾还是在郊区驻训,和村民们的关系也很融洽。
杨凌走在村里,小孩子们也都是跑着笑着围着他转,一点也没有怕他的意思。
村民们也对杨凌这位严格约束部下的长官很有好感,很是热情,纷纷拿一些点心出来送给杨凌,弄得杨凌非常不好意思。
一营的营部就在村内,副营长焦超明正指挥着营部的一帮大老爷们忙着包饺子,好不热闹。
“团座,包饺子的可都是东北过来的弟兄,你得留下来吃晚饭,尝尝东北大饺子的味道。”
看到杨凌过来,弟兄们的兴致更高了,纷纷要留杨凌在一营吃饭。
“我还得去二营和三营看看呢,要是留在你们一营吃饺子,那岂不是厚此薄彼了,你们大家伙吃好我就满足了。”杨凌也笑着解释。
“快去下一碗饺子,让团座吃了再走。”焦超明却是不依不饶,非要杨凌尝尝他们包的饺子。
杨凌拗不过,只好等他们煮好饺子吃了,这才往二营去看望弟兄们。
弟兄们没有想到杨凌这个大团长过年过节还记着他们,还在各营走动,都是很高兴。
一营吃的饺子,二营拉着喝了酒,晚饭被三营的苏二硬生生的留下。
“弟兄们,喝了这杯酒,咱们来年同心协力,争取更大的胜利!咱们为了胜利干杯!”
“好!为了胜利!”弟兄们纷纷的举起酒碗,豪气万丈。
团里有了小金库,在长沙的这个新年,弟兄们过得十分的丰盛,也算是对一年奋战的犒劳。
团里在热热闹闹的过新年,杨凌在各营转了一圈,将团里的事情简单安排后,第二天天一亮就直奔医院找张红英去了。
家国沦陷,敌寇未灭,身为军人虽要肩负保家卫国的重则,不应该儿女情长,但是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张红英为杨凌做了那么多,大过年的杨凌也不想张红英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张红英查完病床后刚回到屋子,就看到杨凌拎着一大包东西出现在门口,惊讶之余则是感动。
“怎么,不欢迎我来啊?”看着张红英那惊讶的表情,杨凌也笑着调侃。
张红英将小嘴一撅,笑吟吟的道:“你是大团长,我哪敢不欢迎啊。”
“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杨凌走进屋子,神秘兮兮的说。
“哇,是小米糕!”
当看到包裹的小米糕时,张红英像是孩子一样欢呼雀跃起来。
看到兴奋的张红英,杨凌的眼里慢慢的都是爱意,倘若不是现在身负保家卫国的重则,自己肯定将张红英娶了回家种田过舒坦日子去。
新年听到了收音机里委员长发表的新年讲话,虽然说的慷慨激昂,似乎不久就可以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但是杨凌也知道,最艰难的年头还没到来呢。
这个新年里,就连气势汹汹的小鬼子也难得的消停了下来,让杨凌他们过了一个好年。
不过暗地里小鬼子也没有闲着,第106师团在万家岭遭遇到覆灭性的打击,趁着冬季休整,第11军司令部对其进行了重建和整训,并且在火力配备方面进一步的加强。
冈村宁次的第11军在武汉会战的南线战场吃了中国第九战区的大亏,自然不甘心,趁着中国军民庆祝新年的机会,派出的大量的侦查飞机到九岭山区,修水河,南昌附近侦查。
并且很快就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那就是希望在三月上旬的时候出动,集中第11军麾下七个师团加两个混成旅团,以及海军空军部分兵力配合,攻取南昌,切断浙赣铁路,切断江南安徽省和浙江省中国军队的联系。
新年过后不久,关于鬼子频繁调动的消息就不断传来,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部队再次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中。
第74军因为有俞济时这个大靠山,并没有因为其他王牌部队那样打了血仗后一蹶不振,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甚至取消番号。
而是补充进入了大量的黄埔军官和新兵,武器装备也是优先的补给,反而实力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这些黄埔军官们都是经过系统性的军事学习的,战术素养都很高,作战意志也很强,辅助以大量百战老兵协助,部队的战斗力很快就恢复的七七八八。
有了这些黄埔军官和老兵军官的相辅相成,杨凌这个团长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鬼子调动频繁,杨凌也是注意到了,很快就将鬼子可能要攻击南昌的消息上报了,当然理由嘛,肯定是自己分析的。
虽然他没有能力阻止鬼子向南昌发起进攻,但是能够提前给长官们提一个醒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至于鬼子的进攻路线什么的,他还真记不住。
新年过后,团参谋长张青云经过年前的活动,如愿的调到了师部当参谋,虽然只是中校参谋,但是待在师部,以他善于钻营的性子和背景,以后发展的空间更大。
对于张青云的离开,团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毕竟张青云在团里的时间不长,也谈不上什么威望。
在万家岭作战有功的弟兄们年前报上去的名单也都陆陆续续的有了消息,刘一刀升了中校副团长,王胡子从副营长挪到了营长。
击毙了鬼子师团长的王东明倒是直接升了三级,从少尉变成了少校,不过还留在杨凌他们团。
弟兄们虽然打了胜仗,立了功劳,但是这一次上边也没像以往那么大方的封赏了,大多数都是少尉升中尉,少校升中校,职位倒也没有多大变化。
毕竟现在战况也不像一年前那么激烈了,火线提拔的事情也少了,毕竟职位就那么多,况且那些黄埔军校出来的军官们总不能当大头兵不是,所以......
弟兄倒是又得到了一些各种各样的勋章,以前得到的时候弟兄们还兴高采烈,现在得的多了,反而觉得不如银元来得实在。
除了第九战区第一兵团薛长官为弟兄们拨付了一笔抚恤外,军委会虽说也有对弟兄的嘉奖,可是却迟迟拨付不下来,勋章什么的都好说,一说到钱,上边就一个字,拖......
杨凌的任命也是迟迟的没有下来,弟兄们都是替杨凌打抱不平,团参谋长张青云少都没干都能调师部去潇洒快活。
为啥杨凌这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长官却迟迟任命下不来,弟兄们嚷嚷着要联名上书,被杨凌给拦截了下来。
虽然话是那么个话,但是现在国难当头,难道打仗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杨凌也是非常的郁闷,倘若说没有那个他要当副旅长的消息倒也好说,可是传出来了,却没了后文,倒是让他也是纳闷。
“报告!”
“有什么事儿?”
通讯兵向杨凌挺身敬了一个礼:“团座,师里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杨凌皱起了眉头:“说什么事情了吗?”
通讯兵回答:“只是说师座找你,没说什么事。”
“行,我知道了。”
师座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呢?杨凌虽然疑惑,但还是将团里的事情安排给副团长刘一刀后,带着卫兵骑马直奔师部而去。
师部的驻地可比杨凌他们那简陋的团部气派多了,三进三出的大院里,外边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劳烦这位兄弟请通报一下,就说第301团团长杨凌奉命报道。”
杨凌下了马,让虎子他们在外等候,自己上前自己报了身份。
“杨团长,师座有吩咐,让你来了直接进去。”卫兵指着院子道:“师座在进门右拐穿过走廊的第三间屋子。”
“多谢了。”杨凌对着这名弟兄道了谢,迈步踏进了师部。
师部的人杨凌大多不认识,反倒是旅部的人熟悉些,只见师部的高级参谋们进进出出,一片忙碌。
“报告!”
杨凌顺着卫兵的指的位置,找到了师长王耀武将军的办公室。
“进来——”
杨凌得到允许后,跨步进入,抬眼正好就看到在一张有些陈旧的书桌后边,精神饱满的师长正在低头批阅文件。
“师座,杨凌奉命报道!”杨凌在距离书桌不远的地方停下,啪地挺身立正敬礼,朗声喊道。
“哦,是你来了啊。”师长王耀武将军抬起了头,笑着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不错!”
“别站着了,坐吧。”师长看到杨凌笔挺的站着,招呼杨凌坐。
杨凌也没有客气,顺了一把板凳坐下了,勤务兵给杨凌端了茶水过来。
“团里的情况怎么样?我那些补充过来的学弟表现如何?”
师长王耀武威严而不古板的脸上带着笑意望着杨凌问。
王耀武将军也是黄埔出身,相对于补充到部队的那些黄埔军校生,也算是学长了。
杨凌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回师座的话,团里一切都好,弟兄们都在抓紧训练,那些新补充到部队的黄埔毕业军官们也都表现优异。”
“嗯,那就好。”师长王耀武笑着点点头:“你前几日送上来的分析报告我看了,分析的不错,仅仅从几条情报就能判断出鬼子的攻击目标是南昌,这比师部的那帮参谋们强多了。”
“师座谬赞了,我也只是瞎猜的。”杨凌可是打死也不敢说那是自己回忆的,毕竟太过于惊世骇俗。
“年轻人嘛,谦虚是好事,太过于谦虚那就是不自信了啊,哈哈。”看到杨凌还是有些拘谨,王耀武将军调侃道。
“对了,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杨凌回答道:“再过两个月就二十八岁了。”
“年轻有为啊,年仅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上校团长了,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成为党国的栋梁之才。”
“这都赖师座的栽培。”杨凌不知道王耀武话里的意思,急忙谦虚道。
面对杨凌的谦虚,王耀武将军也只是笑笑,继续问道:“你还没成亲吧,有中意的姑娘没有啊?”
杨凌倒是被王耀武一阵亲切的嘘寒问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卑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好,好哇,在你这般的年龄也该成家立业了。”王耀武将军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杨凌也是如实的相告:“如今国难当头,不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卑职还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也不能耽搁了人家姑娘不是,打鬼子是要打的,但是成亲嘛和打鬼子并不冲突......”
师长语重心长的说着,就像是一位敦厚的长者一样,事实上杨凌知道,自己的这位师长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已,也是苦笑不已。
“啥时候成亲了招呼一声,我给你批假,顺便也讨一杯喜酒喝喝。”看到杨凌点头不语,师长很快打住了自己的话题。
“是!到时候还希望师座赏光。”杨凌朗声答应了下来。
“哈哈,好说好说。”
杨凌知道,师长大老远的叫自己过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而不是闲来无事和他拉家常。
果不其然,寒暄了一会儿后,师长王耀武就话锋一转。
“你在万家岭战斗中指挥有方,你们团死守长岭阻敌突围,为我们的歼灭松浦师团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人提议让你调任第151旅担任副旅长,这事你可听说了?”师长王耀武盯着杨凌问。
杨凌顿了顿回答道:“卑职的确听到了一些传言,不过万家岭的仗能取得胜利都是弟兄们拼命流血换来的,卑职不敢贪功。”
听到杨凌的回答,王耀武赞许的点点头,能够胜而不骄,就这份谦逊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他没有看错人。
“你也不能妄自菲薄嘛,听说鬼子攻的凶猛的时候你都亲自提刀上阵和鬼子白刃战了,和306团团长常孝德一样,你们都是我51师的栋梁之才,有你们这些敢打死仗硬仗的团长,实在是我51师之大幸啊。”
“师座谬赞了,战场杀敌是我辈军人的本分而已。”
“好,好哇,要是人人都有你这般的觉悟,何愁日寇不灭!”师长王耀武高兴的手舞足蹈。
“听说你以前在61师任职?”师长又好奇的问。
“卑职一年前在第61师担任少尉排长,后来上海撤退部队打散了......”
听到杨凌在一年前仅仅是少尉排长,师长王耀武将军也是满脸的惊讶。
他感叹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年的时间从少尉排长晋升为上校团长,恐怕在全军也是寥寥无几啊,不愧是党国的栋梁之才。”
“卑职无能,全赖师座栽培。”
杨凌现在也是回过味来了,感情说了这么多,拐弯抹角的提醒自己升官过快了呢。
“哈哈,我哪有什么栽培啊,都是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此次周旅长提议让你调任第151旅担任副旅长,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师长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盯着杨凌问。
杨凌虽然也想升官,毕竟能够指挥更多的部队,更好的打小鬼子,但是从一进门到现在,听师长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很赞同。
他思索了几秒后郑重的回答:“卑职是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切谨遵师座安排。”
杨凌这么轻飘飘的回答,将这个皮球又踢回到了师长王耀武哪里。
师长王耀武看到杨凌这么说,也是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摇头。
“其实对于周旅长的提议我是赞同的,毕竟你立功不少,又深得弟兄们的爱戴,值此用人之际,按理说调任第151旅担任副旅长也是应该的。”
“但是,”师长王耀武话锋一转:“最近我也收到了一些反对的意见,说你毕竟没有经历过军校的系统学习,指挥一团足以,但是指挥一旅恐怕就力有不逮了,当然,我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
“再有就是有人说你如今还年轻,资历尚浅,担心让你担任151旅副旅长,难以服众......”
王耀武边说边观察着杨凌的反应,发现杨凌依然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由的暗赞,就这份沉稳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也知道,人事任命任命都是需要关系到各方面的东西,我这个师长也是难做啊,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师长王耀武将军无奈的叹息道。
杨凌听到师长王耀武如此说,也是大抵明白了师长王耀武的难处,人事本就错综复杂,况且是在派系斗争中,现在他能够如此推心置腹的给自己讲,也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我的意思是你再磨砺一段时间,你看如何?”说完之后,王耀武将军总算是说到了主题上。
杨凌现在心里也是无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看来想晋升副旅长,任重道远啊。
“卑职一切谨遵师座安排。”
杨凌也不得不强打精神,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心里却把那些提出反对意见的人给暗骂了一顿。
看到杨凌竟然如此的顾全大局,理解他的难处,师长王耀武也是心里赞许不已。
“最近我们和友党准备在衡山成立游击干部训练学校,委座亲自担任校长,白崇禧副总参谋长和陈诚长官担任副主任,汤恩伯长官担任教育长,已经通知各战区部队遴选优秀的军官前去学习,我准备举荐你去学习一段时间,你回去将团里的事情安排好就去报道吧。”
杨凌也是明白师长的良苦用心,不是有人说自己没有军校背景吗,只要从这里一毕业,也算是天子门生了,谁还敢说什么?
“是!”杨凌答应了下来。
“希望你认真学习,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只要好好跟着我打仗,一个副旅长又算什么。”师长豪气万丈的说。
“是!卑职一定不辜负师座的期望!”
虽然师长王耀武的话里有画大饼的意思,但是从他的口气中也听出来,恐怕他也得到了什么小道的消息,不然一个师长还没这么大的口气。
毕竟杨凌可是知道的,等再过几个月,等军长俞济时升了集团军司令,第74军到时候可就是王耀武将军说了算了。
“行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过几日去学校报道。”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师长王耀武将军笑着拍了拍杨凌的肩膀,以示鼓励。
虽然自己这个副旅长算是当不成了,但是杨凌的心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沮丧,毕竟未来得到的更多。
“师座,那我回去了。”杨凌起身敬礼后,这才告辞离开。
武汉会战后,军事委员会制定了《国防军整理总方案》,针对过去一年和小鬼子的作战情况,提出了新的整训计划和作战计划。
回顾第一期抗战的得失和面临的新形势,国防军决定三分之的部队正面作战,三分之一敌后作战牵制鬼子,三分之一轮流整训的作战方针。
与此同时决定在全国征调一百万新兵训练后补充进入损失较大的各部队,在整训的过程中,加强对军官的培训,以提高其政治思想,战斗意志和指挥能力。
因为中国军队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和小鬼子在正面战场死拼硬打,没有足够的重视敌后的作战牵制。
现在设立了敌后战区,由于学忠将军担任司令,在大别山,苏北等敌后开辟战场,目前有三个集团军的部队。
但是毕竟这些部队都是常年打的都是阵地战和大兵团作战,虽然被抽调到了敌后,由于指挥不够灵活,作战思路的僵化,牵制效果甚微,反而损失较大。
鉴于此种情况,重庆方面决定向友党学习,双方共同在南岳衡山创办游击干部训练班,抽调各战区军政干部学习,从而改变敌后战区作战被动的局面。
重庆方面对这一次的游击训练的举办很是重视,直接隶属于军委会管辖,并且由委员长亲自担任主任,教育长,副主任等人都是赫赫有名的高官要员。
各战区各部队按照名额选送推荐校级和尉级军官,并且在各省,各县推荐一部分学员,也招收一部分高中毕业生。
杨凌没有能够成功的晋升副旅长,但是作为补偿,师里也将他推荐到了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希望能够借此镀金。
杨凌回到团里不久,正式的通知就下发了,除了杨凌之外,王胡子,铁匠两人也在此次的名单中。
“去学的哪门子游击啊,小打小闹能打的过鬼子的飞机大炮吗,我看就是瞎折腾......”
得知自己被选中去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学习,王胡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在他的眼里,这和发配边疆没啥区别。
毕竟现在第74军也算是蒸蒸日上,成为了军委会直辖的总预备军,武器装备还是官兵战斗力都得到了优先补充,只要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现在被弄到游击训练班去了,岂不是到时候毕业了要去敌后打游击,又危险又没前途的,所以他的心里是满腹的牢骚。
“团座,咱们去找师里说说,爱谁去谁去,反正我是不想去。”铁匠也是愁眉苦脸。
打仗他倒是敢打敢冲不怕死,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也不皱眉头,可是这去学习就让他心里直打退堂鼓了。
当初杨凌在团里让识文断字的弟兄给他们这些军官扫盲,要求学习识字写字的痛苦经历还历历在目呢,这去训练班,还不得把人憋死。
“团座,你也别去了,我看这就是有人背后使坏,咱们可不能上当。”刘一刀他们虽然没有被选上,但是也为杨凌打抱不平。
本想着杨凌能够升副旅长呢,但是从师里回来副旅长没有捞上,反而去什么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训练班,他们都替杨凌感到不值。
“咱们一起给师座写联名信,狗日的张青云都能调师部去,凭啥咱们团座当不了副旅长啊......”秦寿也跟着起哄。
看着这帮吵吵嚷嚷的弟兄们,杨凌在感动之余,也不得不制止他们的鲁莽行动。
“都别吵吵了,咱们是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师座没有直接下通知,而是先找他去谈话,事情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他短短的一年时间从少尉排长升到上校团长,虽说有战功,但是这速度还是有点快,想升少将旅长,恐怕还真欠缺一点火候。
毕竟现在第74军各军校毕业的军官一大把,他这个没有军校背景的草根就算升到副旅长,也算是到头了。
现在师里让他去游击干部训练班学习,也就是想让他的履历变得好看一些而已,有了天子门生这一条。
至少以后晋升的时候,就没有敢说闲话了,也算是为以后的晋升扫清了一大障碍,这叫以退为进。
“团座,肯定是张青云那家伙在师座背后说了你的坏话,不然怎么会让你去什么劳什子游击训练班啊......”刘一刀他们还是心里愤愤不平。
杨凌看着这帮为自己考虑的弟兄们,笑着道:“你们真以为这个游击训练班没用?你们可知道谁是主任,谁是副主任?”
“谁啊?”铁匠好奇的问,弟兄们都是伸长了脖子,等着杨凌回答。
杨凌指了指天上道:“委座是主任,陈诚长官和白崇禧副总参谋长是副主任,汤恩伯长官是教育长......”
铁匠他们原先对这个不了解的游击干部训练班嗤之以鼻,听到杨凌这么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黄埔出身的军官在委员长跟前都是以学生自称,那可是让他们羡慕的殊荣啊。
他们没有能力和资格考入黄埔成为天子门生,平时也只有干羡慕的份儿。
但是现在只要进了这个训练班,他们也摇身一变成为天子门生了,这巨大的转变让他们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还有不想去的吗?”
杨凌似笑非笑的看着刚才还嚷嚷着不去的王胡子和铁匠。
“嘿嘿,既然是长官的命令,咱们身为军人自然要遵从。”王胡子立马笑嘻嘻的道,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儿。
“就你脸皮厚——”刘一刀笑骂着,但是眼里尽是羡慕之情。
杨凌倒是想让这帮弟兄都去学习学习,经过系统化的学习,就算不为了成为天子门生,提高指挥作战能力也是好的。
但是无奈名额有限,团里的军官也不能一下子走光了,还得有人看家不是。
“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啊。”顺子捶着王胡子的胸膛,笑着道。
王胡子笑着道:“我是那种人吗,肯定不能忘了弟兄们。”
“行了,也别羡慕了,这一次我们三个人先去趟趟道,听说这游击干部训练班现在只不过是第一期而已,你们好好在团里带着弟兄们训练不要懈怠,等二期三期肯定很快就会招人,你们大家都有机会。”
杨凌的一番话,顿时让刘一刀他们这些没有被选上的人心里总算是舒坦了许多,这才没选上,不代表以后去不了。
“我不在团里的时候,刘一刀你把团里给我管起来,有事多和顺子,陈营长他们商量,好好训练,别给我捅什么篓子......”
“团座,你们就放心去吧,有我在,保证将弟兄们训练的嗷嗷叫!”刘一刀也拍着胸脯保证。
杨凌他们将团里的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三个就打包好自己的行礼准备离开长沙去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报道。
刘一刀他们这些弟兄头一天晚上弄了一桌好菜,为杨凌他们践行,第二天天没亮,杨凌他们就起床准备出发。
“团座,你们一路保重,要是钱不够花了,给团里捎个信儿,我派人送过去。”刘一刀他们也早早的起床送行。
看到这帮老弟兄,杨凌也是放心不下,也是再次嘱托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们把家看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多商量一下......
“是!”刘一刀他们都是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这帮人从淞沪会战开始就一起枪林弹雨中和小鬼子打仗,那份生死与同的感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行了,都回去吧。”
虽说不舍,不放心,但是他们总归得有独当一面的时候,杨凌他们爬上了来接他们的汽车,对刘一刀他们挥挥手,告辞离开。
在刘一刀他们的目送下,汽车荡起烟尘,很快就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此次第74军选派到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的还有十多人,杨凌他们在师里汇合后,一路南下,乘坐汽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公路的路况不是很好,许多的路段都被小鬼子深入湖南境内轰炸的飞机炸毁了,杨凌他们走走停停,直到二月十日才抵达南岳镇。
而游击干部训练班的校址就设立在南岳镇美国人以前开办的圣经学校内,但是学校容纳有限,南岳庙和皇庭观则是被临时征用,成为了教室。
早春的南岳镇放眼望去还是一片枯黄萧瑟,但是由于这里将要举办训练班,所以外围已经有部队负责保卫工作。
一路上设置了许多盘查的路障,制高点的山头也是架起了四联的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以防空,戒备森严。
毕竟能够前来这里参加训练班的许多都是校级军官,也算是部队中的精英了,倘若是小鬼子使坏,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杨凌他们因为有战区的推荐信,一路上轻松的通过了各处检查站,顺利的到了学校。
整个南岳镇已经是热闹非凡,先期抵达这里的各部队的学员和那些闻讯赶来的商贩让这里变得熙熙攘攘,异样的繁华起来。
因为开学的时候定的是二月十五日,大多数提前到来的学员们都没有什么事情,在四处闲逛。
那些小商小贩们也知道来这里参加培训的大都是校级军官,知道他们不差钱,所以也都奋力的吆喝兜售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讨价还价的声音充斥在大街小巷。
“嘿,我还以为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呢,没想到比咱们驻地还要热闹。”
王胡子他们看到热闹的镇子,也是眉开眼笑起来。
杨凌也是一再嘱咐王胡子和铁匠:“咱们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咱们团里,来到这里的都是校级军官,别惹事被退学了,那就丢脸了。”
“是!”看到那些中校上校,王胡子他们也是收敛了心神。
虽然他是上校,但是王胡子和铁匠可都是少校,仅仅下车的一会儿,杨凌就看到至少十多个上校军官。
在他们团里,校级军官就是长官了,但是在这里,根本就不值钱,所以得低调点。
经过打听,杨凌他们找到了报道的地方,递上去了自己的推荐信和身份的证明。
接待的人也是很客气,替杨凌他们很快就办好了学员证和领取被服的条子。
“你们的住处在那边第三个院子第二间,被服拿着条子去那边领取。”接待的人给杨凌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民房。
“多谢了。”杨凌他们道了谢,这才拎着行礼去领被服,寻找住处。
他们的住处是借住在一百姓家的院子,毕竟这一次游击干部训练班第一期的学员就有一千多人,加上教员,警卫部队人数不少,只能腾出一些百姓的屋子。
杨凌他们旅途劳顿,领取了被服后,就直接顺着指引进了住处的院子。
院子不是很大,却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几株梅树和一口水井让整个院子看起来很清净。
砖瓦结构的屋子虽然是白天,但是光线却不是很好,杨凌他们推门而入,发现已经有人在屋子里住下了,正在蒙头睡觉呢。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睡觉的人,他也掀开被子探出头来。
“咦,杨兄弟,你怎么也来了。”看到杨凌他们三个人,睡觉的那人惊讶的叫了起来。
杨凌也是认出了,这不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赵文斌吗,后来去了宪兵部队当营长。
“看来咱们真是缘分啊,在这儿都能碰到。”杨凌看到老熟人,心情也是不错。
赵文斌也是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到桌子旁提气水壶给杨凌他们倒了水:“可不是嘛,咱们这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老熟人相见自然是一番热络的寒暄,各自聊着各自的经历,听到杨凌他们在万家岭战役遭遇的凶险,赵文斌也是唏嘘不已。
“在报纸上只看到说你们打了打胜仗,大家都很振奋,想着法儿想往你们第74军调呢,没曾想到你们却是付出了那么大的伤亡。”
第74军在万家岭战役中一战成名,军委会自然大肆的宣传,但是在宣传的时候报喜不报忧,至于伤亡则是只字不提。
“小鬼子知道自己快要完蛋了,所以突围的时候也是发了疯一样,一天的时间向我们长岭阵地的冲锋不下十五次,几乎是刚打下去,另一波又上来了,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凶险的仗......”王胡子他们也在一旁补充。
铁匠恶狠狠的道:“不过他们攻得再猛,冲的再凶,还是被我们消灭了一个干净!”
“那倒也是,小不过鬼子这一次也是吃了大亏,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文斌满脸的担忧。
杨凌则是在一旁宽慰道:“这倒不必担心,小鬼子现在战线拉的长,咱们的弟兄们也在一年的血战中成长起来,小鬼子再想打,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杨凌他们边聊边收拾着床铺,这里的条件很简陋,床铺也不是单独的,而是钉在一起的大木板组成的通铺,除此之外,屋子里只剩下几张桌子了。
不过杨凌他们在战场上风餐露宿是经常的事情,现在国家艰难,也没那么多的要求,只要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走,咱们许久不见,出去咱们好好喝两盅,边喝边聊。”赵文斌热情的邀请杨凌他们出去喝酒:“我知道临街的一家馆子,味道不错。”
赵文斌比杨凌他们来得早,自然对南岳镇摸的熟悉了,杨凌他们也闲着没事,关了门,随着赵文斌上了街,准备熟悉熟悉当地的情况。
南岳镇的背靠着南岳大山,训练班的校址所在的圣经学校就建设在山麓,青砖的小楼掩映在一大片的树林旁,倒也风景宜人。
“听说咱们这一期的学员有一千多人,南岳庙和皇庭观也是咱们的教学课堂,走,我带你们过去。”
“寺庙烧香拜佛,哪有作为课堂的道理,岂不是扰了佛门的清净?”王胡子大为不解。
赵文斌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南岳庙和皇庭观顾全大局主动的腾出一些地方给我们当教学用,岂会在乎那些破规矩。”
现在小鬼子打到了中国,岂止是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的民众也是慷慨解囊支援前线。
这一次军委会要在南岳镇办游击干部训练班,培养敌后作战的游击军官,当地的民众给予了大力的支持,纷纷腾出自己的屋子给这些学员们当宿舍用。
而能够容纳千人的南岳庙里的大殿也被寺庙主动的腾出来,供学员们上课之用,现在真的可谓是全民抗战。
圣经学校,南岳庙和皇庭观彼此相距并不是太远,相对于圣经学校那青砖小楼现代建筑,南岳庙和皇庭观则是飞檐灰瓦,墙壁上有浮雕绘画的古建筑群,看样子也是有些年头了。
杨凌他们几个月前还在硝烟弥漫的战场和小鬼子反复的冲杀鏖战,现在身处这样的清静之地,恍若隔梦。
“走,咱们进去拜一拜,保佑咱们早日将小鬼子赶出咱们中国去。”
看到庙里香火鼎盛,王胡子拉着铁匠也跟着进去了。
杨凌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将整个附近逛了一圈,对于周围的环境倒也大为满意,民风淳朴,就连庙里的出家人也都有着拳拳的爱国之心。
晚上的时候由赵文斌请客,杨凌他们在镇子里的小饭馆点了几样小炒,要了一坛酒,倒也其乐融融。
不过现在他们是来这是学习的,不比在部队里,所以也都是点到为止,主要是吃菜聊着抗战的大势,酒倒是喝的少。
杨凌他们也算是在南岳镇住下了,陆续的几日各战区部队的学员都是先后抵达,让整个南岳镇变得空前的热闹起来。
这些学员们大多数都是各部队里的校级军官,虽然口音天南海北不尽相同,但是到了这里都是抱着满腔的爱国热情来学习,为以后更好的指挥部队打鬼子的,彼此见倒也是相处的融洽。
“明天汤教育长要在南岳大殿召开开班训话,早上八点务必穿戴整齐到大殿集合,不能缺席。”十四日的晚上,有教员挨个宿舍的通知。
汤恩伯教育长那也是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战将,这些校级军官都是很尊敬的。
“我的乖乖,没想到一个教员竟然是少将......”等佩戴着少将军衔的教员转身离开,王胡子也是惊讶不已。
赵文斌反而见怪不怪,笑着道:“听说咱们的教员光少将都十多个呢,其他的教员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听到这话,王胡子他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当时接到通知还不想来呢,现在看到训练班有这么高的规格,也是庆幸不已。
王胡子和铁匠都是少校的军衔,在团里的时候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长官了,但是在人才济济的训练班,他们就显得相形见绌了,彼此对视一眼,都收敛了心神。
“行了,大家早些休息吧,明天可不能迟到了。”杨凌招呼大家休息。
在团里的时候杨凌是团长,不但说一不二,还有勤务兵,现在到了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学员而已,他也不想明天迟到。
第二天的天没亮,杨凌他们就在嘹亮的起床号中醒来,换上了崭新的学员服,扎上牛皮腰带,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起来。
在临时的食堂匆匆的吃过早饭后,杨凌他们就赶往南岳大殿集合,准备听教育长的训话。
整个第一期的学员有一千多人,但是友党的学员还在赶来南岳的路上,集合的时候只有九百多人,杨凌他们被分在第三队,站在大殿的左侧。
近千人的学员都穿着统一的学员制服,精神抖擞,虽然人多,但是整个大殿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了他们良好的军人作风。
“全体立正!”
随着执勤教员的一声大喝,穿着笔挺将军服的教育长和一众高级将领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出现在杨凌他们的视野中。
这还是杨凌第一见到教育长,虽然看起来精瘦,但是站在那里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心里暗道,果然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人物。
“敬礼!”
“刷”地一声,所有的学员都整齐划一的抬手敬礼,教育长也环视了一圈后,举手还礼。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育长汤恩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会在这里学习训练游击作战,虽然条件简陋,但是身为革命军人,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克服目前的困难,还希望大家勤勉学习,早日结业回到战场上,为国效力,抗击日寇......”
教育长的声音洪亮而高亢,洋洋洒洒的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学员们的热烈鼓掌,掌声在南岳大殿久久的回荡。
教育长的讲话过后,则是由教员宣布杨凌他们在游击干部训练班训练学习期间的一些纪律要求。
这些军容军纪的要求大都是按照黄埔军校的规章制度执行,十分的严格,诸如内务,请假制度和教学考核等都让王胡子他们暗暗叫苦。
以往王胡子他们带着部队在四处和小鬼子作战,大多数时候都是浑身硝烟脏兮兮的看起来十分的邋遢。
但是在这里每一个学员必须有军人的样子,不仅仅要求所有的物品统一摆放,而且军容必须整洁,否则将会受到惩处。
并且在训练学习期间不得无故的请假,每一阶段的学习都会有定期的考核,很严厉。
长官们的训话结束后,杨凌他们也顺利的领到了学习的教材,诸如《游击战术》《游击政工》《游击概论》《精神教育》等一大摞的教材。
“团座,现在可不可以申请退出啊?”看到这些大一摞的教材,王胡子的心里叫苦不迭。
杨凌则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可以去试试,看看教员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起床了,起床了,全体集合!”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边就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游击干部训练班的各队教员们的声音也在外边响了起来。
王胡子顺着窗户往外一瞅,顿时嘟囔抱怨道:“天都还没亮呢,就开始出操,这不是折腾人吗......”
杨凌听到集合的号声就手脚麻利的从床铺上起来看,快速的穿戴衣服了,看到王胡子他们还愣着呢,开口催促。
“快起来吧,迟到了可是要惩罚的。”杨凌说着掀开了王胡子的被子,将他拽了起来。
王胡子他们在部队里虽然也平日里要出操训练,但是他可是副营长,多睡一会懒觉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平日里散懒习惯了,陡然的天不亮就起床出操,让他们及其的不习惯。
可是看到杨凌他们都快速的起床洗漱,王胡子他们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还是赶紧爬了起来。
虽说现在到这里是学习的,但是毕竟也是代表第九战区74军的,要是第一天就因为睡懒觉被惩罚,这老脸也没地方搁了。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杨凌他们第三队的全体学员都已经起床集合完毕。、
这里除了少部分的尉官外,大多数的都是各部队抽调过来的校级军官,这么早起床,一个个还是睡眼惺忪的。
“全体立正!”
教员的面色严肃,穿透力十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顿时清醒了不少。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要展开学习训练,现在出操!”教员也是雷厉风行的人,人数清点后,就准备带着出操。
“全体向右转!”
“两列纵队,跑步——走!”
杨凌他们第三队一百多人在教员的命令下,开始跑上了南岳镇的街道,而其余各队也都喊着整齐的口号跑了出来。
但是他们并不是在镇子里跑,而是在教员的带领下直接沿着路开始往山上跑。
二月的南岳清晨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杨凌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开始了早上的出操。
跑出了镇子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是大山依然黑骏骏的看不真切,训练班的各队很快就跑在了一起,奔上了山。
当杨凌他们气喘吁吁的跑到山上时,天已经大亮,俯瞰群山,山下的镇子显得格外的渺小。
短暂的休息了几分钟,教员又带着他们往回跑,上山下山十多里山路,将许多人累的够呛,大汗淋漓。
杨凌在团里的训练中就经常让弟兄们练习长途奔袭,所以杨凌和王胡子他们十多里路跑下来倒也不觉得什么,停下来的时候那些校级军官们则是一个个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毕竟他们身为校级军官,在部队也算团营长一级的长官了,大多数的时候都配有马匹和汽车,哪能像普通的官兵一样徒步呢。
他们参军的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的目的就是要培养敌后作战的游击人才,面对四周都是小鬼子,要是跑都跑不动,也就无从谈起游击了。
“妈的,累死老子了。”
赵文斌也没想到学习的第一天就被教员们来了一个下马威,躺在地上直喘气。
“这才哪儿跟哪儿,恐怕以后天天如此。”杨凌没想到游击训练班如此的务实,也是心里赞叹不已。
听到杨凌的话后,赵文斌又是一阵哀嚎,不过都是想学习东西杀鬼子报国的,虽然军官们心里有些抱怨,但是也还算是能够忍受。
早饭是馒头稀粥咸菜,相对于物资匮乏的部队里,这是却是饭菜管够,但是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许浪费,拿多少吃多少。
早饭过后他们则是各队则是按照各自的课程,在圣经学校和南岳庙,皇庭观三处教学点分别展开游击战的理论学习。
首先学习的就是游击战争的概论,游击战争的理论基础,政治工作,情报原理等,前来教学的教员都是各地聘请来的,既有部队的,也有知名的军事专家。
杨凌他们这些人都是各部队推选的优秀军官,学习起来自然是格外的认真,想着毕业后回到部队,学以致用,好好打鬼子呢。
训练班上午一般都是政治学习,游击战的理论学习,下午的时候则是学习步兵操典,枪械的使用和其他的军事知识。
当然比较是游击战的学习,学习并不仅仅局限于在课堂上,而是以正规南岳大山为实习场所,杨凌他们经常全副武装的展开实践。
杨凌倒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无论是在伪装术方面,还是在小规模对抗的战术应用都是出类拔萃的,让他们队每一次的对抗演习都表现不错。
杨凌他们在南岳紧锣密鼓的展开游击训练,刚开始许多人都不适应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但是一两个星期下来,大家也都适应下来。
在训练之余,杨凌他们的娱乐活动也是不少,那些前来慰问演出的抗敌演出队也隔三差五的过来,甚至也有放电影的,不过都是一些宣传抗日的。
三月刚过,杨凌他们的训练强度陡然加大,就连在早上的出操都是全副武装了,负重跑十多公里,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他们也能跑下来。
有消息传来,鬼子第11军七个师团外加两个混成旅团在大批飞机的掩护下向南昌发起了进攻,中国军队也都纷纷结束休整,开赴前线。、
而他们的教育长汤恩伯司令也由抽调到河南前线指挥作战,教育长由李默庵将军接替。
听说中国军队在南昌和小鬼子打得很激烈,这些在南岳训练的军官们也都无心训练,纷纷要求上前线。
“我们训练的差不多了,让我们上前线吧打鬼子吧!”
“教育长,我们身为军人,弟兄们在前线拼命流血,我们哪能学习的进去啊,等打完仗再回来继续学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不能眼睁睁的在这里看热闹啊。”
......
学员们写了联名书,纷纷要求停止学习,上前线参战。
面对战意昂扬的学员们,新任的教育长李默庵将军也是不得不出面安抚。
“大家杀敌报国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该让你们上战场的时候,自然会调你们上去,你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认真的学习训练,回去吧。
学员们的上前线的请求被驳回了,但是前线的消息依然不断的传来,学员们的心里憋着一口气,的训练也就更加的卖力了,整个南岳镇每天都喊杀震天。
南昌前线已经打得天昏地暗,几个军的中国官兵和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1军浴血搏杀,不时的有战场上的消息传到南岳镇。
杨凌他们第一期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的学员也训练的更加的卖力,希望早日结束学习训练,重返战场杀敌。
杨凌他们所在的第74军也离开长沙,奔赴南昌作战,在距离南昌六十里的高安和鬼子第101师团反复争夺拼杀。
虽然杨凌十分的想回到战场和弟兄们一起杀敌保国,虽然他们这些学员数次请战,都被驳回了。
好在游击干部训练班的每一期的学习训练时间是三个月,二月开班,在五月上旬他们就能够毕业回返部队。
训练学习是枯燥而乏味的,刚开始的时候军官们都还兴致盎然,到了最后每天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我听说过几天我们要举行一次结业的对抗演习?”
随着结业时间的临近,这些军官们又活跃了起来,赵文斌更是四处打探消息。
“妈的,终于要结束了,老子在这里一刻都不想待了。”王胡子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弹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随着训练学习的强度加大,王胡子他们也是叫苦不迭。
“对抗演习怎么个演习法?”铁匠有气无力的问。
赵文斌笑着说:“听说是假设一队是敌人,另一队在山里展开搜捕作战,双方展开对抗演练,演练的成绩要算作结业成绩的。”
“只要不是考试卷就好,老子看到那些卷子头都大。”王胡子倒是不以为意。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教员们就下发了通知,让所有人准备结业的对抗演习,而地点就在训练班附近的南岳大山。
训练班的学员们一心想返回战场打鬼子,早就想毕业了,所以一个个也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结业的对抗演习如期的举行,一千多学员全副武装的深入到了南岳的大山里,展开了游击实战对抗。
他们毕竟是学习了三个月,所以也是绞尽脑汁的想拿出一点成绩给教员们看看。
在两天两夜的演习对抗中,学员们一直打到了南岳大山和湘潭的交界处的临湘关这才收兵回学校。
学员们的良好表现得到了教员和学校各位长官们的一致认可,并且准予结业。
“希望你们牢记军人保家卫国的职责,无论在正面战场还是敌后战区,都要发扬敢于牺牲,不畏惧强敌的精神,英勇作战,以捍卫我中华大好河山!”
在五月十五日的颁发结业证书的大会上,教育长李默庵将军对杨凌他们这些第一期的学员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讲话。
“英勇抗战!誓死不当亡国奴!”学员们也都整齐划一高喊口号,表达自己的抗战到底的决心。
颁发了结业证书后,杨凌他们一心牵挂着前线的战事,纷纷收拾行李,准备回返各自的部队。
“我回去之后准备申请到大别山敌后战区,你们呢?”
听到赵文斌的话,杨凌也是惊讶不已:“你不准备回去宪兵部队了吗?”
赵文斌笑着道:“身为军人,战场上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眼睁睁的看着小鬼子烧杀抢掠,我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你们是回原部队,还是也申请去敌后战区?”
杨凌回答道:“暂时先回原部队,等候安排,我估摸着,应该也会去敌后。”
赵文斌哈哈一笑:“那感情好,到时候记得联系我,咱们在敌后也好互相照应个,一起并肩作战。”
“一定。”杨凌也是答应了下来。
“行了,保重,我先走了。”赵文斌挥挥手向杨凌他们告别。
“保重——”
学员们来自不同的战区和部队,但是在三个月的学习相处中,也算是结下了同窗之谊。
“杨兄弟,走了,回头到我们部队的地界,一定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说好说,到时候咱们再聚在一起喝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同队的学员们都是迫不及待的打包行李回返部队了,临行时纷纷拥抱告别。
这些满腔热血的中国军人从游击干部训练班毕业后,将会奔赴各个战场,大多数的人都会深入敌后,带领部队同日伪军进行艰苦卓绝的战斗。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不畏艰难牺牲的军人,中华民族才能在多灾多难的年月里挺过来。
“团座,咱们也走吧。”
三个月的学习,让铁匠和王胡子这两个从大头兵爬上来的军官也算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各方面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眼看着学员们都纷纷的返回各自部队了,杨凌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耽搁,告别了教员,办理了交接的手续,乘上了汽车,回返自己的部队。
虽然杨凌他们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部队时,南昌会战已经进入了尾声,所以也没有捞上和小鬼子交手的机会。
但是第74军在南昌的会战中,在南昌附近的高安和小鬼子打得很是激烈,官兵的伤亡也很大,就连副团长刘一刀都中弹了,子弹打进了肩胛,好歹把命保住了。
得知刘一刀受伤后,杨凌他们又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去探望。
看到杨凌他们回来,刘一刀他们这些受伤住进医院的弟兄们可是高兴的都围了过来。
“团座,你可回来了,弟兄们终于可以跟着你继续打鬼子了。”伤痕累累的弟兄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高兴不已。
“大家伙的伤没事吧。”看到这些浑身包裹着绷带纱布的弟兄们,杨凌也是心疼不已。
“哈哈,没事,小伤小伤而已,你看我能跑能跳呢。”秦寿看到杨凌高兴,说着就要从病床上爬起来。
“好好躺着不要动,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你这条腿就废了。”
看到秦寿要站起来,一个女医护兵急忙黑着脸过来将他重新的摁回到了床上。
在女医护兵的责备中,秦寿乖乖的又躺了下来,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寿竟然被一个女医护兵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众人都是哄然大笑。
“听医生的,好好养伤。”杨凌看到弟兄们只是受伤,性命无忧,也是松了一口气,仔细的叮嘱他们。
从医院离开后,杨凌没有回团里,而是去师里向师长报到,毕竟学习了三个月回来,总得汇报一下学习情况不是。
听说杨凌他们学成归来,虽然已经兼任副军长的王耀武将军在养病,但是还是亲自对杨凌进行了接见。
“哈哈,那是那么的精神!”看到站得笔直敬礼的杨凌,王耀武将军显得很高兴。
“坐,坐下说话,不要拘束。”王耀武将军招呼杨凌坐下。
虽然杨凌和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接触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是也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在杨凌去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学习的这段时间里,王耀武将军不仅仅担任第51师师长,并且已经开始兼任第74军副军长了。
“军座,听说你病了,这是我特意去给你买的一点补品,还请收下。”杨凌将自己携带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还真是有心了。”王耀武将军也是满脸的笑意,让勤务兵接了下来.
“在南岳游击训练班学习的如何?”
“教员们教的很好,我们也学习到了很多的关于游击战的知识。”
王耀武将军笑着点点头道:“好哇,以前我们不重视游击作战吃了很多的亏,你们回到了部队,一定要组织连排的军官成立训练班,将你们学到的东西交给他们,然后再让他们教给基层的官兵,我们不仅仅要会打正规战,也要学会打游击战,这样才能在和鬼子的战斗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是,卑职一定回去照办。”杨凌急忙答应下来。
“军里马上要重新的开始整编了,将会撤掉旅一级指挥机构,到时候由师直接指挥团,方便对鬼子的作战,你先暂时委屈一下,回去继续当团长,等时机成熟了,再行调动如何?”
“是!”
杨凌的心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先前提副旅长有人说他没军校背景,现在军校背景倒是有了,又遇上了整编,真是生不逢时啊。
师长王耀武又询问了一些在游击干部训练班的学习情况,杨凌也是一五一十的回答,让师长很满意。
既然暂时副旅长提不成了,杨凌倒也没有消沉,而是回到团里,将连排长们集中起来展开游击培训。
无论是当团长还是当副旅长,都是为了打鬼子嘛,榜上了师长王耀武将军的这条大腿,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团里在南昌会战后又补充了一批的新兵,先前补充的那一批黄埔军官们也大多晋升为连排长了。
鬼子现在已经改变了战略,只是在局部的地区展开攻势,杨凌他们一时间也到没有作战任务。
杨凌也按照师长王耀武将军的命令,挑选了一批军官和士兵,在团里展开了游击作战的培训,希望以点带面,到时候全团推广。
在杨凌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整个第74军也是暗潮涌动。
第74军军长俞济时升任第十集团军司令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么74军军长一职就空了下来。
俞济时的本意是想让第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接任第74军军长,可是王耀武将军也就能够指挥得动51师,毕竟是他的起家部队。
对于第74军另外的第57师和58师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而第58师师长现在是陈式正,那可是黄埔一期出身,和俞济时一辈的。
一旦由王耀武担任第74军军长,恐怕到时候这个实力强劲的第74军就会四分五裂,这不是俞济时想看到的。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王耀武将军则是以养病为由,远离这个权利争斗的漩涡。
俞济时军长则是趁着自己还能压得住场面,将黄埔一期出身的陈式正调往浙江当军长,黄埔二期的何凌霄也调到别的部队当师长,将一干资格老的将领都调出了74军,为王耀武将军的顺利接任,做好了铺垫。
在六月份的时候,俞济时顺利的调任第十集团军当司令,而杨凌他们的师长王耀武将军则是正式被任命为第74军军长。
不过这还没算完,鉴于部队的指挥层级太多,根据军委会的精简指挥机构的命令,第74军内部又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
所属的四个旅全部撤销,这些空闲下来的旅长资格老的则是调任当副师长,资格年轻的则是当新设步兵指挥官,算是候补待命。
杨凌的老上司周志道旅长也顺势的成为第51师的师长,算是高升了,杨凌他们团继续在第51师麾下。
撤销旅一级的指挥机构红藕,第51师直辖三个建制团和一个野补团,杨凌继续担任团长。
而在第74军趁机整编的时候,一个让举国震动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杨凌他们正在组织游击训练班的官兵们泅渡训练时,团部的参谋气喘吁吁的飞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王参谋?”杨凌看到一向比较沉稳的参谋竟然如此的惊慌失措,也是惊讶不已。
“汪精卫投降了小鬼子!”王参谋气愤的回答。
“什么,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怎么可能?”
弟兄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比较在弟兄们的眼中,汪精卫那可是党内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委员长的高官了。
要是他都投敌了,那这仗还怎么打,是不是意味着政府也要投降了,难道真的要当亡国奴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弟兄们一时间也无心训练了,他们拼死拼活的在战场和和小鬼子血战,难道就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吗,他们顿时无比的沮丧,前途顿时感到一片黯淡迷茫。
“到处都在传,已经确定是真的消息了。”王参谋斩钉截铁的说。
事实上在五月份的时候,汪精卫就已经转道乘飞机去了上海,但是重庆方面一直在封锁消息,毕竟这样的人物投敌,对于全国的抗战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况且这一次跟随着汪精卫投向鬼子怀抱的还有二十多位中央.委员和将军,更是有许多的部队,影响极其恶劣。
但是随着汪精卫在上海发表讲话,纸包不住火,这震惊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大江南北,一时间国人人心惶惶。
先前一直坚持抗战,所有人都齐心协力,现在重庆方面的高官都投降了,人们对抗战的信心顿时崩塌,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咱们还训练什么,回家种庄稼算了,妈的,长官都投敌了,咱们还在这忙活什么劲......”
这个消息对于弟兄们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让他们感到悲观失望和沮丧。
“干什么?!干什么?”看到这些纷纷嚷嚷着要回家的弟兄们,杨凌冷着脸拦住了他们。
“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杨凌看到鼓噪要回家的弟兄们,爬上了一稍高的土坎,双手下压,开口喊道。
弟兄们骤然听到重庆方面的高官投敌,一时间人心惶惶难以接受,此刻看到他们平日里敬佩的长官出面了,顿时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虽然现在心里十分的不理解,充满了悲观和失望的情绪,但是他们还是愿意听杨凌说几句的。
“弟兄们,你们说咱们拼命的打鬼子是为了什么?”
杨凌的目光从弟兄们那沮丧的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
“咱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弟兄,打小鬼子是为了报仇!”
刘一刀率先的喊了起来,从上海到南昌,血流成河,无数的弟兄前赴后继牺牲了,他就是想报仇。
“小鬼子要亡我们国家,我们不想当亡国奴。”也有弟兄挥舞着拳头高喊起来。
更有弟兄双眼泛红:“我的老家被鬼子占了,家被毁了,我要夺回来!”
“我们是为了保家卫国。”
......
弟兄们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他们每一个人当兵打鬼子的理由虽然都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都是打鬼子。
“对,弟兄们说的都很对,我们打鬼子是为了报仇!不当亡国奴!为了咱们身后四万万百姓免遭鬼子欺压!我们是为了保家卫国!”
杨凌陡然提高音量道:“咱们当兵打仗,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打的,是为了咱们脚踏的祖国大地,是为了身后的妻儿老小。”
“汪精卫投降了鬼子,那是懦夫,孬种,卖国贼!那是咱们中国人的耻辱!他投降了,他是没种的软骨头,只会苟延求和!”
“他汪精卫是软骨头,但是不代表咱们中国所有人都是软骨头,他投降了小鬼子要当卖国贼,我们当兵的不能,咱们是中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咱们要是垮下去了,那么咱们身后的百姓,咱们的妻儿老小恐怕就会任小鬼子宰割了!”
“放下枪回家种地很容易,脱了这身军装就可以走,但是接下来你们愿意你们的妻儿父老被鬼子糟蹋吗?你们愿意一辈子生活在鬼子的刺刀下,战战兢兢的当亡国奴吗?!”
杨凌的声音义愤填膺,直扣弟兄的内心深处。
“不愿意!不愿意!”弟兄们满腔激愤的吼了起来,声音震天。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家让给鬼子住,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当亡国奴的。
杨凌的心里也是憋屈,国破家亡的时刻,那些养尊处优的高官一言不合就投入鬼子的怀抱,可曾想到过他们这些前线流血牺牲的官兵呢。
虽然他们打着所谓的“曲线救国”的旗号,但是无论如何的花言巧语都掩盖不了他们的卖国行径,都是不可原谅的!
“咱们在上海伤亡了三十万弟兄,南京几十万百姓惨遭鬼子的毒手,不说远的,万家岭一战,咱们军一万多弟兄没了!那可都是咱们朝夕相处的弟兄啊,这是血海深仇!咱们不能忘!”
杨凌的一番劝说让每一名弟兄都眼圈泛红,想到这些血泪,他们恨不得将他们投降的卖国贼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咱们是军人,不懂得啥大道理,但是咱们知道,谁欺负了咱们,咱们就得找回场子,别人投降了老子管不着,但是只要小鬼子还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这仗咱们就得继续打下去!一直打下去!”
“抗战到底!中国必胜!”突然有满眼含泪的弟兄举着拳头呐喊了起来。
弟兄们此刻的心里悲愤交加,也都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抗战到底!中国必胜!”弟兄们的呐喊震彻云霄。
在无数艰苦的岁月里,这是这句不屈的口号,激励着无数保家卫国的军人前赴后继的投入战场,同侵略者浴血奋战。
政客心冷,为了利益可以没有底线的当卖国贼,但是军人热血,他们是这个民族不屈的脊梁!他们不能垮掉!
汪精卫的投敌对于无数的保家卫国的军人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付出了牺牲和鲜血换来的尊严,被一个卖国的政客给侮辱了。
“我命令,各营长带回,继续训练!”杨凌看到弟兄们的情绪稳住了,发布了命令。
一营长顺子擦了擦泛着波光的眼眶,挺身向杨凌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嘶吼了起来。
“一营全体集合!五公里武装奔袭!”
陈铭和刘一刀他们也都纷纷敬礼,带队再次展开了训练。
汪精卫的投敌并没有摧毁弟兄们抵抗鬼子的决心和斗志,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同仇敌忾。
满腔激愤的弟兄们更加卖力的训练了起来,正如杨凌所说的那样。
他们穿上这身军装,他们就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了,他们舍生忘死的打仗,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
训练场上弟兄们再次热火朝天的训练了起来,他们的心里憋着一股火,所以喊杀震天,那杀气腾腾的样子让前来团里视察的副师长周志道也是惊讶不已。
“团座,周副师长来了。”王参谋看到不远处停着的几辆车,提醒着杨凌。
事实上在杨凌劝说弟兄们的时候,副师长周志道就过来了。
他们也是得知汪精卫投敌的消息后,担心部队不稳,所以师里的长官们分别到各团的驻地想稳住部队,担心闹出什么乱子。
但是刚到杨凌他们团,远远的就看到杨凌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鼓噪的弟兄们很快就被劝说回去训练,也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这位杨团长真是好口才啊。”看着小跑着奔过来的杨凌,一名跟随过来的军部参谋笑着道。
副师长周志道也满是得意色,毕竟是:“岂止是好口才,打仗也是一等一的,咱们的部队要是多几个这样的悍将,岂容小鬼子猖狂!”
“那是。”军部参谋也是了解杨凌的战绩的,对此深信不疑。
杨凌小跑到周志道他们的跟前站定。啪地挺身敬礼:“副师座!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无妨无妨,我们也是没有打招呼想过来看看,你们训练的不错嘛。”周志道指着远处喊杀震天的训练场,赞扬道。
“都是副师座指导有方!”杨凌轻飘飘的拍了一个马屁。
“哈哈,你啥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周志道笑着调侃。
看到杨凌把部队训练的这么好,他也是很欣慰,心情不错。
“副师座,请到团部坐坐吧。”杨凌也不搭话,做了一个请字,转头对虎子吩咐道:“赶紧去吩咐炊事班中午做几个好菜,把咱们缴获的小鬼子的清酒也拿出来。”
“是!”虎子急忙飞奔而去。
自从第74军整编后,四个旅被统一撤销了,旅长周志道则是当起了副师长,也算是高升了,毕竟资历摆在那里。
但是像张灵甫他们这些刚晋升的副旅长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毕竟职位就那么多。
为了留住人才,军里不得不设了师步兵指挥官,虽然暂时得到安置,但是却是一个闲职。
杨凌的运气不好,本来也有机会晋升副旅长的,但是他既无军校背景,又太过年轻,所以就耽搁下来了。
王耀武将军将他推荐到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学习,成为天子门生,也是为了他的履历丰富一些,为以后的晋升打好基础。
但是回来不久军里就撤旅,这晋升也就耽搁了下来,除非立下了一些战功,否则一时半会恐怕也升不上去。
不过杨凌自己心里也是很清楚,短短的一年时间从少尉排长升到上校团长,这已经算是速度惊人了,对于暂时不能晋升,心里倒也想的比较开。
周志道算是杨凌的老长官了,当初杨凌刚到第74军的时候就在周志道的手下,他对杨凌也算是颇多的照顾。
现在来到团里,杨凌自然热情的招待,不仅仅做了一桌的好菜,并且将缴获的鬼子战利品,清酒也拿了出来。
“来,副师座,周参谋,来尝尝咱们团里的特色菜,葱烧肥鸭。”
中午的时候杨凌将周志道他们留下来吃午饭,特意的让炊事班做了一桌好菜。
杨凌他们现在团里也算是富裕,在万家岭的时候卖战利品都弄了不少的钱,这一次南昌战役,刘一刀他们也是有样学样,弄了不少的战利品回来卖掉了。
团里的小金库现在大洋都足足的有近万块了,虽然对于几千号弟兄来说,这点钱算不了什么,但是偶尔改善伙食还是可以的。
“嗯,味道不错,不错。”周志道夹了一块鸭子肉放入嘴里,很快就连声的赞叹了起来。
“来,周参谋,尝尝小鬼子的清酒,上次弟兄们在打南昌的时候缴获的。”杨凌又主动的给军里来的周参谋斟满了酒杯。
“杨团长,你太客气了。”
周参谋也不过是中校参谋而已,杨凌是上校团长,算起了还比杨凌的军衔低一点,虽然来自军里,但是知道杨凌深受军长王耀武将军的器重,所以也没有什么架子,很随和。
“咱们能够有时间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也是不容易,来,咱们碰一个。”副师长周志道也举起了酒杯笑道。
杨凌和周参谋也是齐齐的举杯,随着清脆的碰杯声,三人都是一饮而尽。
“都说小鬼子的东西好,但是我看这传的神乎其神的清酒也不过如此嘛。”一杯酒下肚,周志道调侃了起来。
军部的周参谋也是附和道:“要是说起这好酒啊,还是咱们中国人的酒好喝,当初和弟兄们在上海和小鬼子打的时候,我们敢死队每一次出击的时候都要喝烧刀子壮胆。”
“哦?原来周参谋也当过敢死队?”听到白白胖胖的周参谋这么说,杨凌倒也有几分的惊讶。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周参谋笑着摆手,但是依然掩饰不住他脸上的那份骄傲。
“当初周参谋的罗店的时候,可是亲手剁掉了两个鬼子呢。”周志道笑着补充说。
“那我得敬周参谋一杯,我当时在蕰藻浜也鬼子打呢。”杨凌对周参谋也是肃然起敬,急忙举杯。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本以为这个白白胖胖的参谋是军校生,没想到也是战场上拼杀过的。
军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和拐弯抹角,尊敬的都是一些敢打敢拼的硬朗汉子,只要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都是值得尊敬的。
当初在上海一战也是惨烈,三十多万官兵伤亡,十多个将军殉国,回忆起来,周参谋也是唏嘘不已。
“咱们能够活着在这里吃饭喝酒,可惜那些弟兄永远的回不来了啊......”周参谋神情黯淡,独自喝了一杯闷酒。
周志道道:“咱们那些弟兄也不会白白的牺牲,这笔血仗迟早要找小鬼子讨回来的,干了这一杯,咱们和小鬼子打!不死不休!”
三人推杯举盏,虽然现在都是部队里的中高级军官,但是也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拼杀过的,几杯酒水下肚,说话也放得开了,气氛倒也热烈。
“你们游击训练的怎么样了?”酒到一半,周志道也是关心起了杨凌他们的游击训练情况。
杨凌从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回来后,就按照命令,在团里挑选了一些军官和骨干进行这方面的培训。
“报告副师座,现在我们团已经训练完成了两个游击训练连,一个军官连,一个士兵连,我准备将以他们为基础,扩大游击训练的规模。”
当初军里选派杨凌他们去学习,也就是想让他们回来,希望他们回来以后在部队当教官,逐步培养一批游击官兵。
毕竟自武汉会战后,中日双方已经进入了相持的阶段,按照军委会的要求,将会让敌后变成前线,采取游击战和正规战的配合,达到打击小鬼子的目的。
现在敌后战区有三个集团军三十多个师的兵力分布在大别山,苏鲁地区,但是这些部队习惯了打正规战,和小鬼子的作战中,经常吃亏。
“好,很好啊。”周志道听说杨凌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两个游击连的培训,也是满意的点头。
“不过扩大训练规模的事先放一放,这两个连的官兵就不分散到其他营连了,等第二批从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的军官回来以后再组织吧。”
听到周志道如此说,杨凌也是疑惑不解:“副师座,这是为何?”
周志道笑着道:“因为军座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军部的周参谋也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军部印章的委任状递到了杨凌的跟前道:“军部准备派你们到敌后战区去历练一段时间,这是委任状。”
杨凌将信将疑的接过了由军长王耀武将军亲自签署的委任状,上边委任他到苏鲁战区当游击纵队的支队长。
“今年鬼子抽调了第21师团,第5师团和第20师团在大批飞机的掩护下,对我敌后战区的苏鲁游击区进行了大规模的进攻,我军坚守敌后的官兵损失很大,许多县城都被鬼子占领了。“
“军委会下令各战区轮流抽调部队和干部到敌后去打游击,你们经历过游击训练,正好去一展拳脚,所以军里准备派你们过去历练一段时间......”
看到杨凌拿着委任状没有说话,副师长周志道一边吃饭,一边解释。
“虽然敌后的条件是艰苦了些,但是毕竟是外派执行任务,只要做出一些成绩,回来以后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副师长周志道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是杨凌也是听得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再去立一些功劳,为晋升做准备呢。
不过杨凌也是十分的清楚,在敌后可不比在正面的战场,那里敌情十分的复杂,别说建功,稍有不慎,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你也无须过多的担心,此次军委会准备抽调三十个师到敌后去,只要你们精诚合作,小鬼子也奈何不了你们。”
听到副师长周志道的话,杨凌也是苦笑不已,虽然他知道陆陆续续的革命军在敌后的游击纵队,挺进军兵力将会达到一百多万,要是真能精诚合作,也不至于最后啥都不剩了。
不过军里让他到敌后去历练的出发点倒也是好的,想给他增添一些外派任务的履历,给一些立功的机会,但是这个任务真的会那么轻松吗?
副师长周志道和军部的周参谋吃完午饭就告辞离开了,徒留杨凌拿着那份盖着印章的委任状沉默不语。
现在敌后战区的部队很多,占领的地盘也很大,看似此去就是历练丰富履历的,但是杨凌却不是那么认为。
现在小鬼子也改变了在中国战场的战略,改为政治诱降为主,军事进攻为主。
不仅仅成功的诱降了重庆方面的二号人物汪精卫,并且将前线的精锐师团大量的抽调到了后方进行所谓的治安作战,就是想肃清敌后的游击区。
此去肯定是凶险万分,但是杨凌又没法拒绝,毕竟自己毕业于游击干部训练班,而军长让他去敌后,也是想给他晋升增添砝码而已。
“虎子。”杨凌沉默了良久后,对门外喊了一声。
“有!”虎子从外边跑进了团部道:“团座,有什么吩咐?”
杨凌道:“你去通知各营的正副营长和各连的负责人到团部来开会。”
“是!”
虎子看着杨凌的面色凝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还是很彻底的执行杨凌的命令,转身就去传令去了。
不一会儿,训练的浑身大汗淋漓的营连长们都匆匆的赶往了团部,在团部宽敞的作战室内各自寻找板凳坐下了。
“团座这么着急的叫我们过来,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二营副营长秦寿给一营长顺子递了一根烟,低声的询问。
顺子也是满脸的疑惑,摇摇头说:“没听到风声啊......”
“也别瞎猜了,团座指不定是想布置新的训练任务呢。”陈铭一边擦着汗水,一边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了。
王胡子他们这些军官都是陆续的在作战室内坐下了,团里的六个正副营长,十多个正副连长,加上得到通知过来的参谋们,很快就将屋子坐的满满当当。
这些军官许多都是跟着杨凌亲自提拔起来的,也有一部分是补充进来的黄埔军校的军官。
虽然都是一个团里的弟兄,但是毕竟出身不同,圈子不同,泾渭分明的坐成了两拨。
杨凌听到弟兄们都到了,也走进了屋子。
“团座!”
看到杨凌进来,正在谈笑的弟兄们都是齐齐的起身,向杨凌敬礼。
杨凌走到首端坐下,对着弟兄们道:“都坐下吧。”
刘一刀他们都是和杨凌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弟兄,倒也随意,而那些补充进来的黄埔军官们则是还是有些拘谨,坐得笔直。
“今天将大家叫过来,主要是宣布一件事情。”杨凌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委任状拿了出来。
“从明天开始,我将不再担任团长,将会到敌后去当游击支队长。”
杨凌的话声未落,作战室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对这个震惊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
“团座,好好的干嘛要去敌后去当啥支队长啊。”
刘一刀他们首先就是十分的不理解,开口嚷嚷了起来。
“对啊,团座,这可不能答应,敌后那多危险啊,四处都是小鬼子......”秦寿也跟着附和道,满脸的担忧。
“要不咱们找周副师长说说,他可是咱们的老长官,肯定能够通融通融的。”
“咱们一起去找,除了团座,无论是谁来咱们团当团长,老子都不认!”顺子有些负气的道。
杨凌带着他们打了不少的仗,既不吃空饷,又不喝兵血,并且对他们可谓是关怀备至,这样的好长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杨凌刚说完不继续担任团长了,整个作战室内就炸开了锅,弟兄们纷纷嚷嚷着为不同意,为杨凌打抱不平。
毕竟在他们看来,去敌后相当于发配边疆,那条件和现在可是没法比的,去敌后没啥前途的。
“大家都安静一下。”看到这些为自己考虑的弟兄们,杨凌的心头也是感动。
不过打鬼子嘛,无论是敌后还是在正面战场,那都是为国效力,身为军人,自然不能挑肥拣瘦,条件艰苦就不去了。
况且这一次军部派他去敌后,也是一番好意,毕竟外派的军官一旦重新调回来,那身价也就水涨船高了。
嚷嚷着的弟兄们听到杨凌发话,也都是重新的安静了下来,望着杨凌等待着他发话。
“此次调任去敌后战区打游击,是正常的一次人事调动,你们也别多想,当团长的这些时间里,多谢弟兄们的鼎力支持,我杨凌在这里感谢大家。”
杨凌说着站起来对弟兄们鞠了个躬,这倒不是杨凌做作,而是真心的感谢这些弟兄们。
跟着他枪里弹雨中和小鬼子搏杀,无怨无悔,他很庆幸有这么一帮生死与共的弟兄。
“无论以后新任的团长是谁,我都希望你们一如既往的服从命令,肩负保家卫国的责任,保护我们身后的四万万百姓不受鬼子的欺负。”杨凌对弟兄们叮嘱。
而弟兄们则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鸦雀无声。
“怎么?我还没走呢,都不听我的话了?”看着士气低落的弟兄们,杨凌故意的板起脸道。
“团座,不是......我们不想你走。”秦寿则是满腹的委屈。
杨凌陡然提高了音量:“都给我振作打起精神来,我杨凌带出来的兵,无论啥时候,都要像虎狼一样嗷嗷叫,而不是垂头丧气的病猫!”
杨凌这话一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的弟兄们总算是挺直了身子,但是他们的眼里还满满的是不舍。
“团座,我们跟你一起去吧。”看到杨凌去意已决,刘一刀站了起来,请求道。
秦寿也开口附和:“对,团座,要走一起走,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弟兄们重新找到了方向一样,纷纷要求和杨凌一起去。
“要是都去敌后了,谁在正面打鬼子啊,委员长不是讲了吗,咱们要正面作战和敌后游击配合,更好的打鬼子,所以你们要留下来......”
杨凌虽然解释了一番,但是弟兄们还是想跟着杨凌去,他不得不语气缓和了下来。
“当然此去敌后战区我是打前站的,那边形势不明,我只能带两个游击连的弟兄,你们留下的人好好的训练,打鬼子,到时候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大家一起过去,咱们开辟敌后战场,捅小鬼子的屁股。”
听到这话,弟兄们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纷纷轻笑了起来。
“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晚上让炊事班弄一桌酒菜,咱们弟兄一起好好的喝一盅。”
晚上炊事班做了酒菜,一众老弟兄晚上聚在一起,也算是替杨凌送行。
杨凌他们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东西,在黑市卖掉后,资金充裕,现在团里的弟兄也算是隔三差五的能吃上一顿肉,伙食不错。
以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经常做菜,炊事班的厨艺也大有长进。
团部摆了两大桌,菜都是好菜,红烧肉,凉拌豆腐,鲜香四溢的河鱼汤……
刘一刀他们还特意的差人去买了一些酒回来,好酒好菜都有了,但是众人却高兴不起来,愁眉苦脸的。
毕竟让他们敬佩的老长官要调任他处,他们这心里怅然若失的,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以往跟着杨凌打仗,无论是多难打的硬仗他们都敢不要命的往上冲,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自己殉国了,杨凌也会报上去,让他们家里也会得到一笔阵亡抚恤金。
如果运气好受伤了的话,在医院里好吃好喝的住着,不仅有伤兵抚恤金,团里还时不时的让弟兄送些吃喝。
杨凌做事公平公正,并且不克扣军饷,还经常用缴获的战利品卖掉给他们改善伙食,这样的长官,他们是心甘情愿卖命的。
但是杨凌走了以后呢,万一来一个那些道貌岸然,喝兵血的长官,他们岂不是要倒霉了,他们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他们可是见到不少的友军部队长官克扣军饷,贪墨军功的,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弟兄敢怒不敢言,他们担心以后也会如此遭遇。
可是委任状已经下来了,杨凌马上就要走,他们现在心里也是十分的苦闷,好不容易跟一个好长官,就这么走了,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大家弟兄一场,好聚好散,来,咱们举杯,为咱们的兄弟情意万古长存干一杯!”
看到弟兄们沉闷不语,杨凌也是理解他们,他也是对弟兄们不舍,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
但是此去敌后战场,虽说那边设有战区,有那么多的部队,但是比起正面战场,凶险的多,他也不能让弟兄们跟着自己犯险。
只有等到以后自己在那边站稳了脚跟,躺若是有混的不如意的弟兄想去,到时候也可以过去,不过现在一切不确定的时候,将弟兄们带过去也不现实。
弟兄们虽然对于杨凌的离开万分的不情愿,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一起举杯。
“团座,你到了那边,要是钱不够,弹药不够,记得给弟兄们捎信过来,我们弟兄帮忙想办法。”
副团长刘一刀举着杯子,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心里难受得紧,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酒全灌进了嘴里。
“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杨凌拍了拍刘一刀的肩膀,对弟兄们道:“干了——”
弟兄们也纷纷的仰头喝酒,但是以往喝酒热热闹闹的,但是现在的这顿酒,喝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弟兄们的心里藏着心事,虽然杨凌极力的想调动气氛,但是这顿酒还是喝的沉闷,就连那些味道不错的菜肴,此刻也显得寡淡无味。
杨凌边喝酒边和弟兄们交代嘱托着一些事情,毕竟以前他们犯错了,自己这个团长还在,可以给他们压下来。
但是以后他走了,就得弟兄们处处收敛低调,打仗的时候也要注意点,别被人给卖了,当了替死鬼。
众人说着喝着,许多弟兄眼圈都有些泛红,十分的不舍的杨凌调到敌后战区去打游击。
因为弟兄们的心里藏着心事,所以没喝多少,弟兄们都有一些醉意了,杨凌让人将他们送了回去,将没有喝醉的游击连的弟兄们留了下来。
这一次杨凌将会带着王胡子,铁匠和两个连的弟兄一起去敌后,他们虽然经历了游击作战,但是杨凌也还是想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此次去敌后战场虽然更容易建功,但是比起在正面战场,肯定会凶险万分,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有实力强劲的鬼子,还有伪军,汉奸,土匪。”
杨凌顿了顿继续道:“并且在敌后的武器弹药和军饷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定,我们可能会在忍饥挨饿的情况下作战,条件肯定艰苦。”
“虽然军里让我带你们一起过去,但是毕竟此去不知道危险重重,你们不愿意去的,现在就提出来,我明天去找周副师长说一说,你们应该能留下来。”
杨凌看着坐在板凳上的王胡子,铁匠,王东明等人,很认真的请他们考虑。
王胡子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并没有丝毫的退缩。
“团座,咱们和小鬼子打了那么多的硬仗,啥场面没有见过,不就是敌后打游击嘛,我们不怕。”王胡子首先开口。
铁匠也是附和说:“团座,我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只要能跟着你打鬼子,吃点苦又算什么。”
“王东明,你呢?”杨凌又将目光转向了王东明。
这一次杨凌回到团里抽调骨干官兵进行游击训练时,特意的将他抽调了过来,毕竟会日语,对游击作战有很大的帮助。
“你小子不会是贪生怕死吧?”看到王东明犹豫的没有说话,王胡子顿时有些急眼了。
“谁说我贪生怕死了,去就去,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二十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王东明也是扬起脖子,反唇相讥。
杨凌笑着道:“东明,此去可不是游山玩水,条件可能比想象的还要艰苦,你也别勉强,倘若不想去,我找副师长说说,就留在团里。”
“团座,我会日语,让我去吧!我不怕死!”王东明坚定的说。
看到王胡子他们三个都坚定到没有退缩,杨凌也是心里很满意。
毕竟深入敌后,虽然说任命自己为支队长,但是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需要一些靠得住的弟兄,有了王胡子他们,杨凌的心里也有底气一些。
“好,你们回去问一问连里的弟兄,将困难和作战任务给他们讲清楚,不愿意去的报个名单上来。”
“是!”王胡子他们也明白,告辞离开。
杨凌知道在敌后战区敌情复杂,他们必须在出发前就统一思想,到时候面对敌人的时候也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现在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去了反而会拖累大家,所以选人的时候也是宁缺毋滥,必须要信得过的人。
深入敌后战区去打游击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杨凌他们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打包行李,准备弹药,找地图,规划路线,争取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
趁着空闲,杨凌又去了一趟医院向张红英告别,听说杨凌要深入到危险重重的敌后去打游击,张红英哭得稀里哗啦。
毕竟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此去相隔千里,就算想见一面也十分不容易。
“可不可以找周副师长说一说,能不能换一个人去?”
虽然得知杨凌接了委任状,但是张红英还是想争取一下。
“别担心,我们在敌后还有几十万部队呢,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杨凌也是尽可能的安慰张红英不希望她担心。
“可是我还是担心,听说敌后危险重重,不仅仅有鬼子,还有伪军……”
杨凌笑着道:“你看我多少血战都活着走过来了,鬼子都不怕,难道伪军还能奈何我不成,这一次也没事的,最多一两年就回来。”
杨凌虽然说的轻松,但是张红英却是依然满脸的担忧,但是她也清楚,杨凌身为军人,许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那你一定要小心,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捎信回来。”张红英拉着杨凌的手,恋恋不舍。
“我会注意安全的,等我回来就娶你。”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许反悔。”张红英扬起头,哭的红肿的双眼望着杨凌认真说。
“不反悔。”杨凌也是心生怜爱之情,珍重其实的点头。
“你先等等……”张红英说着就松开杨凌的手,转身奔向了自己的屋子。
很快张红英就拿着用步包裹着的两双新做的布鞋塞到了杨凌的手里。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本来还想过些日子给你送过去,没想到你现在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你带上,一定要记得穿……”张红英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杨凌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这该死的战争,但是他也清楚,身为军人,在国破家亡的时候,儿女私情也只能暂时放一放,只是苦了张红英了。
“我已经给刘一刀他们交代了,你遇到什么麻烦尽可去找他们,他们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会帮你。”杨凌也是放心不下,对张红英交代。
“嗯……”张红英看着杨凌,泪水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的往下落。
“团座,我们该走了。”虎子不忍心的在远处提醒。
虽然心里十分的不舍,但是杨凌还是不得不和张红英挥手说再见,而张红英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吴梅医生,我不在的时间,帮我照顾一下红英。”杨凌对她的好友嘱托。
吴梅也是拉着张红英的手,认真的回答:“杨大哥,你就放心的去吧。”
“多谢了。”
在张红英不舍的目光中,杨凌挥挥手,翻身上马,直奔团部的驻地而去。
军委会要抽调大批的部队到敌后战场去打游击,目前已经有三个集团军几十万人。
不过现在小鬼子已经占领了武汉,华中华北的许多省份都已经沦陷了。
杨凌他们要顺利的抵达苏鲁游击区,要穿越敌战区,大部队肯定不行,所以但凡派去敌后的部队,都是小股部队过去的。
杨凌他们在团里训练了两百三十多名游击官兵,原本想以他们为基干,全团轮训的。
但是现在也只能带着他们这两百多人穿越敌战区,开赴敌后作战。
杨凌回到团里的时候,两百多一起出发的弟兄都已经准备完毕,每一个人都是荷枪实弹,携带了数日的干粮。
副师长周志道也是亲自前来为杨凌他们送行,刘一刀他们也是悉数到了。
“你们此去代表的是我们第74军,一定要打出威风,打出成绩来,别让人小看了咱们第74军出去的人。”
“副师座放心!我们绝对会让小鬼子吃点苦头的!”杨凌也是信心满满。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保重!”周志道说着挺身向杨凌他们敬了军礼。
杨凌也举手还礼:“师座保重,弟兄们保重!”
刘一刀他们都是纷纷举手敬礼,为杨凌他们送行。
“登车,出发!”杨凌放下手后,对身后挥挥手,开赴敌后的弟兄们纷纷登车。
杨凌他们将会乘坐汽车走到和敌战区的交界地方,然后再穿过封锁区进大别山第21集团军的敌后游击区,然后再向东奔赴苏鲁游击区,路途遥远。
两百多弟兄们乘坐的车队在烟尘中离开了驻地,而杨凌他们也将会开启新的征程。
“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了……”
乘坐在颠簸的汽车中,王胡子看着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百姓,怅然若失。
“别唉声叹气的,咱们这是去打鬼子,是光荣的,咱们多收拾几个小鬼子,顺便再弄几个军功章,让他们羡慕羡慕。”铁匠不满的嘟囔道。
“要那么多的军功章有个屁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你要是想要,我把我的卖给你,五块大洋一个要不要?”
铁匠将自己的身躯靠在摇晃的车壁上,笑道:“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说不定打完仗回到你村里,往胸前那么一戴,还能讨门媳妇儿呢……”
“呸,还讨媳妇儿呢,这次能活着回来都不错了。”王胡子说着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杨凌他们在汽车的颠簸中一直走了几天的时间,一直走到靠近湖北的敌战区这才在一个镇子停留了下来。
而在这个镇子里早已经被挎着行李,肩上背着步枪的部队挤满了,他们都是各战区抽调准备到敌后去的人,在这里集合,然后准备穿过封锁线。
汇聚在这里的官兵们来着五湖四海,既有背着大刀的西北军,也有长得彪悍壮实的东北军,最多的那是来自西南各省的官兵。
杨凌他们一直在镇子里住了两日,然后就有人通知让他们晚上集合,准备过封锁线。
“胡子,铁匠,东明,我们分为四队,一定将你们自己那队的人看紧了,不能有人掉队,要是过封锁线的时候落单了,就顺着公路向前走,到对面山下的村子集合,我们只等一天。”
临过封锁线前,杨凌将弟兄们又召集到一起,对他们嘱托一番,害怕在晚上过封锁线的时候走散了。
毕竟一旦走散了落单,那可就是敌战区,面对穷凶极恶的鬼子搜捕,将会变得更加危险。
浓郁的夜色下,试图穿过封锁线的部队齐齐的趴伏在草丛里隐蔽,鸦雀无声,远处蛐蛐儿的叫声传来,惹得人心烦意乱。
在杨凌他们前方不远处就是鬼子的防区,木桩子深深的钉进了泥土里,上边缠绕着冰冷的铁丝网,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来回的晃悠,鬼子戒备森严。
本是都是中国的土地,现在却被这群侵略者占领,那耀武扬威的鬼子巡逻队,让每一名弟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但是他们都明白自己此次的任务,并不是在这里和这些小鬼子较劲,而是穿插到敌后,到时候再好好的收拾小鬼子,所以就是心里憋着火,也只能强忍着。
入夜后不久,只是听到身后传来滚滚闷雷般的轰响,黑暗的地平线上骤然腾起了红光,无数炽热的炮弹劈头盖脸的就越过杨凌他们的头顶,砸向了鬼子兵的防区。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旋即震彻夜空,杨凌他们只听到第一声炸响,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一片轰鸣声。
鬼子那些看似坚固的防线在这样骤然的炮火袭击下顿时齐齐的被掀飞上了天空,许多鬼子也被炸飞了,鬼子被炸的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不多时防区对面的鬼子防区就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那些浑身冒火的小鬼子在四处的乱跑乱撞,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冲啊!”
不远处的黑暗中,骤然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样沉闷而有力。
负责掩护的杨凌他们穿过封锁线的大约一个团的部队向鬼子发起了进攻,在爆炸的闪光中,无数英勇的官兵不断向前跃进,突进,那股不怕死的劲头让鬼子胆寒。
鬼子先是被一通乱炸,而又遭遇到这么凶猛的攻击,鬼子的指挥官也是面色发白。
“射击!射击!”
“快向联队长打电话,支那军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鬼子一片忙碌混乱不堪,哒哒哒的机枪响成了一片,灼热的子弹在夜空下拉出无数炙热的痕迹你来我往,双方霹雳吧啦的打成了一片。
“快,过封锁线!”
趁着掩护的部队和小鬼子打得热闹,趴伏隐蔽的部队也行动了起来,黑压压的朝着鬼子防区侧翼运动。
鬼子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掩护部队的进攻吸引过去了,留在侧翼防御的不到一个小队,弟兄们剪开铁丝网,冲在前边的弟兄一排乱枪过去,在手榴弹爆炸的烟尘中,他们就冲了过去。
“快,快,跑起来。”
黑暗中军官们在低声的催促着,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凌乱的脚步和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
杨凌他们明白,一旦小鬼子明白过来,定会抽调兵力过来堵截,到时候再想穿过封锁线深入敌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远处的交战越发的激烈起来,枪炮声打成了一片,燃烧的火光将大半个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在火光的映照下,黑暗被驱散,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杨凌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战壕里那些打成血筛子的鬼子兵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也有冲在前边中弹牺牲的弟兄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穿过封锁线到敌后,就倒在了封锁线上。
不过杨凌他们也是只是来得及匆匆的一瞥,甚至来不及记下这些倒在封锁线上弟兄们的容貌,就匆匆的跑进了前边的黑暗。
此次穿过封锁线的足足有十多支连队,人数也有近两千人,杨凌他们只是其中一支。
“保重!”
“抗战到底!中华民族必胜!”
……
穿过封锁线后,这十多支奉命到敌后的连队就像是受到惊吓的群鸟一样,互相说了保重告辞后,就匆匆四散进了黑暗。
毕竟这么近两千人的部队在敌战区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他们必须要化整为零,各自开赴自己的目的地。
周围黑压压的人骤然变得空荡荡,他们的身后是一片交战的火光,汽车拉的鬼子援军正风驰电掣的赶来。
很快他们穿过封锁线的那出空挡就会被鬼子重新的堵住,而杨凌他们则是再也没有退路。
杨凌他们纷纷转身向那些还在和鬼子打的掩护部队战场敬了一个感谢的军礼,然后看了一眼黑暗笼罩的来路,感慨万千,此去千万里,再回来又不知道何年何月。
“走吧……”
杨凌对弟兄们挥挥手,弟兄们也收起了复杂的思绪,纷纷跟着杨凌钻进了黑暗。
杨凌他们有惊无险的穿过了封锁线,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整夜都在行军,不过不敢走大路,都是避开,走田野荒地,避免遭遇鬼子的哨卡,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天快亮时,他们抵达了一座小山下的村子,距离封锁线已经很远了,这里本是他们穿越封锁线后集合的村子,接头人已经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下了吃喝。
好在弟兄们在黑夜里也没有走散,所以这处没有百姓的村子就成为了他们临时休息的地点。
“胡子,各个方向都派出一个班的警戒哨,放出五百米,三个小时一换岗。”
“是!”王胡子转身出了门。
抵达了村子后,一夜行军的弟兄们都是劳累不堪,杨凌也不敢大意,毕竟已经是敌战区了,他得为这两百多弟兄负责。
“都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咱们继续走。”
敌战区四处都是鬼子和汉奸的眼线,杨凌他们也只能昼伏夜出,白天隐蔽,晚上行军。
弟兄们跑了一夜也是累得够呛,吃过接头人准备的饭后倒头就睡,深入敌战区后的第一天他们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杨凌他们收拾妥当继续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行军,他们先是抵达大别山桂军的第21集团军的敌后游击区。
此刻在整个安徽省的境内,除了一些公路铁路沿线的平原地区外,广大的山区都被这些来自广西的桂军官兵控制着。
虽然是敌后,但是足足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在这里打游击,鬼子一时间也奈何不得,通过桂军官兵的地盘,这一段路倒是最为安全的。
不过自安徽进入江苏省后,气氛就骤然的紧张起来,许多的村庄都已经变成了废墟,鬼子的汽艇沿着水网密布的河道纵横驰骋好不嚣张,那些为非作歹的伪军们也是耀武扬威的在各处道路架设了路卡,盘查着来往的行人。
杨凌他们这么两百多弟兄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不敢去过路卡,只能绕道,在江苏省内兜兜转转的绕了十多天时间,才顺利的抵达了苏鲁战区的革命军控制地区
而此刻已经距离出发时过去了足足的两个月的时间,一路风餐露宿,杨凌他们也是狼狈不堪。
敌后战区于学忠司令麾下可谓是兵强马壮,不仅仅有第51军,57军等东北军为主的正规军,并且还改编有十个游击纵队,三十四个保安旅。
这么一大股庞大的力量分布在山东和江苏广袤的地域内作战,给予了鬼子以沉重的打击。
并且敌后战区的作战严重威胁津浦线,胶济线,陇海铁路和台潍公路。
鬼子不得不在武汉会战结束后,抽调了三个精锐师团对于学忠将军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发动了大肆的进攻。
这些滞留在敌后的官兵们面对鬼子的重兵围剿,自然是临危不惧,双方交战几个月,硝烟弥漫,将苏鲁地区打成了一片废墟。
当杨凌他们千里跋涉抵达这里的时候,入眼所见几乎是十室九空,满目苍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路旁遗弃的尸体已经泡在水沟里发涨,散发着阵阵的恶臭,成群的野狗在田野里晃荡着,龇牙咧嘴的满目凶光。
看到祖国的大好河山被打成了这幅模样,弟兄们的心里都是憋着一股子火,想打鬼子发泄。
在敌后战区司令部报道后,杨凌他们没有停留,直奔他们所在的第九游击纵队下属的第三支队驻地而去。
游击第三支队的驻地在苏北的一个名叫清河镇的地方,根据在战区司令部得知,整个支队拢共有近千兵力。
虽然兵力比不上原来在第74军到时候那么兵强马壮,但是杨凌也没有灰心丧气,自己被外派到敌后战区本就是来打鬼子磨练的。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很快的时间就能将第三支队发展壮大,成为敌后威慑鬼子的强大力量。
杨凌不知道的是,当他和王胡子他们正赶往清河镇的路上的时候,清河镇的游击第三支队已经和日伪军干上了。
游击第三支队的官兵大都是徐州会战后没有来得及撤走的部队,敌后战区成立后,他们这些滞留沦陷区的散兵被统一整编到了游击纵队里,归总司令于学忠将军指挥。
第三支队的前任支队长在鬼子三月份对敌后战区的重兵围剿中以身殉国了,而现在代理支队长是中校副支队长张烈臣。
张烈臣长得是浓眉大眼,身材壮硕,曾经在徐州战场和小鬼子血战过的,也算是打过硬仗的悍将,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气息。
自从接任游击第三支队的代理支队长后,将整个清河镇经营的是铜墙铁壁一般,铁丝网,战壕,碉堡让清河镇看起来固若金汤。
鬼子和伪军数次对清河镇进犯,都被代理支队长张烈臣给击退了,几番胜利,这也让他在支队里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张烈臣本以为自己接任这个支队长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最近得到消息,战区司令部将会下派一个人过来。
这个消息对于张烈臣来说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他成功的让游击第三支队守住了清河镇,并且击退了日伪军数次进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是上边非但连一句表彰的话都没有,还空降一个支队长下来,这让他的心里很不爽。
好在他现在已经在支队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就算上边派了人下来,指挥不动底下的部队,他倒要看看那个支队长怎么当的下去。
“支队长,支队长!”
正当第三游击支队代理支队长张烈臣在清河镇的支队部里喝闷酒时,一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人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
“什么狗屁支队长,老子只是代理的。”
张烈臣本来心里都不是爽,现在听到底下的人这么喊,更是心里来气,重重的将酒杯笃在桌子上。
张烈臣这么没有来由的发火,倒是让奔进屋子的那名弟兄吓得一愣,甚至忘记自己跑过来干什么的了。
“说吧,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看到被吓住愣在哪里的弟兄,张烈臣这才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经过张烈臣这么一提醒,这名弟兄才回过神来,急忙开口道:“狗汉奸张癞子又带人过来了,还有一百多个鬼子呢!”
“嘭!”张烈臣本就心情不爽,听到这话更是气的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碗筷都哗啦啦的掉落在地。
“他妈的,三天两头的过来,还有完没完!”代理支队长张烈臣怒气冲冲的下令:“让弟兄们集合,这次非把那狗汉奸抽筋剥皮不可!”
“是!”这名弟兄敬了一个礼后,转身奔出了屋子。
“集合!集合!鬼子过来了!”
在吆喝声中,近千号浑身邋遢的,穿着各色军服的官兵齐齐的抓着枪奔出了宿舍聚合,然后急匆匆的奔向镇子外的防御工事。
敌后的抗战条件艰苦,他们游击第三支队又是收拢的战场散兵编成的,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他们战意高昂,面对鬼子却也能死战不退。
“让镇里的百姓都回到自己家里去,子弹不长眼,别伤着了。”
张烈臣也拎着他的那整个游击第三支队唯一的一把花机关枪大跨步的走出了支队部。
驻扎在清河镇的游击第三支队实力强劲,时不时的出去袭击鬼子的据点,埋伏他们的运输队,被鬼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几次抽调兵力围剿,但是奈何清河镇的工事太过于坚固,都是铩羽而归。
毕竟现在在整个敌后战区中国的游击队,正规军数量不少,鬼子也一时间抽调不出那么多人,所以也就等到了现在。
这一次鬼子为了彻底消灭掉游击第三支队,特别的从联队借来了三门九二式步兵炮,鬼子和伪军浩浩荡荡的一千多人,很快就抵达了清河镇的外围。
“长官,鬼子这一次来者不善啊。”
站在镇子外边的工事里,看着外边正在展开的鬼子和伪军,许多官兵都是面色紧绷。
而张烈臣看到竟然这一次敌人来了这么多,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也不能将害怕表现出来。
“弟兄们,咱们的人不比鬼子汉奸少,只要守住工事死战不退,他们奈何我们不得!”
张烈臣扯着嗓子给弟兄们打气,但是回应的声音却是寥寥无几,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恶仗。
“打赢了这仗!我请弟兄们吃宴席!”张烈臣看到弟兄们没啥反应,又喊了起来。
“好!”
这一下总算是将第三支队的官兵积极性给调动了起来,纷纷将枪顺出了战壕,准备战斗。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双手拄着军刀站在一稍高的土坎上,眯着他那双狭长而凶厉的双眼打量着清河镇。
而一百多鬼子步兵在两名少尉的指挥下,已经迅速的分为两拨在依托田埂构建掩体。
三门九二式步兵炮也被拉到了清河镇前,鬼子炮兵分队正在忙碌着从马车上卸下炮弹箱子,然后送到步兵炮的旁边。
“一连二连绕到后边去,把镇子给我围死咯!”
“三连把机枪给我架起来!”
“四连子弹顶上火,到前边去!”
……
近千名伪军在营长张癞子耀武扬威的吆喝下,迅速的展开,将镇子给包围了起来。
鬼子和伪军已经摆开了架势,轻重机枪也都架了起来,在长满荒草的土坎后边,鬼子的掷弹兵也半蹲在地,做好了攻击准备。
鬼子在为攻击做着准备,清河镇内的游击第三支队的官兵们也没有要撤的意思,在军官们的吆喝下,扛弹药,架机枪,做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灰色的天空下,挂在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随着微风在轻微的晃动着,而整个镇子则是弥漫在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当中。
“队长,要不要趁着鬼子立足未稳,出去打他一家伙?”
一名连长看到鬼子和伪军在镇子外边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凑到代理支队长张烈臣的跟前建议。
“你眼瞎啊你,你没看到鬼子把重机枪都架起来了吗?想送死你就去,别把弟兄们搭上。”张烈臣没有好气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告诉弟兄们,守好自己的位置,谁要是敢他娘的擅自行动,老子枪毙了他!”张烈臣挥舞着手里的花机关枪,恶狠狠的说。
“是!”
被一顿臭骂的连长闹了个没趣,应了一声,折返回到了自己的防御战壕里。
“张长官,这小鬼子来势汹汹,打得过吗?”
镇公所的镇长曾贤安看着外边气势汹汹的鬼子伪军,说话都有些牙齿打颤。
虽然张烈臣的心里也没底,但是他是现在第三游击支队的最高指挥官,怎么能落了面子。
“曾镇长你放心,这些敌人就是绣花枕头,有我们这些弟兄在,他们打不进来!你们放一百个心!”张烈臣看了外边的鬼子伪军,故作镇定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曾贤安镇长稍稍心安。
现在全镇的人都和第三游击支队绑在了一条船上,要是镇子守不住,他们也得跟着遭殃。
“曾镇长,打仗交给我们弟兄,你让镇子的百姓准备些吃喝和担架,这仗恐怕一时半会打不完。”张烈臣想了想后道。
“那是自然,我这就回去吩咐人准备。”
曾镇长说着对张烈臣拱拱手,这才带着一干胆战心惊的乡绅回返镇里,准备吃喝和组织青壮准备担架预备抬伤员。
“太君,我们已经把镇子围死了,要不要进攻?”
伪军营长张癞子看到自己的人已经就位后,急忙屁儿屁颠的奔到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跟前请示。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看着哈巴狗一样的伪军营长,对于伪军们的卖力他是看在眼里的,满意的点点头。
“你的…忠心大大的…好处大大的。”大尉笠井贞雄夸赞了伪军营长张癞子一句。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为皇军服务……”听到这句夸奖,张癞子心里乐开了花。
“你的去喊话,让张…烈臣的投降,否则的,死啦死啦的!”大尉笠井贞雄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喊话!”
张癞子急忙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转身奔到了清河镇前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伪军军服,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喊了起来。
“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张癞子在鬼子跟前点头哈腰的,但是面对清河镇被围的游击队官兵们,却又耍起了威风。
“太君仁慈,不想赶尽杀绝徒增伤亡,给你们一个投降的机会,放下枪投降就能活命,否则一个也活不了!”
“我呸,张癞子,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中国人,帮着小鬼子打咱们中国人,我劝你回头是岸,赶紧调转枪口把你身后的那帮鬼子灭了,不然小心你死了进不了祖坟!”
张癞子也不生气,心想老子进不进得了祖坟也不是你说了算。
他继续喊道:“张烈臣,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前几次是你们运气好逃过一劫,但是这一次你们绝对插翅难逃,你们看到了吗,皇军把炮都拉过来了,你觉得你们的工事能挨多少炮?”
听到张癞子这么一说,守卫在工事里的游击队官兵们顿时窃窃私语,面露慌张色,他们可是见过步兵炮的厉害的,那一炮弹过来,工事还不得轰塌了。
“张癞子,老子也不是吓大的,不就是几门烂炮吗,老子在徐州大战的时候见得多了,老子照样现在活蹦乱跳的,废话少说,要么滚回去,要么拉开架势干一仗,看看到底谁的拳头硬,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张烈臣说着举起花机关枪对着伪军营长张癞子的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吓得张癞子屁滚尿流的转身就跑,就连帽子掉到了水沟里也不敢回头捡。
“哈哈哈,孬种!”
看到耀武扬威的张癞子被吓得往回跑,守卫在工事后边的游击队官兵纷纷哄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看到张烈臣他们拒不投降,反而戏耍了张癞子,站在后边土坎上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皱起了眉头。
“太,太君,他们是顽固份子,拒不投降,我看全部灭了算了!”
光着脑袋的张癞子满腹火气的奔回了鬼子大尉的跟前,开始煽风点火。
“你的,带人进攻吧,把他们通通的消灭掉!”大尉笠井贞雄也没有耐心了再耗下去了,准备让张癞子准备发起进攻。
“是!我保证将他们通通消灭!”张癞子说着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驳壳枪,不过他走之前眼睛瞄了一眼那边的三门步兵炮:“太君,那个……”
大尉笠井贞雄又怎么不知道张癞子的心思,开口道:“你的放心的去,我会让……炮兵支援……”
“多谢太君,多谢太君……”
张癞子点头哈腰的又是一番感谢,这才小跑着奔向了已经趴在田地里的伪军。
“都别趴着了,给老子上!冲进去把张烈臣给我灭了!”
伪军营长张癞子摸出了枪,顶上了火,踹了一脚还趴在一土堆后边的伪军四连长。
被点名的伪军连长顿时垮着一张脸,心里叫苦不迭,自己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滴娘哎,你在鬼子跟前邀功请赏,却让我去冒着枪林弹雨打仗,有这么玩的吗?
而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伪军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对四连长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他们就是怕死才穿上这身狗皮的当了汉奸的,真要让他们和这些不怕死的游击队拼命,还不如杀了他们得了。
不过现在一百多凶悍的鬼子就待在他们身后呢,要是他们不去进攻清河镇的话,恐怕也是难逃一死,他们现在是活在门缝里,里外不是人。
四连长看了看工事齐整,戒备森严的清河镇,又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那近两百号人,深吸一口气,抓着驳壳枪从土堆后面慢吞吞的弓身站了起来。
“弟兄们,上啊!打进清河镇,吃香的喝辣的!”伪军连长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声音格外的洪亮。
而伪军四连的那些个伪军也都极其不情愿的爬了起来,拉开攻击线,端着三八步枪,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清河镇逼去。
“机枪,机枪给我架起来掩护!”
伪军营长张癞子看到后边的鬼子步兵炮没有动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催,大声的呵斥着自己营里的机枪组。
伪军火力配置的相当豪华,足足的有十个机枪组,机枪手他们纷纷拉动枪机,随时准备火力掩护。
听到身后有机枪的掩护,负责出击的伪军们总算是心里踏实了许多,握紧了手里的枪,冒着腰,十分猥琐的向镇子靠近。
“弟兄们,听好了,放近了打!”
张烈臣也是经历过大战的人物,对于这些伪军还不放在眼里,只要那一百多鬼子不参战,他有把握把这些伪军给打得屁滚尿流。
这些第三游击支队的官兵虽然成分复杂,既有当初的保安团的,也有徐州大战退下来的散兵,更有满腔热血的当地青壮。
虽然实力良莠不齐,但是毕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张烈臣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官领着,他们也凭空生出了几分胆气。
哗啦啦的拉动枪拴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这些游击队的官兵们都是端着枪,瞄着那些猥琐靠近的伪军。
虽然有风,阴沉沉的天空下,温度也不是太高,但是亦步亦趋向前伪军连长却是忍不住不断的去擦额头冒出的汗。
他们已经进入了游击队的射程了,可是游击队还没有开枪,这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可是越是往前走,那就更加的危险了,到时候想往回跑都来不及,伪军连长现在只能心里不断祈祷菩萨保佑,自己可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想活着而已啊。
伪军们的心思也都差不多,越是往前走,他们就越力不从心,也开始东张西望起来,瞅着什么地方有土坑,土堆什么的,一旦枪响了,好躲子弹。
“他妈的,你们速度快一点!”
看到短短的几百米的距离,出击的伪军硬是磨磨蹭蹭的耽搁了十多分钟,让伪军营长张癞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从田埂后边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催促。
有了张癞子的这一声催促,伪军们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但是他们紧绷的脸上出卖了他们紧张的内心。
开枪啊,怎么还不开枪,伪军连长估摸着已经到了一百米的距离了,但是镇子外围战壕里守卫的游击队还是没有开枪。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他娘的,何必为难自己呢,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弟兄们!给老子打!”看到差不多了,张烈臣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呼啸的子弹掠过长满荒草的荒地,噗的一声打穿了一名猫着腰向前的伪军大腿。
“啊!我的腿啊!”
这么伪军当即栽倒在地,抱着中弹的腿鬼哭狼嚎了起来。
“砰砰砰……”
枪声一响,近两百号伪军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反应那叫一个快,几乎不用人吩咐,齐刷刷的全趴下了。
“这些狗娘养的的,狠狠地揍!”
工事里的五挺捷克式轻机枪都震颤的响了起来,子弹的弹道压的很低,几乎是舔着地面打过去的。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中,标准的三点射,地面噗噗的弹跳起蓬蓬的泥雾,子弹穿透躯体的沉闷声音也不短的响起,迸溅起了血花。
“啊!”
不断有伪军中弹哀嚎起来,他们不断在子弹的追击下翻滚惊慌躲避着,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扑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打啊!”
伪军连长也喊了起来,但是很快就被子弹吓得滚进了一个土坑,弄得浑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
子弹宛如飞蝗一样四处乱飞,两百多伪军们虽然也在还击,但是却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掩护!机枪掩护!”伪军营长张癞子大手一挥,他们的机枪也响了起来,拼命的压制游击官兵的火力。
“上!上!冲上去!”
看到前边的伪军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张癞子也没指望他们能打破局面,向后挥挥手,又一队伪军快速的冲了出去。
伪军在张癞子的催促呵斥下乱糟糟的往前胡乱的打,胡乱的放枪,不断的有血花迸溅飞起,哀嚎不断,不多一会儿,地上就躺下了几十号人。
“起来!起来!冲!”
看到趴在地上只放枪不往前冲的伪军们,伪军营长张癞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奔上前用脚踹。
可是面对那喧嚣的枪声,呼啸的子弹,有的伪军那是打死也不敢往前了。
鬼子就在身后看着呢,要是表现不好,遭殃的可是自己,伪军张癞子也是豁出去了。
“冲不冲?!”他抓着一名伪军的衣领吼道。
“营,营长,我害怕……”那名伪军被子弹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求饶。
“他妈的,孬种!老子枪毙了你!”
伪军营长张癞子咒骂着就将枪口对准了这名伪军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如此近距离的开枪,子弹瞬间就将这名伪军的脑袋打出了一个血窟窿,红的白的顺着后脑勺喷了一地,血腥味弥漫了起来。
张癞子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丢掉瘫软死掉的伪军,举着枪狂热的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冲,谁不冲,我枪毙谁!”
在张癞子的威逼下,伪军们不得不起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进攻,子弹穿透身躯的沉闷声不断,整个冲锋的队伍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很快伪军又全趴下了,不过他们还在匍匐向前。
嘈杂的枪声响成了一片,伪军和游击队的官兵都在拼命的拉动枪拴射击,硝烟弥漫了起来,血腥味也弥漫了起来。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站在土坎上一动没动,看着那些胆小如鼠的伪军匍匐着向前攻击,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清河镇外围的几道战壕修建的极为工整,除了两挺重机枪外,捷克式轻机关枪也至少有五挺。
在苏北这一带的各游击纵队里,这样的实力也算是不错了,至少比那些只有几十号人,只有各种老式步枪的游击队实力强劲的多。
正是因为张烈臣他们这支游击队有实力,所以更应该要消灭掉,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已经下定决心,不拿下清河镇,誓不罢休。
伪军的进攻已经清河镇的游击队守军火力暴露无疑,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对着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少尉挥挥手,他准备行动了。
“中队长——”
鬼子少尉看到笠井贞雄招手,急忙奔了过来,重重的鞠首。
笠井贞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色,吩咐道:“打掉支那人的机枪,让掷弹分队也上去……”
“嗨依!”
很快鬼子少尉转身吆喝了起来。
鬼子的炮兵分队早已经准备完毕,射击参数都已经修正完毕,就等着这命令了。
在鬼子掷弹兵们冒着腰向前压的时候,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猛的一颤,炮弹已经带着呼啸狠狠的砸向了游击队的阵地。
“轰隆!”
高爆弹落地炸开,腾起的硝烟泥尘顿时笼罩了一大片,正趴着射击的五六个游击队官兵顿时被炸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落在地。
“皇军支援我们了!冲啊!”
看到游击队的阵地腾起的硝烟,极大的鼓舞了伪军们,伪军营长张癞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吼了起来。
“轰隆隆!”
炮弹又落到了游击队的阵地上,正在咆哮射击的重机枪当即被炸了个稀巴烂,而四处飞溅的爆片嵌入附近的好些身体,他们发出了痛呼。
鬼子的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指哪打哪,守军的机枪火力支撑点纷纷遭了殃,一一在爆炸的烟尘中哑火了。
失去了机枪的重火力掩护,守军的气势也是为止一弱,伪军的机枪则是拼命的交替射击,打得战壕泥土飞溅,游击官兵们头都抬不起来。
“冲啊!”
伪军们也趁势一窝蜂的往上冲,形势骤然紧张了起来。
“嘭!嘭!”
鬼子兵的掷弹筒也跟了上来,他们躲在伪军的后边不断的发射榴弹,不断有官兵被爆炸的气浪扫飞,被爆片划伤浑身血糊糊的。
“队长,扛不住了!快撤吧!”
看到战壕里的伤亡不断增大,近千的伪军已经黑压压的冲了上来,步枪的射击速度哪里挡得住。
“不许撤!顶住!”
张烈臣也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里是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据点,要撤能往哪儿撤?他们只能拼命。
到处都是喧嚣声,子弹在空中乱飞,呛人的硝烟已经笼罩了阵地。
游击队的官兵们虽然伤亡不断增多,可是张烈臣不让撤,他们也只能死扛。
他们不断的拉动枪拴向外射击,但是噗噗的子弹飞来,他们很快就浑身是血的滑倒在战壕里了。
“打!给我狠狠的打啊!”
张烈臣愤怒的咆哮着,一梭子将冲过来的几个伪军撂翻在地。
还没等他来得及换弹夹,一枚榴弹就在他的不远处炸开,轰隆的一声响,也就被气浪狠狠的掀了跟头,浑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
在鬼子的掷弹筒和步兵炮的联合清除下,他们在镇子外边挖掘的工事,战壕此刻脆弱的就像是豆腐一样,给不了他们一点儿安全感。
“队长!队长!左边伪军冲进来了!”
张烈臣的脑袋昏沉沉的,耳朵里嗡嗡的作响,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名满是血的弟兄就奔了过来。
张烈臣朝着左边望去,近百名伪军正顺着缺口涌进来,守卫那段阵地的弟兄正不断在近距离的射击中倒地。
伪军们平日里猥琐的可怕,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宁愿趴在地上对射,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冒险,似乎人畜无害。
但是现在看到游击队的阵地守不住的时候,他们就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面露凶光的压了上来,想在他们的主子跟前好好的表现一番,好拿游击队官兵的性命去邀功请赏。
“这帮杂碎!跟我去把他们压下去!”
看到这些凶狠的伪军扑进了战壕在屠戮自己的弟兄,张烈臣也是目呲尽裂,想要冲过去。
“队长,撤吧,弟兄们再打就死光了!”张烈臣被一名弟兄死死的拽住了。
有了鬼子掷弹筒和步兵炮的轰击,他们的阵地已经是摇摇欲坠,根本就抵挡不住。
张烈臣虽然十分的不甘心,但是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下令让游击支队的官兵撤到镇子里。
“掩护!撤到镇子里去!”
游击支队的官兵们得到命令后,顾不得那些牺牲的战友遗体里,纷纷交替掩护后撤。
“噗噗!”
子弹乱飞,打得地面烟尘四溅,那些后撤掩护的弟兄将步枪抵在肩膀上射击,但是刚打出一枪,他们自己的身躯就中了十多发子弹,伤亡不断增加。
“哈哈哈,冲啊!活捉张烈臣!”
伪军此刻就像是疯狂的野狗一样,看到往后撤的游击队官兵们,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想撕下一块肉。
张烈臣他们刚气喘吁吁的奔进镇子里,迎面就撞上了一股伪军,原来趁着他们正面打得激烈的时候,有一股伪军从后边包抄突进了镇子。
双方在镇子里相遇,不由分说的拉动枪拴就射击,近距离的对射,几乎躲都没法躲,前边的人纷纷倒在血泊里。
“弟兄们!冲出去!”
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张烈臣他们陷入了覆灭的危机,张烈臣也是知道他们完蛋了,但是他不甘心,一枪抡翻了一个冲到面前的伪军,带着幸存的人外围突。
他们拼命的往外冲,迎面的这股伪军哪里挡得住,很快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战斗的枪声逐渐向镇子里移动,在镇子外观战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张烈臣他们完蛋了,自己取得了胜利。
“全力追击,务必彻底消灭他们!”鬼子大尉下令了。
一直按兵不动的一百多鬼子步兵也行动了起来,他们养精蓄锐一直没有参战,此刻大局已定,可以去收拾残局了。
鬼子兵就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野狗一样,对着打了败仗的张烈臣他们一行人穷追不舍。
这些鬼子兵都是从战斗部队抽调出来了精锐,虽然人数少,但是他们实力强悍,三五人一组,着实嚣张无比。
“啪!”
清脆的枪声在乡下的田野中回荡着,那些打光了子弹的游击官兵们跑着跑着就身躯迸溅出血花,栽倒在泥泞的田野里。
鬼子的战斗小组迅速的追上去,对着受伤倒地的游击队官兵狠狠的戳上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断的屠戮着那些四散惊慌逃命的游击队官兵们。
“哈哈,这些支那人真实太孱弱了。”
有鬼子军曹将刺刀上的鲜血在死去的游击官兵身体上擦干净,满脸的不屑。
“凡是和我们大日本皇军作对的人,都将没有好下场!”
有鬼子端着枪瞄准在远处逃跑的游击队官兵,说着扣动了扳机。
“噗!”
沉闷的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响起,奔跑的游击官兵身子一个踉跄,跑出几步后,直挺挺的栽倒。
这些三五成群的鬼子战斗小组似乎不是在追击,而是在戏耍一般,他们从容的射杀着那些逃命的游击官兵们。
这些隶属于游击纵队第三支队的官兵们成分复杂,既有滞留敌后的正规军士兵,也有原来当地的保安团的人……
他们本就是混编成游击支队的,平日里到还好,有长官指挥着能够发挥出一些实力。
但是此刻兵败如山倒,长官们牺牲的牺牲,跑散的跑散,被俘的被俘,他们也就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回头战斗的勇气,一心只剩下逃命了。
他们就是重庆方面派到敌后打游击的部队的一个缩影,他们习惯了正面的作战,即使在敌后,也依然据守县城,乡镇,和鬼子死拼硬打。
面对具有绝对优势的鬼子部队,这些分别据守敌后城镇的游击官兵们自然会被各个击破,以至于派到敌后的近百万中国官兵,短短的几年间,消耗殆尽。
躺若是在正面战场,他们和鬼子寸土必争还行,毕竟有许多的部队一起打,有统一的指挥系统,后勤系统。
但是在敌后的沦陷区他们分布在各处乡镇,县城,依然打阵地战,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必定难逃失败的结局。
而现在中国军队在敌后的部队足足有几个集团军的部队,每一次行动也都得整团整营的行动,虽然人多力量大,但是对于敌后打游击来说,此刻派到敌后的中国官兵还没有适应真正的游击作战。
鬼子和伪军的追击部队在漫山遍野的追击,而灰头土脸的张烈臣他们则是仓皇的逃命。
“追上去!活的死的我都要!”
伪军营长张癞子累得气喘吁吁,但是此刻游击队已经失败了,他那里还有顾忌,带着伪军追击的比鬼子还有凶。
这些伪军大都是当地游手好闲的地痞恶霸,和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此刻又怎么会放过这立功的好机会呢。
第三游击支队的代理支队长张烈臣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腿,鲜血已经浸透了裤子,被人背着,在一帮官兵的掩护下,惊慌失措的逃命。
身后的枪声不断传来,幸好他们对当地的地形熟悉,跑出去了十多里地,借助芦苇荡的掩护,这才摆脱了追兵。
他们从清河镇突围后就一直没停,双腿就像是灌铅一般沉重,眼看着枪声很远了,这才寻了一处树林停下来歇息。
虽然摆脱的追兵活着突围出来了,但是这一清点人数,近千人的第三游击支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就剩下不到两百人,其他人则是生死不明。
而这些突围出来的人也都是浑身泥土硝烟,血迹斑斑看起来颇为狼狈,瘫软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战斗力。
原本兵强马壮的第三游击支队此刻变成这幅凄惨的模样,张烈臣也是面如死灰,丢失了清河镇这个据点,损失如此惨重,这让他如何去面对游击第九纵队的长官,不被枪毙了才怪。
他们这些游击支队都是划分了自己的游击区的,要让他去投奔友军支队,他也拉不下脸面,就算去了也算是寄人篱下,他也不甘心。
几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张烈臣,此刻突然发现,偌大的敌后,竟然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长官,我们怎么办?”
现在打了如此凄惨,不仅仅弹药打光了,因为突围的紧急,啥都没带,此刻又饿又累,伤痕累累的官兵们无比的迷茫。
张烈臣现在也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兵打没了,镇子丢了,又不敢去找长官。
“要不,要不我们投降吧……”
看到犹豫不定的张烈臣,有一名排长沮丧的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毕竟人要吃饭喝水,现在他们被赶出了镇子,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就这么干耗着,不被清剿的鬼子伪军发现,也会活活的饿死。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
另一名排长听到投降的建议后,顿时勃然大怒,冲过去就是一巴掌。
“咱们和小鬼子有血海深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竟然想去当汉奸,老子不弄死你!”
满脸怒容的排长将提出建议的那名排长扑倒在地,挥舞着拳头就砸了下去。
那名提出建议的排长自然不会就这么白白的挨打,也是怒吼了起来:“老子也是为弟兄们好,投降还能谋一条活路!咱们现在没地方去了,总不能活活的饿死在这里,受伤的弟兄他们没药医治,会死的!”
“老子不管你什么理由,要当汉奸就不行!”
两个浑身血迹斑斑的排长怒骂的扭打在一起,而周围人都是耷拉着脑袋,连劝架的力气都没有了,都望着张烈臣,等着他拿主意。
“够了!都给老子住手!”
张烈臣的腿疼得他直咧嘴,在这心烦意乱的时候,队伍里的人还不团结,让他很生气。
虽然打了败仗,张烈臣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丝的威望的,他一声冷喝,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也是互相不服气的分开了。
“我张烈臣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是我是中国人,就算是死也不会去给鬼子当狗的!谁要是再敢投降,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张烈臣发话了,那些有这些想法的人也不得不打消投降的念头,毕竟他们知道,张烈臣向来说一不二的。
“队长,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既然不能投降,那么现实的问题就来了,他们现在窝都被人端了,去哪成了问题。
张烈臣也是眉头紧锁,愣了一会儿道:“先去小王庄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镇子是回不去了,那么只有去乡下暂避鬼子兵的锋芒。
暮色黄昏,张烈臣一行褴褛脏破的败兵抵达了乡下的小王庄,伤痕累累的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小王庄地处丘陵地带,三面都是田地,另一面向西则是连着一片绵延的沼泽地,也就几十户百姓。
两百多打了败仗的游击队官兵住进了庄子里,顿时让原本就不大的庄子挤得满满当当,变得喧嚣了起来。
受伤的代理支队长此刻心灰意冷,也没有心思去管手底下的兵了,带着几个军官住进了庄里刘财主的大院。
“哟,这不是张长官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张烈臣他们刚进了院子,院子的主人,刘良就满脸堆笑的迎接了出来,看到伤痕累累的张烈臣他们也是一愣,莫非打了败仗?
刘良是认识张烈臣他们的,毕竟他们这小王庄就归清河镇管辖,他还曾经去镇里拜见过这位张长官呢。
“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清河镇被鬼子夺去了,我们先在你这里借住几日,多有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张烈臣虽然受伤看起来很虚弱,但是毕竟也算是正统的军官,说话自有一番威严。
要是放在以往,像刘良这种乡下的土财主,张烈臣哪里瞧得上眼,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也只能暂时在这里安顿,再谋出路。
“张长官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欢迎都还来不及呢,张长官快里边请——”刘良先是一愣,旋即热情的招呼张烈臣他们进屋。
“对了,我那些弟兄都还没吃饭,你看着安排一下。”
张烈臣想到了在外边的那些跟着自己突围出来的弟兄,扭头对财主刘良吩咐。
“张长官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财主刘良急忙答应了下来。
看到刘良如此的热情,张烈臣也是放心了下来,在人的搀扶下,先进了屋子休息。
“去把猪圈里的肥猪拉两头出来宰杀了,给老总们做宴席……”
这刘良倒也是热情的人,看到部队过来,急忙的吆喝了起来,让张烈臣他们也是放松了警惕。
等到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后,土财主刘良这才暗中将自己的儿子招呼了过来吩咐。
“儿子,你赶紧从后门出庄子,去清河镇找日本人,就说张烈臣他们逃到咱们庄子上来了,让他们赶紧带兵过来……”
“爹,他们可是打鬼子的部队,咱们这么做太缺德了——”听到刘良的吩咐后,刘良的儿子觉得不妥。
“你糊涂,张烈臣他们已经完蛋了,清河镇迟早是日本人的天下,咱们刘家要想在小王庄待下去,现在就得做一个决断!否则等日本人找过来,知道咱们收留了张烈臣他们,咱们刘家几十年的基业就毁了,又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刘良语重心长的说。
“咱们可以两边都不得罪,送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现在离开咱们庄子,就算日本人找过来,也不关咱们什么事情啊。”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刘良也是急得直跺脚:“我说你这么就是榆木疙瘩呢,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觉得庄子里的人是瞎子吗?张烈臣进了咱们屋,咱们就撇不清干系了,现在想保全咱们刘家,只有主动的去给日本人报信。”
看到自己的儿子还在犹豫,刘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啊,咱们刘家这些年虽然也积攒了一些家产,但是总归比不上镇子里的大户,你看那张癞子,原本就是一个地痞,现在投靠了日本人,不仅仅当了营长,你看看人家现在家里那是鸡犬升天,这是咱们刘家崛起的机会,你懂吗?”
“爹,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日本人。”在刘良的一番话后,他的儿子总算是醒悟了过来。
虽然现在去找日本人报信有些缺德,但是这也是他们刘家自保和崛起的机会。
“不过,爹,要是以后游击队打回来,找咱们算账这么办?”刘良的儿子又露出了担忧。
“你觉得游击队还能打回来吗?南京都被日本人占了,也没见他们打回来,快去吧,咱们刘家以后能不能发达,就看这一次了。”刘良现在是铁了心的要当汉奸了。
“爹,那我去了。”刘良的儿子说着就往后门走。
刘良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才又恢复了满脸的笑意,招呼着自己家里的管家吩咐道:“别愣着了,去给老总们烧一些开水送过去。”
“是,老爷。”官家得到吩咐后,急忙直奔厨房而去。
刘良看到一切吩咐妥当后,这才回到了客厅
看到张烈臣那鲜血染红的裤子,也是急忙关心的问道:“张长官,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瞧瞧?”
“有劳了……”张烈臣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
刘良看到张烈臣这样模样,更加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游击队不行了,他为自己选择投靠日本人而暗自得意。
第三游击支队的官兵们刚打了一场败仗,士气低落,意志消沉不已。
而刘良则是想稳住张烈臣他们,则是热情的招待着,让这些官兵们也是放松了警惕。
而刘良的儿子溜出后门后,抄小道出了庄子,然后就直奔清河镇的方向而去,准备去找小鬼子报信。
小王庄距离清河镇有些距离,所以刘良倒也不着急,吩咐杀了猪,宰了鸡鸭烧火做饭,虚心假意的热情款待游击队的官兵们,只是想麻痹和拖住他们。
看到刘良热情的忙前忙后,这让一向对乡下土财主瞧不上眼的张烈臣也是高看了他一眼,心想着等以后找个机会报答这收留之恩。
但是张烈臣不知道的是,刘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热情好客,但是却是一肚子的坏水,为了他们刘家的飞黄腾达,已经将他们这些人给卖了。
当张烈臣他们在小王庄安顿下来的时候,杨凌他们一行人也是赶到了清河镇,但是他们来晚了一步,这里已经先一步给小鬼子给占领了。
杨凌本来就是来走马上任的,谁知道还没上任呢,就发生了这样的状况,自己上任的部队被消灭了,他也只能一边派人打探情况,一边让弟兄们在暗处隐蔽了下来等待消息。
“团座,事情打听清楚了……”
在一片隐蔽的树林里,负责出去打探消息的王胡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
“我们并没有走错,第九纵队第三游击支队原先就是住在前边的清河镇子里的,但是今天上午的时候,鬼子和伪军进攻将他们击败了,这位弟兄原先就是游击支队的人。”
王胡子说着,将他带回来的这名弟兄引荐给了杨凌。
杨凌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倒霉,本来是走马上任的,谁知道刚到,自己的部队就被鬼子和伪军合力给打散了,要不是自己带着两百多弟兄,恐怕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我是第三游击支队新任的支队长杨凌,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的给我说一说。”杨凌也是迫切的想从这么打散的弟兄口中得知具体的情况。
“长官好!”听到杨凌竟然就是新任的支队长,这名弟兄也是十分的激动。
他们前些日子就听说他们纵队会派一名支队长下来,当时他们还心里满是埋怨,为啥不直接提拔他们的副支队长张烈臣呢。
现在他们被伪军和鬼子打的七零八落,他也是躲在灌木丛里才逃过一劫,正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了杨凌,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长官,我们游击支队一直驻扎在清河镇,虽然鬼子和伪军几次向我们进攻,但是我们在镇子外边挖掘了战壕和修建了工事,他们打了几次都被我们打败了。”
“但是这一次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门炮,我们刚打不久,所有的轻重机枪都被他们的炮给炸掉了,那些狗日的狗腿子也冲了上来,我们本想退到镇子里据守,有一队狗腿子包抄了我们的后路,然后,然后我们打不过,张长官带着我们突围,然后就冲散了……”
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白天牺牲在了鬼子的枪下,这名弟兄就哽咽难言,红了眼眶。
“长官,你一定要替我们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啊,他们死的太冤了……
”这名弟兄说着就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看的人难受得紧。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笔帐我们迟早要找小鬼子讨回来的!”杨凌安慰道。
杨凌他们在正面战场和小鬼子打了无数的血仗恶仗,也是牺牲了无数的弟兄,他理解这名弟兄此刻此刻的心情。
“你知道你们其余人都撤到哪里去了吗?”
虽然杨凌想找小鬼子报仇,但是现在人生地不熟的,现在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找到突围出去的第三游击支队的人,了解伤亡情况,毕竟他现在可是新任的支队长。
听到杨凌的问话,这名弟兄很沮丧的低下了头:“当时太过于混乱了,到处都是鬼子和狗腿子,我只是看到我们张长官带着一部分人朝着西边撤退了,但是鬼子都追了上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杨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中一沉,看来老天还是喜欢给自己开玩笑啊,不过既然往西边去了,无论他们游击支队是否还有活着的人,他们也应该去找一找,收容下来。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杨凌这才想起询问这名弟兄们名字。
这名弟兄回答:“长官,我叫梁小山……”
“好,梁兄弟,你对附近的地形熟悉吗?”
梁小山点点头道:“长官,我就是当地人,没有人比我更熟了。”
杨凌也是满意的点头:“那你带路,我们去西边找一找突围的弟兄们。”
“是,长官!”
杨凌的出现让原本悲观失望的梁小山重新振奋了精神,有了主心骨,他对未来又充满了信心。
天已经黑了,大部分的鬼子和伪军都接到了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命令,结束搜捕,撤回清河镇。
毕竟这一次第三游击支队的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落网之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很高兴,盘踞在清河镇的游击第三支队总算是完蛋了,他也可以好好的睡个轻松觉了。
先前第三游击支队就像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一样,不时的袭击淮阴县附近的哨卡,运输队,让他们头疼不已。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已经在清河镇原本第三游击支队的指挥部内喝庆功酒了,但是伪军营长张癞子却没有收兵的意思,他还带人在外边搜索着。
“营,营长,这张烈臣说不定已经跑远了,皇军都撤了,咱们也回去吧。”
伪军士兵们从上午打到现在,滴水未沾,现在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但是他们的营长张癞子却是铁了心要抓住突围出去的张烈臣一样,让他们举着火把继续搜捕。
“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只要抓住了张烈臣,我赏大洋五十块!”
伪军营长张癞子也知道弟兄们快坚持不住了,但是他还想拿着张烈臣的人头回去邀功请赏呢,怎么会轻易的放弃。
听到张癞子的话,原本疲惫不堪的伪军们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精神振奋了起来。
虽说累一点,但是想到五十块大洋的奖赏,他们还是愿意辛苦一下的。
“一连向东,二连向北,三连向西,四连向南,那张烈臣就算是藏到了地底下,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伪军营长张癞子吆喝着。
很快伪军边一分为四,朝着四个方向搜索而去,零星的枪声不断响起,那是被打散的游击官兵和伪军在交火。
伪军营长张癞子则是带着一个连的人向西边小王庄的方向走,走出去没有多远,前边就有弟兄吆喝起来:“前边有人!站住!再跑开枪了!”
伪军听到动静,呼啦啦的全部围了上去,而从小王庄溜出来给鬼子报信的刘家儿子被这么多枪指着,也是吓得够呛。
“别开枪,别开枪,我不是游击队的人,我是小王庄刘家的……”刘良的儿子也是一个软蛋,此刻双腿发软,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说刘二,你小子不在家好好待着,这天都黑了,跑到这荒郊野岭干啥!老实说,不然,哼哼!老子认人,老子这枪可不不认人”
张癞子也是认出了这是刘家的人,毕竟也是当地的大户,他曾经还去敲诈过钱呢。
夜色暗了下来,小王庄刘家大院却是人声鼎沸,一片喧嚣。
在刘家大院内灯火通明,宴席已经摆开了,刘家的护院家丁正将一道道香气弥漫的菜肴从厨房端出来送上了桌。
败退到小王庄的近两百游击队的官兵被鬼子和伪军追得狼狈,浑身褴褛脏破,从上午到现在,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现在面对这么多的好酒好菜,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形象,菜刚上桌,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
事实上这些第三游击支队的官兵虽然驻扎在清河镇和鬼子打仗,但是毕竟鬼子势大,他们活动范围也就是围绕清河镇周边,又是在敌后,供给不足,基层的官兵过得也是很清苦的。
现在土财主刘良又是宰猪又是杀鸡的招待他们,面对这些好酒好肉,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一个个撸起袖子就是吃,吃的是满嘴流油。
弟兄们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是在客厅内,菜肴却是要精致一些,刘良亲自陪着张烈臣他们吃。
虽然张烈臣的受伤了想休息,但是面对人家刘良这么殷勤的款待他们,还是给了面子坐上了桌。
看到自己的部下在院子里胡吃海喝的没有一点军人的形象,张烈臣也是略显尴尬,他们虽然表面上威风,但是毕竟是敌后沦陷区打游击,比不得在正规部队里。
“我这些弟兄都是粗鲁之人,有辱斯文,还请刘保长不要见怪。”
刘良是小王庄的土财主,当初也是捞了一个保长的身份的。
“张长官哪里话,老总们都是豪爽之人,倒是让老朽颇为敬佩,既然来到我刘家,那就要吃好喝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刘良虽然满脸笑意,话说的漂亮,但是心里却是肉疼不已,为了招待张烈臣他们,自己又是杀猪又是杀鸡的,那得吃多少粮食才长大的啊。
可是想到自己稳住了张烈臣他们这些游击官兵,等到鬼子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立了功,自己这个保长说不定就能升清河镇镇长了,就算付出一些鸡鸭鱼肉,也算是值得。
“来来来,各位长官,吃菜吃菜,只是我们乡下的饭菜粗鄙,长官们多多担待。”刘良热情的招呼游击队的排长们吃饭。
“刘保长,哪里话,我们不请自来,你这么热情的招待我们,等我们夺回了清河镇,一定好好感谢你才是。”
张烈臣他们也是肚子饿了,一番客套后,也都纷纷动了筷子吃饭。
刘良一边热情的招呼张烈臣他们吃饭,一边眼睛却是不断的往门外瞅,心想怎么日本人还不来。
刘良也算是舍得下本钱,鸡鸭鱼肉那是都是准备齐全,一坛坛的好酒也都拿了出来。
“来,老总们,喝酒喝酒。”在刘良的授意下,家丁护院也都跟着敬酒。
游击队的官兵们这一次打了败仗,牺牲了不少的弟兄,此刻面对酒水也是来者不拒,大碗大碗的喝,借酒发泄心中的憋屈,哪里知道人家是故意灌他们酒呢。
张烈臣看到弟兄们喝得一个个满脸通红,走路都打晃,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每一次想开口,都被刘良说话将注意力吸引开了。
而刘良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要是将这些游击队的官兵灌醉,要是趁着日本人过来前把他们绑了,不用日本人动手,那自己的功劳也就更大了一些不是。
刘家大院内的众人正喝得兴头上的时候,一名刘家接替游击官兵在庄外放哨的护院有些惊慌地奔进了屋子。
“老爷,老爷,外边来了一帮当兵的……”
护院的话让刘良心中一喜,心里暗道,日本人总算是来了,正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外边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嗯?”看到出现在大门外的人,刚站起来的刘良也是一愣,这么来的不是日本人?
而喝得有些微醉的张烈臣也是发现了来人,看着他们穿着竟然是革命军的军服,也是一愣,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刘良好心好意的让游击官兵们都到院子里喝酒吃肉,就连岗哨都让家丁护院帮忙值守了。
杨凌他们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进了庄子,到了刘家大院,看着喝得七倒八歪的众人,心里也是没有来得的有些气恼。
他们在过来的路上看到大批的伪军已经奔过来了,这帮人却还在这里喝酒吃肉。
一点军人警惕意识和纪律意识都没有,难怪在清河镇打了败仗。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大吃大喝,真是好雅兴啊。”杨凌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而此刻院子里的游击官兵们也是发现了杨凌他们这帮杀气腾腾的人,都想去摸枪,发现他们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咦,老子的枪呢?”
“谁把老子的枪拿走了。”
这些喝得有些醉意的游击队官兵们四处找枪,可是那里能找得到,早就被刘家的家丁趁着他们喝酒的功夫,悄悄的拿到一旁放着了。
张烈臣他们也是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一边把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一边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杨凌冷哼一声上前道:“鄙人杨凌,新任第三游击支队,上校支队长。”
听到杨凌开口,张烈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可有凭证?”张烈臣虽然信了几分,但是还想多问了一句。
“虎子,委任状拿给他看——”杨凌吩咐一声,虎子拿着委任状递到了张烈臣的跟前。
张烈臣确认无疑后,举手对杨凌敬了一个军礼:“杨长官,恕卑职受伤,不能起身……”
刘良听说杨凌竟然是新任的支队长,心里也是火热不已,要是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赚大了,不过他依然不能表露出来。
“原来是杨长官,失敬失敬,还请入座,”刘良热情的邀请杨凌他们也入席就坐。
“管家,安排一下,让厨房赶紧的多做些酒菜,杨长官他们旅途劳顿,肯定也饿了。”
“好勒!”管家说着就要走。
“谁敢动!”
管家脚步还没迈出去,王胡子就恶狠狠的将枪口顶在了管家的胸口,吓得管家直冒冷汗。
“杨长官,你这是……”看到王胡子掏枪,张烈臣也是不理解。
“大批的伪军正奔这里来了,你说我还有心思吃喝吗?”杨凌冷笑着道:“恐怕吃着吃着就变成枪下鬼了吧。”
“有伪军过来了?!”张烈臣他们听到这话,酒也醒了一半。
“千真万确。”
“杨长官,你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敌人势大,我们还是赶快转移吧,不然被围住就走不了了。”
张烈臣他们实在是被早上的凶猛火力打怕了,听到敌人来了,下意识的就想跑。
张烈臣他们已经在白天的一战中被魂都打掉了,听说大批的敌人朝着小王庄过来了,院子内的游击支队官兵们顿时一阵慌乱,醉醺醺的站起来想跑,桌碗板凳打翻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倒也不是张烈臣他们贪生怕死,毕竟在清河镇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喝和鬼子拉开架势打了一仗的。
但是鬼子伪军不仅仅人多势众,还有炮,他们依托清河镇坚固的战壕工事都被打败了,现在奔这里来了,他们这群败兵不跑还等在这里送死吗?
“都给我站住!”
游击队的官兵们一个个神色慌张,意志消沉,他们想跑,却被杨凌他们持枪拦截住了。
王胡子他们这帮弟兄都是正儿八经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下来的,持枪往哪儿一站,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让游击队的人脚步一滞。
“怎么?区区几个伪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儿了,你们还是英勇无畏的游击队吗?!”
杨凌盯着这群衣衫褴褛脏破,意志消沉的的游击官兵们,冷哼一声,讥讽道。
听到杨凌的话,游击队的官兵们都是羞愧的低下了头,在几个小时前,他们的确英勇无畏,敢在清河镇和鬼子伪军打,可是现在他们一心只顾着逃命了。
“杨长官,我们也不想跑啊,可是我们实在是打不过,敌人太强大了,白天的时候牺牲了几百弟兄呢……”
此刻张烈臣也被人搀扶着到了杨凌的跟前,满腹的委屈的解释。
“谁说打不过?!我看你们是不想打吧——”杨凌冷笑道。
听到杨凌这么说,张烈臣顿时眼睛就红了,激动的喊了起来:“谁说我们不想打!我们也想为那牺牲的几百弟兄报仇啊,也想把清河镇夺回来,可是怎么打?我们子弹都打光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如先转移……”
“狗屁!”杨凌还没等张烈臣把话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而已!”
“咱们游击队那么多的弟兄牺牲在清河镇,咱们吃了亏!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咱们要去找回场子!让伪军和小鬼子知道,咱们游击队不是好惹的!”
听到杨凌那铿锵有力的话,原本因为打了败仗而士气低落的游击队的弟兄们纷纷的抬起了头,精神振奋了起来,对,他们不能忍气吞声,
“你们给老子记住,在咱们游击队,以后没有什么狗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仇当场就要给我报咯!”
“对,我们要报仇!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冷风一吹,游击队的人已经清醒了过来,被杨凌这么一鼓动,顿时挥舞着臂膀跳上了桌子吼了起来。
“报仇!我们打回去!”
游击队的低沉士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怒火,纷纷呐喊鼓噪了起来。
看到这些重新恢复了一些士气的游击队弟兄们,杨凌满意的点点头。
要想让打了败仗的部队重新的树立信心,做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否则以后对阵同样的敌人,就会产生潜意识的畏惧。
当初中国军队在淞沪战场上被装备精良的小鬼子打得惨,许多逃出去的官兵的心理留下了阴影,以至于再次面对鬼子时,总会下意识的害怕和畏惧,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打不过。
在炮火轰炸的战场上这种害怕畏惧会被无限的放大,以至于后来鬼子的人影儿都没看到,只是一句鬼子来了,守卫阵地的几百号人就呼啦啦的不战而溃。
以至于鬼子兵不血刃的占领了许多的城镇,而中国军队一溃千里的事情经常发生。
后来中国军队在台儿庄战役,万家岭战役等胜利的影响下,又才重新了恢复了一些信心,不至于像前期那样一溃千里了,至少不那么畏惧鬼子了。
杨凌知道张烈臣他们这些人在白天的一战中被鬼子打怕了,心里留下了阴影,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就是以牙还牙,重塑这支刚打了败仗的部队的军心,恢复他们的士气!消除他们的畏惧感!
“现在我以新任支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到外边集合!跟着我把扑过来的敌人灭了!”杨凌的表情严肃,冷声下令。
“是!”
这些方才还惊慌不已的游击队官兵们,面对杨凌这么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新长官,就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几乎没有犹豫思索的的开口答应,话一说出口,让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游击队的弟兄们虽然看起来依然狼狈不堪,许多人还浑身血渍,但是就在杨凌的三言两语间,他们似乎重新变得不一样了,不复先前的死气沉沉,重新焕发了活力。
张烈臣原本还想阻止,但是杨凌这个新来的长官不熟悉情况,导致再一次的失败,可是看到奔出院子去集合的弟兄们,他突然有些期待,或许杨凌真的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小王庄内变得喧嚣起来,弟兄们在军官们的吆喝声中紧张的集合,脚步声杂乱。
而得知这里要打仗的庄子里的百姓,也都在默默的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躲避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的脸上满是忧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会不会将庄子打烂,他们的家是否能够在炮弹的轰击下幸存下来。
但是这就是战争,他们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无力阻止,有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双方打得稀巴烂而无能为力。
“杨长官,咱们这点兵力想守住庄子,恐怕有些吃力……”
张烈臣依然忧心忡忡,毕竟这庄子没工事没战壕,就算守得住一时,一旦鬼子把炮拉过来,他们就得完蛋。
杨凌压根儿就没有想着和扑过来的敌人在庄子里打阵地战,面对优势的敌人,死守硬打那是找死,他还没那么蠢。
“谁说我要守庄子了?”杨凌笑了起来。
张烈臣也是一愣,不守庄子怎么打?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正规战的那一套理论,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清河镇失败主要原因。
“杨长官,不守庄子那怎么打?”张烈臣满脸的疑惑。
杨凌回答:“我们是游击队,自然是打游击战。”
“游击战?”张烈臣皱起了眉头,还在思索的时候,杨凌已经大步走向了集合好的队伍。
“所有的伤员留在庄子里!其余人全体向右转,出发!”
杨凌他们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急匆匆的奔出了庄子,准备在外边和扑过来的敌人打。
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眼望不到尽头,长满庄稼的天地分布在丘陵间长势喜人。
浓郁的夜色里,一队举着火把的伪军沿着庄稼地旁的小路小跑着行军,沉重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交杂在一起。
“快!都他娘的快一点儿,不能让张烈臣他们跑了!”
伪军营长张癞子此刻跑得是满头大汗,伪军队伍也是稀稀拉拉的跑的七零八落,他仍旧在不断的吆喝催促着。
现在伪军营长张癞子的心里很激动,也很兴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以为这一次就让张烈臣跑掉了,但是谁知道他竟然到了小王庄,那就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了。
得到小王庄刘家的禀报后,他立即将散出去的搜索的四个连的伪军全收拢了回来,然后直奔小王庄。
但是伪军营长张癞子也是留了一个心眼,那就是没有将张烈臣他们突围到小王庄落脚的消息告诉此刻在清河镇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想独占这一份功劳。
消灭了张烈臣他们,等到时候回到了县城,他还想自己这个营长还能往上挪一挪的。
伪军们现在可是又饿又累,双腿就像是灌铅了一般,但是张癞子已经把抓住张烈臣的奖赏加到了一百大洋,为了大洋,他们也是拼了老命了。
好在距离小王庄的距离很近了,伪军营长张癞子现在心里祈祷,刘家一定要稳住他们,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跑,跑不动了……”
出来报信的刘二相当于跑了一个来回,他那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身板哪里受得了。
“架着他走!”
张癞子看着跑不动的刘二,对两名伪军挥挥手。
当张癞子他们急匆匆的往小王庄赶的时候,在小王庄外围的一处稍高的丘陵,杨凌他们已经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设伏。
杨凌带来的弟兄和游击支队的官兵加起来也有四百多号人了,此刻都是趴伏在距离道路两百米左右的丘陵上。
“将子弹给游击支队的弟兄匀一匀……”
杨凌一边观察着东边的动静,一边低声的吩咐着。
杨凌想打这支伪军也是临时起意,一来想重新振奋游击官兵的士气,二是想通过打一场胜仗树立自己在支队里的威信,毕竟初来乍到的,想让快速的得到他们认可,没有什么比打一场胜仗更简单快捷了。
况且现在他们在暗处,伪军和鬼子都不知道他们这么一支经过训练的部队到了清河镇,正好可以给麻痹大意的敌人以痛击。
“铁匠——”
“有!”
杨凌吩咐道:“将机枪向前挪十米,每一挺机枪封锁的范围都给他们讲清楚,争取第一轮打击给敌人最大的杀伤。”
“是!”
杨凌他们这次携带过来的机枪不多,就只有六挺捷克式轻机枪,毕竟敌后战区物资紧张,就这还是特意的照顾他们呢,现在机枪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重火力。
不过跟着杨凌他们过来的机枪手都是从第74军带过来的老兵,他倒也不担心他们发挥不出机枪的实力,压制不住敌人。
六个机枪组的弟兄们在铁匠的低声命令下,纷纷向前挪,构建了交叉火力点,然后迅速的掏出铁锹就地挖掘起了机枪壕,也有人爬出去清理机枪的射界内的障碍物。
弟兄们对于这个倒是十分的熟练,毕竟都是经常的训练,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杨凌他们拿着步枪的弟兄们也都是在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挖散兵坑就地隐蔽呢,看得游击队的那些官兵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们没工具,只能就地寻找一些石头和土坑趴了下来。
近四百名弟兄沿着丘陵的高处趴了下来,夜里的湿气很重,蚊虫也叮咬得弟兄们露在衣袖外边的皮肤红肿了起来。
“来了!来了!”
很快就有放出去的警戒哨猫着腰从原处的黑暗中飞奔了回来。
杨凌他们到小王庄的时候是游击支队的班长梁小山带着抄的近路,趟水过河,而伪军们则是从上游的桥上过来的,所以足足的多绕了几里路。
“准备战斗!”
隐约已经能够看到原处黑暗中晃动的火把了,弟兄们也都挨个的将杨凌的命令传了下去。
杨凌他们这些老弟兄都是打了许多仗的老兵,虽然看着那一条举着火把的队伍过来了,倒也不紧张,轻轻的拉开枪拴,推弹上膛。
而游击支队的那些官兵素质则是良莠不齐,看到那么多的伪军过来,想到白天伪军那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左看看,右看看,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了,一旦形式不对,还是逃命要紧。
杨凌倒也没有指望这些良莠不齐的游击支队官兵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让他们过来观战的意思大于作战,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其实敌人并不可怕,帮着他们恢复信心呢。
伪军们的队伍拉得很长,一个个斜挎着枪,跑得乱糟糟的,丝毫没有发现隐蔽在路旁埋伏的杨凌他们。
杨凌将自己的驳壳枪压满了子弹放回了腰间的枪套当备用,然后抓起了略显沉重的七九步枪架在了身前,顶上了火。
“打!”
看到大部分的伪军都已经到了附近圈,杨凌果断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呼啸的子弹拖拽着炽热的喷薄出了枪口,撞进了毫无防备的伪军。
“噗噗!”
“啊!”
面对这骤然的袭击,血花迸溅,正跑得气喘吁吁的伪军们当即哀嚎着倒了一大片。
“有埋伏!”
“中埋伏了!”
伪军们遭遇这猝然的袭击,也是慌乱不已,顿时一片混乱,举枪还击的,往路旁庄稼地里跑的也有……
“哒哒哒——”
但是杨凌他们不会给伪军太多的机会,六挺机枪也纷纷开了火,枪口喷出了串串的火舌,猩红的子弹扫向了惊慌失措的伪军们。
乱跑乱喊的伪军在这刮风一样的子弹肆虐下,子弹打入躯体的声音不断响起,猩红的鲜血狂飙,举枪还击的更是被打成了血筛子。
火把落地引燃了路旁的荒草,火苗乱窜,在火光的映照下,伪军死伤遍地,地面一片殷红。
“妈的,机枪,机枪还击!”
伪军营长张癞子扑到了路旁的水沟里,面对那宛如飞蝗的子弹,气得哇哇大叫,他们竟然被人伏击了。
一名伪军机枪手慌张的将机枪架在一土坎上,刚打了没几颗子弹,从两个方向打过来的火力就将他打得浑身冒血的倒下了,机枪也哑火了。
伪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面对那杨凌他们那凶猛刁钻的火力,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交织的火线和爆炸的闪光让浓郁的夜色显得格外狰狞,惨叫哀嚎的满地打滚的伪军的叫唤夹杂在绵密的枪声里,显得格外渗人。
“嘭!嘭!”
手榴弹不断的落在水田里,在忽明忽暗的闪光中,一道道泥柱被炸了起来。
慌不择路跳到水田里的伪军们连滚带爬的好不狼狈,不时被那爆炸的强劲气浪炸飞,鲜血和泥水糊了满身。
“哒哒哒——”
那凶狠刁钻的捷克式轻机枪喷着猩红的火舌,横扫竖打,肃清着射界内的一切活物。
安静的夜里顿时一片喧嚣,伪军们在那嗖嗖乱飞的子弹中惊慌失措的躲避,翻滚着,许多人趴在地上吓得双股颤颤,就差钻进土里了。
杨凌他们可是正规军出身,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术配合,岂是这些乌合之众的伪军能够抵挡的。
在乌烟瘴气的硝烟里,伪军刚开始还想举枪还击,可是面对杨凌他们几挺机枪的交叉火力网,只要他们的机枪一响,立马就会被绞得粉碎。
几个连的伪军仅仅在杨凌他们第一轮的打击中就死伤惨重,还活着的也都惊惧万分,趴在地上不敢冒头了。
伪军营长张癞子原先还以为是张烈臣他们设伏,气得想要反击。
可是当他强令两个连的伪军试图反冲锋,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张烈臣他们一群残兵败将怎么会这么厉害?
“营,营长,肯定是其他游击队的主力过来了,快跑吧,再不跑就要被包饺子了——”
伪军连长的帽子歪歪斜斜的戴在头上,听到那些躺在路上哀嚎翻滚的伪军伤兵惨叫,也是吓得面色发白。
“他妈的,废物!跑什么跑,咱们这近千号弟兄呢!没出息的东西!”
张癞子一脚将那名惊慌失措的伪军连长踹翻在地,恶狠狠的咒骂着。
“稳住!稳住!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你,赶快跑回去找太君,快让他们支援!就说我们咬住了游击队的主力部队!”
张癞子也知道埋伏他们的可能游击纵队派到清河镇的援军,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撤走,急忙拽过一名伪军。
“是,是……”
得到张癞子命令的那名伪军急忙转身,钻进了身后的黑暗中,直奔二十里外的清河镇而去。
杨凌他们将伪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伪军倒也十分的顽强,在张癞子的吆喝声中,竟然经历了最初的慌乱,逐渐稳住了阵脚。
看着零星开始冒头还击的伪军,杨凌的眉头皱了起来,原以为这些伪军的战斗力不强,一轮火力急袭就能够击溃他们。
但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帮伪军的实力,竟然比想象中还要那么强一点。
看到既然伪军这么强,杨凌也是释然了,难怪张烈臣他们依托清河镇的坚固工事战壕都守不住,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轻敌。
“胡子——”
杨凌一枪撂翻了一名还击的伪军后,迅速的趴回了土坑,朝着不远处喊。
王胡子听到杨凌的喊声后,很快就猫腰奔了过来:“团座,有什么吩咐。”
杨凌指着没有被打散的伪军道:“这些伪军还挺能打的,你带两个排的弟兄从侧翼给他们来一下,打散他们!”
“是!”
王胡子变得杀气腾腾,吆喝了一声,两个排的弟兄就和他一起,从侧翼扑向了伪军。
“轰隆!轰隆隆!”
王胡子他们手榴弹开道,一串串的手榴弹率先的扔了出去,在趴在地上的伪军们头顶上炸开。
凌空爆炸的手榴弹杀伤力惊人,趴在地上的伪军遭了殃,在四溅飞虐的爆片下,顿时一片哀嚎。
“冲啊!”
王胡子手持驳壳枪一马当先,还不等硝烟散去,就气势汹汹的展开了冲锋。
“砰砰砰——”
他一口气打光了驳壳枪里的二十发子弹,血花迸溅,挡在他跟前的伪军顿时全倒下了。
“噗噗——”
跟着王胡子身后的弟兄也都边冲边打,密集的子弹笼罩下,侧翼的伪军一个连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
一名伪军刚把步枪抵在肩头准备瞄准冲过来的弟兄们射击,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一枚流弹就打爆了他的脑袋。
喷出的鲜血脑浆喷了身后一名伪军满脸,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这伪军当即哇哇的俯身呕吐了起来。
“跑啊,快跑啊!我们被包围了!”
面对杀气腾腾从侧翼冲杀过来的王胡子他们,残存的伪军看到自己的同伴不断的中弹倒地,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溃了,纷纷起身往后跑。
一个伪军吓得跑掉了,另一个还准备射击的伪军看到自己失去了掩护,也是低声的咒骂一声,拎着枪转身就跑。
战场上的崩溃是会产生连锁反应的,特别是在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
在这浓郁的夜色里,子弹嗖嗖的四处乱飞,硝烟弥漫了开来,在这样的黑夜里,伪军们本就觉得心里发虚,看到侧翼有人打过来,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待在原地等死。
“跑什么跑!顶住!皇军很快就到了——”
伪军营长张癞子看到自己的队伍混乱了起来,气得哇哇大叫。
可是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在这样的黑夜里他的叫喊根本不顶事,伪军们纷纷在跑。
“冲啊!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杨凌一直在观察伪军的情况,看到王胡子他们的侧击起到了效果,振奋地吼了起来。
趴着射击的弟兄们纷纷掏出刺刀咔嚓一声装在枪口,身子一跃而起,平端着泛着寒光的刺刀就呐喊着冲下了缓坡。
而那些游击队的官兵们看到杨凌他们的这些人冲出去了,稍一犹豫,也都纷纷吼着紧而上。
几百人的冲锋呐喊在这黑夜里震天响,黑夜里黑影重重,摸不准情况的伪军也不知道他们遭遇到的是多少敌人,但是总归是不少。
杨凌他们的冲锋成为了压垮伪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再也没有心思抵抗了,纷纷夺路奔逃。
“营长,快跑吧!”
伪军营长张癞子原本还想吆喝着抵抗,看到火光中无数端着刺刀的官兵冲杀过来,也是吓得亡魂皆冒。
“撤,快撤——”
张癞子现在也不敢抵抗了,在几个伪军的护卫下,也不管那些死的死伤得伤乱糟糟的部下了,朝着清河镇的方向拔腿就跑。
“噗!噗!”
伪军们在乱糟糟的跑,子弹在四处乱飞,不断有伪军被身后追上来的子弹打穿身躯扑倒在血泊里。
所谓兵败如山倒,看到身旁的同伴不断中弹倒地,那催命的子弹更是让活着的伪军们吓得魂都没了,谁也顾不上了,拔腿狂奔。
杨凌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对着就是一顿穷追猛打。
从战斗开始到击溃伪军拢共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近千的伪军就呼啦啦的四散而逃了。
游击队的官兵们白天被伪军杀害了不少的同伴,此刻也都精神振奋起来,红着双眼展开了追击,直把崩溃的伪军打得哭得喊娘。
战场上一片狼藉,呛人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格外的浓重,荒地里,水沟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都是伪军的尸体。
枪声正在渐行渐远,张癞子的近千的伪军死伤了几百个,受伤的还在满地打滚的哀嚎。
活着的的也都像是受惊的鸟一样,慌不择路四散而逃,钻荒草芦苇荡,也有扔掉枪跪下投降的。
“东明,带两个班的弟兄出一里的警戒!”
“虎子,你追上去,让追击的弟兄们停止追击撤回来!”
“其余人赶紧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燃烧的火光中,杨凌的表情严肃,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经过这一次的伏击战,这股伪军算是彻底的被打残了失去了战斗力,经过这次的震慑,相信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过来了。
打了胜仗,弟兄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纷纷收起了枪背在背上,开始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团座,这些狗腿子的伤员怎么办?”
看着那些被集中起来的伪军伤员,有弟兄奔过来像杨凌请示。
“不如杀了算了,咱们可没药给这些狗汉奸——”
有先前游击队的官兵义愤填膺的说,让这些伪军伤员们一个个面色发白。
这些伪军跟着他们的营长张癞子四处围剿留在敌后的游击队,并且欺压百姓,没少干坏事。
“长官,饶命啊,我们也不想给鬼子卖命啊,只是想混口饭吃……”
看到杀气腾腾的游击队官兵们,这些跑不掉的伪军伤员也都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杨凌倒不是嗜杀之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生活艰难,大多数人其实也没啥爱不爱国的概念,只是想混口饭吃活下去而已。
鬼子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也就顺势的当起了伪军,当然也有那种十恶不赦的,想升官发财的,这些都要区别对待。
毕竟还是自己的同胞,只是被鬼子以华制华的政策所蒙蔽,只要他们真心实意的投降,杨凌倒也不吝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能够吸收一些人到队伍里打鬼子,反而能够增强自己的实力。
“给他们包扎伤口,登记姓名审问,只要没作恶多端的,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打鬼子的留下参加队伍。”杨凌想了想后吩咐。
“多谢长官饶命,多谢长官饶命……”
听到杨凌的话后,这些原本忐忑不安的伪军们纷纷对杨凌感恩戴德。
要是先前落在游击队的手里,他们十有八九会被愤怒的游击队官兵干掉,难逃一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刚才遇到杨凌他们的袭击,虽然伤亡很大,还要继续打的原因。
游击队对他们狠,他们也对游击队狠,一来二去,双方的仇恨越来越深,每一次都是你死我活,而小鬼子反而坐收渔翁之利,特别希望看到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而杨凌则是希望改变这种现状,虽然给这些伪军治伤,还主动的可以放掉他们,主要也就是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他们游击队的主要敌人不是他们伪军,而是鬼子。
只要这些伪军知道了这个道理,知道就算落到游击队的手里也不会死的话,那么下一次他们也就不能那么拼命的和游击队打仗了,反正都是讨口饭吃,干嘛将自己的命搭进去拼死拼活,让鬼子看笑话。
“支队长,不能放过他们啊,放过他们,要是下一次又来打我们怎么办……”
游击队的官兵们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纷纷喊了起来,不想饶过这些受伤的伪军。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受伤的伪军们纷纷开口保证。
杨凌执意要改变目前的这种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状态,想从内部瓦解伪军的斗志,虽然游击队的官兵不理解,但是杨凌毕竟是长官,也只能执行。
“回去之后好好的过日子,要是再敢为非作歹被我们抓住,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杨凌也不忘警告他们一番。
这些伪军们本以为难逃一死,现在能够活着已经让他们对杨凌感恩戴德了,也都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追击的弟兄们也都纷纷的回返,又俘虏了一百多人,缴获的武器弹药也是不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之情。
这些游击队官兵们白天打了败仗灰头土脸的,现在在杨凌这位新任支队长的带领下,狠狠的揍了伪军,也是出了一开恶气。
他们对杨凌充满了敬佩,无形之中,杨凌已经在他们心中树立了高大的形象,虽然短时间内还不能取代张烈臣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但是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伪军也被包扎好了伤口,经过甄别后,俘虏的伪军中,十恶不赦的几个伪军排长就地枪毙,吓得观刑的伪军脸上直抽搐。
其余人大半都放掉了,还有二十多人愿意留下参加杨凌他们,跟着一起打鬼子,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虽然弟兄们对杨凌的这一套做法不理解,对于他们来说,敌人就是敌人,杀了干脆了事。
但是杨凌知道,杀是杀不完的,就算杀了这些伪军,鬼子依然没啥损失,再招募一批就行了。
但是这些被杀的伪军的家人肯定不会憎恨鬼子,而是会恨他们游击队,这就失去了民众的基础,所以他们打游击,不仅仅要打鬼子,还要争取民心,团结可以团结的一切力量。
“嘿嘿,团座,咱们这一仗缴获可不小啊,光机枪就有八挺,三八大盖我数了数,也有四百多条呢,子弹也不少。”
王胡子他们也是高兴,刚到敌后就在游击队的官兵眼前露了一手,打了一个胜仗,让他们脸上倍感有面子。
杨凌现在既击溃了伪军给敌人以震慑,让他们不敢再轻易的过来了,同时也振奋了军心,树立了自己在游击队的威信,也算是一箭三雕。
“走,咱们回小王庄——”
打了胜仗也就见好就收,杨凌下令撤回。
弟兄们掩埋了尸体,带着缴获返回了小王庄,让心中担忧不已的张烈臣也是震惊不已,这就打胜了?那可是近千的伪军啊。
得胜而归的弟兄们让小王庄又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复先前那颓丧消沉的气氛,现在小王庄就像是过年一样,气氛热烈。
听到杨凌他们打了胜仗,土财主刘良也是面如死灰,趁着杨凌他们进庄子的功夫,没有人注意和一干亲信携带金银细软从后门跑掉了。
缴获的枪支弹药堆在了庄子内,弟兄们虽然浑身硝烟血迹,但是却是喜笑颜开,有说有笑的谈论着方才的胜利。
游击支队的官兵们和杨凌他们带过来的弟兄虽然认识也才不久,但是并肩作战了一次,无形中也就拉近了距离。
“长官,你们刚才打的可真准啊,二狗子的机枪刚一响就被你们给敲掉了,真厉害……”
游击队的官兵们见识了铁匠他们的厉害,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虽然以前他们跟着张烈臣在固守清河镇也算是打退了伪军和鬼子的几次进攻,但是每一次都是伤亡很大,还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呢。
得到游击队弟兄夸奖的铁匠他们也是心里骄傲,嘴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这算什么,几个伪军而已,想当初我们在万家岭和鬼子第106师团打的时候,那可是一万装备精良的鬼子,还不是被我们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
铁匠一边假装掏着烟,一边故意说得轻松,那一副历经血战后的淡定从容,让这些游击队的官兵们心中更加的敬佩了,敢情这些实力强劲的弟兄都是在正面战场和鬼子血战过的。
“来来来,长官抽烟。”
游击支队的官兵们急忙递上烟,点上火,看到这些周围投过来的敬佩目光,让铁匠他们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长官,那你讲讲你们在万家岭打仗的事情呗?”
游击队的官兵没有参加过那种杀得天昏地暗的血战,自然也被勾起了兴趣,想听听铁匠他们这么杀鬼子的。
看到聚集过来的弟兄,铁匠深吸一口烟,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是血仗啊,我们几个军的部队把鬼子围的铁桶一样,那嚣张的松浦老鬼子硬是不投降,不投降咋办?那就只能打!往死里打……”
当铁匠他们三五成群的在庄子里晒谷场上休整喝水讲故事的时候,杨凌他们也没有闲着。
在刘家的院子里,火把照得一片透亮,一大帮被缴械的家丁护院和刘良的姨太太挤成一团哭哭啼啼的,满脸的慌乱,而四周都是凶神恶煞持枪的弟兄。
杨凌他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刘良的儿子的尸体,游击支队的官兵们很快就明白过来,敢情是刘家为伪军通风报信的。
倘若不是杨凌他们及时的到来,恐怕他们早已经喝醉被收拾了,想到这里就怒不可及。
可是当他们打了胜仗回到庄子里的时候,这刘良看到形势不妙已经脚底抹油溜掉了。
虽然刘良溜掉了,但是这些姨太太和家丁护院却不知道情况,直到被驱赶到了院子里,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长官,饶命啊,真不关我们的事儿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天杀的,这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情啊……”
面对四周持枪杀气腾腾的弟兄们,这些刘家老小也是哭嚎一片,纷纷告饶,弄得原本就心中满是怒火的副支队长张烈臣心烦意乱。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张烈臣的腿被包裹的和粽子一样,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被刘良出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哭哭啼啼的刘家众人顿时静若寒碜。
“老实交代,那刘良到底藏在哪里了!佛否则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有好下场!全以通敌罪名拉出去毙了!”
张烈臣声厉惧色,当真是吓得这些刘家人各个面色泛白。
可是审问来审问去,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刘良去哪了,让张烈臣也是气恼不已。
“妈的!真是便宜这个老东西了,下次让我逮到他,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杨凌倒也没有那么生气,毕竟人都是有趋利避害共性的,眼看着重庆方面已经被鬼子打到西南了,他们这些本就没啥国家概念的土财主看到现在鬼子势大,当墙头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会抓住他的。”杨凌则是好言安慰张烈臣。
“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恶气!”张烈臣说着对游击队的弟兄恶狠狠的吩咐道:“他们刘家通敌卖国,这些人也不是好东西,都拉出去毙了!”
听到张烈臣的话,那些刘家的人更是面如死灰,得令的游击队官兵都是纷纷上前,准备执行命令。
“慢!”杨凌看到,急忙阻止:“张副队长,虽说他们是刘家的人,但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也通敌,要是就这么枪毙了,岂不是让我们游击队背上滥杀无辜的骂名?”
“那这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吧?”张烈臣还是气鼓鼓的。
“那刘良才是罪魁祸首,他们就放了吧,不过这刘家通敌,所有的资产田地充公……”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原本的驻地清河镇落在了鬼子手里,什么都没带出来,连明天吃饭都是问题,抄刘家的这些东西,正好以资军用。
张烈臣虽然心里还是生气,但是杨凌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依了杨凌,毕竟杨凌现在才是第三游击支队的长官。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死里逃生的刘家人虽然家产没了,但是毕竟也算是捡回一条命,很快就被被赶出了刘家大院。
在这乱世中,一旦选择了错误的道路,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杨凌也算是做的仁至义尽了。
“杨长官,张癞子被你们击溃了,我看咱们不如顺势收复清河镇吧,那里工事战壕齐全……”
现在看到杨凌他们打了胜仗,张烈臣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想重新回到清河镇去,毕竟守着一个镇子,总比待在在这穷乡僻壤的乡下强。
杨凌却是摇摇头:“我们一旦重新夺回了清河镇,鬼子势必会派出更多的部队来围剿我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肯定难以抵抗就,我想意思是就留在乡下打游击。”
看到杨凌不愿意打回去,张烈臣也是急眼了:“杨长官,那清河镇本就是我第三游击支队的驻地,岂能让给鬼子,再说了,丢了镇子,也不好向上边交代,况且没有了清河镇这个根据地,我们如何牵制鬼子,如何配合正面战场作战?”
看到急眼的张烈臣,杨凌也是苦笑着摇头,感情吃了这么大的败仗,还不吸取教训呢。
杨凌也没责怪他,毕竟打习惯了正规作战,不懂得打游击战也是正常。
“这广大的乡村地区鬼子控制力量薄弱,咱们打游击,就是要依托这广袤的乡村地区和鬼子伪军周旋,而不是守着某一处据点,镇子死拼硬打……这个你的明白?”
89
沦陷区内的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们不仅仅缺衣少食,还要遭受鬼子伪军的欺凌,甚至屠戮。
但是相对于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逃难生活,他们宁愿死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也不愿意暴尸异乡荒郊野岭。
前几个月敌后战区的于学忠司令指挥的第51军,第57军和大量的游击纵队和鬼子三个精锐师团在这一片土地血战。
而这在方圆几百里的淮河地区这鱼米之乡,历经战火,饱受战争的摧残,已经被炮火打成了一片废墟,无数的村庄在熊熊的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滞留在敌后作战的中国军队遭遇到了重创,敌后战区的控制区极大的缩小,许多地方再次被鬼子控制。
为了达到震慑的效果,小鬼子抓铺了许多在战事期间帮助中国军队挖战壕,抬担架的百姓,屠戮焚毁了许多的村庄,方圆数百里在鬼子的血腥控制下,变得死气沉沉。
中国军队打了败仗还可以撤退,但是那些家和田地在这里的百姓却走不了,中国人的乡土观念很重。
大多庄稼数人一辈子都是都在土地里刨食,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也就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打了败仗的军队向北撤走了,到了百里外,而滞留在这一地区的百姓却遭了殃,在鬼子的欺凌下,抓捕杀害了许多人,几乎是每村都有人披麻戴孝。
在鬼子兵的刺刀下,许多百姓不得不帮着鬼子做事,但是一旦游击队打回来,那些帮着鬼子做事的人就会被以汉奸的名义抓起来,杀鸡儆猴,又是一次杀戮。
所以生活在沦陷区内的百姓很苦,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面对各方势力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形式,大多数人也逐渐学会了当墙头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活下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老婆子,把咱们家的那两只鸭抓出来,这部队打了胜仗,咱们也不能不表示啊。”
已经深夜了,小王庄内依然人声鼎沸,打了胜仗的官兵们正在庄子内治伤做饭,一片热闹。
但是大门紧闭的百姓们,却是愁眉苦脸,半点都高兴不起来,部队打了胜仗,他们这些穷苦的百姓就要拿出一些东西劳军,否则要是不爱国。
“当家的,咱们家就剩下两只鸭了,要是拿去给那些当兵的吃了,那以后下蛋的都没有了,那以后……”瘦骨嶙峋的妇人有些不情愿。
同样身躯干瘦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责备道:“你这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两只鸭重要还是命重要?你看那刘家的人都被驱赶出来了,恐怕他们这一次也要处理一批汉奸呢。”
听到干瘦男人的话,那妇人也是身子一颤,担忧地低声说:“那上次鬼子过来,咱们可是也送出去两只鸭,你也说送鸭报平安……那可是资敌啊,会不会当汉奸给……”
“那是鬼子强行抢去的,我们可没有资敌,你不要乱说话,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干瘦男人急忙打断了妇人的话。
妇人看到自家男人那紧张的样子,也是明白了什么意思,开口道:“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去把咱们家剩下的两只鸭抓出来,你等会给他们送过去。”
干瘦的男人看着家徒四壁的家,叹息的摆摆手:“去吧。”
很快,两只大肥鸭就被从鸭笼里抓了出来,捆绑住了双脚。
“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男人抓起两只肥鸭,打开了门栓,沿着坑坑洼洼的村路向中央的晒谷场走。
而在晒谷场上,穿着斑驳不同军服的游击队和杨凌带过来的弟兄都待在这里休整呢,缴获的武器更是堆得小山一样高。
“老王,你也过去啊。”
干瘦的男人拎着两只挣扎的肥鸭刚走出没两步,吱嘎一声,对门的大门也打开了。
自己的邻居也拎着半袋的稻米出了门,看到干瘦男人手里拎着的肥鸭,也是一愣,旋即点点头。
“走吧,咱们一块过去。”干瘦男人叹息一声,招呼自己的邻居一起走。
很快,各家各户都有人出来,要么拿了一些粮食,要么拎着鸡鸭,鱼干等东西,都是沉默的走向晒谷场。
“老乡,你们这是干什么?”
在晒谷场外站岗的哨兵是杨凌从第74军带过来的弟兄,看到这么一大帮百姓拎着这些鸡鸭鱼肉,扛着粮食过来,也是一愣,不解的问。
“老总啊,你们不是打了胜仗了吗,我们虽然是平头老百姓,但是也对小鬼子痛恨啊,你们为我们中国人出了恶气,我们拿点东西犒劳老总们,东西不好,别嫌弃,请收下吧。”
“对,对,我们拿一些东西犒劳老总们,老总们打鬼子辛苦了。”
这些手里拿着五花八门东西的百姓都是纷纷的挤出僵硬的笑容附和着。
“打鬼子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你们太客气了。”
看到这些热情拿着东西过来慰问的百姓,执勤的哨兵也是不好意思的急忙说。
“老总,那我们也不好过去打扰了,就把东西放在这里了。”领头的老者说着招呼身后的百姓们道:“大家伙都把东西放下,咱们回去吧。”
这些村民也都熟门熟路的将手里拎着的粮食,鸡鸭都通通的放下了,然后不等哨兵反应过来,就纷纷告辞离开了。
“怎么回事?”看到这边闹哄哄的,王胡子带着两个弟兄走了过来。
“报告长官,这些老乡说是为了劳军,给我们送了一些吃的,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哨兵急忙挺身敬礼,然后指着一大堆东西说。
看到这些捆绑起来的鸡鸭和一袋袋的粮食,王胡子咧嘴笑了起来:“谁他娘的说敌后的百姓不爱国,这就是很好的证明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就叫全民抗战。”
“都别看着呢,都搬到院子里去,既然是老乡们犒劳我们的,那咱们也不能枉费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咱们收下。”
王胡子倒是没有多想,看到这么多的东西,顿时对小王庄的百姓好感增强了不少,招呼着弟兄们搬东西。
弟兄们也是兴高采烈的纷纷的动手,将百姓送过来的东西往刘家大院里搬,一时间鸡鸭扑腾,好不热闹。
杨凌听到外边闹哄哄的动静,也是走到门口往外看,看到王胡子正指挥着弟兄们往院子里拎鸡鸭,扛粮食呢,也是疑惑不解。
“胡子,你们在哪弄的这些东西?”杨凌开口问。
“团座,村里的老乡送的,说是犒劳我们打了胜仗——”王胡子笑吟吟的回答。
杨凌也是没有想到敌后的百姓对他们的部队这么爱戴,心里还想着以后要多打胜仗,不能让他们再被鬼子欺负了。
“既然是好意,那就收下吧,记得明天去登门道谢。”杨凌吩咐。
“是!”
“道什么谢啊,不去追究他们通敌就算好的了。”听到杨凌的话,屋子里的张烈臣也是开了口。
张烈臣阴阳怪气的说:“杨长官,你别看他们热情的给我们送,鬼子来了,指不定比现在还送的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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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臣倒也说得是实话,鬼子伪军一旦进了村,那可是鸡飞狗跳的一片闹腾。
要是百姓不主动的拿出一些东西出来集中起来给他们,让他们满意,否则等他们砸开了门进了屋,那指不定连根毛都剩不下。
百姓们生活在沦陷区本就是缺衣少食的,不仅仅要交租子,还得时不时的拿出东西犒劳来村子的各支打着不同旗号的部队。
在这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别说爱国了,恐怕不痛恨来村子里的部队就谢天谢地了。
杨凌原本以为是这些百姓真心的犒劳他们呢,敢情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人家其实是不情愿的,只不过迫于无奈而已。
以后自己的游击第三支队在这一地区活动,还得依靠这些百姓提供情报,帮着打鬼子呢。
倘若现在收了这些东西,岂不是和那些雁过拔毛的伪军没啥区别了,不惹得百姓背后痛骂就烧高香了,想得到他们真心的帮助,恐怕是难上加难。
“胡子,停下!”
杨凌想到了这一层,当即喝止了王胡子他们继续将东西往屋子里搬。
王胡子也是满腹疑惑:“团座,这么了?”
杨凌倒也没有解释,吩咐道:“让弟兄们挨家挨户的将老乡送来的东西还回去,咱们可是打鬼子的队伍。”
“别啊,杨长官,这些都是村里人主动送过来的,咱们不要白不要,与其到时候让他们送给鬼子伪军,不如让咱们吃好喝好,打鬼子。”
听到杨凌要让王胡子将这些送过来的东西还回去,张烈臣第一个急眼了,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必要。
“张副队长,我刚才一路上也看了,村里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老乡们也不富裕,你看送过来的这些鸡鸭这么多,他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张烈臣倒是满不在乎:“咱们管那些干什么,又不是咱们要让他们送的,他们自己送过来,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看到张烈臣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杨凌也是懒得解释。
在敌后打游击战可不仅仅是消灭几个鬼子和伪军那么简单,最为主要的是依靠沦陷区的百姓,发动他们一起打鬼子。
当所有人都动起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时候,那小鬼子即使再凶悍,也将陷入泥沼。
先前张烈臣他们近千号人的第三支队,看似兵强马壮,但是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事实上就是一支孤军,打了败仗后,立马就有人落井下石准备出卖他们准备拿去邀功请赏。
倘若他们得到了百姓们的支持,那情况肯定不一样,至少在鬼子没来前就得到情报,而不是鬼子到了清河镇家门口才发现。
而且打了败仗后百姓害怕被鬼子报复,都不敢收留游击支队的落单散兵,反而许多人主动给鬼子提供情报,导致他们损失惨重。
而现在杨凌需要做的就是让形势反过来,百姓们能够在鬼子刺刀的威胁下帮助鬼子,那么他们也能够通过一系列的行动,真正的赢得百姓的支持,将百姓重新的争取过来。
相对于鬼子兵的刺刀威胁,杨凌相信,只要他们真心实意的对百姓好,百姓一定会支持他们打鬼子的,毕竟都是中国人,否则他们在这一片地区,将会无法立足。
王胡子虽然不理解杨凌的用意,但是毕竟也是跟着杨凌的老兵了,对于杨凌的命令,一向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都别愣着了,拿上东西,咱们还回去。”王胡子很快就吆喝了起来。
“除了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外,将从刘家仓库里缴获的粮食也都每家每户的送二十斤过去。”
杨凌现在为了争取百姓对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支持,也是豁出去了。
小王庄的百姓足足有几十户,每一家送二十斤粮食,想到送出去那么多,张烈臣的就心疼不已,这简直就是瞎折腾嘛。
可是现在杨凌可是第三支队的长官,他这个刚打了败仗的副支队长也没啥话语权,也只能以受伤需要休息,在人的搀扶下进屋生闷气去了。
弟兄们将刚拎进院子的鸡鸭肉又都搬了出去,然后在王胡子的带领下,带着一些粮食,挨个的敲门。
王胡子他们将门敲得震天响,让刚送了东西回家的百姓顿时吓了一大跳,心中忐忑了起来。
“当家的,他们该不会是嫌送去的东西少了吧。”
听到外边咚咚咚乱响的木门,屋内的妇人吓得脸都白了。
干瘦的男人也是急忙道:“你先到床下有人去躲起来,我出去看看。”
“当家的,你小心点,要什么都给他们吧,米缸里还有两斤米,咱们饿几天没啥,反正也习惯了……”
“我知道,你先去躲着吧。”干瘦的男人也是满脸的凝重,点了灯,也出去了。
“开门,开门,睡了吗?”王胡子他们在门外大喊。
“来了,来了,老总。”干瘦的男人拉开了木门栓,打开了门。
看着外边举着火把拎着东西的弟兄们,干瘦的男人也是一愣,旋即点头哈腰道:“各位老总,你们这是……”
“哦,没啥事儿,你们刚刚送过来的是什么。”王胡子问。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干瘦男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两只肥鸭……老总,可是不够,我们米缸里还有一些小米,我这就去给你们取过来。”
“别,别,”王胡子急忙道:“我们团座有命令,说我们是打鬼子的队伍,不是雁过拔毛的伪军,所以把东西给你们送回来了。”
王胡子对后边一招手,一个手里拎着两只肥鸭的弟兄就上前将肥鸭塞到了干瘦男人的手里:“是不是这两只?”
“是,是……”干瘦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敢情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给他们家留二十斤稻米。”王胡子吩咐。
又有弟兄拎了两袋十斤的稻米到干瘦男人的跟前。
“老总,老总,我们不能要……”干瘦男人反应过来,急忙摆手。
“拿着,这是我们杨长官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拿回去藏好了,留着能吃几顿饱饭呢。”
“这,这这么好。”看到那鼓鼓的米袋,干瘦的男人眼眶有些湿润,啥时候碰到过这样的队伍啊。
王胡子他们挨家挨户的送还了东西,又将从刘家弄出的粮食发了一些出去,弄得小王庄的百姓对他们那是感恩戴德。
而趁着王胡子他们送还东西的功夫,杨凌也没闲着,找来了熟悉当地情况的游击队员梁小山,询问起了附近有什么距离清河镇远,又地形复杂的地方,准备重新的找一地方落脚。
清河镇这种重镇肯定不能回去,毕竟控制交通要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只能在广阔的乡下找地方落脚。但是小王庄这种地方也不行。
现在他们实力弱小,一旦鬼子伪军扑过来,他们倒是随时可以开溜,可是小王庄百姓势必会被报复,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们只能寻找到一处容易隐蔽的地方先落脚,然后再发展壮大,到时候将小王庄等地方村落纳入保护范围,依托这些村落间的乡村田野和鬼子周旋打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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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兄就被军官们挨个的叫了起来,在小王庄内宽敞的晒谷场上集合。
“都小点动静,别把老乡给吵醒了。”王胡子他们低声的不断提醒着。
可是几百号人集合,搬运从刘家仓库里搬出来的粮食,还是让许多村民醒了,毕竟又一支部队驻扎在村里,谁都睡不踏实。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村民们纷纷的贴在自家的门缝里,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看样子他们是要走了。”
看到弟兄们纷纷的收拾东西,村民们也是纷纷的猜测。
“走了好啊,要是他们一直住在小王庄,那咱们也不要过日子了,说不定鬼子还会打过来呢。”
“你这是什么话,良心都被狗吃了,那杨长官昨天还给咱们送了二十斤米呢,一看就是好人……”
村民们纷纷躲在自己的门缝后边,窗户下小声的议论着,观点各不相同。
有人倒是希望杨凌他们留在小王庄,毕竟是中国人自己的队伍,留下能心里也踏实,至少不会被土匪,伪军经常光顾了。
但是也有人还是希望杨凌他们赶紧走,毕竟是游击队,又打了伪军和鬼子,到时候鬼子伪军肯定会报复,他们小王庄肯定遭殃。
也不管村民们此刻什么想法,杨凌他们是真的要走了,他们现在实力弱小,鬼子伪军扑过来,他们没有能力保护这些村民。
既然现在保护不了,那也不能给村民惹麻烦,引来鬼子的报复,只要他们离开了,鬼子过来了也不能拿村民这么样。
毕竟许多伪军也都是当地人,鬼子倒也不会对小王庄屠戮,因为这样做会引起大规模仇恨情绪,不利于他们在这一地区的统治。
杨凌他们带着从刘家抄的东西,没有和村里人打招呼,就出了小王庄,朝着北边去了。
而杨凌他们刚走后不久,在鬼子指挥官笠井贞雄的指挥下,一百多凶悍的鬼子和逃回去的几百伪军就气势汹汹的直扑小王庄而来。
可是他们来晚了一步,扑了一个空,除了被搬空的刘家大院外,一个游击队员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们找来村民们询问,这些村民们昨晚上得到了杨凌他们二十斤稻米的好处,破天荒的说了一次谎话。
“游击队的,去了哪里?说了,好处大大的。”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尽可能的让自己的面目不那么狰狞,审讯着一名村内的百姓。
“太君,他们走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村民也诚惶诚恐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自然是不满意,可是一连审问了好几个村民,都是摇头说不清楚。
“你们的良心,大大的坏了!”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啥也没问出来,恼怒的咆哮起来。
看到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发怒,昨晚上死里逃生的伪军营长张癞子也恶狠狠的威胁喊了起来。
“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惹恼了太君,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是任由张癞子如何的威胁恐吓,村民也是铁了心的啥都不说。
“他妈的,真是嘴硬,把他给我带过来,狠狠的抽,看他们能嘴硬的什么时候!”
张癞子也有些气急败坏,大声下令让把一名村民拉出来鞭打。
“砰!”
张癞子的话声还没落下,村外突然响起了沉闷的枪声,吓得张癞子一个激灵,急忙扑倒在地。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急忙躲在了一碾盘后边。
“报告,村外发现支那军游击队,执勤的小河桑玉碎……”很快,一名气喘吁吁的鬼子哨兵就从从外飞奔而来。
“八嘎呀路!追击!”
听到游击队竟然袭击了他们的哨兵,还打死了一个,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当即面色狰狞了起来,眼冒凶光的下令。
“快,别愣着了,听太君的,追击,追击——”张癞子也是从地上爬了起来,举着驳壳枪吆喝起来。
几百个伪军和一百多鬼子呼啦啦的奔出了小王庄,径直的追着袭击他们的游击队而去。
而这些留下的游击队官兵就是杨凌故意留下吸引鬼子注意力的,担心鬼子对小王庄报复。
看到鬼子伪军呼啦啦的追出去了,小王庄的百姓也都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暗道一声好险,但是又对杨凌他们担忧了起来。
“鬼子过来啦,准备战斗!”
看到远处气喘吁吁飞奔而来的几个弟兄,躲避在一处小树林埋伏的王东明低声的喊了起来。
十多个弟兄纷纷将身子压低,枪托抵在肩膀上,拉开了枪拴,对准了小树林外边的小路。
很快,几名袭击了鬼子哨兵的弟兄就沿着小路向东边跑过去了,跑得稀稀落落的鬼子和伪军气势汹汹的也追了过来。
跑在前边的都是一些目光凶狠的鬼子兵,他们边跑边射击,子弹嗖嗖的从前边奔跑弟兄的身旁飞过,让王东明也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打!”
看到追击的鬼子进入了射程,王东明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口飘出了硝烟,一排子弹嗖嗖的就冲出小树林,朝着追击的鬼子笼罩而去。
“噗噗——”
“啊!”
正在追击的鬼子兵哪里预料到路边的小树林会突然的打出了子弹,奔跑的鬼子身躯被子弹穿透,哀嚎着栽倒在地。
“敌袭!”
“树林里有支那人!”
鬼子兵的反应倒也快速,奔跑的鬼子兵们纷纷叫喊着卧倒,扑向路旁的土坑,然后端枪就打。
“嗖嗖嗖——”
鬼子还击的子弹很快就飞了过来,打得树叶纷纷的掉落,就像是天女散花一样。
看着不断从头顶飞掠的子弹,王东明嘿嘿一笑,扔出了几枚手榴弹到外边,轰隆隆的爆炸开来。
“撤——”
趁着手榴弹爆炸烟雾的掩护,王东明他们拎着枪,转身就钻进了树林的深处。
鬼子霹雳吧啦的打了一阵,将杂草树叶打得粉碎,没有看到还击后,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这才将脑袋从土坑里抬了起来。
“你们的继续追击,你们包围树林!”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对鬼子少尉和伪军营长张癞子吩咐。
“是,是,太君,包围树林。”张癞子点头哈腰的答应。
鬼子一部分出去继续追击跑得没影儿的游击队。
而几百个伪军在张癞子的指挥下,迅速的行动了起来,很快就将小树林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当伪军们小心翼翼的钻进树林展开搜索时,王东明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
“营长,没有发现人——”很快,搜索的伪军出了捡起一些子弹壳外,啥也没发现。
而鬼子少尉带的鬼子很快也回来了,他们也追丢了。
“八嘎!八嘎呀路!”
看到阵亡的几个鬼子兵和气喘吁吁的众人,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觉得自己受到了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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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他们一行人兜兜转转了大半天,先是向东北方向走,然后转向西北方向,确认甩掉鬼子和伪军后,又折向了正西。
黄昏的时候抵达了他们选定的落脚地点陈家湾,这里处于泗阳和淮阴两县的交界地区,距离运河不远。
陈家湾就位于这一大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区中,向西则是和洪泽湖相连接的一大片方圆近百里的沼泽芦苇荡。
自兰封会战部队将黄河花园口炸开口子,导致黄河改道后,改道后的黄河经淮河入海,陈家湾西边这一片沼泽地也水位上涨,形成了可以通小船的纵横交错河网。
几个月前鬼子大规模的扫荡和敌后战区的主力部队将整个苏北地区打得稀巴烂,淮阴地区更是落入敌手。
现在这一地区除了滞留游击军麾下的各游击纵队外,正规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向北转移到了鲁南地区,而附近的正规军只有东台地区的第89军了。
杨凌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后,就看到了坐落在一条小溪边的陈家湾,笼罩在暮色下的陈家湾死气沉沉,一片寂静。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到了村里,走在坑坑洼洼积满污水的街道上,看着两侧长满蜘蛛网破落的房屋和门窗,杨凌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里怎么看起来很久没有住人了?”杨凌扭头询问带路的游击队员梁小山。
当时杨凌想在这一片地区寻找一个隐秘一点的地方落脚,梁小山就推荐了这个距离清河镇几十里的陈家湾。
当时杨凌也没有细问,反正鬼子伪军不易发现就好,谁知道走到这里一看,却是这副没有人烟的残破的模样,完全是被荒废的村子。
梁小山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一年前水匪洗劫了这里,杀了不少人,那些活下来的都嫌弃这里晦气,陆陆续续的都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听到梁小山这么说,杨凌也是释然了,毕竟中国人自古以来都是迷信风水一说的,这里一次性死了那么多的人,自然也就成为了不祥之地。
“团座,要不,要不咱们重新换个地方落脚?”
王胡子看着那些破烂的窗户被风吹的直晃荡,又听说这里遭遇水匪袭击死了不少人,顿时感觉到后背升起阵阵的凉气,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杨凌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看到这里除了没有人烟和房屋残破了点外,有山有水的,距离鬼子的据点又远,自然是落脚的好地方。
“就这里了,收拾一下,这就是咱们游击第三支队的新家了。”
听到杨凌的话,许多人的心里直泛苦,特别是先前那些游击队官兵们。
他们先前的驻地在繁华热闹的清河镇,现在到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们着实是高兴不起来。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清河镇现在落到了鬼子手里,似乎除了这里他们也别无去处了。
“铁匠,你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将所有屋子都收拾一下,咱们将就凑合一宿,明天收拾。”
“东明,你带一个排的弟兄到附近转转,将地形摸清楚。”
“炊事班的弟兄收拾收拾赶紧做饭,弟兄们跑了一天都饿了。”
既来之则安之,在杨凌的吩咐下,弟兄们纷纷放下扛着从刘家弄阿里的的米面油等东西,忙碌着打扫了起来。
“团座,我干啥?”王胡子看到自己没领到任务,凑到杨凌的跟前问。
杨凌指了指来时长满荒草的小路吩咐道:“你带两个班的弟兄去村子外边设立警戒哨,明哨,暗哨和游动哨都安排一下,虽然四周没有人烟,但是还是要提高警惕。”
“是!”
王胡子大声的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班的弟兄就出了村子,去布置岗哨去了。
刘家湾的房屋一年多没有人居住,风吹雨淋的很是残破,弟兄们也是齐齐的动手打扫收拾,几百号人进进出出吆喝声不断,总算是让这里恢复了一丝人气。
村子里的墙壁上涂刷的“抗战到底!”“还我河山!”的标语已经模糊的快看不清楚了,但是也足以证明先前村子里的百姓都是爱国的。
但是他们遭遇横祸,被水匪洗劫,杨凌他们现在落脚在这里,自然也是要过问一下的。
“知道袭击陈家湾的水匪情况吗?”杨凌拉住当地的游击队员梁小山问。
梁小山回答:“我知道,他们就是盘踞在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
“嗯?你不是说水匪吗?怎么变成了抗日救国大队了?”杨凌也是满头的雾水。
梁小山解释说:“他们先前的确是打家劫舍的水匪,不过半年前突然就摇身一变成立了一个抗日救国大队,现在也是抗日的队伍了,也有几百号人呢,和咱们同属于一个游击纵队指挥。”
“那他们打过小鬼子吗?”杨凌皱起眉头问。
听到杨凌的问话,梁小山有些气愤的说:“打过一次,反而被鬼子打得落花流水,自打哪以后他们也就学乖了,就只四处逼收所谓的抗日救亡税,欺负百姓,再也没见他们打过鬼子。”
梁小山这么一说,杨凌也算是对这个所谓的抗日救国大队了解了些,这分明就是打着抗日的旗号中饱私囊啊,这和他们当水匪时打家劫舍有啥区别?
以前他们可以胡作非为,但是现在自己来了,要是他们再敢这么乱来的话,自己肯定要把他们收拾了。
虽然要争取一切的力量打击鬼子侵略军,但是对于某些打着抗日旗号,实则欺负百姓的害群之马,他杨凌可不会客气。
不过现在他们初来乍到的,第三游击支队又在清河镇遭遇重创,他们现在的第一要务则是在这一地区站稳脚跟,否则一切都是免谈。
几百号人一起动手,残破的陈家湾很快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几十户人家住不下这么多弟兄,也只能暂时的挤一挤,等明天再搭建一些屋子。
当杨凌他们在陈家湾这个新的落脚点忙碌的时候,追击他们的伪军和鬼子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也不得不铩羽而归,重新的回到了清河镇里。
“让侦缉队明天就到各村去巡查,同时让维持会协助,一旦有支那军游击队的踪迹,立即报告。”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自然是不甘心杨凌他们就这么跑掉了,所以回到清河镇后,积极的部署。
“嗨依!”
鬼子少尉自己手下白天损失了几名士兵,心里也是窝着火,当即杀气腾腾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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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在陈家湾将就挤着睡了一宿,第二天天刚亮,各级军官们就挨个屋子将他们都叫了起来列队集合。
杨凌他们从湖南出发到江苏,一路风餐露宿的到了这里,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陈家湾的周围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大片的树林覆盖着,向西几里地就是大片芦苇水网区,可谓是风水宝地。
有山有水,植被茂盛,空气也好,洗了凉水脸,杨凌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精神也变得格外的清爽。
“报告团座,第三游击支队全体官兵集合完毕,请团座训示!”
弟兄们都是身躯站得笔直,虽然穿着斑驳各色的军服,但是那坚毅的眼神,隐隐散发的杀气也不是乌合之众能比的。
杨凌带过来的两百多弟兄都是从正规军里出来的,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滚过来的,都是精锐。
而张烈国他们原先的游击队员既有徐州会战后退下来的散兵,也有当地的保安团不愿意当伪军的官兵,还有一部分当地的青壮。
虽然他们的成分要复杂一些,但是聚集在抗日的大旗下,他们都有着一颗炙热的爱国心。
先前一战俘虏愿意留下来的伪军反正的官兵也站在队伍的一角,虽然和游击队官兵们格格不入,但是也算是游击队的一份子了。
看着站在荒草地上的这四百多望着自己的官兵,杨凌的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可是自己将来发展壮大的班底。
游击队第三支队大多数官兵都是和鬼子打过仗的,只要稍加训练,必定会成为一支威震敌后的悍勇之师。
“弟兄们,鬼子攻占了咱们清河镇的驻地,我们牺牲了几百弟兄,有人就说咱们第三游击支队不行了,要解散了,不能打游击了,现在只能躲在这荒郊野岭苟延残,你们说是这样吗?”
杨凌的话声刚落下,队伍就传来了一阵嗡嗡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毕竟丢失了人口众多繁华的清河镇,现在躲在这鸟不拉屎的陈家湾,的确有人对未来产生了悲观失望的念头。
“我看那都是屁话,咱们和小鬼子打了这么久,大半个中国都没了,可是我们亡国了吗?没有!咱们还有无数的部队在和小鬼子浴血奋战,还有无数的百姓在支援前线,只要咱们中国还有一个人在抵抗,那就不算亡国!”
“同样的道理,清河镇丢了没啥大不了的,咱们回头夺回来就行了,咱们游击第三支队还有这么多弟兄,清河镇丢了,还有陈家湾,还有小王庄这些村子,就算村子全部丢了,咱们还有脚下这片祖国的大地,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那咱们第三支队就不算完!咱们就不能让小鬼子的阴谋得逞!”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将来夺回清河镇,将小鬼子赶出咱们江苏,赶出中国去,你们愿意吗?”
“愿意......”弟兄们稀稀落落的回答。
“大声回答我!你们愿意吗?!”杨凌陡然提高了音量。
“愿意!”弟兄们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倒是洪亮整齐了很多。
“好!看来都不是孬种!”杨凌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小鬼子在外边正四处的搜捕我们,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咱们能让小鬼子如愿吗?”
“不能!”弟兄们齐齐的吼了起来。
“对,咱们不能让小鬼子如愿,咱们先躲起来,让小鬼子找不到咱们,等鬼子松懈了,咱们再出去捅他一刀,给小鬼子放放血,你们说,好不好?”
“好!”弟兄们士气如虹。
看到士气高涨的弟兄们,杨凌严肃的脸放松了一些,嘿的一笑:“给鬼子放血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鬼子就是疯狗,指不定就会反咬咱们一口。”
“所以呀,咱们在陈家湾隐蔽的这一段时间,咱们要加强训练,把咱们的战斗力提高了,到时候想给鬼子怎么放血就怎么放血,给咱们牺牲的弟兄报仇,给受到欺负的父老乡亲报仇!”
杨凌的声音铿锵有力,让每一名弟兄都是心中热血彭拜,期待出去给小鬼子放血的那一天。
副支队长张烈国受伤了,躺在屋子里没有过来集合,他事实上是不愿意到陈家湾来的,他可是革命军堂堂的中校,现在躲在这荒郊野岭算啥事儿。
在他看来,杨凌现在把他们拉到陈家湾躲着,那就是畏战行为,那就是贪生怕死的表现。
身为革命军人能畏战吗?肯定不能,虽然鬼子的实力强大,但是他们也要和小鬼子打,活着是英雄,死了也是烈士。
他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联络游击纵队长官,将杨凌的畏战行为禀报上去,不能害了第三游击支队。
但是远远的听到杨凌给弟兄们的训话,让张烈国也是改变了想法,似乎杨凌说的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现在出去和鬼子打是在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这样,反正自己的伤也没有好,那就由这个新上任的长官折腾去吧,看看能折腾出什么样儿。
杨凌训完话,统一了弟兄们的思想后,旋即就对弟兄们进行了重新的打乱整编。
“鉴于咱们游击第三支队在清河镇遭遇重大损失,现在我宣布,咱们第三游击支队重新进行整编,以方便以后的战斗和训练。”
副支队长张烈国正躺在屋子里养伤呢,骤然听到这句话,眼皮猛跳,挣扎着要起来出去,他觉得杨凌这恐怕是想架空他呢。
“哎哟......”张烈国挣扎着,一不小心就摔下了床,痛的他直咧嘴,在地上直扑腾。
“鉴于兵员不足,第三支队下属的的两个营级指挥部撤销,所有人重新打乱整编为两个战斗连队,一个直属警卫排,一个直属后勤排,一个直属医务班,等以后兵力增加,再随即增加编制。”
听到杨凌的话后,王胡子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而原先的游击队的那些官兵们则是议论纷纷。
杨凌这么一顿重新的打乱整编,让他们原本的许多担任要职的军官都心里忐忑了起来,特别是原本支队下属从清河镇突围出来的一个营长,两个副营长,现在营撤销了,他们干啥?
“杨长官,那营撤销了,我这个营长干啥去啊?”
游击第三支队少校营长雷雄阴阳怪气的嚷嚷了起来。
“对啊,那我们怎么办?”另外两个副营长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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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到支队指挥部担任参谋,等到咱们兵力足以扩营的时候,再另行任命。”
现在杨凌他们第三游击支队那是僧多粥少,拢共才四百多号弟兄,仅仅校级军官就有七人之多,尉级更是一大堆。
这么多的军官导致的结果就是游击队指挥层级太多,太过于臃肿了,每一次作战都是层层上报,指挥混乱,反而不利于战斗力的发挥。
所以杨凌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精简他们第三游击队的指挥层级,多少兵力配备多少军官,编余的军官都弄到游击支队指挥部当参谋管后勤作为后备替补。
现在杨凌他们在敌后作战,一切从简,为战斗服务,不像在正规部队的时候,人事任免还得向长官报备批准发委任状。
所以现在杨凌有着很大的权利,虽然仅仅是一个游击支队长,但是对于游击支队内的一切事务都有最终决定权。
原先的一营长雷雄和另外的两个副营长听到杨凌要调他们去支队指挥部当参谋,旋即眉头皱了起来,这可是明升暗降啊,失去了兵权,一个破参谋有什么用?
可是现在他们的副支队长张烈国还在养伤没有出来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他们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杨凌现在是最高长官,他们也不敢公然的违抗军令,部队也有部队的规矩,违抗军令轻则关禁闭,重则枪毙的。
杨凌也知道这样做会让雷雄等人的心里有疙瘩,但是他也不得不快刀斩乱麻,让第三游击支队重新的梳理一遍,要是干啥事都要照顾到每一个人,那这仗还打不打了?
“现在我宣布任命,第一连连长由王胡子担任,副连长铁匠,第二连连长吴长庆,副连长郑刚,警卫排长王东明,后勤排长孙重……”
杨凌一口气将所有的军官都给任命了下去,王胡子和铁匠都是少校,现在也只能委屈当连长了。
而杨凌并没有全部任命自己带过来的弟兄,原先游击队的军官诸如吴长庆,郑刚等人也都是被提拔了起来。
这些提拔的游击队原军官都是当初他们在小王庄设伏打伪军的时候表现的比较勇敢善战的,经过杨凌的观察,他们在游击队员们心中威望很高,所以提拔了起来。
“其余没有得到任命的军官编为候补军官班,在支队指挥部听候调遣。”
经过杨凌这么一阵快刀斩乱麻,原本臃肿的游击第三支队顿时变得精干了起来。
虽然现在打乱重新整编会导致彼此间不熟悉,战斗力短时间内有所下降,但是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在战斗力,杨凌会对他们进行短暂的磨合训练,然后才会去主动招惹鬼子。
杨凌一大早的就对乱糟糟的支队重新的梳理,他也没等弟兄们解散后再去分配到各连队,而是就地开始分配弟兄们补充到各战斗连,警卫排,后勤排。
那些年轻力壮的弟兄都是分配到了战斗连队和警卫排,而老弱受伤的弟兄都是往后勤排塞,以后负责支队的衣食住行,等杂事。
仅仅花费了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整个第三游击支队就焕然一新,两个战斗连队,一个警卫排,一个后勤排,一个医务班,一个军官候补班都按照各自的归属重新列队了。
杨凌的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副支队长张烈国也是心如死灰,杨凌这么一重新混编,他这个副支队长也只能打酱油了。
“现在警卫排负责营地警戒,后勤排负责做饭,打扫卫生,一连二连的任务就是去砍树,割芦苇,咱们先修建一些住处。”
杨家湾的房屋根本不够几百号弟兄们居住,所以杨凌他们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住的问题。
得到命令的各连队都是各司其职,去砍树的砍树,割芦苇的割芦苇。
很快在村长西头的空地上,树桩子被钉入了泥土里,带着清香的芦苇也一捆捆的运了回来,一栋栋茅草屋很快就矗立了起来。
自从几个月前鬼子抽调几个师团对敌后战区进攻后,敌后战区的海陆运输线都被鬼子掐断了,现在杨凌他们什么都缺,不得不自力更生。
当杨凌他们在热火朝天的建设自己杨家湾的营地时,在清河镇的广阔乡村地区,却是被闹的鸡飞狗跳。
那些身穿黑皮的侦缉队倾巢而出,四处搜寻杨凌他们的踪迹,但是谁也不会料到,杨凌他们跑到了几十里外荒无人烟的杨家湾驻扎了下来。
侦缉队和维持会的人折腾了好几天,连杨凌他们人影都没找到,最终只好回去给已经被任命为清河镇警备中队长的笠井贞雄复命。
“太君,我们把清河的地界都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发现那游击队的身影,我怀疑他们已经流窜到其他地方去了……”
面对侦缉队的回报,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虽然不甘心,但是也没有其他啥办法,既然走了,那就走了呗,只要不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闹事就好。
鬼子在正面战场的时候为了击败中国军队,他们表现的穷凶极恶,那是烧杀抢掠什么都干,但是在敌后的沦陷区,他们却又变了一副嘴脸。
为了麻痹敌后的民众,达到统治的目的,他们收起了屠刀又变回了谦谦君子,整天嘴里叫嚷着大东亚共荣,借此掩饰侵略的罪恶行径。
杨凌他们隐蔽了起来,清河镇表面上变得风平浪静,但是镇公所的警察和侦缉队却在暗中搜捕爱国人士,而维持会则是开始忙着到清河镇所属的各村宣传,准备为鬼子收取军粮了。
鬼子主力部队正在长沙地区和中国军队打仗,而鬼子岛国资源紧缺,所以他们实行以战养战的政策,大肆的从沦陷区征收百姓的米面粮油等物资,以供军需。
而沦陷区的百姓不仅仅要给当地的大地主交租,还要给鬼子交军粮,因此生活在沦陷区的百姓一直处于一种缺衣少食的生活状态,生活极其的艰苦。
但是家国沦丧,面对鬼子兵那明晃晃的刺刀,他们不得不将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交上去,少则七八成,多则全部,谁要是不叫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为什么杨凌他们这些军人,即使知道鬼子部队强悍,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也要坚持抵抗到底的缘故,这还仅仅是沦陷区,要是中国亡了,那么所有人都将过上这种亡国奴的生活。
正是中国数百万官兵的浴血奋战,才赶走了侵略者,让中华民族始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让无数国人免于遭受亡国之苦,烈士忠骨,国人当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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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他们端掉了小王庄汉奸刘良的粮仓,收缴的粮食一万多斤,山芋,南瓜,肉干等副食品也数量众多。
而这些粮食现在就堆放在他们杨家湾营地临时仓库内,而这也是他们游击第三支队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食物。
以往在第74军的时候,杨凌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师里得到物资粮食的整补,军需官只需要带人去领取,然后下发部队就可以。
而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弟兄们训练和打仗,虽然时常因为一打就是几天几夜会饭送不上阵地而饿肚子,但是只要打完仗,就不需要为食物担忧。
但是现在他们身处敌后战区,几个月前的那一场鬼子对敌后战区的大规模扫荡中,敌后战区的海陆物资补给通道都被鬼子掐断了。
现在整个敌后战区各正规部队,游击部队都面临着食物短缺的困境,甚至不得不冒险去攻打鬼子的据点夺取粮食。
他们第三游击支队虽然上边还有一个第九游击纵队呢,按理说第九游击纵队应该按时给他们发放物资很粮食等。
但是现在敌后战区各部队普遍的面临物资短缺的情况,临出发时赴任时,第九游击纵队的司令就很不好意思的告诉杨凌,恐怕短时间内纵队司令部也给他们补充不了物资和粮食,一切都得自己想办法。
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要粮食没有,一切都需要他们第三游击支队自力更生。
第三游击支队原本在清河镇还存储了近十万斤的粮食,奈何张烈国他们清河镇丢了,要不是杨凌抄了刘老财的家,恐怕现在都得饿肚子呢。
新任的后勤排长孙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了,身躯有些佝偻,跟了许多番号的部队打了许多仗。
他身边的那些个弟兄,长官一茬茬的换,一茬茬的死,而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兵,除了在一次战斗时往阵地送饭的时候,炮弹弹片在脸上留下一道伤疤外,屁事没有。
孙重当了二十多年的炊事兵,炊事班长,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道被杨凌提拔成了后勤排长,手底下也骤然有了三十多号弟兄,比医务班还多。
被任命为后勤排长后,他既高兴,又感到心里忐忑不安,毕竟自己和新任的杨长官又不熟,自己怎么就当了后勤排长了呢?
“老班长,恭喜恭喜啊。”
正当后勤排长孙重坐在灶台边的板凳上愁眉不展时,一名调到警卫排的弟兄从门口探进了脑袋,笑嘻嘻的开了口。
“小丁子,怎么,饿了?”看到凑到门口来的弟兄,孙重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站了起来道:“先等一会儿,饭还没好呢,你先自己拿块红薯垫吧垫吧。”
“我不饿。”那名叫小丁子的弟兄走进了门。
“你不饿跑到厨房来瞎晃悠啥,现在当了杨长官的警卫排,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站岗的时候可不能擅离职守,那是要受到军法惩处的,赶快回去......”
听说小丁子不是来厨房找吃的,孙重就故意的板起脸,急忙催促小丁子回去。
现在他们对新担任的支队长杨凌的脾气还没摸清楚,所以做事也是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害怕触了霉头,被新长官拿去立威,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孙重还是知道这些门道的。
“老班长,你可冤枉我了,是杨长官让我来的。”小丁子满脸委屈的解释。
“杨长官让你来的?”孙重的眉头一皱:“是不是杨长官饿了?可这还没到饭点儿啊?”
小丁子老老实实的回答:“老班长,你就别猜了,杨长官让我来通知你,让你过去一趟。”
“让我过去?”孙重满头的雾水,旋即凑到小丁子的跟前,低声道:“小丁子,知道什么事情吗?”
他现在刚被任命为后勤排长,对杨凌也不怎么熟悉,所以听到杨凌叫自己过去,心里有些打鼓,可是自己没犯啥错啊?
“我也不知道啥事儿,你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吧,杨长官等着呢。”
小丁子虽然现在隶属于警卫排,但是毕竟也只是警卫排里的传令兵而已,他哪知道杨凌叫孙重去干什么。
“那杨长官现在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孙重愁眉不展的又问了一句。
小丁子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反正没不高兴。”
听到这话,孙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坏事就好。
他解下了腰间的围裙挂在墙上,对正忙碌着切菜做饭的炊事班招呼了一声:“你们都利索点把饭做好,我去去就回。”
“老班长,你就放心吧,保证按时开饭。”新任的炊事班长高兴的回答。
现在孙重虽然担任了后勤排长,但是毕竟一天前还是炊事班长呢,一时间还没从自己的角色中转换过来。
杨凌的支队指挥部就设立在村内唯一的一处四合院内,先前是村内的富户的家,也是村内少有的砖瓦房,比起村内其他的土木结构的房屋,结实不少。
门口的两名负责支队指挥部保卫工作的弟兄荷枪实弹,彪悍的身躯站的笔直,刀子般的目光似乎能够杀人。
他们都是杨凌带出来的老弟兄,都是战场上血雨中趟过来的,手底下都至少宰过几个小鬼子,也是杨凌信得过的人。
孙重虽然跟过不少的部队,也见过许多的彪悍之师,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是杨凌这些彪悍卫兵们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那股凌厉杀气,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劳烦两位兄弟通禀一下......”
现在支队指挥部戒备森严,孙重虽然是后勤排长,也是不敢硬闯的,满脸堆着笑意站定,想让门口卫兵禀报一下。
“孙排长,我们团座吩咐了,你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还没等孙重把话说完,一名卫兵就笑着开了口。
虽然这名卫兵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可是那脸上坑坑洼洼的伤痕,反而皱成一团,让他看起来凶狠狰狞了。
“多谢,多谢。”
孙重拱拱手,对着卫兵道了谢,这才迈步走进了院子。
长满荒草的院子已经被收拾得整洁干净,杨凌和副支队长张烈国,还有一些参谋们都分别住在四合院的各厢房内,正门对着的大厅则是改成了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报告!”孙重在大厅门口站定,挺身打了报告。
“进来。”
孙重听到里边说了话,这才抬腿迈进了门槛。
有些昏暗的屋子内,新任的参谋雷雄等人正在忙着往墙上钉地图,收拾着,杨凌双手叉腰站在那儿指挥。
“哦,是孙排长来了啊。”杨凌看到走到自己身前站定敬礼的孙重,表现的和蔼可亲。
“走,咱们到那边坐下说。”杨凌招呼着孙重到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杨凌也没有啥架子,拉了一根板凳过来就坐下,但是孙重却站着不敢坐下。
“咦,怎么不坐?”
“长官,我就是一个烧火做饭的,站着就好......”
“我命令你坐下。”看着诚惶诚恐的孙重,杨凌故意的板起了脸。
孙重看到杨凌板起脸,这才坐下,只不过他也只半个屁股坐在板凳上,对于杨凌还是有些敬畏。
毕竟杨凌可是当过团长的人,就算现在调到敌后担任游击支队长,那也是整个支队的指挥官。
而他孙重在担任排长前,也就一个不入流的炊事班长,别说和团长级别的长官谈话了,都难得见上几次面。
同杨凌这么高级别的长官在一起谈话,还是坐着谈,孙重虽然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但是现在变得格外的拘谨。
看到后勤排长孙重拘谨,杨凌也尽可能的让自己不那么严肃,给他亲自倒了一碗水,递到孙重的手里。
孙重哪里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急忙双手接了,心里也是感动不已。
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的长官,像杨凌这般没有架子的还是独一份,他心里对杨凌的好感度那是蹭蹭的往上升。
“当兵几年了?”杨凌关切的问。
孙重急忙要站起来回答:“回长官,当兵二十一年零三个月了。”
“坐,坐下说。”杨凌看到孙重又要站起来回话,急忙将他拉着再次坐下。
听到孙重竟然是当了二十多年的老兵,杨凌在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是隐隐作痛。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军队先是和各国侵华联军打,然后又是各省军阀混战打得一塌糊涂,各省军阀刚打完,凶神恶煞的鬼子又打了过来。
各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残酷的战争不仅仅造成了数以千万的伤亡。
更是让无数百姓人背井离乡成为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终日惶恐不安,以至于路旁白骨累累,易子而食。
战争对于中华民族造成的苦难太沉重了吗,杨凌都难以想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的百姓是怎么撑过来的。
但是现在穷凶极恶的小鬼子还占领着中国的大片领土,掠夺着中国的煤矿,粮食等无数的资源,妄想灭亡中国。
虽然杨凌知道继续的战争会让百姓的生活更加的艰难,但是他们不得不战,因为要结束这苦难的岁月,就得以战止战。
只有中国真正变得强大了,让周边的屑小之徒不敢再轻举妄动的时候,那时候中国的百姓才能结束这朝不保夕的生活,真正的站起来。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村子被土匪血洗了,我们被挟裹到寨子里当了土匪,后来寨子被部队剿了,我也就当了兵,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孙重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这些人天生并不是喜欢打仗,他们只是想好好的过日子,可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他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拿起枪去战斗求一条活路。
或许他们会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可是大多数的人都会死在某一场毫不起眼的战斗里,草草的掩埋腐烂成泥,似乎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样,乱世人命如草芥,所以如今的和平更要百倍的珍惜。
“等咱们打跑了小鬼子,就可以回家过安生日子了。”杨凌安慰着孙重。
“长官,我们能打跑小鬼子吗?现在大半个中国都丢了......”
杨凌顿了顿,语气坚定的回答说:“能,一定能!只要咱们一直打下去!”
小鬼子虽然凶狠强悍,但是中华民族却也从不缺少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百万将士赴国难,血染山河战不休!
“振作起来,你现在可是排长了,你得给弟兄们信心!”看着满脸沮丧的孙重,杨凌郑重其事的说。
“是!”
孙重收起了悲伤,重新的抬起了头。
“知道我为什么任命你担任后勤排长吗?”
“长官,恕我愚钝,不清楚为什么。”
杨凌盯着孙重道:“因为我从弟兄们那里了解到,你担任炊事班长这么久,从没贪污倒卖过一粒粮食出去。”
孙重原本以为杨凌提拔自己担任这个后勤排长,还是临时起意呢,原来杨凌这个长官早就对自己调查了一番。
“你能保证以后也一如既往的廉洁自律吗?”杨凌认真的问。
毕竟后勤管理着枪支弹药和弟兄们的吃喝,虽然不起眼,却是影响部队的战斗力的发挥。
在中国各支部队里,存在着太多的倒卖军粮这种中饱私囊的军需官了,他们倒是吃得肥肥胖胖,但是部队的官兵却是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在和小鬼子的战斗白刃战中很吃亏。
现在杨凌接手了游击第三支队,首先就需要一个靠谱的后勤军官,确保后勤这一块不出问题。
只要弟兄们吃饱穿暖,有力气了,那么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战斗力也就能够有所保障。
“长官,要是我以后敢私吞一粒粮食,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毙了自己!”
孙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炊事班长晋升成为管理后勤的排长,那都是杨凌的赏识,他自然不想辜负杨凌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看到孙重信誓旦旦的保证,杨凌也是暂时的放下心来。
杨凌原本想着从自己带过来的弟兄中派一个人管理这一块的,但是他带过来的弟兄们打仗还行,管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两眼一抹黑了。
恰好杨凌在和游击队员们的攀谈中,了解到孙重这个老炊事班长将炊事班管理的仅井井有条,并且从不贪墨,就这份良好的品质就让杨凌大生好感,所以破例的提拔了起来。
当然杨凌也不会人云亦云的,现在先让孙重将后勤这一块管理起来,要是他不能胜任,到时候再换人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别看后勤不起眼,却是关系到咱们弟兄能否吃饱穿暖,能否发挥出战斗力,你这个后勤排长是否称职,可是关系到咱们能否打胜仗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孙重原本也觉得后勤不怎么重要,听到杨凌这么一番话,幡然悔悟,原来后勤这么重要。
杨凌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自己的手上,他顿时感觉到了肩头沉甸甸的压力,更多的则是对杨凌那一份信任的感动。
“长官放心!我一定让弟兄们吃饱穿暖,不影响战斗力发挥!”
“好,好,你回去之后将所有的粮食物资和弹药都要登记造册,支取你也要签字,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找你是问的。”杨凌调侃着笑道。
“是!”
“咱们的粮食储存也要注意防水防潮,现在咱们缺少蔬菜和肉食,你也想想办法,去采一些野菜,去河里捞一些鱼......”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杨凌现在不得不对后勤这一块重视起来,毕竟要是保障不了吃喝问题,那么也就是无从谈起战斗了。
在杨凌的一番仔细的叮嘱下,后勤排长孙重也是明白了自己肩负的重担,所以也变得格外的重视,准备回去着手的去做这些事情。
等到孙重离开后,杨凌又让传令兵通知各连指挥官过来开会。
杨家湾的营地隐蔽在丘陵水畔,距离清河镇几十里地呢,四周又是人烟稀少的地区,所以短时间内鬼子和伪军找不过来。
现在他们从刘家弄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一阵子了,而枪支弹药也充足,经过了杨凌雷厉风行的重新梳理整编后,丢失了清河镇的游击队又重新的焕然一新。
这几天弟兄们都是忙着里里外外的修建房屋,在营地挖掘修建一些必要的防御工事,现在这些都弄的差不多了。
毕竟他们是来敌后打游击牵制鬼子的,所以当在杨家湾站稳脚跟后,杨凌紧接着就准备展开针对性的训练了。
杨凌带过来的弟兄都是经过了短暂的游击战训练的,但是张烈国他们原先的弟兄却还是习惯老一套的大规模,正规作战。
在这沦陷区和鬼子硬碰硬那是讨不了好的,清河镇的失败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杨凌也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对整个游击队展开一次强化训练。
所以在杨家湾营地的简陋指挥部内,杨凌召开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院子大厅内的长条桌收拾的干干净净,两侧摆满了长板凳,而整个游击队排级以上的军官悉数参加,将不大的屋子坐得满满当当。
经过这几日修建房屋和构筑防御工事,两边的弟兄也都是熟稔了起来,所以坐下后,都是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杨凌是不是想让他们出击了。
毕竟他们是来敌后打鬼子的,配合正面作战的,而游击纵队也有规定,各支队必须每几天就得出击一次。
而他们自从小王庄撤退到这里后,已经好几天没和鬼子伪军交手了,要是游击纵队怪罪他们抗日不积极,那也是麻烦事。
杨凌走进屋子,军官们都是齐刷刷的起身敬礼,无论新老弟兄,那都是打心眼里对杨凌尊重。
对于老弟兄们来说,杨凌是一个好长官,值得他们追随,而对于新弟兄来说,杨凌一来就让他们伏击打了一个胜仗,心里也是敬佩。
“大家都坐下吧。”杨凌走到首端,双手下压,让弟兄们都坐下了。
看着围着长条桌坐的笔直的弟兄们,杨凌刚毅的脸上带着笑意,毕竟这都是以后并肩作战的弟兄了,也是发展壮大的基础。
“咱们游击第三支队现在也算是重新找了一个落脚的地儿,这几天大家修房子,挖掘防御工事,大家都辛苦了。”
杨凌首先对这些浑身泥尘的弟兄们表示了感谢,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
“虽然咱们在杨家湾算是安顿下来了,但是咱们可不能忘记了清河镇丢失的耻辱,咱们要知耻而后勇,这仗还得继续和小鬼子打。”
杨凌紧跟着说的话让弟兄们也纷纷的点头表示同意,而受伤还没好的副支队长张烈国也是满脸的惭愧,毕竟清河镇是在他的手里丢的。
“虽然咱们要和小鬼子继续打,但是咱们在打之前,也要积极的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凌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自己左侧的张烈国,笑着道:“张副支队长,你先来说两句,咱们清河镇的失守是为什么呢?”
张烈国现在的还伤口未愈呢,但是毕竟是他们在杨家湾驻扎下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他还是参加了。
但是谁知道杨凌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上来就针对自己,让自己说清河镇失败为什么?
虽然张烈国的心中气恼,但是他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的人,也毫不避讳的直话直说。
“杨长官,这清河镇失败是我的指挥失当,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到杨凌重新的整编游击队,张烈国就想到有这么一天,现在手里没兵权了,也就心灰意冷了,爱咋地咋地吧。
“张副支队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今天开的可不是批斗大会,我也不想军法处置谁,我们呢,坐在这里,是要总结经验教训的,以免以后重蹈覆辙,再次一个地方摔跟头。”
虽然杨凌也知道为什么清河镇失败,但是他不能直接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他得让这些军官们学会思考,学会去总结经验教训,这样才能将来独当一面。
听到杨凌的话,张烈国也是一愣,不是针对自己?
“这指挥失当算是一个,你继续说。”杨凌笑吟吟的望着张烈国道。
看到杨凌那认真的表情,张烈国也是知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压根就没准备收拾自己。
“除了指挥失误外,鬼子兵调来了几门炮,这也是我们守不住的原因。”
“嗯,鬼子实力强大,我们情报缺乏。”
“伪军从镇子后边偷袭我们,不然的话我们还能守一阵子的。”
“还有吗?”看到张烈国说完后,杨凌继续问。
张烈国摇摇头:“杨长官,我能想的就这么多了。”
“嗯,好,那雷参谋,你也说说。”杨凌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那里低头不语的支部参谋雷雄。
雷雄没想到杨凌让自己也说,顿了顿开口道:“咱们游击队的弟兄不齐心协力也是一个原因,后路被包抄,当时就乱了,那么多人乱糟糟的跑,要是齐心协力往一个方向突围,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大......”
“我们打了败仗后,镇子里的人都不出来帮咱们。”
......
话匣子打开了,原先游击队的官兵们都是纷纷开口,打了败仗他们心里也是憋屈的,现在能够将失败的原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还有没有补充的?”等到他们都说完后,杨凌开口问。
张烈国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是纷纷摇头,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
“那行,那我就来给咱们总结一下。”
“清河镇失守,主要由以下几点原因,第一指挥官指挥失误,咱们是打游击战,你在清河镇挖壕沟,架铁丝网和实力占优的鬼子硬拼,注定要吃亏的,所以咱们今后,要改变这种死打硬拼的作战方式。”
“杨长官,那不和鬼子死打硬拼,那怎么打鬼子?”
张烈国他们也都是满头的雾水,他们和鬼子一直都是这么打的,只不过这一次失败了而已。
杨凌也是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我们今后要坚持依托百姓,分散作战的原则。”
看到弟兄们都是满脸的茫然,杨凌补充道:“大致的意思就是,以袭击作战为主,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通过灵活机动的小分队作战,达到极少成多,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
杨凌的这番话说的深奥,让弟兄们都是皱眉思索了起来,对于习惯了大兵团,正规作战的他们来说,这是一套全新的作战理论。
杨凌知道弟兄们习惯了大兵团的正规作战,现在骤然改变作战方式,在这惯性思维的作用下,恐怕一时半会还不习惯。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于担心,毕竟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弟兄们会逐渐适应的。
只要在分散作战,小分队作战的原则展开一段时间的适应性训练,然后再拉出去实战一次,只要弟兄们实打实的感受到游击战的优点,那么以后也就习惯了。
“咱们清河镇失守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咱们两眼一抹黑,鬼子的兵力和火力配置咱们一无所知,自然打起来心里也没底。”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咱们除了展开游击战的训练外,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将情报网重新恢复,这样鬼子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能及时的做出应对。”
“杨长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鬼子的侦缉队厉害得紧,咱们军统局的在附近地区的情报小组损失惨重,现在指望他们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军统局现在由军委会的主任贺耀祖为明面上的局长,但是实际上却是由戴笠具体指挥和执行任务。
现在军统局在重要的地方设区,各省也设立了情报站,而直属于各站的特务小组则是广泛的活跃于沦陷区,针对鬼子汉奸的行动。
但是小鬼子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侵华,他们明里暗里在中国各地区活动了几十年,广泛的收集情报,收买汉奸,岂是年轻的军统局能够比拟的。
所以军统局的特工刚开始在沦陷区还很活跃,但是面对鬼子情报报部门展开针对性的反制措施,许多地区的军统小组都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特别是几个月前,军统局安庆站的站长在南京被捕,副站长投敌,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精明老道的鬼子情报部门顺藤摸瓜,通过对抓捕的情报人员名单以及各地联系的密电,一举捣毁了军统局北平站,天津站,青岛站。
而察哈尔、绥远、丹东、内蒙等地鬼子也拿着名单进行了系统的搜捕,军统局在各地的情报员、积极分子、游击队长纷纷落网,电台被毁,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清河镇附近原本有一个军统局的特务小组在活动,为张烈国他们提供了许多的情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前几次能够击退鬼子对清河镇进攻的缘故。
而现在这个特务小组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也都潜伏起来不敢再活动了。
张烈国他们失去了情报来源,自然两眼一抹黑,面对鬼子的进攻,显得处处被动,张烈国他们也是很无奈啊。
杨凌事实上也没有指望这些潜伏敌后的情报小组能够对他们有多大的帮助,所以也没有过多的担心。
“军统局的人现在损失惨重,对咱们帮不上什么忙,咱们可以自己建立情报网络嘛。”
杨凌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话一说出口,就把张烈国等人雷的不轻。
“杨长官,别开玩笑了,咱们一没人,二没钱,拿什么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况且咱们这么做,那可是有点犯忌讳啊......”
虽然参谋雷雄话没有说透,但是众人的心里都是明白,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游击支队,现在竟然想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这是想干啥?上边的人该怎么想?
杨凌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妥,但是身处沦陷区,没有情报支撑可是不行的,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管怎么样,咱们这个情报网是必须建立起来的,否则咱们还会吃败仗。”杨凌倒是铁了心要这么做,让张烈国他们甚至都有些怀疑杨凌的目的了。
但是杨凌也给他们吃了定心丸:“至于怎么给上边的长官们解释,那就是我的事情了,你们也无须担心。”
“杨长官,组建情报网那可不是开玩笑,人家那些军统局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都弄不过鬼子,咱们随便找些人,恐怕还没行动呢,就让鬼子一锅端了。”
参谋雷雄还是觉得杨凌这个想法有些是异想天开了,以他们的实力,组建情报网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面对众人这么没有信心,杨凌也是十分的理解,毕竟在他们的意识中,情报人员那都是需要特殊训练的,就像他们觉得打仗,就得和鬼子硬碰硬的打一样,思维没放开。
虽然经过特殊训练的情报人员肯定会更专业,但是军统局派到敌后的这么多特工,为啥失败了?
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们属于外乡人,虽然他们专业能力强,但是鬼子一搜捕外乡人,他们就藏不住了,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所以杨凌则是希望以当地人为主培养情报人员,寻找一些爱国份子,让他们为游击队提供一些情报。
也不需要所谓的严格培训,他们只需要在鬼子出动,或者有啥动静的时候,给杨凌他们报信就可以了,平时还是该干啥干啥。
这样的情报人员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专业,但是易于影藏,只要在各村和镇子都有那么几个,这简单的情报网也就建成了。
反正杨凌也不指望他们去打鬼子,打鬼子有他们游击队就可以了,这些情报人员只需要平时留意鬼子伪军的动静就可以。
“至于情报网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会找人去做,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练兵和打仗。”
情报网那可是隐秘的事情,杨凌也只需要给他们通个气就可以了,至于具体的实施,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烈国和雷雄他们对于杨凌建立这个情报网本来就不怎么看好,既然杨凌不让他们参与,他们也懒得去管,看杨凌能折腾一个什么样子出来。
“这里是我编纂的游击训练大纲,你们拿回去好好的研读一下,明天咱们就按照这个开始训练。”
杨凌说着将自己这几天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编纂出来的训练大纲拿了出来,让他们传阅。
“杨长官,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我看这个训练就不必要了吧,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们听你的就是。”
看到杨凌编纂的训练大纲,参谋雷雄则是不屑一顾,他们以为杨凌让他们开会,是研究怎么打鬼子呢,谁知道先是总结,现在又是要训练,这啥时候打鬼子啊?
杨凌笑了笑说:“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着什么急啊,到时候有的是鬼子让你打。”
“最后我再强调一点,那就是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但是咱们既然是打鬼子的游击队,那从今往后就必须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不能欺负老百姓。”
杨凌的面色严肃,他们要想在这一地区站稳脚跟,达到消灭小鬼子的目标,虽然是游击队,但是像以往那般懒散可不行。
大多数被派往沦陷区的游击队的失败原因很多,但是最为主要的则是鬼子强大,自身太过于松散,对百姓不够好,得不到支持。
毕竟在敌后打游击战,天高皇帝远的没有督战队,也没有军法的约束,所以很多人就肆意妄为了。
他们在打鬼子的同时,也有时候会趁机的敲诈勒索百姓,导致的结果就是百姓痛恨,鬼子围剿,孤立无援下,失败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现在杨凌既然当了第三游击支队的支队长,其它的游击支队他暂时管不着,但是第三游击支队,必须要成为一支军纪严明的威武之师。
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他们自己能够约束好自己,做到令行禁止,那么打鬼子也会达到事倍功效的效果。
“我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吗?”看着众人沉默不语,杨凌又敲了敲桌子,再问了一句。
“是!”
看到杨凌如此的严肃认真,副支队长张烈国他们也感觉到杨凌不是开玩笑,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行了,大家散会吧,明天就按照我编纂的游击战训练大纲展开训练。”杨凌说着挥挥手让大家解散。
杨凌现在是第三游击支队的指挥官,他的话就是权威,说一不二,不管众人愿不愿意,也都得去执行。
虽然这样有点强势,但是在敌情复杂的敌后,一支游击队不需要太多的声音,一个就足够了,这样也方便增强凝聚力,提高战斗力。
“杨长官,咱们现在丢了清河镇,重新在杨家湾落脚,是不是派人向游击纵队的长官们请示汇报一下?”
副支队长张烈国拄着新做的拐杖,等到众人都离开后,他又去而复返。
张烈国的提议虽然看起来十分的有道理,但是杨凌却是摇了摇头:“这事先放一放吧,等咱们打了漂亮的胜仗后,再一起汇报吧。”
杨凌一句话就把张烈国的提议给堵了回去,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是事事都向长官请示,那还打个屁的仗啊。
现在在敌后沦陷区,谁知道纵队那边有没有被敌人渗透,万一暴露了他们的藏身地点,岂不是他们会遭遇危险?
而且现在纵队那边大多数的人还是老一套的大兵团作战方式打游击,要是知道他们丢了清河镇,让他们去夺回来怎么办?
你说听命令去夺回来吧,那无异于拿鸡蛋和石头碰,自讨苦吃。
倘若是不听命令去夺回清河镇,那就是抗命不遵,轻则撤职查办,重则枪毙。
所以杨凌现在才懒得去和游击纵队联系呢,反正现在从游击纵队又得不到补给和弹药,联系他们干啥?没事找事?
副支队长张烈国看着杨凌没有想联系游击纵队司令部的意思,他也无奈,不联系就不联系吧,现在杨凌当家,他这个被架空的副支队长也不得不低头啊。
杨凌他们一切收拾妥当后,就开始了针对弟兄们游击作战的练兵行动。
第二天天一亮,除去站岗执勤烧火做饭的弟兄外,所有人都在军官们的吆喝下,在杨家湾新开辟出来的营地训练场上列队集合。
这个新的训练场足足有后世的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原本就是一大块杨家湾的庄稼地,简单的平整后,就成了训练场。
弟兄们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一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已经从清河镇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看着这些站得笔直的弟兄们,杨凌的心里也是十分的满意的,都是一些好苗子,只要好好的训练,他们将会变成一把捅入鬼子心脏的尖刀,成为鬼子的噩梦。
“报告长官,第三游击支队集合完毕,请训示!”
一连长王胡子跑到杨凌跟前啪地站定敬礼,朗声的报告。
王胡子是杨凌的老弟兄,也顶着少校的军衔,现在委屈的担任少校连长,恐怕在全军也是独一份。
不过杨凌也没有亏待他们,除了让他们暂时屈居连长一职带兵外,还给了他们一个头衔,那就是训练教官。
毕竟王胡子和铁匠都是跟着杨凌到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深造过的,给这些游击队员担任教官也是戳戳有余。
“带队开始训练吧。”杨凌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王胡子他们展开训练。
“是!”王胡子再次敬了一个礼,这才转身面向列队的弟兄们。
看着列队的弟兄们,王胡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听到命令的弟兄们也都是齐齐的转身,虽然不是那么整齐,但是也算是令行禁止,开始围绕着两个足球场般大的训练场开始一天的训练。
弟兄们将会在敌后展开游击作战,将会依托丘陵湖泊和广袤的乡下和鬼子周旋,在这样复杂的地形里,可没有什么汽车,马匹供地形们骑乘,只能靠一双脚。
杨凌让弟兄们首先展开跑步训练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增强弟兄们的耐力,让他们在和鬼子打游击的时候,要跑得过鬼子,增强他们的机动能力。
这样既能够长途奔袭打击鬼子,也能够在鬼子追击的时候快速摆脱,所以跑步训练是不可缺少的。
“一二一,一二一。”
王胡子当然不会看着弟兄们跑,也是脱掉了外套,跟着弟兄们一起跑,嘴里还喊着号子。
“都磨磨蹭蹭的干啥呢,跑快点!”
看到那些跑的稀稀落落在后边的弟兄,王胡子等军官们不时的呵斥催促。
“都听好了,谁先跑完十公里,谁就先吃饭,谁要是跑不够,那就饿肚子。”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口,弟兄们在叫苦连天的同时,也甩开步子跑了起来。
张烈国和一众伤员们则是待在训练场边看着弟兄们跑,心里也是犯嘀咕,这么跑有效果吗?
“雷参谋,咱们也去吧。”看着弟兄们跑得气喘吁吁,杨凌也把外套脱掉,招呼看热闹的雷雄他们。
“杨长官,真要跑啊?”雷雄此刻也是心里叫苦,自己没事过来看啥热闹啊。
杨凌笑吟吟道:“咱们身为军官,更应该以身作则,给弟兄们树立榜样。”
看到杨凌这么说了,无论雷雄他们这帮参谋如何不情愿,也都跟着跑了起来。
弟兄们原本心里还有一些怨言,觉得这是杨凌折腾他们,但是看到杨凌也加入了他们,甩开膀子跑起来,这怨言也就不消自散了。
“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咱们可不能输给长官他们。”教官们也是边跑边鼓动着。
而候补军官班,支部的参谋们虽然跑的大汗淋漓,但是不能在弟兄们落了面子啊,咬牙坚持着。
这是第三游击支队的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训练,围绕着训练场一圈圈的跑,足足的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完十公里的任务。
“起来,起来,别瘫在地上,站起来揉揉膝盖。”
十公里跑完后,弟兄们都是累瘫在地,但是却比军官们一一的吆喝起来。
“真他娘的给老子丢人,你们看看杨长官,人家咋没有瘫在地上呢。”
浑身汗水湿透的弟兄们扭头望去,和他们一样跑了十公里的杨凌却和没事人一样在那里笑呵呵的,让他们大受打击。
“开饭了,开饭了。”
弟兄们大汗淋漓的跑完十公里,此刻早已经饿的是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
此刻看到炊事班的弟兄们将大盆大盆的白米饭和炒菜端出来,那诱人的香味让他们也不顾的疲惫了,纷纷挣扎爬起来涌了过去。
“排队,排队!”
看到乱糟糟涌过来的弟兄们,后勤排长孙重则是大声吆喝着让弟兄们排队,这规矩可是杨凌制定的。
弟兄们以往吃饭的时候都是过抢的,现在骤然要排队,也是一时间适应不了,特别是当军官的。
“孙排长,别整那些没用的,这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先给我来一碗。”
弟兄们都在孙重的呵斥下开始排队打饭,二连的副连长郑刚则是不以为意,哪有当军官排队的道理。
况且当初孙重当炊事班长的时候还是归他管呢,所以一个劲的往前挤。
“郑副连长,这规矩都是杨长官定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还是去后边排队吧。”孙重拦住了往前挤的二连副连长郑刚,有些为难的说。
“哎,我说,怎么,现在当了排长了,就开始耍威风了怎么的,我今天就不排队,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副连长郑刚当即就不满的嚷嚷了起来。
“要是不按规矩排队,那这饭你就不用吃了。”
还没等为难的孙重说话,拿着碗的杨凌就走了过来,冷声教训道。
“杨长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就去排队。”
看到杨凌走了过来,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副连长郑刚当即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顿时嫣儿了,心里发虚。
“记住了,以后按规矩来,要是再敢威胁孙排长,我定不饶你。”杨凌警告道。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虽然郑刚的心里满腹的埋怨,但是对于杨凌的警告却不敢不听。
“孙排长,你做的很好,这规矩就得立起来,以后谁要是敢坏规矩你管不了的,尽管过来找我。”杨凌也算是给孙重吃了定心丸。
“是,是,”孙重看到杨凌给自己撑腰,这底气也是足了许多。
“杨长官,我去给你打饭。”孙重说着就要去接杨凌的碗。
“你先给伤员们把饭送过去,我自己排队。”杨凌拒绝了孙重的好意。
孙重有些错愕:“杨长官,您是长官,怎么能去排队呢......”
“先忙你的去吧,别管我。”杨凌有意的以身作则,所以招呼一声,径直的朝着队尾走去。b4
看着杨凌这么大的长官竟然也排队打饭,倒是让孙重感慨万千,以往他们都是给长官们开小灶的。
现在杨凌不仅仅和弟兄们同吃同住,还要自己排队打饭,这样的长官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其实这样不是杨凌的做作,而是他们身处敌后,更需要长官士兵一条心,这样才能增强凝聚力,更好的打鬼子。
而能够得到弟兄们的认同,更好的融入弟兄们,那也很简单,在某些小事方面改变一下,就能得到弟兄们的认可。
“雷参谋,咱们?”
拿着饭碗的雷雄他们几个参谋本想不排队的,可是看到杨凌都去排队了,他们也是愕然。
“没看到杨长官都排队了吗,咱们也去排队。”虽然队伍排的很长,但是雷雄他们也不得不跟着改变。
“长官,你到我前边吧。”
被训斥插队的郑刚原本满腹的怨气的,但是看到杨凌拿着碗站在自己身后排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让杨凌。
“郑副连长,别,我就排在你后边吧,我虽是支队长,但是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杨凌笑吟吟的说,反而让郑刚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满脸的惭愧。
弟兄们看着在杨凌的带领下,一帮军官也排队,在大感惊奇的同时,也是对杨凌的好感度那是蹭蹭的上升。
杨凌的这一行为,不仅仅赢得了普通弟兄们的尊敬,而且向游击第三支队的弟兄们也灌输了官兵平等的观念,拉近了军官和士兵的距离,无形中提高了部队的凝聚力。
王胡子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但是对于原本被游击队的队员们来说,这一改变虽小,却是极具冲击力的。
杨凌他们现在的条件艰苦,几百号弟兄吃饭也得换着吃,为啥呢,没那么多碗,桌子也没有,只能蹲在地上吃。
虽然敌后的抗战条件艰苦,但是杨凌相信,只要他们坚持斗争,一定可以赶走日本侵略者。
弟兄们虽然早晨的时候经历了十公里的体能训练,但是着大白米饭也是管饱,一个个吃的肚子滚圆。
早饭过后,弟兄们旋即就准备展开了射击训练,不过杨凌他们的子弹少,打一发那就少一发,补充都没地方,所以主要的还是射击训练的战术讲解和演练。
不过现在两个战斗连队的弟兄们有三百人,虽然连排班的建制仍在,但是杨凌却是在班以下进行了小小的改变。
那就是对班里的弟兄再进行了细分,每一个班按照三三制的原则,成立了五个小规模的战斗小组,每一个小组三人。
而这三人也是各有分工,在单独作战的时候,战斗小组内的三人按照分工分别肩负攻击,支援,掩护的任务。
而各个战斗小组在聚集一起作战的时候,各个战斗小组也可以灵活的分工,组成大的攻击集群。
所以无论是以战斗小组单独作战,还是聚集在一起作战,都能够充分的发挥战斗力,而不像是以往的时候,乱糟糟的一片乱打。
而这样的三三制的作战在和鬼子的作战中其实已经孕育出来了,在抗美援朝的时候,中国军队将其发扬光大了。
而现在杨凌也只不过是照搬过来而已,虽然改动很小,但是各个战斗小组既可以分散作战,也可以联合作战。
战斗小组规模小了,目标也就小了,十分的灵活,正好适用于在敌情复杂的敌后打游击。
弟兄们听说要射击训练,还不是打实弹,顿时就感觉到有些无趣。
“长官,咱们都会打枪,我看你就不用教我们打枪了。”有的弟兄不以为然的说。
“你以为射击训练就是打枪?”王胡子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怎么打固定靶,怎么打移动靶,怎么在运动中射击,怎么抵近射击,怎么利用地形地物掩护射击嘛?!”
“跳,不要怕,跳下去!淹不死人的。”
在杨家湾营地旁的小溪里已经构筑起了一道堤坝,蓄起的溪水形成了一个深数米的小水潭,凶巴巴的王胡子正站在水潭边大声的催促着。
在这水网河道密集的淮河地区展开游击战,仅仅光会在陆地上和鬼子打还不行,每一名弟兄还得会泅水,所以杨凌也是展开了针对性的泅水训练。
那些生活在南方的弟兄们自幼就和水打交道,自然是不惧,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跳进了水里,鱼儿一般畅快的下钻上浮。
但是大多数的弟兄都是旱鸭子,看到这深数米的水双腿就打哆嗦,虽然王胡子不断的催促,他们还是不敢往下跳。
“别磨磨蹭蹭了,后边的弟兄还等着呢。”
看着站在水潭边犹豫了很久的弟兄,王胡子都有一些不耐烦了。
“跳下去吧,没事,有我们呢。”那些充当会游泳的弟兄们充当救生员,此刻也在水里对他们鼓励着。
“我,我怕......”站在水边的弟兄还是不敢往下跳。
“真他娘的孬种——”王胡子说着走过去一脚就将这名害怕的弟兄踹进了水里。
“哗啦!”
顿时荡起了一大片的水花,这名弟兄啊的大叫一声,旋即就灌满了满口的水。
“哈哈哈哈......”
周围的弟兄们看到这名弟兄的狼狈模样,都是发出了哄笑声。
而那些在水里的救生队员们则是将在水里乱喊扑腾的弟兄从水里拽出来,拉到浅水区,让他们慢慢的适应。
“你们是自己跳呢,还是老子踹你们下去。”看到下水的弟兄安全,王胡子又不怀好意的将目光转向了还在岸边的弟兄。
这些弟兄在陆地上那各个都是打仗的好手,但是却是对水却是有着深深的畏惧。
但是杨凌知道,他们要在这一地区成功的和小鬼子周旋打仗,不会水的话那可受到很大的局限性。
毕竟桥梁都重要的地点都有小鬼子和伪军把守着,河道里也经常有小鬼子的巡逻汽艇,他们要想出其不意的袭击小鬼子,那就得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泅水。
所以这才有了他们的泅水训练,这对于会水的弟兄们来说那就是小儿科,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旱鸭子来说,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连长,连长,我自己跳。”看到王胡子不怀好意的走向自己,一名弟兄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水中。
可是他们第一次下水,扑腾两下就沉下去了,但是很快就被会水的弟兄拉了出来,在第一天的训练中,这些旱鸭子都是喝了满肚子的河水。b1
“大家晚饭后,总结一下今天没有浮起来的经验,明天在浅水区找感觉,杨长官说了,必须每一个人都学会泅水。”在晚饭的时候,王胡子给弟兄们布置了任务。
弟兄们虽然心里叫苦不迭,但是面对杨凌的严令,他们不得不去学习。
在会泅水的弟兄们的帮助下,刚开始不会水的弟兄们下水就往下沉,前几天每一天都是喝了满肚子的水。
但是随着在水里的熟悉,很快就有人划着划着身子就变得轻了起来,也就不再往下沉了。
“哈哈哈,我能浮起来了,我能......”
有的弟兄刚能够浮起来,在水里手舞足蹈的忘记了划水,话还没说完呢,又沉下去了,惹得弟兄们一阵哄笑。
“一连一排三班就表现的不错,五个战斗小组全部都会泅水了,今晚特意奖励他们班两条红烧鱼。”
为了激励弟兄们努力的练习泅水,杨凌也是制定了一系列的激励措施,通过这种方式调动弟兄们的积极性。
“多谢长官!”
得到奖励的三班班长笑得直咧嘴,急忙站起来大声敬礼感谢,惹得周围的各排各班的弟兄们那是眼红不已。
他们游击第三支队虽然在小王庄的刘老财主的家里抄了不少的粮食,但是肉类却是很少。
后勤排长孙重让炊事班的弟兄们没事的时候就在河里去捞鱼回来给弟兄们,但是第三游击支队几百号弟兄呢。
这淮河地区虽然鱼肥肉美,但是奈何人多,每一次分到他们碗里就那么一小块鱼肉,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现在每一次炊事班在做鱼汤的时候,都会特意的挑选几条鱼做成红烧鱼,来奖励训练优秀的班或者战斗小组。
这样一来,为了能够吃上红烧鱼,每一个战斗小组在训练的时候都是格外的卖力,训练热情很高。
“大家都好好的训练,从明天开始,表现好的前三名,都有鱼吃!”看着眼馋的弟兄们,杨凌也是扩大了奖励的范围。
而这一举措又让弟兄们大呼叫好,纷纷的鼓掌,让杨家湾的营地内气氛热烈。
在弟兄们的刻苦训练下,原本大部分人都不会游泳泅水的第三游击支队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内,每一个人都能够游出七八米的距离,顺利的完成了这一科目的训练。
当然杨凌他们也并不仅仅是光针对泅水的训练,对于单兵的侦查能力,小分队的配合作战都有严格的训练。
每一个分队的弟兄们不仅仅要依托复杂的地形条件打固定靶,打移动靶,抵近侦查,以及稻田,树林,桥梁的掩护通行,设伏,如何挖掘散兵坑,如何保养使用枪械。
除此之外,弟兄们还得学会自身的伪装潜伏,毕竟在敌后要想袭击鬼子,伪装潜伏是必不可少的训练。
首先是伪装的训练,从伪装的理论到实际的操作,通过芦苇,稻草,树枝,烂污泥都各种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覆盖,或者涂抹到自己身上,达到和环境融为一体,隐蔽的效果。
而伪装完成以后则是潜伏训练,弟兄们对于潜伏训练刚开始的时候不屑一顾,不就是趴在那儿不动吗。
刚开始的时候杨凌也给弟兄们制定的比较简单的潜伏训练,那就是在干燥的地方潜伏几个钟头算是完成任务。
可是随着训练强度的增加,不仅仅要在干燥的地方,而且还要故意制造一些恶潮湿的环境让他们趴在那里一天不许动。
披着伪装潜伏在发臭的烂泥里,一两个钟头还可以,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弟兄们浑身就变得冰冷麻木了,而且各种蚊虫叮咬,让他们苦不堪言。
有的弟兄忍不住的动了动自己的身躯,去拍打叮咬自己的蚊虫。
“站起来!第几战斗小组的。”王胡子他们这些教官也都是铁面无私的,看到有人动就算潜伏失败。
“第30战斗小组。”
“扣一分,趴下潜伏,重新开始计时。”
对于这些潜伏失败的战斗小组,惩罚也是严厉的,不仅仅要扣分,还得重新计时。
而最终的分数将会决定他们在训练完成后是获得奖励还是惩罚,扣分意味着,他们将吃到红烧鱼了,别的好处也没有了。
“长官,只是他一个人动了,我们又没有动......”战斗小组内的另外两个弟兄则是委屈的申辩。
王胡子冷冰冰的回答道:“假如你们在鬼子阵地前方潜伏,他暴露了目标,你觉得鬼子会只打他,而不向你们开枪吗?!”
“所以,你们是一个战斗小组,你们是一个整体,时时刻刻的都要给我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游击队的弟兄们被魔鬼式的训练折腾的叫苦不迭,每天回到自己的床铺浑身就像是散架一般腰酸背痛。
而在这样的训练中,原本宛如一团散沙一样的游击队无论是团结协作方面还是战斗的技能都有显著的提高。
刚开始的时候每天早晨十公里的开胃菜就让弟兄们累的大汗淋漓,许多人都跑不下来。
但是现在弟兄们不仅仅能够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公里,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负重跑步。
弟兄们刚开始的时候打仗也完全乱糟糟的乱打,现在各个战斗小组之间配合默契,无论是在各种地形的行军,还是潜伏都信手拈来。
而杨凌也是亲自当教官,对弟兄们的枪械知识进行了一番训练,让他们学会拆枪,学会保养以确保枪支的性能不下滑。
在投弹的训练中,弟兄们现在大致能够投出的手榴弹都达到了三四十米的距离,而这离不开他们的辛苦训练。
弟兄们虽然被折腾的很惨,但是在几个星期的训练中,他们自身也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随着战斗力的增强,弟兄们越发的想要去找小鬼子试试手,战斗的热情很高。
而杨凌看到弟兄们训练的也差不多了,所以也就宣布这一阶段的练兵暂时告一段落。
“弟兄们最近都是辛苦了,晚上我让炊事班做好吃的犒劳大家!”
“多谢长官!”弟兄们的回答那是洪亮而整齐。
杨凌虽然接收第三游击支队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和弟兄们的朝夕相处中,完全的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看到精气神完全与向前不同的弟兄们,杨凌也是十分的满意,只要拉出去打几场实战,这就是一支威武雄壮之师。
而杨凌已经从训练的时候就开始在队伍中物色特战队的人选了,不过也还耐着性子在观察和等待。
毕竟特战队是杨凌想组建的一支尖刀中的尖刀,需要最精锐的弟兄,而这些游击队的弟兄还没有经过实战,一切还有待观察。
堪称折磨的训练总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走出杨家湾的营地,去找小鬼子练手了,弟兄们的心里都是特别的期待。
虽然杨凌先前带着他们伏击过一次伪军,也算是打了一次小小的胜仗,但是毕竟清河镇被鬼子占领了,让许多弟兄还是耿耿于怀的。
现在他们通过刻苦的训练,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了,自然想去找鬼子找回场子,杨凌也是理解弟兄们的心情。
后勤排长孙重也当的十分的称职,这些日子不仅仅在杨家湾营地附近开辟了一大块的菜地出来,更是挖出了小池塘养鱼。
他们从河里捞出来的大鱼则是给弟兄们做着吃了补充营养,小鱼则是放进池塘里养起来,也算是做长远的打算。
为了犒劳这一段时间辛苦的弟兄们,晚餐变得十分的丰盛,香喷喷的白米饭,大馒头,清炒的野菜,每几个弟兄都能分到一条红烧鱼,让弟兄们都吃的肚子滚圆。
杨凌也是不时的开口鼓动,在饭桌上为弟兄们进行战前动员:“弟兄们,吃好喝好,等咱们打了胜仗,我请弟兄们天天吃肉怎么样?”
“好!”弟兄们都是吃的满嘴流油,对杨凌这样的长官那是既敬畏又喜欢。
虽然杨凌平日里对他们的训练十分的严格,但是在伙食上对他们可没亏待,而且没事的时候还和他们拉家常,舒缓训练的紧张情绪。
杨凌的所作所为赢得了所有弟兄的爱戴,对于弟兄们来说,他们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能够吃饱穿好,然后跟着信任的长官打鬼子就行了。
训练让弟兄们无时无刻的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而现在杨凌已经宣布训练结束,自然让所有的弟兄们放松了下来。
吃的肚子饱饱的弟兄们难得的睡了一个舒服觉,整个营地那是鼾声震天。
弟兄们虽然睡得香甜,但是杨凌却是没有睡意,带着参谋雷雄,警卫排长王东明等人却是没有睡觉,准备检查各处岗哨,让他们长一点教训。
毕竟现在杨家湾的营地暂时是安全的,但是毕竟还是在敌后的沦陷区,指不定啥时候就被鬼子发现了。
所以他们必须得时时刻刻的提高警惕性,因为任何的麻痹大意都有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团座,准备好了。”
警卫排长王东明那是跟着杨凌的老兵了,虽然杨凌现在担任支队长,但是还习惯称杨凌为团座,杨凌也不在意。
其实王东明的心里是十分忐忑的,毕竟这个搞突袭也是杨凌临时起意,他现在只是祈祷自己警卫排的弟兄不要太过于丢脸才好。
“那咱们走吧。”
杨凌说着将自己的驳壳枪插入了腰间的枪套,和他们几个军官悄无声息的出了门,直奔各处岗哨而去。
现在杨家湾营地的警戒任务都是交给王东明的警卫排的,在外围不仅仅布置了明哨暗哨,并且还有流动哨
虽然说看起来是固若金汤,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发现,但是到底怎么样,还得实际检验才行。
杨凌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弟兄们的训练和选派当地的弟兄潜伏回各村打探消息去了,对于这方面一直没怎么注意,所以准备趁着今晚弟兄们放松的时候,搞一个突袭。
“什么人!口令!”11
杨凌他们刚走出支队指挥部没有多远,附近的黑暗中就传出了一声冷喝。
“黄河,回令!”
“淮河!”
确认是自己人后,一颗槐树后边闪出了一名哨兵,走近发现竟然是杨凌他们,也是一愣,旋即立正敬礼。
“团座。”这名哨兵没有想到杨凌他们大半夜还出来查哨。
“嗯,你表现的很好,继续站岗。”杨凌对于哨兵的表现很满意。
“是!”哨兵敬礼后又重新的隐藏回到大槐树后边了。
杨凌他们走出了杨家湾的营地,然后直奔营地外的各处岗哨而去,大部分的岗哨都在忠于职守,远远的就发现了杨凌他们。
而在一处隐蔽的散兵坑里,一名暗哨竟然窝在散兵坑里睡着了,甚至打起了酣。
“把他叫醒——”
看着呼呼大睡的暗哨,杨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警卫排长王东明也是满脸的尴尬,急忙上前一脚将暗哨的弟兄踹醒了。
“谁,谁他娘的踹我!”这名暗哨睡得正香呢,被踹了一脚,当即勃然大怒。
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前站的几个黑影时,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去摸枪。
“如果我们是敌人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看着慌乱的暗哨,杨凌的语气有些严厉。
“长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带回去关禁闭。”
“是!”
警卫排长王东明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剜了这名暗哨一眼,挥挥手,让身后的弟兄接替了他的位置,让人将其带走了。
“咱们的哨兵关系到咱们营地的生死存亡,你一定要重视起来,倘若还有下一次,你这个警卫排长也不用当了。”杨凌语气严厉警告着王东明。
“团座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王东明不得不拍着胸脯向杨凌保证。
当杨凌他们查完外围的十多处岗哨回到营地时,弟兄们已经是鼾声震天。
“吹哨,紧急集合!”
弟兄们训练了这么久,还没有搞过夜间的突袭,所以杨凌也想趁机检验一下弟兄们的反应速度。
很快,急促的哨声就在营地响了起来。
“快,快起来,集合!”
弟兄们正睡得香呢,在急促的哨声中被吵醒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军官们就着急的大喊了起来。
很快,各处屋子里弟兄们都是手忙脚乱的奔了出来,没穿裤子的,鞋子的,没带枪的,整个乱糟糟的一片慌乱。
足足的过了十多分钟,弟兄们才在军官们的呵斥下集合了起来,看着站在那里的沉着脸的杨凌,他们一个个都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偷袭的敌人把你们全灭了!”
杨凌想给弟兄们留下深刻的教训,所以故意表现的很气愤,对他们进行了一番狠狠的训斥。
“第一次只是口头警告,倘若下次还这么慢吞吞的,都不用睡觉了!”
俗话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他们在敌后,一切都不得不从严要求。
游击队在距离清河镇几十里外的杨家湾落脚隐蔽起来,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派出侦缉队虽然四处寻找了一番无果也就放弃了。
毕竟只要游击队不要在清河镇出没,也就没有他的什么事情了,他也乐得清闲。
眼看着粮食已经收割了,所以这些日子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忙着组织征粮队下乡征粮。
鬼子虽然的工业体系完善,但是毕竟是一个小小的岛国,资源匮乏。
原本想着速战速决,在三个月内灭亡中国,但是他们低估了中国军民的顽强抵抗意志,仅仅淞沪会战就打了三个月,彻底的打破了鬼子的阴谋。
而紧随其后的几场大规模的会战虽然中国军队依然是败退,鬼子也占据了中国的大片国土,但是鬼子却深陷战争的泥沼,各项资源的消耗已经跟不上了。
他们现在不仅仅从中国掠夺煤,铁等资源,每天一船船的运回国内去制造武器弹药,并且还在占领区大肆的掠夺粮食等资源,以弥补前线战场的消耗。
清河镇地处淮河地区,自古以来都是鱼米之乡,自然也成为了鬼子征粮的重点地区。
而这次分配到清河镇头上征粮任务足足的有上百万斤,那些地主富户鬼子是要拉拢的,肯定不会向他们征收。
所以最终这上百万斤的粮食都得从清河镇下属的十多个村庄百姓头上收取上来,能否顺利的完成征粮任务,也关系到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晋升考评的。
“我们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但是现在重庆军还在抵抗,前线的皇军还在浴血奋战,你们的...也不能袖手旁观,也要为共荣圈尽自己的力量,多多的为皇军征集粮食,为打败重庆军,早日建立新秩序建功,你们的...明白?
在清河镇的鬼子警备中队的大厅内,整个清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悉数到齐,而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则是开始给他们灌输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思想。
“明白,明白,我们不能上战场打仗,征集一些粮食还是能够做到的。”
小王庄的土财主刘良自从被杨凌他们抄家逃到清河镇后,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鬼子也很聪明,当即委任他为维持会的副会长。
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乡下小财主,陡然成为了整个清河镇的维持会副会长,就像是土鸡变凤凰,让刘良也是迅速的膨胀开来。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能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那都是日本人给的,所以也就死心塌地的给日本人卖命了。
“你的,大大的良民。”看到刘良这么的上道,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当然也不惜夸奖。
而周围的那些个富户和头面人物看到刘良被夸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溜须拍马屁的机会,纷纷开口。
“太君,征粮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按时按量将粮食征收完成。”
“太君,张家集就交给我吧,绝对少不了一粒粮食......”
......
“你们的,功劳少不了。”看到这些踊跃参加的富户头面人物,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是满意的点头。
“我会派人协助你们,拒绝为皇军交粮的都是坏人,死啦死啦的!”笠井贞雄说着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多谢太君,多谢太君。”
听到笠井贞雄会派人协助他们,这些维持会内的富户头面人物都是纷纷表示感谢。
“这是各村征粮的数量,你们的可以去征粮了,一个星期必须征上来,否则,功劳的没有,惩罚的有!”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说着将征粮的数量下发到这些人的手里,并且给他们了一句提醒。
鬼子在前线和中国军队打仗的时候穷凶极恶,但是现在在占领区却是假装变得和蔼可亲。
一来是想麻痹沦陷区的民众,让他们丧失反抗的力量,二来也是想缓和矛盾,方便征收更多的粮食和其他资源。
对于征粮的这种事情,鬼子是不愿意亲自出面的,都是叫维持会里边的富户和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征收的。
毕竟这些走狗都是说中国话,也方便和百姓交流,一旦出现什么事情,他们也可以作为调停者的身份介入,掩饰其侵略者的面目。
这些维持会的人接到征粮的任务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行动。
刘良作为维持会的副会长,自上任以来还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所以这一次也不想错过表现的机会。
他则是亲自带着一队征粮的队伍直奔小王庄而去,他对小王庄熟悉,每家每户多少地,多少粮,他再清楚不过。
百姓辛辛苦苦的种出的粮食要上交给鬼子,百姓哪里肯愿意,所以经常会发生拒绝交粮的情况。
所以刘良的这支征粮队里,除了一个班的伪军外,还有十三个鬼子兵压阵,作为震慑用的。
“汪汪汪——”
刘良他们一行人还没走进小王庄呢,小王庄内的一帮狗就冲了出来,对着征粮队一阵狂吠。
“啪!”
一名鬼子兵看到一群狗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哗啦的拉开枪栓,抬手就是一枪。
“呜呜......”
鬼子兵的枪法打得精准,子弹打穿了一只狗的身躯,这只狗当即呜咽着倒下了,吓得其余的狗四散而逃。
“你的,将狗的拖回来,我们的吃肉。”
鬼子兵收起了枪,对着身旁的一名伪军吩咐。
“是,是!”
这名伪军也是被鬼子那出神入化的枪法吓得够呛,急忙皮儿屁颠的奔过去鲜血淋漓的狗拖回来,放在拉粮食的板车上。
“太君,您的枪法真好。”而到小王庄征粮的队长刘良也是对鬼子竖起了大拇指,让鬼子也是颇为得意。
“鬼子啊,是鬼子来了!”
小王庄外的枪声惊动了正在烧火做饭的村民,有人探出脑袋看,看到是一帮鬼子,当即吓得不行。
鬼子的分队长看着有人大喊着奔进了小王庄,大手一挥,身后的鬼子就一分为二,追了过去。
“快跑啊,快跑啊。”
村民们对于凶神恶煞的鬼子那是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饭也不吃了。
纷纷收拾细软,慌慌张张的朝着小王庄的另一端跑去,准备出去躲躲,整个小王庄顿时鸡飞狗跳的。
可是当乱哄哄的村民跑到小王庄的另一端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端的出口已经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手里那泛着寒芒的刺刀让小王庄的村民都是吓得亡魂皆冒。
“你们的,回去!”
戴着钢盔的鬼子兵满脸的凶光,他们手中的刺刀泛着寒芒,那一副凶悍的模样让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双股颤颤,哪里还敢反抗。
很快,小王庄内男女老幼四百多村民就被端着刺刀的鬼子像是驱赶鸭子一样驱赶到了庄子中央的晒谷场上蜷缩成一团。
鬼子的机枪手也在高处架起了机枪,持步枪的鬼子也都劈叉横枪站立四周,面对这些杀气腾腾的鬼子,村民们哭喊混乱一片。
晒谷场上女人在尖叫,孩子在嚎啕大哭,而挂在枪口的鬼子太阳旗却耀武扬威的飘扬了起来。
看到哭喊惊恐不已的村民们,鬼子的军曹满是横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色。
“刘桑,你的向他们讲明白,粮食的交上来。”
鬼子军曹扭头对躬身站在那里的维持会副会长刘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
虽刘良现在担任了清河镇维持会的副会长,但是那也只能在平头老百姓前耀武扬威,到了鬼子跟前立马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哪怕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曹。
“是,是,我这就让他们交粮食。”
副会长刘良点头哈腰的应承下来,这才锊了锊自己的长袍,直起腰杆走向了晒谷场旁边稍高的土台。
村民们面对周围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和伪军,已经吓得抖如筛糠,满脸的恐惧,此刻看到原本庄子里的地主老财刘良又回来了,那心里更是害怕了。
毕竟当初杨凌他们抄了刘良的家,给他们每家每户都分了粮食的,现在刘良回来了,要是秋后算账,他们谁都跑步了。
想到刘良以前心狠手辣,家里的佣人只不过偷吃了一点东西,就他下令乱棍打死,而他们拿走了那么多的粮食,能饶了他们吗?
刘良的家被杨凌他们抄了,他一直也没敢回来,这一次在鬼子和伪军的保护下,才回到了小王庄,并且还当了维持副会长,自然也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无比神气。
“咳咳——”看到这些惊恐的村民,刘良先是咳嗽了两声,用尖细的声音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安静一下。”
刘良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况且几百人挤成一团,襁褓中的婴儿也哇哇的大哭,场面乱糟糟的一片喧嚣。
虽然刘良让自己表现的尽可能的和蔼可亲,可是看到自己的话被无视了,还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啪!”
看到刘良压不住场面,满脸横肉的鬼子军曹哗啦的拉动枪栓,抬手就是一枪。
“噗!”
子弹就落在晒谷场村民们的脚前,溅起了一片泥尘,顿时吓得村民们齐齐的后退几步,惊恐的看着发怒的鬼子军曹,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讲话的不要,否则,死啦死啦的!”鬼子军曹挥舞着手里的枪,大声的威胁着。
虽然鬼子军曹的蹩脚汉语说的不标准,但是村民们也是勉强听得懂,纷纷安静了下来。
维持会副会长刘良看到鬼子军曹帮助自己镇住了场面,满脸笑意的对鬼子军曹拱拱手,表示谢意。
看到鬼子军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刘良这才又重新的板起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安静下来的村民们。
“乡亲们,不要害怕,皇军是不会伤害你们的,他们是来保护你们的,他们只会打那些不识时务的游击队,只要你们不和游击队来往,不反抗皇军,那就是良民,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刘良虽然不断的在为小鬼子歌功颂德,但是对于村民们来说,无论他如何的花言巧语,都是改变不了小鬼子在他们心目中那凶恶的形象。
村民们虽然不相信刘良的话,但是也都纷纷的不吭声,静等着他的下文。
看到村民们的情绪暂时的稳定了下来,刘良也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
“皇军来咱们中国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那是来帮助咱们的,想让咱们早日的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在皇军面临小小的困难,那就是缺粮食,我希望大家踊跃的交粮,帮助皇军渡过难关,咱们一起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咱们小王庄我是知道的,各家各户都有不少的好田,粮食也多,所以呢,咱们小王庄要为皇军捐十万斤粮食,以表示对皇军帮助咱们的感谢。”
刘良的话还没说完,小王庄内的几百号村民顿时就炸开了锅,嗡嗡声一片,二十万斤粮食,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小王庄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多户人家,十万斤粮食分摊到每一户人家也要交两千多斤啊。
“刘保长,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啊。”
“对啊,我们交了粮食,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
对于村民们来说,辛辛苦苦的种一年庄稼,现在要平白无故的上交给鬼子,自然是不愿意的。
“刘保长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清河镇的维持会副会长。”刘良纠正着村民对他身份的误读,得意洋洋的说。
看到刘良摇身一变成为了维持会的副会长,村民们也是愣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味来,好歹刘良也是当初他们小王庄的,现在当了维持会的副会长,自然也能和小鬼子说上话。
“刘副会长,你能不能给太君说说,给我们通融通融,让我们少交点,我们的确是拿不出那么多啊。”村民们纷纷恳求。
要是每家每户真的上交两千多斤的粮食,恐怕将他们卖掉都不够。
看到村民们的恳求,刘明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现在刚当上副会长,正想在鬼子跟前表现呢,不交那就是不支持自己的工作,毁自己的前程,他肯定不高兴。
“这事没得商量,谁要是不交粮食,那就是和皇军作对,那可是要砍头的!”刘良狠狠的威胁道。
看着哭诉成一团的村民们,刘良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但是在五天之内,必须把粮食给我凑齐送到晒谷场来,要是等我一家家的去收的话,哼哼,那可就后果自负了!”
面对刘良的威胁,这些本来就缺衣少食的村民们顿时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任由他们如何的恳求,刘良他们就是充耳不闻,一点不顾乡土情谊。
“看管好庄子的各处出口,谁要是敢出逃,抓住一个枪毙一个!”刘良对伪军班长吩咐。
“是!”
伪军班长大手一挥,一个班的伪军就持枪去封锁出庄子的路去了,更是断绝了村民们的出逃的希望。
“太君,这边请。”
刘良也不管哭天喊地的村民了,邀请鬼子们去自己的家休息,想趁机巴结一下小鬼子。
虽然刘良的家值钱的物件都被杨凌他们一扫而空,但是房子尚在,他已经先派家丁回来收拾了,在收粮的这几天,也算是又了落脚的地儿。
鬼子派出的征粮队将各村折腾的鸡飞狗跳,面对沉重的缴粮任务,每家每户都是愁眉苦脸。
百姓们辛苦劳作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粮食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有了粮食心里就踏实,至少不会饿肚子。
但是现在鬼子要让他们将自己的粮食交上去,他们的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是面对鬼子那明晃晃的刺刀,他们不得不交。
想到自己要将辛辛苦苦的种出来的粮食上交给鬼子,百姓们的心里就满腹的委屈。
可是他们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不交粮食又能够怎么办呢,中国军队已经退到了新南地区,游击队也不知所踪,就连当地的大户都投靠了日本人,他们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家的,这要是交了粮食,咱们以后吃什么呀......”
在一贫如洗的村民家里,张嫂子看着蹲在那里不断唉声叹气的男人,忍不住的直抹眼泪。
“唉,可是不交的话,那姓刘的肯定不会放过咱们,指不定命都保不住啊。”想到刘良那心狠手辣,瘦骨嶙峋的男人就忍不住摇头直叹气。
“要不咱们跑吧,去安徽投靠亲戚。”
“听说那边也在打仗呢,死的人都堆成山,咱们过去不是送死吗。”男人愁眉苦脸的道:“再说了,那些二狗子把出庄子的路都封锁了,咱们也出不去啊。”
“那咱们怎么办啊,这没了粮食也会饿死,这个冬天怎么熬得过去......”张嫂子哭哭啼啼的说。
“先把粮食交上去吧,我会打鱼,你到时候再去找一些野菜,咱们先凑合着,实在不行就去找那姓刘的赊一些粮食回来。”
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将会无粮可食用,他们的心里就十分的憋屈。
“要是游击队回来就好了,那咱们就有粮食吃了......”
张嫂子现在突然有些怀念游击队当初给他们发粮的时候了。
“你快别说了,这事千万要烂在肚子里,要是那姓刘的知道游击队将他的粮食分给我们吃了,那咱们就遭殃了啊。”男人急忙呵止了女人。
“啪!啪!”
正当他们躲在屋里说话间,突然庄子外边传来了两声清脆枪响,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男人说着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大门。
张嫂子急忙担忧的低声道:“当家的,别出去。”
“我知道。”男人说着走到院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很快,就看到几个伪军拖着两个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两个村民从庄子外从门口走过,泥土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带。
而当男人看到那两个被拖着的人的面庞时,也是浑身一震,急忙转身回了屋子。
“当家的,怎么了?”张嫂子看到面色惨白的男人,急忙关切的问。
“隔壁周家两口子被打死了,造孽啊......”
很快,就有伪军敲锣打鼓的在外边喊:“所有人都到晒谷场去,都过去!刘副会长有话要讲!”
在伪军边敲锣边吆喝下,很快各家各户的百姓都是战战兢兢的走向了晒谷场,而在哪里,伪军和鬼子已经等待多时。
他们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周家两口子浑身是血的被绳子吊在晒谷场旁边的大树上,还在往下滴血,人却是早已经死透了。
看到这一幕,那些原本还琢磨着出逃小王庄的百姓都是心里惧怕不已,不敢去看被吊起来的周家两口子。
维持会副会长刘良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依然还是站在那里稍高的土台上,但是面色却是阴沉的像是乌云笼罩的天空。
“都给我听着,周家两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想交粮,还想出逃,那就怪不我心狠手辣了,这是他们自找的!”
刘良的声音虽然尖细,但是却响彻在每一个村民的耳畔,让许多人都是浑身忍不住的发抖,他们没想到刘良真的会杀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皇军,不交粮食的下场,我知道你们中还有人想逃,但是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那只是死路一条!”刘良声厉惧色的威胁着。
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是聚集在晒谷场上的村民们却是入赘冰窟,脸上充满了慌乱,恐惧,沮丧,面如死灰。
“我还是那句话,乖乖的把粮食交上来,一切都好说,要是不交粮食,那就是反对皇军,反对建设大东亚共荣圈,那就是罪人!不可饶恕!”
面对趾高气扬的刘良,村民们此刻那是敢怒不敢言,很想冲上去将他打死,可是面对周围那荷枪实弹的鬼子和伪军,他们不得不低头。
“冯班长,从今天开始挨家挨户的给我收粮食,粮食不够的拿东西抵押,猪狗牛羊都可以,是在拿不出来的,羁押起来,送到镇子去修炮楼!”
看到这些瑟瑟发抖的村民们,刘良也是撕下了伪装,露出了自己丑恶的嘴脸。
“是!”
而伪军班长则是露出了兴奋色,让他们挨家挨户的收粮食,那就等于给他们了一个发财的机会,他们怎么不兴奋呢。
很快,伪军就从小王庄东边开始,挨家挨户的砸门收取两千斤多斤粮食。
“老总,老总,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
面对巨量的粮食,虽然淮河地区是鱼米之乡,可是百姓的田地并不多,大多数都在地主的手里,所以他们的粮食一年也仅够温饱而已,哪里一次性拿得出来两千多斤粮食啊。
“没有粮食好办,鸡鸭猪狗都给我带走,你们到屋子里去看看,值钱的东西也都拿走抵押!”
伪军班长大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伪军们就冲进了屋子,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值钱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塞。
而还有一些伪军则是开始去猪圈里抓猪,去牵牛,弄得百姓家里鸡飞狗跳,一团糟。
“老总,求求你啊,没有牛我们就没法耕地了啊......”看着伪军去牵走老黄牛,这家男主人抱着伪军的大腿不撒手,苦着恳求着。
“去你娘的,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伪军被抱住了大腿,立即就变得凶狠了起来,抡起枪托了砸了下去。
“啊!”重重的一枪托下去,顿时将这家的男砸的是头破血流,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当家的,当家的!”看到自家的男人被砸,女人也是急忙的扑了过去,一片哭嚎。
而这些充当鬼子爪牙的伪军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将整个家洗劫一空后,这才耀武扬威的直奔下一家。
整个小王庄都在一片混乱和哀嚎中,面对这些强盗不如的东西,手无寸铁的百姓家里一片狼藉,许多人还被打伤了。
鬼子的征粮队在各村使劲的折腾,弄得是民怨沸腾,而这一情况,迅速的传到了杨家湾游击队的隐蔽营地里。
“长官,那些征粮队的真是畜生不如啊,将乡亲们的粮食抢光了,连犁地的牛都不放过,全都拉走了。”
在杨家湾的游击支队指挥部内,从外边匆忙赶回来的游击队员梁小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义愤填膺的向杨凌禀报。
梁小山他们这些当地的游击队员经过杨凌的一番考察后,先后被杨凌派出去打探鬼子的动静,正好碰上了鬼子征粮,所以急忙回来向杨凌禀报消息。
现在杨凌他们在这一地区的情报网还没有建立起来,也只能靠着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游击队员出去侦查。
“鬼子的征粮队有多少人知道吗?”
杨凌给跑得满头是汗的梁小山倒了一杯水,面色凝重的问。
梁小山回答:“每一支征粮队的人数都差不多,由维持会的人带着,有伪军也有鬼子,但是人数就二三十个。”
听到鬼子的征粮队人数竟然这么少,副支队长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说:“杨长官,咱们打他娘的!”
“稍安勿躁。”杨凌则是没有心急,继续问梁小山:“我让你打听的清河镇的鬼子兵力摸清楚了吗?”
“打听了清楚了,清河镇现在只有五十多个鬼子和五百多伪军,领头的叫啥笠井贞雄......”
“嗯,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杨凌经过一番仔细的询问后,打发梁小山下去休息。
“长官,一定要帮帮乡亲们啊。”梁小山作为本地人,看到百姓们被这样欺负,心里咽不下那口恶气。
“放心吧,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杨凌拍了拍梁小山的肩膀道。
等到梁小山放心的出了支队指挥部的大门,杨凌这才重新的回到座位坐下,拿着新绘制的清河镇附近简易地图看了起来。
相对于他们携带来的五万分之一的地图,这个由游击侦查队员们这些日子侦查绘制的简易地图则是清晰明了许多。
“杨长官,咱们在这里也是窝了有一阵子了,现在小鬼子在四处的抢粮,咱们集合弟兄出去打吧!”
看到杨凌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研究地图,副支队长张烈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打小鬼子了。
这些日子他的伤也是养好了,可是想到自己差点死在鬼子的枪下,他就心里堵得慌。
“着什么急,梁小山不是说了吗,鬼子的征粮队还在各村,粮食也还没有运走,咱们还有时间。”杨凌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沉稳冷静。
毕竟现在他们是在敌后,虽然要打鬼子,替老百姓们留下粮食,但是怎么打,打了怎么脱身,这些都要考虑周到。
他们现在游击队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要打那就必须打胜仗,而且是干脆利落的那种。
在正面战场面对鬼子的步步紧逼,为了掩护老百姓的转移和工厂学校的撤退,他们不得不在许多战场上和小鬼子死磕,血战。
但是现在却又是不同,他们在暗,鬼子在明处,这怎么打既能够有效的消灭鬼子,又能够保全自己达到作战的目的,这就考验指挥官的指挥能力了。
看到杨凌不慌不忙的,性子急的张烈国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坐下来看着杨凌在哪里低头研究地图。
直到张烈国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杨凌这才收起地图,抬头吩咐道:“让各连的指挥官过来开会。”
“是!”副支队长张烈国想都没想,径直自己跑去通知了。
看着迫不及待的张烈国,杨凌也是苦笑不已。
杨凌他们的游击第三支队这些日子的练兵让弟兄们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杨凌派出侦查的弟兄伪装成百姓去侦查敌情,就是想打一仗了。
毕竟在训练场上训练的再好,那也得经受实战的检验,只有真正的经过战火淬炼的部队,才会真正的成熟强大起来。
原本杨凌是想着敲掉某些鬼子的据点,补充一下他们第三游击支队匮乏的粮食弹药,但是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小鬼子的征粮队正在各村活动呢,消灭他们,可比冒险去打鬼子重兵把守的据点炮楼要轻松容易的多。
很快,第三游击支队的各连军官都是聚集到了支队的指挥部,听说要出去打仗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哈哈哈,他娘的,这些天都快把老子憋坏了,这次一定多砍几个小鬼子!”
“长官,是打炮楼还是清河镇,我们连愿意当先锋!”
......
军官们都是跃跃欲试,所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都训练了这么久了,早就想找鬼子练练手。
但是杨凌一直秉持着谨慎的态度,并没有贸然的出击,让弟兄们的憋的难受的紧。
“咱们这一次既不出去打清河镇,也不是去打炮楼,现在鬼子的征粮队正在各村征粮,咱们就打征粮队。”杨凌下达了作战的任务。
打了这些征粮队,既能够给消灭敌人,还能够保住百姓的粮食,给当地的老百姓留下良好的印象,所以这也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长官,怎么打你就下命令吧,我们听你的。”二连长吴长庆开口道。
杨凌看着战斗热情高涨的军官们,也是心里十分的满意,对于这次出击的胜利有了信心。
“这一次我们两个战斗连队全部出击,由我和张副支队长各带一个连,分别消灭张家集,小王庄等附近村子的鬼子征粮队......”
杨凌并没有倾巢而出,而是只让战斗连队出击,这样一来避免目标过大,二来人数少,也方便灵活作战。
“雷参谋,王东明,你们带领剩下的人留守营地。”
虽然雷雄等人也是想跟着一起出去,但是有了杨凌的命令,他们不得不耷拉着脑袋,留下来看家。
杨凌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很快两个战斗连队三百多弟兄就携带了干粮,武器弹药离开了杨家湾的营地,直奔目标而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车轱辘碾压在坑坑洼洼的大路上发出沉重的吱嘎声,一面嚣张的太阳旗插在当头的粮车上随风呼啦啦的响。
三十多个伪军和鬼子羁押着一长串的粮车晃悠悠的向清河镇方向走,这是从小王庄征集到的军粮,准备送回清河镇。
维持会的副会长刘良为了在鬼子跟前邀功请赏,也不管小王庄内的村民的死活,将小王庄能找到的每一粒粮食都给搜刮了出来,准备献给鬼子。
即使将所有的粮食都给搜刮了干净,但是距离凑足十万斤军粮还是差一点,所以刘良又命令人将村民的鸡鸭猪牛给带走了。
虽然小王庄的村民们又是哭喊又是求情的,但是对于急于向鬼子表忠心的刘良来说,哪里顾得上小王庄村民的死活呢。
所以这些沉甸甸的粮车后边,则是刘家家丁羁押的牛羊和肥猪,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荡起一片烟尘。
而在他们身后的小王庄却是一片狼藉,哭声一片,小王庄的百姓本就不富裕,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嘿嘿,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还弄到了不少的好东西,要是天天都能下乡就好了。”
伪军们背着枪,散懒着走着,脸上带着得胜而归的笑意,他们每一个人的荷包都是鼓鼓囊囊的。
这些伪军在挨家挨户收粮的时候,那可是翻箱倒柜的一通乱翻,凡是值钱的物件都是通通的落入了他们的口袋里。
手无寸铁的百姓稍有反抗,里面就有迎来一阵枪托的重砸和拳打脚踢,面对这群鬼子的爪牙,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东西藏好咯,要是回去被连长看到了,少不了得抽一些去,那可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也有伪军将抢来的钱不动神色的往鞋垫里藏。
“多谢大哥提醒。”
得到提醒的伪军边感谢着,边将从一村民家里抢来的祖传手镯塞进了怀里。
对于伪军们的小动作,鬼子们也是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他们也懒得去管,因为好东西已经被他们收走了,留给伪军的不过是些他们看不上的东西罢了。
“十三个鬼子,十五个伪军,十多个穿着百姓服饰的人,也背着枪,应该是刘家的家丁,在第二辆粮车上有一歪把子轻机枪......”
在一荒草茂盛的小土岗上,三名浑身挂着荒草伪装的游击队侦查兵正远远的观察着大路上缓缓行进的鬼子运粮车队。
“你去向长官禀报,就说鬼子再有十分钟就到他们那边了。”
“是——”
很快,荒草轻轻的晃动,一名弟兄向后滑下了土岗,沿着芦苇荡迅速的奔向东边。
清河镇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游击队的身影了,而距离清河镇最近的所谓的抗日救国大队也仅仅盘踞在小辛庄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以在清河镇境内的小鬼子也就放松了下来,这么点人就敢押着粮车大摇大摆的在路上走,毕竟在这一片区域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了。
而这些小鬼子却是不知道,杨凌率领的一个连的游击队已经在前边为他们下好了套,等着他们往里边钻呢。
虽然仅仅只有十分钟的距离,但是小鬼子却是慢悠悠的走了十五分钟,拉车的牛也被车上那沉重的粮食累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团座,鬼子过来了!”
看到那一面竖起的太阳旗出现在视野中,王胡子的脸上露出了兴奋色。
杨凌也是轻轻的打开了驳壳枪的保险,压低声音吩咐道:“听我命令再开枪,打的时候先干掉第二辆车上的机枪手。”
游击队员们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特训,这伪装技术那是出神入化,他们浑身披着荒草芦苇伪装,就连刺刀上都抹了污泥防止反光。
此刻他们就静静的趴在路边,枪口对准了走过来的鬼子和伪军,子弹上膛,就等着开火了。
清河镇的鬼子隶属于独立混成第十三旅团的,作为占领区的作战力量,其战斗素养自然是比不上在前线和中国军队作战的野战部队士兵。
不过杨凌他们依然没有小觑鬼子,拿出了雄鹰搏兔亦用全力的重视态度,足足的一个战斗连,一百五十名游击队官兵,另外一个连则是去了张家集,可以说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
况且现在杨凌他们在暗,而鬼子在明,打突袭的话,有着八成的把握。
转动的车轱辘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吱嘎吱嘎的响着,伪军们还在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谈笑着,准备回去将值钱的东西卖掉,到窑子里去好好的快活快活。
十三名小鬼子倒是精神抖擞的警惕的不时四处观望,可是现在金秋时节,放眼望去都是起伏的丘陵枯草,也看的乏味了。
“打!”
正当运粮队无精打采的往清河镇走的时候,突然在路旁的枯草里,传出了一声大喝。
这一叫不要紧,可是将小鬼子吓得够呛,他们倒也是条件反射似的急忙去摘枪。
可是现在哪里还来得及,在杨凌喊打的时候,由副连长铁匠指挥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就已经震颤的开了火。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的三点射,呼啸的子弹打碎了弹道路径上的荒草,碎屑纷飞,然后去势不减的直奔鬼子。
“噗噗!”
正在从肩头摘枪的鬼子兵身躯迸溅出血雾,然后不由自主的翻滚在地,荡起扬尘。
“敌袭!敌......”
鬼子的军曹边喊着边向路旁的水沟扑了进去,可是一粒流弹却打穿了他的脑袋,然后身躯重重的砸落在水沟里,溅起大股的泥水。
“噗噗!”
“啊!”
沉闷的步枪声音夹杂着清脆的机枪声,瞬间就笼罩了暴露在大路上鬼子和伪军。
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下,鬼子和伪军当即就死的死伤的伤,一片哀嚎。
维持会的副会长刘良也是吓得屁滚尿流,急忙钻到了粮车下,面对不断在粮车附近迸溅起泥尘的子弹,他是吓得抖如筛糠。
鬼子的机枪手还想架起机枪还击,可是还没把枪机拉开呢,他的身躯就被打成了血窟窿,从粮车上摔滚了下来。
“啊!痛啊!”
受伤的伪军捂着冒血的伤口在地上打滚,他的喊叫立即引来了一串子弹,随着血肉飞溅,很快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残存的两个小鬼子躲在粮车后边还想抵抗,他们的枪法倒也挺准的,两个打的兴起的弟兄没注意,竟然被他们打伤了。
“他娘的,给我手榴弹炸碎他们!”王胡子看着有弟兄被打伤,当即就怒了。
很快,几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就打着旋儿飞过粮车,落在了粮车的后边。
看到落在自己屁股后边的手榴弹,两个残存的鬼子顿时亡魂皆冒,急忙向外扑。
“轰隆——轰隆隆!”
一大股爆炸的硝烟腾了起来,两个鬼子被横扫的气浪震翻了出去,只剩下在浑身血肉模糊的在地上直哼哼了。
而在路边的荒草和芦苇荡里,弟兄们纷纷的端着枪冲了出去,也不管地上的人是死是活,先狠狠的补上一刀再说。
“出来,滚出来,不然我们开枪了!”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伪军鬼子和刘家的家丁就被干脆利索的解决了,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翻滚躲在粮车下的维持会的副会长刘良在噼里啪啦的枪声中,也是吓得面色发白。
等到枪声停止了,这才敢睁开眼睛,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前耀武扬威的鬼子兵和伪军竟然横七竖八的全死了。
而穿着斑驳衣服,端着刺刀的游击队员们已经将粮车围了给水泄不通。
“不想死的就快出来!”
在游击队员的大声催促下,刘良也是战战兢兢的从粮车下爬了出来。
“饶命啊,饶命啊,我是好人啊,我只是被鬼子强拉来干活的……”
这刘良刚一爬出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
“嘿嘿,我说姓刘的,别人不认识你倒也算了,你在老子面前充啥好人,你干的那些事,我可是清清楚楚!”
看到刘良不断的磕头求饶,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冷笑。
刘良贵人多健忘,听到有人认识他,他也是一惊,急忙抬起头望了过去:“你们是……”
当刘良的目光看到站在那里的杨凌时,当即就吓瘫了,其他人他没啥印象,但是对于杨凌这个新任的游击支队长,他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当初他向清河镇的鬼子报信,想要将打了败仗的游击队一网打尽,就是杨凌突然的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他本以为杨凌他们已经流窜到了其余的县,所以这才敢大摇大摆的回小王庄收粮食的,谁知道这粮食还没收回去,却是撞上了这煞星。
既然碰上了游击队,那他万没有活路了,刘良现在也是面如死灰,连求饶也懒得说了。
“将他带过去,看管起来。”杨凌吩咐道。
“团座,像这种狗汉奸,一枪给毙了算了,留着也是一个祸害!”
王胡子却是对这样的汉奸深恶痛绝,说着就将驳壳枪顶上了刘良的脑门。
“怎么,我的命令也不管用了吗?”看着王胡子义愤填膺的要杀刘良,杨凌皱起了眉头。
“不是,我……”王胡子看着杨凌那凌厉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不甘心的踹了刘良一脚,对身旁的弟兄吩咐:“带过去看管起来!”
“赶紧打扫战场!”杨凌扭头对弟兄们吩咐。
他们这一次短促的突袭,干掉的鬼子伪军和刘良的家丁可是几十人号人,长枪短枪也有几十支,还有一挺歪把子,弹药更是不少,可以说是缴获颇丰。
最为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次全歼了运粮队,他们自身却仅仅只有几人受伤,零阵亡。
相对于以往和鬼子每一次的战斗都是打得尸山血海,这一次的战斗轻松的让杨凌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这也不怪小鬼子的实力太弱,而是杨凌他们的实力太强了,他们这些游击队官兵经过一番整训后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而鬼子却是在这一段时间里整日的寻欢作乐的,反而麻痹大意,这才让杨凌他们捡了一个便宜。
“他娘的,这些二狗子真该死。”
弟兄们从这些死去的伪军身上掏出了许多他们从村民们家里搜刮出来的值钱物件,一个个满脸的怒气。
鬼子固然可恶,但是兵力有限,控制不了广大了乡村区域,而这些多达百万的伪军汉奸则成为了鬼子兵的走狗和爪牙,成为了镇压欺负中国百姓的帮凶。
在中国前线军人和小鬼子浴血奋战的时候,这些没了骨头的狗汉奸却忙着镇压自己的同胞,可以说,倘若没有他们的帮忙,小鬼子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控制广大占领去,实行以战养战的策略。
所以杨凌他们这些身处敌后的游击队官兵,作战的对象不仅仅有穷凶极恶的小鬼子,还有很大一部分则是这些汉奸。
“团座,这些粮食和鸡鸭猪牛怎么办?要不要先藏起来,再运回去。”
现在杨凌他们打掉了鬼子兵的征粮队,而这些东西就成为了无主之物,所以弟兄们理所当然的据为己有。
杨凌则是摇摇头:“咱们给小王庄的乡亲们运回去,他们没了粮食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可是咱们营地的粮食也快吃光了……”有弟兄不舍的将这些东西白白的送回去,有些犹豫。
虽然这一次他们袭击鬼子的征粮队打得很轻松,但是毕竟也是耗费了子弹和精力的。
“咱们没有了粮食可以去打鬼子抢仓库,要是乡亲们没有了粮食,那就要吃草根啃树皮了,你们忍心吗?”
看着这些有些犹豫的弟兄们,杨凌语重心长的说:“咱们打鬼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的父老乡亲能够过上好日子,不被鬼子欺负,要是咱们截留了这批粮食,那咱们打鬼子也就失去了意义。”
在杨凌的一番开导下,弟兄们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长官,可是咱们送回去了,要是鬼子下一次再从乡亲们的手里抢去了怎么办?”也有弟兄满脸担忧的说。
杨凌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枪,恶狠狠的说:“鬼子来一次咱们打一次,咱们手里的可不是烧火棍!”
“别愣着了,咱们把粮食运回去。”杨凌催促着弟兄们。
弟兄们也是纷纷的动手,将这些粮食沿着原路向小王庄而去。
而弟兄们在忙活的时候,杨凌则是走到了看押刘良的那名弟兄跟前,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这名弟兄虽然满脸的为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杨凌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小王庄而去,而押着刘良的那名弟兄则是无精打采的落在了队伍的后边。
“小兄弟,小兄弟……”
刘良也一直在想机会逃走,因为他知道,现在杨凌不杀他,肯定要拉回小王庄示众的,所以看到和队伍拉开了距离,就拉了拉看管他的游击队员低声喊着。
“干什么!”这名游击队员故意装成很凶的样子。
“小兄弟贵姓啊?”
“姓刘,你想干啥?”
“我们还是本家呢,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放了我,这几块大洋就给你。”
看着刘良手里摸出来的几块大洋,这名弟兄顿时眼睛就直了,可是他还是假装的摇摇头。
“这只是一点心意,你放了我,我回头给你更多,这么样?”刘良循循善诱的说。
“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给多少。”刘良现在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
“两百大洋。”这名弟兄思索了一会儿,咬咬牙说。
“好,就两百大洋,到时候你来清河镇警备中队旁边的宅子找我拿。”
“你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刘良就像是哄骗孩子一样,认真的说。
“那好,你推我一把,然后钻芦苇荡。”这名弟兄像是被收买了一样,对刘良说。
“那就对不住了。”刘良说着一把将这名弟兄推进了水沟,然后趁机跑向了芦苇荡。
“汉奸跑了,狗汉奸跑了!”
而这名弟兄看着刘良钻进了芦苇荡,也趁机的大喊起来。
“砰!砰!”
王胡子等人则是立马回头,一边向芦苇荡放枪,一边假装的追了一阵就回来了。
“团座,咱们为啥故意要把这狗汉奸给放了?”看着杨凌故意放掉刘良,王胡子疑惑不解。
杨凌笑了笑道:“把清河镇的鬼子引出来打不是更好?”
小王庄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弥漫在一片低沉的气氛中,每一个百姓的脸上都是愁眉苦脸。
现在他们不仅仅粮食一粒不剩的被搜刮走了,就连豢养的鸡鸭猪牛也难以幸免。
更让人气愤的是,那些翻箱倒柜假装找粮食的伪军们,几乎是将小王庄内洗劫一空。
许多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些值钱的物件也悉数被抢走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并不如匪,那些投靠鬼子的伪军更是将此体现的淋漓尽致。
村民们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里,看着家徒四壁的家,心里那滋味是真不好受啊。
“这些遭雷劈的二狗子,诅咒他们吃饭噎死,走路摔死!”
男人们被打的鼻青脸肿也没有能够保护住家里的财产,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即使他们在厉害,也只能低头。
“咱们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女人们也是抱着哭成一团。
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产,种出的粮食,就这么一下就没了,许多女人受不了这种打击,哭的就像是泪人儿一样。
可是男人们也是对此束手无策,现在他们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们去和那些鬼子拼了!把粮食抢回来!”
也有人被女人们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抓着锄头就往庄子外走,准备去找小鬼子拼命。
“走!咱们拼了!鬼子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许多的男人都抓着木棍,锄头,菜刀,纷纷气愤的聚集起来,准备做点什么。
女人们虽然哭嚎,但是也知道男人们是打不过手里有枪的鬼子兵的,也都纷纷哭着将他们拦下。
“家都成这样了,要是你们再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啊……”
男人们刚鼓起勇气,可是看到自己咬着手指头不明白什么事情的孩子,这气也就泄了。
正当整个小王庄的村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侦查小组的弟兄们也是进了小王庄。
看到整个庄子四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摔坏的东西,沮丧的村民,这些负责侦查的游击队员们都是拳头捏的吱嘎响,义愤填膺。
“这些小鬼子真是作孽啊,真想把他们都宰了!”弟兄们怒气冲冲的说。
“会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全宰了!这些畜生!”
看到这些持枪进来的游击队员,小王庄的百姓们麻木的看着他们,或靠或坐,动也懒得动了。
“这位大哥,村里还有鬼子吗?”
看着冷眼看着自己等人,一名侦查的弟兄走到头上被裹着染血破布的村民跟前打听。
“走了,都走了。”这名村民沮丧的说。
听到村子内已经没有鬼子了,负责侦查的弟兄齐齐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还是派了两个弟兄四处查探一番。
“你们也走吧,鬼子把粮食都抢走了,我们已经没有粮食给你们交了……”
看到这些收起枪的游击队员,村民们以为他们也是来收粮食的。
毕竟在这敌后的沦陷区,不仅仅有鬼子伪军,还有国.军的部队。
部队要打仗那就要吃饭,这粮食的来源也就是这些沦陷区的村庄,不过这些游击队收的粮食也就两三成而已。
比起鬼子收七八成或者全部收走可是好多了,但是各方都在伸手要粮,百姓们的日子也是过得苦不堪言。
“你们误会了,我们这一次不是来收取粮食的我们是杨长官指挥的第三游击支队。”
看到村里的百姓误解了,这名弟兄将枪重新的挎在肩膀上,解释说。
“可是抄了刘家的那个游击队?”听到是杨长官,村民也是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对,杨长官带我们抄了刘家,还给你们发了粮食呢。”
看到村民的语气缓和,这名弟兄也是高兴的补充道。
“是杨长官的队伍回来了,给咱们发粮食的杨长官的队伍!”这名村民激动的喊了起来。
“孩儿他娘,赶紧给这位老总端一些水来,他们也渴了。”
“哎,来了,来了。”
听到是杨凌的游击队回来了,村民们都纷纷的围了过来,倒是让先进村的几名官兵受宠若惊。
“可惜你们来晚了,只能喝水了,粮食被抢走了,我们也没有粮食给你们做饭……”
村民们将水递给弟兄们,满脸歉意的说。
“我们把鬼子兵征粮队给打了,把粮食又抢了回来。”这名弟兄高兴的说。
村民们对于弟兄们说的话将信将疑:“老总,那可是好几十个拿枪的二狗子和鬼子呢……”
毕竟游击队这些日子都没有在清河镇出现了,他们还以为被鬼子给灭了呢,现在游击队突然出来说灭了鬼子征粮队,让村民们一时间也是如何也相信不起来。
“你看,他们来了。”这名弟兄也懒得费口舌解释,指着庄子外的大路说。
村民们纷纷扭头望去,一长队的粮车正朝着庄子过来了,那些被抢去的耕牛也被拉了回来。
他们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是真的后,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我们的粮食被拉回来了!”
“我们不用挨饿了,杨长官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村民们边抹着眼泪,边迎了上去,看着一车车的粮食被送了回来,他们激动的难以附加。
看到这些激动的哭了起来的村民们,杨凌他们这些弟兄也是没有来的感到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多谢杨长官啊,老头子给你跪下了。”
也有年迈的老人看到杨凌替他们抢回了粮食,为了表示感谢,竟然说着就要跪下。
“老人家,老人家,快起来,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杨凌急忙上前将老人搀扶了起来。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开口对杨凌他们表示感谢,这些弟兄虽然在这里打了许久的游击,还从没收到过这种待遇,心里也是莫名的产生了自豪感。
“鬼子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大家拿到粮食后,先找地方暂避一下,等我们打走了鬼子,你们再回来。”
杨凌他们故意的放走了汉奸刘良,就是想将清河镇内的小鬼子调出来打。
而鬼子在这里吃了亏,肯定会气势汹汹的扑过来,所以为了避免误伤,杨凌劝说村民们先转移躲一躲。
“咱们听杨长官的,出去躲一躲,别给杨长官他们打鬼子拖后腿!”
这些村民们也都是深明大义的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带了换洗了衣服,带着运回来的粮食,开始向附近的树林转移隐蔽。
“多好的乡亲啊。”
看到这些纷纷离家出去躲避的百姓,杨凌由衷的感慨,这样更加坚定了他打鬼子的决心。
生活在沦陷区的百姓早已经麻木,土匪,游击队,鬼子伪军就像是唱戏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手无寸铁的他们似乎除了躲别无他途,所以对于在什么地方藏身,怎么藏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这一次也不例外,为了不拖累游击队打鬼子,他们也干脆利落的收拾了东西,头也不回的出了庄子,躲进了树林原野,就像是撒进大海里的沙子,转瞬间就没影儿了,毕竟都已经习惯了。。
“这是邪了门儿了,他们怎么这么会藏呢,转眼间就不见了。”
看到村民们像是鸟群一样散了,倒是让弟兄们各个惊奇不已。
杨凌倒也没有少见多怪,要是这点躲藏的本事都没有,那也别在沦陷区讨生活了。
在复杂恶劣的环境下,所有人都在发生着改变,以往老实憨憨的庄稼汉也能变成杀鬼子不眨眼的战斗英雄。
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面临各方势力的袭扰,也学会了躲藏逃命,这都是恶劣的环境给逼迫的,毕竟不适应环境,那只有等死。
“咱们也别愣着着,鬼子估摸着要过来了,咱们得给小鬼子准备一顿大餐。”
杨凌招呼弟兄们出了庄子,沿着大路直奔清河镇的方向而去。
杨凌故意的放掉了维持会的副会长,以刘良的个性,肯定会跑回去向鬼子报信说游击队又回来了,鬼子肯定会出动。
事实上也的确如同杨凌所预料的那般,刘良从游击队的手里逃脱后,那是连滚带爬的往清河镇跑,不敢走大路,专走小路,就差跑断了腿。
伪军死就死了,到时候又招募就是,可是还死了十多个鬼子,那可就是大事,刘良知道自己难逃干系。
人都被游击队干掉了,就他一个人活了,要是不主动一点儿,愤怒的鬼子一旦找上他,指不定就得给死去的鬼子陪葬。
刘良倒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自己是维持会的副会长,可是在鬼子眼里,那就是狗屁不是,他们捏死自己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为了让自己表现的凄惨一点,不被鬼子惩罚,刘良也是煞费苦心,不仅仅将自己浑身抹了臭熏熏的烂泥,更是自己将子弹打的鼻青脸肿,鼻血流在脸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太君,太君,你得为我做主啊!游击队打回来了!不仅仅把粮食抢去了,他们要杀我全家啊!”
刘良连滚带爬的滚进了清河镇的警备中队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嚎。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品着茶呢,看到去征粮的刘良这么狼狈的回来了,也是大吃一惊。
“刘桑,刘桑,到底,怎么回事?”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急忙上前将刘良搀扶了起来。
看到刘良这幅狼狈的样子,笠井贞雄急忙吩咐让人去找医生。
“太君,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游击队,几百人啊,我们打不过……”
刘良也是为了逃避惩罚,故意的将杨凌他们的人数进行了夸大,听到游击队又回来了,还有数百人,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是面色凝重了起来。
“刘桑,他们真的有几百人?在什么的地方?”
“就在小王庄,他们还骂你呢,骂你是乌龟王八蛋!”
“八嘎呀路!”听到这里,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当即愤怒了起来。
“太君,太君,不是我骂你,是游击队的骂你……”
“征粮队的怎么样了?”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很快就平复了自己愤怒的心情,又沉声问。
“太君,我们征收了十多万斤的粮食啊,可是全被游击队抢走了,征粮队也全部被打死了,就我一个人跑了回来。”
刘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这,要多惨有多惨,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而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听到自己的人竟然全部被打死了,心中的怒火那是蹭蹭的往外冒。
可是他毕竟也是清河镇的警备长官,虽然生气,但是还是强压了下来。
“刘桑,你得先下去休息,游击队的交给我……”
看着鼻青脸肿哭的伤心刘良,笠井贞雄又是一番好言的安慰。
看到笠井贞雄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刘良也是见好就收。
“太君,你可要为我那些死去的家丁报仇啊,他们跟了我十多年,这一下就没了。”
“放心吧,刘桑,你的,先下去休息的干活。”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有些不耐烦了。
刘良在千恩万谢中退出了警备中队部,虽然还在不断的抹泪,但是心里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游击队,总算是自己免受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责罚,毕竟死了十多个鬼子,可不是小事情。
“全体集合,去小王庄!”等到刘良走后,鬼子大尉笠井贞雄面色阴沉了下来。
很快清河镇的鬼子营地里响起了凄厉的口哨声,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小鬼子开始列队集合。
驻扎在清河镇的伪军也得到了命令,呼啦啦的全部开了出来,虽然乱糟糟的,但是也人多势众。
在清河镇百姓惊诧的目光中,两个步兵小队的鬼子加上两个连的伪军就分别乘坐汽车,边三轮,气势汹汹的开出清河镇,直扑小王庄。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鬼子这么大规模的出动,挤在街边的百姓们都是议论纷纷。
而在和记杂货铺的门口,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则是若有所思,很快就钻进了屋子。
这边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带着大批的鬼子气势汹汹的直扑小王庄,但是在通往小王庄的大路上,游击队的弟兄们也在忙碌着。
在一段崎岖的地段,两端都有一个战斗小组的弟兄持枪警戒着,而在他们身后路中央,二十多个弟兄则是在挥动着铁锹在挖路呢。
弟兄们挥动着臂膀干的是大汗淋漓,很快路就被他们挖断了一截,至少小鬼子的汽车是过不了。
“撤!”
看到路挖的差不多了,一名游击队的排长大手一挥,弟兄们纷纷收拾好东西,钻进旁边的原野里,这里除了被挖断的路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鬼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沿着大路过来了,荡起的烟尘老远就看得清楚,乘坐在颠簸汽车里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一万大洋似的。
“吱——”
尖锐的刹车声音响起,一辆飞奔在前边的鬼子边轮堪堪的在挖断的路前停住了。
后边车轮转得飞快的汽车也忙着踩刹车,顿时将车里的鬼子晃荡的撞到成了一团,咒骂纷纷。
正在闭目养神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猝不及防下额头撞到了车壁上,痛的他直咧嘴。
“八嘎!”
笠井贞雄本来心情就格外的糟糕,现在更是让他火气蹭蹭的往外冒,伸手就给开车的鬼子兵一巴掌。
啪的一巴掌打得开车的鬼子兵眼冒金星,但是却是不敢躲,而是不断的点头嗨。
“怎么回事?!”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看到脸上留下巴掌印的鬼子司机,怒气冲冲的将脑袋探出了车窗,大声朝着前边喊。
一名乘坐在边三轮摩托车上的鬼子少尉急匆匆的奔了过来,立正向大尉笠井贞雄敬了礼。
“中队长阁下,支那人的游击队将路挖断了,我们汽车过不去。”
“纳尼?”
笠井贞雄没有想到游击队的动作这么快,竟然提前把路都挖断了。
“支那人的,拖延时间的干活,通通的下车,徒步前进。”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倒也不是笨蛋,既然把路挖断了,那就说明游击队就在小王庄,他岂能知难而退,放过他们。
“下车,下车!”
在鬼子的兵的吆喝下,鬼子兵和伪军都纷纷的下车列队,准备越过挖断的路,徒步向小王庄奔袭,不过十来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就到了。
“砰!”
一名鬼子少尉正在队伍前边吆喝着整队时,突然的胸前就被打出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在众目睽睽下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这一枪瞄准的却是刚下车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但是笠井贞雄的命大,擦着他的面庞飞过去,打死了他身后的一名鬼子兵。
虽然笠井贞雄侥幸的逃过一命,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子弹擦着脸飞过去的那灼热的死亡气息,吓得急忙扑倒在地。
“敌袭!隐蔽!”
连续的两枪让刚列队的鬼子伪军和鬼子呼啦啦的全部散开了,伪军趴在地上乱放枪。
而鬼子表现出了良好的战术素养,枪响的时候就判断出了埋伏人的位置,子弹上膛,抬枪就还击。
“嗖嗖——”
呼啸的子弹密集的飞向路旁不远处一处长满荒草的小土堆,打得草屑泥土乱飞。
“哒哒哒——”
鬼子兵的机枪手也迅速的把机枪架了起来,对着土堆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得那叫一个凶猛,一个酣畅淋漓,就算有人也得给打碎了。
伪军们也都纷纷的有样学样,子弹一波波的笼罩了过去,似乎不将那土堆给削平了誓不罢休。
“停止射击!”
看着伪军和鬼子兵们打得热闹,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惊魂未定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小土堆那边啥动静都没有。
“过去看看。”
在笠井贞雄的命令下,鬼子和伪军纷纷停了火,在机枪的掩护下,小心翼翼的包抄了过去。
可是除了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土堆外,啥都没有,袭击他们的游击小组早就逃之夭夭了。
看着中弹死掉的鬼子少尉,笠井贞雄的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这还没到小王庄呢,就折损一员大将,对于士气的打击不可畏不大。
“游击队的,抓住死啦死啦的!”
笠井贞雄愤怒的咆哮着,带着队伍留下汽车,徒步扑向小王庄。
“他娘的,鬼子兵的枪法真准啊,痛死老子了。”
而袭击鬼子车队的一个战斗小组撤到了隐蔽的芦苇荡里,一名弟兄的肩膀被子弹打中,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你这算啥,想当初咱们和鬼子面对面打的时候,鬼子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重炮,那才叫上天路,入地无门,只能窝战壕里被鬼子炸……”给这名弟兄包扎的人则是不以为意的安慰道。
“行了,没啥大不了的事情,过几天就又能拿枪打鬼子了。”
包扎好以后,这个完成战斗任务的战斗小组则是按照计划,撤向了集合地点。
杨凌他们游击队在训练的时候就分为了无数的战斗小组,早已经配合默契。
而现在这些战斗小组的弟兄就分布在通往小王庄的路上,不断的朝着行进的鬼子兵和伪军放冷枪。
“噗!”
血花迸溅,一名正在行进的伪军脑袋被像西瓜一个打爆了。
而面对这突然的袭击,伪军们纷纷的都趴下了,愤怒的鬼子则是端着枪,气势汹汹的扑向了开枪的地点。
“撤!快撤!”
还准备开第二枪的弟兄看着杀气腾腾扑过来的鬼子兵,将趴在地上准备射击的弟兄拽起来就跑。
而鬼子也是被激怒了,这才走了不到三公里,他们就被冷枪袭击死伤了十多个人,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不顾一切的展开了追击。
“啪!”
“啪!”
鬼子兵们战术动作无比的纯属,边跑边向逃跑的游击队员们射击,而还有鬼子则是快速的两翼包抄,试图绕到前边去堵截。
在荒芜的原野上,三个跌跌撞撞的游击队员狼狈的逃跑着,子弹不断的嗖嗖的从他们身旁掠过,鬼子兵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狼一样,没有准备放过他们。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看着追出去的一队部下,面露凶光,他这一次倒要看看这些游击队往哪里跑。
枪声距离大路越来越远,追击的鬼子已经深入了原野深处,四周出现了成片的树林和溪流,芦苇荡,这给追击的鬼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鬼子跑得是气喘吁吁,在他们的射击下,已经有两名游击队员倒在了他们的枪口下,还剩下一个在跌跌撞撞的跑,不过也跑不动了,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一名落后的鬼子兵大汗淋漓,双腿就像是灌铅一般沉重,正当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息时,突然一只大手从旁边的烂泥里伸了出来。
这只大手抓住鬼子兵的脚裸猛的一拽,鬼子兵重心不稳,闷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还没等鬼子挣扎着爬起来,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抹向了他的脖子,一股血泉飚了出来,鬼子兵惊恐的想大喊,嘴里咕噜噜的冒出的全是血。
听到后边动静的鬼子兵们纷纷扭头看,一个浑身是烂泥的人正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看着他们,手里的刺刀还在滴血。
“八嘎呀路!”这一幕让鬼子兵们又怒又气,纷纷的抬枪准备射击。
可是从旁边的芦苇荡里晃悠悠的飞出了一串手榴弹,落在了鬼子群里。
看到这些滋滋冒烟的手榴弹,这些鬼子都是惊恐的大叫,扑向四周隐蔽。
“轰隆隆!”
爆炸腾起了火光,四处飞溅的爆片嵌入鬼子兵的身躯,痛的他们嗷嗷叫。
而在四周的荒草里,烂泥里,突然就扑出来几十个人,让这些鬼子产生了绝望。
弟兄们出手毫不拖泥带水,离开了大路的鬼子就像是钻进了狼窝的野猪,能让他跑了吗?
“噗嗤!”
刺刀扎进皮肉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每声惨叫中都带出了大股的鲜血。
游击队的弟兄们对这些小鬼子早已经是恨之入骨,下手也都是重手,能一刀捅死你,绝对不下第二刀。
这些鬼子兵平日里在清河镇耀武扬威习惯了,伪军见了他们要点头哈腰递烟,老百姓见了要纷纷的躲避让路。
酒肉让这些原本凶悍的鬼子掏空了身子,此刻竟然连挣扎反抗也都那么无力,每挣扎一下,就有一把刺刀扎到他们的身躯里。
这些鬼子兵也是惊慌了,从没有见过下手这么狠的游击队,可是现在逃也逃不了,大声的呼喊在这原野上连个回响都没有。
看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被摁在地上捅成了血窟窿,残存的鬼子也是发了狠,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纷纷摸向了手雷拉开了保险,然后抱着向他们扎刺刀的游击队一起炸了。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烟尘腾了起来,人群中炸烂的血肉朝着四面飞溅,气浪将人掀翻了跟头震的七晕八素。
“他娘的,给我全灭了!”
看到自己的弟兄被鬼子拉响的手雷炸成了烂肉,反应过来的游击队员们红了眼睛。
残存的鬼子兵浑身肮脏破烂,他们也想拉手雷同归于尽但是弟兄们不给他们机会。
一个步兵小队的鬼子就被消灭殆尽,但是弟兄们也牺牲了五个,十多个受伤,残酷的战斗让弟兄们早已经习以为常,让受伤的弟兄带着牺牲的弟兄转移,他们则是带着鬼子兵的尸体走向滞留在路上的鬼子兵。
很快,弟兄们重新对鬼子展开了袭击,鬼子追过来,只是发现一具具浑身窟窿的鬼子兵尸体上,这些鬼子兵吓得面色发白,不敢再追。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足足一个步兵小队被干掉,气得面色铁青,浑身抽搐。
那些伪军们更是牙齿都在打颤,他们啥时候见过这么厉害的游击队,神出鬼没的,还下手这么狠。
看到实力强悍的鬼子兵就都被一次性干掉了几十个,伪军们也没有了安全感,看着通往小王庄的路,没有来由的感觉到脚底升起了一股凉气。
距离小王庄的距离不远了,但是前面还有什么等待着他们,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他也实在是想不通,以往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游击队,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看到士气低落的众人,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
“轰隆隆——轰隆——”
正当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还在犹豫时,他们后方不远处腾起了巨大的烟尘火光,他的面色狂变,那是他们汽车停留的地方。
“回去!回去!”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带着一众伪军和鬼子气喘吁吁的狂奔而回先前路被挖断的地方。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停留的汽车翻滚在路边在还在霹雳吧啦的燃烧着,滚滚的黑烟直冲天际,遍地都是炸飞的残骸。
而那些留在原地看管汽车的鬼子兵也都死了一个干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路中央,衣服被扒光,那感觉就像是示威,让笠井贞雄怒不可及,浑身都气得发抖。
看到怒火冲天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无论是鬼子兵还是伪军都是静若寒碜低头不语,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呢,要是自己在车里,还不得一块被炸的支离破碎,这帮游击队可真他娘的心狠手辣。
“报告——”
一名鬼子骑兵从远处飞奔而至,勒住马匹停止了面色铁青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跟前。
“张家集的征粮队遭遇袭击,全部玉碎,粮食被……”
“八嘎,八嘎呀路!!”
鬼子骑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笠井贞雄拉下马一顿猛踹。
笠井贞雄的确是快疯了,各种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而他们却像是一头笨重的大象一样,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有抓到,这怎么能够不让他愤怒。
笠井贞雄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游击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再也不是只会打阵地战的游击队了。
在杨凌的训练下,游击队已经彻底的脱胎换骨,学会了分散作战,而这对于毫无防备的鬼子兵来说,这是致命的。
在广阔的乡野里,那就是游击队的天堂,他们就像是鱼儿在水里一样游刃有余。
而追击的小鬼子只要敢追击游击队,那么就有冷枪和地雷,陷阱等着他们呢。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气势汹汹的出了清河镇,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回到了清河镇,除了拉回去几十具尸体外,一无所获。
面对神出鬼没的游击队,那些在各村征粮的征粮队也是吓得够呛,连夜的撤回了清河镇。
毕竟清河镇有坚固的工事,还有炮楼,比起荒郊野外,那要安全的多。
杨凌他们的第一次出手就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彻底的消灭小鬼子,但是却也给他们了足够的杀伤,更多的是震慑。
让小鬼子明白,只要他们待在中国的土地上,那么就要睡觉睁一只眼睛,否则指不定啥时候就有一把刀子砍下来。
而杨凌就是想让驻扎在清河镇的鬼子笼罩在这这种恐怖的气氛中,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挑选枪法好的战斗小组潜伏到鬼子的哨卡,炮楼附近,择机的射杀小鬼子,杀一个小鬼子,奖励一块大洋!”
杨凌也是得势不饶人,准备进一步的压缩小鬼子的生存空间,将他们彻底的困在清河镇里。
弟兄们以前打鬼子总是心里忐忑的,觉得鬼子实力强,他们打起来没底。
但是现在在游击战的作战原则指导下,弟兄们也没有了这种顾及,反正自己一直隐藏在暗处,掌握着主动权,想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况且战斗小组每一次战斗的时候都有人掩护,这无疑增添了他们的底气。
士气是打出来的,精锐也是打出来的,杨凌就是希望通过鬼子兵的血,将这帮弟兄喂出来,让他们变成鬼子兵的噩梦。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在清河镇外哗啦啦的流淌着,在河水的滋养下两侧的水草丰茂,无数的水渠从小河出延伸出去,浇灌着镇外大片肥沃的庄稼地。
横跨小河石桥长满了青苔,模样古朴也有些年头了,几颗粗壮的垂杨柳肆意的生长在路旁,枝条随风浮动。
一座新修建的三层炮楼就矗立在桥头东侧两百米的地方,炮楼的楼顶插着一面太阳旗,像是为了证明谁才是这座炮楼的主人。
站在炮楼上向西则是大片的原野,庄稼地树林和芦苇荡,向东则是可以隐约瞧见清河镇那大片的房屋。
鬼子占领了清河镇以后,为了加强控制,特意强征百姓在这石桥的桥头修建了一座炮楼,设了哨卡,常驻一个伪军排和三个鬼子,负责盘查来往的行人。
两个背着枪,戴着大檐帽的伪军的站在炮楼的楼顶朝着四处张望着,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谁没事还会到处走动啊,所以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影。
虽然视野中没有人影,但是伪军也不敢放松下来。
昨天游击队又出现在了清河镇境内,不仅仅干掉了好几支到乡下征粮队,还打得出去增援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他们狼狈不堪。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一行人乘坐着汽车气势汹汹的扑出去,而回来的时候汽车没了,还灰头土脸的拉了许多的尸体回来,这让驻守炮楼的伪军们也是着实吓了一大跳,啥时候皇军也这么不经打了?
不过看到黑着脸的鬼子兵们,他们也没敢问,急忙拉开拒马,让鬼子兵们过了河,返回清河镇了。
游击队让鬼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些伪军也心惊胆颤,紧张了一宿没合眼,但是游击队趁势攻打清河镇。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看到游击队朝着清河镇过来,反而又有几支征粮队七零八落的逃了回来。
他们从这些逃回来的征粮队了解到,这些游击队就是先前驻扎在清河镇的游击队,实力增强了不少。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他们灰头土脸的退回了清河镇也没有了个动静,伪军们虽然心里害怕游击队打过来,但是还得在这桥头堡守着。
“你说这游击队会不会打过来?”一名伪军的目光从远处的田野上收回来,有些忐忑的询问另一名伪军。
另一名伪军也被这话问的一愣,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老子又不是游击队,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说:“我估摸着他们应该不敢打过来,毕竟咱们清河镇皇军还有百多号人呢,咱们治安军也有一个营……”
听到这话,另一名满脸担忧的伪军总算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似乎分析的有道理。
“你不早说,害得老子担惊受怕了一宿。”
这名伪军说着摘下枪,找了一石墩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了一盒烟,捂着火柴点了。
“嘿嘿,魏哥,给我也来一支。”另一名伪军朝着四周瞅了瞅没啥动静,也摘下枪坐了下来。
“你小子,尽占老子便宜,你怎么自己不去买。”姓魏的伪军虽然嘴里嘟囔着咒骂,但是还是扔了一支烟给另一个伪军。
“我这不是钱都给小桃红了吗,回头关了饷,我请你。”接过烟的伪军满脸的笑意。
“你小子迟早要栽在女人的肚皮上。”姓魏的伪军无奈的直摇头。
很快两名在炮楼楼顶放哨的伪军很快就都点了烟,美滋滋的吸了起来。
“这次的游击队怎么那么厉害呢,看样子皇军昨天死伤了不少。”
“嘘……这话可别到处乱说,皇军打了败仗,心情不好,要是被听去了,指不定要挨一顿揍。”
“我知道,知道,只是他们都退到镇子里去了,让咱们孤零零的守在这炮楼里当炮灰,这心里不爽快。”
姓魏的伪军深吸了一口烟,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听到这话,另一名伪军也是心有戚戚然,中国军队退到了几千里外的地区,而他们这些生活在沦陷区的人,不管这么样,还得千方百计的要想办法活下去,而当伪军则是最便捷的一条路,反正都是当兵吃粮,他们现在就是谁给吃的谁就是娘。
“给老子站起来!有你们这么站岗的吗?!”
正当两个伪军坐在那里抽烟聊天时,伪军排长和一个鬼子迈步走上了炮楼,看到他们擅离职守,顿时就呵斥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长官和黑着脸的鬼子走了上来,两个伪军慌忙不迭的扔掉了烟头,抓着枪站了起来敬礼。
“啪——啪!”
鬼子走到他们跟前,抬手就是两个耳刮子,打得两个伪军疼得龇牙咧嘴。
“游击队的在外边,你们的,不认真站岗,这是…惩罚!”
鬼子长得尖嘴猴腮的,一双阴婺的小眼睛散发着野兽般的凶芒,那股压迫星的气势让两个伪军大气都不敢出。
“是,是,我们不敢了。”
面对凶悍的小鬼子,两个伪军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痛,但是还是不得不点头哈腰,堆着笑容。
“再有下一次,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伪军排长也是面子挂不住,大声的警告着两个伪军。
正当炮楼的楼顶伪军排长在教训两个站岗不认真的伪军时,在距离炮楼三百米的河对岸的水草丛里,两个浑身覆盖着水草伪装,脸上涂抹了河泥的游击队弟兄正像是冬眠的熊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凌他们打击了给予了鬼子征粮队以沉重的打击,但是杨凌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派出了无数的猎杀小组,潜伏到鬼子各处炮楼,哨卡附近,准备进一步的杀伤敌人,让清河镇的鬼子恐慌。
而这一个三人猎杀小组昨晚就已经潜伏到了这距离清河镇最近的炮楼潜伏了起来,他们已经潜伏了十多个钟头了,而几百米外的鬼子炮楼却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趴在冰冷潮湿的河滩水草丛里,很快就能让人变得僵硬麻木,但是他们经过潜伏训练,能自己始终保持灵活状态自有一套方法。
他们冒险潜伏到鬼子兵的炮楼底下,为的就是射杀冒头的鬼子兵,可是十多个钟头过去了,只看见伪军活动,没看见鬼子。
而现在出现在炮楼楼顶的鬼子兵,让他们立即兴奋了起来,轻轻的枪口上抬,推弹上膛,准备干掉他。
“只要我们卡着这个桥头,游击队就算打过来也会撞的头破血流。”
伪军排长像是哈巴狗一样跟在鬼子兵的身后,对游击队不屑一顾。
“防御的…要加强,游击队的,厉害。”这名鬼子兵的汉语虽然说得结结巴巴的,但是伪军排长还是听懂了意思。
伪军排长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太君,您放心,就是几个游击队而已,只要他们敢来,我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现在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在游击队的手里吃了大亏,折了足足一个小队。
这让他意识到游击队恐怕是得到其他地区游击队的增援,所以急忙收缩防御,打电话向驻守县城的大队长请求增援。
笠井贞雄虽是清河镇的警备中队长,但是手底下也就百多个鬼子和一个营的伪军部队。
但是这些伪军的实力堪忧,毕竟他们成分复杂,许多人先前都是地痞无赖,现在虽然穿上了军装,欺负老百姓还行,打仗的话那就不堪一击了。
而先前杨凌他们伏击张癞子的伪军,竟然将千多人的伪军击溃,就足以说明伪军的战斗力低下。
不过现在鬼子也意识到了伪军的战斗力不行,特意的抽调了一批战斗经验丰富的鬼子兵当伪军里当顾问,对他们展开训练,但是这毕竟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他手底下还有百多个鬼子,但是这么点兵力也仅仅足够守卫清河镇,根本没有能力出去扫荡剿灭游击队了,现在他也只能等县城的增援过来。
而在县城的增援抵达前,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守好各处炮楼,守住清河镇。
河边的这处炮楼有一个伪军排,三个派到伪军排的鬼子兵顾问,虽然名义上伪军排长是指挥官。
但是实际上这三个鬼子兵顾问才真正掌管着炮楼的指挥权,他们不仅仅负责炮楼伪军的指挥作战,还负责他们的训练。
这些伪军也都是良莠不齐,战斗力不强,所以按照第十三混成旅团的命令,为了加强伪军的战斗力,更好的协助他们打击游击队。
鬼子都是特意的抽调了一些人到伪军充当顾问,以按照训练他们军队的办法训练这些伪军。
现在清河镇的形势骤然的紧张了起来,所以他们的训练也停了下来,鬼子顾问当即接过指挥权,开始巡视炮楼,防止游击队攻击。
炮楼居高临下可以将周围看得清清楚楚,鬼子兵顾问也十分的满意,他们卡在桥头,那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挺机枪就可以守住。
“派几个人,到桥的对岸去建立一处前哨阵地。”鬼子顾问看了看后,对身后的伪军排长吩咐。
伪军排长听到鬼子兵顾问的吩咐,也是一愣,这要是遭遇到游击队攻击,那在桥对岸的前哨阵地就可能撤不回来,那可真真的是炮灰了。
可是鬼子顾问才不会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建立一个前哨阵地,一旦游击队打过来,那么他们炮楼就能够得到提前的预警,前哨阵地的死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是!我马上就去办!”
伪军排长虽然觉得这样做对不住自己的弟兄们,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毕竟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到伪军排长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鬼子兵顾问也是很满意的,他在鬼子兵部队里,也就不过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普通士兵而已。
而现在被派到这个炮楼,成为了实际的指挥官,手底下有一个排的伪军听他指挥,这让鬼子也有些春风得意。
正当这名得意忘形的鬼子俯瞰着炮楼附近的美景,查看着防御漏洞的时候,突然他的眼睛余光瞅到了河对岸那蓬茂盛的水草。
“咦?”
看到这蓬茂盛的水草,鬼子兵顾问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毕竟这个小鬼子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警惕性很强,他决定派人到河对岸去查看一下。
而鬼子兵的目光投向了潜伏的游击队弟兄潜伏的位置时,让这两名弟兄当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他们还是强自镇定的没有敢动,这是潜伏的基本素质。
等到小鬼子扭头对身后的伪军说什么的时候,他们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重新对鬼子瞄准。
“砰!砰!”
接连的两声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炮楼附近的平静。
“噗!”
两枚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炮楼上的小鬼子而去,一枚子弹打穿了鬼子兵顾问的胸膛。另一枚子弹却是打高了,掀掉了伪军排长的大帽檐。
“撤!”
两名潜伏的弟兄也顾不得去查看战果开了一枪后,马上从地上弹跳起来,转身就百多米外的芦苇荡里钻。
“敌袭!敌袭!”
枪声惊动了炮楼的伪军,他们呼啦啦的全部扑进了掩体和沙包后边,对着河对岸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放枪,打得泥土飞溅,枯草乱飞。
鬼子兵顾问胸口中弹已经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了,掀掉了大檐帽的伪军排长趴在地上还惊魂未定。
“哒哒哒哒哒哒——”
炮楼的二楼探出了机枪,对着河对岸就疯狂的扫射,那气势一往无前,一时间整个炮楼硝烟弥漫,呼喝慌乱不已。
“追击!追击!”
另外两个在炮楼里睡觉的鬼子兵顾问也被惊醒了,看到河对岸往芦苇荡里钻的游击队员,气得面色铁青。
很快十多个持枪的伪军就呼啦啦的爬出掩体,冲上的石桥,对着猎杀得手的游击队官兵狂追。
“哒哒哒——”
可是伪军们刚气势汹汹的追过石桥,震颤的机枪就响了起来,一梭子猩红的子弹迎面就撞上了这股伪军,那是负责掩护的另一名弟兄机枪开火了。
“噗噗!”
“啊!”
伪军们的身躯震颤着,一团团血雾形成,消散,然后又形成,伪军们哀嚎着倒在了血泊里抽搐着。
面对这刮风似的机枪扫射,追出去的伪军当即被打的落花流水,残存的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回跑。
而这名负责掩护的机枪手打光子弹,也不换新的,拎着机枪转身也跑了,徒留一地伪军的尸体。
战斗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不仅仅干掉了一个鬼子,还顺手消灭了几个伪军,而游击队员却是毫发无损的跑了。
“八号炮楼阵亡九人。”
“五号炮楼阵亡三人。”
“巡逻队遭遇袭击,一名皇军士兵玉碎,尸体准备火化。”
“十一号哨所被袭击,一个班的治安军失踪……”
游击队神出鬼没的袭击让清河镇鬼子损失惨重,当那一长串猩红的阵亡名单送上来时,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还是忍不住气得面色铁青,浑身直抽搐。
自他们攻陷了游击队驻守的清河镇后,游击队就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还以为游击队被他们打怕了,远遁到了其他的地方,谁知道他们回来了,并且对他们展开了猛烈的报复。
游击队不再和他们正面的死拼硬打了,而是像是猥琐老辣的猎人一样,躲藏在暗处,不断对他们展开各种袭击。
而现在清河镇的鬼子和伪军就像是一头魁梧的大象,面对那无时无刻的袭击,他们很抓狂,却是无可奈何。
广阔的乡野草木给游击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们三五成群的游荡在各处据点炮楼的外围,一旦得手就逃窜了,让鬼子兵追都追不上。
可是面对那复杂的乡野,鬼子兵和伪军又不敢深入其中,因为昨天,追出去的十多个伪军至今没有回来,要么被俘虏了,要么被消灭了。
面对这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让所有的鬼子和伪军都是心惊胆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一旦有松懈,他们的小命或许就没了。
“县城的增援什么时候到达?”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双手撑着办公室的桌子,揉着疲惫的太阳穴。
“县城说最近北边的支那军第七游击纵队活动频繁,好几个镇子都被攻占了,大队主力都调到北面去清剿了,现在派不出援军……”
听到这个不好消息,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宛如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变得很沮丧。
他们要控制华北华中的广大占领区,根据情报显示,占领区这些省份内,滞留敌后的中国正规军和游击队规模已经达到了百万人的规模。
虽然现在鬼子也抽调了许多部队回来进行治安肃清作战,并且培养训练了一批伪军,但是面对如此数量的游击队和中国正规军,他们的兵力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向县城大队司令部要增援,哪怕一个小队也好,现在我清河镇警备中队损失惨重,倘若没有增援,不仅仅军粮不能征收上来,清河镇很快就会被支那军夺去。”
“嗨依!”鬼子通讯兵面色凝重,应了下来。
面对游击队的打击,现在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很是头疼,不过他也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从警备中队抽调皇军士兵组建射击小组,安排他们到各处据点炮楼去埋伏,一旦游击队的敢过来,全部消灭!”
游击队不是喜欢暗处偷袭吗?那我也派出一些人到暗处埋伏,只要你们再敢来,那就等着受死吧。
不得不说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这一招很毒,相对于训练不久的游击队官兵,这些鬼子兵都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
虽然他们还没有达到神射手的程度,但是枪法也比一般的游击队员好很多,现在他们开始采取反制措施,对于游击队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得到命令的鬼子警备中队很快就行动了起来,一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鬼子被挑选了出来,然后抵达了各处哨所,炮楼附近的荒野里,协助打击游击队员们的袭击。
“啪!”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鬼子也披着伪装早早的埋伏了,等游击队员们刚潜伏过来,他们就开了枪。
“噗!”
游击队员虽然冒着腰,很小心翼翼地向附近的据点摸去,但是面对鬼子这提前的埋伏,还是有人中弹倒下了。
枪声吓得这个游击战斗小组里另外的两名游击队员下意识的扑倒在地了,他们紧张兮兮的观察四周,荒草茂盛,微风浮动,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唔……”
中弹的弟兄捂住自己冒血的喉咙想把血堵回去,可是血不断从指缝间渗透出来,他痛苦万分。
看到自己的弟兄就倒在三米外的地方痛苦抽搐着,另外两名弟兄趴伏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受承受痛苦,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看见埋伏的人了吗?”一名弟兄紧张的低声问。
“没有看到,好像是从左边打过来的……”另一名弟兄也端着枪,十分警惕的瞄着左边的荒草。
那名埋伏他们的鬼子兵很狡猾,也很猥琐,开了一枪后再也没动静,这让两名扑倒在地的弟兄摸不准鬼子的方位。
“快,快!在那边!”
枪声也惊动了附近哨卡的伪军,三十多个伪军展开搜索队形,径直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我们必须得撤了,不然一个也走不了。”
听到声音越来越近的伪军,一名弟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虽然临出发时长官有给他们提醒,不要中埋伏了,但是他们没有在意,谁知道还真这么倒霉,被打了埋伏。
“可是王兄弟这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他。”另一名弟兄对着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动静的中弹弟兄说。
“他已经牺牲了,带上遗体的话,我们也走不了……”
虽然他们极不情愿将自己弟兄的尸体遗留在这里,但是现在他们要想活下去的话,没有选择。
“兄弟,对不住了!”看着已经牺牲的弟兄,一名弟兄声音哽咽的低声说了一句对不住。
“爬,咱们互相掩护往后爬——”
看着越来越近的伪军,和隐藏在暗处的偷袭者,他们两个人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弟兄,小心翼翼的开始后退了。
埋伏的鬼子射手也一直在盯着那块地方,本想将他们全部消灭,但是他低估了游击队员们的战斗素养,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扑过来的伪军抵达包围了这里,这名埋伏的鬼子才敢从埋伏的土堆后边爬起来,当他走到那名死去的游击队员跟前时,另外两人已经匍匐着逃走了。
“该死!”
看到那地上爬过的痕迹,这名鬼子兵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尸体的,带回去,悬挂起来!”鬼子兵对伪军吩咐。
“是!是!”
“别磨蹭了,尸体拉回去!”
看到鬼子第一次出手就干掉了一名袭击他们游击队员,伪军们也兴奋不已。
“医务兵!医务兵!这里有人受伤了!”
两名游击队员背着一名浑身泥泞染血的弟兄从沿着大路飞奔向小王庄,远远的就大喊了起来。
小王庄已经成为了杨凌他们第三游击队支队的一个前哨据点,此刻部队就驻扎在这里。
庄外的三名游击队哨兵彼此对视一眼,一人转身奔进了庄子去通知医务兵,另外两人则是快步迎了上去。
“伤在哪儿了?”
一名游击队哨兵奔到近前,确认了他们是撒出去的战斗小组,
边侧身让开了道路边向一名弟兄背上昏迷不醒的游击队员问。
“子弹打进了胸口。”一名气喘吁吁的弟兄回答。
“快送进村吧,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医务兵了。”哨兵也没有多问,毕竟救人要紧。
很快,昏迷不醒的受伤游击队员就送进了村子,几个医务兵早已经等待在哪里了。
受伤的弟兄被放了下来,胸口虽然被绷带简单的包扎,但是军服却依然被鲜血浸透了。
“他已经牺牲了。”
医务兵们蹲下还没有来得及抢救,就发现这名送回来的弟兄已经没有了呼吸,不得不神色黯然的站了起来。
“不可能,刚刚他还活着啊,医生,我没求您了,救救我的兄弟。”
看着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弟兄,送他回来的一名游击队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抓着医务兵的臂膀情绪激动。
“兄弟,节哀吧,这位弟兄真的已经牺牲了。”
周围赶过来的人都是急忙将情绪激动的弟兄拉开,低声宽慰着。
“不可能,不可能啊……”这名弟兄痛苦的抱着头蹲下,嚎啕大哭起来,看得周围的弟兄都是十分的揪心。
另外一名浑身泥泞染血的弟兄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弟兄,颓然的取下了自己的军帽,满脸的悲痛。
他们这个三人的游击战斗小组虽然组建的时间不长,但是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打击鬼子。
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弟,但是却胜似亲兄弟,那是可以在战场上互相信任,足可以将自己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啊。
早上出去执行猎杀任务的时候三个人还高高兴兴的,而现在却是阴阳两隔,这名牺牲的弟兄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样沉重的打击,怎么能够不让他们不悲痛呢。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因为你不确定你的兄弟,或者你的亲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没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留下孤苦伶仃的自己,默默的在孤独中煎熬着。
这些游击队员如此,那些万千的官兵亦是如此,身边的弟兄一茬茬的换着,无数的新面孔和他们并肩作战,然后在某一次战斗中又没了。
这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让每一名掉进这战争漩涡的弟兄变得麻木,空洞,可是战争还在持续,就算还剩下他们一个人,他们还得孤独的去战斗,去保卫自己脚踏的这片祖国大地。
嚎啕大哭的弟兄声音哭的撕心裂肺,声音都变得嘶哑了,围成一圈的游击队官兵,村民都沉默的站在那里,每一个人都深情悲痛。
对于这些弟兄们来说,虽然生离死别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也装作满不在乎。
但是每一场战斗过后,看到自己熟悉的弟兄被人抬着着回来,他们说的心里是有多难过,只能躲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的抹眼泪。
小王庄的村名们以前痛恨鬼子,痛恨土匪,甚至痛恨这些时常到村里来的中国官兵,在他们的眼里,这些所有当兵拿枪的都一样,都是来白吃白喝的,甚至抢东西的。
游击队官兵们打跑了征粮队,让他们不至于饿肚子,他们对游击队已经心生好感,而现在看到这些保护他们的游击队牺牲,他们的心里也莫名的难过,而不是像以往那样,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热闹。
哭的双眼通红的弟兄最终还在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他沉默的拿起自己的枪,径直就向村外走。
“你去干什么。”一名弟兄拦住了他。
“小鬼子杀了我兄弟,我要替他报仇!”这名弟兄双眼泛红,杀气腾腾。
他们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弟兄,现在兄弟被鬼子杀死了,这血海深仇自然要报。
可是他们这个战斗小组已经在鬼子的封锁线附近潜伏了十多个钟头,虽然干掉了两名鬼子,但是他们也牺牲了一人。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报仇,而是休息,你们现在这么疲惫过去,会把自己搭进去的。”老成持重的排长摁住这名弟兄的肩膀认真的说。
“可是我的兄弟被鬼子杀死了……”
“你们休息好了,再过去报仇!我和你们一起去!”排长说的斩钉截铁。
“你们排长说得对,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仇迟早要报的。”杨凌看着浑身泥泞血渍的弟兄,也走过来开了口。
这名弟兄还想开口,但是杨凌已经板起了脸:“去休息,这是命令。”
杨凌扭头吩咐:“带他们下去休息,洗个澡,吃口热饭。”
虽然这两名弟兄都想现在返回战场去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但是面对杨凌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先下去休息。
“大家都散了吧。”王胡子也挥挥手,让围观的人们散去。
刘家大院现在已经成为了杨凌他们游击第三支队在小王庄的前哨指挥部。
“长官,这两天鬼子也派出了大量的神射手针对咱们的弟兄,这些鬼子厉害的紧,才两天时间,我们就牺牲了二十人,受伤三十多人,我们要不要暂停猎杀行动?”
回到前哨指挥部的院子后,副支队长张烈国就忍不住向杨凌请示。
“鬼子开始派人针对咱们,至少说明我们的猎杀行动打疼了鬼子,他们不得不做出应对措施,所以我们非但不能停,还得加强力度。”杨凌顿了顿回答。
张烈国皱起了眉头:“长官,可是就这么个伤亡下去,咱们也撑不住啊,咱们缺医少药的,受伤的弟兄可都在哪儿硬挺着呢,要是伤员再多,咱们不用鬼子打,自己就没战斗力了……”
“药品和医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杨凌盯着张烈国道:“打仗本来就很危险,伤亡也在在所难免的,我们不能因为有了伤亡,就不打仗了,我们要越挫越勇,而不是遇难而退!”
“我们不仅仅要展开小规模的猎杀行动,我们还要攻取据点,轰炸炮楼!鬼子不是要反击吗?!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每一支真正的的强悍部队都是从血与火的恶劣环境中拼杀出来的,他们不仅仅让敌人流血,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从来不畏惧流血牺牲。
战争本来就残酷,虽然让自己的弟兄去冒生命危险和鬼子战斗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只有经历过残酷的战斗,弟兄们才能快速成长起来,才能有能力去保护身后的百姓,保护身后的家园。
“中队长,我们已经射杀了十多名支那军游击队,并且打伤了更多,只不过让他们逃掉了。”
在清河镇的警备中队长办公室内,一名鬼子少尉略显兴奋的向中队长笠井贞雄作汇报。
游击队针对他们的征粮队,巡逻队,哨卡和炮楼的袭击让他们损失惨重,弄得是人心惶惶,担心自己被袭击。
可是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做出了应对的措施,那就是派出实力强劲的鬼子以同样的方式反击。
这些经验丰富的鬼子兵也三五成群的埋伏到各处,守株待兔的等游击队过来,猝不及防下,游击队损失一些人,所以让鬼子取得了一些显著的战果。
“尸体的悬挂起来,让那些不识好歹的游击队和动摇分子知道,对抗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后果!”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满脸的狰狞:“我们的射杀小组的,也要主动的出击去扩大战果,不能一直被动的防御……”
“嗨依!”鬼子少尉重重的鞠首,对笠井贞雄充满了敬佩。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被游击队打得狼狈不堪,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天时间,形势就逆转了。
在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的命令下,驻守清河镇的鬼子很快就行动了起来,精挑细选的鬼子兵不仅仅限于公路,炮楼附近埋伏过来偷袭的游击队了。
他们也三五人一个小组,开始深入广阔的乡野地区,准备去偷袭猎杀游击队的官兵们,展开了大规模的反击。
不得不说鬼子民族是很善于学习的,只要觉得对他们有利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学习应用起来,这也是为何,他们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能够发展壮大的原因所在。
驻守县城的鬼子大队正在县城以北方的地区清剿另一支活跃的游击纵队,抽不出兵力兵力支援清河镇,所以只是派出了两百人的伪军过来。
这两百人的伪军不再是那些穿上军装的乌合之众,而是在鬼子兵顾问的指导下训练出来的精锐,实力也很强劲。
鬼子在战前也仅仅只有十多个常备师团而已,现在虽然匆忙的扩充部队,将预备役转为现役,但是依然兵力有些捉襟见肘,不得不大量的培养伪军,协助他们作战。
而这些伪军刚开始的时候战斗力低下,面对游击队也是一触即溃,对他们的帮助不大。
而现在经过整训的伪军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已经成为鬼子的得力爪牙。
这一次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主动出击,不仅仅派出了经验丰富的鬼子深入乡野地区,并且还派出了这些战斗力很强的伪军。
这些伪军士兵伪装成游击队官兵的样子,反而更加具有迷惑性,毕竟都是说中国话的,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欺骗过去。
“啪!”
“啪!”
在田野纵横的乡野里,三名穿着老百姓服饰发游击队员正沿着泥泞的田埂跌跌撞撞的跑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十多名凶狠的鬼子兵正在边射击边追赶着,子弹噗噗的打在奔跑游击队的身后,烂泥飞溅。
“杀死改改!杀死改改!”鬼子凶狠的咆哮着,紧追不舍。
“他娘的,咱们有弟兄被鬼子咬住了!”
在一处荒草里,三名隐蔽的游击队员看着一追一跑的两队人,低声的咒骂着。
“鬼子怎么敢深入到这里,他们吃了豹子胆了!”一名弟兄愤愤的说,毕竟这里已经远离鬼子兵的炮楼和据点了。
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游击队员,这个战斗小组的指挥官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现在别扯那些没用的,咱们得帮一把!”
“刀子,水壶,咱们三个人分开打,先拖住鬼子,给那几个弟兄争取逃跑时间。”战斗小组的指挥官低声吩咐。
“是!”
看着自己的弟兄被追着打,让他们袖手旁观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是准备帮一把。
“记住,不要硬拼。”战斗小组的指挥官叮嘱了一句。
“老大,你就放心吧,咱们不会莽撞的。”
刀子嘿嘿一笑,拎着枪猫腰出去了,借着地形的掩护,摸向了左侧。
水壶也闷声不响的拎着枪出去了,悄无声息的靠近正在追击的两队人。
“砰!”
沉闷的枪声响了,一名追在前边的小跑着的小鬼子臂膀迸溅出了血花,哀嚎着栽倒了满是烂泥的水田里。
“有支那人!隐蔽!”
另外的十多个鬼子反应迅速,下意识的扑进了田埂旁边的水田,哗啦啦的泥浆飞溅,全卧倒了。
“他娘的,躲得还挺快!”
看到在田埂上追击的小鬼子眨眼睛就全消失在视野里,刀子小声的咒骂了一声,拎着枪转移。
“噗噗!”
刀子刚离开他刚才趴着的位置,鬼子反击的子弹就将那一块地方给笼罩了,荒草打得乱溅。
“机枪掩护,你们的包抄!”
在鬼子分队长的命令下,鬼子兵的机枪架了起来,三个鬼子浑身烂泥的爬出噗水田,猫着腰向刀子刚才藏身的地方摸了过去。
“噗!”
枪声又响了,刚迈出一步的鬼子大腿中弹,哀嚎着直挺挺的栽倒在臭水沟里,吓得另外两个鬼子又猥琐的缩了回去。
“三点钟方向,射击!”
“哒哒哒——”
鬼子兵的机枪手当即就是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吓得水壶连滚带爬的躲避,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看到前边那几个被追击的弟兄已经跑远了,刀子他们也不恋战,毕竟鬼子有机枪呢,很快就悄无声息的钻进芦苇荡撤退了。
“兄弟,你们没事吧。”
很快,刀子他们就追上了那三个被鬼子追击的游击队官兵,远远的就开口问。
“没事,没事,刚才是你们帮了我们吧,多谢了。”这三个看起来狼狈的游击队官兵笑着站了起来。
“兄弟,你们几连的,看着眼生呢?”刀子边走进边问。
“我们是三连的,刚参加咱们游击队不久……”
“三……三连的?”
刀子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刀子下意识的神情的变化还是让那三个游击队员捕捉到了,知道他们自己说错话了。
“动手!”
当头的一名伪军假扮的游击队员大喝一声,掏出了隐藏的驳壳枪就扣动了扳机。
“不许动!我们是……”
而刀子他们在听到对方是三连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敌人,毕竟他们现在游击第三支队就两个战斗连队,哪来的三连?
所以当这些假游击队掏枪的时候,他们就将藏在袖口里拧开底盖的手榴弹也顺势拉弦扔了出去。
看到刀子他们扔手榴弹,这假游击队员也着急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不过距离太近了,刀子虽然扔了手榴弹就往后退,但还是中弹了。
“轰隆!”
震颤的爆炸声中,泥土爆片横飞肆虐,三个假游击队员也吓得扑倒在地,背上被划拉出了道道的伤口,痛得直咧嘴。
当这三个伤痕累累的假游击队员爬起来时,水壶和战斗小组的弟兄已经带着中弹的刀子跑了。
而不远处,刚才那队小鬼子也听到动静狂奔了过来。
“他妈的,追!”
伪军有些气急败坏,他们忙活了大半天演苦肉计想捉一个活的游击队员,竟然让对方警觉的跑掉了。
“现在不仅仅有三五成群的鬼子渗透过来,还有一些伪军装扮成游击队渗透……”
战场上的变化很快就汇总到了杨凌这里,让他惊讶的是,鬼子兵的学习适应能力竟然这样的强。
他们的猎杀行动这才开展没有多久,鬼子不仅仅也相应的组建了同样规模的战斗小组,竟然还渗透过来打了他们反击。
“我们的伤亡怎么样?”
虽然杨凌的心里很震惊,但是脸上依然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不为所动。
张烈臣回答:“我们的弟兄没有防备,伤亡了三十多人,现在大部分战斗小组都撤了回来。”
对于这个伤亡的结果,杨凌虽然知道之有战争就会有伤亡,但是听到自己的弟兄伤亡,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不过他知道,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无法逃避,只有勇敢面对。
他身为指挥官,就算心里作痛,但是也要铁石心肠,一支部队要成长,势必要经历血火的洗礼,伤亡在所难免。
况且现在国破家亡,他们身为军人,自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想活着回去了,只要能够击败这些侵略者,他们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他们的弟兄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短暂训练,但是论起实力,和鬼子兵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鬼子兵完全就是子弹喂出来的,枪法精准,他们在国内的时候就经历过长达两年的训练,打出的子弹不计其数。
而且在投入战场前还会经过几天的适应性训练,仅仅这几天时间里,每一名鬼子至少都会打五百发左右的子弹练习。
反观中国军队的官兵们,在上战场前能打几发子弹练习就谢天谢地了,特别是战事紧张的时刻,大多数人枪都不会打就拉到战壕里边学边打,到了许多人直到牺牲也没有能够打过上百子弹。
杨凌他们游击队的官兵们虽然埋伏在暗处猎杀小鬼子,但是由于大多数人的枪法并不好,对鬼子兵和伪军的射杀有限,很多时候都是打伤对方,也仅仅达到袭扰效果而已。
杨凌正是希望弟兄们在这样的低烈度的战斗中不断的成长,用鬼子兵的鲜血将他们喂成一支铁血悍勇的部队。
但是现在鬼子以牙还牙,以同样的方式展开反击,杨凌他们游击队官兵们顿时处于下风了,毕竟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枪法,游击队官兵都比不上鬼子。
况且现在那些训练有素的伪军也加入到这一渗透的行动中,更是让杨凌他们陷入到了被动状态。
“长官,我们要不要暂时撤回杨家湾?毕竟这样打下去,我们会吃亏的。”
张烈臣也是忧心忡忡,小鬼子的实力强劲,现在针对性的派出了这些战术小组反渗透,他们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不,我们不能撤退!要是我们撤退了,反而会助长鬼子兵的嚣张气焰,我们前期的所有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虽然现在猎杀行动陷入了困境,但是杨凌知道,他们现在一撤退,不仅仅影响士气,刚打开的局面将会再次动摇。
对于他们第三游击队支队来说,这就是一个坎,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他们就会重新被鬼子和伪军压制住,恐怕到时候真的就像是孤魂野鬼一样,被追得四处躲藏。
张烈臣本来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其实心里也是极不情愿的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回杨家湾营地的,毕竟刚打开局面,他之所以建议暂时撤退,也是为了弟兄们考虑。
现在看到杨凌果断的拒绝了撤退的想法,他也干脆的豁出去了。
“长官,不撤的话,那我亲自带弟兄们去乡野围剿渗透过来的鬼子和伪军!他娘的!老子就不信灭不了他们!”
张烈臣身为副支队长,先前清河镇一战腿部中弹受伤,现在伤愈,正想找鬼子报一弹之仇呢。
“咱们要是组建搜索队去乡野围剿那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和伪军,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还是要吃亏的。”
杨凌可是清楚的记得,前几天鬼子也是组建了搜索队想灭掉他们这些神出鬼没袭击的游击队官兵的,可是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们冷枪打得落花流水。
倘若他们现在也组建搜索队去围剿那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兵和伪军,恐怕也和当初的鬼子一样,讨不了好。
张烈臣被杨凌这么一提醒,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可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躲藏在荒野里袭击我们吧?咱们总躲在村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面对鬼子这些渗透过来的小分队,张烈臣也是彻底的没招了,撤吧,刚打开的大好局面就会葬送,可是不撤,又打不过,真是愁人。
张烈臣一筹莫展,杨凌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猎杀行动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也有办法对付鬼子的反猎杀。
鬼子虽然学习杨凌他们也派出了小股的部队深入乡野反袭击,但是鬼子毕竟刚开始学,很多东西还在摸索阶段。
杨凌他们的猎杀行动小组可以就近在村落补充食物,但是鬼子却是不行,他们得回据点,炮楼等地方补充食物,这就给了杨凌他们反击的机会。
杨凌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色,下达了命令。
“让咱们的弟兄带足五天的干粮,咱们绕到鬼子兵的背后去埋伏,这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兵吃完了干粮,自然要回去补充的,咱们就在半道截杀他们!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鬼子不是要学习他们反猎杀吗,恐怕到时候学虎不成反类猫,反而再次成为被猎杀的对象。
毕竟杨凌他们的游击队可是有许多的当地人的,对于每片树林,每片田野芦苇荡都是无比的熟悉,而鬼子则是不行,他们的战术小组唯一依靠的只有汉奸画的简易地图,这就是杨凌他们的优势。
在杨凌的率领下,两个战斗连队的弟兄们连夜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王庄,绕开了正面的广阔乡野,在夜幕的掩护下迂回到了小鬼子和汉奸渗透小队的身后隐蔽埋伏了起来。
“前边的木桥去两个战斗小组埋伏!”
“大路两侧也布置好陷阱。”
……
当鬼子这些渗透过来的小股部队还傻傻的趴在阴冷潮湿的草地里,准备随时袭击那些路过的游击队官兵时。
殊不知游击队官兵们已经连夜绕到了他们背后埋伏了起来,张网以待。
杨凌他们无法在广阔的乡野田间去找到那些隐蔽起来准备偷袭的鬼子,但是他们现在躲在鬼子回去补充弹药和食物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杨凌相信,鬼子很快就会自投罗网的。
游击队的官兵骤然就消失了,草木凋零的荒野里诡异般的安静,就连那些鸟雀也不知道躲藏在哪里去了。
五个鬼子兵像是雕塑般,身披麻袋一动不动的趴在一条小溪边埋伏着,潮湿的泥土让他们腹部发凉。
他们已经在这里整整的趴了两天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零星的枪声,爆炸声不时的从附近传来,那是渗透过来的同伴在袭击游击队。
可是从昨天开始,枪声和爆炸声就消失了,在这荒野里,变得死气沉沉,别说游击队了,同他们一起渗透过来的人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难道游击队已经转移了?或者放弃了袭击他们炮楼和据点的行动,不然怎么会守了两天也不见他们过来了。
一名口干舌燥的鬼子兵伸出舌头去舔着野草上的露珠,虽然小溪就在两百米外,可是他们不敢去打水,谁知道会不会有游击队的猎杀小组也像他们一样埋伏在对岸呢。
“黑田桑,还有吃的吗?”
一名饥肠辘辘的鬼子兵轻轻的推了推趴在地上没动静的另一名同伴。
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携带了干粮的,但是毕竟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潜伏射杀任务,所以准备不足,这还不到两天,干粮吃光了,他们还没能够射杀一个敌人,这让他们很沮丧。
“我也只剩下一块饼干了。”
被叫到了鬼子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块包裹的饼干,扳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谢谢黑田桑。”这名鬼子接过饼干,很快就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咀嚼了起来。
趴在这样阴冷潮湿的荒草里的确是一种煎熬,特别是埋伏了两天还没有攻击目标,这种状态让鬼子几乎要抓狂。
他们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祈祷快出现几个游击队的官兵让他们射杀,这样他们就可以回返交任务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游击队的官兵其实已经连夜迂回到了他们身后,拉开了一张大网等着他们呢。
不得不说这些鬼子兵的战斗素养很高,虽然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但是他们能够在一个地方埋伏两天,也算的上是很有耐心了。
可是光有耐心是不行的,面对饥肠辘辘的肚子,他们的体力正在迅速的流失,注意力也变得越来越不集中。
“坚持到中午,倘若还没有游击队出现,我们就撤退。”
面对死寂般的荒野,带队的鬼子军曹不得不考虑撤退,回去补充食物。
毕竟在这么苦等下去,恐怕还没等到游击队过来,他们自己就饿死了。
相对于忍耐力惊人的鬼子兵们,那些伪军小队则是差了一大截,虽然他们也经受过鬼子严格训练,毕竟训练的时间短。
“他娘的,这些游击队该不会被我们吓跑了吧?”
“谁知道呢……”
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埋伏在路旁矮丘后边的五个伪军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们刚开始渗透过来的时候袭击了一个游击队的战斗小组,虽然是偷袭,但是也只是打死对方一人,另外两个都跑掉了。
他们本想守株待兔的埋伏在这里继续袭击,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游击队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耐心正快速的流失。
“老大,咱们怎么办?”一名伪军推了推自己的大檐帽,低声的询问一名伪军班长。
这名伪军班长的心里也是犯嘀咕,游击队这几天很是活跃,袭击他们的巡逻队,哨卡和炮楼。
可是他们这么一反击,游击队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也摸不准游击队搞的什么鬼。
“要不咱们先撤回去吧,这附近枪声都没了,说不定游击队早吓跑了,咱们还傻傻的窝在这里挨饿受冻的。”
看到伪军班长没有说话,一名饿的发晕的伪军建议道。
伪军班长想了想后,同意了撤退:“行,咱们撤吧,把打死的那个游击队尸体带上,咱们也算是没有白出来一趟,拿回去好交差。”
当各处鬼子的渗透战斗小组还忍饥挨饿的潜伏着,准备射杀活动的游击队时,大部分的伪军小组已经经不住饿,开始撤退准备回去补充食物。
但是这些撤退的伪军并不知道,在他们撤退的路上,杨凌率领的游击队官兵们正擦亮刺刀,等着他们呢。
“有人过来了,准备战斗!”
在一片落叶满地的树林里,枯叶覆盖全身的游击队连长王胡子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低声的对后边挥了挥手。
杨凌将两个战斗连队的游击队分散布置埋伏在通往清河镇的各处大路小路附近,就是想打这些伪军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王胡子他们的这个连负责附近的几条小路和控制两条小溪,一旦有鬼子和伪军返回通过,就地解决。
王胡子的话声刚落下不久,一个戴着大檐帽的伪军就小心翼翼的端着枪进了林子,是伪军的尖兵。
“安全!”
这名伪军很警觉,半蹲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站起来对树林外挥挥手。
很快,又有三名伪军端着枪钻进了林子,这是一个战斗小组,他们企图穿过林子,抄小路返回清河镇。
这些被挑选出来执行任务的伪军都是精锐,经过鬼子顾问严格训练,虽然比不上小鬼子,但是比一般的伪军也是凶狠了不少,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
看到这些戴着大檐帽的伪军一前一后的走进林子,埋伏在这一片树林里的游击队官兵那是恨的咬牙切齿,对于这些汉奸败类,他们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大哥,咱们没有必要这么小心吧,游击队早跑没影了,咱们为啥不走大路,非得钻林子回去啊。”一名伪军边走低声的抱怨着。
“你懂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大路附近有没有游击队埋伏,那些游击队可是厉害的紧呢。”领头的伪军边东张西望边回答着。
“小三,你去前边趟趟道儿,这游击队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咱们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是!”
得到命令的那名精瘦的伪军尖兵应了一声,就双手扒开树梢,准备到前边去侦查。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树枝枯叶中突然探出了一支大手,猛的抓住了他的脚裸,巨力拉扯下,他的身子就忍不住的侧翻在地。
“哎呀!”突然的失去重心倒地,让这名伪军当即大叫了起来。
另外几名说话的伪军也是齐齐的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望去,一名突然弹跳起来的人正举着一把锋利的刺刀扎进倒地伪军的喉咙,一股血箭当即就飚飞了出来。
“他妈的,有埋伏!”领头的伪军反应最快,急忙低头去拉动枪拴。
可是劲风袭来,枪拴还没拉开,他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脑袋上,脑袋产生了眩晕感,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
“噗嗤!噗嗤!”
“啊!”
惨叫声响起,在倒地伪军的视野中,他的几个同伴正惨叫着被刀捅着,那些从他们身躯拔出的刀锋还滴着鲜血。
……
两分钟后,这片树林又恢复了安静,只不过那残留在枯叶上的血迹表明,这里刚刚死了人。
血腥味在乡野里飘荡了起来,在哪里水沟里,草丛里多了一些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姥姥的,穷鬼一个,连一块大洋都没有。”
一名游击队员将死去的鬼子浑身摸了一个透,却只是找到了一包皱巴巴的烟,忍不住抬起脚狠踹了一脚。
“你就省省吧,鬼子出来打仗哪有带钱的,又不是赶集。”另一名半蹲警戒的弟兄扭头笑着说。
“行了,别磨蹭了,衣服扒拉下来,咱们撤!”
战斗小组长说着就蹲下去捡起鬼子那满是血迹的钢盔。
“咱们扒拉死人的衣服干啥,多晦气啊。”被命令的游击队员有些不情愿的抱怨。
“你懂什么,这可是杨长官的命令,自然有用处的。”
听到是杨凌的命令,这名游击队员觉得也是,杨凌这个长官做事还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所以手下也就麻利起来。
很快,死去的三名鬼子兵就被剥得像是赤条条的白猪一样扔进了荒草里,他们带着三套鬼子军服很快就消失了。
鬼子兵和伪军的渗透小组携带的干粮已经差不多了,他们大都纷纷回返各处据点和炮楼补充食物。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饿的慌,虽然鬼子战斗素养高,但是也是人,不吃饭的话体力得不到保证,也就无谈战斗了。
可是鬼子和伪军没想到回去补充食物,却是让他们成为了被猎杀的对象,本以为靠近自家据点炮楼就可以放松了,谁知道却是最危险的。
先期返回的伪军各战斗小队悄无声息的被杨凌他们埋伏在各处的游击队干掉了,甚至连警报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虽然这些伪军训练有素,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是杨凌他们手底下的游击队员也经过强化训练,以有备打无备,自然是手到擒来。
伪军被逐个的清除消灭掉了,而到了傍晚时分,那些饥肠辘辘的鬼子战术小组也陆续的回来了。
这些鬼子倒是警觉的多,虽然伪军的尸体被藏起来处理掉了,但是毕竟干掉了近百伪军,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味却还没有散去。
“不对劲!准备战斗!”
鬼子兵战斗经验丰富,那些窜入鼻孔的血腥味让他们警觉起来,在带队鬼子军曹的命令下,他们哗啦啦的全趴下了。
“我们退回去,从其他路的回去!”
看着前边空荡荡的田野,鬼子军曹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虽然没有发现敌人,但是诡异安静的气氛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机。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在靠近据点这么近的地方会有危险存在,但是现在鬼子军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脱离这里再说。
“鬼子好像发现我们了……”
在满是烂泥的田埂后边,埋伏的弟兄已经子弹上膛,看到不再向前走的鬼子,他们心里也是很纠结啊。
“排长,咱们打不打?”看着鬼子已经小心翼翼的往后退,有弟兄忍不住开口问。
“既然撞在咱们的枪口上了,岂有不打的道理,开火!”排长思索了几秒钟后,一咬牙果断的下令射击。
虽然他们干掉伪军的时候用的是刀,但是那也是为了避免他们过早的暴露,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鬼子兵端着枪,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可是枪还是响了起来。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打破了暮色的乡野,噗嗤一声,子弹穿透了一名鬼子的胸膛,子弹冲撞的力道让这名鬼子向后仰翻倒地。
“跑!”
看到果然有埋伏,带队的鬼子军曹抬手打了一枪,也不管打没打中,转身拽起倒地的鬼子兵,拖着就跑。
既然有埋伏,那肯定人数比他们多,这些经验丰富的鬼子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毫不犹豫的撤离,没有恋战的意思。
“给老子追!”
看到鬼子见势不妙马上转身跑,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埋伏的游击队官兵哪里愿意,从满是烂泥的田野里蹦起来,就端着枪追了上去。
这些鬼子本就已经饿的前胸忒后背才回来据点补充食物的,可是谁知道这是一个杀局,震惊的同时也慌不择路的跑路。
“砰!”
“砰!”
沉闷的枪声在暮色笼罩下的乡野里陆陆续续的响了起来,许多埋伏鬼子的战斗小组都和鬼子交火了。
有的鬼子见势不妙想脱离战斗,被游击队官兵们追得四处乱跑,而有的鬼子则是艺高人胆大,准备强行的冲击,毕竟不远处就是据点了,冲过阻击,他们就能活。
“轰隆!”
几个慌不择路的鬼子正在跌跌撞撞的跑着,十多个游击队官兵正在后边穷追不舍,突然就有手榴弹从旁边的芦苇荡飞进鬼子群里,猛然的炸开。
正在跑路的鬼子顿时被炸的人仰马翻,受伤的扑倒在血泊里痛的嗷嗷叫。
“嘿嘿,走,收庄稼了!”
看到鬼子被炸翻,几个游击队的弟兄笑嘻嘻的端着刺刀钻出芦苇荡,上前挨个补刀,很快这几个鬼子就报销了。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另外十多个游击队官兵看到鬼子被炸翻,也咒骂连连的走了过来。
“他娘的,跑得到挺快,差点追丢了。”
游击队官兵们三五成群的潜伏着射杀那些鬼子兵们,面对杀机四伏的乡野,那些准备回返据点的鬼子兵们想哭的心都有了。
而附近据点和炮楼的鬼子兵和伪军也听到了附近乡野里的枪声,这骤然的枪声让他们也大吃一惊,以为游击队打上门来了。
这些据点的鬼子和伪军们慌成一团,纷纷的扑进掩体,战壕和射击位,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看见游击队过来,而暮色苍茫的乡野里,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弟兄们集合,肯定是前天出去的太君和游击队交火了,咱们出去增援他们!”
一名想在鬼子跟前邀功请赏的伪军排长听到那三八大盖和七九步枪的交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吆喝着准备出去增援。
“你他妈的傻啊你,万一是游击队的阴谋呢?咱们这一出去,要是丢了据点,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伪军排长的话声未落,就被走出屋子的伪军连长一脚给踹了个跟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都给老子坚守岗位,不许擅自出击!”伪军连长凶狠的警告着那些满脸慌乱的伪军们。
“都给老子听清楚没有?耳朵塞驴毛了还是怎么得?!”
“是!”
伪军们纷纷的奔向各自的战位,严防死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饥肠辘辘的鬼子兵们被游击队官兵在荒野里绞杀。
一名小鬼子九死一生突破了游击队的封锁线,奔向了伪军把手的据点,准备求救呢。
“好像有人过来了!”看到有人靠近,伪军们纷纷如临大敌,拉动枪拴,警戒了起来。
可是天已经黑了,远远的看不真切,紧张的伪军连长也是面色发白。
“不许靠近,再靠近就开枪了!”伪军连长远远的就大喊着警告。
“我的……皇军……不要……开枪……”
可是这小鬼子也是被游击队打得狼狈,面对伪军的喊话脚步没停,结结巴巴的用中国话回应。
“听清楚说啥了吗?”
“没有。”
“再问问,好像是太君……”
“砰!”
还没等伪军再进一步辨认,此刻追击过来的游击队官兵的枪声响了,子弹擦着沙包飞了过去,吓得伪军连长浑身一个激灵。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他娘的,差点就被骗了!”伪军连长也吆喝了起来。
密集的子弹嗖嗖的飞了出去,而那距离据点最近的鬼子兵首当其冲,噗噗的身躯中弹冒血,看着呼喊打得热闹的伪军,不甘心的扑倒在地。
夜幕笼罩下的乡野霹雳吧啦的响了大半夜的枪,附近据点和炮楼里驻守的鬼子兵和伪军担惊受怕了一整夜没合眼。
好在游击队只是在乡野里围剿清除那些笠井贞雄派出去的鬼子战术小组,并没有攻打这些坚固据点的意思。
“游击队他们走了吧?”
“枪声都没了,应该走了吧……”
天亮了,双眼布满血丝的伪军们小心翼翼的从据点的掩体后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乡野的情况。
视野的远处,阴冷潮湿的薄雾在广袤的田野里飘荡着,那些芦苇荡和树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一个游击队的影子都没有。
而在近处靠近据点的大路上,横七竖八的堆叠着一大摞剥光的尸体像是一座小山,已经冰冷僵硬,地面分布着滩滩干涸的血迹,而靠近据点的地方有七八具尸体倒是穿着衣服,不过是鬼子的。
“连,连长,咱们昨晚打的不是游击队,好像,好像是太君……”
看到那靠近据点倒在血泊里的七八具穿着黄狗皮,戴着钢盔的鬼子兵,有伪军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昨晚上外边打了激烈,不断有人想往据点靠,伪军连长为了安全起见,下令开火全突突了。
现在看到竟然打的是鬼子,这些伪军全都面色有些发白,要是让清河镇鬼子知道了,恐怕他们这处据点里的人全都得掉脑袋,毕竟和鬼子的命比起来,他们的命可不值钱。
“连,连长,怎么办?要是让太君知道咱们杀了他们的人,咱们可就完了……”有伪军开始后怕。
连长抬手就给说话的伪军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呵斥道:“你他娘的瞎嚷嚷个屁啊,你那只眼睛看到是我们打的,那分明就是游击队干的!和我们可没关系!”
“大家说是不是?”伪军连长扭头问周围的伪军们。
伪军们也都是纷纷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附和道:“对,都是游击队干的。”
谁要是承认他们干掉了鬼子,那就是傻,鬼子发起狠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伪军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将责任推给了游击队,来一个死无对证。
“瘸子,你带两个人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伪军连长左右看了看的确游击队退走了,松了一口气,这才拍了拍旁边的伪军排长的肩膀吩咐道。
“啊——”这名被拍到肩膀的伪军排长吓了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你他娘的瞎咋呼什么!出去看看情况。”伪军连长指了指据点外。
伪军排长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外边那横七竖八躺着鬼子尸体,害怕的吞了吞唾沫,在伪军连长的催促中,带着两个伪军弓身出去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情况,慢腾腾的走到尸体旁边,伪军排长让两个伪军警戒四周,自己蹲下伸出手指去探倒在血泊中鬼子的鼻子,没有呼吸,已经死透了。
一连检查了好几具尸体都死透了,当他检查最后一具尸体时,这鬼子虽然中弹,只不过昏迷了过去,听到有动静,竟然又醒了过来。
“妈呀!诈尸了!”
伪军排长正蹲下准备检查呢,看到睁开眼睛的鬼子冒着凶瞪着自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了起来。
伪军排长的尖叫也吓得躲在掩体后的伪军一惊,他们本就风声鹤唳,此刻也都纷纷拉动枪拴,如临大敌。
“八嘎……八嘎……”
鬼子虽然已经半死不活的了,但是想到昨夜伪军向他们射击,还是凶狠的挣扎咒骂着。
听到鬼子兵的说话,准备爬起来往回跑的伪军排长也回过神来,感情不是诈尸,还活着呢。
“太君,太君,没事吧。”看到鬼子还活着,伪军排长又奔了过去,准备将他搀扶起来。
“你们的,死啦死啦的……”
鬼子心里还对昨晚上伪军朝他们开枪念念不忘,面对伪军排长的搀扶,嘴里还在咒骂。
听到鬼子兵的咒骂,伪军排长也是回过神来,这要是救回去,自己等人向鬼子开枪的事情就暴露了,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等人绝对活不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小鬼子,伪军排长的眼中突然的冒出了凶光,趁着没有人注意,一双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向了鬼子兵的喉咙。
鬼子本就流血过多变得虚弱无比,此刻哪里有力气反抗,很快就翻白眼断气了。
“排长,能救活吗?”一名半蹲着警戒周围的伪军边东张西望边开口问。
“救不活了,已经断气了。”伪军排长松开了自己的手,故作轻松的咒骂着站起来:“他娘的,临死前还吓老子一跳。”
“连长,皇军全死了!游击队也跑没影儿了。”伪军排长对着据点那边吼了一嗓子,报告了情况。
很快,伪军连长就带着人过来了,看着躺在地上死透的鬼子兵,吩咐道:“把他们衣服剥光给扔那边去,衣服烧了。”
“是!”
伪军们纷纷行动了起来,被他们打死的鬼子也被剥光扔尸堆里去了,看起来和游击队打死的没有啥两样。
为了避免鬼子兵的怀疑,伪军连长又端着机枪对据点的各处掩体沙包扫射了子弹,打得是千疮百孔,这才松了口气。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嘴巴严实点!鬼子来了就说游击队向咱们猛攻,被咱们英勇的打退了!知道吗!”
“是!”伪军们也都纷纷的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在轰隆隆的马达声中,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就杀气腾腾的带着大队的鬼子伪军开出了清河镇,直奔这处五号据点而来。
他们昨夜也听到了镇外的枪声,但是毕竟黑咕隆咚的,情况不清楚,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不敢擅自出击。
他们通向据点的电话线被游击队给剪断了,所以这才一直捱到天亮,才匆匆的带人出来增援。
可是当他带人赶到五号据点时,看到的是一群狼狈不堪的伪军和堆叠起来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他派出去渗透的鬼子精锐的伪军精锐,现在就那么剥得赤条条的毫无尊严的堆放在哪里,就像是游击队的示威一样,让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脸面色铁青。
“太君,太君,你们总算是来了啊,你们要是再不过来,我们也就变成尸体了啊,那些游击队杀人不眨眼啊……”
看到面色铁青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五号据点的伪军连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叫唤。
看到伪军们这幅衣衫不整,惨兮兮的模样,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原本想对他们发泄的怒火也被硬生生的咽回了肚里。
毕竟他们现在要搞以华制华的政策,对于这些投靠他们伪军还是要拉拢的,不能动不动就责骂,不然以后也没有人帮助他们打仗了。
“你们的,守住了据点,忠心大大的。”
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伪军连长,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语气缓和的安慰道。
“这仗打得真是痛快,小鬼子绝对没有料到咱们会抄了他们的后路!”
“那是,小鬼子和咱们玩阴的,咱们玩死他!”
弟兄们都是喜笑颜开,他们的这一次的行动,成功的粉碎了鬼子的反猎杀行动,将渗透的鬼子和伪军消灭了干净。
而且狠狠的打击了鬼子兵的嚣张气焰,振奋了游击队的士气,让游击队弟兄们对杨凌这位长官心里更加敬佩。
无论是在正规军还是在游击队,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弟兄们来说,他们都希望跟着一个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好长官,而杨凌无疑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杨凌的心情也不错,现在粉碎了清河镇鬼子的反渗透,消灭了他们一大批人,这清河镇以外的乡野又重新的变成游击队的天下了,他们打开的局面也稳住了。
鬼子面对这么沉重的打击,肯定也会对游击队有所忌惮,在没有摸清楚游击队兵力情况下,他们在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围剿了,这就给杨凌他们的发展争取了时间。
虽然杨凌他们消灭了不少鬼子,但是这些能够被派出来反渗透的都是鬼子精锐,实力凶悍,弟兄们也在和小鬼子的拼杀中伤亡不少。
不管是受伤的还是牺牲的弟兄,杨凌他们一个没落的,全部带回了小王庄。
这些伤亡的弟兄都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弟兄,而毫发无损的弟兄们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战斗中一直不受伤,不牺牲。
所以杨凌下令不抛弃每一个人的做法得到了弟兄们的认可,让第三游击队官兵的心更加凝聚了。
而他们在将来的战斗中也将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就算是受伤了也会有弟兄去救他们回去,牺牲了也不会暴尸荒野,这种信任无形中也会增强部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这也是杨凌想要达到了效果。
杨凌带着弟兄们亲自在小王庄外寻了一块好地方,将牺牲的二十多名弟兄掩埋了,村外又多了一座新坟。
“弟兄们,一路走好!”
杨凌站得笔直,向这些牺牲的弟兄敬了礼,而那些浑身褴褛脏臭的游击队官兵也都满眼含泪,纷纷抬手敬礼为这些弟兄送行,气氛肃穆。
战争中的伤亡是在所难免的,而弟兄们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虽然有悲痛,但是他们已经学会了化悲痛为力量,以更加昂扬的姿态去和小鬼子战斗。
弟兄们在烂泥和潮湿的乡野里和鬼子潜伏鏖战拼杀,虽消灭了小鬼子,但是他们自己也蓬头垢面的不像人样了。
但是这些游击队的弟兄们已经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的沉稳老练,逐渐的像一名老兵蜕变着。
“大家回去洗澡,吃东西,明天还得继续去战斗!”
看到这群目光如刀的弟兄们,杨凌挥挥手让他们解散。
弟兄们也疲惫不堪,这些日子鬼子兵的渗透部队一直埋伏在各处打冷枪,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一直紧绷着神经。
而现在他们已经彻底的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鬼子一锅端了,危险解除,自然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小王庄的村民们早已经用大锅烧好了热水,弟兄们在热腾腾的水汽中洗涤了浑身泥泞和血迹,总算是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弟兄们洗了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后就呼呼大睡起来,而小王庄的村民们也轻手轻脚的忙碌着,担心吵醒了这些保护他们的弟兄。
弟兄们累得去睡觉了,杨凌却顾不得休息,将连级以上的军官都召集了过来。
“胡子,吴连长,从明天开始你们轮流的带队出去打冷枪,搞破袭,咱们不能让鬼子有丝毫的喘息机会,必须打得他们没有一个小队不敢出来巡逻,晚上不敢在野地里过夜……”
“是!”
一连长王胡子和二连长吴长庆都是信心十足的答应下来。
经过了实战的训练,他们现在已经有信心将鬼子兵和伪军压制在各处据点炮楼不敢冒头了,只要长此以往,那么小鬼子对于清河镇的控制就会逐渐丧失。
杨凌相信,在他们这样的打击下,鬼子一时半会是不敢再出来的,而这也是他们壮大发展的好时机
他们第三游击支队原本驻扎在清河镇的时候有近千人,实力强大,可是清河镇一战损失惨重,差点就被全灭了。
而现在站稳了脚跟,杨凌也想着着手壮大游击队的实力了,毕竟只有实力强大了,才能更好的打击日伪军。
“明天将咱们招兵的旗号打出来,各村都派人去,只要愿意参加咱们游击队的,来者不拒。”
为了壮大第三游击队,杨凌也是豁出去了,准备的大肆招兵买马,以应对鬼子接下来的进攻。
“长官,咱们招兵是不是先向纵队那边请示一下?”
张烈臣听到杨凌要大肆的招兵买马,也是皱起了眉头,毕竟擅自扩军这可是犯忌讳。
杨凌倒是笑着打消了张烈臣的疑虑:“咱们第三游击支队有一千人的编制,现在只有四百多人,咱们招兵也只不过是补缺而已,无须过多的担心。”
“可是咱们现在的枪支弹药物资严重不足,这骤然招募这么多人,总不是拿着烧火棍去和鬼子打仗吧?况且咱们的粮食也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啊……”
张烈臣也是当过代理支队长的,知道这招兵买马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切都要全盘考虑的,身为长官,不能意气用事。
对于张烈臣的担忧,杨凌也是早有考虑,吩咐道:“张副支队长,至于枪支弹药不足的问题,还麻烦你明天去纵队那边跑一趟,让他们拨付一些,好歹咱们也归纵队管辖,总不能让咱们一直靠缴获吧。”
杨凌说着将自己早已经列好的物资弹药清单递给了张烈臣。
张烈臣看着杨凌递过来的物资弹药清单,也是心里泛苦,自己何苦来哉,自己给自己找这麻烦事儿。
“那我去试试看……”可是杨凌现在将任务派到了他的头上,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张副支队长,你可不能试试看,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也是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将这些东西领取回来,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第三游击支队的未来发展,弟兄们可都指望真你呢……”
“是!我尽全力!”
天气越来越凉,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王庄因为游击队的驻扎却变得喧嚣起来,人来人往的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杨凌也将自己的第三游击支队的临时指挥部设立在了小王庄的刘家大院内,并且在这里常驻了一支战斗连队。
杨凌率领的游击队官兵打跑了地主刘良,又从鬼子兵的手里帮村民们夺回了赖以生存的粮食,让村民们对游击队十分的感激,所以部队驻扎在村里,村民们都是很欢迎的。
况且杨凌麾下的游击队官兵不仅仅军纪严明,而且在空闲的时候还帮忙村民修葺房屋,砍柴挑水的,无疑进一步拉近了军民关系。
有了这些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站岗放哨和在村内外的不断巡逻,就连那些地痞也不敢寻衅滋事了,小王庄变得秩序井然,让村民们也心里踏实不少。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这么一支强有力的部队保护着,小王庄又恢复了祥和的状态。
而杨凌他们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也将招兵的大旗在晒谷场上竖立了起来。
“当当当——”
村长李福春也按照杨凌的吩咐,敲响了手里的锣鼓,动员村民们参加游击队打鬼子。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第三游击队招募兵员,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跟着杨长官保境安民打鬼子……”
村长李福春的声音远远的传开,村民们听到后都是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那些热血的年轻人更是热血沸腾。
“娘,我要去参加游击队打鬼子!”
有年轻人听到消息后,就放下锄头要跑去参军。
毕竟现在国破家亡的,小鬼子在中国人的土地上作威作福,特别是前一段时间更是来抢粮食,让村里的年轻人心里窝着一团火。
可是当时他们手无寸铁,面对那些凶神恶煞持枪的鬼子兵和伪军,只能忍气吞声。
而现在只要参加了杨凌的游击队,以后鬼子伪军再敢来抢粮食,他们就有能力去保护村子了。
“不许你去!当兵打仗那是要死人的,又不小孩子过家家,老老实实的跟着我种庄稼,打仗又不缺你一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去凑啥热闹。”
面对冲动的儿子,张婶板着脸呵止了他去参加游击队的想法。
“娘,参加游击队那是打鬼子,你没听到村长都说了吗,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看到固执的儿子,张婶依然不松口,黑着脸道:“你是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为娘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反正不管,我要参加游击队打鬼子!”
“你要是敢去参军,我也,我也不活了……我一把屎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你要是去有个好歹,我这么给你死去的爹交代啊……”张婶说着就开始啜泣着抹眼泪。
看着哭哭啼啼的张婶,张婶的儿子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无比沮丧的答应下来:“那我不去了……”
“这才对嘛,走,回去,娘给你做好吃的。”
张婶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劝说回头了,这才破涕为笑。
对于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打仗那是危险的,要死人的,虽然他们敬佩打鬼子的游击队,但是要送自己的儿子去送死,那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就如同张婶一样,村里人的大部分爹娘都阻止了自己的儿子去报名参军,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导致的结果就是,杨凌亲自在小王庄晒谷场上的招兵大旗下等了半晌,竟然一个来报名参军的都没有,弄得他也是很尴尬。
王胡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晒谷场,心里也是犯嘀咕,这人呢?这点觉悟都没有?
二连长吴长庆带人出去破袭,打鬼子的冷枪去了,他的一连留在村里协助杨凌招兵,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报名,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团座,我看呀,咱们也别坐在这里傻等了,老规矩,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挨个屋子去抓,谁要是不来,那就是不支持抗日,就地枪毙,保准用不了一个钟头,我就能把兵招满咯!”王胡子有些愤懑的说。
杨凌看着有些不耐烦的王胡子,苦笑着摇摇头,要是真个像王胡子他说的那么办,恐怕兵还没招到,就激起民怨了。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咱们回去。”
杨凌看着的确没有人过来,也懒得去等了,起身就要回指挥部。
“杨长官,要不我再挨家挨户的去催一催……”
看到没有人来参军,村长李福春也是脸上挂不住,急忙开口。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没有人愿意参加我们游击队,那就算了。”
杨凌本以为打鬼子报国大家都应该踊跃报名参加的才对,却是没想到弄得这么冷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杨凌也没有灰心丧气,只要他们坚持一直打鬼子,真心的得到百姓的拥护,那么到时候肯定能够招募到足够的兵员的。
晚上的时候,派到各村去招兵的人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只有张家集招了两个新兵回来,其他的都是空手而归,不得不说杨凌他们的第一次招兵很失败。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个国家意识单薄的年代,大多数人的思想里只是想管好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这也是为什么鬼子的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们才会想起反抗,而那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
“安排这两名新兵住下,发新的军装,新装备,再一人发五块大洋,咱们竖立一个榜样出来,让村民们瞧瞧,当兵也不是啥坏事。”
好歹也是招了两个新兵回来,杨凌也是当即吩咐,准备给最好的待遇。
“虎子,明天一早就去村里各处显眼的墙上贴标语,把这两名新兵都带上。”
“是!”
很快,在杨凌的特别关照下,这两名新兵就领到了支队仅有十套新军装里的两套,而且发的还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武装带扎起来,别提多威风了。
第二天天一亮,警卫班的虎子就带着新兵和写好的标语去满村子贴。
这些标语也很简单,除了“宁为战死鬼,不为亡国奴!”“抗战到底!还我河山!”等爱国标语外,还有一些“当兵打鬼子光荣,当汉奸可耻!”等标语。
村民们大都不怎么识字,所以看到有村民走过来,虎子他们就大声念,让村民们听,让他们知道标语的意思。
“咦,小德子,你这么当兵了?”
有村民认出了穿着崭新军装的两名新兵,毕竟都是邻村的,满脸的惊讶。
“王大娘,杨长官说了,当兵打鬼子那是光荣的,那是保我们自己的家,保护我们自己的土地……”
而两名新兵也挺起胸膛,满脸骄傲的将杨凌教给他们的话全说了。
“你娘答应你当兵?你可别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杨长官给了我们五块大洋的安家费呢,我娘都笑得合不拢嘴呢,还让我好好跟着杨长官打鬼子,哪能不让我来……”
听到当兵竟然还给五块大洋的安家费,这让周围的村民惊讶的同时,心头也火热了起来,要知道,五块大洋对于在庄稼地里刨食的村民来说,那可是一笔大钱。
“杨长官还说了,只要跟着打鬼子,以后每打死一个,奖励一块大洋呢。”
“听说去当游击队能拿五块大洋的安家费呢。”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邻村的小德子都穿上了崭新的军装,还发了枪,可威风嘞。”
......
在杨凌的宣传攻势下,杨凌招兵给的优厚待遇很快就在田间地头传开了,让那些不愿意自家孩子去当游击队的村民们犹豫动摇了起来。
虽说当游击队打鬼子很危险,但是毕竟五块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对于他们这些缺衣少食的穷苦百姓来说,那可是不小的诱惑。
况且当了游击队,发了枪,以后就算鬼子和伪军打过来了,他们也不至于手无寸铁的没有还手之力,也可以更好的保护亲人和家园。
“娘,你就让我去吧,参加游击队抗日救亡打鬼子,不然下次那些鬼子征粮队来了,咱们的粮食还要被抢走,咱们还得挨饿。”
张婶儿的儿子张大锤看着邻村的李德全都穿上了新军装,再也按耐不住参加游击队的想法,苦苦的向张婶儿恳求。
“大锤,你爹去的早,老张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你要是有个闪失,这老张家的香火就断了,你让我怎么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啊......”
看到自己的儿子张大锤又被鼓动的要去参加游击队,张婶儿又开始抹眼泪数落张大锤。
“我已经托人在邻村大王庄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只要不去参加游击队,过两天我们寻一个吉利日子就把着婚事办了,到时候咱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去参合他们打仗,好不好。”
看到沉默不语的张大锤,张婶儿也是颇为无奈,对于他们小老百姓来说,过日子才是正道。
“娘,这到处都是鬼子和汉奸,饭都吃不饱了,那还能过安生的日子啊,你要是不让我参加游击队,我这亲也不结了。”张大锤也是赌气似的开口。
“你,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啊。”
看到铁了心要去参加游击队的张大锤,张婶儿也是气得捶胸顿足。
可是这一次无论张婶儿如何的劝说,张大锤也是倔强的性子上来了,死活都要去参加游击队。
张大锤倒也不是头脑发热,前些日子鬼子的征粮队来到小王庄,深深的刺激了他。
面对鬼子的刺刀,他们不得不交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屈辱,可是手无寸铁又无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而在杨凌他们游击队的宣传下,他终于知道,那就是亡国奴的滋味,而不想当亡国奴,那就只有奋起反抗。
只要他们拿起枪,勇敢的去战斗,将小鬼子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那么他们就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再也不担心自己种出的粮食被人抢去了。
“娘,你就让我去吧,要是到时候打仗有危险,我再回来就是了。”
面对张婶儿的阻拦,张大锤也是不得不语气缓和下来,开始让步。
“反正咱们游击队就驻扎在这里,你也能够天天的见到我......”
在张大锤的软磨硬泡几个钟头后,张婶儿看到张大锤坚定的要去参加游击队打鬼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为娘答应你。”
“多谢娘成全!”
看到张婶儿松口,张大锤也是喜不自禁,只要过了这一关,那他参加游击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情。”看到激动的张大锤,张婶儿又开口了。
“娘,你就说吧,只要让我去参加游击队打鬼子,别说两件事情,就是两百件事情我也答应!”
“第一,你也必须答应我,要是打仗有危险,必须脱了军装回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张婶儿认真的说。
“嗯,我答应娘。”
张大锤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但是心里却是已经有了计较,就算到时候打仗,到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了,毕竟进了军营身不由己。
“第二,过几天把亲事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们老张家可就指望你延续香火呢。”
“娘,这个能不能等过段时间再说,我这......”张大锤顿时心里有些叫苦。
看到张大锤讲条件,张婶儿又板起了脸,满脸的严肃:“不答应的话,那你也别想去参加游击队。”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张大锤现在为了参加游击队也是豁出去了。
“娘,那我先去报名去了。”张大锤说着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看到急匆匆的要出门的张大锤,张婶儿也是埋怨道:“你这孩子,这么着急干啥,中午饭吃了再去啊。”
“回来再吃吧。”张大锤说着已经出了门。
看着出门去的张大锤,张婶儿的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种地过日子的确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容易了,或许出去闯荡闯荡也好。
张大锤兴奋的直奔晒谷场的游击队征兵点,远远的望去人声鼎沸,上百号穿着五花八门服饰人已经将征兵的长条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都是小王庄和临近的几个村子赶过来要参加游击队的青壮,他们都是一些热血汉子,现在被小鬼子伪军欺压,早就心存不满。
可是先前也没有参加军队打鬼子的意识,现在游击队狠狠的打了小鬼子几次,极大的振奋了他们,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虽说刚开始杨凌他们竖起招兵大旗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犹豫了,但是有了带头的,并且享受了很好的待遇,他们再也没有迟疑,纷纷过来了。
“排队排队,站好了!一个个的来!”
王胡子脚蹬擦得蹭亮的军官长靴,腰挎武装带,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这一开口,乱哄哄的青壮们就被震住了,不敢向前挤了。
“哎哎,干啥呢,后边排队去。”
看到兴冲冲跑过来就要往前挤的张大锤,王胡子伸手拦住了他,对着后边努努嘴。
“是,长官!”
张大锤答应的同时,也抬手学着敬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军礼,惹得王胡子忍俊不禁。
正在此刻,杨凌听说有许多人报名,也是赶了过来。
“怎么样?”杨凌看到围了这么多人,心里也是高兴。
“嘿嘿,团座,真有的你的,这么一宣传,来的可不少,很多都是邻村的呢。”王胡子现在对杨凌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以往征兵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把村子围了,凡是青壮用绳子全绑了拉走,到了部队关几天就都老实了。
可是杨凌却是没有采用这样的老规矩,而是宣传攻势加上丰厚的待遇,一来二去,主动报名的人就多了。
“团座,这可都是些好苗子啊。”看到这些精神抖擞的青壮们,王胡子的心里都快乐开了花儿。
“明天多派几支招兵小分队到附近的村庄去招,多宣传动员。”
昨天派到邻村的招兵分队铩羽而归,而现在宣传已经打出去了,邻村的青壮都主动跑到驻地来了,所以杨凌吩咐让招兵的人再去各村设点。
“团座,咱们现在给每个新兵的安家费足足有五块大洋,要是再招人,咱们那点钱可不够发呀,恐怕到时候只能打白条了。”
看着要扩大招兵规模的杨凌,王胡子也是不得不主动的提醒。
“嗯,你先招人,钱的事情我来解决,明天到支队部来领。”
“是!”
杨凌经过这么一提醒,也是心里犯愁,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张口吃饭,自己带过来的那点钱似乎还真不够用,看来得想想主意。
苏北平原水网纵横,土地肥沃,密集的村落星罗棋布的分布着,人口也较贫瘠的山区稠密许多。
虽此刻这里已经成为沦陷区,除了少部分的百姓逃难外,大部分的人都留了下来,毕竟故乡故土世代居住在这里,乡情难以割舍。
鬼子也是一改在交战区域烧杀抢掠人畜不留的做法,对于沦陷区内实行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策略,利用维持会等组织笼络百姓为他们服务。
毕竟他们岛国的资源匮乏,前线作战的鬼子还指望着沦陷区的中国百姓给他们种粮食,提供鸡鸭鱼肉呢,要是全杀了,他们喝西北风去。
鬼子的这一政策的实施让沦陷区的百姓逐渐的安定下来,虽然百姓需要上缴许多的粮食蔬菜肉食,时不时还得被鬼子拉去修建炮楼当苦役。
但是比起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难民生活,留在家乡稍微要好点,至少有栋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相对于广大的穷苦百姓的艰难生活,对于拥有良田店铺的乡绅们来说,那是更加的不愿意抛弃家产去当居无定所的难民了。
况且他们的思想里也没啥爱国的意识,总是觉的小鬼子也是人,也得吃饭喝水,他们只要按时给小鬼子上交粮食蔬菜和金钱,小鬼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付他们。
对于上交这些粮食蔬菜和金钱,他们倒也是想的比较开,反正以前也是交,现在也是交,只不过换了一个上交的对象而已,只要能够保住家产,他们才懒得去管交给谁呢。
正是由于大部分的国人的爱国意识淡薄,导致小鬼子能够轻而易举的控制广袤的沦陷区,实现以战养战的政策。
倘若这些国人人都奋起反抗,那么小鬼子没吃没喝,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杨凌他们这些游击队的到来,四处的袭杀鬼子,破坏交通线,宣传抗日的主张,坏了小鬼子的好事,自然就变成了小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但是清河镇的鬼子警备中队和杨凌他们的几次交手都吃了亏,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是吸取了教训,不再贸然出击,当了缩头乌龟。
不过他也没闲着,明面上当了缩头乌龟,暗地里却没放松,笠井贞雄一边向淮阴县的驻军请求增援,一边派出便衣队,侦缉队还有隐藏的间谍刺探杨凌他们的底细,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杨凌也是知道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也在积极的扩军备战,以迎接新的战斗。
杨凌和鬼子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却是暗潮涌动。
现在双方都在积蓄实力,清河镇风平浪静,附近的大户们也是在暗中观望,准备随时当墙头草。
毕竟对于生活在夹缝中的他们来说,想要保住家产和良田,那就得左右逢源,鬼子来了,他们奉上酒肉欢迎,游击队来了,也是双手鼓掌欢迎。
特别是在张家集的大户钱福明的家里,更是制作了两幅横幅,一副是欢迎皇军,一副是欢迎游击队,对于他们来说,没啥爱国的立场,家产财富最重要。
钱福明生活的张家集是清河镇治下较大的一个聚居区,生活着一千五百多居民,这样的人口数量也只有要是放在山区,恐怕抵得上好几个村。
好在张家集的附近土地平坦肥沃,又有河网灌溉,养活这么些人口也绰绰有余。
张家集虽比不上清河镇的人口多,但是有这么多的居民生活,倒也比周边的村落繁华许多。
而着大户钱福明凭借着精明的头脑,短短的二十年间就打出了一副偌大的家业,虽说少不了巧取豪夺等卑劣的手段,但是总归是事业有成。
可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想要守住这么一大份的家业,可是不容易,毕竟各方势力角逐,无论是得罪了那一方,钱家都有可能遭遇灭门之灾。
游击队和鬼子都有枪,而他钱家虽然也花巨资购买了二十多条快抢,可是也仅仅能够看家护院震慑宵小之徒,真要打仗那是拿鸡蛋和石头碰,自讨苦吃。
所以现在清河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钱福明却是从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也是暗中派人观察着,准备看形势而动。
要是看到游击队不行了,那就赶紧的去给鬼子送吃送喝,要是鬼子不行了,就得主动去给游击队送东西,这也是夹缝中求生存之道。
虽然钱福明想谋定而后动,准备观望当墙头草呢,但是所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游击队还是找上门来了。
“我们杨长官今晚在小王庄设宴,还请准时参加。”
敲开钱家大门的游击队的一名弟兄说着将一份请柬递到了钱福明的手上。
“老总,请屋里坐。”钱福明接过请柬,热情的邀请送信的弟兄进屋。
“不了,我还要去另外几家送请柬呢,告辞。”送请柬的游击队弟兄也是干脆利落,拱手后,转身离开。
“那老总慢走,下次一定要到家里坐坐。”
等游击队员离开,钱福明脸上的笑容敛去,望着手里的请柬,顿时觉得千斤重一般,去还是不去呢?他犯愁了。
可是最终钱福明还是吩咐管家备下一份礼物,在几个持枪的家丁保护下,赶往了小王庄,毕竟游击队也是得罪不起的。
和钱福明同样遭遇的还有附近十多个村子的大户,他们也都接到了杨凌的赴宴通知,虽然都知道恐怕是鸿门宴,可是形势比人强,硬着头皮还得去。
杨凌也是料定了这些大户不敢不来,毕竟他手里可是握着不少他们欺压百姓,和鬼子勾结的证据,不来的话,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杨凌之所以要邀请这些大户过来,那就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顺便资助一下军需,就这么简单。
大户们虽然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面对将鬼子都打得狼狈不堪的游击队,他们那里敢得罪,都是按时到了小王庄。
“快里边请,里边请。”
王胡子看到这些带着瓜皮帽,穿着体面的大户们,那笑容就像是看掉入狼窝里的肥羊。
战战兢兢的大户们看到站在门口招呼的王胡子这么的热情,心里稍安,也都纷纷到了游击支队临时指挥部的大厅坐下,自有人给他们沏茶。
他们彼此都是熟识,不过此刻坐在那里只顾着喝茶,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很快,炊事班的弟兄就做好了一桌饭菜摆好了,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大户们也都在王胡子的招呼下纷纷的落了坐。
“杨长官到!”
随着门口卫兵的一声大喝,一身戎装的杨凌迈步而入。
杨凌可是从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一踏入客厅,钱福明等乡绅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钱福明等乡绅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敢怠慢,纷纷的起身,以迎接杨凌的到来。
不过当他们看到穿着挺拔军服的杨凌时,还是有些错愕,还以为杨凌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莽夫呢,却没想到杨凌竟然如此的俊朗年轻。
“对不住,让诸位久等了。”
杨凌迈步到首位,凌厉的目光从乡绅们的身上环视而过,拱手道。
“哪里哪里,杨长官公务繁忙,我们等一等也是应该的。”钱福明等人纷纷开口,生怕得罪了杨凌。
看到这些乡绅如此的惧怕自己,杨凌也是不动神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就对了。
“诸位请坐。”杨凌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吩咐道。
钱福明等人本想客套一番,可是看到杨凌说完自己坐下了,他们也都纷纷跟着坐了下来。
“虎子,给诸位爱国乡绅斟酒。”杨凌坐下后对虎子吩咐道。
“是!”
虎子应了一声就掀开酒坛的封泥,迈步走向这些乡绅。
“老总,我们自己来......”
此刻钱福明等人哪里敢托大让当兵的给他们倒酒,想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自己倒酒。
“嗯?”可是钱福明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手里拎着酒坛子的虎子的虎目给瞪了回去。
虎子跟着杨凌南征北战,手里也沾着不少鬼子的血呢,虽是一杨凌的贴身卫兵,却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杨凌使唤的卫兵都这么彪悍强大,乡绅们对于杨凌更是畏惧了几分,难怪能够将清河镇的鬼子打得不敢出来了。
“诸位,我杨凌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不熟悉,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帮衬,我先干为敬。”
众乡绅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杨凌的眼睛,看到他们畏惧拘束,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乡绅们看到杨凌一饮而尽,也是纷纷站起来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杨凌他们招待乡绅们用的都是烈酒,这一杯下去,让钱福明等人喉咙火烧火燎的,可是看着满脸严肃的杨凌,又不敢表现出来,那个难受劲别提了。
看着钱福明等人难受却又只能强忍着,杨凌的心里也是快意无比。
这只不过是他给这些墙头草一般的乡绅的下马威而已,谁让他们协助鬼子呢,要不是看着他们还有点作用,早就杀鸡儆猴了。
“来,吃菜,咱们边吃边说。”看到下马威的效果达到,杨凌也开始招呼众人吃菜。
杨凌他们招待乡绅的都是一些粗茶淡饭,清炒土豆丝,水煮野菜等,连一片肉都没有,主食也是糙米饭。
对于这些家有店铺,良田数百亩的乡绅们来说,这饭菜着实是难以下咽,杨凌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怎么,饭菜不合口味?”
看着乡绅们坐着没有动,杨凌抬起头问。
“不是,不是......”
面对杨凌那锋芒的目光,钱福明等人哪里还敢不吃,纷纷夹菜吃。
可是这些平日里他们给下人吃的饭菜,现在让他们吃,简直就是味同嚼蜡,一个个都是苦着脸。
“吃啊,多吃点,这些饭菜都是我吩咐炊事班特意做的,平日里可吃不到这么多的好东西呢。”杨凌边招呼着他们边津津有味的吃。
虽然钱福明等人都知道,杨凌让他们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吃这粗茶淡饭,可是杨凌东拉西扯的不道明让他们来的目的,他们也只能陪着杨凌吃,不敢问。
“你是王财主吧?”杨凌边吃着边问坐在旁边的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财主不敢当,只是略有薄资而已......”
“两家当铺,一家放贷的钱庄,还有两百亩良田,佃农有多少来着?”杨凌扭头问站在哪里像是一尊门神一样的王胡子。
“十五户——”王胡子故意板起脸回答。
“对嘛,这么多财产,怎么算是略有薄资呢,谦虚,谦虚了。”杨凌笑着道。
杨凌虽然在笑,但是这来自大王庄的富户王财主可是后背冷汗直冒啊,这连自家的家底都摸清楚了,这是想干吗?
杨凌这些日子打鬼子的同时,可是也是没有忘记派人调查附近这些势力分布情况和一些富户的资料,现在自然是信手拈来。
“听说你前些日子给清河镇的鬼子送去了不少猪羊粮食和大洋去慰问是吧?”杨凌盯着王财主笑问,
杨凌的话声刚落,王财主就吓得扑通一声给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给杨凌跪下了。
“杨长官,那都是鬼子逼我的啊,要是不给他们送东西,他们要杀我全家啊,我是爱国的......”
看到王财主跪在地上喊冤,围着桌子坐的乡绅们也都是吓得额头直冒汗,他们可也没少给鬼子送东西。
毕竟前段时间游击队被鬼子打败销声匿迹了,他们以为游击队完蛋了,这才去巴结鬼子。
谁知道游击队又回来了,还换了这么一个打仗厉害的主儿,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现在心里也是后悔不迭,给鬼子送东西就送东西吧,还大张旗鼓的,现在把柄被人抓到手里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啊。
“起来,起来,我又没有责怪你,你跪下干什么。”
杨凌说着将吓得浑身瘫软的王财主给拽回了椅子上,虽然杨凌依然脸上带着笑,但是钱福明等乡绅现在都是心惊胆颤的。
“这小鬼子都是狗娘养的,他们坏事干尽,逼你们捐钱捐粮食我能够理解,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杨凌笑着安慰惊魂未定的王财主。
“多谢杨长官体谅啊。”听到杨凌这么说,王财主也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杨凌就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说:“不过给鬼子捐钱捐粮,那可是叛国资敌,那可是要枪毙的啊。”
“杨长官,杨长官,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还请杨长官饶过我一命。”王财主说着又扑通跪下了。
杨凌这么一惊一乍的,让在座的乡绅们都是心提到嗓子眼了,差点也跟着跪了下去。
“饶过你的话弟兄们恐怕不会答应,不过本长官念在你是被鬼子逼的,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听到杨凌要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王财主心里那个感动啊,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急忙点头:“我愿意将功赎罪,我愿意将功赎罪......”
杨凌慢条斯理的道:“你看现在我们部队打鬼子也辛苦,这急缺军饷物资,这个......”
“我愿意出五百大洋资助部队。”王财主急忙回答。
“胡子,既然王财主没诚意,那咱们也别客气了,叛国资敌,拉出去毙咯!”
“是!”
“长官饶命啊,饶命啊,我愿意出五千,五千!”
王胡子看着求饶的王财主,冷笑一声走过来,将肥胖的王财主拽着拖了出去。
“砰!”
很快外边就传来了沉闷的枪声,这枪声可是吓得钱福明等人浑身发颤。
“团座!死逑了!”
王胡子很快就拖着死透的王财主走了进来,让钱福明等乡绅面色惨白惨白的,吓得可不轻。
他们看着杨凌笑吟吟的本以为好相处,谁知道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们也不敢再打马虎眼了。
“吃菜,大家吃菜。”
杨凌笑吟吟的招呼面色发白的钱福明等乡绅吃菜,而王财主的尸体还摆在哪儿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他们战战兢兢的那里还吃得下去。
看着杨凌吃得津津有味的,但是钱福明等人现在却是心里泛苦,有了王财主的前车之鉴,恐怕他们今天不出血,也得落得同样的下场。
“钱大掌柜的?”
杨凌吃了菜,又喝了酒,目光又转向了额头冒汗,坐立不安的钱福明。
听到杨凌叫自己,钱福明也是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杨长官,我愿意出资两万大洋慰问部队。”
杨凌却是不接他这话茬,笑着道:“听说你也给清河镇的鬼子送过东西?”
“杨长官,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我愿意再加二十头肥猪,一百只鸡鸭将功赎罪,还请杨长官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钱福明也跪下了。
“哎呀,钱大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杨凌说着将钱福明也搀扶了起来。
“既然钱大掌柜的这么爱国,愿意拿东西慰问部队,那我就代游击队的官兵们收下了。”
杨凌也知道钱福明的家底,所以也就没多要,毕竟杀鸡取卵的事情还是少干的好。
看到杨凌答应了下来,钱福明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那么多大洋和东西送了出去,心里就在滴血啊。
“胡子,数目记下,明天钱掌柜的送来了要清点的。”杨凌笑着吩咐。
“是!”
王胡子也是咧嘴一笑,有了这么多的钱财,他们游击队总算是又可以渡过难关了。
“钱大掌柜的,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这件事情就揭过去了,毕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是,是,多谢杨长官体谅。”
钱福明现在对于杨凌可是害怕到极点,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惹恼了他。
“这家国沦丧,日寇狰狞,身为咱们中国人自然要齐心协作共同抗敌的,不能认贼作父当汉奸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钱福明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的点头,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杨凌拍着钱福明的肩膀问:“这以后小鬼子,伪军要是有什么动静,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会第一时间把消息送过来。”钱福明也是一点就透,急忙开口道。
看到钱福明这么识时务,杨凌也是承诺道:“当然了,你们也不容易,要是以后有谁找你们的麻烦,无论是谁,你都可以过来找我们游击队,我们给你撑腰。”
“多谢杨长官,多谢杨长官。”钱福明对着杨凌就是千恩万谢。
杨凌之所以让这些乡绅大户提供情报,也是想借助他们复杂的人际关系,毕竟他们大多都是以前的保甲长,现在又和鬼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然获取情报容易一些。
杨凌也倒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这些乡绅也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利用起来可比杀了好处大得多。
杨凌和钱福明说完后,接着将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乡绅。
“杨长官,我愿意出三万大洋慰问部队。”还没等杨凌开口,这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毕竟心虚。
“这不够,把送给鬼子的东西,照样给我们送一份过来。”
“是,是,”
现在人在屋檐下,谁都得低头,毕竟不识时务的人尸体还摆放在哪儿呢。
“我愿意出三万。”
“我愿意出一万......”
乡绅们此刻哪里还不明白杨凌叫他们来的用意,此刻都是纷纷的主动开口。
“这些东西劳烦诸位明天都送过来吧,不过我也提醒一下你们,现在这清河镇四处都有我的人,你们要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话,后果嘛,可不仅仅枪毙那么简单了。”杨凌最后还是不忘警告他们一番。
杨凌他们招待这些乡绅吃的是粗茶淡饭,可是获取的东西可是不少。
等到乡绅们心里泛苦的离开后,负责登记的王胡子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团座,仅仅大洋就有二十万呐,二十万啊,我们发财了!”
“瞧你那点出去,区区二十万大洋而已。”看着激动的语无伦次的王胡子,杨凌也是忍不住笑骂。
不过这些乡绅竟然能够一下子拿出二十万大洋出来,杨凌也是有些错愕,原本想着弄个几万大洋就行了,谁知道还超了这么多。
不过这苏北地区历来都是富裕,又靠近运河,商贸繁荣,这些乡绅们比其他地方的人富裕也就理所当然了。
“明天他们送来的时候你可得给我清点清楚了,少了一个大子儿,我可那你是问。”杨凌对王胡子吩咐。
“是,保证一个都少不了。”王胡子高兴的只剩下嘿嘿的傻笑了。
这二十万的大洋几乎是将这些乡绅们几十年积攒的家业给敲空了,以后再想弄,恐怕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杨凌也没多想,到时候缺钱再想办法,现在有了这么多钱,他就有能力招兵买马,去购置被服,药品,枪械弹药了,可以说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当杨凌他们高兴的时候,那些被敲诈的一干二净的乡绅们总算是见识了啥叫吃人不吐骨头,想到自己挣的钱财就要没了,心里就隐隐作痛。
可是能够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他们资敌在先,现在被杨凌敲诈也算是自己作孽造成的。
他们也不敢不给,除非他们举家搬迁或者躲到清河镇永远的不出来,不然的话,游击队找上门,那就不是交钱那么简单了。
“将咱们家的鸡鸭,肥猪都准备好,明天一早给小王庄的游击队送过去。”
回到家的钱福明仿佛老了十多岁,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这顿饭吃的,家底都吃没了。
钱福明坐了一会儿,又走进了上了无数锁的屋子,打开箱子,抚摸着自己积攒起来的大洋,心里的滋味别提了。
“老爷,老爷,外边来了一帮当兵的。”
正当钱福明指挥着家丁忙着打包东西,准备天一亮给游击队送过去的时候,突然有家丁惊慌的奔了过来。
“不是说我们明天送过去吗?怎么亲自过来了?”听到当兵的过来了,钱福明也是心里直犯嘀咕。
“开门!开门!”
外边传来了大喝,大门给踹的咚咚响。
“去把门打开。”钱福明边心疼自己的大门边心里咒骂着。
“快把门打开,再不开门,我们就要砸门了!”
钱家大院的大门在暴力的踢踹下摇摇欲坠,而门外的人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
钱福明边答应边小跑着奔到大门除,家丁们也上前从门栓后边取下插门的木棒,将大门推开了。
十多把霹雳啪啦燃烧的火把映入钱福明的眼帘,在火光的照耀下,几十名穿着五花八门,端着枪的人正凶神恶煞般的站在那里。
“水,水匪......”看到这一幕,一个家丁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钱福明也是心顿时跌到了谷底,他原本还以为是杨凌他们等不及了,派人过来运东西呢,谁知道却是另一帮人了。
看到这帮凶神恶煞端着枪的人,他的面色也是变得一片惨白,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刚被将功赎罪准备给杨凌他们送钱送吃的,现在土匪又找上门来了。
“你他娘的眼瞎啊,看清楚咯,老子们是驻扎在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当水匪,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们现在可是抗日的队伍!打鬼子的!”
一名手持短枪的刀疤汉子一脚将说错话的家丁踹翻在地,恶狠狠的纠正道。
钱福明祖上世代居住在这里,自然知道这所谓的抗日救国大队的来历,原本就是盘踞着附近的一股水匪而已。
现在鬼子来了,他们也举起了抗日的大旗,只不过鬼子倒是没有见到他们打过几次,打着抗日的旗号四处白吃白喝,坏事倒是干的不少,让附近的地区的村民都是敢怒不敢言。
看到这帮家伙竟然盯上了自己,钱福明也是心里叫苦不迭,可是脸上还是得堆着笑,生怕惹恼了对方。
“原来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各位老总,这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啊?”钱福明对着他们拱拱手,恭敬的开口问。
“钱大掌柜的,我们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此,的确有要事相商,只不过你把我们挡在门外不让进,这恐怕不算是待客之道吧?”
当头的一个长得彪悍的光头,腰间左右各插着两支短枪,看着挡在门口的钱福明,阴阳怪气的开了口,赫然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副队长,胡彪。
钱福明急忙拱手作揖道:“各位老总误会了,误会了,你们到来我欢迎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不让你们进。”
“只不过你们看这大晚上的,家里的女眷都已经睡下了,恐有不方便,还请各位老总体谅介个......”
“去你娘的,老子体谅你,谁他娘的体谅老子,我们辛辛苦苦的打鬼子,你们倒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凭啥啊!”钱福明的话还没说完,刀疤汉子就嚷嚷了起来。
“对啊,凭啥啊!”
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人都是跟着嚷嚷了起来,气势骇人,将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都是惊醒了。
“钱大掌柜的,你看,我的弟兄们和鬼子打仗流血牺牲的,路过张家集到你屋里讨口水喝不过分吧?”胡彪一挥手制止了身后那些人的鼓噪,扭头对钱福明道。
钱福明现在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你们打鬼子那就是一个笑话,从成立抗日救国大队到现在拢共就和鬼子打了一次,近千人被几十个鬼子打得落花流水,还好意思说,他都替他们害臊。
虽然心里在咒骂,但是钱福明现在也是知道,今天要是不放这些人进屋,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请诸位老总屋里坐。”
钱福明面对已经不耐烦的抗日救国大队副队长胡彪,不得不侧身让开了路。
“吩咐厨房,给抗日的老总们烧些开水。”钱福明对家丁吩咐。
“顺便弄些吃的,鸡鸭鱼肉有什么上什么,弟兄们都饿了!”胡彪顺便补充了一句。
而家丁则是面露为难的看着钱福明,钱福明虽然肉疼,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抗日为大,特别是敌后的抗日武装那是五花八门,他们这些当地的大户要想生存下去,那就得都伺候好了,不能得罪。
几十号彪悍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乱哄哄的进了钱家大院,还不等钱家的人招呼,他们就开始三五成群的四处乱钻,吓得那些出来看情况的女眷们发出了尖叫。
“哈哈哈。”
看到这些女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反而让这些匪性不改的人轰然大笑。
“回去,都回后院屋子里去待着!”
看到这些如狼似虎的当兵的,急忙呵斥让女眷们去后院。
“弟兄们,都给我老实待着,我进去和钱大掌柜的有事相商。”胡彪吩咐了一句,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径直的向大门正对的堂屋而去。
“多盯着点,别让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顺走了。”钱福明招过来管家,指着那些四处乱瞅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吩咐说。
“是,老爷。”管家也急忙点头答应下来。
大半夜的钱家大院很快就灯火通明,家丁们忙碌着做饭烧水,而那些抗日救国大队的几十号人则是乱糟糟一片喧嚣。
“他娘的,怎么吃的还不送上来!”这些匪性不改的人不时的大声催促着。
让管家忙得是满头大汗:“来了,这就来。”
胡彪带过来的人都是水匪出身,现在手里又有枪,虽然钱福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得个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几十号人在院子里闹腾吃喝,在钱家的客厅内则是安静了许多,胡彪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两个彪悍的弟兄站在他左右。
而主人钱福明则是坐在下手的位置,反而像是客人一样,战战兢兢。
“钱大掌柜的,你也不要害怕,我们已经不当水匪了,我们现在是打鬼子的队伍。”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钱福明,胡彪大大咧咧的安慰说。
“是,是。”钱福明虽然故作镇定,但是脸上的眼神中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那不知胡长官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呢?”钱福明小心翼翼的问。
胡彪听到这话,哈哈一笑道:“钱掌柜的是爽快人,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
“这弟兄们刀口舔血打鬼子,命都豁出去了,也是为了保你们一方平安,但是现在物资粮食紧张已经快喝西北风了,所以我们大队长派我过来征收一下抗日税,弟兄们总不能一直饿着打鬼子不是?”
胡彪说的倒也没有拐弯抹角,但是钱福明却是眼皮子直跳,这抗日税是啥?
“胡长官,恕在下愚钝,这诸多税收里,我没有听到过抗日税啊?”
胡彪嘿嘿一笑:“这是最近我们大队长最近刚颁布的,为征集民间物资补充部队抗日,抗日嘛,那是需要人人参与的,打仗嘛交给我们了,你们给我们筹集物资粮饷就行。”
“那不知道这抗日税交多少?”
钱福明虽然心里诽谤不已,但是现在各种税收多如杂毛,现在多一项也无所谓,到时候自己给佃农多加租子就收回来了。
“你们钱家富裕,多出点,十万大洋,两万斤粮食。”胡彪轻松的说道。
听到一下要交这么多,钱福明也是心里泛苦啊,这一张口就要十万大洋,这和打劫有啥区别?
“我的胡长官,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出十万大洋啊......”钱福明哭丧着脸道。
“反正我话是说到这儿了,交不交那就是你的事儿,不过不交抗日税,那就是不支持抗日,那可是要杀头的,你想清楚咯。”胡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威胁道。
月色如水,钱家大院灯火通明一片喧嚣,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钱福明在客厅内和抗日救国大队的副队长胡彪讨价还价,看能不能减少一些抗日税。
倘若实打实的交这么多,那可是十万大洋啊,他们钱家几十年的家业可就真的被掏空了。
正当钱福明在苦苦的恳求减免一些的时候,管家面色焦急的闯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他们闯到后院去了!”
“什么!”后院那可是女眷居住的地方,钱福明听到这话,当即就震惊的站了起来。
“这帮家伙,真他娘的没规矩,走,去看看。”
胡彪听到自己的人闯入了后院,也是故作姿态的咒骂了一句站了起来,他是知道自己手底下那帮货色是什么德行的。
现在他们出来征收钱财,他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钱福明也是担心自家的女眷有什么闪失,所以急匆匆的往后院赶。
此刻在后院里,十多个想找值钱玩意的弟兄已经闯了进去,看到挤在一起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女眷们,一个个都是面露邪光。
“嘿嘿,长得可真是水灵啊,可比那些窑姐儿好看多了。”有五大三粗的汉子盯着这些女眷们,心头火热。
“那可不,都是大家闺秀的,能差了吗?”有人跟着附和。
这些女眷们看着这十多个彪悍凶狠的人,也是心里害怕,而这害怕却让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哎呀,有虫子钻进衣服里去了,爷帮你掏出来。”有按耐不住的人凑到一个钱福明的小妾旁边就开始乱伸手。
毕竟他们都是水匪出身,虽然现在打着抗日救国的旗号,但是却依然匪性难改,看到这么多漂亮的女眷,顿时就想调戏一下。
可是这钱福明的小妾也是害怕,看到有人想非礼自己,也是伸手去挡。
这挡没挡住,手反而被那调戏的汉子给抓住了,顺势一拉给拉到怀抱里了,惹得钱福明的小妾尖叫了起来。
而周围的这些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到他占便宜,也都是各自寻找目标往前凑。
当钱福明和胡彪赶到后院的时候,十多个人嬉笑的人正追着钱福明的家眷满院子尖叫的乱跑,竟然还有女眷被摁倒在地了。
“住手!”看到自己的女眷被人欺负,钱福明当即就气的面色铁青,冲了上去。
“滚吧,老东西!”
刀疤壮汉狠狠的一甩手,钱福明就哎哟一声摔滚出去了几米远,一时间挣扎着没爬起来。
看到院子里的这一幕,抗日救国大队的副队长胡彪觉得也是不像话,毕竟他们是来征税的,可不是来找乐子的。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要爽快去找窑姐儿,你们这算哪门子的事儿!”胡彪出声呵止了这些乱来的弟兄。
胡彪倒也是有几分的威信,这一发话,这些嬉笑着调戏女眷的人都是纷纷停手了。
可是他们停手了,这些被欺负的梨花带泪的女眷们自幼都是接受的传统教育,受到这么大的屈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呜呜...我不活了!”有受到刺激的女眷说着就头撞墙而去。
“快拉住她!”看到有人要寻死,胡彪也是急忙开口。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随着咚的一声响,钱福明的一个年轻小妾脑袋撞墙,大股的鲜血就涌了出来,倒地后就断了气。
“啊!柳儿!”看到自己心爱的小妾撞墙而亡,摔得浑身是泥的钱福明也是哭嚎着扑了过去。
看到哭哭啼啼蜷缩成一团的女眷们,还有扑在撞墙而亡小妾身上哭嚎的钱福明,这些调戏了女眷们的人也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眼睛望向了胡彪。
胡彪的脸也是沉了下来,他们这一次也是想趁着鬼子在清河镇当了缩头乌龟,出来打一点秋风的,谁知道闹出了人命。
“尽给老子惹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胡彪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些乱来的弟兄。
“那个钱大掌柜的,我管教手下不严,导致出了这么个事儿,我这里向你说声对不住了。”胡彪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钱福明,对着他拱拱手。
自己最心爱的小妾不堪受辱撞墙而亡,钱福明现在那可是伤心欲绝,哪里听得进去胡彪的话。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钱大掌柜的,我们就不多叨扰了,你把钱粮准备好,我三日后派人过来取,告辞了。”
胡彪说着就大手一挥,吩咐道:“我们走!”
毕竟是弄出了人命,所以胡彪他们还是识趣的要离开,等钱福明气消了再回来。
义愤填膺的家丁们看着胡彪他们要走,也都纷纷的拦在了门口,不让他们离开,弄出人命就想溜走,哪有那么容易。
“滚开!”看到这些家丁们挡住了去路,心里不爽的刀疤壮汉恶狠狠的推开了,。
这些家丁们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倒也不敢真正的阻拦,很快胡彪他们就出了门。
“胡哥,咱们现在去哪?”
这热热闹闹的出来,弄出了这么档子事,饭也没吃,他们出了钱家大门就一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了。
“张家集还有几个大户?”胡彪问。
“张家,孙家,赵家,李家......还有五个。”
“走,去张家,真他娘的晦气。”
胡彪说着让人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又直奔张家而去,很快张家的大门又被敲开,又是鸡飞狗跳。
而死了小妾的钱福明也是哭的双眼红肿,看着哭哭啼啼的女眷和乱糟糟的家里,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去。
况且到时候还要交十万大洋和两万斤的粮食,他是越想越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有枪,他们打不过啊,现在沦陷区秩序崩溃,打官司都找不到地儿,那些官员跑的跑逃的逃,谁知道去哪儿了。
去找清河镇的小鬼子撑腰?恐怕也是不行,他们现在被打得缩在各处据点都不敢出来,更别说来张家集了。
“去,快去小王庄找杨长官,让杨长官给我们做主。”
最终钱福明想到了驻扎在小王庄的游击队,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急忙吩咐管家去通知杨凌。
“老爷,他们都是第九游击纵队的人,恐怕找他们也不顶用啊......”管家也是提醒说。
“你先去,如果杨长官也不帮我们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去找日本人给我们做主了。”钱福明现在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开口道。
管家叹了一口气道:“那我这就去小王庄。”
“咚咚咚——”
木门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杨凌睡觉的很轻,一手摸向自己放在枕头下边的驳壳枪,边警惕的坐了起来。
“谁?”杨凌没有点灯,开口询问门外。
“团座,是我,王胡子,我有要事禀报。”门外传来了王胡子熟悉的声音。
听到是王胡子,杨凌这才起身穿着鞋子打开了门,但是驳壳枪依然握在手中。
院子里的悬挂的灯笼光线很暗,但是杨凌依然看清楚了王胡子和他身后的人。
“怎么回事?”
杨凌从王胡子身后那人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询问王胡子。
“团座,这是张家集钱福明家的管家,抗日救国大队在钱福明家里弄出了命案......”王胡子的话语简洁,但是杨凌却是将前因后果听得清楚了。
杨凌听到王胡子的描述后,也是皱起了眉头,这抗日救国大队他是知道的,和他们同属于第九游击纵队,先前就是一股水匪,还造成了杨家湾惨案呢。
“团座,这事咱们要管吗?”看到杨凌半晌没有说话,王胡子试探性的问。
虽说抗日救国大队水匪出身,他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瞧不上眼,但是现在毕竟站在共同抗日的战线上,都隶属于第九游击大队,要是弄僵了关系也是不好的。
“杨长官,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钱福明的管家看到杨凌没说话,也是急忙的开口恳求。
“抗日救国大队多少人?现在在哪?”杨凌抬起头问钱福明的管家。
管家回答:“几十号人呢,现在好像去了张家。”
“胡子,让你的人集合,咱们去张家集。”
“是!”
杨凌吩咐了一句后,转身回屋子抓起了自己的军服和武装带。
杨凌几个钟头前刚向钱福明等乡绅们承诺了,有事尽管来找他,谁知道这事儿就来了。
要是这一次他不为这些乡绅出头主持公道的话,那么以后的工作也就不好展开,让乡绅们为游击队供粮和提供情报的事情也就没戏了,所以这次他得插手管起来。
现在杨凌他们所属的第三游击大队的伤员们,警卫排和后勤排都留在杨家湾的隐蔽营地里。
吴长庆的二连已经撒出去了,以战斗小组为规模压在清河镇外围的各处炮楼据点附近游击呢,所以小王庄只剩下四百多刚招募的新兵和王胡子麾下一百五十人的战斗连队。
王胡子麾下的一百五十名弟兄大多数都是精锐老兵,而且经过了强化训练,虽然是深夜集合,但是短短的几分钟,就全副武装的集结待命了。
“弟兄们,驻扎在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跑到张家集弄出了命案,钱福明掌柜的找我们去主持公道,虽说抗日救国大队也是咱们第九纵队的自己人,但是保不准就有敌特份子在里边,你们必须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是!”弟兄们都是心神一凛,整齐的回答。
“出发,张家集!”
杨凌对于弟兄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所以大手一挥,就带着一个战斗连出了小王庄,钻进了黑咕隆咚的夜幕。
小王庄距离张家集也就一个钟头的路程,不过天黑路滑,杨凌他们紧赶慢赶还是天亮前赶到了。
胡彪带领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在张家集折腾了一夜,最后在张家集最东头的张家宿营了。
而杨凌他们则是从西边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张家集,先直奔钱福明的家而去。
“又有队伍过来了......”
张家集里有队伍,虽然针对的是大户,但是普通老百姓们也睡得不踏实,看到又有队伍进了村,心里也是忐忑了起来。
“咱们要不要出去躲躲。”在某个临街的窗户下边,有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先看看吧,这伙人好像不是辛庄过来的。”
......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官兵不如匪,流民即为贼,对于这些有枪有人的队伍,普通的百姓都是很惧怕的。
钱家大院虽然修建的豪华气派,但是钱福明的小妾被胡彪的人欺负后撞墙而亡,无疑给钱家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杨凌他们抵达钱家的时候,灯火通明的钱家大院内却是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悲痛气氛,有抽泣呜咽声从屋内传来。
在换上白灯笼的堂屋内,哭的双眼红肿的钱福明听说杨凌来了,也是被人搀扶着迎了出来。
“杨长官,你可算是来了...呜呜...你得为小民做主啊,我那小妾柳儿死的冤枉啊......”
钱福明看到杨凌真的连夜赶了过来,就像是委屈的孩子一样,扑倒在了杨凌的跟前。
“钱掌柜的,快起来说话。”
杨凌急忙将钱福明给搀扶了起来,晚宴的时候还谈笑风生的钱福明,此刻就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一样,看起来虚弱而苍老,这次的事情看起来对他的打击很大。
“钱掌柜的,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给你做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才是。”杨凌对红肿着双眼的钱福明又是一番好眼的安慰。
“多谢杨长官挂怀,可是想到我那柳儿就这么去了,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啊......”
看到出现这样的事情,杨凌也是颇为无奈的。
现在小鬼子打进了中国,中国许多地区的秩序崩溃,土匪,日伪军,流寇,正规部队,游击队都在活动,自然形势复杂,就拿游击队来说,内部也是良莠不齐的。
倘若是本地的游击队还好,到各村也只是征集一些粮食维持生活,但是外地调来的游击队则是行事要肆无忌惮一些,趁机敲诈勒索钱财,杀一些“汉奸”也是经常干的。
“你详细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我说一说,张家集作为我第三游击支队的游击区,我自然会为你撑腰。”杨凌好言安慰一番后,想了解事情的具体情况。
钱福明看到杨凌真的赶来给自己撑腰,也是心头感动不已,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全说了。
“他娘的,这些渣滓,老子去把他们全灭了!”
听到钱福明的讲述,王胡子当即就怒了,他们虽说也向大户们征集了一些钱财粮食,但是那毕竟是真的抗日。
可是这帮打着抗日旗号的人,就知道欺诈百姓,伤人命,打鬼子倒是变成了怂包,怎么能够不让人愤怒。
杨凌听到了讲述后,也是心里窝着一股火,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存在,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仅败坏了部队的名声。也将百姓推向了鬼子一边。
以至于最后派向敌后的游击队成为了无根的浮萍,面对鬼子的围剿,百姓的憎恨,焉有不败之理。
“胡子!”
“到!”
“跟我走!”
天还没亮,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在张家集那坑洼不平的街道上走过,惊动着两侧居民家驯养的看门狗汪汪的大叫了起来,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张家集东端的张家大门口,两名抱着枪依靠着枪的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也被狗叫声惊动了,睡意全无,抬眼警惕的望向了西边黑漆漆的街道。
“该不会是鬼子摸过来了吧?”
听到狗叫声此起彼伏,一名高瘦的哨兵抓着手里的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在几个月前他们和到乡下扫荡的鬼子可是打了一仗的,鬼子那精准的枪法,娴熟的战术配合让他们吃了大亏。
近千人被几十个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死伤大半,现在还记忆犹新呢,强悍凶狠的鬼子已经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不,不会,别自己吓唬自己,鬼子现在在清河镇当缩头乌龟呢,哪能到张家集来。”
另一名矮胖的哨兵端着枪,吞了吞唾沫,盯着黑漆漆的街道,哆哆嗦嗦的说。
“好像有人过来了。”听到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高瘦的哨兵将枪端平指向黑暗,如临大敌。
矮胖的哨兵也听到了黑暗中的动静,急忙的拉动枪栓,对着黑暗中冷喝道:“什么人?!”
“我们第三游击支队的。”
黑暗中有人回话,脚步声更近了。
听到是游击队的,两名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游击队这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干啥?
而在两名哨兵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去向熟睡的副大队长胡彪禀报的时候,杨凌他们已经钻出了黑暗,走向了两名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
大门悬挂的两盏灯笼的微弱光亮下,两名哨兵看清楚了这些穿着整齐军装,涌出黑暗的游击队官兵,他们也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的确是游击队的。
毕竟重庆委员长可是将游击战归类为正规战的一个分类的,游击队也必须是正规训练的部队,需要完整的组织架构,整齐的军容军貌,必须区别与别动队,民团等杂牌武装。
而抗日救国大队虽然隶属于第九游击纵队指挥,却是因为水匪出身,没有经过啥正规的训练,所以至今难以获得游击队的光荣称号。
从军服上辨别,来人的确是第三游击支队的人,但是看到杨凌他们杀气腾腾的模样,他们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你快去通知胡大哥,就说第三游击支队的人过来了。”
看着游击队的人荷枪实弹的似乎来者不善,矮胖的哨兵急忙推了推旁边的高瘦的哨兵,对他使眼色。
“原来是第三游击支队的弟兄,不知道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啊?”矮胖的哨兵企图拖延时间,迈步上前开口道。
“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让开!”王胡子迈步上前推开了挡在门口的矮胖哨兵,就要往里边闯。
“哎哎,你们干啥?”矮胖的哨兵被王胡子推开了,看到王胡子那气势汹汹的杨凌,嚷嚷了起来。
“你再嚷嚷,信不信我一枪蹦了你?”
矮胖的哨兵刚喊了一句,一支黑黝黝的枪管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说话的是一个满脸凶光的年轻人。
而在矮胖的哨兵被控制的时候,那名准备去向睡觉的胡彪禀报情况的高瘦哨兵也被两个追上去的弟兄控制住了。
“别,别误会,小心枪走火。”
面对冰冷的枪口,矮胖的哨兵魂都吓没了,哪里还敢妄动,说话间,他手里的枪也被游击队员拽走了,但是现在他却是不敢反抗,任由被缴械。
杨凌对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所以径直的就过来了,谁知道他还是高看他们了,竟然只是在门口放了两个哨兵就敢呼呼大睡。
“你们的人在哪里睡觉?”杨凌刀子般的目光投向了被控制住的矮胖哨兵,开口询问。
矮胖哨兵也不明怎么回事,但是现在枪口抵在脑门,只能一五一十的回答:“都在后院的睡觉呢。”
杨凌对着王胡子挥挥手,王胡子就带着弟兄们穿过走廊,直奔后院而去。
胡彪的人鸠占鹊巢睡在了后院,而张家的人则是被驱赶到了前院睡觉,听到动静想出门看。
“安静的待着,没你们的事儿。”张家的人刚开门就被持枪的游击队堵回了屋子。
弟兄们也没准备隐藏行迹,毕竟对付抗日救国大队这样的乌合之众,还没到那种大费周章的地步。
所以外边的动静还是被睡在后院的胡彪他们察觉到了。
“他娘的,外边吵吵个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胡彪睡得正香呢,被外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吵醒了,扯着嗓子就破口大骂。
可是他刚骂了两句就觉得不对劲,在外边灯笼微弱光亮的的映照下人影憧憧,好像有不少人闯入了后院。
正当胡彪伸手去抓放枕头下的短枪时,他睡觉的木门轰隆一声被蛮力给撞开了,精雕细琢的木门哗啦的成了几块。
“不许动!再动开枪了!”
胡彪抓着短枪正从床上弹跳起来,冲进屋子的人就将他一脚踹翻子弟,然后摁住了,在他挣扎中,短枪也被夺走了。
“他娘的,你们是什么人,老子可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副队长!”
胡彪被摁住往外架着走,也是慌了神,急忙挣扎着嚷嚷了起来,可是黑暗中看不清东西,也不知道闯到屋子里的人是谁。
等到了院子里,借着外边的灯笼光亮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那些人正被人用枪低着往外走。
这四十多个抗日救国大队的人睡的正香呢就被人破门而入,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枪抵在脑袋上,衣衫不整的被羁押了出来。
“你们是游击队?”胡彪也是注意到了王胡子他们的军服。
“兄弟,兄弟,我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副队长少校胡彪,我们是自己人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看到站在那里指挥的王胡子,胡彪也是急忙的大喊攀关系。
“是不是误会,等会就知道了。”王胡子看着衣服都没穿的胡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出去!”
“哎哎,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是友军,你们这是袭击友军,我要向纵队长官告你们!”胡彪也是着急了。
可是任由他如何的大喊威胁,执行抓捕任务的弟兄们都是不动如山,将他们一个个的拽出去。
“他娘的,赶快放了我们,不然到时候我们救国大队饶不了你们游击队!”刀疤壮汉也是挣扎着大声威胁。
“给老子闭嘴吧你!”
刀疤壮汉话没说几句,枪托就狠狠的砸了下去,顿时砸的满脸是血。
游击队的弟兄们最是瞧不起的就是这些横行乡里的土匪恶霸,现在他们在钱家闹出了命案,下手自然也不会客气。
这些在抓捕的过程中稍有反抗的人,弟兄们抬脚就踹,动辄就是枪托招呼,这些水匪出身的人虽然横,但是被一顿胖揍后也老实了下来,。
杨凌目光如刀,看着这些衣衫不整的抗日救国大队队员被弟兄们粗鲁的羁押出来,对于反抗的时不时的砸一枪托,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团座,一共四十五人,全抓出来了。”很快王胡子就奔了过来禀报。
杨凌点点头道:“都带到钱家大院去!”
胡彪等救国大队的队员大都是水匪出身,骄横嚣张习惯了,但是面对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官兵,还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听到要带他们到钱家大院去,胡彪也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长官,我们是抗日救国大队的,那钱家的事情和我们可没关系啊。”胡彪看到杨凌是带队的长官,急忙开口解释。
“有没有关系等会就知道了,带走!”
杨凌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现在刚在小王庄一带站稳了脚跟,就有人在他们的游击区搞事情,他身为这儿的长官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
要是这次他不为钱家出头,那么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将会威信扫地,造成的一系列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这一次胡彪率领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既然撞到了他们的枪口上,杨凌也没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必须给他们一些教训,以达到震慑的效果。
否则以后谁都敢来他们的游击区闹事情,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他们就算到时候出击去打鬼子,后方不稳也不放心。
很快,胡彪等一众救国大队的人就被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弟兄们羁押到了钱家大院。
钱家大院笼罩在悲痛的气氛中,看到胡彪等人被杨凌他们真的羁押过来了,感激杨凌他们的同时也都是对胡彪等人怒目而视。
胡彪等人刚开始还大大咧咧的觉得死个把人没啥事,可是看到钱福明等人冰冷的目光,他们还是感觉的瘆得慌。
“我说钱掌柜的,你这是啥意思?”
胡彪不敢反抗杨凌他们,可是看到站在那里双眼红肿的钱福明,当即就大声的质问起来,眼中尽是凶光。
钱福明被胡彪这凶狠的目光一瞪,也是心里害怕,望向了杨凌。
杨凌淡淡的开口道:“钱掌柜的,你为我们游击队提供了军需,是爱国人士,自然得到我们游击队的保护,有什么委屈,现在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有了杨凌的这句话,害怕受到打击报复的钱福明也是腰杆挺直了许多,抹着眼泪开始诉苦。
“杨长官,就是他们,他们调戏我家女眷,敲诈钱财,我可怜的柳儿不堪受辱撞墙而亡,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看到钱福明竟然敢当众的将他们所作所为捅出来,胡彪也是勃然大怒。
“姓钱的,你他娘的想找死是不是!竟然敢诬陷我们抗日的队伍!”胡彪瞪着眼睛,大声的威胁道。
可是现在钱福明有了杨凌的撑腰,根本就不惧胡彪的威胁,依然自顾自的说着,气得胡彪牙痒痒。
“胡副队长,钱掌柜所说的是否属实?”
杨凌等钱福明说完后,目光转向了被两个弟兄羁押的胡彪。
胡彪也是脖子一横,直接摇头:“没影儿的事,他们这就是诬陷,杨长官是吧,你可得好好的审问审问姓钱的,他们这污蔑抗日队伍,想离间我们,我怀疑他们是鬼子的奸细。”
“你...你胡说......”钱福明也是没有想到胡彪倒打一耙,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长官,我们不是鬼子的奸细啊。”钱福明也是慌神了,急忙向杨凌求助。
杨凌自然心里有数,宽慰道:“是非曲直我自然会弄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让女眷们出来认一认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打着抗日的旗号在欺辱百姓。”杨凌对钱福明吩咐道。
很快,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们都请了出来,看着这些满脸凶光的救国大队的人,她们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开始指认了。
“是他,他欺负了我。”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就是那个光头,他逼是了小柳儿。”
很快,十多个参与了欺负钱家女眷的救国大队的人都被指认了出来。
“胡副队长,还有什么话说?”杨凌扭头问胡彪。
胡彪则是满不在乎的说:“杨长官,我这些弟兄就是和她们耍耍而已,算不得欺辱。”
“对啊,就是耍耍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这些救国大队的人也都是纷纷嚷嚷着开口。
杨凌看着这一群不知悔改的人,也是胸口怒气翻涌。
“耍耍而已?”杨凌冷哼一声,声厉惧色的质问:“要是有人去欺辱你们的妻子儿女,去扒她们的衣服,你们的妻女人不堪受辱撞墙而亡!你们还能说是耍耍而已吗?!”
听到杨凌的大声质问,这些嚷嚷着冤枉的救国大队队员们也是集体的沉默了下来。
“杨长官,那啥,我回去好好管教一下他们,保证下次不再犯了,你先把我们放开,咱们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胡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那你们逼死人怎么办?就想这么敷衍过去了?”王胡子冷着脸问。
胡彪满不在乎的说:“不就死了一个人吗,拉出去埋了就是了。”
“杨长官,我那柳儿死的冤枉啊......”钱福明听到胡彪等人的话,又哭嚎了起来。
“说的倒是轻巧,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既然你们伤了人命,想敷衍过去那是不可能的!”杨凌说着就对王胡子命令道:“将参与的人给我押出去执行军法,天亮后枪毙的枪毙,该打军棍的打军棍!”
“杨长官,你啥意思?”听到杨凌一言不合就要杀人,胡彪也是着急了。
杨凌冷脸回答说:“没啥意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的人欠管教,我帮你管管!”
“姓杨的,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可是抗日救国大队的,你们第三游击支队还管不到老子头上!赶紧把我们放咯,否则后果自负!”胡彪也是害怕了,将救国大队给搬出来了。
“去你妈的救国大队,在我们的游击区闹事,也不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睛!”
王胡子咒骂着对嚷嚷的胡彪的脸上就是一拳头过去,胡彪猝不及防下一颗门牙都带血飞了出去。
王胡子一言不合就揍人,胡彪也是痛的嗷嗷叫,看得钱福明等人心里快意无比。
“多谢杨长官为小民做主啊。”钱福明等人都是给杨凌跪下表示感谢。
天亮后,胡彪等一众救国大队的人被羁押到了张家集晒谷场,那十多个被指认的更是被绑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居民也是不明所以,怎么自己人抓自己人了。
“大家都去观刑啊,游击队杨长官要当众执行军法了。”
很快张家集的保长甲长都纷纷敲着铜锣,招呼居民们去晒谷场。
“不会是做样子吧?”听到游击队要执行军法,居民们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相信。
毕竟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月里,政府经常说话不算话,贪腐严重导致威信已经下降到了冰点,以至于百姓们对于政府和部队也不再怎么信任了。
“管他的呢,咱们去瞧瞧。”
好在中国百姓自古以来都有凑热闹的习惯,管他真的假的,看热闹总行了吧。
很快,居民们都是纷纷的走出了家门,直奔张家集外宽阔的晒谷场空地而去。
而此刻的晒谷场的四周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警戒的游击队官兵,他们面色严肃的站的笔直,良好的军容军貌让居民们也是暗暗称奇。
居民以往见到的无论是正规部队还是游击队,大多数都是穿着破烂邋遢的,纪律松散,经常白吃白喝的扰民。
而现在杨凌麾下的这支游击队可是焕然一新,他们不仅仅军纪严明,而且训练有素,往那儿一站,和那些穿着五花八门的抗日救国大队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游击队的官兵们军服破旧,但是都干干净净的,而军装穿在身上,也能够提升部队的凝聚力和荣誉感,这也是杨凌让他们穿军服的缘故。
“咦,这些当兵的看着真威风勒。”
看到这些威风凛凛的游击队官兵,居民们也是指指点点的低声交谈着。
“威风顶什么用,别不是银枪蜡笔头,遇到鬼子就趴窝了。”也有人冷嘲热讽的开口。
“你这话就说错了,听说杨长官的部队和清河镇的鬼子打了几仗,都赢了呢。”
“难怪前些天那些鬼子的征粮队吓得跑掉了,原来是他们啊。”
......
居民们是越聚越多,很快偌大的晒谷场就人声鼎沸了,而劈叉持枪肃立的游击队官兵们则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让居民们第一次觉得对部队不那么讨厌了。
胡彪等人看着陆续赶到晒谷场的居民们,也是心里发虚,毕竟他们以前当水匪的时候,可没少祸害附近的村庄。
“他们是洪泽湖的水匪!”
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人群中还是有居民认出了胡彪他们中的人,义愤填膺的大喊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也是提醒了众居民,他们纷纷朝着这些被游击队持枪看管起来的胡彪等人望去。
可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炸了锅。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我认识,当初就是他带人到我们杨家湾杀人的!”
当初杨家湾被水匪洗劫的旧账被翻了出来,侥幸活下来的居民现在搬到了张家集居住,此刻认出了刀疤壮汉。
“那个眼角有痣的抢过我们家!”
面对居民们的指认,胡彪等人都是急忙低头,毕竟做贼心虚啊,他们这些年干过的坏事不少。
杨凌本邀请居民们过来观刑,也不过是想重塑公信力,让他们游击队得到附近百姓的支持,方便打鬼子。
谁知道胡彪他们这些人干过的坏事太多了,胡彪他们被居民们认出来了,当即就群情激涌。
“打死他们!”
“血债血偿!”
“还我们的钱,还我家的粮食!”
......
这些居民们想起了曾经被敲诈洗劫的经历,又认出这些曾经的水匪,当即就愤怒了起来,纷纷的往过扑。
“拦住他们!”
看到这些想冲过去打胡彪等人的民众,杨凌急忙让人维持秩序。
两个班的弟兄当即就冲了过来,横在民众和胡彪他们之间,挡住了愤怒的民众们。
胡彪等人此刻哪里还有先前的耀武扬威模样,看到这些愤怒异常的民众,吓得面色发白。
以前他们手里有枪啥都不怕,现在手无寸铁,真要是被民众冲过来,恐怕得活活的被打死。
民众们虽然被弟兄们拦住了,他们也不敢硬冲,毕竟弟兄们手里都有枪。
“打他们!”有人捡起了石块,抬手就砸了过去。
愤怒的民众们对于这些曾经的水匪可谓是深恶痛绝的憎恨,一时间石块,鞋子纷纷投掷了过去,打得胡彪等人嗷嗷叫。
“砰!”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杨凌看到局面有些失控,他掏出了驳壳枪对天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总算是压制住了群情激奋的居民们,不过他们依然双眼通红的瞪着胡彪等人。
“我是第三游击队的上校支队长杨凌!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各位乡亲撑腰做主的!你们有什么冤情等会一一给我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包庇任何人,但是你们也不能乱来,,擅自的殴打他们,知道吗?!”
杨凌的声音铿锵有力,顿时让鼓噪的民众们安静了下来。
“我们听长官的!”钱福明此刻也适时开口支持杨凌。
钱福明毕竟是张家集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开口支持,居民们也都是纷纷答应下来,不过瞪着胡彪等人的眼神,依然让人后背发寒。
“那好,今天我们就来处理第一件事。”杨凌看到民众的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也松了一口气。
“昨晚抗日救国大队的人闯入了钱长官的家,有兵谢狗子欺辱民女柳儿,以至于柳儿不堪受辱撞墙而亡......”杨凌站在土台上,讲述了案发的情况。
民众们则是窃窃私语,对钱福明报以同情的目光。
“谢狗子的所作所为导致柳儿身亡,当负主要责任!他不仅仅败坏了我们队伍的名声,还造成了命案,依照军法当杀!本长官宣布,就地枪决!把人带上来!”
随着杨凌的吩咐,衣衫不整的谢狗子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官兵给羁押到了土台上跪下了。
“谢狗子,你可认罪?”看到羁押上来的谢狗子,杨凌大声问。
这谢狗子也是悍匪,依然嚣张,仰起头道:“姓杨的,就是老子干的又怎么样!你最好识相的把老子放咯,不然我们老大带人过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狗子已经认罪,验明正身,枪毙!”杨凌才懒得管谢狗子的叫喊呢,直接判处了他死刑。
很快谢狗子就被拉到了一旁,在众目睽睽下被摁跪在了地上。
看到杨凌似乎要来真的,民众们也是震惊不已,他们原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的。
一名行刑的弟兄站定拉动枪栓,枪口对准谢狗子就扣动了扳机。
“砰!”
如此近的距离下,子弹直接打穿了谢狗子的身躯,蓬出了血雾,吓得民众们啊的大叫纷纷闭眼不敢看。
很快就有弟兄小跑着奔到谢狗子的身前,去检查。
“报告长官,确认死亡!”
杨凌如此的雷厉风行,让民众信服的同时,胡彪等人也是慌神了,谁知道杨凌真的要杀人啊。
“其余参与的人虽罪不至死,但是活罪难逃,拉上来,各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杨凌依然板着脸。
很快,另外十多个参与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被拉上来了,摁倒在地扒掉了裤子。
行刑的都是游击队的弟兄,自然也是不会徇私,高高的举起找来的手臂粗的木棍。
“一!”
“啊!”
这重重的一棍子下去,被摁倒在地的抗日救国大队的队员当即就惨嚎了起来,看的民众们也是心惊肉跳的,对杨凌这个长官又是敬畏了几分。
“二!”
......
铅灰色的天空下,军旗猎猎,张家集晒谷场上站立的千余军民肃立无声。
行刑的游击队弟兄手里的木棍已经沾染了鲜血,在旁边弟兄的报数中机械般的扬起又落下。
挨了重重的军官,抗日救国大队的队员屁股早已经皮开肉绽,刚开始还撕心裂肺的惨嚎,到了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哼哼声了。
在张家集千余百姓的众目睽睽下,杨凌丝毫没有包庇徇私,狠狠的惩戒了这些横行乡里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
“抗日救国大队副队长少校胡彪,身为军官,御下不严,纵容部下为非作歹......”
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抗日救国大队的队员被弟兄们拖下去了,而杨凌又将目光投向了胡彪。
胡彪看到杨凌将目光投向自己就眼皮猛跳,当听到杨凌竟然连他都不放过,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可是堂堂的少校副队长,要是光天化日下被打一顿军棍,这以后还怎么混得下去。
他想张口咒骂杨凌不识好歹,可是面对杨凌那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不得不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到被枪决的弟兄和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兄弟,他意识到和杨凌这样敢于下狠手的人对着干恐怕没有好下场。
“杨长官,杨长官,我知道错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胡彪现在也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向杨凌告饶,但是心里却满是憎恨。
杨凌自然也察觉到了胡彪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怨毒色,但是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军法如山,岂能儿戏。”杨凌一口回绝了胡彪的求情。
看到杨凌这么的贴面无情,胡彪也是心里咒骂不已,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杨长官,我们也是打鬼子的队伍,我也曾经击毙了两个小鬼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请您看在我打过鬼子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现在胡彪的心里是真的害怕了,自己怎么撞上了这个煞星,只求赶快的逃脱这是非之地。
“他竟然打过鬼子啊?”
“真的假的?”
“看样子不像是说假话,打鬼子就是英雄,犯点错也是在所难免,不如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
听到胡彪也曾经亲手打死过两个小鬼子,聚集在周围的百姓们都是嗡嗡声一片,有人露出了怜悯的神色,也有人冷眼旁观不说话,看杨凌如何的处置。
杨凌看着百姓们竟然被胡彪的这么一番话给说动了,也是皱起了眉头。
杨凌冷哼了一声说道:“身为军人,杀敌报国本是我等本分,岂能成为骄横之资?!”
“小鬼子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残害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是畜生不如的东西!”杨凌义愤填胸的朗声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但是你们现在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是中国军人,你们现在横行乡里,残害百姓,那又和小鬼子又和区别?!”
“今日我杨凌在此代你们大队长执行军法,就是想告诉你们,小鬼子残害咱们中国的百姓咱们要消灭他们!咱们中国军人倘若残害自家百姓,那也绝不能轻饶!我不管你们是打鬼子的英雄还是孬种,我只有一条,残害百姓者,军法严惩不贷!”
杨凌的话语穿透力极强,让人振聋发聩,让张家集的百姓们都是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纷纷鼓掌叫好。
胡彪则是面如死灰,杨凌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看来难逃一劫了。
“姓杨的,今天的认栽了,但是你也记着,这事咱们没完!我胡彪是一定要讨回来的!”胡彪也陡然满眼的戾气,对杨凌狠狠的威胁着。
“威胁长官,加十军棍!”
杨凌则是冷冷的一挥手,两个游击队的弟兄就将挣扎的胡彪给架到了土台上,沾染了碎肉鲜血的军官朝着他的屁股狠狠的挥了下去。
胡彪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竟然敢威胁杨凌,行刑的游击队弟兄下手也格外的重,直把他打得嗷嗷的惨叫。
而这还没有完,所谓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当初他们当水匪的时候作恶多端,犯下了许多的命案。
现在有百姓出来指认,杨凌也干脆客串了一把包青天,凡是确认的,直接就地枪毙。
可怜了那些抗日救国大队的队员们,被一顿军棍打得半死不活的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拉过去一枪给崩掉了。
杨凌如此的杀伐果断让张家集的百姓们那是热烈的拥护,没有被百姓指认出来的抗日救国大队的队员们则是暗道一声侥幸。
胡彪带着四十五个人趁夜流窜到张家集,本想狠狠的捞上一笔,谁知道撞上了杨凌这个煞星。
他们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张家集的四十多人直接被枪决了一半,另一半也被军棍打得半死不活的了。
胡彪的运气倒是挺好,并没有百姓出来指认他杀人,杨凌倒也不好当众的枪毙他,毕竟抗日救国大队也算是友军,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队长,好好的管教部下,倘若再发生横行乡里,残害百姓的事情,我抓住一个枪毙一个,我说道做到!”杨凌最后还是警告了他们一番。
胡彪刚开始还耀武扬威的,可是面对铁面无私的杨凌,现在也只能躺在那里哼哼了。
“胡子,派人将他们送回去。”
“是!”
看到胡彪等人都半死不活的动弹不得,杨凌不得不派人将他们给送回抗日救国大队的地盘。
杨凌当着张家集百姓的面狠狠的惩戒了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还枪毙了一些,顿时让那些曾经家里被迫害的百姓感激的热泪盈眶。
“杨长官好人呐......”有人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杨凌也是急忙上前制止了这些百姓们下跪:“起来,大家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些百姓们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仅仅要遭受豪强乡绅们的盘剥,时而还会遇到水匪洗劫,而鬼子来了又是让他们雪上加霜。
而现在杨凌率领游击队的到来狠狠的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怎么能够不让他们心头感动呢。
“各位父老乡亲,以后啊,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你们尽管来找我们游击队,我们游击队为你们撑腰!”
杨凌也是趁热打铁,迅速的打出了他们游击队的旗号,希望获得百姓们的支持。
“当然了,现在国难当头,日寇肆虐,我们第三游击游击队奉命到清河镇打击日伪军,还希望以后,诸位乡亲能够多多的支持我们打鬼子。”
“杨长官,以后打鬼子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定不会拒绝。”钱福明首先的开了口。
“对,以后游击队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百姓们也是纷纷的附和。
辛庄,一名神色慌张的抗日救国大队哨兵急匆匆的奔进了设在一乡绅家里的大队指挥部。
“老大,不好啦,不好啦!”
这名哨兵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引得附近的持枪巡逻队都是纷纷的侧目,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嚷嚷个屁啊,信不信老子抽你!”
哨兵刚奔到指挥部堂屋的门口,就被一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壮汉给出口呵住了。
“魏哥,出大事情了,我要找老大。”
哨兵急忙的刹住脚,对这个救国大队长的贴身卫兵急促的说。
“老大在里边忙活呢,啥事儿跟我说也一样。”魏姓卫兵对着里屋努努嘴开口道。
哨兵现在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发生了情况说了出来。
“二当家的他们被人打的半死送回来了就在外边呢,还有好些弟兄听说被人杀了!”
“啥?!你再说一遍?”魏姓卫兵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揪住哨兵的衣领进一步确认。
“二当家他们被第三游击队的人给打的半死送回来了......”
哨兵的话还没说完,魏姓卫兵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在这人等着。”他吩咐了一句,然后急忙转身奔进了堂屋,敲响了里屋的门。
“老大,老大,二当家的他们出事情了,差点被游击队的人打死。”魏姓卫兵站在里屋的门口大声喊道。
很快,哐当的一声门被打开,一名满脸横肉的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就提着裤子走了出来,隐约可见里屋还有一个急忙穿衣服的女人。
“人呢?”韩飞虎黑着脸问。
魏姓卫兵指着外边回答:“在外边呢。”
很快,怒气冲冲的韩飞虎就在一众抗日救国大队官兵的簇拥下,走到了辛庄外边。
“让开,让开,老大来了!”魏姓卫兵挥手驱散了围成一圈的官兵们。
当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看到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胡彪等人时,心里的火气那是蹭蹭的往外冒。
“真他娘的的吃了豹子胆了,连我韩飞虎的弟兄都敢动!”韩飞虎咆哮了起来。
“大哥,大哥......”
而此刻半死不活的胡彪也悠悠的转醒,看到了韩飞虎,他满腹的委屈都化成了脸上流淌的泪水,竟然哽咽难言。
“兄弟,兄弟,受委屈了,我一切都知道了,你好好养伤,一切有大哥给你做主。”韩飞虎蹲下了,握住胡彪的手,宽慰的说。
“还愣着干啥,赶紧抬下去找郎中救治啊!”看到周围的人还围在一起看热闹,韩飞虎咒骂了起来。
很快,伤痕累累的胡彪等人就被抬了下去,留下来怒气冲冲的韩飞虎站在原地。
“送彪子他们回来的人呢?”韩飞虎沉着脸问。
哨兵回答:“他们放下二当家的就走了......”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们?!”韩飞虎当即就忍不住狠狠的踹了哨兵一脚,大声的质问。
“您也没吩咐要拦住他们啊。”哨兵委屈巴巴的说。
“废物,饭桶!”韩飞虎现在怒火攻心,对着哨兵们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他们当初当水匪的时候就横行无忌习惯了,当地的保安团好几次对他们围剿都以失败告终,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而小鬼子的到来让当地的官员们逃的逃投降的投降,而他们这股凶悍的水匪也是趁势的打起了抗日救亡的大旗,并且被改编到了游击纵队麾下。
这倒也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觉悟有多高,只不过是想大树底下好乘凉,方便他们光明正大
毕竟小鬼子打过来了,抗日高于一切,一切都要为打鬼子服务,有了这个尚方宝剑,他们行事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要向百姓征粮征钱,谁要是敢不交和反抗的话,那就是反对抗日,可以当“汉奸”处理的。
打着抗日的旗号,钱粮来的更快了,他们原本就四百多人的队伍在短短的时间内收拢溃兵,招募地痞流氓,发展壮大到了一千多人。
而实力的迅速膨胀让韩飞虎也是飘飘然了,竟然还真的带人去和鬼子的一支下乡侦查的尖兵小队打。
可是没把这支仅仅几十人的鬼子尖兵小队干掉,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队伍反而被打掉了一半,狼狈不堪的退回了辛庄。
而他领教了小鬼子的实力后,再也不敢出去和小鬼子打了,龟缩在辛庄过了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
而在这苏北地区刚开始还有第51军,第57军和第89军等正规部队,除此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游击纵队,保安旅和小鬼子打。
小鬼子对这些大股的中国军队作战都兵力捉襟见肘呢,哪能顾得上狼狈不堪的他呀,所以这才侥幸的逃过一劫。
而现在这边的鬼子警备部队又被杨凌他们打的龟缩在清河镇不敢出来了,看到外边安全了,韩飞虎他们这又才活跃了起来。
毕竟他们躲了大半年不敢出动,储存的粮食肉类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也手痒痒的想出来干一票。
谁知道胡彪刚带人去张家集准备征收一些钱粮,就被游击队给揍了,还被枪毙了一些人,这让韩飞虎脸上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集合!全都给老子集合!”韩飞虎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回场子。
面对实力强悍的小鬼子他打不过情有可原,而现在那些游击队竟然都敢欺负到他头上了,他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的命令一下,整个辛庄都变得鸡飞狗跳了起来,抓着枪的官兵在军官的吆喝声中迅速的集结。
“他娘的,终于可以出去干一票了!”
“不就是游击队吗,真当自己是头蒜了,看咱们这次怎么收拾他们!”
......
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很兴奋,毕竟窝在辛庄这么久,早就憋坏了。
现在听到他们的人竟然被游击队的人给揍了,也和韩飞虎一个德行,想要去找回场子,至于他们和游击队是友军的这回事,早就忘到脑后了。
很快,五百多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就乱糟糟的集结完毕,而大队长韩飞虎也是换上了游击队配发的校官军服,手里拎着盒子炮站在了队伍前。
“弟兄们,咱们的弟兄被游击队的人无缘无故的杀了,彪子也被他们打得半死送了回来,你们说,咱们抗日救国大队能咽下这口气吗?!”韩飞虎义愤填膺的站在队伍前扯着嗓子喊。
“不能!”
“打他们!”
而几百号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也举着武器,乱糟糟的张口回应,一片喧嚣。
韩飞虎能够率领一众人在这一地区活跃这么久,自然也有些手段,在他的鼓动下,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们当即士气飙升。
“出发!”
看到这些鼓噪起来的弟兄们,韩飞虎也是有着不可名状的自信,大手一挥就带队直奔张家集。
虽然他们是小鬼子的手下败将,但是游击队他们还不放在眼里,毕竟当初保安团都在他们手里吃过败仗。
五百多名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扛着枪,浩浩荡荡直奔张家集,弄得沿途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快跑啊,是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来了!”
在田地里劳作的百姓们清楚抗日救国大队曾经是臭名昭著的水匪,所以看到他们过来,都是连滚带爬四散而逃去躲避。
老百姓们在远远的躲避,那些路上的行人也连马车货物都不要了,扔了东西就跑,很快路上就空荡荡的了,人跑了一个精光。
看到百姓和行人远远的看到他们就吓跑了,原本心里就窝着火的韩飞虎面色更加的阴沉了,见我们就跑啥意思?
“他娘的,这群穷棒子就知道造谣,看我不收拾他们!”
有水匪出身的人也是气鼓鼓的拉动枪栓,对着吆喝着跑路的百姓方向就开了枪。
沉闷的枪声在空旷的田野间远远的传了出去,可惜他的枪法太差,也就吓唬吓唬人,这一开枪,更是吓得附近劳作的百姓纷纷逃散。
“你个王八蛋,尽给老子丢人现眼!”
看到手底下的人开枪没打着人,反而让人家逃得更远了,韩飞虎也是气得七窍冒烟,抬起一脚就踹在开枪的弟兄屁股上。
这一脚的力道很大,猝不及防下,这开枪的弟兄站立不稳栽进了路边的灌溉水沟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变成了落汤鸡,好不狼狈。
“谁他娘的的再给老子没事找事,老子蹦了他!”
气鼓鼓的韩飞虎大声警告着队伍,再次提醒道:“我们是抗日救国大队,不是水匪了,都给老子记住咯!别有事没事就开枪吓唬人!”
“耳朵都聋了,听明白了吗?!”瞅到弟兄们没反应,韩飞虎黑着脸吼道。
“明白了。”几百号人参差不齐的回答着。
“继续走!”
韩飞虎越看自己的队伍越像是乌合之众,怎么个都不顺眼,不过现在他要去张家集找回场子,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韩飞虎率领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气势汹汹的奔向了张家集,动静大的生怕谁不知道他们去了一样。
而杨凌知道自己教训了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担心他们回来张家集报复百姓,所以压根就没走。
“团座,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朝着张家集过来了。”
果不其然,在张家集刚吃过午饭,就有外围警戒的弟兄飞奔进村子禀报。
“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竟然还敢回来,看老子不扒了他们的皮!”
听到抗日救国大队的人竟然气势汹汹的过来了,王胡子当即掏出腰间的驳壳枪,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杨长官,听说抗日救国大队有几百号人呢,要不你们避一避......”钱福明也是紧张了起来。
毕竟杨凌他们教训了胡彪他们一行人,事情的起因却是他们钱家,这是为他们出头,现在让杨凌他们处于风口浪尖上,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的。
“钱掌柜的,不必惊慌,我出去会会他们。”杨凌依然沉稳淡定,没有丝毫的慌张。
杨凌站起来后吩咐:“让村里的百姓都各回各屋,暂时不要出来。”
抗日救国大队到来的消息传开了,恐慌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张家集的百姓们在杨凌惩处胡彪他们的时候拍手叫好,现在却是心惊胆颤的担心遭遇报复,要知道,抗日救国大队曾经是水匪出身,杀人不眨眼呐。
“各回各家,有我们游击队在,抗日救国大队不敢乱来!”很快街道上就响起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吆喝。
看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从街道上走过,慌乱的百姓们总算是安稳了些,不知不觉中,他们对游击队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
“回家去吧,有游击队的老总们在呢。”
“对,这些老总看着挺能打的,那些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肯定不是对手。”
......
百姓们纷纷的回家关闭门窗,而游击队的弟兄则是集结起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韩飞虎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当韩飞虎等人气势汹汹的抵达了张家集的外围时,竟然连一个百姓都没有看到,反而是靠近村外的围墙和房顶上架起了机枪。
杨凌这次过来仅仅携带了一个战斗连的兵力,虽然人数少,但是都是精锐,不仅仅人手一支七九步枪,每人还携带了三枚小鬼子的甜瓜手雷。
虽然没有重机枪一类的火力,但是却有五个机枪小组,五挺轻机枪此刻已经占领了制高点。
“来人止步!再往前就开枪了!”
看到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乱糟糟的逼近了张家集,王胡子远远的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王胡子的声音洪亮铿锵,让乱糟糟的抗日救国大队倒是真的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怕个鸟啊,上,咱们几百号人呢!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游击队有几斤几两!”
韩飞虎看到队伍竟然被唬住了,脸上挂不住,扬起手里的盒子炮又开始扯着桑子鼓动。
而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也经不住鼓动,又吆喝鼓噪的往前靠。
看到这些人还真不怕死,杨凌也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对趴在旁边房顶上的一个机枪组吩咐:“给他们一梭子子弹,吓唬吓唬他们。”
“是!”
机枪射手将机枪两脚架固定住,枪托抵在肩膀上,拉开枪机,压低枪口,对着乱哄哄向前的人群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滚烫的子弹在机枪的震颤中呼啸着穿过百余米空地,着弹点落在了人群的前方。
“噗噗噗!”
机枪是规律横扫的,嗖嗖的子弹横向的打出了一道道迸溅而起的泥柱,正好拦截住了鼓噪向前的人群。
“妈呀!快跑啊!”
子弹迸溅的泥土和杂草碎屑四处乱飞,迸溅到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吓得前排的人慌乱尖叫的转身就跑。
前排的人面对迎面的子弹吓得慌张的转身想跑,后边的人听到枪声则是下意识的卧倒,这一下队伍就撞在一起混乱了起来。
手指粗的机枪子弹嗖嗖的飞过来,正在大声嚷嚷的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吓得是魂飞魄散,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可是转身的太急了就,脚底打滑,哎哟一声就摔了一个狗啃泥,还没挣扎着爬起来,就有大脚丫子从他身上踩过去了。
“啊!”
有跌跌撞撞的人踩到了韩飞虎的手,痛的的他龇牙咧嘴,发出了痛苦的惨嚎。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好在几个心腹眼疾手快将韩飞虎给从地上拽了起来,否则非得被混乱的人群给活活的踩踏而亡。
“混蛋!那个遭天杀的踩老子!”
韩飞虎被搀扶了起来,看着乱糟糟的往后退的人群,愤怒的咆哮着。
可是在这尖叫混乱害怕的人群中,韩飞虎的话直接被无视了,保命都来不及呢,谁还顾得上谁踩了他,气得韩飞虎面色铁青。
“砰!”韩飞虎抬手对天就是一枪:“都给老子停下,谁再跑老子毙了谁!”
而此刻杨凌他们这边的机枪打了一梭子子弹也停了下来,韩飞虎总算是稳住了混乱的队伍。
很快,良莠不齐的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们喘着粗气趴伏在地上了,看着不远处房顶上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拍着起伏的胸膛还心有余悸。
机枪的震颤声在他们的心里中已经留下了阴影,当初和小鬼子打的时候,对方的几挺机枪就将他们冲上去的人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样给突突了。
那浑身被打得全是血窟窿的弟兄转瞬间就死了一地,他们现在想起了都后怕,而现在游击队竟然也有那么的机枪,这仗还打个屁啊。
杨凌看着抗日救国大队的几百号人这么黑压压的靠过来,让机枪组开枪也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可是谁知道抗日救国大队这么不堪一击,机枪刚响起来,他们就吓得手忙脚乱的一团糟,倘若真的打仗,恐怕现在已经完蛋了。
看到抗日救国大队虽然人多却是一群窝囊废,杨凌紧绷的脸也是缓和了下来,看来他是高估的抗日救国大队的战斗力。
当时看着这么几百号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了,杨凌虽然不惧,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真的发生冲突的话,就算他们赢了也恐怕是惨胜。
而现在杨凌则是完全没有了这种担心,和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打,他们一个战斗连队收拾他们完全足够了。
不过这抗日救国大队好歹也是第九游击纵队麾下的友军,倘若是不发生冲突的话最好。
倘若他们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来硬的,杨凌倒也不介意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就算到时候上边怪罪下来,他也不怕,毕竟张家集这里可是他们的游击区,对方来找事,难道还不能反击了?
韩飞虎原本气势汹汹的想过来找回场子呢,谁知道对方仅仅打了一梭子子弹就把他们的气势给破了。
现在看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部下,韩飞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懊悔自己平时怎么没注意训练,现在丢人现眼。
“老大,他们,他们好像有好几挺机枪呢。”
有心腹小心翼翼的从土坑里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然后哆哆嗦嗦的说。
“老子眼睛还没瞎,要你提醒老子!”韩飞虎没好气的臭骂着。
此刻在张家集外围在房顶上,围墙上都发现了黑洞洞的机枪,至少四五挺,那隐藏在暗处的呢?恐怕只多不少。
游击队竟然有如此之强的实力,让韩飞虎也是觉得自己大意了,没有调查清楚对方的情况就贸然出击,现在变成骑虎难下了。
倘若真的让自己这帮废物去攻击的话,恐怕还没冲进张家集就被那些机枪给突突了,自己这个抗日救国大队恐怕得当光杆司令。
可是现在来都已经来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面子上挂不住啊,威信扫地,以后自己怎么带兵打仗,他现在犯难了。
“老大,咱们怎么办?”
现在他们进退维谷,总不能一直趴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吧,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官兵都望向了韩飞虎,等着他下决定。
他娘的,老子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趴在这里干啥,韩飞虎狠狠的瞪了一眼问话的心腹吩咐道:“把枪都给老子架起了,他们不敢过来!”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防御呢,可是韩飞虎的心腹也不敢多问,急忙嚷嚷道:“把枪都架起了,准备战斗,机枪,机枪呢。”
“来了,来了。”
机枪手的帽子在刚才的混乱中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灰头土脸的从土坎后边抱着机枪爬了过来。
“把机枪给我架起来!”
“是,”机枪手应了一声,这才将机枪架起来。
“请你们的韩飞虎大队长说话!”机枪刚架起了,张家集那边就有人喊话了。
“大队长,那边叫你呢。”心腹看着不敢冒头的韩飞虎,提醒道。
韩飞虎看着周围的弟兄都望向了自己,他是大队长,虽然心里害怕,但是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回话,谁让他是指挥官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磨蹭了半天才从土坑后边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到杨凌他们没有开枪的意思,这才清了清嗓子准备回话。
“我是抗日救国大队中校大队长韩飞虎......”
韩飞虎虽然强自镇定,但是那颤巍巍的语气依然难以掩饰他内心对杨凌他们的畏惧。
“韩大队长,我记得你的辖区是在辛庄吧?”杨凌冷冷的质问。
“是,是。”
面对杨凌先声夺人的质问,韩飞虎刚鼓起的气势不经意间又弱了下去,只剩下唯唯诺诺的回答。
他现在是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游击队竟然变得这么强,仅仅明面上的机枪就有四五挺,他那里还敢来啊摸老虎的屁股啊。
他们虽然有了抗日救国大队的名号,可是毕竟是敌后,面对小鬼子的封锁,中国正规部队的武器弹药都缺乏呢,哪能顾得上他们。
所以直到现在,抗日救国大队也仅仅只有一挺从黑市高价购买来的捷克式轻机枪。
子弹更是少得可怜,不到一百发,平时像是宝贝疙瘩一样供着不敢用,只有在关键的时刻拿出来吓唬人。
可是面对拥有众多机枪的游击第三大队,哪能吓唬的住,他们这一挺缺少子弹的捷克式轻机枪就也就能够自我安慰而已。
现在韩飞虎只想赶紧脱身回去,报仇找场子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和实力强劲的游击队打,那不是找死吗,也怪他自己当时脑袋发热,现在变成了骑虎难下。
“既然你们的辖区在莘庄,那不知道韩大队长兴师动众的带人到我张家集所为何事啊?难道是想找我游击队的麻烦不成?你这可是制造摩擦呀。”杨凌冷笑道。
“误会,完全就是误会,我哪敢找游击队的麻烦啊,我们可是友军啊。”
韩飞虎额头是冷汗直冒,要是真给戴上一个制造摩擦的帽子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急忙摆手解释。
“我的人在张家集被人打了,我只是带人过来看看,还请杨长官不要误会。”
看到韩飞虎既然服软了,杨凌也就不再步步紧逼,好歹他们也算是第九游击纵队麾下,要是他们打起来,岂不是让小鬼子看笑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事我知道,你们的人在张家集闹出了命案,违反了军纪,我惩罚了他们,难道韩大队长有异议?”
“没有,没有。”现在韩飞虎哪里敢有异议啊,形势比人强,不得不服软。
“他们这群兔崽子欠管教,我回去收拾好好的收拾他们。”
杨凌笑着道:“是该好好的管教管教了,毕竟咱们都是抗日的队伍,军纪不严明可不行啊。”
“是,是,我一定回去整顿军纪。”韩飞虎现在没有半分的脾气了。
他们气势汹汹的过来,可是面对杨凌他们那么多架起的机枪就怂了,杨凌不追究,现在也是借坡下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误会了。”杨凌挥挥手,让弟兄们把枪收了起来。
“鄙人刚到新任第三游击支队的时间不久,又和小鬼子打了几仗,还没来得及去拜会韩大队长,既然韩大队长今天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请韩大队长入村一叙,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在韩飞虎看来,现在张家集就是龙潭虎穴,杨凌邀请他进去,他也没那个胆子啊。
“杨长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今天还有事情,对于今日的误会,改日我再亲自登门向杨长官致歉,告辞。”
韩飞虎现在在这里不敢有半分的停留,要是杨凌找个由头把他给灭了,他伸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看到韩飞虎已经有了退意,杨凌也不阻拦,笑着道:“既然韩大队长有事,那就先去忙我吧,我也不挽留了,咱们兄弟改日再聚在一起喝酒,以后联合打鬼子,合作的机会很多。”
“那杨长官,告辞了。”韩飞虎说着就对还紧张兮兮趴在地上的官兵命令道:“起来,咱们撤!”
韩飞虎他们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奔过来想找回场子,可是谁知道踢到了铁板上,不得不灰溜溜的回去。
虽然心里堵得慌,但是面对杨凌他们架起的那黑洞洞的枪口,也是不得不将这口气吞进肚子里。
韩飞虎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逃跑一般快速的消失在了杨凌他们视野中。
“娘的,这就走了?”看到韩飞虎他们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王胡子也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刚开始看到他们杀气腾腾的过来,还以为今天有一场恶战呢,谁知道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杨凌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的气势给瓦解了。
杨凌没有好气的白了王胡子一眼道:“怎么,你还想留下他们吃饭不成?”
王胡子笑道:“那不是糟蹋粮食吗,老子才不会留他们呢。”
“行了,敌情解除,都把子弹退了,别走火了。”杨凌吩咐道:“让埋伏在芦苇荡的二排也撤回来吧。”
“团座,咱们就这么把他们放了?干啥不趁机把他们给灭了,反正都是一股作恶多端的水匪而已,留着也是祸患。”王胡子十分的不解。
“他们是友军,吓唬吓唬他们得了,有了这次的教训,谅他们以后也不敢造次了。”
杨凌倒也想把韩飞虎他们给灭了呢,可是他不能这么做,毕竟名义上还是友军部队,而且现在他们的主要敌人是鬼子,在大敌当前的时候窝里斗,可不是他杨凌的作风。
而且杨凌对抗日救国大队的实力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就他们那一群乌合之众,对他们游击队也没啥威胁。
倘若他们不识相继续搞事情,自己无论啥时候动动手指都能够灭了,根本废不了多大的事情。
“在靠近辛庄的地界设立几处观察哨,抗日救国大队有异动的时候随时禀报。”杨凌想了想后对王胡子吩咐。
“是!”
现在杨凌他们已经在这一片地区站稳了脚跟,自然要切实的将附近的村落的百姓保护起来。
不仅仅不能让小鬼子流窜到这些村落为非作歹,而且还得防止有土匪流寇等洗劫的类似事情发生。
以前张烈臣担任第三游击支队的代理支队长的时候固守清河镇,对广袤的乡村地区不重视。
而现在杨凌则是希望依托这广袤的乡村地区和小鬼子打游击战,有力的配合正面战场作战。
而这些村落就成为了杨凌他们的落脚地点,他们必须得赢得百姓的支持,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否则这游击战就打不下去。
张家集的百姓们刚开始还胆战心惊的,害怕杨凌他们打不过抗日救国大队,谁知道就听到一阵枪响,韩飞虎等人就被吓退了。
现在张家集平安无事,他们对杨凌率领的游击队那是更加的敬重了。
王胡子按照杨凌的命令派出了几组观察哨监视辛庄的方向,而杨凌他们耽搁了这么久,也准备率领主力回返小王庄。
“杨长官,那抗日救国大队不会再回来吧?”
杨凌他们撤离,最担心的还是钱福明等人,这得罪了抗日救国大队,担心杨凌他们走了后,他们去而复返的回来报复。
“钱掌柜的,你放心,我已经命令一排留在张家集负责警卫工作,而且我派出了监视哨,有情况我们主力就会过来增援,你们不会有危险的。”
听到杨凌的话,钱福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凌又道:“我们游击队最近在招募兵员,还请你们这些乡绅多多宣传啊,鼓励青壮参军,毕竟打鬼子人人有责嘛。”
“好说好说,等我料理完家里的事后,我就召开村民大会,给他们讲抗战救亡的道理。”
“你这个想法好,到时候我也派人过来协助你。”
初冬时节冷飕飕的,但是游击队在各村的招兵点却是人头攒动像是过节一样热闹,踊跃的报名参军。
各村的青壮能够积极的响应号召参加游击队,除了遭遇欺辱的经历外,游击队的所作所为赢得了百姓们的支持、
“参加游击队保护亲人,保护庄稼,保护自己的财产!”
“参加了游击队就不会受到欺负了!”
“勇敢的站起来抗争,不能当缩头乌龟!”
......
游击队新组建的宣传队也是积极的行动起来,在各村刷标语,拉横幅,进行杀鬼子的抗日演出,积极的动员百姓参加游击队。
杨凌他们打出的这些宣传口号没有那么的空洞,反而浅显易懂让百姓们容易的理解,赢得了一致好评。
王胡子和吴长庆他们两个战斗连队还是轮流的出击袭扰打击清河镇附近的鬼子炮楼,哨卡和据点。
县城鬼子的主力已经抽调到了北部地区围剿游击队去了,虽然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数次的拍电报请求增援,都是无疾而终。
无奈之下,驻守清河镇鬼子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只能下令收缩防御,放弃了外围的一些据点,兵力龟缩到清河镇周边村落。
这样一来,清河镇下辖的二十多个村庄大半都被第三游击支队收复了,杨凌他们也是彻底的在这一地区站稳了脚跟。
当然杨凌也是知道现在小鬼子现在兵力捉襟见肘才让他们收复了这么多村庄,倘若小鬼子主力腾出手来,肯定会调头收拾他们。
所以他也不敢大意,一方面派出情报人员积极的关注小鬼子的动向,一方面则是积极的扩军备战增强第三游击支队的实力。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的指挥部已经全部移到了小王庄,刘家大院的牌匾已经摘下,换上了第三游击支队指挥部的招牌。
而原来的杨家湾营地现在则是改造成为了秘密的训练营地,准备拿来练兵用的。
支队下属的警卫排也调到了小王庄负责安全警卫工作,原警卫排长王东明升任新兵训练营总教官,排长则是由虎子接替。
虎子最开始担任的是杨凌的勤务兵,后来理人班长,排长,对于警卫排也是熟悉无比。
只不过上一次游击支队兵力不足,在队伍缩编的时候降为了警卫班长,现在重新执掌警卫排也算是官复原职。
虎子对于游击支队的警卫工作很重视,在他的亲自安排下,整个指挥部附近那是五步一哨三步一岗戒备森严,可以说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报告!”
新兵训练营的总教官王东明经过了警卫排官兵层层的关卡查验后,总算是到了杨凌办公室门口。
“进来。”
杨凌吓退了抗日救国大队后,也是将扩军备战列为了第一要要务,亲自的指导各项工作的推进。
“团座!”王东明进到屋子后,啪地立正向杨凌敬了礼。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升任新兵训练营的总教官,王东明也是心情格外的好。
“招兵的情况怎么样了?”杨凌边示意王东明坐下边开口询问。
王东明也跟着杨凌许久的老兵了,自然没有拘束,拽了一根板凳就坐下了。
“团座,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招募了新兵八百一十五人,而各村报名的人还络绎不绝,预计能招募千人以上。”王东明兴奋的禀报说。
他们第三游击支队原本的编制就是两个营的兵力,可是清河镇一战打没了大半,以至于杨凌到来后不得不缩编以优化战斗力。
“这么多?”杨凌听到几个村子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报名参加游击队也是吃了一惊。
王东明笑着道:“还得多亏了军宣队的大力宣传,许多新兵都是被宣传鼓舞过来的,他们说参加游击队,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和庄稼,所以都过来了。”
王东明刚开始觉得杨凌新成立这个宣传队多此一举,但是他没有料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效果,对于杨凌也是佩服不已。
“他们的工作宣传做的不错,看来我得表扬表扬他们。”杨凌也是哈哈一笑,调侃道。
杨凌心里很清楚,除了宣传队的努力外,他们最近树立的军纪严明,真正打鬼子的形象还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倘若他们是一支纪律松散,横向乡里的队伍,恐怕就算宣传队再厉害,百姓们还是不会来参加他们的,所以良好的形象很重要啊。
“这样,你回去后暂停招募新兵,对他们进行整编后带回杨家湾展开训练。”杨凌沉思了片刻后对王东明吩咐。
“团座,你不是说多多益善吗?怎么不招了?”王东明对于杨凌的命令也是疑惑不解。
杨凌笑着解释道:“当初我以为能够招募三四百人就顶天了,自然多多益善,可是现在马上就近千人了,再多的话,咱们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就不够了。”
杨凌他们虽然从日伪军的手里缴获的一批武器弹药,但是这些日子两个战斗连队一直在外出战斗,子弹的消耗很大。
而缴获的那批枪倒是存在仓库里,可是没有了子弹的步枪也和烧火棍没有啥区别不是,总不能让新兵们拿着没有空枪去战斗吧。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新兵都是从附近的村落里招募过来的,新兵都是各家各户的青壮劳动力。
这全部招募到了部队,势必造成各村的劳动力不足,那么无论是去田地里侍弄庄稼还是干活,没有了青壮劳动力可不行。
正是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所以杨凌决定暂停招募新兵,先让这第一批的新兵完成军事训练,将战斗力提升上来。
俗话说招兵容易养兵难,招募了近千号的新兵,人吃马嚼的一天得消耗不少粮食呢,现在他们又是在敌后,可没有那么多的补给,只能适可而止。
王东明刚开始不理解为啥杨凌要叫停招募新兵了,现在听到这么一解释也是恍然大悟。
“团座,那我这就去吩咐暂停招募新兵。”王东明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别着急,等我把话说完。”杨凌看到王东明这么急性子也是露出了苦笑,将他叫住了。
“团座,还有什么吩咐?”
“你回去后从各村新兵中挑选一些机灵的过来,他们不用参加新兵训练了,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王东明虽然不知道杨凌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身为下属,有些东西不该问的不能问。
“那挑选多少人?”
杨凌想了想说:“各村都挑选五六个人吧,找个休息的机会让他们单独过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王东明答应了下来。
杨凌又吩咐道:“新兵的训练还是按照先前的训练大纲展开,体能,投弹,射击,拼刺训练是第一阶段重点,训练你要抓紧。”
杨凌当初在杨家湾对原游击队已经展开过一次重塑的训练了,王东明也是作为教官参加,也算是熟门熟路,所以对此还是有信心的。
“团座放心,我保证不出两个月,他们就会变成嗷嗷叫的小老虎。”王东明信心十足的拍着胸脯保证。
杨凌却是摇摇头:“两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鬼子可不会给我们那么长的时间,最迟一个月,他们必须形成初步的战斗力。”
“啊?一个月?”
王东明也是傻眼了,说两个月他都已经是勉强了,现在被压缩到了一个月,他顿时有些为难了。
“你就说能不能完成任务吧。”杨凌盯着王东明认真的说。
“那我试试看。”王东明现在也不敢打包票了,这毕竟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倘若是原来那些有基础的游击队员还好,这完全都是没有摸过枪的新兵蛋子,这要短时间形成战斗力,他心里也没底。
“试试看可不行,我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东明咬咬牙还是把任务给接了下来,只有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训练强度了。
“当然了,我知道一个月让一群新兵形成作战能力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现在局势复杂,鬼子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你尽管盯着训练,训练之外的其他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
听到杨凌这么说,王东明倒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团座,我这里还真有一个问题需要您帮忙解决。”
“说吧,什么问题。”杨凌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团座,现在天气已经凉了,弟兄的被服还没着落呢,原本答应给新兵弟兄们的军服现在也没有,您看?”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弟兄们先忍忍,最迟一个星期,物资就能够发放到位。”杨凌沉思了片刻后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杨凌看着王东明继续问。
王东明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那你就先去按照我的吩咐忙去吧。”杨凌摆了摆手。
等到王东明离开后,杨凌也是端着茶杯站了起来,这被服的问题还真是一个麻烦。
倘若他们以前在第74军的时候,要是没有被服的话直接向师部打申请,很快就能够领到补给。
可是现在苏鲁战区都在敌后的,各部队和鬼子伪军犬牙交错在一起,海陆的物资运输通道都被鬼子封锁了。
粮食物资运输不进来,一切都得需要他们这些基层指挥官们自己想办法,这也是让他苦恼啊。
可是眼看着就冬天了,没有冬装的部队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作战战斗力肯定会大打折扣,所以这事情还必须得解决。
而且招兵的时候承诺过给每一名新兵发一身新的军装,穿上军装不仅仅显得整齐美观,而且呢也能够更容易形成凝聚力,树立荣誉感。
“卫兵。”杨凌思索了片刻后就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长官,有什么吩咐?”很快,一名年轻的卫兵就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以前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虎子守护在杨凌的门外听令,现在虎子担任了警卫排长,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在周围了,倒是让杨凌有些不习惯。
“嗯,通知军需处孙处长,让他过来一下。”杨凌对卫兵吩咐说。
杨凌他们的游击支队指挥部移到了小王庄,而原本在杨家湾的后勤排也紧跟着过来了,就安顿在支队指挥部旁边的农家院子里。
而且现在部队扩编了,后勤的保障也显得越发的重要,杨凌重新梳理了后勤的这一块。
原后勤排扩编为军需处,原后勤排长孙重为游击第三支队军需处长,军需分管支队的钱财支取,粮油储存采购,枪支弹药的保管等后勤保障工作。
毕竟一支部队要想打胜仗,良好的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杨凌对这一块很重视。
很快,得到通知的军需处长孙重就急匆匆的赶到了杨凌的办公室,他现在虽然升官了,但是肩上的担子也更加重要了。
他不仅仅管着部队的枪支弹药,还管着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虽有几个副处长协助,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杨凌他们的第三游击支队的人才匮乏,孙重这个曾经的炊事班长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把这一摊子事情管起来。
好在孙重做事稳重,虽热忙碌倒也将各项事务处理井井有条,而且他廉洁自律是杨凌最为看重的,对他的工作很满意。
“长官,您找我?”
听到杨凌找自己,孙重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的,过来的路上将所有的工作都是回忆了一下,的确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进了杨凌的办公室的。
“嗯,坐下说话。”杨凌招呼孙重坐下。
“最近你们军需处比较忙碌,你们做的不错,你也是辛苦了。”杨凌看着满是倦容的孙重,首先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长官,您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孙重虽然嘴上谦虚,但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毕竟得到长官的表扬不容易啊。
“现在我们刚在这里站稳脚跟,部队又要扩编,恐怕你们还得忙碌一阵子,你们军需这一块很中哟啊,你一定要给我盯紧了。”
“长官放心,我们军需处一定全力配合部队的扩编。”
“嗯,这我就放心了。”杨凌点了点头。
“这里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咱们这不是冬装被服还没有着落嘛,你回头去支取一些钱,按照部队的人数,派人去各处布庄采购布匹和棉花回来,咱们准备自己做冬装。”杨凌吩咐道。
听到部队要自己制造冬装被服,孙重也是吓了一跳,这工作可不好做。
“长官,虽然我们能够用钱买到棉花布匹,可是我们军需处都是大老爷们,也没有能力赶制那么多的冬装被服啊......”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杨凌对于这个理解的可是非常透彻的。
“这个简单,你尽管去采购所需的物资,我会让军宣队动员各村的妇女帮忙缝制冬装,我们提供材料,他们出人工,我们再补贴一些大洋给他们。”
现在杨凌他们游击队和附近的百姓关系很好,冬天又是农闲时候,杨凌相信,只要他们出钱请各村的妇女帮忙缝制冬装,她们一定不会拒绝的。
傍晚时分,小王庄外新开辟的训练场上响起了短促的集合军号声,宣告一天的训练至此结束。
“集合,集合了。”教导队的教官们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这些留在小王庄训练的新兵们如蒙大赦一般,纷纷的松了一口气,向各自教官的方向靠拢集合。
招募兵员的工作在杨凌的授意下已经截止,第三游击支队在附近十多个村落中拢共招募了青壮新兵九百一十人,临时混编为六个新兵连队。
杨凌的本意是将所有招募的新兵都拉到杨家湾的训练营地进行封闭式的训练,然后再依据他们的训练状况,分别补充到游击队下属的各单位。
但是杨家湾的训练营地场地和住房有限,骤然容纳六个连队的新兵显得有些拥挤,所以不得不分出将新兵第一,第二连,让他们留在小王庄训练。
一二连的新兵们刚开始兴趣盎然的,对训练充满了热情,可是这第一天的训练就让他们叫苦不迭。
现在杨凌他们对游击队的训练已经编纂了一套训练的体系,这第一天上午是军规军纪学习,同时由教官们讲解为什么要抗日,从而提高新兵们的思想觉悟。
而下午的时候才展开最基础的队列训练,站军姿训练,以让新兵们逐渐的培养纪律意识,荣誉意识。
对于杨凌他们来说这些是基本的适应性训练,但是对于这些自幼在地里侍弄庄稼,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我的娘勒,我的腿都要断了。”
这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钟头还不能动弹,让新兵张大锤现在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和灌铅一般沉重,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的腿也要断了,早知道当兵比种庄稼还要苦,我何苦来哉当兵啊。”
分到一个新兵连队的邻村李德全也后悔不迭的叫嚷了起来。
“还不是都是怪你,看你穿着新军装耀武扬威的四处晃悠,我看着眼热这才过来报名的,谁知道遭这罪,早知道就不报名了。”张大锤埋怨般的开口。
“狗屁,咋还怨上我了,要不是杨长官说报名当兵有五块大洋的安家费,你会来?”李德全白了张大锤一眼不满的说。
“嘿嘿,你以为五块大洋是那么好拿的,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忍着吧,教官可是说了,谁要是退出那就是逃兵,逃兵可是要枪毙的。”看着累的疲惫不堪的张大锤,李德全提醒了他一句。
“现在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只想好好的吃一顿睡一觉,太累了。”张大锤无力的摆摆手说。
大多数的新兵和张大锤他们一样,都是在第一天的新兵训练中累的是筋疲力尽。
“都别说话了,还想不想吃饭了。”看着集合队伍中还有窃窃私语声,教官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这些教导队的教官都是杨凌从战斗连队抽调回来的老兵组成,他们不仅仅实战经验丰富,而且数次参加杨凌组织的训练,军事功底扎实。
“全体立正!”
随着教官的一声冷喝,集合在空地上一连和二连拢共三百多名都是整齐划一的挺身立正。
“稍息——”
教官咳嗽一声开始讲评:“我讲几句,今天的训练是你们的第一天训练,大家都表现的不错,能够完成训练任务,特别是二连一排的弟兄表现的格外出色,我在这里提出格外的表扬......”
得到表扬的一排新兵们当即就兴奋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站地挺胸抬头站的更直了,满脸的都是骄傲色,就连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而那些没有得到表扬甚至是批评的连排新兵们则是望向了一排,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为了嘉奖表现优异的一排,今天晚上特意给他们加一份红烧肉!希望你们在以后的训练中再接再厉!”教官在其余新兵们的羡慕中又抛出了这一重磅炸弹。
一排的新兵听说有红烧肉吃,兴奋的欢呼了起来,毕竟很多人都忘记肉是啥味道了。
对于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出身的新兵来说,大多数时候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吃肉那都是有钱的大户才能吃,他们只有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
而现在参加游击队当兵训练的第一天竟然有红烧肉吃,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训练时候的辛苦早就抛在脑后了,现在只想去吃肉。
“当然了,没有得到嘉奖的弟兄们也不用灰心丧气,以后谁刻苦训练,谁表现的好,那就有肉吃,只要你们能够一直保持,天天可以过大年。”
教官的话总算是给那些没有得到嘉奖的弟兄们一丝的希望,只要他们也刻苦训练得到认可,那也能吃肉。
“娘的,为了吃肉,拼了!”站在队伍中的张大锤挥了挥紧攥的拳头低声的说道。
“怎么,不觉得累了?”李德全则是嘿嘿的一笑,开口调侃道。
张大锤信心十足的说:“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等我明儿吃肉的时候你小子就等着眼馋吧。”
“你就吹吧你,就你那德行还想吃肉。”李德全则是不信的摇摇头。
“哎呀,还瞧不起我咋的,要不咱们打个赌,要是明儿个我能吃上红烧肉,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怎么样?”
李德全瞟了一眼信心十足的张大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赌就赌,谁怕谁呀,要是你明儿个吃不上红烧肉,你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好,就这么说定了。”两个人算是私下里立下了赌约。
教官对各连队进行了一番讲评后就宣布解散,饿的饥肠辘辘的新兵们直奔炊事班而去。
虽然大多数的新兵吃不上红烧肉,但是白面馒头和香喷喷的大米饭可是管够的,比起在家里喝稀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凌他们游击队可是从附近村落里的这些财主富户的家里弄了不少的东西,二十万大洋和堆成山的粮食成为了他们最有利的后勤保障。
虽然现在是在敌后作战,但是杨凌他们的伙食可比在正规部队的时候还开的好,这也算是当兵的福利。
毕竟杨凌可是经历过忍饥挨饿打仗的艰难日子,所以对弟兄的后勤保障这一块格外的重视,毕竟吃饱穿暖了战斗力才有保证嘛。
“张大锤,等会吃完饭来找我一下。”
正当张大锤端着饭碗狼吞虎咽的时候,有教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教官,啥事儿啊?”张大锤疑惑不解的抬起头。
“你等会就知道了。”教官说完就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张大锤。
两个连的新兵们战斗力惊人,大筐大框的馒头和木桶里盛得满满的米饭吃了个精光。
虽然许多新兵吃得肚子撑得走不动道儿了,还意犹未尽的人还舔着碗底。
“他娘的,比当初我们那会那凶勒。”教导队的教官们也被新兵们这吃饭的阵势吓了一跳,大声的笑骂新兵们是饭桶。
新兵们吃得肚子滚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端着空碗询问炊事班长还有木有。
“没有了,没有了,你们再吃就要撑破肚皮了。”炊事班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虽然杨凌下令必须保证新兵们的吃饱,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吃不下了还在硬撑了,要是真的撑破肚皮那是要出问题的。
这倒也不怪这些新兵们吃的多,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出身贫困,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缺衣少食的,许多人从出生开始就没吃饱过肚子,也看起来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
而现在杨凌下令敞开了供应饭食,目的是让他们变得强壮增强战斗力,他们第一次能够这么痛快的吃饭,自然没有一个节制。
“大家只要好好训练打鬼子,以后不仅仅能够天天吃饱饭,还能领大洋,大家说好不好!”
“好!”
新兵们虽然训练辛苦,但是一顿饱饭后,士气陡然又高涨了起来。
对于这些出身农家的新兵们来说,他们继承了中华民族吃苦耐劳的传统美德,只要稍加训练,就是最优秀的士兵。
教官们看到这些吃的撑的走不动道的新兵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想起当初一起参军打仗的袍泽弟兄们如今都死伤狼藉流落四方,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他们的心里就揪心的痛。
新兵张大锤也是吃了足足的五大碗白米饭,撑得肚子鼓鼓的,虽然没有吃上红烧肉,但是也满足不已。
吃过晚饭后弟兄们也没有马上就休息,而是有教官过来教他们唱军歌。
弟兄们围成一圈,教官站在圈子中央,用深沉沙哑的嗓音教弟兄们一句句的唱,在雄浑激荡的军歌声中,这些新兵弟兄们仿佛置身于枪林弹雨的硝烟战场,让他们热血沸腾。
小王庄的村民们以往天黑后就各自关门闭户的准备睡觉,毕竟也没啥娱乐活动,现在新兵一连二连在村外驻训,他们也感到稀奇,吃过晚饭后也凑到村口,远远的围观新兵们唱歌。
篝火点了起来,新兵们看到父老乡亲们在旁边看着,也一个个卯足了力气不想丢脸,不大一会儿,新教的军歌就能够唱得整齐了。
在教官们教新兵们唱歌的空挡,新兵张大锤也奉命找到了他的训练教官。
“孙教官,你找我啥事儿?”
张大锤在孙教官的跟前立正敬礼的时候瞅到帐篷旁边站了几个叉腿持枪的官兵,认出他们是支队指挥部的警卫。
孙教官没有了在训练场上时候的严厉劲儿,反而显得和蔼可亲,张大锤突然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刻板严厉的教官原来也不是一直板着脸的。
“不是我找你,帐篷里有人找你。”孙教官指了指戒备森严的帐篷说。
帐篷里有人找自己?新兵张大锤更加疑惑了,自己在这游击队可没亲戚啊,谁会找自己呢?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孙教官还没等张大锤反应过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
张大锤带着疑惑,一步一回头的走向了帐篷,他回头看到了孙教官站在原地鼓励的眼神。
娘的,就算是龙潭虎穴也闯了,张大锤点头哈腰的越过帐篷门口守卫的卫兵,掀开布莲走了进去。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没有所谓的龙潭虎穴,只有一名正襟危坐的军官抬头看着他。
看着这面部线条刚毅冷酷的军官,新兵张大锤也是心里一惊,竟然是游击支队最高指挥官杨长官。
新兵张大锤虽然见过杨凌,那也只是远远的看过几次,如此近距离的单独见面,让他一时间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甚至忘记了敬礼。
“你是小王庄的张大锤吧?我是游击队的杨凌,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杨凌看着还穿着粗布衣服的张大锤,率先开了口。
张大锤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挺身立正抬手敬礼。
“杨长官,新兵营一连三排新兵张大锤向你报道。”
“不用那么拘礼,坐下说话。”杨凌指着长条板凳,示意张大锤坐。
杨凌素有威严,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张大锤生不出拒绝的心思,屁股挨着板凳坐下了。
“听说你家里只有一个人了?”
待张大锤坐下后,杨凌像是普通长官关心士兵一样关切的开了口。
“报告长官,家里还剩下一个老娘,爹在几年前得病死了。”
杨凌点点头,又问:“你怎么就想着来当兵了?”
“当兵可以拿枪,小鬼子再来抢我们家的粮食,我就拿枪打他们!”张大锤如实的回答。
“好,有志气,倘若是全中国的人都像你这般勇于反抗,小鬼子就算再厉害,恐怕也得落荒而逃了。”杨凌赞许着说。
杨凌这赞扬让张大锤也是弄得不好意思的挠头,憨憨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打仗是有风险的,鬼子现在实力强大,我们许多的部队一场仗就会被打光,甚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只能暴尸荒野……”
听到杨凌这么描述,张大锤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泄了大半,心里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问:“杨长官,那您打过这样的仗吗?”
杨凌愣了一下回答:“从上海开始,我们一直在打这样的仗,几十万弟兄没了……”
张大锤也是听的心惊肉跳,那是一副怎么样的尸山血海啊,他无法想象,看着面容刚毅的杨凌,他突然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敬佩。
“好了,扯远了,现在说说你。”杨凌收回了思绪,盯着张大锤道。
说我?张大锤看着杨凌满脸的茫然,他不清楚自己有啥好说的。
“你也知道打仗有凶险,现在你家里只有一个娘了,你倘若是有什么好歹,你娘怎么办?你想过吗?”杨凌认真的说。
张大锤也是被杨凌问的愣住了,他一心想当兵打枪保护自己家里的粮食,倒没想过这一茬,现在想起也是一阵后怕,倘若自己没了,那年迈的老娘该怎么讨生活呢?
对于尽忠还是尽孝,他犯难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杨凌。
看着不说话的张大锤,杨凌继续道:“鉴于你是家里的独子,老娘又没有人照顾,我可以让你回家去,你考虑一下?”
让自己回家去?张大锤第一个反应就是杨凌在考验自己,毕竟当初教官给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拿了安家费再想回家那就是当逃兵了,可是要枪毙的。
看着杨凌那捉摸不透的目光,张大锤也是后背发凉,要是自己回答错了,岂不是脑袋搬家?
“杨长官,请你放心,我是不会当逃兵的!”张大锤信誓旦旦的说。
杨凌听到这个回答,也是知道他误解了,笑着道:“你放心,我让你回家侍奉你娘也不是让你当逃兵,而是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军籍保留,每个月我会按时派人给你发军饷……”
杨凌和张大锤的谈话足足一个多钟头,谈话内容保密,走出帐篷时,天已经黑透了,新兵们学完了军歌已经进入帐篷睡觉。
“唱歌的时候你你去干啥了,怎么没看到你人?”
看到张大锤愁眉苦脸的回来,好友李德全凑过来小声询问。
“我去方便去了,吃多了。”张大锤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说吧让你少吃点你不信,这就叫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李德全一副长者的口吻笑道。
“去去去,睡觉了,明儿个还得训练呢。”
李德全摆摆手,衣服也不脱,跳上木板床就拉被子睡觉。
游击队的训练如火如荼的展开了,杨凌他们提供的伙食好,新兵们的训练热情也很高。
鬼子也兵力捉襟见肘不敢出来扫荡,所以杨凌他们迎来了难得的发展良机,队伍迅速的壮大,变强。
当然了,在这新兵训练的过程中,也是出现了一些小的插曲。
那就是小王庄的新兵张大锤因为训练的时候不认真被教官踹了一脚,然后不服气脑袋一热和教官打了一架,造成孙教官受伤,挨了二十军棍后开除了游击队,成为了第一个被开除的人。
而陆陆续续的又有一些人受不了训练的艰苦以各种理由开了小差,但是都被抓回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然后收回安家费,开除出游击队。
为了达到震慑效果,杨凌特意的进行了一次军纪整肃,并且宣布,谁要是再开小差就不是打军棍那么简单了,直接枪毙,刹住了开小差的风气。
当然了,没有人知道,这些以各种方式自己离开或者被开除的游击队官兵们其实都成为了杨凌新组建的情报网的一员。
而杨凌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还是以老百姓身份做掩护搜集各方面的情报,军饷可以照领,而且一旦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还有奖励。
而这些游击队员们都按照杨凌的吩咐,有一套秘密的联络方式,为了安全起见,大多数都是单线,意味着除了他们的上级,谁也不知道他们就是潜伏的情报人员。
要在敌后打游击,没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网络是不行的,毕竟单纯的依靠侦查兵,哨兵还是有所局限性。
而现在杨凌发展了这么多的情报员,就是想让他们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为他们游击队提供情报,助力于打鬼子。
杨凌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可是进修过的,学到了不少游击战的知识,他清楚的知道,在敌后打游击的第一要务不是打鬼子,而是自身先生存下去,必须广泛的发动群众,站稳脚跟。
大多数派往敌后的游击部队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各处的鬼子,不断的派兵去攻打。
而且他们毕竟都是出身正规部队,习惯了大兵团作战,动辄都是出动几个营几个团的部队,这么大的目标,不引来小鬼子重兵围剿才怪呢。
而且一旦被鬼子重兵围剿了,他们因为没有广泛的民众基础,加之敌后汉奸敌特横行。
所以一旦打了一次败仗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谈重新崛起,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越打越少的缘故。
而杨凌则是不一样,抵达清河镇后的第一要务不是去进攻清河镇的日伪军,而是立足广袤的乡野先生存下去。
而在这一阶段,他也派出了王胡子和吴长庆两个游击连队轮番出去袭扰小鬼子。
这些出击的弟兄都是以战斗小组为作战单位,在那些鬼子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埋地雷,打冷枪。
虽然说每一个战斗小组每一次杀伤的敌人很少,只有那么区区的一两个,甚至有时候无功而返。
但是效果却是显著的,在短短的几个星期时间内,死在弟兄们冷枪和地雷下的鬼子和伪军就足足达到了一百三十多人,受伤的更是数倍。
虽然给鬼子伪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但因为不是一次性的,而是累积的,这就让鬼子的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有些麻痹,觉得杨凌他们也只会打冷枪,实际上实力并不强的假象。
所以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也并没有太过于在意,只要等县城那边的主力腾出手增援过来,他相信,就一定能够将杨凌他们一网打尽。
当然了,鬼子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也通过维持会控制下的便衣队在侦查杨凌的情况。
他们先前粗心大意下吃了大亏,损兵折将,所以现在他也趁着增援没有到来前四处搜集关于清河镇游击队的各种情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秘密搜集情报,笠井贞雄也了解到了清河镇第三游击支队的指挥官换成了杨凌。
由于杨凌的一来就将他给打的落花流水,他心里耿耿于怀的同时也是提高了重视程度,并且请求情报部门给予协助调查杨凌的来历,毕竟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杨凌在各村落招兵的消息也引起了笠井贞雄的警惕,根据便衣队的汇报,第三游击支队经过清河镇一战后仅存三四百人。
现在游击队在各村招募游击队员,实力迅速的壮大,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没有实力出击清河镇干预,毕竟他们守卫各处据点都已经很吃力了。
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游击队发展壮大,毕竟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且现在粮食没征收上来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要是游击队再壮大,他这个警备中队长还当不当了?
“让便衣队行动起来,阻止各村的青壮参加游击队,谁要是参加游击队,死啦死啦的!”
警备中队长笠井贞雄旋即向各村潜伏的便衣队下达了命令,让他们行动起来阻止青壮参加游击队。
这些便衣队都是心甘情愿投降鬼子兵的汉奸,得到命令后也秘密的行动了起来。
毕竟现在大多数的青壮都已经到了新兵营,他们总不可能将这些新兵们拽回来吧,所以他们想出了恐吓的办法,那就是威胁他们的家人。
当杨凌正在忙碌着组织各村成立妇女委员会,为弟兄们缝制冬装时,一个让人愤怒的噩耗传了过来。
“长官,张家集有两户乡亲昨夜被人灭门了,死了八人。”
驻守张家集的排长一大早就派人到小王庄游击支队的指挥部,找到杨凌汇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杨凌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得多大的仇恨才会对人灭口啊。
“知道什么人干的吗?”杨凌强忍着愤怒问浑身汗水湿透的弟兄。
这名弟兄回答:“回长官,昨夜我们驻守张家集外的各处哨兵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出,我们排长怀疑是杀人的凶手就藏在张家集。”
杨凌原本还以为是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对他们的报复行动呢,听到这名弟兄的回答,杨凌皱起了眉头。
既然不是外边过来的人干的,那么就是内部的人了,该是谁呢?
不过现在沦陷区的政府已经崩溃,官员们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已经成为了无人管辖的状态,他们游击队在打鬼子的同时,不得不承担起恢复秩序的重担。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他杨凌也不能坐视不管,得亲自展开调查,揪出凶手,不然会极大的影响现在刚打开的局面。
杨凌将小王庄的各项事情安排给参谋雷雄,自己则是带人直奔出事的张家集而去。
张家集已经戒严,驻扎在张家集的一个排的弟兄全副武装的把守着进出张家集的各处路口,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氛。
被灭口的两户村民是紧挨着的邻居,排长花狗派了一个班的弟兄把守着现场,不许围观的村民靠近。
杨凌他们前些日子吓退了前来找茬的抗日救国大队,而为了将张家集纳入保护范围,特意的留了一个排的兵力常驻在这里。
排长花狗现在心情格外的糟糕,一大早就出了这么大的命案,而他却连凶手的毛都没抓到,作为驻张家集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无法向杨凌交代。
“你确定昨晚上没有人进出张家集?”排长花狗拉着昨夜执勤的班长问。
班长认真的回答说:“排长,我们的暗哨和明哨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出张家集,我敢保证,行凶的人还在村子里。”
只要行凶的人还在村子里就好,排长花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杀气,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就算不当这个排长了,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走,再进去看看有什么线索,我估摸着团座快过来了。”
排长花狗招呼着班长,又进入了发生命案的农家院子,准备再搜索一番。
“这李家得罪了什么人了,竟然被人灭口了,真是惨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家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村民们都是很快得到了消息,纷纷围到了巷子口想看看情况,但是被荷枪实弹的官兵拦住了,只能远远的看着议论纷纷。
“说不定是仇家上门寻仇了呢,只是这下手也太狠毒了吧,连三岁的娃娃都不放过。”也有村民害怕的说。
“你们知道个啥,他们家李德全不是去参加游击队了吗,说不定鬼子报复他们呢。”有人猜测道。
“真的假的?”有人担忧了起来,毕竟他们家也有人去参加游击队游击队。
“我可是听到了风声,鬼子放话了,谁要是敢参加游击队,恐怕都要落得这个灭门的下场,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啊?你这消息哪里听来的?”围观的村民们都是人心惶惶起来,开始害怕了。
“你别管我哪里听来的,赶紧回家把你们参加游击队的儿子叫回来吧,乡里乡亲的,我也不会害你们,听我的保证没有错。”这说话的汉子一副诚恳的样子说着。
这些村民们原本都是凑过来瞧热闹的,现在一个个都是担忧了起来,毕竟他们许多人的丈夫,孩子可都去了游击队。
“走,别愣着了,咱们赶紧去把三儿叫回来,别参加游击队了。”
有被吓着的村民急匆匆的离开了围观的人群,拉着自家的男人走了。
担惊受怕的村民们许多都担心落得灭门的下场,纷纷的直奔小王庄,准备叫回他们的孩子,脱离游击队。
而看到村民们的表现,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露出了得意神色,这么一弄,看谁还敢加入游击队。
“排长,排长,村民们在议论呢,说是小鬼子的报复,谁要是参加游击队就会落得灭门的下场,吓得许多人乡亲都准备去小王庄叫回参加队伍的青壮呢。”
村民们的动静很快就禀报到了排长花狗哪里,他顿时面色就沉了下来,他预感到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命案,而是一个阴谋。
“传我命令给路口的弟兄,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谁也不许离开张家集!”
排长花狗意识到凶手肯定想趁着混乱离开张家集,所以也紧张了起来。
“要是乡亲们强闯要去小王庄怎么办?”班长也面色紧绷的问。
他们排只有四十七个弟兄,面对人口众多的张家集,要控控制封锁住各处路口显得兵力有些捉襟见肘。
排长花狗的冷声道:“谁敢趁机强闯离开张家集,都给我抓起来!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如果真的开枪了,出了事情我负责!去吧!”
“是!”
班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去传达命令去了。
在有心人的鼓动下,村民们担心自己也遭遇同样的灭门下场,纷纷的聚集起来前往小王庄,准备去叫回自己家的孩子。
“我们排长有令!从现在开始张家集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当忧心忡忡的村民们准备出村时,远远的就看到村口已经被拒马堵住了,持枪的游击队官兵肃立,远远的就大声冷喝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啊,我们又不是凶手,你们有本事去抓凶手啊。”看到不能出村,人群中有人嚷嚷了起来。
“就是,我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这是我们张家集的地界,我们要出入你们游击队管不着。”
……
村民们现在被那谣言弄得是人心惶惶,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参加游击队的家里人喊回来,吵吵闹闹要出去。
“砰!”
看到鼓噪着要闯封锁线的村民们,凶巴巴的游击队班长也是急眼了,哗啦的拉动枪拴,对天就是一枪。
枪声吓得村民们下意识的缩头,脚步也一滞,毕竟都是老百姓,当兵的真要强横起来,他们还是害怕。
“退回去!谁敢再鼓噪,别怪我们翻脸无情!”游击队班长看到百姓们被吓住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他话声落下,人群中又有人鼓噪了起来。
“乡亲们别怕啊,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不敢开枪,我们得把孩子叫回来,不然就会被灭门啊……”
听到这个破锣嗓子的声音,游击队班长顿时气的牙痒痒,想把这个鼓动的人揪出来,但是几百村民挤在村口,他也看不清到底是谁在喊。
“对,我们要去小王庄!”
村民们继续向前,试图出村子,守在这里的十多个游击队的官兵都是如临大敌,纷纷拉动枪拴对准了村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杨凌带着一队游击队的官兵从远处飞奔而来,他听到枪声就意识到不妙,所以加快了脚步。
“长官,您可来了,您再不来就要出事情了。”
看到杨凌到来,堵路口的游击队班长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急忙奔到杨凌的跟前敬礼。
“什么情况?”杨凌看着弟兄们把枪对准百姓,皱起眉头问。
班长急忙解释:“我们排长让我们封锁路口,在调查出凶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但是这些乡亲们不知道怎么就听了谣言,要出村子去小王庄……”
杨凌看到这些群情激涌要出张家集的民众们,心里也是和明镜儿一样透亮,肯定是有人在暗中鼓动煽风点火。
而这些暗中散布谣言的人毫不怀疑,一定和张家集的命案有关,说不定就是他们犯下的。
在这种情况下杨凌又怎么会解除张家集的戒严命令呢,要是放他们出了张家集,那就是放虎归山,再想抓到他们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杨长官,你来了,你给我们评评理,他们凭啥不让我们出村啊,我们又不是杀人的凶手。”
看到杨凌的到来,人群中就有人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杨凌上前一步,凌厉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堵在村口的民众们,缓缓的的开口:“刚才是谁在说话,站到前边来!我给你评理。”
杨凌的身后站着一百多武装到牙齿的游击队官兵,他们肃立在杀气腾腾的,让鼓噪的民众们心里有些发怵,都不说话了。
“怎么,不敢站到前边来是吧?”杨凌冷笑着对身后的连长吴长庆吩咐:“将那个穿黑褂子的人给我带出来。”
连长吴长庆凶巴巴的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弟兄就挤进堵在村口的人群,扑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穿黑褂子的中年人。
那穿黑褂子的中年人也面露慌乱,想要后退溜走,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被两名弟兄一左右的给摁住了。
“你们干什么,凭啥抓我!”黑褂子中年人被两名弟兄架着,顿时慌乱不已,挣扎着大声嚷嚷。
而这些张家集的民众们也是不明所以,杨长官怎么一来就上来抓人呢?
“杨长官,我可是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抓我干什么呀。”这人被抓到了杨凌跟前,还在辩解。
杨凌冷冷的盯着他:“怎么?有胆子躲在人堆里乱嚷嚷,不敢站出来见光?”
“诸位乡亲,你们认识他吗?”杨凌扭头询问堵在村口的居民们。
张家集的人口众多,鱼龙混杂,所以杨凌才有这么一问。
张家集的民众们看了一眼,面面相觑最终都是摇头,表示不认识这个穿黑褂子的中年人。
穿黑褂子的中年人看到张家集的民众们摇头,也是冷汗直冒,谁知道杨凌的眼睛这么毒,在这么多人中,专专的瞅着他了呢。
他却不知道,杨凌是那么好糊弄的吗,稍一寻思就知道事情不寻常,他现在出来鼓动岂不是找死。
“我知道他,刚才就是他说谁要是敢参加游击队,就会有灭门之祸......”一名张家集的人开口道。
听到这话,这黑褂子的中年人更是面如死灰,他娘的,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杨长官,你别听他胡说,我可没说那话啊。”黑褂子中年人现在急的满头大汗的解释。
“我好像也听他说了。”更多的民众回过味来,认出了这个散布谣言的黑褂子中年人。
“来历不明,散布谣言,带下去好好审问,我怀疑他就是鬼子派过来的奸细!”杨凌不等黑褂子中年人继续辩解,就抬手命令将他带下去。
“冤枉,冤枉啊!”
“走吧!”两名弟兄的臂力惊人,架着黑褂子中年人竟让他动弹不得,很快就被带下去了。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也都看到了,不是我杨凌蛮横不讲理不让你们出村,而是凶手就藏匿在你们的人群中,我要是解除了戒严,那凶手岂不是逃之夭夭了?”
听到杨凌的这话,众人都是纷纷明白了过来,感情他们是被人当枪使了,顿时心中愤怒,嗡嗡声一片。
“各位先各自回家,我将会亲自调查张家集的命案,我一定揪出杀人的凶手,会给诸位乡亲一个交代。”杨凌信誓旦旦的向民众们保证。
“杨长官,您能不能网开一面让我们家的儿子从游击队回来......”
民众们依然被那谣言弄得害怕,当面向杨凌求情。
“诸位,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都是鬼子奸细散布的谣言,诸位不要害怕,你们看到我身后带来的这些官兵了吗?他们就是来负责保护你们的。”
民众们都将目光投向了杨凌身后的这些荷枪实弹肃立的官兵们,看着他们那整齐划一的站在那里,心里稍稍安定。
“诸位乡亲,咱们听杨长官的,各自先回家,杨长官肯定会抓住凶手,给我们一个交代的。”张家集的大户钱福明也适时的出来劝说。
看到民众们犹豫,钱福明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家柳儿冤死,也都是杨长官为我做主的,我们一定要相信杨长官,大家都散了吧。“
“好,杨长官,我们相信你。”民众们终于选择了相信,纷纷告辞返回各自的家。
“多谢钱掌柜帮我说话。”看到民众们散去,杨凌对钱福明表示感谢。
钱福明则是直摆手:“杨长官您客气了,说来我还要感谢您上次一为我做主。”
两人寒暄客套一番后,杨凌对钱福明道:“钱掌柜的,劳烦你去将张家集的保甲长都叫过来,我有事情吩咐。”
“哎,好,我马上就去。”
等到钱福明离开,杨凌又转身对连长吴长庆吩咐道:“吴连长,你亲自去审问刚才抓住的那个人,我怀疑他和这次的命案有关系。”
“是!”吴长庆也转身去审问去了。
而得知杨凌到来的排长花狗也急匆匆的从张家集内迎了出来。
“团座,张家集出了灭门案件,我的防护做的不好,您惩罚我吧......”花狗见到杨凌就主动的开口认错。
“这不是你的责任,主要是我眼睛盯着练兵,疏忽大意让奸细钻了空子,你下令戒严就做的很好。”杨凌并没有责怪花狗,而是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杨凌下花狗下达了命令:“等会儿保甲长过来了,让他们将张家集的人口清册拿出来,你带人挨家挨户的搜查,凡不是张家集的人,都先给我抓起来。”
“是!”花狗没有想到杨凌没有惩罚他,心头感动不已,心里暗暗的发誓,一定要将凶手揪出来。
杨凌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后,则是直奔发生命案的现场。
两户紧挨着的农家院子里站满了持枪的弟兄,他们负责看护,空气中弥漫了刺鼻的血腥味。
死去的人都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闯进屋子杀害的,床铺上全都是斑斑血迹,而在房间内的桌子上,凶手还留下了警告的纸条,说是对他们儿子参加游击队的惩罚。
这些留下的纸条就是赤果果的挑衅,杨凌的心中腾起了一股子怒气,这些汉奸奸细太猖狂了,看来有必要进行一次内部的清除行动了。
戒备森严的农家小院内,抓起来的黑褂子中年人正被两名弟兄摁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奉命审问的连长吴长庆则是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一双细长的眼里闪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说吧,谁指使你来的?”吴长庆手里把玩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冷冷的问。
黑褂子的中年人装作无辜模样,急忙的解释:“长官,我就是一个从张家集过路的,什么指使我听不明白呀。”
“那这枪怎么回事?”吴长庆指着手里的驳壳枪道:“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怀里揣着枪,不要告诉我这是防身用的吧?”
“长官明鉴啊,这还真是我去黑市买来防身用的,这年头没个防身的东西谁还敢出来走动。”
“呵,你还来劲了是吧?”
吴长庆也没想到黑褂子中年人这都被抓了现行了还在这死皮赖脸的狡辩。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出你背后的人,还有同伙,我可以饶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吴长庆杀气腾腾的警告。
黑褂子中年人却是死咬着不松口:“长官,我真是过路的......”
“啊!”
黑褂子中年人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防滑钉的大脚丫子就踹在了他的身上,这鞋子可是缴获的小鬼子的,不仅仅穿着结实,踹人更舒服。
“说还是不说?”吴长庆站起来冷冷的问。
这重重的一脚踹的黑褂子中年人痛的是龇牙咧嘴嗷嗷叫:“你怎么打人呐,我要要杨长官告你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吴长庆从腰间的刺刀鞘里拔出了寒光闪闪的刺刀,迈步走向了黑褂子中年人:“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
“你...你想干什么?”看到手持刺刀,杀气腾腾的吴长庆,黑褂子中年人心里也有些发虚。
“摁住他!”
吴长庆吩咐一声,两名冷笑的弟兄就将挣扎的黑褂子中年人重新的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噗哧!”锋利的刺刀稍稍受阻后就扎入了黑褂子中年人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感袭上脑际,黑褂子中年人痛的大叫了起来,他没想到吴长庆真的敢动手。
“说不说?”吴长庆拔出了染血的刺刀,盯着痛呼的中年人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说我还会继续的扎,我看你的血能够流多久。”
看着笑吟吟的吴长庆,黑褂子中年人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压迫感,恐惧在他的心里蔓延,他现在毫不怀疑削瘦的吴长庆会那么做。
“如果我说了,你们必须放了我。”黑褂子中年人最终还是妥协了,咬了咬牙道:“不然的话,我就是死也不会说的。”
“噗哧!”
“啊!”
黑褂子中年人的另一条大腿上再次被刺刀扎出了一个血窟窿,而另一侧鲜血流淌出来,浸透了裤子。
“你还不明白你的处境吗?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吴长庆说着晃了晃手里带血的刺刀,笑着问:“这下一刀你觉得应该刺哪儿好呢?”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面对心狠手辣的吴长庆,黑褂子中年人再也扛不住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他觉得自己倘若要死咬着不说,真的会在这里慢慢的流血而亡。
吴长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擦了擦带血的刺刀,重新站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说吧。”
“我的伤口需要包扎,痛啊。”黑褂子中年人颤巍巍的道。
“你说快点说不定还能抢在流完血之前给你包扎,你要是再耍花招那就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吴长庆并没有为黑褂子中年人包扎的意思。
恶魔,简直就是恶魔,黑褂子中年人现在已经后悔不迭,自己不应该来张家集的。
他低谷了杨凌他们的反应能力,得知发生命案后,排长花狗第一时间封锁了各处出入口,让黑褂子中年人他们没能逃走。
而他们想鼓动村民们一起出去,想趁着混乱跑出去时,谁知道杨凌及时的赶到了,而且目光如炬,将他从人群中给揪出来了。
速度快的他都没有来得及掏出隐藏的驳壳枪,就被两个游击队的官兵给摁住了逮了一个正着。
“我是听维持会命令的便衣队,他们下令让我们阻止各村的青壮加入游击队,所以我们就想威胁他们的家里人,吓唬他们退出游击队......”
黑褂子中年人现在是彻底的害怕了,将所知道的东西像倒豆子一般给说了出来。
“你们的同伙现在在哪里?”吴长庆沉着脸问。
“村子东端第十五户,西端第三个巷子第三户都是我们的落脚点。”
吴长庆不敢怠慢,让人看住黑褂子中年人,急忙的出了院子准备将所审问出来的情况向杨凌进行汇报。
“你亲自带人去抓捕,不能漏掉一人。”杨凌对于这些便衣队的的行径很生气,向吴长庆下达了命令。
“是!”
吴长庆向杨凌敬了一个礼后,转身出了发生灭门事件的院子。
很快,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就直奔黑褂子中年人所说的两处他们便衣队的落脚点。
“一班去堵住后门!二班封锁巷子,三班准备进去抓人!”吴长庆手中的驳壳枪打开了保险,朗声下令。
而躲在屋子内的几个便衣队员也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现在出不去,他们的一个人还被抓走了,他们正商议怎么办的时候,外边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去看看外边怎么回事?”他们警惕的停止了交谈。
一个便衣队员摸出了腰间的短枪握在手里,刚推开门准备出去看看情况,外边的院子大门轰隆一声被人暴力的撞开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个持枪的游击队官兵就如狼似虎的扑了进来,吓得这个便衣队员转身就往屋里跑。
“游击队冲进来啦!快跑!”
看着这转身往屋里跑的便衣队员手里有枪,冲进院子的弟兄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急速的冲出枪口,打穿了奔向屋内的便衣队员的身躯,带着血雾的子弹去势不减的没入门框,木屑飞溅。
中弹的便衣队员身子就像是有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一样,一个踉跄就向前栽倒了,头进了屋子,脚还在门外。
“砰!砰!”
吴长庆还想带人往屋子里冲,但是带着呼啸的子弹已经飞了出来,他们不得不就地隐蔽还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纸糊的窗户被打得粉碎,依靠着窗户还击的便衣队员也中弹发出了哀嚎。
“里边的人听着,赶紧出来投降,不然我们仍手榴弹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吴长庆躲在一水缸后边面对顽抗的便衣队员喊话。
正当吴长庆喊话的空档,村子西边也响起了枪声,那边的游击队官兵也展开了行动。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躲在屋子里的便衣队一开始就被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都受伤了,听说要扔手榴弹,也是吓得直哆嗦。
“把枪扔出来,抱头一个个出来!”吴长庆冷喝道。
很快,几把驳壳枪枪从打破了窟窿的窗口扔了出来,受伤的便衣队员也都挨个的走了出来。
他们刚迈出门槛,就被躲在两侧的游击队弟兄狠狠的摁倒在地,也有弟兄趁机持枪冲进了屋子。
“里边没活人了。”很快搜索结束的弟兄就出来禀报。
吴长庆吩咐:“仔细的搜一搜,把人带回去。”
抓捕行动进行的格外的顺利,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便衣队也就平时拿着枪吓唬人,面对行动起来干净利落的游击队官兵,很快就全部被抓捕了。
“长官,打死五个,抓了六个活口。”吴长庆很快就向杨凌禀报了战果。
杨凌沉思片刻后吩咐:“立即分开审讯,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游击队的官兵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这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没有想到张家集还有这么多隐藏的汉奸**细
杨凌他们顺藤摸瓜,很快又在许多地方抓捕了一些隐藏更深的敌特分子,而且从这些被抓捕的人口中得知,各村都有便衣队。
“通知雷参谋,让警卫排也参与行动,按照审讯名单抓捕!”
“是!”
这些隐藏的便衣队低估了杨凌要铲除他们的决心,他们本以为藏匿在百姓中就安全无虞,可是杨凌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露处原形。
在杨凌的命令下,游击队的官兵们四处出击,兵力不足,在小王庄驻训的两个新兵连也参与了行动。
一时间游击队控制下的各村四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不时有交火发生,些身份不明的外地人,隐藏的敌特分子,汉奸被来了个一锅端。
各村的百姓还是第一次遭遇游击队的这么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一时间也是人心惶惶。
可是当他们得知游击队抓捕的是鬼子派过来的汉奸便衣队时,也都是纷纷的拍手称快,而且积极的参与举报。
“对新兵连里的弟兄重新梳理甄别一次,防止有敌特分子混入。”
杨凌不仅仅在各村展开行动,对游击队内部也来了一次清理。
许多趁着游击队招募新兵混进来的汉奸们这次没那么好运了,纷纷的被揪了出来。
短短的几天肃清行动中,对抓捕的人进行仔细的甄别后,仅仅汉奸和便衣队就足足达到一百多人,让人心惊不已。
倘若没有这一次的肃清行动,任由这些敌特分子活动,不知道还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后怕。
“长官,这些抓捕的人怎么处理?”
随着肃清行动接近尾声,处理这些抓捕的人如何处理则成为了新的问题,负责行动的吴长庆不得不向杨凌请示。
“召开公审大会,当众处决这些汉奸和鬼子派来的便衣队!”杨凌想了想后吩咐。
听到杨凌要将这么多的汉奸和敌特份子都处理了,参谋雷雄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官,那可是足足的有一百多人呢,是不是太过狠厉了些,不如杀几个做做样子就行了,毕竟那都是咱们中国人呐。”雷雄有些于心不忍。
杨凌则是摇摇头:“他们既然卖主求荣当汉奸,残杀咱们自己的百姓,他们就没把自己当中国人了,咱们又何必客气。”
“可是......”
“执行命令吧。”杨凌打断了参谋雷雄的话,冷着脸说。
“是!”
很快,在人口众多的张家集晒谷场上,游击队针对这些抓捕的汉奸和便衣队进行了处决行动。
而为了达到震慑的效果,杨凌特地的邀请了各村派出村民的代表前来观刑,在公审大会的现场,那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各位父老乡亲,我想张家集的命案大家也都知道了,就是这些卖主求荣的汉奸们犯下的!”
听到吴长庆的话后,围观的百姓们都是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满脸愤怒。
“打死他们!”
“太可恶了,作孽不可活!”
......
面对群情激涌的百姓们,那些被绑住双手的便衣队们吓得是面色发白,抖如筛糠。
“这些狗腿子成为了鬼子的爪牙,为非作歹心狠手辣,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杨长官有令,全部枪毙!”
乱世用重典,杨凌先前对汉奸们太过于容忍了,导致了张家集两户人家被灭门,所以他也是愤怒了,决定对这一次抓捕的汉奸份子全部枪毙。
“冤枉啊!”
“我们只是帮皇军...帮鬼子传递情报而已,罪不至死啊......”
......
听说要将他们全部枪毙,这些被抓捕的便衣队和维持会的汉奸份子都是慌了神,纷纷的开口求饶。
“把他们带上来!”
吴长庆才懒得去听这些汉奸份子的求饶,挥挥手,第一批处决的汉奸二十个人被拉到了土台上跪了下来。
“第一行刑队,上来!”等到汉奸份子们到位,吴长庆又对列队的新兵们下令。
现在他们身处敌后,武器弹药匮乏,要处决这么多的汉奸敌特分子,可得浪费不少子弹,所以杨凌直接让新兵用刺刀行刑。
新兵们此刻都是穿着统一的灰军装,附近地区的灰布几乎被杨凌他们给买光了,在妇女委员会的协助下,第一批两百套军服已经缝制完成下发部队。
虽然比不上被服厂里制作的军服正规,但是好歹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二十多名新兵们在骨干老兵军官的吆喝中迈步走出了队伍,分别站到了这些汉奸们的身后。
新兵们这才穿上军装一个星期而已,虽然也练习了刺杀,可是现在面对活人,他们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上刺刀!”军官冷喝下令。
新兵们哆哆嗦嗦的从腰间的刺刀鞘里拔出刺刀,然后装上刺刀座,颤抖的双手表明了他们此刻内心的害怕。
“举枪!”
“刺!”
在军官们冷厉的目光中,家人被灭口的新兵李德全愤怒的大喊一声,刺刀噗嗤一声就扎透了一个汉奸的身躯,带血的刀尖从汉奸的前胸冒了出来。
“啊!”
吃痛的汉奸在惨呼,而围观的百姓也吓得尖叫了起来,许多人别过脸去不敢看这鲜血淋漓的一幕。
“刺!”
看到许多新兵还下不去手,军官又冷喝着开口。
面对严厉的军官,行刑的新兵们最终还是都刺出了刺刀。
不过太过于紧张,刺刀扎出去只是戳出一个窟窿,痛的汉奸们嗷嗷叫,老兵们不得不上前补刀。
新兵们个个面色发白,也有人闻着血腥味忍不住呕吐了起来,而汉奸们则是面如死灰。
“以后谁再敢当汉奸,残害咱们中国的百姓,这就是下场!”
面对那些死在刺刀下的汉奸们,吴长庆环视了一群围观的百姓们,大声的警告着。
杨凌以雷霆手段肃清了隐藏在游击区各村落的便衣队和汉奸,极大的震慑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这些蛇鼠两端的人意识到了杨凌的铁血手腕,所以也都纷纷的收起了小心思,积极的支持游击队的工作。
游击队下属的宣传队深入到了田间地头,宣传抗日救亡的主张,让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们认识到了人人参与的抗战救亡的重要性。
在游击队的支持下,第三游击支队的区域内各村先后成立的妇女委员会,巡逻放哨的民兵队等组织,恢复了秩序。
由于前期的战事糜烂,大量的官员逃亡,鬼子兵力有限只能顾忌城镇,苏北许多的乡村地区都变成了无政府状态,以至于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而现在杨凌他们的到来迅速的恢复了这些乡村地区的秩序,打击恶霸盗匪,镇压汉奸便衣队,结束了先前的混乱状态。
随着各村民兵队的相继成立,原本驻扎在各村维护秩序的游击队官兵陆续的回撤到小王庄一带地区集中整训,以提高战斗力。
杨凌他们第三游击支队招募的六个连的新兵经过了初期的集中训练后,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为了快速的提高战斗力,杨凌让新兵们分批混编入两个主力连,以老兵为骨干率领他们到清河镇附近的去打冷枪实战练兵。
新兵们由于有良好的后勤保障,战斗的热情很高,刚开始的时候虽然频频的失手,但是杨凌相信,经过磨炼,他们也将逐渐的成长起来。
在杨凌注重新兵训练的时候,准备骨干的老兵中抽调了一些精锐开始着手组建特战队。
“长官,什么是特战队?”
在游击支队的例行军事会议上,杨凌刚提出组建特战队,众人都是疑惑不解,毕竟他们以前都没接触过这个概念。
面对众人迷茫的目光,杨凌也不着急,而是耐心的给他们解释。
杨凌举了一个例子:“你们知道咱们各集团军和各军直属的特务营,特务连吧?”
“知道啊,他们那都是个顶个的厉害。”杨凌这么一说,他们都是恍然大悟。
毕竟在中国军队中,这些特务连,特务营都是从全团全军挑选的精锐,在很大的程度上也肩负着特殊的作战任务。
“我们要组建的特战队就和特务营差不多,主要是执行特殊任务而组建的,但是也有不同。”
参谋雷雄好奇的问:“有啥不同啊?”
杨凌解释道:“那些直属于团部,军部的特务部队主要是执行保卫长官,关键时刻阻敌的任务,编制人员都很多,选拔也不是很严格。”
“但是我所说的特战队,执行的则是更加艰难的任务,比如深入敌营执行斩首任务,深入敌占区刺探军情,在敌人重兵围困下解救人质......”
杨凌说完后,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任务还真不是一般的部队能干的,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的。
“这几乎就和敢死队没啥区别了。”副连长郑刚开口道。
杨凌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执行的任务都是万分凶险的,所以特战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连长吴长庆问:“长官,那不知道加入特战队需要什么条件?”
杨凌环视了一圈望着自己的众人,缓缓开口道:“第一,绝对的忠诚,不能允许敌特分子混入。”
“那还有呢?”
“除此之外,需要反应敏捷,枪法出众,意志坚定,吃苦耐劳......”
杨凌一口气说了许多的条件,听得众人直咋舌,照这么个条件,恐怕整个游击第三支队也挑选不出几个来。
“长官,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军需处长孙重虽然没带兵打过仗,但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还从没见到过这么严格的选兵条件。
杨凌看到众人被吓住了,也是语气缓和了下来:“当然了,放宽条件也不是不可以,某一方面的能力出众也可以破格录取,比如会日语,枪法特别出众的神射手。”
虽然杨凌放宽了条件,但是众人还是绝对想加入这个所谓的特战队,恐怕比登天还难。
“当然了,特战队因为执行的都是极其困难危险的任务,所以每一名队员都将破格提升为少尉,每个月的军饷是普通士兵的五倍。”
杨凌可是开出了十分优厚的待遇,只要成功的加入特战队,相当于乌鸦变凤凰,普通的士兵也可以一跃而上成为少尉级别的军官了。
听到杨凌给出的待遇后,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许多的弟兄打了一辈子的仗恐怕也熬不到上尉的级别,而现在杨凌等于是给他们打造了一条晋升的捷径。
“你们对此有什么异议吗?”看到众人都是不说话,杨凌敲着桌子问。
众人能有啥异议,现在杨凌已经在第三游击支队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况且现在副队长张烈臣去纵队还没回来,他说话就是一言九鼎,就算反对也没用啊,他们都是纷纷的摇头。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就通知下去,明天开始在我们第三游击支队展开特战队员的选拔,只要有意愿的都可以报名参加。”
参谋雷雄弱弱的问了一句:“杨长官,那新兵也可以参加?”
杨凌点点头:“无论老兵新兵都可以,你们也可以参加。”
听到这话,吴长庆等人都是兴奋了起来,普通的特战队员都少尉军衔了,那特战队长肯定得校级才行啊。
现在吴长庆等人虽然是主力连的连长,但是却是尉级军官,要是能够进入特战队,这军衔恐怕得升一升了,他们心头火热,也跃跃欲试。
很快,关于组建特战队的消息就在第三游击支队传开了,听到那么优厚的待遇,顿时就炸锅了。
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毕竟通过比试就能够晋升少尉,而且军饷是普通士兵的五倍,这太诱人了。
可是当他们看到选拔的苛刻条件后,一个个都是傻眼了,这不是戏弄他们玩儿的吧?
无论士兵们是啥想法,杨凌的特战队选拔还是开始了,而且杨凌亲自到场遴选,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杨凌这不是开玩笑。
那些没有实力的新兵们心里忐忑不已,而有实力的老兵们则是信心满满,面对优厚的待遇,几乎所有的官兵都报名参加了初选报名。
杨凌正在为遴选特战队员而忙碌的时候,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闷酒。
韩飞虎本想去人口众多的张家集打点秋风弄点过冬的钱粮,谁知道撞到了杨凌的枪口上。
非但钱粮没弄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的灰,手底下的弟兄被杨凌枪毙了二十多个,副大队长胡彪也被打了个半死,还得花钱给他请郎中。
最为重要的是面子没了,气势汹汹的去,灰溜溜的退回辛庄,他这个大队长已经威信扫地,让他越想越气。
可是生气也只能忍着,他暗中打听了一下,第三游击支队不仅仅拥有数量不少机枪。
而且手雷,三八大盖步枪也不少,而且最近招兵扩军,可谓是兵强马壮,他那里还敢去打游击队支队的注意啊。
现在韩飞虎是愁啊,虽然隶属于第九游击纵队指挥,可是现在敌后物资紧缺,派人去司令部要了几次的粮食弹药,都无疾而终。
可是手底下几百号人要吃饭啊,都指望着他这个大队长去想办法。
以往还可以去周边的村落找大户敲诈一点钱粮,可是现在各村都组建了民兵队站岗放哨,背后有游击队撑腰,他也不敢呀。
除了第三游击支队的游击区外,小鬼子的地盘他也不敢去,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别看小鬼子被游击队打得当了缩头乌龟,恐怕他们抗日救国大队敢去鬼子的地盘抢粮食,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驻守清河镇的伪军营都能把他们收拾了,谁让他们就一挺机枪呢。
原本他们还也可以依靠辛庄的百姓暂渡难关,可是由于他们军纪涣散,经常白吃白喝,袭扰百姓,以至于辛庄的百姓早就逃了个精光,现在就剩下他们抗日救国大队在这里窝着呢。
一想到这里,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心里就来气,重重的将杯子笃在桌子上,自己手底下这帮败家的玩意儿真不省心,以至于他们现在陷入了这般困境。
正当韩飞虎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喝闷酒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屋子,让韩飞虎打了一个激灵。
韩飞虎扭头正准备破口大骂那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时,看到是拄着拐杖的副大队长胡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
“是老二啊,过来陪大哥喝两杯。”韩飞虎说着拉开凳子,邀请胡彪入座。
胡彪被杨凌一阵军棍打得屁股是皮开肉绽,这现在还没好呢,走到八仙桌跟前坐下了。
“老二,伤好点了没?”韩飞虎给胡彪倒了一杯酒,关心的问。
胡彪念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着回答:“已经结痂了,再过两天就能够痊愈了。”
“这姓杨的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好歹也算是友军,下手也没个轻重,老二你受苦了。”
韩飞虎端起酒杯和胡彪碰了一个,不满的咒骂着。
胡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不提还好,这想起这些日子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心里来气。
“大哥,这姓杨的太嚣张了,分明就是不把咱们抗日救国大队放在眼里,咱们这一次吃了亏,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胡彪气鼓鼓的说。
韩飞虎也是叹了一口气:“那游击队支队可不比往日了,现在兵强马壮而且武器精良,咱们还是忍忍吧。”
“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胡彪重重的将酒杯笃在桌子上,生着闷气。
韩飞虎拍了拍胡彪的肩膀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先忍忍,他日大哥一定找那姓杨的替你找回场子。”
胡彪也是知道韩飞虎去找张家集报复撞了一鼻子灰,所以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说尽力了。
想到现在他们的处境,两个人相对无言,只剩下唉声叹气。
“来,喝酒,咱们不想那些丧气事了。”
正当抗日救国大队两位指挥官关在屋子里喝闷酒的时候,有穿着脏破邋遢的队员小心翼翼的敲响了门。
“大队长,外边有人要见你。”敲门的队员趁着韩飞虎还没发怒,赶紧先开了口。
“不见不见,老子心烦着呢,赶紧滚蛋。”喝得醉醺醺的韩飞虎想都没想就不耐烦的摆手拒绝了。
禀报的队员看到韩飞虎拒绝,正要转身离开,胡彪却是放下杯子叫住了他。
“知道是什么人吗?”胡彪开口问。
队员老老实实的回答说:“他说他是小王庄的刘良,有要事找大队长商议。”
刘良?胡彪皱起了眉头,想了半晌才想起好像小王庄有这么个人,不过他们和这刘良没来往啊,他这找上门干啥来了?
“大哥,既然人家都说有要事相商,不如见一见,看看有什么事情。”胡彪想了想后对韩飞虎说道。
韩飞虎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那就见见,让他赶紧进来。”
很快,穿着一身干净长袍的刘良就在一名抗日救国大队队员的带领下到了会客厅。
酒桌已经撤了,韩飞虎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首位,胡彪也一本正经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说话,只不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酒气。
“刘良见过韩长官,胡长官。”刘良站定后,先是对韩飞虎和胡彪拱拱手见了礼。
“说吧,你来我们抗日救国大队有什么事儿?”韩飞虎打着酒嗝,有些不耐烦的率先开口。
刘良也注意点了韩飞虎不耐烦,所以也就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听说抗日救国大队缺少钱粮,我这专程替两位长官送钱粮来了。”
“哦?”听到刘良的这句话,韩飞虎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不过他也知道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刘良是吧,我记得我们并不认识吧,你会无缘无故的白送给我们钱粮?”
刘良笑着道:“认不认识并不要紧,只要韩长官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不仅仅以后有源源不断的钱粮,武器弹药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这话,韩飞虎和胡彪都是面面相觑,这刘良是啥来头,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你们指的是谁?需要答应什么条件?”韩飞虎现在已经酒醒了大半,盯着刘良问。
刘良看到鱼儿已经上钩,也就再不遮遮掩掩的了。
“韩长官,胡长官,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鄙人现在担任清河镇维持会副会长……”
“停停!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啥会长?”
刘良笑着拱手道:“鄙人现在担任清河镇维持会副会长。”
现在韩飞虎可是听清楚了,娘的,那不是汉奸吗?
“刘良,你好大的胆子啊,你可知道我们谁谁?告诉你,我们是抗日救国大队!专打你们这些鬼子汉奸的!你竟然敢自投罗网,我今天定不饶你。”
韩飞虎说着就对外边喊道:“来人呐!”
看到韩飞虎这么激动,胡彪急忙开口道阻止了他:“大哥,且慢。”
“咋了?”
“既然他来了,咱们不如听他把话说完,到时候是杀是留再做决定不迟。”
韩飞虎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冲动了,挥手摒退了进了屋子的卫兵,盯着刘良道:“说说,你们什么条件?”
刚才那一幕可是将刘良吓得够呛,可是他还是装作一副强自镇定的模样。
“刺!”
“杀!”
草木枯黄,冷风呼啸,小王庄外的游击队训练场上则是喊杀震天,数百穿着灰军装的新兵们正在教官们的冷喝声中练习刺杀。
每一名新兵都手持一根顶端包裹了破布的木棍,这木棍虽然重量比上了刺刀的步枪轻一些,但是却长度相差无几,是杨凌吩咐人为新兵们练习刺杀特意制作的。
毕竟真正的刺刀在对抗训练中难免会伤到人,而着包裹了破布的木棍虽然戳到身上依然疼痛,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避免非战斗减员。
新兵们已经不复刚穿上军装时的青涩模样,反而在新兵营这个大熔炉里不断的锻造成如同岩石般刚硬的军人。
虽然杨凌他们是游击部队,在整个作战序列中都排不上号,但是杨凌可不认为他们永远都是小打小闹的游击队。
杨凌以正规军的要求严格的训练他们,目的就是希望他们有一天,能够成为能够蜕变为能和鬼子打恶仗,硬仗的主力部队,成为小鬼子的噩梦。
虽然游击支队的许多军官们对于杨凌如此严厉的要求十分不理解,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游击战始终是游击队,无法和正规军媲美的。
但是他们却是不知道杨凌的野心,杨凌也是懒得和他们去解释,只是让他们无条件的执行自己的命令。
反正现在他们在敌后的沦陷区,无论是距离重庆中央还是苏鲁战区指挥部都距离很远。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就算上峰想管他们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杨凌的话那就是顶天了,谁敢不从?
参谋雷雄他们簇拥着杨凌站在村口,远远的观看着正在练习刺杀的新兵们,雷雄他们不时的点头赞许。
新兵们练习刺杀时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和先前刚入伍的时候可谓是天差地别,这让雷雄在震惊的同时对杨凌那是敬佩不已。
当初杨凌抛弃步兵操典另搞一套训练大纲的时候,他们还私底下有非议,觉得杨凌是瞎折腾,而现在看来,的确卓有成效。
“杨长官,照此下去,我看再过不了几日,这批新就能够和老兵们比肩了,到时候这方圆百里,咱们第三游击支队就实力最强了。”
眼睁睁的看着第三游击支队的实力与日俱增,参谋雷雄他们也是很高兴的。
杨凌却是摇了摇头:“他们要想达到老兵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虽说现在这批吃苦耐劳的新兵们已经训练的像模像样了,但是真正的战斗力如何还有待考证。
况且在杨凌看来,没有经历过真正战火考验的军人还称不上是真正的军人,更别说和老兵比肩了。
要知道现在游击战中那些骨干老兵们谁不是经历了无数恶仗的幸存者,能够从无数战役中活下来,本身就代表着实力。
倘若真正的让这些新兵和那些骨干老兵面对面的战斗的话,杨凌相信,这些新兵们一定会被失败的很惨。
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小鬼子就连老兵们都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这些新兵们更不是对手,杨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从明天开始,提高训练的强度,现在的训练还是有些太轻松了。”杨凌看着热火朝天训练的新兵们,对身后的参谋们吩咐。
“长官,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来第第三次提高训练强度了,是不是太着急了些,我担心这些新兵们吃不消......”
听到杨凌又要提高新兵的训练强度,参谋雷雄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训练场上多流汗总比战场上流血要强,况且鬼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杨凌知道,现在的训练强度还远远达不到极限。
“执行命令吧。”看着愣着不说话的参谋们,杨凌重复道。
“是!”
虽然雷雄他们这些参谋负责辅佐杨凌,替杨凌出谋划策,但是也仅仅有参谋的建议权而已。
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杨凌这个最高长官的手里,对于杨凌已经决定的东西,他们只需要保留意见,然后执行。
在中国军队之中,参谋制度下的参谋们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的,绝对不会越界。
反观鬼子那边则是变味了,本来只是负责出谋划的参谋部却有着很大的权利,经常的以下犯上,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而擅自行动。
以至于大本营和各方面军司令部不得不经常追加命令,让既成事实合法,也有挽回颜面的意思。
就像当初在淞沪会战的后期,大本营给上海派遣军的命令是追击到苏州常熟一带即停止,以防止事态扩大。
但是在上海杀红眼的上海派遣军参谋们觉得应该乘胜追击,所以他们故意的闯过命令所规定的界线,一直追着败退的中国军队杀到了南京城下,最终制造了南京惨案。
“长官,张副队长回来了!”
正当杨凌他们站在村口观看游击队的新兵们训练时,有在外围警戒的哨兵飞奔回来禀报。
“哦?人到哪儿了?”
听到副队长张烈臣回来了,杨凌也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们现在扩军备战,武器弹药成为了掣肘,所以就派张烈臣去游击纵队司令部申请枪支弹药去了。
谁知道现在新兵都训练的差不多了,而去游击纵队的张烈臣却始终没有音信,让杨凌一度以为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我回来的禀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五里外了,估摸着现在也快到了。”气喘吁吁的哨兵回答。
“走,咱们去迎一迎。”杨凌招呼雷雄等人去迎接张烈臣。
杨凌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现在不缺人,唯独缺乏的就是枪支弹药,新招募的六个新兵连一半人都还没武器呢。
而他们这些日子虽然派老兵连袭击小鬼子,但是也是躲藏在暗处打冷枪,缴获寥寥无几,反而弹药消耗的速度很快,现在不得不减少出击的频率了。
杨凌他们没有走出多久,远远的就看到一队马车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嘿,看来张副队长此行收获不小呢。”远远的看到那么多盖着雨布的马车,雷雄咧嘴笑了起来。
杨凌也知道现在敌后的物资紧张,恐怕游击纵队司令部也没多少存货,让张烈臣去申请,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毕竟他们第三游击支队也算是第九游击纵队管辖,这补给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给吧,谁知道张烈臣还真的弄回来了不少的好东西。
张烈臣这一次去游击纵队司令部也着实的不容易,死皮赖脸的不给物资就不走,最终才领到了一批军需物资。
来来回回额折腾,又是过封锁线,又是过敌占区的,好不容易把这些军需给弄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杨长官,我回来了!”
张烈臣也看到了迎接的杨凌,直接小跑到了杨凌的跟前立正敬礼,虽然张磊昌风尘仆仆的满脸疲惫。
但是现在领回了这么多的军需物资,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就可以感觉到,那带着骄傲呢。
杨凌也没有想到张烈臣真的拉了这么多的军需物资回来,这对于物资紧缺的第三游击支队来说,总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张兄弟,辛苦了,这一路上还顺利吧。”杨凌向张烈臣回敬了军礼,又主动的伸出手,向他表示感谢的慰问。
张烈臣没想到杨凌竟然热情主动的和他握手,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总算是被杨凌认可了。
“只是路过鬼子封锁线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耽搁了些日子,不过总算是不辱使命。”张烈臣高兴也伸出了手禀报道。
虽然张烈臣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杨凌的目光却看到运送的队伍中有伤员包裹着渗血的纱布,衣服上隐有血迹,知道这一趟运输绝对困难重重。
现在中国军队在敌后沦陷区的正规军,游击部队和伪军鬼子的地盘那是犬牙交错,鬼子依托铁路公路修建了无数的碉堡,炮楼将中国军队分割开了。
所以从一个游击区到另一个游击区必定要通过鬼子的封锁线的,其中的风险只有通过的人知道,更何况运输了这么多的弹药物资。
“我的乖乖,这都是好东西啊。”
参谋雷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马车跟前,掀开了雨布,撬开了弹药箱,看到一箱箱的手榴弹,眼睛都直了。
杨凌他们的手榴弹消耗很大,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力生产,使用一颗那就少一颗。
现在他们游击支队一颗木柄手榴弹都没有了,仅剩一些缴获的鬼子额甜瓜手雷,也放着舍不得用。
而现在雷雄他们看到一箱箱的手榴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次领回来的手榴弹足足的有二十箱呢。”张烈臣也笑着补充说。
“怎么杨司令这一次这么大方了,该不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看着一箱箱的子弹,手榴弹,雷雄像是被抚摸心爱的孩子一样爱不释手,还不忘调侃着游击纵队司令。
杨凌也是疑惑不解的望向了张烈臣,他当初来上任的时候,本想顺带着弄些武器弹药过来,可是游击司令那是一毛不拔,现在发放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的确有些不寻常。
张烈臣则是露出了苦笑解释:“不瞒杨长官,这一次杨司令能答应给咱们这么多的弹药物资,也是有条件的。”
“你看,我说啥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参谋雷雄将手榴弹放回了箱子里,阴阳怪气的说。
“杨司令提了啥条件?”杨凌也很想知道,望向了张烈臣。
张烈臣看了看左右,将杨凌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战区长官部让各部队补充弹药整军备战,我估摸着有大的军事行动。”
“知道具体的消息吗?”杨凌问。
张烈臣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我也就听到一些风声,具体什么行动也不清楚,不过杨司令让咱们第三游击支队也准备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听到张烈臣的描述和现在的时间节点,杨凌虽然有一些猜测,但是也不能确定,反正还没命令下来,他也懒得去想了。
“有这一次武器弹药的清单吗?”杨凌岔开了话题,抬头问张烈臣。
张烈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杨凌:“这一次所有领取的弹药物资都在上边了。”
“步枪两百支,子弹五万发,民二四重机枪一挺,子弹一万发,手榴弹二十箱子,迫击炮一门,炮弹二十发,军饷两万元,炸药三百斤......”
杨凌看着这份物资清单,也是咧嘴笑了起来,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去。
特别是重机枪和迫击炮让他们游击队总算是有了像样的重武器,虽然数量少了点,但是只要用的好,还是可以发挥很大威力的。
“弟兄们帮把手,把东西先运回去!”杨凌收起了物资清单,对弟兄们吩咐道。
弟兄们齐齐的动手,很快这些费尽千辛万苦弄回来的弹药运回了小王庄,让杨凌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当晚,杨凌为了犒劳这一次的领取弹药的功臣,特意的命令炊事班多做了几个菜,为张烈臣他们接风洗尘。
张烈臣他们在外出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小王庄附近的游击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将十多个村落纳入了游击区的控制范围,而且新招募了六个连的新兵,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看着游击支队在这一带站稳了脚跟,现在蒸蒸日上的模样,张烈臣也是觉得自己这一次的冒险也值了。
有了张烈臣带回来的这一批武器弹药,杨凌也变得底气十足,以前心疼子弹,新兵们的射击训练可谓是惨不忍睹。
这次有了这么多的弹药,他直接大手一挥拨付了一万发子弹给新兵们练习射击,虽然分到每一名弟兄手里也就十发左右。
但是这训练了射击和没有训练射击效果那可是大不一样,为了提高新兵们的战斗力,杨凌也是豁出去了。
以前新兵们整天的练习刺杀,投弹,班排的协同作战,潜伏等科目,虽然发了枪,但是因为弹药的匮乏,却没打过。
现在有了子弹,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在教官的指导下,开始练习射击训练,一时间训练场枪声不断,让他们好好的过了一把瘾。
而在杨凌他们紧锣密鼓的训练的时候,在县城北部区域扫荡游击队的鬼子主力总算是腾出了手来。
一辆辆满载着鬼子兵的汽车开进了清河镇,让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大喜过望,总算是不用憋屈的缩在清河镇当缩头乌龟了。
而杨凌这些日子发展的情报人员也发挥了作用,看到鬼子增援部队开进清河镇后,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了小王庄。
“鬼子的汽车是在傍晚的时候开进清河镇的,足足有二十多辆汽车。”
化妆成百姓的情报人员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小王庄的,在这初冬的时节,依然汗水浸透了衣衫。
二十多辆汽车也就意味着至少有两百多鬼子增援到了清河镇,他们到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肯定冲着他们第三游击支队而来的,毕竟在清河镇活跃的最大两股武装力量就是他们和抗日救国大队。
抗日救国大队整日的龟缩在辛庄不敢冒头,而他们游击队的游击小组却一直在轮流出击打冷枪,杀伤了不少的日伪军的,自然成为了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鬼子这么多部队的到来,让杨凌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杨凌让情报人员下去休息了。
等到情报人员离开后,杨凌对卫兵命令:“现在马上通知连级以上军官来开会。”
很快,从被窝中被叫起的连级以上军官们都匆匆的赶到了游击支队的指挥部,当得知鬼子援军开进了清河镇,气氛骤然的紧张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训练暂停,部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昏暗的灯光下,每一名军官都是面色凝重,他们第三游击支队虽然这些日子实力不断壮大,但是却还没有达到能和小鬼子硬碰硬的地步。
况且这一次小鬼子从县城来了援军,实力陡然增强,杨凌他们游击队面临的形式格外严峻起来。
“杨长官,小鬼子这一次来势汹汹,以我们游击支队的实力难以硬抗,我看不如趁着小鬼子还没发起进攻前,我们马上转移撤离吧。”
参谋雷雄首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当初他们在清河镇和小鬼子死拼硬打差点全军覆没,至今记忆犹新,所以他也吸取了教训,不敢再妄想和小鬼子硬拼了。
“对,咱们应该马上转移,保存实力要紧。”副支队长张烈臣也十分赞同参谋雷雄的观点,毕竟都经历过惨败,不想再经历一次。
二连长吴长庆皱起了眉头说:“可是我们撤离转移了,这些村子里的乡亲们怎么办?要是鬼子找不到我们,对他们展开报复怎么办?”
“哎呀,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能力去管这些村子的乡亲呐,咱们还是先赶紧撤吧,要是撤我晚了被鬼子追上就麻烦了。”作战参谋刘胜不满的嘟囔道。
“撤?你能往哪里撤?”一连长王胡子白了作战参谋刘胜一眼:“这空荡荡的平原地区,庄稼都收割了,躲都没地方躲,况且鬼子行军乘坐汽车,咱们两条腿怕是跑累死也跑不过。”
作战参谋刘胜也是赌气似的盯着王胡子针锋相对:“那你说咋办,咱们总不能就待在小王庄等小鬼子来打吧?”
王胡子冷哼一声:“不就是几百个鬼子嘛,我看咱们也不必东躲西藏了,直接揍他狗娘养的,咱们现在好歹也有一千多弟兄,只要战术布置得当,未必打不过。”
王胡子可是跟着杨凌打过无数大的战役的,作战的经验丰富,对于鬼子丝毫不怵。
“说得倒是轻巧,要是打败了这么办?你负责?咱们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队伍不能就这么消耗光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叫持久作战。”
副支队长张烈臣反驳了王胡子后,扭头对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茶杯眉头紧锁的杨凌道:“杨长官,我看不如撤回到杨家湾吧,那附近都是丘陵地区,易于隐蔽,等鬼子撤了,咱们再出来。”
“那这十多个村子的乡亲呢?你准备如何安置。”杨凌抬起头反问。
张烈臣开口说:“鬼子兵是冲咱们游击队来的,应该不会对百姓怎么样。”
杨凌摇了摇头道:“咱们这些日子靠着袭击打死打死不少的鬼子和伪军,他们抓不住我们肯定会对百姓展开报复的,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是毋庸置疑。”
“就算他们报复,也不会太狠,应该也不会太狠,毕竟要是把人杀光了,他们要一片无人区也没啥用不是。”
看到杨凌沉着脸没说话,作战参谋刘胜也补充道:“长官,咱们要坚持长期抗战,必须要保存实力,至于百姓们的损伤,肯定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保护他们。”
杨凌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我提醒你们一句,现在六个新兵连的弟兄可都是从这些村子招募的,咱们要是放弃了对这些村子乡亲们的保护,你们觉得这些新兵弟兄还会跟着咱们继续打鬼子吗?”
听到杨凌的提醒,众人都是陷入了纠结,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可是我们要是将所有乡亲带着一起转移的话目标太大了,鬼子很快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候我们一个人都跑不掉的。”张烈臣还是坚持放弃这些村子的乡亲,游击队转移。
杨凌环视了一圈长条桌两侧的军官们道:“既然不能带着乡亲们转移,但是又不能放弃他们,那咱们只有和小鬼子打,将鬼子阻击在游击区外,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听到杨凌要打,首先兴奋起来的就是王胡子他们这帮老弟兄,他们早就手痒痒了。
“嘿嘿,团座你就说怎么打吧,我王胡愿意打头阵!”王胡子首先表了态。
“我们二连也愿意打头阵,早就想狠狠的给小鬼子一个教训了!”
吴长庆也瞟了一眼坐在对面坚持要撤退的作战参谋刘胜,开口向杨凌请战。
“我同意打!”
“我也同意打他娘的,咱们要是这么灰溜溜的撤了,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两个副连长铁匠和郑刚也先后支持杨凌的提议。
“东明,你们新兵训练的如何了,能一战吗?”杨凌满意的点头,目光投向了闷头不说话的王东明。
王东明现在担任新兵训练营的总教官,主要负责新兵的训练。
众人都是齐齐的转头,看向王东明,等着他的答复。
王东明顿了顿回答道:“打是能打,只不过也只能打打冷枪,要是正面迎敌的话……够呛。”
这倒也不是王东明妄自菲薄,而是新兵们训练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要是再给他一些时日,定能锤炼出一支精锐之师。
“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这一次以打为主,撤退的话就不要说了。”杨凌定下了调子。
虽说新兵们训练时日不长,但是比起他们当初在正面战场上残酷战斗好多了,那时候补充过来的新兵枪都不会打就拉上了战场,有时候一场仗就能把补充的新兵拼光,这样是刚开始的几次战役为什么伤亡惨重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的情形则是好了很多,部队里活下来的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新兵们也训练过,只要拉出去打几仗,就锤炼出来了。
杨凌之所以选择打的原因除了锤炼新兵外,还有就是不想现在开创的大好局面付之东流,毕竟现在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了,要是这一走,回来再重新经营就困难了许多,乡亲们还支不支持他们都是一个问题。
看到杨凌定下了要打基调,让主张撤退的张烈臣他们都有些丧气,在他们看来,这无疑就是拿鸡蛋和石头碰。
“这一次咱们虽然要和小鬼子打,但是也不能硬拼,我的意思是一部分兵力正面袭击拖延他们的攻击步伐,另一部分兵力跳到外线主动进攻他们的炮楼,碉堡和据点,迫使他们回援,以粉碎他们的进攻。”
现在庄稼收割了,没有了青纱帐的掩护,在这平原地区连打伏击都没有隐蔽的地方,况且鬼子伪军人数众多,实力强劲。
他们游击队还没一口吃掉他们的实力,要是啃不下来崩掉了牙齿被打了反击,那就麻烦了,所以杨凌没想一口吃一个大胖子,而是准备机动作战。
“张副支队长。”
看到众人都没有异议,杨凌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张烈臣。
“到!”张烈臣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挺身站了起来。
“这一次我将亲率游击队的主力迎击小鬼子的进犯,我不在的时间里,后方的所有事务你全权负责。”
张烈臣方才因为杨凌拒绝了他转移撤退的建议而心里闷闷不乐呢,现在听到杨凌要他全权负责后方的一切事务,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内心兴奋了起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烈臣激动的答应下来。
自从杨凌到了第三游击支队后,所有的大权在握,张烈臣这个副支队长就被架空了,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现在又重新的执掌权利,如何不让他激动呢。
“各村的民兵部队由你指挥,一定要维持好后方的稳定,防止汉奸和敌特分子趁机捣乱。”
“同时让各村的村民随时做好撤离转移的准备,一旦前方挡不住鬼子,村民必须能够马上转移到安全地点。”
张烈臣原以为这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呢,听到杨凌的吩咐后,顿时感觉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杨凌可不管张烈臣此刻的想法,一股脑的将想说的全部吩咐了下去。
“各村要组织青壮成立担架队,妇女委员会也要积极的行动起来给前边作战的官兵烧水做饭,负责照顾伤员……”
张烈臣带着笑意的脸听到一个个命令后,很快就变成了苦瓜脸,娘的,又成了使唤的苦力了。
“张副队长?”杨凌说完后看到张烈臣苦着脸没反应,杨凌敲了敲桌子,喊了他一声。
张烈臣这才反应过来,苦着脸道:“长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杨凌点了点头,示意张烈臣坐下,又扭头望向了王胡子和吴长庆。
“我现在正式宣布重组第三游击支队一营和二营,你们两个分别为营长,各营以一个老兵连为基干,另配备三个新兵连,武器弹药等会去找孙处长领取。”
“是!”
听到这项新的任命,王胡子和吴长庆都面露兴奋色,急忙起身领命。
新兵连在训练的时候就特意的抽调了一些老兵担任教官,这些教官就地转任为各新兵连班排长,所以只不过多了一个番号而已,不会因为官兵不熟悉而影响战斗力的发挥。
杨凌对军需处长孙重下令:“孙处长,等会将弹药分发到各部队。”
在杨凌的一番布置下,很快所有的军官都是领到了各自的任务。
“诸位弟兄,这一次鬼子虽然来势汹汹,要想打退鬼子的进犯,保卫我们的游击区,只要大家各司其职,齐心协力,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的!”
“必胜!”军官们都是整齐划一的吼道,士气高昂。
杨凌他们的深夜紧急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军官们走出支队指挥部后没有停留,纷纷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后,在杨家湾整训的新兵连也连夜开赴到了小王庄,奉命和原来的两个老兵连一起组建了游击队一营和二营。
军需处长孙重也将仓库里存储的弹药下发,新兵每人五颗子弹,老兵十五颗,缴获的鬼子甜瓜手雷全部配备给了老兵。
毕竟鬼子兵的甜瓜手雷威力大一些,而中国军队自己制造的手榴弹比起来逊色不少,不过好在数量多,制造廉价。
经过编组后,每一个步兵营拥有四个连的兵力六百多人,弟兄们分别配备着七九步枪和缴获的三八大盖步枪,而且有手雷手榴弹等随身携带
每一个连至少都有一挺轻机枪为主要的输出火力,同时重火力也有加强,领回来的民二四重机枪配备给了一营,那门81迫击炮配备给了二营。
虽然现在他们的实力比起小鬼子来还差了不少,但是配备的火力和一般的杂牌部队也不相上下了,这也是杨凌的底气所在。
“团座,我们也要求参战!”
看到部队集结起来在分发弹药,特战队长魏青也要求参战。
经过杨凌他们的在全游击队的选拔,魏青等十一人被杨凌选为烈焰特战队员,还没对他们进行集训呢,鬼子就找上门来了。
“也好,你们随我警卫排一起行动。”杨凌答应了烈焰特战队的请求。
虽然战场上凶险万分,但是只有在战场上的血雨中才能磨练出真正的铁血精英,杨凌对此深信不疑。
“是!”
魏青冷酷的脸上浮起一抹凌厉的杀机,既然杨凌同意他们参战,那么他们烈焰特战队一定要打一个漂亮仗给众人看看,他们并不是拿着高军饷的废物
游击队的官兵们在大规模的集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而小王庄的村民们也听到了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好在张烈臣及时的张贴安民告示,这才避免了恐慌。
“小鬼子又想来抢我们的粮食了,我们游击队会坚决的战斗,粉碎他们的阴谋!”
游击队下属的宣传队也开始活跃了起来,四处的张贴横幅,刷标语,在村口,晒谷场等人群聚集的地方举着铁喇叭演讲。
“我们勇敢善战的游击部队正在集结!他们将会勇敢的去战斗,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誓死不当亡国奴!”
“一切鬼子都是纸老虎!”
……
恐慌的民众们在宣传队的宣传鼓动下,很快就同仇敌忾,纷纷高喊着口号,为即将出征的游击部队加油打气。
“打鬼子人人有责,官兵们上前线浴血奋战保卫我们的家乡,我们在后边也不能束手待毙,我们也要积极的支援前线。”宣传队很卖力的执行着杨凌发动民众的命令。
“对,我们也要做些什么。”同仇敌忾的村民们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的开口。
“我们可以组织担架队上前线抬伤员,妇女们可以帮忙烧水做饭……”
有了宣传队的宣传,各村很快就自发的成立了担架队,砍竹子扎担架,也有将自家大门拆下来的。
妇女们也集中了起来,由游击队医务兵教授他们如何处理伤口,如何救治伤员,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我们可以帮忙挖战壕!”更多的村民则是扛着锄头,拿着铲子要帮忙挖掘战壕和工事。
游击队控制下的十多个村落都行动了起来,在寒冷的天气下,纷纷的走出家门,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出力。
看到那些自发聚集起来领任务的村民们,让留守的副支队长张烈臣也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民众们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拥有如此大的热情和动力。
“看来我们低谷了乡亲们保卫自己家园的决心啊,还是杨长官有先见之明。”
张烈臣和雷雄也是惭愧不已,当初还想放弃这些村民,独自转移呢。
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在游击队的动员下,担架队,运输队,救护队等民众支援作战的队伍相继成立了起来。
各村的支援游击队的作战热情空前的高涨,除了这些支前的队伍外,他们还自发的组织在本村协助民兵巡逻放哨,防止敌特份子趁机潜入搞破坏。
杨凌他们先前已经对各村的汉奸和便衣队进行了一次肃清行动,但是保不住还有隐藏更深的人成了漏网之鱼。
但是现在民众们被发动了起来,就算有隐藏的人也不敢出来活动了,除非他们想活活的被打死。
在宣传队的大力宣传下,后方的民众抗日热情高涨,而杨凌率领的两个营的部队也离开小王庄,向清河镇的方向开进。
杨凌的临时指挥部也前移到了小河口村子,他将在这里负责指挥游击部队打击进犯的鬼子。
“二营隐蔽休息,一营以排为单位,依托大路沿途有利地形构筑阻击阵地。”
小河口的村民已经疏散后撤到其他村长了,这里已经完全被虎子的警卫排接管了,杨凌的指挥部就在一农家小院内。
“所有的道路尽可能的破坏,迟滞鬼子的汽车行动。”
“咱们领会来的那些炸药也要利用起来,制作成五斤,十斤的炸药包,多放碎石铁关键的时候用。”
“侦查部队严密监视鬼子和伪军的动向,一有消息立马汇报。”
……
杨凌很快就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抵达小河口的游击队官兵也迅速的行动起来。
杨凌并不打算和小鬼子硬碰硬的打阵地战,他只是想通过沿途的不断阻击,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同时达到练兵的效果。
而他真正的杀手锏却是二营部队,当他们正面黏住小鬼子的主力时候,二营则是趁机跳到外线去打鬼子的后路,威胁清河镇。
毕竟清河镇这样的地方不仅仅是鬼子的据点,而且是军需补给基地,他们不可能不分兵救援,这就给了杨凌他们可乘之机,无论是围点打援,还是半路伏击,这就看鬼子的造化了。
初冬的荒野一片萧瑟,大路两侧的田野空荡荡的只有冷风掠过,而游击队的官兵们则是在整条大路上忙碌着埋地雷,挖路,挖掘阻击阵地。
“将散兵坑挖深一点,再弄些芦苇杆放在外边当掩护……”
老兵刀子正背着一支七九步枪巡视着一处阻击阵地,一个班的游击官兵将会负责这里。
“长官,小鬼子的枪法真的那么准吗?”
初次上战场的新兵李德全显得很兴奋,挖掘起战壕来也是格外的卖力。
李德全是第一批主动报名参加游击队的,但是家里也遭遇了便衣队的报复,一家人被灭口了,所以对于鬼子汉奸十分的痛恨。
“鬼子平时训练打的子弹都成千上万,你说能不准吗。”刀子看到李德全询问,也索性停下脚步解释。
“不过你也别害怕,照着训练时教你的打,瞄准了再打,你先把他打死了,他就算枪法再好,不也白搭嘛,你说对不对。”
“是,我一定好好打,多杀几个鬼子!”李德全杀气腾腾的说。
“行,多跟你们班长学着点。”刀子拍了拍李德全的肩膀,晃悠着又朝着下一除的阻击阵地而去。
游击队的官兵们都是庄稼人出身,对于挖坑打洞那是再熟悉不过,很快,通往游击区的道理就被破坏的七零八落。
在许多溪流和小河的边更是设立了隐蔽的阻击阵地,只要小鬼子的工兵敢架桥,一准儿挨枪子。
可以过汽车车的大路被挖断了,弟兄们还觉得不保险,更是将附近灌溉田地水渠里的水给引了过来,让整片地区变成了沼泽。
弟兄们忙不过来,附近村庄的百姓们得知弟兄们要打鬼子,也是纷纷扛着锄头,拿着铁揪过来帮忙。
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整个通往游击区的道路就被破坏殆尽,无数的陷阱地雷也成型,就连那些可以过汽艇的河道里也没放过。
在河道里打了木桩,拉了渔网铁链,只要鬼子的汽艇敢过来,绝对走不了多久,而且两岸还布置了流动的游击小组,打冷枪他们最在行。
老兵新兵民众们齐上阵,在鬼子还没抵达游击区的时候,杨凌他们已经张网以待。
倘若是以往的这个时候,游击队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汉奸们早就报告到鬼子那边去了,鬼子也会针对性的展开行动。
但是自从杨凌以铁腕手段肃清了游击区的汉奸便衣队,现在谁还敢主动给鬼子送信那就是找死。
游击区被杨凌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所以鬼子对杨凌他们所作所为也是一无所知,还是按照他们预定的计划准备展开清剿游击队的行动。
这一次县里驻扎的隶属于鬼子第13独立混成旅团的鬼子大队派了三百多鬼子到清河镇支援作战。
负责此次清河镇围剿游击队的指挥官是大队部派过来的一名少佐,名叫黑田一郎,在长沙会战的时候负过伤成了一个瘸子,所以调到后方守备部队来了。
黑田一郎先前在前线野战部队服役,虽然担任的仅仅是一个中队长,但是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战术素养那都是不错的。
调到第13步兵混成旅团后,晋升为少佐参谋,在淮阴守备大队服役,远离了战场的硝烟弹雨,让他极其的不适应。
所以这一次清河镇的警备中队被游击队打得不敢出门,他主动请战,带着两个中队的鬼子增援了过来,并被任命为指挥官,负责这一次的围剿。
盼星星盼月亮,增援总算是来了,鬼子笠井贞雄也表现的十分热情,黑田一郎他们到来后好酒好肉的款待,让黑田一郎对笠井贞雄治安肃正作战的不利也就没再追究。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笠井贞雄虽担任清河镇警备中队长不久,但是却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送了一些给黑田一郎,让黑田一郎也尝到了外派执行任务的甜头。
现在不仅仅不用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拼杀,而且还能捞好处,黑田一郎对于这一次到清河镇也还是比较满意,游击队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黑田一郎面对笠井贞雄的热情款待,在清河镇休整了两天,不过他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吃饱喝足后也该出去消灭几个游击队了,却是不知道,杨凌他们早就守株待兔了。
清河镇通往游击区的公路已经被游击队官兵和前来协助的百姓挖断了,灌溉水渠的水也被引了过来。
灌满水的水沟将公路切割成了一段一段彼此不能相连,鬼子的汽车无法通行,将会极大的限制他们的机动能力。
在广阔的乡野里,游击队官兵们构筑的野战工事也掩映在芦苇荡,树林和荒草丛里。
为了防止挖工事破坏了农田难以恢复,所以大多数阻击阵地都是在野地里,但是在许多的田埂后边也布下地雷和陷坑。
游击队一千多名官兵们和无数前来帮忙的百姓花费了足足的一整天修筑挖掘各种工事战壕,将整片地区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静等鬼子自投罗网。
弟兄们挥动铁锹,锄头忙碌了一整天,糊得都像是泥猴,但是看到掩映在各处的工事阵地,他们的心里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杨凌的指挥部设立在一大片树林环绕的小河口村庄里,但是他大半的时间里都带着几名卫兵在荒野里巡视着各处阵地。
以往率领部队和小鬼子打仗的时候都有友军部队配合,并且打不过还可以撤退,但是现在是沦陷区。
他们好不容易在小王庄一带站稳了脚跟,而且是第三游击支队独立作战,没有友军也没有后援,倘若这一次不能成功的粉碎鬼子的扫荡,那么前期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更别提牵制鬼子,配合正面战争作战了。
所以杨凌对这一次的战斗格外的重视,亲自对每一处阻击阵地的的官兵们交代,仔细的嘱托他们。
“我们要灵活的作战,打不过就撤向后方,不要硬拼……”
“是!”
各处阵地的军官都是提拔的老兵,他们都能够贯彻执行杨凌的命令,杨凌并不太过于担心,他担心的是新兵。
毕竟新兵们不久前还都是拿着锄头的庄稼汉,现在让他们拿起枪去和训练有素的鬼子战斗,能发挥多少的战斗力,杨凌的心里还真的没有底。
“感觉怕不怕?”杨凌除了对老兵军官们交代任务外,还不时的拉着浑身泥土的新兵们闲聊。
“不怕……”
新兵们虽然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怯懦,但是说话却没有底气。
“小鬼子也是两个肩顶着一个脑袋,你瞄准他开枪,他照样去见阎王爷,好好打,杀一个鬼子,我奖励一块大洋。”杨凌并没有戳破新兵们内心的害怕,而是拍着肩膀给予他们鼓励。
“长官,真的杀一个鬼子奖励一块大洋吗?”有新兵激动的抬头问。
杨凌笑着回答道:“我杨凌说话算话,杀掉一个鬼子奖励一块大洋,跟着你们长官好好打,说不定这一场仗打完,你们就有钱娶媳妇了。”
杨凌的话让这些年轻的新兵们面色一红,但是旋即又变得目光灼热起来,紧攥着手里冰冷沉重的步枪,他们倒真的希望多杀几个鬼子呢。
杨凌他们的阻击阵地沿着公路布置了几十处,每一处都有一到两个战斗小组守卫,目的就是为了消耗鬼子和迟滞鬼子兵的前进速度,给跳到外围作战的部队以争取时间。
杨凌身为游击支队的最高指挥官,亲自在每一处阵地巡视,给那些初次参战的新兵们以极大的鼓舞,让他们的心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长官是和他们同在的。
百姓协助游击队官兵们挖掘完成工事后就后撤了,但是游击队官兵们却不能离开,他们要坚守在各处阵地里,因为不知道小鬼子什么时候来,所以晚饭也是在战壕工事里吃的。
一直到天黑,清河镇方向都没有小鬼子的动静,杨凌也没有下令部队撤退,而是就在阵地里过夜。
小鬼子没有等来,半夜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让弟兄们渡过一个难熬的夜晚。
天亮后,整片地区的荒野道路都被朦胧的雨水和雾气笼罩,空气中湿漉漉的,能见度不到十米。
“杨长官,要不要先把弟兄们撤回去,在泡在雨里非把弟兄们冻坏了不可,我估摸着这天气小鬼子也不会出来遭这个罪。”
一大早上出去巡视阵地的参谋雷雄虽然披着蓑衣遮蔽,但是军服还是湿透了,回到指挥部边脱边向杨凌建议。
杨凌看着外边灰蒙蒙的一片雨幕,心里也是犯纠结,这初冬的雨寒冷,要是鬼子没来,弟兄们淋雨病倒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万一将弟兄们撤回去了,小鬼子趁机摸过来,这些工事就白修了,后边可就无险可守了。
“派人回去向乡亲们征集雨具,能挡雨的东西我都要,然后送到各处阵地上去。”
“同时派人到清河镇方向打探敌情,要是鬼子没有出动的迹象的话,就让弟兄们分批撤下来休整躲雨。”
很快就有通讯兵带着杨凌的命令钻进了雨幕里,一边打探敌情,一边去后边搜寻雨具。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杨凌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的同时,鬼子也在犯愁了。
鬼子少佐黑田一郎带队抵达清河镇后受到了好酒好肉的款待,这也休息够了,本想着第二天一大早的就全部出动下乡去清剿游击队,谁知道半夜就下雨了。
“黑田长官,这雨没有停的意思,我们要不要换一个日子下乡去清剿游击队?”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边心里暗骂鬼天气,边向已经穿戴整齐的鬼子少佐黑田一朗请示。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知道这乡下的道路本就不好走,这一下雨的话就更泥泞了,他也不愿意在这样的雨天出去遭罪。
“不,让部队集合,按照原计划行动。”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似乎没有这样的觉悟,望着外边朦胧一片的雨幕,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按照原计划行动?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明显一愣,担心黑田一朗对乡下的情况不了解,又补充道:“黑田长官,这下雨路滑,乡下的道路不好走,不如等天晴了……”
“笠井桑,下雨道路泥泞视野受限,支那人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冒着大雨出击,他们麻痹大意,却正是我们突袭的好机会,正好将支那人的游击队一网打尽。”
“长官英明!”听到黑田一朗的解释,恍然大悟,旋即也高兴了起来。
“让部队集合吧!”黑田一朗将悬挂在墙壁上的军刀取下来挎在腰间,对笠井贞雄吩咐。
“嗨依!”
很快,负责此次出击的三百五十名装备精良的鬼子和四百名伪军就动作迅速的集合完毕。
五辆架着轻机关枪的边三轮开道,二十多辆满载鬼子兵的汽车紧随其后开出了清河镇的营地。
“快,快点跟上!”
伪军营长张癞子身披雨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大声催促着。
四百名伪军排着四列纵队背着枪,扛着弹药也紧着满载鬼子兵的汽车后边也出了清河镇,钻进了雨幕中。
鬼子有汽车可以乘坐,但是这些伪军们却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只能冒雨徒步沿着泥泞的大路向小王庄的方向开进。
虽然伪军们心里骂骂咧咧,但是既然当了伪军,鬼子让干啥就得干啥,虽然冒雨出击,但也只能忍了。
沿途的哨卡和据点守卫的鬼子兵和伪军看到浩浩荡荡的部队开过来,纷纷的搬开挡在大路上的拒马鹿柴,站在旁边敬礼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雨幕里。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和少佐黑田一朗乘坐在颠簸的汽车里摇晃着,看着两侧的农田荒野不断的倒退,他们的表情各异。
黑田一朗兴致很高,只要剿灭了这一支活动频繁的游击队,凭着这军功,指不定他还能往上挪一挪。
而大尉笠井贞雄则是眉头紧锁,虽说是冒雨突袭,但是他还是心里没底,万一没有把游击队一锅端,到时候又是一个麻烦,也只能心里祈祷,游击队没得到消息。
其实笠井贞雄还真的想多了,他们刚一出清河镇,潜伏在镇子外边的游击队情报员就抄小路飞奔向小河口村了。
“长官,鬼子已经出动了,二十多辆大汽车,后边还跟着四百左右的伪军……”
鬼子出动的消息很快就送抵了小河口村的游击支队前沿指挥所,杨凌他们也是精神一振,该来的还是来了。
“娘的,小鬼子还真会挑时候啊,这冒着大雨来攻击,也亏他们想的出来。”
外边大雨滂沱,鬼子却这个时候到来,让参谋雷雄的忍不住咒骂,这意味着游击队官兵要冒雨作战。
杨凌倒没有想那么多,鬼子冒雨前来恐怕还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布置好了一张大网,早就等着他们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鬼子人多势众,但是咱们有了准备,他们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虽报告说鬼子人多,但是杨凌依然泰然自若。
杨凌很快下达了命令:“传我命令下去,各阻击阵地按照原计划展开行动,我们要好好的给小鬼子一个教训!”
“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二营长吴长庆开口问。
“你们先原地待命,等鬼子我们被黏住了,你们再跳到外围去攻击。”杨凌想了想吩咐。
“是!”
虽然吴长庆迫不及待的想去作战,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耐住性子。
阴冷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天地间笼罩在潮湿的水汽中,一片朦胧,看不真切。
积水已经在战壕里涨了起来,坚守战壕里的弟兄们不得不用东西将战壕里的水往外舀,以避免长时间泡在水里。
有一浑身湿透的通讯兵沿着泥泞的道路跌跌撞撞的跑着,很快就抵达了前沿一处狙击阵地。
“鬼子已经出动了,杨长官让你们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知道了!”
覆盖着芦苇杆的阻击阵地钻出一名头发湿漉漉的游击队班长接下命令。
通讯兵没有过多的停留,很快就钻进了灰蒙蒙的雨幕,向着下一处阵地奔去。
游击队官兵们的阻击阵地修建的千奇百怪,不仅仅在大路旁边,也有在荒草里的,树林边缘也都有,并且做好了足够的伪装。
“做好战斗准备,鬼子快过来了。”
最前沿的一处阻击阵地修建在一处小溪对面的一个土丘后边。
虽然看起来就是一处长满荒草的土丘,但是在荒草的下边却挖了很深的散兵坑,两个战斗小组六个游击队官兵就趴伏在这里。
听到鬼子过来了,他们精神振奋了起来,三名新兵都很兴奋,三名老兵却淡定的检查着枪械。
汽车的轰鸣声从雨幕中隐约的传来,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地面的震颤着荒草上的水珠开始抖落。
很快,一长串的汽车就出现在了小溪对面的大路上,前方的鬼子尖兵都乘坐着边三轮,上边还架着机枪。
游击队的一名老兵排长宛如鬼魅般从荒草下边的散兵坑里冒出半个脑袋,观察着不断靠近的鬼子车队,脸上闪过一抹狰狞色。
老兵排长扭头小声的命令:“第一小组打第一辆鬼子边三轮,第二小组打第二辆,打完就走,明白吗?”
“明白!”
另外五名游击队的官兵都低声的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枪顺出了散兵坑,架在了自己的身前,开始瞄准。
鬼子的车队开始过小溪了,车轮转的飞快,石桥上边溅起了水花。
游击队官兵们也拽动枪拴子弹上膛,新兵们呼吸急促,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鬼子车队,他们很紧张。
“别紧张,瞄准了再打。”老兵排长的声音让新兵们及时的调整了状态,标尺调到了一百五十米。
朦胧的大雨给了潜伏的游击队官兵很好的掩护,虽然车上的鬼子尖兵东张西望的侦查,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打!”
当鬼子当头的边三轮摩托开到石桥中央的时候,老兵排长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砰!砰……”
沉闷的枪声先后响了起来,枪焰在雨幕中显现,子弹呼啸着穿过雨幕,扑向了鬼子撤退。
“噗!”
“啊!”
虽然雨幕让游击队员们看不真切,但是鬼子兵的惨叫还是让他们知道,至少有一个鬼子被打中了。
“撤!”
趁着鬼子兵的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老兵排长甚至没有去确认战果就收起枪缩回了散兵坑,转身猫腰向后方跑。
另外五名游击队官兵也没有丝毫的停留,纷纷收枪后撤。
“哒哒哒……”
鬼子兵反应速度很快,当前边两辆边三轮摩托遇袭后,第三辆吱嘎一声刹住了车。
还没等车停稳,边三轮摩托车上的鬼子兵机枪手就对着闪现枪焰的土丘开了火。
雨泼似的子弹笼罩了土丘,伪装的荒草齐刷刷的折断飞溅,烂泥乱飞。
“八嘎呀路!”突然遇到袭击,让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的面色很不好看。
“去抓住他们!”
两个分队的鬼子兵很快跳下了汽车,依托汽车和石桥的掩护,边射击边向溪对岸的土丘突击。
“轰隆!”
当二十多个鬼子尖兵快要冲上土丘的时候,突然发生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五个鬼子当场被爆炸横扫的冲击波掀翻了出去,重重的摔滚在地。
“啊!我的腿啊!”
一名炸断腿的鬼子在凄厉哀嚎起来,他的一条腿左腿已经被地雷给炸到了旁边的荒草里,他们踩到了游击队事先埋下的地雷。
雨雾并没有消散,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官兵们袭击了鬼子兵后飞快的跑掉了,气得追击的鬼子兵们哇哇大叫怒不可及。
“撤吧!”
但是鬼子兵们并不敢深入雨雾笼罩的荒野追击,只好在分队长的命令下携带着尸体和伤员返回大路。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看到抬回来半死不活的伤员和两名尸体,面色铁青,嘴角剧烈的抽搐着,抬手对追击的鬼子兵分队长就是一巴掌。
“八嘎呀路!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清脆的耳刮子打在鬼子分队长的脸颊上,让站在旁边的鬼子大尉笠井贞雄都忍不住浑身肥肉一颤。
“嗨!”
挨了一巴掌的鬼子分队长虽然心里不愤,但是却不得不弓腰鞠首,吞下这苦果。
笠井贞雄开口道:“黑田长官,支那军游击队的狡猾狡猾的,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小股部队,他们只不过是想袭扰迟滞我军,想借此趁机转移百姓和部队,不必放在心上……”
当初笠井贞雄可是吃过游击队袭扰的亏,派人深入荒野追击,导致他们损失惨重,所以他可不希望黑田一朗重蹈覆辙。
黑田一郎皱起了眉头:“笠井桑,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们,直奔小王庄的干活?”
“嗨依,黑田长官英明!”笠井贞雄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个马屁。
黑田一朗点点头命令道:“开路!”
很快,受到袭击的鬼子车队收敛好伤员后再次轰鸣着浩浩荡荡向前开进了,不过道路泥泞,他们的速度缓慢。
“刚才打死了几个鬼子?”
甩掉了鬼子追兵的几名游击队官兵们完成任务后正在冒雨向后撤离,虽然浑身湿透了,但是他们显得很兴奋。
“应该打死了了一个,就算不死也得重伤,我听到惨叫了。”有人擦了一把朦胧了眼睛的雨水后高兴的说。
另一个新兵也补充道:“咱们埋的地雷也响了,应该能炸翻几个,嘿嘿,咱们这一次赚了呢。”
带队的老兵排长笑着道:“你们打得不错,不过咱们赶紧撤到小河口村子里去换身衣衫,不然非得淋出病不可。”
他们这些完成阻击任务的游击队官兵会迅速的后撤到村子里集结,然后等待新的命令。
当这一队游击队官兵们向完成阻击任务向集结点后撤时,在他们侧翼五十米外的一片竹林边缘,同样两个战斗小组的游击队官兵正子弹上膛,如临大敌般盯着大路的方向。
他们隐蔽的很好,甚至连正在向后撤退的游击队官兵都没发现就在他们身侧不远处还有友军弟兄在潜伏着。
“鬼子这么没动静了?该不会吓走了吧?”
看到雨雾笼罩的大路上诡异的安静,一名新兵忍不住开口问。
一直眯着眼睛盯着大路方向的游击队班长斩钉截铁的说:“不会,鬼子没那么好对付,他们要是这么容易就退回去了,咱们也没必要折腾的挖掘工事,布置陷阱。”
“班长,你看那边有人过来了!”
班长的话声刚落下,一名老兵就指着他们侧翼的方向低声喊了起来。
“会不会是撤退的弟兄?”新兵也顺着老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朦胧的雨雾中,的确有人影过来。
老兵班长摇摇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咱们的弟兄不会走的那么散,准备战斗,应该是鬼子的尖兵!”
老兵班长的话让窝在这一处伪装掩体里的战斗小组弟兄们都紧张起来,纷纷调转了枪口,瞄准向了距离大路一百米的侧翼。
在距离大路的侧翼荒野里,十多个戴着钢盔,披着雨衣的鬼子尖兵正拉开散兵线在向前搜索前进。
为了避免再次遭遇到路边埋伏的游击队袭击,鬼子少佐黑田一朗很快就做出了应对的措施,那就是在车队沿着大路推进时,两侧的荒野里也派出了尖兵策应。
“班长,我们打车队还是打鬼子的尖兵?”
鬼子兵的车队的轰鸣声已经清晰可闻,而行走在荒野掩护侧翼的鬼子尖兵距离更近,已经能够看清楚鬼子兵的身影了。
“丁三,带着新兵先走,其余人和我留下掩护!”
看到已经搜索过来的鬼子尖兵分队,老兵班长意识到不是对手,急忙他们扭头对一名老兵吩咐。
三名新兵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老兵丁三拍了肩膀,然后紧跟着爬出了伪装掩体,向竹林里钻。
“有支那人!”
这些鬼子尖兵的眼睛很毒,看到前方有人站起来往后竹林里跑,他们就大声示警的同时拉动枪拴平举过肩头准备射击。
“砰!砰……”
负责掩护的老兵班长他们的枪先响了,子弹嗖嗖的就飞掠了出去,灼热的子弹在冰冷的雨雾中掠过竟然滋滋的带出了一道白色的弹痕。
“啪!”
鬼子尖兵的枪也响了,但是仰面中弹的他在强横的冲击力道下,枪口上移,子弹飞上了天,然后身躯重重的栽倒在荒野里。
“他们有埋伏!”
同伴的中弹让另外站立射击的鬼子尖兵们也吓得急忙趴伏在地。
等他们将三八步枪抽到身前架起时,开了枪的老兵班长他们已经飞快的收起枪向后跑了。
“八嘎!追击!”
看到飞快拉开距离的游击队官兵,鬼子放弃了开枪,因为距离太远了,开枪也是白搭,只好迅速的起身追击。
“啊!”
可是当他们向前追出才几十米的时候,突然一名小鬼子踩中了一个陷坑,身子向前扑倒在泥泞里。
“警戒!”追击的小鬼子们也不得不停下来,半蹲着举枪向四个方向警戒,战术动作十分的娴熟。
“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鬼子尖兵分队长急忙奔到倒地的鬼子兵身前蹲下询问。
“脚……”这名鬼子兵痛得面色有些扭曲。
鬼子兵尖兵分队长朝着受伤鬼子兵脚看去,一根削尖的竹子贯穿了他的鞋子,刺穿了脚掌带着鲜血从脚背冒了出来。
而在他踩过的那不大陷坑里,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十多根削尖的细竹,看到这一幕,让他不寒而栗。
“该死!”
鬼子兵尖兵分队长咒骂一声,不得不派人将受伤的伤员送回在大路上向前推进的车队。
这些埋下的地雷和陷坑都是袭击的游击队官兵们为了阻滞追兵而设下的,倘若鬼子仔细搜索的话,同样的陷坑还有至少十个分布在伪装掩体周围。
“砰!砰……”
沉闷的枪声不时的在雨雾笼罩的荒野上响起,时远时近,鬼子尖兵和潜伏的游击队官兵们在荒野上追逐着交火。
鬼子兵的车队还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着,不过两翼的荒野里派出了尖兵搜索队掩护,游击队官兵已经不敢靠近袭击车队了。
但是鬼子兵的车队从第一个遇袭地点开出还没两里里,有一个麻烦接踵而至。
“车怎么停下了?”
正坐在车里闭目眼神的鬼子少佐黑田一朗感觉不到颠簸,睁开眼睛却发现车子已经停了。
“报告,前边的路被支那人游击队挖断了……”
很快就有一名披着雨衣的鬼子兵飞奔到少佐黑田一朗的车前禀报。
“下去看看。”
少佐黑田一朗准备亲自上前查看,推开车门下了车,大尉笠井贞雄看着淅淅沥沥的冰冷雨雾,不得不紧跟而上。
在大路的中央被游击队官兵挖开了一道宽两米深一米的大坑,浑浊的雨水已经灌满了大坑,形成了一个水潭,横亘在鬼子车队的前方。
看着这个挡住去路的硕大水坑,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的面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我们的围剿吗?哼,太过于天真了!”黑田一朗望着氤氲朦胧的乡野,冷哼一声。
“黑田长官,要修复这么大的水坑,恐怕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您看?”
看着游击队已经有所准备,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黑田一朗命令道:“放弃乘车,徒步推进!”
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一愣,旋即看到面容严肃的黑田一朗不是开玩笑,心里直叫苦。
乘坐汽车的鬼子兵们纷纷跳下了车,开始就地整队。
在鬼子尖兵分队长的率领下,他们下了公路走进了充满了积水的荒野,绕过水坑继续向前推进。
阴冷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鬼子兵虽然披着雨衣,但是扛着弹药箱子在泥泞中行军着实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哒哒哒……”
前方有连续的机枪声从雨雾中传来,那是尖兵分队长又和游击队交火了,一个小队的鬼子兵迅速的前出增援。
“报告,前边有支那军的阵地!”很快,就有鬼子兵飞奔回来禀报。
听到前方出现游击队的阻击阵地,而不是躲在暗处偷袭,让黑田一朗变得兴奋了起来。
“快速前进!”黑田一朗吩咐:“派人去通知后边的治安军迅速向我靠拢!”
鬼子兵们主力浩浩荡荡的向前推进了,走了不到半里地,他们就看到了横亘在路旁土丘上的游击队阻击阵地。
这样的阻击阵地在纵深地带很多,大都由老兵带着新兵守卫着,他们并不是需要和鬼子硬碰硬,而是带着新兵们守卫这里,让他们感受一下真正战场的气氛而已。
“鬼子兵来了,好多啊。”
有新兵们看着迅速在阵地前展开的鬼子兵们,牙齿都在打颤,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别抬头,鬼子的枪法准着呢!”老兵将探出半个脑袋的新兵拽回了回来。
“嗖嗖——”
话声刚落下,嗖嗖的子弹就从头顶掠过,吓得周围一众新兵们都是面色惨白,后怕不已。
“走,进藏兵洞,鬼子肯定会先炮击。”老兵们经历过大战,自然对鬼子兵的战术熟稔无比。
而杨凌现在就是想这些老兵们在这样小规模的战斗中教新兵们,以老带新。
因为他知道,当他们逐渐的壮大,鬼子肯定会抽调更多的兵力围剿他们,新兵们总有一天会赶上成千上万人的大战的,现在边打边学,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藏兵洞已经充满了积水,上边覆盖着砍伐的原木,光泥土都覆盖了厚厚的一米多,一般的鬼子炮弹是打不穿的。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看着构建完整的阻击阵地,看到那面在雨雾中低垂的青天白日旗,脸上露出了狰狞色。
偷袭游击队终于意识到躲在荒野里打冷枪阻止不了他们前进了,所以开始正面阻击了,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也找回了在战场上的感觉。
“跑兵分队调整参数,十发极速射!”
“第五中队第一小队正面进攻!第二小队左翼包抄,第三小队右翼报仇!”
……
黑田一朗站在安全的地方,向已经展开的部队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虽然仅仅是一些在他看来上不得台面的游击队阻击,但是他依然很重视的摆开了阵势,想吓唬吓唬游击队,知道什么叫蚍蜉撼树!
鬼子兵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拉到出来,调整了射击参数,准备妥当。
负责出击的三个步兵小队的鬼子也都全部离开了大路,下到了泥泞的荒野里,积水严重的荒野让他们双腿都浸透了,有些冰冷,但是还是半蹲在地上,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轰!轰……”
鬼子兵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轰击了,咻咻的破空声骤然响,高爆弹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砸向了游击队简陋的阻击阵地,气势汹汹。
炮弹刚落地就轰然炸开了,烂泥朝着四周喷薄飞溅,硝烟让朦胧的雨雾更浓厚了。
藏兵洞也在剧烈的震颤着,不时有飞溅的烂泥撞进来,新兵们紧绷着脸,生怕炮弹落在藏兵洞里。
“以后你们要阻击鬼子,一定要修建藏兵洞知道吗?不然会被炮弹活活的撕裂的……”
老兵们淡定的现场教授着新兵们,倘若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知道他的炮击成了陪衬,不知道会不会活活的气死。
炮弹在阵地上接二连三的炸开,灼热的炮弹蒸发了潮湿的雨雾,阵地笼罩在硝烟和腾起的水汽里,就像是笼罩了一场浓雾。
“鬼子兵的炮击结束他们就会踩着炸点上来,快,迎敌!”
听到炮声停了,老兵们率先走出了藏兵洞,奔向了自己的战位。
在泥泞的水田荒野里,出击的鬼子步兵们正拉开散兵线扑了上来,以往动作敏捷的他们在这样的泥沼中,显得有些笨拙。
“瞄准了,开枪!”老兵们喊着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一排枪打了出去,那些暴露在刻意清理的光秃秃的农田和荒野中的鬼子就成了活靶子。
“噗噗!”
“啊!”
一朵朵绚丽的血花在鬼子兵们的胸前绽放开来,但是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停,反而狰狞着嚎叫着,加速了冲锋。
面对快速向前冲过来的鬼子兵们,慌张的新兵们一时间忘记了重新推弹上膛,就算有推弹上膛的也不知道该瞄谁了。
“噗!”
鬼子边跑边射击,一时间弹如飞蝗,有新兵中弹了,栽倒在战壕里惨叫了起来。
“扔手榴弹!”
老兵们依然沉稳淡定的下令,抄起手榴弹就扔了出去。
“轰隆隆!”
手榴弹在鬼子兵附近接二连三的炸开了,不断有鬼子哀嚎着倒下,烂泥飞溅。
也有鬼子反应快速的趴在泥水里了,但是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在水里震荡,许多刚趴在泥水里的鬼子也被震得七晕八素。
“撤,快跑!”
看到左右两翼的鬼子已经趁机的逼了上来,老兵们拽着有些发懵的新兵带着伤员顺着事先预定的交通嚎开始跑。
鬼子兵的速度很快,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占领了这处阻击阵地,而游击队官兵则是狼狈的逃跑了。
“支那人太弱了……”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部队一个冲锋就拿下了对方阵地,兴致勃勃的黑田一朗显得有些失望
“哒哒哒……”
突然机枪又震颤的响了起来,那些拔下插在阵地上的旗帜欢呼的鬼子兵们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在这处阵地后方的一处伪装的掩体内,两挺轻机枪正在闪着枪焰,水泼似的子弹笼罩了刚冲上阵地,正在庆祝欢呼的小鬼子。
机枪子弹在横飞肆虐,在鬼子兵们惊慌失措的躲避中,像是毒蛇一样追上他们,将他们浑身打成了血葫芦,然后不甘的栽倒在泥水里。
埋伏的两挺轻机枪近距离的笼罩鬼子,当即就将冲上阵地的鬼子兵打了个七零八落,残缺的躯体在蓬起的血雾中四处横飞。
在远处观战的鬼子少佐黑田一朗惊呆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被无情的屠戮,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倒在了血泊里。
眨眼间的局势突变让鬼子大尉笠井贞雄也面部表情狠狠的抽搐着,游击队的这一招太狠了,太缺德了!
“出击!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黑田一朗面色狰狞的咆哮了起来。
留在原地警戒待命的又有两个小队的鬼子兵呼啦啦的冲出去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双眼血红,杀气腾腾。
“跑,快跑!”
打光了弹夹的机枪手们看到大批的鬼子扑了过来,也不敢逗留,扛起机枪就跑。
“嗖嗖——”
子弹不断的从他们的身旁掠过,但是他们不敢停下来躲避,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鬼子兵追上。
“噗!”
一枚子弹打中了一名奔跑的弹药手,他踉跄着跑了几步然后摔滚在了泥水里。
“兄弟!”
听到噗通溅起泥水的声音,一名扛着机枪的游击队官兵转身焦急的想去拉中弹的弟兄。
“跑,别……别管我……”
中弹的弟兄嘴里吐着血沫子,催促着想拉他起来的机枪手。
“呀!”
鬼子兵们正在围上来,他们的速度很快,狰狞的脸上全野兽般的凶光,他们被激怒了。
“走,救不活他了,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另外的一名机枪和和弹药手看到倒在泥水里的弟兄已经不行了,形势不妙,对着后边打了一梭子子弹,拽起这名机枪手就跑。
这名机枪手看着那名倒在泥水里的弟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流淌了出来。
“噗嗤!”
鬼子兵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寒光闪闪的刺刀狠狠的刺入了中弹弟兄的身躯,他们在狰狞的嘶吼着。
“砰砰!”
两侧潜伏在荒野中的游击队官兵们也陆续的开火了,子弹嗖嗖的乱飞,不时有鬼子中弹受伤被拖到田埂后边躲避。
鬼子也像是野狗一样,闻着腥味就穷追不舍,在雨雾笼罩的乡野里,一场追逐战正在展开。
但是游击队官兵们熟悉地形,并且先前挖掘了很多工事,布置了许多的陷阱,许多小鬼子追着追着就被莫名飞出的子弹撂翻。
但是小鬼子也是发了狠,咬住一支游荡的游击队官兵就不松口,野狗一样狂追不舍。
“啪!”
“啪!”
清脆的枪声不断响起,鬼子兵的枪法好,不时有奔逃的游击队官兵中弹倒地,然后鬼子扑过来的鬼子兵刺死在地。
“轰隆!”
地雷也在不断被小鬼子引爆,炸得缺胳膊断腿的小鬼子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一样在地上扑腾着,被冲过去的游击队官兵抹掉脖子。
等鬼子兵的增援飞奔过来时,游击队官兵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潇洒的背影。
在这片雨雾笼罩的荒野里,鬼子兵们趟着泥水被游击队官兵们兜圈子,引得团团转,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前进不到十里地。
有许多小鬼子在狂追的过程中,队伍拉成了一字长蛇阵,而潜伏在侧翼的游击队机枪就会开火,一串横扫的子弹过去,准能干掉四五个鬼子。
当鬼子暴露在光秃秃田埂上边的时候,几个方向飞去的子弹就会对他们进行绞杀,子弹冲撞的力道让他们东倒西歪,然后不约而同的倒在血泊里。
惨重的伤亡让鬼子少佐黑田一朗倒吸一口凉气,让他意识到,他的对手不仅仅是一支缺乏训练的乌合之众,而是一群富有战斗经验的精锐部队。
“收缩防御,对于游击队的袭扰,不要追击!”
谁也不知道那些朦胧的荒野里暗藏着什么凶险,当许多鬼子兵永远的消失在荒野里后,黑田一朗不得不让追击的队伍回撤到大路上。
游击队给予鬼子兵的打击并没有让黑田一朗退缩,反而更加让他觉得必须铲除这支游击队,否则等他们发展壮大,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在这苏北地区本就是鱼米之乡,现在成为了鬼子军粮的主要供给地区,有这么一支游击队活跃着,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张癞子率领的伪军们也紧赶慢赶的和鬼子汇合了,当他们看到一个个狼狈不堪,像是泥猴子一样的鬼子兵们,他们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没有想到一向战无不胜的皇军竟然弄得如此狼狈,不过他们也只是心里笑一笑,脸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
“你们的开路!”黑田一朗看到伪军们的到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直接命令他们打头阵。
张癞子的心里那是叫苦不迭,你们皇军都被打得这么狼狈,让我们打头阵,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可是他又不敢拒绝,只好派出一个连的伪军在前边当尖兵,队伍沿着破坏殆尽的大路继续向前推进。
“腾腾腾——”
刚走不到几百米,隐蔽在树林里的民二四式重机枪就咆哮了起来,走在最前边的一个班的伪军当即就被报销了。
“妈呀,他们有重武器!”
看着同伴被打的支离破碎,吓得伪军们慌不择路的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弄得满是的泥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炮击!炮击!”
重机枪也着实将黑田一朗吓得不轻,这还是那些不堪一击的游击队吗?不仅仅有数量众多的轻机枪,甚至有重机枪!
他现在已经严重的怀疑鬼子大尉笠井贞雄谎报军情了,这里肯定隐藏着一支中国军队主力部队,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九二式步兵炮很快就被推了上来,又是轰隆隆的一阵乱轰,整片数量被轰炸的硝烟弥漫一片狼藉,可是除了炸成成碎炸的树枝外,连人毛都没有。
当鬼子被一营的游击队官兵黏在路上进展缓慢的时候,吴长庆率领的二营四个连的部队已经趁机跳到了鬼子兵的身后,直奔清河镇而去。
“班,班长,有情况!”
留守在据点炮楼上站岗一名伪军远远的看着雨雾中有一支队伍走了过来,急忙朝着正躲雨玩牌的伪军班长喊了起来。
“啥情况?”伪军班长不耐烦的扔掉了手里的牌,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好像有人过来了,还不少。”哨兵如实的回答。
伪军班长满腹狐疑的走到瞭望口一看,可不嘛,的确有人走过来了,还抬着担架呢。
“是皇军的伤员送回来了,快,下去帮忙。”
伪军班长很快就看清楚了,对方可是戴着钢盔呢,急忙招呼炮楼里的伪军下楼梯去帮忙,想趁机表现。
一个班的伪军冒雨走出了炮楼,堆着笑容迎上了沿着大路撤回来的一队身穿黄狗皮军服的鬼子兵。
“太君,你们怎么没有乘车回来......”
伪军的班长边擦着脸上的雨水小跑到了跟前,看着淋得浑身湿透的鬼子兵们,满腹的疑惑的打量着他们。
“八嘎!”一副鬼子少尉打扮的王东明面色一冷,迈步上前抬手给伪军的班长就是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挥在伪军班长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痛,伪军班长捂着疼痛的脸,心里那个委屈啊,自己不就是多问了一句,至于打自己吗?
不过料想到鬼子兵的性格向来是喜怒无常,伪军班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白白的挨了一巴掌。
“开路的干活!”王东明凶狠的瞪着发懵的伪军班长命令道。
伪军班长这也才反应过来,急忙侧身让开了道路,献媚的道:“太君请,太君请......”
王东明对着身后的化妆成为鬼子兵们的游击队官兵们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游击队员迅速的朝着炮楼里面走去。
炮楼射击孔上架着机枪的伪军看到的确是撤退回来的鬼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传来,扭头望去,几个浑身湿漉漉的鬼子兵们正朝着楼上走了过来。
这些鬼子军的衣服还是上次游击队同鬼子兵们作战时缴获的,而现在正好的派上了用场。
“太君,你们这是?”
伪军的机枪手看着走向自己的鬼子兵们满脸的凶气,也是一时间疑惑不解。
“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突然一个装扮成鬼子兵的游击队员从袖子里滑出了一把驳壳手枪抵在了伪军机枪手的胸口,冷喝道、
另外的几名游击队员则是趁机掏枪制住了另外的两名伪军,缴械了他们的枪。
“双手抱头!去墙角蹲着!”游击队员的驳壳枪向前戳了戳,命令道。
伪军的机枪手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这些皇军说中国话了?
可是面对抵在胸口的驳壳枪,他们还是乖乖的走向墙角,一名伪军还想向外边楼下的伪军班长示警。
可是他刚瞅了一眼,顿时就面如死灰,因为他看到自家的班长和班里的弟兄正在被身穿鬼子衣服的人缴械,那些伪装成伤员的鬼子此刻活蹦乱跳的,哪里还有半分伤员的模样。
与此同时大队身穿灰色军服的游击队官兵正沿着大路快速的奔了过来,此刻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皇军啊,分明就是游击队的官兵们假扮的。
“报告,炮楼已经完全控制!”负责带队夺取炮楼的王东明奔向了带着大队游击队走过来的二营长吴长庆。
“王教官,真有你们的,。不费一枪一弹就把炮楼给端掉了。”吴长庆现在对王东明也是佩服不已。
王东明现在是新兵训练营的总教官,虽然现在新兵们和老兵编组成立了两个作战营,但是王东明这个总教官的头衔还在。
这一次奉命协助第二营一起跳到外围袭击鬼子的据点炮楼,他会日语的优势就发挥了出来,很容易就能够接近这些伪军们。
倘若他们真的要强攻这么一处架有机枪的炮楼的话,虽然最终也能够攻下来,但是恐怕伤亡也会小。
炮楼附近原本生长的树林都被伪军们砍掉了,周围数百米都是光秃秃的射界良好,这也是炮楼易守难攻的原因所在。
况且一旦这里开枪,那么后边据点的伪军和鬼子肯定会加强警戒,再想悄无声息的夺下这些据点,那就不容易了。
“王教官,下边还有一些哨卡和据点,恐怕还得辛苦你们一下。”
吴长庆此刻的心情也不错,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个炮楼,这旗开得胜让他对于完成此次的作战任务充满了信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东明敬礼后,带着那队伪装成为鬼子兵的游击队官兵继续钻进了雨里朝着下一处的据点而去。
“留下一个班原地警戒,其余人继续前进!”
吴长庆也没有丝毫的耽搁,下达了命令后,带着第二营的游击队官兵们继续朝着清河镇的方向急行。
弥漫的雨雾让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分布在沿途的各炮楼和据点的伪军们大多蜷缩在屋子里躲雨,三下五除二的就被靠近的游击队官兵们缴械了。
只有一个驻守哨卡里有五名小鬼子,当王东明他们浑身湿透的靠近时,还是引起了哨卡鬼子兵的警觉。
“干掉他们!”看到鬼子警觉的后退,王东明也反应迅速,边掏枪边冷喝着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
这名鬼子兵还没将步枪从肩头摘下来,就被快速冲上去的王东明一枪打在了胸口。
“砰砰砰......”
在近距离的作用下,驳壳枪的连发子弹将这名在外边警戒的鬼子哨兵打得浑身乱颤,一朵朵血花不断的绽放开来。
“八嘎!敌袭!”
枪声惊动了里边的人,躲在哨卡里的鬼子发出了咆哮声,伪军们也急忙冲了出来。
“砰砰!”
游击队的官兵们边冲边打,一排子弹就迎面撞了出去,刚冲出屋子的鬼子就哀嚎着扑倒在泥水里了。
“轰隆!”
一名游击队的弟兄磕开了甜瓜手雷,顺手就顺着窗口扔进了屋子里,依托屋子抵抗的伪军顿时被喷薄的气浪撞飞了两个出来,残存的也都在里面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声。
“不许动!”
几名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官兵们冲进了硝烟里,很快就将受伤的伪军给羁押了出来。
两个受伤的小鬼子则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寒光闪闪的刺刀直接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惊动了清河镇留守的鬼子兵和伪军,凄厉的哨声响了起来,留守的百多名伪军个一个鬼子兵的小队迅速的集结了起来。
“什么地方的爆炸?”
留守的鬼子小队长也是如临大敌,急忙的打电话询问在外边执勤的伪军班。
“好像是镇子外边的一号哨卡,雨太大了,看不清楚。”负责镇子西边出口的伪军班长也是两眼一抹黑。
倘若是没有这该死的雨雾阻隔的话,他们是能够看得清楚最近的一号哨卡,可是现在朦胧一片,啥都看不见。
“立即派人去查看,一有消息立即汇报!”鬼子小队长吩咐。
“是!太君!”伪军班长挂掉了电话后,骂骂咧咧的将躲在附近一栋屋子里耍牌的伪军们叫了出来。
伪军班长吩咐:“去两个人到一号哨卡看看怎么回事,别被游击队给渗透过来了。”
“老大,人家皇军都去围剿游击队了,游击队那里还敢到这里来啊,我看八成是哨卡那边枪走火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伪军们看着外边的大雨,明显是不想出去淋雨。
伪军班长踹了说话的伪军一脚:“他娘的,怎么那么多的废话,赶紧去!”
“不许动!放下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大批的游击队官兵就已经飞奔而来了,枪口抵在了他们的脑门。
鬼子兵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少佐黑田一朗抽调去乡下围剿游击队了,而留守的鬼子和伪军兵力并不多。
并且他们还得驻守各哨卡据点盘查,防止有抗日人士渗透到清河镇,所以兵力现在是捉襟见肘。
这也是为什么吴长庆率领的游击队二营官兵能够一路势如破竹的抵达清河镇的缘故,沿途那些驻守兵力稀少的据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
现在的第三游击支队在杨凌这段时间的调理下,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群乌合之众了,不仅仅军纪严明,况且战斗力显著的提高。
现在留守的鬼子兵和伪军也都是麻痹大意了,本以为黑田一朗率领主力去围剿游击队,肯定会打得游击队落荒而逃。
谁知道游击官兵们非但没逃,反而打上门来,看到这些穿着统一灰色军服的游击队官兵出现在面前时,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缴械了。
“游击队打过来了!游击队……”
守卫清河镇西门的伪军班长看到出现的游击队,先是愣住了,旋即就大喊了起来,想示警。
“去你娘的!”看到伪军班长竟然大喊,气得王东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痛得伪军班长嗷嗷叫。
伪军班长的大喊也让发懵的伪军们反应过来,有人急忙去抓靠在墙边的步枪。
“砰!”
一名游击队官兵抬手就是一枪,哗啦一声,屋顶顿时被打了一个窟窿,破碎的瓦片哗啦啦的就掉了下来。
“谁敢动,我就打死谁!”这名游击队官兵大声的警告道。
看到凶巴巴的游击队官兵们,伪军也是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一连去堵住镇子东边口子,给我封住咯!”
“二连,三连顺着这两条街向前梳理,鬼子伪军便衣队,不投降的全部干掉!”
“四连留一个排原地警戒,其余人跟我来!”
第二营的游击队官兵趁着清河镇兵力空虚,一举攻入了清河镇,这也出乎了营长吴长庆的预料。
杨凌给他的任务是佯攻清河镇,吸引下乡围剿的鬼子兵回援,但是却不曾想清河镇守备如此之弱,所以他擅自做主,干脆抄了鬼子的老窝。
清河镇笼罩在一片烟雨中,宛如浓墨重彩的水墨花卷。
但是此刻西边传来的枪声已经让镇子里的居民察觉到了不寻常,纷纷的关门闭户,早早的躲进了屋子,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他们早已经学会了如何自保。
虽然简陋的房屋并不能确保他们的安危,但是待在家里总比外边安全一些,他们已经形成了共识。
游击队的官兵们荷枪实弹的冲上了街道,踩得街道上的积水哗啦的四处飞溅。
“什么的干活!”
一支鬼子的巡逻队听到枪声也沿着街道小跑了过来,迎面看到大雨里冲出一支队伍,也是骤然一惊,远远的就大声喝问。
“是小鬼子!打!”
这带队的就是二营长吴长庆,他率领四连的游击队官兵们准备去堵鬼子和伪军的营地,却没想半路遇到了鬼子兵巡逻队。
“砰!砰!”
弟兄们也不躲,抬手就扣动了扳机,泼水似的子弹就朝着鬼子兵的巡逻队当头笼罩了过去。
“噗噗!”
鬼子兵的巡逻队就那么站在五遮无拦的街道中央,立即成为了活靶子,血花飞溅,他们的身躯在子弹的撞击中不甘的栽倒在积水里。
“是游击队!”
站在巡逻队伍后边的几个鬼子看到对面的人抬枪就意识到不妙,急忙的朝着街道两侧的房屋隐蔽移动,抬枪还击。
可是他们面对的可是人多势众的游击队官兵,子弹打得霹雳吧啦的泥水乱溅,身后房屋的木屑也横飞了起来,他们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扔手榴弹!”
这反应很快的几个鬼子兵枪法也出众,几乎是一枪一个,撂翻了几名企图冲过去的游击队官兵。
营长吴长庆知道他们的优势就在于打突袭,倘若是正面和小鬼子碰,新兵众多的他们要吃亏,当即靠着街墙隐蔽还击,边命令扔手榴弹。
事实上这几个残存的巡逻队鬼子也看到游击队人多势众,也是萌生了退意,已经且战且退的往营地的方向走。
可是刚交替掩护后退了不到几米,眼睁睁的看着雨雾中有打折旋的手榴弹落了过来。
“是手榴弹!隐蔽!”
看到飞向自己的手榴弹,吓得鬼子急忙趴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了,水花四溅。
手榴弹并没有落地炸,而是凌空就炸开了,无论是趴伏在哪里,都免受不了弹片的横飞肆虐。
噗噗的弹片嵌入鬼子兵的后背,当即就让他们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们痛得嗷嗷叫。
“冲过去!”看到手榴弹炸开了,吴长庆也身先士卒带队冲锋。
话说将为兵胆,在新兵众多的游击队第二营中,看到营长吴长庆这么勇猛,那些躲在屋檐下的新兵们也胆气横生,跟着冲了出去。
看着喊杀着冲过来的游击队官兵,炸的轻伤的鬼子搀扶着重伤的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急忙爬起来转身就跑。
“砰!”
“噗!”
“啊!”
在移动中开枪本来就是游击队官兵们的训练科目,虽然新兵们的枪法不好,但是架不住开枪的人多。
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巡逻队残存的鬼子先后中弹扑倒在血泊里了,巡逻队宣告歼灭。
当吴长庆率领的弟兄在街道上干掉了鬼子兵的巡逻队的时候,在另一条街道上,负责顺着街道清理的弟兄们也用伪军和便衣队交火了。
一时间整个清河镇都笼罩在枪声中,听到密集的交火声,留守的鬼子兵少尉也是知道大事不妙。
“快去向黑田长官,游击队攻入清河镇了!”
鬼子少尉第一反应就是求援,毕竟留守的就一个小队兵力,外加伪军也才一百多人。
很快,两名骑马的鬼子通讯兵冒着大雨冲出了营地,绕道东门准备去求援。
而鬼子少尉则是紧急的将留守营地的鬼子兵们全部集结了起来,准备去战斗支援伪军,击退游击队。
“太君,太君,游击队太多了,到处都是……”
鬼子兵刚集结完毕,就有浑身是血的伪军跌跌撞撞的奔进了营地。
看到那些狼狈不堪退回来的伪军们,鬼子少尉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机枪手上房!坚守营地!”鬼子少尉放弃了出击的命令,转为防御。
“杀啊!”
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的街道上,游击队的官兵们喊杀震天,追着伪军们的屁股猛追猛打,宛如天神下凡。
而那些衣衫不整的伪军们正躲在各处刷牌逛窑子呢,面对这突然的袭击自然是措手不及。
许多伪军刚从屋子里冲出来就迎面中弹倒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无数从雨幕中冲出的游击队官兵沿着街道一路冲杀,脑袋一黑再也没有了意识。
留守的伪军们还没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街道上雨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一片血红。
游击队官兵虽然大多数都是新兵,但是在骨干老兵们的率领下猛冲猛打,竟然打出了正规部队的气势。
这些新兵们倘若是正面迎击鬼子恐怕要吓得尿裤子,可是现在没有遭遇有效的抵抗,反而越战越勇,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妈呀,快跑啊,国.军主力部队打回来了!”
伪军们哭喊着四散奔逃,面对身后嗖嗖飞来的子弹,不断的倒在血泊中。
街道上喊声,奔跑声,雨声,惨呼声和连绵的枪声响彻一片。
四周的墙壁窗户被流弹打得噗噗乱响,屋顶的瓦片也在手榴弹的爆炸震颤中哗啦啦的往下掉,街道上一片狼藉。
鬼子兵居住的营区大院在镇子的中央,原址是游击支队的指挥部。
自从鬼子大尉笠井贞雄攻占了清河镇以后,以游击支队原址的几个大院为基础,又敲掉了附近的一些农家院子,扩建了这一营区。
外边的枪声响彻一片,留守的鬼子小队长已经命令所属鬼子兵和三十多名伪军依托营区的院墙布置防御。
一支支步枪从院墙的射击孔顺了出去,无论是鬼子还是被打散奔到这边来的伪军都是面色紧绷,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着。
他们现在也摸不清楚到底是游击队来袭还是真正的国.军主力部队打过来了,鬼子小队长面色严肃,也不过是强自镇定而已。
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哗啦啦的四处飞溅的水花吸引了防御在营区周围的鬼子兵和伪军们,子弹也紧随着嗖嗖的飞掠了过来。
“快开门啊!救命啊!”
一队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伪军正朝着鬼子兵的营区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远远的就惊慌的大喊大叫,声音中带着惊慌。
“小队长,是治安军的人。”
防御在正面射击位上的鬼子军曹趴伏在沙袋上,看到这些戴着大檐帽的伪军,松了一口气,扭头朝着站在大门附近的小队长大声汇报。
“噗噗!”
鬼子军曹的话声刚落下,在这些惊慌失措奔逃的伪军身后的街角就闪现出一队穿着湿透军服的游击队官兵,如狼似虎的追击过来,子弹也嗖嗖的飞了过来。
“射击!挡住他们!”
看到这些喊杀着冲杀过来的游击队官兵,鬼子小队长的面色一凛,大声命令道。
“太君,太君,那边还有我们的弟兄啊……”
听到射击的命令,这些趴伏在射击位置上的伪军都是一愣,旋即大喊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那些跌跌撞撞的伪军同伴正被追着奔过来,要是开枪的话,这些同伴难以幸免。
“八嘎!射击!”
鬼子小队长面露凶光,蹭的拔出了腰间的军刀,狠狠的向前一引,丝毫没有估计身旁伪军的求情。
他很清楚,倘若是放这些奔逃过来的伪军进入营区,那么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中国军队也会顺势攻破他们的防御,所以他此刻顾不得那些伪军的性命了。
“你们跑快点啊!”
“快跑啊!”
……
看到鬼子小队长没有更改命令,这些伪军们急忙朝着奔过来的伪军大声喊,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在雨水里跌跌撞撞的伪军们身旁子弹嗖嗖的乱飞,不断有同伴惨叫着中弹倒地,他们虽然努力的想跑快,想活命,但是百多米的距离就像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一般,成为了生死的距离。
伪军们在大喊着催促同伴,但是鬼子兵们却面容冷酷的拉动了枪拴,瞄准射击,很干脆的执行了他们长官的命令。
对于这些鬼子兵来说,就算射杀了几个伪军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够稳固阵脚,击退那些冲杀过来的中国部队就好。
“腾腾腾——”
架设在营区门口机枪位上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咆哮了起来,一串串的灼热子弹穿透雨幕,朝着街道上横扫了出去。
“哒哒哒……”
三挺架设在围墙上的轻机枪也紧跟着震颤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开始了扫射。
“啪!啪……”
一时间水泼似的子弹迎面横扫出去,灼热的子弹滋滋的让雨水也跟着沸腾形成了道道白烟,那是蒸腾的水汽。
“啊!”
“别开枪啊!”
子弹噗噗的迎面撞上了狼狈往回跑的伪军们,子弹的冲击力道就像是重锤一样,将伪军们撞的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倾倒,掀起了一片血雨。
“他妈的!我们是自己人啊!别开枪啊!”
看到跑在前边的十多个同伴眨眼睛就被打得血肉迷糊扑倒在血泊里,后边的伪军连滚带爬的躲避着往街边屋檐下躲避,边破口大骂。
可是现在鬼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个劲的倾泻弹药,将这些伪军们一片片的扫翻在地。
“噗噗……”
鲜血在雨水中迸溅,子弹打穿了伪军的身躯,捎带着擦伤了后边追击的游击队官兵的手臂。
伪军在距离营区大门百米的距离被屠戮着,那些追得太猛的游击队官兵们也没能幸免,惨叫着扑倒着血泊里。
“别冲了!隐蔽!隐蔽!”
吴长庆原本还想追着伪军的溃兵冲进鬼子兵的营地,但是看到鬼子竟然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看到有弟兄中弹倒地,急忙侧身躲在一柱子后边,喝止部队不要向前冲了。
仅仅的一盏茶的功夫,鬼子兵营地前就倒了一地的尸体,鲜血和雨水混杂着染红了街道,缓慢的流淌着。
“他娘的,小鬼子可真狠啊!连自己人都打!”
看到那些死伤了一地的伪军,趴伏在地和鬼子对射的游击队官兵们边开枪边咒骂。
“营长,怎么办!鬼子的火力强大,弟兄们冲不过去!”
看到那咆哮的轻重机枪,还有轰隆隆的掷弹筒在街道上爆炸,两栋附近的民房都被炸出了窟窿,逼近的游击队官兵不得不后退还击。
呼啸的子弹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鬼子的营区防御的滴水不漏,一个小队的鬼子加上逃散回去的伪军,竟然打得吴长庆他们抬不起头来。
看到冲了几次都被击退的游击队官兵,鬼子留守的最高指挥官,少尉小队长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突袭清河镇的这股中国军队武器装备和战术素养都不错,但是现在稳住了阵脚。
只要黑田一郎能够及时回援,他们就能够打反击,消灭掉这一股不自量力的中国军队。
“你的,过来。”想到这里,鬼子小队长对一名衣服裹满泥水的伪军挥了挥手。
这些和鬼子一起防御的伪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那些来不及逃回来的同伴被鬼子小队长下令射杀,心里已经是满腹的怨气。
但是面对满目凶光的小鬼子,他还是唯唯诺诺的凑到了跟前:“太君,有什么吩咐?”
“你的,带两个人化妆成老百姓,出去的求援,明白?”
鬼子小队长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两名鬼子通讯骑兵去找下乡清剿游击队的黑田一郎求援了,但是还是觉得不保险,所以准备再派一批人去。
“明白,明白。”伪军稍稍一愣后,就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三名伪军就化妆成为了老百姓,顺着梯子爬上营区后边的一堵墙,进入了一座农家小院。
农家院子里的百姓一家人听到外边枪声大作都躲在屋子里,看到有人翻进了他们的院子,也吓得面色发白。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三个从鬼子营区翻进来的人并没有进他们的屋子,而是开来大门,离开了,这才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而他们刚踏出院子到巷子里,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从后边围上来的游击队官兵。
“不许动!”
看到这三名鬼鬼祟祟的伪军,游击队官兵当即就哗啦的拉动枪栓,枪口对准了他们。
“干什么的?”有带队的游击队排长冷冷的质问他们。
“老总,我们是......我们是普通的老百姓。”一名伪军被枪指着吓得面色发白,说话牙齿都在打颤。
这名伪军的话声还没落下,另一名伪军却抢着开口了:“长官,我们是治安军,鬼子让我们去给黑田一郎送信求援......”
“大哥,你......”
看到这名伪军主动的抖出了他们的身份,另外两名伪军当即就面色狂变,满脸震惊不解的望着他们一向信任的大哥。
“小鬼子畜生不如,咱们弟兄给他们出生入死的卖命,刚才说杀就杀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想给鬼子当狗了!”主动抖出身份的伪军义愤填膺的说。
“各位长官,我们投降,我们可以帮着你们打鬼子!”另外两名伪军也知道事已至此,难以挽回,急忙的开口向游击队的官兵投降。
“杀了咱们那么多的弟兄,一句投降就完事儿了?没那么容易!”一名游击队官兵满脸的怒气,对带队的排长道:“排长,我看不如突突了他们,为咱们牺牲的弟兄报仇!”
游击队官兵的话一说出口,吓得三名伪军噗通一声就给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面上,不断的磕头求饶:“长官饶命啊,长官饶命啊......”
“你忘记了杨长官曾经说什么了?只要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罪名的人,愿意投降反正打鬼子,过往的事情既往不咎。”排长扭头训斥着那名要杀伪军的游击队官兵。
杨凌当初下这道命令也是想改变游击队四处树敌的处境,从另一个方面瓦解伪军汉奸们的斗志,不至于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鬼子一条道走到黑。
毕竟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生活所迫,加之受到的爱国教育少,这才投敌的,只要争取过来重新教育,就能成为打鬼子的先锋。
当初杨凌他们刚到清河镇的时候俘虏的那些伪军,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教育后,现在已经成为了游击队的骨干力量。
毕竟他们好歹也是经历过一些军事训练,只要解决思想问题,比起那些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庄稼人能够更快的适应战斗节奏。
“你们起来吧,回去通过审查后,只要没有犯下十恶不赦大罪,不仅仅可以回家,还可以参加我们游击队,当然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另有奖励。”
三名伪军此刻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刚被吓得半死,现在又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脑袋发晕,早知道这样还跟着鬼子干啥呀,早就投游击队了。
“长官,长官,我们愿意立功!”伪军们先后的主动的开口:“我们知道里边鬼子的兵力情况,里边还有我们的弟兄,可以让他们调转枪口打鬼子!”
听到三名伪军的话,抓住他们的游击队排长当即就咧嘴笑了起来:“走,跟我去见营长。”
这三名伪军经历了同伴被鬼子射杀后,对鬼子的好感那是消散的无影无踪,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消灭为弟兄们报仇呢。
面对二营长吴长庆的询问,他们将所知道的东西倒豆子一般的全部说了出来。
在短短的时间内,吴长庆他们对守卫鬼子营地的兵力配置,武器配置都弄得清清楚楚的了。
“狗日的,就一个小队的鬼子,也敢这么嚣张!”听到里边就一个小队的时候,有连长忍不住咒骂了起来。
吴长庆能够被提为营长,杨凌看重的就是他的稳重:“虽然鬼子人少,但是火力凶猛,还是不能硬拼。”
此刻除了一个连的兵力在镇子的附近搜索残敌外,另外的三个连都赶了过来,将鬼子兵的营地围的水泄不通。
“四连从正面佯攻,一连二连你们从后边主攻。”很快吴长庆就重新的调整了部署。
得到命令各连长纷纷行动了起来,很快就向吴长庆报告,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弟兄们,我是王狗蛋,两个团的國.军已经把清河镇全部围时了,黑田一郎的部队已经全部被消灭,我已经投降了,你们也赶紧投降吧,别给小鬼子卖命了!”
进攻还没发起,投降的伪军先扯着嗓子喊话了,目的就是动摇守军的军心,制造恐慌的情绪。
“黑田的部队被消灭了......”
“两个团啊,我们肯定打不过。”
......
果不其然,这边投降的伪军一喊话,那边守在沙包后边的伪军就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慌色。
鬼子兵的小队长自然也是听到了喊话,顿时气得面色铁青,没想到让他们去求援,竟然转身就投降了。
“射击!消灭他们!”鬼子小队长决定先发制人,对着重机枪手下达了命令。
“腾腾腾——”
一连串狂暴的子弹顺着声音就飞掠了出去,打得窗户墙壁噗噗的透了风,而喊话的伪军也是吓得够呛。
“小鬼子,我草拟姥姥,来啊,杀老子啊!弟兄们,投降吧,小鬼子就是畜生......”差点被机枪扫的伪军也是豁出去,破口大骂。
吴长庆则是靠着柱子眯着双眼观察鬼子的重机枪位置,然后对后边挥挥手道:“迫击炮,把鬼子的机枪给我敲掉!”
布置在一农家院子里的迫击炮已经架好了,得到命令后迅速的调整射击参数,还没等鬼子的重机枪转移,咻的炮弹已经凌空飞掠而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炮弹在墙头炸开,无数炸碎的砖石朝着四周飞溅,两个趴伏在墙头的鬼子兵惨嚎一声就摔落墙下。
“娘的,瞄准了打!”看到一击未中,气得营长吴长庆直骂娘。
游击队唯一的一门迫击炮配备给了吴长庆的二营,本就是他的杀手锏,看到杀手锏没一炮干掉鬼子重机枪,吴长庆自然脸面无光。
鬼子小队长也是被这轰隆的一声巨响惊得趴伏在地,扭头看到墙头被炸出的窟窿,惊出了一声冷汗。
难道真的是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打过来了,一般的游击队岂能有这么强大的火力,竟然连炮都有?
倘若真的是中国军队的主力打过来的话,他们已经没有固守营区的必要了,照着这么大,恐怕还没等援军抵达,他们就全部玉碎了。
“小队长,支那军有迫击炮!”经验丰富的鬼子军曹此刻也面色变得格外的凝重。
“携带弹药武器,准备突围!”
稍一思衬后,鬼子的小队长就当机立断的准备突围,毕竟面对有迫击炮的中国军队,死守绝对会死的很惨。
而防御在外围的伪军们此刻也是人心惶惶的,被一阵喊话后,他们现在已经斗志全无,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大多数人当兵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现在既然中国军队的主力打回来了,他们犯不着给鬼子卖命了。
“你们的坚守阵地!”
鬼子小队长准备突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这些伪军给抛弃了。
“轰隆!”又有炮弹在刺耳的破空声中落在了鬼子的营区内,顿时将两个搬运弹药的小鬼子给炸翻了。
虽然吴长庆的二营配备了一门迫击炮,奈何迫击炮手都是一些半路出家的人,专业能力差。
随着中国军队老兵的大量消耗,这些补充到部队的新兵不得不边打边学使用各种武器,这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吴长庆看到鬼子的重机枪已经转移了,也不管迫击炮能不能打中了,管他娘的,尽管轰,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砰!砰......”
游击队的官兵们依托街道上的杂物和柱子也开始了向鬼子的防御阵地射击。
可是街道狭窄,部队展不开,鬼子机枪又占领了房顶居高临下的,弟兄们在和小鬼子的对射中很吃亏。
不过吴长庆也不担心,他们正面的反正就是佯攻而已,两个连队的兵力已经绕到了鬼子后边,准备后边捅刀子。
“连长,我们没有梯子啊!过不去!”
看到鬼子营地后边高高的围墙,尖刀班长梁小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你个蠢蛋,你留着手榴弹下崽儿呢,捆起来,炸墙!”
浑身湿透的二连长老兵出身,打过不少仗,对这些早就轻车熟路,比游击队出身的梁小山经验丰富多了。
“快,有手榴弹的都拿过来,其余人后退!”
很快,一枚枚手榴弹被送到了尖刀班的手里,临时捆在一起制成了集束手榴弹,准备炸开鬼子营地的后墙。
而在墙的另一面,戴着钢盔,穿着雨衣的鬼子小队长也带着残存的鬼子奔到了墙下,他们倒是准备了梯子,准备翻墙突围。
而那些伪军和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则是留在正面负责阻击掩护,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后墙。
三架梯子就靠在墙壁上,三名鬼子兵动作敏捷的攀登而上,而在厚墙的另一侧,几个集束手榴弹已经拉了导火索。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次递响起,破碎的砖块混杂着泥沙爆片像是飓风一样朝着四周席卷,整面墙都在剧烈的震颤着,摇摇欲坠。
而爆炸的冲击波在刹那间震碎的附近的门窗,无数细密的碎砖将完好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正身形敏捷向梯子上攀爬的三个鬼子兵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破烂风筝一样,被冲撞的倒飞了出去,他们在惊恐的目光中看着自己越飞越高,然后急速的下坠。
“啊!”
重重的摔滚在地上,他们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了一般,惨叫连天,紧随着无数的碎石砖头淹没了他们。
而那些站在墙壁后准备突围的小鬼子们也被这突然的爆炸袭击打得猝手不及,被冲击波扫翻了一片,一片哀嚎。
鬼子小队长的并没有戴钢盔,而是戴着草绿色的布帽子,迎面而来的转头顿时将他砸的头破血流,痛的龇牙咧嘴。
“冲!”
爆炸将围墙炸塌了一段长达四米的豁口,硝烟雨水中还没扩散开,尖刀班的班长梁小山就端着带了刺刀的步枪率先冲了上去。
“杀啊!”
躲在院子外墙后边隐蔽的弟兄们也被这巨大的爆炸震得耳朵嗡嗡声一片轰鸣,虽然听不见梁小山喊什么,但是看到他冲出去了,也紧随着往上冲。
当梁小山还冲过一片狼藉的围墙豁口,入眼所及确实是一片七倒八歪的小鬼子,当时就傻眼了。
这些小鬼子被炸的七晕八素伤痕累累的,靠近围墙的还被倒塌的砖石掩埋了不少,此刻在大声的惨叫呢。
看到从围墙缺口冲过来的梁小山,看到他手里带刺刀的步枪,还残存的小鬼子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挣扎着去抓自己的步枪。
小鬼子抓步枪的动作总算是让梁小山反应了过来。
“有鬼子!”他哗啦一声利落的拉开枪栓,对准最近的一个鬼子就扣动了枪栓。
在如今近距离下,子弹直接打穿了鬼子兵的身躯,刚抓着枪想扑过来的小鬼子中弹后又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后扑倒在地了。
枪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从围墙另一侧冲过来的弟兄们也手忙脚乱的拉动枪栓射击,鬼子也反应很快,抓着枪就扑了上来。
梁小山他们也仅仅来得及开一枪,然后就挺着刺刀和小鬼子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遭遇战,在围墙的缺口处,刺刀对刺刀,身子对身体,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惨叫不断,鲜血狂飙。
留在正面阻击掩护突围的鬼子军曹也听到了营区后边传来的惊天爆炸声,还以为是自己人破墙突围呢,也没有在意。
可是当看到他们的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狼狈退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中国军队从后面向他们进攻了。
“机枪压制射击!互相掩护进攻!”
听到另一侧霹雳啪啦的打了起来,吴长庆也是战意高昂的大喊起来,让游击队官兵们交替掩护向鬼子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留守的小鬼子的确是兵力太少了,面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游击队二营,他们很快防线就被捅的全是窟窿。
前后的游击队官兵们猛冲猛打的一夹击,退到屋子顽强抵抗的鬼子残兵就被全部报销了。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看到鬼子完蛋了,还在抵抗的伪军们也是第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枪。
哒哒的马蹄声从雨雾中响起,两名浑身湿透的鬼子通讯骑兵正趴伏在马背上,双腿不断的踢打着马腹,沿着泥泞的道路狂奔着,马蹄落下,泥水飞溅。
留守清河镇的鬼子小队长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从枪声就判断出来袭的敌人不少,所以果断的派出了求援的通讯兵。
负责去堵住镇子东边出口的游击队官兵慢了一步,让骑马飞驰的鬼子通讯骑兵先一步出了镇子。
两名通讯骑兵出了镇子后又折向西边,朝着小王庄的方向飞驰而去,沿途的据点尽皆被游击队摧毁。
但是这些哨卡据点太多了,以至于游击队官兵除了几个要点留人警戒外,大部分都直接摧毁掉,然后直奔清河镇了。
所以这两名鬼子通讯骑兵一路上倒也没有遭遇到任何的阻拦,看到沿途他们的据点全部被摧毁。
守卫的伪军和鬼子尽都死掉,这更加让他们心惊不已,知道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否则不会这么悄无声息的摧毁掉那么多哨卡据点。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一直沿着大路朝着小王庄的方向飞奔。
“班长,有情况!”
雨雾中传来的马蹄声让卡住一座桥梁的游击队官兵警觉了起来,立即向他们的班长发出了示警。
班长“水壶”侧耳倾听着,的确有马蹄声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他向后挥了挥手:“隐蔽!”
卡住这处桥梁的游击队官兵们迅速的散开隐蔽,他们浑身都披着涂抹了泥巴的破麻袋,往满是泥水的地上一趴,加上雨雾天气,和附近的环境融为一体,很难被辨别出来。
很快,在水壶的目光中,一名鬼子骑兵纵马出现在桥梁的尽头,他朝着四周警惕的张望了一会儿,这才向后边挥挥手,又一名鬼子骑兵从雨雾中钻了出来。
“班长,鬼子骑兵,打不打?”看到正准备通过桥梁的鬼子骑兵,一名弟兄压低的声音询问。
水壶摇了摇头:“不要打,放他们过去。”
班长水壶没有下达射击的命令,现在纪律意识很强的游击队官兵们也都安静的隐蔽着,并没有擅自射击。
等到小鬼子的骑兵消失在视野中,散开隐蔽的游击队官兵们这才又重新的站了起来。
“班长,怎么不打啊,就两个小鬼子,我们肯定能把他们全留下,那两匹马可是好东西啊。”对于不射击,一名弟兄十分的不解。
水壶笑着反问道:“你忘记咱们为啥攻打清河镇了?”
“不是说调动鬼子回援吗?”
“对,这两个鬼子骑兵八成是送信的,要是咱们打掉了这两名鬼子骑兵,去打小王庄的鬼子不就不知道咱们打清河镇了,又怎么会回援呢。”
听到班长水壶的解释,这名游击队官兵这才醍醐灌顶,明白了过来。
“行了,继续警戒,等会如果还有鬼子过来,统统的放过去。”班长水壶下令。
“是!”
游击队官兵们都是纷纷的答应下来,继续卡着桥梁,充当外围的警戒。
当二营长吴长庆跳到外围攻打清河镇的时候,在小河口正面阻击鬼子主力的杨凌他们和鬼子的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小鬼子的单兵素质很高,虽然游击队的官兵们利用先前构建的工事陷阱,熟悉地形,但是面对野狗一样疯狂的鬼子兵,他们的伤亡也在逐渐的增多。
在泥沼般的野地里,危机四伏,以战斗小组为规模的游击队官兵们无处不在的袭击小鬼子,小鬼子也展开了有效的反击。
只要游击官兵们动作稍慢一步,就会被疯狂扑上来的小鬼子给纠缠住,然后壮烈的牺牲。
“轰隆!”
掷弹筒的榴弹不时的落在野地里,炸起漫天飞舞的泥水和腐烂的枯草,偶尔也会有埋伏的游击队官兵们被炸翻。
鬼子已经学聪明了,只要他们觉得有埋伏的地方他们都会拿掷弹筒轰击或者机枪扫射。
只要看到小鬼子停下来准备射击或者轰击,那些埋伏的游击队官兵还没有来得及袭击,就被逼得暴露身形向后狼狈的奔逃,否则就会活活的被炸死在哪里。
鬼子少佐的这个方法虽然很浪费弹药和时间,但是却十分的有效,以至于游击队的官兵们不敢再向缓慢推进的小鬼子近距离攻击了,因为一旦距离太近,就意味着他们也逃不掉。
“鬼子又停下来了!”
一组游击队的官兵潜伏了一个小土丘的后边,看到走在前边的鬼子尖兵分队又停了下来,他们就意识到不妙。
“你们在这里潜伏别动,我去引开他们,十秒后你们朝相反的方向跑!”
战斗小组长对另外两名新兵吩咐,他们是一个以老带新的游击小组,小组长是老兵,他绝对用自己以身诱敌,换取两个新兵活命。
在这平原丘陵地区,地势较为平坦,虽然有雨雾的掩护,但是一旦暴露,很难摆脱鬼子的追击的。
“我去引开他们吧!”
老兵组长的话声刚落下,一名新兵就自告奋勇的抓着枪冲了出去。
看到冲出去的新兵,老兵想拉却没拉住,因为这名新兵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不想让朝夕相处的两位弟兄牺牲。
“你混蛋啊!”看着奔跑的新兵,老兵组长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知道,自己将会永远的失去一名弟兄了。
鬼子的尖兵小队的机枪已经架了起来,准备对着土丘进行火力侦查了,还有两个鬼子兵则是一左一右的准备过来侦查。
突然冲出来的游击队官兵让小鬼子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拉动枪栓射击。
“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手也是及时的调转枪口,子弹追着奔跑的弟兄打了过去。
但是这名弟兄是横着跑的,鬼子兵们虽然反应很快,但是子弹纷纷的落了空,气得他们哇哇大叫。
“八嘎呀路!抓住他!”
鬼子尖兵分队长看到只有一个游击队官兵,当即大手一挥,鬼子尖兵们当即纷纷围了上去。
“走!”
看了一眼在呼啸的子弹中狂奔的弟兄,老兵组长的泪水忍不住涌出了眼眶,但是被雨水给覆盖了,带着另一名新兵朝着相反的方向窜了出去。
而鬼子机枪已经打出了一梭子子弹,步枪兵们也还没来得及重新推弹上膛,这就给另外两名游击队弟兄争取到了那么一些逃跑的时间。
“趴下!”
当奔出了二十多米后,老兵一把将新兵推到在地了,呼啸的子弹就紧跟着从他们的头顶飞掠了出去。
老兵翻身哗啦的利索拉动枪栓,对着身后就是一枪,吓得鬼子全都下意识的躲避,他则是趁机拽着新兵又继续爬起来跑。
而在另一边,吸引鬼子的新兵没有跑出一百米的距离,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身躯,不过他只是倒下了,剧烈的喘息着。
看着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血窟窿,他的脸上露出了解脱色,拔出了仅剩的手榴弹,攥紧在了手中。
他不清楚手榴弹受潮后是否还能炸响,但是这已经是他最后能够做的了。
无垠的乡野里,雨雾让视野一片朦胧,鬼子兵们虽然身披雨衣,但是在战斗中依然不得不时常趴伏在潮湿泥泞的地面。
阴冷的泥水浸透了他们的军服,让他们浑身一片冰寒,苍白的嘴唇在寒冷的痛楚中颤抖。
但是他们并不敢随意的站起来,因为那些宛如幽灵般游走在乡野中的游击部队的阻击手的冷枪会让他们失去性命的。
小鬼子起初的时候还战意高昂,对这一次的出征清剿游击队抱着必胜的信心,毕竟以往游击队见到他们,每一次都是落荒而逃。
但是这一次他们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泥泞的道路被挖断成一截一截的了,白花花的水流灌满了缺口,让他们不得不弃车徒步行军。
泥泞的道路以及无处不在的陷阱,游击队官兵冷枪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在上午的艰难战斗中已经消耗了他们足够多的体力,现在在这样的泥沼中战斗,他们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伪军们的情况显得更加的糟糕,鬼子兵们还能够一批批的替换下来休整,而他们却必须一直硬顶在前边和游击队的官兵们战斗。
游击队时而分散,时而集中的打法让这些伪军们及其的不适应,战战兢兢的前进着,生怕突然的冷枪要了他们的命。
急剧增加的伤亡和恶劣的作战环境让鬼子和伪军们的士气在急速的下滑,虽然他们还在向前推进,但是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
杨凌他们对鬼子死板的战术早就熟稔无比,知道他们喜欢中央突破的同时两翼包抄。
而游击队官兵们事实上早就在两翼布置好了埋伏圈,当鬼子兵们兴冲冲的准备侧翼包抄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枪林弹雨。
几次反复的伤亡惨重后,鬼子指挥官黑田一郎已经彻底了放弃了两翼包抄的战术,集中力量从正面推进。
但是来自侧翼的游击队官兵的袭击还是让他们不胜其烦,虽然每一次的伤亡只有几个人,但是袭击的频率却是出奇的高,几乎是每几分钟就有一次。
难道游击队的不需要休息和补充体力吗?这是黑田一郎的疑问。
其实负责正面阻击的游击队第一营和警卫排的弟兄们形成了无数的战斗小组,他们并不是一直在战斗。
就算他们是铁人,在这样高强度的长达数小时的战斗中也支撑不住,所以他们是轮换着上去和小鬼子交手的。
黑田一郎率领的鬼子部队并没有榴弹炮等重型武器,也没有飞机的掩护,道路的泥泞更是迟滞了他们的进攻步伐。
面对如此实力的敌人,他们正好成为了游击队官兵们的练兵磨刀石,经过了一上午的战斗,游击队中的新兵们已经逐渐的适应了战斗的节奏。
第一次和小鬼子交火的时候,这些游击队新招募的新兵弟兄们连向鬼子射击都紧张万分,时常还没得到命令就忍不住开枪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能够镇定的瞄准,射击,射击的精准度也在逐渐的提高了,战斗正让他们在快速的成长着。
“砰!”
枪焰在这样的雨雾天气里格外的显眼,一名躬身向前搜索的伪军应声倒地,重重的栽倒在灌满雨水的水沟里,哗啦的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
“啪!啪!”
“哒哒哒......”
协同搜索前进的鬼子和伪军们听到枪声的瞬间就下意识的趴伏在地了,对着袭击者的方向就开始火力还击。
嗖嗖的子弹宛如雨点般笼罩了那一小块地区,打得烂泥飞溅弹跳着,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在子弹的追击下左冲右突的闪避远遁。
他闪避子弹战术动作十分的娴熟,很显然是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搜索队的反击纷纷落空了。
“他妈的,又跑了!”
看到袭击他们的游击队员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有伪军骂骂咧咧的收枪站起来,狠狠的踹着满是烂泥的土堆。
其余的伪军和鬼子则是战战兢兢的东张西望着,担心还有另外的潜伏者埋伏。
他们并不敢追击而去,因为他们不清楚在他们看不见的雨雾里是否有埋伏,先前两个尖兵搜索队莽撞的追了出去。
可是当他们增援上去的时候,那两个尖兵分队的人已经变成了倒毙在泥水里的尸体,浑身都被打成了血窟窿,让人不寒而栗。
两名伪军费力的将栽倒在水沟里的同伴拽了起来,让他仰躺在地,检查了一番后痛苦的宣布:“死了......”
这已经是他们阵亡的第几个同伴?第十个还是第二十个?他们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每死一个,就会有新的人补充到他们的搜索队里来。
“拿一副担架过来,又死了一个!”鬼子和伪军的联合尖兵搜索队的伪军班长对着远处用力的挥了挥手。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另外两支部队坠在他们的身后,准备随时支援。
听到叫喊后,很快就有三个人抓着担架,躬身飞奔了过来,他们干脆利落的将尸体抬走了,其中一个顶替了阵亡者留在了尖兵搜索队。
鬼子少佐黑田一郎的心情就像这阴冷的雨雾天气一样格外的糟糕,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他们虽然浩浩荡荡的足足有七百多人,看似兵精粮足,但是此刻深陷在这泥沼里,就像是笨拙的大象一样,面对苍蝇一样千奇百怪的袭击,不胜其烦。
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却推进缓慢,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足足一个上午过去了,才仅仅突进到小河口村的外围。
至于能不能在一天内突破游击支队的阻击,抵达此次的目的地小王庄,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游击支队的官兵们一改以往的死拼硬打的作战风格,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就像是游荡的幽灵一样,让鬼子防不胜防。
他们时而出现在鬼子兵的正面,时而在侧翼,时而又从后边狠狠的捅鬼子一刀,鬼子追吧会中埋伏,不追吧,人家折身继续打你。
此刻向前推进的鬼子和伪军每一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神经高度的紧绷,因为他们不清楚袭击的子弹来自什么方向,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报告,前边就是小河口村。”
经历的无尽的袭击后,前方的尖兵搜索分队终于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鬼子少佐黑田一郎取出望远镜朝着前边观察,在朦胧的雨雾中,一座规模不大的村落正安静的矗立在一大片的农田附近。
在雨雾中行军作战了这么久,鬼子和伪军迫切的需要一个干燥的地方休整补充体力。
“龟田桑,你去夺下村庄,我们需要在哪里休整。”黑田一郎对一名鬼子中尉吩咐。
“嗨依!”
很快,龟田中队迅速的出击,直奔小河口村而去。
杨凌的前沿指挥部先前就设立在这里,但是随着鬼子的逐步推进,他们不得不转移离开,让这里也变成战场。
“轰隆隆!”
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怒吼,高爆弹呼啸着砸向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聚集的小河口村庄。
破碎的砖瓦在烟尘中冲上了天,冲击波震碎了门窗,在剧烈的震颤中,哗啦啦掉落的瓦片随着灰瀑掉落。
坑坑洼洼充满泥水的街道上烂泥也跟着飞了起来,还没落下,又被新的冲击波高高的抛了出去。
虽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依然足以清晰的看见村落爆炸腾起的火光和烟尘,浓烟滚滚。
“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都用炮轰,小鬼子真他娘的阔气,啥时候咱们也能有这么大的炮就好了。”
鬼子炮轰小河口村庄的情景被潜伏在野地里的游击队弟兄们看得清清楚楚,面对那轰隆隆的炮击,他们是羡慕的眼红。
虽说这一次第九游击纵队为了接下来的军事行动给他们补充了一批武器弹药,但是重武器也仅有一门迫击炮和一挺重机枪而已。
而且现在这门炮击跑还被吴长庆的第二营带去打攻坚去了,他们现在的重机枪也就像是宝贝疙瘩一样,就用了一次就撤到后边去了,担心炸坏了。
现在看到鬼子攻击小河口村子的时候竟然奢侈的用九二式步兵炮轰击,许多游击队员心里那个痒痒啊,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炮抢过来。
“你们也别看鬼子现在打得欢,你们等着瞧吧,那两门炮迟早得跟着咱们姓。”营长王胡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笃定的说。
游击队的弟兄们压根儿不会和小鬼子硬拼,所以也就没有固守只有几十户房屋的小河口,而是主动的退出了。
鬼子一阵乱轰后,一个中队的鬼子就拉开散兵线扑了上去,不过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农田里向前冲锋速度却是快不起来。
但是他们却不敢走那些好走一些的田埂,他们已经吃过亏了,一溜儿走在田埂上,被机枪一个横扫就完蛋,先前他们一个小分队就是这么报销的。
连续作战让龟田中队长也是浑身裹得像是泥猴儿一样,就连“杀死改改”都喊得有气无力了,其余的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砰!砰......”
鬼子们虽然没有走田埂上向村子冲锋,但是走农田里也不保险,潜伏在附近的游击队官兵还是开火了。
“啊!”
子弹打穿了小鬼子的胸膛,一股温热的鲜血随着穿透身体的子弹飞飙出来,一个踉跄就倒地了。
现在庄稼已经收获了,这农田附近那可都是一片坦荡的开阔地,披着破麻袋潜伏的游击队官兵让小鬼子防不胜防。
游击队官兵们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打了一枪不管中不中,转身就跑,等小鬼子卧倒架起枪后,早就跑射程外去了。
小鬼子也是气得嗷嗷叫,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朝着轰炸的支离破碎的村落推进。
他们战战兢兢的攻入了村子里,以为会遇到顽强的抵抗,但是发现村子里却是空无一人。
“报告,村内的游击队已经被我中队击退!”
龟田中队长很快就向在停留在远处的黑田一郎少佐进行了汇报。
黑田一郎指挥部队打了这么大半天,也是身心疲惫,站在雨里淋着也不是个事啊,下令进村休整。
鬼子兵们和伪军们如蒙大赦般纷纷的往村子里钻,先前的一阵炮轰将一些房屋都给轰塌了,完好的屋子很紧俏。
伪军自然是没有资格进院子屋子休整的机会,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
小鬼子兴冲冲的进了屋子,脱掉了湿漉漉的雨衣,准备生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一屋子里传出来,硝烟弥漫,一个倒霉的鬼子遇到了游击队官兵们留下的诡雷,当场就被炸断气了。
刚坐下休息的黑田一郎准备准备研究一下如何对付神出鬼没的游击队的时候,爆炸吓得他几乎从板凳上跳起来。
“八嘎!怎么回事?!”黑田一郎黑着脸问。
很快就有小鬼子飞奔过来禀报,他们一个人被游击队留下炸弹炸死了。
“纳尼?”听到这话,黑田一郎倒吸一口凉气,望着自己呆的光线昏暗的屋子,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正在说话间,又有轰隆的一声爆炸声音响起,在隔壁的院子里腾起了一股黑烟,呼喊惨叫声响成一片。
黑田一郎铁青着脸大步走出了屋子,直奔隔壁的院子而去,看到三个炸得浑身血肉模糊的鬼子正躺在地上哀嚎,一扇门也被炸的支离破碎。
“狡猾的支那人在门上放了集束手榴弹,开门就炸开了......”
黑田一郎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什么游击队主动的撤离村落,将这里拱手让给他们了,感情这就是一个陷阱。
“命令,所有人在街道上扎营,不许进屋!”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在黑田一郎的命令下,鬼子们纷纷的退出了屋子,挤到了屋檐下休息,伪军们现在连遮雨的地方都没了......
鬼子兵在雨里和游击队的官兵们打了大半天,也是累的够呛,虽然是一次战斗间隙的休整,但是外围的防御却是做的滴水不漏。
轻重机枪很快在四周架了起来,让游击队官兵们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分批撤下来吃饭补充体力,暂时停止攻击。”杨凌也及时的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很快,一批批浑身湿透裹满了泥水的游击队官兵们从前沿撤到了后方。
在距离小河口不远处的一处树林里,一片帐篷正搭建在这里,热腾腾的饭菜和大锅的姜汤已经准备好了。
饥肠辘辘的游击队官兵们和小鬼子从早上打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面对热腾腾的饭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还得继续战斗呢。
雨雾的天气里,视野受到了极大耳朵限制,几百米外就朦胧一片了,这里的炊烟小鬼子根本就看不到,所以弟兄们也难得放松了下来。
“第一战斗小组回归,第二战斗小组回归,第三战斗小组失踪,第四战斗小组全体阵亡,第五战斗小组阵亡两人......第五十三战斗小组失踪,第五十四战斗小组全体阵亡......”
随着游击队官兵们分批的撤下来休整吃饭,参谋雷雄等人也是忙着统计战损和伤亡。
虽然他们将小鬼子死死的拖住在了野地里,造成了重大的杀伤,但是小鬼子的实力强横,他们还是折损了不少的弟兄。
听到这么多战损的时候,打的小鬼子寸步难行的弟兄们原本都是兴高采烈的,此刻全都收敛了心神,变得严肃起来。
“通知担架队,尽快将伤员后送医治,阵亡的弟兄遗体也尽可能的寻回来,通知军需孙处长,按照阵亡名单给他们家里发放阵亡抚恤......”
只要有战争,伤亡就在所难免,杨凌虽然心里难过的紧,但是很快就将悲伤藏进了内心深处。
收敛了心神,脸上重新恢复了指挥官应该有的沉稳淡定,他还得继续指挥战斗。
“吴营长他们那边有消息了吗?”杨凌询问。
作战参谋回答:“长官,还没有,估摸着快了。”
这一次能否成功的粉碎鬼子的围剿行动,吴长庆他们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一旦他们不能将小鬼子吸引回援,杨凌他们将会陷入血战和苦战。
“不能再等了,鬼子短暂休整后会继续的攻击前进,马上派人去清河镇方向催促一下吴营长他们,尽快的吸引鬼子回援。”杨凌皱眉吩咐道。
现在杨凌他们的通讯手段落后,连电台都没有,近距离还可以靠着通讯兵联络,稍远距离的话就很麻烦。
两名浑身湿透的鬼子通讯骑兵狼狈不堪的穿过了外围乡野里游荡的游击队官兵们的封锁线,冲向了鬼子戒备森严的村庄。
虽然游击队官兵们已经得到了命令放他们进村给鬼子报信,但是恶作剧的游击队官兵们还是开枪吓唬了他们一下,子弹打伤了鬼子的通讯兵。
“自己人!别开枪!”
鬼子通讯骑兵大喊着飞奔向了村庄外围防御的的环形机枪巢。
守卫在环形机枪巢里的鬼子兵们也是如临大敌,但是听到对方说的是日语,只是手放在扳机上戒备,并没有开枪。
“噗通!”
浑身裹满泥浆的马匹冲到了机枪巢附近,一名受伤的鬼子通讯兵坚持不住,重重的翻落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另一名鬼子通讯兵也及时的勒住了马匹。
“怎么回事?”
一名鬼子少尉迎了上去,将受伤的鬼子通讯兵搀扶了起来,大声问。
“支那军...支那军正在攻击清河镇......”胸口中弹的鬼子通讯兵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另一名鬼子通讯兵这才气喘吁吁的补充道:“长官,支那军的主力部队出现在清河镇,黑田长官在那里?我需要汇报!”
鬼子少尉听到这话,面色狂边,不敢耽搁,急忙站起来道:“跟我来——”
很快,还活着的鬼子通讯兵被带到了鬼子指挥官黑田一郎的跟前,看到狼狈不堪的通讯兵,黑田一郎隐约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纳尼?!”当黑田一郎听完通讯兵的汇报后,瞪大了双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确定是支那军的主力?!”
鬼子通讯兵连忙不跌的回答:“长官,的确是支那军的主力部队,沿途所有的炮楼哨所都被摧毁了,清河镇也危在旦夕,小队长请您迅速回援。”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地区怎么可能有支那军的主力......”黑田一郎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这一地区的中国军队主力部队只有杨仲华的保安第八旅部队,况且距离清河镇一两百里呢,怎么突然就攻到了清河镇。
“知道支那军的部队番号吗?”黑田一郎沉着脸再次询问。
“我们是从东门突围出来的,一路躲避,并没有注意......”
通讯兵的回答让黑田一郎很失望,挥手让奔跑了一路的通讯兵下去休息。
“黑田长官,无论攻击清河镇的是不是支那军的主力,我想我们都应该回援,既然他们能够摧毁沿途的炮楼据点,那么实力定不弱,留守的部队恐怕难以抵挡。”
“况且我们弹药,粮食全都在清河镇,倘若是清河镇丢掉了,我们将彻底的对这一地区失去控制......”
仗打到这个份上,鬼子大尉笠井贞雄已经不想打下去了,再这么消耗下去,鬼知道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无时无刻的袭击陷阱已经让他身心疲惫,况且现在天气恶劣,再继续向小王庄推进,已经变得越发的艰难。
“太君,我的弟兄们伤亡很大,他们急需治疗......”伪军营长张癞子也及时的在一旁帮腔。
他倒不是真的为那些哀嚎痛呼的伤员们考虑,而是他的家当钱财可都在清河镇呢,倘若是清河镇让人给端了,他喝西北风去啊?
鬼子少佐黑田一郎意气风发的发誓要剿灭盘踞在小王庄的游击队,可是现在的情况让他进退维谷。
倘若是继续向前推进吧,以他们的强悍实力,计算游击队拼命的阻击,肯定挡不住他们的步伐。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清河镇势必守不住,那可是部队的后勤补给基地,真要是丢了,那些物资粮食弹药可就全得落中国部队手里了。
而失去了后勤补给的他们恐怕只能灰溜溜的撤回县城,彻底的失去对清河镇的控制。
考虑再三,鬼子少佐黑田一郎还是决定趁着部队还有足够的弹药和粮食的时候回援,真要是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再往回撤,恐怕到时候情况更糟糕。
其实他也不过是借坡下驴而已,气势汹汹的出击打成了现在的烂仗,面对那些熟悉地形的游击部队,他也是束手无策了。
“命令部队集合,回援清河镇!”虽然极度的不甘心,但是黑田一郎还是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是!是!这就回援!”
伪军营长张癞子那是最高兴的,现在恨不得飞回去,去保护他那些搜刮来的钱财。
“张营长?”
看到急忙转身要去召集部下的伪军营长张癞子,黑田一郎叫住了他。
“太君,还有什么吩咐?”
张癞子看到黑田一郎的严肃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黑田一郎命令道:“张营长,你的部队担任后卫的干活。”
撤退可是一个技术活,一旦弄不好就是溃败,所以后卫必须要有的,而伪军则是最好不过。
倘若游击部队追上来,伪军肯定会首先和他们交火,而这就鬼子布置防御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伪军现在被鬼子少佐黑田一郎当炮灰用呢。
张癞子他们刚才和游击部队打的时候是硬顶在前边的,伤亡了一百五十多人,而现在又要留下当后卫,他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太君,太君,我的部下伤亡惨重,我......”
张癞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鬼子少佐黑田一郎挥手打断了:“张营长,你的忠心大大的,我相信你们,我们撤退半个小时后,你们再撤退,明白?”
明白个屁啊,张癞子现在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可是面对面目凶狠的黑田一郎,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很无奈啊。
“是......”张癞子有气无力的答应了留下来当后卫。
黑田一郎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立功的干活,奖赏大大的。”
黑田一郎也知道张癞子心里恐怕一万个不愿意,所以也是及时的许诺了好处,这才让张癞子的脸上变得好看了一些。
在一阵喧嚣中,鬼子和伪军都在村子里集合完备了,尖兵分队开道,部队浩浩荡荡的开出了村子,钻进了雨雾里,直奔来路而去。
而张癞子他们则是眼睁睁的看着鬼子兵消失在视野中,彼此面面相觑,最终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营长张癞子。
“营...营长,咱们真的要阻击半个钟头再撤啊?”
有伪军望着危机四伏的乡野,吞了吞唾沫,有些害怕的询问。
张癞子的心情本来就不好,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臭骂道:“缺心眼啊你,游击队是那么好相与的吗,嫌命长了你。”
“都给老子把东西收拾好,十分钟后撤退!”张癞子大声喊道。
“是!”伪军们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娘的,要老子当炮灰,没门,张癞子对着鬼子离去的方向狠狠的唾了一口。
“报告,小鬼子跑了!”
潜伏在乡野里的游击部队弟兄们一直在监视着小鬼子的动静,小鬼子要回撤,杨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听到小鬼子撤退了,王胡子等人紧绷的脸终缓和了下来,倘若是鬼子铁了心的向前推进,恐怕少不了一场恶仗。
而现在鬼子既然后撤了,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身后的十多个村子的百姓的已经安全了,危险解除。
“肯定是吴营长他们那边得手了,不然鬼子不会撤退的这么干脆。”参谋雷雄难得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从得知小鬼子要向他们清剿的消息后,他可一直提心吊胆的,毕竟上次清河镇的惨败还历历在目呢。
鬼子的通讯骑兵速度快,而吴长庆他们派出的通讯兵还在半路上上,杨凌现在也摸不准这是鬼子的诱敌之计,还是真的撤退。
“团座,咱们不能让小鬼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必须得给他们放点血,长点教训啊。”王胡子把玩着手里的锋利刺刀,有些狰狞的建议。
他的游击一营部队和鬼子和鬼子兜兜转转的打了大半天了,伤亡也不小,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对啊,杨长官,咱们追击吧!”参谋雷雄也在一旁帮腔。
正在这时,披着蓑衣的副营长铁匠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走进了帐篷。
铁匠汇报道:“团座,殿后的是那些伪军,鬼子已经跑远了。”
杨凌稍一思衬后下达了追击的命令:“命令游击一营,警卫排给我全力追击,就算不能全歼他们,也得给我咬下几块肉下来!”
“是!”帐篷里的军官们轰然应诺。
很快军官们就鱼贯而出,大声招呼集结自己的弟兄,准备展开追击行动。
现在杨凌他们的作战原则还是坚持的游击战的那一套,所谓敌疲我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
游击队的官兵们虽然在这片乡野里和小鬼子连续作战疲惫不堪,但是听到又要去打小鬼子,依然战意高昂。
各支游击部队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分为无数的箭头从后朝着鬼子撤退的方向席卷而去。
这些游击队官兵们已经习惯了分散作战,所以现在依然是以连排为单位,有的去捅鬼子的屁股,有的去包抄他们的前路,各有各的特点。
杨凌这个指挥官也只不过是通过汇总的情报把握全局而已,至于具体怎么打,全看游击队官兵们自由发挥,他当起甩手掌柜。
倘若是以前的话杨凌是万万不敢这样的,毕竟部队习惯了听从长官的命令行事,思维还停留在被动作战。
一旦没有了长官的指挥,那就像是失去主心骨一样,就算有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而打游击战却是不同的,倘若还是这样事事需要请示长官,需要长官指挥的话,那怎么捕捉战机,怎么消灭敌人。
况且游击队都是小规模的分散作战,杨凌总不能每一次都带队出去袭扰吧,所以也有意培养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
而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袭扰战斗和磨炼,一大批的基层游击军官已经成长起来了。
虽说还不能独当一面,至少他们能够主动的思考,判断敌情是打还是撤,指挥也越发的灵活起来。
游击队的官兵们就像是出笼的猛虎一样,他们的身影快速的从田野中跃过,直奔撤退的鬼子部队。
虽然小鬼子着急的想回援清河镇,但是道路不通,泥泞的乡野极大的阻滞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留在后边担任后卫的伪军也不是什么好鸟,并没有听从鬼子的命令阻击,而是鬼子撤退不久后就紧跟着溜号了。
当鬼子走出没几里时,追击的游击队官兵们已经从身后咬住了鬼子的后卫。
“砰!”
子弹呼啸的穿透雨幕,一名冻得哆嗦的伪军身子一顿,然后惨叫着扑倒了。
这枪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让本来就心惊胆颤的殿后伪军顿时炸了锅,混乱了起来。
“游击队追来了!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嗓子,几百号伪军就呼啦啦的拔腿狂奔。
“别跑,他娘的别跑啊!”
看到部队突然就乱了起来,伪军营长张癞子也是气得破口大骂,想要收拢队伍。
“哒哒哒......”
此刻从不远处的田埂后边扫过来一条机枪弹道,径直的就撞入了混乱的伪军队伍,一时间血肉飞溅,惨叫连天。
“我的妈呀,快跑!”看到部下的惨状,伪军营长张癞子怪叫一声,也拔腿狂奔了起来。
伪军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先前就被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打怕了,现在身后的子弹嗖嗖的乱飞,他们那里还敢停留。
一个个在满是泥浆的农田里拔腿狂奔的狼狈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先前追上殿后伪军部队的游击队人数其实并不多,也就一个班的兵力而已,看到几百号伪军竟然呼啦啦的就跑了,也是一愣。
“别愣着了,给我追!”
游击队的班长也是胆大的主儿,看到伪军们已经没有心思抵抗了,索性也不等后边的弟兄了,带着一个班率先冲了上去。
所以在雨雾笼罩的田野间,出现了这么神奇的一幕,一个班的游击队官兵竟然追着几百号伪军狼狈的跑的奇异场景。
游击队的官兵们边跑边射击,推弹上膛,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
“砰!砰......”
“啊!啊!”
跌跌撞撞奔逃的伪军不时有人身躯爆出一团血雾后栽倒在地。
可是现在大多数的伪军头都不敢回,哪里管的了同伴的死活,所以受伤的伪军也在地上挣扎着爬着。
追上来的游击队官兵们人数少,也没有时间看管俘虏,一刀一个,都没放过了。
身后同伴的惨叫更加让奔逃的伪军们后背发寒,身上携带的弹药箱也不要了,沉重的步枪扔了,亡命的跑。
正在撤退的鬼子兵也听到了身后雨雾中传来的枪声,然后听到了无数惊慌的呼喊惨叫传过来。
“这帮废物!”黑田一郎狠狠的咒骂一声后,大手一挥:“停止前进,就地防御!”
鬼子兵们的战术动作熟稔,迅速的散开寻找附近的浅坑土丘布置起了防御圈,轻重机枪也架了起来。
等了没多久,雨雾中就跌跌撞撞的奔出了一队队狼狈不堪的伪军部队。
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黑田一郎的面色黑的像是焦炭,心里咒骂真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是好歹也是友军部队,鬼子兵们开枪阻断射击,霹雳啪啦的一阵射击,击退了追上来的游击队官兵,这些伪军们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张营长?我的不是让你后卫阻击吗?你的为什么这么快就退下来了?”
黑田一郎沉着脸质问溅了半身泥浆的张癞子,极度的不满。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的目光所及之处,伪军们各个都是满脸惊慌的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并且一路奔逃弄得浑身溅满泥浆狼狈不堪,甚至有人空着双手不知所措,连枪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看到这一幕黑田一朗的肺都要气炸了,拳头紧捏着,牙齿咬的吱嘎响,恨不得一枪把这些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毙了。
但是这些伪军们大多数都是当地招募的,一旦将他们毙掉,肯定又会引起当地治安的不稳。
毕竟现在他们在沦陷区可是在大力的宣传洗白他们侵略者的身份,美化成过来协助构建大东亚共荣圈的。
所以黑田一朗虽然满目凶光想杀人,但是不得强忍着心里的怒气,他气鼓鼓的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让自己冷静恢复了下来。
伪军营长张癞子看到站在那里满脸阴沉的黑田一朗,感觉到了那凌厉的杀气,也是吓得面色发白,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好在最终黑田一朗还是强忍住了杀人的冲动,狠狠的甩了张癞子一巴掌:“废物!”
清脆的巴掌上响起,张癞子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清晰肿胀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痛,但是面对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鬼子兵们,张癞子痛的直咧嘴,但是也只能点头哈腰的忍了。
溃不成军的伪军们已经战斗意志全无,上午的时候他们一直硬顶在前边和游击部队打,惨重的伤亡让士气低落。
而现在伪军们又冷又饿的只想赶快撤回清河镇,也没有担任后卫掩护的心思了,所以已经不堪大用。
黑田一朗原先还想着利用伪军们拖延迟滞一下游击队尾追,可是伪军的表现着实让他放心不下,最终还得依靠他们自己的人。
“龟田桑——”
黑田一朗将目光转向了满脸疲惫色的鬼子中尉龟田。
龟田中尉听到喊声从朦胧的雨雾中收回了目光,转身快走几步到了黑田一朗的身前重重的一鞠首。
“你们中队留下阻击尾追的游击队。”黑田一朗下达了命令。
“嗨!”龟田中队长稍稍一愣后就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黑田一朗满意的点点头,叮嘱道:“不要和游击队过多的纠缠,完成掩护阻击任务后就撤退。”
龟田中队长自然知道游击队的厉害,所以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张营长——”黑田一朗吩咐完后,又喊了一声伪军营长张癞子。
张癞子一手捂着红肿的脸庞心里正暗自咒骂黑田一朗生孩子没**儿呢,被这么突然的一叫喊,吓得浑身一激灵。
“太君,太君,有什么吩咐?”
张癞子连忙应了一声凑到黑田一朗跟前,勉强挤出笑容问。
黑田一朗指着他那帮狼狈不堪部下道:“留下一个连协助龟田桑担任后卫,其余人的…回援清河镇的干活……”
听到黑田一朗不让自己担任后卫了,张癞子的心里顿时一喜色,急忙应道:“是,我这就安排!”
“告诉他们,倘若再敢不战而退……通通的…死啦死啦滴!”黑田一朗杀气腾腾的警告说。
“明白,明白。”张癞子有些心里发虚的回答。
很快,鬼子少佐黑田一朗就布置完毕,留下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后,带着主力风驰电掣般的往清河镇赶。
负责殿后掩护的鬼子中队长龟田接管了指挥权,三百人的队伍迅速依托几个低矮土丘构建了一个简单的防御体系。
先前追过来的那个班的游击队官兵被击退了,又追过来了两个班的弟兄,合并一处后实力大增。
“弟兄们,宰鬼子啊!跟我冲!”
先前他们将几百号伪军打得落花流水,也让他们产生了骄傲的情绪,在不知道深浅的情况下,再次向撤退鬼子的后卫发起了攻击。
但是他们不清楚的是现在鬼子已经调整了部署,留在后边掩护撤退的不仅仅有伪军,还有一个中队的鬼子。
虽然龟田中队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折损了四十多人,但是还有一百四十多战斗士兵,实力依然强劲,更何况好意一个连的伪军协助。
三十多名游击队官兵先后端着枪从满是泥水的泥坑和草木掩护后边跃起,迅速的扑向雨雾中防御的鬼子兵后卫。
这些大多数都是新兵的游击队官兵们已经打红了眼,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历经了鲜血的洗礼后,他们从最初的慌张害怕到现在的无所畏惧,已经逐步的成长起来了。
但是终究还是战场经验太少,带队的老兵也忽略了自己率领的不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而是一群新兵蛋子的事实,一心想着赶在友军连队前咬住鬼子,忽略了战场形势的细微变化。
这些游击队的弟兄们三人一组,拉开散兵线就扑上去了,在移动中射击的科目早就演练了无数遍,上膛,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呼啸的子弹不断穿过雨雾没入鬼子的临时防御阵地,不时有低沉的惨叫声响起。
那些趴在湿漉漉地上的伪军们一个个端着枪,子弹嗖嗖的从他们头顶上掠过,泛白的嘴唇咬得紧紧的,鬼子中队长龟田没下令,他们也不敢擅自开枪。
鬼子中队长龟田身躯趴伏在一土堆后面,透过朦胧的雨雾可以看到有持枪的游击队官兵身影扑上来,从人数和枪声判断,游击队的人数并不多,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鬼子兵们有着几乎刻板的忍耐力,没有长官的命令,即使不断有人中弹受伤被托到了后边,他们依然像是蛰伏的野兽般没有丝毫的异动。
眼看着游击队官兵们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鬼子甚至能够看得清楚游击队官兵奔跑过水坑溅起了漫天飞舞的泥水,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动,冷静的让人心悸。
“射击!”
等到游击队官兵们扑到了七八十米距离的时候,龟田中队长残忍的冷笑着,奋力的将高举的手臂挥了下去。
“腾腾腾——”
布置在一地面稍硬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咆哮了起来,罪恶的子弹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迎面撞向了扑过来的游击队官兵。
几乎是毫无防备的,面对横扫过来的重机枪弹,冲在前边的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当即就被狂暴的重机枪弹撕扯的粉碎,鲜血和碎肉横飞,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强大的冲击力道平推向后重重的砸落在泥水里。
“隐蔽!卧倒!”
老兵班长看到有弟兄中弹倒地,面色狂变,挥着手臂凄厉的大吼了起来,重机枪特有的咆哮声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面对那些拇指粗细的重机枪子弹,只要挨上一梭子,不死也得重伤。
并且中国军队向来缺医少药,一旦被重机枪咬上一口,那浑身就是一个血窟窿,恐怕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鬼子的重机枪突然开火让正在往前扑的游击队官兵们措手不及,他们原以为是伪军殿后,本以为一个冲锋就能击溃他们。
但是谁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小鬼子,可是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鬼子兵的机枪手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扫掉一个游击组后,迅速的盯上了另一个游击组。
这个游击组听到枪声还没反应过来呢,灼热的子弹已经打穿了他们的胸膛,然后带着鲜血噗噗的没入身后的泥水里。
一团血雾蓬起还未消散,另一团血雾又快速的炸开了,游击官兵的身躯就像是破烂的风筝,在子弹的冲撞力道下不断的震颤摇晃着,然后浑身鲜血淋漓的瘫软扑倒在地。
“哒哒哒——”
布置在一线前沿的仅仅鬼子一个步兵小队和一个排的伪军,但是却足足有五挺轻机枪,也紧跟着震颤起来。
机枪手们面色冷酷狰狞,泼水似的弹雨朝着游击队官兵们笼罩而去。
“噗噗——”
“呃!”
“啊!”
正在向前扑的游击队官兵们在枪林弹雨不断的中弹倒地,慌张的叫喊着,痛苦的惨叫着,一片混乱。
三十多名向前攻击的游击队官兵就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转瞬间就被撂翻了一大片。
尸体砸落在地泥泞里,鲜血汩汩流淌,很快身下的泥水就被染成了一片赤红,浓烈的血腥味格外的浓厚。
“砰!”
“砰!”
那些扑倒在浅坑里卧倒的游击队弟兄们眼睁睁的看着弟兄们无情的被屠戮,他们红着双眼还击。
可是在雨雾的天气里,枪焰格外的显眼,他们刚打出去一枪,很快一条机枪弹道就像是毒蛇一样刁钻的扑了过来,噗噗的子弹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鲜血狂飙,游击队官兵死伤惨重。
“撤!快撤啊!”
游击队官兵手中的步枪稀疏的火力根本无法和火力强大的鬼子兵们抗衡,趴在没有遮掩的地上只会成为活靶子。
有幸存的游击队军官声音嘶哑的下令撤退,可是他们冲的距离鬼子太近了,现在被鬼子的火力网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许多人刚站起来转身就身中数弹倒地了。
在强大火力的差距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鬼子兵的枪法精准而刁钻,不断瞄准那些在地上蠕动的游击队官兵射击,直到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活动的活物。
仅仅几分钟后,三十多名游击队官兵就全部倒在了这片他们曾经为止战斗过的土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鬼子中队长面对这压倒性的屠戮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他的眼中反而露出了兴奋的嗜血凶芒。
他们自抵达游击区后就一直陷入被动的状态,面对神出鬼没的游击队的陷阱,冷枪,他们伤亡惨重,虽然抓狂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现在看到这些游击队官兵主动的撞上了他们的枪口,看到转瞬间就消灭了这么多游击队官兵,他又重新的恢复了信心。
“停止射击,打扫战场!”龟田中队长挥挥手,下达了命令。
很快,密集的枪声就骤停了下来,一个分队的鬼子兵们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就窜了出去,直奔那些倒在荒野里的游击队官兵。
“刺啦!”
鬼子兵们下手果断而狠厉,脚踹着那些浑身打成了血葫芦的游击队官兵,只要发现还喘气的,毫不犹豫的就对准胸膛扎下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些鬼子兵的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芒,鲜血和杀戮让他们兴奋不已。
“嗖嗖——”
有子弹从雨雾中飞掠出来,擦着鬼子兵们的脑袋飞过,吓得打扫战场的鬼子兵们急忙转身往回跑。
听到交战声音的其余游击队官兵加快步伐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那些被屠戮殆尽的弟兄们躺在地上的时,当即眼睛就红了。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有愤怒的游击队官兵当即拎了枪咆哮了起来。
也有弟兄振臂高呼起来:“弟兄们!给老子打啊!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自从杨凌执掌第三游击支队后,他们和小鬼子和伪军的每一次交战都是占尽了便宜,损失也很小。
可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竟然有多达三十多名弟兄死在鬼子兵的枪口下,让弟兄们一时间接受不了。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战术战法了,纷纷端着枪就向鬼子攻击,那股疯狂的势头让鬼子兵们也是如临大敌。
“来吧,全都来吧!”
看到又冲过来的游击队官兵,鬼子中队长龟田反而显得格外的兴奋,他突然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或许他能够独立消灭让长官黑田一朗头疼的游击队。
密集的子弹在双方的间隔地带横飞肆虐,那些荒草也被齐刷刷的被拦腰截断,鬼子兵的机枪火力支撑点交织扫射,配合步兵们步枪和掷弹筒的轰击,游击队官兵的进攻很快就被击退了。
“情况怎么样?”
营长王胡子得知有弟兄咬住了一支殿后的鬼子,匆忙的赶过来指挥战斗。
“营长,是小鬼子,咱们好几些不知道深浅冲上去的弟兄全完了!”
有连长浑身血迹斑斑的退下来,声音带着哽咽的向王胡子汇报。
王胡子听到这话也是深色一凛,急忙靠前观察,看到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和火力点布置得错落有致的鬼子临时阵地,也是暗道自己大意了。
“娘的!”
王胡子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到损失那么多的弟兄,愤怒的一拳砸在雨水泡的松软的泥土里,深深的嵌入了进去。
“通知附近的游击连队全部靠过来,把这股殿后的鬼子兵吃掉,为咱们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把咱们营的机枪也给我调上来!”
……
王胡子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虽然他们是游击队不打硬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会打冷枪。
附近的游击队官兵们得知这里有一股凶狠的小鬼子,纷纷围了上来。
看到四周荒野里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官兵,意气风发的龟田中队长也意识到了不妙。
“撤退!”
看到游击队并没有马上攻上来的意思,而是在附近挖掘战壕,龟田中队长决定先脱离接触,反正主力已经走远了,他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消耗。
可是既然来了,想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冰冷的细雨下个没完没了,泡在雨雾里的弟兄们嘴唇惨白,双脚裹满了烂泥,那雨水带来的寒气似乎要渗透到骨髓里一样。
浓密的芦苇荡和无垠的田野全笼罩在一片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天也是灰蒙蒙的,乌云压的很低,在哪狰狞厚重的云层里仿佛蕴藏着无垠的杀机。
“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这荒野里回荡着,那些浑浊的泥水里不时能够发现一具具穿着黄狗皮的鬼子兵泡在里边,已经断气死透了。
不时有一队队神色匆忙的游击队官兵从这些泡在泥水里的鬼子尸体旁大步跑过直奔枪声的方向奔去,他们的千层底湿漉漉的趟过溅起了无数殷红的水花。
黑田一朗气势汹汹的要趁雨突袭小王庄的游击队,却不料游击队官兵早有准备,以至于这雨水非但没能帮他们,反而让他们陷入泥沼。
七百多鬼子伪军在满是泥沼的荒野里和游击队官兵们兜兜转转的打了一天,却是连游击队的毛都没摸到,反而清河镇被游击队趁机给端掉了。
眼看着暮色将近,黑田一朗不得不摔队回援清河镇,伪军和鬼子兵的主力随着黑田一郎撤了,殿后的龟田中队想走却不那么容易了。
龟田中队嚣张的反击了几队追击的游击队官兵,造成了游击队三十多名官兵牺牲,这激起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同仇敌忾的怒火。
现在留在小河口一线和鬼子纠缠作战的游击队仅仅只有一个营和警卫排,并且大多数都是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
游击队的实力还不足以吃掉黑田一朗率领的这么大一股鬼子和伪军组成的清剿部队,所以杨凌主要拿鬼子当磨刀石练兵呢,依托熟悉地形的优势和他们兜圈子,打游击。
虽然他们没有能力吃掉黑田一朗的大部队,但是现在殿后的一个中队竟然都敢那么嚣张,杨凌也是怒了,下令不能放走一个,准备将这个留在后边的鬼子中队一口吃掉。
得到命令的游击队官兵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这让刚得到了甜头的鬼子中队长龟田也觉得形势不妙,准备开溜。
可是既然被游击队官兵咬住了,再想溜掉就不那么容易了,前后左右都是游荡打冷枪的游击队官兵,担任后卫的鬼子中队陷入了包围。
“报告,左翼发现支那军游击队!”
“报告,右侧有支那军游击队靠近,人数不明……”
“报告,大股支那军游击队正从后方追上来!”
……
“砰!砰……”鬼子通讯兵的话声未落,身后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落在后边的一个小队已经和追上来的游击队官兵们交火了,而其余的方向都有数量不明的游击队官兵靠上来。
此刻殿后的鬼子中队和伪军就像是一大块肥肉,而四周的荒野里都是眼睛里冒着绿光的野狼,只要趁着他们不注意,就会狠狠的扑上来咬一口,这让这些伪军和鬼子都变得心惊肉跳。
跑得气喘吁吁的鬼子中队长龟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要是待的久了,肯定最终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立即突围!第五小队开路,第三小队和治安军连殿后!”
龟田虽然累得够呛,但是不敢停留,迅速的带队向黑田一朗他们撤退的方向靠拢。
鬼子兵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扔掉了一些不重要的物品,全员轻装突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鬼子兵必经之路上响起,几个鬼子猝不及防下被炸飞到了路旁的水田里,血肉横飞。
爆炸吓得其余鬼子都是下意识的分散隐蔽,听的在地上挣扎的同伴那痛苦凄厉的惨叫声,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举着枪朝着四周防御,紧张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些伪军们更是显得十分的慌乱,也顾不得烂泥塘了,整个人都趴伏在泥塘里了,变成了一个泥猴一般,端着枪紧张的盯着周围。
龟田中队长看着那些被炸得重伤的部下,挥挥手下令用担架将他们抬着,然后继续突围。
可是四周的冷枪还是让他们不时的有人栽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了,现在鬼子已经没有能力带走尸体了,只剩下狼狈的突围。
“排长,鬼子过来了!”
看到朝着自己这边过来的一队绰绰人影,游击队的观察哨低声的喊了起来。
一溜儿埋伏在田埂后边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是振奋了起来,纷纷的将枪口顺出了田埂,子弹上膛,开始瞄准。
“弟兄们,听好了,杨长官给咱们的命令是吃掉这股鬼子,咱们的弟兄正在赶来,我们必须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咱们就算死光了,也要挡住,听明白了吗?”
带队的游击队排长知道分散在各处游击队官兵集结需要时间,所以他们得知鬼子过来了,带队拦截在了鬼子撤退的路上。
“明白!”
“明白……”
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攥紧了手里的步枪低低的回答着,他们虽然习惯了打游击,但是这一次他们也要打一次正面的阻击战,为的全歼这股殿后的鬼子。
“都是我的好兄弟!”排长看到趴伏在左右田埂后边的弟兄们,他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到了曾经,他们在上海那满是泥浆的战壕里,一群兄弟阻挡鬼子两天两夜的,和现在又是何其的相像啊。
“放近点再开火!”
排长亲自操作着排里轻机枪,枪口压低对准了迅速奔过来的小鬼子。
“打!”
排长爆喝一声,拉开枪机后就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了火舌,一串猩红的子弹就迎着鬼子倾泻而去。
噗噗……
子弹毫无阻滞的穿透了鬼子那单薄的身躯,一团团血雾迅速的弥漫开来,遭遇这么强烈的阻击,让这个大头的鬼子尖兵小队顿时被撩翻了二十多人。
“杀死改改!”
鬼子兵的小队长翻滚躲避着那夺命的子弹,凶巴巴的脸上满是凶厉色,高举着手枪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他们必须撕开游击队的阻击,否则他们整个中队都将完蛋,所以鬼子兵也显得格外的疯狂。
他们纷纷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嘶吼着扑向了田埂后边的游击队官兵们,竟然无惧那嗖嗖的子弹,凶狠的劲头就像是疯狗一样。
可是泥泞的地面让他们向前跃进的身影显得不是那么利索,就像是慢镜头一样,被游击队官兵们一枪一个的撂倒。
现在游击队新兵们也能沉稳的瞄准,射击了,虽然步枪的射速慢,但是还是给鬼子兵了很大杀伤。
“哒哒哒!”
“轰!轰!”
鬼子机枪和掷弹筒纷纷开火压制,掩护他们的步兵冲上了田埂。
“杀啊!”
阻击的一个排几十名游击队官兵们也端着刺刀跃了起来,迎上了叫喊连天的鬼子,和鬼子兵第一次短兵相接。
“死吧!”
带队的老兵排长刺刀舞得呼呼生风,前刺,斜削,枪托砸,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熟稔无比,冲到他跟前的两个鬼子眨眼间就一死一伤失去了战斗力。
而游击队的其余弟兄们知道自己拼刺能力不如鬼子,三人一组,就像是围住野猪的饿狼一样,将鬼子扎成了血窟窿。
“哒哒哒!”
接过机枪的游击队机枪手则是转移到了侧翼,持续的压制鬼子后续冲上来的步兵,实行着阻断射击。
一时间在这片农田里,喊杀声,怒吼声,骨头的碎裂声还有密集的枪声响成了一片。
龟田中队和一个连的伪军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的突出去,他们抢占了大路左侧一片方圆不到一里的小树林负隅顽抗。
“围起来!快!不能放走一个小鬼子!”
游击第一营营长王胡子的衣服上挂着血渍和碎肉,他刚带人解决了鬼子一个落在后边的小队。
五十多鬼子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收拾了,所以这才姗姗来迟。
“一排到东边去警戒,防止小鬼子反扑增援!”
“机枪向前靠!”
“把缴获的鬼子掷弹筒也拿过来!”
……
一个中队的鬼子被围住了,游击队官兵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
挖掩体的挖掩体,架机枪的架机枪,更多的游击队从远处的雨里奔过来,得到命令后又奔赴自己的战位。
躲进树林里据守的鬼子中队也高度的紧张,他们透过枝丫缝隙向外看,每一个方向都有无数的游击队官兵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你们的扼守西边,你们去东边……”
鬼子中队长龟田还算镇定,虽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损失了一个小队,但是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可以隐蔽的地方。
只要他们在这树林里坚持到天黑,就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成功突围,他相信以他们的战斗力,游击队奈何不了他们。
面对四周围上来的野狼一般的游击队,他们已经不敢边打边突围了,那只会将他们不断消耗掉的。
“长官,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如此,本以为担任后卫,掩护主力撤退是很轻松的任务,但是现在变得孤立无援,弹药又要告罄,让龟田的心情糟透了。
“节省着使用弹药,机枪和掷弹筒关键的时候再用,坚持到天黑,我们就能成功的突围出去!”
机枪虽然威力很大,但是消耗子弹也很快,所以他们不得不节约子弹给步枪用,掷弹兵携带的榴弹现在每一个掷弹组不足两枚了,也不敢浪费了。
以往打仗都是弹药充沛的鬼子部队,现在弹药捉襟见肘,让龟田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多留一些弹药。
游击队官兵们还在不断的赶来,他们还在为进攻准备着,所以给了鬼子以喘息的时间。
龟田布置好的各个方向的防御后,不得不忍着疲惫,强打精神巡视防线,查看是否还有漏洞。
鬼子们已经迅速的在树林里挖掘好了散兵坑,他们高度紧张的趴伏在地,枪口对准了树林外边,甚至能够听到外边游击队的呼喊说话声。
“中队长!”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鬼子兵们扭头看到了中队长龟田带着中队部的几名少尉走了过来,鬼子兵们纷纷行注目礼。
看到这些浑身军服肮脏破烂满是泥水的部下,中队长龟田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密切监视支那游击队的动态,一有情况立即报告。”龟田中队长还是保持了自己严肃的表情,吩咐道。
“嗨依!”
鬼子兵们虽然狼狈不堪,但是精神却依然饱满,这无疑增加了龟田突围的信心。
鬼子兵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虽然被游击官兵们一路追打得狼狈不堪,但是现在占据了这片树林,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不需要长官吩咐,防御也做的十分稳固。
而那些伪军们则是不一样了,此刻成为了惊弓之鸟,满脸的惊慌色,他们负责防守树林的北面。
龟田中队长对这些伪军向来都是瞧不起的,但是此刻手中兵力捉襟见肘,残存的一百个鬼子要防守三面已经很吃力了,不得不将北面交给伪军们把手。
“守住这里,回去大洋的奖励!”面对士气低落的伪军,龟田不得不想办法提升士气。
伪军们虽然爱财,但是也知道得有命花才行啊,况且还是空头支票,所以龟田的这个效果并没有让伪军们的士气提升太多。
龟田中队长也是没有办法了,交代一番后,回到了树林中央临时中队部搭建的帐篷。
受伤的鬼子兵们则是躺在帐篷的周围,他们有的中弹,有的被炸伤,此刻在哪里哀嚎连天,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长官,伤员太多了,我们没有足够的药品和绷带,他们急需马上治疗……”鬼子的卫生兵此刻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向龟田禀报。
这些伤兵哀嚎极大的影响士气,而且突围的时候带上他们又不方便,龟田想了想道:“既然没有药品救治,那就不要救治了。”
“长官,这……”卫生兵也是十分的为难。
龟田板着脸,严肃的说道:“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应该时刻准备着为天皇陛下尽忠,这是他们的无上光荣,而现在是时候了……”
很快就有中队部的少尉向鬼子伤兵们宣布了龟田让他们自尽的命令,为了就是不拖累部队。
这些哀嚎连天的鬼子兵们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毕竟在战斗中一旦重伤被抛弃的可能性就很高,他们也曾经抛弃过同伴的,这一幕是那么熟悉,只不过现在轮到他们了。
“大日本帝国万岁!”
有鬼子伤兵愣了愣后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面如死灰的拔出了刀鞘里的锋利刺刀,对准自己的腹部就捅了进去,很快就抽搐着断气了。
“不……不要……”
看着身旁的同伴一个个拔刀自尽,有重伤的鬼子害怕了,恐惧了,不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挣扎着想离开。
“八嘎!你简直丢尽了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面!”
看到这些不愿意自尽的鬼子伤兵,少尉面色狰狞的扭曲起来。
他挥挥手,自有鬼子上前摁住伤兵,刺刀毫不留情的抹掉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涌,所有的伤兵都被杀掉了。
“将他们的手指切一根下来,突围的时候带回去!”
鬼子少尉最后吩咐道,毕竟尸体是带不走了,只能带走手指,将来火化后带给他们的家人,这是部队的传统。
“轰隆隆!”
突然破空声响起,有榴弹落到了树林里炸开,无数的枯叶和树枝伴随着爆炸的火光硝烟朝着四周激射,大声惨呼响了起来,有人受伤了。
“准备战斗!支那军游击队要进攻了!”
林子里响起了鬼子军官们那叽里呱啦的怪叫声,紧跟着就有无数的子弹飞进了树林,打得树叶刷刷的往下掉,就像是天女散花一样。
泼水似的子弹飞进了方圆不足一里的树林里,鬼子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那些粗细不一的树木,仅此而已。
子弹噗噗的嵌入树干,齐刷刷被机枪扫下来的树叶也纷纷扬扬的乱飞,很快又被呼啸的子弹撕扯的粉碎。
鬼子兵们在还击,机枪和步枪都在嚎叫,龟缩在这弹丸般狭小的区域内,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唯有拼命的抵抗。
“轰隆隆!”
游击队官兵们缴获的掷弹筒也躲在灌木丛后边开始向鬼子轰击。
虽然这些游击队的掷弹兵们都不专业,刚刚才学会怎么打掷弹筒,和鬼子掷弹兵那指哪打哪儿的射击没法比。
但是现在鬼子就龟缩在那么一小片区域内,根本不需要准头,只需要朝着树林轰击就可以了。
整片树林笼罩在枪林弹雨中,爆炸的榴弹不断炸开,硝烟在弥漫,爆片在横飞,整个林子里乌烟瘴气,哀嚎连天。
“射击,射击!”
看到那些不断借助障碍物跃进逼近的游击队官兵们,鬼子军官们不断的在大喊着,试图击退他们。
游击队官兵们已经不会像乌合之众那样一窝蜂的往上冲了,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着向前跃进。
那娴熟的战术动作,默契的配合让鬼子中队长龟田心惊不已,这还是他们眼里不堪一击的游击队吗?恐怕连中国正规军都没他们那么动作利索。
鬼子兵们在拼命的射击着,机枪步枪交织组成的火力网让游击队官兵们也不时有人中弹倒地。
这些倒地的游击队官兵们很快就被人抬下去治疗了,而鬼子兵的伤员不想抬到后边去自尽的话,只有战死在自己的战位上。
当围歼鬼子后卫中队的战斗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率领的鬼子兵主力已经抵达了他们停靠汽车的地方。
看守汽车的小队遭遇了好几次游击队的袭击,损失了十多人,好歹保住了汽车,没没游击队给毁掉。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交战的枪声传不远就听不到了,黑田一朗也并不知道他的后卫中队已经陷入了重围,而一心想着回援清河镇。
毕竟黑田一朗对于自己的部下有着充足的信心,伪军不堪大用,对于担任后卫的龟田能够迟滞游击队,他还是觉得没啥问题的。
“快,上车!”
浑身泥水的鬼子兵们终于不用徒步了,在军官们的催促下纷纷的爬上汽车,准备回援清河镇。
汽车轰轰的发动了起来,架着机枪的边三轮开道,迅速的直扑清河镇。
可是汽车刚开出去不到几里地的距离,轰的一声巨响,走在前边的一辆边三轮在爆炸的火光中被掀上了天。
边三轮带着两个鬼子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个圈,这才一头栽落在路旁的荒草地里,邮箱殉爆,又是一团腾起的火光,直接连人带车被炸得粉碎了。
爆炸的爆片迎面袭来,将前车的玻璃震的粉碎,当头的一名司机脖子被划拉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当即脑袋一歪断气了。
汽车在剧烈的颠簸摇晃中翻撞上了前边的石头,在鬼子兵们惊恐的目光里,翻了几个滚到了到了路边。
一车厢的鬼子兵们顿时被摔了一个七晕八素,许多人被压在了车下,哀嚎起来。
后边的汽车司机也是急忙的刹车,紧急刹车让坐在后边的鬼子都是不有主的前倾撞在了一起,副驾驶的鬼子少佐黑田一朗更是脑袋磕碰到了横梁上,额头被撞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快救人!第三小队警戒!”
鬼子兵们在车里的屁股还没坐热呢,又纷纷的抓着枪跳下车,依托汽车半蹲着持枪警戒。
也有人奔过去抢救那些翻车的鬼子,一时间路上一片混乱。
虽然仅仅是路旁的一次简易爆炸,但是还是给鬼子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更为重要的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等他们将伤员搬上汽车,处置好现场继续前行时,半个钟头已经过去了。
而袭击了清河镇的游击第二营官兵得知鬼子主力已经回援了,他们一边派人搬运缴获的物资弹药,主力则是迎着鬼子而来,在一处炮楼附近埋伏下来。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火急火燎的往回救援,可是路上不时的爆炸袭击让他们不胜其烦,五辆边三轮还没走到清河镇就全部报销了,气的他面色铁青。
看到不远处矗立的炮楼,距离清河镇已经不远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出击真的太狼狈了,让他对游击队恨的牙痒痒。
“加快速度!”
黑田一郎不清楚清河镇的情况,只能催促部队加快行军速度。
汽车轮子转的飞快,泥浆被卷带起来,鬼子兵们乘坐在颠簸的汽车里中也不好受。
距离清河镇已经很近了,鬼子兵们都放松了警惕,却不知道,游击第二营的官兵竟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先打军车的轮胎和机枪手,机枪对准他们的车厢,下来一个打一个!”
身披破麻袋和伪装枝叶的游击队官兵们密密麻麻的趴伏在道路的两侧,而鬼子兵们却是恍然未觉。
“打!”
看到鬼子兵的车队进入了伏击圈,第二营营长吴长庆率先开了一枪,子弹打爆了车胎,车胎当即就瘪了下去,高速行驶的汽车车胎被打爆,当即就有一辆侧翻了,一整车的鬼子紧跟着也倒霉了。
“敌袭!敌袭!”鬼子也没想到在距离清河镇这么近的地方遭遇袭击,也是有些发懵。
虽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鬼子反应也不慢,鬼子步兵们和伪军纷纷的从后面的车厢像是下饺子一样往下跳,准备还击。
可是刚落地,铺天盖地的子弹就笼罩了他们。
“哒哒哒——”
五挺轻机关枪密集的子弹早就修正了射击参数,着弹点附近的鬼子伪军成片成片的被撂翻。
“轰隆!”
唯一的一门迫击炮也不甘示弱的咆哮起来,五发极速射,咻咻的炮弹飞向了鬼子兵车队。
轰隆隆的爆炸震耳欲聋,炸飞的烂泥和鬼子一起被抛飞了出去。
鬼子兵们纷纷扑向了路边卧倒还击,而那些伪军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乱跑乱喊乱叫的让现场一片混乱。
“呀!八嘎呀路!”
额头还在流血的鬼子少佐黑田一朗被卫兵保护着躲进了一处浅坑,面对不断从头顶掠过的子弹,气的嗷嗷叫。
“反击!反击!”
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鬼子兵们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措施,稳住阵脚后纷纷向两侧的游击队展开了反击。
游击队第二营虽然有四个连的兵力,可是三个连都是新兵,面对这么多鬼子和伪军还是有些吃力的。
打突袭的时候还能给鬼子不少的杀伤,可是等鬼子反应过来后,他们反而被压制住了,一抬头就会被爆头,这仗根本没法打。
“撤!撤退!”
吴长庆也知道仅仅靠着他们一个实力不强,缺少重火力的步兵营是很难吃掉这股鬼子的,所以果断下令撤出战场,毕竟这次已经赚了,再打下去恐怕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雨雾又变得密密麻麻起来,暮色将近,激战一天的游击队第一营弟兄们趴伏在潮湿泥泞的阵地上,又冷又累,但是战斗还在持续。
“嘭!嘭!”
缴获的掷弹筒又开始连续不断的射击了,榴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向了一片狼藉的小树林。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在这样的雨雾天气里格外的显眼,有残存的鬼子被炸飞了起来,惨叫和哀嚎也隐约传到了耳畔。
鬼子龟田中队已经陷入了绝境,在这狭窄的树林里被游击队的官兵们围的水泄不通,即使没有准头的掷弹筒也能给他们造成杀伤。
“机枪掩护!上!”
掷弹筒的爆炸的硝烟还未消散,负责一线指挥的游击第一营营长王胡子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哒哒哒……”
侧后掩护的机枪震颤的开火了,一团团暗灰色的硝烟弥漫了开来,猩红的子弹穿透雨幕,没入了小树林,打烂了枝丫树叶,将树林削的光秃秃的了。
一个排的弟兄端着枪跃出了临时掩体,弓身朝着小树林扑了过去,又一次进攻开始了。
“啪!啪!”
“哒哒哒……”
鬼子残兵很快就在爆炸中回过神来,看到了从雨幕中扑上来的游击队官兵,在军官有气无力的嘶吼中,射击的枪声逐渐的绵密起来。
子弹在空中呼啸乱窜,噗噗的打入了树干,将烂泥打得腾飞了起来,扑上去的游击队官兵们面对密集的火力网,不得不再次卧倒隐蔽,进攻势头被压制住了。
虽然被围住的鬼子仅剩半个中队和半个连的伪军了,但是他们的抵抗依然顽强,这些从前方抽调到后方进行治安作战的鬼子兵凶狠而凌厉。
第一营的游击队官兵们虽然在游击战的磨练中已经逐渐的成熟起来,就像是游荡在乡野里的独狼,能够自行的捕捉战机,歼灭敌人。
但是像这样的围攻作战他们参加的却很少,毕竟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遵循分散作战,游击作战的原则在打击鬼子。
现在龟田中队被他们围住了,游击一营打了两个钟头竟然肯不下来,这让营长王胡子已经发火了。
以往即使遇到战斗力异常凶悍的鬼子把守的阵地,只要他带着弟兄们进攻,都能够靠着那股子不要命的打法将鬼子杀的落花流水。
“他娘的!给老子打啊!别趴在哪儿不动!”
而现在竟然打了两个钟头还没啃下来,王胡子的心里这么不来气,大声催促着那些被压制趴在地上和鬼子对射的游击队官兵们。
他现在很怀念他那些老弟兄啊,敢打敢拼不要命,而游击队的官兵虽然打游击有一手,但是却养成了惜命,保命的缺点,面对强悍的敌人,攻不上去。
王胡子知道,就凭着他们那射击水平和鬼子对射,不挨个被点射才怪,只有冲上去,近距离的厮杀他们才会有人数的压倒性优势。
虽然后边的王胡子咒骂连连,但是那些习惯了打不过就跑的游击队官兵们此刻依然不敢冒头向前突进,枪一响又趴下了。
“腾腾腾……”
民二四重机枪再次咆哮了起来,在雨雾天气里,能够看到一条猩红的火链延伸了出去,然后将弹道内的一切撕的粉碎。
“正前方两点钟方向,延伸射击!”
重机枪班长在亲自指挥着,重机枪子弹扑向了一挺开火的鬼子轻机枪组。
或许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鬼子兵的轻机枪组迅速的停止了射击,准备拎着枪转移。
“噗噗——”
但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拇指粗细的重机枪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爆了他们的身躯,一蓬蓬血雾弥漫开来,鬼子机枪组被打的七倒八歪,全被扫倒在地。
趴伏在地的游击队弟兄们再次呐喊一声开始向前突进,试图冲到可以扔手榴弹的距离。
另外两个方向的两个鬼子机枪组迅速的调转枪口向着重机枪射击,封住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前进道路,噗噗的子弹打的地上的烂泥迸溅一米多高,弟兄们再次被压制住了。
游击队虽然人多,但是火力并不占优,鬼子兵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射,试图打掉威胁他们的重机枪。
“快,转移!”
刚打了两条弹链的重机枪不得不停火,在重机枪班长的催促中转移到新的射击位。
失去了重机枪掩护的弟兄们更是冲不上去,王胡子不得不将他们再次撤下来。
杨凌一直在观察着战场情况,这股鬼子兵的战斗力让他惊讶,打成了这般模样,竟然还能如此凶猛,让他低估了这些鬼子。
事实上不是这些鬼子兵变强了,而是这些游击队官兵们比不上曾经在第74军那些身经百战的弟兄们了。
那些弟兄们虽然很多也都是一批批补充的新兵,但是高强度的战斗一直没有停过,但凡能够幸存下来的都实力不弱。
他们敢杀敢拼,在武器装备全面落后的情况下,完全是和鬼子比谁更凶狠,谁更不怕死。
游击队现在大部分也都是新招募的新兵,但是他们却缺乏高烈度的拼死战斗,一直是小规模的游走袭击作战,成为了一只只独狼似的部队,他们更擅长的是游击战,缺少拼死一搏的血性。
用这样的部队打攻坚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是现在杨凌手里根本无兵可用,只能赶鸭子上架,让他们硬顶,效果不佳也在情理之中。
“让王胡子将弟兄们撤下来。”杨凌很快就下达了暂停攻击的命令。
王胡子正为啃不下来鬼子这个中队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听到停止攻击的命令无疑让他觉得面子挂不住。
“团座,再给我一个钟头,不,半个钟头,我保证将这股鬼子灭了!”王胡子亲自奔到后边向杨凌恳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好兄弟,杨凌拉着他坐了下来,解释道:“我并不是质疑你打的不好,只是我们的弟兄只是训练过游走的游击作战,从未训练过如何打阵地战和攻坚战,这么打下去,我们要吃亏的,我的意思是换一个打法。”
“可是马上天都要黑了,再不打下来的话,夜长梦多啊。”王胡子望着暗沉沉的天色满脸担忧。
杨凌猜测道:“我估摸着鬼子死守这里,要么是等天黑,要么是想等鬼子主力回来救援,鬼子主力没有回来的迹象,那恐怕就是等天黑了突围,既然如此咱们也别进攻了,那咱们就主动的给他们放一条路,把他们放出来,咱们围三缺一。”
王胡子很快就明白了杨凌的意思,现在他们把鬼子围死了,鬼子为了活命不得不困兽犹斗。
倘若是他们给鬼子放开了一条生路,他们恐怕就不会抵抗的如此激烈了,说不定会趁机突围,只要出了林子,想怎么收拾他们,还不是游击队说了算吗?
“我马上就去安排!”王胡子当即起身,又回到了前沿。
“快,埋伏起来!”
暗沉沉的暮色中,一支衣衫褴褛雨水浸透的游击队官兵们穿过了雨雾,在战场东边的荒野里四散隐蔽了起来。
“机枪组去哪个土丘!”
副营长铁匠魁梧的身躯像是铁塔一般矗立,目光从荒野上扫过,指着长满荒草灌木的土丘调整着部属。
“是!”
刚趴下的机枪组官兵们顾不得喘息,拎着机枪站起来奔着土丘而去。
游击队官兵们的动作很快,他们身上披的破麻袋和伪装让他们和周围破烂潮湿的荒野融为一体,在这样的暮色里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新兵李德全将自己的步枪在身前架了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枪炮声激烈的西边,紧绷着面庞。
杨凌让他们从小树林的东边撤围,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真正的离开,而是向东走了一段距离埋伏在这荒野里,准备将鬼子放出来打。
湿漉漉的地上湿气很重,仅仅趴伏了那么几分钟,泥水就浸着胸膛湿漉漉的,寒气入体,让人浑身冰凉。
李德全也是暗中后悔,刚才以为这是一块干燥的荒草地就卧倒隐蔽了下来,谁知道荒草下边却是泥沼,现在泡在泥水里让他浑身冻的发颤。
他扭着脑袋向四周瞅了瞅,游击队的弟兄们都像是猎人一样静静的蛰伏着,他缓慢的扭动着身躯,准备向左边挪一挪,换个地方趴着。
“李德全!你干什么去!给我老实待着!”
李德全的身子刚一动,耳畔就响起了班长梁小山低声的呵斥。
“班,班长,我趴在水坑里了,我想换一个地方......”李德全缩回头,低声的解释道。
“你忘记潜伏纪律了吗?!”班长梁小山板着脸,没有了往日了和煦笑容。
面对梁小山那冰冷的目光,李德全没有来由的感到浑身一阵发寒,心想恐怕班长是把自己误认为逃兵了。
要是自己再敢动,恐怕刺刀就扎过来执行战场纪律了,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冒失了。
“班长,我不换地方了。”李德全乖乖的重新趴下了,重新将枪顺了出去,瞄准了远处。
看到李德全重新趴回了隐蔽的地方,班长梁小山则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些新兵们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并且也参加了今天的战斗,但是相对于那些百战老兵,纪律意识依然薄弱。
特别是潜伏,任何的疏忽都会导致敌人发现,轻则暴露身形影响战斗计划,重则会导致全军覆没,所以严格执行纪律特别的重要。
副营长铁匠率领的这一支游击队的官兵们在野地里潜伏下来没有多久,暗沉沉的天空就彻底的暗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冰寒的雨水宛如潮水般从四周涌来,似乎要将潜伏在野地里的弟兄们淹没一般。
趴伏在这冷冰冰的夜色里,战斗一天的疲惫感让李德全的精神越来越不集中,望着远处的黑暗,眼皮直打架。
“准备战斗,鬼子快过来了。”
正当李德全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候,班长梁小山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
李德全重新的振作了精神,抬起枪口瞄向西边,这才发现,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他们了,不时可以看到流星般的拽光弹道划过荒野,那边的弟兄们正在和突围的鬼子兵们在交火。
龟田中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战斗力十分的强劲,倘若以前杨凌在第74军的时候,麾下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他们。
但是现在麾下的大多数都是游击队的新兵们,而且习惯了游击作战,又没有打过攻坚战,所以打了几个钟头,硬是没啃下了。
但是面对游击队官兵们的围攻,龟田中队也损失惨重,现在一个中队的鬼子仅存不到一个小队,伪军也仅剩三十来人了。
好在夜幕降临,他们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向东边清河镇的方向展开了突围,只是遭遇到轻微的抵抗就突围出来了。
“快,跑起来,支那人快追过来了!”
鬼子兵们伪军们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此刻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乱糟糟的朝着东边奔逃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那些追击过来的游击队官兵们。
这些游击官兵们与其说是在追赶,不如说是驱赶,将龟田中队的鬼子驱赶到埋伏圈里去。
凌乱的脚步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叽里呱啦的怪叫和沉重的喘息声。
鬼子离开了他们据守的小树林,现在虽然有夜幕的掩护,但是走在这无遮无拦的荒野上,活生生的就变成了靶子。
因为后边有追兵的缘故,虽然他们疲惫不堪,又冷又饿,但是却不敢停下脚步。
没有等待多久,这些鬼子很快就钻进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埋伏圈,而他们却恍若未觉,以为突围成功了。
“太君,太君,跑不动了......”
残存的伪军们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体力根本没法和鬼子兵们相比,此刻双腿就像是灌铅一般沉重,想让鬼子放缓脚步等等他们。
“速度的干活,游击队的快追上来了!”脸庞被弹片擦破的龟田现在哪里还敢停留,强令伪军们跟着跑。
“打!”
正当说话的伪军连长还想辩解几句时,突然黑暗中传出了一声爆喝。
“砰砰砰.....”
紧接着无数猩红的子弹就从附近的荒野里笼罩而来,一粒子弹从伪军连长的嘴巴里没入,顿时将他的舌头搅得粉碎,带着血肉后脑勺喷薄而去出。
“哒哒哒......”
交叉火力布置的两挺轻机关枪也震颤的咆哮了起来,一串串的子弹扫向了鬼子和伪军,顿时噗噗的子弹入肉的声音不断,他们成片的倒下。
饥寒交迫的伪军和鬼子突围出小树林后就不由自主的警惕性大减,毕竟追兵在屁股后边呢。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袭击,顿时死伤一片。
“隐蔽!隐蔽!”鬼子中队长龟田现在也是被打懵了,他的手枪打光了子弹,也举着一支步枪在射击。
可是在这样的黑夜里,步枪的枪焰很快就暴露了他的位置,紧跟着四五枚子弹就呼啸而至,将龟田浑身打出了几个冒血的窟窿。
这股鬼子在小树林顽抗了几个钟头都没被游击队啃下来,但是现在在无遮无拦的荒野里被埋伏,就由不得他们了,顿时死伤狼藉。
第一轮的火力就把鬼子伪军消灭了多半,残存的一些散兵也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弟兄们!冲啊!”随着副营长铁匠的大喊,四周的黑暗里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这些残存的伪军和鬼子哪里还有半点抵抗的心思,四周一片混乱,只能亡命的分头突围。
可是进了埋伏圈,再想突围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们刚跑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冲上来的游击队官兵。
有鬼子还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想拼刺,新兵李德全看着鬼子嗷嗷叫的朝着自己冲过来,想到惨死的家人,心一横也端着刺刀迎了上去,。
“砰!”
可是李德全刚要和鬼子端并接触的时候,鬼子的身躯晃了晃,中弹倒地了,这让李德全不由得愣住了。
“你脑子叫驴踢了,有子弹和鬼子拼啥刺刀?”班长梁小山举着枪口冒烟的驳壳枪奔了过来,教训着李德全。
“我...我......'
“别愣着了,先把残存的敌人收拾了!”
梁小山说着又冲向了还在交火的地方,李德全也踹了死去的鬼子一脚,跑步跟过去了。
残存的鬼子和伪军被游击队的弟兄们像是砍瓜切菜般收拾掉了,战斗很快结束了,下了整天的雨也消停了下来。
龟田中队的鬼子和伪军在泥沼般的野地里战斗了一天,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到了极限,士气和战斗力都不断下滑。
现在面对占据兵力优势的游击队官兵们的伏击,最终还是被打的落花流水,成为了横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
枪声稀疏了起来,偶尔有一两个逃窜的鬼子逃向了远处,但是有更多的游击队官兵追了上去。
“把火把点起来!搜索残敌!”
现在鬼子和伪军死的死伤的伤,游击队官兵们不需要在藏着掖着了,很快,熊熊的火把照亮了黑夜,也让寒冷的旷野里多了几分温度。
在火光的照耀下,湿漉漉的野地里,农田里,横七竖八的都躺着伪军和鬼子兵的尸体,一个个浑身硝烟血迹邋遢的都不像人样了。
弟兄们虽然饥寒交迫,但是毕竟是打了胜仗,一个个大声的欢呼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小鬼子气势汹汹的想要灭掉游击队,但是仅仅一天的战斗,游击队官兵们不仅仅粉碎了鬼子的围剿,还打死打死无数的敌人,这样的胜利让他们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那些逃窜的鬼子散兵也被追上去的弟兄们带了回来,不过都是拖回来的都是尸体,一个活口都没有。
“报告团座,鬼子和伪军的后卫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了!”
副营长铁匠虽然不善言辞,但是看到杨凌在警卫排的弟兄簇拥下走过来,还是兴奋挺身报告。
杨凌闻着空气中那刺鼻的血腥味,看着七倒八歪的鬼子伪军尸体,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下来。
以往他们的部队和鬼子打的时候,不仅仅有后援,还有侧翼掩护,各种武器弹药的补给也不需要他管。
而这一次是他到第三游击支队担任长官后第一次大规模的同进剿的鬼子伪军的反击作战,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倘若他们这一次打败了,不仅仅刚创建的这块小根据地会被鬼子攻陷,那些支持他们的百姓也会遭殃,后果他是不敢想象的。
好在现在鬼子被击退了,而且他们还杀伤了不少的鬼子,缴获了许多的武器弹药,虽然自身也有损失,但是依然可以算作是一场大胜。
“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我已经吩咐后勤给大家伙做了热腾腾的饭菜,大家收拾完后,吃完饭,好好歇歇!”杨凌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旷野里响了起来。
“好...嗬.....”伤痕累累的游击队弟兄们高兴的发出了欢呼声,手上的动作也利索了起来。
“胡子。”杨凌看着弟兄们都高兴的打扫战场了,扭头对远处忙碌的王胡子招呼了一声。
王胡子皮儿屁颠的奔了过来,高兴的道:“团座,有啥吩咐?”
“派几名弟兄向清河镇方向去看看吴营长他们的情况,按理说他们也该撤回来了。”
虽然这里打了胜仗,但是杨凌的心里还是牵挂着吴长庆他们,担心他们被回援的鬼子给咬住。
“是!”王胡子应了一声就叫了几个弟兄,朝着东边去打探消息去了。
但是杨凌不知道的是,吴长庆他们不仅仅完成了吸引鬼子回援的任务,并且回来的路上还打了鬼子一个伏击,因此耽搁了,现在也正在往回赶呢。
雨虽然停了,但是整片地区现在都是泥沼般全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很多地方都踩成了烂泥。
那些因为战斗毁坏的农田到时候还得派人修复,不然等来年开春百姓就难以种庄稼,这些都是杨凌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团座,抓了几个鬼子伤兵,他们拒不投降怎么办?”正当杨凌指挥弟兄们打扫战场呢,参谋雷雄气鼓鼓的奔了过来。
这几个鬼子伤兵都是在铁匠他们伏击的时候打伤的,虽然被抓了俘虏,但是他们一直在那里挣扎,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会日语的王东明跟着吴长庆还没回来,那些血日语的学员们就会一些简单的词汇,交流都成问题,杨凌也是皱眉。
“伪军俘虏里有没有翻译官?”杨凌问。
参谋雷雄双手一摊耸耸肩说:“那倒霉鬼被子弹打爆了脑袋。”
杨凌的目光移向那些被缴械的鬼子,他们依然凶巴巴瞪着看管他们的游击队官兵,有人竟然试图抢夺枪支,但是被枪托砸翻在地了。
看到这些鬼子都成为俘虏了,竟然还放下不他们那骨子里的傲气,杨凌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火气腾了起来。
“铁匠,你去把他们料理了。”杨凌对铁匠喊了一声。
“是!”铁匠的脸上浮出一抹狠厉色,从一名游击队官兵的手里接过一把滚马刀,大跨步的走了过去。
一名鬼子伤兵看到铁匠拎着到走了过去,竟然还试图抢刀,铁匠咒骂一声,将其踹翻在泥水里了。
“给我摁住咯!”铁匠指着嗷嗷乱叫的鬼子命令道。
两个游击队官兵将鬼子从泥水里拽了起来,架在铁匠的跟前跪下了,铁匠抡起滚马刀对准脑袋就挥了下去,咔擦一声,鬼子的脑袋就皮球一养滚落在了泥水里。
一股温热的血箭喷溅到了铁匠的脸上,在火把的照耀下,扳着脸的铁匠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凶狠。
周围的游击队官兵们看到铁匠拿刀看鬼子,都是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看。
咔擦的几刀下去,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小鬼子全都变成了无头鬼,铁匠将带血的滚马刀递给旁边的弟兄,没事人一样,让游击队官兵们不由地的对他更畏惧了几分。
“长...长官,这么是不是太残忍了......”参谋雷雄缩了缩头,有些畏惧的说。
杨凌摇了摇头道:“咱们对畜生不需要怜悯,既然不投降,那就是敌人,难道你还要给敌人当菩萨供起来不成?”
雷雄听出了杨凌话语中的不满,讪讪的干笑一声:“那肯定得全杀了,不能留后患。”
“行了,你回去通知张副队长让他准备好饭菜,弟兄们也饿了。”杨凌对雷雄吩咐了一声。
弟兄们很快就将战场打扫完毕,担任鬼子后卫的一个中队和一个连的伪军除了十一名伪军俘虏外,全部被歼灭了。
仅仅这一次小规模的歼灭战,就足足的缴获了掷弹筒九具,歪把子轻机枪也有足足的十一挺,其余的手枪,步枪上百支,残留的弹药倒是很少。
看到缴获的这么多的武器,游击队的弟兄们也是暗暗的咂舌,难怪打了几个钟头都啃不动。
鬼子他娘的装备好了,和游击队官兵们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游击支队两个营都才不到二十挺轻机枪。
人家小鬼子一个十三人的小就分队一挺轻机枪,加强分队还配备掷弹组,要不是他们战术得当,不知道还得损失多少弟兄才能把他们灭掉呢。
一溜儿火把将驱散了夜色,映照着弟兄们兴奋的面庞,游击队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报告长官,二营的弟兄们从后边赶上来了。”队伍在欢快中开往小王庄,走出不远,就有人从后边追上来汇报。
杨凌挥手让队伍停下等待二营的弟兄们,很快,另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就跟了上来。
吴长庆他们袭击了清河镇,又打了鬼子的伏击,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了回来。
“我的乖乖,他们这是去打家劫舍了吧?”
等到二营的弟兄们靠近,看到他们肩抗手抬的那些沉甸甸的缴获物资,新兵李德全伸长了脖子,暗暗咂舌。
他们在这片乡野里和小鬼子打了一整天也才缴获了百多支步枪,一些掷弹筒和机枪而已,本以为缴获颇丰了。
可是现在看到人家二营那各个都是扛着东西呢,让一营的弟兄们眼红不已。
“吴兄弟,看样子你们这是发大财了啊。”
看到二营长吴长庆昂首挺胸走路带风,一营长王胡子心里那个羡慕啊,早知道自己去外围打了。
“嘿嘿,缴获的东西也不多,子弹就五万发,甜瓜手雷才二十箱,九二式重机枪一挺,粮食物资还没来得及数.....”
听到吴长庆在哪里笑着“谦虚”,让众人都是满脸的震惊,这还不多?
“你该不会把鬼子的老窝给端了吧?”王胡子惊讶不已的盯着吴长庆问。
吴长庆嘿嘿的直笑:“鬼子守卫清河镇的兵力就一个小队,我这不是手痒痒嘛,顺手就给......”
杨凌给吴长庆的命令是攻打清河镇,吸引鬼子的主力回援,谁知道吴长庆脑袋一热,直接把清河镇给拿下了。
“娘的,我就说鬼子怎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呢,感情你把人家的窝给端了,哈哈哈,不过我喜欢。”王胡子拍着吴长庆的肩膀,哈哈大笑。
一营的弟兄们本就打了胜仗,现在听到二营也打了胜仗,顿时这气氛更加的热烈。
“弟兄们的伤亡怎么样?”杨凌听到吴长庆擅自做主攻陷了清河镇,杨凌倒是不关心缴获,而是担心伤亡。
毕竟攻坚可不比在野地里兜兜转转的打游击,二营就一门迫击炮算是重火力,要是损失太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报告长官,牺牲了二十五个弟兄,重伤十五人,轻伤一百多个。”吴长庆表情严肃的回答。
吴长庆补充道:“我把清河镇的鬼子的药品全弄回来了,清河镇的郎中我也全请过来了,给弟兄治伤。”
“不会是绑来的吧?”王胡子的眼睛瞅着后边被几个游击队官兵架在中间的百姓服饰的人,笑吟吟的说。
吴长庆心虚的道:“哪能呢,人家听说是为咱们游击队治伤,抢着要来呢......”
杨凌听到二营的伤亡不是很大,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令部队先撤回小王庄休整。
毕竟弟兄们这次和鬼子足足的打了一天,虽然比不上以往一打就是几昼夜,但是弟兄们依然累得够呛。
杨凌他们打了胜仗的队伍热热闹闹的往回撤,路过的几个村子听说部队打了胜仗,也都是站在路边端茶送水慰劳部队,让弟兄们好一阵感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杨长官在哪里!我要找杨长官!”
正当弟兄们走到半路时,队伍的前方突然传来的急促的呼喊声,一名摔得浑身都是烂泥的弟兄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杨凌看到队伍停下了,急忙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长官,出事情了!”这名留守的弟兄看到杨凌,顾不得喘气就大喊了起来:“抗日救国大队袭击了张家集,张副队长已经带小王庄的民兵队赶过去了,他让我来求援!”
“他娘的,抗日救国大队这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背后捅刀子!”王胡子脾气不好,当即就瞪着眼睛,怒吼了起来。
杨凌皱起了眉头,这抗日救国大队在这个节骨眼上袭击了张家集,恐怕事情不是友军摩擦简单了,十有八九叛国投敌了。
毕竟在整个苏北地区,随着日伪军的逐渐壮大,最后不仅仅那些保安军的旅长们投敌,就连游击军的总指挥李长江都叛变投敌了,还成为汪伪政府的什么军长。
事实上杨凌猜测的不错,在鬼子的重金高官许诺收买下,被杨凌他们收拾过一次的抗日救国大队已经暗中倒向了鬼子。
并且这一次鬼子对杨凌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围剿也并不是一路兵力,而是两路,另一路则是北面的抗日救国大队。
鬼子给抗日救国大队的命令是同时向游击支队发动攻击,一举粉碎游击支队。
但是抗日救国大队的大队长韩飞虎也不是傻子,知道游击支队的实力强大,所以进攻的时间推迟了半天。
他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是等鬼子把游击队的主力给消灭后,他过来摘桃子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和游击队硬碰硬。
因为他知道鬼子也不靠谱,现在收买他只不过看到他手里有几百兵力而已,要是这些兵力拼光了,恐怕小鬼子连他一块收拾了。
鬼子并没有给他们配发电台,所以也就不知道抗日救国大队晚出发了半天,自然不知道韩飞虎打的小九九。
韩飞虎的抗日救国大队中午出发也是走走停停,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抵达张家集。
杨凌他们的主力部队都抽调到前边和鬼子打仗了,留在后边的就是一些勤杂人员和各村的民兵队。
张家集的民兵队人数仅仅几十个人,用的枪也是游击队淘汰的烂枪,吓唬人可以,打仗就不行了,大多数还拿着红缨枪等冷兵器呢。
鬼子为了增强抗日救国大队的火力,特意的给他们调拨了几万发子弹,十多挺轻机枪,火力大大增强,仅仅一个照面,张家集的民兵队就完蛋了。
得知抗日救国大队袭击张家集,留守的游击支队副大队长张烈臣也不敢怠慢,一边带着小王庄的民兵队过去,准备和抗日救国大队交涉,毕竟他没意识到他们已经投敌了,一边向杨凌报信。
“胡子!”
“有!”
“将所有的缴获交给二营的弟兄带回去,一营跟我去张家集!”
杨凌现在猜测着抗日救国大队投敌了,那张烈臣过去交涉肯定会陷入危险,所以准备带兵赶过去,不介意把他们灭了。
“长官,我们要不要也去帮忙?”吴长庆也从队伍后边赶了过来,询问道。
杨凌摇了摇头说:“你们负责警戒清河镇方向,防止鬼子反扑,我带一营去足够了。”
“是!”
事实上杨凌完全多虑了,狼狈撤回清河镇的黑田一郎他们又冷又饿,清河镇还被端了,此刻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哪里还有能力反扑。
浓郁的夜色里举着火把的游击一营几百号弟兄们沿着泥泞的道路小跑着直奔张家集。
“快!大家都跑起来!”
敞着风纪扣的王胡子不断在队伍前后来回的跑着,催促着弟兄们加快脚步。
弟兄们白天和小鬼子战斗了一天,早已经疲惫不堪。
但是现在听到张家集被袭击了,顿时怒火中烧,倦意全无,浩浩荡荡的朝着张家集而去,准备给抗日救国大队一个狠狠的教训。
特别是队伍里许多老来自张家集的弟兄们,更是心里着急,但是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到张家集而去。
道路泥泞难行,虽然黑咕隆咚的不时有人滑倒摔滚在地发出闷哼声,整个队伍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减慢。
杨凌知道抗日救国大队那都是水匪改编的,倘若真的投降了小鬼子,恐怕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为张烈臣和张家集的乡亲们安全担忧,虽然脸上平静如初,心里却焦急万分。
弟兄一路跑得大汗淋漓,跑到距离张家集好几里的外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张家集那冲天的大火,将整个张家集附近的夜空照得一片透亮。
看到远处那熊熊的大火,杨凌的心也是一沉,家在张家集的弟兄们更是眼睛通红,担心自己家人的安危,不需要催促,就拔腿朝着张家集飞奔。
“做好战斗准备!”
杨凌不清楚张家集是否还被抗日救国大队控制,边跑边下达了战斗命令。
弟兄们一个个子弹上膛,满脸的愤怒,很快就抵近了张家集外围。
熊熊的火焰霹雳吧啦的燃烧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杨凌没敢直接带弟兄们进村,在村外的野地里停下脚步隐蔽。
几个侦查班排的弟兄在一名山东老兵的到带领下借助夜色的掩护摸到村里去打探情况,弟兄们则是喘着粗气焦急的等待。
很快,负责前去侦查的山东老兵就折返了回来。
“报告团座,抗日救国大队那帮杂碎已经跑了,张副支队长正在村里组织救火。”
杨凌听到张烈臣他们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带着几百号弟兄涌进了村内。
张家集内的大片房屋正在熊熊的燃烧着,浓烟滚滚,不时有烧得焦黑的房梁轰然的坍塌下来,火苗乱窜。
弟兄们在泥沼里打了一天的仗,浑身湿漉漉的,面对这炙热的空气烘烤,浑身直冒白气,就像是置身于蒸笼中一样。
“快,把泼水!”
第三游击支队的副支队长张烈臣被熏得满脸焦黑,此刻正在大声吆喝指挥乱糟糟的百姓和民兵们泼水救火。
远远的看过去,在火光的映照中人影憧憧,到处都有人奔跑着,吆喝着,救火的救火,哭嚎的哭嚎,场面一团糟。
“一连到村外警戒,二连维持秩序,三连四连赶紧救火!”
看到大火在肆意的蔓延燃烧百姓的房屋,杨凌也不敢耽搁,下达了命令后就直奔张烈臣而去。
“张副队长,这怎么回事?”杨凌将张烈臣拉到一旁,大声的询问情况。
张烈臣看到杨凌赶到了,也在喜不自禁:“杨长官,这都是抗日救国大队那帮杂碎干的,真是作孽啊!”
杨凌黑着脸问:“他们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跑了,听说咱们击败了鬼子,他们也吓得缩回辛庄了,不然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乡亲呢,这帮遭天杀的匪性难改,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们,我们得去让游击纵队告他们,该管教管教他们了!”
抗日救国大队暗中投降鬼子,先袭击了辛庄,本还想趁机向小王庄进攻,包抄杨凌他们的后路呢。
可是他们走到半路听说杨凌他们击退了鬼子,这才吓得慌忙不跌的跑回了辛庄,毕竟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不是游击支队的对手。
游击队的官兵们投入了救火,但是也足足了花费了两个钟头才将火势堪堪的控制住,但是一大片的民居已经烧成了废墟。
“我的房子啊!”
“什么都烧没了,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孩儿他爹,你死的冤枉啊!”
……
张家集的大火虽然被控制住了,但是那些熏得乌漆墨黑的乡亲们看到烧成一片废墟的家园,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抗日救国大队在张家集折腾了几个钟头,不仅仅杀害了许多游击队官兵的军属和抗日积极份子,还连带的杀了不少想逃出张家集的乡亲,并且点燃了他们的房屋,以示警告。
此刻在这些烧成一片瓦砾的废墟上,围着许多满脸悲伤,眼眶红肿的乡亲们,他们在自己废墟的家园上搜索着,试图找回一些没烧掉的东西,但是留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大多数东西都化为了灰烬。
那些死了人的家属们更是趴伏在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也有游击队官兵发现了自己被杀害的亲人,一个个哭着扑了过去。
张家集前些日子组建了一个护村的民兵队,可是面对增强了火力的抗日救国大队,整个民兵队全部牺牲,尸体一溜儿被摆放在张家集的祠堂前,周围站满了悲伤的百姓。
“杨长官,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看到杨凌过来,百姓们都是围了过来,许多人更是给杨凌跪下了。
“起来,大家快起来!”杨凌急忙让人将他们搀扶了起来。
杨凌站上了祠堂的台阶,居高临下的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诸位父老乡亲,这一次张家集遇到袭击,死了人,许多人房屋被烧了,都是我杨凌的过错,是我防御不周,没有保护好大家,我这里向大家说一声对不住了——”杨凌说着对着乡亲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杨长官,你快别这么说,都是那遭天杀的韩飞虎……”
这些善良的乡亲们看到杨凌鞠躬,都是纷纷开口,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些和杨凌无关。
“当然了,冤有头债有主,抗日救国大队不思抗日救国,反而屠戮杀害抗日军属,袭击自家乡亲,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杨凌一定会给诸位讨一个公道,为死难的乡亲报仇!”杨凌义愤填膺,向乡亲们许下了诺言。
“好!多谢杨长官!”
“杨长官,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
百姓们听到杨凌的话,都是大喊了起来,支持杨凌。
“我会带人去找抗日救国大队讨公道,等会我会让张副队长负责安顿无家可归的乡亲,派人帮助你们重新的修缮房屋,安葬死者,还希望大家听张副队长的命令,大家说好不好?”
“我们听杨长官的!”
“杨长官,您一定要为孩儿他爹报仇啊!”
……
杨凌的一番话很快就安定了这些遭受了伤害的乡亲们的心。
“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杨凌看到张烈臣走过来,开口问。
张烈臣回答:“被抗日救国大队杀害的游击队军属足足有一百多人,民兵队也死了三十多个……”
“他妈的,团座,不灭了这帮杂碎,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怎么对得起死难的乡亲!”
听到如此巨大的伤亡,营长王胡子气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灰尘簌簌的下落。
“张副队长,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将乡亲们安顿好。”杨凌虽然心里愤怒,却没表现出来,对张烈臣吩咐。
“杨长官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安顿好乡亲们。”
杨凌点点头扭头命令:“胡子,让弟兄们集合。”
王胡子本就气得咬牙切齿,听到命令后就转身大声的吆喝了起来:“弟兄们,集合!”
那些家人被杀害的游击队官兵们此刻都是愤怒异常,都是红肿着双眼迅速的奔了过来,他们要报仇!为死难的亲人报仇!
“长官,弟兄们和小鬼子打了一天,现在已经累得走不动道儿了,不如休整一下,缓一缓再去找抗日救国大队讨要说法。”
张烈臣看到杨凌真要去找抗日救国大队,但是看到弟兄们疲惫不堪,担忧他们此去吃亏,所以急忙停下脚步开口建言。
“况且听说抗日救国大队不知道从那么购买了一些武器装备,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我们不能冲动啊,况且他们也是友军,这一次袭击张家集万一是误会……”
“狗屁的误会,我怀疑他们已经暗中投靠了小鬼子了,要是咱们这一次忍了,那么恐怕以后还会遭遇更大的损失,无论如何,这抗日救国大队都必须除掉!”杨凌的语气很坚决。
“长官,我不反对去给抗日救国大队一个教训,可是弟兄们现在又累又饿,不如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吩咐人给他们弄点吃的。”
张烈臣看到杨要出击的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说,只是建议杨凌稍缓出发。
弟兄们虽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又冷又累的饥肠辘辘,但是看到烧成一片废墟的房屋,那些被杀害的亲人,心里又这么咽得下这口气。
怒火在弟兄们的胸膛激荡,他们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辛庄去找那帮杂碎报仇,什么疲惫饥饿都抛诸脑后了。
杨凌也是一时激愤,让怒火冲昏了头脑,想立即率领弟兄们奔袭辛庄,但是副支队长张烈臣的提醒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虽然说现在奔袭辛庄可以打抗日救国大队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以目前弟兄们的状态,恐怕损失也不会小。
他目光从那些正在集合的弟兄们身上环视而过,看着他们浑身穿着脏破湿漉漉的灰军服还没有来得及换,心里不由得一阵自责。
这些弟兄们无怨无悔的跟着自己抛头颅洒热血,自己一直盯着敌人,却没有关心过弟兄们的状态,没有考虑过他们是否坚持得下去。
“报告团座,游击一营集合完毕!”一营长王胡子很快就小跑奔了过来。
杨凌吩咐道:“让弟兄们原地休息,等候命令。”
“啊?”王胡子兴冲冲的奔过来汇报,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一个命令,顿时就愣住了。
王胡子万分不解的开口:“团座,难道咱们不去打抗日救国大队了吗,弟兄们都想去报仇呢。”
杨凌摇摇头说:“你去告诉弟兄们,这笔仇我们一定是好报的,先休息吃饭,吃饱喝足了,咱们再去为死难的乡亲讨回公道!”
“是!”
王胡子听到杨凌这话,顿时又振奋了起来,敢情是让他们补充体力呢,心头也是涌过一阵暖流。
弟兄们这两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虽然说战场残酷,他们曾经和小鬼子鏖战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正常的,但是游击队弟兄们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么高强度的战斗,现在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弟兄们虽然恨不得马上去找抗日救国大队报仇,但是面对杨凌的命令,也只能耐着性子暂时休息,等待吃饭。
张家集的新任村长钱福明在抗日救国大队袭击的时候躲在地窖里逃了一命,但是家却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家里人被杀害了不少。
此刻他对抗日救国大队那是有着血海深仇,听说杨凌要去打盘踞在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他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现在弟兄们没吃饭,他也急忙张罗村里的百姓给弟兄们做饭,百姓们感激游击队官兵为他们撑腰做主,纷纷拿出米面烧火做饭。
仅仅半个钟头的功夫,饥肠辘辘的弟兄们就吃到了热腾腾的饭菜,一顿狼吞虎咽,让弟兄们总算是恢复了些体力。
“侦查排先走,摸清楚辛庄敌人的兵力火力配置。”
侦查排得到命令后,匆匆的吃完饭就带齐弹药出发了,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一游击营本有六百号弟兄,但是和小鬼子的战斗中牺牲了百多人,还有一百多人受伤,现在四百名弟兄全都在张家集了。
张家集的百姓现在对游击队的官兵那是爱戴有加,虽然许多人的家里都烧成废墟了,但是依然将仅仅抢救出来的那么一点口粮拿出来给弟兄们吃,让杨凌他们深受感动。
“回头拿出一些大洋和粮食过来,帮助所有房屋烧毁的乡亲渡过难关,将他们安置好。”
杨凌自然也不会不管不顾这些乡亲们,让张烈臣全权负责安置,张烈臣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弟兄们吃过饭后后稍作休整后已经快到半夜,然后在杨凌的率领下消失在夜色里直奔辛庄而去。
游击队的弟兄为了避免惊动敌人,并没有打火把,队伍弥漫着一股悲愤的情绪。
弟兄们背着枪在沉默中越过了大片的树林芦苇荡,趟过几条小溪,跨过河流,不多时就已经抵达了辛庄的外围。
“所有人原地休息,没有命令不许说话,不许擅自走动。”
杨凌让一营的弟兄们在一片起伏的荒草丛里隐蔽了下来,等待侦查排弟兄们的消息。
抗日救国大队盘踞的辛庄也是一个不大的村子,但是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横行霸道习惯了,经常欺压辛庄百姓。
在抗日救国大队官兵们的欺压下,短短的时间里,辛庄百姓忍无可忍下跑了个精光,现在只剩下抗日救国大队的人驻扎在这里了。
好歹也是抗日救国大队的驻扎地,当初他们打了鬼子后担心受到报复,可是修建了不少的工事碉堡拉了铁丝网,将辛庄弄得就像铜墙铁壁一般。
这一次抗日救国大队本以为和鬼子两面夹击能够消灭第三游击支队,一跃成为附近地区有实力的武装力量。
可惜的是抗日救国大队的运气不好,刚袭击了辛庄就得知鬼子败退了,所以又灰头土脸的退了回来。
“他妈的,小鬼子怎么这么不经打,近千号人竟然一天的时间不到就游击队被打得屁滚尿流,这不是坑咱们吗?”
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的心情格外的糟糕,被以为能够将游击队一锅端了,现在非但没有干掉游击队,反而和游击队结了仇,这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大哥也无需太过担忧,鬼子虽然被游击队打退了,但是我料想游击队损失也不会小,小鬼子的实力咱们可是领教过的,损失惨重的游击队恐怕现在想对付咱们,也是有心无力。”
副大队长胡彪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哪里,脸上没有半点担忧。
“况且现在咱们背后有小鬼子,不,有皇军撑腰,难道还怕了游击队不成?”现在胡彪那是有恃无恐,没有将游击队放在眼里了。
大队长韩飞虎听到这么一说,也是心里稍定,不再来回的踱步,而是重新回到了椅子上坐下了。
“不过游击队那姓杨的厉害的紧,咱们这一次袭击了张家集,恐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让弟兄们近些日子都别外出,惊醒一点儿,小心他们打过来报复。”韩飞虎不放心的叮嘱道。
胡彪对于辛庄的防御那是相当的自信,况且这一次又从鬼子哪里弄了不少的武器弹药,实力大大增强,所以现在对游击队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大大咧咧的道:“大哥,放心吧,咱们辛庄固若金汤,就算游击队想过来报复咱们,恐怕吃不掉我们,还得崩坏了他们的牙!”
韩飞虎点点头补充道:“明儿个派几个人去那边探探消息,看看游击队这一次损失怎么样,然后咱们再做打算。”
韩飞虎现在想的也明白,倘若游击队损失大,他们不介意趁火打劫消灭游击队,当投靠鬼子的见面礼。
倘若是游击队实力尚存,那辛庄就不能待了,得去清河镇和鬼子待在一起才安全。
韩飞虎没有想到的是,杨凌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抗日救国大队趁火打劫袭击了张家集,无论是为死难的乡亲报仇,还是为了清除抗日队伍中的害群之马,杨凌都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杨凌现在不会讲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仇就报,所以已经带着队伍到了辛庄的外围,而韩飞虎却不知死期已经来临。
杨凌他们在长满荒草的野地里隐蔽休息了没有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口令!”警戒的哨兵端着枪低声的问了一句口令。
“抗日救亡!”对方也停下脚步迅速的蹲下了,低声回答了一句。
“回令!”
“血战到底!”
很快,十多名侦查的弟兄就弓着身子呈散兵队形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杨凌询问回来的侦查排长。
侦查排长面色凝重回答道:“壕沟铁丝网和暗堡很多,防御很严密,唯有西边有一条水沟防御的很松懈,只有两个游动哨,可以从那边发动进攻。”
杨凌继续问:“辛庄里边的情况清楚吗?”
侦查排长摇了摇头:“我们害怕打草惊蛇,没敢潜进去……”
抗日救国大队退回辛庄后,因为担心游击队的报复,所以加强了防御,杨凌顿时感觉到有些棘手。
现在不清楚辛庄里边的情况,倘若他们贸然的进攻,不清楚里边火力配置的情况下,恐怕损失不会小。
不过现在侦查排的弟兄已经不敢再靠近去抓俘虏回来审问了,因为那样的话很容易暴露他们,惊动里边的敌人。
“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杨凌挥挥手让侦查排的弟兄们去休息了。
王胡子他们也是围了过来,每一个人都是眉头紧锁,辛庄戒备森严,让他们也觉得遇到了硬骨头。
“团座,现在怎么办,要强攻吗?”王胡子低声询问杨凌。
虽说辛庄抗日救国大队的防御做的很好,但是王胡子对于自己手底下的弟兄还是新任的,只要他们拼命一搏,未必不能撕开一个缺口。
杨凌摇了摇头:“咱们不能正面硬拼,那样损失太大了,就从西边的水沟那边攻进去。”
“团长,让我带弟兄们打头阵吧!”副营长铁匠也开口请战。
杨凌同意了铁匠的请战:“好,到时候你带人打头阵,不过记住摸上去的时候先抓两个俘虏审问一下,里边的情况咱们不清楚,要是情况不对,就退回来。”
“现在让弟兄们先休息,天亮前发动进攻。”杨凌很快就将进攻的梯队布置完毕,挥手让弟兄们休息。
杨凌一是为了弟兄们考虑,毕竟他们打了一天很累了,急需休息补充体力,二是天快亮的时候是人最疲惫松懈的时候,正好打抗日救国大队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抗日救国大队同属于第九游击纵队麾下,但是他们既然残杀抗日军民,无论他们处于什么目的,是否投降鬼子,杨凌都已经将他们视为敌人了,对于敌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消灭!
杨凌他们在辛庄外边的野地里休息到了凌晨五点钟左右,军官们挨个了拍醒了熟睡了弟兄们。
“醒醒,准备战斗了……”
军官们的声音压的很低,很快就被呼啸的冷风淹没了,辛庄的抗日救国大队没有丝毫的察觉。
弟兄们整理了武器弹药后,副营长铁匠带着两个班的老兵打头阵朝着辛庄西边摸了过去,一个营的弟兄们也都悄无声息的跟上。
夜色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很快他们就能够看到那些辛庄守卫用来照明取暖的火堆了。
这些火堆照亮了附近的环形工事和机枪,大多数的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都靠着火堆旁鼾声震天,还醒着的也都是迷迷糊糊眼皮打架。
抗日救国大队长韩飞虎担心游击队报复,所以让这些哨兵们睁大眼睛,加强戒备。
哨兵们瞪着眼睛德等了一夜也没啥动静,现在天都快亮了,所以也就不由的松懈了下来,况且天气这么冷,困意来袭,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在辛庄西边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水沟,绕着辛庄流过,因为有水沟的阻挡,算是天险,所以抗日救国大队也就放了两个游动哨在这边盯着。
此刻两个哨兵背着枪,将手都缩进了袖子里,冷风呼啸,冻得他们直哆嗦,挖外边黑漆漆的啥都没有,让他们也放松了警惕。
“娘的,他们在烤火,让咱们在这人受冻。”
一名哨兵看着远处那些坐在火堆旁烤火的哨兵们,咒骂着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摸出一个软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根,想暖暖身子。
“给我也来一根!”另一个哨兵也凑到了跟前,眼巴巴的说。
“你小子的烟呢?”这个哨兵不满,但是还是递给同伴了一根。
这名哨兵嘿嘿一笑:“上午的时候就抽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了好烟就忍不住嘴……”
“娘的,你就知道占老子的便宜。”
“回头鬼子再给咱们发烟,我也请你抽还不成吗。”
“你还别说,这鬼子兵的香烟就是不一样……”
两个游动哨兵肩并肩,说着就躲在一堵背风破墙下边坐了下来,隐约有谈话声传来。
当两个抗日救国大队的游动哨躲在背风处抽烟聊天的时候,在水沟的对面野地里,两个班的游击队官兵已经匍匐到了水沟旁。
看到抗日救国大队的游动哨躲着抽烟去了,铁匠大手一挥,一个班的游击队弟兄就迅速的滑下了水沟。
初冬的天气里,这水沟里的水虽不至于冰冷刺骨,但是也让滑下水的弟兄们浑身打了一个寒颤,面色有些发白。
虽仅仅是一条水沟,但是却也有三米多宽,水齐腰深,脚下踩着淤泥,差点让弟兄们滑倒。
游击队确定没有被发现后,也不敢停留,咬着牙忍受着那水的冰冷,迅速的朝着水沟对面而去,然后湿漉漉的爬了上去,身体已经快麻木了。
在先过水沟的两个班的弟兄的掩护下,陆陆续续的过了大约两个排的弟兄隐藏在黑暗中了,而抽完烟的两个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又重新的从背风烂墙后边转了出来。
看到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重新的出现在视野里,那些过了沟的弟兄们死死的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那些泡在水里到弟兄们更是心里发苦,他们也不敢动,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发现,他们都快懂得麻木了。
两个哨兵一步三晃的走到了距离水沟大约十多米的地方,瞅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当一名哨兵准备摘下肩头的步枪过去查看一下的时候,突然从身前的草丛里窜出一个黑影,将他扑倒在地了。
“扑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胸前一痛,一把锋利的刺刀毫无阻滞的扎入了他的胸膛,他双腿瞪了两下,双目暗淡下去,断气了。
突然的变故让另一名哨兵吓得愣在了当场,当他也被扑倒时,这才反应过来想大喊,却也被死死的捂住了嘴。
“不想死的就别动!”
锋利的刺刀贴上了哨兵的脖,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这名哨兵哪里还敢再挣扎,很快就妥协了,同伴的死可就在眼前发生呢,他不想死。
“别杀我,别杀我……”
面对架在脖子上的冰冷刺刀,这个抗日救国大队的哨兵吓得面色惨白,急忙的告饶。
“那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侦查排长冷厉的开口道。
“是,是……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乌漆墨黑的啥都看不清楚,这名哨兵也不清楚这帮人什么来头,为了活命,现在啥也顾不得了,像是小鸡啄米般直点头。
“现在辛庄里你们有多少人?都住在什么地方?”侦查排长刺刀低着被俘虏的哨兵的脖子问。
被俘虏的哨兵生怕自己回答慢了被抹掉了脖子,急忙回答:“我们抗日救国大队有五百多号人,全都住在村长里。”
“村子里有巡逻队吗?火力点都在什么地方?”
“没有巡逻队,什么是火力点啊?”被俘虏的哨兵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的机枪都架在什么地方?”
“正面的碉堡里有两挺,北面的环形工事里有两挺,其余的都在村子内机枪连里放着呢……”
被俘虏的哨兵为了活命,那是有问必答,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而趁着侦查排长审问俘虏了解辛庄内的情况的时候,游击队的官兵们则是迅速的通过了水沟,四百多号弟兄全都过来了。
“一连留在外边收拾外围警戒的敌人,先不要动手,以村内的枪声为号!”
“二连三连四连跟我进村!”
杨凌很快就下达了作战命令,趁着黑夜的掩护,弟兄们弓身迅速的扑向了黑暗笼罩的辛庄。
辛庄外围的工事碉堡里的警戒哨兵还在呼呼大睡,殊不知杨凌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的通过水沟,摸进了村子。
抗日救国大队的警戒状态完全就是外紧内松,在辛庄的两个出口几百米处都是修建了碉堡,拉了铁丝网,布置了机枪,还有大约一个连的警戒兵力。
但是在村内却是黑漆漆的一片,别说哨兵巡逻队了,就连一条看门狗都没有养。
或许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人都以为有了外围的警戒就万无一失了,毕竟一旦有人进攻靠近,外围的哨兵就会鸣枪示警,所以也就放心大胆的睡觉。
但是他们也不会料到杨凌他们不走寻常路,根本不从正面进来,而是从冰冷刺骨的水沟里摸过来。
游击队的官兵们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纪律意识,一溜儿的贴着墙根进了村子,每一个院子外围都不需要吩咐就有几个战斗小组主动的留下。
这些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也实在是大意,外围戒备森严,村子内部却一盘散沙一样,睡觉的时候许多门都不关。
游击队的弟兄们直接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进去了,戒备如此松懈,这让游击队官兵们一度怀疑是不是有埋伏。
他们都悄无声息的潜伏到了人家的窗户底下,听着里边呼噜打得震天响,都是暗自子弹上膛。
唯一有守卫的就是抗日救国大队长所居住的大院,两个迷迷糊糊的哨兵抱着枪,靠着墙壁也快睡着了,照明的死气风灯在冷风中摇曳着,让街道上忽明忽暗。
游击队的弟兄们畅通无阻的控制了各处路口,并且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什…什么人?”
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韩飞虎大院门口的哨兵惊醒了,急忙将枪端了起来喝问。
“打!”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爆喝,打头阵的副营长铁匠手中的驳壳枪抬手就是两枪。
这两枪打得又准又很,只听到啊的两声惨叫,这两个睡眼惺忪的卫兵就捂着冒血的胸口倒下了。
“扑哧!扑哧!”
一群杀气腾腾的游击队官兵们从黑暗中扑了上来,刺刀狠狠的扎下补了一刀,然后冲上台阶,踹开了大门。
“哐当!”大门被暴力的踹开了,游击队的弟兄们一拥而入冲了进去。
铁匠的枪声惊动了熟睡的抗日救国大队的士兵们,他们毕竟是刀口舔生活的人,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准备去抓枪。
可是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他们的房门也被踹开了,凶神恶煞般的游击队官兵就端着枪冲了进去。
“不许动!你们被俘虏了!”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许多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持枪的游击队弟兄缴械后驱赶到院子里。
但是也有有些凶悍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反应很快,游击队弟兄们刚持枪冲进屋子,他们就抓着枪开火了。
“打!”
游击队官兵们得到的命令是投降的缴械看押,反抗的就地消灭,所以也不留手,纷纷抬枪就打。
一方是毫无准备,一方是有备而来,双方一交火,那些反抗的人就被打成了筛子,根本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村内响起密集的枪声,让守卫在外围的警戒部队也是一脸的懵逼,自己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凶猛的弹雨就朝着他们倾泻而去了。
“砰砰砰……”
“哒哒哒……”
机枪步枪都是咆哮,猩红的子弹像是流星一样划破了夜空,打破了寂静。
“啊,敌袭!”
“噗噗噗……”
面的这猝不及防的火力笼罩,外围警戒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也是死伤一片。
“轰隆隆!轰隆隆!”
游击队的弟兄们扔出了一连串的手榴弹后就开始了冲锋。
这已经是他们的标准战术了,手榴弹不仅仅可以炸伤敌人,爆炸的烟雾还可以掩护进攻。
他们的手榴弹可不是那种国产的一炸就成两半的劣质手榴弹,全都是缴获的鬼子的甜瓜手雷。
不仅仅爆炸的范围大,而且杀伤力也大,指甲盖般大小的爆片密密麻麻的朝着四周笼罩,那些还站立的敌人顿时全倒下了。
冲上去的游击队官兵们只剩下收人头了,甚至连轻微的抵抗都没有遇到。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游击队官兵们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人,既然摧毁了敌人的抵抗力量,纷纷大喝了起来。
看到大势已去,那些躲在碉堡里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也都纷纷大喊着投降了,外围的战斗在轻松愉快中结束了。
村里的战斗也差不多,面对游击队官兵们的突袭,呼呼大睡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刚从床铺上爬起来,枪口已经抵在他们脑门了,这还这么打?
抗日救国大队的大队长韩飞虎见势不妙想跳窗逃跑,冲进去的弟兄抬枪就打,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被弟兄們活捉了。
副大队长带着一个班的人试图负隅顽抗,几枚手雷扔进去,在爆炸的火光中见了阎王,弟兄们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些炸成烂肉的尸体。
“报告!村动阵地已经拿下!”
“报告,村子北面已经被我控制!”
……
天蒙蒙亮时,辛庄的战斗已经接近的尾声,偶尔有一两声枪响打破晨曦,那是游击队的搜索队在搜剿残敌。
爆炸引燃了辛庄的好几栋大瓦房,浓烟滚滚,炙热的火舌四处乱窜,有些院子里的墙壁变得千疮百孔,都是战斗留下的弹坑。
韩飞虎的抗日救国大队虽然人数有足足的四五百号,但是除了核心的百多名水匪出身的人战斗力强悍外,其余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相反游击队官兵却是历经了战火的考验,那可是和小鬼子面对面的战斗过的,所以面对游击队的突袭,韩飞虎他们的抵抗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走,快点——”
硝烟熏黑面庞游击队官兵们此刻蓬头垢面的双眼布满血丝,但是战意高昂,持枪往哪儿一站,就像是岩石般坚硬,肃杀的目光让那些俘虏们心悸。
一溜儿被缴械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衣衫不整的从各处被持枪的游击队官兵们驱赶了出来,到辛庄祠堂前的空地上集中。
战斗顺利的结束了,那些抵抗的抗日救国大队的人全都被送去见了阎王,而那些主动扔掉手中的步枪投降的,则是成为了俘虏。
“团座,真让您给猜对了,这狗日的姓韩的还真的投靠的小鬼子——”
营长王胡子的脸上还沾着血污,拎起一挺八成新的歪把子轻机关枪,话语中带着火气。
抗日救国大队本是第九游击纵队麾下的抗日武装,现在却拿着小鬼子暗中资助的机枪残杀自己的同胞,这怎么能够不让人生气呢。
副营长铁匠嘲讽道:“这小鬼子也真是舍得下血本,光机枪就给他们了足足的六挺,可惜这帮败家玩意不会用,白白的便宜了咱们。”
虽说机枪的威力大,但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要想熟练的操作机枪发挥战斗力,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况且机枪不仅仅是会打就可以了,而且还需要保养,毕竟机枪的射速快,要是平日里保养跟不上,枪管打不了多久就得报废。
鬼子虽然为了增强抗日救国大队的实力给他们调拨了一批武器弹药,想让他们从背后袭击游击队。
但是韩飞虎一来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而来这些新上手的武器装备还不熟练,所以战斗力反而下降了,被杨凌他们一锅端了。
虽然缴获了大批的武器弹药,也将残害张家集爱国军属的罪魁祸首一锅端了,但是杨凌依然面色严肃。
鬼子现在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手段拉拢分化敌后的抗日武装,今后的形势将会更加的严峻,战斗也将更加的残酷,他在为游击队的未来担忧。
“报告——”正当杨凌他们在清点缴获的时候,一名目光坚毅的老兵走了过来立正敬了礼。
杨凌抬头问:“怎么样?”
老兵一脸严肃的回答:“韩飞虎牙口硬,啥都没问出来都断气了。”
韩飞虎在战斗的时候试图逃窜,但是中弹了,虽然没有打中心脏等要害,但是也没挺多久就失血过多挂掉了。
“娘的,便宜这个畜生了!我还想将他弄回张家集枭首示众呢。”
听到韩飞虎竟然死掉了,王胡子依然不甘心的咒骂嘟囔着,不过现在人死了,也没必要弄一具尸体回去。
“他的手下全都交代了,同他们联络的是原王家庄的财主刘良,武器也是他带过来的。”老兵等王胡子骂完后,继续补充道。
听到竟然是汉奸刘良按照搭桥前线撺掇抗日救国大队的人投降了小鬼子,导致了张家集的惨案,性格暴躁的王胡子当即就跳了起来。
“原来是姓刘的这个狗日的,他人呢,我要活劈了这个败类!”
老兵很无奈的道:“听说姓刘的昨天还在辛庄,但是刚才我去俘虏里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估计是趁乱跑掉了。”
听到汉奸刘良竟然跑掉了,王胡子心里火气未消,臭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能跑了,现在赶紧派人去追,死活我都要!”
杨凌他们向辛庄发起进攻的时候天还没亮,黑咕隆咚的他们对地形又不熟悉,没想到刘良竟然趁乱跑掉了,也算是一个遗憾。
“行了,这都过去了半个钟头了,追也追不上了。”杨凌摆手制止了派人追击的命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他在清河镇,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了他。”
现在随着抗日救国大队的覆灭,这汉奸刘良的去住只有清河镇小鬼子哪里,现在追不上,不代表杨凌没有办法收拾他。
他的特战队现在刚组建还没建功呢,正好拿汉奸刘良的人头祭刀。
“长官,俘虏已经清点出来了,一共是三百零五人,打是的有一百八十一人。”很快,就有人来汇报。
“缴获的歪把子轻机关枪六挺,掷弹筒三具,汉阳步枪三百支,短枪二十三支......”
可以说,抗日救国大队基本上是在游击队的突袭下全军覆没了,从此在这一地区,再也没有抗日救国大队这一支武装。
杨凌自然也不会落人口实,吩咐道:“将具体的情况写一个报告送到纵队长官哪里去,抗日救国大队叛变投敌,我部已经将其歼灭!”
现在无论游击纵队长官那边相不相信,反正抗日救国大队已经覆灭了,杨凌相信,为了一支已经覆灭的队伍,他们也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调查的。
“那三百多俘虏咋办,要不要?”沉默寡言的副营长铁匠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他看来,抗日救国大队在张家集犯残杀了那么多的百姓,将他们全部都杀光了才好了,免得留着浪费粮食。
杨凌却不是那么想,毕竟投降鬼子的是他们的主要头目,大多数人却只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犯不着全都杀掉。
杨凌想了想吩咐说:“去挨个的分开审问,凡是在张家集杀过人,放过火的都给我甄别出来,没有犯事的编入我们的队伍,那些犯过事情的,铁匠,你知道怎么做。”
铁匠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他知道一向都是自己干这些脏活的,二话没说,拎着滴血的滚马刀就直奔祠堂前的俘虏们而去。
三百多人的甄别工作量很大,好在抗日救国大队的人现在面对冰冷的枪口,已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几乎是有问必答。
很快,参与了张家集惨案的一百五十多人全都被指认了出来,还有一些平日里穷凶极恶的水匪份子也都被隔离分别带进了一座院子里。
仅仅十多分钟的时间,副营长铁匠就浑身血腥气的从院子里迈步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老兵都面色有些发白。
熊熊的大火燃烧了起来,一股子烤肉的味道在辛庄弥漫,所有的死人也不掩埋了,全部放火烧掉,看着那些烧得滋滋响的人油,还活着的俘虏们此刻都是双腿发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王胡子的目光从大火中燃烧的油光中收回,喃喃自语,摇头直叹气。
第三游击支队的第一次反围剿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不仅仅给予进犯的日伪军大量的杀伤,并且趁机铲除了投敌叛变的抗日救国大队。
虽然击退了敌人,保卫了狭小的根据地,但是第三游击支队自身的损失也很大,伤亡了近三百人。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拢共才千多名弟兄,这一战就折损了四分之一,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也伤亡较大。
杨凌对于这些伤亡的弟兄也很重视,凡是能够抢救过来的尽全力抢救。
现在杨凌他们不仅仅有自己单独的医务队,并且派人去遥远的连云港购买了一批西药回来,现在则是成为救命药。
虽然受伤的弟兄哀嚎连天,但是杨凌已经尽全力的救治他们,并且让妇女委员会协助照顾,许多受伤弟兄的命都保住了。
虽然大多数的伤员能够活下来,但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弟兄遗体也足足的有一百七十多具。
一时间在第三游击支队的控制区的十多个村庄内,几乎是每个村都有人披麻戴孝挂白帆,哭声一片,弥漫在悲伤沉痛的气氛中。
“凡是阵亡的弟兄优先抚恤,他们的家人享受军属待遇......”杨凌也是第一时间颁布了命令,稳定人心。
现在伤亡了这么多的弟兄,大多数都是新招募的新兵,一个处置不好,他们游击支队就会被当地的百姓所痛恨,弄得反目成仇,所以杨凌也是很重视。
杨凌在颁布命令的同时,亲自带着游击支队指挥部的一众参谋军官们挨家挨户的去吊唁,给牺牲的弟兄发放抚恤。
白发人送黑发人,杨凌没有能够活着将这些年轻的弟兄们从战场上带回来,他在决定亲自登门发抚恤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痛骂,被殴打的准备。
毕竟这些凄苦的乡亲们是信任他,才将他们的孩子交给他,跟着他去打仗,可是活生生的人,回来的却是不能开口的遗体了。
杨凌已经做好了承受痛骂的准备,而警卫排长虎子也得到了王胡子他们的暗中吩咐,一旦情况不对劲,一定要保护杨凌的安全。
整个村庄内弥漫着一股低迷沉重的气氛,死气沉沉的没有丝毫的活力,偶尔一两声哭嚎隐约的传来,更是增添了肃穆的气氛。
一个村庄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的家里的儿子牺牲在了战场上没能回来,四周的邻里都是自行的前去帮忙,宽慰。
杨凌他们一行人在一破旧大门前停驻了,门头挂着象征家里有人过世的白帆,里屋有低沉的哭声传出。
看到杨凌他们到来,那些前来帮忙的邻里乡亲都是侧身让开到了一旁,他们的目光复杂的看着杨凌他们沉默不语,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他们是支持游击队打鬼子的,但是他们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去了再也回不来,他们很纠结很矛盾。
杨凌率先迈步进了屋子,家徒四壁的院子只有简单的几件农具,阵亡弟兄的遗体已经先期送了回来,正摆放在堂屋里。
两名哭的双眼红肿的乡亲正趴伏在遗体上声音嘶哑的低声呜咽着,看到这一幕,杨凌他们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隐隐作痛。
他们都是中国军人,尸山血海的战场都经历过,眼看着身旁的弟兄一茬茬的换,他们已经麻木了。
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伤亡都变成了一组组冰冷的数字,仗打得太多,已经彻底的麻木而空洞了。
而现在看到鬓角有白发的两位乡亲哭的嘶哑的趴伏在哪里干嚎着,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彻痛心扉的悲痛让他们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沉重的负罪感。
成千上万的弟兄在战场上倒下了,他们埋葬在了异乡的土地上,而他们的家人再也等不回他们,就像断线的风筝,再也回不去了。
每一名弟兄的心都格外的沉重,冷风凛冽,或许他们将来也一样,倒在这片他们战斗过的土地上,但是他们还是要战斗。
“杨长官来了。”
有乡亲小声的提醒着哭成泪人的两位没了儿子的屋主人,他们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杨凌他们。
他们眼里有愤怒,有不满,更多的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们嘴唇蠕动,最终还是沉默的让开了。
杨凌他们一众军官们上前吊唁鞠躬,为牺牲的弟兄送最后一程,每一个人都面色严肃。
“请节哀顺变......”
虽然杨凌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但是他也找不到其它的语言来安慰失去亲人的乡亲。
看到两位乡亲不说话,杨凌从身后弟兄的手里接过钱袋,递了过去。
“我没有能够将你们的儿子活着带回来,这是我的责任,我今天就站在这里,要打要骂我都绝对不还手,只是希望你们收下这些抚恤,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不,杨长官,我们不怪你,人各有命,他的命就在这儿了......”
看到杨凌满脸的自责,岁月在粗糙的脸上留下皱纹的中年男人有些拘谨的摇头,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眶滚落了出来。
骨瘦如柴的妇人也低声的啜泣的抹着眼泪,让所有的弟兄们都难过得紧。
“收下这些抚恤吧,他是我们的弟兄,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声音哽咽的中年人擦着眼泪推辞道:“杨长官,孩子跟着您打鬼子是他的福气,他死在打鬼子的战场上,没有给咱们的祖先丢人,当兵的时候是自愿去的,现在死了也算是为国捐躯了,我们又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杨凌看着牺牲弟兄的家人坚持不要抚恤,他硬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您的儿子没了,他为国捐躯了,倘若二老不嫌弃,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您们的亲人。”
“这...这万万使不得......”
杨凌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敬礼!”
参谋军官们都是齐刷刷的抬手敬礼。
两位痛失亲人的乡亲握着手里的钱袋,哽咽难言。
“从今以后,凡是我们牺牲弟兄的双亲就是我们的双亲,他们的姊妹就是我们的姊妹,我希望大家铭记在心!”
“是!”弟兄们都是整齐划一的答应下来。
一九三九年十月,中国主力部队已经完成第一二期的整训整补,部队的战斗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与此同时,调往敌后的近百万游击部队,正规部队的袭扰作战,牵制了鬼子大量的兵力,以至于鬼子无力在正面战场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让重庆方面滋生了乐观的情绪,加之鬼子侵犯了许多国家在中国的利益,国际上一直对鬼子侵华的暧昧态度得到改变。
在短短的两个月内,美驻日大使等人先后就鬼子侵华进行强烈的谴责,并且给予了警告,这让重庆方面终于可以获得舆论上的支持。
鬼子虽然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但是发动局部的战役依然绰绰有余,先后攻陷了潮汕,南宁等地。
以至于奥港国际交通线时被切断,滇缅国际交通线也受到严重威胁,从国外购买的枪支弹药运不回来,极大的影响到了持久抗战。
汪精卫集团在上海等地积极的筹备伪政府,先后数次的全国通电,极大的影响到了抗战的局势。
为了确保滇缅国际交通线,争取更多的外援,同时为了阻止汪伪政府的成立,检阅部队整训的战斗力,重庆方面发布了训令,准备发动冬季攻势。
会议决定在全国的范围内展开大规模的冬季反攻作战,收复主要的城市和据点,歼灭在中国战场的日伪军。
十一月中旬,重庆方面向全国十个战区的部队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各部队将以全部之兵力,向当面之敌人发动进攻。
杨凌所在的敌后苏鲁战区也在这一次冬季攻势的作战序列中,于学忠司令指挥的正规军,游击部队,税警部队,各保安旅都将参加这一次的攻击作战。
冬季攻势的主攻作战由第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担任,其余战区均为助攻。
敌后苏鲁战区的主要任务是以光正面向东西两面的泰安,临城间以及铜山,滁县间发动攻击,以策应沿江方面的作战。
杨凌他们的第三游击支队在反围剿的战斗中歼灭了清河镇日伪军的有生力量,极大的锤炼了部队的战斗力。
在反围剿结束后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后,他们就接到了第九游击纵队长官送来的命令,要求他们立即行动,收复清河镇,同时配合友军部队消灭县城方向的日伪军。
“命令部队停止休整,进入战时状态!”
“让各营连长迅速到指挥部开会!”
杨凌得到第九游击纵队下达的命令后,也不敢耽搁,当即展开的进攻前的动员行动。
他们在敌后的作战有着很大的局限性,那就是各部队都是处于被动的防御状态,毕竟鬼子兵力多,他们不得不经常东躲西藏。
但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一旦全国各战区都发动了攻势,各处鬼子势必会同时遭受攻击,让其彼此不能支援。
这就给中国的进攻部队留下了充分的时间去消灭当前之敌,不至于担心鬼子的增援到来,让他们能够分割消灭敌人。
第三游击支队的各营连长得知要打大仗了,也都是变得兴奋起来,纷纷的向指挥部赶。
仅仅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分散在各处的营连长们都抵达了第三游击支队设置在小王庄的指挥部。
虽然部队刚经历了一场反围剿的战斗还没有得到了恢复,当时军官们的士气依然高昂。
这一次和鬼子围剿部队的作战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不仅仅新兵们得到了锤炼,而且缴获的大量武器装备让部队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是不是打大仗了?”
“听说是纵队下达的命令,咱们整个纵队一起行动,几千号人呐,啧啧。”
“你们知道个逑,我来的路上碰到了纵队传令兵,他说这一次整个苏北地区估计都要动起来。”
“难怪上一次纵队给咱们补给了一批武器弹药,原来是早有准备。”
“那可不,这一次咱们得好好的收拾收拾小鬼子,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个星期前的战斗胜利让弟兄们的战意高昂,这士气也就高了起来。
以往听说要和实力强劲的小鬼子打仗,那都是愁眉苦脸的担心自己一去不返,出发前写遗嘱,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听说要打小鬼子,一个个都是兴致很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副支队长张烈臣听到这些军官们兴奋的议论声,他则是默不作声,他上一次去纵队司令部死皮赖脸的讨要弹药补给,听到的消息则是多的多。
虽然这一次的冬季攻势是以密令的形势下发各部队的,但是毕竟是全国范围各战区都要参加,保密工作不好做。
鬼子其实也已经知道了中国军队要在近期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小鬼子很狂妄很嚣张,根本没有将中国军队的进攻放在眼里。
毕竟在过去的一年里,中国军队都是先后发动数次小规模的攻势,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这一次鬼子也没怎么在意。
但是小鬼子不知道的是,由于他们的狂妄自大,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经过几个月的轮流整训,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先期中国军队主力精锐全都丢在了上海和南京,以至于后面的几次会战中国新兵们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鬼子,大半国土都守不住。
但是经过南岳军事会议后,中国军队经过整补整训,以骨干老兵为基础,新兵进行了强化训练,各野战部队已经不是一触即溃的部队了。
军官们兴致高昂的在讨论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轻松。
杨凌一生戎装的踏进了开会的屋子,弟兄都是纷纷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纷纷的起身立正敬礼。
几个月前杨凌初次抵达第三游击支队的时候,碰到的是刚吃了败仗的张烈臣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而如今弟兄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刚毅的面庞上有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第三游击支队又变得兵强马壮了。
“大家坐——”
杨凌现在对弟兄们很满意,稍加时日,第三游击支队必将成为一支铁血劲旅。
杨凌冷峻的目光从弟兄们或坚毅,或黝黑的面庞上环视而过,满意的点头。
弟兄们迎着杨凌的目光,正襟危坐,他们笔直的身躯宛如一柄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刚硬的足以开山裂石。
“司令部命令——”杨凌身躯笔挺的站立,话语铿锵有力的准备宣布命令。
正襟危坐的军官们都是神色一凛,目光纷纷的投注到杨凌的身上,等待着下文。
“第三游击支队限日扫清清河镇之日伪敌人,配合友军部队夺取淮阴县......封锁运河过往船只,配合沿江方面主力部队之作战.......”
杨凌一口气将命令宣读完毕,弟兄们虽然对于此次的作战大致范围有所猜想,但是也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是按照此命令,那么这盘棋就太大了,至少整个苏鲁战区都动了起来,他们在震惊的同时都热血上涌,兴奋异常。
自三七年上海战役后,虽然部队先后和小鬼子在南京,徐州,武汉,长沙等地血战,每一次投入都是几十万到上百万的部队。
可是那时候是小鬼子在进攻,他们虽然投入的兵力虽多,归根到底还是被动的防御而已,最终都是以战败撤退告终。
在短短的时间内,无数的弟兄血染沙场,大半个中国都沦陷敌手,一时间亡国论的阴云笼罩在所有国人的心头。
现在弟兄们虽然在和小鬼拼杀鏖战,说到底还是小打小闹而已,对于全国的大局影响不大。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他们是主动的进攻,整个战区向鬼子发动反攻,这可是自进入相持阶段以来,破天荒头一遭啊。
“弟兄们,据我所知,这一次不仅仅是我们苏鲁战区要参战反攻,全国十个战区,几百万弟兄都要向鬼子反攻!我们要彻底的消灭小鬼子!将他们赶到海里去!“
杨凌的拳头砸在木桌上沉稳有力,铿锵有力的声音让弟兄们一个个变得呼吸急促。
全国大反攻?!
弟兄现在脑袋已经不够用了,他们从没想到过竟然是全国的大反攻,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彻底的击败禽兽不如的小鬼子了?
他们眉宇间都带着笑意,倘若真的如此,那些九泉之下的弟兄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事实上重庆统帅部这一次的作战目标的确是在全国的范围内击败小鬼子,彻底的赢得战争。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国际的声援以及第一二期整训完成的野战主力部队让重庆方面产生了盲目的乐观心态。
杨凌知道这一次的冬季攻势虽然作战了一千多次,短时间内收复了南昌,杭州等城市,击毙鬼子中将,少将数人。
但是总的来说,浩浩荡荡的冬季攻势并未取得预想的效果,一是对自身实力的过高估计。
另一个方面则是各战区的配合出现了问题,在进攻过程中协同失当,以至于攻击受挫,在长江方面,九个主力师竟然狂攻鬼子一个师团十多天都啃不下来。
虽然杨凌知道这一次的冬季攻势雷声大雨点小,但是他也清楚,对于他们第三游击支队来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有了各方面作战部队的牵制消耗鬼子,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的尽可能的多消灭鬼子,缴获武器弹药发展壮大自身。
只要他们的实力得到了壮大,那么他有信心将这支自己亲手打造的部队训练成一支铁血劲旅,成为鬼子的噩梦。
而现在他们的实力太小了,仅仅千余人,所控制的地区不过十多个村庄而已。
这么点兵力,别说能够配合正面战场主力部队作战了,恐怕就算来一个旅的伪军都能把他们收拾了。
要想更好的打鬼子,实力至关重要,杨凌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发展壮大第三游击支队的实力了。
可是现在敌后战区,发展壮大可不仅仅是招募兵员那么简单,还需要粮食,大洋,武器,被服......
而现在能够最快速的解决这些东西的,唯有打仗,消灭一个伪军连,他们就能多一个连的武器弹药,消灭一个小队的鬼子,他们就能多三挺轻机枪,三具掷弹筒。
只要多控制一个村庄,他们就能够多招募几十名士兵,打仗不仅仅能够锤炼部队的战斗力,还能够让他们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的成长起来。
他们到时候就会有两千官兵,两万官兵......只要实力壮大了,别说敌后牵制鬼子了,就算灭掉鬼子一个师团又有何难?
虽然这一次纵队给他们第三支队的命令是消灭清河镇的日伪军,配合友军部队攻取淮阴。
毕竟敌后的各游击部队的防区观念很重,大都在自己的地盘活动,除非鬼子逼的急了,否则不会越界的。
这也是为什么敌后的游击部队越打越少的缘故,因为他们就固守在这里的游击区内,站在那里让鬼子打,又没有人帮忙,不败才怪。
但是的目标可不仅仅局限于这些,他的目标是整个苏北和鲁南,这都将变成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战场。
他要打通各游击部队之间的联系,要是都像是以往那样固守自己的地盘被动的作战,那还打个屁的鬼子啊。
当然了这都是杨凌的野望,他也不会好高骛远,他首先需要收拾的就是清河镇的这股日伪军,先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我先期的攻击目标是清河镇,彻底的扫清清河镇的日伪军,光复清河镇,你们有信心吗?”
杨凌的手指将桌子敲得震天的响,脸上露着锋芒的自信,似乎清河镇唾手可得。
杨凌的自信也影响到了在座的这些营连军官们,他们都是些不怕死的主儿,杨凌彻底的让他们骨子里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有信心!”弟兄们的声音洪亮而高亢,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的下落。
“团座,我愿意打头阵!”
副营长铁匠那铁塔般魁梧的身躯霍然起立,黝黑的脸上尽是狰狞的杀气,他对小鬼子可是恨之入骨。
“长官,我也愿意打头阵!”二营长吴长庆也不甘示弱的凛然站起,向杨凌请战。
铁匠看到吴长庆竟然也起来抢这打头阵的名额,顿时一双牛铃般的大眼就瞪了过去,吴长庆却是没有坐下的意思。
吴长庆是当地游击队员出身,而铁匠却是跟着杨凌打了一年多恶战的老兵,双方此刻谁也不肯想让。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在这里较什么劲。”王胡子则是大大咧咧的站起来打圆场,拉着他们两个人坐下了。
王胡子对杨凌道;“团座,您就下命令吧,前边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兄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游击部队的弟兄刚在对鬼子的反围剿中打了胜仗,此刻士气正是高昂的时候,当动员的命令传下去后,整个营地都沸腾了起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短短的时间内,第三游击支队已经从当初纪律松散的乌合之众蜕变成了敢打敢战的劲旅。
现在第三游击不仅仅有热血忠诚的老兵构成的基层军官,还有历经鲜血洗礼的新兵们,他们都成长为了果敢坚毅的爱国军人。
虽然反围剿的战斗结束不到一个星期,弟兄们还很疲惫,但是听到马上又要打仗了,许多伤兵们不顾伤势,毅然决然的要求归队。
而那些正在休整的弟兄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的擦枪磨刀,枪支擦的透亮,刺刀闪着寒光。
有的连队在战斗动员后,当即展开了战前的适应性训练,村外的训练场上朔风凛冽,喊杀震天。
军需官孙重忙碌的脚不沾地,忙着给弟兄们分发弹药,准备干粮等后勤的物资。
各村的妇女委员会也积极的行动起来,争取在弟兄们出征前为他们缝补破了衣服裤子,为了他们纳鞋垫,做新鞋。
杨凌知道这一次的冬季攻势将会持续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队伍一旦拉出去了,就身不由己,肯定要听从长官的命令作战。
所以他也是要求弟兄们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一时半会可能会不来,要有持久作战的心理准备。
虽然乡亲们知道打仗就会有死伤,毕竟前些天各村都是牺牲了不少的人,头七还没过呢。
但是站在民族的大义面前,他们并没有阻拦自己的儿女出征去打鬼子,而是默默的给他们收拾行李,将自己的亲人送上战场打鬼子,去保家卫国。
战斗动员令下达后,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准备,弟兄们出征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
所有的伤兵全部留在根据地养伤,各村的民兵队集中整训,由副大队长张烈臣指挥,负责游击队主力出击时,根据地的安全保卫工作。
出征的弟兄们由王胡子的游击第一营,吴长庆的游击第二营和直属警卫排,卫生队,宣传队,军需辎重队紧随部队一起出征。
反正现在周边地区除了清河镇有大股的日伪军驻守外,其余的日伪军至少都在几十里开外了,根据地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蒙蒙亮,弟兄们就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奔赴村外的训练场上集合,一队队的官兵穿戴齐整,刺刀蹭亮。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是早早的拎着竹篮,簸箕,陶罐等到了小王庄的训练场外,围的是人山人海。
毕竟现在第三游击支队的主力兵员都是当地各村招募的青年,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游击队当兵。
所以这些乡亲们早早的就赶过来送自己的孩子出征,送自家的子弟兵出征杀敌。
“看着真精神啊。”
乡亲们挤在训练场边缘,垫着脚尖寻找自己的孩子的身影,看着精神抖擞的官兵们,他们不由的啧啧点头。
“希望他们这次能把那些天杀的畜生全赶走。”
“肯定能赶走,小鬼子才几个人,看看咱们的部队可是近千号人呢。”
......
乡亲们议论纷纷,看着这些从各处汇聚而来的一队队官兵,没有由来的心底觉得踏实而自信。
两个营加警卫排的弟兄还有部分的辎重勤杂人员,除了留在根据地警戒和伤亡的弟兄们外,出征的兵力也足足的有九百五十人,战斗兵就有六个连又一个排。
弟兄们笔挺的肃立在训练场的空地上,横竖整齐就像是刀子切割过一般,他们黝黑坚毅的面容后是一颗炙热的爱国心。
杨凌和一众军官也都穿着整齐笔挺的军服,武装带从肩头斜挂到腰间扎紧。
牛皮枪套内是压满子弹的短枪,看起来也都是威风凛凛,表情严肃的他们看起来不怒自威。
年代久远的石磨成为了杨凌的点将台,他身形矫健的跃上站稳,面向了集合列队的官兵们。
那些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乡亲们看到杨凌居高临下的站立在哪里,也都纷纷的闭嘴不言,目光纷纷的投向了他。
此刻除了呼啸的冷风外,偌大的训练场上雅雀无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四周弥漫。
“弟兄们,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吗?”
杨凌从弟兄们矫健的身躯上收了回来,铿锵有力的声音就响起在弟兄们的耳畔。
“杀鬼子——”
九百多名弟兄齐声爆喝,声音沉重有力,雄浑如大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对,咱们要去杀鬼子!”杨凌挥舞着有力的臂膀,语气带着凌厉的杀气。
“小鬼子侵我河山,屠我兄弟姐妹,烧我家园,今天咱们就是要去杀鬼子,宰了这群畜生!祭奠咱们脚下的祖国大地!”
“他们嘲笑我们是东亚病夫,那么今天,咱们就用刀枪和子弹告诉小鬼子,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中华男儿的铮铮铁骨!”
杨凌的话中气十足,响起在每一名弟兄的耳畔,弟兄们胸膛间热血激荡,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和小鬼子血战。
“告诉我,你们怕吗?!”
“杀尽倭寇,不胜不还!”
弟兄们的回答同样的铿锵有力,那是他们发自肺腑的最强音。
“你们愿意去生命去保卫自己身后的家园,身后的乡亲和脚踏的祖国大地吗?!”
“宁死无悔!”
弟兄们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这声音穿透了冷风,刺破的云霄,回荡在中华大地。
“那好,咱们就痛痛快快的去杀一场,不胜不还!”
“杀——杀——杀——”
杨凌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打开保险后对天鸣枪后命令:“出发!”
全副武装的弟兄们齐齐的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一队队的开出了训练场,直奔此次的攻击目标清河镇。
道路两侧已经挤满了十里八乡的苏北乡亲,看着自家的子弟兵奔赴战场,他们热泪盈眶,在大声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他们将自家仅有的一些煮熟的鸡蛋,肉干,花生等塞到游击队官兵们的手里,大声的嘱咐:“好好的打鬼子。”
这些平日里缺衣少粮的穷苦乡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扛枪上战场,虽然哭的双眼红肿,追着队伍在跑,但是他们却强忍着开口挽留。
他们遭受过日伪军的迫害,知道自己的孩子去打鬼子是光荣的事情,虽然知道此去生死不明,但是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支持他们去打鬼子。
在长达数年的敌后抗战中,苏北的百姓们在艰苦的条件下一直积极的支持各部队打鬼子,出钱出粮,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他们值得被铭记。
营长王胡子走在队伍的一侧,面对这些双眼含泪的送行人群,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们曾经无数次出征,每一次都是尸山血海。
“你要好好打鬼子啊。”两双新做的布鞋被塞到了王胡子的手里,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王胡子抬眼望去,一个身穿破衣服,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正害羞的站在人群旁边,被挤得东倒西歪的,他认出了是住处隔壁的姑娘。
“放心吧,我会的!”
王胡子抬手敬了一个礼,许下了承诺,然后转身大踏步的奔赴战场,步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浩浩荡荡的队伍趟过小溪,穿过田野,走过起伏的丘陵,绕过了一些鬼子设立的炮楼和据点和村庄。
下午的时候第三游击支队悄无声息的绕到了清河镇以南十公里处的一片树林隐蔽了起来。
“警戒哨放到五百米外,其余人隐蔽休息,不许喧哗。”杨凌率领弟兄们抵达这里后,就没准备再走了。
“团座,咱们不是要打清河镇吗,怎么绕到这里来不走了。”
部队雄赳赳气昂昂的誓师出征,带着乡亲们的嘱咐和期盼,现在弟兄们都是迫不及待的想打一仗,消灭一些鬼子证明自己呢,但是现在杨凌的意图让王胡子摸不着头脑。
“现在清河镇有几百个鬼子,咱们这点人去能打的过吗?”杨凌白了王胡子一眼,白的多黑的少。
王胡子挠挠头,回头望着大部分都是仅仅打过一场仗的新兵蛋子,觉得恐怕不行,所以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咱们既然打不过,何必去撞得头破血流。”
现在这些弟兄们都是他为了发展的基干部队,杨凌可是不想一场仗就拼光了,赔本的买卖他才不干呢。
“可是咱们出来不就是打鬼子的吗,不如咱们去打炮楼吧,炮楼的鬼子人少......”
王胡子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点赞,自己真他娘的聪明,迎着杨凌的目光想夸奖呢,却没想到是更大的白眼。
“炮楼是那么好打的吗,恐怕你还没靠近,机枪就把你突突了。”二营长吴长庆也对王胡子的想法嗤之以鼻。
小鬼子在各处路口和险要的地方修筑了炮楼,为的就是卡住各游击部队的来往,盘查过往的行人。
而且鬼子的炮楼修建的十分的刁钻,周围五六百米的范围别说可供藏身的杂物了,就连草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况且炮楼周围一般都配套的修建有一些坚固的暗堡,拉了铁丝网挖了壕沟,一般人很难靠近的。
鬼子和伪军守在炮楼里,周围一旦有风吹草动子弹就招呼过去了,况且炮楼里食物清水储备充足,除非有攻坚利器,否则想打坚固的炮楼那就是痴人说梦。
“那咱们总不能窝在这里吧,这...这回去怎么给乡亲们交代?”王胡子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怕是你没法向住你隔壁院子里的姑娘交代吧。”副营长郑刚嘿嘿一笑,戳破了王胡子的小心思。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哈哈大笑,弄得王胡子头一次脸红:“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胡子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这成天打仗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早就想讨一门媳妇传宗接代。
可惜打仗的时候就是没机会,这一次好不容易有对上眼的姑娘了,也想趁机的表现表现,多打几个鬼子挣点奖赏,不然还真不好意思找人提亲,所以显得就急切了些。
“行了,都好好的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活儿干呢。”
杨凌打断了他们的调侃王胡子,背着双手朝着林子里走去了。
既然杨凌没有解释,弟兄们也就没有多问,在林子的四周都是安排了警戒哨,其余的人都挤在林子里隐蔽休整。
警戒的哨兵身披杂草树枝伪装,整个人就像是一堆杂草,往地上一趴,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苏北虽然地处淮河地区,但是淮河秦岭一线本就是中国南北方的分界线,此刻已经十一月中旬,寒意渐浓。
弟兄们不允许生活做饭,在林子里啃着冷冰冰的干粮,地上的寒气直往背脊里蹿。
林子距离公路也就两里左右的距离,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也没有多人人在外边瞎走动。
直到天黑就几个拉着货物的行商和去镇子购买食盐的百姓路过,伪军的巡逻队路过了两次,但是恍然不知在路边不远的林子里藏着几百号游击队。
天刚擦黑,杨凌就将弟兄们招呼起来出了林子,直奔不远处的公路而去。
弟兄们以为要趁黑打鬼子了,但是杨凌却让弟兄们在公路旁边的几道起伏的丘陵旁边停了下来。
“一营到公路的对面距离公路两百米的地方去挖战壕,二营就地挖掘战壕。”
杨凌的命令下达后,王胡子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是要打鬼子的伏击,可是鬼子会来吗?
他们的心里没底,但是看到杨凌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不再多问,招呼弟兄们朝着各自的位置走去。
乌漆墨黑的几百号弟兄全都是变成了工兵,在公路两侧长满荒草的低矮丘陵上挖掘战壕,一时间锄头铁锹翻飞,泥土飞扬。
整个江苏境内大多数都是河网平原地区,只有这苏北还偶尔有起伏的丘陵,不过海拔也低的可怜,仅仅十多米,二十多米,根本藏不住人。
弟兄们在训练的时候就已经有挖掘战壕的科目训练,现在挖掘起来也和工兵一样,主战壕沟,交通壕,散兵坑一应俱全。
王胡子他们猜想到了是要在这里伏击小鬼子,但是小鬼子精明得很,稍有不对伏击就会失败。
所以在挖掘战壕工事的时候,将挖出来的新土都用荒草隐藏了起来,战壕也弄了东西隐蔽。
远远的望去和平时没啥区别,但是一旦走近就会露馅儿,但是杨凌他们也不会给鬼子走近的机会。
弟兄们一直忙活到半夜这才将几条单线战壕和相关的交通壕给挖掘完毕,也有弟兄们在公路上忙活着,将一些地雷给埋下了。
“都别乱走,小心地雷把自己给炸了。”黑暗中有弟兄在小声的提醒着那些出去方便的人。
地雷不仅仅埋在了公路上,大多数都是埋在公路两侧的那些个故意留下的浅坑里。
“你说小鬼子会来吗,咱们别白忙活了。”
王胡子挖掘战壕弄得浑身都是泥,靠着战壕壁上,摸出了一根烟点上了。
副营长铁匠则是对杨凌有着近乎崇拜的自信:“杨长官说来就会来,我看你现在就是被人家小姑娘迷糊了眼,一心就想娶女人生娃过安稳日子,你可忘记咱们那些弟兄怎么死的了吗?”
王胡子看到铁匠的面色有些严肃,将剩下的一根烟递了过去:“你也别瞎想,弟兄们的血海深仇我怎么能忘,我这想找女人生娃也不是贪图安稳,只是担心哪天就没了,让我老王家断了香火,让我没法去见列祖列宗。”
听到王胡子的解释,铁匠也点了烟沉默不说话,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也是满脸的茫然,也不知道这仗得打到啥时候。
天还没亮,裹着一条破军毯的一营长王胡子在迷迷糊糊中被人轻轻的拍醒了。
王胡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身前站了一个黑影,吓得急忙去摸腰间的枪。
“王营长,杨长官让您过去。”拍醒王胡子的人开了口。
王胡子这才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是杨凌传令兵,拔出的驳壳枪又放回了枪套。
“我知道了。”王胡子收起了自己的破军毯站了起来,冷风掠过脑门,让他不由的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已经十一月中旬,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一路南下,让中国的北方大地笼罩了一层寒意,苏北地区也冷风袭人。
弟兄们都横七竖八的裹着棉被和军毯窝在战壕里呼呼大睡,王胡子跟着传令兵沿着战壕朝着东边走了几百米就到了杨凌的临时指挥部。
虽说是指挥部,也不过是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隐蔽处而已,四周的荒草里趴伏着警戒的卫兵。
杨凌坐在一块石头上,地图就铺在身前的弹药箱上,他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传来,杨凌也抬起了头,看到了睡眼惺忪的王胡子走了过来。
“团座,你找我。”
王胡子站在了弹药箱旁,眼睛瞅到弹药箱上的简易地图,上边的村庄写着名字,正是这附近地区的地图。
王胡子他们当初大字不识几个,但是经过杨凌开设的扫盲班的学习,现在不仅仅能够读懂一些简单的命令,也能够看得懂一些地图了。
“我这里有一个命令给你。”杨凌用笔指着弹药箱上铺着的简易地图说。
王胡子也蹲了下来脑袋凑上前去看,看到杨凌用笔圈起来的一个小黑点,旁边写着蝇头小字:“于庄?”
于庄位于清河镇以南的地界,是南边较大的一处村落,同周围的几个村落也距离不远,现在是小鬼子和伪军所把控的维持会控制。
自从杨凌率领的第三游击支队占据了西边的一大片的地盘后,伪军和鬼子的控制区已经被严重的压缩。
他们现在主要征发民夫和收取军粮就靠着南边和东边的一些村庄了,所以日伪军也很重视。
“根据情报,于庄驻扎着两个伪军连和一个鬼子小分队,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控制于庄周围的一些村子,负责周围的巡逻任务和搜捕镇压爱国军民。”
王胡子听说于庄只有这么点敌人,当即拍着胸脯道:“团座,您就交给我吧,保证用不到半个钟头,我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这倒也不是王胡子信口开河,而是他对自己和手底下弟兄们的信任,现在游击队是越打越强,他那里将这点敌人放在眼里。
杨凌看着杀气腾腾的王胡子,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们不能把于庄打下来,只需要佯攻即可,主要是吸引清河镇方向的鬼子伪军过来。”
王胡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现在杨凌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要是再不明白,恐怕就是智商问题了。
“围点打援?”王胡子想到他们在这里挖掘战壕,现在又要佯攻于庄,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杨凌点头嘱咐道:“给你两个连,动静弄得越大越好,失当的时候放几个回去报信。”
王胡子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道:“团座,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好了,去吧。”
王胡子很快就离开了回到了战壕里,带着游击一营下属的一连和二连的弟兄离开了公路,直奔南边的于庄而去。
鬼子在于庄设立了据点,目的就是想以于庄为中心,控制周围的地区。
杨凌料想于庄遭遇攻击的话,那么鬼子肯定会救援,因为一旦南边的乡村再失去控制,鬼子就剩下清河镇了,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王胡子带着两个连的弟兄一路急行,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抵达了于庄的外围。
鬼子在于庄外围不仅仅挖掘了壕沟,架设了鹿柴铁丝网,而且修建的两座坚固炮楼更是封锁了于庄的出入口。
毕竟于庄附近的村庄都是产量区,鬼子现在战线拉得特别长,需要靠着以战养战来维持巨大的消耗,向苏北这些鱼米之乡自然成为了军粮的主要来源地之一。
鬼子的两座炮楼笼罩在晨曦中,王胡子趴在布满露珠的荒草丛里观察了一阵,就扭头下达了命令。
“一连正面佯攻,二连从侧翼给我突过去,把前边的警戒阵地和炮楼给我夺下来。”
虽然是对于庄的佯攻,但是也要摆开拼命的架势,否则的话反而将清河镇的日伪军吸引不出来。
两个连三百零八名弟兄分为两拨,弓着身子拎着枪就朝着于庄外围的日伪军的阵地摸了过去。
王胡子也紧随着正面的一连佯攻,他将自己的驳壳枪收了起来,换了一支三八步枪压满了子弹。
此刻天蒙蒙亮,驻守于庄的日伪军大都在村子里呼呼的睡大觉呢,留在外边的哨兵也都是迷迷糊糊的眼睛睁不开。
负责攻击于庄的弟兄们借助荒草和杂物的掩护,很快就匍匐到了炮楼外三百米处停下了。
王胡子竖起了标尺,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将左边的那炮楼上背着枪晃悠的伪军哨兵套入了准星里。
“砰——”
枪托震得肩膀微微的震颤,一枚灼热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喷薄冲出了枪口,径直的扑向炮楼上的伪军哨兵。
这伪军哨兵正在哨位上探着脑袋四处张望呢,突然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炸开,身躯失去了重心,直挺挺的就从炮楼上摔落了下来,发出沉闷的落地声音。
这突然的枪声让那些负责执勤的伪军们纷纷惊醒过来,纷纷的从各处探出脑袋观察情况。
“噗噗噗!”
几个伪军刚抓着枪从战壕里站起来,迎面而去的子弹就尖利的打穿了他们的身子,爆出了一团团的血雾,仰翻摔进了战壕里。
一名反应慢的伪军看到同伴哀嚎的又瘫软倒在了战壕里,吓得急忙缩头,嗖嗖的子弹擦着头皮掠过,将战壕一侧的泥土打得噗噗的腾起老高。
“敌袭!敌袭!”
这名伪军放眼望去,转瞬间值夜的几个同伴就倒在血泊里,枪也顾不得要了,连滚带爬的就顺着战壕往后边跑,边跑边凄厉的大喊示警。
“上!”
一个连的弟兄们就像是出笼的猛虎一样,拎着枪就扑了上去。
炮楼里的熟睡的一个班的伪军也听到了枪声,一骨碌的爬起来顺着观察孔就往外瞅。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朦胧的荒野里,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有无数持枪的人扑了上来。
“打,快打啊!”
伪军班长急忙扯着嗓子大喊,总算是让惊魂未定的伪军反应过来,扑向了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
两座炮楼的射击孔都喷出了火舌,两道交织的弹道径直的就扫向了冲锋的弟兄们。
弟兄们眼看着两道机枪弹道像是刀子一般切过来,纷纷的翻滚躲避,奔在前边的已经顺势滚进了伪军修建的战壕。
密集的枪声,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在于庄外围,衣衫不整的伪军和鬼子慌忙不跌的奔出屋子时,外围的警戒阵地和几个碉堡已经在被游击队官兵迅速攻占。
倘若不是两座炮楼居高临下的机枪扫射的话,游击队的官兵们已经攻入于庄,将这股驻扎在外的日伪军消灭掉了。
伪军的机枪手疯狂的倾泻着子弹,嗖嗖的子弹不断的在地面弹跳着,一蓬蓬的泥土杂草溅得老高。
“娘的,爆破组上,给老子把炮楼给炸咯!”
一连长的脸被硝烟熏的漆黑,看到炮楼的射击孔喷出着火舌,又将冲锋的弟兄给压了回来,气得一拳头砸进了泥里。
两个胳膊夹着五斤炸药包的爆破组弟兄说着就要跃出战壕去炸炮楼,被王胡子一把拽了回来。
“鬼子的炮楼修建的那么结实,这点炸药不顶用。”王胡子制止了爆破组上去炸炮楼的想法。
王胡子原本的想法是趁机把炮楼给炸了,到时候围点打援结束后,顺手把于庄的敌人给一锅端。
虽然他们这是是负责佯攻吸引援军的,但是也不能看着人家吃肉,他们喝汤不是。
可是他低估驻守于庄的日伪军实力,没有想到他们反应那么快,他们这边刚冲上去,那边的机枪就把他们压了回来。
反正杨凌给他的任务就是佯攻,既然攻不下,那就犯不着拿着弟兄们的性命去冒险,所以立马调整了战术。
“咱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打,让弟兄们瞄准了打,就当练习实弹射击了。”
王胡子说完后,在战壕里寻了地方坐下来,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大有就这么耗下去的意思。
弟兄们得到王胡子的命令后,也就不再猛打猛冲了,依托障碍物开始点射敌人。
“噗噗!”
“啊!”
弟兄们平日里练习实弹的机会少,现在正好练习射击,一个个伪军成了活靶子,很快就被精准射击压的不敢抬头了。
伪军不抬头,弟兄们就用掷弹筒轰,将躲避伪军的地方炸的血肉横飞。
王胡子带着两个连的地下线虚张声势的在于庄和日伪军打得热闹,他们不紧不慢的打,于庄的伪军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事实上驻守于庄的不仅仅有伪军,还有一个小分队的鬼子。
只不过这些小鬼子到了于庄后就成为无人约束的霸王,没人敢管,执勤放哨的事情全由伪军干了,他们则是整日的饮酒作乐,祸害百姓。
昨夜这些鬼子喝的酩酊大醉,现在都还没有醒来,所以当王胡子他们发起进攻时,伪军顿时慌了神。
王胡子他们倒也没有剪短电话线,于庄很快就将求援的电话打到了清河镇。
“我们遭遇大股游击队的袭击,足足有五六百人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伪军连长的声音焦急万分,隐约还有枪炮声传来,接电话的通讯兵不敢怠慢,急忙将情况汇报给了清河镇目前的最高长官黑田一郎。
黑田一郎一个星期前在杨凌他们手底下吃了大亏,就连投靠他们的抗日救国大队也被灭掉了。
他现在正寻思着怎么回去向长官解释呢,现在南边的于庄又遭遇大规模的袭击,让他的火气顿时腾了起来。
他这游击队太嚣张了,竟然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分明就是挑衅。
上次一雨雾的天气,加之游击队的已经有所准备,让他们铩羽而归。
但是现在天气晴朗,游击队又离开了他们的游击区跑到南边去了,黑田一郎当即决定,趁机将杨凌他们消灭。
“告诉于庄的治安军,务必将游击队的黏住,我们会从外围包围他们,彻底的将他们消灭!”
少佐黑田一郎很快就下达了命令,两个中队的鬼子和两个连的伪军在凄厉的哨声中紧急集合起来。
仅仅十分钟后,一溜儿车队就开出了清河镇,直奔南边的于庄而去。
黑田一郎心中在冷笑,这些游击队太自不量力了,区区的几百人就敢攻击拥有坚固炮楼的于庄。
只要于庄能够依托炮楼坚守住,等他的增援部队一到,立即就可以里应外合的将游击队彻底消灭,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鬼子的车队轰隆隆的扬起漫天的烟尘,沿途的那些个百姓们纷纷的躲避,谁也不知道鬼子这么火急火燎的去干嘛。
“速度的加快!”
黑田一郎乘坐在颠簸的汽车里,依然觉得太慢了,不断的催促着汽车的鬼子兵。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那些游击队倘若是攻不下于庄主动撤退了,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扑空,他现在恨不得飞到于庄去围住那些游击队,不想错失这一次消灭他们的机会。
黑田一郎的目光已经全部盯在了于庄,因为驻守于庄伪军连长太害怕了,误报了攻击于庄游击队的人数,也让黑田一郎产生了误判。
倘若是黑田一郎知道攻击于庄的不过区区两个连的兵力的话,恐怕他就会谨慎很多。
可是现在慌乱的伪军连长报告于庄有五六百游击队,黑田一郎当即就判断这是游击队的主力,毫不犹豫的带着兵力直扑于庄。
汽车的轰鸣声传来,震得野草上的露珠也跟着滑落,趴在战壕里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的抬头向北面望去,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一溜儿车队正沿着公路疾驰而来。
“准备!”杨凌大手一挥,弟兄们纷纷的扑到了靠近公路一侧的战壕趴好,轻重机枪和步枪都将枪口顺了出去。
虽然弟兄们在公路两侧两百米的地方连夜挖掘了战壕,但是都用荒草进行了伪装,弟兄们也在帽子上,身上缠着荒草伪装,完全就是野战部队的打扮。
“听我命令再开火,稳着点,别走火了!”
杨凌的命令挨个的传了下去,弟兄们都保持了良好的纪律性,静静的蛰伏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
冷风吹拂着齐腰深的野草晃动着,完全看不出在这平淡无奇的公路两侧竟然埋伏几百名游击队官兵。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鬼子的车队就风驰电掣的沿着公路开了过来,车轮转的飞快,公路上烟尘滚滚。
在弥漫的烟尘中,当头的边三轮摩托和后边的汽车车顶都架着歪把子机枪,鬼子那坚毅冷峻的面容都看得真切了。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鬼子飞驰在前边的边三轮摩托碾压上了游击队弟兄们埋设的地雷,当即就在冲天的火光中被炸飞了。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音响起,看到前边腾起的爆炸火光,后边的鬼子车队司机纷纷的急刹车。
黑田一郎火急火燎的要去于庄外围包围游击队,所以车队的速度很快。
现在突然的这么一急刹车,好几辆车都来不及反应碰撞到了一起,哐当的声音不断,火光四溅。
那些个乘坐在里边的伪军和鬼子都是在剧烈的摇晃着摔得七倒八歪,咒骂连连。
还没等他们从车里跳下来,进入伏击圈的鬼子车辆又有几辆爆炸的火光中被掀翻到了路旁的水沟里,一时间浓烟滚滚,惨呼不断。
“打!”
看到鬼子被埋设的地雷炸的七晕八素的空档,杨凌果断的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
一时间,步枪,轻重机枪纷纷的从公路两侧向鬼子开始射击,交织的弹雨当即就将鬼子和伪军撂倒了一大片。
“八嘎!射击!”
鬼子的军官军曹们倒也临危不乱,虽然弹雨横飞,但是他们很久就依托尸体,汽车开始抵抗还击。
“噗噗!”
呼啸的子弹不断笼罩向鬼子,一蓬蓬的血雾弥漫了起来,汽车被打得哐当乱响火星四溅。
面对公路两侧的袭击,许多伪军下意识的就要向路边的浅坑,荒草里隐蔽还击。
可是在这些地方,也有埋设不少地雷,许多伪军踩上去就被炸上了天,一时间公路上弹雨横飞,浓烟滚滚,战斗转瞬间就变得激烈起来。
鬼子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伪军们在慌忙不跌的大喊大叫的四处乱撞,然后被子弹撂倒。
但是小鬼子却在稳住阵脚后,竟然在机枪的掩护下,向东边的一侧伏击阵地开始反击,百多名灰头土脸的鬼子兵叽里呱啦的乱叫着挺着刺刀就往上扑。
“噗噗噗——”
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扫在战壕的上沿,打得泥土乱飞,弟兄们不得不低头躲避。
当他们抬起头时,这些扑上来的小鬼子竟然到了百米内,看到那么多寒光闪闪的刺刀,许多弟兄心里就开始发虚了。
“掷弹筒,覆盖,机枪压制射击!”杨凌沉稳的下达着命令。
他们上一次可是缴获了不少小鬼子的掷弹筒,虽热榴弹少了一点,但是也算是重火力。
营里的掷弹排迅速的行动,一枚枚的榴弹呼啸着从弟兄们头顶上掠过,砸向了阵地的前方。
其实游击队的掷弹兵们和小鬼子比不上,但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覆盖式的射击,虽然许多打的远了,也有的打的近了,但是还是有落到鬼子群里的。
榴弹轰隆的爆炸开来,指甲盖般大小的爆片在横扫的气浪中狠狠的嵌入鬼子的身躯,顿时将扑上来炸成一圈儿真空地带。
但是这却没有将小鬼子给吓住,他们只是稍稍的一愣,旋即又龇牙咧嘴的扑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些面容坚毅冷峻的鬼子兵战斗意志十分的顽强,但是你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而已。
“腾腾腾——”
重机枪也调转了枪口,金属子弹就像是锋利的刀子一般切进了冲锋的鬼子群里,弹道犁过之处,血肉翻飞。
百多名挺着刺刀扑上来的鬼子转瞬间就被打的七零八落,死伤一片。
在公路的另一侧也差不多,两个连的伪军也向另一侧的游击队官兵展开了反扑,不过他们的攻击力度就小了很多,几乎是冲两步就趴下了。
趁着两侧游击队的火力被反扑的部队吸引住,灰头土脸的黑田一郎指挥着留在公路上的鬼子迅速的架起了机枪和迫击炮,就连步兵炮也从车上给卸下来了。
“轰隆隆!轰隆!”
一枚枚炮弹在公路两侧的战壕附近炸开,许多正在射击的游击队官兵当即被炸的四分五裂,阵地被硝烟所笼罩。
仅仅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凶猛的轻重机枪纷纷被炸翻了,火力顿时一弱,那些被压制的鬼子又纷纷的向上扑。
“吹号,冲锋!”
杨凌知道游击队官兵们缺少火力优势,所以只有近身贴上去才能避免被炮火轰炸,毕竟鬼子不能轰自己的人不是。
嘹亮的军号声在战场上骤然的响了起来,虽然枪炮声不断,但是每一名弟兄都听得真切。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弟兄们的喉咙里吼出,他们一手拎着刺刀,一手撑着战壕就跃了出去。
无数矫健的身躯就像是猛虎下山一眼,迎着扑上来的鬼子撞了上去。
鬼子看到游击队的官兵们也挺着刺刀跃出了战壕,当即兴奋的大喊大叫,毕竟他们对自己的拼刺技术还是有着十足信心的。
“砰砰砰——”
可是还没等这些小鬼子高兴过去,冲在前排的弟兄们就纷纷举枪射击了。
在移动中射击可是游击队们的训练科目,现在他们边冲边射击,一排子弹迎面扫出去,相距只有几十米的小鬼子躲都没机会躲,纷纷的中弹倒了一片。
后边的鬼子少佐黑田一郎气得牙痒痒,可是他们的人挡住机枪的射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游击队的开枪将他们的人打的倒在血泊里。
游击队的弟兄们仅仅开了一轮的枪,然后就高速的和扑上来的小鬼子撞在了一起。
刺刀对刺刀,狂吼对喊杀,枪托砸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刺刀捅进肉体的撕裂声,在双方接触的刹那间,血雨就飞洒了出来。
一支骁勇善战的部队不仅仅是武器装备上占据优势,他们还有一股有我无敌的气势。
而现在第三游击支队的官兵们虽然是游击部队,但是却也打出了血性,迎着鬼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鬼子气势汹汹的向上扑,可是在双方面对面碰撞的一刹那,他们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冲在最前边的魁梧的副营长铁匠拎着一把滚马刀,拨开了刺向自己的刺刀,刀锋一转,带着一股鲜血从鬼子的脖子上划过。
冲在前排的基本都是百战老兵,他们一个个满目凶光,在他们的率领下,弟兄们当即就把冲锋的鬼子给压了回去,鬼子根本挡不住这股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官兵。
黑田一郎刚开始还很兴奋,拼刺向来是他们的强项,可是很快他面色就变了,因为他们冲上去的人被反卷了回来,被冲杀的节节败退。
鬼子兵实在是挡不住人多势众的游击队官兵,面对彪悍凶悍的游击队官兵,纷纷的转身就往公路上跑,试图拉开距离用机枪扫射。
可是游击队官兵不给他们机会,贴着屁股就掩杀了上去,一枚枚的手雷,手榴弹也跟着飞了出去。
在爆炸的火光烟尘里,鬼子死伤狼藉,面对绞杀在一起的双方,黑田一郎等人虽然架好了机枪,架好了炮,却不敢打,因为一打就打到自己人了。
黑田一郎他们不敢打,但是游击队的炮排可不管那么多,掷弹筒,迫击炮纷纷前移,可劲的朝着公路上轰击,不把炮弹打光不罢休一样。
另一侧的伪军更是不堪一击,仅仅一个冲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很快公路上的残敌就腹背受敌,在弹雨中不断哀嚎着倒地。
滚滚的硝烟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依托军车和尸体依次抵抗的鬼子兵和伪军被全部挤压到了公路上
“腾腾腾——”
民二四重机枪在疯狂的咆哮着,一串串的子弹划着通红的火痕钻进鬼子伪军群里,蓬起一层厚厚的血雾,不断有人扑倒在地。
破烂的军车已经千疮百孔,密集的子弹落打在上边火星四溅,堆叠的尸体鲜血汩汩而流。
“杀死改改!”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被烟熏火燎的脸上一片焦黑,背靠在一军车的旁边,手里挥舞着王八盒子,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阵阵咆哮。
可是身形矫健的游击队官兵们不断从公路两侧扑下来,一枚枚手榴弹和手雷打着旋儿就落在了公路上。
爆炸的火光中,不时有半蹲在地射击的鬼子和伪军被炸翻,血肉模糊的一片躺在地上抽搐,蹦跳的轻机枪就像是刀子一般切过,鲜血碎肉和骨头渣子都飞了起来。
游击队的官兵们反卷着冲锋的鬼子冲上了公路,和鬼子捉对的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公路上喊杀震天,鲜血喷溅。
“哒哒哒——”
鬼子兵的一名机枪手搂着歪把子轻机关枪就不动手,一个长点射,几个扑上去的游击队弟兄身躯被打的震颤摇摆,踉跄倒地了。
“小鬼子!死!”
身躯趴伏在一蓬灌木后边的特战队长魏青看到小鬼子的机枪手猖狂,低沉咒骂一声,哗啦一声子弹上膛,枪口就对准了鬼子机枪手。
“砰!”
鬼子兵的机枪手正打完弹斗里的子弹还没来得及换,一枚尖利的子弹就从正面打烂了他的脖子,破碎的喉结带着一团黏糊的碎肉飞了出去,血淋漓的一大块,脑袋一歪断气了。
鬼子兵的辐射手看到主射手被子弹打死了,想都没想就搬开了尸体,准备接替死者操作机枪。
可是他的手刚摸到机枪,死亡的子弹已经找上了他,他的钢盔破了一个窟窿,子弹已经钻入了他的脑袋,将里边的脑组织搅成了一片浆糊。
游击队官兵们大多戴着灰色的布军帽,也就有一个象征意义而已,防护能力很差。
鬼子兵虽然戴着钢盔,但是面对近距离的瞄准射击,钢盔一样会被打出窟窿,毕竟钢盔的主要作用还是防流弹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刀枪不入。
游击队的弟兄们都在向公路上的鬼子扑去,但是烈焰特战队的弟兄却没有跟着冲下去,而是依旧趴伏在原地,一个个的点射着公路上的鬼子。
特战队长魏青此刻坚毅的面庞上满是冷酷色,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不断的有清脆的弹壳随着拉动枪拴退出弹仓掉落身前,但是他却看都不看一眼,目光顺着准星又瞄向了下一个鬼子。
伴随着一声声枪响,鬼子兵的轻重机枪手,掷弹兵等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被点杀了,他们的火力顿时被游击队官兵们给压了下去。
特战队员们都是从第三游击支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不仅仅枪法出众,而且一些队员在某一些方面拥有特长。
而特战队长魏青当兵前就是驰骋山区的猎人了,一杆猎枪打过的活物不知道有多少,被抓壮丁当了兵后,死在他枪口下的鬼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
但是毕竟魏青都是喜欢躲在后边打鬼子冷枪的,打死的鬼子也无法第一时间确认就是他打的。
而且弟兄们都在冲锋和小鬼子拼刺刀血战,他经常躲在后边不冲锋,非但没有战功,一度被人误认为是贪生怕死,所以打死的鬼子虽多一直都是一个大头兵。
徐州会战打散退下来后就被收拢补充到了苏北游击队,因为性格倨傲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也就无所谓升职了,所以一直默默无闻。
这一次杨凌在全游击队中招募特战队员,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麾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劲的神枪手,也是让他颇感意外,为了笼络他,直接任命为特战队长了。
要知道自从上海南京两战后,中国军队大量的老兵阵亡,由于各部队损失的兵员速度太快,以至于新兵的补充跟不上,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状态。
后来许多新兵未经训练就直接拉上战场上,所以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在这样的条件下,新兵们在战场上的存活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年,许多人第一次和鬼子作战就阵亡了。
而魏青却是在徐州会战那样的大战役活了下来,在那样残酷的会战中能够全身而退,也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魏青平日里倨傲一是因为他枪法出众,二是他的性格本就内向沉闷,所以就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独来独往的状态,给人难以靠近的错觉。
而在靶场上,他也第一次见识到了他的新长官杨凌的枪法,被深深的折服了,所以也就收敛了一些傲气。
况且他当兵前也不过是朴实的山民,靠着打猎为生,还是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的,所以杨凌任命他为特战队长,享受营级军官待遇,他也是对杨凌心存感激的,准备死心塌地的跟着杨凌了。
特战队其余的队员们出身各不相同,虽然他们都有擅长的领域,但是枪法总得来说也不错,虽然比不上魏青,但是比普通官兵要打得准一些。
他们也没跟着冲下公路,而是分散的隐蔽在荒草里,战壕旁,行云流水般的推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那些威胁巨大的鬼子机枪手,掷弹兵和那些叫嚷得凶的鬼子军曹们都成为了他们的射击目标,在点射中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刚开始还在大叫大嚷的试图组织遇袭的部队反击,可是看着身边一个个人被点射,也是吓得躲在后边不敢再喊了。
游击队官兵以有备打无备,埋设在公路上的炸药和地雷就把鬼子好几辆军车给掀翻了,路上被炸出了巨大的坑,车里的鬼子也损失惨重。
紧随着密集火力的扫射又是撂翻了一大片,仗打到现在,公路上已经遍布汽车的残骸和鬼子伪军的尸体里,残存的一些人蜷缩在一团,负隅顽抗。
“掷弹筒,轰掉他们!”
“是!”
“嗵嗵嗵——”
几枚榴弹咻咻的就飞了出去落在围成一圈负隅顽抗的鬼子兵群里,烂胳膊烂腿伴随着鲜血飞上了天。
“杀——”
弟兄们再次挺着刺刀冲上去了,这一次鬼子伪军的残兵再也抵挡不住。
扑哧扑哧的刺刀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仅仅一个照面,残存的鬼子兵就被刺翻了一大片。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看到鬼子大势已去,在另一侧抵抗的伪军们也是慌忙不跌的大喊了起来,纷纷将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
“八嘎呀路!”
鬼子少佐黑田一朗打光了王八盒子的子弹,愤怒的扔掉了,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军刀。
军刀带着呼呼的风声砍向副营长铁匠,他拎着滴血的滚马刀向上一撩,将其荡开了,不过顺着刀身传来的力道还是让他手臂发麻。
“呀!”
龇牙咧嘴的黑田一朗看到一击不中,挥舞着军刀再次扑向铁匠。
铁匠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脚下一个滑步迎了上去,脑袋一偏躲开了劈向自己的军刀。
与此同时滚马刀染血的刀锋顺着黑田一朗的下肋划过,刺啦一声军服被划破,一条喷血的血口子出现在黑田一朗的下肋。
剧烈的疼痛让黑田一郎冷峻的面庞都扭曲了起来,显得格外的狰狞,但是伤痛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抽刀转身,不顾肋下汩汩流淌的血液,恶毒的目光盯着如同铁塔般肃立的副营长铁匠,再次举起了自己沾满灰尘的军刀。
虽然黑田一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国军人的对手,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死战。
一名冲破硝烟的游击队弟兄迎面看到和副营长铁匠对峙的鬼子少佐黑田一郎,下意识的举枪就要打。
“他是我的——”铁匠低吼一声,手握着低垂的大刀就急速的朝着黑田一郎扑了过去。
黑田一郎也是怪叫一声,举着军刀迎面对冲,那名持枪的游击队弟兄则是紧张万分的瞄着黑田一郎,担心自己的长官受到伤害。
铁匠和身躯矮壮的黑田一郎就像是两头发狂的蛮牛一样,沾满血迹的滚马刀和鬼子少佐黑田一郎沾染灰尘的军刀狠狠的碰撞在一起,迸溅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铁匠手中的滚马刀顺着鬼子的军刀刺溜的拉出一串火星后,不顾手臂上传来的震麻,身躯冲击力道带动刀身顺势前扑,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黑田一郎的脖颈上抹过。
双方的身躯交错,一股温热的鲜血从黑田一郎的脖颈上飙飞了出来,他的脖颈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正像是喷泉一样向外喷血。
黑田一郎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捂着自己冒血的脖子颓然的扑倒在地了,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铁匠一刀就斩杀了鬼子的少佐黑田一郎,附近的几个鬼子当即就哇哇大叫了起来,挺着雪亮的刺刀就扑了上来。
此刻站在战圈旁边的那名游击队弟兄这次反应过来,急忙的拉动枪栓抬抢射击。
子弹穿透了一名鬼子的左胸,鬼子身躯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动的向后仰翻倒地了,但是另外的三名鬼子却已经逼近了。
面对三名迎面冲到近前的鬼子兵,这名游击队的弟兄心急的想再开一枪,但是太紧张,哆嗦的手没把枪栓拉开。
眼看着三把锋利的刺刀就要扎到身上的时候,铁匠就像是一股旋风从旁边冲了过来,越过这名急的满头大汗的弟兄,迎上了这三名鬼子。
铁匠手中滴血的滚马刀刀背向上拨开了当头一名鬼子的刺刀,然后势大力沉的刀锋下劈,将鬼子兵的整个左肩就给削了下来。
“啊!”鬼子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膀子倒地了,另外的两把刺刀已经一左一右的扎向了铁匠。
铁匠面对刺向自己的刺刀,不退反进,手里的刀荡开了右边的刺刀,身子一侧避开了左边的刺刀。
左边的小鬼子用力太猛,刺了个空,再想收脚却来不及了,铁匠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手里的刀尖向前一戳,鬼子自个儿就撞了上来,扎了个透心凉。
刺刀被荡开的鬼子一击未中,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呀的一声怪叫,刺刀就再次向铁匠的身上扎。
铁匠的刀还在另一个鬼子的身体里没拔出来,眼看着就要被刺中,但是鬼子却被旁边一个飞扑过来的身影撞飞了,是那名游击队的弟兄冲上来帮忙了。
那名游击队的弟兄和鬼子一起摔滚在地上了,鬼子矮小壮实,力气大,而游击队的弟兄却是瘦骨嶙峋。
鬼子的枪被摔飞了,他也不去捡,张牙舞爪的就将游击队弟兄摁在了地上,双手掐向游击队弟兄的脖子。
铁匠这边一脚踹飞了身前半死的鬼子,顺势将带血的大刀给拔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摁住发狂的鬼子脑袋,大刀抵住脖子一拉,鲜血喷了游击队弟兄满脸。
“没事吧?”铁匠将满脸灰尘鲜血的游击队弟兄从地上拽了起来,关切的询问。
“没...没事...哇......”游击队弟兄满脸的鲜血,被血腥气直冲脑际,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此刻围绕着鬼子车队的残骸方圆几百米内全都是混战厮杀的战团,硝烟遮蔽,鲜血飞溅。
刺刀对刺刀,枪托砸碎骨头的咔擦声,频死前绝望的哀嚎混杂在一起。
残存的小鬼子就像是被受伤的野兽一样凶狠异常,就算被好几个弟兄围住,依然张牙舞爪的不认输。
也有受伤的鬼子分明就剩下一口气了,依然磕了手雷往游击队的弟兄们身上扑,嘴里还叽里呱啦的乱叫。
游击队的弟兄们虽然和小鬼子小规模的交过火,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躲得远远的打冷枪,以为鬼子实力就那样。
可是现在和小鬼子这么正面的一近战接触,总算是领教了小鬼子手底下的厉害,无论是拼刺技术还是战斗意志,都不是他们能够比的。
但是有老兵们带领向前杀,新兵们也宛如初生牛犊一样,面对凶悍的鬼子不后退。
双方在公路上厮杀了小半个钟头,残存的小鬼子被消灭殆尽,躺在公路上的鬼子躯体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全被杀红眼的游击队弟兄们给砍成了烂肉。
小鬼子全部躺下了,弟兄们也累的脱了力,浑身瘫软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就像是浑身被抽空了一样。
隐蔽在公路一侧的医务队急匆匆的奔上死伤遍地公路,抢救在战斗中受伤的伤员,给他们包扎止血。
仅仅半个钟头的时间,鬼子伪军连就被游击队弟兄全部消灭,鬼子一个俘虏都没有,伪军倒是投降了两百多人。
“团座,消灭了一个鬼子的大官儿。”副营长铁匠一挥手,两名弟兄拖着一具鲜血染红的死尸到了杨凌的跟前。
“少佐?”杨凌也是满脸的惊讶,没有想到误打误撞的干掉了鬼子一个少佐,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本想着围点打援,将清河镇里的鬼子引一部分出来消灭掉,为光复清河镇减轻压力,但是谁知道干掉了一个少佐。
铁匠心有余悸的说:“我刚问了俘虏的伪军,这次出来增援于庄的足足有两个不满员的鬼子中队和两个连的伪军。”
“两个中队和两个连的伪军?”走过来的二营长吴长庆也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咒骂道:“娘的,我说怎么鬼子这么多呢,竟然有两个中队。”
杨凌也是暗骂自己大意了,本以为出来增援于庄的鬼子顶多派出部分兵力,但是鬼子挤在盖了帘布的车里,他们也没摸清楚就开打了。
只是觉得这仗打得比较艰难,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一鼓作气的消灭了这么多鬼子,后怕之余则是兴奋。
他们误打误撞的消灭了这么多鬼子,那么留在清河镇的肯定不多了,光复清河镇就容易多了。
事实上杨凌他们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胜利也有运气的成分,倘若真的等这两个中队的鬼子展开了,恐怕胜负难料。
好在鬼子急匆匆的想赶去于庄消灭游击队的主力,面对突然的袭击打懵了,还没下车就被地雷和炸药炸死了一片,这才让杨凌他们捡了便宜。
不过即使如此,杨凌他们还是花费了小半个钟头才将鬼子全部消灭,结束了战斗。
铅灰色的天空下,清河镇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冷清,凛冽的冷风打着旋儿从街道上刮过,丢弃的破报纸发出哗哗的响。
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昔日繁华的清河镇也有了几分破败的迹象,马队行商许久都不曾来过了。
道路不太平,流寇,溃兵,土匪神出鬼没的,时常会发生一些劫道的事情,杀人越货常发生。
重庆政府对于沦陷区是鞭长莫及,鬼子兵控制城镇,却管不了乡下,也是有心无力,以至于许多地方成为了无政府状态。
镇子里几间粮店,布庄和钱庄虽然开着门,却鲜有人光顾,镇子里唯一热闹的地方也就是迎春楼,鬼子和伪军是这里的常客。
不过今儿个迎春楼也门厅冷落了起来,以往喝酒耍钱的鬼子和伪军一大早的就开出镇子了一批,留守的人也都如临大敌。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个人都没有?”望着冷清清的街道,有靠着卖肉为生的女人满脸的惆怅。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男人都活不下去,更何况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女人,所以做卖肉的生意也是生活所迫,为了活下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听说于庄那边打起来,我那相好的一大早就被人叫走了。”一名知道内情的女人嘴里吐着烟圈说道。
“于庄可是驻扎着很多兵呢,谁吃了豹子胆敢打于庄的注意?”有人惊讶的问。
有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小王庄一带的游击队,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南边的于庄去了,恐怕也是想着弄点粮食钱财好熬过这个冬天。”
“听说鬼子去了不少人增援,游击队恐怕这一回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可不一定,上一次他们去围剿小王庄,还不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吗?”
“你们还别说,这张大队长怎么就发达了,被赶出清河镇这才几个月,就连连让鬼子吃了败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厉害呢。”
“你们知道啥,我可是听说游击队现在已经不归张烈臣管了,是叫什么杨凌的。”
“难怪呢,几次都将小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我看呀,咱们清河镇说不定啥时候又变天了......”
“嘘,小声点儿,让人听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迎春楼的老鸨从外边走了进来,听到女人们的议论,吓得面色发白,左右看了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都给我回去待着,再乱嚼舌根,小心我不给你们饭吃。”老鸨面色严肃的警告说。
几个八卦的女人也都闭口不言了,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觉得今天不会有客人了,也就无趣的回到了各自的屋子。
老鸨看着几个女人都回了屋子,这才一步三摇的走到了后院,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等待在这里了。
“药买回来了吗?”中年男人问。
老鸨将一包药从怀里掏出递给中年男人后,不解的问道:“你要这么多的耗子药干啥?”
男人手脚麻利的将要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敷衍的回了一句:“当然是毒耗子,厨房里耗子多,粮食被偷吃了不少。”
老鸨也没多怀疑,因为自己这个相好就在鬼子的营地里打杂,平日里负责给鬼子烧火做饭。
“行了,我先走了,还赶着回去给皇军做饭呢。”男人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今儿个没啥事就别出门了,晚上我再过来找你。”
“你也别去赌钱了,要是再输了,老娘可没钱再替你买东西了。”老鸨不满的嘟囔着。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从后门离开了,穿过巷子,直奔鬼子的营地而去。
此刻留守在鬼子营地的兵力并不多,大部分的都出了镇子增援于庄去了,留在镇子里的也就半个中队。
很快中年男人就抵达了鬼子营地的大门口,墙壁上还残留着密集的弹坑呢,那是一个星期前游击队攻击时留下的。
鬼子的哨兵认识中年男人,很快就放行让他进去了,中年人直奔厨房而去。
“王三,你他娘的干啥去了?”中年人刚到厨房的院子门口,迎面就碰上了厨房的管事。
“家里老娘病了......”
王三硬着头皮想解释吗,话还没说完,管事就板着脸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娘的,尽糊弄老子是吧,有人可是看见去昨晚上就进了迎春楼。”
谎话被人拆穿,王三也是愣在哪里不知道说什么。
管事则是看着王三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挺会享受,竟然会找窑姐儿了。”
“这不是输了钱,心情不好吗......”王三也是满脸的颓丧。
“老子才不管你心情好不好,我告诉你了,你擅离职守,这个月的工钱没了。”管事直接下了决定。
“张管事,别啊,我还指望那点钱过活呢。”王三顿时就苦着一张脸恳求。
管事双手背在后背,冷冷的看着王三,催促道:“赶紧去给老子干活,再磨蹭,信不信老子把下个月的工钱也给你扣了?”
看着一脸得意的管事,王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得不去帮忙将吃的从厨房里搬运出来,准备给外边的鬼子送去。
“你也真是的,找窑姐儿就找窑姐儿吧,早点回来不就得了,你看看现在都快中午了,得,白干一个月了。”
另一位杂役看到王三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直叹气。
他们管事的亲戚可是清河镇的伪军营长张癞子,所以也是耀武扬威,他们这些苦杂役也斗不过,所以很多时候都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他们这些杂役都是鬼子招募过来帮忙干活的,鬼子为了表现自己是帮助过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所以还是给他们开了些工钱的,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鬼子其实不亏。
鬼子现在的政策就是对于他们控制区的百姓尽可能的用各种手段拉拢,争取支持,以获得钱粮,至于中国军队控制一侧的百姓,他们则是以烧杀抢掠为主,以破坏中国军队的根基。
很快,杂役们就推着车,将厨房做好的食物和汤送往清河镇鬼子和伪军的各处执勤的哨点。
王三则是趁人不注意,将弄来的老鼠药悄无声息的倒进了几个装着热汤的木桶里,准备给鬼子们送一份大礼。
通往清河镇的公路上,一个连的游击队官兵正在跑步前进,沉重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混杂在一起,脚底下烟尘滚滚。
杨凌他们误打误撞的伏击了鬼子的两个中队,让他意识到清河镇此刻兵力空虚,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倘若让清河镇的鬼子知道了外出增援的部队遇到了伏击覆灭,防御有了准备的话,那么打起来就费力了。
所以杨凌毫不迟疑,让二营长吴长庆亲率一个步兵连轻装急袭清河镇,而他则率领后续部队携带重武器跟上。
“快,大家再跑快点!”
吴长庆烟熏火燎的脸上满是汗渍,不断的催促着游击队的弟兄加快速度。
这一个步兵连的弟兄刚恶战一场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要奔袭清河镇,虽然平时训练也有武装奔袭的科目,可是真要跑起来,依然累的浑身湿透。
但是这些游击队的弟兄们当兵前大多都是吃苦耐劳的庄稼汉子,此刻虽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都是咬着牙硬挺着,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
整个队伍快速的朝着清河镇扑去,他们都全部换装了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毕竟七九步枪的子弹几场仗下来已经告罄,他们不得不换装鬼子的枪械。
沉默急行的队伍,雪亮的刺刀,军服上斑斑血迹,让他们看起来杀气凛然。
在吴长庆率领的轻装步兵连的后边,杨凌亲率四个连的游击队主力携带着缴获的步兵炮,迫击炮和重机枪也在狂奔,不过拉着重武器,这速度快不起来。
现在杨凌也是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让弟兄们先打车胎了,以至于好好几辆鬼子的汽车他们没有用上。
仅仅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营长吴长庆率领的一个奔袭步兵连就抵达了清河镇的外围。
“什么人?!出来!”
正在急行的连长花狗突然摘下了肩头的三八步枪,对准了路旁的一蓬茂密的草丛。
老兵花狗先前担任游击队的排长,游击队重新组建营级部队以后,花狗被杨凌任命为了步兵连长。
“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连长花狗在冷喝的同时,旁边的几个弟兄也停下了脚步,纷纷的摘枪围了上去。
“别开枪,别开枪......”
一个举着双手的中年人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很快两个弟兄就冲上去将其扑倒了。
“没有携带武器。”两名弟兄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开了中年人。
“怎么回事?”营长吴长庆也小跑着奔了过来。
花狗急忙上前立正敬礼:“营长,抓住了一个过路的乡亲。”
吴长庆对着中年人瞅了两眼,命令道:“带着一起走,打完仗再放他。”
正当吴长庆准备让部队继续跑起来的时候,中年人急忙喊了起来。
“长官,我有情况禀报。”
这中年人就是从清河镇溜出来的鬼子厨房打杂的王三,他的真实身份则是杨凌安插在清河镇的情报人员。
“你是?”吴长庆走上前,皱眉问。
“长官,我是游击队的情报员,这是我的证明。”王三说着脱下鞋子,摸出了一张身份证明。
“杨长官说今天部队要打清河镇,要我们配合,我们已经用老鼠药将镇子里的岗哨都毒死了,但是等了半晌部队没有过来,我担心暴露,就跑出来了。”王三一五一十的说。
杨凌他们本以为用围点打援的方式可以很快消灭鬼子的援军,但是鬼子的援军竟然有两个中队和那么多伪军。
他们差点阴沟里翻船,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把鬼子全部消灭,所以攻取清河镇的时间也拖延了。
杨凌给清河镇的情报人员的命令是里应外合配合部队进攻,比如趁机放火制造混乱之类的,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下毒。
他们将鬼子毒死了不少,可是游击队部队还没过来,让他们陷入了被动的地位。
“你们把鬼子的岗哨毒死了?”吴长庆也是眼睛一亮,急忙拉着王三问。
王三急忙的点头:“至少放翻了一半。”
吴长庆此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杨凌让他们突袭,他还想着肯定有一场恶仗呢,没想到情报人员帮了大忙。
“进攻!”
吴长庆大手一挥,一个连的游击队官兵浩浩荡荡的就直扑清河镇。
自从一个星期前清河镇被突袭后,现在鬼子在清河镇的外围不仅仅布置了不少的岗哨,而且重新挖掘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利用几栋屋子改建了暗堡。
虽然看起来固若金汤,但是现在这些地方的守卫的鬼子和伪军全都吃了下了老鼠药的食物,七倒八歪的全倒了。
当吴长庆率领着突击连的弟兄抵达清河镇时,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留下一个班外围警戒,其余人全都进镇子肃清残敌!”
吴长庆现在高兴的恨不得抱着立下大功的王三亲两口。
弟兄们呈战斗队形扑进了镇子,许多鬼子手里还拿着吃饭的饭盒呢就倒毙了一地,看到这一幕,弟兄们看王三的眼神都有些畏惧。
王三毕竟只是一个负责送饭的杂役,也就将鬼子外围执勤的岗哨给毒死了,还有部分鬼子并不是他负责送饭。
当吴长庆率领的游击队官兵沿着街道直奔鬼子的营地的时候,刚转过街角,就迎面碰上了鬼子准备去换岗的人。
双方仅仅的打了一个照面,鬼子兵们看到这些身穿灰色军服,带着布军帽的游击队官兵,面色狂变。
还没等这些鬼子们摘下肩头的步枪,游击队的官兵们纷纷抬抢开火了,毕竟他们的枪拿在手里,抢占了先机。
灼热的子弹冲出枪口,带着肉眼可见的弹痕钻入了鬼子兵的身躯,鬼子兵身子被打得乱颤,一蓬蓬的血雾腾了起来。
“哒哒哒......”
扛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机枪手也迅速的趴下将机枪架在地上,对着鬼子就是一个横扫。
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和游击队官兵们打了照面的鬼子就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看到跟前这些死了一地的鬼子,游击队官兵们惊魂未定,倘若他们的枪没拿在手里,恐怕胜负难料。
“冲,把鬼子堵在营地里!”
吴长庆没管那么多,踩着鬼子的鲜血就直扑鬼子的营地而去。
一个连的弟兄们宛如猛虎下山,沿着街道在狂奔,而突然传来的一连串清脆的机枪声音,也让留守的鬼子大尉贞井立雄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
这机枪的声音不是他们熟悉的歪把子,是中国军队的捷克式!而且就在镇子里响。
“集合!让部队集合!”
贞井立雄顾不得想那么多,抓着王八盒子就冲出了办公室,嘶吼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清河镇的上空,枪声打破了清河镇的宁静,许多店铺纷纷手忙脚乱的关门,谁知道镇子里突然就打了起来。
清脆的步枪声,机枪声在清河镇里绵密的响彻着,吴长庆的率领的突击连和鬼子已经交火了。
鬼子兵反应迅速,他们依托环形的街垒和机枪巢不断的倾泻着子弹,十多具游击队弟兄的尸体倒在街道上,身下是一滩鲜血。
“营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攻不进去!”
连长花狗被一串子弹追着扑到了一堵墙后边,气喘吁吁的向营长吴长庆喊。
吴长庆他们轻装向清河镇奔袭,携带的仅仅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现在对上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顿时就处于下风了。
“先稳住,等团座的重武器上来!”吴长庆喊了一嗓子:“去一挺机枪到左边的房顶上,占领制高点!”
“是!”
一挺和鬼子对射的机枪手应了一声,顺势从地上爬起来,拎着枪管滚烫的机枪就撞开了旁边农家院子的大门,和几个弟兄闯了进去。
“砰砰砰——”
这边机枪手还没爬上房顶,右边的街道上突然冒出来了一队戴着大檐帽的伪军,正依托街道上杂物的掩护,朝着游击队的后背攻击。
好几个后边的弟兄没注意,惨叫着中弹倒地了。
“后边有二狗子!”有弟兄们反应了过来,纷纷的调转枪口同身后摸过来的伪军交战。
“一排把他们给我压下去!”看到这些悄无声息从后面摸过来的伪军,吴长庆面色铁青。
“一排的,给我上!”一排长大手一挥,带着一排的弟兄转身就迎着伪军攻了过去。
游击队的弟兄们身形矫健敏捷,勇敢而无畏,贴着墙根就反扑了过去。
“噗噗!”
“啊”
.....
子弹在街道上乱窜,打得杂物霹雳啪啦的响,木屑泥土乱飞乱溅。
伪军猥琐的弓着身子向前冲,被弟兄挨个点射了,鲜血横飞,惨叫声不断。
很快,爬上房顶的机枪组也支援了过来,一串儿子弹居高临下的扫了过去,往前扑的伪军撂下二十多具尸体被压制住了。
一排的弟兄们趁机往前扑,那雪亮刺刀熠熠生辉,仅仅一个冲锋就把这股想趁火打劫的伪军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被堵在营地内的鬼子也趁机想往外冲,他们以掷弹筒的轰击开道,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就弓着身子冲了出来。
“轰隆隆!”
榴弹不断的落在街道上,炸出了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大坑,子弹将附近的墙壁打得烟尘四溅,战事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吴长庆他们一个突击连的游击队弟兄虽然趁机打入了清河镇,但是面对实力强劲的鬼子,一时间也啃不动,只能就这么耗着。
好在仅仅十多分钟后,杨凌他们就率领着游击队的主力携带着重武器抵达了清河镇。
扛着重武器一路狂奔让游击队的弟兄们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可是他们听到清河镇的枪声也不敢怠慢,一路急奔过来。
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架了起来,朝着鬼子的营地猛轰,一时间鬼子的营地烟尘弥漫浓烟滚滚,不断有鬼子被炸的支离破碎。
“步兵炮,给我轰!”
很快,缴获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也被运到了,架在街道上对准鬼子的营地就开炮了。
“轰隆!”
“哗啦!”
一枚高爆弹砸过去,鬼子营地的墙壁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摇摇欲坠的墙壁坚持不到三秒就轰然坍塌。
墙壁坍塌卷起大股的烟尘覆盖了周围的鬼子,这些鬼子慌忙不跌的站起来躲避,防止被掩埋了。
游击队的弟兄们趁机开枪,将这些站起来的鬼子一个个的点射了。
在强大火力的轰击下,固守营地的鬼子成为了热锅里的熟肉,很快就死伤惨重。
鬼子大尉贞井立雄的脸上被钢铁弹片划过开始渗血,他始终不明白,从哪里钻出来这么多的游击队。
“电话打通了吗!”
爆炸的硝烟让鬼子大尉呛得直咳嗽,闯进了屋子大声询问通信兵。
“电话线应该被炸断了......”鬼子的通讯兵不断的摇电话,脸上充满了绝望。
“报告,支那军冲进来了!”一名灰头土脸的鬼子军曹慌张的冲进了屋子禀报。
大尉笠井贞雄铁青着脸打开了手里驳壳枪的保险,转身就往屋外走:“死战到底!”
鬼子军曹和通讯兵对视一眼,也拿着武器冲出了屋子。
在优势兵力和火力的攻击下,留守清河镇的鬼子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伪军们也一哄而散,街道上四处都是散落的丢弃的黄狗皮。
“花狗,水壶,你们带人搜索残敌!”
“是!”
很快,两个连的游击队弟兄封锁了清河镇各处出口,以搜索小组为单位挨家挨户的搜索残敌。
弟兄们一鼓作气光复了清河镇,此刻兴头正高,搜索起残敌来也劲头儿十足。
“开门,开门!”
一个搜索小组三个官兵端着步枪,将一砖瓦房子的木门敲的震天响。
“再不开门就开枪了!”面对迟迟不开的大门,敲门的弟兄已经有些不耐烦。
“老总,老总,你们这是......”很快一个战战兢兢的老人从不里边打开了门。
“我们奉命搜索残敌!”
三名游击队的弟兄话没说完就推开了挡在门前的老人,持枪闯进了屋子。
“老总,我们这里没有敌人啊......”老人连忙追了上去。
“有没有我们搜了才知道——”领头的小组长大手一挥,另外两个官兵就会意的散开往里屋里钻。
很快,里边就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音,老人急忙冲进屋子,看到一个官兵正将柜子里的储存的大洋往自己的衣兜里塞。
“老总,老总,使不得啊。”看到自家的钱被拿走了,老人急忙上去阻止。
一个游击队的官兵一把将老人推开,老人站立不稳摔坐在了地上。
“老子替你们消灭了鬼子,要你几块大洋那是看得起你,再敢腻腻歪歪的,当汉奸论处!”
这名士兵说完后,心满意足的揣着大洋出了屋子,另外两个人也寻了值钱的物件准备离开。
“别啊,老总,您就行行好给我留点活命钱吧。”
老人看着自己值钱的物件都被拿走了,哪里肯甘心,急忙的上前阻止。
他们正在院子里拉扯的时候,连长花狗带着连指的几个弟兄路过看见了。
“怎么回事?!”花狗看着哭丧着脸的老人,冷声询问。
“连长,没事,没事。”一名弟兄有些心虚的开口,说的时候不忘警告般的瞪了一眼纠缠的老人。
花狗可是摸爬滚打的老兵,看他们的神色就不对,警告说:“你们是不是拿人家的东西了,现在还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哪能呢,我们绝对不会拿乡亲的东西......”三个游击队的官兵彼此对视一眼,准备死不认账。
“老人家,刚刚怎么回事?”花狗走到老人的跟前,语气缓和的问。
老人余光瞅着三个士兵那恶狠狠的目光,一时间沉默不言。
花狗补充道:“我是他们的连长,有什么事情你大胆的说,我给你做主。”
“将钱财如数退还回去!”
连长花狗听到老人的诉说后,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趁火打劫的三个弟兄,冷声命令道。
看到事情败露,这三个弟兄也是面如死灰,将抢来的钱财都如数的从衣兜里掏了出来,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做主。”老人看到自己的钱财保住了,感激涕零的就要给连长花狗给跪下。
花狗急忙上前一步将老人搀扶住了,满脸惭愧的道:“老人家,对不住了,我管教不严,让您受惊了。”
杨凌当初执掌第三游击支队后,为了将第三游击支队打造成为一支铁血劲旅,特意的颁布了一些严明的军规军纪。
而第三游击支队也在军规军纪的约束下,一改以往的散懒作风,变得精干善战起来。
而这一次这三个弟兄老毛病又犯了,想趁着混乱的状态捞一笔钱,谁知道被连长花狗抓了正着。
花狗好言的安慰了一番老人后,带着弟兄们从院子里退了出来,一张笑脸也转瞬沉了下来。
“都给我绑了,押到营指去让营长发落!”
看着这几个违反了军纪的弟兄,连长花狗打了胜仗的好心情转瞬间就没了。
他手底下的弟兄犯了事情,面对军纪如山的第三游击支队来说,他这个连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连长,饶了我们一次吧。”
听说要押到营指去等候发落,三个弟兄都是面如白纸,齐齐的跪了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趁火洗劫百姓与土匪无异,按照第三游击支队的军法,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亡。
“你们啊,你让我怎么说你们......”
连长花狗也是痛心疾首,倘若是平常的小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们几个倒好,光天化日之下之下洗劫百姓。
偏偏的还让他给撞见了,在这个光复清河镇的节骨眼上,情节相当的恶劣,他这个当连长的为了维护第三游击支队的军纪,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因为杨凌曾经给他们讲过,一支能够打胜仗的军队,不仅仅要勇猛无谓,而且还要有严明的军纪。
“连长,求您了,我们不想死啊。”三个人都是急忙的给连长花狗磕头。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目光投向了花狗,等待着他的命令,一面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一边是严格的军纪。
“行了,放心去吧,晚上我会在营长面前替你们求情的,最多关几天紧闭,不过我警告你们,下次再犯,我绝不饶你们。”
花狗最终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维护了军纪的严肃性,又维护了弟兄们的情谊。
花狗挥挥手,让几个弟兄羁押着违反了军纪的弟兄前往营指,去找营长吴长庆发落。
“砰砰——”
“轰隆!”
正在这时沉闷的枪声和爆炸从镇子北边传来,搜索小组和隐匿在百姓家的鬼子残敌交火了。
“报告连长,发现残存的鬼子,被弟兄们堵住了!”很快就有气喘吁吁的游击队弟兄从远处飞奔而来。
“走!”
连长花狗二话不说,拎着手里步枪就大步冲了出去,几个搜索组也跟着追了上去。
几个残存的小鬼子落了单,见到形势不妙躲进了一户百姓家,为了避免暴露,将这户百姓灭了口,本想等到晚上偷偷的离开镇子。
但是没有想到游击队的官兵们会封锁了镇子搜索残敌,最终还是暴露了,不得不和游击队搜索组的弟兄们交火了。
“情况怎么样?”
连长花狗急匆匆的带人支援到了发生交火的地方,躲在了一街垒的后边,大声的询问。
“连长,里边至少有五个鬼子,我们搜索排的弟兄折了两个,一个重伤!”
说话的排长额头包裹着渗血的纱布,牙齿咬得吱嘎响。
连长花狗在排长说话的间,正准备抬头瞅一眼情况,嗖嗖的子弹就擦着头皮掠了过来,吓得又将脑袋缩回了街垒后边。
“连长,这几个是老鬼子精准射手,厉害得紧。”排长补充了一句。
“里边还有乡亲没有?!”花狗背靠着街垒沙袋问。
排长愤懑的摇了摇头:“都死了,尸体就在院子里。”
“娘的,”花狗咒骂一声,命令道:“将这一片给老子围了,调两挺机枪过来。”
连长花狗很快就布置完毕,准备带着弟兄们将这几个小鬼子给灭了。
“报告,营长有命令给你。”这时有营指的通讯兵从后面摸了过来,找到了连长花狗。
“什么命令?”花狗的眼睛盯着鬼子残兵占据的院子,头也不回的问。
通讯兵回答道:“熊阳三人违反军纪,就地枪毙,营长让你执行。”
“啥?”
连长花狗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了头,正好看到刚才违反军纪的三个弟兄此刻正满眼含泪的跟着通讯兵回来了,后边还跟着几个持枪的弟兄,都是营指的。
“执行个屁,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找营长!”
花狗愣了几秒钟后反应了过来,没想到事情竟然弄到这一步,起身就要往营指去找营长吴长庆求情。
这几个弟兄都是跟着一路打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杨凌在出发前就颁布了严禁骚扰百姓的军令,但是他觉得钱退回去了,就罪不至死。
“连长,好意我们心领了,是我们对不住您......”一名违反纪的弟兄满眼含泪的拦住了花狗。
“看在我们也杀过鬼子的份上,只求连长给我们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别让我们.....别让我们死在自己弟兄的枪口下。”一名弟兄哭的稀里哗啦,跪下恳求道。
看到那几名从营指跟过了的弟兄,他们面容刚硬冷酷,丝毫不为所动,花狗鼓起的勇气泄了大半,他知道营长吴长庆向来冷酷,自己去了恐怕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要是自己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兄弟们,我对不住你们。”花狗看着这几个自己的弟兄,心里宛如刀绞一般。
但是军法无情,在这敌情复杂的沦陷区战斗,他们必须要争取百姓的支持,否则他们就无法站稳脚跟,更别说和小鬼子作战了,所以袭扰百姓是死罪。
“给他们枪——”花狗沉默良久后,心痛的大吼着。
很快,三杆压满子弹的三八步枪递到了这三名弟兄的手里,他们接过枪感激的对花狗道了谢。
“兄弟,放心去吧,家里人我会帮你们照料。”花狗说话的时候已经哽咽难言。
“多谢连长。”
“杀!”三名弟兄彼此对视一眼,子弹顶上枪膛,彼此对视一眼,从街垒后边先后冲了出去。
“啪!”
“啪!”
躲在院子里的几个残存的鬼子纷纷的开火了,子弹嗖嗖的飞了过来,将冲出去的弟兄撂翻在地。
“哒哒哒......”调过来的两挺机枪开火了,愤怒的子弹泼水一样朝着藏匿着鬼子的院子笼罩了过去。
“杀——杀——”
三十多名满眼通红的游击队弟兄们纷纷的怒吼着冲出了藏身处,扑向了藏匿鬼子的院子。
清河镇镇公所的房顶上悬挂的太阳旗被撕扯成了破布随风落地,一面青天白日旗顺着旗杆升了起来,冷风呼啸,猎猎作响。
“敬礼!”
几十名军服脏污残破的游击队官兵面色刚硬如铁,刷地立正,面向呼啦啦迎风招展的旗帜抬手甩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短短的数月时间内,他们肃清了清河镇的鬼子,光复了清河镇,他们不会忘记那些为光复清河镇而流血牺牲的弟兄。
一队垂头耷脑,面如死灰的伪警察在持枪弟兄们的冷厉的目光中双手抱头的向外走。
鬼子就是他们这些伪警察的靠山,现在靠山被游击队消灭了,他们也就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谁让他们平日在作恶多端呢。
杨凌带着游击队指挥部人员迈步进了镇公所,抬头看到了迎着风,呼啦啦响的青天白日旗,稍一停顿,就迈步进了屋。
游击队在镇公所并没有遭遇过激烈的抵抗,这些伪警察知道自己不是游击队的对手,所以看到鬼子被消灭,他们直接扔掉枪投降了,所以镇公所基本完好无损。
以往张烈臣执掌游击队的时候,对于伪军,伪警察,汉奸等人绝不手软,见一个杀一个,手段狠厉。
这样的做法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以至于伪军伪警察等都死心塌地的跟着鬼子和游击队对着干,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落入游击队的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杨凌则是一改杀戮的方针,而是选择区别对待,对于那些跟着鬼子为非作歹的人,自然严惩不贷,以枪毙处理。
但是对于那些被迫当伪军,伪警察养家糊口的那些人,杨凌则是以警告教育为主,给他们灌输爱国主义,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调转枪口打鬼子。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里有许多弟兄当初都当过伪军,后来被游击队俘虏后经过一番教育后,成为了勇敢的游击队员。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现在那些伪军和伪警察也不再和游击队死磕到底了,看到大势已去,纷纷的举手投降。
“迅速的张贴安民告示,恢复清河镇秩序,向镇民宣告我游击队光复清河镇。”
“召集镇子里的乡绅过来开会,成立临时的管理委员会。”
“派出一个连的弟兄负责镇内的治安巡逻,严厉打击趁乱打劫镇民的地痞流氓。”
“派人看管接收鬼子伪军的仓库弹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严禁私自搬运。”
“派人抓捕清河镇维持会一干主要人员,关押候审。”
“派两个连向淮阴县城方向警戒,防止鬼子增援,同时派人联络第九游击纵队长官,禀明我部已经顺利收复清河镇,休整后会立即向县城方向攻击前进。”
......
杨凌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设立在了清河镇的镇公所的大院内,还没坐下就下达一系列的维稳安顿命令。
支队指挥部的参谋们也都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一队队器宇轩昂的游击队官兵开上街道,清河镇战后的秩序很快安定下来。
清河镇镇民们心惊胆战的躲在自己的家里,每当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格外的担心,因为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得不到任何的保障了。
因为战争会导致秩序的混乱,那些乱兵和当地的地痞流氓都会趁着混乱的兴风作乱,抢劫钱财。
但是这一次杨凌他们直接将鬼子兵堵在了营地消灭,行动十分的快速,当许多人想趁乱抢劫商铺,私闯民宅抢劫钱财时,游击队官兵已经开上了街头。
杨凌他们对于这些趁乱洗劫财货的混混恶霸那是手段狠厉,鸣枪警告不听的,直接就地枪毙处理。
许多混混恶霸抢劫了财货想跑,但是面对持枪的游击队官兵,双腿怎么跑得过子弹,一阵乱枪后就扑倒在血泊里了。
杨凌的铁血手腕迅速的将清河镇的秩序恢复了下来,除了几家居民遭遇到抢掠受惊外,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抢掠事件。
游击队的官兵在平日里就被严格的军纪所约束,并且现在杨凌直属的警卫排还在巡逻,所以也都规规矩矩的不敢乱来。
第三游击支队光复了清河镇,恢复秩序,接管屋子,布置警戒,联络友军......各种事情千头万绪,参谋们忙碌的进进出出。
而正当杨凌听取秩序恢复的汇报时,参谋雷雄气鼓鼓的从外边走进了屋子。
“杨长官,二营长吴长庆现在是越来越不将你放在眼里了。”
杨凌看着面色铁青的参谋雷雄,挥手让另一名作战参谋先去忙。
“雷参谋,怎么回事,说说看?”
“几个弟兄老毛病犯了,想弄点钱花,吴长庆竟然不经请示就下令将他们枪毙了,这简直就是没有将我们支指放在眼里,没有将您放在眼里啊......”雷雄义愤填膺的说。
“这几个弟兄都是跟着我的老弟兄,打鬼子每次都冲在前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犯点错改正就好了,吴长庆太冷血无情了,一言不合就下令枪毙,那以后弟兄们谁还愿意冲在前边......”
杨凌听到雷雄的话后,心里也是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些,他沉思后点点头道:“行,你先忙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雷雄原先就是营长,只不过杨凌抵达第三游击支队后,为了达到对部队的掌控,将他们这些人提到参谋的位置上了。
现在重新的恢复恢复营级部队,雷雄心头火热还想带兵,但是却不料杨凌提拔了几个年轻人,他还是干没权的参谋,心里不舒服。
这一次他的几个老弟兄犯错了,他正好和二营一起行动,听到二营长吴长庆要枪毙他们,他开口求情。
谁知道吴长庆却是驳了他的面子,这让他很不满,直接跑回来向杨凌告状来了、
可是谁知道他碎碎叨叨的说了半晌,杨凌却是不轻不淡的没啥反应,这让他更是难受。
“杨长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吴长庆擅杀自己的弟兄,会让弟兄们寒心的。”参谋雷雄走了几步,心里实在是想不过,又扭头回来了。
杨凌抬起头望着雷雄道:“那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参谋雷雄不假思索的说:“依我看,将二营长吴长庆撤职查办,以慰藉那几名死去的弟兄。”
看着气鼓鼓的参谋雷雄,杨凌摇摇头道:“雷参谋,那么我请问你吴营长违反了那一条军规军纪?”
参谋雷雄想了想后,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不甘心的说:“可是他擅自下令枪毙几名犯错弟兄做的太过火了。”
“不,吴营长并没有做错,违纪必惩罚,否则要军纪何用?!”杨凌认真的说:“倘若人人都像是那几名弟兄一样趁机洗劫百姓,那我们如何赢得当地百姓的支持,如何站稳脚跟?”
杨凌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吃的喝的全都是百姓们给的,咱们要是随意的洗劫抢掠百姓,那和鬼子又有何异?”
杨凌的一番话说得参谋雷雄哑口无言,虽然心里不舒坦,但是觉得杨凌说的也在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纵使是杀过鬼子的英雄,也不能至军法于不顾,肆意妄为的欺负百姓!”杨凌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说话掷地有声。
参谋雷雄气势汹汹的而来,最终不得不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着雷雄离开的背影,杨凌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弟兄们的军纪意识淡薄,看来任重道远。
不过他严厉约束军纪,也是希望这支部队能够在这里活下去,而不是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许多派驻到敌后的部队都是因为军纪意识淡薄,不注意和当地的居民搞好关系,导致人人痛恨。
不仅仅征集不到粮食吃饱肚子,而且鬼子围剿的时候得不到百姓的帮助,最终被鬼子各个击破,杨凌可不想重蹈覆辙。
“虎子。”
“有!”
“回头给二营那几名死去的弟兄的家里多送些阵亡抚恤。“
“是!”
当杨凌他们攻下了清河镇时,中国军队的各战区部队都已经向当面之敌发起了进攻。
担任主攻的第二战区切断了正太铁路,同蒲铁路,正在肃清晋南之敌,第三战区有十一个师的兵力切断了长江航道,并且向铜陵,马当等沿江各重镇发起强大攻势。第五战区部队已经在信阳,武汉间与鬼子的野战部队交战,前锋直逼汉口,大有一举收复武汉的阵势。
第九战区的部队再次组织强大的兵力向南昌,瑞昌,九江一线发动进攻。
除了上述的几个主攻的战区外,在北方的第八战区,傅作义将军也向五原,包头的等地发动进攻,驰骋的西北军骑兵部队将鬼子打得抱头窜鼠。
正面的各野战军向当面的鬼子席卷攻击时,抽调到敌后了一百多万游击队部队,保安部队也积极行动起来。
这些游击部队,保安部队缺乏强大炮火支撑,只能破袭铁路,封锁运河,破坏公路,袭击日伪军的据点。
自十一月中旬开始,在鬼子猝不及防下,中国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发起了强大攻击。
一时间从北方的大漠到南方的水乡,从西边的湖南到东边的苏鲁战区,长达几千里的战线上,炮声轰隆,硝烟弥漫,骁勇的中国军队发起了自鬼子侵华以来的第一次反攻作战。
“报告,第一战区光复开封,商丘!“
“报告,第二战区光复黎城,涉县等十余座县城。”
“捷报!第四战区击毙鬼子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
......
各地报捷的电报不断的通过各种渠道汇总到重庆的统帅部内,每一次捷报都让统帅部内的将军们,参谋们发出阵阵的欢呼。
“收复河山指日可待!”白副总参谋长面对各地的捷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通知各国大使,记者,我们要将这胜利的消息告诉各国友人,让他们看看,中国军人是打不败的,中国是不会亡滴!”
重庆统帅部洋溢在胜利的气氛中,鬼子虽然提前得到了一些中国军队要在冬季反攻的情报,但是他们并没有重视。
当中国军队在全国范围内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时,驻扎在各地的鬼子部队顿时就蒙圈了。
面对四周急袭的炮火,面对黑压压的围上来的中国军队,各地鬼子的驻军一时间风声鹤唳,损失惨重。
“我们遭遇大量重庆军的进攻,需要支援!”
“第八联队遭遇数量不明重庆军攻击,折损过半,急需弹药和药品......”
“我第六师团正面遭遇五个师级番号重庆军的攻击,此刻正据守通城待援。”
“我第三师团正在收缩防御。”
“第五师团附近出现大量武装部队,请求侦查飞机战术指导。”
......
当重庆方面捷报频传的时候,鬼子的华中,华北司令部求援的电报却如同雪花般飞来。
中国军队发动攻击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是前所未有的,这让各地驻扎的鬼子一时间慌了手脚。
当遭遇攻击的鬼子兵驻扎大队遭遇袭击时,立即向联队求援,可是电话线早就被暗中切断了。
而鬼子的联队级部队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不仅仅和下属的各大队失去了联系,而且他们也遭遇了强大的攻击。
特别是驻扎在前沿与中国主力部队对峙的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各师团情况更是糟糕。
他们不仅仅要顶着前方中国主力部队的攻击,还得防止烽烟四起的身后被袭击,他们陷入了包围。
各地的鬼子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因为他们得不到任何的支援,所有的驻地,部队都在遭遇攻击。
“迅速查明情况,判断重庆军主攻方向!”司令官畑俊六面对雪花般的求援电报,面色阴沉的吓人。
可是参谋们忙碌了半晌啥情报都没得到,因为这一次中国军队的主攻方向是以战区发动的,并不是某个集团军,攻击集群。
鬼子被打得措手不及,许多驻地的鬼子只能死守驻地,惶惶不可终日。
各地的鬼子在遭遇大规模的进攻时,鬼子的华中,华北司令部也是忙成了一团糟。
从华中到华北的广袤地域内,烽烟四起,枪声绵密,鬼子部队被分割包围,陷入了被消灭的险地。
鬼子的战线拉的太长了,他们虽然在短短的时间内侵占了大半个中国,但是这也让他们不得不分兵去驻守各地。
特别是在正面战场陷入对峙后,他们又抽调了大量的部队到后方去进行所谓的治安作战,以至于兵力更加的分散。
而现在面对中国军队的全面反攻,分散各地的鬼子部队陷入了顾首不顾尾的窘迫状态,兵力捉襟见肘。
虽然鬼子遭遇到了大规模的攻击,通讯全面中断,但是驻扎各地的鬼子表现出了良好的作战素养。
鬼子的各级指挥官在和上级和友军失去联络的情况下,或守或收缩防御,他们也积极的行动起来,展开了自救。
因为在这个时候,鬼子的大本营和最高司令部已经束手无策了,畑俊六等人手里能够直接指挥的部队捉襟见肘。
各地都在求援,他们手里的那点部队当救火队员都不够的,他们已经做好了破腹自杀的准备,因为一旦各地驻军被消灭,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彻底战败。
不得不说,这是中国军队第一次有机会彻底的消灭在中国的鬼子部队的,因为鬼子没有防备,兵力又分散。
但是事实上,向鬼子进攻的各部队虽然前期浩浩荡荡的势不可挡,但是面对各地鬼子驻军的顽强抵抗后,战斗力不足的短板迅速的暴露了出来。
许多中国军队围攻鬼子驻地非但没能攻下,反而伤亡惨重,不得不主动的撤出战斗,导致鬼子有了反应和互相支援的时间。
而且向鬼子发起进攻的各部队也并不像是在上海南京会战时那样铁板一块了,中央军,地方军,游击部队都有了保存自己实力的想法。
毕竟在上几次的战役中,好一些能打仗的地方部队和鬼子恶战之后,非但没有得到整补,反而被中央军收编,这就引起许多地方部队长官的警惕。
所以这一次的全国大反攻的时候,各部队虽然看似都在向鬼子发起强大的攻势,但是也是有所保留的。
诸如第三战区第五十军军长郭勋祺率领部队向鬼子发起仅仅三天的进攻,然后就以部队损失过大的理由主动撤退了,迫使友军部队承受压力,不得不跟着后撤。
冬日的苏北地区草木枯黄,一片肃杀的气氛,一路浩浩荡荡的部队正沿着公路直奔淮阴县城。
在这一次的冬季攻势中,敌后的苏鲁战役也接到了攻击任务。
苏鲁战区所属的第51军,57军正规部队从鲁南地区发动,向泰安,铜城发动攻击。
南边的第89军在保安旅,各游击队纵队的配合下向滁县,南通,高邮等地发起攻击。
苏北地区所在的几个游击纵队距离主要攻击方向太远,所以战区司令部给他们的任务是就近收复城镇,切断运河和公路,牵制这一地区的鬼子。
游击部队一直在敌后和日伪军作战,不仅仅缺乏武器弹药,通讯手段更是落后,不过他们还是按照命令向预定的目标发起进攻。
第九游击纵队下属的十多个支队也奉命向淮阴县附近集结,准备向淮阴一线的日伪军发动围歼作战。
驻扎在这一地区的是鬼子独立混成第十三步兵旅团,他们是年前在淮南组建,原来是关东军劲旅,奉命调入关内的。
他们的现任旅团长是尾崎义春少将,混成第十三步兵旅团兵强马壮,下辖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第五十九,第六十大队,以及炮兵大队,工兵大队和通讯大队,实力强劲。
在第十三混成步兵旅团的南部地区驻扎的则是鬼子独立混成第十二旅团,同样战斗力强悍。
有这么两支实力强劲的关东军劲旅驻扎,并且当地有大量的治安军配合,又有维持会,便衣队,治安警察维持治安,平日里倒也无忧。
可是现在全中国的范围了掀起了浩浩荡荡的反攻作战,就连那些实力强劲的野战师团都岌岌可危,需要增援。
更别说这些负责敌后治安的鬼子部队了,他们每一个旅团负责的片区都十分的宽广,仅仅混成第十三旅团就负责鲁南和苏北广大区域。
所以驻扎在淮阴附近的也仅仅只有鬼子一个步兵大队和几个警备中队而已,当然还有大量的地方治安军配合。
游击第九纵队下属的十多个支队,兵力也有几千号人,现在各地的鬼子都被牵制住了,所以也没将淮阴的鬼子放在眼里。
“加快速度!”
游击纵队的指挥官骑着枣红大马,看着浩浩荡荡的沿着公路行进的部队,大有挥斥方遒,平定天下的感觉。
“第三游击支队到什么地方了?”
看着旌旗招展,各个游击支队都到了,唯有第三游击支队的旗号没到,第九游击纵队司令眉头皱了起来。
“不清楚,派去的清河镇方向的人还没回来。”有副官回答说。
“娘的,这姓杨的怎么个意思,老子都说了今天集结攻淮阴,都到了他还没到......”纵队司令嘴里咒骂着命令:“再派人去催一催,天黑前必须到淮阴城!”
“是!”身旁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后,调转马头,一挥马鞭,直奔清河镇的方向而去。
“司令,这姓杨的啥来头,来了咱们纵队几个月了,开会的时候都没露过脸,这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吧。”有司令部的参谋不满的嘟囔道。
“可不是嘛,这姓杨的也太不懂规矩了。”有支队长在一旁煽风点火。
纵队司令越听越窝火,臭骂道:“娘的,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是吧,信不信老子让你们打头阵!”
看到自家的纵队司令发火了,十多个参谋和支队长都闭口不言了。
“派人去淮阴方向侦查一些,摸摸鬼子的底细。”司令没好气的命令道。
“是!”围在周围的支队长们都是应了一声,作群鸟散,回各自的队伍了。
看着众人都散开了,心腹副官这才小心翼翼的抱怨说:“司令,那姓杨的虽然来头大,但是这么三番五次的不给您面子,这长此以往,其他的弟兄恐怕也有样学样,这兵就不好带了啊。”
“老子眼睛又没有瞎,还需要你提醒不成。”司令白了自己的心腹副官一眼。
他沉思了片刻后吩咐道:“等第三游击支队到了的时候你去传令,让他们担任主攻。”
“是!”
副官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答应了下来,说得好听是主攻,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炮灰。
当第九游击纵队浩浩荡荡的朝着淮阴方向推进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杨凌率领的第三游击支队,已经干掉了几个鬼子警备中队。
驻扎在淮阴的几个警备中队都被鬼子少佐黑田一郎带到清河镇打第三游击支队了,而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杨凌全部干掉了。
“报告,数量多达三千的支那游击队正向县城推进,预计天黑就能抵达。”
当第九游击纵队还在半路上时,就有汉奸飞奔到了淮阴,将情报送给了驻扎在这里的鬼子,并且由鬼子上报给了他们的指挥官。
游击部队因为身处敌后,又是鱼龙混杂的,当他们大张旗鼓的集结的时候,情报就泄露了出去。
鬼子驻扎淮阴的是鬼子混成第十三旅团下属的第五十八步兵大队,大队长是中佐山口赤松。
他们已经接到了旅团传来的情报,中国军队已经在很多地方对他们的驻军展开了攻击,要求他们加强戒备。
所以山口赤松也是下达命令,让分驻各地的步兵中队,小队收缩回到了淮阴防御,治安军的一个旅也收缩了回来。
“继续保持监视,随时汇报。”
发现这么多的中国游击队,中佐山口赤松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毕竟他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情报。
“嗨!”鬼子的情报参谋躬身退出去了。
“黑田桑联系上了吗?”
中佐山口赤松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了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摇了摇头:“电话线断了,我们正在全力抢修。”
“但是我们已经向清河镇方向派出了通讯骑兵,我想黑田参谋很快就能接到回撤的命令。”通讯参谋补充说。
黑田一郎带着几个警备中队去围剿游击队了,但是在节骨眼上,鬼子中佐山口赤松不得不下令将他们撤回来。
但是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不知道的是,现在黑田一郎率领的部队非但没有剿灭杨凌他们,反而全军覆没了。
“大队长阁下,这次支那军游击部队气势汹汹的向我们扑来,我们要不要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主动的发起攻击?”有鬼子的参谋岔开了话题。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摇了摇头:“他们正在集结中,让沿途各炮楼据点后撤,放他们进来,我要在淮阴城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山口赤松说着望向了窗外,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他毒辣的目光中充盈着凌厉的杀机。
以往游击队分散在乡野里,他们很难将游击部队全歼,而这一次未尝不是一次全歼他们的机会。
淮阴秦时设县,因地处淮河之南而得名,其所在的苏北地区是鬼子华北和华中两大战略集团的结合部。
并且淮阴自古以来因淮河水的灌溉,属于土地肥沃的鱼米之乡,足以虎视南京,扼控长江,威胁徐州地区。
鬼子自从攻陷武汉后,战线拉长,岛国资源匮乏难以支撑前线消耗,所以实行以战养战的政策,大肆的从占领区倾轧百姓,掠夺各类资源。
鬼子混成第十三步兵旅团驻扎在鲁南苏北地区,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扫荡镇压这一地区反抗的中国军民,同时征收军粮等物资。
驻扎淮阴的山口大队是关东军劲旅,附近地区的游击部队几次同他们交战都大败亏输,不得不退居广袤的乡野地区周旋。
这一次第九游击纵队集结麾下十多个支队数千兵力,浩浩荡荡的直奔淮阴,一来支援此次全国发动的冬季攻势,二来报一箭之仇。
第九游击纵队的行踪早就被驻扎淮阴的山口大队掌握,他们并没有主动的迎战游击部队。
淮阴的鬼子和伪军在大队长山口赤松的命令下,主动的放开的沿途的炮楼和据点,不和游击部队纠缠,主动的诱其深入。
第九游击纵队几千兵力浩浩荡荡的向淮阴推进,除了刚开始遭遇了一些轻微的抵抗外,后边的伪军鬼子见到他们就望风而逃,让他们趁势收复了十多个村庄。
“娘的,这小鬼子怎么这么不经打了?”
看到望风而逃的鬼子和伪军,第九游击纵队的官兵都是兴奋之余更多的则是疑惑。
以往他们和山口大队的鬼子作战的时候,鬼子凶狠好战,每一次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这一次鬼子却是一反常态的变成了软脚虾,不战而逃,让游击队官兵们也是不明所以。
“管他娘的,小鬼子既然害怕咱们,咱们也别磨蹭了,一不做二不休趁胜追击,将他们彻底的消灭!”神经大条的支队长兴奋的就要带人追击。
但是也有谨慎的游击支队长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小鬼子的阴谋?”
毕竟小鬼子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这些小鬼子都是从冰天雪地的关外调过来的,擅长打的就是野战,他们担心中埋伏。
第九游击纵队司令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小鬼子这么一反常态的主动退却,反而让他心里没底了。
他们第九游击纵队奉命光复淮阴县,倘若是和小鬼子正面硬碰硬,以他们十多个支队的兵力,不一定会输。
可是现在小鬼子主动地退却了,他反而生了疑心,毕竟小鬼子阴险狡猾,他担心上当。
可是现在队伍已经拉过来了,而且有游击总队下达的命令,他也不能裹足不前,不然反而显得他怯懦了。
“第五支队派一个连到前边去探路,一旦情况不对劲马上退回来。”
“侦查排的侦查范围扩大到五里,防止被鬼子围了。”
为了稳妥起见,第九游击纵队司令派出了一个尖兵连和大量的侦查兵,这才带着纵队的主力缓缓的跟在后边向淮阴推进。
淮阴城内的鬼子指挥官山口赤松得到禀报,听说第九游击纵队有些不敢向前走,也是暗骂自己大意。
“沿途的增加抵抗力度,引诱支那游击队到淮阴城下。”
命令很快就下达到了沿途各鬼子的据点和炮楼,鬼子和伪军也旋即展开了对游击纵队的阻击。
游击纵队派出的尖兵连遭遇到顽强的阻击后,情况汇报到第九游击纵队司令,让司令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鬼子怎么不战而逃呢,感情是兵力太少,要收缩防御。”尖兵连传回的情报让游击司令信心大增。
鬼子既然放弃外围的一些村子和据点收缩防御,就说明鬼子的兵力捉襟见肘,这无疑增加了他们光复淮阴的胜算。
“报告!”
正当游击司令准备下令全速推进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将另一个好消息带了过来。
“讲!”
“两个钟头前,一支大约七八百人的鬼子乘车离开了淮阴,奔涟水方向去了。”
“哈哈哈,肯定是第十一纵队那边在打涟水了!”听到这个情报,第九游击纵队司令开怀大笑起来。
既然鬼子一部增援涟水去了,那么淮阴城内的鬼子更少了,这就给了他们机会。
“司令,打吧,淮阴说不定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司令,我们第七支队愿意打头阵!”
......
听到淮阴城内的鬼子没多少了,游击支队的支队长们都是心头火热起来,都想将着光复淮阴的头功拿下,毕竟可以成为晋升之资。
游击司令先前觉得淮阴驻扎着数量众多的鬼子和伪军,心里还很忐忑呢,准备让不怎么听话的杨凌支队去打,顺便磨一磨杨凌的脾气。
可是现在淮阴的敌人不多了,倘若再给杨凌的支队,那就是给他们送功劳了,赔本的买卖他才不干呢。
“刘金虎,你们支队打头阵,天黑前拿下淮阴城,我们在城内吃晚饭!”
“是!”
满脸横肉的第一支队长刘金虎在马上抱拳后,双腿一夹马腹就奔回了自己的支队所在的队伍。
很快,大约五百多名第一支队的官兵就卷起烟尘浩浩荡荡的朝着淮阴城扑了过去。
其余的支队自然是不甘示弱,乱糟糟的也跟着向淮阴城快速推进。
沿途的那些鬼子和伪军虽然得到命令要轻微的抵抗,但是看到游击队气势汹汹的过来了,远远的放几枪就跑了。
鬼子和伪军一路狼狈的朝着淮阴城撤退,沿途丢弃的武器,物资,子弹和钱财让追击的游击队官兵都是振奋了起来。
游击队官兵们就像是受到了表扬一样,争先恐后向淮阴方向狂奔,都想缴获更多的武器弹药和钱财。
毕竟他们这些日子被鬼子的围剿追得狼狈不堪,只能在乡下四处躲藏,饱一饿一顿的,可以说是穷怕了。
现在鬼子既然已经不堪一击了,他们也没啥顾忌了,鬼子丢弃的武器弹药和钱财让他们都红了眼睛。
打头阵的第一支队长刘金虎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让官兵们速度放缓,担心遇到埋伏。
可是现在游击部队的官兵平日里纪律意识就松散,现在放开了也就收不住脚了,况且后边的支队也在快速赶上来。
最终刘金虎不得不放弃了放缓推进速度的想法,虽然都是第九游击纵队麾下,但是各支队彼此间并不是铁板一块。
游击支队的几千名官兵人头攒动的朝着淮阴县快速的推进,一时间公路上烟尘滚滚,庞大的队伍蔚为壮观。
而坐镇淮阴城内的鬼子中佐山口赤松却满脸的冷笑,他已经在淮阴城下布下了老辣的陷阱,就等着这些游击队向里边钻了。
以往他们围剿游击队的时候,虽然有汉奸的帮助,依然不能将游击队彻底的剿灭,大多数时候只是击溃,很快他们就又能够重新聚集起来。’
而这一次鬼子中佐山口赤胃口很大,想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在淮阴城下将游击部队一网打尽。
而他派出了三个中队向涟水方向支援也不过是假象而已,三个武装到牙齿的鬼子中队出城后就寻了一处树林隐蔽了下来。
天还没黑,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三千多官兵就卷起漫天的烟尘沿着公路抵达了淮阴城外两里处。
“报告大队长,支那游击部队已经攻至城外外阵地,是否立即合围!”
一名鬼子情报参谋一路小跑的奔上了淮阴城一栋财主大院三层楼高的碉楼平台,啪的立正大声向山口赤松请示。
在这处四周布满了垛口的碉楼上,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在十多名满脸杀气的青年军官簇拥下,正举着望远镜远眺城外。
在望远镜里,正浩浩荡荡的沿着公路扑过来的游击部队人头攒动,几千双脚踩踏的烟尘弥漫,看起来颇有威势。
看到鱼儿上钩,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刚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毒辣色,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命令。
“埋伏的部队暂时隐蔽待命,等候命令再出击。”
“嗨依!”情报参谋稍稍一愣后,应了一声,转身蹬蹬蹬的又顺着楼梯下了碉楼。
“大队长,为何不现在合围消灭他们?”有鬼子的作战参谋对于山口赤松的命令很是疑惑。
山口赤松满脸狰狞的回答说:“现在支那军士气正旺,倘若此刻合围,他们必定拼死突围,给大日本皇军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现在我们已经在城外构筑了坚固的阵地,等支那军在哪里撞得头破血流后,我们再派兵合围,岂不是更容易消灭他们?”山口赤松指着城外的壕沟,暗堡和铁丝网布置的阵地说。
周围的青年军官们听到这样的解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队长英明!”山口大队的军官们都是对山口赤松露出了敬佩的表情,拍起了马屁。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以逸待劳,等到游击部队疲惫不堪的时候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诸君,重庆军正在漫长的战线上向我军发动大规模的攻击行动,在此艰难之时,还请诸君戮力杀敌,粉碎他们的反扑,巩固大东亚共荣圈!”
“嗨依!”簇拥在周围的十多名军官身躯笔挺,整齐划一的鞠首。
当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站在淮阴城内至高点碉楼上观察城外的情况时,游击部队也停下了脚步,在打量鬼子的布防。
淮阴城并没有城墙,只有围着一大片聚居区的土圩,而鬼子的预设阵地就围着这一大片土圩建立。
“娘的,小鬼子看来是想死守啊。”
当游击司令带着手下十多个支队长隐蔽在一土坡后边观察情况时,看到那外围的工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子依托土圩修建了三道环形的壕沟,每一条壕沟相距大约五十米左右,并且纵深有交通壕相连接。
在这些壕沟间则是构筑了一些碉堡和环形机枪工事作为火力支撑点,最前边还有深深嵌入地下的木桩和铁丝网。
这仅仅是看得见的工事,那看不见的陷阱和暗堡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小鬼子不仅仅武器装备精良,而且工事完备齐整,看到这铜墙铁壁般的外围阵地,不少游击支队长的心里也有些发虚。
倘若是让他们在广袤的乡野里和鬼子周旋打游击,说不定还行,让他们去攻打这么完备的坚固工事,都是头皮发麻。
“走,到另一边看看。”
兴致冲冲的游击司令现在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招呼支队长们去另一个方向侦查。
他们气势汹汹的扑过来要光复淮阴县,可是鬼子修建了这么多坚固的工事堡垒,不少人都已经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
游击司令带着支队长们围着转了一圈,发现鬼子的防御那是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没有,这让他们犯难了。
“大家说说,这仗怎么打?”看完鬼子的阵地后,游击司令询问支队长们。
支队长们都是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
“刚才都嚷嚷着要打头阵,怎么,现在都哑巴了?”看到沉默不语的支队长们,游击司令也是面色沉了下来。
这些支队长们也都不是傻子,枪打出头鸟,现在鬼子严正以待,他们要是去打头阵,不撞个头破血流才怪呢。
“刘金虎,你说说。”游击司令将目光投向了第一支队长刘金虎。
刘金虎也是抓耳挠腮了半晌才开口:“司令,不如我们长期围困吧,小鬼子没吃没喝的,顶多半个月,这淮阴就不攻自破了......”
“恐怕鬼子没饿死,我们先饿死了。”有支队长听完直摇头。
自从年初鬼子抽调三个师团扫荡后,苏鲁战区司令部都不得不撤往鲁南地区。
他们苏北地区现在水陆空都被鬼子封锁了,粮食补给进不来,要不是当地百姓接济,他们早就饿死了。
现在就指望着打下淮阴弄点粮食呢,要是长期围困,先不说鬼子援军,几千号弟兄要吃饭这就是一个大难题,他们必须得速战速决。
游击司令看着手底下这帮支队长,也是暗自摇头,平日里都是耀武扬威的目中无人,到关键时刻就趴窝了。
“行了,既然来了,咱们也不能这么空手回去不是。”司令看着没有人说话,开口打破了沉默。
“根据情报,这淮阴城内的鬼子不多了,顶多一个中队,伪军人数虽多,但是不足为虑,我们只要攻破了外围防线,还是有胜算的。”
听到司令这么说,支队长们的信心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现在天还没黑,要是现在进攻的话,我们就会暴露在鬼子的火力之下,损失肯定很大,所以我的意思是天黑后再进攻。”
“可是谁打头阵?”众人都同意天黑后进攻,但是却都不想第一个冲上去。
司令环视了一圈众支队长,最终下令说:“既然来了,都别想当缩头乌龟,太黑后,四面围攻,都要给我上去打!”
听到司令这番话,众人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是也别无他法,好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上,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事先说明,谁要是敢临阵退缩,别怪我心狠手辣!”司令看着阴晴不定的众人,警告说。
众人都是神色一凛,纷纷点头答应。
“当然了,谁要是率部率先攻入淮阴,那就是我第九纵队的功臣,第九纵队的副司令我给他留着,再奖励五千大洋!”
游击司令也是官场的老手,自然懂得一个胡萝卜一棍子的手段。
他的话一说出口,支队长们都是心头火热起来,纷纷拍着胸脯表示将会奋勇向前。
游击纵队的三千多官兵并没有马上的展开进攻,而是埋锅造饭抓紧时间休息和整理武器。
而扼守阵地的鬼子也似乎真的兵力捉襟见肘一般,并没有出击的意思,双方就这么隔着射程的距离,相安无事的等到了天黑。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远处涌来,吞没了田野和芦苇荡,冷风呼啸,夜幕降临,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冷寂。
战争的阴云笼罩淮阴城,城内的居民早早的就关门闭户熄灯,人口十多万的淮阴城只留下了在冷风中摇曳的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城外的野地里倒是一片透亮,第九游击纵队的临时营地里一堆堆的篝火点燃起来,香喷喷的饭菜也熟透了。
相反的是鬼子的阵地一侧色是黯淡无光,就连平日里照明的探照灯都黑漆漆的没有反应,只留下壕沟暗堡的轮廓在外边。
“弟兄们,咱们的部队在湖南,在武汉,在长江两岸都对鬼子发起了反攻,各地的小鬼子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了!”
在第九游击纵队的营地内,游击司令高举着酒碗,站在弹药箱上进行着战前动员。
“好!”
围成一圈的游击队弟兄们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是振奋不已,刚硬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兴奋色。
“小鬼子已经不行了,咱们这一次有几百万部队在反攻,委员长说了,最迟一个月,小鬼子就会被咱们彻底的消灭!”
游击司令说得唾沫横飞,下边的弟兄们听得热血沸腾,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熊熊的战意。
“咱们的友军正在光复一座座城市,远的不说,于学忠司令已经带兵打泰安和铜城去了,南边咱们89军也在向高邮,滁县,宝应进攻,咱们相邻额第十一游击纵队就快光复涟水了!”
“咱们第九游击纵队也都是带把的中国爷们儿,咱们能眼睁睁的看着友军部队吃肉,咱们喝汤吗?!”
“打进淮阴,消灭鬼子!”弟兄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游击司令大手一扬,朗声道:“对,咱们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咱们也要报仇雪恨,彻底的消灭淮阴的鬼子!”
“干了这碗酒,咱们不胜不归!”游击司令高举着酒碗,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弟兄们也都纷纷的干了碗里的酒水,坚定了杀敌报国的决心。
城外的游击纵队营地灯火通明一片热闹,淮阴城笼罩在黑暗中,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在蛰伏。
“游击队的出动了吗?”
在灯光昏暗的鬼子大队指挥部内,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双手拄着军刀,目光像是刀子一般锋利。
情报参谋回答:“大队长,支那游击队正在扎营休整,恐怕今天不会进攻了。”
山口赤松刀子般的目光投入了窗外漆黑的夜空,似乎要将黑夜绞碎一般,他摇了摇头:“加强戒备,支那军善于打夜战,我想他们一定会来的。”
“嗨依!”
鬼子情报参谋转身出了屋子,一股冷风顺着大门灌进屋子,吹得铺在桌上的地图哗啦啦的响。
城内已经戒严,一片肃杀的气氛,偶尔一队鬼子的巡逻队从街道上走过,翻毛牛皮鞋踩踏的街道震天响。
城外的第九游击纵队虽然灯火通明似乎没有进攻的打算,但是事实上,那只不过是障人耳目而已。
各负责进攻的游击部队在动员大会后就悄悄的离开营地,没入了黑漆漆的野地,朝着各自预定攻击目标摸去。
第一游击支队的支队长刘金虎率领麾下五百多名游击队官兵在夜幕的掩护下,绕了一个大圈子抵达了淮阴城东。
此刻这些游击队的官兵都像是大虫子一样,在夜幕的掩护下,匍匐爬着靠近鬼子的阵地。
鬼子并没有点篝火和打开探照灯,整个阵地漆黑一片,虽然看不见,但是刘金虎他们知道,在那黑漆漆的地方,肯定有小鬼子端着枪戒备着呢。
“哒哒哒......”
当第一支队长刘金虎他们匍匐爬到鬼子阵地铁丝网前方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的时候,城西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机枪声。
“轰隆轰隆隆......”
紧接着就看到无数的拽光弹道划着流光砸向鬼子的阵地,轰隆隆的爆炸声传来,爆炸的火焰让那边一片通红。
“进攻!”
看到友军支队已经率先向鬼子发起了进攻,刘金虎也再不迟疑,大手一挥,下达了攻击命令。
趴伏在地上的五百多游击队官兵纷纷一跃而起,端着步枪朝着前方的鬼子阵地猛扑了过去。
“哒哒哒......”
“腾腾腾......”
二十多个游击队的弟兄刚冲出去没几步,前边就喷出了一串串的火舌,鬼子阵地上的轻重机枪的子弹就扫了过来。
这些冲上去的弟兄身躯蓬出一团团的血雾,身子在剧烈的左右摇摆中扑倒在地了。
“杀啊——”
此刻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发起了进攻,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后边的弟兄呐喊着,越过牺牲弟兄的尸体,又扑了上去。
“砰砰砰......”
呼啸的子弹密集了起来,刺耳的尖啸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双方的轻重机枪都像是猛兽一样咆哮着扫向对方。
“嘭!嘭!嘭!”
鬼子的掷弹筒,迫击炮纷纷开火了,一团团的爆炸火球在冲锋的队伍中爆开,许多弟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炸飞了。
弟兄们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爆炸掀飞了,然后又像是石块一样重重的落地,鲜血和碎肉在四处横飞。
但是弟兄们都没有退缩,虽然都是游击队,但是他们也同样拥有着一颗炙热的爱国心,他们前赴后继的扑了上去。
几捆集束手榴弹砸在了铁丝网旁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鬼子的铁丝拦截网被炸的东倒西歪,露出了几个窟窿。
游击队的弟兄们像是潮水一般顺着几个缺口就涌了进去,鬼子的机枪立即扫过来封锁。
“噗噗——”
子弹穿透肉体的沉闷声不断响起,冲在前边的弟兄浑身都是血窟窿。
但是他们依然憋着一口气往前扑,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倒下就会堵着缺口,影响到后边弟兄的冲锋。
游击纵队的进攻发动了,十多个支队分为十多个攻击集群,就像是刀子一般从不同的方向插向鬼子的阵地。
游击纵队的迫击炮,重机枪纷纷的开火了,将射界内的一切打得粉碎,而鬼子也不甘示弱,一枚枚划着火红痕迹的炮弹砸在冲锋的队伍里。
嗖嗖的子弹在耳畔乱飞,前边弟兄的鲜血飞溅,许多人被炮弹炸飞了滚进了黑暗,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爬起来。
“杀!”
虽然鬼子的火力凶猛,但是游击队的官兵都是刚硬的中国军人,仅仅十多分钟,他们就踩着牺牲弟兄的尸体,突进了鬼子的第一道战壕。
支队长刘金虎冲了短短的一百五十米,但是浑身已经溅满了鲜血,他前边黑压压的冲锋队伍已经变得稀疏起来,可以看到鬼子那闪着枪焰的机枪。
他奋力的将一捆集束手榴弹扔了出去,身躯一个翻滚,轰隆一声,鬼子连同机枪被炸成了零碎,漫天洒下来的碎肉泥土扬了他一身。
“冲啊!”刘金虎顾不得耳朵里嗡嗡响,端着刺刀就扑进了鬼子的战壕。
一名被炸得七晕八素的鬼子兵看到有人扑进了战壕,呀的怪叫一声,扬起刺刀就刺,但是刘金虎身子一侧躲开了。
鬼子的刺刀扎进了泥土里,刘金虎抡起枪托就砸在鬼子的脑袋上,沉闷的声音响起,鬼子被砸翻了,刺刀也跟着扎进了鬼子的心窝子。
“继续向前冲!不要停!”
刘金虎看到身后的弟兄也纷纷的跟了上来,拔出带血的刺刀沿着交通壕,向着鬼子第二道战壕扑了过去。
游击队官兵们爆发了强劲的战斗力,鬼子外围第一道战壕的失守让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也微微的有些错愕。
“严守阵地,擅退者——杀!”
大队长山口赤松恶毒的目光让大队部内的参谋们都是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鬼子的三道战壕彼此间距离五十米,并且由堡垒和环形机枪巢作为火力支撑点。
虽然游击队官兵轻而易举的攻入了第一道战壕,并且肃清了残存的鬼子和伪军,但是在向第二道战壕攻击的时候,受到了强大的火力封锁。
“上!上!”
支队长刘金虎满脸熏得焦黑,拎着一杆七九步枪边向前射击,边大吼着冲锋。
游击队的官兵们顾不得喘口气,迅速的跃出第一道战壕,朝着第二道战壕扑了过去。
“噗噗噗——”
十多个弟兄刚跃出战壕,一连串的子弹就迎面撞上了他们,他们浑身血窟窿的又仰翻滚回了战壕里。
“机枪压制,再上!”
看到自己的弟兄眨眼间就没了十多个,刘金虎一双虎目里就要喷出火来。
重机枪迅速的跟上来架在战壕上,帆布子弹带送了上去,紧跟着猩红的子弹就泼了出去。
“杀!”
游击队的弟兄们趁着有重机枪的掩护,又单手撑着战壕上沿,跃出了战壕,直接向鬼子的碉堡猛扑。
噗噗的子弹落在弟兄们的脚下,打得泥土溅得半米多高,血雾弥漫,弟兄们挨个的中弹倒地了。
后边的弟兄紧接着攥着手榴弹又冲了上去,损失了二十多名弟兄后,轰隆的一团火光,鬼子的碉堡被炸的稀巴烂。
可是鬼子的几挺机枪迅速的封锁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欢呼的弟兄们又倒了一片在血泊里,冲锋再次被压制住了。
游击纵队虽然配备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但是总归火力还是太弱,面对那密集的火力网,撞上去就会被撕扯的粉碎。
“冲啊,继续冲!”各个游击支队的长官们都是扯着嗓子在喊。
在震天的枪炮声中,游击队的弟兄们对着鬼子的防线冲击了四五次都被压了回来,反而白白的撂下了一层染血的尸体。
鬼子的二防就像是一道铜墙铁壁一样,死死的挡住了游击队官兵们的进攻步伐。
看到游击队官兵们像是飞蛾扑火般冲上去,然后成片的倒下,鬼子兵们脸上闪着狰狞的冷笑。不断的倾泻着弹药。
“刘金虎,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没拿下来!”
游击队的进攻受挫,游击司令也是大为火光,亲自到一线督战。
“司令,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冲不上去啊!”
看到外边铺的一层厚厚的自家弟兄的尸体,第一支队长刘金虎也是红了眼睛。
“我不想听解释,我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必须给我拿下鬼子的阵地!否者以畏战枪毙!”游击司令背着双手,气冲冲又奔向了另一个攻击支队。
“刘长官,怎么办?”面对司令的严令,浑身血迹的游击队弟兄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刘金虎。
刘金虎扯开了自己的军服,双眼通红的下达命令:“重新组织进攻,就算用牙齿啃,也要给我啃下来!”
“是!”游击队的官兵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也杀红了眼。
游击支队从四面八方的朝着淮阴外围的鬼子阵地展开了一轮轮的猛攻,无数的炮弹砸下去,鬼子的阵地成为了一片火海。
但是游击支队的炮弹毕竟是有限,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由血肉之躯在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弹如飞蝗,密集如雨,咻咻的炮弹不断的在黑暗里炸开,将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撕扯的粉碎。
“消灭鬼子!光复淮阴!”
弟兄们喊着口号一遍遍的冲击着鬼子的防线,鬼子虽然火力凶猛,但是也被这潮水般的冲击弄得防线摇摇欲坠。
“游击队的进攻太凶猛了,我们顶不住了!”
守卫城西一块阵地的一个伪军营面对那源源不断的冲击,他们已经损失大半,不得不顶着漫天的炮火,要了城内的电话。
“坚守阵地,擅退者杀!”电话那边,鬼子通讯参谋的回答冷血而无情。
“妈拉个巴子,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挂掉电话后的伪军营长气愤的破口大骂。
“轰隆隆!”
游击队的几枚掷弹筒发出的榴弹落了下来,几个伪军顿时被炸成了烂肉,呛人的硝烟扑进了伪军的营指挥部。
“营长,营长,游击队攻过来了。”有浑身血迹斑斑的伪军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伪军的营指挥部。
外边喊杀震天,游击队的官兵也瞅准了这里是伪军防守的,所以特意的抽调了仅剩的榴弹猛砸,终于把防线给砸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快走!”看到凶神恶煞般的游击队冲杀了过来,伪军营长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向后撤。
伪军营长一走,后边的伪军也稀里哗啦的全垮掉了,纷纷哭爹喊娘的往后撤。
“退回去!再后撤我们的,开枪!”
伪军营长带着被打垮的人呼啦啦的往后涌,刚走到三防跟前,一串子弹就打在了脚下。
“太君,太君,挡不住啊。”
身后是嗖嗖乱飞的子弹,前边是黑洞洞的枪口,几百个伪军被堵在中间,一时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擅退者,杀无赦!”鬼子军官的目光冷厉,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杀啊!”
身后的游击队已经趁势的杀了上来,伪军顿时骚动不已,不顾鬼子的警告,再次迈步向后撤。
冷酷的鬼子军官大手一挥,身旁的机枪手就扣动了扳机,一串儿子弹就扫了出去。
“噗噗噗——”
子弹钻进了伪军群里,当即就被射杀了几十个,吓得其余的伪军纷纷后退。
“反攻,夺回你们的阵地,否则死啦死啦的!”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在咆哮。
伪军营长现在是后悔不迭,干啥投降鬼子啊,可是现在想反水已经不可能了,杀红眼的游击队不把他们活劈了才怪。
“弟兄们!想活命的就跟我杀回去!”
伪军营长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带人往回杀,和游击队的官兵绞杀在一起。
在整个淮阴的外围都打成了一锅粥,游击队和伪军,鬼子在阵地上殊死搏杀,双方寸土必争,杀得是血流成河。
但是面对鬼子和伪军那凶猛的火力网,游击队官兵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始终无法突破,打到下半夜,再也无力发起新的进攻了。
夜幕深沉,一队队浑身军服残破渗血的游击队官兵们满脸灰黑的撤出了战斗,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残垣断壁的战场,火苗乱窜。
“妈了个巴子!这打的什么烂仗!”
游击第一支队长刘金虎看着担架上那些血肉模糊生死不明的弟兄,气愤的将一盛水的木桶踹出老远。
那些撤下来的游击队官兵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一个个硝烟熏的焦黑的脸上充满了沮丧,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
鬼子的火力凶悍,数量众多的轻重机枪将冲锋的游击队官兵们一扫一大片,地上尸横遍野,鲜血充盈了沟渠。
游击队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是身处敌后武器弹药不足,大多数的人手里还拿着大刀片,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得浑身窟窿。
游击队虽然四面围攻,但是鬼子的阵地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矗立在他们跟前,巍然不动。
各支队的官兵都损失惨重,炸得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们在凄厉的哀嚎着,凭空给这夜色的荒野增添了几分凄惨的气氛。
“刘长官,司令让你过去。”有传令兵在队伍中找到了刘金虎,指了指营地中央的帐篷。
刘金虎让自己的弟兄们先回营地休整治伤,自己骂骂咧咧的朝着纵队司令的帐篷走去。
当刘金虎抵达帐篷时,昏暗的灯光下,其余的支队长们都差点不多到了。
支队长们都是垂头丧气的面色不好看,还有人脑袋包的和粽子一样,裹着渗血的纱布,看样子是受了伤。
刘金虎自己寻了一个弹药箱坐下了,等了没多一会儿,面色铁青的纵队司令就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支队长们都纷纷的起身向纵队司令敬礼,纵队司令双手下压,示意他们坐下。
“石震天!给老子站起来!”
纵队司令黑着一张脸,打了败仗,心情不好,他冷厉的目光环视着支队长们,指着一名尖嘴猴腮的支队长低吼道。
石震天是第七游击支队的支队长,浑身的衣服被炸的只剩下破布条了,闻言挺身起立。
“来人,把他拉下去给老子毙了!”游击司令看着石震天满脸的怒容,
几个如狼似虎的司令部卫兵掀开帐篷闯了进来,架着第七游击支队长就要往外走。
“司令,司令,饶命啊,我跟您两年了......”石震天被魁梧的卫兵架住,顿时慌了神,急忙大喊求饶。
但是游击司令对于石震天的求饶充耳不闻,帐篷内的其余支队长们面对黑着脸的游击司令,都是静若寒蝉不敢吭声。
“司令,石支队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这一次......”有和石震天相熟的支队长实在是不忍心他就这么被毙了,硬着头皮想求情。
“没有命令擅自撤退,死不足惜!”游击司令此刻心头怒火正盛,哪里听得进去劝阻。
“谁敢再劝,同罪论处!”
面对气头上的游击司令,众人都是替第七游击支队长惋惜,谁让他这个节骨眼上率先撤退呢。
很快,外边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声,第七游击支队长的叫喊戛然而止。
“报告,已经执行军法。”
很快就有卫兵掀开帐篷进来禀报,游击司令挥挥手让卫兵出去。
“诸位,不是我心狠手辣不顾手足之情,而是石震天藐视军法,擅自后撤,导致进攻功亏一篑,这是他自找的!”
虽然游击司令说的义愤填膺,但是众支队长们心里却是心里和明镜儿一样,石震天只不过是此次进攻失利的替罪羊而已,只能怪他倒霉。
小鬼子工事齐整,武器精良,而他们游击支队却是拿着破铜烂铁和血肉之躯和对方打,虽然弟兄们英勇,但是失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们气势汹汹的攻打淮阴的鬼子,却没想到现在撞了一个头破血流,许多人心里都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倘若是都像今晚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一天他们攒下的家底就得拼光,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但是游击司令却不是这么想,他始终认为淮阴城内的鬼子兵力稀少,只要再发动猛攻,胜利终将是他们的。
只要他们第九游击纵队光复了淮阴,他这个游击纵队司令自然当居首功。
“现在大家回去休整补充弹药,天亮后再集中力量向南门发起进攻,这一次一定要彻底的消灭鬼子!”
四面围攻失败了,游击司令觉得是力量太过于分散的缘故,所以及时的调整了进攻战术,准备集中力量突破一点。
“司令,小鬼子的火力强大,我们这么强攻就是送死啊。”
第一支队长刘金虎刚从战场上下来,看到一批批的弟兄倒在鬼子的枪口下,自然不愿意再这么蛮干。
“对啊,司令,没有重武器压制,弟兄们冲不上去。”支队长们都是纷纷的附和。
游击司令面色一沉,瞪着支队长们道:“狗屁鬼子火力强大,我看你们就是畏战怕死!身为中国军人,我都替你们害臊!”
“司令,我刘金虎早就死过几回的人了,只是不想弟兄们白白的去送死!”刘金虎也脾气上来了顶了回去。
“刘金虎,我是司令还是你是司令,执行命令,不然老子现在就撤了你的职!”
游击司令面对下属的顶嘴,气氛的一巴掌拍着弹药箱上,怒吼了起来。
“老子不干了。”刘金虎面对一味的蛮干的游击司令,也是气愤不过,扯掉脑袋上的帽子扔了,气呼呼的转身出了帐篷。
“狗日了还反了天了,马明,现在我任命你兼任第一支队长!”
面对桀骜不驯的刘金虎,游击司令直接撤掉了他的支队长职务,让第二支队长兼任。
“是!多谢司令栽培!”
第二支队长马明则是兴奋的挺身站了起来,第一支队可是有几百号人了,这么一来,他的实力又凭空壮大了不少。
“都回去好好准备,天一亮再发动进攻!”游击司令大手一挥,让支队长们都散了。
当第九游击纵队因为打了败仗而发生内讧的时候,城内的鬼子大队指挥部内,则是洋溢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
“支那军游击队真是不堪一击啊,这么快就被击退了。”有满脸横肉的鬼子军官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也有人马上接话说:“别说是游击队,在大日本皇军面前,任何的军队都将化为齑粉!”
游击队在鬼子的坚固堡垒战壕跟前死伤惨重,鬼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消耗掉了游击队大量的有生力量,这让他们兴奋。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则是稳如泰山,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这本身就是他给游击队设下的陷阱而已。
“大队长,我们何时合围,消灭城外的游击队?”有军官询问面容冷峻的大队长山口赤松。
众军官都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山口赤松,等待着答案。
“凌晨五点钟,准时发起合围攻击。”山口赤松抚摸着寒光闪闪的佐官刀,恶毒的目光中散发着摄人精芒。
“嗨依!”
鬼子军官们都是变得兴奋起来,灯光下,营养良好的面庞上泛着油光。
围攻淮阴的失利让整个第九游击纵队的临时营地弥漫在一股低沉的气氛中,缺医少药的伤员们偶尔响起的痛呼哀嚎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大多数的游击队官兵们都裹着被子和破军毯就地沉沉的睡下了,连续的行军和作战让他们疲倦不堪。
游击队的军官们还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大多数的普通官兵只能露宿原野,冷风呼啸天气寒冷,他们只能睡在一堆堆火堆旁。
淮阴城方向一片死寂黑暗,战场已经沉寂了下来,偶尔有血腥味飘过来,那边躺着几百号阵亡的弟兄的尸体没能抢回来。
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想,游击队哨兵背着枪在临时营地周围来回的走动着,不断和双手放在嘴边呼喝着热气,冻得打哆嗦。
在一堆霹雳啪啦燃烧的火堆旁,被撤职的第一游击支队长刘金虎盯着被冷风吹动的火苗,沉默不语。
虽然淮阴没有城墙,但是鬼子修建的工事碉堡十分坚固,游击队官兵们没有重武器压制鬼子,冲上去就是送死。
可是游击司令已经打红了眼,已经听不进去劝告了,这让刘金虎满脸的苦闷。
倘若是让弟兄们再继续的强攻的话,恐怕还没打进淮阴城,他们就损失殆尽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游击司令的莽撞了。
“长官,去睡一会儿吧,眼瞅着天都要亮了,等会还要打仗呢。”
一名勤务兵走了过来,给盯着火堆发愣的支队长刘金虎披上了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刘金虎的目光从燃烧的火堆收了回来,看到自己的勤务兵铁蛋正站在自己的旁边,瘦骨嶙峋的身躯在冷风中显得格外的单薄。
“我不困。”刘金虎想到天亮后,弟兄们又要冒着枪林弹雨赴死,他那里还睡得着。
刘金虎看着勤务兵铁蛋问:“你怎么不去睡觉?”
铁蛋给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让火堆烧的更旺一些,憨憨的说:“我也睡不着。”
“怎么,有心事?”刘金虎招呼一向朴实勤勉的勤务兵铁蛋坐了下来,关切的询问。
勤务兵铁蛋望着黑漆漆的淮阴城方向,沉默了半晌才回答:“和我一起当兵的柱子在刚才打鬼子的时候牺牲了,我们俩从小到大关系最好了......”
铁蛋说着就忍不住伸出袖子去擦夺眶而出的眼泪,让刘金虎的心里也是隐隐作痛。
“他是打鬼子牺牲的,是光荣的,你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刘金虎嘴唇蠕动,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在安慰铁蛋的同时,心里也是隐隐的有些自责,让那么多的弟兄都丢掉了性命。
可是这就是残酷的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的军官是无法承受那庞大的压力和自责的。
“长官,我有一个请求您能答应我吗?”铁蛋说完后,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望着刘金虎。
刘金虎看着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勤务兵,点了点头:“你说吧,有什么要求。”
勤务兵铁蛋擦干了眼泪,认真的说:“长官,我不想当勤务兵了,我想杀鬼子给柱子报仇!”
刘金虎看着面容坚定的铁蛋,沉默良久后答应了他:“好,我们一起打鬼子!”
“多谢长官——”
铁蛋看到刘金虎答应了下来,顿时变得高兴了起来,他望着淮阴城的方向,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家里还有人吗?”
刘金虎看到自己的勤务兵,心中五味陈杂,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不会害了他,毕竟战场比当勤务兵危险多了。
“家里还有一个娘......”铁蛋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似乎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情。
正当第九游击纵队的官兵们在临时营地内休息,准备天亮后再发起进攻时,在黑漆漆的田野里,危险正在迅速的逼近。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派出了三个中队的鬼子假意的增援涟水方向,却出城后就隐蔽了起来。
同时驻扎在淮阴的伪军除了留三个连在城内外,大多数的人也都提前出城埋伏了起来。
鬼子和伪军隐蔽的距离很远,以至于游击队的侦察兵都没有发现。
而现在趁着游击支队的在淮阴城下撞得头破血流之时,养精蓄锐的鬼子和伪军正从四面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大批鬼子和伪军就像是游荡在乡野里的幽灵般,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围向了游击队临时营地。
鬼子和伪军的刺刀都涂抹了烂泥,他们在距离游击支队不远处的田野里潜伏了下来,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隐藏在黑暗里,准备给游击支队的官兵致命一击。
鬼子的尖兵们手握涂抹烂泥的锋利刺刀,匍匐的靠近了那些在外围的游击队的哨兵们。
“噗嗤!”
鬼子尖兵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他们身手敏捷,悄无声息的将游击队的哨兵扑倒,割断了喉咙。
天亮前的一段时间正是人犯困的时候,游击队的哨兵们一个个被鬼子摸上来的尖兵解决掉了。
而那呼啸着从乡野里刮过的冷风则是很好的掩护了鬼子尖兵们的行动,让营地内的游击队官兵们没有丝毫的察觉。
“快去睡觉吧,再一会儿天就亮了。”
刘金虎和铁蛋攀谈了一会儿,心里对游击司令的气也消了不少,困意袭来,招呼铁蛋去睡觉。
“是!”勤务兵铁蛋因为刘金虎答应让他去一线参加战斗而高兴,站起来准备先送刘金虎去帐篷。
正当刘金虎和铁蛋刚站起来时,突然咻的尖啸声从远处响起,三枚绿油油的信号弹从淮阴城的方向蹿上了天空。
看到晃悠悠升上天的信号弹,抬头看天的刘金虎愣了几秒后,觉得有些不正常,鬼子这大晚上的打什么信号弹。
“嗖嗖嗖——”
还没等刘金虎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左侧的一个土丘上,猩红的子弹已经呼啸着飞掠了过来。
“长官!小心!”勤务兵铁蛋眼疾手快,大喊着闪身上前挡在了刘金虎的跟前。
“噗噗噗!”
勤务兵铁蛋的身躯震颤着,当即就出现了几个血窟窿,就像是浑身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水泼一样从四面扫进了游击队的临时营地,外围那些围着火堆睡觉的游击队官兵当即成了活靶子,还么反应过来就牺牲了。
“铁蛋!铁蛋!”看到浑身是血瘫软在地的勤务兵,刘金虎当即眼睛就红了。
可是勤务兵铁蛋身中数弹,嘴里不断吐着血沫,想说话,可是脑袋不争气的一偏就断气了。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看到卡住营地旁边土丘不断扫射的鬼子兵,刘金虎怒吼了起来。
“轰隆隆!轰隆!”
一枚枚炮弹发出刺耳的啸音紧随而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那些火堆就像是活靶子,给鬼子的炮兵提供了坐标。
枪声让沉睡中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惊恐的爬了起来,可是四周黑漆漆的到处都有子弹扫过来,顿时乱了套。
带着死亡气息的炮弹不断的落在乱跑乱叫的游击队人群里,炸起一团团的血雾,无数的残缺的躯体和破碎的枪支被炸飞了出去。
黑咕隆咚的夜里乱成了一锅粥,从四周摸上来的鬼子精锐和伪军部队将临时营地的第九游击纵队围的和铁桶一般。
鬼子在周围的制高点架起了机枪,子弹不要钱一般朝着营地里的游击队官兵们倾泻,噗噗的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一名名游击队官兵扑倒在地,很快尸积如山。
第九游击总队的营地周围只用沙袋构建了一些简易的掩体,红彤彤的炮弹砸过来,抵抗的轻重机枪被掀上了天。
衣衫不整的游击队官兵们在黑烟缭绕的营地里慌乱的乱跑乱撞,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乱成一团。
鬼子布置在田野里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嗵嗵嗵的开了火,炮弹像是砸进湖里的石头,不过溅起了却是鲜血和碎肉。
鬼子冷峻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的狰狞,他们围着第九游击纵队远远的射击,绵密的子弹就像是刀子般将游击队官兵们一片片收割。
“冲啊!”
有反应过来的游击支队长搂着机枪想带人杀出一条血路,可是刚冲出去几步就被人打成了筛子。
第一游击支队的支队长刘金虎一双虎目里愤怒,他不断拉动枪栓还击着,可是他的力量太弱了,很快就被炸得的冲击波掀翻了跟头。
“长官,长官,快撤啊!再不撤来不及了!”
有亲信弟兄冲过来将刘金虎从地上拉了起来,拽着就往西边突。
刘金虎摇晃了眩晕的脑袋,看到周围人影憧憧,第一支队残存的三百多号弟兄大都聚集到了身边。
他看到整个简易的营地已经被鬼子的炮弹炸得稀巴烂,硝烟弥漫,惨叫哭嚎漫天。
此刻在这混乱的情况下,也不知道鬼子围过来了多少人,在不确定游击司令和其余支队长是死是活的情况下,他只能带着自己的弟兄先行突围。
“给我机枪!”刘金虎大喊着。
一挺压满子弹的捷克式轻机关枪送到了刘金虎的手里,沉甸甸的枪身让他感觉的了一些安全感。
他看到身后在弹雨中左冲右突的游击队官兵们不断被炸翻,被子弹收割,他心在滴血。
这些都是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中国军人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能力回去救他们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虎吼一声:“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
“杀——”
三百多名第一游击支队的官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跟着他们的支队长刘金虎朝着西边突围。
堵住西边的是鬼子两个小队和一个伪军连,他们也注意到朝他们扑过来的游击队官兵。
“哒哒哒......”
“啪!啪!啪!”
几挺轻机关枪打出了长点射,弹道像是刀子一样切入突围的队伍,顿时鲜血飙飞。
步枪的子弹也像是雨点一般迎面撞了过来,冲在第一排的弟兄像是麦子一样齐刷刷的扑倒在地了。
但是现在弟兄们都明白,无论如何不能停下脚步,也顾不得那些倒地的弟兄是死是活,踩着鲜血前赴后继的向前扑。
“冲啊!”
机枪带挂在脖子上,几名机枪手挺着身子向鬼子和伪军扫射,一串串猩红的子弹飞了出去,火红的弹痕在夜色里清晰可见,凶猛的火力将鬼子伪军打得血肉横飞。
鬼子和伪军也不甘示弱的回击,其余方向的机枪也贴着地面低低的封锁了过来,几个方向的子弹交织成火力网,将冲上去的弟兄绞的粉碎。
“手榴弹!扔!”
第一支队长刘金虎浑身挂着碎肉和鲜血,刚毅的脸上尽是焦黑,边扫射边大吼。
一串串的手榴弹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趴伏在田野里向他们射击的鬼子伪军顿时被炸成了饺子馅儿,烂泥和血肉四处横飞。
刘金虎打光了机枪里的子弹,拎着空枪就气势如虎的发起了冲锋。
将为兵胆,他身后的游击队弟兄们都呐喊着,亮出寒光闪闪的刺刀就扑进了硝烟。
“杀死改改!”
炸得七晕八素的鬼子军曹看到冲近的游击队官兵,噌的拔出了自己的军刀,狠狠的向前一引,黑压压的鬼子和伪军就怪叫着迎面冲上。
在乱战的田野里,两股冲锋的队伍就像是两股咆哮的山洪,在一片噗嗤的刺刀入肉的脆响中血肉翻飞,一蓬蓬的血雾弥漫起来。
游击队官兵们的眼睛里尽是赤色,鬼子兵冷酷的脸上尽是凶芒,谁也不肯想让,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
前边的人互相将刺刀送入对方的身体,后边的人已经越过他们撞在了一起。
鬼子擅长拼刺,有力的手腕凶悍一刀能将人刺个对穿,游击队官兵展现了中国军人的英勇,悍不畏死的以命搏命。
鬼子将刺刀送入游击队官兵的身躯,还不等鬼子抽刀,游击队官兵已经拉响了手榴弹,死死的抱住了鬼子。
“轰隆!轰隆!”
爆炸的闪光不断,每一次轰隆爆炸后,周围都会倒一圈儿残缺的尸体,既有游击队官兵的,也有鬼子和伪军的。
刘金虎手里的机枪被他砸的变了形,捡起了一把死去弟兄丢掉了六环刀,摁住鬼子的脖子,刀锋贴着脖子抹过,一蓬温热的鲜血就喷了满脸。
鬼子虽然凶悍,但是面对几百不要命的游击队官兵,很快就被砍翻了一大片,那些伪军也被杀的屁滚尿流。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刘金虎就带领着第一游击支队的弟兄们硬生生的在鬼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
“有支那人在西边突围!”
站在淮阴城内碉楼上观战的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顺着参谋的手指望去,满是凶光的脸上杀气腾腾:“杀光他们——”
“嘭!嘭!嘭!”
一枚枚炮弹带着刺耳的啸音砸进了突围的队伍,炮弹落地一炸就是一个大坑,弟兄们被炸得血肉横飞。
刘金虎本想带着弟兄们守住这个撕开的口子,掩护更多的弟兄突围,可是一顿炮火将他们炸的七零八落。
两侧增援过来的鬼子戴着冷森森的钢盔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回望着那些营地内哭喊连天的弟兄,眼泪忍不住的从眼眶里滴落了下来。
“撤!”
刘金虎拎着滴血的六环刀,带着突围出来的一百多游击队弟兄头也不回的朝着西边的田野狂奔。
鬼子迅速的堵住了缺口,那些试图跟上来的游击队官兵又被压了回去,在子弹和炮弹的洗礼下,死伤遍地。
淮阴城外的枪炮声霹雳啪啦的响了一宿,先是游击部队想趁黑攻取淮阴,不料遭遇滑铁卢,损失惨重不得不后撤休整。
后半段则是鬼子埋伏的精锐力量包围第九游击纵队的营地,企图全歼第九游击纵队。
天色见亮,枪声也稀疏了下来,城外的野地里被炮弹炸得全是弹坑,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丢弃的锅碗瓢盆帐篷随处散落。
在鬼子和伪军的突袭下,疲惫不堪的第九游击纵队抵抗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彻底的完了。
一队队满脸横肉的鬼子兵劈叉横枪在战场四周警戒,他们的刺刀上还沾着碎肉滴着鲜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游击队官兵们抵抗的很顽强,他们在军官的率领下左冲右突试图冲出一条血路,可是除了刘金虎侥幸逃脱外,其余大多被堵了回去。
小鬼子有备而来,四周都是轻重机枪的火力网封锁,想突围出去岂是难容易的。
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去,许多人被燃烧的枯草烧成了焦炭,血腥味和烤肉味弥漫激荡,令人作呕。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在十多名制服笔挺的军官的簇拥下,亲自视察战场,看到死伤遍地的中国官兵,山口赤松的脸上满是得意。
“这就是和我们大日本皇军作对的下场!”
山口赤松现在心里很高兴,一举荡平了淮阴境内的游击纵队,总算是除去心腹之患。
“大队长,那些俘虏怎么办?”
鬼子军官们都是喜气洋洋,有人看到了被缴械坐了一地的战俘。
“走,看看。”大队长山口赤松迈步走向了被缴械的游击队官兵。
第九游击纵队许多的官兵在看到突围无望的情况下,不得不放下武器投降。
而此刻被鬼子缴械的俘虏足足有七八百人,他们狼狈不堪的坐在那里不敢动弹,四周都是子弹上膛的鬼子兵。
“太君,太君,我们愿意投降......”
看到鬼子军官们过来,俘虏们都是骚动了起来,大多数人则是面露恐惧,也有献媚的急忙开口大喊。
而点头哈腰喊得最殷勤的则是原游击支队第二支队的对着马明,他的行为让周围的游击队官兵们怒目而视。
虽然游击队官兵们在被包围突围无望的情况下选择了放下武器,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想投降鬼子,只不过是脱身之计而已。
但是马明等人的汉奸表现则是让其余的游击队官兵们一时间接受不了,纷纷唾骂。
“哈哈哈,真是软骨头。”
看到马明等人的表现,鬼子军官们面露讥讽的轰然大笑。
“你的,跪下。”大队长山口赤松也难的露出了笑容,指着马明命令。
“是,是,”马明说着就给鬼子跪下了,还不断的磕头:“太君,太君,我都是被逼的啊,我愿意投降,愿意投降。”
周围的鬼子们笑的前俯后仰,没有想到他们视为对手的游击队竟然如此的孱弱,山口赤松的脸上闪过厌恶色。
“你的废物的,我的不要。”山口赤松冷冷的盯着不断磕头的马明,一脸的孤傲。
“不,不,太君,我可以帮助你们打游击队,我不是废物......”磕头的马明慌乱了起来,他害怕了。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噌的拔出了自己雪亮的佐官刀,戴着的白手套抚摸着刀身,慢慢的走向了马明,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的刀很久没有饮血了......”
看到持刀走向自己的鬼子大队长,墙头草马明顿时满脸的恐惧,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不。”
两个魁梧的鬼子兵上前摁住了忍不住后退的马明,强大的力量让其动弹不得。
其余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是沉默不语,许多人也都摇头惋惜,这个曾经身居游击支队长的马明,本想投靠鬼子,谁知道鬼子不要他。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肌肤,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的眼睛里充盈着野兽般的嗜血目光。
他握着佐官刀的狠狠的一拉,锋利的刀锋轻而易举的将马明的求饶声切断在喉咙里,一股鲜血飙上了天。
看到这个小鬼子这么的残忍嗜杀,游击队官兵们都是齐齐的缩头,不敢与山口赤松那阴鹜的目光对视。
山口赤松身为大队长,平日里一般没有机会亲临战场和中国官兵近战的,现在鲜血刺激的他兴奋了起来。
“丢去喂狗!”山口赤松在马明残破的军服上擦了惨佐官刀的血迹,命令道。
而在后边,十多条露着森森獠牙的狼狗正被松开了绳子,狂吠着扑了上来,看到这一幕,游击队官兵们很多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周围的鬼子军官和士兵却饶有兴趣的看着狼狗撕扯着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血肉,没有丝毫的不适。
“大队长,那些俘虏如何处理,是否编入治安军?”有鬼子参谋向大队长山口赤松请示。
山口赤松冷冷的打量了一眼那些目光中充满仇恨的游击队官兵,摇了摇头:“治安军已经足够多了,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都杀了吧。”
“可是他们是战俘,按照国际法规定......”鬼子参谋犹豫了一下。
大队长山口赤松板着脸提醒道:“你忘记天皇陛下在两年前下达的命令了吗?支那军人不享受战俘待遇,不适用于任何的国际法。”
“嗨依!”鬼子参谋不敢和山口赤松对视,急忙鞠首应了下来。
“杀光他们!”鬼子参谋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周围的鬼子兵们都兴奋了起来,看着围住的那些手无寸铁的游击队官兵,就像是一群狼遇到了一群羔羊一般。
面对这些鬼子那嗜血的目光,游击队官兵们也感觉到了不妙,骚动了起来。
“腾腾腾——”
架在高处的鬼子重机枪率先的咆哮了起来,重机枪的弹道切入了俘虏们中间,顿时掀起了一片血雨。
“呃!”
“啊!”
放下武器的游击官兵们没有想到鬼子竟然会对他们下手,顿时惨叫一片。
“弟兄们,和小鬼子拼了!”也有人豁然起立,抓着石头扑向了最近的鬼子。
“噗噗!”
可是刚走出没两步,子弹就贯穿了他的身躯,他踉跄着倒下了。
几百名游击队官兵们都怒吼了起来,迎着鬼子的子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可是血肉之躯终究不是钢铁弹雨的对手。
仅仅的几个呼吸的功夫,几百放下武器的游击队就损失殆尽了,成为了地上汩汩冒血的尸体。
通往淮阴县的公路上,旌旗飘扬,一队士气高昂的游击队官兵们正列着三列整齐的纵队向淮阴方向大步进发。
“都给我精神着点儿,昂首挺胸,别落了咱们第三游击支队的威风!”
尖刀连的连长刀子挎着两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从肩头斜下的武装带紧紧的扎在腰间,系在腰上的一把鬼子的尉官刀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前后的晃荡着,昂首挺胸的满脸得意。
而列队沿着公路开进的游击队官兵们也都是肩膀上背着清一水的三八大盖步枪,刺刀明晃晃的一片雪亮,宛如移动的钢铁森林,肃穆的杀气激荡。
第九游击纵队司令部给杨凌他们第三支队的命令是肃清清河镇之敌,然后汇合纵队其余部队,消灭淮阴县的鬼子,光复淮阴。
杨凌他们以围点打援的方式先后灭掉了清河镇鬼子的主力,又派人将周围各处据点的鬼子和伪军消灭,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所以在得到游击纵队司令的催促集结命令后,杨凌也不敢怠慢,让刚结束于庄战斗的王胡子休整一夜后,率领一营先行一步,赶往淮阴集结。
而杨凌则是准备等小王庄的副支队长张烈臣赶到清河镇交接后,再率领二营和警卫排跟上。
毕竟刚光复清河镇,残存的敌特分子不明,需要救治伤员,恢复治安,安抚百姓,这些事情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处理不完。
而杨凌也不希望刚光复清河镇就变成一个烂摊子,他可是想将这里作为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根据地的,所以一切都马虎不得。
一营长王胡子也是累的够呛,带人打于庄打了足足的五个钟头,这才将于庄拿下,当他赶回清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胡子在清河镇休息的一夜,天刚亮就将一营的三个步兵连集合起来,早饭都顾不得吃直奔淮阴。
毕竟游击纵队司令可是给他们第三游击支队下了命令的,必须天黑前赶到淮阴,他们已经耽搁一个晚上了,不能再耽搁了,不然解释不过去。
而王胡子他们却不知道,正是由于在清河镇耽搁了一宿,这才逃过了被鬼子围杀的一劫。
刀子所在的尖刀连则是负责给全营头阵,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见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他们的任务,还兼带着侦查敌情。
可是自清河镇到淮阴的一路上,除了遇到几个伪军驻守的炮楼有稍微的抵抗外,其余的战斗不值一提。
而第三游击支队的官兵们接连的几场战斗已经让他们发生了蜕变,军事素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面对那些炮楼伪军的抵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路上势如破竹的向淮阴方向推进。
刀子所在的一营尖刀连都是第三游击队的老底子,很多军官还都是杨凌当初从第74军带出来的,自然实力比那些新组建的连队战斗力强。
几场战斗下来,他们装备的七九步枪打光了子弹,基本上成了烧火棍,淘汰给了民兵队,而刀子所在的连队则是第一批换装鬼子装备的部队。
现在刀子他们尖刀连的游击队弟兄们浑身除了没穿鬼子的黄狗皮和戴他们的钢盔外,其余所有的装备都是缴获鬼子的。
能够第一批完成换装除了受到杨凌的特殊照顾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战斗力,只有战斗力强劲才有这个殊荣。
毕竟刀子的尖刀连都是在战场上用鬼子的血给喂出来的,这几场仗下来,几乎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一条鬼子的命。
现在但凡看到装备了鬼子武器的游击队弟兄,都会被没有换装的弟兄羡慕,并且私下里称他们为“活阎王”。
现在整个第九游击纵队都奉命在淮阴城下集结会攻淮阴的鬼子,那可是露脸的机会。
杨凌也是普通人,自然不能免俗,将自己最强劲的连队派出去走在前边,也是给自己长脸的意思。
毕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只有拳头和实力才能让心信服,就算那些百姓参军,也会选择那些待遇好,装备好的部队。
杨凌也是想趁着这一次整个第九游击纵队集结的机会,给自己打打广告,毕竟以后好招兵和招纳各种人才。
因为根据地的发展除了能打仗的部队外,各种医疗人员,会打铁,修武器的工匠等等人才都需要。
在这沦陷区和小鬼子打仗,要是指望着上峰给的那点补给,恐怕早就饿死了。
杨凌可是有着非常宏伟的规划的,等再打几场漂亮仗,将周边稳定下来后,肯定要建立一系列的兵工厂,被服厂,野战医院的,而人才最重要。
只有自给自足的将这一系列的工厂建立起来,那么他们游击队才能有发展壮大,才能更好的打击鬼子和伪军。
有了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的支援,别说扩充成纵队了,就算他们单独成立一个作战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呢,这一切都是杨凌的规划而已,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打出他们第三游击支队的威风,名气先打出来,为后续的各项事务的展开做铺垫。
尖刀连的连长刀子自然被杨凌叫去特意的嘱咐了,他们作为先头部队,自然不能让友军小瞧了,要抖擞出王牌部队的威风。
而刀子也是恶仗打仗滚过来的活死人,对于杨凌的命令那是贯彻到底,所以这半路上就列队开进了。
一个连的官兵浩浩荡荡的硬是让刀子捯饬的像是一支千军万马在开进一样,烟尘滚滚。
“啪!”
“啪!”
“哒哒哒......”
正当刀子他们在昂首挺胸向淮阴县方向开进的时候,突然前方响起了清脆的步枪和机枪声。
“停!”
连长刀子大手举过头顶,喜气洋洋的队伍当即轰然停驻。
不需吩咐,弟兄们纷纷的摘枪子弹上膛,齐齐的面色凝重的凝视前方。
刀子垫着脚尖朝着公路前边瞅,啥也看不见,但是枪声却越来越近。
“散开!”刀子大手一挥,公路上的弟兄们呼啦啦的全部散开到公路两侧的芦苇荡和水沟里去隐蔽了。
“报告!前边有一队咱们的弟兄被几十个鬼子追着打呢!”
很快,公路的东边三个身穿灰色军服人影飞奔而来汇报了情况,他们是走在前边的侦察兵。
“咱们的弟兄?”连长刀子皱起了眉头,盯着侦察兵问:“你确定?”
侦察兵回答:“有穿黄军装的,也有穿粗布灰军装的,应该也是游击队。”
既然是友军部队撞上了鬼子,刀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们迅速向营长报告情况,其余人准备战斗!”
刀子一声令下,隐蔽在公路两侧芦苇荡和水沟里的弟兄迅速的行动起来,转移到公路两侧低矮起伏的丘陵趴下,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名通讯兵则是一溜烟的沿着公路向西飞奔,去向后边的营指汇报敌情。
清脆的枪声不断的从身后响起,嗖嗖的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噗噗的落在脚边,打得烟尘四溅。
五十多名魁梧彪悍的小鬼子正撵着一队从淮阴城溃败下来的游击队官兵屁股后边狂追着。
这队军服残破,浑身血迹斑斑的游击队官兵就是从淮阴城下突围出来的第一大队长刘金虎率领的弟兄。
他们拼死从鬼子和伪军的重兵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几百号弟兄死伤殆尽,而到现在只剩一百多号人了。
而追击过来的鬼子就像是吃肉不吐骨头的野狗一样,死咬着他们不松口,非要将他们全歼不可。
“噗噗!”
游击队官兵们又累又饿,双腿灌铅一样越来越沉重,有人想转身还击,可是刚转身,子弹就将他们的身躯打成了窟窿。
狰狞的小鬼子枪法精准,几乎是一瞄一个准,不断的点射着奔逃的游击队弟兄。
刘金虎他们刚突围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弟兄,可是一路上被鬼子射杀不少,到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他们也曾想过回过头去将这股追击的小鬼子给灭了,可是人家小鬼子的战术配合娴熟。
游击队趴下准备反击,鬼子也迅速的趴下了,凶猛的火力扫射过来,压制的游击队官兵们头都抬不起来,并且分兵迅速包抄。
游击队官兵是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为了活命,迫使他们不得不爬起来继续跑。
刘金虎他们就像是洋葱一样被鬼子一层层的消耗着,身旁的弟兄一个个中弹倒下。
虽然他们的指节捏的吱嘎响,但是却只能忍痛继续跑,因为一旦停下来救助中弹的弟兄,全都得完蛋。
刘金虎他们就这样狼狈不堪的跑了一路,而小鬼子也是狂追了一路,游击队官兵稀稀落落的尸体也躺了一路。
刘金虎心里那个憋屈啊,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们已经彻底的陷入了绝境。
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离开公路向野地里跑,试图分散突围。
可是这淮阴附近的河沟水渠众多,反而阻挡了他们逃跑的路,许多弟兄扑通扑通的跳进水里试图逃命。
鬼子从后边追上来对着水里的游击队弟兄就一阵乱枪扫射,这些弟兄还没游到对岸就全部被打死在水里了,鲜血染得沟渠河面一片赤红。
迫不得已下,刘金虎他们不得不又重新的回到了公路上,毕竟沿着公路跑至少还有路,跑到野地里,说不定就被沟渠挡住了去路,那可真的是绝境。
无论是游击队的官兵还是小鬼子都已经精疲力尽,但是都是卯足了力气,谁也不肯认输。
“跑...跑不动了......”有弟兄跑得嘴里吐着血沫了,长时间的奔跑,胃里都出血了。
“坚持住,小鬼子也不行了,他们也跑不动了。”刘金虎将要倒地的弟兄搀扶住,拽着跑。
越来越多的人跑着跑着就扑倒在路边只剩下喘气了,追上来的鬼子一阵乱刺,扎成了漏风的筛子。
游击队的官兵们大多数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这体力也有限。
但是小鬼子每天却有定量的精米肉食营养均衡,长得是魁梧壮实,这耐力自然也比游击队官兵们强。
这五十多名小鬼子一路狂追猛打的,子弹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看着前边那些互相搀扶还在机械般逃命的游击队官兵,他们甚至觉得用子弹是浪费了。
除了那些拿着人当活靶练习的鬼子外,大多数的鬼子已经懒得开枪了,反正路边不时有倒地不起的游击队官兵,上去补刀就可以了。
在鬼子步兵小队长的眼里,前方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游击队官兵注定将会成为他们的刀下之鬼,现在只要消耗掉他们的最后一丝力气,胜利就是他们的。
双方就这么一跑一追的沿着公路稀稀拉拉的将队伍拉的老长,不时有落在后边的游击队官兵被身后追上的子弹或者刺刀结束了性命。
无论是狼狈逃命的游击队官兵还是胜券在握的鬼子步兵小队都没有发现,在公路两侧的土丘和荒草里,有一百六十多名愤怒的目光正盯着公路。
尖刀连的连长刀子刚硬的脸紧绷着,看着一个个友军的弟兄被鬼子从后边追上用刺刀捅翻在地,他几乎要双目喷火。
可是鬼子还没进入伏击圈,他不能贸然的下令开火,否则不能全歼这股鬼子,反而会陷入被动。
毕竟在野战中,鬼子的实力那是有目共睹的,他带领的虽然是第三游击队最精锐的连队,也没有把握子在野地里和鬼子正面对阵。
所以只能放小鬼子进入伏击圈,然后打他们一个突袭,彻底的歼灭他们。
埋伏的尖刀连的弟兄们都在心里默念着,给刘金虎他们加鼓劲,只要再往前跑一百米,他们就安全了。
可是精疲力尽的刘金虎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这短短的一百米距离,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眼睁睁的看着友军弟兄不断的倒地,死在鬼子的刺刀下,埋伏的弟兄们心里那个着急啊。
可是没有连长刀子的命令,他们只能强压着愤怒不能擅自开火,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群乌合之众了,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连队。
“打!”
当看到刘金虎他们终于跑过了这一百米,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后,刀子迫不及地的下达了攻击命令。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步枪和机枪都开火了,愤怒的子弹像是雨点般朝着鬼子笼罩而去,在鬼子的惨叫中,子弹撕扯着血肉横飞。
这个步兵小队的目光紧盯着前边耗尽力气的刘金虎他们,却没有想到遭遇了突袭。
“隐蔽!隐蔽!”
气喘吁吁的鬼子军曹面对那嗖嗖乱飞的子弹,嘶哑的大喊着。
“噗!”
可是很快一颗子弹就钻进了鬼子军曹的嘴巴,将他的舌头绞的粉碎,他不甘的仰面倒地。
鬼子兵追了一路,也都是累的够呛,在遭遇火力突袭后,还是表现出了良好的战术素养。
他们虽然在子弹的追击下狼狈不堪,但是还是迅速的扑向路旁的水沟土坑,试图就地展开还击,稳住局面。
但是鬼子遇到的可是精锐的尖刀连,岂能让鬼子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嗵嗵嗵!”
五枚榴弹在尖锐的啸声中就砸向了公路,一团团的爆炸火光中,持枪还击的鬼子被炸得飞了起来。
尖刀连现在可是配备了一个掷弹筒班,他们虽然打得不怎么准,但是榴弹砸过去,顿时把鬼子的心理防线给炸没了。
伏击他们的中国部队竟然有掷弹筒这样的武器,残存的鬼子也没有抵抗的心思了,在鬼子军官的嘶吼中,纷纷的向远处遁逃。
鬼子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遇到实力弱的部队他们就嚣张无比,几百人敢追着几千人打,但是一旦遇到强劲的部队,立马就退,绝不恋战。
“噗噗噗......”
小鬼子想跑可不是那么容易,一个排的弟兄已经趁机抄了他们的后路,一串儿子弹扫过来,血雾腾起,当即就死了一大片。
“杀——”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去,在愤怒的吼声中,游击队官兵们就亮出刺刀,扑向了鬼子。
子弹金贵,游击队弟兄们已经养成了节约子弹的习惯,几乎都是一轮火力急袭后就是近身白刃战。
一条条矫健的身躯扑向了公路,弟兄们刚毅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狰狞,恨不得将这些鬼子剁碎了喂狗。
残存的二十多个小鬼子灰头土脸的浑身血迹,眨眼间同伴就死的差不多了。
面对四面围上来的游击队官兵,他们也清楚自己的末日到了,做垂死挣扎。
他们三五人一组迅速的背靠背组成了几个小战团,刺刀挺在身前喘着粗气盯着游击队官兵们呈防御状。
有不知道深浅的游击队弟兄红着眼睛向上扑,鬼子刺刀凶悍的一挺,就将冲上去的弟兄捅翻在地。
“妈拉个巴子,用子弹!”
尖刀连长刀子可不是迂腐的人,在游击作战中早就养成了灵活的指挥风格。
看到鬼子已经组成了防御战团,弟兄们讨不到便宜,也不想和鬼子墨迹,直接下令用枪。
鬼子背靠背的面露凶光,还想着趁机拉几个垫背的呢,可是看到游击队们哗啦啦的拉动枪栓上子弹,顿时慌了神。
几名鬼子彼此的对视一眼,呀的怪叫一声,端着刺刀就向贴上来拼刺刀。
“砰砰砰!”
鬼子现在想拼刺刀已经晚了,子弹的速度迅速的贯穿了他们的身躯,一排硝烟飘过,鬼子七倒八歪的全瘫软在地了。
游击队弟兄们也没有了什么胜之不武的心理负担,毕竟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能保全自己,杀死敌人才是王道。
刺刀噗嗤的补了刀,警戒哨放了出去,兴高采烈的弟兄们开始打扫战场。
整个战斗仅仅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结束,一个五十多人的鬼子步兵小队全被送去见了阎王。
而尖刀连的弟兄们损失甚微,除了两个倒霉蛋被流弹夺取性命外,只有一个被刺刀捅伤的,其余连个皮都没被擦破,可谓是大获全胜。
“嘿嘿,鬼子的烟不错。”
弟兄们从鬼子的尸体上摸烟摸子弹,忙得不亦乐乎,对于打扫战场这种事情,他们早就轻车熟路了。
杨凌也是给第三游击队的弟兄们定下了规矩,那就是凡是打了胜仗缴获的东西,除了枪支弹药上缴有指挥部分配外,其余的东西谁缴获归谁。
杨凌的这样的缴获分配方案极大的提高了弟兄们作战的积极性,要是运气好的弟兄,一趟下来就能弄到不少东西,就算是回到乡下,也能置办不少田地的。
当然杨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他们身处敌后得不到补给呢,他们给弟兄们发不起军饷,只能靠着这个办法凝聚人心,保持士气。
游击队的弟兄们忙着打扫战场呢,尖刀连的连长刀子则是在两名持枪弟兄的簇拥下,径直的朝着累瘫在地喘着粗气的刘金虎他们走去。
刘金虎他们被鬼子追了一路,死伤惨重,现在遇到刀子他们也算是劫后余生。
看到刀子他们仅仅一百多人就把五十多精锐的小鬼子给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在感激之余则是震惊。
要知道山口大队隶属于鬼子步兵混成第十三旅团,那可是关东军劲旅,鬼子兵的战斗力强劲。
他们几百人被五十多鬼子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谁知道这么强的鬼子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消灭了,当刘金虎瞅着救他们这些人的装备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游击部队大多数都是用的汉阳造,老毛瑟和一些土枪,甚至很多人没有枪,扛着大刀当武器。
但是刀子他们这些弟兄们清一水儿的三八式步枪,子弹盒,水壶,翻毛牛皮鞋......除了钢盔和军服外,和鬼子几乎没啥两样了。
刘金虎可不会傻傻的认为这些东西都是鬼子送给他们的,就凭借着他们打鬼子那利索劲,十有八九都是亲手从鬼子手里缴获的。
鬼子的战斗力他是领教过的,要从鬼子手里缴获装备鬼子可是要拼命的。
刘金虎现在是越看越心惊,这是一支什么部队,竟然有这么强劲的战斗力,饶是他拼命的搜索脑海,都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毕竟在这淮阴附近的地界,向这么实力强劲的部队应该很有名才对,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这倒也不怪刘金虎他们,而是杨凌他们一直行事低调,在杨家湾和小王庄秘密的招兵买马的练兵,而各个游击区又被鬼子给切割开了,消息传不出去,他们自然不知道。
杨凌他们和鬼子打的几仗也都是近期才打的,所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经过几场战斗的磨炼,这部队的战斗力蹭蹭的向上涨。
正当刘金虎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打量着这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劲的部队时,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军官带着两名卫兵走了过来。
无论是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还是威慑于对方的实力,刘金虎都不敢托大,主动的站了起来。
刘金虎看到刀子虽然年轻,却英姿勃发步履铿锵,但是对方没有佩戴军衔,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敬礼。
杨凌他们的第三游击支队扩编的速度太快,军衔这些目前都空着,准备到时候找纵队司令补呢。
“长官好。”
刘金虎虽然没敬礼,但是尖刀连长刀子却认出了刘金虎那脏兮兮的少校军衔,主动的双脚磕碰的立正,抬手甩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好。”刘金虎也是一愣,旋即认真的抬手还礼。
不过现在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本想抖擞一下长官的威风,却发现抖擞不起来,手刚举起了,看到刀子放下了,也悻悻的放下了手。
“长官,请问你们的部队番号是?”
刀子也看出了刘金虎他们的窘迫状,不过依然保持了良好的风度,很礼貌的开口问询。
“我是第九游击纵队麾下第一支队少校支队长刘金虎......”刘金虎一五一十的回答。
听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和杨凌一个级别的支队长,刀子也是一愣,心想这么搞的这么狼狈,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原来是刘长官,幸会。”刀子不卑不亢的和刘金虎握手。
“小兄弟,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今天我刘金虎恐怕就没命了。”刘金虎对刀子他们也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刀子不卑不亢的回答:“回禀刘长官,我们是第三游击支队杨凌长官的部下,正奉命向淮阴县集结。”
“你们是第三游击支队?”
刘金虎也是愣了一下,皱眉想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第三支队似乎换了支队长,对于新任支队长杨凌他倒是素未谋面过。
游击营长王胡子正带着营指和二连,三连以及营直属机炮连紧跟着尖刀连的身后向淮阴开进,队伍浩浩荡荡的军容森严。
在得到通讯兵的禀报后,得知前方发现敌情,不敢怠慢,迅速的前出增援刀子的尖刀连。
当王胡子带着营主力抵达战场后,伏击战已经结束,尖刀连的弟兄们正在打扫战场,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满地。
“报告营长,我们消灭了鬼子一个步兵小队!”
眼瞅着王胡子火急火燎的增援过来,连长刀子急忙小跑到王胡子的跟前,双脚一磕碰,咧嘴笑着做汇报。
以一个一百六十人的步兵连,全歼一个装备精良的鬼子小队,并且战损极小,这让连长刀子也脸上有光,头都不由得扬高了许多。
“打得不错,”
王胡子也很满意,连番的战斗已经让部队的军事素养大幅度提升了,看到当初手底下的老兵也能独挡一面了,他自然不吝夸赞。
“多谢营长栽培!”得到夸奖的尖刀连长刀子嘿嘿的一笑,心里乐开了花儿,毕竟这份殊荣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的。
“行了,别贫了,那些人怎么回事?”
王胡子注意到了公路旁那一百多衣衫褴褛脏破的刘金虎等人。
刀子收敛了心神指着刘金虎他们道:“他们是游击第一支队的,那个大个子是他们的支队长叫刘金虎,他们在昨夜在淮阴城外遭遇鬼子和伪军突袭,刚突围出来的,我们消灭的就是追击他们的鬼子......”
刀子长话短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汇报,而营长王胡子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完全没有了打了胜仗后的喜悦。
他们奉命到淮阴集结,然后攻打淮阴,消灭淮阴地区的鬼子和伪军,配合全国各战区对鬼子的反攻。
这还没赶到淮阴城呢,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噩耗,集结在淮阴的友军部队竟然被鬼子偷袭了,看到刘金虎他们的狼狈模样,情况恐怕有些糟糕。
王胡子现在迫切的想了解淮阴城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当即就大步的走向了刘金虎。
双方互相敬了礼认识了一下,顾不得寒暄,王胡子就开门见山的直接询问淮阴的情况,毕竟这关系到下一步的行动。
“刘支队长,突袭你们的鬼子和伪军有多少,知道吗?”王胡子仔细的询问。
刘金虎他们黑咕隆咚的被突袭,哪里知道鬼子有多少,无奈的直摇头,想到那些突围牺牲的弟兄,悲怆之情涌上面庞。
“那其余的弟兄呢,他们突围出来了没有?”王胡子看到刘金虎摇头,紧接着再问。
“我们突围的时候其余的游击支队还陷入混乱中,我们本想撕开口子掩护他们撤退,可是鬼子向我们开炮,我们担心再次陷入重围不得不先撤,至于其余的弟兄是否突围出来,目前我们不得而知。”
听到刘金虎的诉说,王胡子也能够想象得到,不熟悉的十多个支队在夜里遭遇袭击,会是一番怎么样的混乱场景。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在听刘金虎的诉说中,王胡子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那些没有突围出来的弟兄,估计凶多吉少了。
毕竟鬼子和伪军是有备而来,他们又被团团的围住,在那样混乱失去指挥的情况下,能够活着突围的希望渺茫。
想到还没抵达淮阴,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就遭遇覆灭之灾,王胡子在庆幸他们晚了一步逃过一劫外,更多的则是不解,怎么就让鬼子给围了呢。
王胡子不清楚的是,鬼子山口大队对于此事早有预谋,他们一步步的后撤,将游击纵队的主力引诱到无遮无拦的淮阴城下,就是想一网打尽。
但是狡猾狠毒的山口大队长山口赤松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布置的陷阱虽然将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一举荡平了,但是依然有漏网之鱼。
而这漏网之鱼就是因为肃清清河镇的鬼子而耽搁了时间的第三游击支队,而实力快速提升的第三游击支队注定成为鬼子的噩梦。
“刀子!”
从刘金虎的口中得知了一些重要的情报后,王胡子现在也不敢继续带队向前推进了。
“有!”
“迅速排出一个侦查排向淮阴方向侦查敌情,摸清楚其余支队的弟兄突围出来没有。”
“是!”
刀子应了一声就急忙安排人去了,很快一个排的弟兄就跑步向淮阴方向摸去。
“二连三连,机炮连迅速就地构筑阵地!”王胡子一挥手,三个连长也积极行动起来。
而通讯班的人也迅速的派人朝着反方向而去,将情况向杨凌禀报。
“炊事班,给刘支队长他们弄点吃的。”看到刘金虎他们又累又饿的模样,王胡子一切吩咐停当后,对营指的炊事班下令。
“多谢王营长。”
刘金虎他们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饥肠辘辘的时候听到王胡子的话,内心充满了感激。
“都是打鬼子的弟兄,何必那么生分,你们先休息吃饭,我去布置阵地。”
王胡子和刘金虎招呼一声后,就爬上了公路旁边的低矮丘陵,指挥弟兄们就地挖掘战壕工事,准备阻击鬼子。
杨凌他们现在通讯手段落后,传递命令和消息都是靠着通讯兵徒步传递。
在小王庄和张家集附近这些村庄的时候还建立了消息树等传递情报的方式,但是现在光复了清河镇,又向淮阴推进,这许多东西跟不上根据地扩张的速度。
当王胡子他们派出的通讯兵赶回清河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杨凌他正在清河镇等待着副支队长从小王庄赶来交接。
他们在清河镇俘虏了几百号伪军和抓获了不少的汉奸敌特分子,这些人都是巨大的安全隐患,一旦处置不当,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所以杨凌也不敢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兵力都抽调到淮阴方向去,而是派出王胡子先行一步,自己带着一部分兵力留在了清河镇。
所谓是手里有枪心里不慌,有了吴长庆的二营和支队直属警卫部队镇场子,对于清河镇秩序的恢复有着莫大的好处。
趁着副支队长还没从小王庄赶到清河镇的时候,杨凌已经开始组织人审讯汉奸敌特,召开公审大会,争取早日的肃清毒流。
而在那些被俘虏的伪军和伪警察,便衣队里,杨凌也开始了甄别工作,至于罪大恶极的一律公审后处决。
那些没有罪大恶极却助纣为虐的人也不是一杀了事,而是根据具体情况发到新成立的劳改营,实行劳动改造。
至于那些为了讨生活而参加伪军和伪警察的人,杨凌给予了他们宽恕,可以重新的当普通百姓,也可以重新的参加游击队当兵打鬼子。
各种事情千头万绪,现在第三游击支队能打仗的军官不少,但是处理这些政务的却非常少。
毕竟他们第三游击支队也算一支战斗部队,压根就没想过要接管政务的,现在杨凌他们不得不边打仗,边恢复当地的秩序,恢复管理。
由于缺乏管理人才,许多事情杨凌不得不亲力亲为,感慨自己手底下的人才太少了,不能替自己分担。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胡子又派人传来的糟糕的消息,更是让杨凌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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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小王庄保长,现任伪维持会副会长刘良,认贼作父出卖国家,勾结水匪日寇杀害我爱国军民......罪大恶极,经审判决定,现以叛国投敌罪处决!”
戒备森严的清河镇镇公所外临时搭建的行刑台上,担任审判弟兄朗声高喊着,宣读着汉奸刘良的罪状。
而围绕着刑台周围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百姓,生活的艰辛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相对于大腹便便的刘良,他们瘦骨嶙峋的身躯让人看得鼻子发酸。
虽然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是镇子里的居民,但是不同于那些生活在乡下的庄稼人,镇子里的百姓大多靠着商贸为生。
毕竟苏北地区紧靠着华北和华中的结合部,又有淮河入海,同时京杭大运河也贯穿境内,自古就商贸发达。
古时就有淮扬苏杭的美誉,这四个地区属于商贸繁华的地区,而清河镇所属的淮阴自古就繁华。
可是鬼子入侵以来,战火纷飞,商路断绝,清河镇里的这些百姓也失去了生活的来源,许多人不得不靠着仅存的积蓄勉强度日。
而鬼子汉奸的搜刮更是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面对端着刺刀的鬼子汉奸,他们艰难的熬着日子。
维持会为了维持开销和享乐,刻意的摊派了许多的税收,让清河镇的百姓苦不堪言,对维持会深恶痛绝。
可惜的是维持会身后有鬼子撑腰,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看到一向为非作歹的维持会的正副会长被羁押宣判,长期遭遇欺压的百姓就像是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黑压压的百姓每一个人胸膛都燃烧着滚烫的怒火,在怒吼中,将鞋子,石块纷纷的投掷了出去。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刘良等人蓬头垢面的被打的嗷嗷叫,要不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游击队官兵们阻拦着,肯定会被愤怒的百姓活活的打死。
“预备!”
看到群情激涌的百姓,负责审判大会的游击队参谋担心闹出事情,大手一挥,几名行刑的弟兄就哗啦的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良等人。
汉奸刘良等人威风嚣张习惯了,面对冷酷的行刑弟兄,身躯抖如筛糠,不断耳朵磕头求饶。
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既然选择了叛国投敌给鬼子当走狗,那么也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射击!”
“砰——砰——”
呼啸的子弹冲出了枪口,噗噗的贯穿了维持会正副会长的身躯,子弹将他们的后背撕扯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去势不减的鬼子带着鲜血碎肉没入墙壁,这才消停下来。
挤成一团的百姓被突然的枪声吓得齐齐的后退,当他们看到瘫软倒地的两个汉奸后,这才齐齐的爆发出了大声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当然在这些百姓中,也有一些人吓得面如死灰,悄悄的向后退,远远的逃离了,他们是隐藏的敌特分子,再也不敢在这里停留了。
“带原治安营营长张癞子!”参谋挥挥手让人将处决的两个汉**体拖下去,又朝着台下喊着。
衣衫不整的伪军营长张癞子也被两个面容刚硬的游击队弟一左一右的架着到了刑台上,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愤怒的痛骂,许多东西又砸到了张癞子的身上。
镇公所外边的公审大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每一名汉奸被宣布罪状处决的时候都能掀起一股小高潮。
看到游击队的官兵们处决这些嚣张跋扈的汉奸,长期遭受压迫的清河镇百姓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外边锣鼓喧天的一片喧嚣,但是在清河镇镇公所的围墙内,警戒的游击队弟兄却是子弹上膛,如临大敌。
在镇公所昏暗的会议室内,陈旧的长条桌两侧的长板凳上,游击支队指挥部的十多个参谋和部队主要军官都沉默的在座。
刚从小王庄赶到清河镇准备接管的副支队长张烈臣一路急赶,还在不断的擦着额头的细汗。
“王胡子已经传回了消息,咱们游击纵队的主力在淮阴县城外中了鬼子的埋伏,估计凶多吉少,大家商议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镇公所外不时的传来民众的欢呼声,但是听到杨凌的话后,参谋和营连指挥官们都是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他们刚肃清了清河镇的日伪军,还想着和纵队的主力合力消灭淮阴的鬼子,光复淮阴呢。
谁知道这部队才刚展开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噩耗,纵队的主力竟然中了鬼子的埋伏。
“娘的,他们的侦查兵眼瞎吗,难道连鬼子的埋伏都发现不了?”副营长郑刚当即了黑着脸开始骂娘。
其实这也是游击纵队主力太过于大意了,他们本以为自己是进攻的一方,掌握着主动权。
但是谁知道踏进了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给他们挖下的陷阱,情报的不对称,让他们麻痹大意了,半夜被鬼子给围了,以至于损失惨重。
“纵队主力好歹也有几千号弟兄,就算中了鬼子的埋伏,我估摸着情况应该不会太糟,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突围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呢。”参谋雷雄倒是很乐观。
参谋刘胜摇了摇头说:“我看不见得,听消息说围他们的至少有一个鬼子的步兵大队,还有数量众多的伪军,伪军倒没有啥,鬼子的战斗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大家都清楚第九游击纵队这一次阴沟里翻船了,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还真的不清楚。
“现在无论他们是否突然,我们都应该马上拿出对策,不然我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副支队长张烈臣刚从小王庄赶过来,午饭都顾不得吃,就赶来参会了,一语点破了杨凌他们目前的处境。
倘若是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转移了还好,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他们短时间内倒是安全。
可是一旦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么幸免于难的第三游击支队就成为了鬼子要对付的头号目标。
很有可能,他们第三游击支队要独立的应对鬼子的四面围剿,现在刚打下的大好局面将会再次丧失。
众人现在心里都在咒骂,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这么拱手让给鬼子,他们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力量立即向淮阴方向推进,一来可以掩护主力突围,二来可以将即将到来的战斗引到清河镇外围,掌握主动权,不至于被动防御。”作战参谋建议说。
“可是淮阴方向出现了大量的鬼子和伪军,敌强我弱,要是迎面推进风险很大,遭遇了损失谁负责?”
“我建议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推进,而是赶紧将王营长他们撤回来,保存实力,实在不行清河镇也可以放弃,大不了再回乡下打游击,毕竟保存实力要紧。”
“大队长,前往清河镇联络黑田部队的通讯骑兵报告,腾野小队在城西十五公里处遭遇支那军部队袭击,已经全体玉碎。”
一名鬼子的情报参谋急匆匆的闯进了山口大队的指挥部,啪的立正,向大队长山口赤松汇报了这个糟糕的消息。
“纳尼?”
大队长山口赤松听到这个消息后,打了胜仗的笑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山口赤松沉声问:“知道他们的番号吗?”
情报参谋走向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指着清河镇方向说:“不清楚番号,但是在清河镇地区有隶属于支那军第九游击纵队麾下的第三支队活动。”
“第三支队?”山口赤松皱起了眉头:“昨夜的战斗中有消灭第三支队的人吗?”
情报参谋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第三游击支队的番号证明。”
“看来是一只漏网之鱼而已,无须大惊小怪。”山口赤松盯着地图上标注着清河镇的小黑点,面色舒缓了下来。
山口赤松走向椅子上坐下,开口问:“和黑田桑的联络上了吗?”
通讯参谋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派去了好几批通讯兵,但是都石沉大海,清河镇方向的敌情不明。”
“肯定是支那军游击队封锁住了公路,切断了我们和黑田君的联络。”鬼子的情报参谋分析说。
“哼!”大队长山口赤松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他们将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都消灭殆尽了,现在小小的漏网之鱼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山口赤松命令:“宫坂中队立即出发向清河镇方向攻击前进,打通和清河镇黑田桑的联系,合力剿灭支那第三游击支队。”
“嗨依!”鬼子的通讯参谋应了一声,就要去传令。
鬼子的作战参谋却皱起了眉头:“大队长,腾野小队毫无预兆的全体玉碎,说明支那第三游击支队实力不弱,一个中队前往,是否兵力太过于单薄了些?”
“盐城方向的第60步兵大队和第56步兵大队正遭遇大股支那军攻击,旅团长阁下刚才拍来电报,要我部即日迅速南下增援,清河镇方向有黑田三个警备中队,让宫坂中队前往支援已经足够了。”大队长山口赤松解释道。
听到盐城方向竟然遭遇到大股中国军队的攻击,要他们迅速的南下增援,鬼子参谋们都是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一次中国军队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的冬季攻势,让他们驻扎各地的部队损失惨重,这让他们都是忧心忡忡。
“大队长,盐城方向的局势已经恶化的需要我们增援的地步了吗?”有鬼子参谋满脸担忧的问。
大队长山口赤松凝重的点点头:“至少有五个旅级番号的支那军保安部队在向盐城攻击,盐城下属六县已经有四个断了联络。”
淮阴因为地理位置重要,所以派出了他们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旅级的伪军部队驻扎。
而这一次随着中国军队在各地展开反攻,让鬼子的兵力有些捉襟见肘了,许多部队不得不充当救火队员,四处的忙于奔命。
“让部队集结吧,下午三点钟出发。”大队长山口赤松命令。
“那淮阴城的防卫怎么办?”鬼子的作战参谋询问。
“留一个小队和一个治安营负责,附近的支那军已经被肃清,短时间内无需担忧。”
鬼子的作战参谋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也一时间找不出什么理由。
现在不仅仅在苏北地区打成了一锅粥,苏中苏南同样战火纷飞,相邻的安徽,山东地界也打了起来。
虽然这一次的冬季攻势是由重庆方面统一指挥的,但是落实执行却是各大战区。
各战区负责的地区广袤,很多都是跨省的,诸如苏鲁战区就从山东到江苏,北面由于学忠司令负责,南边则是由江苏省主席负责指挥。
山口大队的鬼子匆忙的打点行装,很快就乘坐汽车南下盐城方向去支援了,而宫坂中队也几乎同时出发,向清河镇方向搜索前进。
鬼子大队长山口赤松不知道的是,清河镇的黑田一郎已经被杨凌他们彻底的消灭掉了。
而此去清河镇方向支援的宫坂支队已经成为了一支深入险境的孤军,而抽调走了大部分兵力的淮阴也将完蛋。
当一个中队的鬼子乘坐汽车直扑清河镇方向时,杨凌也集结了吴长庆的二营向东边的淮阴方向前进,准备汇合一营的王胡子,跳到外线去作战。
因为杨凌现在不清楚淮阴城下的情况,只能迎头赶往淮阴去。
倘若是游击纵队的主力覆灭了,他们就依托沿途的公路和鬼子消耗,掩护清河镇的疏散撤离。
倘若是游击纵队和鬼子还在纠缠,他们就可以侧击鬼子,掩护主力突围,比留在清河镇坐以待毙的强。
因为通讯手段的落后,让杨凌他们不能及时的得到一些前方的消息,这就给他们的决策和反应带来了延误。
所以只有将部队带着赶往淮阴方向,到时候是退是打,就掌握了主动权,而不会因为延误时间而错失机会。
杨凌他们沿着公路徒步追王胡子他们,而迎面过来的宫坂大队却是乘坐的汽车,双方的速度自然不一样。
还没等杨凌率领的二营和王胡子他们汇合的时候,鬼子的车队先一步出现在王胡子他们的视野里。
王胡子他们派出的侦查兵已经将淮阴城下的情况摸清楚了,那就是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完蛋了。
他在派人向杨凌送最新的情报的时候,并没有撤离构建在公路上的临时阵地。
因为王胡子跟着杨凌也是打了不少的恶仗大仗,军事素养也提高了不少。
现在既然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让人给灭了,那么现在第三游击支队必定成为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下一个解决的目标。
而现在第三游击支队刚打下清河镇,还有那么多的百姓需要撤离,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快,转瞬就能到清河镇,到时候局势就会恶化。
所以王胡子一不做二不休,再向后方预警的时候,带着一营沿着公路构建了阵地,准备先挡一阵。
这边向后预警的通讯兵离开没多久,前方就烟尘滚滚,一溜儿的鬼子骑兵和汽车就沿着公路压了过来。
“娘的,来得好快!”
看到远处公路上烟尘弥漫,一面鬼子的太阳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王胡子的面色有些凝重。
其实这也不怪宫坂中队心急,而是大队主力部队南下盐城了,而他们被留下肃清游击队,这本就很让人窝火。
宫坂中队长还想着赶紧将这里的游击队肃清了,南下赶去和大部队汇合呢,因为那边听说汇聚的中国军队更多。
对于宫坂中队长来说,那可都是战功啊,要是去的晚了,可别汤都没有了。
“准备!”王胡子大手一挥,正在散兵坑和战壕里休息的弟兄们纷纷的扑向了朝着公路一侧的战壕,动作迅速。
王胡子他们沿着公路修建的梯次的纵深阵地,他带着尖刀连顶在最前边。
而副营长铁匠此刻正像是蛮牛一样,撅着屁股在五百米外指挥二连和三连挖掘第二道阻击阵地。
“有支那军!”
这一次王胡子他们并没有打伏击,倒也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鬼子已经知道一个小队覆灭了,提高了警惕性。
而且鬼子几辆边三轮摩托车里乘坐着尖兵轰着油门在前边开道,想骗过鬼子的尖兵设伏,困难重重。
所以王胡子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部队就在公路旁边的低矮丘陵上构建了阻击阵地,准备节节阻击,为清河镇的疏散撤离争取时间。
王胡子他们明目张胆的挡在鬼子必经之路上,鬼子的尖兵眼睛毒辣,老远就刹车停下来,向后边的车队示警了。
“娘的,还差一点儿。”
尖刀连长刀子的目光越过步枪的标尺和准星,准备给鬼子尖兵一个下马威呢,谁知道射程外,鬼子的边三轮就刹车了,气得他牙痒痒。
王胡子也趴在建议的壕沟里观察着小鬼子,看着小鬼子汽车在刺耳的刹车声里全停下来了,也是心里暗骂小鬼子滑头。
鬼子在中队长宫坂的吆喝声中,动作灵敏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也没敢在无遮无拦的公路上停留,纷纷的奔向路旁的野地里趴伏起来。
中队长宫坂也在几个卫兵的掩护下隐蔽在了一土堆后边,掏出曹长镜观察,发现前方是一处简易的阻击阵地。
虽然阵地很简陋,但是却事实的卡住了公路,他们的车队要从公路上过,必须把这处阵地给端掉。
游击队的弟兄们都隐蔽的很好,宫坂的曹长镜里只能够看到一面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旗,其余的啥也看不见。
宫坂观察了一阵,撒出去的侦查兵也回来禀报,附近并没有埋伏,只有前边这处阻击阵地,看阵地的规模,中国军队的人不多。
“你的火力侦查!“中队长宫坂对着一个小队长下达了命令。
很快,五十多名小鬼子在小队长的率领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拉开了散兵线,朝着王胡子他们的阻击阵地逼了过来。
“告诉机炮连,到时候给我封住鬼子的退路!老子今天要开荤!”
看到五十多个小鬼子呈波浪形的拉出三条散兵线逼上来,王胡子打开了驳壳枪的保险,扭头朝着后边喊。
在阵地后方五十米处,营直属的机炮连正部署在哪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隔着十米摆开了,还有一门迫击炮也正在标定射击诸元。
杨凌他们打下了清河镇以后,缴获可是颇丰的,王胡子他们营里的机炮连也是重新组建的,作为营里的重火力支援。
现在鸟枪换炮,虽然机炮连的弟兄们操作起来生疏无比,但是有了炮兵,哪怕是花架子发挥不出实力,但是弟兄们也是心里底气足了许多。
一线战壕里的弟兄们也都个个沉稳,纷纷的推弹上膛,调整着标尺,将鬼子一个个套进了准星。
“听我命令再打,谁要是擅自开火,老子绝不轻饶!”
冷风呼啸我,王胡子的声音在弟兄们的耳畔响起,无形中冲散了紧张的气氛。
其实现在游击队官兵们都已经养成了严明的纪律意识,不需要王胡子刻意的提醒,他们也清楚自己做什么。
但是王胡子非要提醒,这也是他缓解弟兄们紧张的一种手段而已,毕竟在这个时候听到长官的声音,足以稳定军心。
小鬼子就像是猥琐的老鼠一样,猫着腰,互相交替掩护的向前跃进,前边的跑几步就半蹲下来掩护后边的。
这些小鬼子虽然是从关外抽调过来的,但是大部分其实都是预备役和后备役,真正的精锐都在前线和中国主力打呢。
不过即使是鬼子的预备役和后备役,这些小鬼子也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依然不可小觑。
现在看到他们那娴熟的战术动作和连贯的配合,就连那些整训过的中国部队的主力都比不上的。
宫坂中队是加强中队,除了三个常规的步兵小队和19人的中队部外,额外的配备了一个炮兵小队。
这个炮兵小队拉着两门70mm的步兵炮,现在也迅速的就地摆开了架势,开始掩护步兵进攻。
“轰隆隆!”
两枚高爆弹的急速射,在刺耳的啸音中,落在游击队的阻击阵地上轰然炸开,几名弟兄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翻了出去。
但是王胡子并没有下令还击,一来担心暴露,自家的半吊子机炮连不是对方的对手。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部队的武器弹药匮乏,他们舍不得将鬼子的步兵炮给炸坏了,要是缴获过来又能增添战斗力。
在敌后作战的条件是很艰苦的,游击部队不仅仅缺乏子弹,更是缺乏重武器,有时候被鬼子包围,为了掩护一挺重机枪突围,甚至会牺牲很多弟兄。
“杀死改改!”
鬼子的步兵小队长看到步兵炮开火了,也是身子从地上跃起,像是野兽一样嘶吼了起来。
互相交替掩护的小鬼子就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样,陡然的加速,纷纷嘶吼着展开了猪突冲锋。
鬼子的掷弹组,机枪组也都纷纷的开火了,子弹炮弹一个劲的朝着王胡子他们砸去。
因为是临时构建的简易阵地,面对鬼子的这么一顿火力打击,弟兄们纷纷的将头缩进了战壕。
“机枪掩护!步兵手节省子弹瞄准了打,放近用手榴弹招呼!”
王胡子说话间已经对外砰砰的扣动了扳机,不够驳壳枪的射程不够,也就发个号令而已。
尖刀连三个排所属的六挺轻机关枪纷纷的开火了,机枪火力一压制,拿着步枪的弟兄们总算是能将头从战壕里抬起了了。
弟兄们纷纷的开枪,嗖嗖的子弹乱飞,机枪弹道切过去,将几个鬼子打成了血葫芦。
可是弟兄们刚打了没几发子弹,鬼子也才被撂翻五六个人,鬼子就齐齐的后撤了。
“机枪转移阵地,准备防炮!”
王胡子打鬼子已经打出经验来了,看到鬼子一处击退,迅速的针对性的做出部署。
鬼子这一次的试探性攻击,只不过是试探王胡子他们的火力而已,他们的机枪刚转移,掷弹筒和步兵炮就当头砸了下来,一炸一个大坑,让机枪组的弟兄们后背直冒冷汗。
子弹刷刷的将荒草枯枝切断溅飞,大蓬大蓬的泥土也跟着扬了起来,炮声轰隆,枪声密集,硝烟也跟着弥漫了起来。
宫坂中队气焰嚣张,经过火力试探攻击后,在步兵炮高爆弹的轰击下,两个步兵小队的鬼子就正面开始了冲锋。
而大约三十多名鬼子骑兵则是离开了公路,钻进了路旁的田野里,企图从侧翼包抄沿着公路抵抗的王胡子的游击一营。
王胡子也算是打过许多仗的老兵了,战斗的经验丰富,面对鬼子凌厉的攻势,他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所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面率领着刀子的尖刀连硬顶鬼子,并且让机炮连支援,鬼子虽然排着散兵线上来了,却没有讨得好。
呼啸的高爆弹,燃烧弹一个劲的朝着鬼子招呼,游击营的强大火力让鬼子中队长宫坂也是大吃一惊。
燃烧弹将没过膝盖的荒草都引燃了,浓烟滚滚,火苗乱窜,在烈焰浓烟的炙热高温下冲锋,鬼子呛得直咳嗽,但是凶性不减的越过着火的地带向前扑。
从阻击阵地后方以弧线飞掠过来的高爆弹不断轰隆隆的落在鬼子的进攻线上,一炸一片血雾,鬼子轻飘飘的飞起来,然后像是石块一样落地。
侧翼的芦苇荡那边也传来了枪声,那是游击二连的官兵们和企图侧翼包抄的鬼子骑兵队发生了交火。
鬼子的骑兵队是山口大队长临时抽调给宫坂中队的,为了加强他们的实力。
在地势平坦的地方,骑兵队的冲击力是十分骇人的,但是在这坑坑洼洼的水网地带,鬼子的骑兵队就是活靶子了。
“瞄准了给我打!”
游击二连长兴奋的满脸通红,说话间子弹就冲出枪口,一名企图冲过来的鬼子骑兵应声坠落马下,马匹嘶鸣着掉头就跑。
也有弟兄枪法不少,打马上高速移动的骑兵打了好几枪都落空了,气得直接开始瞄准马打。
子弹将马头给爆开了,红的白的漫天的乱飞,马上的鬼子重重的衰落下来,当即就摔断了腿,凄厉的惨嚎就像是杀猪一样。
后边的鬼子骑兵看到前边有人坠马,也是气得面色铁青,嗷嗷大叫的高举着手里雪亮的马刀加速冲锋。
三十多个鬼子骑兵还没冲到游击二营的跟前就中弹落马了差不多一半,可是这也激发了鬼子的凶性。
“啊!”
锋利的马刀带着强劲的冲击力斜着劈竖砍,前排半蹲着射击的游击队官兵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刀给劈开了身躯,马刀带起了一片血雨。
后排的官兵看到骑兵被他们消灭了大半,本就满脸的轻松,但是看到前排的弟兄整个身子都被劈开了,吓得也是面色发白。
游击队的官兵们低估了骑兵的近战能力,锋利的马刀在高速冲击的马匹带动下,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一个人劈成两半。
“快闪开啊!”
看到仅仅残存的十多个骑兵就冲垮了一个排的弟兄,二连长也轻松不起来,边大吼着边射击。
可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鬼子骑兵挥舞着滴血的马刀,去势不减的继续向前冲。
第二排的弟兄本想转身跑,但是很快就被策马奔腾的战马给狠狠的撞飞了出去,刀光闪过,咔擦一声,许多脑袋就掉了下来。
杨凌带着第三游击支队和清河镇的小鬼子连番的作战,几乎都是以胜利告终,游击队的弟兄们也变得心浮气躁骄傲了起来。
他们本以为残存的区区十多个骑兵转瞬间就能干掉,但是谁知道却给他们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
“机枪!机枪!给我扫掉他们!”
看到自己的弟兄一个个的被撞飞,砍翻在地,二连长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咔擦一声装上刺刀就扑了上去。
残存的十多个小鬼子的骑兵满脸的狰狞,游击队官兵的鲜血溅了他们的身上和马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从游击二连的临时阵地上来了一次贯穿,也仅仅损失了三人而已,而这一次的冲锋,给游击队官兵却造成了至少二十多人的伤亡。
鬼子骑兵冲出去大约一百多米后,他们又勒住了马匹调转了回来,再次的高扬起了手里滴血的马刀,准备再来一次贯穿。
“哒哒哒哒......”
现在游击二连的机枪手也反应了过来,几挺轻机关枪纷纷的喷出了火舌,也不管是人是马了,直接往死里打。
挥舞着马刀,怪叫的鬼子骑兵这一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还没冲出五十米,连人带马都被打成了筛子。
“杀——”
愤怒的二连长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扑了上去,对着坠马落地的鬼子就是一阵狂捅。
而二连的游击队弟兄们也是满脸的愤怒,刺刀噗噗的不断扎下,鲜血飙飞,所有的鬼子骑兵全部成了血葫芦,几乎看不到人形了。
虽然三十多名鬼子骑兵最终被全部的消灭掉了,但是仅仅的那么一盏茶的功夫,二连就直接阵亡了近二十名弟兄,重伤的还有五人。
当二连的弟兄们满脸悲痛的收敛阵亡牺牲的弟兄时,在正面沿着公路硬顶鬼子的尖刀连也快撑不住了。
虽然他们有机炮连的支援,奈何机炮连的那帮家伙都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水平,无论是速度还是准头都和小鬼子没法比。
机炮连的弟兄们刚朝着小鬼子打了两轮炮,鬼子的炮兵就直接将炮弹砸了过来,五个弟兄当场被炸飞。
吓得机炮连急忙转移,失去了机炮连的支援,饶是尖刀连战斗力属于游击支队比较强的,但是也吃不住鬼子步兵小队的轮番冲锋。
双方的战斗仅仅的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尖刀连就差不多损失了一个排的兵力,防线已经开始松动。
“撤!撤到后边去!”
王胡子看到鬼子已经逼近了,扔出了手榴弹后就转身向纵深的第二阻击阵地撤退。
轰隆隆的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小鬼子被炸的人仰马翻,王胡子他们一路小跑的奔向了后边的二线阵地。
“打!”
小鬼子想一鼓作气的将王胡子他们冲垮,但是副营长铁匠却已经带人严正以待了,随着一声令下,枪炮齐鸣,鬼子被暂时的压了回去。
当王胡子他们在公路上阻击小鬼子向清河镇方向前进s,给清河镇方向疏散和转移争取时间的时候,杨凌带着吴长庆的二营正加速增援过来。
“杀死改改!”
戴着冷森森钢盔的小鬼子在龇牙咧嘴的嚎叫,就像是那些荒野里游荡的野狗,看着挺唬人的。
第三次进攻被打退后,枪声停当了没有半个钟头,鬼子的第四次进攻又开始了。
而在短短的时间里,王胡子他们已经被打得向后退了两里地,但是他们就像是坚韧的钢铁一样,却也没让小鬼子讨得好。
浑身血渍泥污的鬼子兵们又亮着雪白的刺刀扑了上来,他们那模样似乎要将王胡子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大棒子,弄好了没有!”
尖刀连长刀子的脸上被弹片开了一道血槽,虽然及时的包扎止血了,但是也被毁了容,双眼充满了对鬼子的仇恨。
“好,好了——”
一名帽子斜扣在脑袋上的弟兄将炸药包的导火索拉着向后边边跑边回答。
“噗噗!”
鬼子也是边冲边打,不要命的向上扑,他们的炮弹在前边几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步兵在哪里干嚎。
刀子带着尖刀连的弟兄们顶了一阵,眼看着鬼子已经冲到了近前,他喊了一声扯呼,弟兄们头也不回的拔腿就向后跑。
在以往和小鬼子的战斗中,一旦在战场上向后跑铁定是要被执行战场纪律的,不扣上逃兵的罪名也得定一个畏战的罪名。
但是在敌后战场和小鬼子打游击,各种战术运用就灵活的多,不像是正面战场必须寸土必争。
王胡子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牵制住鬼子,给后边清河镇争取反应的时间而已。
虽然也算是正面阻击,但是这个阻击却是层层阻击,没有必要和小鬼子死磕到底,要看着一个阻击阵地守不住了,那就向后退向另一个阵地。
三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轮番的和小鬼子作战,前边的顶着,后边的赶紧抢修阵地。
虽然他们被硬生生的逼退了大约两里地,但是小鬼子却越发的感到绝望,因为他们攻下一处阵地后发现后边还有一处阵地,无休无止的让他们很无力。
刀子带着弟兄们狼狈不堪的向后跑,他们时而快时而慢,也不跑直线,而是拐着弯儿跑。
饶是小鬼子的枪法精准,霹雳啪啦的打了一阵,却没有给游击队官兵们造成多大的损伤,现在游击队官兵们的战术素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和清河镇小鬼子平日里的冷枪冷炮就锻炼了他们的战场生存能力,连番的几场战斗更是让他们不断发生着蜕变。
小鬼子嗷嗷叫的冲上了打得一片狼藉的阻击阵地,远远的看着刀子他们正在撅着屁股跑。
而在一处隐蔽的土堆后边,爆破组的马大棒子正深吸一口从鬼子身上摸来的香烟。
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的点向了炸药包的导火索,看着那些瞄着弟兄们打的鬼子,他黝黑瘦削的脸上满是狞色。
导火索滋滋的燃烧了起来,迅速的直奔阵地而去,小鬼子的目光盯着向后撤退的游击队官兵,哪里注意到燃烧的导火索正在快速的逼近。
“纳尼?”一个小鬼子发现了有一道火星快速的直奔自己的脚下而来,他惊愕的愣在了当场。
还没等这个小鬼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导火索已经引爆了埋在他脚下的炸药包。
“轰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小鬼子感觉巨大的撕扯力传来,然后身躯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爆炸的火光烟尘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蘑菇云,足足的十多个五斤的炸药包一起爆炸,那阵势当真是惊天动地,直接将冲上阻击阵地的鬼子给吞没了进去。
鬼子的中队长宫坂正举着曹长镜观察呢,看到游击队的阻击阵地突然发生了连环的爆炸,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鬼子们掀上了天,炸药包里装填的铁定碎石和爆片形成了一道钢铁暴风雨,让掀上天的鬼子们浑身血肉模糊。
许多鬼子还没落下来,新的爆炸气流又将其震翻了跟头,阻击阵地就像是汪洋大海里遭遇风暴的扁舟一样,摇摇欲坠。
当爆炸结束后,冲上阻击阵地的一个鬼子步兵小队只剩下了满是血污的残肢碎体,炸烂的枪械随处的散落在大坑周围,惨不忍睹。
“嘿嘿,老虎不发威还当咱是病猫呢。”
看到阻击阵地上已经没有了一个站着的活人,爆破组的弟兄们喜笑颜开。
“八嘎呀路!”
鬼子中队长宫坂气得是面色铁青,他没有想到这股中国军队战斗力如此的强劲,难怪先前他们一个追击的小队全体玉碎了。
巨大的伤亡让小鬼子的中队长宫坂真的被刺激到了,倘若是不能彻底的消灭眼前的这股中国军队,那么他将无法向大队长山口赤松交代的。
“进攻!进攻!”
中队长宫坂在疯狂的嚎叫着,疯狗一样的小鬼子再次朝着王胡子他们扑了上去。
小鬼子虽然冲的很凶猛,但是王胡子他们却不接招,打不过就向后撤,时不时的还留个地雷给鬼子开开荤,侧翼的神枪手也不时的袭扰。
王胡子他们的这种打法让宫坂中队及其的不适应,除了增加伤亡以外,似乎距离胜利遥遥无期。
游击第一支队长刘金虎刚开始觉得王胡子他们沿着公路设立阻击阵地抵挡小鬼子那完全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的行为。
但是看着王胡子他们灵活的战术,将小鬼子打得丢盔弃甲的时候,他是彻底的服气了。
倘若是他们以前也按照王胡子他们这个打法,他们早就将小鬼子收拾干净了,哪能被小鬼子追着打。
他现在对第三游击支队的实力那是越发的震惊了,仅仅一个游击营就能正面抗鬼子的一个加强中队,要是全部集结,恐怕这个中队的小鬼子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了。
其实刘金虎不了解杨凌他们的作战风格,对于杨凌他们来说,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能够全部歼灭的绝对不会打击溃。
王胡子他们和小鬼子在公路上你死我活的拼了半天,杨凌率领着吴长庆的第二营也抵达了战场。
杨凌并没有让二营直接正面的增援,而是离开公里趟过了几条水沟,直接绕到了宫坂中队的后边发起了攻击。
当攻宫坂正面色铁青的指挥着鬼子冲击王胡子他们的第五道阻击阵地时,一支精锐的游击队官兵从他们身后掩杀了上来。
宫坂中队遭遇到了来自身后的突然攻击,留在汽车上的弹药先是被一锅端了,虽然他们抢占了路边的一个丘陵死扛。
但是失去了弹药的鬼子就是没有了牙齿的老虎,也就瞎咋呼,面对优势兵力的游击队官兵绞杀,仅仅两个钟头的时间,宫坂中队就宣告覆灭。
冷飕飕的风在呼呼的刮着,无孔不入般的往领子里灌,一队端着枪的游击队官兵在萧条破败的田野里走着。
几条浑身裹满脏污泥土的野狗身影出现在了游击队官兵们的视野里,看到这队游击队官兵,野狗们警惕的昂起了头颅。
“是野狗!”
看到这么几条肥硕的野狗出现在视野里,正在搜索前进的游击队官兵们齐齐的停下了脚步,生怕将野狗给吓走了。
“今晚我请大家伙吃狗肉。”
一名枪法不错的弟兄远远的就对着龇牙咧嘴对着他们低吼的野狗端平了手里的三八步枪,脸上带着兴奋。
虽然杨凌竭尽全力的让游击队官兵们能够吃得好穿得暖,但是毕竟是敌后地区,物资匮乏。
况且现在第三游击支队在不断的扩编,那么多人吃马嚼的,军需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虽然主食管饱,但是肉食已经开始减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兵荒马乱的年月,许多村子蓄养的家禽家畜也有很多成为了无主之物,经常在野地里出没,成为了游击队弟兄们打牙祭的好东西。
看到远处出现几只肥硕的野狗,这队负责搜索的游击队官兵们许多人都兴奋起来,觉得晚上可以开荤了。
枪法好的那名弟兄已经干脆利落的拉开的枪栓,准星已经套准了对着他们狂吠的一头大黑狗。
可是当这名弟兄正准备开枪的时候,他看到另一只狗闯入了他的视野,嘴里还叼着一只断手,血肉淋漓。
看到这一幕,这名兴奋的弟兄当即面色就黑了下来,终于知道子龇牙咧嘴对着他们狂吠的狗满嘴的血红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还不开枪,再不打野狗就要跑了。”
看到这名弟兄没开枪,沉默的将端起的步枪垂了下来,其余的弟兄都是疑惑不解。
“你们不看看看看野狗嘴里叼的是啥?别狗肉没吃到,吃的别的什么东西了。”
这名弟兄满脸晦气的将关上了保险,指着远处的野狗回答。
当弟兄们看清野狗嘴里啃食的东西时,他们的脸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也有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想到他们几天前也打死了几只肥硕的野狗开荤来着,现在看到这一幕,都是满脸的黑线。
“走,过去看看——”带队的游击队连长花狗大手一挥,率先迈步朝着野狗的方向走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汪——”
野狗在野外晃荡的久了,也变得凶性十足,龇牙咧嘴的对着游击队官兵们狂吠,十分的凶悍。
好几块坚硬的石块投掷过去,野狗被砸中发出了尖锐的叫唤声,夹着尾巴朝着远处遁逃了。
“这些狗日的畜生!”
看到这些消失在荒草地里的野狗身影,有弟兄忍不住臭骂。
当游击队的弟兄们走上土坎,一阵恶臭袭来,看到土坎后面的一幕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在土坎后边的土坑里,掩盖的一层浮土被野狗破坏殆尽,露出里边堆叠的尸体。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是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阵阵的恶臭。
“狗日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有弟兄愣了片刻后,满腔怒火的咆哮了起来。
而带队的连长花狗也黑着脸没有说话,但是他那掐的泛白的指节表示他现在很愤怒。
杨凌他们虽然歼灭了鬼子的宫坂中队,也救下了从淮阴城下突围的刘金虎等人。
但是对于第九游击纵队主力的去向却一直没搞清楚,所以这几天他们边防备淮阴的鬼子进攻清河镇,边在周围的地区打听纵队主力的下落。
虽然从突围的刘金虎他们口中得知,恐怕游击纵队的主力凶多吉少,但是杨凌也没有放在心上。
好歹第九游击纵队有几千号人呢,刘金虎他们能够突围出来,未必没有其余的弟兄突围出来。
可是一连的打听寻找了许多天,也没有第九游击纵队主力突围出来的消息,就连打散的溃兵都没见到一个。
仿佛第九游击纵队的几千号弟兄就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一样,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被鬼子消灭了,至少也得见到尸体吧,可是现在是既见不到尸体也见不到活人,
淮阴城方向已经戒严了,敌情不明,杨凌他们不敢靠近,所以就在周边寻找了好几天。
“把土刨开——”花狗对身上背着工兵铲的弟兄吩咐。
弟兄们很快就行动了起来,纷纷的将土坑外层的浮土掀开,更多的尸体暴露了出来。
这些尸体既有穿着各色军服的人,也有穿着百姓服饰的人,满满的大坑里全躺着的是尸体。
花狗他们已经明白了,难怪寻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第九游击纵队突围弟兄的身影,感情他们已经全部阵亡了,被鬼子随意的埋在了这野地里,成为了野狗的食物。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第三游击支队长杨凌哪里,杨凌也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赶到了这处掩埋着大量尸体的位置。
“栓子!“
“麻杆!”
......
刘金虎他们带来的弟兄也纷纷的在尸堆里发现了他们熟悉的身影,扑过去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先前并肩作战的弟兄现在全部变成了腐烂的尸体躺在这里,一别竟然变成了生死离别,滚烫的泪水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出来,他们抱着尸体哽咽难言。
周围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是肃立在冷风中,看到哭嚎着的众人,喉咙里就像是被石块堵住一样,难受得紧。
“团座,我检查了一遍,阵亡的这些弟兄里边,有许多人双手被绳子绑过,应该是被集中杀害的。”
王胡子黑着脸从尸堆里走过来,向杨凌做了汇报。
不言而喻,许多弟兄应该先是被俘虏了,然后被鬼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处决了。
杨凌对于鬼子的这种伎俩早就熟悉无比,在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许多弟兄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放下了枪,本以为就能够活下去,但是最终鬼子还是将他们杀害了。
因为鬼子的天皇曾经下令,中国军人不享受战俘待遇,不受国际法的保护,面对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唯有死战到底!
“派人去寻找一些白灰撒上,然后深埋吧。”
杨凌知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着,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业,抵抗到底,杀光鬼子。
虽然是大冬天的,但是这么多尸体埋在这里,依然存在很大的风险,很容易产生瘟疫的。
在漫长的抵抗日寇侵略的过程中,许多的战役因为尸体太多,都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些疫情的。
导致周围数百里成为了疫情区,很长时间内荒无人烟,人畜死绝,就连小鬼子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绕道而行,杨凌可不希望淮阴也变成一片白骨累累的赤地。
游击队的弟兄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弄来了石灰给撒上,又挖了泥土将掩埋尸体的土坑给填平,一座新坟矗立在田野旁边。
“中国阵亡军人之墓——”
有弟兄劈了一块木牌,在坟前给这些素不相识的弟兄们立了一块简易的墓碑。
阵亡在这里的弟兄太多了,他们姓甚名谁也都不清楚,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中国军人。
他们曾经为脚下的这块祖国大地英勇顽强的同侵略者顽强的战斗,杨凌他们的身上又增添了一笔需要去报的血仇。
虽然仇恨越来越多,但是杨凌他们知道,他们没有资格去替那些已经牺牲的弟兄原谅鬼子,唯有一直战斗下去。
“敬礼!”
肃立在阵亡弟兄坟前的弟兄们齐刷刷的举起了手,冷风呼啸,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坚毅色。
鬼子的屠戮并不会吓倒英勇顽强的中国军人,只要小鬼子还在中国一天,他们就不会屈服,不会低头,因为他们是军人,是这个民族最后的屏障。
“弟兄们,你们走好,等打跑了鬼子,我回来接你们回家。”
刘金虎望着掩埋阵亡弟兄的新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第九游击纵队浩浩荡荡的几千人,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损失殆尽,对于刘金虎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砰砰砰的一阵排枪后,整个祭奠阵亡弟兄的仪式宣告结束,有这些英灵守护,冬天过去后,这里将会重新变得绿意盎然。
第九游击纵队主力覆灭了,司令也以身殉国,刘金虎的第一支队也只是幸存一百多人,面对实力强劲的日伪军,日子将会变得更加的艰难。
刘金虎的心情很低落,坐在田埂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满脸的愁容。
“刘支队长,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杨凌也理解刘金虎的心情,毕竟谁落到这个境地,心里都不好受,主动的走到他旁边坐下,询问他们的打算。
刘金虎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扭头望着杨凌道:“杨支队长,你们能否借给我们一批弹药?”
“想找鬼子报仇?”
刘金虎点了点头:“小鬼子杀害了我们这么多的弟兄,这笔血仇总是要报的!”
“我也正有此意。”杨凌开口道:“不如咱们一起行动吧。”
“你们也要去淮阴?”这下轮到刘金虎惊讶了。
第九游击纵队覆灭了,他们第一支队剩下这么点人也难以掀起大的风浪了,与其回去躲在乡野打游击被日伪军合力剿灭,不如临死前轰轰烈烈的干一场大的。
但是杨凌他们的情况却又是不一样,他们第三游击支队在这一次的浩劫中,几乎是完好无损的。
况且又消灭了那么多的小鬼子,缴获了那么多的武器装备,完全可以退回清河镇,小鬼子一时半会也将他们奈何不得。
但是刘金虎没有想到的是,杨凌竟然也想要跟着他们去淮阴打鬼子,这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
“杨支队长,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就算去复仇失败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反正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权当还给牺牲的弟兄们了,你们没有必要跟着趟这浑水的。”刘金虎好意的提醒道。
杨凌却是摇了摇头:“刘支队长,你别忘记了,我也是第九游击纵队的人,现在岂能看着你们去赴死,而袖手旁观呢。”
虽然刘金虎十分的不理解,但是看到杨凌那坚定的目光,他知道杨凌不是说假话。
“那咱们就将淮阴搅个天翻地覆!”刘金虎对着杨凌伸出了那布满老茧的大手。
“一言为定!”杨凌也伸出了手,算是君子约定了。
掩埋了阵亡的弟兄们后,杨凌并没有带着第三游击支队的弟兄们回返清河镇。
杨凌心里很清楚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随着第九游击纵队的损失,他们第三游击支队则是成为这一片地区唯一的武装力量了。
鬼子接下来要对付的肯定是他们,倘若现在退回清河镇的话,只会将战火引向清河镇,给哪里的百姓带来伤痛。
所以他们必须留在这里,迎面向鬼子进攻,牵制和消耗鬼子,分散鬼子的注意力。
因为面对困境不迎面去撞破打碎他的话,在未来将会陷入更加难以挣扎的境地,人需要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同时也正因为第九游击纵队的主力遭遇到了沉重打击损失殆尽,他们第三游击支队也更加不能退缩。
他们必须接过抗击和牵制鬼子的重担,完成纵队没有完成的任务,这是他们应该肩负的责任。
杨凌带着第三游击支队的弟兄们在淮阴西边一处村子里隐蔽了起来,派出了侦查兵前往淮阴侦查敌情,准备寻找薄弱点,给鬼子致命一击。
他们一直在村子里整整的两天,负责前往淮阴侦查的官兵才赶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两天的时间没回来,杨凌他们都以为去侦查的弟兄牺牲了呢。
风尘仆仆的侦查排弟兄仰起头,咕噜噜的将大碗的清水喝光,抹了抹嘴这才回答:“小鬼子这些日子查的严,好不容易混进了城,却遇到鬼子搜查外地人差点被抓进去,还好有一乡亲的掩护,才蒙混过关。”
虽然侦查的弟兄说得轻松,但是满屋子的军官们都知道,深入敌穴肯定凶险万分,不由的佩服起侦查弟兄们的胆识了。
“侦查的情况怎么样?”杨凌也没拐弯抹角,直接看门见山,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小鬼子外边看起来防备严密,但是我发现大多数的都是二狗子,仔细的一打听,才知道鬼子的主力在前几天就朝着南边去了,现在城内就五六百号二狗子和几十个鬼子。”
“此话当真?”
听到侦查弟兄的话,参谋雷雄当即就豁然起立,迫不及待的确认。
参谋雷雄当了这么几个月的参谋,现在也具有参谋的敏感性了,倘若是淮阴真的只有那么点兵力,说不定他们可以直接把淮阴端掉。
“八九不离十,我在城内兜兜转转的两天,的确没有看到多少鬼子。”
听到侦查弟兄这么说,满屋子的参谋和作战军官都兴奋了起来,要是拿下淮阴城,他们的功劳就大了。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刘金虎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杨支队长,这恐怕是小鬼子的阴谋。”刘金虎好心的提醒说。
“此话怎么讲?”众人都是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了刘金虎。
刘金虎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说:“前几天我们就是得知鬼子主力前往涟水方向增援了,这才大摇大摆的向淮阴发起进攻,谁知道攻击受挫,半夜鬼子又杀了回来......”
听到刘金虎的话,兴奋的众人都是齐齐的面色沉了下来,万一又是鬼子的计谋呢。
他们此去攻取淮阴,要是鬼子再杀回来,岂不是会重蹈第九游击纵队覆辙,他们都齐齐的闭嘴不说话,看向了杨凌。
“各营的侦查排都给我出去,侦查范围扩大五十里,凡是能够藏人的地方都给我仔细的侦查一遍。”
机会摆放在眼前,杨凌可不想到嘴的肥肉飞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也不能贸然的带着弟兄们去冒险。
两个侦查排的弟兄都撒出去了,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将方圆五十里的情况摸清楚,的确任务繁重。
杨凌也知道夜长梦多,万一这不是鬼子的阴谋,驻守淮阴的鬼子主力真的南下盐城了,等鬼子回来,他们就会错失一次机会。
在侦查排的弟兄离开不到一个钟头后,两个搜索连在营长王胡子的率领下也扎紧绑腿,离开了隐蔽的村子,向南搜索去了。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天黑了又亮,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朝着各个方向侦查的弟兄才陆陆续续的有回返的。
“北面没有发现敌情。”
“东边凡是能够藏匿汽车和人的地方都搜过了,没有发现隐藏的敌人。”
“西边没有发现鬼子。”
“南边我们一直走到靠近宝应的地界,也没发现鬼子,沿途打听,鬼子的车队奔盐城去了,那边这几天正在打大仗呢。”
王胡子他们虽然回来的最晚,但是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一直跑到的宝应的地界。
各方面汇总的情报显示,此刻的淮阴就是一座守备力量薄弱的县城,只要战术得当,未必没有机会拿下他。
现在第三游击支队的弟兄们在连番的战斗中军事素养得到了很大提高,面对几乎由伪军把守的县城,众人的心头都火热了起来。
身为军人,收复失地重整河山乃是一份荣誉,只要他们光复了淮阴城,不仅仅能够沉重的打击日伪军的嚣张气焰。
更为重要的是告诉沦陷区广大的父老乡亲,那就是中国军队没有放弃他们,中国军队依然在抵抗,能够极大的鼓舞沦陷区百姓的抗战士气。
杨凌是相信星火燎原的,只要人们敢站出来和小鬼子战斗,不再当逆来顺受的所谓的良民,那么小鬼子这点守备兵力,很快就能被蚕食殆尽。
“团座,打吧!”
“城内的敌人不多,我们可以一口吃掉!”
“听说城内还储存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呢,拿下淮阴,咱们又能扩编部队了。”
......
不仅仅营连长们战意昂扬的向杨凌请战,就连指挥部内的参谋们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想要光复淮阴。
“那,那咱们就拿下淮阴!”杨凌看到弟兄们士气高昂,也就顺势而为。
现在第九游击纵队覆灭了,他们又将鬼子的消灭了不少,不如趁着士气正高,再下一城,岂不是锦上添花。
更何况现在淮阴的山口大队都被抽调南下和第89军的部队打去了,这就给他们了可乘之机。
所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要是再畏畏缩缩不敢打的话,岂不是坠了他们游击队的威风。
命令下达,两个游击营近千名弟兄们积极的准备了起来,检查武器弹药,准备干粮,重新打绑腿,村子里一片忙碌。
这几天被禁止出村的父老乡亲们听说杨凌他们要去打鬼子,也是拿出了家里的米面肉,给弟兄们做好吃的,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
“连长,你说淮阴城内有没有女鬼子?”李德全边将擦的雪亮的刺刀装进了刺刀鞘边笑嘻嘻的问连长刀子。
“啧啧,我说李德全,你这是胃口见长啊,咱中国的女人你还瞧不上眼?”连长刀子看着李德全,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李德全也是急忙的摆手:“哪能呢,我这打了几个月的仗了,见到的都是龇牙咧嘴的鬼子兵,我就想女鬼子长啥样儿,是不是也心狠手辣呢。”
“那是肯定的,都是一个窝里生出来的,鬼子兵都禽兽不如,我看那女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旁边的大马棒子接着话茬说。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女鬼子细皮嫩肉的呢。”也有弟兄持不同的意见。
连长刀子坐下来给自己嘴里叼了一根烟点上,这才慢悠悠的说:“你们知道啥,我告诉你们啊,这鬼子啊也是人,也有好坏之分,别看小鬼子对咱们凶,说不定在自己家里,也是好父亲,好丈夫呢。”
“连长,你别唬我们,那小鬼子凶神恶煞的,能有你说的那么好?”有弟兄不相信。
李德全也是不相信:“连长,既然你说小鬼子在家里那么好,你说他们为啥不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非得来打咱们啊?”
“这个...这个...你权当小鬼子得了失心疯呗。”连长刀子支支吾吾了半晌说不上来,不得不撂下一句话就开溜了。
看到连长刀子开溜了,弟兄们也是不明所以,反正想不明白的东西他们也懒得去学习。
反正小鬼子来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他们就不能坐视不管,得和他们战斗,消灭他们。
“到时候淮阴城内有女鬼子,你们可得给我留着别杀了,让我瞧瞧长啥样儿。”李德全看到刀子离开,众人又将话题扯回了女人身上。
两个营的官兵在村子里一直等到了天黑,这才趁着夜晚的掩护列队离开了村子,队伍直奔淮阴城而去。
当杨凌他们向淮阴城进发的时候,装载着一百多名精悍小鬼子的汽车队也入夜后抵达了淮阴。
“请问你们是?”
留守淮阴的小队长听说有自家的队伍到了城外,也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赶去确认。
一名面色瘦削冷厉的鬼子军官掏出了军官证书递给了鬼子小队长,小队长对着灯下看了一眼,吓得急忙合上军官证递还给鬼子军官,挺身立正敬了礼。
“长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鬼子小队长毕恭毕敬的说。
鬼子军官看了一眼四周守卫的伪军,皱着眉头道:“山口君呢?”
鬼子小队长一五一十的回答说:“山口大队长阁下已经带人向盐城方向增援了,目前没有在城内。”
鬼子军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吩咐道:“给我们寻找一处安静点的住处,再准备些食物和给军车加些油,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嗨依!”鬼子小队长急忙奔向了哨亭,给城内打通了电话。
“长官,请跟我来。”
鬼子小队长说着就乘坐上了他来时的边三轮摩托,带着车队进了城,直奔他安排的住处而去。
车队停在了一处大院的门口,从车上下来的鬼子兵们没有等到吩咐就要接管附近的哨位。
他们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原本守卫在哨位上的鬼子也是不明所以,站在原位并没有动,但是被新来的鬼子那冷厉的眼神一瞪,他们心里发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小队长。
鬼子的小队长自然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些佩戴着骷髅徽章的人,他挥挥手示意他们撤走,原本哨位上的鬼子很快就乖乖的撤走了。
夜已深,幽静的原野上寒风刺骨,在呼啸的寒风声中,隐约有脚踩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传出,很快又泯灭无踪。
八个连的游击队官兵们在黑漆漆的原野上行军,整个行进的队伍鸦雀无声,肃穆的气氛中隐藏着沉重的杀气。
杨凌他们的目标是淮阴,白天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队伍,所以他们大多数的行动都是在晚上展开。
晚上有了夜幕的掩护可以打鬼子出其不意,而且就算是行动失败也可以快速的撤离,所以游击队平日里多训练的也都是夜间作战。
鬼子兵虽然军事素养高,战斗力强劲,但是晚上炮兵很难标定射击参数,难以对步兵进行有效的支援,所以他们大多数都是在白天战斗。
虽然小鬼子尽量的避免夜战,但是并不意味着小鬼子不会打夜战,因此杨凌他们必须得保证攻击的突然性。
必须在淮阴县留守鬼子和伪军没有反应过来前,一举将他们击垮,否则打成残酷的巷战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八个连的弟兄悄无声息的向淮阴前进,沿途尽量的走小路,避开了几个村子和伪军驻守的据点。
毕竟村子里养的有狗,伪军的据点也有哨兵,担心部队提前的暴露,让淮阴的守军有了防备。
杨凌率领着游击队的弟兄们一路上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淮阴城外就地潜伏了下来,等待命令攻击。
“关掉保险,小心枪走火......”
命令在弟兄们中小声的传递着,潜伏在暗处的弟兄们就像是野地里的猛兽一样,随时准备对鬼子发起猛烈的一击。
王胡子,吴长庆,铁匠,吴刚以及刘金虎等军官都将脑袋凑到了一隔绝了光线的厚厚雨布下边,杨凌拿着刚从侦查兵弟兄绘制的简易地图,打着手电,给他们分配命令。
厚厚的雨布将手电发出所有的光线都隔绝了,而在雨布的四周,二十多名警卫排的弟兄也围成了一圈,组成了人墙,做了第二道隔绝光线的屏障。
“魏青,等会西门方向鬼子和伪军外围的岗哨由你们特战队解决。”杨凌首先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特战队。
“是!”
烈焰特战队现在人数不多,但是胜在精锐吗,魏青的眼里是锋芒的自信,他有信心不费吹灰之力干掉鬼子和伪军的哨兵。
“铁匠,你负责指挥咱们的炮兵连,将鬼子城外的野战工事给我轰开一条口子,为步兵的进攻打开通道,但是你要记住,只打外围的野战工事,炮弹不能落进城内,城内还有咱们的父老乡亲,不能把他们伤了。”
“胡子,等炮兵将城外的防线撕开缺口后,你们就带着尖刀连上去往城内穿插,不要管那些鬼子散兵,他们有我们后边的人收拾,你的任务就是一鼓作气冲进城,不要给鬼子反应的时间。”
“长庆,我会带着二连,三连,四连,五连紧跟着尖刀连顺着缺口往城内打扩大战果,你负责带着六连和七连顺着撕开的缺口向两侧展开攻击,肃清鬼子和伪军的残敌。”
“郑刚,攻入城内后,你带三连控制鬼子的物资仓库和弹药库,别让鬼子趁机给烧了。”
“刘支队长,你们跟着我们负责端掉鬼子的指挥部。”
......
杨凌边指着侦查兵弟兄冒着生命危险绘制的城内简易地图,边对着麾下的军官们下达命令。
众人也都是面色严肃,纷纷的记住自己的任务和要攻击目标的位置,等他们都记熟确认没有问题后,杨凌这才关掉了手电筒,从覆盖的厚厚的雨布里钻了出来。
鬼子在出城的各处入口都修筑了野战工事和环形机枪工事,并且构筑了暗堡控制进出城的通道。
鬼子的性格是很刻板的,他们每到一处都会按照条令的要求构筑野战防御工事,即使仅仅待一个晚上,他们也绝对不会偷懒。
所以鬼子几乎是走到什么地方,他们的野战工事就会修建到什么地方,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属于进攻方,但是依然不会忘记修筑工事。
鬼子的野战工事是按照标准修建的,淮阴县没有城墙,只有一道土圩,所以鬼子在外围修建了野战工事以备不时之需。
前几日第九游击纵队的官兵们就是在鬼子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野战工事前吃尽了苦头,最终撞得是头破血流。
而这一次杨凌并没有向游击纵队那样全线发起进攻,因为兵力展开了,攻击力就显得不足了。
他选取了西门方向为攻击点,只要在西门方向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实行中央突破战术,打进去就向两翼席卷扩大战果,这样的成功性更大。
鬼子当初在上海的时候也喜欢打中央突破的战术,他们用野战重炮和舰炮开道,配合步兵强大的攻击力,很容易在中国军队的防线上撕开缺口。
而那时候投入上海的中国军队部队番号复杂,一旦防线被撕开了缺口,让鬼子穿插了进来,防线就很容易崩溃了。
而往往后方的指挥部要堵住缺口,稳住防线的话,往往要填进去几个师,而鬼子舰炮一轰,几个师很快就会死伤殆尽。
杨凌他们这一次也是集中兵力实行中央突破的战术,因为仓促下,鬼子想到堵住缺口,没有足够的兵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杨凌他们很快就准备妥当,朝着近在咫尺的淮阴摸了过去,因为距离淮阴很近了,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都是趴在地上匍匐向前爬。
烈焰特战队的队长魏青则是带着八名特战队官兵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负责解决鬼子和伪军外围的岗哨。
西门外的哨楼上,一名伪军正机械般的用手转动着探照灯,耀眼的探照灯扫过沟渠和荒草,几名背着枪,冻得直哆嗦的伪军游动哨正来回的跺着脚。
当探照灯的光束刚扫过,从伪军游动哨身后的黑暗里突然就蹿出几个鬼魅般的黑影。
他们身形矫健,直接扑向了各自的目标,一手捂嘴一手握着的冰冷刺刀已经迅速抹过了伪军的喉咙,带出了一股温热的血液。
几个伪军的游动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被他们割断喉咙放倒在草丛里了,他们放倒伪军后没有丝毫的停留,悄无声息的又摸向了伪军的机枪壕。
黑漆漆的土丘后边,一名端着冰冷三八步枪的特战队官兵正神情冷厉的拉动枪栓推子弹上膛,枪口瞄向了那名转动着探照灯的伪军。
趁着黑夜的掩护,特战队的弟兄们像是鬼魅一样扑向那些伪军,悄无声息的将第一道壕沟外围的岗哨全部干掉了。
并且两处环形机枪壕沟里呼呼大睡的两个伪军机枪组也在沉重中去见了阎王爷,特战队官兵出手干脆利落,伪军却没有丝毫的发觉。
毕竟前几日游击队主力声势浩大的攻打淮阴,在山口大队和伪军旅的陷阱中全军覆没了。
现在仅存的一小股游击队在清河镇方向,而且宫坂中队和黑田一郎少佐很快就能将他们剿灭。
对于留守淮阴的伪军们来说,虽然盐城,泰州等地炮火纷飞,但是和他们也没啥干系了,那些蹦跶的游击队迟早会被收拾的。
现在淮阴附近已经没有了中国正规部队和游击队,虽然鬼子下令让他们加强戒备,但是他们实际上已经松懈了下来。
哨楼上的伪军百无聊奈的转动着刺眼的探照灯,他也倦意上涌眼皮打架。
可是谁让他们低人一等呢,鬼子们都在城内温暖的地方呼呼大睡,而他们却不得不顶着冷风,执勤放哨。
“嗯?”
当伪军的探照灯扫过游动哨位置的时候,发现刚才还冻得直跺脚的几个哨兵却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几门炮和忙碌的陌生人。
这名伪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探照灯光束内的那些人的打扮,面色狂变。
“有......”
伪军刚准备长大嘴巴示警,但是噗的一声,埋伏在黑暗中的特战队狙击手已经开枪了。
一股红的白的液体从伪军的后脑勺喷溅了出去,硬生生的切断了伪军的呐喊,伪军身子一歪,从哨楼上栽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音。
“哗啦!”第二颗子弹紧随而至,将刺眼的探照灯给打碎了,光束消失,周围霎时陷入了黑暗。
“哪里打枪!”
掩体和战壕里有衣衫不整的伪军被枪声惊醒了,他们抓着枪茫然无措的站了起来,朝着四处张望。
而此刻杨凌他们临时组建的炮兵连已经将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推进到了伪军们的工事外边摆开了。
“开炮!”
负责临时指挥炮兵连的铁匠狠狠的一挥手,几门已经标定好了射击参数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就开始的轰鸣。
“咻!咻!......”
高爆弹在刺耳的啸音中拖着长长的尾焰,流星般划过黑夜,砸向了几百米外的伪军野战工事。
炮击跑也不甘示弱的嗵嗵嗵的发射了,虽然没有重炮那么的威力十足,但是爆炸的弹片依然能够将周围的人覆盖造成大量的杀伤。
那些被惊醒的伪军们茫然无措的东张西望,听到空中传来了啸声,急忙抬头望去。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炮弹时,他们当即面色狂变。
“有人打炮!快躲!”伪军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瞄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是他们的话声刚落下,炮弹就落在了他们的堑壕内,掩体内。
“轰隆隆!轰隆!”
爆炸腾起了耀眼的红光,高爆弹一炸一个大坑,周围的伪军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炸飞了出去,半空中就被撕扯的粉碎,落下时已经变成了残肢内脏。
一团团的火球在城外的工事里炸开,那些沙袋堆砌的环形重机枪工事就像是羽毛一样,被爆炸掀翻了。
咻咻的炮弹不断的从头顶上掠过,在伪军们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的血肉泥沙,大地发出了雄浑的颤音,让人心悸。
“我的乖乖,咱们的炮兵连真他娘的的厉害。”
看到那些伪军在耀眼的爆炸中被炸得哭爹喊娘,准备发起突击的尖刀连弟兄们激动的差点要跳起来。
他们以前总是挨鬼子的炮轰,现在看到敌人也被他们的炮轰,那舒爽的滋味让他们心中畅快不已。
伪军阵地上的那些铁丝网,鹿柴等障碍物也都跟着被炮弹给掀的一干二净,炮兵连硬生生的给步兵地下线们犁出了一条冲锋的通道,浓烟滚滚。
“全体上刺刀,准备冲锋!”
看着爆炸将周围的映照的忽明忽暗的,王胡子冷喝一声,一片雪亮的刺刀竖了起来。
“上!”
炮声刚停,硝烟还未散去,王胡子就像是一头双眼冒着绿光的野兽一样,迫不及待的率先扑向了炸成一片废墟火海的伪军阵地。
王胡子的身后,一百六十多名尖刀连的弟兄们身形矫健,他们黑压压的紧跟着王胡子,扑进了那片浓烈的硝烟中。
因为那些障碍物和伪军前沿的机枪阵地都被炮弹给炸的稀巴烂,王胡子他们顺利的突破了伪军第一道工事,沿着纵深的交通壕,直扑第二道工事。
许多被炸懵的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队彪悍的游击队官兵风驰电掣般的从他们身旁掠过,扑向了他们的纵深。
等这些伪军反应过来后,王胡子他们留给这些伪军散兵的只是一个黑黝黝的背影了。
“杀——”
杀气腾腾的喊杀声再次从黑暗中传过来,无数雪亮的刺刀冲破了黑暗,黑压压的游击队主力紧跟着扑了上来。
“跑啊!”
这些伪军散兵看到宛如潮水般席卷过来的游击队,吓得面无血色,掉头就跑。
“噗噗!”
王胡子他们执行的是突破任务,没工夫管这些伪军散兵,但是后续部队可不好放过他们,游击队弟兄们边冲边开枪,将一个个伪军撂翻在地。
一队十多人的伪军巡逻队看到有人攻打外围的堑壕,他们沿着交通壕想去增援,迎面撞上了向前突的王胡子他们。
“杀!”
还没等伪军们分辨出敌我来,王胡子低吼一声已经扑了上去。
尖刀连的官兵们也都像是出笼猛虎一样,亮着刺刀就向前捅,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个伪军的巡逻队就被捅翻在战壕里,被游击队官兵们淹没。
“哒哒哒......”
纵深两处暗堡里的伪军反应了过来,清脆的机枪声响了起来。
机枪弹道绞杀过来,几名冲在前边的尖刀连弟兄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弹道切成了几截。
“爆破组!”
王胡子一个翻滚躲过了扫过来的一串儿子弹,朝着后边大吼。
王胡子的话声还没落下,几个抱着炸药包的爆破组弟兄已经猎豹一般蹿了出去,直扑挡住去路的暗堡。
“噗噗——”
子弹穿透了爆破组弟兄的身躯,在他们后背开出了巨大的创伤口,形成了拳头大的血窟窿。
但是中弹的爆破组弟兄硬是提着一口气没有倒下,奋力的前扑几步,将点燃的炸药包扔向了暗堡。
“轰隆......”
耀眼的火球爆开,伪军的暗堡直接被炸成了废墟,残缺内脏漫天飞溅。
两个阻挡去路的暗堡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被夷为平地了,弟兄们冲杀过去,一队慌忙架枪的伪军被他们捅成了筛子。
王胡子他们顺利的撕开了淮阴外围的防线,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捅了进去,而几个连的弟兄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伪军被打得一脸懵逼,面对凶悍善战的游击队,防线崩溃,不得不落荒而逃。
几个连的游击队弟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淮阴的街道,沿着街道一路的猛冲猛打,将伪军打得落花流水。
“射击,射击!”
城内的鬼子反应速度很快,当王胡子他们向前冲了没两百米,迎面就撞上了鬼子的街垒阵地。
“腾腾腾——”
喷着火舌的重机枪后边,是戴着冷森森钢盔的鬼子兵,虽然遭遇袭击,但是他们却依然面容冷静。
一名弟兄冲得太快守不住脚,眼看着就要迎面的和鬼子的凶猛子弹撞上,但是被眼疾手快的王胡子拽回到了街墙后边。
“掷弹筒,给我敲掉他!”
小鬼子不比伪军,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战斗意志都很强,王胡子可不敢冒险冲锋,将他们吓走,这可是实打实的战斗。
重机枪子弹沿着墙壁扫过,噗噗的烟尘四溅,打碎的窗棱木屑横飞,弟兄们零星的冒头还击着,进攻受阻。
两个掷弹筒的火力支援小组迅速的跟了上来,嗵嗵的就是几枚榴弹砸过去,鬼子的街垒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掀翻了。
“冲!”王胡子大手一挥,弟兄们嗷嗷叫的就扑了上去,很快就传来了小鬼子凄厉的哀嚎声。
游击队的官兵们进了街道后就沿着巷道向前穿插,不时的和鬼子和伪军迎面撞上,然后密集的子弹就互相扫了了过去。
嗖嗖的子弹在街道上横飞,不时有炮弹在街道上炸开,那是鬼子试图阻止游击队官兵向前攻击。
黑咕隆咚的街道上喊杀声一片,爆炸的火光将巷道映照的忽明忽暗,不时的有人中弹扑倒在血泊里。
在这样的狭窄的街巷中战斗,掷弹筒反而没有了优势,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手榴弹了,不时有手雷,手榴弹在墙头爆开,炸得瓦砾翻飞。
特战队的弟兄们也不敢再往前冲了,在这样的乱战中,一颗子弹就能够轻易的要了他们的命。
虽然说身为军人以战死沙场为荣耀,但是也要死得有价值不是,他们还想多宰杀几个鬼子呢。
“上房!”
特战队长魏青看到前边打得一片混乱,子弹横飞,爆炸轰隆隆的响,将三八步枪背在肩膀上,身手敏捷的就往街道旁边的房顶上爬。
其余的特战队员们也都是有样学样,很快他们就爬上了房顶,俯瞰淮阴,大片的房屋街区内,四处都在战斗,爆炸和枪声连成了片。
不过从枪声和爆炸判断,游击队弟兄们都是在向纵深推进,不断的向前压缩敌人的生存空间。
魏青他们在房顶上踩着瓦砾向前走,看到前边的游击队官兵被鬼子两挺机枪挡住了去路。
他们二话不说,哗啦的拉动抢双子弹上膛,枪口对着鬼子的机枪手就扣动了扳机。
仅仅五十多米的距离,对于居高临下的特战队员来说,几乎不用瞄准就可以将鬼子射杀。
枪声响过,两挺鬼子的机枪几乎是同时的哑火,鬼子的副射手还刚摸到机枪,子弹就打爆了他们的脑袋。
有了特战队官兵在房顶上精准的点射鬼子的火力点,失去了火力压制的游击队弟兄们,当即就扑了上去。
十多个手持步枪射击的鬼子仅仅开了一枪,就被冲上去的游击队官兵们捅翻在地。
当游击队弟兄们正在街道上和鬼子和伪军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在一处灯火熄灭的院子里,一百多名精悍的小鬼子已经集结完毕。
“长官,数量不明的支那军已经攻入城内了,守备部队正在退却。”
一名趴伏在房顶上观察外边情况的鬼子哨兵观察了一会儿外边的情况后,向站在院内的那名黝黑瘦削的鬼子军官汇报。
少佐牧野加南就是这队鬼子的最高指挥官,他们没有想到只是路过淮阴,竟然遭遇到大规模中国军队的攻击。
“牧野长官,我们需要出手帮忙吗?”站在旁边的鬼子中尉向牧野加南投去了征询的目光。
“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牧野加南冷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
鬼子中尉迟疑了一下:“可是这里有我们的友军,我们不出手帮忙的话,他们肯定不是支那军的对手......”
牧野加南狠狠的蹬了一眼多嘴的中尉,冷声道:“他们是普通的帝国军人,牺牲在为帝国开疆扩土的战斗中,那是他们的光荣——”
“嗨依!”鬼子中尉收脚挺身,不再说话。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牧野加南猛地转头命令:“立即出城!”
一百多精锐鬼子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的爬上汽车,他们没有去理会那些还在战斗中的友军,径直的朝着城外而去。
在少佐牧野加南看来,遭遇这么大规模的中国军队的袭击,淮阴这点守军肯定难逃覆灭的结果。
而他们骷髅特种队是肩负着重要使命的部队,岂能和这些普通的弟兄军人一起不明不白的战死在这里。
车轮转的飞快,鬼子的汽车沿着街道一路疾驰,直奔南门而去,坑坑洼洼的街道让汽车很是颠簸。
“噗噗——哐当——”
当汽车转过两条街道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了一队穿插过来的游击队官兵,正是王胡子带着的尖刀连,想都没想,直接开枪拦截。
“别理他们,冲过去!”
鬼子少佐牧野加南冷眼看着挡住去路的游击队官兵,阴鹜的目光中满是凶气。
开车的鬼子兵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脚油门就狠狠的撞了过去,迎面的几个游击队官兵当即被撞飞,滚落在旁边的水沟里,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几辆汽车风驰电掣般的冲过了游击队官兵的阻截,沿着街道朝南边开。
“他娘的,小鬼子要跑,给我拦住他们!”
看到鬼子汽车不顾一切的向城外开,带队的王胡子哪里肯干,当即红着眼睛,带人撵着屁股后往上追。
而在这时,最后一辆鬼子的汽车帘布被掀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露出了狰狞的枪口,对准了撵着屁股追上来的游击队官兵就扣动了板机。
“腾腾腾——”
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声音响了起来,猩红的子弹带着清晰可见的弹道钻进了追击的游击队官兵们中,掀起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冲在最前边的营长王胡子身形一顿,像是被重锤砸了一般,两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出现在后背。
“日你娘的......”
王胡子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踉跄了两步,浑身瘫软了下来,嘴里想骂,但是涌出的却是血沫子。
“营长!营长!”
看到王胡子中弹,后背的尖刀连长刀子当即就眼睛红了,大喊着飞奔了过来。
房顶上的瓦砾被踩的哗啦啦的响,两名特战队官兵也追了过来,看到即将要转过街角的汽车,他们抬抢就打。
枪焰在黑暗中闪现,子弹打爆了鬼子机枪手的脑袋,汽车急速的拐弯,一个准备去接替机枪手的鬼子没站稳,被甩飞了出来。
而游击队的弟兄们已经愤怒的端着枪冲了上去,鬼子的汽车想停下救人,可是面对呼啸的子弹,他们不得不放弃掉落的那名鬼子,轰着油门跑了。
天还没亮,但是淮阴县城内的枪声已经稀落了下来,顽抗的伪军和鬼子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诸如粮库,弹药库,鬼子指挥部等重要地点都被游击队官兵控制。
一队队浑身残留着战斗焦黑痕迹的游击队官兵持枪从脏乱破败的街道上匆匆走过,他们正在奉命的肃清残敌,搜捕藏匿起来的敌人。
街道上一片凌乱,掷弹筒的榴弹和手雷将许多地方炸成了废墟,不时有冰冷僵硬的尸体映入眼帘,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虽然杨凌他们的游击队官兵已经很刻意的收敛,在战斗中减少对普通居民的误伤,但是战斗依然给城内的居民造成了损伤。
“长庆,你组织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尸体,登记在战斗中被毁坏的房屋,等收拾妥当后,派人补偿和修葺。”
杨凌他们是中国人的游击队,光复淮阴也是为了将当地的居民从鬼子的残暴统治下拯救出来,所以要妥善安置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因为战斗造成而承受损失。
因为沦陷区的百姓本就生活的艰难,现在大冬天的,房屋被战火烧毁了,成为了居无定所的难民,这不是杨凌所希望看到的。
“虎子,带着警卫排上街巡逻,严厉打击趁火打劫的地痞恶霸,一旦发现,可先斩后奏!”
“迅速的张贴安民告示,恢复当地的秩序,同时组织人对当地居民登记造册,严查汉奸**细。”
杨凌很快就下达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命令,毕竟前些天光复清河镇已经干过一次,现在倒也轻车熟路,只不过淮阴大一点而已。
“团座,我们缴获了好东西啊。”通信排长李长青兴冲冲的从鬼子指挥部的院子里出来,满脸的喜悦。
“缴获了什么好东西?”杨凌也是很好奇。
李长青指着身后的一间屋子说:“里边有两部电台,发报机都完好无损,我们终于也有电台了。”
杨凌听到这话也是喜不自禁,他们深入沦陷区和小鬼子战斗,因为通讯手段的落后,和外界几乎是断绝了联系,成为了孤军奋战。
而现在有了电台的话,那么就能够接受来自各方面的电报,从而对整个战场的形势有所把握,同时能够和友军协同作战了。
虽然说只是缴获了两部小小的电台,但是意义却是十分重大的,倘若是破译了鬼子的电文,那么也能够掌握战斗的主动权了。
“鬼子的密码本呢,一定要保管好,到时候誊写发给咱们的情报部门,说不定还能破译鬼子的电文呢。”杨凌可是知道密码本的重要性。
李长青听到杨凌的话后,有些尴尬的回答:“团座,密码本被鬼子提前烧了......”
杨凌也是一愣,心里暗道,鬼子的速度好快,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情,既然烧掉了就烧掉了吧,人生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无妨,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明码通电,将咱们光复淮阴县的消息散布出去。”
“是!”李长青听完后,迫不及待的转身钻进了屋子。
虽然说现在中国军队在全国范围内,光复了县城已经不少了,但是那都是正面主力野战部队光复的。
而他们在沦陷区光复一个县城却意义更为重大,不仅仅能够展现中国军队在敌后的实力,更能鼓舞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长官,淮阴的战略地位重要,要是咱们明码通电让鬼子知道咱们光复了这里,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参谋刘胜忧心忡忡。
虽然明码通电看起来风光无两,能够极大的振奋军心和民心,但是也会招来鬼子疯狂的报复。
毕竟淮阴境内要是都被游击队控制了,鬼子沿着京杭大运河无论是运兵还是运粮,都会受到游击队的攻击,鬼子绝对会第一时间出兵打淮阴的。
面对参谋们的担忧,杨凌却是满不在乎:“于学忠司令正在北线的泰安,铜城地区和小鬼子作战,韩主席也在南线的盐城,高邮等地和鬼子作战,咱们将光复淮阴的消息放出去,切断了南北两线鬼子的联系,切断了他们的补给通道,鬼子肯定会派出部队打咱们,这样正好给南北两线的友军部队减轻压力,达到牵制鬼子的效果。”
“话虽然是这个理,但是这样岂不是将咱们自己置于险地了,万一鬼子派重兵来攻,咱们可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参谋雷雄还是有些忧虑。
杨凌拍了拍参谋雷雄的肩膀笑着道:“雷参谋,咱们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怎么会是案板上的鱼肉呢,我们可是坚硬的石头,鬼子要是敢来,我保证崩掉他们的牙!”
雷雄虽然觉得杨凌这么做树大招风,会引来鬼子的疯狂报复,但是现在毕竟是杨凌当家做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长官,既然如此,咱们就得做好打恶仗的准备,现在咱们第三游击队的兵力还是太少了,你看要不要在淮阴招一些?”雷雄换了话题。
杨凌沉思片刻后点点头说:“这件事情你负责,让军宣队多宣传,多贴标语,招募人数先暂定一千人吧。”
杨凌也是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所以并没有盲目的扩编部队,毕竟战斗力才是立足的根本,饭还是得一口一口的吃。
现在有两个步兵营,再招募一千新兵,加上先前俘虏的伪军,到时候还能再整编成三个营,这可比一个加强团都多了。
虽然在沦陷区招募士兵他们这些军官有一定的自主权,但是光有人还不行,装备和后勤压力太大了,反而会影响整体的战斗力的发挥。
“报告!”
正当杨凌在刚占领的鬼子指挥部内运筹帷幄,掌控全局时,有浑身衣服脏污破碎的弟兄从门外奔了过来。
“讲——”
“刚才有一股鬼子乘车从南门突围了。”
“什么!”杨凌听到竟然有鬼子突围了出去,顿时有些恼怒了。
杨凌也仅仅思索了几秒钟后,就猛然的抬头:“命令,一营长王胡子立即率领尖刀连追上去,务必将这股鬼子给我留下!”
“我们营长,我们营长...牺牲了......”前来汇报情况的弟兄伸出袖子擦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刘胜,雷雄等人都是满脸的错愕,杨凌的心也是旋即一沉。
“你说谁牺牲了?”杨凌上前一步,盯着这名弟兄问。
“那队鬼子开车疯狂突围,冲破了我们的拦截,营长带着我们追,谁知道…谁知道鬼子的车里有重机枪,营长,营长刚冲上去就中弹了......”
这名弟兄的话还没说完,杨凌已经像是一卷风一样冲出了屋子。
杨凌黑着脸很快就到了街道上,在靠近南边的街上,借助微弱的光亮,浑身都是硝烟血道子的弟兄正在忙碌着。
他们将一具具的尸体从街道旁边的臭水沟里拖拽出来,整齐的摆放在街道上,他们神情悲伤。
鬼子的汽车将好几个弟兄直接撞得血肉模糊,重机枪又杀害了一些,以至于尖刀连在这条街上损失了超过二十个弟兄。
看到杨凌大步走来,神情落寞的弟兄们都是将目光投了过来,眼眸里满是悲伤。
杨凌一眼就看到了被摆放在地上王胡子那熟悉的身影,看到王胡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杨凌的喉咙里就像是被石块塞住一样,难以呼吸。
“噗通!”
尖刀连连长刀子满脸的灰尘和泪水,直接双膝一弯跪在了杨凌的跟前。
“团座,我没有保护好营长,你枪毙我吧......”刀子满脸的死灰和绝望,心里满是愧疚。
营长王胡子阵亡,身为尖刀连的连长,刀子难辞其咎,因为没有承担好保护长官的职责。
看着跟着自己打了快两年仗的弟兄就这么没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泪水在杨凌的眼眶里打转。
“起来!”杨凌别过头去硬生生的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让跪下哭泣的刀子站起来。
“营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刀子伤心欲绝,他是王胡子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王胡子在他跟前阵亡,他心如刀绞。
“起来!我杨凌的弟兄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战场上!轰轰烈烈的为祖国而是,而不是窝囊的死在自己弟兄的枪口下!”
杨凌将刀子从地上拽了起来,盯着刀子咬着牙说:“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就拿起枪,杀鬼子,为你们营长报仇!”
杨凌说完后,径直的走到了王胡子跟前蹲下,看到王胡子那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血迹,眼睛还睁着的,但是重机枪子弹已经将在他的身躯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口。
“你每一次都冲那么靠前边干嘛啊。”杨凌看着王胡子身上那狰狞的创口,鼻子发酸。
虽然杨凌已经很多次的提醒他们这些基层的指挥官,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但是每一次战斗打红了眼,他们总是带头向鬼子发起冲锋,虽然能够鼓舞士气,但是却伤亡率极大。
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不如人,训练水平不如人,为了能够打胜仗,大多数时候都是需要各级军官带头向鬼子发起冲锋。
不仅仅基层的团营级军官,纵使那些高军长师长,甚至集团军司令也在战场上向鬼子亲自冲锋,例如后来战场上殉国的张自忠将军就是在冲锋时中弹牺牲的。
日寇狰狞,国破家亡,所有的中国军人都舍生忘死前赴后继,在战场上已经没有了军官和士兵之分,他们都是英勇的中国军人。
杨凌心情悲痛的伸出手,合上王胡子那瞪圆的双眼,满脸的悲愤:“兄弟,你安心去吧,我会给你报仇的!”
“将王营长和阵亡的弟兄们安葬在一起,让他们黄泉路上有个伴。”杨凌沉默良久后,站起了身子吩咐。
而得到消息的铁匠,王东明等人也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好兄弟王胡子阵亡,饶是钢铁汉子铁匠也眼眸波光闪动,指节被捏的吱嘎响,王东明更是满脸的愤怒。
天已经微亮,有弟兄奉命收敛阵亡弟兄的尸体,拉到城外去安葬。
而杨凌也平复了自己愤怒的心情,找来尖刀连长刀子询问当时的情况。
刀子哽咽的将当时发生的一幕一字不漏的向杨凌做了汇报,最终不忘补充了一句:“团座,一定要为营长报仇啊。”
“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杨凌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
乘坐汽车疯狂突围的鬼子被特战队的弟兄毙掉了一个从车里摔了下来,被愤怒的弟兄们冲上去戳成了筛子,变得面目模糊。
但是杨凌依然从这名鬼子的打扮上发现了诸多的不同,除了普通鬼子携带的子弹盒,水壶等东西外,这名鬼子的钢盔与一般鬼子不同,臂膀上还佩戴着一枚狰狞的骷髅徽章。
看到这枚沾染了血渍的骷髅徽章,杨凌的瞳孔微缩,大脑也急速的转动,搜索着关于这骷髅徽章记忆。
看到杨凌蹲在那里盯着骷髅徽章沉默不语,雷雄,铁匠等人围了一圈都是面面相觑,也不敢打扰杨凌。
杨凌足足的想了数分钟,这才想起了一些关于这骷髅徽章的一些零星资料。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佩戴这骷髅徽章的应该是鬼子的一支特种部队,可是他们不是覆灭了吗?杨凌皱起了眉头。
骷髅特种队的编制隶属于鬼子陆军步兵第三十二联队,由鬼子毕业于陆军大学的皇室成员北白川宫建立,先期在中国东北地区活动,他们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规模大约为一个中队,以作战凶狠刁钻闻名。
后来由鬼子旅团长川原少将负责指挥,出现在热河战场上,配合鬼子普通部队向长城一线的中国守军作战。
由于骷髅特种队都是精锐老兵,经常渗透深入到中国军队后方侦查情报,将中国军队指挥部坐标发回鬼子炮兵部队,给中国军队造成很大的损失。
但是后来骷髅特种队在长城的作战中被愤怒的中国军队包围,双方激战两个小时,骷髅特种队连同其指挥官池上秀雄都全部被歼灭。
虽然骷髅特种队被中国军队歼灭,但是骷髅特种队的建立却是鬼子对特种小规模作战的一种尝试,而骷髅特种队则是他们早期的试验品而已。
虽然骷髅队在长城一线的抗战中损失殆尽,但是鬼子却因此尝到了甜头,他们迅速的总结经验。
虽然小鬼子阴险可恶,但是他们却极善于学习和总结经验,骷髅队以少数兵力给中国军队造成很大伤亡,让他们看到了另一条作战的路径。
特别是现在战线拉长,和中国主力部队陷入了对峙阶段,鬼子又重新将组建小规模精锐部队的方案摆上了桌面。
这一次鬼子不仅仅重新组建新的骷髅特种队,而且还另外组建了两支特种队,分别是大陆挺进队和益子挺进队,其活动范围分别是华中和华北。
而骷髅特种队的作战区域则是广大的占领区,负责针对留守敌后的中国军队首脑机关进行袭击行动。
因为鬼子对特种队给予了很大的期望,所以对他们的身份也是严格的保密的,他们的行踪也是飘忽不定。
倘若不是杨凌他们意外打死一个骷髅队的成员,还不知道一支实力强劲的鬼子精锐已经到了江苏境内。
鬼子骷髅特种队现身苏北地区,让杨凌感受到了沉甸甸压力的同时,也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遇强则强的好胜心。
无论是为阵亡的好兄弟王胡子复仇,还是为了捍卫脚下的这片祖国大地,杨凌都没有理由放过鬼子骷髅特种队。
骷髅特种队在两年前的长城抗战中已经被中国军队消灭过一次了,现在既然他们重建了,无论是否变得更强大,杨凌都不介意再灭掉他们一次。
杨凌凌厉的目光远眺着南边升起的晨曦,嘴角杀机浮现。
虽然骷髅特种队从淮阴跑掉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骷髅特种队还留在中国的土地上,那么迟早他要亲手拧掉他们的脑袋,祭奠那些阵亡的弟兄。
“传令通信排长李长青,我不管他用什么招儿,今天内必须和上峰联系上,同时向盐城,宝应,高邮等友军部队发示警电报,有一支鬼子精锐小队南下了,让他们注意提防。”
杨凌现在不清楚这支骷髅特种队的规模和作战任务,他们乘坐的汽车跑掉了,现在已经追不上了,所以并没有下令追击。
杨凌没有下令派人追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对这支骷髅特种队的实力不清楚,但是料想也不会太弱。
而现在他手底下的游击部队虽然人数规模已经达到了一千多人,但是应付起鬼子的常规部队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实力不明的特种队了。
明知道敌人强大,已方的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还冒失的去硬碰硬,那注定是要吃亏的,所以他只能向友军示警的同时,着力的提升自己麾下部队的战斗力。
等下一次遇到鬼子骷髅特种队的时候,有足够的实力将这支强劲的对手全部干掉,为牺牲的弟兄复仇!
现在杨凌麾下的烈焰特种队人数的规模和战斗力都太弱了,鬼子骷髅队的出现让他迫不及待的要提升自己麾下这支部队的战斗力。
淮阴城内的战斗结束后,杨凌迅速的召开了第三游击支队的连以上军官的军事会议。
自年初鬼子第21师团和15师团扫荡苏北地区攻占淮阴后,淮阴一直沦陷敌手。
而现在游击队光复了淮阴,极大的鼓舞了敌后部队抗战的信心和决心,也一扫笼罩在当地百姓头顶上的阴霾。
连级以上军官二十多人将临时的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虽然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硝烟留下的痕迹,但是脸上都带着笑容,难以抑制内心的高兴。
毕竟一座县城在他们的手中光复了,这让他们有一种恍若隔梦的感觉,毕竟前几个月前他们还被鬼子撵得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第一游击少校支队长刘金虎也参加了军事会议,毕竟他们支队的百余官兵也参加了对光复淮阴的军事行动。
按照重庆军事委员会的部属,中国军队三分之一部队整训,三分之一部队正面,三分之一部队敌后游击的方阵,半年一轮换。
杨凌是从正规部队空降到敌后打游击的军官,虽说都是游击支队长,但是无论是军衔还是出身都比刘金虎有不少的优势。
在战斗中看到杨凌麾下那些战斗力强劲的官兵,再对比自己麾下那些纪律松散的部下,刘金虎更是心里没有底气,所以直接听杨凌指挥了。
“诸位弟兄,你们这一次打得很好,光复了淮阴是我军一次重大的胜利,极大的打击了鬼子和伪军的嚣张气焰,缴获的物资弹药颇多,更为重要的是,向鬼子表明了我中国军人抗战到底的决心!”
杨凌的话声刚落下,简陋的会议室内就响起了哗哗的掌声,弟兄们不仅仅是为胜利鼓掌,也是为自己鼓掌。
“我们虽然胜利了,但是也有许多弟兄牺牲了,但是他们是为国捐躯,死的光荣!”杨凌的声音掷地有声,让弟兄们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自豪。
杨凌顿了顿继续道:“我要各位弟兄记住,身为军人,马革裹尸是咱们的光荣,为了咱们身后的父老乡亲,为了早日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我希望弟兄们继续发扬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精神,继续和小鬼子战斗下去!”
“宁为战死鬼,不当亡国奴!”
弟兄们上身坐得笔直,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震动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的下掉。
“虽然咱们光复了淮阴城,但是咱们淮阴县内还有许多村镇处于伪军,维持汉奸的控制中,咱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到乡村去,将日伪军的势力彻底铲除!”
虽然鬼子和伪军对广大的乡村地区控制力量薄弱,但是他们也扶持其了一批汉奸力量,而杨凌则是剑指这些汉奸。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他们选择投敌叛国当汉奸,那么咱们也没有必要顾忌同胞之情,我们不需要怜悯和同情,我只有一个字,杀!”
现在沦陷区的敌情复杂,为了保证在光复淮阴全境以后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治安稳定,杨凌准备乱世用重典,用铁血手腕迅速的肃清当地的日伪军势力。
因为他很清楚,鬼子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他可不希望到时候在和小鬼子作战的时候,这些隐藏的日伪汉奸后背给他捅一刀。
我命令:“除留两个连负责淮阴城内治安外,其余部队以连排为单位,迅速的下乡清剿日伪残余势力。”
“郑刚——”
“有!”二营副营长郑刚挺身起立。
“你去联络各村自卫队,民兵队和各类的抗日武装,让他们的负责人两日内到淮阴商量抗日大计。”
“是!”
“长官,可是要是他们不来怎么办?”郑刚在坐下前多问了一句。
“凡是愿意来的,我杨凌赠送他们二十五条步枪。”
在整个沦陷区的敌后,除了许多正规的部队和游击部队外,许多的村镇也自发的成立了许多的自卫武装力量,淮阴境内也不例外。
而这些力量太过于分散,实力不济,很容易被鬼子消灭和汉奸收买,变成日伪控制的傀儡力量。
而淮阴属于苏鲁战区麾下的第一游击区,现在第九游击纵队在淮阴城下覆灭了,附近地区就剩下他的第三支队了。
但是第三支队毕竟实力太弱,控制不了这么广大的区域,所以他现在必须得整合这一地区的抗战力量,拧成一股绳,以增强实力。
“雷参谋,你招募新兵也要抓紧,但是也要注意甄别,防止敌特分子混入。”杨凌等郑刚坐下后,又对参谋雷雄吩咐。
“鬼子有一支实力很强的精锐部队抵达了我们苏北地区,你们下乡和日伪残余实力作战的时候,一旦发现佩戴有骷髅标志的鬼子部队,一定不要擅自行动,立即向我禀报,以免遭遇危险。”杨凌最后不忘提醒那些准备下乡的游击部队。
杨凌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宣布了另一项事情,那就是即日起,烈焰特种队扩编,人数定为一百人,成员将会从此次下乡围剿战斗中表现优秀的官兵中遴选。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出现让杨凌也不得不紧跟着进行扩编精锐力量,因为他意识到了危险和压力。
而这一次光复了淮阴,缴获了鬼子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这也是支撑杨凌组建精锐特种力量的一个物质基础。
先前他们子弹匮乏,要维持这么一支精锐力量的训练,仅仅弹药的消耗都是他承担不起的,更别说其它的装备。
毕竟半年的敌后轮战,杨凌想提高当地游击部队战斗力的时候,也想训练一支实力强劲的特种部队,等回到正面战场建功,要是能够干掉鬼子几个高级指挥部,那也算功德圆满了。
鲁南山区的冬夜寒气袭人,大范围的冷空气席卷南下,让华北的许多地区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自年初鬼子集中几个师团在苏鲁地区进行沦陷区的治安肃正作战后,面对严峻的形势,苏鲁战区司令部不得不北上转移到了鲁南的山区中。
而战区副司令部则是留在江苏境内的兴化一带,由江苏省主席,兼任第89军的韩军长负责指挥南线的作战。
自此苏鲁战区形成了一北一南,一正一副两个司令部,于学忠司令指挥第51和第57军等部队在山东,苏北地区的北线作战。
而兼任副司令的江苏省主席则是留在苏中南线负责对敌作战,而与之配合的还有李明扬,李长江所指挥的游击军。
但是毕竟是敌后沦陷区,主要的城镇和交通要道都控制在小鬼子的手里,而且鬼子也一改往日的军事为主的作战方针。
现在鬼子大本营制定了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策略,他们不仅仅大肆拉拢重庆方面汪精卫等高级官员。
他们同时也展开了对各战区,各部队高级军官的拉动分化,其中苏鲁战区游击军指挥官李明扬,李长江也在鬼子暗中收买和拉拢的目标中。
鬼子试图通过这一系的手段,瓦解和分化中国的抗日武装力量,虽然大部分的中国高级将领都拒绝了鬼子给出了高官厚禄,没有投敌叛国。
但是面对复杂的国内国际形势,依然有许多打着曲线救国方阵的高级将领暗中和鬼子眉来眼去。
敌后的作战条件艰苦,时常面临着日伪军的进攻,还要防止汉奸的暗杀,所以现在游击军的正副指挥官李明扬和李长江也开始暗中和鬼子接触。
毕竟是投敌叛国,游击军的正副指挥李明扬和李长江很小心谨慎,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被安插在部队中的军统人员窥探到了蛛丝马迹,迅速上报给了战区司令部。
鲁南山区山区许庄附近村庄驻扎着国民革命军第113师部队,同时于学忠将军的战区司令部也设立在这里。
虽然夜已深,但是在战区司令部所在的农家小院内,依然灯火通明,四周都是巡弋的持枪警卫,高处更有机枪组警戒,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整个许庄除了百多户居民外,战区司令部直属的特务团、通讯营、辎重营、骑兵连,高射机枪连等部队都驻扎在这里。
嘟嘟嘟的电报收发声音不断的从机要室传出来,一份份的电文通过通讯参谋的手送达到了光线有些昏暗的作战指挥室内。
“第117第35旅师攻击盐城受阻,侧翼遭遇鬼子一个步兵大队攻击,现在已经撤出一线阵地。”
“第349旅已经攻占宝应以东地区,歼灭鬼子一支运输队,正在全力向宝应攻击前进。”
“第97旅在向连云港方向攻击,遭遇鬼子顽强抵抗,目前正在激战。”
“保安第八旅正在向灌南县方向运动。”
“铜山方面已经破袭津浦铁路长达八十余里。”
“临沂,泰安方面部队攻击受挫。”
“游击五纵队失去联系。”
“保安第十一旅损失过半,已经撤出战斗。”
“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攻入阜宁。”
......
作战参谋干事们也顶着疲惫的面容,在作战室中央的沙盘上不断的根据最新的军情进行推演和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各战区都接到重庆方面的冬季攻势作战命令,苏鲁战区各部队都在出击,虽然山区内依然安静,但是外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身为战区司令的于学忠将军也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瞪着布满血色的双眼不断的批阅各地的电报,给予回复,掌控着全局。
“游击军李指挥那边有没有消息?”
虽然整个鲁南,苏北,苏中和苏南都打成了一一锅粥,各部队有捷报也有受挫的,但是大多数都是掌控中。
而唯有游击军方面至今没有消息,引起了于学忠司令的注意,不得不主动的问起。
参谋长王静轩很快从堆积如山的电文中找出了一份电文道:“司令,李长江司令上午的时候发过来了一封电报,说是部队损失过大,请求后撤休整再战。”
“狗屁!这才打了几天?这就是撑不住了?!”一向脾气很好的于学忠司令气的面色铁青,他的怒容让参谋长王静轩也是微微的叹气。
那些实力孱弱的地方游击队都能光复城镇,打得鬼子和伪军落荒而逃,取得了不少的战果,而拥有十三个团武器装备精良的游击军竟然没有丝毫的进展,这让他很不满。
“听说李总指挥最近私下里和鬼子眉来眼去的,我看要不要将他先调回来审查?”政治主任周复在一旁小声的开口。
“有没有证据?”听到游击军指挥李长江竟然和鬼子有勾搭,于学忠司令当即脸就沉了下来。
政治主任周复摇了摇头:“我们的人目前还没拿到证据。”
听到这话,于学忠司令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没有证据那就说明是猜测,身为战区总司令,他可不信什么谣言。
“这说不定是鬼子刻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想离间我们的,让我们互相的猜忌,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于学忠司令背着双手来回的踱步,像是喃喃自语。
“司令,可是无风不起浪,现在形势严峻,我们还是要多做一手准备才是。”参谋长王静轩也是满脸的担忧。
“嗯,可以派人暗中调查,但是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毕竟李总指挥也是高级军官,我们一切要事实说话,证据说话,被中了小鬼子的离间计。”
于学忠司令还是很晋升的,虽然他也知道无风不起浪,但是好歹人家也有着少将军衔,算是高级将领了。
“捷报!淮阴被我们军光复!”
正在此刻,一名通讯干事手里拿着一份电文闯进了屋子,顾不得满屋子的高级军官,大声嚷嚷了起来。
捷报的消息让忙碌的作战室内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作战参谋也急忙在作战沙盘上寻找淮阴的位置。
“我看看——”
参谋长王静轩也是满脸的喜色,迈步上前将电报抢到了自己手里,低头看了起来。
“是那一支部队光复的淮阴,我要给他们请功。”看到参谋长王静轩古怪的脸色,于学忠司令忍不住开口询问。
“司令,有古怪啊。”参谋长王静轩说着将电文递给了于学忠司令:“淮阴附近是第九游击纵队的游击区,可是这份电文的署名却是其下属的游击第三支队。”
“嗯?”于学忠司令也接过电文看了起来,也是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速去复电询问情况。”于学忠司令也没多想,直接吩咐通讯干事。
通讯干事回答道:“长官,这是一份明码电报,是从淮阴附近发出的,我们刚才已经换了几个频道联系,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估计他们不知道我们的通讯频道。”
“迅速联系淮阴附近的电台,让他们迅速的去确认淮阴的情况。”
“是!”
当战区司令部收到杨凌他们发出的光复淮阴的明码电报后,鬼子华北司令官杉山元和华中司令官畑俊六也接到了淮阴失陷的明码电文。
不过现在各地区诸如南昌,九江等大城市在中国军队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苏北地区一个小小的县城的丢失,还真引不起他们的注意。
因为淮阴所在的苏北地区地处鬼子华中和华北两大集团的结合部,双方都觉得对方会派人去夺回来,但是其实谁都没有派人去。
这就让杨凌他们躲过了一劫,赢得了良好的发展机会,这是杨凌所没有预料到的。
冬季攻势如火如荼的进行,冒着冰冷刺骨的寒风,英勇的中国官兵们前赴后继的向鬼子的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嘭嘭嘭!”
在高邮的战场上,迫击炮弹不断的落在冲锋的人群里,掀起了一团团的血肉焦土,但是鬼子依然难以阻止中国官兵的冲锋势头。
“杀!”
身先士卒的基层军官们几乎都被硝烟熏成焦黑一片,连续几天的战斗已经让他们变得蓬头垢面,但是依然难以掩饰他们浑身散发的凌厉杀气。
“腾腾腾腾——”
鬼子的轻重武器都开火了,密集的弹雨将战场笼罩,爆炸的硝烟,燃烧的滚滚浓烟遮蔽了战场,子弹在横飞肆虐,将一个个扑上去的身躯打得血泉飞溅。
整片战场上都响起了军官们嘶哑的吼声,第一波冲锋的中国官兵在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迫击炮,山炮的联合绞杀下全部倒下了。
那些中弹重伤的官兵还捂着自己的伤口,拖着枪,攥着手榴弹在向鬼子阵地方向爬着,他们的身后留下一道道血槽。
“呼叫炮火!”
第一路游击少将司令马玉仁将军看到冲上去的两百多人眨眼间就被屠戮一空,这个削瘦刚硬的军人眼眶泪光闪动。
“咻咻咻......”
一枚枚炮弹从身后的简易炮兵阵地掠过游击队弟兄们的头顶,带着清晰可见的弹痕,砸向了前方几百米外的鬼子阵地。
“轰隆轰隆隆!”
炮击炮弹虽然不像是重炮那般威力奇大无比,但是面对炮兵们的急速射,在滚滚的黑烟中,鬼子堑壕外的沙袋,机枪,躯体还是不断被炸飞,在强横的力道中被撕碎。
凄厉的哀嚎从前方的滚滚浓烟中传了过来,硝烟遮蔽的天空下起了黑灰,就像是下了一场雪。
第二波游击部队的敢死队已经趁着炮击迅速的扑到了一线的战壕里,他们将自己的身躯紧贴在战壕壁上,等待着出击的命令,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了一片。
马玉仁将军率领的部队已经在高邮外围和小鬼子和伪军厮杀了好几天了,双方在阵地上反复的争夺,杀得是血流成河。
整个战壕已经是一片焦黑,残缺的肢体和内脏随意的散落在,破碎的枪支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静静的躺在那里。
虽然他们是游击部队,但是这一次是全线的反攻,不仅仅是高邮,附近的盐城,宝应,以及南线苏南地区都在打仗。
并且在正面战场上,刚完成整训的中国官兵也在向小鬼子发起凶猛的攻势,所以他们游击队也集结起来了,再次打攻坚战,他们也要光复城市,消灭日寇。
炮弹不断的砸落在鬼子的阵地方向,一团团爆炸的火光在昏黑的天空下腾起,不时有飞溅的骨头渣子和碎肉落在地上们的头上。
弟兄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已经浑身破烂脏污,满是暗红色的血渍,这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呢。
“这下够鬼子喝一壶的。”
有弟兄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战壕,观察着几百米外被炮火覆盖的鬼子,那边已经一片昏黑,爆炸的闪光不时的闪现,就像是狰狞的雷暴。
也有刚补充上来的新兵紧攥着手里破烂的步枪,已经没子弹了,唯有挂在前边那开了豁口的刺刀还泛着寒芒。
“小鬼,来,喝一口。”
看到和步枪差不多高的稚嫩新兵,有老兵将最后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解下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
看到满脸善意的老兵,稚嫩的新兵哆哆嗦嗦的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喝的太急,呛得直咳嗽,满脸涨成了酱色。
“这不是水......”稚嫩的新兵边咳嗽边说。
“哈哈哈,我又没说是水,这可是上好的烧刀子,喝了打鬼子可以刀枪不入。”老兵得意的笑着,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口。
战壕里排成一溜儿准备冲锋的弟兄们看到老兵戏弄新兵,泥土硝烟混合的脸上绽放着笑容,他们仿佛看到了他们当初刚当兵的情景。
“弟兄们!我们可是第一路游击军!第89军的弟兄已经攻下了好几个县了,咱们也不能让人给比了下去不是!小鬼子就是王八养的,咱们冲上去,砸碎他们的王八壳,让国人看看,咱们游击军也不孬!”
带队冲锋的一个上尉连长的脑袋上裹着渗血的纱布,但是却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都把力气给老子使出来,要是冲上去消灭了鬼子,咱们回头一起喝酒吃肉,要是冲不上去咱们都死了,到了地底下,咱们还并肩作战打鬼子!”
连长说得慷慨激昂,弟兄们的身体里的鲜血也在沸腾。
“上刺刀!准备冲锋!”
连长说完后,望着昏黑的天空,估摸着炮弹差不多了,冷声下令。
正在这时,天空传来了刺耳的轰鸣声,六架鬼子飞机冲出了云层,直奔他们身后的炮兵阵地而去。
“轰隆隆!”
游击军的炮兵阵地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音,鬼子的飞机正在来回的俯冲扫射。
“上!”
带队冲锋的连长看了一眼身后浓烟滚滚的炮兵阵地,单手撑着布满血迹的战壕,翻身跃了出去。
鬼子的飞机已经来助战了,对付完炮兵就该来对付他们了,所以他们要想活命,就得贴上去和鬼子绞杀在一起,否则就等着鬼子飞机肆虐吧。
一片刺刀从战壕里翻涌了出去,快速的过坑坑洼洼,布满弹坑和尸体的缓冲地点,朝着鬼子的阵地扑了过去。
没有山呼海啸的喊杀声,只有一片向前的刺刀和矫健的身躯,透过弥漫的硝烟,他们已经看到在战壕里乱跑乱喊的鬼子兵了。
鬼子兵打了好几天也精疲力尽的,面对一轮炮轰死伤不少。
许多掩体和沙包都被掀飞了,还没来得及救治伤员,重新恢复阵地,游击队的敢死队就扑上来了。
“第一小队,挡住他们!”
看到杀气腾腾扑过来的游击队官兵,鬼子的大尉也是额头直冒冷汗。
必须在他们重新恢复防线前,挡住游击队官兵的冲锋,不然让他们突进来,这块这地就完蛋了。
“杀死改改!”得到命令的鬼子小队长噌的拔出了自己的军刀,狠狠的向前一引。
几十个灰头土脸的鬼子兵脑袋还在炮击的轰鸣中嗡嗡响,但是看到他们的长官冲出去了,也都端着刺刀怪叫着迎上了冲锋的游击队官兵。
在昏黑残破的战场上,冲锋的浪潮和鬼子的迎战部队迎头撞上。
“豁!豁!......”
刺刀穿透肉体发出沉闷的声音,前排的弟兄和鬼子都卯足了力气撞向对方,刺刀几乎是同时贯穿对方的身躯。
小鬼子的营养良好,长得是强悍粗壮,在这种近距离的冲撞中,他们良好的爆发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冲在前边的那些瘦骨嶙峋的中国官兵在刺刀捅进鬼子的身躯同时,也被巨大的蛮力撞得仰翻,血泉喷涌。
但是小鬼子也不好受,他们几乎还没拔出刺刀,就有一个个不要命的游击队官兵飞身将他们扑倒,紧接着冰冷的利刃就抹向了他们的脖子。
虽然马玉仁将军麾下的都是游击队官兵,但是实力并不弱,相当一部分兵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既有在淞沪战场上打散撤到江苏的部队,也有从徐州战场上撤下来的散兵,后被收拢到了游击队。
在这一支游击队里,不仅仅有来自江浙一点的本地官兵,更有许多来自西南地区的官兵。
游击队里混杂着桂军,滇军,川军的散兵,他们许多都是在战斗中和主力失散的。
在这个交通落后,通讯落后的年代,他们散落在江浙一带,距离家乡隔着几千里地,大字不识几个的他们就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好在有游击队将他们收拢了下来,让他们总算是能够得到一些补给和弹药,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战斗。
他们无法回家,也无法脱掉军装当老百姓,因为离开了游击队,他们那浓重方言和当地百姓交流困难,连吃的都找不到。
他们是一群在异乡战斗的官兵,一群找不到来路和没有未来的官兵,而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打败鬼子。
只有打败了鬼子,他们才能够找到自己的部队,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而回到阔别许久的家乡,而这条路注定是无比艰难的,许多人直到阵亡,也没有能够回到自己那遥远的家乡。
“杀!”
这些说着不同方言的游击队敢死队战斗力惊人,他们仅仅一个照面就将一个小队的鬼子正面杀得七零八落。
迎面的十多个鬼子更是被他们捅成了血筛子,他们踩着鬼子的尸体在向前冲。
在昏黑的战场上,刺刀和大刀碰撞发出了铿锵金鸣声,嘶吼和呐喊中血泉喷涌,就连空气中都沾染了一片血色。
“哒哒哒......”
鬼子的轻机枪在侧翼扫射着,不断将杀出战团的游击队官兵射杀,但是依然不能阻止游击队官兵向前突击。
五六个鬼子被刺刀捅翻摔进了战壕,紧跟着就有杀红眼的游击队官兵跳进战壕狠狠的补上几刀。
“司令,他们突进去了!”
望远镜里一片血雾,看到游击队官兵扑进了鬼子的战壕,有参谋干事激动的大喊起来。
“二营,给老子冲上去稳住!”马玉仁司令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了,急忙大喊。
又有几百号游击队官兵跃出了战壕,迅速的向前扑。
“嘭嘭嘭!”
鬼子的炮弹砸了过来,刚冲出去的后续部队被炸的人仰马翻,看得马玉仁司令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让他们全力向前冲,冲进去鬼子就不敢打炮了!”传令兵得到命令后就冲进了硝烟。
当鬼子的炮兵挡住后续部队的时候,敢死队的弟兄已经和鬼子绞杀在了一起。
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和敢死队官兵刺刀碰撞,扭打在地方翻滚着,哀嚎惨叫响成一片。
“小鬼子,死吧!”
有百战余生的老兵嘴里大笑着,手里攥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就往鬼子多的地方扑。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的烟圈在扩散,血肉在战团不时的腾起,鬼子被敢死队的这种打法打得心惊肉颤。
这些小鬼子都是从预备役和后备役抽调过来的,没有经历过上海和南京的大战,他们平时日战斗的对象都是地方的游击队,那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在小鬼子的眼里,由农民组成的中国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足以将他们碾压成齑粉。
但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那些新兵,而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那些已经在鬼门关转过几次的老兵。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师,岂是浪得虚名?
“杀死改改!”
鬼子的军曹像是野兽一样低吼着,劈翻了一名重伤的游击队官兵,那也是一名老兵,此刻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想挣扎着起来,却那么无力。
“呀!”
鬼子军曹却不依不饶,军刀狠狠的从老兵的后背刺入,深深的没了进去,老兵嘴里满是血沫,剧烈的疼痛让他长大了嘴巴,血沫不断往外涌。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老兵罗锋看到自己的弟兄被鬼子虐杀,当即眼睛通红的就扑了过去。
小鬼子也听到了几米外的怒吼,他狰狞的拔出了刺入老兵身体的军刀,一股血泉喷了出来。
还剩一口气的百战老兵看着冲过来的罗锋,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瞳孔里的光亮在快速的涣散着。
鬼子军曹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双手握着滴血的军刀,怪叫一声,迎上了愤怒的老兵罗锋。
“锵!”
鬼子军曹的军刀和罗锋手里祖传的鬼头刀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双方错身而过,剧烈的撞击让双方的虎口震裂。
鬼子军曹和罗锋都迅速的转身,鬼子军曹看到罗锋手里完好无损的鬼头刀,满脸的惊讶。
由于中国官兵缺少刺刀,很多时候不得不使用大刀战斗,但是受到锻造工艺影响,大刀的质量层次不齐,许多时候和鬼子军刀一碰撞就断裂了。
而鬼子的军刀却是流水线生产,加了铅提高了硬度,所以质量还是有保证的,虽然比不上武士刀,但是却依然锋利无比。
罗锋和鬼子仅仅一个回合的交手就摸清楚了这个鬼子的实力,他冷厉的脸上虽然蒙尘,却显得更是狰狞,低吼一声,再次冲向了鬼子军曹。
鬼子军曹也不甘示弱的迎战,双方的刀再次碰撞,恶毒的眼睛和愤怒的目光对撞,双方几乎要鼻子贴着鼻子了。
罗锋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杀人的手段多着呢,在刀被鬼子挡住后,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双膝就弯曲的撞向鬼子的裆部。
“啊!”
剧烈的疼痛让小鬼子面部都扭曲狰狞了起来,趁着鬼子下意识的弯腰松手,罗锋一手探出,拧住他的脑袋,鬼头刀的锋利刀锋已经从着鬼子脖子迅速拉过。
鬼子的脖子一股血泉喷了出来,整个人不甘的瘫软了下去,被罗锋踹进了战壕。
“快撤!打不赢了!”罗锋刚把这鬼子军曹宰了,旁边一名弟兄就拽着他往回跑。
罗锋用眼睛的余光瞟去,大约三百多鬼子生力军已经冲上来了,而他们的后续部队被鬼子的炮火轰了回去。
他们现在幸存仅几十人,万不是鬼子几百人的对手,不得不跌跌撞撞的又往回撤。
而鬼子的飞机却凑热闹一般扑了上来,他们嚣张的低空掠过,强大的气流将罗锋和一名老兵掀进了战壕。
锋利的机翼直接将几个躲闪不及的弟兄拦腰切断,而两架鬼子飞机刚过去,另外两架又扑了下来,机关炮弹道狠狠的切入撤退的队伍,血肉横飞。
“手榴弹!”
看着身后的鬼子扑了上来,残存的老兵们纷纷的将浑身还剩下的手榴弹全返身砸了出去。
扔出手榴弹后他们就往自家的阵地方向狂奔,一颗手榴弹两颗手榴弹,很快身后的手榴弹爆炸就响成了一片。
当老兵罗锋喘着粗气扑进自家的战壕时,鬼子的炮弹也紧跟着将炸飞的泥土掀了进来。
抬头看到滚进战壕里的灰头土脸的的另一个老兵那熟悉的面孔,双方喘着粗气靠在战壕壁上,咧嘴笑的很难看,庆幸他们又活下来了。
战火滔天,硝烟弥漫,高邮城外十多个村镇已经打成了一片废墟,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田野,水沟,一直延伸到高邮城下。
少将游击司令马玉仁将军率领的苏鲁战区第一路游击部队和鬼子高邮的守备部队血战数日,双方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虽然守备高邮的仅仅只有鬼子几百人和一千多伪军,但是他们有坚固的工事和碉堡。
并且天上有成群结队的飞机轰炸机、战斗机助战,几天的血战。反而让游击部队损失惨重。
硝烟和废墟里杂物的燃烧让天空一片昏黑,打疯了的官兵们已经分不清什么时间了,每一次冲锋号一响,他们就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向前扑。
鬼子城外的大部分的据点和阵地都被游击队官兵们硬啃了下来,但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那些碉堡前,尸体层层叠叠。
“轰...轰...轰!”
连串的炮弹在废墟里炸开,无数破碎的瓦砾和残躯被炸开,朝着四处飞溅。
一队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官兵们在炮弹的追击下狼狈不堪的退了回来,嗖嗖的子弹不断的从他们身后的硝烟里猛然钻出,在他们的身躯上打出一股股血泉。
“掩护!”
老兵罗锋一张脸已经糊满了黏糊糊的鲜血和烂泥,看到突击的弟兄们在炮弹的追击下退了下来,大吼一声,将一支步枪已经架在了战壕上。
正紧靠着战壕里休息的一群神情疲惫的游击队弟兄们也都纷纷的跃起,侧身靠上迎着鬼子一侧的战壕,一支支步枪伸了出去。
“向两边跑!别挡住我们!”
这条战壕里的基层军官已经死光了,老兵罗锋成为了这队散兵的头儿,身为老兵,他经验丰富,也勉强能够兼任指挥之责。
狼狈不堪退回来的弟兄看到前边黑洞洞的枪口,听到吼声后稍愣了片刻后,就朝着两侧散开了。
一群鬼不像鬼人不像人,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的鬼子兵倏地冲出了遮蔽战场的硝烟,出现在罗锋他们的视野里。
小鬼子已经被围了好几天了,整天和游击队官兵们在泥里翻滚厮杀,也没有了那股骄横气,反而像是一群乞丐,只不过他们那凶狠的眼神表明他们依然战斗力强劲。
“稳住!”
看到不断从硝烟里窜出的小鬼子,老兵罗锋端着步枪的手都渗出了汗水。
他们这条战壕所有的军官都已经殉国了,他们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而这战壕里,现在的三十多人,来自五个不同的连队。
他得为这些还活着的弟兄复仇,以前当大头兵的时候只需要冲锋杀敌,而现在他要在残酷的战场上,学会指挥,学会带着自己的弟兄活下去。
“两百米了!”
有弟兄哗啦的一声推弹上膛,枪口已经瞄准了冲在前边的鬼子,大声的提醒着罗锋。
“一百米!”
“只有六十米了!”
鬼子的子弹已经嗖嗖的飞了过来,有弟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仰翻在战壕里。
罗锋左边的弟兄肩膀被打穿了,也哀嚎着倒在战壕里打滚了,但是他还是盯着那些满脸狰狞的小鬼子,强自镇定着,没有发布任何的命令。
弟兄们已经有些着急了,哗啦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不断响起,但是他们都是打了好几仗的兵了,并没有人擅自开枪。
“手榴弹准备!”看到小鬼子已经迫近了三十米范围内,甚至能够看到小鬼子脸上的伤疤了,罗锋终于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串串的手榴弹被游击队弟兄挥动着臂膀奋力的投掷了出去,就像是下了一场手榴弹雨。
小鬼子打得是如意的算盘,本想趁着天黑打一次反击,扩大防御阵地,所以撵着败退的游击队官兵追了过来。
一直冲到距离游击队一线战壕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一个冲锋就能扑进去,小鬼子的嘴角已经擎起了冷笑,他们的计划就要达成。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些像是雹子一样砸下来的手榴弹的时候,他们面色狂变,急忙的朝着附近的弹坑,杂物后边扑去,准备躲避。
“轰隆隆隆——”
手榴弹爆炸的橘红色的闪光在昏黑的战场上格外的耀眼,就像是一道道狰狞的闪电,腾起的烟尘中,鬼子不断被冲击波撞飞出去。
爆片和血肉横飞,许多手榴弹直接凌空爆炸了,那些刚趴下的小鬼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的整个后背就被大面积的弹片覆盖了。
“啊!”凄厉的哀嚎从爆炸的硝烟中传出来,很快又被更多的爆炸淹没了。
三十多名游击队官兵们现在已经不需要罗锋的下令,他们就知道自己做什么了,纷纷瞄准小鬼子压下了扳机。
小鬼子还没从震耳欲聋的爆炸中找到平衡感,东倒西歪的就被呼啸的子弹打穿了身体,带血的子弹去势不减的没入第二名鬼子的身体。
凡是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弟兄都有两把刷子,几个步兵连的游击队官兵,现在仅存三十人,他们此刻都化成九幽阎罗,开始索要鬼子的命。
“噗噗!”
弟兄们将复仇的子弹射向小鬼子,他们没有胡乱的开枪,在精准的点射,小鬼子成为了被射杀的对象。
十多个小鬼子发了狠,试图冲过这三十米的距离扑进战壕近战,但是这三十米成为了他们的坟墓。
仅仅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十多个冲锋的小鬼子全都挨个的被弟兄们点杀了,就像是杀一条狗那样。
鬼子狼狈不堪的退回了他们的阵地,在阵地的前方遗留下了三十多具残破的尸体。
看到小鬼子撤退,战壕里的弟兄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庆幸他们将鬼子打跑了。
高邮城下的战斗已经变成了拉锯战,游击队进攻,鬼子反击,双方在方圆不足两公里的战场上反复绞杀。
天再次暗了下来,除了反复蹂躏的土地和又丢下数百具尸体外,在这片战场上,双方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开饭了。”
刚将小鬼子的反击击退,炊事班的弟兄就拎着木桶猫腰钻到了战壕里。
“老班长,吃啥好吃的。”看到炊事班的到来,饥肠辘辘的弟兄们边问边涌了过去。
“红薯稀饭。”
“啥意思,弟兄们在前头拼命,就给我们吃这个?!”当弟兄们看到那清可见底的稀粥时,顿时就怒了。
“弟兄们,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啊,就这点东西,还是附近村子的乡亲送来的,要不咱们早就断顿了。”炊事班长也是苦着一张脸,很无奈。
沦陷区的条件本就艰苦,好不容易弄点补给都优先补给给诸如第89军和保安旅等正规部队了,他们游击队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一次本想着光复高邮从鬼子的嘴里抢口粮,但是谁知道战事就这么胶着了,游击队官兵们现在还没攻进去,已经没吃的了。
“弟兄们!听我说一句。”
正当弟兄们嚷嚷着要去找马司令要吃的时,第一路游击少将司令马玉仁带着几个卫兵和参谋走了过来。
“司令——”
看到游击司令马玉仁走了过来,弟兄们都是纷纷的让开了道路。
马玉仁司令在人群中站定,目光从周围弟兄们的身上环视而过,看到骨瘦如柴,憔悴疲惫的官兵们,他的心隐隐作痛。
“弟兄们,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也不是我的本意,不瞒大家,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明天早上连红薯稀饭都没有了。”
马玉仁司令的话声刚落下,战壕里就嗡嗡声一片,毕竟都是脑袋别在腰上在打仗,可是连饭都吃不饱,那还打什么仗。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粮食,还有罐头!”马玉仁将军话锋一转,手指向黑烟滚滚的高邮城方向。
“小鬼子从各处征收的粮食都囤积在城内,只要打下高邮城,咱们不仅仅有大米饭吃,还有肉吃!”
“拿下高邮,喝酒吃肉!”有弟兄振臂高呼了起来。
弟兄们群情激涌,纷纷的大吼了起来,他们的目光看向浓烟滚滚的高邮城,就像是看到一块留着油的肥肉一样。
“好!咱们吃完这顿饭就进攻,打进高邮,明天在高邮城内吃早饭!”马玉仁司令也朗声喊了起来。
“弟兄们,来,排队打饭。”炊事班长也趁机的吆喝了起来。
一勺勺的稀粥盛进了弟兄们的饭碗里,虽然清可见底,但是饥肠辘辘的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捧着碗就往嘴里灌。
老兵罗锋也盛了一大碗的稀粥走到了战壕弹药箱上坐下来,咕噜噜的扬起脖子就开始喝。
战壕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滋溜声音,不像是喝稀粥,而是吃山珍海味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马玉仁司令走到了老兵罗锋的跟前,开口问。
罗锋看到游击司令走到了自己跟前,急忙放下碗挺身站起来就要敬礼,可是刚抬一半的手很快就挺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鬼子那边有不少的精射手,他们可是专门盯着中国军队的军官打呢,他不能害了司令。
“报告,第五支队第三步兵连罗锋。”
马玉仁看着罗锋那魁梧削瘦的身躯,满意的点点头:“刚才你们打鬼子我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你指挥的很不错。”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老兵罗锋很不适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挺身朗声的回答道:“都是司令栽培的好!”
“你啊,净说瞎话,”虽然马玉仁嘴里在责备,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表明他很受用这句话。
“到我的警卫营当副连长,愿不愿意干?”马玉仁司令询问罗锋。
罗锋虽然打的仗不少,但是所在的部队每次和鬼子打仗都是一败涂地,当了无数次的溃兵和散兵,也被收拢了许多次。
而新的部队都是有各自长官的嫡系人马控制的,他一个外来户自然捞不着一官半职的,所以一直是大头兵。
而现在自己竟然被马玉仁司令看重,从大头兵一跃而成为副连长级的军官,说不愿意那是假的。
可是他回头看到战壕里那帮浑身蒙尘和血渍的弟兄,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和我的兄弟们待在一起。”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看到罗锋摇头,他身后的一名参谋当即怒喝了起来。
“你干什么,退下。”马玉仁面色一沉,喝退了那名出言不逊的参谋。
“大丈夫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强求,但是今天我说出的话我也不收回去,你啥时候想来我警卫营,随时都可以,保你一个连级军官。”
马玉仁司令并没有生气,依然是和颜悦色,这反而让罗锋浑身不自在。
“今晚我们会向高邮发起夜袭,带着你的弟兄好好打,倘若是率先攻入高邮的话,我给你请功!”
“是!”罗锋挺身应了下来。
马玉仁司令在战壕里给弟兄们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又钻进了交通壕朝着另一个阵地走了过去,消失在视野中。
“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打进高邮城,到时候我请大家伙喝酒!”
罗锋此刻也是浑身重新灌注了力量一般,显得精神抖擞。
夜幕降临了下来,战场上的冷枪冷炮还在响着,但是相对于白天那天昏地暗厮杀,弟兄们反而对这些冷枪不觉得有什么了。
夜战的命令已经下达到了各部队,虽然马玉仁司令麾下的各路游击部队都已经打成了残破之师。
许多连队的官兵是十不存一,但是经过重新的混编后,又形成了许多战斗连队。
仅存的手榴弹和子弹都已经下发,刺刀和大刀都已经擦得雪亮,弟兄们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要想不饿死,只有向前拿下高邮城。
老兵罗锋被临时任命为了代理排长,麾下的三十多名弟兄除了他原来的老弟兄外,很多都是其他连队幸存者。
一天的鏖战让他们疲惫不堪,晚饭过后他们也没有四处走动,而是窝在战壕里抓紧时间补充体力,为即将到来的夜战蓄力。
虽然不时有照明弹升起,也有冷枪冷炮在耳畔响起,但是对于罗锋等老兵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的影响,很快战壕里就响起了鼾声。
当马玉仁司令准备孤注一掷向高邮城的鬼子发起夜袭作战的时候,在他们阵地后方的一大片的冷风中起伏的芦苇荡里,危险正在逼近。
一百多名精锐的小鬼子正静静的潜伏在这片欺负的芦苇荡里,他们就像是鬼魅一样鸦雀无声,一双双冷厉的眼睛透过夜幕,观察着前方星星点点火堆,哪里是游击队的阵地。
“牧野长官,左侧五百米处是他们的指挥所。”
一名浑身披着伪装网的小鬼子轻手轻脚的从远处猫腰钻进了芦苇荡,向目光阴鹜的鬼子少佐牧野加南低声汇报。
牧野加南的骷髅特种队此次抵达江苏境内的目标是设立在兴化的苏鲁战区副司令部的。
但是半途他们接到电报,高邮城岌岌可危,要他们就近先支援高邮的作战,所以他们不得不绕道抵达了高邮城外,准备先拿这里的游击部队指挥官练手。
南线战场上中国正规军,游击军,保安部队和日伪军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时,苏北地区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却是暗潮涌动。
于学忠司令指挥的北线部队在铜城,泰安向鬼子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势,而南线高邮,盐城,滁县等地同样战事吃紧。
驻扎在苏北附近地区的鬼子步兵混成第十二旅团和步兵混成第十三旅团的主力大都北调或者南下增援。
这就导致了杨凌他们所在的淮阴附近的四五个县区成为了日伪军控制的薄弱地带,只有一些少量的伪军部队留守。
杨凌在率领第三游击支队官兵趁着鬼子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复淮阴后,他并没有就此收手。
在光复淮阴后的第二天,杨凌就将目光瞄向了附近的泗阳、沐阳,灌南等县区的广袤地区。
当然此刻杨凌的想法是在短时间内扩充自己的实力,毕竟夺取了淮阴,看似风光,却也将他们架在了火上。
只要小鬼子腾出手来,那么一定会派出重兵来收拾他们的,毕竟他们直接威胁贯穿苏北的津浦铁路和大运河运输线,那可是要了小鬼子的老命了。
但是杨凌没有预料的是,鬼子其实现在哪里有时间顾忌他,别的地方都顾不过来呢。毕竟鬼子华北和华中两大战略集团的结合部,虽然看似危险,却也是缝隙地带。
在这一地区足足的四五个县区,几百个村子,鬼子虽然在各地组织了大量的维持会和便衣队。
但是在广大的乡村地区,鬼子的力量依然十分的薄弱,因为兵力捉襟见肘,大多数鬼子被抽调走了。
以至于许多的重镇只留下了几个小鬼子镇场面,而辅助他们的则是伪警察和数量不多的伪军。
鬼子是这些占领区有着宏伟的规划的,像是满蒙那样,实行以华制华的政策。
依照小鬼子的方案,要组建一支规模相当强大的治安军部队,分兵驻守各处守备,这样就可以将鬼子兵抽调出来,去执行作战任务。
小鬼子毕竟是岛国,战争的潜力也是有限的,打了这么多场大会战,虽说都胜利了,但是部队损失也不小,特别是台儿庄和万家岭战役,几万人都填进去了。
现在小鬼子一方面积极的动员国内适龄青年参军入伍弥补前线的伤亡空缺,另一方面则是希望组建伪军部队,让各地驻军腾出手重新的回到战场上去。
但是鬼子的计划赶不上变化,面对占领区内此起彼伏的反抗斗争,他们组建伪军的计划进展缓慢,许多部队还停留在番号上,压根没有人。
现在面对中国军队大规模的反攻,许多伪军光有番号有个屁用啊,有时候一个治安营还没一百个人。
让他们防御守卫城镇都有困难,跟别说出去和游击部队作战了。
以前鬼子的主力部队在附近驻扎的时候,倒也没有游击队敢去打这种日伪军控制的城镇的注意。
但是现在鬼子的主力被调走了,那么那些驻军数量很少的城镇就成了肥肉。
“除了县城,村镇一律光复!”
杨凌也是艺高人胆大的主,为了提升影响力,迅速的扩充实力,将一支支小分队给派了出去。
县城敌人多,而且工事坚固不易攻打,杨凌也没准备去打,万一捅了马蜂窝,惹怒鬼子马上派部队过来围剿,反而惹一身骚。
所以杨凌的目标是广袤的乡村地区,只要将乡村地区控制住,就算伪军守着县城,孤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村镇敌人不多,他们派出去的小分队也算是打过仗的部队了,对付这些实力孱弱的伪军和伪警察,自然是手到擒来。
在派出无数小分队朝着四周不断出击外,杨凌也是将整合附近武装力量的工作提上了日程。
一封封以苏鲁战区第九游击纵队名义写的信件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附近的武装力量的手里。
这些武装力量既有各村成立的所谓的联防部队,也有村自卫队,民兵,还有一些小股被打散的正规军遗留在当地的。
这些武装力量的特征是分布的范围光,各自的力量很弱小,多的一两百人,少的只有三五个人。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武器装备极差,有的村自卫队只有几条土枪,甚至用的是红缨枪,大刀、锄头等冷兵器。
他们分散在各地,而且各自的力量很弱小,彼此间还有各自的矛盾,间隙,这就给了鬼子和伪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虽然这些武装力量广泛的分布在乡村地区,但是却没有给鬼子伪军造成什么威胁,很多甚至被鬼子伪军收买,反过来欺压自家百姓。
现在小鬼子的主力又不在,杨凌自然要抓紧机会整合这些力量,让他们成为打击鬼子的中坚力量。
杨凌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凡是来淮阴参加会议的,统统的给枪给粮,这就吸引了许多人。
杨凌将消息放出去后不久,就陆陆续续的有各路自发组建的自卫队,游击队,抗日先锋军之类的派人来淮阴和杨凌联系。
面对这些抗日武装力量,杨凌是来者不拒,好酒好肉的款待,临走时也是履行承诺,送给他们快枪。
杨凌麾下的部队现在已经全员换装成了鬼子的三八步枪,人手三个子弹盒,一把刺刀,水壶,翻毛皮鞋。
甚至连身上的棉军服都是小鬼子的军服给改过来的,谁让杨凌他们穷呢。
将缴获的,还有阵亡的小鬼子衣服扒拉下来,洗一洗,改一下样式,染一下色,这就成了现成的游击队军装了。
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但是却是好东西,将小鬼子的军服稍稍改造一下,比他们自己缝制的粗布军服穿着威风多了。
杨凌他们现在几乎是全日式的装备,先前所有的中正式步枪,汉阳造,老套筒等淘汰下来的武器全都往外送。
这也倒不是杨凌他们喜新厌旧,而是装备了统一的日式装备后,这弹药统一了,没有了可以去打小鬼子的运输队和军火库,补给相对方便一点。
而倘若是还用他们先前的各类枪支的话,首先口径不一的子弹就让人头疼,而且子弹严重匮乏,很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发挥。
虽然淘汰下来的这些枪支弹药杨凌他们用不上了,但是那些武器装备更落后,弹药更匮乏的武装却求知若渴。
在杨凌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的大肆奉送下,很快就将附近的几十支各类武装给聚拢到了自己的麾下。
虽然这些武装质量层次不齐,数量也有多有少,但是几个县的集结在一起,竟然有四千多人。
冷风萧瑟,猎猎的青天白日旗替换了鬼子那血红的旭日旗飘扬在淮阴最高的碉楼上,走在街道上抬头就能望见。
街道上遍布着战斗残留的痕迹,虽然街道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被居民们用清水冲洗了,但是千疮百孔的墙壁依稀证明着当初战斗的残酷。
淮阴县各处出入口都设置了检查点,由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负责甄别出入城的人。
“干什么的?”
“有证明身份的凭证吗?”
要是没有第三游击支队指挥部盖了印章的身份凭证,一律先抓起来再审问,杨凌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敌特潜入。
淮**陆交通发达,向西北方向可抵达重镇徐州,沿着京杭大运河可直抵京津地区,向东可前往连云港,南下也亦可直扑南京。
鬼子现在的主力部队都在武汉前线和中国野战军主力对峙,一部分在南边的昆仑关和中国军队作战,有消息传来,戴安澜将军率领的第200师已经击毙了鬼子旅团长中村正雄。
现在中国军队在各地都在向鬼子发起大规模的进攻,鬼子正是应接不暇之际,杨凌则是希望趁机的发展壮大。
他们要像是一颗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鬼子的身后,让小鬼子如芒在背,不能全力在正面战场发动攻势。
淮阴地理位置优越,向各个方向都可辐射发展,同时对鬼子能够产生较大的威胁。
所以杨凌准备以这里为基地,组建一支实力强劲的部队,让他们成为小鬼子的噩梦。
虽然杨凌他们光复淮阴的时间不长,但是在短短的数日时间内,杨凌已经将淮阴内外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
仅仅驻守淮阴城内的游击队就足足的一个营六百人的弟兄,明岗暗哨,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很频繁的各处巡视,整个城市戒备森严。
这也倒不是杨凌兵力多的铺张浪费,而是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当地的居民,中国军队回来了,不是三小时光复,而是长久的光复。
而那些城内外的岗哨,巡逻的官兵就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以后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在混乱结束后,杨凌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直接用简单暴力的行动,秀肌肉,展现了他们游击部队强大的实力。
在杨凌他们光复淮阴后的第二个晚上,那些残留在城内的汉奸和敌特分子给杨凌他们搞了一次突袭。
这些敌特分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各种纵火和制造爆炸,并且组织了三十多人袭击杨凌的指挥部。
敌特分子和汉奸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恐吓游击队,同时宣告一个事实,就算游击队光复了淮阴城,也注定没有能力守住,他们还是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杨凌却时偏不信这个邪,他们既然光复了淮阴,可不是仅仅的插一面旗帜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重新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在敌特分子对淮阴各处的袭击相继被挫败后,杨凌也是被气的怒火三丈,当即下令全城搜捕隐藏的敌特份子。
好在先前已经抓捕了许多维持会的汉奸,虽然他们牙口硬,但是也抵不住严酷的审讯。
很快维持会的许多人就交代了,游击队官兵们也顺藤摸瓜的又抓捕了两百多隐藏下来的汉奸和间谍份子,将整个淮阴重新的清洗了一遍。
先前虽然杨凌他们光复了淮阴,但是暗中有这些隐匿的敌特分子威胁,当地的居民并不敢和杨凌他们接触。
负责招募新兵的参谋雷雄将招募新兵的大旗竖了一整天都不见人,他亲自登门去募兵,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人家远远的看到当兵的过来了,嘭的一声就将大门给关上了,任雷雄他们怎么敲都敲不开。
而现在随着敌特分子被大肆的搜捕出来,然后被杨凌以狠厉的手段枪毙了一批后,整个淮阴的敌特分子就销声匿迹了。
没有了敌特分子的威胁,当地的居民也敢和游击队接触了,不仅仅店铺开张,而且积极踊跃的要参军打鬼子。
虽然光复淮阴时间短暂,但是现在杨凌已经将淮阴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不仅仅成为了敌特分子的禁地,当地也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杨凌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放出了话,无论是鬼子的间谍还是那些当了汉奸的便衣队,只要敢来淮阴,那么抓住一个枪毙一个,绝对不会手软。
当然杨凌的心里也是十分的清楚,要想让自己说出的话有分量,要能够保护自己身后的居民安居乐业,那么实力至关重要。
倘若他麾下没有能征善战的部队,那么别人也不会惧怕你,因此他也抓紧时间在扩编部队。
参谋雷雄在短短的两天内就从淮阴招募了足足的一千五百新兵,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当兵。
当然在这些招募的新兵中,城外的难民营里招募的难民也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并且大多数都是东四省的庄稼汉子。
自从东北四省沦陷后,大量的难民逃入关内,虽然政府也在努力的赈济难民,但是人数太多了。
而且随着南京,徐州,武汉等陆续的沦陷,更是造成了数以千万计的难民,政府已经顾不过来了。
这些难民在饥寒交迫中度日,不得不靠着乞讨为生,人生地不熟的被抢掠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从关外到关内的漫长逃难的道路上,几乎是饿殍遍地,白骨累累,那些体弱的老人妇孺陆续的因为饥饿和疾病而死亡。
而现在这些难民中,但凡能够活下来的都是一些身强力壮的人,但是他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饿死在荒郊野地。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战乱的缘故,商业凋敝,道路受阻,这些难民就连乞讨都变得异常艰难,不得不吃草皮树根活着。
饥寒交迫的难民们为了活下去,许多人不得不去当了伪军,毕竟当兵能够吃饭,总比饿死的强。
这也是为什么杨凌他们俘虏了大量的伪军的缘故,因为这些人很大一部分并不情愿真正的当伪军,而是迫于活下去。
当他们和自家军队作战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是对天放枪,游击队一冲上去,他们就投降了。
杨凌也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相对于那些虚无渺茫的家国大义,有时候能够活着更现实,所以他也并没有对俘虏的伪军大肆杀戮报复,而是尽可能的招募收编。
淮阴城东,蜿蜒的溪流汩汩流淌,大片的芦苇荡随风起伏,而游击队的新兵营就设在芦苇荡旁的树林里。
杨凌之所以将新兵营的新营地设在淮阴城外,一来招募的新兵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淮阴城内的房屋不够住,并且满足的训练场地也很少。
第二个原因担心新兵们驻扎在城内势必会对城内的居民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而新兵们初来乍到的,军纪还松散,要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杨凌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们要在当地站稳脚跟,除了要拥有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外,和当地居民的关系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虽然现在他们吃穿住行都是依靠缴获,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最终还是得依靠当地的居民支持,这也是要搞好关系的重要原因。
杨凌可是清楚很多派到敌后的游击部队因为不注意和当地居民搞好关系,导致缺粮食,缺乏情报两眼一抹黑,最终覆灭的不在少数,他得吸取教训。
而杨凌他们在清河镇小王庄已经有摸索出了一条军民合作的经验,而这经验却是可以复制的,所以现在直接复制到了淮阴。
新兵营的营地就在一片茂密的林子里,一个个足以容纳数人的窝棚布满了树林,那就是新兵们暂时的住处。
而杨凌将营地扎在树林里也是有讲究的,利于隐蔽,躲避小鬼子的轰炸。
这些用芦苇和干草构筑的窝棚虽然简陋不堪,但是相对于难民们露宿街头来说,总算是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杨凌也从那些抄家的地主富户的家里弄了不少的钱财和物资,又从当地居民手里购买了一些棉被,确保了弟兄们睡窝棚不挨冻。
一千多号人领到了新的军装,虽然这些军装都是利用小鬼子军服和伪军的军服给临时缝改的,但是好歹看上去也有当兵的感觉了。
“所有人把你们身上那破烂给脱了,排队洗澡,然后换上新军服!”
这些招募的新兵中,从淮阴本地招募的新兵还好,穿的虽然是不值钱的粗布衣服,倒也感干净,毕竟他们不是难民。
但是那些从难民中招募的新兵则是不一样了,他们逃难的时间不短了,风餐露宿的让他们衣衫破烂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了。
毕竟他们饭都吃不饱,随时有饿死的风险,这也顾不上自己的打扮了,现在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胡须都几个月没打理了。
游击队的参谋雷雄这一次被杨凌派来招募新兵和负责训练新兵,看到这些浑身穿着脏破发臭的新兵,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他们洗澡。
“快点,快点,过去排队。”
梁小山也算是老兵了,此刻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
杨凌从游击营的老兵中抽调了一批表现优秀的骨干过来当教官,也是将这些老兵当军官培养的。
梁小山虽然当游击队不到半年的时间,但也和小鬼子打了好几仗,也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他脑袋激灵,而且打仗勇敢,这一次被任命为新兵营的连长,让他走路都虎虎生风,别提多高兴了。
大锅里的水烧得滚烫,新兵们排着队进用帘布临时搭建的洗澡间浑身洗了一个透彻,换上了缝改过的军装。
“嘿,没看出来啊,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倒也有那么几分当兵的样子了。”
新兵张海看着和自己一起逃难到关内的兄弟吴昊,围着绕了一圈儿,面黄肌瘦的脸上泛着笑意。
新兵吴昊上下整理着自己这用伪军军装缝改过的游击队军服,紧绷在身上,无奈的说:“还是有点小了。”
“先凑合着穿吧,回头找人人换一换。”张海指着不远处搭建的几个帐篷道:“先去把咱们这长头发给理了,都快变成女人了。”
他们两家人原本住在东北,但是打仗让村子被鬼子炸了,他们带着家人开始了逃难。
逃难的路上家里人先后有被鬼子飞机炸死,也有病死的,他们携带的盘缠早就用光了,不得不在淮阴一带乞讨。
虽然伪军也招募士兵,但是他们和小鬼子有着血海深仇,自然不愿意去给小鬼子当狗腿子。
所以就硬挺着,希望找个机会杀小鬼子报仇,可是还没找到复仇的机会,还差点给饿死。
好在杨凌他们及时的光复了淮阴,看到杨凌他们招兵,所以就紧跟着过来了,吃了两顿饱饭,这精气神总算是回过来了。
张海和吴昊两人又排队理了头发,这理头发的几个人也是游击队的官兵,当兵前属于手艺人,现在也算重新拾起老本行了。
逃难蓄留的长发随着剪刀咔擦咔擦的剪短,胡子也被刀片给刮了干净,蓬头垢面的两个人剃了寸头,总算是看起来精悍了许多。
“咱们两兄弟也算是重新变回了人样了。”看着那满地的头发,张海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剪了这头发,咱们也要和过去一刀两断了,从今天开始咱们重新做人,不当平头老百姓了,当兵拿枪杀鬼子!”吴昊也信誓旦旦的说。
“好,咱们就杀他个天翻地覆!”张海伸出了自己那皮包骨的手握拳。
吴昊看了一眼,也伸出手握拳和张海的拳头轻轻的碰了碰,算是许下了诺言。
“嗯,看起来挺精神的。”
看到两个瘦的皮包骨的新兵整理了一番后,竟然将军服穿出了那么几分英武气,参谋雷雄的脸上也是堆满了笑意。
他这一次招募的新兵都不错,毕竟杨凌给他定下的名额就那么多,他尽可能的挑选没有拖家带口的,和看起来素质不错的。
毕竟雷雄以前可是干过游击营的营长,现在当这个作战参谋,总觉得没有战场上厮杀来的痛快,也是想借着这一次募兵和训练,好好表现,争取重新带兵的机会。
“长官好——”
新兵张海和吴昊看到参谋雷雄,急忙的挺身敬礼,虽然不标准,却也像模像样。
参谋雷雄就像是打量新媳妇一样,上上下下的盯着张海他们看,看的他们好不自在。
“好,好,不错,再吃几顿饱饭长得壮实些,那就更好了。”雷雄看这两个新兵那是越看越满意。
无论是从哪精气神还是宽大的体型来看,都是当兵的好料子,要是让杨长官看到自己这么卖力的招募好兵,说不定就能够让自己带兵了呢。
“会打枪吗?”雷雄笑着问。
张海和吴昊彼此对视一眼后,张海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会打,以前我们经常进山打猎。”
“来,试试打一枪,我看看。”
雷雄从身后卫兵的手里拿过一杆三八步枪扔给张海,张海伸手接住了。
“长官,我们只会打猎的土枪,这个枪不会用......”摸着手里沉甸甸的三八步枪,张海满脸的尴尬。
“教他怎么用。”参谋雷雄对身后的卫兵笑着吩咐。
很快,在卫兵的指点下,张海就摸熟了三八式步枪的使用方法。
小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因为子弹口径的原因,虽然在战场上的威力比不上中国官兵手里的七九步枪,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射击的距离远,射击的精度高,后坐力小新兵易上手等,都让鬼子的三八步枪成为了抢手货。
现在杨凌他们身处敌后沦陷区,子弹补给跟不上,所以干脆舍弃了他们原先使用的七九步枪,直接全员换装三八步枪。
好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战斗,缴获的鬼子武器弹药不少,让杨凌的计划得以实现。
其实枪械的使用大同小异,张海很快就压上了子弹,推弹上膛,步枪平端,枪托抵在肩头,寻找射击的目标。
“打那个木桩。”看到张海迟迟的没有开枪,参谋雷雄指着两百多米外的木桩吩咐。
张海也枪口调转,瞄了几秒钟后直接压下了扳机,砰的一声,枪身一震,子弹就飞掠了出去。
“噗!”子弹打在木桩上,木屑溅飞,正好命中。
“好!”
看到张海首发命中,参谋雷雄脸上的笑意更甚,又让吴昊接过枪打,也是一发命中。
吴昊和张海的脸上都是露出自豪的表情,虽然他们对手里的三八步枪是第一次使用,但是他们自幼在山里跟着打猎,枪法自然不弱。
看到自己竟然招来了两个神射手,参谋雷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忍不住的直点头。
“你们的枪打得不错,明天好好训练,说不定有机会进烈焰特种大队。”雷雄笑着说。
“啥是烈焰特种大队?”参谋雷雄的话让新兵张海和吴昊都是满脸的茫然。
“就是特殊作战部队,待遇可比咱们常规部队好得多,不过你们先跟着训练,选拔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参谋雷雄对特种部队的理解也不是很透彻,所以也是随便的说两句就算是敷衍过去了。
不过他对于烈焰特种大队的那帮人还是很忌惮的,这一次他们光复淮阴,他们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无论是解决岗哨,还是在后续的作战中,他们都发挥了强劲的战斗力,这让参谋雷雄记忆深刻。
虽然杨凌给雷雄的规定是招募一千名新兵,但是奈何报名的人太多,最终招募了一千五百人。
杨凌他们光复淮阴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虽然和附近的友军保安第八旅取得了联系。
但是杨仲华的保安第八旅属于正规军的战斗序列,面对杨凌他们这支小小的游击部队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搭理。
好在战区司令部得知他们仅仅凭借着一个支队就光复了淮阴,也对他们有命令,那就是让他们原地待命了,也没了后文。
其实这也倒不是战区司令部于学忠司令刻意的怠慢杨凌他们,而是以一个小小的支队攻下了一座县城,让谁也不会相信。
就像是消息刚传到到战区司令部的时候,参谋部的那些人在高兴的同时,也产生了怀疑,怀疑这又是一次谎报。
因为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资和弹药,各部队几乎都有谎报斩获的情况存在,有时候歼灭鬼子一个几十人的运输队,邀功请赏的时候就变成击毙鬼子几百人,缴获无数。
战区司令部对于这些情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是谎报的太多,大多数都承认了,毕竟也能鼓舞士气不是。
但是这一次李长江,李明扬的游击军八个游击团都没能攻下鬼子哪怕一个镇子,而杨凌他们一个游击支队,竟然攻下了一个县城。
这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的,毕竟一个游击支队才多少人,少则几十人,最多不过千。
别说去攻打县城了,就算遇到实力稍稍强一点的伪军都打不过,更别说有鬼子驻守的县城了。
更是有先例在哪儿呢,第九游击纵队三千多官兵都在淮阴城下阵亡了,你一个支队凭啥就说光复了淮阴。
其实战区司令部说到底就是不相信杨凌他们光复了淮阴,所以也就没继续向往报。
在让杨凌他们原地待命的时间里,战区司令部也是积极的动员自己的渠道,反复的核实调查杨凌他们战报的真伪性。
而这些核实和调查都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杨凌他们现在虽然联系上上峰了,但是却没有接到任何的指令,只能原地待命。
好在杨凌也并非无事可做,而是积极的扩充部队,准备迎接接下来更加残酷的战斗。
新招募的一批一千五百新兵都是经过仔细的遴选的,他们虽然看起来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但是杨凌相信,只要每天吃饱饭,不消一个月,他们就能强壮起来。
杨凌他们这次光复淮阴,可是抄了不少汉奸的家,从鬼子的手里也缴获了不少的钱财物资。
缴获的粮食弹药他们直接军用了,而那些成箱成箱的伪币则是暗中派人去鬼子的占领区去购买粮食以及西药等部队急需的东西。
鬼子不仅仅从军事上攻击中国,而且还政治上诱降,在广袤的占领区内强令推行的伪币则是想从经济上拖垮中国。
虽然小鬼子的阴谋手段多,但是中国军民同仇敌忾,虽然艰难,却一直从没停止过反抗斗争。
南边陆陆续续的也有不少的难民逃到了淮阴一带,从这些逃难的难民口中,杨凌得知南边的盐城,高邮等地都打成了一锅粥。
不过杨凌也并没有急着去帮忙,一来有上峰的命令,让他们原地待命,二来他们的实力不济。
虽然招募的新兵和收拢的各类武装人数不少,但是都经过像样的训练,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现在杨凌唯一能够依仗的作战部队就是自己麾下的两个游击营,可是两个营满打满算也才千余号人。
这么点兵力要是投入到规模大一点的战场上,就像是水滴落尽了大海里一样,保准眨眼间就没了。
而且小鬼子的实力并不弱,所以杨凌现在并没有急着去参战,反正他知道这一次全国范围内的冬季攻势要持续到来年的开春,他们有的是机会打鬼子。
杨凌对于招募的新兵很重视,毕竟这些都是自己部队里的新鲜血液,将来可是中坚力量的,一定要好好的培养起来。
所以杨凌也是在新兵营开训的那天早晨,天刚麻麻亮,就匆匆的起床,直奔城外的新兵营驻地,准备参加开训仪式。
新兵张海和吴昊分在同一个连,浑身清洗一番后又换上了军装,因为三八步枪的数量不够,现在新兵们是两个人使用一杆步枪,子弹射击训练的时候才配发。
他们到了新兵营地,终于结束了逃难乞讨的生活,也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
“海子,醒醒,集合了。”
张海还在迷糊糊的睡觉,梦见自己还和一家人在老家的山村里的时候,被吴昊推醒了。
张海一个激灵的坐起来,借着窝棚外边传进来的微弱的光亮,看到窝棚里的其他新兵都在穿戴衣服,他也赶紧将衣服穿好了。
等他和吴昊两人穿戴整齐出了宿营的树林,抵达外边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时,一千多新兵已经到了大半,乱糟糟的在军官的呵斥下列队。
天还没有亮透,但是十二月的天气冷飕飕的寒气袭人,两个人在人堆里找了半晌,找到了他们分到的连队。
“你们俩赶快入列。”
连长梁小山看到张海他们过来,急忙命令他们入列。
他们这个新兵连足足的有一百六十多人,除了连长和几个排长是从骨干部队抽调过来的老兵担任外,其余全都是新兵。
连排长们都是老兵,杀过鬼子,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新兵们也是不敢造次,很快就集合完毕。
“全体立正!”
当张海等人全部列队完毕后,前边传来了一声大喝,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耳朵嗡嗡的响。
虽然长满荒草的野地里站着足足九个新兵连,一千多人,但是却都听到命令,交头接耳声戛然而止,整个队伍鸦雀无声,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张海等人也急忙抬头向前看,看到一名穿着笔挺呢子军装的长官在十多名军官的簇拥下,走到了前台用弹药箱搭起来的台子上。
望着那名身材削瘦笔挺,鼻梁坚挺,满脸冷峻的长官,张海悄悄的推了推旁边的吴昊,压低声音道:“这是谁压?”
吴昊小声的回答:“听说是杨凌长官。”
“你们闭嘴!”
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连长梁小山猛的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两个都急忙挺身,目视前方,不敢再说话了。
杨凌的目光环视扫过列队集结的一千五百多名新兵,他们瘦骨嶙峋的单薄身躯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而且他们在穿上这身军装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现在不得不拿起手里的枪,去浴血奋战保卫自己的家园,杨凌胸膛的热血激荡。
“谁能告诉我你们为啥当兵?”杨凌目视新兵们,开口打破了沉默。
杨凌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每一个弟兄都听得清清楚楚,面对杨凌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们也是一时愣住了。
“打鬼子!”很快新兵队伍中就有人愤怒的高喊起来。
“保家卫国!”
“不当亡国奴!”
“打回东北老家,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为了挣一口饭吃,活命。”
......
新兵们的回答虽然五花八门,但是却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杨凌满意的点点头,又大声问道:“那你们又知道什么是军人吗?”
新兵们齐刷刷的沉默了下去,毕竟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汉,哪里懂得那么多。
看到众人没有回答,杨凌朗声的开口:“我来告诉你们!”
“军人是一个国家的中流砥柱,是一个国家最后的屏障,外要御敌于国境之外,内要安民于家中,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
“但是现在!”杨凌陡然提高了声音,义愤填膺的吼道:“日寇犯我河山,屠我兄弟,杀我姐妹,让我中华大地血流成河!”
“诸位弟兄,你们既然选择当兵,选择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告诉我,面对破碎的山河,你们要怎么做!”杨凌凌厉的目光直视新兵们。
“驱除日寇!还我河山!”
新兵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齐齐的大吼了起来,愤怒的声音震彻云霄。
“小鬼子很强!他们兵强马壮,有飞机,有大炮!你们敢和他们打吗?!”杨凌又问。
“杀——杀——杀!”
回答杨凌的是山呼海啸的喊杀声,那是从弟兄们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他们用杀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些新兵都看到过小鬼子屠戮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见到过小鬼子的嚣张跋扈,心里早就压抑着怒火了。
新兵们就像是一堆干柴,一遇到火星就会熊熊的燃烧起来,而杨凌现在彻底的引爆了他们内心的愤怒。
“好!不愧是铁骨铮铮的中国爷们儿!”杨凌冷峻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色。
“现在咱们全国十个战区都在向小鬼子发动反攻!在昆仑关,小鬼子的旅团长中村正雄被戴安澜将军率领的部队击毙了!在包头,鬼子中将水川伊夫也被傅作义将军砍了脑袋!你们说打得好不好!”
“好!”新兵弟兄们一次性听到这么多的好消息,激动的满脸涨红,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但是!”杨凌话锋一转:“在很多地方,小鬼子还很多,还很强,不说远了,咱们南边的盐城,高邮,无数的弟兄和小鬼子正浴血厮杀!”
听到杨凌的话后,一千多名官兵们紧攥着手里的武器,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奔赴战场,和那些弟兄并肩作战。
“所以我只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训练,一个星期后,我们将要奔赴战场!训练的时间很短,所以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听明白了吗?!“
“是!”
回答杨凌的是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弟兄们战意昂扬,骨子里的热血在鼓动着。
“刺!”
冷风呼啸的野地里,担任新兵连连长的梁小山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清冷的目光在练刺杀的队伍中来回巡曳。
“杀!”
一百六十名新兵紧攥着手里冰冷的步枪,随着新兵连长梁小山的口令,一次次的将雪亮的刺刀扎向身前由稻草扎成的草人身上,喊声震天。
“你们没有吃饭吗?!用力刺!”梁小山冷着脸,不时的发出呵斥声。
新兵连那些担任排长的老兵们也在队列中来回的走动着,纠正着新兵们刺杀的不规范动作。
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经常会发生近距离的白刃战,所以杨凌很重视针对弟兄们的拼刺训练。
由于周围的环境恶劣,杨凌他们随时可能和日伪军作战,所以新兵的训练就显得尤为急促。
因为时间的关系,杨凌直接将许多的科目缩减了,等待以后有时间再补上,现在最基础的只有四项科目。
理论方面的有关于枪械等武器的使用和军规军纪课程,实战方面的则是有射击训练,投弹训练和拼刺训练。
至于其余诸如潜伏,泅水,负重训练,武装越野训练以及班排的协同作战等都被杨凌延后了,有时间再练习。
当梁小山领着自己所在的新兵连拉开距离在练习拼刺的时候,在他们旁边的两个新兵连却在练习投弹。
弟兄们练习投弹的也并不是真的手榴弹,而是使用的重量差不多的石块,随着老兵们的口令,石块不断的朝着预定的坑里飞掠。
“压子弹!”
“顶火!”
“瞄准!”
“射击!”
“砰砰砰......”
三八步枪在弟兄们的肩头震颤着,顶得他们的肩膀生疼,子弹倒是嗖嗖的都飞出去了,但是距离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却边都没擦着。
“一班二班起立,到后边去领悟!”新兵连长扭头命令道:“三班四班上前!”
所谓是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杨凌也是不吝子弹的特意给新兵们拨付了五千多发子弹让他们练习射击。
虽然这五千发子弹均分到每一名新兵弟兄的头上也没有几颗,但是也能让新兵们体验一下真正开枪的感觉,不至于到战场上就尿裤子了。
杨凌带着一帮参谋们隔着远远的看了一阵新兵们的训练,看到老兵们教的卖力,新兵们学的认真,他还是很满意的。
这些新兵都是主动投军要当兵的,许多人都痛恨小鬼子,特别是那些难民出身的新兵,几乎都和小鬼子有血海深仇。
所谓是光着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许多人不仅仅家被鬼子毁了,而且亲人也几乎被鬼子杀害了。
他们选择当兵成为游击队,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好好训练,找小鬼子报仇,这样的弟兄可比那些强行拉夫来的新兵强得多。
“雷参谋,这新兵的训练我就交给你了,一个星期后,我希望看到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师!”
参谋雷雄双脚后跟一磕,挺身立正道:“长官放心,我一定会对他们严加训练!保证到时候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雷兄,这风大,别闪了舌头。”参谋刘胜看到雷雄立下了军令状,也是好心的提醒,让他别把话说那么满。
毕竟一个星期的时间还是太短暂的,要是到时候训练的效果不佳,那就是自己坑自己。
“嘿嘿,那就请拭目以待吧。”雷雄似乎胸有成竹。
杨凌也不知道雷雄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能够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他就知足了。
“训练抓紧的同时,伙食一定不能落下,毕竟吃饱饭才能有力气训练和打仗,必须保证弟兄们每天三顿干饭,其中一顿有肉吃。”
杨凌向来都重视弟兄们的伙食情况,除非在作战的时候,其余的时候至少都是保证每天都干饭吃。
杨凌之所以这么阔绰,也是他抄了不少汉奸和地主老财的家,缴获的粮食钱财现在可谓是堆积如山。
虽然现在中国大地战火纷飞,但是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地主老财却依然富得流油,因为无论是谁统治,他们这些在当地有名望的人,都是双方拉拢的对象。
其实何止这些地主老财富得流油,当官兵们在火线上浴血奋战时,在西南的大后方,那些高官名流也是过着日日笙箫的日子。
就像曾经有外国记者在中国抗战最艰难的时候深入各地采访一样,前线将士连一顿饱饭都吃不到,灾民难民饿殍遍地,河南境内更是白骨千里。
但是在后方高官们的豪宅里,国府的高级官员们却在享受着国外的美酒佳肴,随着沿海港口的大量沦陷,唯一的物资运输通道滇缅公路成为了高官们敛财的工具。
国府的高官们利用手里的权利,公车私用,将大量的物资从滇缅公路运输回来,一倒手就能赚十多万,大发国难财。
所谓是军人热血,政客心冷,杨凌身为一名军人,最是痛恨这些大发国难财的人。
面对淮阴那些墙头草的地主老财和那些因为战乱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所谓的商人,向来都是毫不手软的,抄家的抄家,枪毙的枪毙。
虽然杨凌在私底下已经获得了一个“屠夫”的恶名,但是他却是毫不在意,他只是一名军人,为了手底下的弟兄们跟着自己能吃饱饭打鬼子,这样的恶名再多又如何。
当然杨凌也是善恶分明的,对于那些安分守己的地主老财和商人也是大力的扶持的,让他们在淮阴开门开店,而且主动的免除了他们的赋税。
现在的沦陷区内,由于大量官员的逃亡,国府的统治其实已经崩溃,他们这些军事长官。
其实也兼任着恢复当地秩序的行政任务,税收也一并收上来军用,所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权利的。
杨凌在对新兵们训完话,对诸多的事项对新兵训练的负责人雷雄作了交代后,又带着参谋们直奔另一个营地。
各地乡村汇聚到淮阴的不同种类的武装人数规模高达四千多人,他们既有当地乡绅组织的自卫军,护村队等。
同时也有那些规模较小的游击队,这些游击队并不是由军委会领导指挥,而是隶属于省府部门,早就和省府断了联系,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由于这些各地区汇聚而来的武装人数实在是太多,淮阴周边地区没有这么多的地方,杨凌也没那么多的粮食去给他们。
所以杨凌给他们了枪械,兑现了诺言后,让大部分的人都直接回原地区整训,负责整训的人则是由杨凌派去的。
杨凌和这些抗日武装的召开会议,最终大家一致同意,共同成立了一个苏北抗日总会,会长由实力最强的杨凌担任。
杨凌之所以牵头成立这个苏北抗日总会,也是想打破苏北各村镇抗日武装各自为战的状态,统一的纳入游击队的指挥体系。
由于这些抗日武装,有的隶属于江苏省府指挥,也有自发成立,这一类的占据大多数,还有打散的小股正规军,隶属于军委会的游击队。
他们各地都有自己的地盘,因为各自的人数和实力弱小,一直属于防御的姿态。
小鬼子一旦去打他们,他们就抵挡不住,而周围的部队,因为互相互不统属,所以也基本不会去救援。
因为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去救不相干的人,都是守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要是有别的抗日武装越境了,说不定还得内斗一番,双方干一仗。
杨凌以送枪为由头,将这些武装的负责人召集到淮阴,然后牵头成立的这个苏北抗日总会,也是希望不再发生内耗,而是团结协作,共同对外。
好在这些抗日武装负责人也是意识到自己那几条枪不是小鬼子的对手,也是很厌倦了彼此间的内耗,所以都同意了杨凌的提议。
而总会下属的各武装,原则性还是分驻原地区,但是彼此间要交换情报,作战的时候也不再单独作战,而是根据作战的对象,集结起来一起打,战利品也是根据出兵多少均分。
杨凌这个总会的负责人,除了给这些抗日武赠送他们淘汰的武器,增强他们的实力外,还派人去帮助他们训练士兵。
因为这些抗日武装很多是自发性的,很多都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所以军事素养不高,连伪军都打不过。
而杨凌则是选派了一批教官过去,帮助他们训练士兵的同时,也暗中传播爱国思想,灌输国家至上的观念。
杨凌相信,只要经过他们教官整训过的部队,只要时间长了,肯定就会慢慢的归于他们游击队体系下,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这些抗日武装大多数都回到原住地,由杨凌派出军官去训练,而还有一部分实力较强的,杨凌则是将他们留在了淮阴整训,作为游击队的预备兵训练,准备随时整补进入他们的部队。
这些留在淮阴的抗日武装待遇虽然比不上杨凌他们的正规游击队官兵,但是也不差多少,不仅仅有军饷拿,隔三差五的还能吃肉。
所以即使他们的负责人不愿意,但是手底下的人都不愿意回去了,他们也很无奈,只能借坡下驴留在淮阴了。
而杨凌派去训练的军官整天和预备队的这些人待在一起同吃同睡,赢得普通官兵好感的同时也变相的架空了他们的原来的指挥官。
虽然他们原来的指挥官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在部队已经带不回去了,先别说手底下那些乐不思蜀的官兵,他们的隔壁可是驻扎着足足一个正规的游击营了。
这个游击营的官兵都是跟着杨凌从小王庄一路打过来的,从当初的冷枪冷炮的袭扰小鬼子,到最后的正面作战,他们几乎都是全程参与。
这些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游击营的实力虽然打不过同等规模的小鬼子,但是对付一般的部队,那还是胜券在握的。
虽然杨凌吃相有些难看,但是总得来说,也算是收编了一大股力量,随时可以补充进入各游击营。
这些留在淮阴的各地区武装力量或多或少的和伪军或者小股鬼子打过,虽然败多胜少,但是也算是有作战经验。
所以针对他们的训练,更多的则是军纪方面和作战协同方面的,而不是像新兵一样,从头开始训。
杨凌这位目前淮阴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还是野战部队出身,自然是背景深厚,他亲自看望这些部队,自然让这些普通官兵感到脸上有光,觉得长官还是关心他们的。
而杨凌现在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是深谙弟兄们的这种心理。
所以在抵达驻扎在附近村子的这些抗日武装的训练营地时,他表现的也是和蔼可亲。
不仅仅对他们的指挥官十分的客气,而且对普通的官兵也是嘘寒问暖,坐下来和他们拉家常。
看到杨长官竟然这么的平易近人,很快就赢得了一大片普通官兵的拥护,毕竟像这么能够和普通官兵打成一片的长官不多了。
特别是杨凌在和这些弟兄讲起曾经在上海战场和南京战场和小鬼子血战的经历,更是让这些官兵们对杨凌肃然起敬。
毕竟都是军人,军人骨子里的血液都是热的,而他们最敬仰的也都是那些顶天地了的英雄,因为军人比其他人更崇拜英雄。
杨凌讲述这些经历,更是让这些官兵热血沸腾的同时,也更加认同杨凌,觉得他们是一路人。
于杨凌这样从尸山血海战场上杀出来的将领不同,他们原先的指挥官都是一些爱国的乡绅,许多都没打过仗,这两相比较,自然就逊色不少。
当然,杨凌也并没有炫耀的意思,给弟兄们讲述自己在上海和南京血战的经历,也是想告诉他们,小鬼子的凶狠残暴,唤醒他们的反抗意识。
“弟兄们,小鬼子穷凶极恶,别看他们在沦陷区人模狗样的说要建立什么大东亚共荣圈,要共存共荣,但是他们却在许多地方,肆意的屠戮我们的同胞,有时候整个村子人畜不留啊,所以我们一定要反抗到底,不能当亡国奴!”
“你们知道吗,在长城一线,小鬼子建立了人圈,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圈吗?”杨凌义愤填膺的解释道:“他们烧毁的村庄,将所有的人驱赶到他们修建的土圩里生活,就像是动物一样不能进出,不能走门串户,一旦出了土圩,会被立刻射杀!”
弟兄们听到杨凌的讲述,都是满脸的愤怒,拳头捏的吱嘎响,他们能够想象得到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几乎是将人当畜生一样对待了。
“还有小鬼子把咱们的人捉去当试验品,开肠破肚想研究,改善他们矮小的基因,想试验他们新研制的毒气,就连三小的小孩都不放过啊......”
“在南京,我中国军民三十多万人全都被鬼子杀害了,几个星期就屠戮了我三十多万同胞啊,长江的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反抗到底,不当亡国奴!”
杨凌所讲述的一桩桩惨案,一个个小鬼子做出的事情弟兄们咬牙切齿怒吼起来。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这些消息很少,虽然知道小鬼子可恶,但是却没有想到小鬼子干出这么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小鬼子拼命,报那血海深仇。
杨凌在驻扎着抗日武装的各村转悠了一圈,极大的提升了这些弟兄们的士气,对小鬼子也变得恨之入骨。
杨凌并不是刻意的宣扬仇恨,只是将事实讲述出来而已。
他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去替那些牺牲的弟兄,牺牲的百姓原谅小鬼子的,因为他们没有经历人圈,没有经历屠戮,不会体会到那种凄惨的绝望。
杨凌上午的时候在新兵营给新兵弟兄们训话,下午又到各类聚集到淮阴整训的抗日武装慰问看望他们。
当杨凌回到淮阴城内的支队指挥部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虽然杨凌现在麾下编制和编制外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个加强团,但是他这个长官依然保持着朴素的生活作风。
晚饭也仅仅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盘炒土豆丝而已,白开水就当汤了。
杨凌这个当指挥官的都吃的如此朴素,支队的参谋干事们自然也不能整天大鱼大肉的吃,所以也和杨凌一样,平日里都吃大锅饭,发了军饷才会吃吃一两顿好的。
好在这个年代的基层军官大多数都是从大头兵升上来的,能够吃苦耐劳,所以也没多少怨言。
“报告!”杨凌的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有卫兵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杨凌看到这名卫兵满脸的急色,也是放下了碗筷:“怎么回事?”
“长官,吴营长让我汇报,派去刘各庄的弟兄重伤回来了,现在在医务队,让您赶紧过去一趟,有重要情况。”
杨凌听到竟然有弟兄重伤了,也是急匆匆的抓起自己的半旧的呢子外套穿上,说着就出了门,几个卫兵急忙跟上。
第三游击支队的医务队现在已经扩编了,足足的有医护人员三十多人人,他们就安置在城内的一处空出来的地主大院内。
远远的看到杨凌过来,负责医务队警卫工作的弟兄急忙挺身敬礼,杨凌顾不得回礼,就迈步进了医务队的大院。
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着不少清洗过的纱布,受伤的弟兄们正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聊天说笑,不时有重伤员的哀嚎从两侧的房间里传出来。
杨凌在那名弟兄的带领下,沿着走廊直奔最里边的一间屋子,沿途伤兵弟兄们纷纷的敬礼问好,也不知道杨凌突然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长官。”二营长吴长庆已经先一步到了,看到杨凌过来,急忙迎了上来。
杨凌将面色凝重的吴长庆拉到一旁的柱子旁边问道:“什么情况?”
吴长庆有些气愤的说:“我们一个班的弟兄奉命去乡下联络各类武装,在小刀会的地盘让小刀会的人给扣了,送回来一个递消息,已经快不行了,正在里边抢救。”
杨凌听到自己的弟兄竟然被扣了,当即脸上就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气,竟然敢到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不想活了。
杨凌沉声问:“递给我们什么话?”
“小刀会让我们赎人,十万大洋一个,明天早上不送到的话,人全部杀掉。”吴长庆义愤填膺的说。
“他妈的,小刀会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听到小刀会竟然开出了这个条件,杨凌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刚才问了,他们说禀明了我们的身份,但是小刀会说了,不管我们是什么人,既然闯到他们的地盘了,要么拿钱赎人,要么命留下。”
“真是反了天了!”杨凌心中怒气升腾,没想到小刀会竟然这么嚣张。
要是他们面对小鬼子的时候能够这么硬气倒好,可惜他们将刀对准的是自家抗日的队伍。
“小刀会有多少人?”杨凌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扭头问吴长庆。
吴长庆回答说:“那一片二十多个村子都是小刀会控制的,能战斗的人员也有一千多号人。”
“并且他们和附近的红枪会也有着说不清楚的联系,红枪会也拒绝了我们这一次邀请他们参加抗日总会。”
杨凌没有想到竟然还真的有组织敢和他们对着干,毕竟他们游击队也算是军委会下属的部队,和他们对着干,几乎和军委会对着干没啥区别了。
“红枪会的事情先放一边,你现在去将你的人集合起来,我们去救人。”杨凌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一个班的弟兄的安危。
“是!”吴长庆也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倘若是区得晚了,那一个班的弟兄就没命了。
吴长庆刚急匆匆的离开去集合部队,这边就有浑身血渍的医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医务队的几个医生都是杨凌花大价钱从连云港那边请过来的,弥补了他们支队的缺少医生的窘迫状态。
“林医生,情况怎么样?”杨凌看到医生出来,急忙的上前询问。
林医生也没想到杨凌竟然亲自过来了,稍稍的一愣后,无奈的摇摇头:“杨长官,这名弟兄失血过多,恕我无能为......”
而这时,两名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兄出来,看到这个弟兄鲜血淋漓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杨凌的心里就忍不住怒火直冒。
“林医生,辛苦了。”
杨凌说着挥手让身后的卫兵将已经牺牲的弟兄从医护人员手里接了过来,然后黑着脸大步的带着离开了医务队。
杨凌不清楚为什么小刀会会对他的弟兄下如此的狠手,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去为什么了,现在只需要血债血偿。
自己的弟兄没有死在打鬼子的战场上,竟然死在中国人的手上,杨凌忍不下这口恶气!
一个游击营六百多名很快就整装待发,肩头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刺刀泛着冷光,二十挺各类轻机枪露着狰狞的枪口。
营直属的机炮连装备的两门口径70mm的九二式步兵炮冰冷的炮身斜指着铅灰色的天空,两挺7.7mm的重机枪和两门90mm迫击炮整齐摆放在队列的最前方。
杨凌他们连番和小鬼子血战数场,虽然获胜占据了侥幸的成分,但是也缴获颇多,不仅仅全员换装日式步枪。
同时支队下属的两个游击主力营的火力配置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经过重新的编制调整后,营属三个步兵连每连装备轻机枪至少六挺,还配备有几个50mm的掷弹筒火力支援组。
除营属步兵连外,新组建的营属机炮连同时装备了步兵炮,迫击炮和重机枪,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和其余游击队相比,火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杨凌麾下的两个主力游击营无论是火力配备还是兵员的军事素养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虽然他们组建的时间不长,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是却也有了悍勇之师的风范。
铁匠率领的一个营在淮阴城内负责维持秩序和巡逻,防止敌特搞破坏,而吴长庆的二营则是在城外训练。
在接到紧急集合的命令后,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这些刚才还在训练场上的官兵已经全副武装的集合完毕。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现在搞这么一个紧急集合,让很多的官兵都是十分的不理解,纷纷的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各自的长官。
但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排长,连长也是满脸的茫然,他们也看着站在前边黑着脸不说话的营长吴长庆。
吴长庆现在的心情的确不是很好,现在被小刀会扣下的弟兄就是他们营的人。
他原本奉杨凌的命令去附近各县各村镇联络当地的抗日武装,然后来淮阴商议组建抗日总会,打破彼此间的壁垒,合作抗战。
大多数派出去的弟兄都已经陆续的归队开始训练,而那些联络过来的抗日武装杨凌也自有安排。
但是稍远一些的还没有消息,但是现在消息传回来却是自己的弟兄被扣住了,还要拿钱赎人,一个人十万大洋,也亏小刀会敢开口。
所谓是太岁头上敢动土,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参加苏北抗日总会那就不参加,杨凌也没有强求他们,只要他们诚心抗日就行。
但是现在小刀会非但拒绝参加抗日总会一起合作抗日,而且还扣押了他们的弟兄,要赎金,光天化日的竟然玩起了绑票,这就是杨凌不能容忍的了。
“咱们吴长官这是怎么了?”
看到吴长庆黑着一张脸站在队伍的前方沉默不说话,队伍中有人轻轻的推搡着旁边的弟兄,压低声音询问。
被问到的弟兄也是满脸的茫然:“我也不清楚,应该又要打仗了吧。”
“可是附近的鬼子和伪军不是都被消灭了吗?”
......
几百号荷枪实弹的弟兄就这么站在冷风中,他们都是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地面就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二营的弟兄们齐齐的扭头望去,十多匹高头大马正席卷烟尘而来,当头的赫然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杨凌。
杨凌他们从鬼子通讯兵兵的手里缴获了这些东洋马,一部分配备给了通讯连的弟兄代步,剩下的留在了杨凌的警卫排。
“唏律律——”
杨凌他们马速很快,转瞬即至,他在集合的队伍前一勒马缰,座下雄骏的东洋马两只前蹄腾空,发出了嘶鸣声,戛然而止。
杨凌身后的十多名彪悍魁梧的警卫弟兄也都是纷纷的勒住了战马,齐齐的停了下来。
集合的六百多名二营的弟兄看着这仅仅十多人的马队迎面冲了过来,竟然有着千军万马的威势,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许多人都是忍不下想逃离。
可是他们看到自家的长官没有动,也是硬顶着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看到马队在跟前十多米的地方停驻,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他们勒不住,撞了上来。
要知道面对骑兵的高速冲锋,一旦正面撞上的话,就算不死也得残废,除非用大量的火力网拦截骑兵的冲锋,否则骑兵冲锋就是步兵的噩梦。
杨凌勒住马匹后也没有下马,望着整装待发的二营官兵,他冷厉的脸上带着阵阵杀气。
“弟兄们,知道为什么要紧急集合吗?”杨凌打量了一圈弟兄们后问。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弟兄们自然不知道为啥要集合,所以也都鸦雀无声,静等着杨凌的下文。
杨凌握着马鞭东边一指,怒气腾腾的说:“就在刚才,我得到消息,我们一个班的弟兄被小刀会给扣了,小刀会说一个人要交十万大洋的赎金,否则就撕票!回来送消息的弟兄就在刚才已经牺牲了!”
集结的弟兄们听到杨凌的话后,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一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及。
“这一个班的弟兄都是我们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打鬼子的弟兄,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弟兄,现在他们有危险,你们说我们该这么办?!”杨凌的目光如刀,盯着弟兄们问。
“消灭小刀会,救弟兄!”弟兄们的回答坚定而响亮。
游击队的弟兄们在连番的战斗中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而杨凌也一直在灌输集体意识,爱国意识。
现在听到自己并肩作战的弟兄竟然有危险,他们那里还坐得住。
“小刀会有数千人,你们怕吗?!”杨凌又大声问。
“杀!”弟兄们的吼声就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样,带着沉闷的肃杀气。
“好,现在除了机炮连留守营地外,三个步兵连立即出发,救我们的弟兄!”杨凌很快就完成了战前的动员。
虽然这一次去他不确定是否会和小刀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是他要重兵压境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是一个护短的人,既然敢欺负自己的弟兄,那么必须血债血偿。
携带着重武器的机炮连的会影响部队的速度,而且小刀会就是一群帮会组织,杨凌也没放在眼里,所以让机炮连留在营地。
很快,荷枪实弹的二营官兵就列着两列纵队出发了,他们杀气腾腾的直奔灌南和淮阴交界地带的小刀会所在地而去。
“他们这是去干嘛?”
此刻新兵训练营的官兵正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在休息,准备吃晚饭。
看到旁边的部队全副武装的出动了,也都是纷纷的凑到了营地边缘,踮起脚尖观看。
“他们这是干什么?打仗吗?”新兵张海满腹疑惑的问旁边的新兵吴昊
新兵吴昊略有所思的说:“我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八成是要去打谁呢。”
“可是天都快黑了......”
正当他们讨论的时候,连长梁小山走了过来,招呼弟兄们过去,宣布消息。
“弟兄们,刚才得到消息,小刀会的人绑了咱们十多个弟兄,杨长官已经带一个营的弟兄去营救了!”梁小山的声音洪亮中带着愠怒。
张海他们这些新兵们听到了连长梁小山的话后,都是恍然大悟。
他们更多的是感动,想着自己要是在外边受到欺负了,是不是长官也会替自己出头,能够待在这样的队伍中,他们突然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梁小山接着说:“咱们主力营出去了,淮阴就兵力空虚了,为了谨防敌人偷袭,支队指挥部下令,今晚新兵营也进入战时状态,稍后晚饭后,到军需处领取子弹!以防不测。”
当新兵连连长梁小山在向自己麾下的弟兄宣布命令时,留守淮阴的各部队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现在是多事之秋,附近的地区都是战火纷飞的,淮阴虽然平静,但是谁又知道在这平静下是否暗流涌动呢。
留守淮阴的副支队长张烈臣为了以防不测,让各部队都进入了战时状态,提高了警戒的等级。
一时间新老兵营的各处沙包构建的掩体都架上了机枪,淮阴城内也多了许多荷枪实弹的巡逻官兵,当地的居民似乎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当杨凌率领着队伍朝着小刀会所在的地区急行军的时候,在小刀会的石板村据点却是另一番景象。
石板村仅仅不过百户人家的小村落,坐落在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边,倘若没有战争的话,这里倒不失一处世外桃源的好去处。
但是自从小鬼子将战火烧到了江苏境内,国府官员大量逃亡,水匪,流寇,散兵以及乱七八糟的抗日武装也纷纷揭竿而起,石板村也受到了波及。
现在这一片地区各种势力林立,互不统属,在打小鬼子的同时,内耗也十分严重。
毕竟要在各种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下去,需要粮食和钱财,而战乱导致种庄稼的青壮都当兵去了,庄稼地也荒废了不少。
虽然这苏北地区自古都是鱼米之乡和商贸繁荣的地带,但是现在兵荒马乱的,四处都是一片萧条,粮食都不够吃了。
加之日伪军经常的下乡抢粮,各路游击队也要征粮,那些发国难财的商人也是囤积居奇,导致的结果就是当地民不聊生。
小刀会本是一个封建迷信的小帮会,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也是趁势而起,他们打着联结自保的口号,迅速的在山东,江淮一带发展壮大。
因为是属于封建迷信的性质,所以他们极容易受到日伪军的蛊惑而间接控制,时常的袭击游击队。
而游击队在小鬼子的残酷围剿下自保都来不及,对于这些当地壮大的帮会的趁火打劫也是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
谁让国府已经撤到重庆去了呢,威信力的丧失导致的结果就是下层的乱象林立,小刀会这些帮会组织眼里也没国家和政府的概念。
所以也不将抗日部队放在眼里,对于他们的头目来说,发展势力,赚取钱财才是王道,即使和日伪军合作也无所谓。
好在日伪军对乡村地区控制的力量还比较薄弱,许多伪军的组建因为缺少钱财而停留在纸面上,所以也就对小刀会等实行怀柔的政策,尽力的拉拢。
小刀会和日伪军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日伪军不去小刀会,大刀会,红枪会等势力的地盘,他们也不主动去招惹鬼子。
而小刀会等帮会成功的阻止了日伪军对当地村子的迫害,也赢得了更多的帮众,所以势力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随着势力范围的扩大,小刀会等帮会组织已经从暗地里转到了明面上,他们制定规矩,在当地征收税款钱粮。
当地居民要是不从,惩罚更为残酷,小刀会在发展壮大过程中,从当初的联结自保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俨然成为了当地的一股恶势力。
而这一次杨凌谋划着将林林总总的这些几百个大小势力团结在苏北抗日总会的旗下,打破地域和地盘的界线,团结一致抗日,减少彼此间的内耗。
大多数的武装都是奔着抗日去的,所以都同意了,毕竟在总会下战斗,还能得到武器装备补给以及教官的训练,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对于小刀会这一类虽然打着抗日的旗号,却是中饱私囊发展自己实力的帮会来说,杨凌的做法无疑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淮阴境内的小刀会严词拒绝了杨凌的邀请后,为了给杨凌他们一个下马威,还扣押了去联络的弟兄,准备趁火打劫弄点钱花,
小刀会现在已经发展壮大,好几个省都有他们的势力,这就让他们很膨胀,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而趁火打劫他们也是干的熟门熟路,在他们的意识中,杨凌的第三游击队不是正规军,实力也不强,得罪也无所谓。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杨凌他们虽然不是正规军,却是国府麾下的部队,象征着有钱呢,要是不趁机的敲诈一笔,他们岂会甘心。
石板村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被小刀会的蛊惑的加入了,他们喝“神咒”,号称刀枪不入,因为人多势众,周围的势力都不敢招惹。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的将注意打到杨凌他们的头上,要知道杨凌的眼睛里可是揉不得沙子。
你们联结自保搞迷信这也是一种自保,只要不投降伪军,加不加入苏北抗日总会,他无所谓。
但是要是伤了跟着自己一路血战活下来的弟兄,那他就不能容忍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弟兄没有牺牲的战场上,而是死在所谓的抗日武装的手里。
当初的抗日救国大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杨凌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上沾的血已经不少,不介意多沾一些。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石板村却是热闹非凡一片喧嚣,熊熊的火把和点起的篝火堆,映照着几百个小刀会成员涨的通红而略显狰狞的脸。
石板村祠堂前的十多个木桩上,被扒掉衣服的十四个游击队官兵浑身血肉淋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已经成为了半死不活的模样。
而在祠堂的周围,则是聚集了几百个男女老少,他们的脸上带着疯狂色,正在大声的叫好。
一名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的络腮胡子中年人正挥舞目光冷厉的盯一个被羁押跪在地上的年轻后生。
这个年轻后生鼻青脸肿的,大冬天的浑身只是穿了一件短褂子,虽然被两个壮汉摁住,却依然死硬的不想低头。
“张家小子,说,为什么不交粮食!”
说话的是那名络腮胡子中年人,他是这一代小刀会分堂的堂主。
“我自家种的粮食,凭啥交给你们!”年轻后生虽然挨揍了,但是此刻依然语气强硬。
“我们小刀会保护你们不被小鬼子欺负,那可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你们上交粮食给我们,那是理所应当的。”小刀会分堂主冷声道。
“我呸!”年轻后生则是碎了一口,大声道:“你们说保护我们不被小鬼子欺负,可是小鬼子来了你们人在哪里,我爹被鬼子杀了,你们又在哪里?!”
年轻后生的质问让小刀会的分堂主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杀机,冷哼一声:“你懂个屁,要是没有我们将鬼子大部队引走,别说你爹,整个村子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你无论是如何的狡辩,不交粮食那就是反对我们小刀会!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小刀会的分堂主站起来,对着周围的人大声问道:“大家告诉我,对于这种忘恩负义人怎么处理!”
周围的人都是被小刀会给洗脑了,也都是群情激涌的疯狂大喊:“杀了他,杀了他,不要这种白眼狼!”
看到周围鼓噪的百姓和小刀会的帮众,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十多个游击队的官兵也都是面露不忍之色,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完了。
但是他们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呢。
“好,我决定,对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能绕过他,不过我们要听老祖的旨意!待我作法问问老祖。”小刀会的分堂主大声制止了众人的喧嚣。
听到这话后,年轻后生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着怎么样的待遇,他肯定是死定了。
小刀会的分堂主很快就换上了一身长袍,手里拿着符咒在哪里振振有词的念着,进行处决前的作法,号召所谓的老祖降临惩罚。
而周围被蛊惑的民众都是很虔诚的鸦雀无声,对小刀会的分堂主那是格外的崇拜。
看到小刀会分堂主那装神弄鬼的,被绑在木桩上的一个游击队官兵则是趁着没有人注意,用锋利的瓦片轻轻的割着身后捆绑的绳索。
游击队弟兄孙良虽然浑身都是伤痕疼痛不已,但是他还是忍着剧痛,一遍又一遍的割着,这瓦片是他被捆绑的时候捏在手里的,现在成为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祠堂周围几百人的目光都被小刀会分堂主的作法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游击队官兵孙良的动作。
很快,被捆绑在木桩后边的手腕一松,绳索在长达数个小时的割磨中,终于断裂。
孙良面色一喜,趁着人不注意,悄悄的离开木桩,走到旁边解开了弟兄身后的绳索,伤痕累累的游击队官兵都很激动,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正在自救。
“你们在干什么!”
当孙良他们正悄无声息的解着同伴绳索时,一名看管他们的小刀会帮众扭过头,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孙良看到行迹败露,直接冲上去将这个小刀会的帮众扑倒在地了,还没等这个小刀会的帮众反应过来。
他已经将他腰间的小刀夺在了自己的实力,噗嗤一刀扎在了小刀会帮众的胸膛上,一股血泉喷了满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这个小刀会的帮众后,孙良握着滴血的小刀,急匆匆的转身去割那几个还被绑着的弟兄。
“他们要跑!”
此刻这边的动静让很多人都看了出来,看到孙良他们的动作,小刀会的帮助炸了锅。
而他们的那个络腮胡子的分堂主也是怒不可及,大吼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在小刀会分堂主的眼里,孙良他们这些人可都是钱啊,一个价值十万大洋。
孙良他们虽然被饿了一天,又挨打挨冻的,但是好歹也是在战场上出来的人,强自打起精神,一连干翻了几个扑过来的小刀会帮众。
“将他带着一起走!”
游击队的班长夺过一个小刀会成员的步枪,对着扑过来的人就是一个点射,将其撂翻了,对身后的弟兄指了指那个被羁押在不远处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倘若是他们离开了,这个年轻人绝对会被小刀会的人处死,他们不能见死不救。
小刀会的帮众一连被干翻了好几个,游击队班长点射着冲过来的人,另外几个弟兄则是急忙冲过去,将那个年轻人拽起来就跑。
突然的混乱和枪声让小刀会的帮众一片慌乱,特别是几个人被射杀后,他们都吓得四处跑。
“老祖保佑,刀枪不入!冲上去抓住他们!”
眼看着游击队的人就要突围,小刀会的分堂主也是着急了,急忙的大喊起来。
听到他的呼喊,那些混乱下来的帮众总算是回过味来,纷纷掉头扑了过来。
“撤!”
看到几百号人黑压压的扑了过来,游击队的班长也是知道情况不妙,一杆枪的顶不住,十多个人狼狈不堪的往村外跑。
嗖嗖的子弹不断的从他们的身旁掠过,打得四周的墙壁噗噗的乱响,游击队官兵们互相搀扶着狼狈逃窜。
好在小刀会的这些人枪支很少,而且枪法也出奇的臭,虽然子弹乱飞,游击队官兵却丝毫无伤,反而回头敲了他们几个人。
这些口里疯狂大喊着“老祖保佑,刀枪不入!”口号的小刀会帮众,似乎真的刀枪不入一样,比鬼子还疯狂。
“啊!”
有游击队的弟兄在逃跑的过程中发出了哀嚎,踉跄的跌滚在了黑暗里。
虽然小刀会的帮众没有经过任何的军事训练,枪法奇差无比,但是他们还是误打误撞的打中了两个游击队官兵。
正在狼狈奔逃的孙良看到有弟兄中弹倒地了,急忙的弯下腰,转身奔了回去,试图将倒地的弟兄拽起来。
而游击队的班长也带着两个弟兄冲了回来,不断的对疯狂涌过来的小刀会帮众开枪阻止他们。
可惜他们抢过来的子弹也就那么十多发,很快咔擦一声,挂了空仓,没子弹了。
“不要管我,走,走哇!”
中弹的弟兄嘴里涌着血沫,大声的催促孙良他们走。
“杨长官说了,不能抛弃自己的弟兄!”孙良也是双眼泛红,试图将这名中弹的弟兄背在背上。
“快走,没子弹了!”
游击班长已经和窜过来的几个小刀会的帮众开始肉搏了,枪托砸碎骨头的沉闷声传来。
“走哇,记得给我们报仇!”中弹的弟兄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孙良,让他们离开。
孙良看着浑身伤痕累累的弟兄,看着那些扑过来的小刀会帮众,他的眼里喷着熊熊的怒火。
“兄弟,一定要活着,我们会回来接你的!”
游击队班长砸翻几个小刀会帮众后,不得不让中弹的弟兄留下,拽着孙浪踉踉跄跄的朝着村外的黑暗里跑。
两名中弹的弟兄彼此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解脱般的目光,他们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意,试图站起来挡住小刀会的帮众。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疯狂的小刀会的人给淹没了,二十多个小刀会的帮众围着他们,各种利刃不断的扎下,一股股血泉喷溅起来。
孙良等人一路向西奔逃着,而小刀会的人举着火把在狂追,好在有夜幕的掩护,孙良等人最终还是躲过了小刀会的搜索。
但是他们先前就遭遇了小刀会的酷刑殴打,浑身伤痕累累的又困又累,但是想到还留村里的弟兄,他们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援军。
他们躲过小刀会的搜索后,在那名年轻后生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朝着淮阴的方向突围,试图回去报信。
杨凌正带着二营的弟兄们向石板村的方向急行军,除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外,弟兄们鸦雀无声。
但是在这沉默的背后却是阵阵的杀气,他们的弟兄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不介意让小刀会血流成河。
“报告,前边发现了我们被小刀会扣住的弟兄!”
后半夜,当杨凌他们刚越过一条小河后,一名侦查骑兵打着火把,从前边飞奔而来。
听到前边被扣住的弟兄竟然自行突围出来了,杨凌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带着弟兄们迅速上前。
可是当他们赶到发现这些弟兄们的惨状时,一股无名火起从心里腾了起来。
这些突围出来的弟兄遭遇了毒打,浑身伤痕累累的全都是血道子,而且看起来虚弱不堪,他们走到这里已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了,再也走不动了。
“赶紧给他们包扎伤口,点一堆火,给他们暖暖身子!”
杨凌看到这些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弟兄遭遇如此,心疼的同时急忙吩咐救治。
很快营里医务排的弟兄就迅速上前帮助他们包扎伤口,厚衣服也裹了上去,让冻得瑟瑟发抖的弟兄们总算是缓过气来了。
当他们看到是杨凌亲自带着人来救他们时,他们的眼眶里泛着泪花:“长官,我们给您丢脸了......”
“你们没有给我丢脸,是我杨凌对不住你们,现在你们安全了,好好休息养伤,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杨凌好言安慰道。
“长官,我们还有两个弟兄中弹了,留在村子没突围出来,您一定要去救他们啊。”游击队官兵孙良带着恳求说。
杨凌拍了拍孙良的肩膀道:“放心,我们从不抛下任何一个弟兄。”
得到杨凌的肯定回复后,孙良这才放下心,因为太过虚弱,杨凌让两个班的弟兄留下,等他们缓一缓后先行用担架送他们回淮阴。
当杨凌他们准备继续行军,去石板村将另外两个弟兄救回来时,那个被一起救出来的年轻后生站了起来。
年轻后生虽然也被毒打了一顿,但是伤势却不是很重,大多数都是皮外伤,稚嫩的脸上带着仇恨。
“长官,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知道去石板村路。”年轻后生主动的要带杨凌他们回去。
在这乌漆墨黑的晚上,杨凌他们的确是因为找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毕竟晚上啥都看不见,连个标致都没有,有人带路,他自然求之不得。
而他刚才也从孙良他们这些突围出来的游击队官兵口中知道了怎么回事,所以也没有拒绝。
“那好,你给我们带路吧,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后生回答说:“长官,我爹不识字,一直叫我石头。”
“那好,石头,你带路吧。”杨凌点了点头说。
很快,队伍再次出发了,这一次有当地人带路,什么地方可以走,什么地方有河,都是清清楚楚,速度提高了不少。
当天色麻麻亮时,杨凌他们的部队就抵达了石板村的外围,而村子折腾了一夜,此刻笼罩了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死气沉沉。
杨凌并没有让弟兄们贸然的前去,让弟兄们隐蔽在村外的田野里,派了侦查排里几个精锐的弟兄准备摸进村看看情况。
可是这几个侦查排的弟兄刚猫腰出去不久,他们就双眼泛红的回来了。
“长官,咱们没突出来的两个弟兄已经死了,就被挂在村口的树上。”侦查排的几个弟兄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杀气。
“走,去看看!”杨凌的面色一沉,朝着村口摸去。
此刻在那若隐若现的薄雾里,几具尸体被身子拴住脑袋垂挂在树上,随风摇动着看上去阴森可怖。
“娘!”
当看到那挂起来穿着百姓服饰的尸体时,自愿给杨凌他们当向导的石头当即就悲愤的叫喊了起来。
“分堂主,不好啦,不好啦,我们让当兵的给围了!”
哐当的一声响,一名惊慌失措的小刀会成员就闯进了石板村分堂过夜的农家院子,鬼哭狼嚎起来。
小刀会的分堂主听到外边喊有当兵的将村子围了,也是悚然一惊,急忙的提着衣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
小刀会的分堂主边给身上套着衣服,边盯着那名连滚带爬闯进来的手下问。
“当兵的,是游击队的人,他们把村子给围住了!”
“有多少人!?”
“好几百个呢,还带着机枪!”
听到这话,小刀会的分堂主顿时心里暗叫不妙,他们可是刚将人家的人给绑了,人家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别怕,你赶紧招呼人到前边去挡住他们,别让他们进村!我随后就到。”
小刀会的分堂主说着就转身往屋子里去,已经准备带着搜刮来的钱财开溜,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不是游击队的对手。
那名小刀会的成员得到指令后当即也没多问,急匆匆的出了屋子,很快外边就响起了铜锣的声音,开始召集帮众了。
笼罩在晨雾中的石板村就像是沸腾的水一样,当即变得喧嚣了起来,穿着斑驳杂乱的男女老少纷纷的拿着锄头,镰刀冲了出来,直奔村口而去。
而吴长庆此刻正奉杨凌的命令,带着一个步兵连的弟兄进村准备抓捕小刀会的人,看到黑压压的涌出了这么一大帮的人,也是心神一凛。
“准备战斗”
吴长庆侧身到一堵墙后边隐蔽,大吼着向后猛的一挥手。
跟在吴长庆身后的步兵连一百多名官兵当即哗啦啦的就散开了,依托墙壁,杂物等隐蔽,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人。
“砰!”
吴长庆冷脸的对天扣动了扳机,那些叫嚷着冲过来的一大片人当即吓得脚步一滞。
“我们是抗日游击队,不是小鬼子,我们只是来逮捕小刀会凶手的,和其余人无关,都各回各家,否则刀枪无眼!”
吴长庆看到这些手里拿着武器的百姓,大声的警告着他们。
“昨晚打死游击队,大家都有份,谁都脱不了干系,大家有神符保佑,刀枪不入,冲上去,把他们灭了!”小刀会的成员看到百姓犹豫,又大声的鼓噪起来。
小刀会的成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所谓的神符,贴在这些百姓的身上,鼓动他们向前冲。
这些百姓看到身上贴着的神符,似乎真的刀枪不入一样,顿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神符护体,刀枪不入!”
“神符护体,刀枪不入!”
......
手里握着棍子,镰刀,锄头的百姓们再一次嚷嚷着向游击队官兵们涌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色。
看到涌过来的这些疯狂的百姓,步兵连里的弟兄们都是哗啦啦的拉动枪栓,神经像是钢丝一样紧绷了起来,随时可能开枪。
营长吴长庆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咒骂这些小刀会真是害人不浅,尽拿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当掩护,要是遇到鬼子和伪军,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都别开枪,狙击组,把那几个手里拿着枪嚷嚷的最凶的都给毙了!”
吴长庆担心开枪会误伤百姓,直接让狙击组行动,干掉那几个挑头的。
现在杨凌他们麾下的每一个步兵连里都有两个两人的狙击组,他们都是全连枪法最好的人,负责在战斗中狙杀对方的机枪手和指挥官。
虽然狙击组里的弟兄手里拿着的还是三八步枪,但是却是挑选的性能最好的,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
现在得到吴长庆的命令后,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沉闷的枪声先后都响了起来。
只见在冲过来的人群中,几朵血花飞溅了起来,两个小刀会的成员脑袋出现了拳头大小的血窟窿,直挺挺的就倒地了。
温热的血泉四处飞溅,让叫嚷着向前涌的百姓们一惊,旋即就吓住了。
另外的小刀会成员也是有些发懵,他们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同伴怎么突然就被射杀了,子弹也先后的找上了他们。
这些小刀会的成员在人群中及其的显眼,因为只有他们手里举着长枪短枪和刀子等武器,而百姓们都是有什么拿什么。
随着小刀会的成员一一被点杀,嚷嚷的向前冲的百姓们先是停驻了脚步,然后看到身旁的人血肉飞溅,很快就崩溃了。
“跑啊!他们杀人啦!”
当这些被蛊惑的百姓们发现,所谓的神符不管用的时候,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上风,纷纷的扔掉手里的东西,转头向村里四散而逃。
就在此刻,在村后的土丘那边也传来了交火的声音,那是小刀会的分堂主带着核心心腹准备趁机溜走,和游击队负责侧后包围的弟兄们交火了。
“上!”
吴长庆看到被小刀会蛊惑起来的百姓们被一阵枪吓得作鸟散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纷纷端着枪向着村内冲,他们的弟兄被小刀会的人杀死了,他们现在心里满是仇恨。
一些小刀会的成员看到游击队开始向村内冲了,而村内的百姓已经不受控制的四散而逃了。
他们对视一眼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开枪,试图阻止游击队进村,然后等待他们的分堂主增援。
“哒哒哒......”
小刀会的几十个成员试图抵抗,他们的武器斑驳杂乱,游击队步兵连几个轻机枪组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过来。
“噗噗!”
“啊啊!”
子弹穿透肉体的沉闷声音响起,血雾弥漫,小刀会的成员就像是麦子一样,顿时倒了一片。
双方的火力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仅仅一交手,小刀会就死伤惨重。
残存的小刀会成员也是吓懵了,他们没有想到游击队官兵竟然这么强大,他们反应过来后,吓得面色发白,转身就跑。
可是既然敢对游击队的弟兄们开枪,弟兄们又怎么能够放过呢,弟兄们有条不紊的开枪,将其一个个的点射,先后干掉了。
当营长吴长庆率领着游击队的官兵们冲进村子后,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了,滞留在石板村的小刀会成员除了零星的逃散外,大部分都已经被射杀了。
而那些百姓们也没有想到游击队官兵们竟然这么的杀伐果断,关门闭户的藏在窗户底下,看到一个个小刀会的人被子弹追上打死,他们吓得抖如筛糠。
其实这些百姓也没有必要害怕,杨凌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也不是嗜杀之人,好坏还是分得清楚的。
“报告,村内的小刀会已经被我大部分消灭,抓捕了其分堂主及其骨干十多人。”仅仅十多分钟,游击队官兵们就彻底的控制了局势。
破败的祠堂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他们黝黑削瘦的脸上带着凌厉的杀气。
小刀会分堂主在内的十多名小刀会的成员狼狈不堪的蜷缩成一团,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和威风。
小刀会成员们都是一些青壮汉子,但是此刻他们都是鼻青脸肿的浑身都是鞋印子,要不是军官的制止,他们早就被愤怒的弟兄们给活活的揍死了。
牺牲的两名弟兄已经从村口的大树上放了下来,找了席子裹着正放在祠堂的门口,不过已经冰冷僵硬。
弟兄们参加游击队,为的就是要打鬼子保家卫国,现在却不明不白的死在小刀会的手里,死在自己同胞的手里,这怎么能够让弟兄们咽得下这口气。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也被弟兄门全部拉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站着,不同于昨夜小刀会的分堂主在前边装神弄鬼的召唤所谓祖师。
现在站在周围的都是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气氛沉闷而压抑,让人都不敢大声的呼吸。
杨凌一夜未眠站在台阶上,憔悴的脸上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也不管那十多个小刀会成员的哀嚎,目光盯着被召集起来的百姓。
面对杨凌那刀子般的目光,这些见过了游击队官兵们杀伐果断的射杀小刀会成员后,也对杨凌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个人一声令下,他们这个村子就可能夷为平地,这就是乱世,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够主导生杀大权。
“我的这两名弟兄,跟了我两年了!”杨凌冷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压抑。
“他们跟着我和小鬼子连番血战,躲过了鬼子的重炮轰!飞机炸,躲过了鬼子的刺刀,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和鬼子继续打!”
杨凌指着那两具僵硬的遗体,眼眶中波光闪动:“他们打了无数的血仗死仗,他们的身上有无数的伤疤,刀伤,枪伤,炸弹炸伤的!”
杨凌说着扯开了裹着牺牲弟兄的草席,扯开了盖在他们身上的白布,那无数狰狞的创口映入百姓们的眼帘,让百姓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跟小鬼子拼了无数的命,他们都硬挺着没有死掉!但是今天,他们却死在了你们石板村,死在了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手里!死在了他们拼死要保护的人手里!”杨凌在咆哮着,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百姓们现在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他们总算是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他们都纷纷的沉默的低头,内心充满了自责。
“他们是我的部下,更是我的手足弟兄,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你们石板村,我身为长官,自然要为他们讨个说法,不然我的弟兄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杨凌的话声刚落下,百姓们都是骚动了起来,而周围的弟兄们都是哗啦啦的拉动枪栓,杀气腾腾的制止了他们异动。
“但是我不会对你们动手,因为你们是手无寸铁的人,是被人蛊惑的,要是对你们痛下杀手,我的弟兄同样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因为他和鬼子拼死拼活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人!”
“长官,我们对不住你啊,对不住牺牲的弟兄......”
有村民说着就双膝一软,就地跪了下来,对着牺牲的弟兄磕头。
而自责的村民们都是纷纷的主动的跪下,不断的磕头表达他们的歉意,隐约有啜泣声传来。
“我今天是要为我的弟兄报仇的,小刀会,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对我的弟兄痛下杀手,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要拿你们的头颅,祭奠我牺牲的弟兄!”杨凌盯着那十多名小刀会的成员,满脸的杀气。
“长官,误会,误会啊,”小刀会的分堂主看到杨凌起了杀心,急忙的大喊告饶。
“狗屁的误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还我弟兄命来!”有愤怒的弟兄忍不住冲了过去,对着小刀会的分堂主又拳打脚踢起来。
而周围的游击队弟兄们都是冷眼旁观,丝毫不管小刀会成员的哀嚎惨叫,因为这是他们应得的。
杨凌一挥手,二十多名如狼似虎的弟兄就冲了上去,两人架着一个,将小刀会的成员架在了祠堂前牺牲弟兄跟前跪下了。
营长吴长庆的“锵”的拔出了他腰间缴获的鬼子的佐官刀,沉着脸走到了第一个跪下的小刀会成员身后。
在众目睽睽下,雪亮的佐官刀狠狠的劈下,就像是砍掉西瓜一样,小刀会成员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就落地了,血泉喷涌。
此刻的吴长庆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狼,一刀一个脑袋,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告慰牺牲的弟兄。
“长官,我要为我娘他们报仇!”
看着吴长庆在行刑,裹着破布的石头在杨凌的跟前跪了下来,恳求道。
石头虽然被游击队官兵们救了,但是他的家人却被小刀会的人迫害致死,被悬挂在村口的大树上,他现在对小刀会的人也是恨之入骨。
“给他刀!”面对石头恳求的目光,杨凌对身后吩咐了一声。
一名弟兄将自己身上的大刀给递了过去,石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旋即怀着仇恨的心情,走向了跪成一排的小刀会成员。
“啊!”
石头选定了一名小刀会的成员,闭上双眼,狠狠的一刀就砍了下去,温热的鲜血喷溅而来。
石头就像是疯狂了一样,一刀刀的劈砍着,将小刀会的成员砍得是血肉模糊,直到他砍不动了,这才颓然的一屁股坐下,看着那一堆烂肉,嚎啕大哭起来。
“以后倘若敢加入小刀会者,这就是想下场!”
小刀会的成员无一善终,因为他们得罪了杨凌,杀害了杨凌的弟兄,他们的尸体全都被送到了附近的村子,震慑附近村子里的小刀会成员。
“限三日内淮阴境内所有帮会组织缴械解散,否则杀无赦!”
随同这些小刀会成员尸体送回去的还有杨凌带血的信件,杨凌这一次彻底的怒了,准备彻底铲除这个组织。
这些帮会组织在当地称王称霸目中无人,打着保护百姓的旗号疯狂敛财,而且这一次的事件也给杨凌敲响了警钟。
那就是这些帮会组织的存在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要是他们外出打仗,鬼子将他们收买后,背后捅一刀,就不是牺牲几个弟兄那么简单了。
所以杨凌也是借着这一次的由头,准备在向鬼子发动攻击前,先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消灭在摇篮里,以保证有一个安稳的大后方。
“这姓杨的什么东西,让我们缴械解散,亏他想的出来!”
在一处砖瓦大院的客厅内,坐在首位的一名魁梧汉子的脸上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杨凌现在光复了淮阴,第九游击纵队已经没了,杨凌就成为了淮阴地区临时的最高军政长官,他的命令刚散出去,顿时让附近的这些势力炸开了锅。
诸如红枪会,小刀会,大刀会以及各类的道门组织都是咒骂的同时,积极的寻求对策,因此他们的头领难得的聚集在了一起。
“我看不用怕他姓杨的,他才几条枪就如此嚣张,咱们要是联合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条枪,他要是敢来,就灭了他娘的!”大刀会一名堂主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还别小瞧了那姓杨的,据我所知,他手底下现在可是清一色的三八大盖,人数比咱们的只多不少,真要是打起来,胜负难料。”
“你们红枪会是不是软蛋了?!”有人露出了讥讽。
红枪会的头领冷哼一声道:“要打你们去打,我才懒得参合送死呢。”
还没等这些头领反应过来,红枪会的头领站起来就要拂袖而去。
虽然小刀会的堂主想挽留,但是红枪会的头领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让众人满是尴尬,这会才开始就分崩离析,这无疑让他们头顶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娘的,让他走,这样的软蛋要他也没用。”实力强大的大刀会堂主压根不在意。
“那咱们商量商量,该怎么面对这一次的危机,我可说好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船翻了,谁都落不着好,大家也都别耍什么小心思。”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十多名头领都是纷纷的答应。
“我看那姓杨的也是虚张声势,吓唬咱们呢,咱们就来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们对当地熟悉,姓杨的只要敢来,保证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对,咱们现在也兵强马壮不怕他,我前些日子从灌南的治安军手里弄了一批军火,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巧了,我从泗阳的治安军手里也弄了十多挺机枪,也和他们搭上线了,要是姓杨的敢打咱们,咱们就递给消息过去,让他们从背后打姓杨的。”
......
这些小刀会,大刀会以及会道门武装都私底下和日伪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全部抖露了出来,他们也都是相视一笑。
当这些帮会势力的头目在村子里头商议着应对杨凌的解散命令时,殊不知一大批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官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其实杨凌给出限期三日让他们放下武器解散只不过是一个迷惑他们的烟雾弹而已,事实上杨凌已经暗地里开始行动了。
等着各处的小刀会,大刀会成员因为得到消息而互相串联的时候,早就被杨凌他们盯上了。
“团座,他们全都在村内开会呢。”
一名精明的侦察兵穿着粗布百姓衣服,一直潜伏在村子外围观察,看到这些帮会头颅都进去了,这才折返回回到了两里外的一处小树林。
而在这处树林里,是杨凌亲自率领的游击队官兵潜伏在这里,而在另外的几个方向,也都埋伏了游击队。
“命令,各连发动进攻!”
杨凌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村内已经没有百姓了,是小刀会在这附近地区的老巢,所以他也没啥顾忌。
十多名骑马的通信兵全都翻身上马,朝着各方向撒出去了。
很快,埋伏在其余方向的游击队官兵们都行动了起来,他们浑身挂着荒草伪装,就像是一个个野人一样,从地上站了起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是咱们打的第一仗,谁要是孬种给老子丢脸,我回去绝不饶他!”
新兵连连长梁小山显得格外的兴奋,他们新兵连的弟兄这才训练了没两天就被拉出来实战练兵。
虽然对手都是一些地方的帮会势力,但是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是!”
一个连一百六十多名游击队的官兵都是士气昂扬,他们也对这些帮会势力深恶痛绝。
因为这些帮会势力的成员大多都是当地的地痞恶霸,随时都是成群结队的欺负人,他们是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他们手里有了枪,当杨凌下令决定铲除这些依附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毒瘤的时候,他们都是双手赞成的。
“战斗队形,进攻!”新兵连长梁小山一挥手,他们新兵连就哗啦啦的散开了。
与其说是一次针对帮会的清洗行动,不如说是一次实兵演练。
新兵连的弟兄很快就形成了战斗队形,他们以排位单位分为了三个进攻梯队,拉开散兵线就朝着村子去了。
而在其余的方向,同样是拉开散兵线的新兵连队伍,虽然初次展开进攻阵型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疏,但是却有那么几分战斗部队的模样了。
“快去汇报,有当兵的过来了!”
围剿部队光天化日的拉开散兵线围过去,也没打算偷袭,所以远远的就被帮会的哨兵发现了。
当这些哨兵发现数量不少的官兵朝着他们推进的时候,也是紧张了起来。
“什么?当兵的来了?”
正在砖瓦大院内商议着怎么对付杨凌的帮会头目们得到禀报后傻眼了,他们没有想到杨凌竟然来的这么快。
“娘的,咱们上当了!”
有人反应了过来,知道他们中了杨凌的计,搞不好这一次要被一锅端了。
“怎么办?”
头目们也都是有些慌乱,虽然他们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其实更怕死。
“慌什么,咱们各自带来的弟兄都是不少,他姓杨的要一口吃掉我们,也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小刀会的堂主倒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临危不乱,稍稍的稳住了局势。
当小刀会等头目纷纷的朝着外边涌去,准备看看情况的时候,机炮连的弟兄们已经开始试射了。
“轰隆!”
炮弹带着啸音从天而降,直接将一栋房子给轰坍塌了,哗啦啦的碎瓦随着激荡的烟尘弥漫了开来。
突然的炮击将刚出屋子的众人吓的一个激灵,他们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对方竟然带了炮?
“里边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将你们轰成齑粉!”游击队官兵先礼后兵,在外边大喊了起来。
“有种进来,别他娘的就知道吓唬人!老子的枪也不是烧火棍!”
这些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帮会的核心力量,自然不会那么甘心的束手就擒。
“你们有没有把握把他敲掉!”
看到这些帮会的成员竟然这么硬挺着,新兵连长梁小山顿时鼻子都气歪了,扭头望向了新兵张海和吴昊。
新兵张海和吴昊猎户出身,枪法不错,选拔成为了他们新兵连的狙击小组成员,只要表现的好,说不定能够进烈焰特种部队,他们自然想好好表现。
“连长,您就瞧好吧。”张海嘴角擎起一抹冷笑,半蹲着就举枪瞄准。
只看到枪身一震,在墙头嚷嚷的帮会成员就脑袋爆出一团血雾,从墙头栽落了下去。
“哈哈哈,打得不错!”看到一枪就打中,梁小山也是一扫郁闷之气,咧嘴笑了起来。
而这一枪也是将帮会成员吓得够呛,纷纷的躲在墙后边,不敢冒头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负责此次清洗帮会的部队大都是新兵,但是组织松散的帮会依然不是对手。
轻重武器的子弹像是冰雹般笼罩过去,帮会成员们的第一道防线就像是豆腐渣一样化为了齑粉。
躲在村内的帮会头领们企图依托村内的房屋顽抗到天黑突围,但是游击部队可不会和他们拖延时间的机会。
“机枪抢占制高点,手榴弹开道!”
负责指挥新兵们作战的连排长都是一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们可不仅仅会打游击战,打巷战也是得心应手。
随着机枪组将机枪架上房顶,那些趴在墙壁上射击的帮会成员们在子弹的扫射下,纷纷哀嚎的坠落。
新兵们贴着墙根向前推进,每到一栋房屋都是先扔手榴弹进去探路,轰隆隆的爆炸烟尘不断。
许多躲在屋内试图偷袭游击队官兵的帮会成员遭了秧,很多被当场炸死,当游击队官兵端着枪冲进去的时候,只剩下收尸了。
游击队官兵们逐个屋子逐个屋子的和帮会成员战斗,从刚开始的生疏,战斗到最后互相间的配合已经慢慢的熟练了起来。
实战是最好的练兵方式,而这种小烈度的战斗更是适合练兵,虽然战斗的对象也是中国人,但是却是不安的因素,随时可能倒响日伪军,杨凌还是决定以铲除。
游击队新兵们将一间间屋子肃清了,爆炸和枪声此起彼伏,虽然战斗还未结束,但是胜负已定,杨凌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我们虽然在这里将小刀会等帮会的头目一锅端了,但是保不准他们还会冒出新的头目来,所以附近村镇都要彻底的清洗一次,不能让他们再蛊惑百姓,压榨百姓的钱财了。”
杨凌的话虽然说得平淡,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参谋们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一次清洗下来,恐怕有的不少人掉脑袋。
“长官,我们这么大力度的清洗,会不会让小鬼子得渔翁之利?”也有参谋担心他们内耗,让小鬼子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杨凌却是摇了摇头:“最新的情报你们也看到的了,这些帮会势力大多和伪军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难保不是伪军私底下培育的势力,你说要是他们背后捅咱们一刀,咱们得有多少的弟兄会受到威胁?”
“慈不掌兵,既然是不安定的因素,那么就彻底的铲除,以免到时会尾大不掉。”
跟随杨凌的这些参谋们这才发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长官,竟然也如此的杀伐凌厉,他们不敢再劝。
但是杨凌却并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补充说:“这一次没有参加咱们苏北抗日总会的势力不少,水匪,流寇还有十多股,也一并收拾了,免得他们祸害地方。”
杨凌这是要彻底的清洗附近的势力,参谋们是听得心惊肉跳,这些势力身后可站着人呢,能够有这么大魄力清洗他们的,恐怕也就他们的杨长官了。
“长官,要是咱们将这些势力清洗掉了,附近就会出现权利的真空地带,难保不会有第二个小刀会冒出来。”也有参谋远见卓识的提出了担忧。
杨凌赞许看了一眼这个参谋,笑着道:“此事不用担心,加入咱们苏北抗日总会的地方自卫武装不少,让他们就近的接收,负责当地的治安。”
凡是加入苏北抗日总会的地方自卫武装虽然还没纳入杨凌的麾下,双方虽然现在看似是合作关系。
但是杨凌却是派出了一些军训教官到他们的队伍中去训练,传播爱国的思想,杨凌相信,迟早这些势力都将归于自己麾下。
现在自己的游击部队主要的作战对象是小鬼子和伪军,至于维持地方治安的事情就交给当地的自卫武装再好不过,也免得自己兵力过于分散。
而这些地方的自卫武装因为是当地人自己组建的,所以也不会去祸害当地的老百姓,反而能够起到保护的作用。
杨凌的命令下达后,九个新兵连就积极的行动起来,在淮阴的周边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这些新兵连的弟兄在营地里的训练不到一个星期,而现在直接被杨凌拉到战场上和水匪流寇和帮会势力打仗。
最初的几仗都是勉强的获得胜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新兵连的弟兄们已经能够熟练的配合,击败数倍的敌人了。
在战火的锤炼下,新兵们的成长速度很快,已经褪去了庄稼汉的青涩,变成了一个个杀伐果断的军人。
杨凌针对帮会势力,土匪流寇展开的军事行动将周围闹得是鸡犬不宁,被砍掉的脑袋也是堆成了小山。
这一次的清洗虽然看似血腥而残酷,却是彻底的打破了这些地区的恶势力,将其重新的纳入了杨凌的控制中。
百姓们刚开始的时候还心惊胆颤的,毕竟这些当兵的一言不合就抓人杀人的,可是当他们发现身边的恶霸,流寇消失后,也是纷纷的拍手叫好。
杨凌通过这种手段不仅仅铲除了隐藏在当地的毒瘤,而且赢得了当地百姓的支持,可谓是一箭双雕。
“团座,咱们这一次打掉了小刀会在内的帮会,水匪,流寇共三十五支势力,歼灭和改造人员五千多人。”
当负责清洗行动的参谋雷雄将报告地上来时,杨凌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有想到仅仅淮阴附近三个县区,竟然有这么多势力。
其实这也无怪杨凌惊讶,而是随着秩序的崩溃后,各方势力都是纷纷的登场,牛鬼神蛇都冒了出来,以至于敌后沦陷区的形势格外的复杂,百姓当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而杨凌的这一次血腥的清洗行动,则是彻底的铲除了这些毒瘤,还当地百姓一片青天。
“我们缴获的武器粮食等物资也很多,长短枪支就有两千多支,粮食有两百多万斤,大洋十一万,各类珠宝钱财不计其数......”
这些当地的帮会势力是依附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搜刮的东西都是不少,缴获这么多东西,着实让杨凌震惊。
“钱财珠宝全部交给军需处登记造册,粮食就地分发给当地村民,枪支弹药卖给当地的村自卫队,记住,卖给他们,不是送。”
杨凌贩卖枪支弹药给村自卫队也是无奈之举啊,虽然他现在富有,但是奈何手底下那么人张口要吃饭,他这个支队长也是压实山大。
“报告,战区司令部有电报......”
当杨凌正在和参谋雷雄清点缴获分配的时候,通讯排长李长青急匆匆的走进了屋子。
高邮城北边一处萧条破败的村子在晨雾中散发着寒意,村前一排悬挂在树干上的村民尸体已经被风干,残破的布条在风中摇曳着。
“没有鬼子和二狗子。”
一名浑身衣服脏污残破的中国军人紧绷着脸,从一截田埂后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阵后,压低声音对身后打了手势。
很快,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十多名蓬头垢面的满脸憔悴的中国军人猫着腰从藏身的蒿草中钻了出来。
他们浑身伤痕累累,许多人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还穿着烂草鞋,双脚被划拉的全都是血口子,他们显得虚弱至极。
村口那一排悬挂在树干上风干的尸体已经完全烂掉了,都是一些村民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
看到这些被悬挂摇曳的尸体,这群虚弱的中国军人的脚步微微的一顿,麻木而空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瞥了一眼就像是逃离般匆匆的进村了。
他们这一路上过来见到了太多了这样的场景,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愤怒和仇恨,到现在已经彻底的麻木了。
小鬼子和伪军对支持中国部队的村民进行了残酷的镇压和扫荡,经常整村整村的屠戮。
而这些被屠戮的村民尸体都会被悬挂起来,以震慑周边的村民和当地的游击部队,鬼子试图以这种血腥的方式恐吓抵抗部队,瓦解他们的斗志。
但是鬼子失策了,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下来,无数次面对异族的屠戮都从不肯低头,而现在又怎么会低下高扬的头颅呢。
鬼子越是血腥的镇压和屠杀,越是激起了中国民众和军人的抵抗,因为仇恨已经深埋在他们的心底。
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开始拿着武器和小鬼子战斗了,在鬼子的跟前他们看起来温顺的就像是绵阳一样。
但是一旦遇到落单的小鬼子,他们绝对群起而攻之,以至于鬼子兵不断的发生失踪案件。
每一次有落单的小鬼子失踪,鬼子的指挥官都会迁怒于附近的村落,都会拉一些疑似的嫌疑人杀掉,但是却依然难以遏制他们的失踪案件。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的循环,鬼子越是杀戮,中国民众的反抗越是激烈,导致的结果就是,许多地区被屠成了无人区。
“大家都四处找一找,有没有吃的。”
代理连长罗锋虚弱的吩咐几名轻伤的官兵去寻找食物,自己带着重伤员们找了一处没有毁掉的屋子瘫软的坐了下来休息。
他们是从高邮城下打散后突围出来的,刚开始的时候跟着第一路游击司令马玉仁将军猛攻高邮城,虽然进攻受挫,但是鬼子也不好受。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向鬼子发起夜袭进攻的时候,他们的游击司令部遭遇到了一股强悍鬼子的袭击,袭击来自他们的背后。
游击司令部半个警卫营在短短的半个钟头的战斗中全员阵亡,而他们的司令官马玉仁将军也以身殉国。
虽然回身增援的罗锋等部队拼死的想留住那股袭击了他们指挥部的小鬼子,为牺牲的马玉仁将军复仇。
可是那股小鬼子的实力太强悍了,他们损失了两百多弟兄都没能够拦住对方,最终还是让对方从容突围了。
随着第一路游击部队的指挥机构被鬼子偷袭,鬼子城内的部队展开了反攻,双方在城下血战两日,游击部队终于实力不济,被迫撤退。
而在撤退的过程中又遭遇到伪军一个旅的埋伏,以至于从高邮城下撤退的游击部队损失惨重,不得不分头突围。
当各个战区都在对小鬼子进行大规模的反攻的时候,高邮城下的战斗已经结束,游击部队以完败告终。
罗锋他们这一支血战数日小部队在伪军的埋伏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沿途又收拢了一些散兵,人数最多时有一百多人。
可是在和追击的伪军作战中,几次的战斗下来,现在残存的三十多人全都伤痕累累,饥肠辘辘的他们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他们本是从苏南地区南上的部队,可是现在被伪军和伪军的搜索部队追的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而沿途的这些村镇要么有伪军把守,要么被烧成了废墟,让他们问路都找不到地方。
看到这里有一个村子,他们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想到村子里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填饱肚子的东西。
村内一片破败和死寂,烧得漆黑的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轻伤员们在废墟里扒拉着,搜寻着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可是这里已经被日伪军残酷的扫荡过一次了,可以说是人畜不留,他们翻找了好几个米缸,都是空空如也。
“日你娘的小鬼子,连一粒粮食都不留给我们......”
有轻伤员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将米缸给踹翻了,想狠狠的发泄,倘若他们找不到吃的,不会冻死也会被饿死的。
“有东西!”当这名弟兄抱着头满脸的绝望的时候,有一名弟兄眼睛的余光瞅到了踹翻的米缸下边竟然是一块木板。
中国民众遭受到的苦难太多了,所以他们也学会了隐藏东西,将最珍贵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几个游击队的伤兵眼中露出了惊喜,手忙脚乱的将木板给挪开,这是一个储藏粮食的小地窖。
很快一带五六十斤左右的稻米被他们找到了,看到这一袋稻米,他们灰败的脸上重新的焕发了生机,有人竟然喜极而泣。
“走,赶快拿去煮了。”
饥肠辘辘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吃东西了,他们已经忘记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乡亲藏起来的粮食,要是咱们吃了,他们回来没吃的,说不定也要饿死。”有伤员制止了全部拿走的做法。
有人对留下粮食的想法嗤之以鼻:“你没看到吗,村子里的人都被鬼子给杀了,没有活人了。”
“谁说没有活人了,万一有躲起来的,或者提前逃出去的人呢,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必须留下一半。”有伤员拽着粮食袋子据理力争。
在众人的僵持中,代理连长罗锋听到争吵声音过来了,看到众人手里的粮食袋子,满是血污和熏黑的脸上露出了亮色。
“留一半藏好,另一半拿出去煮了。”罗锋思索了片刻后,就做了决定。
看到代理连长说话了,伤兵们也不再争执,寻找了一个木桶,倒了一半稻米出来。
另一半又放回了地窖,将空空如也的米缸重新的放上去盖住,恢复了原样,这才急匆匆的带着木桶里的稻米离开了。
很快,村子里就冒出了炊烟,在汩汩的水煮声音中,一股稻米的香甜就弥漫了开来,饥肠辘辘的散兵们围着煮饭的铁锅,一个个吞咽着口水。
稻米的香味勾起了这群饥肠辘辘散兵们肚子里的馋虫,眼窝深陷的他们手里捧着破碗,烂盆围在铁锅的周围,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被人抢走了一般。
“连长,能吃了吗?”
有弟兄实在是太饿了,边吞咽着口水边问着在一旁的代理连长罗锋。
“先给受伤的弟兄吃,大家排队慢慢来,都有。”
代理连长罗锋强自镇定的忍住要大吃特吃的想法,将目光投向了那十多个虚弱的的重伤员,他们正躺在干草上,眼巴巴的望着这边。
“现在谁还顾得了他们啊!”一名老兵油子眼睛盯着咕噜噜冒着水泡的稀粥,伸出破碗就要去舀。
可是他的破碗刚伸出去,他就像是老僧入定一样停驻了,因为一支黑黝黝的枪管正抵在他的额头上。
代理连长罗锋的目光如刀:“我说过,先给伤员吃,大家都有份。”
周围那几个准备开抢的老兵油子看到代理连长罗锋真的敢掏枪,他们的动作也不由的收了回去。
“先给伤员吃,娘的——”老兵将握着破碗的手收了回来,低声的咒骂了一句,悻悻的后退了一步,不过目光还是盯着那锅粥。
罗锋看到老兵油子识趣的收回了碗,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枪,不过依然紧紧的捏着。
“你们给伤员盛过去,你们赶紧把火灭了,别把追兵给引过来了。”罗锋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
很快,伤员们就喝到了热腾腾的稀粥,虚弱至极的他们也顾不得烫了,不断的往嘴里送。
而另外的轻伤员们就像是没吃过饭一样,很快就将一大锅的稀粥瓜分的一干二净,整个屋子都是刺溜的喝粥的声音。
代理连长罗锋并没有一次性的将这些粮食全部煮了,而是预留了一部分,谁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能不能找到吃的。
正当罗锋他们一群散兵躲在村子里抱着碗喝粥的时候,在村子的外面,一大帮穿着黄狗皮,戴着大檐帽的伪军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砰!”
一名站在村口放哨的游击队哨兵发现了围上来的伪军部队,刚开出一枪示警,霹雳啪啦的子弹就迎面将他打撂翻在地。
“上!”
伪军的一个连长看到行迹暴露,也不隐藏了,大手一挥,伪军纷纷的蹿了出去,直往村子里扑。
代理连长罗锋正捧着破碗舔着碗底,听到外边传来的枪声,扔掉了手里的碗,抓着自己不离身的鬼头刀就蹦了起来。
“鬼子追上来了,快走!”
罗锋他们没有想到追兵来的这么快,急匆匆的将重伤员搀扶着就准备朝着另一个方向突围。
“砰砰砰......”
当罗锋他们刚走到村子的北面的时候,迎面就有子弹打过来,木屑和泥尘乱飞,两个跑在前边的弟兄噗噗的中弹就倒下了。
“前边有敌人!”
罗锋一手持刀,另一只手里的驳壳枪抬手就是几枪,几个已经冲到近前的伪军胸前爆出几朵血花,哀嚎着倒下了。
同伴的惨叫吓得其余的伪军也不敢再向前冲,纷纷的散开找掩体,而罗锋他们不得不又退回了村子。
一个连的伪军将村子的两头给堵住了,罗锋他们被堵在了村子里。
“连长,西边和东边都是无遮无拦的田地!”
罗锋他们试图换一个方向翻墙突围,可惜的是两侧都是田地,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无遮无拦的田野上突围,那和找死没有任何的区别,他看着手底下灰头土脸的弟兄们,强自保持着镇定。
“到那边的院子里死守,撑到天黑我们就能突出去!”罗锋知道现在突围已经无望,只能先据守。
很快,三十多名弟兄就进了一处农家大院,重伤的弟兄手里捏着手榴弹待在屋内,而轻伤的弟兄则是将枪架在墙头,准备死战。
很快,伪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子弹嗖嗖的就飞了过来,打得墙头泥尘飞溅。
“瞄准了打,节约子弹。”
能够战斗的轻伤员只有十多个人,子弹也不多,罗锋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天黑,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好在弟兄们刚才吃了一点东西补充了一点体力,否则的话现在哪有力气和伪军拼消耗。
“砰!”
“砰!”
五六个伪军贴着墙根猫着腰想向前突,但是子弹就像是长眼睛一样飞了过去,将他们撂翻在地。
这一次跟着罗锋突围出来的弟兄大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枪法准头自然不弱,伪军不清楚底细,顿时吃了大亏。
“哒哒哒......”
伪军眨眼间的功夫就被打死了好几个人躺在那儿不动了,他们的机枪子弹紧跟着就扫了过来。
可是这些老兵们早就打一枪就换了地方,伪军的机枪也就吓唬人而已。
“他年娘的,给老子冲!”伪军连长有些气急败坏,又让一个班的人冲了上来。
可是老兵们也不乱打,还没等伪军冲到近前,全都被点射了,吓得幸存的两个哭爹喊娘的又跑了回去。
“里边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保证我们在皇军面前给你们美言几句,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要是顽抗到底,那只有死路一条。”
伪军们的武器装备并不是很强,眼看着强攻不成,不得不举着铁喇叭对着罗锋他们喊话。
“狗日的汉奸,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是堂堂的中国军人,岂能像你们这群软骨头一样,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投敌叛国的,有种就冲过来打,谁要是皱眉头谁就是狗娘养的的!”
游击队的官兵大多数都和小鬼子有着血海深仇,面对伪军的喊话,他们当面就应怼了回去。
“我说游击队的弟兄们,你们也别死撑着了,咱们都是中国人,劝你们一句,赶紧投降吧,要是等皇军带着重武器过来,到时候谁都别想活了。”
“砰!”
伪军的话刚喊完,他们探出断墙的喊话的铁喇叭就被一枪打了一个窟窿,吓得喊话的伪军直哆嗦。
“他娘的,这群家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求死,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客气了。”伪军的连长也是气急败坏。
伪军连长很快就嚷嚷着布置开来:“一排从北边冲,二排冲南边冲,他们没几个人,只要冲进去,打死一个赏大洋十块!活捉一个赏大洋二十!”
伪军们在大洋的诱惑下,士气顿时高涨,纷纷的子弹上膛,准备开始冲锋。
“机枪压制,冲锋!”
随着伪军连长的一声令下,两个排的伪军从街道的两侧向罗锋他们据守的大院开始冲锋,掩护的机枪也跟着响了起来。
嗖嗖的子弹在街道上乱飞,打得墙壁千疮百孔的,虽然伪军不断有人浑身冒血的扑倒,但是后边的却依然硬着头皮猛冲。
“轰隆隆!”
眼看着伪军就要冲到近前了,十多枚手榴弹砸了出去,在伪军群里炸起了一阵血雾,将伪军炸的是哭爹喊娘,哀嚎一片。
伪军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野狼一样,虽然面对罗锋等人的强力阻击,但是他们还是不要命的向前冲。
毕竟伪军连长给他们开出的奖赏可是很丰厚的,只要冲进去,他们就能发财了。
所谓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些伪军的疯狂冲锋,整个院子的防线那是摇摇欲坠。
“噗!”
一名游击队的官兵刚将一名冲到十多米外的伪军撂翻,还没重新推弹上膛,一粒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肩头,他也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差点摔倒。
可是他还是紧咬着牙关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子弹上膛,抬手就还了一枪,那名开枪的伪军得意的眼神停滞了,因为子弹已经打穿了他的身躯。
“噗噗——”
又有几枚子弹飞上墙头,在这名游击队官兵的身躯打出了几个血窟窿,让这名弟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这名弟兄奋力的拉响了最后一枚手榴弹投掷了出去,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向后仰翻,目光透过黑烟缭绕的天空,正在快速的涣散着。
“墩子!”看到这名弟兄浑身冒血的倒地,周围好几个弟兄都双眼赤红的怒喊了起来。
可是好狗架不住豺狼多,面对伪军那嗖嗖不断飞掠而来的子弹,眨眼间又有几个游击队的官兵中弹倒地了。
“杀啊!”
一段炸开窟窿的断墙旁边守卫的弟兄已经无力的靠在了墙边,他浑身汩汩的冒着鲜血,想抬起枪却是那么的无力,一名兴奋的伪军冲了上来。
“豁!”
刺刀捅进肉体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就像是捅进去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大股的血泉喷了出来。
“我杀了一个!我杀了一个!”
这名伪军一连捅了好多刀,将这名游击队官兵捅翻了,兴奋的大喊,因为可以得到十个大洋的奖赏了。
“刺啦!”
伪军的兴奋叫喊也就持续了几秒钟而已,黑着脸双眼满是愤怒的罗锋的鬼头刀斜劈而过,伪军的兴奋就凝固在了脸上,头颅就像是皮球一样飞了起来。
这名伪军看着自己那喷着血泉的尸体正在滑倒在地,他脸上的笑容转换为惊恐,他看到了那个冷厉的游击队官兵,他想挣扎,却陷入了黑暗。
罗锋手持鬼头刀站在缺口处,接连将几个想冲缺口处涌进来的伪军给劈翻了,每一次伪军刚探出脑袋,滴血的刀锋就砍了下去。
“连长,守不住了!”
可是越来越多的伪军炸开了墙涌了进来,罗锋扭头看到一个弟兄被十多支刺刀围着捅翻在地,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退到屋子里去!”
双方已经在院子里展开了混战,面对这些疯狂的伪军,罗锋不得不带着仅存的几个弟兄往屋子里退。
伪军向前冲,但是屋子里投掷出了手榴弹,那是重伤员们在最后的挣扎。
“冲,冲进去,他们没子弹了!”
伪军的连长想一鼓作气的拿下这小股游击队,拿着他们的人头去向鬼子请功的,所以站在后边大呼小叫,就像是小丑一样。
这些伪军都是一切欺软怕硬的家伙,他们比鬼子更让人深恶痛绝,为了他们的前途和在主子跟前邀功请赏,他们对同胞的狠厉比鬼子还过犹不及。
“喷!”
正当伪军的连长在后边大呼小叫的指挥的时候,突然一粒子弹穿透了他的太阳穴,一股红白之物喷薄而出,溅到了旁边的墙上。
守卫在伪军连长身旁的一名伪军突然听到伪军连长叫声戛然而止,扭头去看时,眼睛的余光瞅到一群杀气腾腾的人正沿着满是瓦砾的街道冲了过来。
“有敌人......”
这名伪军刚想示警,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痛,大股的鲜血就涌了出来,子弹已经将他的喉咙绞的粉碎,他不甘的一头栽倒在地了。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烈焰特战队的五十多名官兵面如寒冰,浑身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杀气,在队长魏青的命令下,手持利刃,沉默无语的从身后扑向了那些还在向前进攻的伪军。
“豁!豁!”
“啊!”
五十多名烈焰特战队的官兵就像是狼入羊群一样,手中的利刃翻飞,一股股的血泉喷涌出来。
在狭窄的院子里,拥挤了这么多的伪军,手里的步枪反而不如利刃好使,面对闪着寒光的利刃,伪军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旋即就扑倒在血泊里了。
杨凌已经对烈焰特战队进行了扩编,在原有的基础上扩编到了五十人,他们分为狙杀小组,情报小组和突击小组三个部分。
这些特战队的弟兄都是从全支队里精挑细选的老兵,不仅仅忠诚可靠,而且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战斗力同样的强悍。
这些日子杨凌在训练新兵的时候,对这些新选拔的特战队官兵也进行了一个星期的魔鬼特训,虽然他们比起真正的特种部队来说,还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
但是他们本身就是一群九死一生的老兵,面对这些草草成军的伪军部队,依然占据了碾压的优势。
“身后,身后有人袭击!”
当特战队官兵将伪军袭杀了三十多人后,前边的伪军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的调转枪口。
可是当他们发现这群面容冷酷,杀人不眨眼的陌生部队那冰冷的眼眸时,他们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伪军想开枪,可是特战队的官兵和他们的人已经近距离的绞杀在一起,他们一旦开枪,肯定会误杀自己人。
还没接触的伪军把枪举起了瞄了半晌,最终不得不放弃射击,端着刺刀加入了战团。
可是加入战团他们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一支强悍的变态的部队,这些人人手一把刺刀,都是每一刀都是刁钻狠厉,让伪军失去战斗力。
杨凌交给这些特种队官兵的都是最直接的杀人技巧,他们手里的刺刀比匕首还长,手握刺刀所向披靡。
一时间这座残破的农家院子里烟尘腾起,血雾弥漫,在凶狠刁钻的特战队的攻击下,伪军节节败退,很快就死了一地。
被堵在屋子里的游击队伤兵有人想出去帮忙,但是被罗锋给搙了回来,担心出去让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人给误杀了,那就闹笑话了。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个连一百多名伪军就被烈焰特战队用近战的方式全部放倒在了血泊里,让躲在屋子里观战的罗锋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残存的一名伪军看到满院子的同伴尸体,再看到那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目光,面如死灰,忍不住的后退,最终精神崩溃的扔掉了手里的枪,转身就要翻过断墙的豁口逃命。
“噗!”
可是伪军刚奔跑到豁口出,一支带血的刺刀就从身后投掷而来,准确的没入了他的身躯。
伪军的身子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刀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队队军容整齐的部队正呈纵队向高邮挺进,迎风招展的军旗下是一张张削瘦而坚毅的面庞,步伐铿锵有力。
虽然官兵们身上的棉军服都是用鬼子和伪军军服缝改后经过简陋的重新染色,但是整齐划一的穿在游击队官兵身上,却衬托得他们多了几分英武气势。
精神抖擞的军容,清一色的三八步枪,用马拉着的步兵炮,抗在肩膀上的轻重机枪显示了他们装备的精良。
倘若不是这些官兵稚嫩的脸上那些青涩模样,穿着破烂衣服蹲在一堵背风墙下边的代理连长罗锋都无误以为正从眼前经过的是一支正规部队。
不过那飘扬的旗帜让罗锋知道,这并不是一支正规的部队,而是和他们一样的游击部队,不过将一支游击部队装备的如此精良,让罗锋也是十分的震惊。
要知道,仅仅在苏北苏中一带的游击部队,忠义救国军,保安旅都部队就有大小几十支,大多数的部队别说装备了,饭都吃不上了。
而眼前的这支从苏北南下的游击部队,不仅仅能够吃得上饭,而且还拥有了这么多的日式武器装备,让罗锋这个第一路游击部队的代理连长那是眼红不已。
看着眼前这些士气高昂的部队一路路的从眼前走过,再看着自己一身血污破烂的军服,罗锋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罗锋他们差点被执行搜捕任务的伪军给包饺子了,幸而被杨凌麾下的烈焰特战大队给救下了。
而烈焰特战大队救下罗锋等人后,只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炒米和药品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因为他们的南下的先遣部队,还有任务。
现在罗锋等人五六个第一路游击部队的幸存者都是浑身伤痕累累的坐在街旁的墙下,虚弱到了极点,伤口正在溃烂。
罗锋等人突围到这村子的时候还有三十多弟兄,可惜的是包围他们的伪军一战后,幸存者不到十人,可谓是损失惨重。
更为重要的时候他们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随着他们部队被打散,现在在沦陷的敌后地区,日伪军嚣张跋扈,便衣汉奸横行,他知道,一旦落到这些人手里,他们绝难存活。
太阳被阴冷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冷风沿着街道袭来,让浑身破烂衣服的罗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回头看到几个虚弱不堪的幸存弟兄,虽然有心想恳求加入眼前的这支游击部队,可是他还是心里没底。
倘若是他们完好无论有着战斗力的话,他有十足的把握加入这支部队,可惜的是他们现在浑身伤痕累累,没有一支部队会要他们这种累赘的。
因为要让他们恢复战斗力,不仅仅要耗费药品,还需要人照顾他们,这是十分亏本的买卖,没有那一支部队会这么傻的接收他们,顶多给他们一些吃的,让他们去找自己的部队。
这也是大多数在战场上被打散的轻重伤员最害怕的地方,他们不怕和小鬼子血战,最怕的就是受伤后被抛弃最终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罗锋抬眼望去,十多名身材彪悍目光冷厉的骑兵簇拥着一名面容削瘦冷峻的军官沿着街道策马奔了过来。
罗锋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出身,他瞳孔微缩,一看就知道围绕在那名穿着士兵常服军官周围的十多个骑兵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那冰冷的眼神和隐约散发的杀气不是新兵蛋子能够具有的,那是杀过了足够多的人,才会有的一种凌厉气场。
而这一队十多人的骑兵队伍就是杨凌和他的卫兵,总队指挥部还在后边,杨凌轻装简从先行一步,赶往高邮,他也瞧见了散落坐在断墙下的罗锋等人。
看到罗锋等人凄惨的状况,杨凌微微蹙眉,没想到高邮竟然打得这么惨烈,他马速却是没减,因为他已经得到禀报,知晓了罗锋等人的身份。
他身为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指挥官,自然无须亲自安顿罗锋等被打散的散兵,他已经命令收容队和医务队的人负责安顿这些被打散的散兵和伤兵了。
可是正当杨凌他们距离罗锋等人还有十多步,准备越过他们的时候,罗锋突然从断墙下站了起来,迅速的奔到马队的跟前,挡住了马队的道路。
“警戒!”
看到罗锋的异动,杨凌的卫兵班长神色一凛,急忙勒住了缰绳,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顶上了火。
而他身后的卫兵们迅速的将穿着士兵常服的杨凌护卫在了中间,纷纷的拔枪,如临大敌的望向四周,担心遇到埋伏。
而正在从杨凌他们身旁列队通过的一个排的步兵弟兄也反应极快,只听到哗啦啦的声音,还没等罗锋反应过来,就至少有十支步枪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身上。
罗锋正想开口说话,有人一枪托就将他砸翻了,然后就有人将他双臂拧住,给摁在了地上,他身后的那几个伤痕累累的弟兄也被枪给围住了。
现在杨凌是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指挥官,虽然还是顶着上校的军衔,但是安全保卫工作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毕竟在沦陷区的敌特活动十分的猖獗,他们也是经常的袭击各支部队的首脑,企图瘫痪部队的战斗力。
现在杨凌身边的这些卫兵弟兄都是百战精锐,虽然杨凌觉得这么高强度的保卫工作有点过了,但是奈何抵不过手底下军官的反对,只能任由被保护起来了。
罗锋被摁在地上吃了满嘴的土,差点没背过气去,浑身的伤口也是在剧烈的动作中痛的厉害。
“你们是那支部队的,拦截我们想干什么?!”
确定罗锋身上没有武器后,很快就被从地上架了起来,卫兵班长迈着八字步,上前严肃的审问。
罗锋扭头将嘴里的泥吐出去后,这才痛的有些龇牙咧嘴的说:“能不能松一点,痛啊。”
罗锋在高邮城下和小鬼子血战,浑身都是血口子,虽然已经凝结成为血痂,但是现在又崩裂了。
看到罗锋真的是痛,再看着他身上已经脏污残破的军服,卫兵班长眼神示意,两个架住他的弟兄这才稍稍松了些。
“我是第一路游击司令马玉仁将军麾下的代理连长罗锋,我们的部队已经完了,我们这几个弟兄没地方去,请求长官收留!”罗锋的目光穿过阻拦在他身前的几个卫兵,投向了端坐在马上的杨凌。
虽然杨凌仅仅穿着一身士兵常服,但是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就不是一个小兵能比的,罗锋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罗锋为了增强自己筹码,不等杨凌回答就继续喊道:“我这几个弟兄都是跟着我从上海战役里突围出来的,和小鬼子也干了不少的仗,只要长官能给我们治伤,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弟兄跟着长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实罗锋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要是没有药品和食物,他这几个弟兄绝对撑不过去,他只能冒险了。
杨凌看着罗锋那张被弹片溅伤的脸,再看着他那沾满血污四处破风的军服,也是神情凛然,没想到竟然是打过上海会战的老兵。
“将他们先送去医务队治伤。”
杨凌对能够打硬仗恶仗的军人都是敬重的,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安排人送这些受伤的弟兄去先治疗。
看到杨凌发话,架住罗锋的两个弟兄也都松开了手,看向罗锋的目光都变得尊敬了许多。
军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敬重的就是这些敢和小鬼子拼命的钢铁硬汉。
“多谢长官!”
罗锋被放开后,面对杨凌这么痛快的答应,先是一愣,旋即抬起他那满是刺刀伤的手,向杨凌敬礼,因为他和他那受伤的弟兄不用因为缺医少药而死了。
“还撑得住吗?”这几个伤兵中,就罗锋看起来伤势好一点,杨凌也是开口问。
罗锋虽然不知道杨凌此话的用意,但是他还是用力的点点头:“长官,撑得住。”
“好,包扎一下伤口,到前边的村子找我,我们需要向导。”杨凌命令。
“是!”罗锋急匆匆的回头给正被担架抬着送往医务队的弟兄交代了一声,很快就朝着杨凌他们离开的方向急匆匆的追上去了。
杨凌他们之所以出现在高邮城的附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杨凌他们数日前接到战区司令部的电报,司令部命令他们迅速南下增援高邮城的马玉仁少将的第一路游击部队,光复高邮城。
同电报一起发来的还有晋升杨凌为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的任命,随着第九游击纵队的损失殆尽,连纵队司令都以身殉国。
由于淮阴附近地区的重庆方面游击部队损失惨重,已经不能支撑接下来的冬季攻势作战任务。
因此战区司令部不得不让杨凌这个原第三游击支队的指挥官临危受命,收拢附近散兵和抗日武装,成立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杨凌担任上校总队长,肩负起原第九游击纵队的重担。
虽杨凌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是临时成立的,但是相对于先前的游击支队,无论是编制规模还是级别都得到了提升。
战区司令部给杨凌的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的编制规模是三个游击营,但是由于身处敌后,物资和装备却只能暂缓,现在得靠杨凌自力更生。
杨凌也没指望穷得叮当响的苏鲁战区司令部给予多大的支持力度,但是在电报里他还是诉了一番苦,至于能不能要来物资装备,那就看运气了。
好在战区司令部给了一个游击总队的头衔,也算是将旗子竖起来了,而杨凌的兵员都是现成的,甚至还有多余。
杨凌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在宣布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成立的当天就将兵力和编制调整到位。
现在总队麾下的作战部队调整为两个加强的游击营和一个新兵补充营,每一个营的兵力也都扩充到了八百多人。
每一个加强营下属四个一百六十六人的步兵连,配备轻机枪九挺,掷弹筒小组三个另外还有营直属机炮连,配备重机枪,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一到两门。
第一营的营长为铁匠,二营长吴长庆,新兵补充营长郑刚,除了郑刚从副营长调整为营长外,另外两个营长依然领着原部队,只不过整补了一些新兵进去。
而杨凌的游击总队直属部队除了医务队,军宣队,辎重队,工兵连,警卫连外,还拥有一支营级部队,那就是由全部被俘的伪军所组成的“爱国”营。
这些被杨凌他们先后俘虏的伪军人数多达七百多人,当然那些罪大恶极的以及秘密的处理了,留下的也都是没怎么犯过大错的人。
但是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是被迫的,也需要付出代价,毕竟他们曾经穿了伪军的军服,短暂的时间背叛了他们的国家。
杨凌刚开始的时候是设立了劳改营的,希望通过劳改营的说教和体力劳动让他们重新做人。
而现在杨凌则是将劳改营改名为“爱国”营,就是希望这些曾经犯过错,但是能够及时回头的官兵们能够爱国,然后和小鬼子战斗。
因为这些被俘虏的伪军良莠不齐,时间长短不一,因此让他们立即调转枪口打小鬼子,杨凌也没把握他们是不是会再次反水。
所以杨凌没有将他们补充进部队,而是单独出来,由自己直属,派出了一些教官去上课灌输爱国思想和展开军事训练,打仗的时候负责挖战壕,搬运物资等。
现在“爱国”营的官兵是没有发放武器弹药的,也不是战斗部队,在杨凌他们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麾下,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只有表现好的官兵,才能离开“爱国营”,杨凌给他们的也有两种选择,第一是到补充营去当补充兵,随时补充进战斗部队和小鬼子作战。
第二个选择就是脱下军装回家,从此成为一名普通的百姓,但是到现在为止,大多数达到条件的爱国营官兵,在接受了爱国思想教育后,都是选择到补充营,等待补充进作战部队和小鬼子作战的。
这一次杨凌亲率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的官兵南下增援高邮的第一路游击部队攻击高邮,除了补充营留在淮阴负责后方的治安外,爱国营和两个加强游击营都被他带来了。
他接到命令后就马不停蹄的率部队南下了,可惜的是还是来晚了一步,在高邮附近和鬼子作战的第一路游击部队已经被打的溃散了。
在失去了指挥机构的情况下,第一路游击部队和小鬼子血战数日,最终抵挡不住小鬼子和伪军的内外夹击,一部分向苏南突围,一部分则是流落到了周边,遭遇到了鬼子和伪军的残酷搜捕。
杨凌在得到这个情报后,也是十分的重视,一方面派出烈焰特战大队作为先遣部队深入战区侦查敌情,一方面率领主力部队在高邮外围就地隐蔽,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杨凌的第一游击总队的主力悄无声息的南下抵达了高邮的外围,而刚击溃了马玉仁第一路游击部队的高邮鬼子守军却蒙在鼓里。
那些张牙舞爪的伪军正以连排为单位在高邮附近的城镇,村庄四处搜捕着被打散的游击队官兵,血腥的杀戮正在进行。
马玉仁将军的第一路游击部队奉命在冬季攻势的时候反攻高邮,但是却不料指挥部被一支精锐的鬼子打掉,导致部队群龙无首而崩溃掉了。
鬼子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虽然高邮城上空弥漫的硝烟还未散去,城外的各处堑壕阵地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痕迹。
但是高邮城的小鬼子已经松懈了下来,他们忙着休整舔舐伤口,所以连搜捕任务都交给了那些急着邀功请赏的伪军了。
因为鬼子的指挥官深谙以华制华的道理,只有让中国人的手里沾满了中国人自己人的鲜血,那么才能更加死心塌地的辅助他们控制中国。
在他们的眼里,所谓的治安军只不过是他们圈养的一条狗而已,想要狗足够的凶猛,那么就得让他吃肉,让他们闻到血腥味。
而且让这些治安伪军杀了自己人,也会断绝他们的退路,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干,否则就会被游击部队消灭。
而增援高邮的这些伪军部队的确不负鬼子指挥官的厚望,他们为了急于表现自己,急于的邀功请赏,也是卯足了力气。
“少佐阁下,这几日治安军陆续搜捕和消灭的支那军游击队已经有五百多人,是否停止搜捕行动。”
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一名站得笔直的鬼子军官向一名鬼子少佐禀报近几日的搜捕情况。
鬼子少佐的脸上是弹片溅留下的伤口,狰狞的伤口配合着鼻子下一撮黑毛,让他看起来很是凶悍。
在高邮城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鬼子少佐是亲自率领部队和游击队白刃战的,也算是一员悍将,他对游击队那是深恶痛绝。
“不,扩大搜捕范围,务必斩草除根!”鬼子少佐的眼睛里尽是毒辣色。
在鬼子少佐看来,现在正是这些游击部队最为虚弱的时候,趁你病要你命,否则等他们集结起来,恐怕又是一个麻烦。
“嗨!”
汇报的鬼子中尉军官对于这个命令没有丝毫的疑问,在他的眼里,无非就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少佐阁下,抓捕的五十多名游击队俘虏怎么办?”鬼子中尉并没有离开,继续开口请示。
鬼子少佐也仅仅思索了片刻后就做下决定:“将他们统统的拉到城门口枪毙,召集支那百姓观刑,让他们看看反抗我大日本皇军的后果。”
这是明显的杀鸡儆猴,鬼子少佐也是希望通过这样的行动,展现他们的武力和反抗的下场。
但是他们不清楚的是,他们的刺刀并不会让勇敢的中国人屈服,只会换来仇恨和更加激烈的抵抗。
“嗨依!”
鬼子中尉再次重重的鞠首,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变态的兴奋色,他对于杀戮是再喜欢不过了。
正当鬼子中尉敬礼准备转身离开,但是被鬼子少佐开口叫住了。
“少佐阁下,还有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鬼子少佐向后依靠在椅子上,目光盯着鬼子中尉,缓慢的开口道:“有许多投靠我们的乡绅向我汇报,说是治安军部队严重扰民,此事你知道吗......”
鬼子中尉的神情一凛,挺身回答说:“的确有此事,不过您也知道,他们的军纪向来不好,这一次执行搜捕任务,他们趁机勒索抢劫当地百姓,我想这是增加他们互相仇恨的机会,所以也就没有制止。”
鬼子少佐的眉头微皱,他对于治安军的军纪也是大为头疼,虽然他想让治安军成为他们忠实的看门狗,但是现在治安军的洗劫行为,却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在占领区的政策。
因为他们前线部队现在大部分的粮食和蔬菜肉食都是从占领区直接获得,现在治安军这么洗劫,导致的后果就是人心惶惶,谁还给他们种粮食,他们吃啥。
“你的亲自去整肃治安军的军纪,让他们收敛的干活,必要时可以杀一些人稳住当地的百姓情绪,毕竟这些支那百姓对我们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倘若是都杀光了,逃走了,就没有人给我们种粮食,养鸡鸭供给前线部队了。”
“你的明白?”看到鬼子中尉愣着没说话,鬼子少佐敲了敲桌子,提醒了一句。
鬼子中尉也是急忙的应了下来,告辞离开,心里已经暗骂那些治安军做的太过火了,竟然乡绅的的都在少佐这里告状来了。
那些负责执行搜捕任务的伪军在搜捕游击队的同时却在趁机的打劫附近的城镇村庄,跟多惨案正在悄无声是的发生着,
许多伪军都是当地的地痞恶霸,他们本就是当地的毒瘤,现在背靠小鬼子,更是嚣张的无法无天。
这一次趁着搜捕游击队的机会,大肆的敲诈洗劫附近的村庄,一言不合的杀人,然后栽赃嫁祸给游击队。
鬼子中尉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现在既然少佐下了命令,他也不得不去整肃一下败坏的军纪了。
当鬼子中尉刚离开鬼子少佐的办公室,一名鬼子情报参谋就匆匆的走了进去。
“少佐阁下,情报部门发来了电报。”情报参谋将一份电文递给了鬼子少佐后说:“我们的侦查飞机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发现一支规模上千的支那军部队正从淮阴南下,应该是攻陷了淮阴的游击部队。”
“知道他们南下的目的吗?”鬼子少佐心神一凛,急忙坐直了身躯,沉声问。
现在高邮城外几乎是打成了一片废墟,他们的部队也损失惨重在城内休整,要等战斗力的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而现在听说有上千的中国军队南下,他当即坐不住了,一旦这支部队来打高邮,恐怕又是一场恶战,而且他们周围的部队都在和中国军队打,他们是没有支援的,他不得不重视。
“侦查飞机今天上午又在附近的宝应,盐城一带各县搜索,但是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因此情报部门让我们提高警惕。”鬼子情报参谋说道。
其实鬼子并不知道,杨凌他们昼夜急行军,已经到了高邮的外围了,而鬼子的目光却还在北面的宝应一带,自然找不到他们。
鬼子少佐略微沉思后就命令:“派出搜索部队向北搜索,一旦发现这支支那军部队,立即汇报。”
很快,一支由十多名鬼子组成的骑兵搜索部队就离开了战火烧毁残破的高邮城,径直的向北奔去。
寒冷的冬季气温骤降,虽然是白天,但是那循着缝隙不断往领子里灌的寒风还是让隐蔽在高邮外围十公里外的游击队官兵们冻得打哆嗦。
杨凌率领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主力部队以昼夜强行军的奔袭从淮阴一路南下,绕过了宝应,直抵高邮城外的。
弟兄们这一百多公里的路几乎都是全程跑下来的,要知道在这个交通落后的年代,即使是大路也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而杨凌他们为了沿途不必要的麻烦和被鬼子的侦查飞机发现作战意图,走的都是阡陌小路,这些下路都是荒芜人烟长满荆棘的,十分难行。
这也是为什么鬼子的侦查飞机发现杨凌他们后,就失去了他们踪迹的缘故,因为杨凌他们离开大路走小路了。
一旦发现鬼子飞机的轰鸣声,当即隐蔽到杂草和树林里去了,好在苏北苏中这些地区现在倒也山清水秀的草木茂盛,给杨凌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弟兄们虽然都是吃苦耐劳的庄稼汉出身,但是连续奔袭一百多里路,也是累的够呛,所以得到休整命令后,一个个倒头就睡。
此刻在高邮城北方向的一大片芦苇荡和树林里,杨凌麾下的游击部队正藏在里边睡觉呢,准备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负责执行搜索任务的伪军部队一心想着去附近的村子趁火打劫捞钱,对于这些荒芜的芦苇荡和树林,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鬼子部队躲在城内休整舔舐伤口,而伪军搜索部队的搜索也敷衍了事,以至于杨凌他们这么一支数量庞大的部队潜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现。
“都给老子眼睛睁大点儿,抓住游击队重重有赏!”
伪军就像是觅食的野狗一样,一波刚过去,另一拨人又出现在了游击队官兵们藏身的芦苇荡外围,让游击队弟兄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一队伪军只有散懒的二十多人,连一个排的人呢都不到,他们看着随风起伏的芦苇荡,低垂着枪,边说边笑的向芦苇荡走去。
事实上伪军也知道,被打散的游击队大多数都朝着更远的地方逃去了,早就跑远了,他们搜这里,也是不想走远路,想在这里碰碰运气,万一遇到几个死的呢。
但是他们不清楚的是,在他们身前三百米外的芦苇荡里,整整隐藏着两个步兵连的游击队官兵,他们都隶属于杨凌的第一游击总队。
而在芦苇荡的边缘,浑身披着芦苇秆和野草掩护的游击队警戒排也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百米外的越来越近的伪军。
游击队官兵们的伪装很好,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像是生活在这里的野人一样,浑身长满了草,伪军除非走近,否则很难发现他们。
“放近了用刺刀解决!”
老兵连长花狗看着二十多个伪军拉着宽幅达到三十多米的散兵线,他的眼眸里满是寒芒,他们太大意了。
命令小声的传递了下去,弟兄们纷纷的摸出了腰间刺刀鞘里的刺刀,他们沉稳的就像是一座大山,冷峻的脸上杀气凛然。
率先进入高邮附近战区的烈焰特种大队的弟兄们在无名村和伪军遭遇,干掉了一个伪军连,那只是一个意外。
虽然在那场战斗中有激烈的交火,但是毕竟距离高邮城比较远了,而现在游击总队的弟兄们已经潜伏到高邮城附近了,现在开火就会暴露他们,影响到突袭的效果。
散懒的伪军们已经进入到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射程内,芦苇荡里的几挺轻机枪以及拉开了枪机,而弟兄的刺刀已经挂到了枪口。
可是还没等伪军们再进一步,远处就有一名骑马的伪军传令兵沿着大路飞奔而来,看着离开大路朝着芦苇荡走的伪军搜索队,远远的就大喊了起来。
“长官有令!扩大搜索范围,搜索区域向外围延伸!”
“知道了——”
领头的伪军排长扬起脖子回应了一声,然后就挥挥手,正在向芦苇荡走的伪军们纷纷掉头,回了大路。
而伪军们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个传令兵的出现,救下他们一命,他们倘若敢进芦苇荡,绝对活不了。
这队伪军刚离开不久,一队鬼子搜索骑兵队也卷起漫天的烟尘朝着北面去了,当鬼子的目光放在北面的时候,杨凌他们却已经盯上了高邮。
在距离大路稍远的一处竹林里,四周都潜伏着荷枪实弹的警戒卫兵,杨凌正和麾下的各部队主官们聚集在这里,商议进攻方案。
“情况已经摸清楚了,高邮城的鬼子兵力并不多,只有四百多人,而且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没恢复过来,伪军人数有两个营,但是都散出去了,一时半会收拢不回来。”
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穿着粗布棉衣装扮成百姓,他亲自带着几个队员摸到了高邮城下,去侦查了敌情,刚回返。
听到城内的鬼子人数竟然这么少,围成一圈的军官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喜色,鬼子兵力少,他们打胜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鬼子城外各处的工事和火力点摸清楚了吗?”
杨凌喜怒不显于色,也只是微微的颔首后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魏青回答:“鬼子在各个方向都设立了警戒阵地,火力点都摸清楚了,但是有大量的青壮正在城外给鬼子修葺堑壕工事,陆续的还有一些临近村子的青壮被送到城下,我们一旦打起来,难免会误伤这些青壮。”
鬼子和马玉仁将军的第一路游击部队在高邮血战,靠近高邮的几个村子都打成了废墟,鬼子的工事堑壕也被摧毁了大半。
在马玉仁将军他们攻势最为猛烈的时候,一度攻到距离城墙不到两百米的地带。
但是终究是没有空中掩护,鬼子的火力太过于凶猛,以至于最终功亏一篑,他们反而被鬼子和伪军的夹击下打的溃散了。
现在鬼子躲在城内休整舔舐伤口的时候,不忘征集大量的中国百姓帮他们修葺在战斗中毁坏的工事暗堡等。
而杨凌他们倘若是再晚来几天的话,这些被炸毁的工事将会重新的修葺完毕,到时候又是一个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障碍。
可是现在虽然鬼子的工事还没修复完成,但是那些修复工事的百姓却成为了麻烦,一旦打起来,子弹不长眼,那伤亡可就大了。
杨凌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们本来就是来打小鬼子的,倘若是给百姓造成大量伤亡,那就不是他们的初衷了,所以得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围了一群的军官们也一个个变得愁眉苦脸,城外百姓们的存在就像是给他们上了一道紧箍咒,让他们没法放开手脚的大干一次,着实让人犯愁了。
暮色将近,铁灰色的苍穹下一片灰暗破败,冷风打着旋儿从高邮城下呼呼的刮,卷起的烟尘枯叶像是化蝶一样,不时的拍打在青壮们单薄的身躯上。
残酷的战斗让鬼子在城外修筑的堡垒,堑壕成为了一片废墟,暗红色的血迹裹着弹片随处可见。
小鬼子还没从恶战中回过神来,需要休整恢复,伪军都派出去搜捕那些打散的游击队官兵了,所以这修葺工事战壕的苦活累活就落在了民夫的身上。
鬼子的步兵操典里有严格的规定,所以他们也是很死板的,几乎是走到什么地方,他们的工事就会修到什么地方。
以往是他们的工兵部队自己修,而现在兵力捉襟见肘,只能征集中国的老百姓给他们修。
中国的穷苦老百姓面对鬼子的刺刀,维持会的恐吓威胁,自然不敢不从,只能离开温暖的家,来到着寒风肆虐的野地里给鬼子修战壕。
这些被征集的百姓们知道他们帮鬼子修战壕打的是他们自己的部队,会给自家的部队造成严重的伤亡。
可是旁边有鬼子监督,稍有怠慢就会迎来枪托砸和拳打脚踢,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给鬼子修,但是他们的心里却将鬼子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虽然战场已经打扫过一遍了,但是在清理那些被炸坍塌的战壕时,还是会发现一些被掩埋在下边的尸体。
尸体很多都是游击队官兵的,大多数都被炸的支离破碎,百姓们悄悄的背着鬼子将这些炸碎的胳膊腿悄悄的藏起来,等到晚上找个地方安葬,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凶恶而嚣张,虽然在阵地上监督青壮们的鬼子兵仅仅有两个分队二十多人,零散的分布着,但是他们有枪。
虽然从附近征集而来的民夫足足有几百个,但是面对持枪的鬼子,他们依然畏惧,因为他们手无寸铁。
瘦骨嶙峋的青壮们长期缺衣少食导致他们营养不良,而鬼子让他们干活,却只是给他们喝两顿稀粥,干了一天他们早就饥肠辘辘了。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青壮们的因为疲惫和饥饿,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们的目光不时的瞟向远处的临时营地。
在那边的窝棚边上,热气腾腾的大锅正熬着稀粥,那是青壮们的晚饭,他们闻着那飘来的香味,更饿了。
“你们的,快快的干活!”
小鬼子也想早点完工回城内去休息,不断的踢打喝骂着这些在寒风中步履蹒跚的青壮们,催促他们干活速度快一点,他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不时的有动作稍慢的青壮被小鬼子的枪托砸中,脑袋上是鲜血横流,面对鬼子那凶恶的眼神,他们却是敢怒不敢言。
“八嘎呀路!”
一名鼻子下留着一小撮黑毛的矮壮小鬼子看到一名瘦弱的青壮速度慢,冲上去就是一枪托。
沉重的枪托砸在背上,这名青壮痛呼一声就被砸翻在地了,肩上的一旦泥土也侧翻洒了出来。
鬼子凶狠的咒骂着,不依不饶的就是几脚猛踹了下去,踹得那青壮不断翻滚哀嚎。
“偷懒的干活,惩罚的!”
鬼子的嘴里说着生冷干硬的中国话,直将那名瘦弱的青壮踹得嘴里吐血。
鬼子也不想在着冷风呼啸的外办受冻,他这要是想杀鸡儆猴而已,震慑其余的青壮加快速度。
周围的小鬼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是他们也仅仅瞅了一眼就将目光挪向了别处,因为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这些青壮有数百人,而他们仅仅只有二十多人,这些温顺的和绵羊一样的青壮对他们依然没有任何的威胁。
但凡有想反抗他们的人,早就参加了游击队或者被他们在扫荡中捉出来杀掉了,而留下的就是所谓的良民。
在小鬼子的眼里,这些所谓的良民那就是天生的软蛋和懦夫,他们眼里是瞧不起的,所以也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抢掠这些良民的钱财,随意的欺负殴打他们,戏弄他们,他们除了赔笑外,似乎不会别的了。
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的浸透让大多数的中国百姓都继承发扬了善良朴实的传统,祖祖辈辈的教导他们就是以和为贵,与人为善。
所以即使现在遭遇了小鬼子的刺刀,他们依然觉得只要自己善良,不去招惹小鬼子,小鬼子也绝对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就算是小鬼子抢掠了他们的财务,欺负了他们,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或者将责任推给那些当兵的身上,倘若当兵的抵抗,小鬼子也不会欺负到他们头上。
对于这些生活在底层没有文化,没有国家民族概念的中国百姓来说,衣食住行几乎成为了他们的生活全部,一辈子劳苦只为活下去。
而至于城头插的是太阳旗还是青天白日旗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太大的区别,只不过上缴的粮食换了一个对象而已,他们还是可以继续的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小鬼子能够轻而易举的以少量兵力占领广袤地区的原因,因为大多数百姓不会反抗,除非刺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鬼子的踢打还在继续,哀嚎也在继续,矮壮小鬼子的脸上带着兴奋色,看着这个瘦弱的中国人在他的脚下翻滚求饶,他就像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一样。
而那些站在几米外的几十个中国人,却也仅仅露出了怜悯和惋惜的表情,却不敢上前制止。
当然也有人拳头捏的吱嘎响,但是看到鬼子手里的步枪和刺刀后,又愤懑的松开了,只能将头扭向一旁。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浑身泥土,嘴角溢血的年轻人抱头不断的求饶发出哀嚎声,但这却让小鬼子更加变态的兴奋。
“太君,太君,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弱弱的恳求。
“你们的快快的干活,不然,死啦死啦地!”
鬼子扭过头凶恶的眼神一瞪,围观的人也吓得作鸟散忙碌开来,不敢再言语。
正当那被鬼子踢打的年轻青壮哀嚎越来越弱,周围的青壮不断的摇头惋惜的时候,有人沿着堑壕从远处冲了过来。
“三儿!三儿!”
来人是这名受到殴打的年轻青壮的亲哥哥,得到自己的弟弟被打的消息后,急忙丢小手里的活儿,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当他看到自己的弟弟已经躺在堑壕里奄奄一息的都吐血了,还在被鬼子殴打时,当即就红了眼睛。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来人虽然也瘦骨嶙峋,此刻愤怒冲昏了头脑,咒骂一声就扑向了鬼子。
“韩二,不要犯傻!”
周围的青壮们看到愤怒的这名青壮怒吼着扑向了鬼子,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
矮壮的小鬼子一脚踩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年轻青壮身上,一边扭头盯着扑向自己的韩二,满脸的戏虐色。
附近那些持枪负责当监工的小鬼子也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远远的看着热闹,因为他们知道,一个瘦弱的中国青壮,还对他们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产生不了威胁的。
韩二的双眼通红,紧捏着拳头直奔小鬼子的面门而去,他这是含怒一拳,几乎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
当韩二的拳头就要砸到鬼子的脸上的时候,矮壮的鬼子兵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身子微微一侧,就躲了过去。
而韩二因为用力过猛,突然打了个空,收不住脚身子向前倾,和小鬼子擦身而过。
但是矮胖的鬼子兵却没有打算放过韩二的意思,他眼中爆出恶毒的目光,那矮胖的身子也跟转身,手里的枪托狠狠的朝着韩二的后背抡了过去。
“啊!”
包裹着铁皮护木的枪托砸在了韩二的背脊上,沉闷的撞击下,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前扑摔了一个狗啃泥。
鬼子兵的这一击可谓是又重又狠,韩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拆散架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脸都扭曲了,挣扎着竟然没爬起来。
周围围观的青壮们也都发出了惊呼声,没有想到鬼子这么厉害,他们对鬼子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
矮胖的小鬼子没有想到还真的有不怕死的敢冲上来,他的脸上满是阴寒,迈步上前,拽着韩二的头发就将其从地上拉扯了起来,就像是拎小鸡一样轻松。
然后矮胖的小鬼子就挥舞着拳头朝着韩二的脸上挥去,韩二的嘴里的一颗牙齿带着鲜血飞了出去,再次摔倒。
脸上遭遇重击的韩二脑袋有些眩晕,痛苦的哀嚎声音听得周围的青壮毛骨悚然。
虽然韩二勇气可嘉,但是面对训练有素的小鬼子,无论是近战肉搏的技巧还是力量都不是一个级别,自然不是对手。
看着矮胖的鬼子兵不断的踢打猛踹着韩二,周围的青壮都是静若寒蝉,他们知道,冲撞了皇军,韩二完了,纷纷的摇头惋惜。
很快韩二就和他的弟弟一样已经浑身瘫软的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反抗力量了,他的额头已经撞破了,鲜血流了满脸,进气少出气多。
小鬼子似乎也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了,看到奄奄一息的韩二,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踢打,端着刺刀准备结束他的性命。
对于这些傲气的小鬼子来说,杀死一个青壮就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生命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分量。
看到小鬼子低垂着刺刀准备扎下去的时候,青壮们都是扭过头,不想去看这鲜血淋漓的一幕。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的小鬼子分队长的警戒声音,矮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矮胖的小鬼子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两个人,匆匆的爬出了堑壕,端着枪朝着远处奔了过去。
因为,在远处的路上,有几十个身份不明的人正在向着高邮城靠近,鬼子兵们迅速的跳进了沙包构筑的环形工事,枪口对准了来人。
“你们的...什么的干活!”
鬼子分队长的从沙袋后边探出半个脑袋,用生冷干硬的中文远远的就喝问。
来人大约有五十多个,除了五六个身穿伪军衣服的人外,其余的都是穿着斑驳杂色衣服的百姓,不过都是青壮。
“太君,太君,我们是治安三营一连的......”
开口的是游击总队麾下烈焰特战大队的队员李德全,他此刻穿着伪军军服,戴着大檐帽,装扮成了伪军少尉排长。
事实上治安三营的一连已经在和烈焰特战大队的遭遇中被全灭了,杨凌他们已经毁尸灭迹。
此刻在城外阵地上监督青壮们修葺堑壕工事的只不过是鬼子的分队长,一名低级军官而已,对伪军的营长倒是认识。
至于下边的那么多伪军,谁记得住,毕竟属于不同的番号,他连城内自己这边的人都认不全呢。
鬼子的分队长朝着李德全他们瞅了瞅,那几个伪军都是点头哈腰,而被他们用枪驱赶的百姓则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你们的,抓的什么人?”鬼子分队长打量了几眼后,继续问。
李德全点头哈腰献媚的说:“太君,我们的,搜捕游击队的干活,听说你们要民夫修工事,我们的就抓来了。”
听到李德全那断断续续学着鬼子说话,装扮成百姓的烈焰特战队的官兵们都是憋着笑,但是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惶恐畏惧的模样。
“哟西——”
鬼子分队长听到了解释后,紧绷的神经也是松了下来。
鬼子分队长一挥手,两名端着枪的小鬼子就挪开了工事前的拒马,上前对李德全他们检查了一番。
“都是能干活的,很厉害。”李德全看到鬼子检查,边指着青壮说着便掏出烟给鬼子点上。
两名鬼子嘴里叼着烟,对李德全这么会拍马屁很满意,很快就对鬼子分队长打了安全的手势。
架在侧后的鬼子机枪组也都纷纷的站了起来,解除了警戒。
小鬼子修葺这些战壕工事正需要人呢,现在看到伪军主动的给他们抓人过来,自然高兴。
很快,几个小鬼子就将人交接了过来,将几十个烈焰特战大队的装扮的百姓带到了工地上干活。
鬼子分队长也对李德全这么主动地替他们分忧而拍着他的肩膀大赞:“你的,大大的良民。”
“是是,良民,为太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建立大东亚......”
李德全也是跟着杨凌他们耳濡目染不少,此刻哄起鬼子那是一套一套的。
烈焰特战大队内部也是术业有专攻的,既有射击比较精确的狙击组,也有近战能力比较强的突击组。
而李德全头脑灵活则是在王东明的敌情侦查组里,不仅仅要学日语,还要学伪军的一些东西,他们的战斗力不强,但是却是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李德全完成了押解任务,让烈焰特战队的弟兄混进了青壮队伍里,正准备告辞离开,却是被鬼子分队长挽留了下来。
“天黑的,你们的休息,吃肉罐头。”
伪军分队长很高兴得到这么几十个青壮帮忙修工事,所以对李德全也是很有好感。
“可是我们还要执行搜捕游击队......”李德全也有些为难。
“不担心,不担心,明天的再去,我的奖赏你们休息,你们的长官不敢惩罚你们。”鬼子分队长满脸笑意。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李德全也是顺坡下驴,满脸高兴的答应下来,招呼身后的弟兄也留了下来。
看到弟兄们成功的混入了青壮里,在远处的几处射界良好的杂草从里,几个狙击组的弟兄也悄无声的撤退了。
一片杂乱无章的破烂窝棚就搭建在鬼子的阵地侧翼的背风低洼处,这些用木头和蒿草芦苇杆构建的窝棚虽然四处漏风,但是却是青壮们的晚上睡觉的地方。
从温暖的家里被鬼子的刺刀驱赶到这里,青壮们不仅仅吃不饱,还得完成繁重的苦役任务,在这样的窝棚里睡觉,顺着缝隙灌进去的寒风让他们时常半夜冻醒。
可是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来说,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现在中国还没有亡,中国军队还在抵抗,但是对于生活在沦陷区的他们来说,似乎已经和亡国奴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刺刀掌握在小鬼子的手里,粮食,盐巴等重要物资也都掌握在小鬼子的手里,鬼子让他们干活就得干活,让他们交粮就得交粮,一旦反抗只有死亡。
许多反抗的村庄都被屠戮了,不仅仅一间间房屋被纵火烧毁了,就连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无一幸存。
而这些幸存下来的村庄和百姓摄于鬼子的凶威,整日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他们祈求安宁,祈求能够活着。
为了活着,甚至有些时候他们痛恨那些游击队,他们认为倘若不是游击队四处的袭击,激怒小鬼子,小鬼子也不会迁怒于他们,让他们提心吊胆。
可惜的是,就算是游击队被鬼子消灭了,他们的日子并没有好过许多,反而在维持会和便衣队的倾轧下,每况日下,日愈艰难。
现在在沦陷区生活的百姓们大都战战兢兢的活着,小心翼翼的活着,他们的心头就像是那些灰蒙蒙的天空一样,只有看不到阳光的晦暗,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一个头。
他们以往痛骂那些中国军人只知道欺压百姓,吃白食,可是如今当中国军队许久不见踪迹,游击队也不见了,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他们已经开始怀念了。
每一次听到有中国军队的消息和游击队的消息的时候,他们总会感到由衷的兴奋,毕竟那是中国的军队啊,他们是中国人。
他们现在也期待中国军队能够打回来,收复沦陷的国土,可是每一次传来的消息都是中国军队的大败和鬼子胜利的消息。
鬼子在沦陷区是会封锁他们失败的消息的,他们只会散布中国军队失败的消息,想让沦陷区的百姓彻底的死心,让他们知道,中国军队已经无力反攻了,安心的接收他们的统治。
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在通讯手段落后的年代里,小鬼子一封锁消息,沦陷区的百姓真的就是两眼一抹黑了,许多人甚至以为亡国了。
就连许多当初有反抗意志的人都不反抗了,因为国家都亡了,一两个人的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而这一次马玉仁将军率领的苏鲁战区第一路游击部队出其不意的攻至高邮城下,着实让高邮城的百姓振奋了一次。
就像是长时期的身处黑暗,突然的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样,虽然城里依然是那些鬼子,但是暗地里的百姓却是一片兴奋。
甚至有许多的百姓连夜缝制出了简陋的青天白日旗,准备在中国军队打进城内的时候挂起来,庆祝胜利。
可惜的是,第一路游击部队在城外和鬼子血战了一个多星期,在城内百姓殷切的期盼中,始终没有打进城里。
后来枪声炮声突然就弱了下去,很快就有消息传来,游击部队已经被鬼子和伪军联手绞杀了,已经彻底的被击败了,正四散而逃。
高邮城内的百姓由兴奋的山头跌落失望的低谷,那种巨大的心情落差让他们难以接受,许多人哭着悄悄的又烧掉了暗中缝制的青天白日旗。
鬼子胜利了,退回了城内休整,耀武扬威的小鬼子又开始在各处酒楼,青楼活动了,他们酗酒,兴奋的宣扬他们的胜利。
但是整个高邮城的硝烟味还未散去,整个城市的上空依然笼罩着缭绕暗沉的黑烟,虽然战火并没有对城区造成太大的损伤,但是城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高邮城内的无数百姓心里都在恸哭,他们被维持会的人带着去城外战场收敛埋葬尸体的时候,看到那些炸得支离破碎的中国官兵,他们的心在流泪。
游击部队被鬼子击败了,高邮城还在小鬼子的手里,所有百姓的希望像是泡沫一样破灭了,他们不得不继续生活在残酷阴暗的统治下,这种难受心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城内一片死气沉沉,除了那些替鬼子歌功颂德的维持会的汉奸高兴外,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沉默难受。
整个城市并没有打了胜仗的那种喜庆气氛,反而陷入了沉默死寂,就像是一座破败的死城一样。
城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替鬼子修葺工事,挖掘堑壕的青壮们同样难受,特别是挖出游击队官兵掩埋的尸首,更是让他们的脸上充满悲伤。
鬼子在高邮城击败了前来进攻的游击部队,他们胜利了,胜利之后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杀戮。
鬼子杀戮的对象除了那些被抓捕的游击队伤员外,还有城内的许多百姓。
许多高邮的百姓以为中国军队会消灭鬼子,光复高邮城,都很兴奋的准备迎接自家的部队进城了。
可惜的是游击队部队失败了,在汉奸和便衣队的告密下,城内的伪军警四处的出动,抓了一大批支持中国军队的百姓。
这些百姓因为兴奋而无意间暴露了自己潜藏在内心的爱国思想,表达了对小鬼子的不满和厌恶,这给他们招致了灾祸。
在小鬼子的眼中,这些企图欢迎游击队进城的百姓都不是良民,都是破坏分子,甚至可能是游击队的内应,所以必须严厉的惩罚。
这些被抓捕的百姓下场比那些被俘虏的游击队官兵更为凄惨,鬼子抓住游击队官兵会当众杀掉,反而痛快。
但是对于被抓捕的百姓,小鬼子却没有杀他们,而是希望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而是慢慢的折磨他们。
在高邮南北两个城门口,一大片木桩竖了起来,被严刑审讯拷打得浑身鲜血淋漓的百姓就被钉在木桩上。
铁钉将他们的身躯和木桩连在一起,就那么暴露在寒风中,许多人已经死掉了,但是还有却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小鬼子就是希望用这样的残暴手段,震慑那些还心在中国方面的百姓,告诉他们,谁要是反抗,这就是下场。
高邮城所有的百姓都沉浸的巨大的悲痛中,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在木桩上慢慢的流血而亡,慢慢的饿死,却不敢上前相救。
因为谁要是靠近,鬼子就会将他们抓起来,以同伙定罪,然后以同样的手段折磨,鬼子想立威。
一身粗布衣服的魏青手里端着清可见底的稀粥蹲在一处窝棚边沿,一双锐利的双眼却不动神色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瞅着。
在城门方向,一排排钉着百姓的木桩就像是恐怖的怪物一样,在昏暗的暮色里影影绰绰。
而那边正有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想从鬼子的手里救下弟弟的韩二正被几个精壮的鬼子兵往木桩上钉。
韩二触犯了鬼子的威严,自然是要接受惩罚的,为了震慑其余的青壮,鬼子将他也钉在了木桩上,以彰显他们的武力。
鬼子将钉子钉进了韩二的手臂,然后用铁锤钉进了木桩,铁锤的每一次敲击都会带动血肉的蠕动,韩二都会发出痛苦的哀嚎。
韩二数次痛得晕厥了过去,但是很快又被剧痛给痛醒了,鬼子却不紧不慢的钉着钉子,脸上满是戏虐色,他们很享受这个过程。
看到韩二被小鬼子如此的折磨,那些混进青壮里边的特战队官兵冷厉的眸子里都是透着杀气,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些丧尽天良的鬼子给宰了。
有愤怒的特战队官兵听着那传来的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端着稀粥的饭碗都在颤抖着,他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赶紧吃饭!”
特战队长魏青也感受到了手底下特战队官兵们的怒火,但是他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们,让他们收敛。
特战队官兵们虽然大多数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但是也有一些优秀的新兵,老兵们沉稳,尸山血海都见过了,早就麻木了,对于鬼子的暴行早就是见惯不惯。
但是这些没有打过多少仗的新兵因为某些方面有特长,被招进特战队,但是他们的心性就没老兵们沉稳,要不是魏青的及时警告瞪他们,差点没沉住气。
虽然魏青及时的提醒,让特战队官兵们没有暴露,但是他们盯着沉闷的方向,却依然杀气凛然。
“你们别盯着那边看,要是让小鬼子瞅见了你们不顺眼,说不定也会拉过去。”
有一名双鬓斑白的民夫看到这群新来的不时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压低声音好心的提醒。
“多谢。”
魏青急忙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到这些民夫们都在埋头喝着碗里的稀粥,都不敢向那边看,远处警戒的几个小鬼子却目光不时的往这边瞅着,他也是心中凛然,差点就暴露了。
“没啥谢不谢的,你们新来的不知道也是正常,记住,要想活着回去,就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看的不要看。”
这名好心的民夫说完后,就端着自己的碗一个人蹲在旁边去了。
鬼子给这些征集来的青壮民夫吃的都是稀粥,清可见底的稀粥,众人狼吞虎咽的很快就吃完了,然后沉默的钻进了窝棚,极少有人交谈。
魏青等人也是分别住进了几个破烂的窝棚,每一个漏风的窝棚里都是挤着二十多人,窝棚里弥漫着一股子酸臭味道,浑浊的空气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都先别轻举妄动,等天黑了再说。”
魏青钻进了窝棚后,就压低了声音让众人稍安勿躁。
天已经暗了下来,所有给鬼子修筑工事堑壕的青壮在吃完饭后都钻进了窝棚休息,毕竟干了一天的活太累了,而且吃的少,再运动的话,肚子饿得快。
在距离这一片杂乱的窝棚大约两百米的距离有篝火点燃了,五个小鬼子围着火堆在谈笑说话,旁边放着一挺机枪。
这是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兵,除了留在火堆旁的鬼子外,另外的八个小鬼子则是分散在窝棚区域的周围持枪警戒,负责看管窝棚里的青壮,防止他们趁夜逃跑。
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的寒意也更浓,一队换防的小鬼子从高邮城内开了出来,接替了外边的小鬼子,开始执勤站岗。
而隐藏在窝棚内的特战队官兵们却是都没有睡觉,他们透过窝棚的缝隙,观察着外边的鬼子情况。
鬼子很嚣张也很大意,现在除了盐城方向和宝应方向还有战斗发生外,高邮附近已经安全了,所以他们的警戒也很松懈。
留在北城外警戒阵地的小鬼子拢共只有两个小分队不到三十人,除了留守机枪火力点和哨兵外,大多数的鬼子都聚在几个火堆旁烤着火。
毕竟已经十二月了,高邮城的西边就紧靠着高邮湖,水汽弥漫导致这里夜里不仅仅湿气重,而且格外的阴冷。
小鬼子虽然战斗意志强,战术素养高,但是毕竟是人生肉长的,在这样的寒夜里执行放哨,他们也难熬。
小鬼子有火烤,但是拥挤在窝棚里的青壮们却只能靠挤在一起取暖,否则在这样的夜里恐怕会冻死。
等夜幕完全降临,劳累一天的青壮们熟睡后,特战队的官兵们在确定了各处鬼子的火力点和岗哨后,纷纷的行动起来。
夜幕给特战队官兵们了极大的掩护,他们就像是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晃出了窝棚,朝着各自的目标摸了过去。
鬼子阵地附近的那些堆积的木料,泥土,堑壕杂乱无章,给弟兄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们猫着腰,悄悄的靠近了鬼子哨兵和火力点。
弟兄们装扮成民夫进来的时候因为担心小鬼子搜身,所以没有携带武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武器可并不仅仅指的是枪和刀,石头木棒一样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
一名穿着棉军装的鬼子哨兵双脚岔立,持枪警戒着远处的黑暗,不时有城上的探照灯光束扫向那些黑暗,他的任务则是顺着那些光束,搜寻一切可疑物。
正当这名鬼子哨兵的目光跟着光束移动着,查看光束沿途那空旷的地带有没有异常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的微小的动静。
鬼子兵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头准备看一看,可是刚转头,一个宛如猎豹般敏捷的黑影就蹿出扑了上来。
小鬼子大骇,可是还没反应过来拉开距离,他就被黑影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环抱拧住他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拧,咔擦一声,他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出手的就是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他出手干脆利落,轻轻的将死透的小鬼子放下,然后拔出鬼子刺刀鞘的刺刀,朝着另一名鬼子哨兵摸去。
在寒风呼啸的黑暗里,特战队官兵们就像是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解决着鬼子的哨兵。
鬼子的哨兵们都是盯着外围的,谁知道袭击来自身后,所以先后都被特战队官兵们解决掉了。
当弟兄们解决掉鬼子的哨兵后,慢慢的从四周的黑暗围向了那些在火堆旁烤火的小鬼子,而这些小鬼子却恍若未觉自己身处危险中了。
城外的黑暗中,一道道血泉随着利刃的挥动喷溅着,这些游走在暗夜的特战队官兵们浑身透着凌厉的杀气,一个个鬼子哨兵瘫软在他们怀里。
黑夜里已经漂浮着浓郁的血腥气,大批的游击队官兵们正从北边朝着高邮城涌来,他们就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鬼子的哨卡,警戒阵地......
这一次随着杨凌南下扑向高邮的主力作战部队就有两个游击营,包括八个步兵连,三个机炮连,警卫连,烈焰特战大队等部队,官兵两千多人。
除了这些作战部队外,总队直属的“爱国营”,辎重连,医务队,担架队,军宣队等也跟着过来了,也有一千多人。
杨凌他们在高邮城外已经隐蔽休整了一整天了,现在就是想给没有丝毫防备的城内鬼子一个突袭。
杨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抵抗小鬼子侵略的战斗中,中国军队和鬼子最后一场战斗就是在高邮城发生的。
鬼子当局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当时凡是滞留在中国境内的小鬼子全都缴械投降了,但是高邮的小鬼子却是拒不投降,拒绝放下武器。
因为他们在附近地区造成的杀戮太多了,担心放下武器后被杀,所以宁可死战到底,也不投降。
中国军队自然不会容忍这些小鬼子,从各处涌来的中国部队淹没了高邮城,愤怒的将城内的小鬼子斩尽杀绝才罢休。
那最后一战几乎让整个高邮城打成了废墟,鬼子的垂死挣扎和中国军人前赴后继的进攻让这里血流成河,但是鬼子终究是被消灭了。
而现在杨凌则是要率先率部光复高邮城,让高邮城头升起青天白日旗,就是想告诉小鬼子,不需要等到几年后了,现在他就要光复这里!
一队队刺刀出鞘的游击队官兵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向高邮涌去,整个行军队伍鸦雀无声,不时有小股的弟兄从队伍中分离出去,占据路旁的各处阵地和堡垒。
在这些阵地和堡垒里的鬼子哨兵和守卫已经被特战大队的官兵干掉了,尸体已经开始变冷,僵硬,特战大队没有停留,已经扑向了城内。
当杨凌率领着游击队的官兵们已经冲破鬼子城北的警戒阵地,朝着高邮城内扑去的时候,城内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进行中。
正阳楼是高邮城内最豪华的酒楼,毕竟高邮临近高邮湖,而且向南就是扬州,水陆畅通,自古就是商贸发达。
虽然正阳楼也历经过不少的战乱,但是其主事人也是极会见风使舵,因此无论这城头的大旗如何变幻,正阳楼却始终屹立不倒。
小鬼子虽然占领了高邮城,但是他们也是执行占领区的以华制华政策的,对游击队和反抗他们的人,那是坚决的镇压和屠戮,至于那些所谓的良民,他们采取的则是怀柔的政策。
小鬼子现在不仅仅减免了这些酒楼商铺的一些苛捐杂税,而且还经常的去照顾生意,毕竟要营造占领区繁华的景象,还需要这些撑着门面的。
小鬼子也是一手拿着大枣,一手打着大棒,残杀抗日武装游街示众,但是同时呢,也兴办了一些学校机构,让所有适龄儿童入学。
鬼子看似是一片好心,但是实际上却包藏着祸心,因为他们兴办的学校给孩童们灌输的都是一些重庆方面不好的东西,宣传的都是他们如何如何好,是来拯救中国人的。
而且教授的老师大多数都是汉奸和鬼子侨民,他们不学中国传统文化知识,却教孩童学日语,就像是在东北那样,企图奴化中国孩童。
小鬼子的这些做法自然遮蔽了许多人的眼睛,让许多原本对鬼子怀着敌视之心的中国人也改变了对鬼子的看法,似乎真的是来帮助中国的,他们杀的游击队,似乎真的是坏人一样。
鬼子的假慈悲赢得了许多人的支持,这一次小鬼子在高邮城打了胜仗,打败了游击部队,抓了杀了不少。
虽然是小鬼子打了胜仗,但是城内那些乡绅和有名望的人却也高兴不已,所以置办了这一次的庆功宴,庆祝这一次的胜利。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哀,当同胞被鬼子钉在城外的木桩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还有中国人在城内和鬼子推杯举盏,弹冠相庆。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的汉奸,这么多的为了私人的利益而至国家的利益而不顾的人,才导致家国沦丧,山河破碎。
“我谨代表全城的父老乡亲,感谢青川长官率领皇军为我们打退了那些重庆的反动部队,护佑了全城安危。”一名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乡绅向鬼子的少佐举起了举杯。
鬼子的少佐伤还没好利索,但是精悍的脸上却也绽放着笑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酒杯倒竖,示意自己先干为敬了。
“好!”
周围五六桌的人看到鬼子指挥官这么豪爽,都是纷纷的鼓掌叫好,这些人那些泛着油光的脸上表明,他们的生活一直优渥。
鬼子的少佐刚坐下,这名乡绅又对着坐在鬼子指挥官旁边的一名军官举起了酒杯,这名军官同样的少佐军衔。
但是与高邮城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相比,这名鬼子军官削瘦的脸上却是冷厉色,自开席到现在,一直沉默的吃菜,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远感。
这名鬼子少佐就是率领骷髅特种队袭击了第一路游击部队指挥部,杀害了马玉仁司令的牧野加南少佐。
他的骷髅特种队完成斩首任务后,并没有离开高邮,而是留在城内休整,等候进一步的命令,所以也在被邀请之列。
“这位长官,我也感谢您对我高邮父老的帮助,为表示感谢,我也敬你一杯。”
端起酒杯的乡绅因为喝酒的缘故,脸色有些红润,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牧野加南却只是瞅了他一眼,然后依然自顾自的夹菜吃。
牧野加南身为骷髅特种队的指挥官,一向对自己是严格的自律,对于烟酒之类耳朵东西,他们敬而远之的,况且他向来高傲,眼里压根儿就瞧不上中国人。
看到牧野加南没有起身的意思,这名端着酒杯的乡绅顿时尴尬的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冷场了。
“牧野桑不善饮酒,不如...我们大家的...一起喝一杯,庆祝这次的的胜利,也希望大家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努力,好处大大的。”
好在旁边的鬼子青川少佐及时的出来打圆场,对着众人举起了酒杯。
“来,来,干杯——”
尴尬的气氛随着众人的清脆碰杯声而化解,但是正当众人将酒杯放在嘴边准备一饮而尽时,突然清脆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高邮城内的寒气冻得人发抖,清脆的枪声很快就绵密了起来,手榴弹爆开席卷的烈焰照得阡陌街巷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的枪声打断了满屋子的汉奸乡绅以及维持会众人敬酒语,气氛稍一凝滞后,满屋子额客人骤然变得混乱了起来。
这些贪生怕死的汉奸和乡绅慌慌张张的往门后躲,往桌子底下钻,满脸的慌乱和恐惧,酒杯碗筷落地破碎的声音和桌椅倾覆的哐当声响成一片。
这些乡绅和维持会的汉奸大多数都不是军人,在慌乱中,自然难以从枪声中判断双方交火的规模已经距离的远近,他们只是下意识的躲避求生。
高邮城鬼子常规部队的指挥官青川少佐在听到枪声的时候也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但是他却没有像满屋子的乡绅一样慌乱,而是豁然起立,快步走向了正阳楼二楼的窗口,用力的推开了创库。
凛冽的寒风随着窗户被猛的推开而灌进了屋子,青川少佐的脸上肌肉在寒风的呼啸中微微的颤动,他的目光越过星罗棋布的低矮街巷,直抵城北方向。
枪声正是从城北的方向传来,子弹在黑夜里拉扯出无数的耀眼弹道,将黑夜切割成碎块一样,爆炸的烈焰在翻卷的烟尘中像是闪电一般狰狞可怖。
“至少有数百支那军!”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指挥官牧野加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移动到了窗口,他冷厉的眸子里透着凶光。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股中国军队就攻入了城内,常规部队的指挥官青川少佐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凝重。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中国各战区的野战部队,游击部队,地方保安部队都在向他们各地的驻军发起进攻,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已经丢失了许多先前占领的城镇。
在这样的严峻形势下,他身为高邮城的常规部队指挥官,自然要确保城市在他们的掌控中,然后坚持到上级长官解决其余地方后腾出手后增援。
前些日子数量众多的游击部队向高邮城发起了强大的攻势,被青木少佐率领部队成功的粉碎了,但是他没想到游击队卷土重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报告,数百支那游击部队冲破城北警戒阵地,已经攻入城内,夜间警备部队正在与其交战......”
一名鬼子兵匆匆的推开了包厢的木门,快步走到高邮城指挥官青木少佐跟前身子一挺后朗声禀报。
“这些支那人真是不自量力!”青木少佐阴沉的脸上满是怒意,重重的冷哼一声。
虽然城北的方向枪声密集的就像是爆豆子般,但是鬼子指挥官青木少佐却是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冷声问道:“城南方向发现支那军的动静了吗?”
鬼子指挥官青木少佐的指挥经验丰富,是从基层的士兵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的,在得知城北遭遇攻击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被吸引住,而是着眼于全局,看向了与城北相反的城南方向。
鬼子兵稍稍一愣后回答:“城南方向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现支那军。”
“命令城南警戒部队原地防御,派人向南门外侦查,防止支那人声东击西。”
“嗨依!”
鬼子兵重重的鞠首后,旋即转身大步的下楼了。
“命令清源部队在府前街设伏,警戒部队逐级后撤,将来袭的支那军引入府前街消灭!”
“命令小野部队从侧翼琵琶街穿插到支那军身后,封锁他们的退路!”
“命令炮兵部队前至镇国寺布防......”
望着城北不时腾起的火光和爆炸,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命令,而站在旁边的牧野加南少佐则是一言不发。
在牧野加南看来,这是不过是小股的中国军队偷袭而来,城内有常规部队应付就足够了,还不需要他们骷髅特种队出手。
“牧野君,今日的庆功宴席就到此结束吧,等消灭了支那军,我再另摆酒席。”青川少佐发布完命令后,扭头对牧野加南略有歉意的说。
“青川君,需要我帮忙吗?”牧野加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却是双手抱着膀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多谢牧野君的美意,我想我足以对付这些孱弱的游击队,我会将他们全部消灭的!”青川少佐的目光中透着杀气。
“祝青川君武运昌隆——”牧野加南说着微微侧开身,让开了道路。
青川少佐对着牧野加南微微点头示意后,旋即扬起了高傲的头颅,大步的朝着门口走去。
那些喝的满脸泛着红光的鬼子军官们也都齐刷刷的跟着鬼子指挥官青木少佐蹬蹬的下了楼。
而骷髅特种队的指挥官牧野加南看了一眼屋子里那些因为慌乱而打翻的桌椅碗碟,看着那些慌乱胆怯的乡绅,露出了轻蔑的冷笑,也在几个佩戴着骷髅徽章的鬼子簇拥下离开了。
因为杨凌他们对高邮城的猝不及防的攻击行动,导致鬼子的庆功宴不欢而散。
看到鬼子兵们都离开了,枪声一阵紧过一阵的传过来,这些面色泛白的乡绅们也都匆匆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急忙往自己的家赶去。
刚才还推杯举盏热闹非凡的酒楼,转瞬间就一片狼藉,空荡荡的人走得一个不剩。
杨凌他们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对高邮的攻击出乎鬼子的意料,但是鬼子的军事素养很高,在丢掉了两条街后,夜间警戒部队堪堪稳住了局面。
“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就架在转交的街垒上,一挺轻机枪几乎是封锁了整条街道,游击队弟兄们冲了几次都被压了回来。
猩红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灼热气息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两侧的房屋墙壁都是噗噗的大片的泥土被打落。
一枚枚冒着烟的手榴弹打着旋朝着鬼子的街垒阵地飞去,爆开的火光中炸起一片片的血雾,沙袋被掀得四处乱飞。
鬼子的机枪仅仅哑火了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再次咆哮了起来,子弹在夜里撕扯出了一道道交织的火线,几个扑上去的弟兄以身子一顿,以怪异的姿势扑倒在血泊里了。
可是小鬼子也没有嚣张多久,他们一个弹斗的子弹刚打完,他们身后的一条小巷子里就突然的飞出了密集的子弹,那是穿插的弟兄跑到鬼子身后去了。
子弹噗噗的穿透了鬼子的身躯,一股股血泉喷涌了出去了,鬼子兵七倒八歪的倒下了,机枪也滑落在沙袋后边。
一名名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在街巷的枪林弹雨中变速向前跃进,子弹嗖嗖的在乱飞,不时的能够打中那些跃进的黑影,带起一蓬血雾。
但是那些扼守在街垒里的小鬼子惊骇的发现,这些和他们作战的游击部队并不是那些只知道一窝蜂向前冲的乌合之众。
这些以小组为作战单位的游击队官兵不断的交替相互跃进,他们那娴熟的战术动作,默契的配合让小鬼子心惊。
小鬼子的枪法虽然不错,但是在这样的夜晚想瞄准那些呈变速腾挪跃进的游击队官兵,步枪那稀疏的火力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虽然小鬼子的机枪数量也不少,还配有掷弹筒等武器,可惜的是,他们每每的刚冒头,就会被隐藏在阴影里的连队狙击组盯上。
“嘿嘿,又敲到了一个!”
将整个身子都隐藏在阴影里的狙击组弟兄张海借助爆炸的火光,看到几十米外的鬼子掷弹兵仰翻倒地的时候,一股血泉喷了出来,他的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虽然是这一次新兵招募入伍的,但是他却在自幼东北的深山老林子里晃荡打猎,枪法自然不弱。
他和新兵吴昊一起被编为一个狙击组,现在是第八步兵连的狙击组成员。
他们并没有像其余的官兵那样向前突进进攻,而是远远的坠在后边,点射那些对弟兄们威胁最大的鬼子火力点。
看到一个个小鬼子在他的枪下去见了阎王爷,张海就像是找到了在深山老林打猎的感觉,他现在就像是杀野兽,而不是人。
“你来警戒,让我也打两枪过过瘾。”
面朝着相反方向的新兵吴昊担任张海的警戒哨,看到张海打鬼子打得痛快,他也已经跃跃欲试了。
“行行行,你来。”
张海一连干掉了三个鬼子了,看到吴昊有些迫不及待了,将子弹推上枪膛,转身警戒身后,让吴昊打。
吴昊看着几十米外双方在街道上打得弹雨横飞,他脸上带着兴奋色,半蹲着将步枪端了起来。
在这么几十米的距离内打鬼子对于吴昊和张海来说没有啥难度,很快他就将准星套在了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脑袋上。
不过吴昊并没有开枪,他们这些各连的狙击组成员可是被杨凌单独叫去特训过,虽然因为时间缘故,特训也是断断续续,但是他们也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他们身为狙击组的成员,主要的任务是在进攻的时候负责射杀鬼子的指挥官,掷弹兵,机枪手等重要目标,虚弱敌人的战斗力。
而在撤退的时候,也是负责隐藏在暗处射杀鬼子,掩护其余的弟兄撤退,他们是不需要近身冲锋和白刃战的。
在作战的时候,他们大多数的时候是以狙击组为单位单独行动,也就意味着,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在短时间内得不到弟兄们的支援,需要单独作战。
所以杨凌在特训他们的时候,告诉他们的第一条就是学会隐藏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给弟兄们提供火力支援和不拖累弟兄们。
吴昊也是将杨凌的这些话牢牢的铭记在心里,所以看到弟兄们沿着街道冲上去的时候,他们却远远的坠在后边藏在墙角的黑暗里,隐藏自己。
但是在这样的晚上,就算是藏在阴影里也不管用,因为一旦开枪,枪焰还是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暴露位置这对于狙击手来说,是危险和致命的,一旦对方有狙击手,他们很可能死掉。
所以吴昊虽然瞄准了鬼子的机枪手,但是却一直没有开枪,他在等,等爆炸的火光和声音掩护他的射击。
“轰隆隆!”
有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落在街道上炸开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爆炸的烈焰席卷而起,爆片横飞,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低头防止被溅伤。
在爆炸的刹那间,吴昊也开枪了,爆炸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的步枪声,子弹咻的穿过了黑暗,拉出了一条猩红的弹痕,狠狠的钻入鬼子机枪手的钢盔。
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鬼子的钢盔虽然能够防止流弹的溅伤,但是却无法阻挡瞄准他的子弹。
子弹当即在鬼子钢盔上穿透了一个血洞,然后搅碎了他的脑组织,鬼子的机枪手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
“冲啊!”
几个交替掩护的突击组借助街道上的杂物掩护扑了上去,鬼子的正副机枪手都被干掉了,射速缓慢的十多条步枪根本挡不住扑上去的弟兄。
等鬼子瞄准向前扑的弟兄开枪时,另一组弟兄从又冲了上去,鬼子虽然拼劲全力射击,但是却挡不住。
鬼子扔出了手雷试图阻止弟兄们的靠近,但是游击队弟兄们的手榴弹也几乎同时落在了鬼子的脚下,爆炸的硝烟席卷,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
在弟兄们扑上去的时候,隐藏在后边黑暗里打冷枪的狙击组弟兄们也是趁机的转移位置,防止被盯上。
游击队的官兵们以连为单位,波浪式的向前进攻,鬼子布置在城内的那些工事,街垒就像是豆腐渣一样摧枯拉朽的被摧毁,鬼子被打得节节后退。
“第五步兵连和一营的机炮连从左边的向前打,第六步兵连沿着前边这条街向右压缩......”
杨凌也进城在火线指挥战斗,看到弟兄们推进顺利,鬼子的抵抗似乎软绵无力,他也在随即调整着战术。
刚入城的时候,杨凌担忧部队里充斥着大量没有经过战斗锻炼的新兵,所以采取的是稳扎稳打的方式,预留着大量的预备队在手里,防止鬼子的反扑。
而现在看到鬼子的抵抗似乎并不是很强,所以他也逐渐的放松下来,准备通过战斗,将鬼子全部压缩到城东地区。
在城东的那一片都是鬼子的办公区和军营所在地,杨凌想将通过战斗鬼子压缩在那边去集中起来,到时候用炮直接轰击。
杨凌并没有轻易的冒进,一来手里新兵多,二来城内有大量的居民区,步兵炮和迫击炮很容易误伤。
所以杨凌现在主要的目标就是让手里的各连弟兄们轮番上去和小鬼子打,锻炼新兵,让他们适应战斗的同时慢慢的将他们压缩到城东后,集中火力消灭。
而在城南的方向虽然杨凌放开了,但是暗地里却安排了一个机炮连和一个警卫连暗中埋伏,并且悄悄的埋了大量的地雷。
只要鬼子想从南边出来绕到他们背后侧击的话,恐怕刚出南门就被炸上天了。
而南边埋伏的弟兄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一旦城内的鬼子抵挡不住想从南边跑的话,他们负责一个不漏的全部兜住,杨凌要的就是全歼。
城内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并且逐渐的从北向南推移,爆炸的声音轰隆隆的响着,就像是地底雄浑大地发出的颤音,整个城市都在晃动一般。
关门闭户躲藏在家中的居民们都是又兴奋又害怕,他们兴奋的是中国军队又卷土重来了,害怕他们又被鬼子打败了。
这些躲藏在家里床底下,桌子下边的居民们兴奋,担忧吗,害怕恐惧的表情不一而足,甚至有人低声的祈祷着。
但是这一次居民们在血淋漓的杀戮中也汲取了教训,那就是在没有确定双方谁胜利的时候,一定不能冲出去表露自己的心迹。
前些日子游击队攻城的时候,就有居民听到屋外有队伍跑过,以为是游击队打进城了,兴冲冲的举着青天白日旗跑出去迎接,撞上的却是伪军,最终丢了性命。
当居民们躲藏在家里战战兢兢满脸忧愁,担心游击队失败,担心自己的房屋被炸毁的时候,外边的战斗却依然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杨凌这一次有着绝对的优势兵力,现在已经趁着鬼子没有防备的时候穿过了城外的阵地,突进了城里。
鬼子在城外修建了大量的暗堡,堑壕,拉起了许多的铁丝网,也设置了雷区,那是杨凌最忌惮的地方。
倘若真的要强攻的话,不知道要丢掉多少弟兄的性命,所以才会采取突袭的方式,用最小的代价突破外围的阵地。
鬼子的防御布置是外紧内松,虽然外边布置的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但是在城内因为有着大量居民区的存在,不方便构筑大量的工事。
并且他们也不认为中国军队有能力突破外围的阵地,打进城内,所以城内的防御则是要松懈的多,防御工事也仅仅是沙袋堆积的街垒,掷弹筒都能轰掉。
而现在杨凌打了小鬼子一个猝手不及,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鬼子城外最为坚固的阵地,已经到了了城内了。
既然已经到了城内了,杨凌反而不着急了,正好拿城内的小鬼子练兵,所以他不紧不慢的进攻着,让各连的弟兄们轮番上去进攻。
这样的车轮战进攻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弟兄们身临其境的快速在战斗中成长起来,虽然会有一定的伤亡,但是这种烈度的战斗却是最适合练兵的。
所以杨凌就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的向前推进,在鬼子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将他们向城东方向压缩。
只要将小鬼子全部压到了城东的方向,他们他们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就能够派上用场了,到时候会让小鬼子尝一尝炮轰的滋味。
杨凌也不担心小鬼子和他们打巷战,一来小鬼子狂的没边儿,还不屑于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打。
而现在杨凌麾下有烈焰特战大队,打巷战的话,正好派上用场,让鬼子成为他们崛起的垫脚石。
杨凌现在是胜券在握,他相信占据了绝对优势的他们一定会取得战斗的胜利,而弟兄们在和小鬼子的残酷厮杀中也会快速的变得强悍。
诸如第74军等真正的王牌主力不是那一支不是用小鬼子的鲜血喂出来的?
杨凌知道,要想到自己麾下的部队变得让小鬼子的忌惮,变得强悍,在灵活游击作战的同时,还必须学会和小鬼子正面的对抗。
只有真正的用实力将小鬼子打败,打得他们低下自己的头颅,打得他们害怕和忌惮,遇到游击总队远远的就躲开,他们才会真的的服气。
否则小鬼子始终觉得中国好欺负,就算一次失败,他们也会暗中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杨凌在拿小鬼子练兵,只有和这些强悍的小鬼子交手,弟兄们才能体会到正在的战争残酷。
中国军队和小鬼子的每一场战斗都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并不是人们所看到的那样轻松。
因为每一名中国军人都清楚明白,小鬼子是要来亡国灭种的,他们就是这个民族最后的屏障,每一场战斗都是这个民族的挣扎与抗争!
杨凌在拿小鬼子的血喂部队,希望他们变得强大,能够护佑身后的百姓,而小鬼子也没闲着。
杨凌他们部队的战斗力让小鬼子惊讶,但是小鬼子依然冷笑,因为他们已经设好了陷阱,就等着游击部队向里边钻呢。
鬼子的警戒部队在且战且退,退向高邮城的纵深,而在一排低矮的居民区里墙壁后边,戴着冷森森钢盔的鬼子兵黑压压的一大片,他们鸦雀无声的埋伏着,刺刀寒光闪闪。
鬼子并不是蠢货,他们在遭遇到突袭,知道城外最为坚固的阵地丢失后,知道城内的简易工事难以抵挡。
他们并没有慌乱,反而见招拆招,准备诱敌深入,在纵深的街道上将冲进来的游击队全部消灭。
鬼子的反应很快,手段也很刁钻而毒辣,一旦游击部队贸然的沿着街道猛冲猛打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落到了鬼子的埋伏圈里。
但是杨凌也有自己的战术,那就是稳步推进,将鬼子向城东的方向挤压,然后用炮解决。
鬼子就像是老辣的猎人一样,他们的主力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上钩,他们很沉得住气。
但是杨凌他们就像是嗅到了危险一样,始终在推进的缓慢,和鬼子的警戒部队不慌不忙的打着,一个个连队轮番上去打。
鬼子的警戒部队心里已经在骂娘了,他们虽然接到了节节阻击的命令,也是下意识的只以为友军部队去抄游击队的后路了,所以时刻准备反攻呢。
但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友军部队的影子,既没有去包抄游击队后路,也没支援过来,反而和他们交战的游击部队越战越勇,让他们都快招架不住了。
当双方的指挥官各怀鬼胎,街道上打得一团糟的时候,由罗锋当向导带路,一队游击队官兵在昏暗的小巷子里穿梭着,向着鬼子的后方穿插。
罗锋当初在马玉仁司令率领第一路游击部队打高邮的时候,就奉命化妆进城侦查过,知道鬼子的仓库,弹药库的大致位置。
而现在他的伤虽然没好,但是已经主动的当向导,带着烈焰特战队的一部分兵力,准备先摸到鬼子的弹药库和仓库附近,伺机夺取控制。
现在杨凌他们的队伍扩编了,但是战区却是没有一兵一卒的补充,更别说武器弹药了,所以还得自力更生。
而从南京方面运往盐城,东台等地的弹药武器全都要经过高邮,高邮俨然成为了一个物资中转站,杨凌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为了避免小鬼子在狗急跳墙的时候毁掉这些东西,杨凌所以暗中派出了小股精锐部队,准备潜伏到仓库周围,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新成立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来说,太重要了。
残酷的战斗在好几条街上展开,子弹交织的密集火力网在激烈的碰撞,许多房屋着火了,呼呼的橘红色火焰随着寒风席卷着,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灼热气息。
在城市的巷战中,有九成的把握都是进攻者获胜的,进攻鬼子的游击队官兵们不紧不慢的向前推进着,那些初临战场的新兵们在烈火中锤炼着。
鬼子警戒部队的层层阻击并没有能够阻挡弟兄们的前进步伐,反而那些守卫在街垒后的小鬼子成为了弟兄们嘴里的肥肉。
机炮连里的九二式步兵炮也拉到了城内,杨凌担忧这些炮会给百姓们造成死伤,所以准备将鬼子压到城东的地带后集中炮火密集轰击。
但是小鬼子的机枪封锁了街道,他们将一些百姓的房屋改造成了暗堡,在墙壁上开观察孔和射击孔就能挡住弟兄们。
鬼子的子弹在街道上肆虐横飞,但是弟兄们的子弹只能在墙壁上打的噗噗的烟尘四溅,留下千疮百孔的弹坑,却对这些躲避在墙壁后边的鬼子无可奈何。
所以机炮连的弟兄把步兵炮拉上来了,九二式不仅仅能够曲射,而且能够直射,可谓是战场上的神器。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腾起,鬼子利用民房改建的暗堡墙壁被直接轰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窟窿。
躲在墙壁后边射击的鬼子兵们直面高爆弹的直接被轰碎,周围的也被爆炸震飞了,哗啦啦的瓦砾在扬起的烟尘中如瀑般掉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两个三人的突击组已经从藏身的黑暗中扑了上去,扑向了这处鬼子的火力点。
在这样的夜晚作战,枪焰会暴露自己位置,喊杀声同样为吸引鬼子的枪口,弟兄们也都学乖了,在沉默中作战。
虽然墙壁后边的鬼子已经被炮轰了一次,重机枪已经不再咆哮了,但是扑上去的弟兄们依然没有放心。
他们在贴上墙壁的同时,拧开了手榴弹的底盖,用嘴咬下了导火线,然后毫不犹豫的顺着窟窿扔了进去。
几个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小鬼子此刻就躲在黑暗里,他们看到同伴在几米外痛苦的哀嚎,他们并没有去救,而是静静的蛰伏在黑暗里,手雷已经握在了手上。
幸存的小鬼子很清楚,一定会有中国官兵上来检查战果和清理残敌的,而且他们已经看到了窟窿外边闪动的黑影,有脚步踩在碎瓦砾上发出的摩擦声。
几个鬼子有的手里握着手雷准备随时扔出去,也有鬼子讲枪口对准了那个直通街道的窟窿,一旦有中国官兵冲过来,绝对活不了。
但是小鬼子失算了,现在的中国官兵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些毫无巷战经验的官兵了。
中国军队之所以战斗力越来越弱,除了老兵大量阵亡,补充了许多新兵外,那些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和教训也随着老兵大量牺牲而消失。
当新兵们和小鬼子作战的时候,又会遭遇同样的血淋漓的教训,会死很多人。
杨凌的游击总队里有许多从恶仗,血仗中活下来的老兵,他们曾经整个连队牺牲了,就活了他们一个,但是他们却在战场上总结出了鬼子的作战方式,方法。
许多像他们这样的老兵在还没来得及将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传达下去就牺牲了,但是现在杨凌的部队有大量这样的老兵。
杨凌已经让他们将自己所遭遇到的小鬼子的一些战术,一些应对的方法都说了出来,并且记录下来全部队推广,就是不想以后的作战中,弟兄们遭遇同样的牺牲,不希望他们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冒着烟的手榴弹顺着炸开的窟窿扔了进去,那些准备伏击的鬼子兵们看到有东西飞进来,他们就意识到不妙。
但是已经晚了,轰隆轰隆隆的声音骤然响起,橘红色的火焰在烟尘中耀眼而绚丽。
无数的碎渣烟尘从墙壁上的窟窿向外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硝烟,强劲的冲击波甚至将一名鬼子的尸体也撞了出来。
硝烟还未散尽,手里端着刺刀都突击组弟兄们就顶着那呛人的硝烟扑了进去。
“豁!豁!”
弟兄们扑进去后,凡是看到疑似敌人的目标就毫不犹豫的刺杀过去,那些被爆炸冲击波震的失去平衡感的鬼子很快就全部倒下了。
鬼子的阴谋没有得逞,无论是活的死的,十多个鬼子全部被捅成了筛子,弟兄们对那些扑倒在地不知死活的鬼子也迅速的补刀了。
这倒也不是弟兄们的残忍,而是这就是战争,在战场经验推广的时候,他们记得有老兵就说过,有小鬼子装死,他们没补刀,被鬼子扔出的手雷炸死了几个弟兄,所以现在弟兄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让危险留下。
直到确认所有的目标都已经被消灭,弟兄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人钻出窟窿向街道上的部队汇报已经拿下这处火力点,也有人开始蹲下搜刮战利品。
攻打这处火力点消灭了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十多个,但是弟兄们只有两个爆片擦伤的,交换比达到了一比十三,这是令人惊喜的数据。
想当初在上海和南京的时候,双方的交换比往往是十比一,几十比一,有时候鬼子一个小分队就能将一个连的中国官兵堵在巷子里全部打死……
而如今弟兄们已经从战火的锤炼中成长起来了,虽然很多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但是有了老兵的经验,有了这些经验丰富的基层指挥官的指挥,他们的战斗力惊人。
当游击总队的主力沿着几条主要街道向前推进,不紧不慢的轮番进攻,锤炼官兵战斗力的时候,一队精锐的弟兄已经朝着鬼子身后穿插了。
带路的是原第一路游击部队的老兵罗锋,他一手里拎着他的那把乌黑发亮的鬼头刀,走在最前边。
而他的身后则是一群弓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游击队官兵,指挥官是连长刀子,他带着最精锐的弟兄过来了。
他们穿过了长长而昏暗的巷道,一直向着鬼子的身后纵深穿插而去,在他们身后的城北方向,爆炸的橘红色火光不断闪亮,那边枪声绵密。
但是在他们通过的这昏暗的巷道里,却是诡异般的安静,除了弟兄们凌乱的脚步和沉重的喘息声。
当罗锋带着弟兄们刚转过巷口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有黑影,他因为是撞上了鬼子,心中一惊。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子已经像是猎豹一样扑了上去,用手里的鬼头刀将对方用力的抵在墙壁上,刀锋就压在对方的脖子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正当罗锋准备一刀割断这个人的喉咙时,远处爆炸的火光一闪,他看清楚了是一张惊恐的脸,不是鬼子,是一名百姓。
“你是谁!”
冰冷的刀锋依然贴着皮肉,罗锋的眼眸里满是冷厉。
刀子也听到了前边的动静,弟兄们都哗啦啦的全部子弹上膛,看到罗锋控制住了局面,这才迅速蹲下,朝着八方警戒。
“有鬼子,院子里和巷子里都藏着鬼子……”
听到这名百姓说院子里和昏暗的巷子里藏着鬼子,罗锋悚然一惊,目光顺着百姓手指的方向望去,后背升起一股浸透骨肉的寒意。
因为他们这支负责穿插的小部队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那些埋伏的鬼子。
倘若是刚才那些小鬼子出手对付他们的话,恐怕现在他们这支负责穿插的小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不敢去想象后果。
“怎么回事?”
尖刀连的连长刀子也贴身走近,看到被罗锋用鬼头刀抵在墙上的老百姓,压低声音问。
“老总,那边的院子和巷子里埋伏着鬼子,好几百个呢,我想去给你们报信的,好在你们先过来了......”
这名百姓看清楚了这些都是穿着灰布棉军装的中国军人,眼眸里闪动着欣喜。
小鬼子打进中国以后,成千上万的人当了汉奸,成为了鬼子的走狗和爪牙,他们反过身来协助鬼子欺压残害同胞。
但是更多的则是心怀国家的人,他们在鬼子的刺刀逼迫下像是温顺的绵羊一样任人欺凌,但是他们的心里从未忘记过自己是中国人。
高邮城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派出了两百多名精锐步兵埋伏在这黑暗里,并且远处的炮兵部队也校准了射击参数。
只等他们节节抵抗后退的警戒部队将攻入城内的游击队部队主力吸引过来,引入到这个布置好的陷阱里,游击队就会遭遇到毁灭性的打击。
鬼子的指挥官是一名经验丰富而手段狠辣的人,既然游击队部队靠着突袭的手段打进了城内,他就没有想着放他们活着出去。
所谓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鬼子的指挥官青川少佐虽然将一切布置的看似天衣无缝,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城内的百姓。
虽然城内那些有反抗意志的都被他们杀的差不多了,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些不敢反抗的也不过是摄于他们的刺刀而低头的,他们的骨子里还是中国人。
鬼子几百人埋伏到了这附近的院子里和昏暗黝黑的巷子里,他们能够瞒得过不知情的游击队官兵。
但是却瞒不过居住在这一片的当地居民,有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出了门,朝着交战的方向走,试图将这里的情况告诉自家的军队,鬼子有埋伏。
这一名准备给游击队报告消息的百姓是幸运的,他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穿插过来的游击队小部队,得以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但是还有一些准备去报信的百姓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很多人刚出门就被鬼子安排的警戒哨给杀害了,尸体就被扔进了黝黑的巷子里边。
事实上刚才罗锋他们这一支小部队就是和小鬼子擦肩而过的,双方甚至只是隔着一面墙。
小鬼子躲在墙壁后面也发现了他们这支小部队,但是鬼子足够的隐忍,他们的目标是游击队的主力。
所以小鬼子将罗锋和刀子他们这支穿插的小部队放过去了,并且通知了后边的部队,让后边的部队解决。
小鬼子精于算计,但是还是百密一疏,还是暴露了他们埋伏的的位置和情况。
“小鬼子放咱们过来了,肯定是不想暴露埋伏,要对付咱们后边的弟兄呢。”刀子听到百姓的话后,也是面色变得极其的凝重。
一旦让小鬼子得逞,后边进攻的弟兄们不清楚,很有可能直接撞进鬼子的包围圈,那么损失肯定惨重。
想到朝夕相处的弟兄将会在小鬼子的埋伏中一片片的倒下,刀子的指节就捏的吱嘎响,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已经暴露了,埋伏的小鬼子没有动我们,恐怕在后边已经做了准备对付我们......”
罗锋望着黑暗中看不真切的刀子的脸,他和刀子不熟悉,他只是一个带路的向导,不确定刀子是否会继续执行原计划,但是他不想就这么白白的死掉,所以他在试探。
罗锋不知道的是,刀子虽然年轻,虽然也仅仅是一个连长,但是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又何曾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进退维谷了。
他们倘若是后退的话,那就会重新进入鬼子的包围圈,前进继续穿插的话,恐怕前边的凶险只多不少。
他们这两个排的弟兄虽然身处黑暗中,却已经在暴露在小鬼子的视野里,他们必须做出应对的措施。
“改变原计划,咱们干掉这些埋伏的小鬼子!”刀子仅仅是低头沉思了几秒后,就重新的抬起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
干掉埋伏的鬼子?!
罗锋的脸上满是震惊,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连长竟然有着如此的魄力和胆气,在自身身处危险的时候,不思自保,反而想的却是进攻。
按照罗锋的想法,现在既然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那就就近占据一个坚固的院落,固守待援,然后派人将这里有埋伏的消息送回去。
但是刀子却没有那么保守,现在他们已经钻进鬼子的包围圈里了,四周都是小鬼子,他要打,打乱鬼子的部属。
“小鬼子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杀他一个回马枪,干掉埋伏的小鬼子!”刀子的眼睛里闪动着疯狂般的兴奋色。
罗锋的眉头微蹙,他看着朝着四周警戒的弟兄,仅仅只有两个排的弟兄,就算可以打小鬼子一个猝手不及,但是毕竟人数太少了,很有可能遭到鬼子全灭。
“我们只有两个排,埋伏的鬼子至少有两三百人,我们这是以卵击石。”罗锋是老兵,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死。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是积德,我们这边只要打起来,杨长官肯定会派人增援的。”刀子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还没等罗锋再次说话,刀子已经转过身去了,他压低声音开始下令:“所有人准备好手榴弹,我们杀回去!”
刀子虽然胆大妄为,但是也不会傻到以自己的这几十条枪就和鬼子几百人对抗,他想要手榴弹干掉对方。
在这年头子弹金贵的和命一样,但是手榴弹却是很廉价,生产的工艺简单,土作坊就能生产。
杨凌从各种渠道购买了不少,并且在清河镇已经建立了一个手榴弹的生产小作坊,现在每一名游击队弟兄都能装备五枚手榴弹。
而现在刀子他们这支小部队的手里就有几百枚手榴弹,在这样的狭窄的街巷中,靠着手榴弹的爆片和炸起的碎砖碎瓦片就能大规模的杀伤敌人。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手榴弹底盖落地的声音,弟兄们将手榴弹底盖全都拧开了,有人将手榴弹捆在了一起。
而刀子则是借着这短暂的准备时间,再次的向那名百姓确认鬼子藏身的巷子和几个较大的院落。
黑压压的鬼子的钢盔泛着幽光,他们就像是鬼魅一样躲藏在暗处的院子和巷子里,一片闪着寒光的刺刀透着杀气。
杨凌率领的游击总队的官兵们还在几条街外和鬼子的警戒部队交战,从由远及近的枪声判断,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执行。
在一处熄灭了灯光的屋子里,鬼子的青川少佐和一帮参谋们也在等待着,远处爆炸的橘红色火焰让城市在颤粟着,许多地方着火了,浓烟滚滚。
“有一小股支那军渗透过来了......”从外边进来的鬼子通信兵报告了新的消息。
青川少佐的目光一直盯着埋伏的街道,阴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让预备队解决他们。”
“嗨依!”
鬼子通讯兵来的快,得也快,很快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青川少佐并不知道的是,他不在意的那股渗透的小部队,将会让他损失惨重。
黝黑的巷道隐藏在一栋栋房屋阴影下,鬼子鸦雀无声的埋伏在院子内和一些狭小的巷子里,他们的目光盯着主干道,盯着交火的方向。
但是在这些小鬼子的周围阴影里,无数鬼魅般的影子正在悄无声息的摸向他们,隐藏的猎食者已经终将成为猎物。
一个游击队的机枪组停了下来,他们互相打着手势停了下来,机枪手将机枪架在了地上,他则是呈大八字和地面紧贴着。
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几十米外的一条黑黝黝的巷道,看不清里边的情况,但是他们已经得到情报,那里边藏着鬼子,他们的任务就是将鬼子堵在里边。
鬼子还在埋伏着等待猎物上钩,但是殊不知,他们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虽然包围他们仅仅两个排的官兵,但是也足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鬼子的清源大尉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口,隐藏着黑暗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城北方向的战况,那边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交织的火线在夜幕下格外的绚丽多彩。
嗯?
鬼子清源大尉的余光瞅到了一个黑影闪过了不远处的巷子,但是当他的目光望去的时候,巷口却是一片平静,这让他蹙起眉头。
在清源大尉看不到的视线死角里,一溜儿的游击队官兵正紧贴着墙壁,手里已经拽着手榴弹了。
连长刀子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色,他对着身后打着手势,身后的弟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的冲了出去。
三个一组的游击队弟兄们就像是敏捷的猎豹一样,只是留下了一道残影,直扑各处院落的外办,直奔各巷口。
埋伏在院子里的鬼子和躲在巷子里的鬼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枚枚冒着烟的手榴弹已经朝着他们笼罩而去。
“轰隆,轰隆隆——”
爆炸绚丽的火光骤然在黑暗中绽放,一团团爆炸的火球在巷子和院子里升腾,震破耳膜的轰鸣声音主宰了一些。
手榴弹在狭窄的地方覆盖式打击威力惊人,在轰鸣声响起的刹那间,那些顺着院墙,窗户扔进去的手榴弹爆炸就带起无数的猩红的烈焰席卷着碎砖烂瓦喷涌而出。
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那些窗棱和木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然后挟裹灼热的泥沙碎石拍向了街道。
而那些爆炸后的巷子和院子里,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被爆炸的硝烟和荡起的烟尘所笼罩了,里边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小鬼子,去见阎王爷吧!”
这些背靠着墙壁的游击队弟兄们一边咒骂着,一边将冒着烟的手榴弹甩过墙头,丢进爆炸的浓烟中。
轰隆隆的爆炸不绝于耳,鬼子集中式的埋伏着,谁知道会被手榴弹炸,一时间被炸翻炸飞无数,鲜血和碎骨头横飞。
在墙的另一面,许多鬼子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还没炸起来,就被又一轮手榴弹炸倒在地,横飞肆虐的爆片收割着小鬼子的性命。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就躺满了皮开肉绽一片焦黑的尸体,在毫无防备的手榴弹覆盖式打击下,鬼子损失惨重。
站在二楼的鬼子大尉并没有被手榴弹扔到,但是那爆炸席卷起来烈焰和飞溅的爆片还是让也不得不急忙趴倒躲避。
当他再次站起来朝着窗户外望去的时候,他们埋伏的院落和巷子已经被硝烟扬尘所覆盖,还有手榴弹在爆炸,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焰映照着清源大尉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
“混蛋!”
清源大尉要发疯了,浓烈的硝烟让他变得无比的暴躁,袭击者是谁?为什么没有发现?!
虽然不知道袭击他们的是谁,但是可以预料的是,他们埋伏在各处的人必定损失惨重,那此起彼伏的哀嚎就是明证,清源大尉有些发懵。
同清源大尉一样发懵的还有那些架在制高点的鬼子机枪组,他们的任务本来是负责到时候袭击中国军队的时候执行火力打击。
但是现在他们愣愣的看着下边自己人被炸成了饺子馅儿,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砰砰......”
游击队官兵们可不管鬼子反应没反应过来,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一串串猩红的子弹从黑暗的怪叫飞上了屋顶等制高点。
那些待在制高点的鬼子就成为了肉靶子一样,在噗噗的子弹入肉的声音中,他们捂住喷血的喉咙,顺着倾泻的房顶滚进了死伤狼藉的院子,哗啦啦的瓦片不断掉落。
那些扔完了手榴弹的游击队官兵们也不管里边的鬼子是否被手榴弹给炸翻了,挺着雪亮的刺刀就扑进了硝烟弥漫的院子,看见人形物体就捅,反正不是鬼子也是汉奸。
“豁!豁!”
刺刀不断的刺入肉体的沉闷声,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迅速增多,一个个摇摇晃晃还没站起来的鬼子再次倒在了血泊里。
“哒哒哒......”
两挺轻机关枪将一队埋伏在巷子里的鬼子两端堵住了,两挺机枪从两个方向喷出了火舌,那火舌贴着地面舔舐着,凶猛无比,在躲在巷子里挤成一团的鬼子的身上打出一股股喷溅的血泉。
“哈哈哈哈,杀啊!”
机枪在震颤中倾泻着子弹,猎人变成了猎物,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两个排的游击队官兵向超过一个中队的鬼子发起了进攻,手榴弹覆盖后就是挺着刺刀的肉搏。
手榴弹虽然将鬼子炸死炸伤不少,但没受到波及,反应过来的鬼子依然不少,毕竟杨凌他们手榴弹的威力太有限了。
罗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率领的一个班的弟兄迎面扑向了十多个没有被炸到的鬼子,要干掉他们。
双方几乎是面对面的开枪射击,子弹噗噗的在身躯前后带出了血花,也仅仅来得及开一枪,双方就撞在了一起。
一名弟兄刺向鬼子的刺刀被鬼子荡开了,但是他不退反进,在错身的一刹那,枪托已经狠狠的砸在鬼子的脸上,鬼子的鼻梁被砸的塌陷了进去。
罗锋浑身的伤口还裹着纱布,但是此刻也威猛无比,鬼头大刀划拉出一个半圆,两个扑上来的鬼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脖子喷出了血泉,就像是两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就扑倒在地了。
房屋在霹雳吧啦的燃烧着,坍塌的废墟里,无数条身影正撞在一起厮杀,刀光碰溅出了火星,血泉在硝烟中喷洒。
刀子率领的两个排的穿插部队将埋伏在这昏暗的几处大院的鬼子给炸了个鬼哭狼嚎,鬼子还没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冰冷的利刃已经将他们的躯体捅了个对穿。
鬼子在几百枚手榴弹的波次覆盖下已经死伤狼藉,残存的也都各个灰头土脸浑身伤痕。
虽然残存的小鬼子人数不多,但是看到扑进来的游击队官兵,他们就像是挣扎的困兽一样,爆发出了强劲的战斗力,和游击队官兵混战在一起。
不时有受伤的小鬼子磕开手雷,抱住游击队官兵一起炸成一团血雾,血肉四处溅飞,鬼子依然凶悍。
但是刀子麾下的弟兄也都不是吃素的,他们竟然敢以两个排的兵力向几百个鬼子发起进攻,岂能怕了鬼子,他们同样的悍不畏死。
刀子带着三个弟兄扑进了一栋楼里,迎面上来的两个鬼子被他们踹飞撞在了墙上,紧跟着刺刀就扎了下去,惨叫声跌起。
“杀掉他们!”
楼梯上传来了一声冷酷到极致的声音,那是鬼子清源大尉,看到直奔自己而来的中国军人,他的烟熏火燎的脸上满是愤怒。
十多个鬼子端着刺刀冲下了楼,将刀子和三个弟兄团团围住了,鬼子兵的脸上闪着凶光,看刀子他们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刀子他们背靠背的防御着,外边烈焰席卷,屋内也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道,刀子看到围着自己等人的鬼子,心里暗道自己鲁莽了。
刀子和弟兄们舔着干裂的嘴唇,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刀子目光盯着身前那矮壮丑陋的鬼子兵,咧嘴一笑,突然手伸向了腰间。
鬼子兵双手端着雪亮的刺刀,目光随着刀子的手移动,看到刀子迅速的解下了手榴弹握在了手里,吓得亡魂皆冒。
鬼子兵的人数的确很多,但是在这狭窄的屋子里,只要手榴弹炸开了,那么一样死翘翘。
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开了底盖,作势要拉弦,鬼子看到这个咧嘴的游击队官兵,心里已经开始骂娘的同时转身扑倒。
“他们有手榴弹,隐蔽!”
矮壮的小鬼子在转身扑倒的时候,不忘提醒自己的同伴。
这些围着刀子的鬼子兵们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炸死,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都齐齐的转身朝着四周扑倒,想躲避即将爆炸的手榴弹。
刀子在鬼子转身扑倒的时候,手榴弹又重新的插回了腰间,端着刺刀低吼一声:“杀——”
几个背靠背的弟兄双眼赤红的就扑向了鬼子,而鬼子此刻将后背留给了他们,鬼子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豁!豁!”
鬼子兵们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爆炸,反而是刺刀捅入肉体和骨头摩擦的声音,一股股血泉飙飞了出来。
刀子他们出手狠厉刁钻,刺刀不断的捅下,那些扑倒在地的鬼子成为了被屠戮的对象。
等鬼子反应过来后,十多个鬼子已经只剩两个了,他们惊恐的看着浑身硝烟血迹的几个中国官兵,他们被骗了。
刀子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在这种被围的情况下,自然知道拼刺刀的话,只能被捅成筛子。
所以他拔出了手榴弹吓唬了一下鬼子,这些鬼子也是和中国军队打过不少仗,一看到中国官兵抓着手榴弹扑上来,就头皮发麻,所以下意识的就想躲。
毕竟中国官兵为了保家卫国不惜命,他们可不愿意被一颗廉价的手榴弹炸死。
但是这一次小鬼子失算了,刀子就是利用鬼子对手榴弹的畏惧心理,骗了他们一次,成功的来了一次反杀。
楼下的哀嚎和惨叫不断,楼上的鬼子清源大尉也不清楚下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清源大尉手里拿着南部手枪对准了楼梯口,但是他还没看到人影,一枚冒烟的手榴弹先飞了上来。
“混蛋!”
清源大尉看到咕噜噜的滚到自己脚下的手榴弹,急忙的向旁边跑几步然后扑倒。
这一次的手榴弹是真的,刀子仅存的手榴弹留给了清源大尉。
“轰隆!”
手榴弹在楼上爆开了一团火光,横飞肆虐的爆片噗噗的四处乱溅,桌椅被炸飞了,然后各种木屑碎渣朝着清源大尉席卷而去。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去,刀子就领着浑身血迹的弟兄扑上了楼,他们看到了躺在地上蠕动的清源大尉和两个鬼子兵,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就是几刀。
清源大尉奉命率领部队在这里埋伏,准备集中消灭攻入城内的游击部队,但是却不曾想到,却被一支负责穿插的小部队给一锅端了。
“好像是个大官!”
有弟兄看到鬼子清源大尉穿着的妮子军服和其余鬼子不一样,有些兴奋的喊了起来。
“咱们杀的鬼子大官都记不清了,没啥大惊小怪的。”
刀子则是顺着窗户朝着外边混黑的战场瞅了一眼,看到弟兄们已经控制了局势,但是还在厮杀,他蹲下从鬼子身上摸出一包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招呼弟兄们道:“走,下楼去帮弟兄们。”
当刀子他们和鬼子埋伏的部队交火的时候,这里突然爆发的战斗同样吸引了双方指挥官的目光。
“应该是刀子他们撞上鬼子了,三连即去增援!”
杨凌看到那边爆炸的火光不断,心里也是一沉,担心穿插的刀子他们遭遇危险,所以立即派出了增援部队。
而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看到那边爆炸响成一片,也是预感到不妙,但是他手里的兵力已经分散到各条街道上去了,现在手上兵力捉襟见肘。
所以他不得不亲自找到骷髅特种队指挥官牧野加南,请求他们这支实力强劲的精锐部队,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
倘若是一般常规部队的指挥官求到自己,牧野加南一定会拒绝,因为他们和常规部队并无交集,也犯不着冒险帮别人。
但是奈何他和青川少佐是同窗好友,同样出身陆军大学,所以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率领整装待发的骷髅特种队直奔交火的地方而去。
散不去的硝烟和落不下的扬尘遮蔽了这一片尸横遍地的街区,远处照明弹的惨白光亮和随着北风席卷燃烧的火焰交相辉映。
黑黝黝的街巷就像是露出獠牙的怪物般在光亮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这扬尘里,弟兄们正在收拾残局。
埋伏的两百多名鬼子步兵全部被送去见了阎王爷,弟兄们的身上灰扑扑还冒着烟,脸上满是血迹和细碎的伤口,有自己的,但是大多数都是小鬼子的。
以两个排的兵力突袭一个加强的鬼子中队,这是疯狂而大胆的行动,但是战争本身就是一场风险巨大的赌博,赢了获得鲜花和掌声,输了就是死亡。
连长刀子赌赢了一次,这些埋伏的小鬼子绝对没有想到他们放过去准备让后边部队解决的一支穿插小部队,会杀一个回马枪将他们消灭掉。
受伤的弟兄被一个个的从那些火光明灭的屋子里背了出来放在院子里,那些浑身血窟窿阵亡的弟兄也被从鬼子堆里寻找了出来。
也有杀红眼的弟兄还拎着滴血的刺刀在这一片残破的废墟中寻找着鬼子的活口,不时就几个被手榴弹震晕的鬼子被他们寻到。
对于这些挣扎着想要反抗的小鬼子,双目赤红的弟兄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就是一刀下去。
“这些小鬼子还真不经宰啊。”
连长刀子的嘴里火光明灭,鲜血淋漓的手里捏着一根烟有些脱力的往嘴里塞着,目光在躺了一地的鬼子尸体上扫过,满脸的不屑。
老兵罗锋一边给自己渗血的胳膊缠着从鬼子身上摸出来的绷带,一边给了刀子一个白眼,心里却是暗骂得了便宜还卖乖。
以两个排的兵力去袭击数倍的小鬼子,并且还打赢了,罗锋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好呢。
要知道小鬼子的一个中队兵力在正常的情况下,足以击溃中国军队一个团,而现在他们仅仅两个排就把这么多鬼子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他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不过看到那些浑身血迹斑斑,宛如凶狠阎罗一般的游击队官兵们,罗锋的心里也是服气,都是一群疯子。
“连长,弟兄们折了三十个,重伤十五个,其余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
虽然刀子他们以几百枚手榴弹开道对鬼子进行的覆盖式的打击,但是残存的小鬼子依然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伤亡。
倘若是真正的正面对抗的话,刀子他们这两个排给鬼子塞牙缝的都不够,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他们把小鬼子干趴下了。
“留五个弟兄就地照顾伤员,派人回去叫担架队和医务队,还能战斗的跟我去打仓库!”
刀子听到报告的伤亡后,硝烟熏的昏黑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悲痛色,旋即扔掉了手里的烟头,从鬼子身上解下弹药盒绑在自己身上站了起来。
浑身血迹斑斑,有些脱力的弟兄们都纷纷的站立起来,他们已经从小鬼子的尸体上搜集了弹药。
打埋伏在这里的小鬼子只不过是他们顺手为之,他们的任务是穿插到纵深,控制鬼子的弹药库和仓库,防止鬼子狗急跳墙给炸了。
老兵罗锋也重新用布条将自己染血的鬼头刀刀柄用布条缠了几圈,不动身色的站了起来。
“撑得住吗?”刀子指了指罗锋那被鬼子划拉了一刀的胳膊。
罗锋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小伤,不碍事。”
刀子想了想,将自己腰间缴获的鬼子军官的南部手枪和一把子弹塞到了罗锋的手里:“受伤了用这个方便点。”
面对刀子的好意,罗锋也没有丝毫的矫情,说了声感谢后就将子弹装进了衣兜。
“出发!”
刀子喊了一声后,就拎着一条压满子弹的三八步枪率先的出了院子,不到一个排的弟兄也都跟上,很快没入了小巷的黑暗中,朝着鬼子的后方穿插而去。
当刀子他们离开不久,一群鬼魅般的黑影就从动作敏捷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们隐藏着骷髅钢盔下的是一双双冷厉的双眼。
少佐牧野加南率领骷髅特种队前来增援,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刀子他们先是一番手榴弹的覆盖打击,然后冲进硝烟用刺刀捅,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牧野加南他们来得太晚了。
看到摇曳燃烧的火光中,有整堵墙都被炸的坍塌了,透过这些坍塌的墙壁看向院子里,全都是堆叠的鬼子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冲天。
“八格牙路!”
少佐牧野加南看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虽然这些都是常规部队的士兵,但是他依然感觉到了莫大的耻辱。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羸弱不堪,竟然被中国军队成片的杀掉,熊熊的怒吼在牧野加南的胸膛中激荡。
整整一个中队的士兵啊,竟然就这么被砍瓜切菜般收拾掉了,尸体竟然铺满了巷子,那是被机枪从两端堵住消灭的......
正当牧野加南愤怒的无以复加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前边的一个残破的院子里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牧野加南神色一凛,竟然这里还有中国军队的士兵,他大手一挥,他身后杀气腾腾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就贴着满是弹孔的墙壁,一条条身影在瓦砾和尸体间闪动,迅速的围了上去。
“哗啦!”
有鬼子踩到了破碎的砖瓦上发出了声响,趴在墙壁上警戒的一名游击队哨兵急忙对着声音的方向就举起了枪。
当他借助一堆燃烧的余烬光亮看到一群黑压压的鬼子摸过来时,面色狂变。
“有鬼子摸上来了!”
这名警戒的游击队哨兵对着黑暗开了一枪,黑暗中发出了闷哼声,有人中弹了。
“准备战斗!”
留在院子里照顾伤员的另外几个弟兄都迅速抓起身边的步枪,奔向院墙的缝隙处,准备阻击。
“噗噗......”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士兵枪法精准,看到墙头枪焰一闪,抬手就是一枪,游击队的哨兵脑袋爆出了一蓬鲜血,扑通一声从墙头滚落。
另外的几名弟兄刚扑到墙边,仅仅开了一枪后,就先后中弹倒地了。
“豁!豁!”
紧接着就有透着杀气的鬼子兵扑了上来,对着尸体捅了刺刀,一股股血泉喷溅而出。
留在院子里的伤员们看到有无数的黑影冲了进来,也都挣扎着去抓枪,移动导致伤口崩裂,他们满头是汗。
“杀光他们!”
鬼子少佐牧野加南迈步走进了院子,看到被围了一圈的游击队伤员,眼睛是恶毒色。
伤员们还没抓到枪,刺刀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身躯,他们无力的垂下了双手,眼神开始涣散。
“成仁弹!”
一名伤员看到眼前血光闪动,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了,掏出了压在身下的手雷,狠狠的砸向旁边的砖块。
每一名中国官兵都随时携带着一枚“成仁弹”,这是预防落到鬼子手里遭遇折磨而准备的。
刀子他们离开的时候,将缴获的手雷还是按照惯例给伤员们留了一些,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轰隆!”
正端着刺刀往下刺的骷髅特种兵们没有想到这些伤员竟然还有手雷,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只听到一声巨响,旋即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
小鬼子的甜瓜手雷杀伤半径甚至达到十米,不像是中国那廉价的手榴弹,许多一炸就是两半,威力有限。
而小鬼子的手雷里边装得的破片都是两三百,轰隆的一声在院子里炸开,指甲盖大小的破片呼啸着就朝着四周溅射出去了。
“啊啊!”
正举着刺刀屠戮游击队伤兵的五个鬼子首当其冲,他们就像是破麻袋一样轻飘飘的就被掀飞了起来,溅射的破片噗噗的将他们切割的鲜血淋漓。
当他们像是石头一样重重的跌落在地的时候,迎着爆炸的那一面身子几乎是皮开肉绽,滋滋的还冒着青烟。
而站在不远处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们也在猝不及防下受伤了不少,大都是被飞溅的破片和炸飞的碎石砖瓦给划破的。
鬼子少佐牧野加南也是在第一时间扑倒在废墟里了,但是那爆炸掀起的瓦砾碎石还是飞溅到后背上,痛的直咧嘴。
当他灰头土脸的站起来的时候,早已经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看到院子里自己的部下在爆炸的波及下一片哀嚎,他气得满脸铁青。
“八格牙路!”
这些游击队的伤员们为了避免落到小鬼子的手里遭受痛苦,他们用自己的成仁弹将自己和鬼子一起炸了。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血腥味道,炸得四处横飞的血肉满地都是,看到这些宁死不屈的游击队临死前还拉了他五个精锐士兵垫背,他的心里那个怒啊。
院子里爆炸掀起的硝烟和扬尘激荡了起来,而增援过来的游击队三连连长也看到了。
“快!”
三连长大声的催促着,弟兄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奔爆炸的地方而去。
“噗——”
他们刚转过一个街角,对面的房顶上就枪焰一闪,一名急速冲出去的弟兄身子被高速穿过身躯的子弹带的摔飞了出去。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狙击组已经占据了房顶的高处,看到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的一队中国官兵,急忙的开了枪。
“噗噗——”
接连的两个弟兄跑得太快没有收住脚,子弹先后的呼啸而至,他们身子一顿,血花迸溅,跌倒在黑暗里了。
看到前边的弟兄被子弹穿透了身躯跌滚在地,三连长一个翻滚躲过了擦着身躯掠过的子弹,惊出了一声冷汗。
“有鬼子,打!”
三连长连滚带爬的奔到一墙壁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远处的房顶就开火了。
三连的弟兄们虽然很多都是新兵,但是也是和部分老兵混编的,老兵们反应的速度最快,当即散开寻找隐蔽物还击。
就在这么一个空档的功夫,又有几个新兵被鬼子的狙击组命中,扑倒在地上汩汩的冒着血。
“一排,绕过去给我把他们干了!”
看到自己的弟兄转瞬间就倒了这么多,三连长顿时双眼泛红,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一支强劲的对手。
“一排的,跟我走!”
一排长是一名干瘦的高个子,怒气冲冲的一挥手,带着一个排的弟兄转身钻进了旁边的黝黑巷子里。
外边突然响起了爆豆子一般的枪声,让院子里的骷髅特种队也都纷纷的子弹上膛,目光投向了他们的长官牧野加南。
少佐牧野加南还没平息自己胸膛中的怒火,看到既然又有一支中国军队撞了枪口上,他的脸上浮现了凌厉的杀气。
“反击!消灭他们!”
牧野加南受到好友青川少佐的请求,来支援这些埋伏的部队,现在这些埋伏的部队损失殆尽,他还没打仗呢,精锐的特种队员就被炸死炸重伤了五个,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牧野加南双手向外一压,院子里的骷髅特种队员们就像是敏捷的猎豹一样,借助废墟和黑暗的掩护,朝着交火的方向蹿了出去。
虽然支援过来的游击队三连的弟兄们霹雳啪啦的还击,但是鬼子的狙击组躲藏在高处,反而他们他们再折了好几个人,被压打,让三连长的心里憋屈不已。
鬼子的两个狙击组都是使用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加装了2.5倍的瞄准镜和单脚架,他们透过瞄准镜打移动的游击队官兵,杀伤力惊人。
鬼子的主力师团也没多少狙击手,一般都是射击较为精确的老鬼子在战场上临时充当狙杀作战任务。
但是在牧野加南的骷髅特种队里,狙击手却是标配,由三八式狙击步枪改进的九七式狙击步枪虽然只是增加的瞄准镜和一些微小的改动。
但是面对那些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就拉上战场的中国士兵来说,鬼子的狙击手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只要携带足够的弹药,两个狙击组的鬼子兵能够不紧不慢的射杀超过一个连的中国官兵。
现在鬼子的狙击手居高临下的压制着三连的官兵们,而鬼子的突击兵们则是借助废墟和黑暗的掩护,急速的向三连的弟兄们逼近。
而负责侧翼包抄的一排还没冲出黝黑的巷子,迎面就撞上了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一支战斗小组。
这支骷髅特种队的战斗小组贴着墙壁闷声不吭的走,以至于到了一排的跟前,一排的官兵们才发现。
相对于鬼子的战术素养,这些许多都是刚发下锄头不久的游击队官兵哪里是对手,还没等他们辨认出对方是敌是友的时候,对方的手雷已经飞了过来。
“轰隆轰隆隆——”
耀眼的爆炸在将巷子照得一片举通红,橘红色的火焰在随着硝烟翻腾,粘稠的血液伴随着惨叫在飙飞。
带队的干瘦排长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然后重重的落地,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昏天黑地。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戴着骷髅钢盔的鬼子战斗小组就蹿了上来,沉闷的枪声伴随着惨叫混杂,一个排的游击队官兵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鬼子骷髅特种队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精锐,他们不仅仅白天的战斗力强劲,夜战的实力同样强大。
此刻他们的战斗小组正迅速的借助房屋和废墟,朝着增援过来的游击队三连包围而去。
“连长,不对劲啊,这股鬼子有点邪门。”
二排长看到自己的弟兄刚从藏身的掩体后抬手就被爆头,几个翻滚到了三连长的跟前,大声的喊着。
三连长也发现了这股小鬼子强横的火力和强悍的作风,他们竟然迎面杀了上来。
“连...连长,鬼子从后边杀上来了,一排完了。”
一名放在后边的散兵哨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刚喊完,面门中弹,一股血泉就从后脑勺喷溅了出去。
“撤,快撤!”
三连长面色狂变,也是感觉到这股小鬼子有点邪乎,也顾不得自己是来增援的了,急忙带着弟兄们往来路撤。
嗖嗖的子弹带着清晰可见的弹痕将夜幕撕裂成碎布一样,尖锐的子弹穿透撤退的游击队弟兄们的身躯,一朵朵血花迸溅。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三连长连滚带爬的边撤边骂,不时的回头打一枪,扑满灰尘的脸上汩汩的流着血,那是手雷的破片划伤的。
弟兄们都在气喘吁吁的跑着,但是那嗖嗖的子弹不断的打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声音,许多弟兄跑着跑着就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游击三连和牧野加南率领的骷髅特种队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狼狈的朝着来路逃命。
在三连弟兄们的身后,一条条闷声不响的黑影就像是鬼魅一样紧咬着他们不放,这些小鬼子枪法精准的吓人,每一声枪响总能听到一声惨叫。
“轰隆隆!”
一枚枚的手榴弹被弟兄们奋力的朝着身后扔了出去,爆炸的绚丽火光中掀起了大片的碎石瓦片,但是却丝毫阻止不了身后的鬼子尾衔追上。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都是精锐的老兵,他们出手狠辣,此刻在他们的眼里,连滚带爬奔逃的游击队官兵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是那么的孱弱无力。
游击三连的官兵们有多半都是新招募的新兵,当兵吃粮的时间短暂的可以忽略不济,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第一次作战就遭遇到了这么强大的对手。
“三班,四班随我留下阻击!”
看到弟兄们一个个被鬼子点射,身后的鬼子正在迅速的扑上来,满脸血迹喘着粗气的三连长一个翻滚躲避到了一堵断墙后边,噗噗的子弹紧跟着飞了过来,烟尘四溅。
“连长,你快走,我留下!”
二排长也急忙的收住脚一个翻滚到三连长的旁边,顺手扔了一个手雷出去。
“老子命令你把弟兄们活着带回去,记得给我报仇!”
三连长一把将二排长推开,哗啦子弹上膛,对着那些在废墟中快速跃进的黑影就给了一枪。
“走啊!”看到二排长还没走,三连长狰狞的大吼着。
“我去找援兵!”
二排长看了一眼追上来的鬼子,一咬牙转身带着弟兄们朝着远处快速的撤离了。
这些追上来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几乎跑的都是S形路线,而且时而加速时而跃进,三连长一连开了机枪都落空了。
“噗——”
三连长连续的开火也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子弹嗖嗖的飞过来,虽断墙挡住了大半,但是还是有一颗打中了三连长的臂膀。
近距离子弹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臂膀打得的粉碎,血肉和骨头渣子随着子弹贯穿而带了出去,三连长痛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紧咬的牙齿都渗出了血来。
留下阻击的两个班的弟兄也都纷纷抢占障碍物和墙壁试图将追上来的鬼子阻击住,掩护弟兄们逃命。
一时间枪声如同雨点般密集,但是弟兄们这点稀疏的火力根本就对这些善于躲避走位的鬼子无可奈何,仅仅几个呼吸间鬼子就扑近了。
“手榴弹,炸死这帮杂碎!”
三连长忍着剧痛爬了起来,将自己仅剩的两颗手榴弹拧开,奋力的扔过了断墙。
但是当他们的手榴弹飞出去的几乎同一时间,鬼子的手雷也咕噜噜的落到了他们身旁,有的还在瓦砾间翻滚着。
“轰隆隆!”
在刹那间,在巷子和断墙各处,猛地腾起了一团团的红光。
伴随着刺眼的爆炸闪光,凶猛的气浪翻滚着挟裹大量碎石砖块将游击队官兵们掀翻了出去。
扑到近前的小鬼子也不好受,至少有五六个鬼子被横飞肆虐的气浪掀翻,血雾翻腾,他们扑倒在废墟里挣扎哀嚎。
而三连长被掀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的跌落了一废墟里,他感觉浑身就像是要散架一样,剧烈的疼痛吞噬着他的意识。
他的眼睛里不知道是蒙了灰尘还是被溅伤了,视野里一片黑暗,他想挣扎,却已经没力气了。
有脚步声在迅速的毕竟,他很快就感受到肚子一凉,一柄刺刀将他刺了个对穿,他喘着粗气,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的流失。
他就像是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努力的呼吸着,呼吸的却是浓烈的硝烟味道,冰冷的刺刀再次进入身体,他的意识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三连长和两个班的弟兄全部壮烈阵亡,但是他们也替还活着的弟兄争取到了一丝活命的机会。
鬼子的少佐牧野加南铁青的脸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看着死了一地的尸体,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有骷髅特种队的鬼子还想追击,牧野加南打了一个停的手势,鬼子兵们纷纷驻足不动了。
再穿过前边的那条街就是交战区了,双方不仅仅步枪在射击,掷弹筒,迫击炮都用上了,一团团火球在爆开,打得正激烈。
现在的出击行动已经让他的骷髅特种队损失了好些人了,他可不愿意再白白的折损人手。
“撤!”
牧野加南一挥手,动作灵敏的鬼子兵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迅速的转身没入了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而在另一边,逃过去的半个连的弟兄也连滚带爬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被二营的弟兄们给接应了下来。
“怎么回事?!”
二营长吴长庆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弟兄竟然连滚带爬的逃回来了,那狼狈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他大步上前,揪住灰头土脸不时的往回看的二排长,瞪着眼睛大声的质问。
二排长已经吓得魂都没有了,被吴长庆瞪着这么吼一嗓子,这才回过神来。
“营长,营长,我们遇到了一股厉害的小鬼子,我们打不过啊......”
二排长想到那些一个个死在小鬼子枪下的弟兄,一个铁打的汉子竟然眼眶含泪。
“你们连长呢?”听到二排长的话,吴长庆的脸顿时一沉,紧跟着询问。
吴长庆的提醒让二排长想了起来,他们的连长还在殿后阻击呢,急忙伸出袖子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抓着吴长庆急切的道:“连长他们还在后边阻击鬼子呢,营长,求求你救救我们连长啊。”
“一连,警卫排跟我走!”吴长庆也没多说,拔出腰间的手枪,带着弟兄们就风风火火的扑了过去。
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除了阵亡的弟兄们还温热的鲜血外,鬼子已经撤的一个不剩。
而在正面指挥的杨凌听到二营竟然遭遇到了这么重大的损失,也是悚然一惊,急忙亲自赶过来询问情况。
“什么,佩戴着骷髅标志!”
当杨凌听到这些被击溃退回来的游击队官兵遭遇到这股强敌的描述时,冷峻的脸上当即笼罩了一层难以抑制的杀气。
当初他们在淮阴的时候就和这群佩戴着骷髅标志的鬼子特种精锐部队交过手,而好兄弟王胡子就是在那一次交手中阵亡的。
“狗日的,踏破铁鞋无觅处,上一次让他们给溜了,这一次我要亲手宰了他们祭奠牺牲的王兄弟。”参谋雷雄也是眼睛泛红的低吼了起来。
鬼子骷髅特种队全都是精锐,实力也很强悍,但是却激起了弟兄们骨子里的血性,他们一个个紧攥着手里的步枪,杀气凛然。
“三连的弟兄们,有种的都给老子拿起枪!跟我去灭了这股小鬼子,为你们的连长,为阵亡的弟兄把这个仇给报了!”
游击三连的弟兄和这股小鬼子一触即溃,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二营长吴长庆将压满自己的三八步枪扬起来,低吼着就要去找回场子。
游击三连的弟兄们都是中华血性男儿,他们被鬼子打得灰头土脸也是太大意了,此刻都是纷纷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吴营长,这股小鬼子是鬼子老兵组成的精锐,凶狠强悍,不能意气用事。”杨凌身子挡在吴长庆的身前,阻止了他现在就要带人去报仇的想法。
吴长庆的一双眼眸里尽是赤色:“杨长官,他们再强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出了这口恶气!”
“王胡子跟着我几年了,从淞沪战场就跟着我了,多少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可是死在这股鬼子的手里,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杨凌的声音中也带着怒气:“我做梦都想宰了他们!”
杨凌转身指着在火光中一个个硝烟熏黑的弟兄们,大声道:“我并不是怕死!这些弟兄把命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的去送死!咱们中国军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壮烈,死的有价值!”
看到杨凌的眼眶中波光闪动,怒气冲冲的吴长庆紧绷着脸也缓了下来,负气般的转身蹲到墙角抱着头闷不吭声了,隐约有抽泣声传来。
自己的弟兄被鬼子一个个射杀,自己却不能马上为弟兄们报仇,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和怒气让吴长庆的心里宛如压了一块石头。
“三连的弟兄们撤到后边去休整包扎伤口。”看到吴长庆不说话了,杨凌扭头发布了命令。
“长官,我们不累!我们要杀鬼子报仇!”
这些灰头土脸的官兵们浑身满是血渍,他们不愿意撤到后边去。
杨凌的面色一沉:“养精蓄锐才能好好的打鬼子,我现在命令你们撤到后边去休整!”
三连损失大半,现在弟兄们都在刚从鬼子的枪下逃得性命,杨凌也是希望给他们一点时间恢复体力和战斗力。
这些弟兄很快就不甘的望了一眼前边打得激烈的街区,在仅存的一名排长的带领下撤到后边的休整区。
“长官,佩戴着骷髅的鬼子兵怎么办?”参谋雷雄看到众人被杨凌遣散,各回战位了,凑到杨凌的跟前小声问。
对于雷雄来说,无论是血仇还是国恨,他们都必须要将这股小鬼子给消灭掉的。
杨凌的双眼发出摄人的寒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遇到了,岂能让他们再猖狂!”
“让特战大队的弟兄们集结!让他们的队长魏青过来见我。”杨凌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同时派人通知埋伏在南边的弟兄们,眼睛睁大点,不能放跑了一个小鬼子,我要全歼!”
参谋雷雄很快就将传令兵给派出去了,而特战大队长魏青也迅速的赶了过来。
“长官!”
魏青穿过警戒的卫兵,走到杨凌的跟前收脚立正敬礼,刚硬的脸上满是冷色。
杨凌开口道:“情况已经知道了吗?”
“来的路上弟兄已经给我说了。”魏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沉稳如山。
“这支佩戴骷髅的鬼子部队是鬼子精挑细选的精锐,实力很强,目前所知大致的规模是大约一个连左右的兵力,你们敢不敢去碰一下他们?”杨凌的目光盯着魏青,等着他的回答。
魏青是杨凌亲自任命的特战大队长,一直在暗中的训练和执行一些锄奸之类的秘密任务,其实听到对方实力很强的时候,魏青已经很期待和对方交手了。
“长官,我会将他们的脑袋都割回来!”特战大队长魏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眸中还闪着兴奋。
“他们的实力很强,不要蛮干,你们的任务是缠住他们,别让他们影响到我们的整体部署!”
杨凌其实完全可以按照原计划一步步的压缩鬼子,将鬼子压缩到城东集中消灭的。
但是现在城内的敌情出了新的变化,鬼子实力强劲的骷髅特种队竟然出现了,强敌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改变原有的作战计划。
他们现在人数占据优势,但是整体的兵员军事素养还在战火中历练,要是鬼子以特种队为尖刀,对他们的部队进行突破的话,十有八九防线要崩溃。
而现在杨凌让烈焰特战大队出击的一是缠住鬼子的骷髅特种队,不让他们插手城内的战斗,二是拿他们练手,磨一磨特战大队。
但凡一支实力强劲的部队都不是训练场上能够训练得出来的,只有通过和更强劲的对手作战,才能快速的成长和突破。
烈焰特种大队不是常规部队,他们选择加入其中也随时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虽然他们的成立时间不长,弟兄们也没经历过什么残酷的战斗,让他们现在去和鬼子的精锐交战,后果难料。
但是杨凌还是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宝剑锋从磨砺出,只要他们这一次战胜了对方,那么他们就能踏着鬼子的尸体达到新的高度。
“我会从各连抽调狙击组配合你们,下去准备吧,十分钟后出发!”杨凌拍了拍魏青的肩膀,让他下去准备。
魏青挺身敬了一个军礼后,就转身出了临时指挥部的这个破院子,去召集自己的弟兄去了。
现在杨凌他们已经占领了城北的大部分的街区,已经在向城中缓步推进了,只要不出意外,天亮后就能将鬼子全部压到城东一带,到时候等待鬼子的将会是炮兵的咆哮。
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布置的陷阱已经没用了,埋伏的清源中队全部覆灭,被几百颗手榴弹消灭的。
当青川少佐得到回返的牧野加南的描述时,一张黝黑的脸扭曲成了铁青色,他的指节捏的发白。
“命令各部逐屋死战,电令治安旅迅速结束搜捕任务,回援高邮!”
“同时请求高邮湖的江防队增援!”
青川少佐恶狠狠的目光盯着爆炸声不断出来的交火区域,杀气腾腾。
既然想将突入城内的游击部队吸引到埋伏圈集中消灭的计划破产,他当即改变了计划,那就是黏住游击队,召集外围部队进行反包围。
不得不说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作战经验丰富而灵活多变,在这样阴狠毒辣的计划下,杨凌他们倘若不能速战速决抽身的话,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依托高邮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打巷战,迟滞游击队部队的进攻步伐,虽然会将城内打得稀巴烂,但是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算到时候撑不到外围增援部队的到来,那么将高邮城打成了废墟,那么游击队得到的是一座残破城市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牧野君,我还得请求你帮我一个忙。”鬼子指挥官看着传令兵出去后,不好生意的将头扭向了回来的牧野加南。
牧野加南带着骷髅特种队出去了一趟,此刻浑身的烟尘血渍,配合上他那锐利的眼睛,浑身都透着杀气。
“青川君但说无妨。”牧野加南看着自己这个同时毕业于陆军大学的同窗,勉强的挤出的一丝笑意。
青川少佐尴尬的笑了笑:“我们城内的部队前些日子和游击部队刚血战过,补充兵员也还没到齐,现在兵力捉襟见肘,您看你们能不能留下来协防......”
“当然我知道,现在请求你们留在险地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但是我现在的确无兵可用。”青川少佐看着牧野加南的眉头皱起,急忙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保证只要治安旅的部队回援,你们就可以自行去留,并且我会向司令部汇报情况吗,为你们请功。”
牧野加南的确是不想参和到城内的战斗,他已经有了带着骷髅特种队离去的想法,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那是常识性的问题。
但是现在面对自己这个同窗好友的开口,他思索了片刻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青川君何必这么客气,身为帝国军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很荣幸能够和你们并肩作战。”
“太好了。”看到牧野加南答应下来,青川少佐的脸上满是兴奋。
他对于这支凶悍的特种队的作战能力那是没有丝毫的怀疑的,只要他们留下,那可是抵得上两个中队。
当然高兴的青川少佐并不知道,牧野加南的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虽然他可以带着部队留下来协防。
但是一旦形势失去了控制或者注定守军将会失败的时候,他是会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的部下脱离战场自行离去的,至于常规部队的死活,那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那么,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呢?”牧野加南询问。
青川少佐走到铺在桌上的城市地图上说:“那么请牧野君和骷髅特种队的官兵前往琵琶街中段协防,拜托了。”
牧野加南仔细的看了琵琶街附近的地形后,点点头,很快就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出了屋子。
鬼子的前沿部队很快也得到了打巷战的命令,那些层层阻击试图将游击队引向埋伏圈的鬼子部队迅速就地转入街道两侧的房屋,逐屋抵抗。
嗖嗖的子弹不断的从一些房屋的窗户,房顶以及墙壁上射击过来,稳步推进的游击队伤亡陡然增加。
先前的鬼子部队奉命层层抵抗,都是依托简易的街垒抵抗的,只要掷弹筒几发榴弹就能轰掉他们。
但是现在鬼子躲进了暗处的房屋内,神出鬼没的袭击进攻的游击部队,让前沿作战的连队进攻受阻。
“长官,小鬼子钻到各处院落和屋子里去了,他们要和我们打巷战......”
战场的情况变化很快就被杨凌知晓,他没有想到鬼子的变化如此之快。
他们刚让小鬼子的阴险埋伏计划破产,鬼子就转入巷战了,在街巷中和小鬼子打,杨凌他们始终是要吃亏的。
因为游击队官兵们的单兵作战素质和战斗小组的作战能力比不上同等规模的小鬼子的实力。
现在小鬼子分散到了街巷房屋中,游击队官兵们的劣势很快就暴露了出来,比较协同作战能力不如鬼子的。
“鬼子现在要当躲在暗处的老鼠,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将机炮连的步兵炮调上来,轰他娘的,看看墙壁结实还是炮弹厉害!”作战参谋刘胜破罐子破摔般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马灯都在摇晃。
在这处灯光昏暗的临时指挥部内,距离交战区域也仅仅不到两百米,在炮弹的射程内,每一次爆炸都会震颤得灰尘簌簌的下落。
但是小鬼子也不会意识到,杨凌会这么冒险的将指挥官靠前到这么前的位置。
听到作战参谋刘胜要机炮连的大炮拉上来轰击,参谋雷雄眉头紧蹙摇了摇头:“城内的百姓太多了,会误伤百姓的。”
“慈不掌兵,打仗就会有伤亡,虽然咱们拿炮轰会误炸百姓,但是总比弟兄们拿命去拼的好!”
刘胜刚硬的脸上满是冷漠色:“我说一句不当听的话,老百姓死伤一些亡不了国,但是咱们当兵的要是死光了的话,那就真的亡国了!”
作战参谋刘胜虽然话说的在理,但是满屋子的参谋干事和通信兵们都是面色凝重,话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是要真对自家百姓下手,他们还真狠不下这个心。
其实他们也知道,无论是在南京城丢下几十万百姓逃跑的城防司令唐生智还是那个为了阻挡鬼子追兵下令炸毁黄河花园口,最终导致四十多个县区,几百万人被淹没的统帅,都是这样的思想。
他们在乎的是兵,而不是民,只要保存战斗的兵员,百姓的死伤他们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所以才有了一次次的抛弃,才有了一次次的民心丧失,因为他们自一开始就做错了。
因为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们麾下的部队都是从百姓中产生的,而且无数次的抛弃百姓,不顾百姓的死活,最终迎来的也只有被抛弃。
远处爆炸产生的耀眼火球的通红光亮不时透过裂缝照进屋子,屋子内的马灯也随着震颤摇晃着,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鬼子突然的调整战术,让这些稚嫩的参谋们都是眉头紧蹙,先前的作战计划已经不顶用了。
面对那些躲藏在废墟和屋子内的鬼子战斗小组,他们要么一路用炮轰过去,要么用弟兄们的命填过去。
巷战的惨烈之处正是基于此,在狭窄的空间范围内,视野受限,即使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也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一颗子弹,地上的一颗子弹给夺去性命。
相对于这些稚嫩的游击队官兵们来说,和战斗经验丰富的小鬼子打巷战,无疑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因为双方得军事素养不再一个层次上。
可是不打的话,那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出战斗吗?他们可是来光复高邮城的,要是半途而废的撤离,对士气的打击那是无可估量的。
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情报参谋和作战参谋们吐沫横飞互不相让,最终都喘着粗气,将目光投向了在哪里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杨凌。
“杨长官,咱们怎么打?”参谋雷雄忍不住的打破了沉默。
杨凌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地图在思考,他在想战场之外的事情。
小鬼子并没有想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打不过就从南边溃逃,放弃这座城市,他们而是准备逐屋死守。
小鬼子真的是不怕死吗?杨凌摇了摇头,小鬼子肯定是有什么依仗才敢和他们巷战的。
毕竟现在他已经摸清楚了鬼子指挥官,那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军官,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从他在后边设伏就足以印证。
这名一名经验丰富的鬼子指挥官,不会不知道在巷战中,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会是以进攻者获胜的,当然,也有特例。
既然小鬼子敢以残兵留着城内和他们巷战,那么鬼子一定有后手,杨凌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着,很快他就恍然大悟。
现在无论是盐城还是长江一线的鬼子部队都被大量的游击队部队,正规军部队牵制住了,高邮的鬼子得到增援有限。
那么现在他们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分散在高邮外围乡镇地区的伪军部队,这些伪军部队的数量还不少。
城内已经打了大半夜了,估摸着这些外围的伪军部队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不定已经在集结回援呢。
杨凌沉默的没有说话,参谋雷雄等人也不敢打扰,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压抑的气氛。
但是雷雄他们也没等待,多久,杨凌就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重新的抬起了头。
“鬼子逐屋死守肯定是在等援军,他们想反包围我们。”杨凌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鬼子的阴谋。
恐怕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现在听到杨凌的话后,也是会惊掉下巴吧,但是可惜的是他不知道。
“根据情报显示,现在高邮附近的伪军至少有三四个营。”杨凌声音洪亮的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听到杨凌这么说,参谋雷雄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这几个营的伪军从外边围上他们,他们真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了。
“长官,说不定伪军已经从后面朝我们围了上来,我建议我们立即脱离战场,不然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有参谋当即就面色凝重的开口。
大多数的人都是沉默的没有说话,他们先前之所以忽视这些外围的伪军,那是建立在快速消灭鬼子的情况下。
他们只要在天亮的时候将鬼子全部压缩到城东地区用步兵炮消灭,到时候腾出手来收拾伪军还不跟玩儿似的。
但是现在战场形势发生了变化,鬼子已经开始和他们打巷战,要想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已经不可能了。
那么一旦外围这股数量众多的伪军集结起来,给他们来一个反包围,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
现在他们感觉到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他们现在已经处于危险中了,倘若是不快速的脱离战场,多待一分钟,那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刚才还在讨论如何消灭小鬼子呢,现在转瞬间想的却是如何的脱离危险,战场上的瞬息万变着实让众人有些脑袋跟不上趟了。
不过好在杨凌的思路一直清晰,虽然外边的伪军看着人数众多,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长官,下令撤退吧。”有参谋看到杨凌半晌没说话,忍不住开口劝说。
“撤退?”杨凌看着这名说话的参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们为什么要撤退?”
“呃......”
杨凌的反问顿时将这名参谋给噎住了,这么简单的原因还真的需要说出来吗?
“你们过来看。”杨凌对着众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围过来。
“既然小鬼子想反包围,咱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杨凌指着地图上标注着高邮的小黑点。
“你们看,这是高邮城,我们现在的位置,西边就是紧挨着高邮湖,高邮湖向南就是扬州和长江,其中有宽阔的河道相连。”
杨凌在侃侃而谈,但是参谋们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这和现在的处境有啥关系。
但是他们也没说话,知道杨凌既然如此的胸有成竹,肯定心里是有对策了。
果不其然,杨凌顿了顿又继续道:“现在鬼子不是想给我们来一个反包围吗,要是咱们将他们反包围的伪军消灭了,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办?”
“要么突围要么继续呼叫援军......”参谋雷雄脱口而出。
“长官,您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刘胜的目光盯着高邮湖,已经明白了过来。
杨凌点了点头:“伪军部队人数虽多,但是良莠不齐,只要我们布置得当,不足为惧,我们可以很快将他们消灭掉。”
“只要我们消灭掉这些增援的伪军部队,那么附近的鬼子最快能够增援的只有那些乘坐汽艇来的鬼子江防部队了,鬼子既然要留在城里和咱们打,那咱们也就顺了他的意思,咱们慢慢在城内和鬼子打,然后吸引附近的鬼子增援,咱们消灭援军!”
听到杨凌的话,众人都是脸上露出了欣喜色,照着这么个打法,他们还真不能将城内的鬼子给消灭殆尽了,得靠着他们调动附近的鬼子伪军源源不断的增援,然后趁机打援军。
杨凌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将高邮城变成一个绞肉机,吸引附近的鬼子和伪军源源不断的过来,掉进他们的陷阱,然后消灭之。
所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小鬼子要和杨凌他们打巷战想和增援部队里应外合来反包围,杨凌也就将计就计,那我就专打你的援军。
而且不仅仅要打增援过来的伪军部队,还要调动你们的江防部队过来一起消灭,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极大的配合正面战场作战。
而杨凌之所以觉得能够调动鬼子大规模部队来增援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东台,盐城附近的鬼子还指望着这条补给运输线运输弹药物资呢。
现在杨凌他们卡住了这里,鬼子不发疯才怪,鬼子想和杨凌玩儿阴招,那就看谁谁玩死谁!
粘稠涤荡的硝烟在夜幕里低低的流淌着,房屋燃烧的黑烟随着凛冽的背风忽东忽西,遮蔽了整个天空,透着墨汁般散不开的漆黑。
“营长命令我们上来接替你们,你们二连撤到后边的仓库里休整。”
一营三连连长带着一百六十多名官兵贴着废墟和墙根抵达了城中的交火线,三连长在一堵断墙后边找到了胳膊渗血的二连长。
二连长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中年人,但是其却是一个百战余生的老兵,那坑坑洼洼的溅伤痕迹和布满老茧的手就是最好的佐证。
现在杨凌麾下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每一个基层连长都是老兵提拔起来的,他们都是和小鬼子血战余生的人。
所谓将熊熊一窝,兵熊熊一个,杨凌就是希望这一批敢和鬼子血战的骨干基层军官能够撑起部队,将他们的血性强悍作风灌输给他们的部下。
现在杨凌麾下两个主力游击营,八个步兵连,两个营属机炮连,十个老兵连长和一批老兵班排长,就是他们部队的脊梁。
在杨凌的部队中,要想升迁靠着溜须拍马屁可不行,必须要实打实的战功,要能够宰鬼子!
正是由于这么一批作风强悍的基层军官的存在,才让杨凌的游击总队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面对鬼子也嗷嗷叫,丝毫不惧。
倘若是放在其余的部队,恐怕没有几个月的新兵训练和几场残酷的战斗,战斗力绝对提升不起来。
但是杨凌他们现在身处敌后没有任何办法,敌后危机四伏,不仅仅有日伪军,还有间谍,汉奸,帮会势力。
每一股势力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要了杨凌他们的命,要想在残酷的敌后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变得强悍。
一如每一个人一样,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才会面对各种危险始终淡定自如,这就是底气,而现在杨凌麾下的弟兄就是他的底气。
“你回去告诉营长,老子还能打,我们二连还没死绝,只要我们二连还有一个人,还有一条枪,我们就要和小鬼子死磕到底!”
二连长听到营里让三连来换防他们,误以为是营指觉得他们打得不好,当即就瞪着赤红的双眼低吼了起来。
他们二连自打攻入城内就一直冲在最前边,将层层阻击的小鬼子打得落荒而逃,现在配合另外两个连,已经占领了城北。
在这个时候,营指要将他们撤下去,二连长手底下的弟兄阵亡了那么多,正急于寻鬼子报仇呢,哪里肯下去。
“我说你怎么不识好歹呢,让你们下去休息,是对你们好,补充体力更好的打鬼子,赶紧带人下去吧。”
看到自己的老弟兄使性子,三连长也是没好气了给了他一个白眼,催催着他。
二连长却是闷声不吭的抄起放在旁边的枪,红着双眼从断墙后边站了起来,对着身旁的通讯兵踹了一脚:“告诉弟兄们,准备战斗!拿下前边那栋屋子,给成仁的弟兄们报仇!”
三连长一把拽住了又要发起进攻的二连长,没好气的臭骂道:“是杨长官亲自下令让你们下去的,你别犯浑了,执行命令,带弟兄们下去吧。”
二连长听到竟然是杨凌这个总队长亲自下令让他们从火线撤下去休整,脚步也是一顿,抬起头道:“杨长官的命令?”
“我还能骗你不成?”
二连长的脸上闪过狐疑色,倘若是营指让他们撤下去的话,恐怕就是担心他们实力不济,换更强的连队上来打,他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带弟兄下去了,要撤也要光荣的撤下去。
但是是杨凌亲自下达的命令的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肯定总指有别的什么作战安排,毕竟总指是谋划全局的。
“嘿嘿,那我可就撤下去了,你可小心着点,对面鬼子有不少的狙击手呢,别被瞄了。”二连长想通了这一层,拍着三连长的肩膀交接着。
狙击手这个概念还是杨凌这个总队长嘴里说出来的呢,先前弟兄们都是叫神枪手和特等射手,不过现在他们也是叫顺嘴了,改不过来了。
“行了,我知道了。”来换防的三连长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连长,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下命令攻击吧!”有弟兄匆匆的猫着腰奔了过来,对二连长开口道。
“让弟兄将各处阵地移交给三连的弟兄,咱们撤下去休整。”二连长拍拍身上的灰尘说。
“啊?咱们不进攻了?”来人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二连长咧嘴笑着说:“总指给了我们更重要的作战任务,去吧,让弟兄们撤下来!把阵亡弟兄们的遗体也带下去。”
这名弟兄微微一愣,旋即点头,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一营三连和四连两个步兵连替换下了已经连续作战了两个钟头的一连和二连,各处火线阵地都在悄无声息的换防。
一营所属的机炮连却是没有人能够替换他们,好在他们也没直接和鬼子短兵相接,一直躲在后边火力支援,损失倒也不大。
杨凌之所以将这些作战的连队撤下来换上新的生力军,倒也不是随意为之。
而是因为接下来城内的战斗将会陷入巷战拉锯,新的连队上去必须要撑两天才能得到增援,让和鬼子打了这么久的疲惫部队撑两天,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要换上生力军。
而撤下去的连队也不会休整完毕后再次投入巷战,而是要离开高邮城,去和外围的鬼子伪军作战,消灭日伪援军部队。
增援到交火线附近的生力军并没有马上向鬼子发起新一轮的进攻,而是就地疏散百姓,抢修工事,他们准备在城内和小鬼子耗上了。
大半夜的战斗让杨凌他们的游击总队已经控制了城北的大部分街区,包括双庙,关帝庙以及面粉厂一带。
现在城内的局势是鬼子和杨凌他们各占据一半,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以及双方指挥官新的作战计划。
双方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向对方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转为加固工事,准备长期作战。
而地处双方交火线一带的琵琶街等街区的百姓则是在部队的掩护下,快速的进行疏散。
可以预料到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卡住两淮门户的城市将会变成一座绞肉机,游击总队会将一个个增援过来的日伪军胜利部队绞的渣都不剩。
天还没亮,但是城内燃烧的熊熊大火却烧红了半天天,就像是在漆黑的天幕上上烧出了一个红色的窟窿,吞噬着亡魂。
在鬼子和游击队官兵交战的街区战斗已经趋于缓和,双方隔着一百多米对峙着,冷枪冷炮还在响着,不时有照明弹飞上天,洒下惨白的光亮。
交战区域附近的百姓都已经在游击队的协助下开始向后方撤离,以避免被交战落下的炮弹误伤。
在兵荒马乱的这个年代里,对于城内变成战场百姓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们默默的背着食物和包裹,离开家,顶着寒风,朝着安全地带转移。
毕竟高邮是两淮的门户,又靠着运河,北上可以到宝应淮阴,南下水陆直达扬州和长江,战略位置重要。
杨凌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鬼子的天皇都宣布无条件投降了,从扬州抽调北上的鬼子汇合高邮城内的鬼子五千多人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但是他们最终也被英勇的中国官兵彻底的消灭了,虽然现在城内的鬼子加上伤员不过千余人,但是战斗却更加的残酷。
因为游击队部队就像是稚嫩的婴儿一样还在成长,而鬼子却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
预料到了战斗的残酷,所以杨凌才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让百姓们撤离,战争会死人,但是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也是他们这些指挥官的职责所在。
拖家带口的百姓们默默的关上了家门,跟着过来掩护的游击队官兵弓着身子离开。
在他们的身后,鬼子的燃烧弹咻咻的落了下来,鬼子将许多的房屋都点燃了,为了阻滞游击队官兵的进攻速度,等待外围援军的合围。
看到自己的房屋在熊熊的烈火中浓烟滚滚,不断的燃烧坍塌,许多撤离的百姓都在抹眼泪,但是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对于此无可奈何。
“放心的走吧,等打完仗,我们会帮助你们重新的修建房子。”
游击队官兵们也能够理解这些百姓此刻的心情,低声的安慰着,看着自己的家毁于战火,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虽然游击队官兵们在安慰,但是人群中还是不时的传出低声的啜泣声,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着,他们不知道再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有没有家。
当游击队组织交战区域百姓在撤离的时候,在总指的临时指挥部内,杨凌也在对军需处长孙重交代着。
“将疏散出来的百姓安排到附近村镇先安顿下来,有亲戚的投亲戚,没亲戚的有部队统一安排,等打完仗让他们再回来。”
“刚从鬼子手里夺下来的面粉厂和米厂调拨一些粮食出去,不能让这些撤出去的百姓饿肚子。”
“附近村镇的爱国乡绅们也要发动起来,成立爱国委员会,让他们就近的安排这些撤出去的百姓,军宣队也派出去,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国破家亡的时刻,我们中国人必须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
杨凌在说着,军需处长孙重则是认真的记着,每一条命令都记得仔细。
虽然让百姓疏散出去,杨凌也并不是不管不顾,让孙重这个军需官临时抽调人去安排。
杨凌他们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被追的无处躲藏的游击队支队,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士兵很容易招募,那些受到鬼子迫害活不下去的当地居民,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那些被打散的正规军散兵都可以。
他们的部队短时间内扩充到了两三千人,但是在这个国民教育并不普及的年代,不缺少敢和鬼子死战的军人,他缺少识文断字的人。
这个年代使用的可不是后世的简化字,而是繁体字,杨凌看着都头大,更别说那些饭都吃不饱的百姓能够有能力去学习。
在这个年代,但凡能够上学的都是一些家境殷实的人,而这些人很多都在安全的大后方奔走呼号游行或者参军到了正规部队。
在重庆军委会的规划中,杨凌他们这些游击部队虽然也是正规部队的一种,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吸引读书人加入。
在游击队中更多的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汉组成的部队,杨凌在淮阴成立抗日总会的时候,看到许多村自卫武装,甚至一条枪都没有,仅有一些菜刀,锄头和红缨枪等冷兵器。
就是靠着这些冷兵器,敌后的百姓和小鬼子一直在战斗,然后变成三千万伤亡中一个不起眼的冰冷数字。
现在由于缺少独当一面的文职官员,所以但凡这一类的事情,杨凌都是统一交军需处的人去做。
军需处不像是战斗部队需要训练和战斗而影响文化的学习,军需处的人员却有足够的时间上扫盲班,识文断字。
现在导致的现象就是,军需部门成为了杨凌他们部队的人才培养基地,从扫盲班走出来的人很快就被抽调到各营各连去当参谋或者通讯兵了。
至于他们从没上过军校,那就边打边学,在战场上总结经验,然后履行职责,在艰苦的条件下,杨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杨凌已经意识到了人才的重要性,在率领游击队的主力南下攻打高邮的时候,让留守的副总队长张烈臣已经开始招募文职官员了。
困难是暂时的,杨凌相信,只要熬过了这一段困难的时期,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交战区域内的百姓在撤离,他们从各处汇聚到街道上,就像是无数的溪流汇合成为一条大河,缓慢的流淌进了远处的黑暗。
他们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直冲天际的黑烟和那些和躲在废墟里和鬼子交战的中国军人,一寸山河一寸血,中国军人正在浴血奋战,中国军人从未退缩。
百姓们的脸上是麻木空洞和泪痕,他们被游击队官兵接应出交战区域后,游击队官兵就转身投入了战场。
而现在负责维持这些疏散居民的任务则是落在了一些爱国人士和隐匿在高邮城内的特工的身上。
他们的袖口绑着白布为标识,自发的协助部队转移疏散百姓,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爱国人士站了出来,主动的承担了一个中国人应该有的责任。
百姓们在撤离,距离交战区域越来越远,在他们撤离旁边不远处的仓库和工厂里,一些从火线上下来,浑身还冒着烟的官兵也在集结。
军需处下属的后勤部门已经临时在后边架起了大锅,一锅锅的稀粥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蒸笼一蒸笼的白面馒头正在成型。
那些主动来帮忙烧火做饭的妇女们也在忙碌着,在这冬夜里,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她们却脸上带着笑意。
闻着那沁人心脾的白面馒头的味道,吃惯了杂粮窝窝头的弟兄们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开饭,目光也瞟向了那些女人。
在官兵们的眼里,这些忙碌的妇女们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们不被鬼子伤害。
昏黑幽暗的一个堆着杂物的仓库里,烈焰特战大队的五十五名弟兄和从各连抽调的二十名优秀射手已经都已经汇聚在了这里。
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作为先遣部队,一直走在大部队的前边刺探敌情和负责肃清一些鬼子岗哨巡逻队。
而当总队麾下的主力游击营投入战场后,他们这股数量少的精锐就撤了下来,准备休息后向敌后渗透去搞破坏,这是他们的强项。
但是现在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了,还没有命令传下来,反而补充了二十多名各连的精锐射手过来,这让他们疑惑。
虽然没有命令传下来,但是这些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却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焦躁。
常年的征战已经让这群老兵能够在任何的情况下保持沉稳和安静,他们在等待命令的时候,边吃着东西补充体力,也有人在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这群烈焰特战大队的老兵们都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始终沉默不言,这让这个堆砌着杂物的仓库显得格外的压抑。
“哎,你说长官让咱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狙击手张海在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下,显得极其的不自在,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用胳膊肘推了推跟着他一起来的兄弟吴昊。
他们刚才接到命令要去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然后就和自己的连队分开了,被带到了这个昏暗的仓库里。
当他们来这个仓库的时候,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已经在这里了,也只是不动神色的瞅了他们一眼后就自顾自的各忙着的,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张海他们作为新兵,对于一向神龙不见首尾的烈焰特战队很好奇又敬畏,也自个寻了一个墙角坐了下来,偷偷的打量他们。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陆续的又有人进来,但是这些特战队官兵始终一言不发,让张海他们好奇心更浓。
“你问我,我问谁去。”吴昊抱着他那条精选出来的三八步枪,给了张海一个白眼。
他们两人虽然是入伍不久的新兵,但是是猎户出身,所以枪法不错,成为了连里的狙击手。
他们的步兵连里本来有两个狙击小组,这一次抽调了一半,他们被抽调了过来,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
现在稀里糊涂的在这里等待了这么久,也没个动静,张海有些沉不住气了,也不知道自己连里的弟兄和鬼子打得怎么样了,现在枪声也奚落了下来。
吴昊现在同样是满肚子的疑惑,他想去询问那些浑身透着杀气的特战队官兵,可是好几次都泄气了,因为对方那冷冰冰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接近。
“要不你去问问他们?”吴昊看着准备坐回去的张海,对着不远处的特战队官兵们努努嘴,怂恿他去问。
“你咋不去?”
张海看到那些就像是万年寒冰一样的特战队弟兄,缩了缩脖子。
“怎么,不敢?”看到张海缩脖子,吴昊莞尔一笑,抱着枪又靠着了墙壁了,余光却还是盯着张海等他反应。
张海被吴昊这么一激,脱口而出道:“谁说我不敢,问就问......”
可是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半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心里暗骂,差点就上当了,他对着吴昊咧嘴一笑道:“要我去问也可以,把你缴获的那短枪给我玩几天。”
张海也不傻,他对吴昊缴获的鬼子的那个短枪可是惦记着。
吴昊缴获的是一把鬼子军官的南部手枪,对于军官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毕竟这手枪故障率很高,就连自杀都难以保证,被很多中国军官所摒弃。
但是对于吴昊和张海他们这些沦陷区的新兵蛋子可不一样,他们没有能力像军官那样去获得一次性能打二十发子弹的驳壳枪。
所以能够弄到一把鬼子的手枪也好,毕竟这玩意儿很小,携带也方便,对于他们这些单独作战的狙击手来说,要是被敌人摸到跟前,是最好的自卫武器。
吴昊就在先前的战斗中干掉了一个鬼子军官,从其身上摸了这么一把枪,当宝贝一样,让张海着实眼红。
杨凌对于弟兄们的缴获规定很放松,除了一些通用的弹药和武器物资上交统一调配外,其余的缴获都是谁缴获就是谁的。
杨凌这么做也是为了调动弟兄们作战的积极性,所以吴昊缴获的南部手枪,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现在吴昊看到张海竟然打自己战利品的注意,旋即笑骂道:“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啥时候盯上我的短枪了。”
张海也是嘿嘿一笑:“又不是啥稀罕玩意儿,借我玩两天还你。”
“行,只要你敢过去问,我就给你玩两天。”吴昊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可说好了,只是借给你玩的,必须得还我。”
“我知道了。”张海说着就伸手去摘吴昊腰间的南部手枪,脸上带着笑意。
交易完成,张海把玩着精致的小手枪,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一样,心满意足。
“快去问问,长官让咱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不是。”吴昊催促着张海。
张海这才将手枪的枪套系在自己的腰间,迈步走向了烈焰特战大队休息的地方,他的目标是一名啃着馒头的中年老兵。
老兵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和其余的烈焰特战队的官兵也是隔着距离,显得有些孤独,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样。
老兵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看到张海朝着他走去,抬起头只是瞅了他一眼后,就低头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步枪了。
老兵是一名狙击手,相对于其余配备两名狙击手的狙击组而言,老兵则是很意外的一个人行动,和其余人格格不入。
“大哥,我叫张海,你怎么称呼?”
张海走到老兵的旁边坐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开口问,虽然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了,但是在这寂静的仓库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沉默,老兵看都没看张海一样,继续擦着自己的步枪,那是一杆从许多三八步枪中挑选出来的一杆三八步枪,所有性能是最优异的,作为狙击枪的替代品。
杨凌他们实在是太穷了,现在是一穷二白的,别说去搞德国的毛瑟98k狙击步枪和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了,就连有瞄准镜的鬼子九七改狙击枪都弄不到。
因为鬼子的部队中,狙击手的配备比例也是很小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不需要,常规部队都能碾压着中国军队打,要狙击兵等于是多此一举。
一般部队里的老鬼子拿着三八步枪都能临时充当狙击手的职责,终究一句话,中国部队太弱了,鬼子压根没全力以赴。
老兵的不搭理让张海一时噎住了,朝着四周看了看,满脸的尴尬色。
他原本以为那些特战队官兵是有意的疏远这名老兵,感觉这名老兵蛮可怜的,所以才选择他为突破口。
他这一开口才发现,这哪里是别的特战队官兵疏远老兵啊,感情这老兵比其余人更冷,比深海寒冰还冷,难怪没有人敢接近。
可是自己都过来了,从吴昊手里弄的南部手枪还没捂热乎呢,这要是打退堂鼓的话,岂不是让人笑话。
张海自己尴尬的一笑,硬着头皮没有退回去,而是转移了话题,盯着老兵脸上的一道道发臭的稀泥道:“你脸上有泥巴,擦一擦吧。”
张海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好意的从自己怀里掏出自己自己准备受伤包扎伤口的一块布递了过去。
老兵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依旧是沉默,但是却停止了擦枪,抬起头看白痴一样看了张海一样和他空空的双手。
张海的目光也仅仅和老兵那冰冷深邃的目光一接触就赶紧挪开了,仿佛自己浑身被看透了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看着这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老兵,张海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自己跑过来受着罪干啥啊。
“你也是狙击手?”
正当张海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老兵开口了。
张海看到老兵竟然破天荒的开口说话了,也是心中一喜,急忙点头回答道:“我是二营一连一排狙击组的,我叫张海。”
“你的枪呢?”老兵面无表情的问。
张海指了指远处靠着吴昊墙壁的三八步枪:“在那边呢......”
“身为一名军人,一名狙击手,竟然连枪都随意的丢,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八百回了,不爱惜自己的枪,不配当一名合格的狙击手。”老兵直言不讳的开口打断了张海的话。
张海听到这个教训,也是满脸的通红,想反驳,但是嘴巴微张却一时无法反驳,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吴昊都是刚当兵不久,虽然先前跟着连队去打过小刀会等横行乡里的武装,但是那战斗压根算不上战斗,小刀会等一触即溃。
所以这次到高邮城和小鬼子作战才是真正的作战,先前躲在连队后边的黑暗里打鬼子的冷枪,射杀了不少鬼子,有些心浮气躁了,以为小鬼子就那样。
但是现在被老兵这么毫不留情的教训,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自己竟然把枪都不放在顺手的地方,要真是在电光火石般决定胜负的战场上,恐怕真的会死掉。
“要想在战场上活得长久,多看老兵们怎么做的,少说话。”
老兵看到张海愣在哪里一时间难以言语,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话后,又低头擦起了自己的枪。
“受教了。”张海对着老兵微微的鞠躬,然后转身的回到了吴昊的身旁,将自己的枪抓到了手里。
“怎么?碰钉子了?”吴昊看着张海沉默的回来了,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枪还给你。”
张海将南部手枪从身上摘下来,还给了吴昊。
“怎么,不玩了?”
看到张海一反常态的表现,吴昊也是微微的露出了惊讶色。
“老兵说的,要想活的长久一些就多学他们,少说话。”张海也故作神秘的扔下一句话后,独自一个人拿着枪擦拭清理了起来。
吴昊看着几乎是隐藏在角落里的老兵,再回头看看擦着枪的张海,无奈的摇摇头,也掏出了破布,保养起自己的枪支了。
张海他们在这个堆着杂物的仓库里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外边就传来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众人纷纷的抬头望去。
虽然仓库里昏暗,但是悬挂的一战马灯还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的,一个穿着棉衣军装的彪悍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仓库的门口。
看到来人的身影,那些刚才还吃东西,闭眼睡觉的烈焰特战队的官兵们齐刷刷的拎着枪站了起来。
倘若说他们刚才是一群打盹的老虎的话,现在他们就是一柄柄锋芒毕露的利剑,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的队长,他们知道,该他们出动了。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冷厉的眸子环视了一圈仓库里站起来的众人,也没有多说话。
“到外边补充子弹和手雷,该我们上了!”
魏青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朝着外边走去。
而特战队的官兵们也都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紧随而出,张海和吴昊他们这些被晾在一边的各连抽调过来的半吊子狙击手也都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杨凌他们的游击总队因为连续的打了好几个胜仗,又光复了淮阴,所以现在武器弹药暂时不缺。
而烈焰特战大队属于杨凌要打造的精锐部队,不仅仅给他们最高的军饷,最好的伙食,而且武器弹药也是优先供应的。
一般的游击连队虽然配备了一些鬼子的手雷,但是大多数还是使用各处弄来的廉价木柄手榴弹。
而烈焰特战队则是不一样,即使条件艰苦,杨凌还是给他们每人配备了四枚鬼子的甜瓜手雷。
而且特战队的五十多名官兵,除了必备的刺刀和步枪外,人手两支短枪。
因为条件的限制,这些短枪的型号显得有些杂乱,但是杨凌还是尽量的缩小了范围,那就是王八盒子和驳壳枪。
驳壳枪既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其中连发模式在短距离的突袭作战中,威力甚至可冲锋枪相比,算是给他们增强火力了。
而王八盒子的故障率比较高,但是在和小鬼子的作战中缴获的比较多,权当驳壳枪不足的一种临时替代品。
当然杨凌最希望的就是弄到一批冲锋枪,他已经拍电报给苏鲁战区的司令部了,但是目前还没消息。
毕竟他现在这个总队长,分量还太轻,说话不怎么好使,而且苏鲁战区本就身处敌后,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张海和吴昊都算是狙击手,他们使用的也是从三八步枪里挑选出来的射击性能比较稳定优良的枪支作为狙击枪的一种替代。
他们也各自从弹药箱里摸了一些手雷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趁人不注意多抓了不少的子弹装进了帆布包里。
其实这小动作被特战队长魏青看在眼里,却是没有点破,弹药都是打鬼子的,多拿也无所谓。
虽然杨凌他们现在弹药缴获的多,但是部队也扩编了,常规部队还是有限制的,特战队是敞开供应。
初来乍到的吴昊和张海不清楚这个情况,都是尽可能的偷偷多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特战队官兵和支援过来的二十多名弟兄领取了足够的弹药,很快就集合在院子里整装待发了。
“弟兄们,城内发现了一支精锐的鬼子部队,咱们刚才一个连的弟兄不知深浅和他们撞上了,不少弟兄阵亡了。”
魏青站在台阶上,弟兄们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他的声音却让弟兄们神情严肃的同时浑身升起熊熊的战意。
一个连的弟兄竟然都没有在这股小鬼子的手里讨到便宜,那么弟兄们已经心里清楚,这股小鬼子很强,但是他们却不惧。
“这股小鬼子可能比我们预料中的要强,这次我们奉命去对付他们,可能许多人会死掉,或许我们全部会死掉回不来,现在不愿意去的,举手退出!我绝不勉强!”魏青的目光盯着弟兄们朗声开口。
沉默,站在院子里的无论是特战大队的官兵还是各连支援来的狙击组都没有一个人退出,他们目光无比坚定。
“好,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那咱们就让小鬼子瞧瞧,不管他们有多强,只要赶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撒野!我就要叫他有来无回!”魏青的声音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弟兄们收拾好装备从院子里鱼贯而出,张海和吴昊也是紧跟着队伍出了院子。
凌乱的街道上散落着不少的杂物,爆炸溅起的迷尘和黑暗让街区黑漆漆的,远处偶尔闪过一道狰狞的闪光,刺得人眼睛都生疼。
弟兄们呈两列纵队贴着街道两侧的墙壁走,脚步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队伍沉默的前行,没有人说话,不时有几个抬着伤员的担架队的官兵匆匆的和他们擦肩而过。
张海和吴昊都是从战场上抽调出来的,现在又重新的回去战场,看着那些不时从身旁走过的担架队。
躺在上边的人也生死不明,他们很想停下来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熟识的弟兄,但是他们又不敢去看,担心看到熟悉的人难以接受。
他们在被抽调回来的这么短暂的功夫,队伍已经又向前推进了三百多米,不过他们的连队已经换防下去了,由新的连队守在交火线上。
子弹带着清晰可见的弹痕穿透黑透的硝烟打过来,噗噗的落在墙壁上烟尘四溅,地上的石子也被崩的老高。
新换上来的连队并没有向鬼子进攻,而是分散躲在废墟的各处黑暗里,不时的向外边打几枪防止鬼子悄无声息的摸过来。
杨凌他们的战术已经调整,现在城内的部队只是负责牵制住鬼子,而大部分的兵力都暗中抽调下去了,准备到城外去打鬼子的援军,当然鬼子并不知道。
张海和吴昊他们随着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弓着身子隐蔽在一堵断墙后边,鬼子就在他们几十米外的黑暗中。
高邮城自古就是临着古运河,水陆交通发达,这城市也比一般内陆的城市规模庞大。
那些纵横交错的阡陌街巷,鳞次栉比的牌楼和高低起伏的民居让整个高邮就像是一座迷宫一样。
鬼子的营区就坐落在城东的一大片园林里,那是和平时期达官贵人享受的地方,现在被鬼子占据了。
现在城内鬼子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分散在各处街道逐屋和和游击队打巷战,而鬼子营地反而没有留多少兵力。
但是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想穿过鬼子布置的防线,深入到城东地区去捣鬼子的老巢有些不现实,所以他们只能留在交战区域附近,寻觅鬼子那支实力强劲的部队。
“狙击手自行寻找射击位置,其余人就地隐蔽待命。”
很快命令就传了下来,现在并没有发现鬼子那支实力强劲的部队,他们只能就地隐蔽。
烈焰特战大队的时间很多,他们有的是足够的耐心等待鬼子骷髅特种队的再次现身。
只要他们出现,那么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就会很快的扑上去,切断他们的喉咙。
当魏青率领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悄无声息的埋伏到火线附近寻觅战机的时候,鬼子的骷髅特种队也在交战区域附近活动。
鬼子骷髅特种队得到的命令是协助常规部队增强防御力量,但是他们一向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崇尚的是进攻,而不是坐以待毙。
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的计划是,部队在依托城内复杂的地形逐屋的抵抗,黏住游击部队,等待援军的反包围。
但是骷髅特种队的指挥官牧野加南显然就激进的多,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所以他抵达交战区域后,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就是端掉游击队部队的指挥部,只要端掉游击部队的指挥部,这些在他眼里是乌合之众的部队就会做鸟散,不需援军,他们就能击败他们。
况且他对于打击敌方指挥部的斩首行动早就轻车熟路,所以在没有向鬼子青川少佐通报的情况下,他擅自做主,带着心高气傲的骷髅特种队开始了渗透行动。
双方的交战区域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居民区,双方的前沿部队直线距离事实上不超过三十米
但是由于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墙壁的遮挡,让他们很难发现对方,在这样的黑夜里,在没有确定目标的时候,谁都不敢轻易的暴露自己,双方就这么耗着。
张海和吴昊同属一个狙击组,他们身披伪装的麻袋,钻到了一栋被炸了半塌的酒楼二楼趴了下来。
吴昊手里那支射击参数比较稳定的三八步枪就顺着半掩的窗户居高临下的对准了不远处鬼子占领的街区。
张海则是作为观察哨,透过一个小缝隙观察着对面,同时警戒身后,幸好有两个院子被燃烧弹落着了,燃烧的火光让他们的视野很开阔。
鬼子担心游击队趁着黑夜发起偷袭,不时的从躲藏的墙壁后边打出照明弹,照明弹晃悠悠的升上天,惨白的光亮落在街道上,入眼都是一片废墟。
那些暴露在照明弹光亮下的游击队官兵们就像是怕光一样,急忙的往各处隐蔽处退缩。
而那些鬼子藏匿的步枪手则是顺着照明弹的光亮移动着,只要看到有移动的东西,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枪。
而游击队这边看到对方的枪焰,也都会紧跟着子弹飞过去,随着照明弹的升起,寂静的战场眨眼间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毫无预兆。
从各处飞出的手榴弹和手雷也不断的朝着对方投掷而去,轰隆隆的爆炸和枪声让身处战场的人一片眩晕。
但是随着照明弹的落下熄灭,打成一锅粥的战场又很快的归于平静,所有人再次蛰伏进了黑暗里,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疑似目标,等待下次照明弹升起的时候射击。
而趁着照明弹熄灭后,所有交火位置的人都在忙着转移换新射击位置的时候,他们悄无声息的朝着游击队的防线摸了过来。
一名游击队的散兵在方才短促的交火中斩获颇丰,至少两枪打中了鬼子,但是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战场上,无法爬过去确认战果。
随着照明弹的熄灭,刚才还爆豆子般的交战也骤然停止了,因为在夜幕中开枪,暴露了位置会死的很惨呢。
这名弟兄因为刚才在同一位置已经开了几枪了,现在随着照明弹的熄灭,他也顾不得重新给步枪里压子弹,急忙向着第二射击位置转移。
第二射击位置是一被炸翻环形机枪阵地,先前是鬼子的,被几枚手榴弹给送去见了阎王,沙袋也被掀翻的四处都是。
鬼子血肉模糊的尸体还躺在那地上呢,只不过已经变得冰冷僵硬,而鬼子的尸体中间就是他选择的第二处射击点。
恐怕小鬼子也不会想到,他会躲藏在鬼子的尸体后边,他的心里也在暗自得意呢,到时候鬼子向他射击,那就是打他们自己人,想想就觉得快意。
这名弟兄的动作敏捷的就像是猿猴一样,快速的急冲过了一个缺口,然后靠在一墙壁后边喘着粗气,鬼子并没有移动中的他。
但是他知道,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至少有十多支步枪的枪口瞄着这边呢,任何的动静都有可能引来小鬼子的子弹。
这名弟兄有惊无险的转移到了自己的第二处射击位置,将步枪重新的压满了子弹,轻轻的推弹上膛将步枪架在了身前的鬼子尸体上。
当他自己刚安顿下来的时候,另一名转移的游击队官兵也猫着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准备到左边的那片废墟里去埋伏。
正当这名趴在鬼子尸堆中的游击队弟兄准备给这个转移到附近的同伴打手势联系时,突然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蹿了出来。
这黑影的速度很快,就像是鬼魅一般的欺身到这名正转移的弟兄身旁,一手裹嘴,另一只手里的冰冷利刃已经贴着他的脖子划过了。
看到自己的弟兄脖子上喷出了一股血泉,这名隐藏在游击队官兵当即眼睛就红了,他紧咬着牙齿,看着一个个鬼魅般的黑影从黑暗重钻出来,然后散开朝着他们阵地后方渗透。
甚至最近的一个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就是从这名藏在尸堆里的游击队官兵旁边走过的,还对着地上的尸体瞅了一眼。
但是这名骷髅队的鬼子并没有意识到,躺在尸堆里装死的那名游击队员,竟然是活着的。
等这些鬼子都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这名满眼泪痕的弟兄从地上爬了起来,急忙朝着自己班长的方向奔去,汇报这个新情况。
而他所在的这一段防区,诡异般的安静,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十多个弟兄都悄无声息的被鬼子渗透过来的人杀了。
看着路过的一处处射击位置弟兄们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机,这名活着的弟兄已经泪流满脸。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班的弟兄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当他摸到班长的位置时,他的班长胸口一个血窟窿,正汩汩的向外流淌着血。
鬼子骷髅特种队渗透过来的人实力很强,他们在不动神色的情况下就将潜伏在各处的游击队官兵给杀掉了。
但是他们百密一疏,还是漏掉了一个人,而这却足以给他们带来致命的威胁。
“连,连长,我们的防线被鬼子渗透过来了......”这名弟兄跌跌撞撞的摸到了连长所在的位置,哽咽着禀报了情况。
“有多少人!”连长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急忙开口问。
“好几十个。”这名弟兄也没看清鬼子到底有多少,估摸差不多就是几十个个。
连长当即就怒发冲冠:“你们班怎么不拦住他们!”
“我...我们班已经全部阵亡了,我当时,当时害怕就没敢动......”这名弟兄说话的时候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被渗透进来的鬼子抹掉了脖子,他刚开始是震惊,旋即就是恐惧。
虽然他已经在战场上也杀了几个鬼子了,但是在那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安静和装死,他不想也被杀死。
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对于死亡的恐惧都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人,都会畏惧死亡。
“你这个孬种!”连长没好气的将这名回来的弟兄踹了一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臭骂了一句。
“别发火嘛,都是自己的弟兄。”副连长看到连长发火,急忙上前将被踹到的弟兄从地上拉了起来。
副连长拍了拍这名弟兄的肩膀说:“你在连指休息一下,我会另外派人去接替你们的阵地。”
很快,这名回来报信的弟兄就被带到隔壁的屋子里去了,连长则是脸上的怒气未消:“老子的手底下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丢人!”
副连长则是劝解说:“他能够回来报信就已经很难得了,面对几十个鬼子,惜命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别太怪他了,现在这股鬼子已经渗透到后边去了,我们得赶紧将缺口堵上才是。”
听到副连长的话,连长这才怒气冲冲的对着外边喊道:“通讯兵,从一排长和而二排各抽调一个班过去,将口子给我封上!”
“你留在这里指挥,我去找魏大队长,这股渗透的鬼子竟然悄无声息的杀了我一个班的弟兄,恐怕还得他们出手才能收拾。”连长说完后就钻出了连指隐蔽部。
很快,正隐蔽在附近寻觅战机的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就得到了消息,他没想道还真有鬼子敢过来送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旋即,隐蔽在黑暗中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就行动了起来,他们端着武器,从鬼子渗透部队的后边掩杀了过去。
而牧野加南率领的这些鬼子渗透过了交战区,正朝着城北方向摸去,准备干掉游击部队的指挥部呢。
沿途的那些游击队官兵布置的游动哨和暗哨在骷髅特种队尖兵的眼下几乎是无所遁形,先后被抹掉了脖子。
当鬼子的骷髅特种队顺利的朝着游击队指挥部摸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一群杀神已经从他们身后迅速的跟了上来。
狙击组的张海和吴昊跟着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追出了两条街后,迅速的钻进一个炸得一片狼藉的院子,两人爬上了房顶,将枪架了起来,准备支援随时可能产生的战斗。
吴昊和张海将自己的身子趴在倾泻的灰瓦上房顶上,厚实的枪托抵在肩膀上,就像是蛰伏的猎人一样,开始寻觅着可能有鬼子狙击手藏匿的疑似狙击位置。
而在周围的夜幕下,烈焰特战大队的狙击兵们和支援过来的狙击组也都各自悄无声息的将枪架了起来。
杨凌担心烈焰特战大队不是鬼子骷髅特种队的对手,毕竟烈焰特战大队成立的时间不长,也没经历过真正的恶战。
所以他调配了一批半吊子狙击手过来,虽然质量不高,那就数量来凑,这么多的数量,也足够让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这些狙击手都是半吊子,没经过真正严格的训练,但是能够被选拔成为狙击手,也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官兵和射击比较精准的,诸如张海他们这些曾经的猎户。
大家都知道在战场上,哪怕一次小小的战斗都是你死我活的,所以也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当张海和吴昊他们这些狙击手们已经各自寻找了房顶,树冠,废墟等各处射界开阔的地方后,就开始在夜幕中搜索敌人了。
在他们前方的街道上,一条条鬼魅般的身影不时的出现在视野里,鬼子并不知道这一片区域的百姓都撤走了,所以他们并没敢进屋子或者院子。
而是在黝黑的巷道里边迂回的朝着城北的方向摸去,而他们的行动已经落到了张海他们这些居高临下的狙击手的眼中。
而在鬼子身后几十米的地方,那些脸上涂抹了泥巴,满脸冷厉的烈焰特战队的官兵们已经幽灵般靠了上去。
落在后边警戒的是一个鬼子小分队,十多个鬼子,他们距离其余的鬼子距离拉开了十来米,主要是防止来自身后的袭击。
虽说他们是负责身后警戒的,但是他们也很大意,觉得自己渗透过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两翼的。
当留在后边警戒的鬼子再次转身朝着骷髅特种队离开的方向追去的时候,在他们转身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十多条矫健的身影闪出藏身处迅速的扑了上去。
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都是选拔的精锐,他们出手果断而刁钻,刚好卡在警戒鬼子转身的时候。
听到身后传来瓦砾被踩中的细碎声音,一名鬼子兵意识到不对劲,急忙端着枪转身准备查看。
但是他身后的一名双眸透着杀气的烈焰特战队的弟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裹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里锋利的刺刀就捅进了鬼子的心口,带血的刀尖从鬼子的后背冒出。
这名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感觉到心口一凉,然后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因为那把捅入他心口的刺刀顺时针的转了一个圈,将鬼子的肚子绞了个粉碎。
剧烈的疼痛让小鬼子想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是那铁钳般的大手却将小鬼子的嘴死死的裹住了,鬼子之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很快,刺刀拔出,鬼子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瞥到了旁边几米外,自己的另一名同伴也被人捅翻在地了。
烈焰特战队官兵们轻轻的将瘫软的鬼子尸体放在地上,然后手持着利刃,摸向那些还没察觉的鬼子。
“噗!”
一名特战队的官兵正攥着刺刀,准备偷袭一名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时,突然一粒呼啸而来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身躯,他的身子一顿,跌倒在废墟里。
而听到枪声的前边那些的鬼子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哗啦的全都散开到了附近的黑暗里拔出警戒。
开枪的是鬼子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他瞅到有人从后边袭杀了上来,果断的开枪示警。
张海和吴昊他们的枪架起了都对着前边的鬼子方向呢,谁知道鬼子的狙击手埋伏在街道的对面,急忙的调转枪口准备干掉对方。
正当张海和吴昊手忙脚乱的调转枪口的时候,他们不远处的枪焰一闪,呼啸的子弹就朝着鬼子狙击手的方向还击了过去,那是另一名烈焰特战大队的狙击老兵出手了。
只看到街道对面的瓦片哗啦啦的响着,有人中弹跌落到了院子里。
从黑暗的巷子里窜出了两个烈焰特战大队的弟兄,他们急冲过街道,冲进了那院子,很快里边就传出了惨叫声。
“噗噗......”
另外两个方向也闪动了枪焰,老兵狙击手的方向噗噗的烟尘四溅,但是老兵在开枪后几个翻滚已经躲开了。
“你左边,我右边!”
张海和吴昊齐齐的调转枪口,对着那两处闪动枪焰的方向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一名躲在屋子窗户后边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转移,子弹就咻的带着一道红光打碎了他的脑袋,血雾炸开。
另一名持枪的鬼子狙击手看着扑倒在地的同伴,吓得急忙侧身靠着墙壁不敢动了。
在张海得手的时候,吴昊这边也连开了两枪,然后侧身翻滚转移了位置。
当隐蔽在黑暗中的狙击手们已经交手的时候,在下边的巷子里,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已经呈战斗小组的形势,朝着鬼子围了上去。
听到房顶上咻咻的子弹撕裂夜空,不时有人闷哼惨叫,牧野加南他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说不定游击部队已经抽调人手围他们了,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他们这一路过来,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里的枪声一响,那么周围的游击队就会迅速的过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
“撤!”
牧野加南对着旁边的屋子后门打了一个手势,准备撤离了。
“少佐,留在后边警戒的吉田他们还没跟上来。”一名鬼子兵压低声音开口道。
牧野加南看着那一条条中国官兵身影快速逼近的方向,沉声道:“他们已经玉碎了!”
牧野加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但是他也是一击不中马上就遁走的人,干脆果断的起身朝着一个院子的后门冲了过去。
而他身后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们也都纷纷的闪出藏身的地方,跟着转移。
既然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再想走却是不那么容易,毕竟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也不是吃素的。
“轰隆!”
一枚甜瓜手雷突然的落到了院子里,两个正快速冲向后们的鬼子被炸个正着,血雾漫天。
而在这爆炸的火光一闪即逝的光亮映照下,重新换了地方的张海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将一名奔跑的鬼子撂翻了。
“砰!”
而吴昊也毫不示弱,只见肩头一震,子弹带着清晰可见的弹痕也干掉了一个鬼子。
而他们开枪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噗噗的子弹就迎着他们笼罩了下来,没有被肃清的鬼子狙击手又出手了。
“啊——”张海发出了一声痛呼,一粒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槽,火辣辣的疼痛。
吴昊的压着扳机,目光顺着冰冷的枪管投向远处纵横交错的黝黑街巷,心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海子,你没事吧!”
他目光边快速的搜索着隐藏的鬼子狙击手的身影,边压低声音焦急地喊着刚才发出惨叫的张海,眼圈已经泛红,隐隐的泛着泪光。
倘若是张海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要小鬼子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他的脸上全是凌厉的杀气。
那鬼子的狙击手十分的狡猾,吴昊的目光顺着枪管来回的搜索了两次,都没有发现鬼子狙击手的身影。
没有发现鬼子兵的身影,他就不敢开枪,一旦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恐怕也活不了。
“海子,还活着吗,吱个声!”
吴昊不敢回头去看张海的方向,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神经紧绷的盯着黑暗,因为黑暗中藏匿着危险的鬼子狙击手,很有可能枪口已经瞄向这边了。
“没事......脸上被擦破了皮。”
张海的脸被子弹擦过划了一道血槽,白肉外翻,紧咬着牙关疼的他龇牙咧嘴,仰躺着房顶上喘着粗气。
听到张海忍着疼痛终于吭声了,吴昊的脸上松了一口气,只要活着就好。
“看到鬼子开枪的鬼子了吗?”吴昊紧盯着黑暗,头也不回的问。
“鬼子在八点钟方向,小心点,是个硬茬子。”
张海忍着剧痛,将鬼子的坐标告诉了吴昊,他自己还是躺在黑暗里,不敢妄动。
这个小鬼子很聪明,刚才开枪的时候就是趁着下边交手手雷爆炸的刹那间开的枪,借助爆炸的闪光和轰鸣声掩盖了自己射击的声音和枪焰。
吴昊将枪口悄无声息的转移到八点钟方向,那边有一个被炸得坍塌的房子正燃烧着,浓烟滚滚,周围照得红彤彤的。
他认真的搜寻着,很快就在燃烧房子旁边的光亮边缘处的断墙上发现了一个疑似目标,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
这名小鬼子的确是很狡猾的,他就藏身在这燃烧房子的旁边,由于光暗的极大反差视觉效果,让人很难发现他。
“狗日的,倒是给自己找了埋葬的一个风水宝地。”
仔细的确认了那断墙上就是一个鬼子,吴昊轻轻的推上了枪栓。
这名小鬼子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危险的毒蛇一样,目光在也在搜索着黑暗中的中国狙击手。
此刻在隔着的那边街道上,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突围的鬼子骷髅特种队已经交手了,双方投掷出的手雷轰隆隆的响着,炸起的迷尘飞扬。
“轰隆!”
手雷的爆炸就像是闷雷一样震动耳鼓,地面也都被震的微微的震颤,仿佛经历了地震一般,许多摇摇欲坠的瓦砾哗啦啦的掉,铺成了一曲交响乐。
爆炸的橘红色的闪光让街巷忽明忽暗的,借着那微弱的光芒,吴昊将那鬼子狙击手套入了准星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两百米的距离对于普通的弟兄来说,很难打中鬼子,但是他们狙击组手里的都是挑选的最优良的步枪,射击参数稳定,他有把握打中对方。
当再次的爆炸闪光传来的时候,吴昊果断的压下了扳机,子弹呼啸着冲出了枪膛,带着毁灭的气息撕裂虚空。
子弹噗的没入了鬼子狙击手的脑袋,然后将其脑组织绞的粉碎,从后脑勺喷薄而出。
这名精明的鬼子狙击手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狙杀别人的自己会成为被狙杀的对象,而对方还是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半吊子狙击手。
“噗通......”
鬼子狙击手的尸体从墙头跌落,他手里的那杆装备着瞄准镜的九七改狙击步枪也落下,砸在他软绵的尸体上。
吴昊看到鬼子被自己击落墙头,也顾不得补枪,迅速的起身带着受伤的张海转移了射击的位置。
吴昊和张海他们是幸运的,还能够将小鬼子隐藏的狙击手干掉。
但是其余狙击组的弟兄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他们也在瞄准小鬼子,但是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战果却不尽人意。
面对心狠手辣经验丰富的鬼子狙击手,这些狙击组有时候刚冒头就被打爆了脑袋,还有开枪落空反而被子弹咬上的。
而那些还幸存的狙击组弟兄们看到同伴被鬼子狙杀,也意识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残酷杀戮。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老兵狙击手更是趴在废墟里,任由刺骨的寒风将自己冻得嘴唇发乌也动,和周围完美的融为一体。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狙击手以往都是眼睛长在脑门上,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都是很轻松。
但是骤然遭遇到了同行,接连的损失了好几个狙击组后,再也不敢妄动了。
当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人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互相射击,扔手雷的时候,躲避在暗处的双方的狙击手却是诡异的安静下来。
鬼子的狙击手的目光中,那一条条在街巷里闪动的中国官兵的身躯就是最好的靶子,但是他们却不敢开枪。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开枪暴露了位置,非但不能提供火力支援,就连自己都有可能死掉,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们几乎要发疯。
而游击队的狙击手们虽然实力不济,但是他们不开枪,无形中却给鬼子狙击手以极大的压力。
特别是那名实力强劲的老兵让小鬼子颇为忌惮,那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手心都攥出了汗水。
事实上自始至终,烈焰特战大队的老兵也仅仅开了三枪而已,但是却是枪枪命中,鬼子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对手。
鬼子骷髅特种队原以为在狙击手的掩护下,他们脱离战斗接触,撤退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们的狙击手被纠缠住了,不敢开枪了,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也被堵住了。
因为失去了来自狙击手的威胁,烈焰特战大队突击组的官兵们就显得肆无忌惮了。
这片街区的百姓已经疏散转移了,所以他们也不担心会伤到老百姓,手雷不要钱一般朝着鬼子投掷,炸得骷髅特种队那是灰头土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牧野加南率领的骷髅特种队本想强行的突围,但是几枚手雷炸过来,冲出去的尖兵就被炸成了血雾肉块。
一向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鬼子骷髅特种队这一次才知道什么叫憋屈,因为烈焰特战大队的火力压制太强了,而且使用的还是他们日式手雷。
牧野加南心里已经将那些废物般的常规部队骂的狗血喷头,自己就那么多的武器装备落到了中国官兵手里,现在成为了炸他们的利器。
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三人一组,借助房屋和夜幕的掩护,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去。
这些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在街巷间迅速跃进的身影,他们眼眸冰冷,就像是来自九幽的阎罗。
很显然鬼子骷髅特种队还没适应烈焰特战大队的打法,刚开始以为遇到的是常规中国部队,所以很从容的撤退,但是被那一连串的手雷炸了回来后,顿时就打蒙圈了。
当同伴浓烈的鲜血窜入鼻孔后,这才清醒的意识到,他们这一次遭遇的是一支同样精锐的中国军队。
此刻这些精锐的中国官兵正无声无息的朝着他们逼近,那无形的压力让每一名骷髅特种队的鬼子都神情凝重。
牧野加南也知道,自己大意了,看到被炸的浑身血肉模糊的部下尸体,他的阴鹜的双眼满是恶毒的目光。
他从这些向他们进攻的中国官兵们那娴熟的配合,强横的火力和刁钻的攻击方式上已经知道,他们踢到了铁板上,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劲对手。
他现在很难理解,为什么在高邮城内会出现这么一支强劲的中国部队,因为先前一点情报都没有得到。
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因为不将这支中国精锐干掉的话,他们很难脱身。
一旦被他们纠缠住,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军队的大部队增援过来封锁了街道,他们骷髅特种队一个都别想逃。
“将他们全部杀掉!”
虽然这股中国精锐很强,但是牧野加南能够感觉到,还并不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地步,所以还是决定转身迎战。
现在转身迎战,一是为了解决掉他们快速的脱身,二是将这股中国精锐消灭在摇篮里。
牧野加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任由这支精锐的中国部队成长起来的话,将会对他们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凡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牧野加南都想将其彻底的消灭掉,所以他打了手势,停止了突围。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们也都是齐齐的转身,迅速的散开到了抢占各处射击位置,枪口对准了烈焰特战大队冲过来的方向。
沉重的脚步声从夜幕中迅速的由远及近的过来了,一条条模糊的身影在跃进着,正是围上来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
交替掩护冲在最前边的是一个三人的战斗小组,他们并没有携带长枪,一手攥着手雷,一手握着短枪。
当他们快要冲进鬼子刚才进去的院子的时候,领头的一名烈焰特战大队的小组长一个急刹车,对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另外两名弟兄迅速的侧身贴上了墙根,并没有贸然的向里边冲。
因为刚才在鬼子突围的方向,那些负责堵截的弟兄和鬼子都是互相投掷手雷的,炸得轰隆隆的响。
但是现在院子的后门方向却是一片安静,那边没有发生任何的枪声和爆炸,那就说明鬼子没有冲后门而去。
领头的烈焰特战小组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拔出了手雷的保险,在墙壁上一磕,顺手扬进了院子。
而另外两名弟兄也都是几乎子啊同一时间将手雷扔了进去,他们已经判断出,院子里肯定埋伏着鬼子了。
在他们三人向院子里扔手雷的时候,躲避在墙壁后边骷髅特种队的鬼子也将几枚手雷顺手扔了出来,鬼子听到脚步声停下来了,想先发制人。
“轰隆隆——轰隆——”
手雷几乎同时在墙壁内外炸开,三名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墙壁里边的鬼子都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掀飞了出去。
双方都想用手雷解决对方,都来不及躲避了,在大股的硝烟和扬尘中,都倒下了。
“八嘎!”
爆炸溅起的破片和蹦起的碎石溅了鬼子指挥官牧野加南一身,他看到藏在墙下的自己人被炸的血肉模糊,忍不住咆哮起来。
几个鬼子骷髅特种队的兵趁着硝烟还未消散就端着枪扑了出去,他们要干掉墙壁外边的中国军人。
“噗嗤噗嗤!”
鬼子的刺刀对着被炸翻的烈焰特战队的官兵尸体就毫不犹豫的捅了下去,每一次拔刀都会飙起一股血泉。
“砰砰砰——”
这些狰狞的小鬼子还在对着尸体愤怒的发泄的时候,在他们几米外的黑暗里,一名重伤的特战队官兵费力的扬起了手里的驳壳枪,对着鬼子扣动了扳机。
这名重伤的弟兄一口气将二十颗子弹打光了,而那几个围着尸体捅的鬼子也都浑身冒血的扑倒在地了。
当这名弟兄将鬼子全部射倒在地后,他的余光瞥到远处的巷子里,自己的弟兄正在飞奔而来,他鲜血和灰尘糊满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脑袋一歪,阵亡了。
在这样的夜晚和小鬼子在复杂的街巷中作战,双方虽然都是精锐,但是一颗手雷,一粒子弹都有可能要了对方的命。
“杀!”
飞奔过来的弟兄们看到已经阵亡的弟兄,低吼一声,将身上携带的手雷全都扔进了院子。
而后边陆续奔过来的弟兄也都是有样学样,从不同的方向将手雷往院子里扔,一时间连环爆炸不断,烟尘迭起。
院墙在冲击波的不断震颤着,最终摇摇欲坠的支撑不住,轰然坍塌了下来。
躲在院子里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们被这一顿手雷炸的鬼哭狼嚎,虽然他们也在向外扔手雷,但是里边更是凄惨。
“杀死改改!”
看到墙壁被连续的爆炸震的坍塌了,双眼阴郁的鬼子指挥官牧野加南也是怒不可及,手里反握着匕首,对着外边狠狠的一挥。
残存的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们都是齐刷刷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潮水般的踩踏着满地的砖石,扑向外边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
鬼子兵们配备着专用的匕首,这是他们近战所用的,匕首寒光闪闪,杀气凛冽。
扔完了手雷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看到鬼子扑了出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拔出了锋利的三八刺刀,低吼一声迎了上去。
“噗噗......”
双方还没碰撞在一起,躲在暗处的鬼子狙击手先忍不住了,率先对烈焰特战队官兵开枪射击,两个弟兄踉跄着栽倒在地了。
而鬼子的狙击手刚开枪没有来得及转移,那些一直等待着对手暴露的烈焰特战队狙击手们也都纷纷扣动了扳机。
嗖嗖的子弹划拉着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弹痕,噗噗的钻入肉体,打爆脑袋,落空的子弹也将瓦砾打得噗噗的乱飞。
随着下边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鬼子骷髅特种队的撞在一起,刀光凌冽,鲜血喷溅。
在房顶上,树冠上和废墟里,也是子弹呼啸不断,双方的狙击手也在展开另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战。
“砰砰......”
“噗噗......”
昏暗的街巷里,枪焰明灭间,一朵朵血花迸溅,血雾弥漫。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和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都是面容冷厉,紧咬着牙关面对面的开火。
子弹在钻进迎面而来的鬼子身躯的时候,灼热的子弹也带着触电般的疼痛贯穿了自己的身躯。
“杀——”
中弹的弟兄们并没有停下,他们硬挺着一口气将驳壳枪里的二十发子弹打空,迎面而来的鬼子以各种奇异的姿势扑倒在血泊里。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一手持锋利的匕首,一手端着王八盒子和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对射。
但是面对驳壳枪那连续不断的弹雨袭击,冲在前边的二十多个鬼子都被打成了漏风的筛子,喷着血泉倒下了。
而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挡在前边的浑身也都是血窟窿,打空了枪膛里的子弹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瘫软的滑倒在黑暗里。
后边那些骷髅特种队的鬼子兵仅仅在几个呼吸后,就踩着他们同伴的鲜血和尸体,再次满脸凶光的扑了上来。
还站着的十多个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攒动的钢盔涌来,嘴角勾起冷森森的笑容,手里反握着的三八式刺刀毫不畏惧的迎面撞了上去。
在附近的黑暗里,无数分散开的烈焰特战大队官兵正从不同的方向飞奔而来,而鬼子也不断的分出小股兵力迎了上去。
“豁!豁!”
寒光闪闪的匕首带着劲风划过烈焰特战大队官兵的喉咙,一股温热的血泉喷了小鬼子一脸。
满脸嚣张的小鬼子和喉咙喷血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擦身而过,正准备挥舞着匕首扎向另一个人时,突然感觉肚子传来冰冷的疼痛。
这名精锐的鬼子低头一看,一把三八式刺刀的刀把正留在自己的身上,刀身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身躯。
鬼子踉跄的扑倒在地了,而他的身后,那名扑倒在血泊里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则是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特战队长魏青手里的三八式刺刀舞的虎虎生风,侧身躲过擦着自己脖子划过的匕首,刺刀狠狠的扎进了鬼子的脖子,血箭喷出,鬼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嘭——”魏青冷里的眸子里是熊熊的战意,抬手就是一脚,将惨叫的鬼子踹翻到黑暗里。
他不敢停留,两把匕首已经先后的直奔自己而来,魏青的身子向后一仰,闪着寒芒的匕首落了空。
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魏青已经重新的直起身子,一拳挥出,轰塌了近身的鬼子的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而他去势不减的一个滑步,欺身到另一名鬼子的身前,左腿对着鬼子的下盘一个横扫,鬼子的重心不稳,身子不受控制的跌滚在地。
跌滚的鬼子挣扎着要爬起来,魏青的身子就像是炮弹重重的砸了下去,鬼子再次被砸落到了瓦砾总。
魏青立起的胳膊肘直接将鬼子的几个肋骨都给砸断了,咔擦声响起,鬼子惨叫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脑袋一歪断气了。
魏青就像是一头发狂的蛮牛一样,凡是和他对上的鬼子不是被踢爆了脑袋,就是裤裆被踹成了一团模糊,他手里的三八式刺刀反而杀的人少。
而其余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弟兄也和鬼子捉对的厮杀起来,用刺刀捅,用驳壳枪射击,用拳头砸,用牙齿咬,闷哼和惨叫响成一片。
这些骷髅特种队的鬼子都是精锐,他们出手刁钻狠厉,几乎招招致命,都是奔着弟兄们最脆弱的地方而去。
但是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嗯没有经受过系统的特战训练,但是他们都是老兵,凝练的都是最有效最简单的杀人招式。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经过良好的训练,懂得如何在进攻和防御间均衡,但是这些中国官兵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他们选择进入烈焰特战大队,选择穿上军装到战场上和小鬼子打仗,就没有想活着回去,所以他们完全舍弃了自身的防御,以命搏命。
往往小鬼子的匕首捅进了烈焰特战大队官兵的身体里,还没等他们高兴几秒钟,撑着最后一口气的中国官兵也将刺刀送进了他们的身体,双方就这么抱在一起跌滚在血泊里。
而从街巷中不断跃出加入战团的烈焰特战大队的战斗小组,他们则是更加的疯狂。
看到自己的弟兄和小鬼子混战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辨,他们直接拔掉了手雷的保险,举着冒烟的手雷往人多的地方扑。
“轰隆隆——”
手雷的腾起了炙热的红光,踩着尸体扭打混战在一起的双方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战团出现了一小块真空地带。
鬼子兵的人数多,围着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打,这样的疯狂炸弹,每次炸开的血雾里,都有好几个鬼子被炸成了浑身冒烟的倒下了。
在血肉横飞的爆炸中心,炸死的人和重伤的人倒了一圈儿,但是仅仅几个呼吸后,那还活着的就再次怒吼着将这里填满,然后再炸开。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队员都是精锐,但是面对中国官兵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也是心生恐惧。
一向无往不胜的骷髅鬼子兵,有时候好几个人人竟然被一个手里握着手雷的中国伤兵追的连滚带爬的跑,这是前所未有的。
李德全也是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但是相对于其余弟兄那强悍的身体,他则是力气上弱了许多。
在和鬼子的正面对抗中,他既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刁钻的刀法,但是能够进入特战队的官兵,都有自己的绝技。
他的手里握着压满子弹的驳壳枪,始终游走在战团的边缘,一旦看到被打出战团的鬼子兵,抬手就是一枪送去见阎王爷。
而混战在一起的双方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躲在边缘用枪的中国军人,因为大多数的中国军人都在以命搏命,他却躲在暗处射杀鬼子。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李德全已经射杀了五个精锐的小鬼子,这些小鬼子面对中国军人的以命搏命都没倒下,但是却倒在了李德全偷袭的枪口下。
相对于李德全的阴险,会日语的王东明则是更加的游刃有余,在黑漆漆的废墟里和鬼子混战,谁也看不清对方,只要看到是人形的东西,大喊一句就向前捅。
一旦对方也喊着中国话,那肯定是同伴,那么立即调转刺刀向旁边的人捅杀。
而小鬼子也差不多,在混战中都是浑身沾满了鲜血,被炸得乌漆墨黑的,此刻都是紧绷着神经,只要靠近自己的人都是当敌人。
王东明刚从后边将一名鬼子割喉,两个怪叫的鬼子就扑向了他。
“自己人!”转头看到两个凶悍的鬼子,王东明急忙的开口用日语喊了起来。
两个鬼子一愣后,旋即举着匕首又转身扑向了旁边的战团,王东明则是反握着刺刀跟上去一刀一个,解决掉了。
鬼子也有躲在暗处的人,一名鬼子将一挺机枪架在战团的外围,对着战团外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不断的射击,好几个弟兄刚将鬼子杀掉,站起来就被射杀了。
“轰隆!”但是鬼子的机枪手也没猖狂多久,被喜欢游走在战团外的李德全用一枚手雷给炸成了零件。
鬼子少佐牧野加南将自己手里的匕首从一名中国官兵的身体里拔出,一股血箭喷出,转瞬间让他的阴郁的脸上全都是细密的血沫。
他的舔舐着冰冷利刃上的温热鲜血,一双冷厉的眸子里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松开了已经瘫软的中国官兵的衣领,任由这名死去的中国官兵滑落在地。
“狗日的小鬼子!还我兄弟命来!”
一名双眼血红的特战队弟兄看到自己的弟兄被这名鬼子杀死,怒吼一声,旋即举着刺刀扑了过来。
看到这名扑过来的特战队官兵,牧野加南嘴角勾起冷笑,不屑的对着对方勾了勾手指。
而牧野加南的轻蔑刺激更让这名弟兄怒火中烧,他的刺刀全力的扎向牧野加南的心口。
可是这名弟兄太孤注一掷了,牧野加南在刺刀即将扎入自己的时候,微微的侧身,刺刀几乎是贴着他的身躯刺啦过去的,牧野加南的军服被哗啦出了一道口子,冰冷的刀锋就要刺破皮肉了。
就在这名弟兄刺空惊骇的时候,牧野加南动了,双膝弯曲的狠狠的向上撞去,撞在这名弟兄的小腹。
剧痛下,这名弟兄的身躯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向下弯曲,浑身的力气霎时消散无踪,他的头颅在在惯性下下压后反弹后仰。
而此刻,冰冷的刀锋划过,一道血线出现在这名弟兄的脖颈,创口迅速的边大,裂开,汩汩的鲜血就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牧野加南就像是丢弃一个破麻袋一样将这名弟兄踹翻在血泊里,凛冽的脸上满是得意。
虽然这股中国官兵很精锐,他们也很有血性的敢以命搏命,但是对于真正的精锐来说,他们的攻击方式那真的是破绽百出。
牧野加南如果想的话,他有一百种方式干掉对方而自身毫发无损,他很嚣张狂妄,但是他有资本。
烈焰特战大队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他们虽然都是老兵,但是经过的特训时间也太短了,几乎没有成系统的训练。
大多数的队员都是在一个星期前才选拔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可以说,现在的烈焰特战大队是有名无实。
杨凌之所以将他们派出来和小鬼子作战,也是希望通过实战让他们迅速的变强,毕竟战场是最好的训练场。
但是杨凌低谷了这股小鬼子的实力,烈焰特战队的官兵们都毫不畏死,但是面对骷髅特种队,还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虽然他们已经在拼命了。
杨凌不知道,自己这个实战练兵的想法,差一点葬送了自己这支草创的特种部队。
“呼!”
当牧野加南正准备扑向另一个战团的时候,突然他汗毛倒竖,警觉的跳开了。
他扭头望去,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浑身血渍的中国军人正出现在哪里,而刚才就是他挥刀袭击自己。
看到这名中国精悍的中国军人,牧野加南的瞳孔微缩,感觉到了一缕危险的气息,他方才竟然没有发现对方,这让他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名准备偷袭牧野加南的就是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他看到这名鬼子一连杀掉了几个自己的弟兄,当即就怒了。
可是他也意识到这名鬼子很强悍,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所以才悄无声息的摸过来,准备偷袭的。
但是这名鬼子还是太警觉了,就在他差点要得手的时候,竟然要他躲开了,这让魏青有些可惜。
“难道支那军人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在黑暗中偷袭吗?”
牧野加南将自己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魏青,用轻蔑的语气开口。
差点被偷袭挂掉,牧野加南的心里还是有一定恼怒的。
“对付畜生自然不择手段。”牧野加南本想激怒魏青,让他露出破绽,但是魏青却是不生气,反怼了回去。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牧野加南生硬的中文中带着凌厉的杀气,他的匕首已经重新抬了起来。
“今天就让你的...知道我大和武士的厉害!”
牧野加南说着,双腿蹬着地面,身子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魏青弹射过来,锋利的匕首则直奔他耳朵面门。
魏青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也拎着刺刀挺身迎了上去,三八式刺刀对准了鬼子的喉咙。
双方使用的都是短兵器,很快他们就迅速的拉近了距离,在躲避对方的同时,狠狠的朝着对方要害扎去。
牧野加南的刀锋贴着魏青的面颊掠过,带起了一道血珠,而魏青的利刃也挑破了牧野加南的肩膀,带起了一块血肉。
双方闪电般得错身而过,必杀一击都落空了,但是也都受了轻伤,双方迅速的转身盯着对方,眼眸里都是熊熊的战意。
感受到肩胛上传来的疼痛,牧野加南的脸上凶光毕现,他已经杀意凛然,一定要铲除这个强劲的对手。
“快,快,围起来!”
正当他们准备再次扑向对方的时候,举着火把的游击队官兵增援了过来,密集的脚步声在街道的一头响起。
杨凌他们也没想到鬼子竟然渗透到了城北,所以当烈焰特战大队和鬼子交手的时候,他正在召集警卫排过来帮忙。
现在城内除了前沿和鬼子对峙的机炮连和两个步兵连外,大部分的部队都暗中出了城,准备对付鬼子的援军。
所以杨凌得知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鬼子打起来了,手里竟然无兵可用,最终只能带着警卫排增援了过来。
看到远处迅速赶来的游击队官兵,魏青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盯着对面的牧野加南笑道:“投降吧,放下武器可以免死!”
“哼!”牧野加南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看到那些正和烈焰特战队混战在一起的部下,满脸的不甘。
“下次我一定亲手割掉你的...头颅!”牧野加南撂下一句狠话后,整个人迅速的后退,大吼道:“撤!”
那些正在和烈焰特战大队混战的鬼子兵们得到命令后,虚晃一招,迅速的转身脱离战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当幸存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们反应过来鬼子要跑,强撑着脱力的身躯要追击的时候,却被魏青给拦住了。
“别追了,小心埋伏。”
魏青现在对这股鬼子也是深深的忌惮,看着他们逃离的那复杂交错的街巷,担心这股鬼子杀了回马枪。
虽然他们用以命搏命的方式干掉了几十个鬼子,但是他们自身也损失惨重,还能站起来的不超过二十人。
当警卫排的官兵们举着火把赶到战场时,在狭窄的巷子里,铺满了尸体,炸碎的花花绿绿的肠子就在脚下,那浓烈的血腥味差点没让他们吐了。
烈焰特战大队低估了鬼子的实力,而鬼子也低谷了烈焰特战大队的实力,双方在黑暗中碰撞近战,尸横遍地,都遭遇到了重创。
警卫排的弟兄们举着火把看着巷子里的这一副尸骸遍地的场景,肚子里五味翻腾,有人急忙的转身扶着墙壁呕吐起来。
而站在这些尸骸间的十八名血人浑身透着血腥气,看到已方的弟兄增援过来了,许多再也撑不住,脱离的滑倒在尸堆里。
虽然和骷髅特种队的小鬼子混战的时间不长,但是鬼子都是出手狠辣的硬茬子,每一名烈焰特战队的弟兄脑袋里的神经都像是钢丝一样紧绷着。
在高强度的对抗混战中,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消耗的极快,现在突然从那种对抗的环境中脱离出来,顿时摇摇欲坠。
“快救人!”
杨凌也在几名参谋的簇拥下抵达了这条充盈着血腥气的巷子,看到那些脱离躺在尸堆里喘着粗气的弟兄们,急忙的招呼警卫排救人。
警卫排的弟兄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的踏进了那地面鲜血粘稠的巷子,将那些重伤的弟兄抬出去,狂奔着送往前线医务所。
很快,从火线上抽调下来的一个排也抵达了这里,他们迅速的布置了警戒线,防止鬼子杀个回马枪。
烈焰特战大队五十多名官兵在这里和小鬼子交手,从投掷手雷追逐到近战厮杀,虽然看似漫长,其实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已。
但是就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除了脱离的十八名浑身伤痕的弟兄,重伤的五名弟兄和留在外边的狙击手外,其余的弟兄全都和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长官,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弟兄们......”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看着杨凌面色凝重的走过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眼眶中滑出了眼泪。
看着魏青浑身血渍,脸上那道血口子,心里也蛮不是滋味的。
本想让烈焰特战大队的弟兄和小鬼子实战交手,顺便让小鬼子当磨刀石,锤炼弟兄们的战斗力。
但是他却没有预料到小鬼子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非但没有将刀磨的锋利,反而差点葬送了这支自己一手创建的特战队伍。
杨凌拍了拍魏青的肩膀安慰道:“你尽力了,弟兄们也没有给咱们中国军人丢脸,这一次我考虑不周,责任在我。”
杨凌身为长官,错了就是错了,也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去掩饰,敢于直面错误,才能真正的成熟。
“先下去休息吧,跑掉的鬼子只要还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那么我就要拧下他们的脑袋,祭奠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是!”魏青抹了抹眼泪,突然的挺直了身子,对着杨凌敬了一个军礼,旋即重新振奋了精神,带着还能走的弟兄们撤下去了。
“长官,许多弟兄都被炸烂了,和鬼子的尸体缠在一起,能不能一块儿埋了?”有弟兄奔过来请示。
杨凌神情凛然的命令:“别说炸烂了,就算炸成浆糊,也要将他们和鬼子尸体分拣开,咱们中国军人不能和畜生埋葬在一起!”
“是!”
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和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人的第一仗就差点全军覆没,这让杨凌心痛的同时也意识到鬼子的实力强劲。
其实鬼子骷髅特种队也不好受,在这一次短促的交锋中,他们竟然折损了超过了五十人,可谓是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要知道,他们骷髅特种队的官兵都是从前线的战斗部队中遴选的老兵精锐,甚至许多是从关东军劲旅中挑选出来的。
以他们的战斗力,别说一个新组建的烈焰特战大队了,就算再来五个烈焰特战大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惜的是鬼子的指挥官牧野加南轻敌了,他低谷了烈焰特战大队的火力配置,那数量众多的手雷就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而且在交战的时候,许多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意识到不是鬼子的对手,果断的引爆了手雷和鬼子一起炸开了。
还有一些不要命的更是直接的抱着冒烟的手雷往人多的地方扑,在黑暗狭窄的街巷里,让人数众多而精锐的鬼子反而施展不开,只能被炸得哭爹喊娘,
当真正和烈焰特战大队近战的时候,鬼子的实力这才发挥出来,几乎两个烈焰特战官兵都对付不了一个鬼子。
而大多数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都是阵亡在和小鬼子的近战厮杀中,因为小鬼子那强劲的爆发力和凶狠刁钻的恐怖近战能力让战场形势几乎呈一边倒的屠杀。
倘若不是特战队的官兵们以命搏命的话,恐怕他们在和鬼子一个照面的时候就崩溃掉了。
幸好杨凌率领的警卫排的弟兄大张旗鼓的快速增援了过来,否则的话,烈焰特战大队这一次恐怕第一次出战就得全军覆没。
虽然鬼子的实力很强,让烈焰特战大队差点全军覆没,但是这一次鬼子却是没有讨到便宜,死掉的人甚至比烈焰特战大队的人多,大多数都是被炸死的。
鬼子太嚣张了,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近战能力,谁知道阴沟里翻船,被炸死那么多,当他们想拉开距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浑身狼藉的鬼子骷髅特种队在撤退的路上弄了许多的绊发雷,担心中国官兵们的追击。
但是城内的游击队兵力现在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损失惨重的烈焰特战大队也无力追击,导致鬼子的诡雷全都失效了,让游击队免遭再一次的损失。
“混蛋!混蛋!”
鬼子骷髅特种队在鬼子常规部队的接应下撤回到了安全地带,但是当清点人数的时候,牧野加南还是忍不住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五十多名精锐啊,竟然在这么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中就损失掉了,他心痛的无法呼吸。
要知道,在前些日子他带队袭击第一路游击司令部的时候,击溃了对方一个警卫营,将对方的司令和参谋一锅端后,才损失了五人而已。
而这一次如此小规模的战斗,竟然折损了他们骷髅特种队一半的兵力,这让牧野加南的心在滴血啊。
倘若是让司令部知道了的话,后果是显而易见的,牧野加南已经准备脱掉自己这身军装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附加的沮丧。
高邮城内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得知牧野加南他们偷袭失败,反而损失了这么多人手后,也是震惊不已。
对面的中国军队竟然如此强大,竟然将实力强劲的骷髅特种队都打得灰头土脸,一般的游击队绝对没有这个实力。
那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对面的一定是中国军队的正规军,他们只不过是伪装成游击队的。
一旦让他们攻占了高邮,那么两淮和盐城等地的武器弹药水路运输线就会被切断,陆路现在打成一锅粥,也行不通,那么那些地方作战的皇军部队将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地步。
想到这里,青川少佐的后背惊出了一声冷汗,好大的一个阴谋啊,幸亏自己及时发现了,狡猾的支那人!他在心里暗骂。
“迅速给旅团部发电,高邮遭遇支那正规军大规模攻击,请求江防部队迅速增援。”
骷髅特种队遭遇重创,让鬼子城内的常规部队指挥官青川少佐也产生了战略误判,而有时候战略误判则是致命的。
浑厚的云层暗沉沉的,清晨的寒风凛冽刺骨,在一大片杂草丛生的野地里,埋伏着一整个步兵连的游击队官兵。
高邮城内的鬼子指挥官很狡猾,他们在诱敌深入全歼杨凌他们于城中的计划破产后,开始逐屋巷战,企图消耗杨凌他们的同时等待援军的反包围。
杨凌将计就计的留下了小部分的兵力在城内和小鬼子僵持,游击总队的主力则是暗中抽调到了城外,准备消灭前来增援的鬼子和伪军部队。
现在在高邮城各个方向的要道附近都潜伏着至少一个步兵连的游击队官兵,他们在昨晚下半夜的时候就暗中出了城,在冰冷刺骨的野地里已经潜伏了数个小时。
相对于其余占领区那些停留在纸面上的伪军番号,高邮城的伪军部队则是兵员齐整,建制齐全,周围的乡镇拢共加起来数量多达两千人。
这也和小鬼子对中国窥觊已久有着莫大的关系,在北洋军阀混战时期,鬼子就派遣了大量的特工和间谍到中国各地活动,沿海一带更是猖獗,
诸如鬼子现在第11军司令长官冈村宁次,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等人先前在中国军阀手下当顾问,要么是活动的间谍,对中国了如指掌。
正是由于鬼子间谍和特工的长达十余年的活动,期间大肆的收买拉拢汉奸,所以当鬼子部队进入这些地区后,当地的汉奸也就迅速的行动起来,很快成立了协助鬼子的维持会,伪军部队。
这些铁杆汉奸们对鬼子所宣扬的那一套所谓的“中日亲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是深信不疑,所以也死心塌地的跟着鬼子干。
鬼子对于鲸吞中国早就蓄谋已久,他们现在不仅仅企图以武力占领,而且在占领区大肆的开办学校,试行奴化教育,企图培养更多的汉奸。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这一套手段行之有效,现在鬼子和中国军队作战的野战部队序列中,就有大量的中国人。
他们分别是来自台湾地区的重藤支队,也就是后来的波田支队,是旅团级别的部队,实力强劲。
除此外在淞沪会战时期,替鬼子打先锋的竟然也有“伪满洲国”的部分军队,其甚至一路打到江苏常州一带,其作战凶狠,最后因损失惨重不得不抽调回原驻防区。
现在驻防区在高邮及其附近的是治安第五旅的部队,他们也是最早成立的伪军部队之一。
这些伪军中的许多军官都是有实战经验的人,他们其中的许多人甚至是曾经和鬼子在淞沪会战中血战过的中国军人。
但是他们在后来的大溃败中被鬼子俘虏了,鬼子将许多被抓住的百姓和放下武器的军人集中屠戮。
看着同伴一个个被鬼子砍头,饥饿和疲惫侵蚀的他们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求生的欲望战胜了爱国的心,最终选择叛变,成为另一名汉奸。
他们曾经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军人,但是鬼子并不放心他们,为了让他们交投名状,这些求生的人挥刀不得不出手许多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弟兄杀了。
在叛国,杀戮同伴等各种因素的影响下,他们虽然还活着,甚至被鬼子任命为伪军部队的军官,但是他们心理也变得扭曲了,成为了凶气滔天的杀戮机器。
有这么这一批浑身透着煞气的军官训练和指挥,治安第五旅的大部分团营都作战实力强劲,除了一些新招募的连队除外。
他们都是叛国的人,他们受不了国人的嘲讽和白眼,所以他们变得凶狠,企图用杀戮来让别人害怕他们。
相对于那些禽兽不如的鬼子来说,他们对自己的同胞则是更加的凶残,一是为了邀功请赏,得到鬼子的信任,毕竟只有他们杀的中国人越多,鬼子就越相信他们。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价值观已经扭曲了,变成了疯狂而嗜血的人,他们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只有杀戮能让他们忘记来自心底的责问。
马玉仁将军率领的苏鲁战区第一路游击部队攻打高邮的最后关头,鬼子的骷髅特种队端掉了指挥部,又面临这些伪军的夹击,这才部队崩溃。
这些凶焰滔天的伪军旋即就四散开去搜捕那些被打散的游击队官兵,一旦抓住就是极刑处理。
在许多要道,炮楼和村庄的附近都悬挂着风干的游击队官兵的尸体,许多都已经被风干了,也有很多被扔在荒野里被野狗啃食,惨不忍睹。
现在在沦陷区,不仅仅有哪些如狼似虎的鬼子兵,还有这些双眼冒光的恶狼一样的伪军爪牙,哪些留在敌后的游击部队在缺少弹药和粮食的情况下,处境艰难。
好在重庆军委会制定了冬季攻势,全国各战区都向鬼子发起了大规模的反攻,这才让被打得东躲西藏的游击队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伪军第五旅已经分散开了,他们以营连为单位,以高邮城为中心向各处扩大搜索范围,搜捕那些被打散的游击部队。
当他们接到城内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的回援命令,再重新的收拢集结完毕后已经是天亮了。
但是这些伪军们并没有丝毫的停留,旋即从各个方向向高邮城急行军,准备再来一次内外夹击,消灭杨凌他们这股部队。
但是这一次杨凌却是有了准备,全部装备了日式装备的作战连队已经下半夜就抽调到城外各处要道埋伏了,等的就是伪军。
伪军已经搜捕的范围扩大,距离高邮城已经有不短的距离了,而且他们的基层指挥官几乎都是作战丰富的原中国军官。
他们理解游击部队的作战方式,经常围点打援和袭击各处要点,所以他们并没有天黑赶路,而是以集结为由,天亮后才向高邮城增援。
这就导致那些准备埋伏回援伪军的各游击部队不得不在冰冷刺骨的野地里潜伏数个小时,在这样的隆冬时节,潜伏在冰冷的野地里,游击队的官兵们都是冻得鼻青脸肿的。
虽然他们先前就对潜伏面临的各种问题做了准备,甚至在裸露的皮肉上涂抹了猪油,但是那寒冷却是浸透到了骨子里。
副营长刘金虎浑身披着荒草编制的伪装衣,他像是蛇一样在长满荒草的野地里匍匐爬着,巡视着各处。
弟兄们在长时间的潜伏在散兵坑里,身上盖着浮土和荒草,体温下降的厉害,许多人冻得打哆嗦,甚至有人发烧了。
“再坚持一下,很快敌人就要来了。”
“打起精神,别睡着了......”
副营长刘金虎在不断的给潜伏的弟兄们鼓劲打气,在着近乎的野地里设伏,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天亮了,他们更加不敢妄动了,因为一站起来,远远的就能够看到,所以他们只能潜伏在散兵坑的伪装下,和周围融为一体。
隆冬时节潜伏在冰冷的野地里,侵入骨髓的寒冷正在吞噬着弟兄们的战斗力,虽然他们尽量的蜷缩在散兵坑里,但是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那些潜伏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会通过几乎看不到的轻微动作让僵硬冰冷的手脚保持在可控的状态。
但是更多的新兵弟兄则是浑身僵硬冰冷的潜伏在哪里,面对冰冷僵硬的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甚至有些人困意来袭,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产生了幻觉。
幸好披着荒草伪装的副营长刘金虎像是蠕动的蛇一样在各处巡视,发现了弟兄们的糟糕状态,让相邻的散兵坑弟兄互相照应,防止有弟兄真的被睡过去。
在这冰冷刺骨的野地里睡过去,就算穿着棉衣,涂抹了猪油,但是也有可能被活生生的冻死的。
在长达十多年的同日本侵略军的战斗中,武器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打的最多的就是夜间近战和伏击战。
因为只有在漆黑的夜间和突如其来的伏击作战中,才能尽可能的缩小和鬼子的火力差距,达到可以接受的交换比。
但是这种交换比也是相对而言的,面对那些矮壮有力爆发力很强的鬼子兵,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中国官兵事实上并没有优势。
但是相对于被鬼子重炮轰击的没有还手之力,和鬼子的近战反而能够用手榴弹拉一些垫背的,每一次的近战都会有无数的弟兄浑身绑着手榴弹往鬼子人堆里扑,虽然明知道是死,但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
近战是惨烈的,打伏击战看似容易,其实也并不轻松,在战争的初期,很大经验不足的中国军队往往还没等鬼子进入伏击圈就被鬼子的尖兵发现了。
因为鬼子的尖兵几乎都是在大路两侧一两百米的野地里平行行军的,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会被他们发现,除非他们紧急驰援的时候来不及派遣尖兵,但是也会火力侦查。
一旦被小鬼子发现有埋伏,那么接下来的就是一场残酷的战斗,伏击失败的中国军队不得不立即撤离转移。
因为除了伏击外,他们无法和鬼子正面抗衡,所以每一次的伏击失败的快速撤离都会留下一支部队掩护,阻击鬼子的追兵,这些留下掩护的部队往往都是全军覆没的。
这样的伏击失败的战例在中国战场上,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发生数次,因为伏击鬼子的很多部队都是新兵,甚至是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游击队,被鬼子提前发现的概率很高。
但即使如此,伏击战依然是消灭鬼子的最有效的作战方式之一,一旦成功一次,那就是一场大胜。
此刻副营长刘金虎就带着一个步兵连的弟兄埋伏在一条小溪流旁的野地里,等待着回援的伪军。
相对于那些良莠不齐的游击队部队,杨凌麾下的游击总队至少经历了一个星期的魔鬼训练,严明的军纪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
虽然新兵们听说过不少伏击失败的案例,也被冻得打哆嗦,但是他们没有人敢动,就算是冻死,也只能趴在原地。
一旦违反了军纪,在令行禁止的游击总队中,或许还没走下战场,就被执行战场纪律了。
游击总队既有温情的一面,同时也有铁血无情的一面,因为这就是军队,有时候必须通过严厉的手段,保证大多数弟兄的性命安全。
“来了,有人过来了。”
隐藏在一颗树上的观察哨兵发现了远处大路上烟尘滚滚,示警后像是猿猴一样从树上滑了下来,迅速的隐蔽起来。
野地里有了轻微的骚动,除了那呼呼的寒风和不远处流淌的溪流,很快野地里又恢复了平静。
弟兄们伪装的很好,浅浅的散兵坑刚好让自己的身子和地平线持平,身上盖着浮土和荒草,远远望去,这就是一片长满荒草的野地而已。
敌人绝对想不到,游击队的官兵会在这么无遮无拦的平坦地带对他们进行伏击,但是游击队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副营长刘金虎的支起的望远镜里,十多名带着大檐帽的伪军骑兵正沿着公路飞驰而来,马蹄轰隆卷起烟尘,地面发出了震颤。
这十多名伪军骑兵是前出的侦查兵,他们一个个穿着土黄色的棉衣,冻得面部青紫,不断的抽打着马匹。
在这些骑兵后边同样烟尘滚滚,大队的伪军则是在跑步前进,一面标注着治安军五旅三营的大旗正被寒风席卷激荡。
出现的敌人是伪军的一个营,至少五六百人,武器装备很杂乱,这是副营长刘金虎从望远镜里观察到的情况。
虽然他们仅仅只有一个连,但是却都是全日式的装备,而且机炮连临时给他们调了一挺重机枪和三挺轻机枪,加上他们原来连里配备的的,仅仅轻重机枪就有十三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掷弹筒小组,半吊子的狙击小组,而且潜伏的很密集,通过缩窄射击面,以达到增强火力密度的效果。
他们这么好的装备,倘若是说出去,别人打死都不会相信他们是游击队,但是事实上,他们就是一支从战火中杀出来的游击部队。
“将尖兵放过去,打后边的。”副营长刘金虎是这个伏击阵地的指挥官,放下望远镜后,下达了命令。
命令在潜伏的弟兄们压低的声音中交替的传递下去了,弟兄们就像是大地的一部分一样,隐蔽的很好。
伪军的骑兵侦查班也仅仅对着野地里扫了几眼后就纵马朝着前边的一片芦苇荡去了,他们觉得芦苇荡更加的危险。
伏击的过程也是和日伪军斗智斗勇的过程,但是这却是十分凶险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伪军的侦查骑兵班纵马过去了,浩浩荡荡的伪军人头攒动的过来了,在遮蔽的扬尘中,一个个鼻子嘴里呼着白气。
“娘的,这些游击队比野草还他妈顽强,刚割完一茬,又冒出来这么多。”
“可不是嘛,咱们前些日子打死那么多,怎么又钻出了一股,还打进高邮了,真他娘的邪乎。”
“莫非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是不死身,现在攻入城内的是先前咱们打死的那些又诈尸了?”
在这大清早的说这些,还是让听到这话的许多伪军背脊梁冒寒气,毕竟都是中国人,自古对鬼神都是很敬畏的。
“狗日的乱讲什么,信不信老子蹦了你扔去喂野狗!”
一名骑马的三角眼军官策马奔过,抬手对着说话的伪军士兵就是一鞭子下去。
这马鞭子可是抽打过不少被俘的游击队员,马鞭都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那名伪军当即脸上被抽出一条血道子,痛的嗷嗷叫。
虽然痛的嗷嗷叫,但是这名伪军却是很快强忍住了,因为再叫下去,他的命可能都没了。
“都给老子跑快点,落在后边的十个,全部枪毙!”这名三角眼军官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让人畏惧的凶光。
一大早就急行军的伪军们面对这骑马的军官,都是静若寒蝉,脸上露着恐惧,加快的行军的步伐。
他们可不想落在这个心狠手辣的军官手里,那些昨晚被铁钉钉在树上的游击队就是下场,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打寒颤。
嘴里呼着白气的伪军们顶着寒风急行军,双手都冻得僵硬,耳畔不断传来军官们劈头盖脸的咒骂呵斥。
步伐稍微放缓一点,立马就有那些骑在马上的军官暗红色的马鞭带着破空声抽下来。
只要重重的挨上一鞭子,皮肉马上就能红肿起来,谁都不愿意遭罪,所以都是拼了老命的硬挺着。
“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狗叫声响了起来,伪军队伍里几条执行搜捕任务的狼狗突然就像是发狂了一样,挣脱了缰绳,朝着路旁的野地里扑去。
那名三角眼的阴鹜伪军军官也勒马驻足,目光顺着狼狗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些看似平静的野地里一蓬蓬不寻常的野草,瞳孔微缩。
当听到狗叫的时候,负责指挥这一次伏击的游击队副营长刘金虎就暗叫一声糟糕,看到许多伪军看了过来,心里恨不得将这几只畜生给剁碎了。
伏击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做好了,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这些伪军带着狼狗,这些由鬼子训练出来的狼狗异常的凶猛,嗅觉十分的灵敏,它们察觉到了野地里埋伏的游击队官兵。
现在这差不多四五百人的伪军只有几十个走上小溪上的木桥,而大多人还留在小溪的一侧。
刘金虎他们本想趁着伪军上木桥的时候再攻击,桥下已经安装了炸药包,但是现在突然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
“开火!”
刘金虎看到狼狗大叫着扑向野地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将枪顺出散兵坑,架起了对着伪军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十多挺错落分布的机枪纷纷的架了起来,子弹像是刮风一样朝着伪军笼罩了过去。
“有埋伏!”
骑马的伪军营长刚大喊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嗖嗖的子弹就擦着他的脑袋掠过了。
“啊啊!”
来不及摘枪的伪军们当即就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被密如雨点般的弹雨撂倒了一片,血雾飞溅。
伪军营长想纵马拉开距离,但是随着坐下的黑马一声悲鸣,噗噗的子弹打得马匹那庞大的身躯出现了好几个血窟窿。
伪军营长被倾倒的马匹给重重的摔飞了出去,要不是他身手敏捷的顺势打了几个滚,这一个重摔就得将腿摔断。
“呸!”
摔滚在地的三角眼伪军营长扭头吐出子弹扫过迸溅到嘴里的烂泥,翻滚到一具尸体后边,将死去的伪军士兵的步枪拽到了手里。
“他妈的,给老子打!”
灰头土脸的伪军营长此刻气得是面色铁青,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他竟然光天化日在无遮无拦的野地里被伏击了。
这些伪军们成了一年半了,期间多次围剿游击队,又被鬼子派来的军事顾问严格训练,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
在遭遇到了最初的袭击后,他们并没有像乌合之众那样一触即溃,而是迅速的摘枪,就地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轰隆隆!”
一大团炸开火球伴随着横飞的木头腾飞起来,架设在小溪上的木桥被炸药包引爆了,几十个伪军在惨叫中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在那座木桥的下边可是提前安放了一百五十斤的烈性炸药,在喷飞的鲜血和腾起的黑烟中,浑身镶慢破片和铁定的伪军纷纷的落花,溅起了大蓬的水花。
冰冷刺骨的溪水让这些炸得重伤的伪军当即经历了一次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空气是爆炸后的炽热,但是水里却是刺骨的冰寒。
落水受伤的伪军在冰冷的水里扑腾着,许多死掉的已经浮了起来,清澈的溪水上浮着烂布条,汩汩的血水正在弥漫扩散......
此刻没有人去顾得上落水伪军的惨叫,因为野地里埋伏的游击队官兵和那些就地反击的伪军已经开始拼命的向对方开火。
虽然伪军反应快,但是面对游击队凶猛的火力压制,他们的伤亡还是在急剧的增加,几乎是被压在地上打。
“轰!”
游击队掷弹筒的官兵已经将轻便容易携带的掷弹筒对准了趴伏在公路两侧还击的伪军,嗵嗵的声音中,榴弹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去。
在一团团腾起的黑烟中,血雾弥漫,不断有伪军被炸翻,惨叫声混杂在枪声里,让这里顿时变得无比的喧嚣。
“腾腾腾——”
九二式重机枪也架了起来,7.7mm的子弹在沉闷的轰鸣中冲出了枪膛,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扫向了拼命还击的伪军。
灼热的子弹带着触电般的感觉迅速的透体而过,然后余势不减的钻入另一个躯体,瘫软的身躯随着哀嚎而倾覆在地。
地面已经开始浸透鲜血,伪军们面对狂暴的火力压制,几乎是抬不起头来,他们只能机械的还击着,然后被切过来的子弹打碎。
伪军营长躲在一具尸体后边,耳畔不断传来噗噗的声音,那是子弹打入身旁伪军的身体发出的,鲜血在飞溅,爆炸此起彼伏。
在这小小的公路上,不断落到公路上的榴弹,密如蝗虫的弹雨让公路都在震颤着。
那些身处战场的伪军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的站立不稳,有的人更是被炸的脑袋昏沉沉的,所有的还击都是一种本能。
伪军的机枪手都是经过特别培训的,他们迅速的将机枪架在尸体上还击,他们不是游击队新机枪手打的长点射那般。
这些伪军的机枪手都是打着刁钻的短点射击,他们在被袭击的情况下还能镇定的打短点射,他们都是老兵油子。
“给我敲掉他们的机枪!”
听到那有节奏感的机枪还击,刘金虎就感觉到头疼,因为他知道,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打短点射的都是老兵。
在高邮的伪军中,有大量的士兵都是当初中国正规军队的散兵,他们被鬼子通过各种手段拉拢收买了,手上沾了自己弟兄的血,他们成为了鬼子手里最锋利的刀。
“轰轰轰——”
刘金虎的话声刚落下,伪军的几挺机枪就被掷弹筒打击所覆盖了,虽然游击队的掷弹筒打得准头差,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覆盖式射击。
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伪军的机枪哑火了,榴弹掀起的草皮在飞舞,子弹带着鲜血在狂飙,大量的泥土被掀到了空中,公路上很快被荡起的烟尘遮蔽。
“上刺刀,冲!”
看到伪军的主要火力点被清除掉了,剩下的伪军已经开始向后缩,已经有了逃跑的意思,副营长刘金虎毫不犹豫下达了出击的命令,准备全歼这股伪军。
一把把雪亮的刺刀挂上步枪,浑身挂满野草伪装的游击队官兵矫健的身躯扑向了公路上的鬼子。
看到游击队发起了冲锋,已经溅了满脸鲜血的伪军营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拔出了腰间那把修长的军刀,军刀是作战有功鬼子奖励给他的,此刻寒光闪闪的刀锋流淌着呼之欲出的血腥。
“上刺刀!”
伪军营长看到扑过来的游击队人数不多,放弃了撤退的想法,准备在近战中打一个漂亮的反击。
虽然伪军死伤惨重,眨眼间一半人都躺下了,但是幸存的还有两百多人,人数依然比游击队多,这就是伪军营长的底气。
游击队的官兵们挺着雪亮的刺刀扑了上去,冲在前边的弟兄边冲边抬抢射击,他们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移动射击的准头惊人。
那些被打了一个埋伏,被榴弹炸的衣衫残破熏黑的伪军们自然是心里不服气,他们以前都是追着游击队打,啥时候被这么压着打过。
残存的伪军们不退反进,红着双眼,纷纷从趴在的地上跳起来也向游击队官兵嗷嗷叫的冲锋。
“砰砰砰...”
“噗噗噗...”
这些刚从地上跳起来准备冲锋的伪军很多被炸的晕头转向的,刚冲出去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子弹。
子弹的强劲冲击力带着他们以各种姿势扑倒在地,一蓬蓬的鲜血飞溅了起来,惨叫和咒骂响成一片。
这些伪军们跟着鬼子耀武扬威的打了不少的仗,自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将游击官兵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
“狗日的,给老子打!”
伪军的连排长们也都是凶性上来了,他们不敢和第89军的正规军打,但是面对游击队竟然被揍的鼻青脸肿,他们的面子挂不住,也纷纷的边冲边和游击队官兵对射。
但是游击队官兵们的冲锋进攻早就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前边的弟兄边冲边射击,第二波冲击队伍已经开始挥动臂膀开始扔手榴弹。
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木柄手榴弹打着旋越过第一波冲击部队的头顶,朝着伪军群里落了下去。
“轰隆——轰隆隆——”
荒野被接连不断的手榴弹掀开,大片的泥土碎石朝着四周激荡,冲锋的伪军顿时被炸的哭爹喊娘。
地面在震颤着,冲撞激荡的冲击波让一个个伪军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无法把握身子的平衡,在浓烈呛人的硝烟里奔狼突兀的躲避手榴弹。
许多伪军刚被震翻在地,痛的嗷嗷叫,很快又一颗手榴弹落下,再次被掀翻了跟头。
伪军冲锋队伍被这一通手榴弹炸的七零八落,浑身冒烟冒血的尸体躺了一地,许多人直接被炸懵了,在硝烟里乱跑乱撞,方向都分不清了。
“杀!”
一条条矫健的身躯在低吼中,端着刺刀就猛扑进了混乱的伪军队伍,那些被炸晕的伪军竟然有往刀口上撞的。
“豁!豁!”
长达五十公分的雪亮刺刀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捅入伪军的身体,巨大的力量下,伪军的身躯当即被捅了个对穿。
“嘭——”
出手的游击队官兵毫不托拖泥带水,捅杀,一脚猛踹的同时拔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那些被捅翻在地的伪军捂着汩汩冒血的血窟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但是出手的游击队官兵也不停留,挺着带血的刺刀继续向前扑。
对于这些被捅翻在地的伪军他们是绝对不会停下来去补刀的,因为冲锋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要冲垮对方,补刀这种事情自有后续部队来做。
沉闷的撞击声,刺刀刺破棉衣捅入身躯的声音,怒吼喊杀连成一片,面对游击队官兵这么凶猛的冲击,当头的五十多伪军就像是被平推的沙子一样,眨眼间就没站着的人了。
“打不过了,快跑啊......”
看到游击队官兵竟然如此的凶悍,后边的准备冲上来拼刺刀的伪军都是胆寒,有人害怕的转身就跑。
“噗嗤!”
这名叫喊的伪军刚转头,一道寒光就当头劈了下来,一颗睁眼睛的脑袋咕噜噜的像是皮球一样滚进了草丛里,鲜血喷溅。
“都给老子冲,灭了他们!”
三角眼的伪军营长一刀剁掉了这个伪军的脑袋,扭曲的脸上更显得狰狞。
那些萌生了退意的伪军们看到目光如刀的伪军营长,都是牙齿打了一个寒颤,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纷纷大吼着迎着游击队官兵撞了上去。
“杀啊!”
“轰隆!”
爆炸的黑烟不断在混战的人堆里炸开,每一次炸开都是血肉横飞。
这不同于以往和小鬼子打,在混战的人中都是喊着同样的语言,同样的皮肤和种族,但是在这里,却不得不刀兵相见。
三角眼的伪军营长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大檐帽,露出了光秃发亮的秃头,拎着那把鬼子奖赏他们的雪亮军队就扑进了战团。
“咔擦!“
“噗嗤!”
这名伪军营长凶悍的吓人,手里的军刀带着毁灭的气息不断的横劈竖砍,带起了一蓬蓬的血雨。
好几个扑上去的游击队弟兄几乎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了,那锋利的军刀像是无坚不摧一样,弟兄们竟然不是对手。
“啊!”
一名弟兄的左臂被整个的切了下来,扑倒痛的打滚,滚过的地方鲜血淋漓。
“噗!”
三角眼的伪军营长一个箭步冲上去,军刀对准打滚的弟兄就捅了下去,然后奋力的一拉,这名游击队的弟兄肚子被破开了一道口子,花花绿绿的肠子当即就流淌了出来。
在和小鬼子的肉搏白刃战中,无数的中国军人被开肠破肚戳城了筛子,但是那都是鬼子,但是现在却是中国人。
“杂碎,找死!”
看到光头伪军营长在混战中大杀四方,游击副营长刘金虎怒吼一声就扑了上去。
刚站起来的伪军营长还没立稳,就被刘金虎猛踢的一脚踹的再次翻滚在地,啃了满嘴的泥。
挺着刺刀的刘金虎得势不饶人的扬起刺刀就向下扎,伪军营长神色一凛,急忙再次翻滚,刺刀落空狠狠的戳进了土里。
还没等刘金虎拔出刺刀,一名伪军就从侧面撞上来,将刘金虎给撞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痛的浑身就像是散架一样,枪也被撒手荡飞了出去。
这名偷袭的伪军龇牙咧嘴的往上扑,那雪亮的刺刀就要往刘金虎的心窝子扎。
情急之下的刘金虎右手摸到了一把带血的砍刀,顺着伪军的小腿就挥了出去,咔擦一声,伪军的两条小腿被齐整的削掉了。
矮了一截的伪军身子扑倒在地,切断的小腿血流如注,痛的满地打滚。
“锵!”
一道劲风袭来,副营长刘金虎滴血的大刀向上一格挡,火星乱溅,挡住了伪军营长的劈砍。
“死吧!”
伪军营长一砍不中,咆哮着抽刀再砍。
刘金虎双腿一个横扫,将其扫翻在地,锋利的刀锋顺势就抵住了伪军营长的脖子,正要一刀结果了这伪军营长的时候,看到他的脸,双手不由的一滞。
他认出这个满脸熏黑裹着血的伪军营长,竟然是和自己一个村子的,而且他们一起参军打鬼子,他手底下还有好几条鬼子的命呢,当初被打散了,自己还找了好一阵呢。
趁着刘金虎愣神的时候,伪军营长挣扎着一脚踹开了刘金虎,将刘金虎踹了几个翻滚。
“肖大牙!你狗日的怎么当了汉奸!”被踹翻的刘金虎愤怒的大吼着。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满眼血红的伪军营长也是一愣,高举的着军刀停顿了下来,很快认出了刘金虎,脸上露出了惊喜:“大哥,你还活着......”
“嘭!”正当伪军营长放下军刀的时候,一个枪托从后边重重的砸在伪军营长的脑袋上,当即砸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如注。
伪军营长就像是木头一样直挺挺的扑倒在地了,刘金虎扑了过去,阻止了游击队弟兄补刺刀。
刘金虎将这个和自己一起参军,仅存的弟兄抱在怀里,看着他那鲜血如注的脑袋,一双血红的双眼满是不解。
他恨铁不刚的低吼着推搡着奄奄一息的伪军营长:“肖大牙,你怎么当了汉奸啊!”
“大哥...大哥,我,鬼子要杀俘...我想活着去找你......可是鬼子要投名状啊...再也回不去了...”
伪军营长说着说着就嘴里开始冒血,眼泪纵横和血水,泥尘混杂在一起:“我对不起...弟兄......”
“你傻啊,你不会逃啊,干啥要杀咱们中国人!”刘金虎在大喊着质问。
“不杀人我就要死啊...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混蛋!”刘金虎一拳砸在伪军营长的脸上,砸的伪军营长鼻血横流。
“我...我....”
很快,伪军营长就带着解脱般的神色,脑袋一歪断气了,刘金虎双眼愤怒,看着死掉的伪军营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混战的伪军和游击队官兵都拼命的朝着对方攻击,双方枪托砸,牙齿咬,这股伪军竟然比鬼子还要凶狠。
“都给老子杀了,一个不留!”
很快满脸泪痕的刘金虎双眼赤红放下了伪军营长的尸体,站起来了,拎着刀再次扑进战团,绞起一阵腥风血雨。
弟兄们和伪军扭打在一起,双方在公路上,野地里和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死战,杀得是昏天黑地。
残存的几十个伪军最终体力不支朝着来路亡命的奔逃,杀红眼的游击队官兵拎着刀就从后边追,将其一个个追上砍翻在地。
“轰隆隆——”
突然就有炮弹带着呼啸砸在了追击的人群里,将弟兄们炸翻了一大片,烟尘弥漫,在不远处,有大股新的伪军出现在战场上。
追击的游击官兵们被这炮弹炸起的气浪震浑身发软,站立不稳。
“隐蔽!隐蔽!”
埋头向前追击的连排长们也都差距到不妙,急忙的朝着路两侧的浅坑和土堆后边躲。
刘金虎将一个被炸伤大腿的弟兄拽进了路旁的浅坑里,抬头看看到远处至少一百多人的伪军,面色也是狂变。
他们一个加强游击步兵连硬啃下了伪军几百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还有战斗力的弟兄不到一百人,各个都是浑身浴血喘着粗气。
而现在竟然有新的伪军生力军出现在战场上,他顿时感觉到情况十分的不妙,并且对方还带着炮呢。
“刘副营长,是打还是撤!”
一名被子弹追着连滚带爬跑回来的排长对着远处抬手打了几枪,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问。
炮声轰隆,震得耳朵都一片轰鸣,好在新来的这股伪军就一门炮,对游击队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是可将他们吓得够呛。
这个炮连也是伪军营的一部分,因为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在急行军的时候远远的坠在后边了。
当他们听到前边传来了交火,这才急急忙忙的赶上来,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差不多一个营几百号人的伪军硬是被一个加强连的游击队给打得溃不成军,正在展开追击。
这个炮连虽然只有一门炮,但是其连长也是有胆色的人,看到游击队的人数不多,准备来一个反冲锋。
在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开火的时候,炮连的其余伪军也都拉开了散兵队形,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看到上百号伪军生力军,再看着自己身后这些浑身血迹斑斑喘着粗气的几十号弟兄,刘金虎已经萌生了退意。
“一排掩护,其余人立即脱离战场!”
虽然十分的不甘心,但是刘金虎也是杀伐果断的人,他知道疲惫的弟兄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干一仗了。
此刻追击时跑的稀稀拉拉的弟兄们也都收拢了起来,一排的弟兄就地抢占有有利位置准备阻击,其余人则是折身往回撤。
“砰砰砰......”
正当刘金虎背着那名受伤的弟兄也转身向回撤的时候,远处竟然传来的爆豆子般的枪声。
从这些伪军的身后竟然冲出来的一股衣着杂乱的人,他们正从伪军的身后直插了过来。
“好像是我们的援军!”
看到有人竟然从伪军的身后杀了上来,虽然分辨不清对方的番号,但是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打伪军就好。
刘金虎急忙的将受伤的地方放在路边,又带着弟兄们返身杀了回去。
“弟兄们,杀啊!”
刘金虎他们刚打了一场恶仗,浑身血迹未干呢,一个个就像是凶狠的恶狼一样,朝着伪军扑了上去。
这股伪军拉开进攻线准备将刘金虎他们这些疲惫不堪的游击队收拾了,但是来自身后的袭击让他们猝不及防。
现在他们队形拉的太散,而且面对两个方向的绞杀,面对那雨点般的子弹,死伤骤然增多。
很快这些伪军就朝着两侧分散奔逃了,可是一侧是泥塘芦苇荡,一侧是水网地点,被夹击在中间的伪军为了活命,啥都顾不得了,纷纷的往水里跳。
“噗噗噗......”
从伪军身后扑上来的那股人对着那些跳进水里拼命往对岸游的伪军纷纷举枪射击,子弹钻进水里,打中伪军,一圈圈的鲜血迅速的弥漫开来,水里一片血红。
这些人出手竟然比刘金虎他们还狠,子弹和手榴弹不断的往水里扔,炸起的水柱腾起几米高,很快水里就浮满了尸体,逃跑的竟然一个豁口都没留。
刘金虎他们这么一波三折也是吓得够呛,担心还有回援高邮的伪军听到枪声赶过来,边让弟兄们赶紧打扫战场准备撤离,边派出了观察哨。
刘金虎他们差点阴沟里翻船,好在这股武器斑驳,衣服杂乱的武装及时的出现,所以安排好了事情后,走去感谢。
不问不知道,一问还真是一家人,他们竟然是前些日子在高邮城下被击溃的第一路游击部队的人。
他们被凶恶的伪军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许多弟兄都惨死在伪军手里,现在伪军回援高邮,他们也听到消息,所以也杀了回来,无意中帮了刘金虎他们一个大忙。
、
杨凌的总指挥部已经转移到城北的关帝庙,警卫排的弟兄已经在周围修建了街垒和机枪巢,戒备森严。
神色凝重的参谋们脚步匆忙的进出着,收发电报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着不停,总指挥部里弥漫着浓烈的战争气氛。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一名浑身硝烟满脸熏黑的通讯骑兵策马飞奔而来,在关帝庙前翻身下马,大步冲进了总指。
“捷报!二营四连在浅水溪歼灭了一个伪军营!斩首五百三十人,缴获步兵炮一门,其余武器弹药无数......”
这名报捷的弟兄兴奋的一口气讲完后才顾得上喘息,总指沉默了几秒后,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
一个步兵连竟然干掉了数倍的伪军营,这让参谋们的欢呼着,拥抱着庆祝这巨大的胜利。
“伤亡怎么样?”
杨凌很快就从巨大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盯着这名报信的弟兄问,毕竟是以少胜多,不用想,也是一场惨战。
通讯兵挺身回答道:“伤了一百一名弟兄,阵亡三十五人,伤员正在往回送。”
刘金虎他们这个步兵连也就一百六十六人,又给他们从机炮连抽调了一些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现在伤亡几乎一半,弹冠相庆的参谋们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虽然胜利了,但是这样的胜利却高兴不起来。
“通知医务所,做好救治伤员的准备。”
杨凌倒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伤亡在所难免,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损失变得更小。
“长官,原第一路游击队的一支队伍杀了回来,他们有一百多人,刘副营长请示是否就地收编。”通讯兵补充道。
“哦?”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出于杨凌的意料之外。
马玉仁司令率领的部队在高邮城下被击溃,被伪军和鬼子联手围剿下,竟然还有人敢杀回来,不用想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通知你们刘副营长,将杀回来的那些弟兄直接送到总指来,我要见他们。”
倘若是就地收编的话,这些原先隶属于第一路游击部队的官兵说不定会产生反感情绪,很难短时间融合进部队。
在这个年代,各支部队的归属感都很强的,所以杨凌决定亲自接见一下他们,希望能够将他们招揽到自己手下。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了,而与此同时,在高邮城外的各个方向,埋伏的游击部队都和回援的伪军交火了。
这些急匆匆往回赶着救援高邮的伪军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会遭遇埋伏,所以一个个被打得落花流水,除了少部分趁乱逃脱外,大部都被消灭或者成为了俘虏。
打伏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使用的次数也不能太多,随着各个方向的回援的伪军被干掉了很多后。
还有一部分伪军回援的伪军在半路听到消息后就龟缩不前了,他们现在对高邮的情况一无所知,担心遭遇不测,全都缩到了各村据守开始观望。
杨凌他们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就消灭回援的伪军一千五百多人,给予伪军以极大的沉重打击,几乎让残存的伪军不敢再靠向高邮了。
对于这些龟缩不前的伪军们,杨凌也不着急,只要高邮城内的鬼子还在,那么就不怕他们不靠过来。
“让城外的各作战连构筑工事,埋地雷,设陷阱,养精蓄锐,等那些伪军再上来。”
杨凌的目标就是将高邮城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吸引源源不断伪军,鬼子前来增援,然后吃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现在伏击既然已经失去了效果,那就换一种打法,通过各种工事陷阱消耗对方,达到消灭对方的目的。
而且杨凌在心里已经下了一大盘棋,实在不行他们游击总队退入城内和鬼子打巷战,以自身为诱饵,让友军部队从外围来一个包饺子。
而且杨凌已经开始联系附近地区作战的第117师349旅和游击军的部队,争取吸引足够多的鬼子到高邮,来一次大歼灭。
杨凌现在是希望这仗打得越打越好,吸引足够多的鬼子部队到高邮,消耗掉他们,配合正面战场的作战,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
只要在高邮消灭了足够多的鬼子,那么鬼子在短时间内就无法抽调更多部队控制周围地区。
这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能够让那些被鬼子压着打的各地区自卫部队能够喘口气,不至于被鬼子消灭,只要他们恢复过来,又反过来能够牵制大量的鬼子力量。
在这样的不断良性循环下,敌后的局面就能够打开,而且经过战火的淬炼,一大片的官兵就能够成长起来。
就算鬼子到时候抽调大批的部队重新的填补到这一地区,那么已经成长起来的游击部队也不惧了。
现在就是以时间换空间,趁着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尽可能的多消灭他们在这一地区的力量,然后发展壮大自己。
杨凌现在就是希望鬼子不断的使用添油战术,不断的向高邮增兵,然后被他们干掉。
当鬼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铁血部队已经不是小鬼子小规模部队能够对付的了。
只要手里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那敌后就可以任由他们驰骋,毕竟鬼子是防御方,他们掌握着进攻权,他们要进攻什么地方,鬼子还真拦不住他们。
“爱国委员会的事情也要抓紧,爱国的乡绅可以任命为临时的负责人,光复的各村各镇要立即组建村镇民兵部队,只要通过了我们派去军官的查验,就可以给他们调拨武器。”
杨凌现在是一边和小鬼子打仗,一边在积极的筹备发展爱国武装力量,村自卫部队成立后,完全可以拉到战场上磨炼一番,拿伪军练练手。
只要打过仗的,那就是一颗种子,就算到时候主力部队不在这一地区了,也能成为日伪军的巨大威胁。
“上尉连长沈彪见过长官!”
在关帝庙的总指内,一名穿着破碎脏污灰军装的中年军官收脚挺身,向杨凌举手敬了军礼。
他们就是原马玉仁司令麾下的部队,但是被打散了,被伪军追着打,现在又杀了回来。
“沈连长,我代表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感谢你们能回来参战!”
杨凌向这位胡子拉渣的沈彪敬了一个军礼后,主动的伸出手了,表示欢迎。
虽然杨凌伸出了手,但是沈彪却迟迟的没有伸手,看到杨凌那干净的手,他脸上满是迟疑:“杨长官,我的手脏......”
“我也在上海会战的尸堆里滚过,我不嫌弃,既然回来了,那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杨凌开口道。
听到杨凌这么说,沈彪这才伸出了手,和杨凌的手握在一起,沈彪的心头涌过一阵热流,眼眶有些泛红。
杨凌握着沈彪那粗糙而满是冻裂的双手,鼻子有些发酸,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他看向总指外边,列队的那些衣衫斑驳的弟兄们,在这寒冬腊月里,这些为国拼命的游击队弟兄们甚至还穿着夏季的单衣,里面填充着一些百姓衣服,甚至有稻草从衣服里露出来。
“杨长官,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弹药已经打光了,能不能给我们匀一些......”
沈彪一个大老爷们,虽然他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出来。
他们是赶回来参战的,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弹药了,总不能用血肉之躯和鬼子打吧,所以请求一些弹药,也是无奈之举。
身为一名宁折不弯的军人,为了打鬼子,能够低下高傲的头颅求一份弹药,杨凌的心里也蛮不是滋味。
但是这就是中国军人,在无比艰难的情况下,还坚持着和小鬼子作战。
这不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每一名中国军人都明白,小鬼子是来亡国灭种的,他们必须死战到底,别无选择。
他们希望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后世子孙堂堂正正的活着,而不是当亡国奴,这就是他们的愿望,为此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直到以身殉国。
“刘参谋!”
“有!”
参谋刘胜急忙放下了手头的地图,急忙的奔了过来。
“去厨房催一催,饭做好了没有,让孙重给弟兄们弄些厚衣服过来。”杨凌说着脱下了自己的棉军服,披在沈彪的身上。
“杨长官,这怎么使得......”沈彪有些受宠若惊。
杨凌可是堂堂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指挥官,他只不过是小小的连长,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既然来了就是我杨凌的弟兄,我都将一视同仁,我们穿着棉衣,怎么能让你们挨饿受冻呢。”杨凌这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差点没把沈彪的眼泪给说出来。
而此刻,在外边,总指炊事班的弟兄已经将一筐筐蒸好的白面馒头抬了出来,同时还有熬好的米粥。
一百多名杀回来的游击队官兵看到这些食物,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他们这些天被伪军追杀,甚至只能刨草根吃,现在肚子早就空荡荡的了。
还指望着自己的连长去找杨长官要点补给呢,现在看到这么多的食物,一个个都是直咽口水。
“弟兄们,饿了吧,快过来吃饭。”看到这些浑身脏破散发着臭味的官兵们,炊事班的弟兄急忙招呼他们吃饭。
“多谢了。”一名来自贵州的老兵说了一句很生硬的官话,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奔了过去,抓着馒头就往嘴里塞。
“多谢,多谢。”
这些游击队的官兵很多都是流落敌后的散兵,特别是几次会战后穿插到敌后的袭扰部队,随着会战的失败,他们也被阻绝了回去的路。
而重庆方面则是给这些沦落到敌后的官兵们下令,让他们就地展开游击战,在没有支援,没有物资,对当地情况不熟悉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像这些被迫留在当地打游击的部队很多,有来自西南一带的诸如广西的贵军,滇军,川军和广东部队,也有那些东北军,西北军等,现在苏鲁战区的主力部队就是东北军部队。
这些不懂官话,说着不同方言的各省官兵们汇聚在一起,一个连队打垮了,又重新汇聚组成新的连队。
他们就像是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样,总是能够顽强的生存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在敌后的部队越打越少,他们的处境也越发的艰难。
“看着真可伶啊。”
看到这些浑身伤痕累累的官兵们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食物的时候,围观的警卫排弟兄心里也蛮不是滋味。
不过他们也清楚,他们当初的情况和这些弟兄差不多,要吃没吃,要穿没穿。
要不是杨凌带着他们打了一系列的胜仗,打开了局面,通过各种方式缴获,开办被服厂,手榴弹作坊,他们现在说不定也饿肚子呢。
沈彪也在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刚开始看到杨凌坐在对面,还很矜持,但是耐不住肚子饿,很快就变成了风卷残云般。
几个白面馒头,三海碗稀粥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当他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抬起头正好看到杨凌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顿时让他很不好意思。
“卑职让杨长官见笑了,我们已经两天没吃啥东西了,尽喝凉水了......”沈彪不好意思的解释。
“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干副营长?”杨凌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始挖人。
在被伪军重兵围剿追捕的情况下,还能够收拢一百多散兵杀回来,虽然沈彪仅仅是一个连长,但是那股中国军人永不屈服的精神就让杨凌敬佩,所以他要挖到自己的部队。
“杨长官,卑职......”
沈彪产生了犹豫,虽然杨凌对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是毕竟对杨凌不是很了解,担心将自己的弟兄推进火坑。
沈彪想了想后,补充道:“杨长官,能不能让我和弟兄们商议一下。”
“军情紧急,还请沈连长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杨凌笑着站立起来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跟着我干,有我杨凌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弟兄们饿着,倘若你要是不相信我杨凌的人品,你也可以去问一问我手底下的弟兄。”
“杨长官,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沈彪也站立起来,认真的说道。
虽然沈彪没有当场答应下来,但是杨凌相信,在没有去处的情况下,加入他们游击总队,是最好的选择。
高邮城内的许多街区都炸成了残垣断壁,坍塌倾泻的砖石瓦砾阻塞了街道,入眼所及一片狼藉。
百姓丢弃的竹篮,杂物凌乱的扔在街道各处,熏黑的断壁上还残留着弹孔,许多地方还残留着一滩滩的血迹。
游击总队滞留在城内的连队并没有坐以待毙,一整个白天都在向鬼子发起进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让鬼子误以为游击队主力还在城内。
鬼子在逐屋抵抗着,他们抢占了各处制高点,凿穿了许多的墙壁,布置成了射击孔。
鬼子将大片高低起伏的街区布置成了一个个陷阱,那些埋设的步兵地雷,隐藏在废墟里的步兵射手构成了一道阻挡游击总队攻击的防线。
在这条临时构建起的防线上,双方小规模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但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鬼子虽然装备精良,留在城内的还有不少的战防炮,步兵炮以及掷弹筒,但是狭窄的街区限制了他们的火力发挥。
往往在游击官兵们向他们某处扼守的防线发起攻击的时候,等他们布置在后边的炮兵将炮弹砸过来时,游击官兵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愤怒的鬼子炮兵中队只能发泄般的狂轰滥炸游击总队占领的城北街区,一栋栋的房屋被轰塌了,燃烧弹让许多地方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一道道漆黑的烟柱直插云霄。
但是城北街区的百姓连夜就转移了,鬼子虽然将很多地方轰成了废墟,但是也仅仅是浪费炮弹而已。
反观游击队官兵以一个个精悍的战斗小组为单位,不断的蚕食着鬼子的防线,一天的时间,竟然攻下了两个街区。
在狭窄的巷战中,手榴弹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比步枪的威力更甚,甚至许多的地方都是靠着手榴弹攻下来的。
许多鬼子躲藏在废墟里,房间里,将枪口对准了外边,准备打游击队的黑枪。
但是很多时候鬼子还没来得及开枪,手榴弹就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滚落到脚下,然后将鬼子震翻,炸死......
游击总队早已经将灵活的游击战法传授给部队了,更有当初在野地里和鬼子打冷枪的老兵提点,新兵们很快就上道了。
城内不比荒芜的野地里,可供游击队官兵藏身的地方更多,他们将独狼的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
每一个战斗小组就是一个作战单位,各级基层指挥官们对他们的要求并不高,那就是保持进攻的态势,让鬼子误以为他们的主力还在城内。
这些散出去的战斗小组因为失去了指挥官们的约束,他们的作战更加的灵活,有的喜欢绕到鬼子的背后去捅刀子。
也有的喜欢用手榴弹炸肉馅,那些跟着老兵学会几句鬼子话的弟兄更是绝,他们会装成受伤的鬼子躺着呼救,等鬼子过来救援,就近距离开枪。
也有的弟兄不喜欢用枪,他们手里一直紧攥着长达五十公分的雪亮刺刀,他们在这寒冬腊月里不穿鞋子,偷偷的摸上去割鬼子的喉咙......
面对层出不穷的攻击方式,在城内构建了防线的鬼子应接不暇,他们甚至找不到一套行之有效的方式反击。
因为鬼子也是分布在各个街区和房间内,准备逐屋打巷战的,导致各处鬼子之间都是独立作战。
当一处遭遇袭击的时候,另外的鬼子不能很快的增援,所以这些游击官兵在小规模战斗中对手始终不会超过十个鬼子,这就给他们了发挥了余地。
上午的时候这些散出去的游击战斗小组还显得很稚嫩,很多扑上去的战斗小组都损失很大。
但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集中总结后,下午的时候就变得游刃有余了。
鬼子的注意力一直被这些始终处于进攻态势中的游击队官兵吸引,以至于他们一直被动的防御,期待外围的援军合围。
可惜的是,他们一直等了一整天,分布在高邮外围的治安军部队,甚至没有一支部队靠近高邮。
这一度让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误认为这些伪军再次反水了,气得破口大骂,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其实这些伪军都是在接到回援电报后第一时间集结赶了回来,但是他们时运不济,遇到的是游击总队这个强劲的对手。
很多匆匆赶回来救援鬼子的伪军半路就被伏击了,许多伪军连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全歼了,堆叠的尸体就在城外呢。
在城东鬼子指挥部内,满脸憔悴的参谋们都是愁眉不展,他们进进出出的将各处汇总的情况送到青川少佐的手里。
“城南已经发现了支那军的身影,他们正在构筑野战工事......”
“城内我们又失守了一处街道,支那军的进攻很犀利,我们已经将警察中队调上去了。”
“陆军航空兵部队已经全部抽调到九江前沿了,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飞临高邮支援。”
“江防部队已经从扬州出发,但是沿途有数量众多的支那军游击队破袭,许多河段并不安全,所以他们至少要明天晚上才能抵达高邮。”
“驻守泰州.....”
还没等鬼子的联络参谋将话讲完,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就不耐烦的挥手将他的话打断了。
现在别说江苏地区,从华北到华中都打成了一锅粥,出击反攻的中国军队数量是前所未有的,这不是一次会战,而是一次大规模的攻势。
他原本就没指望太远的部队支援,因为各地都在告急,各处都在请求支援,他只是想问治安第五旅的人到什么地方了。
“治安第五旅联系上了吗?”
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很无奈,他们堂堂的大日本皇军,现在竟然只能指望治安军救援,不得不说让他们很没面子。
“几分钟前得到治安第五旅的报告,他们遭遇到了支那军的伏击,损失惨重,此刻旅部已经退距三垛附近,正在收拢部队......”
“混蛋!废物!”
听到堂堂的一个治安旅竟然遭遇到了伏击损失惨重,心情不好的青木少佐忍不住掀翻了桌子,水杯等东西哐当的落了满地。
满屋子的参谋和电报员们都是静若寒蝉,现在仗打到这个地步,又岂是那些治安军的责任?
可是现在看到怒火正盛的青川少佐,他们也都不敢去触霉头,他们一向嚣张跋扈习惯了,现在被堵在城里打,都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还有多少可以战斗的士兵?”
很快,愤怒的青川少佐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糟糕的现实,就喘着粗气问。
“各中队还能战斗的士兵有两百余人,轻重伤员一百五十余人,治安警察一个中队。”
仅仅一天一夜的世纪,他们就阵亡了三四百人,这么巨大的损失,抵得上战争初期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了。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是被一向被他们瞧不起的游击队给打的,青川少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自己起伏的心情。
现在唯有将这些游击队彻底的消灭才能洗刷耻辱,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军事法庭,要么破腹自尽。
“命令各部坚守防线等待援军,同时让治安旅收拢兵力,等待江防部队抵达后,再向支那游击队发起攻击。”
“再次向江防部队发电,求情他们迅速向高邮靠拢。”
现在青川少佐已经不指望治安旅能够单独的击败游击队了,他们太无能了,竟然光天化日被伏击了,还损失惨重!
夜色如墨,一队打着手电的鬼子巡逻队从黑咕隆咚的街道上走过,鬼子兵们都裹在厚厚的棉衣里,穿着的厚重翻毛军靴在街道上发出震天响。
城北一带已经被游击总队占领了,此刻双方正沿着琵琶街一带交战,在城东和城南也进行了灯光管制。
天一黑,留在家中的百姓就不允许点灯了,鬼子的探照灯和街道上的路灯也都熄灭了,鬼子担心灯光会引来炮火的打击。
就连鬼子巡逻队照明的手电筒都蒙上了一层布,为了防止光亮发散,鬼子已经被游击队打怕了。
为了防止那些隐藏的中国特工和一些见风使舵的人趁乱搞破坏,鬼子加大了对街区的巡逻和管制,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屋里。
谁要是胆敢未经允许擅自上街,一律以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要是说不出一些让他们满意的答复,那么就等着枪决吧。
冷枪冷炮还在不时的从双方的交火地点传来,照明弹不时的升起来,照得废墟和街区一片惨白,冷森森的。
鬼子的巡逻队在街道上不时的走过,一是为了防止游击队渗透过来,同时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保持后方稳定。
鬼子巡逻队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在一个长着批把树的院子门缝后边,就有一双眼睛一直暗中观察着鬼子的动静。
“鬼子走了......”
当鬼子消失在街角后,躲在门缝后边的人松了一口气,压低的声音,对着后边挥了挥手。
“大家先休息,等消息,杨长官他们一定会打过来的。”
连长刀子安慰着弟兄们,又像是安慰自己,因为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主力没有打过来。
在这个普通的院子里,藏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他们就是穿插过来的刀子和罗锋他们。
他们先前的任务是奉命穿插过来,在主力消灭鬼子的时候,奉命夺取控制鬼子的弹药和物资仓库,防止被鬼子给毁掉。
他们在穿插过来的途中,误打误撞的发现了鬼子的埋伏部队,顺手给灭了,打乱了鬼子的阴谋。
他们干掉鬼子的埋伏部队后,就继续执行原来的命令,趁夜摸到了城东鬼子的弹药仓库和物资仓库的附近。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主力部队一直徘徊在琵琶街和鬼子不时的交火,始终没有打过来,这让他们不得不就地隐蔽下来。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杨凌改变了作战部属,准备放长线钓大鱼,所以不急着消灭城内的鬼子。
此刻城内的鬼子就是他们的钓饵,所以主力都抽调到外边去打鬼子和伪军援军了。
而杨凌也一时间联系不上穿插到鬼子占领区的刀子他们,导致刀子他们成为了孤悬敌后的一支孤军。
幸好刀子他们没有贸然的夺取鬼子的仓库,而是准备等待主力打过来的时候再发动,否则他们一动手,绝对会陷入鬼子的重兵包围。
战场上的情况就是这样,即使杨凌也无法面面俱到,很多时候,作战部属的调整无法立即通知到一些这些渗透到敌占区的部队。
刀子他们是幸运的,现在还没有暴露,但是在许多和鬼子作战的战场上,穿插到敌后的部队因为正面战场的失败,而成为真正的孤军。
一如徐州会战的时候,中国正规军就派出了许多的精锐分队穿插到敌后,准备破坏鬼子的道路,袭击鬼子的兵站。
因为每一场大型会战伴随的都是无数敌后的袭扰破坏小规模战斗,因为通讯手段的落后。
有时候正面战场已经溃败撤退了,这些奉命穿插到敌后的小部队还在执行原命令在战斗,很久之后才会得到消息。
而这些敌后的部队就算活下来了,却因为种种原因回不去了,只能就地留下来组成游击队,继续和鬼子打。
倘若是正规军的主力反攻回来还好,他们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部队中去,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一直等待,直到阵亡都再也没有遇到过自己的部队。
现在在杨凌的游击总队的麾下,就有很多这样的弟兄,他们都是各大会战穿插到敌后的精锐分队。
后来主力部队撤了,他们也被打散了,直到被杨凌收拢,聚集在自己的麾下继续和鬼子打。
现在刀子他们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和杨凌他们的主力失去了联系。
从黑夜等到白天,然后天又黑了,他们一直隐藏在这个院子里,不时有鬼子的巡逻队从外边走过。
每一次远处的枪声都会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攥着枪,满怀期待的站起来,以为是主力打过来了。
但是每一次的交火很快就结束了,枪声停止,城内再次陷入寂静。
“是不是主力已经撤了?”
有的弟兄已经产生了怀疑,毕竟一天的时间了,按理说主力应该打过来了,可是现在迟迟的没有人影。
“你狗日的说啥呢,杨长官要撤也会通知我们的。”刀子虽然在低声的臭骂这名弟兄,但是心里却是没底。
但是他身为一名连长,身为这支穿插部队的指挥官,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弟兄们,咱们杨长官的为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抛弃弟兄们的,以前咱们那些落在野地里受伤的弟兄,长官可是一个都没抛弃......”
“可是怎么也没有个动静啊,那边的枪声也越来越弱......”有的弟兄虽然觉得刀子说得对,但是却依然满脸的担忧。
“肯定是出了什么临时变故,城北那边不是还在交火吗,弟兄们还没撤,咱们也没啥担心的,说不定明天早上,主力就打过来了。”刀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宽慰着众人。
“对,刀子兄弟说的对,咱们要好好的养精蓄锐,到时候先夺下鬼子的弹药库和仓库,那里面听说好东西可不少勒。”
老兵罗锋也及时的出来帮腔,好歹让弟兄的暂时平复了心绪,刀子则是对罗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弟兄们,先睡觉吧,我给大家放哨。”刀子招呼弟兄们先睡了,他则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虽然他在弟兄们跟前表现的信心十足,但是他们在鬼子的老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睡得着。
老兵罗锋也没睡,他同样担忧,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上峰失去联系了,上次失去联系是部队被打散了,最后他成为了一名游击队员。
但是这一次的风险则是大得多,要是明天游击队的主力再不打过来,那么他们就得谋后路了,毕竟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众人在忐忑中又过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守上半夜的刀子就在朦胧中被罗锋给推醒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杨长官他们打过来了!”
连长刀子一直睡得很轻,被罗锋拍醒后,当即就坐了起来,盯着罗锋问。
罗锋摇了摇头,他理解刀子此刻的心情,那种孤独的期待感。
“张副中队长回来了。”罗锋指了指屋子外边说。
刀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色,抓着枪,跟着罗锋到了外边的屋子。
一名穿着黑色警服打扮的中年人正端着杯子坐在板凳上河水,看到刀子走出来,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这名警察是高邮城警察中队的副中队长,是一名标准的“汉奸”,但是实际上他却是一名军统的特工。
虽然张副中队暗地里是一名军统的特工,但是其却没有真的接受过特工的训练,他在被任命为特工前,也是一名警察。
在战争的初期。鬼子依靠着武器装备的优势,攻城掠地的速度很快,几乎每天都有城镇落在鬼子手里。
惨败的中国军队在大踏步的后撤,许多官员也都在争相逃命,许多地方上的保安团,警察等甚至还没得到通知,鬼子就已经进城了。
面对各地一片仓皇的溃败形势,军队都在鬼子飞机的狂轰滥炸和身后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追击下难以自保,更别说百姓和中统这些特工了。
所以军统的许多特工不得不就地隐蔽下来以求自保,留下的特工们也没闲着,趁着混乱的形势大肆的安插眼线,准备为中国军队的反攻做准备。
而警察局的张副中队就是在哪个时候被吸纳进入军统的,成为了一名编外的临时特工。
而随着警察部队被进城的鬼子缴械,旋即被编为警察中队维持治安,在特工的帮助下,小警员张强也成为了警察中队的副中队长。
虽然还是穿着警察的衣服,但是却是给鬼子当差了,被百姓们戳脊梁骨,冷嘲热讽和白眼,他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还有另外的一个身份,那就是军统的特工身份。
像张强这样的临时发展的敌后特工很多,他们很多人都有各种的身份掩饰,他们甚至没有经历过一天特工训练。
当他们被特工们找到时,身为爱国的中国人,他们都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成为一名临时特工,一直在敌后活动。
他们很多人因为缺乏训练,很多人都因为暴露而牺牲,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也是一名编外特工,提供过很多情报给中国军队,游击队。
此刻潜伏在高邮城内的特工有很多,他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既有普通的百姓,也有诸如张强这样在鬼子手下当差,有着合法身份的人。
也正是张强收留了刀子他们,留在他的家里,才避免了刀子他们暴露,因为没有人敢到他这个副中队长家里来搜捕,当然鬼子除外。
不过现在鬼子已经忙着在城内布置防线和进攻的游击队作战呢,哪有功夫搞搜捕。
“我昨晚通过我们的渠道将你们安全的消息送了出去,今早上那边有回复了,杨长官让你们今夜从报国寺那边突围,会有人接应......”
听到和总指联系上了,刀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其实杨凌也是在通过各种渠道找刀子他们的下落,想让他们撤回去。
好在警察中队的张强和他们那边的特工联系上了,这才将命令传了过来。
“为什么要撤退,不进攻了吗?”很快,刀子就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警察中队张副队长则是很抱歉的摊开双手道:“那边只是让你们撤回去,至于为什么撤退,我也不清楚。”
杨凌要留着城内的鬼子钓鱼,这是属于机密的作战计划,除了总指的一些参谋和总队的高级军官知道外,对外都是保密的。
现在很多弟兄虽然在城外和伪军打,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打,他们只不过执行命令而已。
“既然长官让我们撤退,我们撤就对了。”老兵罗锋看到愁眉不展的刀子,也开了口。
刀子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也就索性不去想了。
不过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渗透到这边来了,什么都没干就要撤回去,这让他总是觉的有些不甘心。
“我估摸着外围鬼子有援军过来了,长官要我们撤离,肯定是不打高邮了。”刀子自言自语的分析着。
“既然咱们都来了,怎么能够空手而归呢,咱们得送给鬼子一份大礼,不能白跑一趟。”刀子的眼睛里闪着兴奋。
罗锋看到刀子的这幅表情,当即眼睛一跳,在用手榴弹炸鬼子伏兵的时候,刀子就是这个样子。
“刀子兄弟,咱们现在可是在鬼子的老窝里,我看给鬼子送礼就算了吧,别被黏住了......”罗锋想劝一劝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担心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就是因为在鬼子的老窝里,咱们更方便行动呢,你说咱们要是炸了鬼子的仓库,鬼子会不会骂娘?”刀子丝毫没有听进去罗锋的话,反而兴奋的反问。
这家伙竟然想去炸仓库?!
罗锋看着在自己身前这个游击总队的连长,心里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描述此刻的心情了。
这要是炸了鬼子的仓库,那不是把鬼子惹毛了,要是惹毛了鬼子,那还能顺顺利利的撤回去?
“刀子兄弟,我理解你炸仓库的心情,但是长官不是说了......”罗锋可不想将自己搭进去,准备再劝。
但是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刀子就已经兴奋的扭头望向了不断擦着额头冷汗的警察副中队长张强。
“张副中队长,能有办法让我们混入鬼子的仓库吗?”
刀子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了,让一旁的罗锋不断翻着白眼,看来自己又得被拉下水了。
看着说做就做的刀子,警察副中队长张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有倒是有办法,鬼子组织了一些民夫帮忙搬弹药......”
“那就好,那你安排一下,让我们进去。”刀子听到计划可行,当即变得更兴奋了。
“可是你们这么多人,又都是生面孔,很容易被鬼子察觉,最多去五个,再多目标就太大了。”
警察副中队长虽然想帮忙,但是也不想将这些游击队员往火坑里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刀子略一思衬后就点点头道:“五个就五个,只要混进去,也能把鬼子的弹药给引爆了。”
看到疯狂而大胆的刀子,站在一旁的罗锋始终沉默不语,和这样的疯子搭档,迟早要完。
“我看了,顶多只有一个小分队的鬼子,楼顶上有一个机枪组,仓库里边两个,门外边四个......”
游击队连长刀子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旧棉袄,混在搬运弹药的民夫中,边观察着鬼子的守卫情况,边压低声音和罗锋说话。
现在小鬼子在城内的兵力是捉襟见肘,防御着高邮一半的街区,还得建立防线和游击队打,所以弹药库守卫薄弱,仅仅一个小分队。
虽然只有一个鬼子的小分队,但是鬼子兵的单兵作战素养很高,刀子他们也不敢小觑,毕竟城内还有鬼子的巡逻队呢。
一旦不能够迅速的控制住仓库炸掉的话,等鬼子的巡逻队过来将他们黏住,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刀子和罗锋和另外的五个弟兄则是冒险的潜入了进来,他们将情况摸清楚后,准备晚上行动。
“八嘎!快快的干活!”
刀子和罗锋在东张西望的观察着,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一名长着一小撮胡子的鬼子当即就枪托砸了过来。
这鬼子下手那是又重又狠,砸的罗锋痛的直咧嘴,眼看着就要双眼瞪回去,负责协助的警察副中队长张强急忙走了过来打圆场。
“太君,太君,抽烟......”
警察副中队长张强负责指挥这些民夫搬运弹药,鬼子兵也是认识,狠狠的又踹了罗锋一脚后,这才转过头去。
“烟的不许抽,弹药的,爆炸。”鬼子将张强递上来的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一本正经的警告着他说。
“是,是,不抽不抽。”张强心里诽谤不已,脸上却是还陪着笑意。
鬼子弹药的消耗很大,刀子他们混在一百多的民夫里,一连给前沿和游击队激战的鬼子各处阵地送了好几趟的弹药。
而回来的时候则是拉着那些中弹受伤的鬼子,看着那些一个个哀嚎不断的小鬼子,刀子他们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们一直熬到了晚上,民夫们忙活了一天,这才遣散各回各家,到了明天还得继续过来帮忙搬运弹药运输伤员。
刀子他们几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最后偷偷的藏在了汽车低下,而鬼子也疏忽大意的没有清点人数,就关上了弹药库的大门。
冰冷的夜里寒气袭人,躲在汽车低下的刀子他们冻得嘴唇发紫,一直等到天黑,鬼子都聚过去吃饭的时候,这才从汽车低下爬出来。
他们各自潜伏到鬼子哨位的黑暗处,藏着的短刀也都纷纷的准备好了,静等鬼子吃饭回来。
虽然执行炸弹药库的都是老兵精锐,但是他们要解决十多个鬼子兵,丝毫马虎不得,一旦暴露,谁都活不了,所以都很有耐心,也很谨慎。
他们一直等到小鬼子吃完饭各自回到了自己位置,他们这才发动。
刀子就藏在鬼子身后的木头箱子后边,站在这里的鬼子丝毫没有发觉他,他看着背对自己的鬼子,蹑手蹑脚的摸了上去。
等到了鬼子身后的时候,刀子就像是凶猛的猎豹一样,迅速的扑上去,一手裹着鬼子的嘴,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已经顺着鬼子的脖颈割下去了。
只有咕噜的轻微声音响起,短刀割断了鬼子的大动脉和气管,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鬼子想挣扎,但是被刀子死死的用双手摁住,很快小鬼子的身体就瘫软了下去,被刀子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而在另一边,罗锋直接扭断了小鬼子的脖子,鬼子的脑袋以一个扭曲的形状歪过去了。
几个弟兄都是身手利索的人,没花费多大的功夫就把分布各处的鬼子散兵给杀掉了,然后扑向了楼上鬼子的机枪组。
鬼子的机枪组也是昏昏欲睡,这些日子神经高度紧张,现在裹着厚厚的棉衣趴在地上,就像是死猪一样。
但是他们同样很警觉,听到身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刚扭头准备查看,几道迅猛的黑影就扑向了他们。
“噗嗤!噗嗤!”
很快,鬼子机枪组的几个鬼子就被扎成了血窟窿,他们想长大嘴巴叫喊,可是嘴里往外涌的都是鲜血。
“你们两个留在外边警戒,我们进去。”
刀子让两个弟兄一人去大门,一人留在机枪这里警戒,自己则是和罗锋还有另外一个弟兄打开了弹药仓库的大门,钻了进去。
鬼子将几个房间完全打通了,里面分门别类的堆着整整齐齐的各种武器和弹药,数量多的让人咂舌。
“娘的,要是将这些武器弹药运回去,能够装备一个团了。”手里抚摸着涂抹着油脂的新枪,刀子有些爱不释手。
罗锋瞅了一眼刀子纠正道:“别说一个团,两个团都有多余的。”
毕竟高邮靠近古运河,而且又是北上江淮的门户,这里相当于鬼子的一个物资中转站,堆积如此多的弹药也是清理之中。
虽说炸了这么多的弹药着实有些可惜,可是现在又运不走,与其让鬼子用他打游击队,不如炸了果断。
三个人打着从鬼子身上摸来的手电筒,很快就在仓库里找到了连接着电线的起爆装置。
“这玩意儿咋用?”刀子看着罗锋拿着起爆装置兴奋的直咧嘴,忍不住问。
”嘿嘿,这玩意可厉害了,远程起爆懂不懂,这向下一压,轰隆就爆了。”罗锋当初可是看到工兵排的弟兄用过。
当初上海大溃败的时候,他负责带着一个排的弟兄掩护一个工兵班炸一座桥,用的就是这种起爆装置。
“行,你说咋弄吧。”刀子也知道罗锋不会骗自己,担心夜长梦多被发现,急忙开口。
在罗锋指导下,他们很快将从一个个的炸药包安放好,电线也都拉出了院子外的巷子里,尽可能的拉长。
毕竟这么多的弹药爆炸,那殉爆的威力可是不可估量的,这一片街区估摸着都要毁掉。
好在这是鬼子的军事禁区,居住的老百姓早就被强令搬家了,倒也不担心炸到百姓。
当他们将一切布置妥当后,又浑身挂满了武器弹药,这才理着电线撤出了鬼子的弹药库。
“都把耳朵塞起来,别给震聋了。”手里拿着电起爆装置,罗锋提醒着刀子他们。
几个人急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罗锋则是对着丁字形的起爆装置一拧,然后猛的下压。
“轰隆隆!”
忽然间天崩地裂一般,鬼子的弹药库由内轰然响起,一排房顶瞬间就被掀飞。
在喷薄而出的蘑菇云直冲天际,朝着四周激荡的灼热气流将所过之处焚为灰烬。
那排山倒海的般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平推,院子里的树,围墙,房屋,哗啦啦的像是骨牌一样倾覆,荡起了厚厚的迷尘。
鬼子的弹药库里不仅仅储存着大量的子弹和枪械,更多是那些堆放在另外几间屋子的军用烈性炸药。
这些烈性炸药都是随同武器弹药按照比例配发部队的,但是弹药消耗大,这些炸药却没怎么用,一直储存着。
而现在爆炸的弹药库将这些雷管炸药引着了,产生了殉爆,威力霎时间提升了几个档次。
看到那腾起的烈焰火舌和排山倒海般狂飙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房屋全都掀翻了,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将引爆的刀子他们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眸里全都惊骇。
他们知道引爆鬼子的弹药库肯定会弄出大动静,但是这动静特忒大了。
“跑啊!快跑!”
罗锋看到席卷而来的狂飙烈焰碎石,长大了嘴巴急忙大喊。
但是刀子他们的耳朵已经被震的嗡嗡的短暂性失聪了,什么也听不看,眼睛里只有那接二连三的爆炸。
罗锋不知道是被爆炸的高温烤的还是急的,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竟然额头冒出了汗水。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拽着刀子他们就沿着街道向远处跑,几个弟兄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把腿狂奔。
在他们的身后,那席卷而来的巨大爆炸正以摧枯拉朽般的将一切变成烈焰下的废墟,在这样的灼热高温下,别说活人了,草木都得变成灰烬。
刀子等人在大街上把腿狂奔,他们的身后爆炸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狂暴的气浪正以弹药库为中心,将周围摧毁变成焦黑的废墟。
一个鬼子巡逻队刚好走到弹药库的外边,惊天动地的巨响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当看到席卷而来的狂暴烈焰时,他们面色狂变。
他们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但是还是迟了,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就被席卷的烈焰吞噬,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啊!”
刀子他们没奔出去多远就被掀翻在地,重重的摔翻了出去,旋即而来的则是大量被震碎的瓦砾碎石像是雨点般落下来,砸在他们身后。
“咳咳……”
在灼热呛人的硝烟扬尘里,刀子脑袋昏沉沉的一片眩晕,混混沌沌的甚至站不起来,而罗锋他们也差不多,浑身就像是散架一样。
爆炸产生了连锁反应,整片街区都被摧毁了,房屋全部在冲击波的狂暴洗礼下坍塌,掩埋了街道,荡起的扬尘厚厚的遮蔽的夜空。
在城东园里区的鬼子指挥部内,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也被惊天彻地的爆炸给震醒了,房顶的瓦砾哗啦啦的掉。
他急忙奔到窗前向外望去,弹药库的方向已经是一片通红,在那烈焰的照耀下,那边已经是一片废墟……
“混蛋!”
青川少佐的双眼霎时血红,竟然弹药库被炸了,他手臂青筋暴起,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似要毁灭一切。
弹药库的所有武器弹药被付之一炬,他们将会面临没有弹药可用的地步,青川少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弹药库的爆炸波及到了不远处的物资仓库,此刻也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火舌四处席卷,越烧越烈。
而那些被爆炸惊醒的鬼子兵和参谋们都还衣衫不整的站在那里,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混蛋,快去救火!”
很快,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惊魂未定的鬼子兵们这才纷纷的反应过来,急忙赶去救火。
他们的弹药已经被炸没了,要是再没有吃的,恐怕这高邮将很快全部失守。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指挥官牧野加南看着那边的烧红半边天的大火,眉头紧皱,看来高邮已经快守不下去了,他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们骷髅特种队可是精锐的作战部队,不是一般常规部队可以比的,他们在这里已经折损了众多的人手。
看现在的这个模样,失去了弹药的守军已经很难在援军到来前守住这里,与其坐以待毙的留在城里等死,不如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常规部队有守备这里的任务,没有命令是不能擅自撤退的,但是他们却很自由,就算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人追究他们的任何责任。
“命令特种队所有人立即集合,我们离开高邮。”
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牧野加南很快就对身后的副官下令。
牧野加南的命令让副官也是一愣,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协助守军守住高邮吗?
现在撤退的话等于是落井下石,他们这一走,高邮兵力将会更加捉襟见肘,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长官,我们现在撤退需要向青川少佐通报吗?”副官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牧野加南摇了摇头道:“他现在已经足够麻烦了,就不必通知他了。”
“嗨依!”。
鬼子副官心里微微叹息一声,旋即大步离去,召集骷髅特种队的队员准备撤离。
此刻正忙着指挥救火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并不知道,他的一大助力即将离开,对于他来说,可为啥屋漏偏逢连夜雨。
鬼子一个个烤的浑身冒油的在救火,很多百姓也被驱赶出来了帮着救火,这边一片喧嚣。
在城北的游击总队控制区,也都看到了这惊天一炸,杨凌他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急忙派人去查探。
在双方琵琶街一带,双方对峙的官兵也毫无预兆的打了起来,枪声像是爆豆子般响起了。
游击队官兵想摸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鬼子以为游击队要发起进攻了,所以在各处对峙地点,都发生了猛烈的交火,这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南京的鬼子华中司令部内,灯火通明,鬼子司令官畑骏六也是彻夜未眠,各处焦灼的战事让他已经焦头烂额了。
中国军队在各处发动大规模的攻击行动还在持续,各地的驻军都岌岌可危,这种状况倘若是不立即解决。
一旦某一处驻军坚守不住,那么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很有可能他们的部队会被分散歼灭在各地区城市,可是现在又没有足够的兵力救援……
“报告,高邮急电……”一名值班的鬼子参谋神色匆忙的奔进了作战室。
鬼子弹药库的爆炸几乎是将周围的街区摧毁成了一片废墟,爆炸的余波不断,周围的几百米内成为了禁区,谁也不敢靠近。
爆炸引起的大火随着夜风席卷,又顺带着将一大片的房屋给点着了,在这个年代许多房屋都是木质结构的,滚滚的浓烟中无数的房屋在大火中霹雳啪啦的燃烧,火势还有蔓延的趋势。
现在除了和游击队官兵们对峙交火的鬼子外,其余的鬼子兵和勤杂人员全都衣衫不整的慌忙不跌的救火。
他们不救不行啊,要是等大火蔓延烧下去,恐怕不需要等游击总队攻打过来,他们就被烧成焦炭了。
当鬼子正在愤怒中忙着救火时,杨凌他们也得到了事情发生的原委,没想到竟然是胆大包天的刀子他们干的。
刀子等人在弟兄们的接应下,浑身黑烟火燎的安全撤回到了城北地区,他们也距离爆炸点太近了,此刻被震得混混沌沌的还没清醒。
“真有你小子的,让你去控制弹药库别让狗急跳墙的鬼子炸了,你倒是炸了个痛快。”
看到浑身熏的和焦炭一样的刀子等人,参谋雷雄虽然嘴里在抱怨,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示,他们现在可开心着呢。
虽然炸掉了鬼子的弹药库让他们就算打下来也得不到弹药的补充了,但是小鬼子现在更着急,没弹药了,拿啥和他们游击队的打?
刀子他们本来得到的任务是去控制弹药库,但是现在却把弹药库炸了,杨凌现在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撤就撤吧,还顺手把弹药库炸了,现在炸的倒是热闹,可是他们就算把鬼子消灭了,这缴获也少了。
他们游击总队现在可就指望这这些武器弹药补充消耗呢,现在倒好,没了。
弟兄们倒是没有杨凌想的那么多,将刀子他们像是英雄一样迎接了回来,每个人上去就捶捶胸口,拍拍肩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炸弹药库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炸的,需要胆大心细的人,而且鬼子的弹药库都有重兵守卫,一般很难成功。
看到像是英雄一般被弟兄们围在一起问东问西的刀子等人,杨凌也是叹了一口气,虽然炸了弹药库和初衷不符,但是好歹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炸就炸了吧,现在自己非但不能批评刀子他们,还得表扬,毕竟炸了鬼子的军火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是现在在众人兴头上批评了刀子等人,那反而让弟兄们以后在和指挥官失去联络情况下的行动束手束脚了,不利于弟兄们主观能动性的发挥。
况且刀子他们还在穿插的路上,顺手干掉了鬼子的埋伏部队,于情于理,
“长官!”
刀子等人很快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像是英雄一样在杨凌身前收脚挺身敬礼。
“嗯,你们干的不错,回头我给你们请功!”杨凌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勉强的挤出笑意,当着众人对着刀子他们表扬。
刀子和罗锋等弟兄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兴奋色,毕竟干了这么一票大的,以后走路腰杆也硬气。
在军队中,崇拜的就是英雄,要是谁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战绩,那吹嘘的时候也就多了不少的谈资。
“不过你们下次打鬼子的时候也要注意,咱们别光想着炸鬼子的弹药库,炸的时候也要想一想,那鬼子的弹药库迟早都是咱们的,你们炸了,等于炸了咱们自个儿的东西,以后这种赔本的买卖咱们可不能干。”杨凌半开玩笑的叮嘱说。
听到杨凌这么一说,刀子他们也是恍然大悟,炸了弹药库的那份喜悦顿时变成了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长官,我......”刀子以为是杨凌责怪他,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杨凌拍了拍刀子的肩膀和颜悦色的道:“下次注意,这一次你们干的很好,值得表扬,估摸着鬼子现在跳着骂娘呢。”
“哈哈哈......”周围的弟兄们发出了低声的哄笑,不用想,鬼子现在的心情肯定糟糕。
杨凌这样循循善诱的引导弟兄们多总结思考,也是希望将他们培养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指挥官,而不是小小的连长。
杨凌大声道:“弟兄们,既然刀子他们把鬼子的弹药库给炸了,那咱们就再刺激刺激鬼子。”
众人都是纷纷的抬头,看着杨凌等待着下文,也不知道这个新的刺激是什么。
“现在趁着鬼子手忙脚乱,城内凡是能战斗的弟兄都到前沿去,集中力量向前打,争取将鬼子压到城东的园林区,争取将那些龟缩回去的伪军调出来。”
白天的时候,游击总队派到城外的部队接二连三的伏击了回援的伪军,斩获不小。
现在大多数的伪军都像是滑溜的泥鳅一样退了到附近的村子里,不再向高邮靠近,这让杨凌他们围点打援的战术有些失效。
倘若他们此刻在城内加大攻击力度的话,鬼子担心被消灭肯定会十万火急求援,那伪军就算不想过来也不行,谁让小鬼子是他们的主子呢。
杨凌就是想借助鬼子的手,将那些退缩不前的伪军再次调动过来,然后消灭掉。
他们消灭掉这些伪军部队,不仅仅能够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且能够展示自己的肌肉,调动更多的日伪军过来。
杨凌现在就是希望高邮的仗越打越大的好,只要吸引了足够多的日伪军过来,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不仅仅是他们苏北游击总队的事情了。
现在虽然冬季攻势已经打了快大半个月了,但是李明扬手底下的苏鲁游击总队拥有八个团的兵力,却始终小打小闹,想保存实力。
抗战救亡那是全中国人的事情,有人在浴血奋战,有的人在稳坐钓鱼台观望,然后当墙头草?
既然杨凌来了,那么李明扬他们就别想置身事外,就算鬼子攻不到他们的地盘,杨凌引也得引过去。
就得将苏鲁游击总队等拖下水,一来消耗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没有投靠鬼子的本钱,二来可以形成联合作战,牵制和消耗鬼子,减缓正面战场的压力。
当然杨凌的这些计划都是自己的腹稿,不能对外说的,要是对外说自己吸引大量的鬼子伪军过来是想拉苏鲁游击总队下水,那么恐怕就有人怀疑杨凌是汉奸了。
杨凌可是知道,过不了多久汪精卫汉奸集团就要在南京成立伪政府,李明扬,李长江投过去,会极大的增强伪军的力量。
现在他要阻止这一事件的发生,那就必须让苏鲁游击总队不能一直保存实力观望,得和小鬼子打,只要他们没本钱了,和鬼子血战过,就算李明扬等人要当汉奸,那也得掂量掂量。
红彤彤烧透了半边天的高邮城内又热闹了起来,绵密的枪声在各处响成一片,伴随着手榴弹和掷弹筒的轰炸。
一团团耀眼的火球腾了起来,在照明弹惨白的光亮照耀下,三五成群的游击队官兵正猫着腰借助废墟的掩护向前跃进,鬼子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在鬼子作战室内响起。
鬼子的一名接线员刚抓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急促的呼救声:“支那军发起大规模进攻!请求支援……”
所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刻弹药库被炸成废墟还没缓过神来呢,游击队又发起了大举攻势。
在杨凌的授意下,负责进攻的游击队官兵们拉开了架势,所有的轻重武器全都上场了。
白天和鬼子小规模的交火中就已经摸清楚了各处防御点,机炮连此刻一顿猛轰,又有步兵弟兄趁机向前打,鬼子顿时吃不住劲了。
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现在是忙的焦头烂额,这边的火还没扑灭呢,那边游击队又攻过来了,这不是要了老命了吗!
“发电报,让治安军第五旅迅速向高邮靠拢,天亮前必须突入城内解围……”
虽然先前扬州地区已经派出了江防部队前往高邮增援,但是沿途河道很多地方都被打着不同旗号的游击队控制,所以推进速度缓慢。
现在江防部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指望白天已经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城外治安军靠过来,一旦治安军突进了城,那么他们就能再坚持一些时日。
在慌忙下,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却不知道,杨凌他们的进攻虽然摆开了架势,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主要的目的还是将伪军调出来。
伪军滑溜的就像是泥鳅一样,白天被当头一棒打得气晕八素,很快就缩回去当了乌龟。
以游击总队的实力去打攻坚战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伤亡必定很大,况且他们还得养精蓄锐对付来援的鬼子呢,对付伪军不能有太大的伤亡,只有将他们放在野地里打最合适。
杨凌他们虽然在城内向鬼子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势,但是目光却一直盯在城外,他此次的作战目标是一口吃掉城外的伪军。
虽然白天的各方向的几个埋伏消灭了不少伪军,但是伪军的数量依然多,得在鬼子援军到来前解决他们,否则留着始终是一个隐患。
鬼子城内的电报很快就发到了龟缩三垛地区的治安军的临时旅部,伪军旅长正搂着一个女人睡觉呢,被咚咚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旅长,旅长!”
“他妈的,谁活得不耐烦了,大半夜的鬼嚎什么!”被吵醒的伪军旅长满脸的怒气,张口就骂。
“旅长,城内打起来了!皇军发来电报,让我们赶紧进城增援——”
听到门外伪军士兵的禀报,伪军旅长这才骂骂咧咧的拽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打开门,极不耐烦的将电文扯过来,瞅了几眼。
现在城内鬼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以这措辞也是严厉,要是治安军天亮后突不进城内解围,他这个旅长也别干了。
“他娘的,这帮孙子!”伪军旅长将电文撕了个粉碎扔在了地上,然后极不情愿的命令:“让弟兄们赶紧给老子滚起来,进城救人!”
夜里的寒气冻得空气都瑟瑟发抖,在黑灯瞎火半夜被温暖的被窝里弄出来,无论是伪军军官还是士兵,都是骂骂咧咧的满腹怨气。
平日里鬼子对他们就颐指气使的,此刻却要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救援,其实他们的心里都不情愿。
“大哥,这黑灯瞎火的,那游击队精的和猴一样要是给咱们设下了套这么办?不如等到天亮再过去吧?安全点。”
想到白天被伏击损失惨重,现在这些伪军军官们都是心有余悸,光天化日都被伏击,这黑咕隆咚的,更危险。
“恐怕等到天亮,咱们就得去给皇军收尸了!”
伪军旅长没好气的臭骂了一句,心里倒是也想,收尸就收尸吧,万一就怕他们秋后算账,现在国军那边是回不去了,自己这个治安军旅长还想多干几年呢。
看到手底下军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伪军旅长清了清嗓子道:“都他妈的的别哭丧个脸,游击队都调城内打皇军去了,城外未必有埋伏,咱们人多势众,一鼓作气冲过去,他们也是挡不住的。”
“万一要是冲不过去呢?”有伪军营长弱弱的问。
“那游击队手里是抢,你们手里又不是烧火棍,怕个逑!给我往死了打,游击队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
听到伪军旅长这么一番说,伪军军官们也都知道,看来这一次连夜救援高邮是逃脱不掉了,和游击队打仗看来也是在所难免。
“都给老子听好了,谁先打进高邮救了皇军,不仅官升一级,而且老子奖大洋五百!”
伪军旅长也是豁出去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旅长位置,不惜拿出升职和重金调动士气。
“旅长,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打得游击队溃不成军!”
“天亮前,绝对打进高邮!”
……
伪军军官们都是听到奖励,都是眼光发亮,五百大洋到也其次,只要是升一级的话,捞十万大洋也不在话下啊,都是精神振奋起来。
“二团派一个营从北边向城内打,吸引游击队的火力,其余人随我从南边摸过去。”
很快,伪军旅长就制定了作战方案,能够当上旅长,也不是酒囊饭袋。
白天被游击队打伏击,那是他们大意了,现在晚上向高邮攻击前进,他准备来一个声东击西。
用一个营的兵力从北边将游击队目光吸引住,自己率领主力从南边攻进去,等救援了皇军,再和北边的部队两面夹击,一举击溃游击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去城北的弟兄给我记住了,多打火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遇到游击队阻击,就和他们打,给我用力了打,让他们以为是我们治安军的主力。”伪军旅长叮嘱道。
“旅长,高明啊!”军官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拍起了马屁。
“娘的,别废话了,赶紧下去准备,十分钟后出发!”伪军旅长挥挥手,宣布散会。
很快,外边就响起了伪军军官们的吆喝呵斥声,一队队睡眼惺忪的伪军士兵们就冒着寒风集结起来,兵分两路朝着高邮挺进。
朝着北门去的一营伪军稀稀拉拉的将队伍拉的老长,打着火把就像是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威武壮观。
而伪军旅长率领的残余的另外两个残营则是走夜路,专挑小道走,直扑高邮南门。
“报告,城北方向发现大批伪军,正朝着我阵地扑来!”
挺进城北郊外的伪军虽然只有一个营,还是不满员的,但是他们却忠实的执行了命令,虚张声势的伪装成伪军主力。
伪军浩浩荡荡的举着火把向城北方向逼过来,城北郊外防御的游击队官兵很快就将情况迅速上报。
“伪军的人数有多少?”
杨凌他们调的就是伪军出来,听到伪军出动,参谋们都是面露喜色,急忙开口询问。
“看阵势不下一个团,队伍拉的很长,都打着火把……”
“嘿,这些二狗子这是胆子见涨啊,看来白天被收拾没长记性,竟敢明火执仗的过来。”
听到伪军竟然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众人是又气又笑,气的是伪军太嚣张,笑的是他们鱼儿已经上钩了。
“南边有情况吗?”杨凌不放心的又询问了一句。
情报参谋摇了摇头:“南边安静着呢,那边不是也埋伏着弟兄嘛,要是有动静,他们会第一时间汇报的。”
杨凌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回来汇报情况的弟兄,确定是伪军主力,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轻松神色。
“那好,咱们也别闲着呢,既然鱼儿上钩了,那咱们就准备收网!”
“传我命令,机炮一连,二连炮火轰击,步兵五连,六连,七连,八连四面围上去!”
倒也不是杨凌疏忽大意,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而且他又不能亲自到前沿去查看情况,他所有的决定部署都是根据汇总的情报综合考量后做出的。
倘若是下边汇报的情报不准确,他做出的判断自然也会出现失误,就像这一次,伪军出现在城北,南边没动静,他肯定要打城北。
“杨长官命令,准备收网,一举歼灭所有伪军!”
很快,骑着快马的通讯兵就飞奔出城,将命令送到了城外的部队。
城外的各部队白天打了一天的埋伏,消灭了不少的伪军,虽然疲惫,但是却正在兴头上,听到命令就迅速行动起来。
当这一个吸引游击队的伪军营浩浩荡荡的穿过荒芜的野地,穿过大片的田野,直抵高邮城郊的双庙时,竟然一个游击队都没遇到。
其实他们不清楚,一张大网已经拉开,数量众多的游击队官兵就像是幽灵一样在他们周围的黑暗里向他们的身后,身侧运动,包围圈就快形成了。
“老莫,我怎么这心里瘆的慌呢,这一路过来,游击队的哨兵都没看到一个,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骑在马上,留着络腮胡子的伪军营长看着黑咕隆咚的四周和枪声不断的高邮城内,感觉太安静了。
副营长是一个中年人,粗狂的脸上也是忧色,东张西望的看了几眼,冷风直往领子灌,他也觉得情况不对劲。
“我们这么明火执仗的过来,按理说游击队早该发现了,难道咱们弄得动静不够大,游击队发现了咱们的计划?”副营长满脸忧色的说。
络腮胡子营长略微思索了一番后摇摇头:“南边也没枪声传过来,游击队应该没发现咱们声东击西的计划。”
他们很明白,他们本身就是一个诱饵,要吸引游击队的目光,真正的主力从南边发动呢。
“那咱们还往前走不?”伪军副营长缩了缩脖子问。
他们现在是越往前走那就越危险,虽然虚张声势的伪装成主力,但是实际有几斤几两他们还是清楚的。
倘若是游击队主力调过头来对付他们,恐怕跑都来不及,现在可谓是如履薄冰。
“再向前走一段,走慢点,侦查的弟兄派出去,情况不对就马上后撤。”
现在还没将游击队吸引过来,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踌躇不前,否则就露馅了。
虽然知道越是往前走就越危险,但是他们现在也是不都被硬着头皮往前走,他们现在心里也是希望游击队赶快现身啊,不然他们都快装不下去了。
“都把眼睛都给睁大点,机灵点,别被埋伏了!”
有了白天被埋伏的经历,现在这些伪军军官们的心里都留下阴影了,所以边走边大声的提醒着。
伪军们队伍拉的很长,很稀疏,举着火把的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活靶子,他们亦步亦趋的往前走,脑袋里的弦就像是钢丝一样绷紧了。
在大路两侧的田野里,一队队悄无声息的游击队官兵正在收网,他们不断的向缓慢行军伪军压过去,很快就进入了射程范围。
“嘭!嘭!嘭!”
突然前边黑漆漆的田野里腾起了几团红光,紧接着迫击炮弹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急袭击而来。
还没等伪军营长喊出隐蔽的话,炮弹就已经在队伍中炸开了,刺眼的红光一闪,几个伪军就莫名其妙的被炸飞进了黑暗,就像是闹了鬼。
炮弹炸起的碎石泥土随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周围横扫过去,碎石破片噗噗的嵌入身体,虽然死不了,但是却痛得撕心裂肺,伪军当即哀嚎一片。
“别乱,别乱,稳住!”
听到炮声响了,伪军营长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就怕一直不响,那就意味着蕴藏着更大的危险。
现在既然游击队已经朝着他们攻击了,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拖住游击队就行,只要南边得手了,游击队自然退去。
伪军们乱糟糟的离开大路,朝着路两边的沟渠,浅坑躲避,子弹上膛,抬枪就向游击队迫击炮阵地射击。
可是人家迫击炮阵地在小河对岸呢,伪军开枪也就瞎咋呼,给自己壮胆而已,压根就对游击队官兵们没啥威胁。
游击队的官兵们早就标定好射击的参数,随着三发极速射打出去,看到参数差不多,紧跟着一团团红光就喷薄而出。
这一次的炮击覆盖面就大的多,只听到天空传来刺耳的呼啸,紧跟着伪军附近就轰隆隆炸开了,接二连三的爆炸火球腾起。
一个个伪军被炸翻在地,没被炸到的也慌忙不跌的东躲西藏,在爆炸的气浪中东倒西歪,震翻跟头的不少,哭爹喊娘的伪军们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看到游击队竟然有这么多的炮,络腮胡子伪军营长当即面色狂变,娘的,这还这么打,吸引屁的火力,赶紧逃命要紧。
“撤!往后撤!”
伪军营长一抽马鞭,在一队伪军骑兵的保护下,纵马朝着来路狂奔。
“腾腾腾——”
可是刚没奔出多远,前边就传来了重机枪特有的咆哮声,跑前边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粉碎,鲜血狂飙。
此刻游击队官兵已经将伪军们围死了,后路已断,伪军营长连滚带爬的躲到路边,看到不知道啥时候封锁了后路的两挺重机枪,心凉了半截。
猛然的枪火照亮了夜色,极速射击的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带着死亡气息的火链扫进伪军中,伪军像是割草般一片片倒下。
重机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面对猝不及防的打击,准备后撤的伪军当即乱了套。
前边有迫击炮隔着小河在向他们轰击,炮弹不断落下来轰隆隆的响着,后路却不知道啥时候被封了,伪军慌了。
他们本身只不过一个营几百号人的兵力,就是一个诱饵一样,此刻却钻入了游击总队的陷阱。
“我带一连二连向左突围,老莫你带三连向右突围!”
从马上翻滚到路旁趴下的络腮胡子伪军营长看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叫喊和哀嚎,大声的对副营长喊着。
“说什么!”副营长的耳朵被落下的炮弹震的嗡嗡响,听不清营长说什么。
络腮胡子营长凑到他耳边再次重复的大喊:“你带三连往左边突围,我带人从左侧突围,三垛汇合!”
此刻前有狼后有虎,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副营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至于能不能突出去,只能看造化了。
“突围!突围!把火把给给我扔了!”
伪军营长手里扬着盒子炮大喊着冲进了路旁湿滑的田野里,双脚裹满了淤泥。
拿着火把就是活靶子,伪军们纷纷扔了火把,火把将地上的枯草引燃了,寒风凛冽,火苗腾的一下就腾了起来,照亮了一大片黑暗。
看到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部下,伪军营长气得想破口大骂,但是咒骂声被炮弹的爆炸掩盖了。
伪军们慌不择路的开始突围,他们在朝着公路两侧的野地里,田野里突围,炮弹在撵着他们的屁股打。
荒野田地里可不比公路上好走,乌漆墨黑的不时有伪军滑进泥塘,落到水沟里,他们跌跌撞撞的好不狼狈。
但是这些伪军们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在两侧同样有游击总队麾下的步兵连队一溜儿的摆开了阵势,纷纷的子弹上膛,等着伪军进入射程呢。
伪军们被炮弹追着连滚带爬的往黑暗的野地里钻,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跑出去就好了,游击队总不能漫山遍野的抓他们。
“开火!”
听到一片乱糟糟的伪军到了百米外,埋伏的游击总队步兵弟兄们也都纷纷的压下了扳机。
“砰砰砰!”
“哒哒哒!”
一片弹雨扫进了跌跌撞撞奔过来的伪军群里,前边的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浑身冒血的倒下了。
“前边有游击队!”有伪军惊恐的发出了尖叫,吓得转身就跑。
可是腿脚再快也没有子弹快,嗖嗖的子弹在夜色中带着清晰可见的弹道穿透一具具身躯,鲜血迸溅。
眨眼间的功夫,野地里就躺了一片伪军的尸体,还活着的伪军都是纷纷的转身就跑,再无斗志。
此刻伪军也不清楚包围他们的游击总队官兵有多少,反正各个方向都有枪声,炮弹从不同的方向打过来,将地面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冲啊!”
很快,四周的黑暗里就响起了排山倒海的喊杀声,听得残存的伪军们心惊胆颤。
几个方向被堵回来的伪军再次聚到了一起,伪军副营长的脸上被爆炸的破片划拉了一道血口子,鲜血如注。
“营长,这么办,我们被包围了!”面对从四面压上来的游击队官兵,他们惊慌失措。
“就地构建工事,坚持到天亮我们就有援军!”
络腮胡子营长是一个不甘束手就擒的人,看着手底下不到两百的伪军,让他们就地抵抗。
一个营在突然的打击下,跑散的,死掉的,现在转瞬间就剩下这么点,伪军营长也是欲哭无泪。
残存的伪军们依托水沟田埂,纷纷的趴下就地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地,朝着四周的黑暗开枪。
伪军们低估了游击总队官兵们的实力,看到伪军抵抗,各个机枪组将机枪架起来就扫,掷弹筒榴弹紧跟着也砸进了伪军的防御圈。
面对这些火力的集中覆盖,伪军的防御圈很快就崩溃,被打掉魂的伪军就像是受惊的鸟群一样,呼啦的就散了。
任由伪军营长如何努力,部队都已经收拢不回来了,现在都顾着自己逃命,谁还管得了长官的命令。
可是现在四周都是压上来的游击队官兵,任伪军散兵们左冲右突就是冲不出去,反而人越打越少,最后又被压缩在一块方圆不到三百米的坡地上。
“死战到底!”
伪军营长在来回的奔逃中,马丢了,帽子丢了,早已经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开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轰隆!”
一道红光闪过,伪军营长就被炸的四分五裂,飞溅的血肉落尽了四周的黑暗。
正想附和伪军营长的副营长吓得一个哆嗦,急忙改口的大喊:“投降,我们投降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被压缩包围的几十个还拿着枪的伪军也都反应过来,纷纷的扔掉枪大喊,面对如狼似虎的游击队,他们那点傲气早就被打了渣都不剩。
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官兵从黑暗中扑了上来,几百条黝黑的枪口对准了伪军们,伪军们都是纷纷的抱头蹲下,一点反抗心思都没有了。
“你们中谁是最高指挥官,站出来说话!”
营长吴长庆手里捏着还冒着青烟的驳壳枪,看到被缴械的几十个伪军,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仗打得太轻松了,完全不像是伪军应该有的实力,毕竟白天他们和伪军也交过手,所以急忙奔过来,准备审问。
伪军旅长将战斗力最强的部队都带在自己的身边呢,这个吸引注意力的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部队而已,而且很多都是被强征来的。
所以当游击队发起攻击的时候,很多伪军都在趴在地上不敢动了,等着游击队攻过来好投降呢。
这也是为什么伪军遭遇攻击后没有行成有效抵抗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打仗的,没有必要为了当伪军,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那些抵抗和突围的都是一些收编的水匪和真正的汉奸,他们自然不想落到游击队手里,因为他们知道后果。
“我,我是副营长……”
在吴长庆的再三重复下,伪军副营长才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你们旅长呢?!”听到只是一个副营长,吴长庆的心头的疑惑更甚。
“他们……他们在南边呢,这里就我们一个营……”为了活命,伪军副营长现在啥都顾不得了。
“什么!”
听到这话,吴长庆大吃一惊,刚打了胜仗的心情霎时消散无踪,心沉到了谷底。
“豁!”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一股血泉从割开的喉咙里喷了出来,一名沿着小溪监视对岸的游击队员身子瘫软的被放倒在地。
高邮城南郊区,沿着这一条浅水小溪,游击队的监视哨位很多,他们都是奉命监视伪军动静的,但是伪军中也有精锐,他们悄悄的摸了过来,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这一段的监视哨。
几个干掉了游击队监视哨的伪军尖兵像是鬼魅般从黑暗中迅速的聚拢到一起,互相点了点头,确定附近已经没有活着的游击队哨兵后,领头的伪军这才对着溪对岸闪了两下手电筒,发了信号。
这条浅水溪的对岸黑暗里呼啦啦的就钻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伪军,他们迅速的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扑通扑通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伪军们虽然冻得牙齿打颤,但是他们为了避免暴露行踪,达到突袭的效果,走的都是这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荒野,直扑城南。
“快,快!”
伪军军官们在低声的催促着,虽然溪水只是没过小腿,但是还是让伪军们湿漉漉的,上岸后来不及整队,就乱糟糟的钻进黑黝黝的一大片农田,准备横穿。
伪军的尖兵们都是精锐,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负责解决沿途的游击队监视哨。
但是游击队一般都是布置的双哨,即明哨和暗哨相结合,伪军尖兵们虽然解决了明哨,但是暗哨却依然隐藏在黑暗里,并没有暴露。
当伪军大部队钻进田野后,游击队的暗哨官兵急忙奔出隐藏的位置,奔向那些被暗杀掉的明哨弟兄跟前。
看到这些弟兄的尸体已经逐渐变得冰冷,他们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抄小路飞奔城南的游击队隐蔽地而去。
“什么!有大股伪军朝着城南扑过来了!”
杨凌在城南的方向也留了一个步兵连,并且埋设了雷场,他们设下了埋伏,主要对付的目标是突围的鬼子。
而北面伪军和他们的弟兄已经打得热火朝天的,他们还在打赌多长时间能够干掉伪军呢,现在从他们这个方向冒出的伪军让他们悚然一惊。
“娘的,这股孙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连长花狗有些难以置信,伪军主力不是在北面吗,那出现在南边的伪军那来的?
可是几个排长面面相觑,他们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出现的敌人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管他哪里来的,来者不善,咱们得把他们挡住,否则进了城,咱们就被动了……”副连长总算是回过味来,抓住了问题的重点所在。
“看清楚了伪军有多少人吗?”花狗也稍稍稳住了心神,询问回来报信的弟兄。
“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听到监视哨如此说,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有一个步兵连一百多人,要挡住这么多伪军,着实有些够呛。
况且他们还要应付城内,要是他们正和伪军打的时候,城内的鬼子也出来,他们就腹背受敌了。
“连长,咱们怎么办?”排长们都是没了注意,将目光投向了连长花狗。
花狗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要是打的话,他们连很可能全军覆没,但是不打,一旦让这些伪军突进了城把鬼子接应出来了,那先前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这股伪军挡在城外!不能让他们进城!”花狗虽然知道危险,但是很快还是做了决定。
花狗冷峻的脸上满是严肃,扫了一圈众人,冷声道:“谁有不同的意见现在说,等会谁要是当了孬种,别怪我子弹不长眼!”
“连长,我们听你的!大不了脑袋掉碗大的疤!”
几个步兵排长和机炮连临时抽调过来的排长略微思索几秒后,纷纷的拍着胸脯,同意打。
“一排警戒城门方向,一旦鬼子想出城,一定要给我压回去!”
“二排,三排,机炮排都随我准备阻击伪军!尽量将他们往雷区压!”
“派人立即将情况报告杨长官,让他们派人增援!”
……
花狗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有条不紊的下达了命令。
一个加强连的游击队官兵们迅速的行动起来,急忙奔赴各自的位置,迅速的构建了一条单薄的防御战线,准备阻击伪军。
而伪军由于担心暴露,走的都是泥泞湿滑的田野,当游击队官兵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他们距离阻击阵地还有差不多一里地。
而花狗他们在建立阻击阵地的时候,鬼子骷髅特种队的残部五十多人在其指挥官牧野加南的率领下,也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牧野加南他们都是精锐,也发现了花狗他们的动静,但是他们并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准备绕过去。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在另一边花狗他们之所以没有建立阻击阵地,因为那边是布置的雷区。
而牧野加南他们误打误撞的闯进了雷区,而伪军的尖兵也发现了前边有游击队活动,迅速的回报。
伪军旅长确定他们还没惊动游击队,所以当即决定改道,从花狗他们的雷区那边穿过去,当然要是知道那边是雷区的话,伪军旅长打死也不会从那边走。
在各种巧合下,花狗他们布置的这条单薄的阻击线成为了摆设,因为骷髅特种队和伪军都朝着雷区去了。
“怎么还没过来?”
花狗他们紧张兮兮的将轻重机枪架了起来,等了半晌也没见一个伪军出现,花狗甚至怀疑是监视哨谎报军情了。
“轰隆!”
突然一道耀眼的爆炸火光从左翼的雷区方向腾起,几个倒霉的伪军被埋设的步兵地雷给炸翻了。
埋设在最前端的都是压发式的地雷,一踩就炸,而在后边卖的很多都是拉发式的地雷,这一爆炸,将那些埋伏的暗处准备拉发的游击队弟兄吓了一跳,竟然有人摸过来了,他们还没发现。
“砰砰砰……”
爆炸的烟尘未散,受惊的伪军就纷纷的朝着前边开火了,嗖嗖的子弹就划着火线扫了出去。
而巧合的是牧野加南率领的骷髅特种队也刚好走到伪军们的对面,双方隔着雷区几乎是面对面。
突然的爆炸也将准备悄无声息离开高邮的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人吓了一跳,旋即子弹就扫了过来。
他们以为他们暴露了,当即纷纷的抬枪还击,在暗处游击队官兵惊愕的目光中,伪军和鬼子骷髅特种队莫名其妙的就打了起来。
“八嘎!冲过去!”
既然暴露了,遇到了阻击线,那就强行突围,这是鬼子指挥官牧野加南的想法
“弟兄们,打进高邮!冲啊!”伪军旅长也吆喝了起来,双方都踏进雷区迎面开始冲锋,弹雨如蝗。
“这是咋回事?”暗处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是满头雾水,面面相觑的一时间不知道咋办。
“好像南边来的是伪军,北面的是鬼子。”很快就有弟兄眼尖,分辨出了交战的双方。
“冲啊!”
伪军们在大呼小叫的开始冲锋,黑咕隆咚的夜里他们也没分辨出对方是鬼子,反而以为是游击队,黑压压的就扑上去了。
“八嘎!射击!”
牧野加南率领的骷髅特种队在高邮城内折了几十个,残存了五十来号也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一开始被伪军一片弹雨扫过来死了五六个,牧野加南当即就怒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他们在城内被游击队打得狼狈也就算了,老子现在要走,你还要打,那就奉陪到底!顺手讨点利息回来。
骷髅特种队的鬼子装备都不错,除了没有配备步兵炮迫击炮重机枪之类的重装备外,轻机枪,掷弹筒和长枪短枪倒是齐全。
毕竟他们经常单独执行任务的,配合也十分的默契,对着冲锋的伪军就是一通火力猛打。
“噗噗噗……”
“呃!”
“啊!”
枪火明灭间,雷场上冲锋的伪军前锋当即躺了一大片,血肉横飞,损失惨重。
而鬼子骷髅特种队的狙击手也占据有利位置开始点射,将伪军的机枪手,军官打死打伤不少。
游击队的地雷除了埋在前边的是压发式的外,其余大多都是拉发式的,意味着只要埋伏在暗处的游击队员不拽导火索,雷场就没作用。
看着鬼子和伪军狗咬狗,游击队官兵们巴不得他们打得越凶越好呢,都是躲在暗处看热闹,完全没有凑上去打的意思。
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人虽然少,但都是精锐,无论机枪还是步枪那都是准头精的吓人,即使在这夜里,也将伪军打得抱头窜鼠。
伪军旅长可是收到了城内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的电报,不惜一切代价突进城内,否则他这个旅长非但当不成,还有性命之忧。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干掉前边这小股拦路的“游击队”出口气,伪军旅长都没必要退缩。
游击队的主力都被吸引到城北了,从火力的密集程度判断,阻挡他们的人不多,这就无形中给伪军旅长壮胆了。
“妈了个巴子,去两个连从旁边绕过去,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
眼看着连冲了两次都被压了回来,自己的弟兄哀嚎死伤一大片,伪军旅长也打红了眼。
两个连的伪军开始包抄,而伪军后续部队也跟了上来,重机枪也加入到了开火的行列,咆哮着喷吐着火舌,火链横扫。
伪军仗着人多势众猛打猛冲,鬼子骷髅特种队则是仗着都是百战老兵,指哪打那,双方在这漆黑的夜里杀的难解难分,爆炸的火光不断腾起,都打红了眼。
鬼子指挥官牧野加南也是和伪军耗上了,一是为了发泄在高邮城内损失惨重的怒火,二是不击溃对面的“游击队”他们难以离开高邮,还得被堵回城内。
“咋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看到伪军和鬼子在雷场上弹雨如蝗的对射,匆忙赶来的花狗也是吓了一大跳,这鬼子和伪军难道发生内讧了。
“连长,不知道咋的,从城内出来的鬼子和伪军就打起来了……”那些隐藏在暗处,负责拉地雷的游击队官兵们则是一脸的无辜。
花狗趴在地上观察了一阵,很快脸上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八成鬼子和伪军夜里产生误会了,这才打起来了,不过也帮了咱们的大忙。”
“那咱们打不打?”
弟兄们都是子弹上膛,已经顺着田埂摆开了阵势,随时可以冲上去干翻对方。
花狗顺着田埂坐了下来,笑着吩咐道:“让弟兄们都歇着,咱们先看戏。”
既然是伪军和鬼子在内耗,花狗巴不得他们死光才好呢,他们到时候上去收拾残局就行了。
“连长,咱们光看戏不过瘾啊,要不咱们再给他们加点料,刺激刺激他们?”
一名排长嘿嘿的笑了起来,十分的阴险的指了指那些一端连着地雷的导火索。
“那就刺激刺激!”花狗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连都伪军正喘着粗气准备包抄呢,而鬼子骷髅特种队还没发现他们,眼看着就要绕到后边去了,突然轰的一声,红光一闪,前边的几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而这边的爆炸也吸引了鬼子骷髅特种队的人,看到竟然“游击队”竟然想包抄他们,还踩到了他们自己埋的地雷,当即就调转枪口扫了过去。
这些倒霉催的伪军被炸的混混沌沌还没明白这么回事的时候,鬼子的机枪子弹就扫过来了,噗噗的血雾弥漫。
虽然被子弹扫射,可是他们也不敢乱跑啊,谁知道游击队埋了多少雷,只能就地趴下还击。
可是鬼子那都是人精一样,看到包抄他们的“游击队”竟然趴在原地还击,那二话不说,掷弹筒的榴弹就砸了过去。
轰隆隆的爆炸掀起了大片的泥土,伪军被炸的抬不起头,只能调头往回撤,子弹紧跟着咬了上去,弹弹咬肉。
而藏在暗处看热闹的真正游击队官兵们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伪军被压住了,就拉几个鬼子那边的地雷炸鬼子。
看到鬼子被压住了,就拉地雷炸伪军,而打红眼的鬼子和伪军却还没蒙在鼓里,朝着对方往死里打,看得花狗他们差点没笑岔气。
鬼子骷髅特种队虽然精锐,但是面对人多势众的伪军,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撂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后,不甘的后撤跳进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河里,准备从河里突围。
高邮靠着古运河,又临高邮湖,周围可是河道纵横水网密布,这些大小不一的河流沟渠给突围的鬼子骷髅特种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他们本想沿着田野悄无声息的穿过游击队的防线突围出去呢,他们经常执行特种作战,小规模的渗透早就轻车熟路了,但是没想到今晚运气不好,撞上了大股“游击队”,不得不跳河突围。
伪军看到对面的“游击队”竟然打不过要跑,哪里肯放过对方,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呼小叫的就扑过去要斩草除根!
“连长,打不打?”
看到伪军追过去,就要跑出雷区了,有弟兄忍不住了,目光投向了连长花狗。
花狗看到鬼子和伪军打得差不多了,也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侧身拉开了枪栓,冷笑道:“给我炸!”
这片区域可是埋设了两百多枚各式地雷,原本是用来对付城内的鬼子的,奈何城内的鬼子一直龟缩不出来,让雷场没有了用武之地。
鬼子没有体验到,反而让伪军尝了鲜,随着命令下达,整片雷场轰隆隆的就炸开了,冲天的烈焰席卷吞噬一切,将夜空照得透亮。
正咋呼着追击的伪军在这连环爆炸中一个个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飞出去,又像是石头一样重重的落地。
许多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还没站稳,又被炸翻了,在交错肆虐的爆炸中心,伪军更是尸骨不存。
失去了平衡感的伪军被炸的哭爹喊娘,伪军旅长更是当场被炸死,爆炸掀起的厚厚烟尘覆盖了雷场,当所有的的地雷引爆后,雷场中几乎没有一个站立的活人了。
天亮了,视野变得清晰,冷风呼啸的田野里躺满了许多穿着黄狗皮的伪军尸体,残肢断臂,层层叠叠,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伪军准备声东击西从城南突进城去接应鬼子,但是却误打误撞的和突围的鬼子骷髅特种队稀里糊涂的打了一仗。
最终被游击队官兵们捡了个便宜,随着雷区的地雷全部引爆,伪军的主力几乎是损失殆尽,残存的也都吓得四散而逃,已经对游击队构成不了威胁了。
跟着鬼子为虎作伥的伪军第五旅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宣告彻底的土崩瓦解,就连他们的旅长也都被炸得浑身血肉模糊的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杨凌中了伪军的声东击西的计谋,匆匆忙忙的调动兵力赶往城南,可是等营长铁匠率领的增援部队抵达城南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看着一大片密密麻麻被炸死的伪军,增援过来的游击队官兵们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对地雷多了几分忌惮。
连长花狗领着一个连的游击队官兵炸翻了差不多一个半营的伪军,然后就开始漫山遍野的追击抓俘虏。
黑咕隆咚的夜里伪军遭遇到了大爆炸,早就吓得魂都没了,一个个慌不择路的跑。
可是在水网地带乱跑可不行,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成为了残存伪军的噩梦,要么成为游击队的俘虏,要么跳进水里冻死。
最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伪军散兵游勇们选择了投降,花狗他们一个连的弟兄竟然抓获了三百多俘虏,抓获的俘虏竟然是他们自身人数的两倍。
“报告营长,我们已经消灭伪军自其旅长以下一个半营,抓获俘虏三百多人……”
花狗抓获俘虏回来后,兴奋的向营长铁匠挺身汇报,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兴奋,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胜。
而他们在消灭这么多伪军的情况下,自身的损失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刚开始的监视哨被偷袭损失了十多人外,另外的弟兄最多被爆炸的破片划伤,几乎不影响战斗力。
这是一场交换比非常客观的胜利,就连打了不少仗的铁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苟言笑的他难得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回去我找杨长官给你们请功!”铁匠对于花狗他们的战绩非常满意,对着他们夸奖了一番。
铁匠边派人向杨凌报捷的同时,派人在城南方向构建野战工事,彻底的堵死了城内鬼子的最后突围的生路。
先前杨凌准备假装给城内的鬼子留一条生路,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城内的鬼子现在之所以还留着,最大的作用就是钓鱼。
只要高邮城内的鬼子还在抵抗,那么鬼子就不能见死不救,无论是伪军还是鬼子,都会源源不断的过来,变成杨凌他们嘴里的肥肉。
花狗他们在城南靠着地雷就消灭了伪军的主力,消息传回了总指,担惊受怕的参谋们先是一愣,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兴奋的难以言表。
“立即擢升少尉连长“花狗”为少校副营长,余下弟兄论功行赏!”
杨凌也来了一次火线提拔,借此振奋游击总队官兵们的士气,以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虽然杨凌现在已经是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的指挥官,但是其军衔并不高,所以他的火线提拔还需要上报战区司令部,得到战区司令部的认可才行。
不过杨凌也并不担心战区司令部不同意,现在随着战争形势的恶化,无论是苏鲁战区还是其余各战区,由于物资弹药的极度匮乏,大都喜欢开空头支票。
为了笼络抗日力量,许多的自卫武装指挥官都能被任命为少校中校,反正只是一纸任命而已,又不需要调拨粮食弹药,反而能凭空多一支打击鬼子的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导致在沦陷区冒出了一大批没有当过兵的军官,虽然有了名头,但是其麾下的人却是层次不齐,大多数时候都是打败仗的。
而杨凌他们的部队先是光复了淮阴,又一路南下打高邮,战绩那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上报军官的晋升,战区司令部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还需要靠杨凌他们继续打仗呢。
杨凌他们在欢呼雀跃的庆祝又一次的胜利,而被彻底封死了退路的城内鬼子兵的心情可就不那么好了。
经过一夜的战斗,鬼子现在已经被压缩到了城东的园林地区,那一片原来是高官富人的休闲场所,后被鬼子征用成了指挥部所在地。
而现在残存的一百五十多鬼子则是在这一片构建了无数的工事,准备垂死挣扎。
城外山崩地裂般的爆炸鬼子也听到了,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也是急忙派人查看,当天亮后鬼子将观察到情况后急忙回报。
“治安旅已经全军覆没了……”
当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失神的瘫坐在椅子上,愣了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现在骷髅特种队不打招呼就走了,他们指望伪军的接应也成为了泡影,弹药库又被炸了,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感受到了难以附加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玉碎吗?青川少佐的心里发出了不甘的呐喊,他不甘心!
“立即向南京司令部发报,我部已到生死存亡关头……”
鬼子的求援电报显得更加急促了,不仅仅发向了南京,周围的友军也是全部收到了求援的电报,所有人都知道,高邮已经快守不住了。
鬼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眼看着就要被消灭,游击队官兵们还在进攻,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而已,打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给鬼子一种错觉,他们还有生还的希望,所以更加急促的催促周围援军靠拢。
鬼子的各支援军也都得到了不惜一切代价向高邮靠拢的命令,因为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知道,一旦高邮沦陷,将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盐城,南通等地也将会承受更大的压力,很有可能整个苏中苏北的战事都将糜烂难以控制,这样的后果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杨凌他们还在高邮放线钓鱼,一方面调鬼子,一方面钓友军。
眼看着高邮将要被光复,苏鲁游击总队事实上也坐不住了。
“大哥,最新的消息,那杨凌竟然干掉了伪军第五旅,现在高邮城内的鬼子已经成了残兵败将,高邮就要快被收复了……”
高邮快被收复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各处安插有眼线的苏鲁游击总队很快也得到了消息,副总指挥李长江急匆匆的找到了其指挥官李明扬。
听到高邮即将被杨凌他们光复的消息后,苏鲁游击总队的指挥官李明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紧皱,没有丝毫为友军高兴的样子。
先前杨凌已经数次发电,请求他们苏鲁游击部队派兵合攻高邮,但是他们却一直在观望,按兵不动。
因为他们觉得高邮鬼子伪军实力不弱,一旦去打,损失必定惨重,为了保存实力,他们准备等杨凌他们打的差不多快,再去收拾残局。
但是杨凌他们太厉害了,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快要打下高邮了。
杨凌他们打下高邮,对于他们苏鲁游击总队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坏事。
因为他们苏鲁游击总队自冬季攻势以来,除了搞了几次小规模的破袭外,几乎都在保存实力。
而新成立的苏北总队,却是连战连胜,要是打下高邮,则是更加衬托他们苏鲁游击总队无能,他李明扬无能。
“我们距离高邮最近的部队是那个?”李明扬思索了利弊后,抬起头问。
“是游击第五团……”李长江回答说。
“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快速向高邮急行军,务必在高邮被打下前抵达高邮,然后投入战斗!”
十多艘鬼子兵的汽艇沿着河道在向北行驶,冰冷的水面被划拉出一道道白波,鬼子汽艇后边则是跟着一长串的运兵船。
邵伯公路上,血红的旭日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席卷,旭日旗下森冷的钢盔攒动,浩浩荡荡的鬼子兵呈纵队向北挺进。
在公路两侧的田野里,鬼子骑兵则是纵横驰骋,耀武扬威的骑兵披风迎风鼓动,将农田踩踏的一片狼藉。
苏鲁地区中国军队的冬季攻势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面临中国正规军和游击队的狂攻猛打,无数鬼子先前占领的城镇岌岌可危,并且许多的县已经被中国军队收复。
江苏地区一直是鬼子以战养战政策下,粮食和物资重要来源地区之一,毕竟两淮土地平坦肥沃,水网密布,自古都是粮食产区。
可是眼下战事糜烂,以至于苏北苏中苏南各地都打成了一锅粥,维持会和伪军也遭遇到了沉重打击,这让鬼子已经慌了手脚。
倘若不能在开春前恢复江苏占领区的治安稳定的话,那么百姓的粮食无法播种下去,到时候他们前线和中国重兵集团作战的野战部队将会面临物资短缺,粮食不足的窘境。
毕竟他们弹丸小岛在持续的战争中已经消耗了储备的大多数粮食物资,现在在中国地区作战的部队粮食九成都是来源于中国境内。
所以必须要保证占领区的稳定,保证中国百姓能够种出粮食来交给他们,送往前线作战部队,维持作战所需。
但是现在中国敌后游击部队,正规军的大规模攻势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所以消灭占领区的中国军队和抗日力量成为了当务之急。
可是现在中国各战区都在向各地驻军展开攻势,道路受阻,铁路也因为破袭变得不再安全。
鬼子已经无法像年前那样抽调大批的航空兵部队和两三个作战师团扫荡苏北了,因为兵力捉襟见肘。
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在参谋们的建议下,只能将停留在扬州等后方准备补充前线的补充兵,辎重兵和工兵等临时整编了一个作战支队,开赴苏鲁地区作战,配合当地驻军作战,消灭占领区内的一切抗日武装力量。
这支临时由补充兵,辎重兵组成的佐野支队短时间内在扬州就地编组,然后水陆并进,直扑硝烟弥漫的高邮。
佐野支队虽然是临时抽调兵力组建,并且都是一些补充兵,辎重兵和工兵,但是每一名派遣到中国战场的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即使是辎重兵,单兵作战能力依然强于中国官兵,因此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佐野支队作为独立的作战单位,其作战任务是协助苏鲁地区的当地驻军,消灭滞留在苏境内的中国军队,恢复当地治安稳定。
其中包括中国第89军,苏鲁游击总队,独立第六旅,陈太运水警部队,苏北游击总队,忠义救国军,抗日别动总队等抗日武装力量。
因为作战任务较重,作战地域较广,按照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将会有四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骑兵大队和一个辎重兵大队临时并入佐野支队作战。
这样大规模的兵力在战争的初期足以横扫十万中国军队了,但是现在随着双方战斗力的此消彼长,已经不能像开战初期那般肆意妄为了。
好在在苏鲁地区还有混成步兵第十二旅团和混成步兵第十三旅团以及大量治安军的配合作战。
鬼子华中派遣军在抽调部队组建佐野支队从扬州出发,从南线挺进苏鲁地区时,同时也发电请求华北派遣军派遣得力部队从北线南下,向中国军队发起攻击。
按照鬼子派遣军华中司令部的作战计划,南北两线的部队像是两把利刃,南北遥相呼应,彻底的解决苏鲁地区中国军队。
因为这一次苏鲁地区的中国军队给他们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已经让鬼子指挥官恼羞成怒,来自大本营的过问让他们不都被派遣得力部队去发动新一轮的治安肃正作战。
虽然苏鲁地区打成了一锅粥,告急求援的电报如同雪花般飞往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但是此刻乘坐在颠簸骑车里的鬼子佐野支队的少将指挥官佐野太郎的心情却是不错,倘若不是苏鲁地区战事糜烂难以收拾,自己也不会有单独领军作战的机会。
他能够单独的领兵作战,事实上还得感谢在苏鲁地区的中国军队,正是由于中国军队让司令部恼羞成怒,这才派重兵围剿。
这一次不等调配的部队集结完毕,指挥官佐野就迫不及待的率领先抵达扬州的两个步兵大队直扑告急的高邮了。
在途中又汇合了先期出发,却因为游击队破袭而受阻的江防汽艇中队,挺进高邮,他要用赫赫战功去展示自己的强壮!
这一次他麾下能够指挥的部队足足有七个大队,虽然比不上那些八联队建制的野战主力师团,但是也算庞然大物了。
佐野太郎有足够的信心碾压苏鲁地区的中国军队,等到作战任务结束,临时组建承担作战任务的佐野支队肯定会解散,但是自己却可以凭借此次的战功更进一步。
看着自己已经佩戴了许久的少将军衔,佐野太郎的眼眸里闪动着勃勃野心,是该换一换了,而这一次是最难得的机会。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佐野太郎同样希望指挥千军万马,挥斥方遒,这是一个男人的梦想。
正当佐野太郎乘坐在颠簸的卡车里幻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摇晃的卡车却是停下了。
“去看看怎么回事?”
指挥官佐野太郎看着停下的行军队伍,脸上闪过不满之色。
一个鬼子参谋一溜儿的跳下车奔向了前方,很快又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
鬼子参谋挺身收脚敬礼禀报:“报告,前边的公路被支那军游击队挖断了……”
“该死的支那人!”
指挥官佐野太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气,重重的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他们一路上过来走走停停,主要的原因就是道路难行,那些神出鬼没打着各种旗号的中国游击队,让他们不胜其烦。
虽然游击队远远的看见他们就跑掉了,但是那些桥梁,公路时不时被破坏,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恢复后继续前进。
“让工兵迅速修复道路!”佐野太郎冷声命令道。
“哈依!”
鬼子参谋大步离去,很快,后边的工兵部队就扛着木料砖石匆匆的从后边赶了上来,奔赴前边去修路。
这些木料砖石都是他们沿途拆卸的当地村子房屋得到的,为的就是能够快速修复被挖断的道路。
残破的高邮城头,一面脏污破碎的青天白日旗在凛冽的寒风下猎猎作响,那旗布上无数透明的弹孔说明了战争的残酷无情。
顺着这面破碎脏污的旗帜向后远眺,是硝烟弥漫的高邮城,高地起伏的房屋层层叠叠,无数直冲天际的滚滚黑烟映照着一副大战后的萧条破败景象。
在这座废墟般的城市里,还有枪声时不时的从城东方向传来,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爆炸,残存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
这已经是杨凌他们攻打高邮的第四天了,城内外的鬼子伪军大都被扫荡一空,他们苏北第一游击总队歼敌无数,缴获无数。
倘若说第一天参战的游击队官兵还稍显稚嫩,战术动作还很生疏的话,四天的鏖战锤炼下来,现在凡是参战的官兵都浑身透着一股杀气。
战场是真正的练兵场,拿高邮这些实力不强的警备部队练兵,却正好合适,虽然弟兄们有伤亡,但是只要活下来的,都将成为部队中的骨干,用鬼子血肉喂出来的部队,自然是铁血悍勇之师。
现在被压缩在城东一带的鬼子兵人数不多了,加上辎重兵,勤杂兵也才拢共百余人,以杨凌他们的实力,自然可以一口吃掉。
但是杨凌他们却是不着急,不紧不慢的和鬼子打着,给鬼子一丝侥幸存活的希望,让他们不断的发报求援,吸引鬼子援军过来。
几天几夜没合眼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黑眼圈里是布满的血色,蓬头垢面的已经失去了一个指挥官应有了威严。
他现在几乎都不指挥部队作战了,部队的作战完全是由残存的军官自行指挥抵抗,他就守在机要室,不断的催促机要参谋发报求援。
他已经知道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经临时抽调部队组建了佐野支队,此刻正在朝着高邮而来。
但是他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甚至可能下一小时就会全军覆没,所以他在催促着佐野支队,不断询问对方何时能到高邮。
刚开始的时候佐野支队还认真的回复,可是到了现在,面对不厌其烦一封接着一封的电报,他们已经懒得去回复了。
其实佐野支队的指挥官佐野太狼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麾下虽然这一次临时抽调了七个大队。
但是骑兵大队,炮兵大队,辎重兵大队以及两个步兵大队都是从其他地方补充兵抽调过来的,都还没完成集结,他现在身边只有两个步兵大队,实力并不是很强。
他现在一方面修复被破袭的道路朝着高邮挺进,一方面则是等待后续部队赶紧跟上来汇合,他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中国军队,而不是想打所谓的添油战术。
他已经获得了高邮城所有的战斗细节,他分析出,围攻高邮的中国军队是在围点打援,他可不想重蹈那些伪军的覆辙,落得身死道消。
他要集中兵力以雷霆一击,要一战打出自己的威风来,打出自己的名声来,所以要全胜,不能一丝的失败,现在野战部队作战序列中,很多高级将领都是靠着这样的方式获得晋升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麾下的部队都是补充兵,辎重兵和工兵,都不是身经百战的作战部队,而自己的对手却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要想以碾压的方式击败对方,除了武器装备的优势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士气,支队长佐野太郎很重视士气的作用。
现在和中国军队作战,提升士气的办法有很多种,一是可以鼓励士兵抢掠屠杀,还有一个就是仇恨。
毕竟两淮地区已经是他们的占领区,前线部队的粮草供应还得指望这边中国百姓开春种地呢,抢掠杀戮只能小范围进行,否则就会引起大规模的反弹,影响大局。
所以现在提升士气的最直截了当的就是仇恨了。
他对高邮城内青川少佐的求援电报不热心,那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想青川少佐他们活着,他要青川少佐他们被游击队消灭。
只有这样,他到时候攻下高邮后,才能指着青川少佐他们的尸体告诉他的士兵,他们是来帮助中国人的,帮助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中国人却杀死了帮助他们的人,从而激起士兵的仇恨,达到提升士气的目的。
不得不说鬼子支队长佐野太郎很阴险,但是正因为他心狠手辣,才能力压群雄,顺利出任支队长。
他也清楚,在大日本皇军中,人才济济,野心勃勃的人也不少,倘若自己不能给司令部一个很好的战绩去堵大本营那些高官的嘴的话,很快就有人取代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他此次率军挺进高邮,都必须开门红,打一个漂亮的胜仗,那么自己才能步步高升,所以第一仗必须要完胜!
此刻龟缩在城内苟延残喘的高邮城指挥官青川少佐并不知道,他和他的部下实际上已经被抛弃了,成为了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而他还在苦苦的守在电台旁边,不断的求援。
“南边的弟兄传回消息,鬼子两个步兵大队已经过了邵伯镇,其前锋距离高邮不足二十五公里……”
“鬼子大约一个中队乘坐汽艇从水路而来,傍晚就能抵达高邮码头。”
……
鬼子浩浩荡荡的直扑高邮,杨凌他们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听到鬼子竟然派来了两个大队,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鬼子兵的战斗力他们还是清楚的,那是相当的强劲,虽然他们在高邮压着鬼子打,那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鬼子人少,刚经历了马玉仁将军的攻击,还没恢复过来,这才让他们捡了便宜。
可是让他们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和鬼子正面打的话,说不定还真不是对手,而这一次鬼子一次性就来了两个大队,还有汽艇部队,这就有些棘手了。
毕竟他们抱着围点打援的想法来的,现在鬼子来这么多,别吃不下,反而崩掉了牙。
其实倘若是杨凌他们知道,这两个步兵大队,只不过是鬼子前锋部队的话,恐怕更加不淡定了。
毕竟这一次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胃口很大,给佐野支队的任务是彻底解决江苏境内的中国军队,作战目标并不局限于杨凌他们苏北总队。
以杨凌他们的实力,想要单独的对抗佐野支队,那完全就是痴人说梦,杨凌也是没想到钓鱼钓了半天,钓了一条吃人的鲨鱼过来,他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正在此刻,一名通讯干事急匆匆的拿着一份电文走了过来。
“报告!杨长官,苏鲁游击总队李长江副指挥发来电报,他已经亲率两个游击团前来围攻高邮敌军,让我们务必坚持,他们中午就能抵达高邮!”
“我呸!这帮狗日的,抢功劳倒是跑得快!”
眼看高邮就要被光复了,苏鲁游击总队来摘桃子,副营长刘金虎当即就忍不住愤懑的大骂了起来。
“长官,城东的鬼子不多了,让我带人上去灭了他们吧,咱们先光复高邮,苏鲁游击总队来了也没用!”
眼看有人来抢功,那还了得,所以铁匠就想着赶紧先把城内的鬼子灭了,先把光复的电报发出去。
“对,赶紧把残敌肃清了,不能让他们捡便宜,咱们弟兄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高邮,凭啥让他们来分一杯羹!”
苏北总队的参谋们也都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他们不像是那些正规军校出身的文弱书生,而是从硝烟中厮杀出来的钢铁军人,爱憎分明。
当杨凌他们在高邮和鬼子和伪军血战时,苏鲁游击总队人影都看不到,而现在眼看着扫尾阶段了,他们却快马加鞭的来了。
苏鲁游击总队副总指挥李长江此次率人急行军赶赴高邮的目的,那是不言而喻,那就是想分一杯羹,分一些功劳,杨凌麾下这些参谋们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这就像是辛辛苦苦煮了一锅肉,自己还没尝呢,却被别人端走了,他们自然是不愿意。
“杨长官,你就下命令吧,不消半个钟头,我就能把残存的小鬼子都给灭了!”
“我带人去设卡,苏鲁游击总队的人想摘桃子,想得美!”
……
参谋干事们都是愤懑嚷嚷着,对于副总指挥李长江这种行径很是不耻,都想赶紧收拾了,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像抢功这种事情在此时的中国军队中那可是非常盛行的,所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歪风邪气在委员长那边就可见一斑。
但凡有功劳,他都会派中央军去分一杯羹,往往苦战血战的省军和地方部队损失惨重只是象征性表扬一下,而中央军部队啥都没干反而是大肆宣扬。
特别是东北军入关几十万部队,怀着国仇家恨和小鬼子血战的也不少,但是往往一战打没了,非但得不到补充,反而被削掉番号,此类事件也是数不胜数。
导致的影响也是极坏的,虽然在前期各路军队都和小鬼子血战死战,但是到了现在,很多人也学聪明了,那就是保存实力。
苏鲁战区想保存实力的也不少,明面上是重庆军,打着抗日的旗号领取军饷弹药物资,但是暗地里却和小鬼子眉来眼去,甚至私下签订了协议,设立了缓冲区。
只要小鬼子不进入他们的地盘,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打鬼子,双方很有默契的共存,甚至还有来往,但是因为抓不到证据,重庆方面也很无奈。
诸如山西战区司令官阎锡山甚至和鬼子举行所谓的会盟,签订盟约,这些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做的,国内严峻的抗战形势可见一斑。
虽然参谋们愤懑的嚷嚷着不能让苏鲁游击副指挥李长江将功劳抢了去,杨凌却是想到更远的东西。
你李长江不是要来抢功吗?你不是要保存实力,暗地里鬼子眉来眼去吗?
那好,我就将计就计,让你和小鬼子正面对碰,拉你下水,看你还这么和小鬼子保持默契,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大家听我说一句。”杨凌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参谋们激愤的嚷嚷,总指灰暗的屋子里,当即鸦雀无声。
杨凌在苏北游击第一总队素有威严,毕竟第一总队可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这些军官也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都是唯他马首是瞻的。
“诸位,李长江副总指挥是我们发电报邀请他们联合作战,攻打高邮的,现在他们来了,怎么能说他们是来抢功呢?大家说是不是?”
“可是,可是他凭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分明就是想来抢功。”
参谋雷雄还没回过味儿来,依旧满脸的怒气。
杨凌环视了一圈反道:“你们这么在乎功劳,你们难道是为升官发财才当兵打鬼子的吗?”
众人都是摇头,打鬼子那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刀口舔血,要是真为升官发财,去鬼子那边当伪军,升官发财速度更快呢。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保家卫国,打鬼子那是我们的本分,所以就不要提什么抢不抢功劳的事情了,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小鬼子打出中国去,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当亡国奴!”
杨凌的话掷地有声,让众人都是面露惭愧,他们眼睛都盯着功劳,反而忘了本分。
参谋雷雄吞吞吐吐道:“长官,你说的都有道理,我们也理解,可是弟兄们流血拼命打下高邮,要是能获得功劳的话,就算阵亡抚恤金也高一些啊,毕竟大家都有妻儿老小……”
杨凌点点头:“这个是自然,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咱们光复了高邮,加上淮阴的话,那短短的一个月内,咱们苏北抗日游击第一总队就光复了两座县城,弟兄们,树大招风啊……”
“现在鬼子已经抽调了两个步兵大队过来了,要是咱们再出这个风头,别说友军嫉妒了,鬼子被连续打脸,肯定拿咱们开刀,到时候对咱们展开疯狂的报复,咱们跑得了吗?”
杨凌语重心长的道:“况且咱们这几天弟兄们伤亡也大,已经没有能力和鬼子硬碰硬的打了,咱们刚光复了高邮,马上就被鬼子再此夺去,恐怕别人又会笑话我们“三日光复”,到时候别说得不到嘉奖,恐怕还会受到苛责。”
众人经过杨凌的这么一番分析,也是冷静下来,如此看来,似乎除了一个光复高邮的名头好听外,似乎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此刻的高邮似乎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要是光复了守不住,非但得不到嘉奖,反而会受到战区司令部的责问。
更重要的是树大招风,不仅仅招鬼子报复,还有招友军嫉妒眼红。
杨凌可是清楚的记得,第七十四军就是因为树大招风,平日里打的胜仗太多,惹得友军嫉妒眼红。
导致麾下第五十七师被鬼子几万人围在常德打,外围几十万中国救援部队硬是踌躇不前,眼睁睁的看着第五十七师打光。
那可是血淋漓的教训啊,你不是挺能打吗,那就让你先打,打完了我再去收拾残局。
杨凌可不想自己的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陷入这样的陷阱,既然已经在淮阴出了风头,那高邮这个烫手山芋,还是礼让别人为好。
“当然,咱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么多天,阵亡受伤那么多弟兄,咱们也不能白白的让别人捡便宜。”杨凌可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他虽然有意把高邮这个烫手山芋送给苏鲁游击总队副总指挥李长江,但是他也要一些好处的。
“铁匠,王东明,你带着我的口信亲自去找李副总指挥,就说城内还有敌人负隅顽抗,我们苏北游击总队无力进攻,请求他速来增援,同时我苏北总队损失较大,急缺弹药粮食和药品,需要子弹二十万发,粮食三十万斤,药品去问问医务所需要多少,列一个清单……”
杨凌此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是明白了,杨凌这是拿高邮这一座破城做买卖呢,相对于那些虚头巴脑的嘉奖,能弄来实实在在的东西,最好不过。
现在战区司令部一般都是口头嘉奖,发给奖状,至于奖励的东西总是拖延,以各种理由推诿,最终不了了之,所以杨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私底下交易了高邮城,给阵亡的弟兄们换一些抚恤金。
反正鬼子也打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得到了,他们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不亏。
而且李长江他们虽然得到高邮,但是接下来恐怕就要面对鬼子兵的疯狂报复了,顺便拉他们下水。
铁匠和王东明带着两个连的弟兄离开高邮向东去了,在东边的几座桥上设了卡,然后沿河就地构筑野战工事。
倘若是副总指挥李长江不答应杨凌他们的条件的话,他的部队也别想踏进高邮一步,想摘桃子,那就得拿出东西来换。
要是他们仗着自己实力强硬闯过来,杨凌也不怕到战区司令部去打官司,这制造摩擦的罪名扣到李长江的脑袋上,怕他承受不起。
王东明则是作为联络官,带着杨凌的命令去见了苏鲁游击总队副指挥李长江。
杨凌相信,能够担任苏鲁游击总队副指挥,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杨凌的意思,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是说城内还有百余人的鬼子?”
副指挥李长江听到临时联络官王东明的话后,顿时心里火热起来,看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王东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回李长官的话,的确还有百余鬼子负隅顽抗,只不过……都是一些伤兵,辎重兵,抬手可灭……这不是缺少武器弹药吗,所以我们杨长官派我来向李长官请求调拨一批弹药……”
娘的,你们没弹药了,跑我这里来要什么,我们又没有隶属关系……等等,很快李长江就反应过来,百余残余鬼子,一个冲锋就能灭了,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弹药?
李长江脸上阴晴不定的盯着王东明看,试探性的问道:“你们需要多少弹药?”
王东明嘿嘿一笑,从衣兜里拿出了出发前就列好的清单,递到了李长江的手里。
看到王东明列好的清单,李长江也是眼皮一跳,娘的,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可是当他看到那清单上的数字时,当即脸就黑了下来,这是拿老子当冤大头啊。
“这位兄弟,你们好大的胃口啊,也不怕自己撑着。”李长江目光从清单上移开,阴阳怪气的说:“你们才多少人多少枪,这么多弹药武器,也不怕糟蹋了。”
王东明也不生气,很谦虚的道:“我也不瞒李长官,我身后一公里处就有一个营的弟兄,他们听说李长官这边有弹药,所以就跟过来了,李长官可不能寒了弟兄们的一片抗日之心啊……”
威胁!竟敢威胁老子!李长江当即心里怒火腾腾腾的往外冒,他李长江虽然是总指挥李明扬的卫兵出身,但是啥场面没见过,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威胁了。
区区的一个营而已,他这次带过来的可是两个加强团,一个冲锋就能打进高邮。
可是他也不是鲁莽之人,虽然可以仗着实力一路冲过去抢功,但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告到战区司令部的话,就算他大哥李明扬也保不住他。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道:“这次过来的匆忙,武器弹药倒是没带那么多,这么着吧,给你们匀十万发子弹……”
虽然李长江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长官样子,但是心里已经服软了,那就是表示愿意用东西换高邮,现在只不过是讨价还价而已。
毕竟他们苏鲁游击总队在这一次冬季攻势里的确是不像话,战区司令部已经数次发电责问,要是再没拿的出手的战绩,这供给可就断了。
只要光复高邮这个名头落在他们头上,那么战区司令部也不好说什么了,所以他们不得不低头交易,这是杨凌早就算计好的。
“十万发太少了……不如……”王东明就像是小狐狸一样,开始和李长江讨价还价。
在出发的时候,他可是建议杨凌将清单上的东西增加了一倍,为的就是讨价还价。
两个人来回讨价了半天,王东明这才心满意足的给李长江敬礼离开,而李长江则是恨的牙痒痒,真他娘的吃人不吐骨头,竟然还要现成的,欠条都不行!
副指挥李长江率领的两个加强团的游击部队浩浩荡荡的开赴了高邮城,但是在路过苏北总队的哨卡时,却不得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弹药。
这一次为了光复高邮再守住,副指挥李长江可是抽调的大量的物资弹药过来,可惜的是全便宜了杨凌。
而杨凌也遵守承诺,在得到王东明派人汇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织伤员,打包行李准备撤退了。
他们在高邮已经耗了这么多天,现在需要的是休整,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副指挥李长江他们吧,他们休息了一个冬天,也该和鬼子干两仗了。
而且杨凌在这一次的战斗中,锤炼的大批的官兵,现在郑刚已经率领补充营新兵南下准备和他们汇合了,第二补充营也已经招募开始训练。
杨凌现在需要一个地方休整,养精蓄锐,等鬼子和苏鲁游击总队打得差不多了,再粉墨登场,给小鬼子送一份大礼。
副指挥李长江率领部队来的很快,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李长江则是穿着将官的妮子大衣,骑在高头大马上被卫兵簇拥着,又威风又气派。
杨凌他们一路和小鬼子血战,全日式装备,而苏鲁游击总队武器装备也不逞多让,毕竟不像杨凌他们草台班子,他们可是和正规军待遇差不多,迫击炮,战防炮,甚至还有两门野战榴弹炮,看得杨凌他们直咋舌,早知道再敲诈两门炮。
相对于穿着将官妮子大衣,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白手套的副指挥李长江,杨凌一身破旧满是补丁的军服则是显得寒蝉许多。
而且站在杨凌身后的十多名校官级别的军官欢迎人群里,除了参谋外,都是浑身脏污残破,还带着斑斑血渍,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透着杀气。
副指挥李长江也是打过仗的人,看到那些虽然穿着破烂但是全日式装备的苏北游击队官兵就心神一凛,收起了轻视之心。
要知道小鬼子的装备可不是那么好缴获的,毕竟枪炮都是当兵的吃饭的家伙,不能随便给人的,谁要抢,那就得拼命。
现在看到苏北总队官兵全日式装备,李长江不用看他们打仗就知道,这是一支鬼子血肉喂出来的强悍部队,他现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在想,这么才能吞并到自己麾下,这可是一支实力不弱的劲旅啊。
“苏北抗日第一游击总队长杨凌率全体官兵,欢迎李长官率部来援!”
虽然杨凌也顶着一个总队长的头衔,但是比起苏鲁游击总队,还差了几个级别呢,况且人家还是将军,所以主动的打招呼。
“哎呀,早就听说苏北杨总队长指挥若定,战必胜,攻必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颇有大将之风,我看封将军也指日可待,以后还请多多照顾老哥啊。”
虽然李长江在夸赞杨凌,但是却是话里有话,因为他只夸杨凌一人,相当于捧杀了。
一旦杨凌回答不好,把话接下来,那么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肯定不满,杨凌也是眼睛一跳,真他娘的的阴险。
杨凌想通了这一层后,笑着摆摆手道:“李长官谬赞了,我杨凌何德何能与李长官平起平坐,以后还请李长官照顾我才是,同时我还要感谢您送我们了一批弹药啊,至于指挥若定打了一些胜仗,那可不是我杨凌的功劳,都是弟兄拼命而已。”
杨凌和苏鲁游击总队副指挥官李长江素昧平生,但是却像是两个相见恨晚的老朋友一样热情的寒暄。
此刻鬼子佐野支队正杀气腾腾的直奔高邮而来,杨凌他们攻打高邮的任务已经完成,并且从李长江的手上弄了不少的武器装备和粮食,也算是收获不小了。
而且在前一天的夜里,杨凌就已经秘密派人将高邮城内缴获的鬼子兵和汉奸们的财务全都运出了城。
高邮现在似乎除了被打成一片废墟的瓦砾和残存的百余名鬼子外,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杨凌也没啥好留恋的了。
当杨凌和副总指挥热情的寒暄的时候,双方的军官则是开始交接,一处处的阵地仓库等全部现场交接。
那些浑身透着硝烟的苏北游击队官兵没有丝毫的留恋,交接完毕后,直接列队出城,只留给苏鲁游击总队官兵一个背影。
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们这一次毕竟是来摘桃子的,身为军人,其实他们的心里也有不忿,毕竟是人家流血牺牲打下的城市,摄于他们的实力不得不让出来,想必苏北总队官兵心里很不舒服。
他们原本还想着交接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刁难或者出现摩擦,但是没想到各处交接都出乎寻常的顺利。
“他们就这么走了?”
看到伤痕累累的苏北总队官兵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不高兴的就撤了,苏鲁游击总队官兵满脸的错愕,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倘若是他们攻下的城市被人过来抢功的话,他们不拼命才怪呢,可是人家好像不在乎这个。
这也倒怪不得苏鲁游击总队官兵不知道,其实他们副总指挥李长江私下里和杨凌他们用武器换城市,都属于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道。
而苏北总队官兵们刚开始自然不情愿,甚至扬言要和抢功的人拼命,可是杨凌是谁,做思想工作这种事情,他可是娴熟无比,几句话就让弟兄们心里舒坦了。
“报告,长高,各处已经交接完毕。”
当杨凌和苏鲁游击总队副指挥李长江寒暄时,就有弟兄奔过来禀报。
李长江抬起头,看到他们那崭新的青天白日旗取代了杨凌他们那破碎布满弹孔的旗帜时,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心想,这杨凌到也还讲诚信。
“李长官,我部伤员较多,弟兄们急需休整,既然交接完毕,那我也就不多停留了,只不过城内残存的鬼子还劳烦李长官你们去收拾了……”杨凌站起来,准备告辞。
“杨老弟,你们尽管放心去休整,区区几个小鬼子,我还没放在眼里,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哥的,只管打招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你们今日这份情,我可是永远记在心里啊。”
副指挥李长江指着自己的心口,虚情假意笑着,倘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杨凌真的是多年相识的老友呢。
“那我在这里代替苏北总队的弟兄们提前谢过李长官了。”杨凌也是抬手敬礼,表示感谢。
“李长官,你们光复了高邮后还要注意鬼子的报复啊,我方才得到消息,邵伯镇方向已经有不少鬼子开过来了。”杨凌临走前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听到杨凌这好心的提醒,副指挥李长江也是眼皮一跳,娘的,这么不早说。
“无妨无妨,我两个团几千号弟兄,只要鬼子敢来,我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虽然心里已经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是李长江毕竟也是城府极深之人,脸上依然笑呵呵。
杨凌也是不多言语,抱拳告辞,旋即转身上马,在卫兵的簇拥下策马离开了他们快要打下了高邮,朝着北边而去。
看到杨凌他们越来越小的背影,笑容满面的副指挥李长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立即派骑兵侦查连向南侦查,特别是邵伯镇方向,一有鬼子动静,立即回报!”李长江扭头命令。
虽然邵伯镇距离高邮还有三十多里地,但是既然杨凌提醒了,他就不得不防,毕竟高邮打了这么多天,按理说鬼子也该来了。
很快,一个侦查骑兵连都官兵就浩浩荡荡的朝着南边撒了出去,马蹄越过田野,溅起了无数泥尘。
“长官,那城内的鬼子?”
看到苏北总队官兵撤了,他们现在有些迫不及待要干掉鬼子,宣布他们光复高邮,享受这一份荣耀了。
虽然心中隐隐不安,但是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能让城内的鬼子再活下去。
“将迫击炮连给我调进城,消灭鬼子,光复高邮!”李长江很快就将繁乱的思绪抛开,向簇拥在周围的军官下令。
“是!”
军官们都是满脸的兴奋,毕竟马上就要光复高邮了,这份功劳就要分在他们身上,在履历上也可以光彩一些,有战功在身,升迁那就容易顺利多了。
他们自冬季攻势以来还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呢,现在虽然只有百多个鬼子,但是都是争先恐后的想要去分一杯羹。
虽然李长江让迫击炮连去炮轰,以展现他们的实力,但是各步兵营也都派人参加了,谁都不想这功劳和自己擦肩而过。
此刻城东园林里还负隅顽抗的鬼子指挥官青川少佐和他的部下不知道,他们被一群双眼冒光的人盯上了,即将遭遇灭顶之灾,他们还在呼叫援军。
“轰隆轰隆隆……”
很快,轻重型号的迫击炮就开始了极速射,咻咻的破空声响成一片,旋即就变成了天崩地裂的爆炸。
城东园林区几乎被覆盖,轰隆隆的黑烟不断炸开,泥土树木被炸开,然后再狠狠的抛向了天空,浓重的硝烟遮蔽了这一片地区。
“冲啊!”
各步兵营抽调的总攻部队在嘹亮的冲锋号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从几个方向朝着还未消散的硝烟扑了上去。
每一名冲锋的弟兄都兴奋异常,虽然是捡漏,但是也是打鬼子,还没这么把鬼子压着打过,所以都想亲自干掉一个鬼子,发泄长久以来压抑的怒气。
“射击!射击!”
残存的鬼子被炸的混混沌沌的,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也惊慌失措的喊起来。
可惜的是这一次回应寥寥,很多鬼子被炸死了,让活着的鬼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砰……”
有活着的鬼子艰难的拉开了枪栓对着硝烟里冲过来的人影开枪了,人影踉跄着倒下了。
但是很快雨点般的子弹就紧跟着扫了过来,鬼子没有机会开第二枪,浑身就布满了血窟窿。
很快,无数的游击队官兵就扑了上来,围着倒地的鬼子戳下了刺刀。
只听见“豁豁”的刺刀入肉的声音和不断喷出的鲜血,当围着鬼子的一群弟兄离开扑向另一处鬼子时,地上只剩下一滩扭曲的烂肉了……
高邮城内的战斗结束的很快,仅仅不到二十分钟就宣告结束,面对养精蓄锐并且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苏鲁游击总队,残存的鬼子甚至连垂死挣扎都机会都没有。
鬼子部队自打攻入中国后就一路势如破竹将中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鬼子所过之处也是黑烟滚滚满目苍夷,许多山清水秀的地方打成了一片废墟。
在小鬼子的眼里,连续不断的胜利已经让他们变得骄狂而嚣张,似乎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凭空拔高了一截一样,已经丝毫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了。
鬼子侵略中国是来亡国灭种的,在他们的意识里,柔弱不堪的中国人,就是他们嘴里所讲的“东亚病夫”,不配拥有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
在军国主义和狂热的民族主义主导下,他们要用刺刀将这片富饶的土地纳入他们帝国的版图。
倘若不是许多中国百姓要给他们挖掘战壕修工事,种植粮食养殖鸡鸭鱼以供给他们作战部队已经话,他们甚至想将中国人杀光。
他们在伪满洲国,在华北自治区等地方,都已经开始大力的兴办教育机构,所有的孩童都不能学习中文,要学习日文,给这些中国孩子灌输仇视中国的思想,实行奴化教育,一如他们在台湾一样。
自《马关条约》签订后,鬼子在侵占台湾的这些年里,几代台湾民众都受到这样的奴化教育,以至于现在许多台湾青年甚至以自己是日本人为荣。
鬼子从台湾地区招募兵员,派遣到中国大陆作战的部队先后达六十多万人,而数次惨无人道的屠戮中,诸如波田支队等台湾部队,甚至比鬼子还要凶残,他们急于在主子面前证明自己,以赢得日本人的认同感。
倘若没有中国军人的奋勇抵抗,那么只要两代人的奴化教育,那么在鬼子占领区,又将出现一支纯种的汉奸部队,向他们的祖国发起进攻。
但是现在,小鬼子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浩荡历史,面对异族的无数次的攻击都能屹立不倒,又岂是区区岛国可以征服的。
虽然许多中国人信奉和气生财,但是几千年来和异族的战斗,让每一名中国人骨子里都流淌着勇敢善战的血液。
就像当初那么多国家所谓的“联合国军”,不愿意看到中国站起来,想将新生的中国扼杀在摇篮里,结果呢,还不是被英勇的中国军队打得抱头窜鼠,最终不得不签订停战协议。
现在小鬼子也尝到了被压着打的滋味,他们已经不能像刚初期侵入中国时那样耀武扬威了,他们的凶狠,他们的烧杀抢掠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但凡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站起来和他们战斗。
鬼子想蛇吞象,但是中国太大了,大到让小鬼子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拉长的战线,面对比钢铁还硬朗的中国军人,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这场战争并不是预料中的那般可以很快结束,现在鬼子已经被拖入了战争的泥沼。
虽然鬼子在很多方向还在发动大规模的战役,但是中国军队已经不那么软弱可欺了,仅仅在这个冬天,他们就损失了好几名将军。
可以遇见的是,鬼子的好日子并不会结束,反而会越来越糟糕,只要他们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那么留给他们的注定是灭亡,浩荡中华,老祖宗告诉过我们,对于朋友自有美酒相迎,对于豺狼,自会刀枪出鞘!
此刻的高邮鬼子的覆灭就是给小鬼子敲了一个警钟,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面对血海深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鬼子灰黑软烂的尸体被从废墟里一具具的拖拽了出来,许多尸体已经分辨不出人形了,血肉模糊一片。
浑身血迹斑斑的游击队官兵们兴奋的将尸体拽出来,他们为打了胜仗而高兴,虽然仅仅歼灭百余人。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敢和小鬼子交手的,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这次总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气,他们心里对苏北总队的弟兄,很是感激。
他们打心底里敬佩苏北总队的那些弟兄,他们才是真正的好汉子,竟然把嚣张凶狠的鬼子打成了这幅惨状。
苏鲁游击总队的一众高级军官们和前来的文职官员也亲临最后的战场,看着那些尸体,他们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残存的鬼子最终是被他们消灭的,他们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这份功劳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恭喜副总指挥光复高邮!”心思活络的高级军官已经开始笑着向副指挥李长江道喜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先前作战不力被战区司令部痛斥,现在大捷,那么自然鸡犬升天。
“大捷啊,职下恭喜长官,贺喜长官。”
“几百万军队,收复县城的又有几个,我看这一次长官肯定高升。”
……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大捷是这么来的,但是众人却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副指挥李长江恭维道贺。
副总指挥李长江也是微微含笑,摆摆手道:“这仗是弟兄们打的,我可不敢贪功啊,哈哈。”
“长官谦虚了,倘若没有长官运筹帷幄,调度指挥,纵使弟兄们再能打,这高邮也光复不了。”
这些高级军官们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是论拍马屁的功夫,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他们。
“这下看战区司令部那帮家伙还能说什么,长官,您看咱们是不是向司令报捷啊?”众人互相恭维一番后,有人终于抓住了重点。
“对对对,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自然要向战区司令部报捷,我看也要向重庆发报报捷啊,毕竟大胜鼓舞军心民心,有利于抗战嘛……”
副总指挥李长江笑着点点头,对着身后的通讯参谋招了招手。
“拟电。”
“我李长江,亲率苏鲁游击总队第三团,第四团官兵依据军委会的冬季攻势作战计划,不畏敌寇,浴血奋战,经过数日鏖战,光复高邮城,是役,歼灭日伪军五千余人……”
通讯参谋笔尖刷刷的在记录着,很快就将电文拟好,对于夸大战绩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在报捷的同时,一份请功的名单也作为附件记录下来,周围的军官们都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都脸上笑开了花。
很快,副指挥李长江就在电文稿件上签了字,并且吩咐,不仅仅要发往战区司令部,而且向苏鲁游击总队,重庆方面都要发一份。
“长官,咱们这一次损失惨重,您看是不是应该请求司令部补充一些武器装备呢?”有军官小声的提醒道。
“对对,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李长江也是恍然大悟,急忙将刚转身要去发报的通讯参谋叫了回来,又增添了一份请求补充战损的电文,不过他们同样夸大了战损数量,众人都是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异议。
现在有了这次的大捷为前提,战区司令部就算是做样子,也得象征性的给他们调拨武器装备,不然以后谁还打仗?
想到被杨凌他们弄去的武器装备,李长江心里冷笑,和我斗,你还嫩点呢,我不仅仅荣誉得了,武器装备同样不会有损失。
隐藏在鲁南山区的苏鲁战区司令部戒备森严,滴滴答答的电台收发声音和进出匆忙的参谋干事们,让作战室显得格外的忙碌。
苏鲁战区身处沦陷区,敌情更加的复杂,不仅仅有鬼子伪军为主的占领部队,还有自发组织的抗战队伍足足有几千支小部队。
这些小部队多则上千人,少则三五人,不仅仅难以管辖,而且彼此关系十分复杂,有打鬼子的,也有打着抗战旗号趁机敛财的,多不胜数。
而且除了这些抗日武装外,各种道门势力,地方帮会势力也发展壮大,抢地盘,内耗火拼每天都在发生。
虽然苏鲁战区司令部名义上领导这一地区所有武装抗战,但是实际上能控制的部队并不多。
于学忠司令真正能够管辖的正规部队仅仅有第51军和第57军,而且都已经北调山东境内作战。
滞留在江苏境内的部队规模最大的是省主席韩德勤的第89军和李明扬的苏鲁游击总队,另外还有水警部队,独立第六旅等,虽然看似兵多将广,却不是铁板一块,只是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属于被动防御的状态。
虽然这一次重庆方面的军委会制定了冬季攻势作战计划,但是落到地方上,各战区各部队的执行却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
苏鲁战区这么多部队打了这么久,山东境内的作战部队仅仅光复了一些偏僻的城镇,甚至许多还是鬼子收缩防御主动放弃的。
而在江苏方面,也仅仅淮阴被光复,盐城,东台等一些大一点的城市却还牢牢的把控在日伪军的手里。
在寒冬腊月里作战,寒冷和疲惫侵蚀着部队的战斗力,本就物资短缺的各部队因为伤寒减员严重,加上战损,攻击盐城,宝应等地的部队已经停止了进攻,准备撤离。
毕竟这仗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还没将鬼子给消灭掉,部队自己就崩溃了。
现在很多部队也不是开战初期的那些训练过一段时间的精锐,特别是沦陷区的游击部队,很多都是新兵蛋子。
这些新兵可是各路部队连哄带骗弄到部队的,甚至很多还是抓丁来的。
和平年代当兵那是吃皇粮,在战争年代当兵那就是炮灰,在宣传软弱无力的情况下,许多百姓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家人送去当兵。
就算有那些难民活不下去自愿参军报国的人,目的也就是拿军饷,养活家里人。
现在很多部队都欠着军饷呢,就算有军饷也不敢发,因为一旦发了军饷,部队铁定大部分人揣着军饷就当逃兵了,就像很多发了年终奖就跳槽的人一样,官兵们对部队没有多少归属感,很多人当兵就是为了吃粮,拿军饷。
“盐城的部队已经退下来了,他们已经无力发动新一轮的进攻了,除非得到大量补给……”
“宝应的部队被鬼子夜袭了,损失惨重,现在已经溃散了,消息是军统隐藏的特工发来的。”
“南通,东台方面还在打,不过局势也不容乐观,伤寒减员严重……”
苏鲁战区司令部作战室内已经没有了开战初期那洋溢的欢乐气氛,反而变得死气沉沉。
影响的因素很多,全国各战场的攻势都不容乐观,除了一些地区取得胜利还在打外,大多数攻击都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失败,部队正在撤退或者被鬼子追击。
全国战场的冬季攻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除了鬼子顽强外,各部队彼此间勾心斗角也是重要因素,都想保存实力,都不想和鬼子死磕血战了。
苏鲁战区也差不多,很多地方还在打,但是明眼人一眼都能够看得出来,攻击失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还在坚持,那是因为鬼子援军还没到来,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等被包围的鬼子坚持不下去。
鬼子真的就坚持不下去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鬼子兵精粮足,而且有伪军侧影,虽然开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现在已经稳住了阵脚,甚至在局部战场已经开始反击。
面对糜烂的战事,中国军队虽然还在死撑着,但是一旦鬼子回过神来,抽调精锐部队进入苏鲁战区,那么所有的攻势都将冰消雪融。
到时候各支部队就不是围攻鬼子的问题了,而是应对鬼子重兵围剿,如何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各部队虽然打的不是很理想,战区司令部也没强令他们死拼的原因。
他们是想长期坚持敌后抗战的,要是现在死拼将部队拼光了,那么接下来如何面对鬼子的重兵围剿?
“现在各部队很多弹药都告罄了,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打下去了,长官,您看?”
听到参谋的禀报,满脸憔悴的于学忠司令浑身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让没有弹药的各部队有序脱离战场吧……但是要保密,不能影响还有弹药的部队作战。”
弹药始终是困扰中国军队的一个重要掣肘,正面战场重兵集团和鬼子对抗时,往往筹集的弹药也仅仅足够一个月左右的战斗。
一个个月内无法结束战斗,无论胜败,那么中国军队就得主动脱离战场,因为再打下去,那就得用血肉之躯和鬼子打了。
很多时候就算是前期打了胜仗,后期惨败也是因为弹药打光了,再也无力和鬼子拼了,以至于一溃千里。
但是这些浴血奋战的中国军人却是有苦难言啊,每一次溃败后都会遭受无端的指责和谩骂,说他们无能,但是他们的确是败了,连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
面对苏鲁战区各战场的严峻形式,与其继续的死撑着和鬼子打,不如趁着还有力量,赶紧撤出。
否则一旦等鬼子恢复过来,那么苦战这么久又没弹药的部队将会面临又一场屠戮,现在只能保存部队要紧了,至于军委会给他们的作战计划只能无疾而终了,很无奈。
“大捷!大捷啊!”
正当作战室内的参谋们正心里泛苦的准备制定撤退计划的时候,外边传来的欢呼声。
一名通讯参谋风一样的闯进了作战室,手里高举着新誊写的电文大呼:“大捷!大捷!高邮光复!”
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泊一样,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死气沉沉的作战室愣了片刻后,这些高级参谋和幕僚们,纷纷围了上去,已经顾不得威严形象了。
在这样的时刻,赢得这样一个大捷,对于丧失信心的战区司令部来说,无疑打了一针兴奋剂。
“大捷,南通光复!”
众人还没从高邮光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又有一名参谋干事飞奔而来。
“报告,我们已经和高邮城青川部队失去联络……”
正沿着邵伯巩公路向北挺进的佐野支队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里,少将支队长佐野太郎得到了高邮沦陷的消息。
他们同高邮城守军失去联络,情况已经不言而喻,高邮守军已经全军覆没了,此刻的高邮城头说不定已经插上了青天白日旗。
“命令,各部全速前进,今晚夜宿高邮!”
“向正在扬州集结的炮兵大队,骑兵大队等部队发报,命令其迅速北上高邮与我汇合——”
磨磨蹭蹭行军速度缓慢的佐野支队在得到高邮沦陷的消息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速度陡然加快,朝着高邮城猛扑而去。
现在佐野太郎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去鼓舞士气了,而那些高邮城战死的帝国军人的尸体将会让每一名士兵变得愤怒,让他们将仇恨转化为战斗力,那么此次的作战就能首战告捷。
浩浩荡荡的鬼子行军部队人头攒动,森冷的钢盔泛着幽光,沿途的村子百姓看到鬼子来了,吓得四散而逃。
但是这一次鬼子兵已经顾不得去劫掠沿途的村落了,他们的目标是高邮,是高邮城内的中国军队。
少将支队长佐野太郎的脸上带着冷笑,当自己的部队骤然出现在高邮城下的时候,那些庆祝胜利的支那人恐怕会惊讶的掉下下巴吧。
但是他不仅仅要给这些中国军人以震惊,还有杀戮,佐野太郎一直认为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制定的占领区政策太过于软弱,才导致游击队肆无忌惮。
在他看来,唯有武力征服和鲜血淋漓的屠戮才能震慑住那些支那人,必须杀鸡儆猴,凡是支持游击队的人全部杀掉,否则占领区会始终乱糟糟的尾大不掉,会牵制消耗他们很多兵力,让他们陷入战争的泥沼。
以前他没有机会领兵作战,但是这一次,他亲自指挥七个大队的重兵压向苏鲁战区,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苏鲁地区的中国军人,以彰显他的指挥才能,以展现帝国铁血手段。
鬼子全速向高邮挺进时,纵横驰骋在大部队前方的骑兵侦查中队已经和南下侦查的中国骑兵侦查连开始照面了。
在水网密集的两淮地区,纵横交错的河流和灌溉农田沟渠多不胜数,以至于道路也被各种桥梁局限住了。
在这样的地形作战,骑兵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不能像北方地区的傅作义将军麾下的骑兵那样可以大规模的冲锋机动。
南下邵伯镇侦查的苏鲁游击总队下属骑兵侦查连是由通讯班扩建的,一般执行的都是保卫长官和侦查任务,很少和鬼子骑兵正面交战。
“排长,你看,鬼子骑兵!”
二十多名骑兵侦查连都官兵刚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在不远处有鬼子骑兵在驻马,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的侦查,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紧绷,把枪拔刀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这些前出侦查敌情的鬼子骑兵也是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这里会遇到中国骑兵,震惊之余纷纷的抽枪拔刀,如临大敌。
毕竟在中国军队中,除了华北许多老牌部队有骑兵外,大多数中国军队并没有配备骑兵,毕竟骑兵的马匹饲养都需要一大笔钱,实在的负担不起。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南方的地形不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在这个远程武器主导战争的时代,骑兵已经落伍了。
只要在合适的地形中,一挺有足够的子弹的重机枪就能消灭一个建制完整的骑兵营,所以骑兵的威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现在中国军队和鬼子军队之所以保留骑兵建制,鬼子是为了弥补机动能力的不足,毕竟他们也不是机械化部队。
而中国军队在北方则是将骑兵作为主战兵力来使用,在南方则是用于执行保卫任务和侦查任务,很少正面对抗了。
鬼子骑兵在视野中发现中国骑兵,他们的速度很快,稍稍震惊后就策马扑了过来,甚至担心中国骑兵逃跑,并且派了五个骑兵从侧翼的农田企图截断退路。
“排长,怎么办?”
看到鬼子骑兵已经扑了过来,有侦查连的骑兵开始紧张了。
毕竟他们和鬼子骑兵正面交战的机会很少,鬼子的凶厉狠辣让他们心里始终对鬼子有一种难以严明的畏惧感,和这个时期很多中国军队官兵心理一样。
“我们跑吧……”有官兵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毕竟他们是来侦查的,犯不着和鬼子拼命。
“区区几个小鬼子就敢向咱们冲,狗日的太嚣张了!”
侦查排长扬起了手中的骑枪低吼了起来:“弟兄们,有没有种跟我去将这几个鬼子给我宰了!”
所谓将为兵胆,听到骑兵排长的声音,众人顿时觉得底气足了许多,他们二十多人,才区区十多个,他们占着着优势呢。
“干他娘的!”
有胆气的弟兄也跟着挥舞着骑枪吼了起来,就像是给周围弟兄壮胆一样。
“杀——”
骑兵侦查排长低吼一声,双腿猛的一踢马腹,率先迎着鬼子骑兵扑了上去。
而他身后的二十多名骑兵弟兄也都纷纷大呼小叫的策马紧跟而上,马蹄轰隆隆的从干燥的田野上驰骋而过,荡起大片的扬尘。
“砰砰砰……”
“噗噗噗……”
双方在冲到射程后都纷纷的举枪射击,子弹呼啸掠过,双方都有人中弹落马,哀嚎声响起。
但是还稳坐马上的人也都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任由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息从身旁掠过,打完子弹把骑枪往马上一挂,蹭的拔出了雪亮的马刀,锋利的刀锋在寒风中冰冷而坚硬。
“杀死改改——”
“杀!”
双方都已经能够看到对方那紧绷的脸了,都将身子低低的压在马背上,朝着对方撞了上去。
虽然仅仅是小规模的骑兵交战,但是却依然凶险万分,宛如千军万马在冲锋一般,气势如虹。
“噗嗤!”
骑兵排长脑袋一低躲过了朝着自己脑袋横扫过来的军刀,自己手里的马刀在高速的冲击下,朝着鬼子兵的身子砍了过去。
在高速冲锋的马速带动下,锋利的马刀毫无阻滞的将鬼子兵的身躯切成了两截,带出了一股血泉。
而在周围,铿锵的金铁碰撞和砍入血肉的噗嗤声响成一片,双方都拼命的朝着对方的身上招呼,哀嚎不断。
双方交错的时间很短暂,骑兵排长仅仅砍了一个鬼子,高速冲击的战马就将他带出了战团。
他勒马调头回看,在双方错身的那么眨眼功夫,双方已经撂下了十一具尸体在地上,鬼子死了六个,中国骑兵五个,无主的马匹正朝着远处跑去。
“杀!”
马匹呼着白雾,鬼子刚调转马头,骑兵排长再次带着剩余的弟兄扑了上去,双方再一次碰撞,鲜血飞溅。
仅仅三个对冲,鬼子就全部被砍翻马下了,活着的中国官兵们都是浑身糊满了鲜血,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远处准备截断后路的五个鬼子骑兵惊呆了,他们还想全歼这股中国骑兵,但是谁曾想到,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的人就被砍翻了。
“撤!”
意识到这股中国骑兵的实力后,远处残存五个鬼子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策马开始逃窜。
但是能让他们逃了吗?侦查的中国官兵们迅速的策马追了上去,在这么短的距离下,鬼子将后背留给他们,那就是活靶子。
高邮城的百姓大多都被杨凌他们疏散到乡下去了,高邮城灰黑的墙壁布满弹孔,大片的废墟阻滞了街道,战火摧残后的城市显得荒凉而破败。
在高邮县府的门口,一众苏鲁游击总队高级军官们簇拥着副总指挥李长江站在台阶上,面对手持相机的战地记者。
“大家看这边……”
随着咔嚓一声,光复高邮的将官合影就定格了,这些照片将会很快见报,不出所料的话,他们都将在头版,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军官们在照完后很快走到一旁,而那些衣着考究的当地乡绅名流也都互相谦让着站在了台阶上,和副指挥李长江合影留念。
自高邮沦陷后,这是中国军队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高邮城头,高邮再次回到了中国人的手里。
正当副指挥李长江和众人在高邮县府门口台阶上合影留念寒暄时,一名神色匆忙的军官大步了走了过来。
等合影刚完毕,就大步奔到副指挥李长江跟前,低声的耳语了几句。
而满脸笑意的副指挥李长江脸上的笑容凝滞,虽然很快恢复如初,但是还是让旁边的游击第三团团长察觉到了异样。
“长官,这么了?”游击第三团团长不解的问。
“没事,没事,你陪他们合影,我有事就先走了。”
副指挥李长江对三团团长交代了一句,旋即带着副官参谋们大步离开。
鬼子的前锋竟然已经到了高邮城外十公里了的位置,鬼子竟然来的如此之快!这让副指挥李长江得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不已。
虽然杨凌临走的时候提醒他,鬼子部队已经出现在南边的邵伯镇,让他注意,可是眨眼睛鬼子就到了城郊,这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长官,据骑兵侦查连报告,鬼子行军队伍绵延数里,还拉着不少炮,兵力应该不少于两千人……”情报参谋的面色有些泛白。
两千多鬼子的规模他们知道意味着什么,那至少是两个大队,而且后边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想到即将面对两个大队装备精良的鬼子,众参谋就心中泛苦,这高邮哪里是什么香饽饽,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啊。
可惜的是他们目光短浅只看到了光复高邮的好处,却没有看到蕴藏在其中的巨大风险。
高邮是两淮的门户,鬼子又岂能让他们光复了,倘若这里被中国军队占领,那么鬼子想将苏鲁地区经营成为稳固的统治区就化为泡影。
现在副指挥李长江后悔不已,自己干嘛要贪功,将这个烫手山芋拿到自己手里,要是自己不来高邮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可惜的是他们现在是光复了高邮的英雄部队,战区司令部的嘉奖电报已经发过来了,他们现在想走都走不了。
倘若是他们现在将刚到手的高邮放弃了,不仅仅先前的光辉形象一落千丈,更有甚至会受到战区司令部的斥责,撤职倒是事小,要是因为丢了高邮被枪毙,那就亏大发了。
“长官,我们要撤吗?”
参谋们的确没有守住高邮的信心,看到副指挥李长江沉着脸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撤,撤个屁啊!”
副指挥李长江一直以来都很精明,部队扩充壮大,但是却总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和小鬼子打,因为部队就是命根子,要是部队打没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没了。
可是这一次为了贪便宜,将自己架到了火山口上,竟然无路可退,一旦退了,自己迟早得落得一个逃跑将军的名头,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苏鲁战区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游击总队和第89军,独立第六旅等虽都是名义上听重庆的,但是实际上却因为防区的问题,经常闹矛盾。
而且战区司令部在鲁南,战区副司令部就在兴化,倘若是他这一次撤了,对手绝对会趁机发难。
历史上李长江投敌当伪军,被南京汪伪政府任命为伪第一集团军上将司令,除了对荣华富贵的贪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一心想保存实力,有人要撤他的职。
中国基层的官兵们都在和鬼子死战血战,但是许多高官却在对国家的存亡丝毫不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杨凌他们这一次将高邮主动让出来给苏鲁游击总队,一来杨凌他们需要休整补充兵力再战,需要苏鲁游击总队帮他们顶一段时间。
二是杨凌不确定苏鲁游击总队的副总李长江是否还有投敌的想法,也算是一个试探。
虽然杨凌他们撤离了高邮,但是实际率领部队北上走到界首镇就停了下来,汇合从淮阴南下增援的补充营,正在界首休整的同时布置新的战场。
一旦副总指挥李长江不战而逃,主动的放弃高邮的话,那么鬼子将会长驱直入,苏中一旦沦陷,苏北也就危险了。
所以一旦高邮失守,杨凌他们将会依托新的战场顶上,要将鬼子死死的挡在高邮地区,不能让他们祸害两淮百姓。
倘若是副指挥李长江在高邮和鬼子死战的话,那么也将会给杨凌他们留下更多的时间布置新战场,而需要苏鲁游击总队抵挡鬼子的时间不需要太长,一个星期就足够了。
杨凌相信,一旦新的战场布置完成,那么将会是挡在小鬼子跟前的天堑,除非他们拿命填,否则休想踏进两淮一步!
杨凌现在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虽然高邮此刻如临大敌,就连空气中都飘着火药味,但是在高邮背部的界首地区,杨凌他们也没闲着。
“派小分队下乡,尽量的多招募当地的民众过来帮忙,我们现在需要大量的人手。”
“我们的伤员也要明天一早集中运回淮阴,郑刚你负责这件事情,务必确保每一名受伤的弟兄平安回家。”
“长庆,你负责部队的整训,缺员的连队直接去补充营要人,一个星期内,部队要恢复战斗力。”
“铁匠,你负责去和当地的抗日武装力量谈,让他们带人协助我们作战,途中遇倘若遇到妨碍抗战的,你可以先斩后奏……”
在界首镇内的一两层木楼内,撤到这里的杨凌正在召开苏北总队的作战会议,他们虽然从高邮撤了,但是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鬼子来势汹汹,而杨凌则是需要苏鲁游击总队帮助他们拖延住鬼子,以让他腾出手来实施自己的歼敌计划。
“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驻守高邮的青川部队的诀别电报!”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站在一辆坦克车上,一手举着喇叭,一手扬着誊写的电文,阴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在坦克车的周围,黑压压的全都是刺刀出鞘的鬼子兵,他们目光注视着他们的指挥官,两千多人,鸦雀无声。
“青川部队在城破后坚持作战,直至全体玉碎!没有逃兵!没有畏惧!他们阵亡了,但是他们捍卫了我大日本皇军的荣誉!他们是我大和民族真正的武士!”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在声竭力嘶的吼着,面部肌肉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扭曲,他的吼声中带着愤怒。
“就在刚才!我得到消息,那些卑鄙的支那人将我们帝国阵亡的士兵悬挂在城门上!这是侮辱我们的武士荣耀!”
听到佐野太郎那愤怒的声音,鸦雀无声的鬼子兵们就像是火药桶一样,轰然炸开了,怒火充斥在他们每个人的胸膛。
“我们是来帮助支那人的,想将他们从腐朽的统治下拯救出来的,一起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给他们幸福生活的,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但是!他们却将我们当仇人!杀害了我们善良的士兵!还不放过尸体,这就是他们对待恩人的方式!”
在佐野太郎的歪曲演讲下,每一名鬼子兵都显得格外狰狞,他们紧捏着拳头,浑身透着杀气。
“你们是英勇的帝国军人,现在我命令,冲进高邮,将那些忘恩负义的支那人杀光!以血还血!”
在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的演讲下,他们的侵略行径,反而美化成了迫不得已的复仇,让每一名鬼子都觉得他们似乎是正义的一方,鬼子兵们的士气大振
这些临时抽调组建的佐野支队官兵都是辎重兵,补充兵和工兵等组成,并不是常规的作战部队,所以佐野太郎需要提升士气。
而现在看到因为他的鼓动而变得杀气腾腾的部队,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再多说无益。
“天黑前攻下高邮!”他大手一挥,下达了攻击命令。
黑压压的鬼子兵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漫过道路田野,浩浩荡荡的朝着高邮猛扑而去。
少将支队长佐野太郎看着那些人头攒动的官兵,削瘦刚硬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傲气。
虽然这些都是临时抽调组建的部队,战斗力比不上野战主力师团,但是他相信,在他的手里,将会变成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旅。
而他将会用这支部队踏平苏鲁地区的中国军队,用中国士兵的尸体铺垫晋升的道路。
鬼子兵带着嚣张和狂傲沿着邵伯公路朝着高邮城猛扑,在攒动的钢盔中,五辆抽调过来的坦克也像是钢铁怪物一样,链条压的路面石子吱嘎响。
在鬼子步兵后边,一辆辆满载物资弹药的卡车也绵延数里,这些卡车后边还拖着各种口径的火炮。
苏鲁地区的糜烂战事让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是真的怒了,所以这一次下了血本,准备一举荡平苏鲁地区的中国军队,达到巩固占领区的目的。
在高邮城南的寒风里,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们也都撸起袖子在挖掘战壕,抓紧时间抢修工事。
自鬼子从南边压上来的消息送到高邮后,苏鲁游击总队副总指挥李长江边下达作战命令,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边紧急向战区司令部求援。
大战上午刚歇下来的高邮仅仅过去了几个钟头后又再次笼罩在紧张了气氛当中,街道封封锁,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盘查奸细的巡逻队。
副总指挥李长江最开始震惊鬼子来的速度快,但是毕竟他也是高级将领了,在做了一系列的布置后就沉稳了下来。
他此次带到高邮的有两个游击团,由于没和鬼子怎么打过仗,还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扩编,虽然仅仅是两个团的编制,但是实际兵力超过了三千。
现在苏鲁游击总队的总指挥李明扬刚带人攻下南通,要腾出手来支援高邮至少得两三天。
三千多官兵守三天,副总指挥李长江觉得还是有把握的,毕竟自己兵精粮足,鬼子再厉害,也不过是娘生肉长的。
鬼子主力距离高邮城还有一段距离,驻守高邮的苏鲁总队官兵也忙着修工事,挖战壕。
虽然双方的主力还没碰面,但是在鬼子行军路线前方的农田野地里,双方的侦查骑兵们已经开始绞杀在一起了。
苏鲁总队的骑兵侦查连从各个方向想往鬼子行军队伍附近靠,想将鬼子兵的火力配置,兵力等情况摸清楚。
而远远的看到中国骑兵出现,那些鬼子骑兵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上扑,想众目睽睽下斩杀掉中国骑兵,以展现他们的勇武。
虽然苏鲁游击总队侦查骑兵连人数不多,但是各个都是精锐,自然不怵鬼子,提刀就上。
所以在野地里,双方来往冲杀不断,血雨横飞,不断有双方的骑兵哀嚎着被砍落马下。
有时候是鬼子骑兵追着中国骑兵在狂呼怪叫,也有时候是中国骑兵杀的鬼子骑兵浑身透血的狼狈奔逃。
往往看到已方的骑兵打不过的时候,鬼子行军队伍就会分出一小股部队增援,面对鬼子兵那精准的枪法,侦查骑兵连始终难以靠近公路将鬼子兵的实力摸清楚。
随着鬼子一步步的抵达高邮,足以远远的看到高邮那残破的城墙的时候,负责侦查的骑兵连不得不沮丧都撤回。
“鬼子过来了!”
撤回高邮的骑兵们都是和鬼子骑兵厮杀过的,他们浑身血迹斑斑,许多人还受伤了,他们带回了鬼子兵的消息。
“把尾巴给老子敲了!”
看到贴着中国侦查骑兵连的弟兄屁股后边冲上来的鬼子骑兵,一名步兵营长勃然大怒,朝着后边大胜下令。
“腾腾腾腾——”
布置在机枪壕里的民二四式重机枪带着特有的沉闷声音开火了,射程超过一千米的重机枪让鬼子骑兵领会到了什么是绝望。
那足以打穿钢板的重机枪子弹带着破空声扫向鬼子骑兵,鬼子骑兵想调头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噗——”
大口径的重机枪子弹撕裂了鬼子骑兵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道将他们从马上撞飞了出去,鲜血在半空中喷溅。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耀武扬威追过来的十多名鬼子骑兵除一人逃脱外,其余连人带马全被重机枪撕成了碎片。
铅灰色的云层下,冷风呼啸,一辆辆满载鬼子兵和弹药的卡车沿着公路出现在高邮郊区中国守军的视野里。
看到那些车轮急速飞转卷起了浩荡扬尘,看着在扬尘中若隐若现不断逼近的血红的旭日旗,扼守在战壕里的中国阵地前沿官兵们不由的吞了吞唾沫,面色有些泛白,先前干掉鬼子骑兵的兴奋劲头早已经随着寒风消散无踪。
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大多数都是从地方武装中抽调的兵员,也曾经遭遇过小规模的鬼子部队围剿,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那些抢粮抢钱的伪军在打仗。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正在的摆开阵势和大规模的鬼子兵作战的经验还很匮乏,但是这一次却不得硬着头皮保卫高邮,保卫这座他们刚光复的县城。
“这鬼子怕是有几千人吧?”
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鬼子咔擦笼罩在漫天的扬尘中看不到尽头,有面色泛白的游击队官兵心有畏惧的望向他们的连长。
他们的连长是一名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是有作战经验的,但是南京保卫战时,他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而已。
看着手底下这群没啥作战经验的弟兄,面色凝重的连长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的笑意,笑骂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依我看我,顶多就一千多人,咱们可是有三千多弟兄呢,怕个鸟......”
这位曾经和鬼子在南京血战过的连长虽然说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是他平日里素有威严,弟兄们虽然觉得心里还是不安,但是战壕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紧张了。
“小鬼子前边那铁疙瘩是啥?”
“那是小鬼子的坦克,用不着怕它,等会多绑一些手榴弹,等他开过来,塞到他的肚子低下,铁定趴窝。”
“鬼子还有炮呢,看起来还不少。”
“咱们也有炮,只要鬼子敢开火,咱们的炮兵弟兄让他们变成废铁!”
......
鬼子兵的车队在距离中国官兵阵地大约一里多外停了下来,鬼子步兵们迅速的离开公里,在野地里架炮,挖机枪工事,忙得不亦乐乎。
而中国官兵们则是抱着膀子,站在战壕里对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鬼子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
“大家伙都别看热闹了,看样子小鬼子今天想打进高邮睡觉勒,他们等会就要进攻了,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看到鬼子已经摆开了阵势,似乎并没有扎营的意思,各处阵地上的军官们都招呼自己的弟兄进入工事准备战斗。
“看来小鬼子是下了血本啊,不仅仅有五辆坦克车,野炮和步兵炮数量不少啊,这一仗不好打啊。”
在高邮城头残缺的城阶上,副总指挥李长江也带着麾下的十多名高级参谋和各营的负责军官举着望远镜远远的观察鬼子的动静。
现在鬼子已经暴露出来的实力让他们着实有些背脊梁发寒,倘若是真的在高邮和鬼子血拼的话,不消三天,他们这两个团就得完蛋。
所以副总指挥判断出鬼子的实力后,就已经没有了在高邮和鬼子死战的想法,他现在之所以要和鬼子打一仗,也是想找一个撤兵的理由。
到时候就算是遭遇战区司令部的责问,他也可以说他们已经和鬼子打过了,实在是打不过才撤的,要是不打就拱手相让高邮的话,无论怎么样都说不过去的。
“告诉弟兄们,就算不好打也得和鬼子碰一碰,倘若是不战而撤,又会落人口实,遭受污蔑,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弟兄们就算为自己争一口气,也不能轻轻松松的放小鬼子进城!”
“长官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小鬼子轻松的打进高邮,至少也会让他们放一放血!”游击第三团团长底气不足的保证道。
众人都已经明白了副总指挥李长江的意思,要和鬼子打,但是却不能死拼,想到可惜刚光复的高邮再次要落到鬼子手里,众人都是心有不甘。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小鬼子的实力强大,他们无论是兵员的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不如小鬼子。
就像是副总指挥李长江所说的那样,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小鬼子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总会有机会消灭鬼子的,所以打不过的情况下,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
倘若是以前他们遇到这么大规模的鬼子部队,早就望风而逃了,美其名曰,避其锋芒。
可是这一次是他们自己跳到高邮的这个坑里来了,不得不和小鬼子干一仗,他们都是心里充满了无奈,心里早就将杨凌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但是他们却是忘记了,这可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跳下到这个坑里的,怨不得别人。
“你们都亲自到各处阵地上去督战,先和鬼子打一仗,坚持到明天就撤。”副总指挥李长江摆摆手命令道。
在他看来,纵使鬼子的实力再强,他们三千多人坚持一个晚上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他们坚持了一个晚上,无论到时候情况如何,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带人撤离,一个残破的高邮城,还不值得他将自己的部队赔进去。
“嗵嗵嗵!”
远处的野地了突然腾起了一道道的红光,短短时间内,鬼子的野炮已经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冰冷的炮身高高的扬起,对着高邮方向开火了。
“轰隆隆——轰隆——”
高邮郊外的中国守军阵地顿时腾起了一朵朵蘑菇云,高爆弹将地面的泥土炸开,然后狠狠的朝着四周抛去。
“隐蔽!隐蔽——”
在滚滚的浓烟和震颤中,那些先前还在看热闹的游击队官兵们顿时就被炸懵了,面对激荡横扫的气浪,他们站都站不稳。
一枚枚高速飞行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落尽烟尘中,再次炸开,阵地上许多官兵摇摇晃晃的还没站起来,又被重重的掀翻了。
此刻的守军前沿阵地就像是摇摇欲坠的小船一样,在山崩地裂般的爆炸中随时可能倾覆,仅仅几轮速射,阵地就全部笼罩在炸起了硝烟和扬尘中了。
鬼子一上来就给他们来了一个下马威,站在高邮城头观战的副总指挥李长江等高级军官们心惊的同时,面色也是难看至极,鬼子太嚣张了。
鬼子的炮火在向高邮城的方向延伸,开始纵深轰击第二道防线上的中国官兵,而一线阵地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临时构建的简易战壕都被炸平了。
鬼子炮火在延伸的时候,大约四百多名挺着刺刀的鬼子就分为了四个进攻梯队,在五辆坦克车的掩护下,像是海浪一样,朝着前沿阵地猛扑过来。
“营长,营长!”
鬼子的炮火向后延伸射击了,就像是犁地一样,轰隆隆的二防炸的硝烟滚滚,炸得一片狼藉的前沿阵地,几个灰头土脸的兵边喊边急忙将掩埋在坍塌战壕里的营长从泥土里刨出来。
“呸,呸——”
差点被泥土掩埋闷死的营长扭头吐着满嘴的泥,帽子也被掀飞的不知道落什么地方去了,露出了一个刚剃了的青头。
“营长没事,营长没事。”看到被刨出来的营长还活着,这几个弟兄都兴奋的喊了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让混混沌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看着周围几个满脸灰尘的弟兄,再扭头朝着周围望去,正在弥漫散开的硝烟里,横七竖八的弟兄躺在那里,已经生死不明。
“营长,鬼子过来了,咱们快撤吧。”
看到他们的营长东张西望,似乎没有搞清楚情况,一名弟兄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他们还没和小鬼子交火呢,鬼子就一通炮弹砸下来,布置在前沿的两个连死伤大半,已经没有能力打鬼子了。
这几个老兵油子之所以没跑,要将营长刨出来再走,只是不想落一个逃兵的罪名而已,毕竟自己擅自跑,和跟着营长往后跑,那可是两个概念。
“跑个屁啊,把枪捡起来,准备战斗!”三团一营长一脚将说话的那名老兵油子踹了一个跟头,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营长,打不赢了,人都死光了......”另外的一名老兵油子看到营长竟然要打,以为他还没从轰炸中清醒呢,急忙补充。
“狗日的,老子还活着呢,谁说死光了!赶紧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谁要是敢当逃兵,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
以往没事就一起凑到一起喝酒的营长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和煦,反而显得面色狰狞。
“老子跟了六支部队,被小鬼子撵着屁股打了六次,死了上万的弟兄,老子忍够了!不想再跑了!”营长手里扬起了驳壳枪大吼道:“准备战斗!”
看着他们营长边喊边将一些人从地上踹起来,本想往后跑保命的几个老兵油子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无奈的调转枪口,转身扑到了战壕壁一侧,将枪架了起来。
他们的确是想保命,但是现在他们压根就撤不了,营长不撤,他们谁敢撤,指不定刚转身,身后就有人打黑枪,他们可不愿意死的不明不白。
灰头土脸的一营长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小跑着,边大声的吼着:“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准备战斗,擅退者杀无赦!”
那些被爆炸震晕或者被泥土掩埋的弟兄也都陆陆续续的恢复了过来,重新的找到自己的武器,顺着坍塌的战壕趴了下来。
鬼子没有炮轰前整个战壕里挤满了人,但是现在几乎一长段的战壕只有那么几个活人了,但是营长没有说撤,他们都不敢撤,只能硬顶着。
鬼子对于拿下高邮有着十足的信心,他们并没有像是以往每一场血战那样,踩着炸点就往上扑。
这些由鬼子补充兵组建的部队还没有那些老兵鬼子的果敢和强大,他们也是一群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新兵而已,只不过他们相对于中国官兵来说,训练的时间够长,使用的武器装备更好。
鬼子的第一个进攻梯队拉着稀稀拉拉的散兵线,散兵线的宽幅竟然达到了三百多米,第二进攻波次的鬼子就在二十多米外,紧跟着后边是第三个波次......
鬼子的进攻梯队就像是海浪一样,这样的进攻队形不仅仅可以避免人员过于密集而被炮火杀伤,同时也保持足够的冲击力。
一旦第一个进攻梯队受阻,那么第二个梯队的生力军也能够很快的跟上来增强火力,同时各梯队间还可以交替掩护。
由于这一批都是鬼子的补充兵,军官也大多是从各地警备部队中临时抽调的,官兵间并不熟悉。
与其说攻击高邮是一次进攻行动,还不如说这是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的一次实战演习,他拿高邮的中国军队在练兵呢。
鬼子兵们也是严格的按照步兵操典的规定,炮轰轰击,步兵交替冲锋的步骤来的。
因为这些刚从国内抽调来的补充兵没有经过实战经验,所以他们很古板的执行着各项条令,磨磨蹭蹭的向中国官兵的阵地逼近。
倘若是那些凶名昭著的鬼子野战师团的部队,绝对不会等炮轰结束才发起步兵进攻的。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炮轰还没停,就踩着炸点扑上去了,往往中国官兵还没从炮轰中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扑进了阵地,刺刀捅进了中国官兵身体。
无疑那些老鬼子的作战风格更加的凶悍,而现在这一批鬼子补充兵则是显得稚嫩很多,但是他们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娘的,要炮兵营的电话!让他们给小鬼子一个教训!”
等了半晌看到鬼子还在四百米外,一营长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朝着后边半掩的前沿指挥所大喊。
很快,前沿阵地的电话就打到了炮兵营的阵地,这一次副总指挥李长江将苏鲁游击总队仅有的三个炮兵营带了一个来,此刻阵地就在后边。
虽然炮兵营装备着好几门75mm的山炮,但是炮弹金贵,那一颗炮弹足够好几个弟兄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因此苏鲁游击总队的炮兵们大多数时候也就摆摆样子,并没有真正的作战的机会,因为游击队也不富裕,炮弹那可烧钱啊。
炮兵营长接到前沿的电话后,也不敢擅自做主,又把电话打到了副总指挥李长江处,征求意见。
鬼子一上来就是大炮猛轰,给了苏鲁游击总队一个下马威,现在副总指挥李长江的心里也窝着火呢。
“打!让小鬼子也尝尝炮轰的滋味!”副总指挥李长江也是负气般的下令炮击。
“嘭!”
“嘭!”
有了副总指挥李长江的点头,炮兵营长也再不吝啬炮弹的金贵,也是放开了打,一团团红光从炮管里喷薄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砸向鬼子。
鬼子不紧不慢的已经进入到了前沿阵地两百米的位置,他们的机枪组正就地趴下,准备掩护步兵发起猪突冲锋了,突然破空声响起,雹子般的炮弹就落了下来。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中烟尘迭起,大地震颤,炮弹落在鬼子进攻群里,炸得是血肉横飞,哀嚎不断。
有炮弹径直的就打中了鬼子兵,轰的一声,鬼子半个身子就炸没了,就像是大白天的闹鬼了一样。
“轰隆!”
一辆鬼子坦克车也挨上了一枚炮弹,75mm口径的炮弹直接将鬼子的坦克车给炸了个窟窿。
轰的一声,弹药被引爆,鬼子的坦克车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烧红的铁块和碎肉四处抛飞,跟在坦克后边猫着腰的十多个鬼子也被烧成了火人,痛的满地打滚。
鬼子虽然工业体系完善,但是资源不足,铁矿石等还需从中国掠夺,因为相对不德国的虎式等重装坦克,鬼子的坦克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那薄薄的防护钢板,就连重机枪近距离都能打穿,更别说是炮弹的轰击了,其余的四俩坦克见势不妙急忙调头开始跑。
“八嘎呀路!”
看到冲上去的部队还没和中国守军交火就被一顿炮炸死伤遍地,被炮弹追着狼狈不堪的跑回来了,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气得面色发青。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低谷了守卫高邮的中国军队的实力,在他的情报中,高邮的中国部队是一支刚成立的新部队,叫什么苏北游击总队。
正是因为对于这支新成立的中国部队的轻视,让他产生了骄傲之心,这也是为什么他下令天黑前打进高邮的原因。
因为他压根就没瞧得起高邮的中国军队,在他的眼里,那些所谓的中国军队精锐都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这个所谓的苏北总队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但是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并不知道的是,此刻杨凌的苏北总队已经撤到高邮北部的界首镇整补去了,此刻高邮守卫的是苏鲁总队。
苏鲁总队虽然也是属于游击部队的性质,但是其实力却几乎和正规军相当,而且其建制更是军级规模的。
苏鲁总队和小鬼子交手的时候不多,并不像杨凌他们自组建开始就连番作战,喜欢折腾,苏鲁游击总队更多的时候是固守在自己的地盘上保存实力。
杨凌他们的苏北总队和李长江他们的苏鲁总队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希望用战火锤炼一支铁血善战的部队,而另一个则是走的是低调的积蓄实力的路子。
杨凌他们越打越强,但是一直保存实力的苏鲁总队战斗力也不弱,他们虽没有打大仗,但是训练却是没有丢下,而且通过各种渠道弄了不少的武器弹药,装备水平高。
现在鬼子重兵压境,也是将接收高邮的这个烫手山芋的副总指挥李长江给惹急了,所以才要和鬼子拼。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是武器装备和人数都不错的苏鲁总队,所以鬼子轻视,主动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遭遇迎头炮轰的激怒了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他铁青着脸在低吼着:“炮兵覆盖射击!”
站在佐野太郎旁边的旗语兵迅速的举起了手里的小旗,朝着炮兵阵地方向打旗语,让他们炮轰。
苏鲁总队这边炮兵营的炮击刚停下,鬼子的炮弹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正在战壕里欢呼大喊的游击队官兵们面对在身旁炸开的炮弹,连滚带爬的往挖好的地洞里钻,阵地上咒骂声一片,但是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
“快,快撤!”
看到鬼子的炮兵再次发威了,前沿阵地再次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后方的炮兵营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急忙指挥炮兵们推着炮转移。
那些迫击炮还好,几个人扛着就能跑,但是那几门75mm的野炮太过于笨重,转移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炮兵营长的命令下达了没几个呼吸的功夫,鬼子已经重新的标定了射击诸元,雨点般的炮弹就朝着炮兵阵地笼罩了下来。
鬼子的山炮和步兵炮带着报复性的怒火,似乎要将苏鲁游击总队炮营给抹掉一样,炮弹不要钱的往下砸。
轰隆隆的轰鸣声震的耳朵里一片嗡嗡声,炸起抛飞的黑泥碎石四处飞溅,来不及转移的野炮在绚丽的火光中被掀翻。
小鬼子的炮兵虽然也都是补充兵出身,但是对方训练的时间多,这一轮轰击,将苏鲁总队的炮营直接给报销了,几门野炮全都炸成了废铁。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当鬼子停止炮击,浑身熏得乌漆墨黑的炮营营长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被炸成零件的野炮,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苏鲁总队也是在苏鲁战区成立后才组建的,那时候一穷二白的,部队也都是打散的各支小部队临时拼凑在一起的。
他们虽然在保存实力,但是为了将这些炮弄回来,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的,此刻全毁了,炮营营长一时悲愤不已,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在前沿阵地的官兵们也回头看到了浓烟滚滚的炮兵阵地,他们知道,炮兵营算是完蛋了,一个个都是红了双眼。
而鬼子步兵的第二次攻击再次开始了,他们相对于第一次那么慢吞吞的,这一次的速度提了起来,一个个喘着粗气在向前猛扑。
先前被打得受到了惊吓的鬼子四辆坦克车也是携着怒火再次扑了上来,履带卷起黑泥乱飞,就像是钢铁怪物一样,边冲边轰轰的开炮,打得阵地不时有人被轰得血肉横飞。
不需要营长吩咐,还活着的不到两个排的游击队官兵都是子弹上膛,开始瞄着那些快速跃进的土黄色身影,那些都是鬼子兵。
这一次鬼子兵是学乖了,不仅仅散兵线拉的更宽了,而且更稀疏,踩着地上的鲜血和尸体就往前冲,颇有死战的气势。
鬼子兵的跃进速度太快,而且不断的左右腾挪,以至于战壕里的游击队官兵们瞄都瞄不准鬼子那迅速跃进的身影。
“打!”
随着营长的一声令下,弟兄们纷纷的对着那些难以瞄准的鬼子兵开火了,沉闷的枪声响成一片,青烟缭绕。
但是这一次的射击却并不理想,冲锋的鬼子兵竟然只倒下了十多个,许多倒地后还没死,迅速的被后边的鬼子拖了下去。
“杀死改改!”
阵地上的游击队官兵开火了,鬼子军曹也像是野兽般嚎叫了起来,冲锋的鬼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边抬抢射击,边向前扑。
噗噗的子弹不断打进肉体发出沉闷的声音,轻重机枪也都响成一片,一团团的血雾弥漫,鬼子冲锋的道路就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前沿阵地的中国官兵人数太少了,遭遇了鬼子两次炮轰,现在那稀疏的火力压根就阻挡不了鬼子的逼近。
很快,鬼子就挺着刺刀扑进了战壕,双方的刺刀碰撞在一起,轰隆隆的手榴弹也在人群中炸开。
前沿阵地的中国官兵还没能挡住第一波冲进战壕的鬼子,第二波鬼子已经扑了进来,很快,在一片刺刀入肉的“豁豁”声音中,前沿阵地被土黄色的身影全部淹没。
而鬼子却是没有停留的意思,一个个浑身透血的开始扑向中国军队的二防,子弹呼啸横飞,爆炸腾起了一团团的黑烟,双方打得天昏地暗。
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失去了炮火的掩护,面对鬼子一波波强有力的冲击,战至天黑,城南郊外的外围阵地全部宣告失守,幸存的官兵不得不退入城内重新构建防线。
夜色从远处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天已经黑了。
鬼子重兵从南边压向了高邮,高邮附近的村庄百姓们都逃了个精光,他们拖家带口沿着公路,朝着北面的宝应逃难。
每一次的战事都是一次磨难,无论是那些残忍嗜杀的鬼子兵还是那些军纪松散的中国军队,都会让许多村子遭遇浩劫般的洗礼。
为了活命,每一次大战附近地区的百姓总会望风而逃,然后等到战事结束后再回满目苍夷的家园,但是有时候回去时,除了一片废墟,什么也剩不下了,很多人再次沦为难民。
鬼子重兵从南边压来的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各村中蔓延,速度很快,仅仅几个钟头的时间,很多村子都空无一人了。
高邮附近即将成为战区,一旦不逃走的话,就会被抓去当民夫,当民夫倒是没有什么,最多就是苦一点,熬过去就好了。
但是百姓们最害怕的就是丢掉性命,倘若他们被鬼子抓去当民夫挖战壕的话,中国官兵打过来就会将他们当汉奸处决。
倘若是他们给中国军队当民夫,帮着修工事,一旦被鬼子打过来抓住,一样会被误当成中国士兵杀掉。
所以无论是被哪一方抓住,他们都是难逃一死的,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早早的就开始逃难。
此刻在高邮通往宝应的公路上,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却是黑压压拥挤的人群。
那些当地的富户乡绅们已经将宅院交给护院长工等看守了,他们在向淮阴方向避难,因为淮阴现在在中国军队的手里,算是安全的地界。
乡绅富户们乘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随着拥挤的人群缓慢的向北移动着,而那些普通的百姓,则是靠着一双脚在走着。
整个逃难的队伍绵延看不到尽头,各处小路汇聚而来的百姓就像是涓涓细流般汇入公路,让这支逃难的队伍变得异常的庞大而臃肿。
倘若是现在出现几架鬼子飞机在头顶扔炸弹的话,那么这条逃难的公路定会尸横遍野,再次像上海通往南京的路那样,变成血路。
幸而则是晚上,鬼子的飞机不会到来,鬼子的陆军航空兵部队正被其余战区牵制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鬼子飞机的身影了。
逃难的人群在缓慢的移动着,他们干瘦的身躯背着沉重的包裹,许多营养不良的的妇女还抱着嗷嗷乳的婴儿。
整条公路上都是死气沉沉的,除了沉重的脚步外,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他们的脸上是麻木而空洞的神情。
他们担忧到了淮阴后的生活,也担心身后的家园会不会在战火中毁掉,所有人都是满腹心事。
在逃难队伍的南方,那是高邮的方向,那边轰隆隆的像是打雷一样在响着,不时的爆出大团的闪光映照着夜色下狰狞的云层显现出形状。
鬼子已经打到高邮了,苏鲁游击总队正在高邮和鬼子作战,那隐约传来的炮声敲击着逃难百姓们的心,让他们心情格外的沉重。
所有人都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们不清楚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能够挡得住鬼子多久,一旦让那些如狼似虎的鬼子追上来,他们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鬼子华中司令部虽然对占领区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不再像是以往那般肆意的屠戮,他们只杀游击队。
但是鬼子毕竟狗改不了吃屎,还是偶尔会爆发出一些鬼子的恶行,这些都让百姓们害怕。
而且在这一次北撤的百姓中,流传着一些小道消息,那就是此次从南边过来的鬼子部队许多是参与了南京屠戮暴行的部队。
当然这些小道消息的来源已经不可考证,但是所有人的百姓都害怕担心了,原本想留在当地百姓也撤离了,因为他们知道南京大屠杀,知道哪些嗜杀成性的鬼子是多么的凶残。
因为有人知道在高邮这一片地区将会打成稀巴烂,虽然寒冬腊月让百姓北撤会吃很多苦头,但是为了腾出预设战场,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能够达到歼灭鬼子部队的目的,有些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人的利益,因为有国才有家,要是国家都亡了,那家也无从说起。
漫天乱飞的流言让撤离的百姓人心惶惶,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北面的淮阴,苏北总队的副总队长张烈臣在接到电报的时候,也是震惊的难以附加。
竟然将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撤了,而且要撤到淮阴暂避,虽然向北逃难的百姓还在路上,但是杨凌的电报已经到了张烈臣的手里。
“准备接纳至少十万北撤的百姓,淮阴附近的各乡镇村庄都必须提前定下接纳的人数,然后腾出房屋,准备柴火和食物,必须保证北撤的百姓不能有人冻死,饿死。”
杨凌采用的是分流的办法,倘若淮阴一下涌进十多万百姓,那么整个县城都将瘫痪,所以要将这些百姓分配到各镇各村去临时安置。
各镇各村原先都有不少逃难的人,空出了不少的房屋,现在只需要腾出来,让这些北撤的百姓居住。
北撤的百姓都携带着家里的粮食,到时候苏北总队再赈济一些,这个冬天就能渡过去。
虽然杨凌已经将很多方面都考虑好了,但是面对如此多的难民到了,副总队长张烈臣还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但是他也清楚只要将这些北撤的百姓安顿好了,那么他们苏北总队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员。
与此同时,将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撤离了,杨凌他们也就能够放开手脚和鬼子大战一场,无论是为了今后的发展,还是沦陷区的持久抗战,他们都必须通过一场大战来粉碎鬼子的攻势。
杨凌他们让苏鲁总队顶上去在高邮和鬼子血战,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时间补充兵力和布置战场。
杨凌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在界首开始重新的整补了,从淮阴南下的补充营已经到了这里,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新兵开始补充战损。
伤员在向淮阴后方转运,在淮阴也是忙成了一锅粥,为了接纳难民,所有留守的文职军官,作战军官全都行动了起来。
而且杨凌知道接下来是和鬼子要打大仗的,所以他们现在兵力太少了,在向兴化的战区副总司令部求援的同时,让苏北总队麾下的地方武装迅速编组成军南下,那可是四千多官兵,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百姓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子在寒风肆虐的夜里向北撤离着,他们的身后高邮方向隐约传来的是打雷般的轰鸣声,鬼子已经打到了高邮。
虽然百姓们饥寒交迫,但是他们已经听说了,在前边的界首镇,苏北总队已经开设了粥棚,只要到了界首,情况就会好起来。
虽然他们是向淮阴撤离的,但是中间还要从宝应路过,听说宝应还要伪军和鬼子,所以只要跟上了苏北总队,那么安全就无忧了。
“阿秀,喝点水,再坚持一下,到了界首镇就有吃的了,就能休息了。”
在拥挤的人群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正护着自己挺着大肚子的妻子,跟着人群在向北走。
“阿杰,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走了这么远的路,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
看到自己的妻子那疲惫的面容,干瘦的唐杰心里满是愧疚,她嫁给自己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反而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那我们先到路边去休息一下,我看能不能去找一个牛车。”
体恤自己妻子的唐杰不得不费力的挤出人群,将阿秀接到背风处坐下,准备去找一辆牛车载着她走,不然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天亮也到不了界首镇。
“阿杰,我害怕。”看到唐杰要出去找牛车,挺着大肚子的阿秀脸上满是担忧色。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许多人一旦失散在人群中,很多人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没事,你就待在这里别走动,我一会儿就回来。”唐杰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将随身的包裹塞到了阿秀的手里:“我去去就回。”
“我等你回来。”
阿秀看着走向那挤满人群的公路,心里顿时空落落的,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包裹,或许是走了太多路的缘故,肚子隐隐有些作痛。
在黑咕隆咚的夜里,打着火把的人群都疲惫的前行,许多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在路旁点了火堆,准备暖暖身子再走。
唐杰一心想找一辆牛车,可是找了好一段路,所有的牛车马车上全都坐满了人或者塞满了包裹,没有人愿意腾出空间来让人乘坐。
面对死气沉沉慌乱的逃难人群,唐杰感觉到无比的沮丧,因为担心阿秀,所以不得不调头回返。
可是走了没多远,突然前边缓慢移动的人群就停了下来,一群打着火把的人拦住了去路,这群人手里还高高的举着一面旗子——“界首抗战游击支队!”
“各位父老乡亲,鄙人是界首抗战游击支队的支队长张豹子,小鬼子已经打到高邮了,鄙人身为界首游击支队长,自当维护一方平安,据敌于界首之外,但是奈何弹药不足,军饷不足,所以各位爱国的父老乡亲,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我们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满脸横肉的“界首抗战游击支队长”张豹子文绉绉的说了一长串的废话,然后对着后边一挥手,背着枪的几个人就拎着几条麻袋走到了人群跟前。
“各位父老乡亲,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共同抗日!早日把鬼子赶出中国去!”这些拎着麻袋的人边喊着口号,边让这些逃难的百姓掏钱。
“对,大家赶紧的,你们这是捐钱抗日,那是积攒功德!”看到这些百姓们犹豫的躲闪,并没有掏钱的意思,那些负责收钱的人着急的催促着。
“我...我没钱......”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拎着麻袋走到自己跟前的人,怯生生的拒绝了。
“没钱,我不信!”这个收钱的人一把扯过男人身上的包裹,两下就撕扯开了。
很快,在火光的照耀下,包裹的衣服里,几张法币和几个闪着光亮的大洋落在了地上。
“没钱,这是什么,你不捐钱抗日,难道还想资敌不成!全部没收!”
收钱的人凶神恶煞的大喊着,边将法币和大洋全都捡起来手脚麻利的塞进了麻袋里。
“老总,老总,别啊......”中年男人看到自己的积蓄被全部拿走了,顿时就急眼了,急忙去拽这个收钱的人的袖子。
“你信不信老子将你当汉奸给毙了!”这个收钱的人突然掏出一把驳壳枪,冰冷的枪口抵在了男人的胸口,恶狠狠的威胁着。
虽然这个中年男人心有不甘,但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不得不松了手,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将自己的所有钱财收走了。
“大家都积极一点,抗日人人有责,别不识相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把钱掏出来!”
面对这些的威逼利诱,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的财物很快就被搜刮一空,而站在那里的张豹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的呢?!”很快,收钱的人走到了唐杰跟前。
“我没有钱,再说了你们是什么游击队,我怎么没听说过。”唐杰对这些所谓的游击队深表怀疑,所以多问了一句。
“我们是刚成立的游击队,直属于苏鲁战区于司令指挥,小兄弟,我看你身强体壮的,没钱是吧,那就当兵吧,跟着我们一起打鬼子。”看到站在那里的唐杰,收钱的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个人对后边挥挥手,两个背着枪的人就大步走了过来,想制住唐杰,他们的脸上满是戏虐色。
“我不当兵.......”唐杰意识到危险,想要往后退。
“你最好乖乖的跟我们走,否则你知道什么后果!”收钱的人枪口指着唐杰,大声威胁着。
唐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过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唐杰在挣扎着,但是周围的百姓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帮忙。
因为这伙人不仅仅打着抗日游击队的旗号,而且他们还有枪,谁没事去和他们对抗呢。
很快唐杰就被架到了路旁的一个黑漆漆的树林里,里边传来了殴打的惨叫,听的人瘆得慌。
而这个所谓的界首抗日游击支队,也在路上设立了卡,所有北上的百姓,必须交钱才能过,要是没钱,过不去。
正当张豹子打着界首抗日游击支队的旗号趁着混乱在公路上设卡搜刮钱财的时候,在他们后边大约五里的位置,同样一伙人也在干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这伙人打着的却是苏鲁爱国总队,领头的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人如其名,刘黑炭。
可是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卡子也设了好一会了,可是愣是没收上来多少钱财。
“老大,老大,打听清楚了,狗日的张豹子在咱们前边设卡收钱了,钱都让他给收走了!“很快,有人从远处飞奔而来,朝着刘黑炭禀报。
“他娘的,老子就说怎么都是一群穷棒子呢,敢情张豹子敢截胡!”刘黑炭怒火丛生,大吼道:“弟兄们,抄家伙,老子倒要看看张豹子几斤几两,竟敢和咱们抢生意!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高邮通往宝应的公路黑压压的挤满了北上躲避战火的百姓,星星点点的火把绵延成了一条长龙。
沿途十多股打着各种旗号的“游击队”“抗日部队”设卡进行所谓的爱国募捐,则是让拥挤在公路上的百姓行动更加迟缓。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各种地方武装和势力都纷纷的购买枪支弹药,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多如牛毛。
他们很多人是有背景的,身后站着军委会,中央党部,省府以及高官,但是更多的则是那些地方豪强乡绅的自卫武装。
这些武装没有任何的背景,实力也不强,顶多就几十上百号人,他们虽然打着抗日的旗号,却是真正的中饱私囊,发着国难财。
此刻高邮附近几十里的百姓都在向北撤退,沿途的许多地方武装势力敏锐的嗅到了发财的机会,所以纷纷的设卡拦截,必须交钱才能过。
当然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抢劫,而是以抗日募捐的名义进行,他们手里有枪,又凶神恶煞,百姓们为了活命,不得不留下买路钱。
在中国许多地区抗战形势的恶化,很多军队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其实很大的原因都是这些老鼠屎祸害的缘故。
他们不思抗日,却打着抗日的旗号收敛钱财,弄得是民怨沸腾。
许多部队在前线和鬼子浴血奋战,但是在他们的身后,这些地方武装势力却在不断的给他们抹黑。
以至于许多时候,从前线撤退下来的伤兵们沿途不仅仅得不到百姓们的帮助,甚至还会遭受到辱骂和冷嘲热讽,这让许多真正抗战的官兵伤透了心。
但是国情就是如此,重庆的中央政府本就对地方的控制力量薄弱,现在战乱一起,更加对地方难以控制。
有时候为了团结地方的武装力量,争取他们抗日,也只能对着他们的肆意妄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让很多地方武装更加的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在这边来募捐抗日善款,你们多交一块钱,我们就能多买一颗子弹打鬼子,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张豹子的手下站在路旁的土坡上,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在不断的游说着公路源源不断而来的百姓。
看到这些凶神恶煞,一看都不像是那些和蔼的抗日军人的“游击队”许多人产生了怀疑,但是他们面对对方那凶恶的眼神和手里的步枪,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鬼子派来的奸细,知道我们怎么辨别出来的吗,他拒不交抗日善款,你们说不是奸细是什么!”
在公路旁的一颗粗壮的柳树上,鼻青脸肿浑身血污的唐杰被双手绑着吊在哪里,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他成为了张豹子他们立威的工具。
凡是遇到那些犹豫不想交过路钱的百姓,张豹子的手下都会指着那边吊在树上半死不活的唐杰威胁。
短短的不到半个钟头时间内,张豹子他们已经搜刮了整整的五麻袋的钱财和金银首饰,粮食也堆的和小山一样。
而那些因为没有钱财的人则是被挡在了路卡外难以通行,在寒风肆虐的晚上,他们不得不凑到一起点了篝火,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界首在高邮湖的中段地区,紧邻着高邮湖,河网密集,黑咕隆咚的,那些想绕过去的百姓最终还是不得不悻悻的回到了公路上,因为所有能过路的桥梁和小路都有持枪的人把守,打着不同的旗号。
张豹子的脸上已经乐开了花,许多的在路上设卡收钱的势力都不敢太靠近高邮,毕竟更容易和压过来的鬼子碰上。
但是他却往前多走了几里地设卡,相当于在这些势力上游就搜刮了一番,所以收获也颇多。
“张豹子,你狗日的是吃了豹子胆了,敢截老子的胡,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收拾了!”
正当张豹子在喜滋滋的盘算这一次能够捞到多少东西时,远处一大帮人打着火把奔了过来,沿途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撞得东倒西歪。
张豹子看到对方领头的是魁梧强壮的刘黑炭,一张笑脸当即阴沉了下来,大手一挥,正在收钱的手下纷纷的子弹上膛,气氛骤然紧张。
“刘黑炭,老子和你井水不犯河水,老子在那里收钱,管你屁事!”张豹子不甘示弱的站在那里,临危不惧。
周围的百姓看到两股都打着“游击队”旗号的人火药味十足的靠近,都是识趣的赶紧躲开,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卷入这一类的冲突中去。
但是百姓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几百米外远远的围观,他们甚至有人幸灾乐祸的希望这两股人打起来,那么他们就可以不需要交钱,趁机冲过路卡了。
“你在老子的前边收钱就是不行,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刘黑炭面对张豹子的挑衅目光,小腿般粗的手臂青筋暴起,心情很不爽。
张豹子毫不示弱的开口喊道:“刘黑炭,你别以为老子就怕了你,上次到我的地盘上撒野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咱们就好好的比划比划,让你知道我张豹子不是泥捏的!”
“那就新账老账一起算,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不敲打你的牙,老子不信刘!”刘黑炭说着大手一挥:“给老子把张豹子给我架过来,老子今天要收拾他!”
刘黑炭带过来的人足足的四十多号人,听到命令,当即一拥而上,大呼小叫着朝着张豹子他们扑了过去。
打着界首抗日游击支队的张豹子也不是善茬,当即面色一冷,冷喝道:“给老子把他们的枪给我缴了!”
张豹子更加的狡猾,他们的人更多,足足有七十多人,只不过早就防备有人过来黑吃黑,所以大多数人都藏在公路旁的休息呢,暴露在明面上设卡收费的人仅仅十多个。
此刻听到张豹子的一声令下,公路两旁的漆黑的野地里,呼啦啦的就冲出了一大飙人,将刘黑炭他们给围住了,刘黑炭他们也是悚然一惊,可是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不许动,把枪放下!”
“你们把枪放下!不然老子开枪了!”
.......
双方面对面的将步枪抵在肩膀上,瞄准着对方,都是情绪激动,手指压着扳机,喝令对方放下枪。
“张豹子,你个阴险小人!”
看到呼啦啦的把自己等人围住的枪口,刘黑炭此刻才知道,自己又中了张豹子的计了,破口大骂。
张豹子则是笑吟吟的指着脑袋说:“刘黑炭,做事要动脑子,赶紧放下枪投降,脑子说不定还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你敢!”
刘黑炭怒目而视,虽然他和张豹子他们一直因为底盘和利益摩擦,但是却还没到生死相拼的地步,现在竟然对方要致自己于死地,顿时顿时大怒。
“你说老子敢不敢?!”
张豹子早就想收编了刘黑炭,但是奈何实力不济,火拼的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一直忍耐着,现在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哪能这么轻易的翻过刘黑炭,所以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火把的哔哔啵啵的燃烧着,上百支步枪面对面互相的指着对方,双方的人员都紧绷着神经,喘着粗气,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刘黑炭,老子敬你是一条汉子,放下枪吧,别死扛了,老子的人比你多,枪比你多,真要是打起来,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张豹子,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老子要是死了,也要拉你垫背!”中计的刘黑炭现在心里是后悔不迭。
他听到张豹子在他们的前边设卡收钱,截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带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要好好的教训张豹子。
但是谁曾想到,这却是一个杀局,张豹子不知道啥时候又招募了几十号人,现在他们被人用枪围着,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
要他放下枪投降的话,他刘黑炭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窝囊气,所谓在外边混,那混的就是一个脸面。
要是他刘黑炭今天屈服了,先不论张豹子是不是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绕过自己,反正自己是翻不了身了,因为名声毁了。
所以他现在宁愿和张豹子他们鱼死网破,也不愿意遭受侮辱,坠落了自己的名声。
况且刘黑炭觉得真要是拼一下的话,双方只是差距几十个人,自己未必会输,他已经悄无声息的让人准备掏隐藏的手榴弹了,准备炸出一条血路。
张豹子也是不着急,刘黑炭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要不是他想收编刘黑炭手底下的人手,他才懒得废话呢,直接突突了他们。
他现在苦口婆心的劝说,那就是希望分化拉拢刘黑炭手底下的人,从而壮大自己的实力。
无论刘黑炭投不投降,他都没准备放过刘黑炭的,他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现在自己占着上风,倘若是等刘黑炭恢复了实力,那吃苦头的就该是自己了。
正当双方枪指着对方在对峙的时候,在远处夜色笼罩的田野里,一支荷枪实弹的苏北游击队官兵正潜伏着,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
苏北游击总队的中校营长铁匠奉杨凌的命令,让他去找当地的武装势力,整合起来,协助他们作战。
而铁匠刚带人出了界首镇,就听到南边逃过来的百姓说有人在公路上设卡收费,应该就是当地的武装力量。
铁匠正愁不知道去哪儿找当地的武装呢,听到这话,二话没说,带着弟兄们就沿着公路过来了。
他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准备暗中观察一下,看看对方的情况。
这暗中观察了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么一出黑吃黑的场景,铁匠也是没有料到,那张豹子竟然暗中埋伏了人。
倘若是他们刚才光明正大的上前去接洽的话,说不定没有整合对方,反而会被对方阴一把,这也让铁匠对张豹子暗暗的起了提防之心。
“营长,我已经带弟兄们看了,周围的野地里已经没有埋伏的人了,他们的人都在那边呢。”
伤愈归队的突击侦查排长孙良带着一个班的游击队弟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凑到铁匠的旁边禀报。
现在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铁匠他们在敌后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这才心安。
“一排从公路的左边上去,二排从右边,三排一个班堵住公路南边.......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铁匠很快就制定了战术。
一个步兵连的游击队官兵迅速的散进了黑暗,从四周朝着对峙在一起的张豹子和刘黑炭他们围了上去。
正当张豹子说的口干舌燥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四周的黑暗里冲出了无数穿着统一灰色棉军服,手持三八步枪的游击队官兵。
杨凌他们苏北总队的游击队弟兄因为是自力更生,所以他们新建的被服厂制作的军服大都是用缴获的鬼子和伪军的军服缝改的。
黑咕隆咚的,游击队弟兄手里又拿着三八大盖,那明晃晃的刺刀比中国刺刀要长,很容易辨别,乍眼一看,吓得张豹子亡魂皆冒,以为是鬼子的部队打了过来。
“鬼子过来了!快跑!”
张豹子看到四周闷不吭声冲出来的这么一股当兵的,大喊一声,转身就往林子方向跑。
那些正在对峙的人也看到了从黑暗中扑上来的人,他们也没怎么看清楚,听到张豹子在喊,也顾不得对峙了,保命要紧,纷纷的四散奔逃。
虽然他们打着抗日游击队的旗号,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但是对鬼子却是有深深耳朵畏惧,连伪军都不敢打,更别说是和小鬼子打了。
现在鬼子竟然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想到那些杀人如麻的鬼子,他们就双腿发软,夺路奔逃。
“弟兄们,不要动,是皇军,皇军打过来了!我们投降了!”刘黑炭平日里神经大条,总是斗不过狡猾的张豹子他们。
这一次他难得的聪明了一次,看到周围冲出来的这些貌似鬼子的人,也知道逃是逃不掉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降鬼子拉倒,说不定还能活命呢。
“太君,太君,我们的是良民,他们是游击队!”刘黑炭看到端着刺刀冲过来游击队官兵,刘黑炭想来一个借刀杀人,边解释自己的同时,指着逃跑的张豹子他们大喊。
“刘黑炭,你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正在逃命的张豹子一向是精于算计,此刻听到后边刘黑炭的大喊,气得差点没吐血,扭头就骂。
“狗汉奸!”
突击侦查排长孙良看到刘黑炭主动的让自己的人放下枪,以示好,抬脚对着刘黑炭就是一脚猛踹下去。
魁梧的刘黑炭猝不及防下被踹了一个狗啃泥,但是更让他发懵的是,对方怎么说中国话。
“太君,太君,你这......”刘黑炭脑袋还没转过弯,怎么皇军就说中国话了?
孙良蹲下去揪着刘黑炭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臂章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苏北游击总队,专打鬼子和汉奸!”
“啊!”看到对方那缝制的游击队臂章,刘黑炭震惊的难以附加,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刚才可是欢迎皇军呢,这个汉奸的帽子扣下来,自己绝对活不了。
“把他们给我绑了,拉回去审问!”气呼呼的孙良对着身后的弟兄们下令。
听到这话,刘黑炭知道要是被绑了,这还不得屈打成招,就算是没被扣上汉奸的帽子,这冒充游击队就难逃一死。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色,抬手对着要过来绑他的游击队官兵就是一枪,然后连滚带爬的窜进了公路旁的黑暗,准备逃跑。
“抓住他!”孙良没有想到会突生变故,看到瘫软倒地的弟兄,顿时眼睛就红了。
乌漆墨黑的夜里,刘黑炭又是突然发难,当孙良他们反应过来时,刘黑炭已经蹿出去了老远。
“站住,再跑开枪了!”几个弟兄持枪追了上去,边追边大喊。
可是刘黑炭此刻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丝毫不顾身后的威胁警告,依然拔腿狂奔。
“砰砰砰......”
追出去的几个弟兄看到警告没有用,纷纷的抬抢射击,嗖嗖的子弹就带着拽光弹道飞了出去。
虽然弟兄们和小鬼子打过仗,但是枪法却还没达到那些狙击组弟兄那么好,况且现在打不断做着规避躲闪动作的刘黑炭,瞄都瞄不准,子弹纷纷落空,噗噗的将泥土溅的老高。
刘黑炭面对嗖嗖的从身旁不断掠过的子弹,也是吓得后背升起了凉气,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干的坏事太多,要是真被苏北总队抓住,不死也得扒层皮。
而且苏北总队成立的时间虽然尚短,但是在苏北苏中地区却已经是路人皆知了,一是苏北总队收复了淮阴,敢和鬼子打硬仗。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北总队不像是其他部队那样和各方势力勾结,反而作风强悍,诸如势力强劲的红枪会,小刀会,黄道门都在他们手里吃过亏。
所谓是以讹传讹,现在苏北总队俨然成为了各地方势力和帮会的忌惮的存在,凡是落在苏北总队的手里,轻则部队被收编,重则当汉奸处理。
人的名树的影,苏北总队短时间内以雷厉风行的强悍风格,已经让很多势力忌惮了,刘黑炭对苏北总队同样畏惧,所以不想落到他们手里。
这么逃命说不定还能活,要是落在苏北总队手里,那指不定什么后果呢。
虽然子弹在嗖嗖的乱飞,刘黑炭却是埋头狂奔,很快就奔到了一条哗啦啦流淌的河边。
人刚冲到河边,一股寒气就从河里扑面而来,面对后边追过来的游击队官兵,刘黑炭一咬牙,纵深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里。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噗通一声跳进水里的刘黑炭差点被冷的跳起来,但是他强忍着那浸入骨肉的冰冷,急忙往河底沉。
追到河边的几个游击队官兵看到刘黑炭竟然跳河了,对着黑漆漆的河流就是一阵乱枪,打得水花乱溅,也看不清楚低下的情况,让他们很是懊恼。
他到河边去搜寻了一阵,没有发现刘黑炭的尸体,黑咕隆咚的视野受限,他们最终无奈的撤了回去,毕竟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当几名游击队的弟兄离开了,已经懂得牙齿打颤的刘黑炭从水里冒了出来,艰难的爬上了岸,他的膀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钻进水里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
可是他不敢停留,对着公路那边望了一眼,露出了恶毒的神色,认准了一个方向后,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的离开了。
虽然刘黑炭侥幸逃脱了,但是他的手底下几十号人却没那么幸运了,面对四周围上来的游击队官兵,纷纷被缴械了。
“误会,误会啊,我们也是抗日的队伍。”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张豹子也被缴了枪,面对四周那黑洞洞的枪口,不断的解释着。
先前将铁匠他们误认为是鬼子部队,着实的让张豹子吓了一大跳,现在看到是苏北总队的人,虽然心里还是畏惧,但是毕竟是在中国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你们也是游击队,那个部队的?”
中校营长铁匠板着脸,虽然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但是他可是从血火战场上杀出来的,那掩饰不住的威严气势还是让张豹子不由得咽唾沫。
“我,我们是苏鲁游击......”
张豹子本想将自己平日里搜刮钱财时打的旗号亮出来,但是面对铁匠那冰冷的眼神,他心里有些发虚,声音都不由的弱了下去,不得不再次的开始解释。
“长官,我们,我们其实也想打鬼子,但是奈何正规军瞧不上咱们,不要我们,所以,所以我们就私自打了你们的旗号......”
铁匠他们早就将张豹子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了,况且这一次也不是来找他们算账的,所以也没打算追究。
“哼,我们在前边和鬼子拼命,你们却在后边搜刮钱财,这是一个想打鬼子的人应该做的吗?”铁匠指着那边麻袋里鼓鼓的钱财,鼻孔里发出了冷哼。
“长官明鉴啊,我们这不是没枪没炮嘛,所以就想弄点钱去买武器,弟兄们总不是空着手和鬼子打吧。”张豹子是满腹的委屈模样,开始装可怜。
“倘若是长官看得上我们的话,这些东西我就孝敬长官您了。”张豹子看到铁匠不为所动,眼睛骨碌的转又开始打另外的注意。
“我们苏北游击总队可不是见钱眼开的强盗,把你的那一套鬼马戏趁早给我收起来。”
听到站在身前的竟然是杀鬼子不眨眼的苏北总队,张豹子顿时眼中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毕竟苏北总队这些日子,可是名头响亮的很。
“你们是真心想打鬼子?”铁匠看到面露畏惧的张豹子,开口问。
张豹子急忙的点头:“长官明鉴,我们真心想打鬼子,你不信问我的弟兄们。”
这些张豹子的弟兄都想着怎么捞钱和享受,哪里想和鬼子拼命,但是现在也都是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长官,我们想打鬼子。”
张豹子也想的明白,他们这点人这么晃荡着也不是办法,现在苏北总队就是一个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要是他们入了伙,或许不需要他们再出来打家劫舍,就可以过很好的日子。
而且有了苏北总队的名头,以后走路都能威风一些,像他们这些地方武装,对于能够加入更高一级的正规部队,也算是一种出路,算是洗白了。
铁匠点点头道:“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加入我们的爱国营,和我们一起打鬼子,打得好,升官发财!”
“愿意,我们愿意!”张豹子也没想到好事从天而降,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杨凌他们的兵力捉襟见肘,面对从南边压上来的鬼子部队,难以对抗,所以这才要求铁匠临时整合地方武装。
这些地方武装虽然没有训练过,战斗力参差不齐,但是也算是武装力量,比起那些从百姓中招募的新兵,可以直接拉到战场上去打。
所以杨凌也是病急乱投医,准备将这些力量全部整合到爱国营里去,然后投入战场,配合他们苏北总队作战,只要他们能够撑过最初的阶段,就能快速的成长为一支精锐的抗战力量。
界首镇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挤的大兵站,从高邮北上淮阴大量百姓涌入了镇子,穿着各色服装的地方武装连夜也得到了消息,也都陆续抵达了这里,准备听候杨凌的调遣。
原本萧条的镇子骤然涌入这么多的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到处都是背着包裹,麻木而空洞的百姓,他们走了一夜,疲惫不堪准备在这里歇息,同时观望情况。
毕竟谁都不想背井离乡,倘若是南边的部队挡住了鬼子,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北上了,说不定过几日就可以南下返家,很多人都抱着这种思想。
除了这些拥挤在各处的百姓外,那些身上背着枪的地方武装人员则是三五成群的在四处的游荡,镇子里仅有的两家酒楼爆满,里边不时传出吆喝划酒拳的声音。
一些善于捕捉商机的人也都纷纷的行动起来,沿街开始售卖人们急需的食物以及御寒的衣服等物品,街道上热气腾腾,各种食物的香味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让界首镇在大战来临前呈现了畸形的繁荣。
“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们再给老子说一句,信不信崩了你!”
“他娘的,给老子打,打死了算我的!”
......
许多高邮附近的地方豪强的武装也随着逃难的百姓北上了,和当地的武装人员时不时的在街道上发生冲突,仅仅一个上午,仅仅斗殴事件就发生了不下十起。
“抢劫了,抢劫了!”
这边街道上两伙人正在大打出手,将附近弄得狼藉一片的时候,在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就有人大喊了起来。
许多惯偷混进了人群里,趁着百姓不注意,开始偷东西,要是被发现,就演变成为了光明正大的抢劫,整个镇子乱成一团糟,弥漫着焦躁和不安的气氛。
杨凌他们抵达界首镇也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和一群参谋们都在屋子里忙着为接下来的大战推演敲定计划细节,还顾不过来镇子内的治安。
而麾下的各级军官们大都被派出去了,要么去联络地方武装让他们来界首开会,要么就是下乡去筹措军粮,每一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忙碌。
许多隐藏在百姓中的敌特分子也是趁机的兴风作浪,对着原本离开家就心里不爽的百姓进行煽风点火,煽动着他们的情绪。
“我们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为啥要逃难,还不都是游击队把鬼子引来了,要我说,这一切都是游击队的错,倘若没有游击队整天的瞎折腾,日本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找我们麻烦,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这些围观的百姓刚经历了一夜的跋涉,疲惫和饥饿让他们对这一切满腹怨言,被这么一煽风点火,顿时就像是火药桶一样,快要炸开。
“我看游击队就没安什么好心,他们这些外乡人是不会真的来帮我们的,你们看到过他们打鬼子吗,没有!他们只会借着打鬼子的名义抢夺我们辛辛苦苦的种出来的粮食,强行要我们募捐狗屁的抗日税!”
“对,我们就被抢过钱!”
“我们也没看到过他们打过鬼子!”
......
看到百姓们的情绪被煽动了起来,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敌特分子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继续进行着下一步。
“日本人说了,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是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他们要对付的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他们要对付的是重庆的那帮政府的高官,那帮就知道贪污捞钱喝咱们血的高官,那些不得好死的贪腐高官,既然不是对付我们的,那咱们也犯不着和日本人做对。”
“可是日本人也杀人啊,很多村子都被日本人给屠了......”有人提出了质疑。
煽动的人则是大声的反驳:“知道那些村子为什么被屠了吗,因为他们是游击队的据点,他们帮游击队,也就是帮重庆的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官,那是他们自找的!”
“游击队就是祸害,他们带来了灾难,我们不但不应该帮助他们,还应该将他们赶出苏中,只要他们不再四处袭击日本人了,日本人也不会迁怒于我们了,我们就能好好的过日子,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我们不需要重庆方面的游击队,我们要自治!只有自治我们才能享受自由,享受和平,我们不是抵抗日本人,而是要和日本人携手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许多的汉奸和敌特分子在人群中散布着谣言和煽动着百姓们的情绪,整个界首都是暗流涌动,所有人的委屈和牢骚都开始转移向那些守卫在各处要点的游击队官兵。
许多这些底层的百姓是及其让容易被煽动的,而鬼子间谍和汉奸们都很善于利用这一点,他们想让游击队失去百姓的支持。
在这些人暗中的闪动下,百姓们看向那些守卫的游击队官兵目光不再是崇拜和敬佩,反而是一种仇恨,让他们失去家园的仇恨。
但是这些百姓们不清楚的是,让他们失去家园的并不是游击队,而是鬼子,倘若不是鬼子侵入中国,那就不会打仗,他们也就能安稳的生活,但是现在愤怒的他们难以理解。
很多守卫仓库,要道的游击队官兵不仅仅遭受百姓们的冷嘲热讽,甚至有人偷偷的向他们投掷石块,并且破口大骂,让他们滚出苏中。
当然,百姓们并不敢做的太过火,毕竟游击队官兵手里有枪,他们还是对拿枪的人有一些的畏惧的。
背井离乡,疲惫和寒冷交迫的百姓很容易被煽动情绪,在汉奸和敌特分子的一系列煽动下,百姓们已经蠢蠢欲动。
而那些阴谋得逞的汉奸和日本间谍们则是心里冷笑,只要所有的百姓都被煽动了起来的话,那么不需要他们的部队打过来,游击队就会被百姓打跑的。
“你们一定要再深入民众中去,用你们的经历去讲述被游击队欺负,抢劫的故事,当所有人都愤怒的时候,号召游行示威,必须让游击队在这里无法立足......”
“可是那些游击部队手里有枪,他们会镇压的。”
“我知道他们会镇压,要是能够让他们对着民众开枪那是最好不过了,那就坐实了证据,我们就可以趁机的大肆宣传,不仅仅苏中,要让整个地区的民众都知道游击队的暴行,然后让游击队无处藏身,无粮可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界首镇的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内,一大帮间谍和汉奸们聚集了起来,他们在开会准备执行下一步的计划,他们要让游击队成为众矢之的。
界首镇,戒备森严的苏北总队临时指挥部,临时腾出来开会的地方原本是一堆放杂物的仓库,几张桌子拼凑起来就变成了临时会议室。
此刻,二十多名当地民团以及各类武装力量的指挥官都聚集在这间简陋的屋子内。
杨凌现在手中的兵力捉襟见肘,所以让铁匠去联络当地的这些武装,希望他们能够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对鬼子作战中。
为了让这些武装能够过来,杨凌也是下了血本了,只要来的人,一家两百大洋,三十条步枪,同时可以编入苏北总队,成为正规部队,而且在接下来的作战中,缴获的物资不需要上缴。
这些地方豪强或者民团的武装在当地虽然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面对小鬼子和伪军的封锁绞杀,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不得不设卡干一些劫道的勾当才能勉强维持下去,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他们本身就是豪强乡绅或者当地有钱商人临时组建的人马,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枪支弹药都是自己购买,所以实力很弱,看家护院劫道还可以,但是一旦和鬼子伪军对上,只有覆灭的份儿,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这一次杨凌开出了招揽的条件,让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颗可以依靠的大树,所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得到消息后,很多人就赶来了。
当然还有一些不愿意过来联合作战打鬼子的,那些都是一些土匪流寇的队伍,既然不愿意来,杨凌也就没打算留他们。
毕竟鬼子很快就会突破高邮一线向北压过来,杨凌他们将会再次顶上去,而在他们和鬼子浴血奋战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身后出现安全隐患的。
虽然那些土匪流寇武装在平时对杨凌他们这么大的部队没有什么威胁,但是一旦杨凌他们和鬼子死战的时候,他们背后捅一刀,很可能导致全线动摇。
当这些已经在会议室内等待着见杨凌的这些民团,豪强武装指挥官不知道的是,和他们联络的游击营长铁匠已经带着部队在乡下各处进行清理了,俗称清场。
“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叫我们来了,又不现身,耍猴呢!”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嘴里叼着香烟,满脸的不耐烦,他是一支武装的指挥官,叫瘸子,因为是个瘸子。
“你要当猴你当,我们可要当人的。”
一个头发梳理的幽光蹭亮,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精致勃朗宁,推了推金丝眼镜,调侃道。
听到年轻人的调侃,周围那些桀骜不驯的指挥官们都是发出了轰然的笑声,都是一方豪强,所以笑得肆无忌惮。
满脸横肉的跛脚脸上面子挂不住,厚厚的手掌啪的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一跳。
“姓萧的,你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跛脚有些愤怒的咆哮着。
把玩着勃朗宁手枪的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是当地的大户萧家的儿子萧炎,不仅仅喝过洋墨水,而且胆色过人,丝毫不惧跛脚的威胁。
“瘸子,你动我一下试试,看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萧炎抬起自己勃朗宁的枪口,对准了瘸子的脑袋,脸上还是笑意盈盈,不过那笑里边带着阴冷的杀气。
“娘的,就你有枪是不是,老子......”瘸子被人用枪指着,当即大怒,说着也要去拔枪。
“我说你个傻瘸子,这可是杨长官的地盘,你动刀动枪的,那杨长官的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张豹子看到瘸子被激怒要拔枪,一双大手急忙摁住了他。
瘸子得到张豹子的提醒,在看着那脸上带着笑意的萧炎,心里也是一咯噔,娘的,差点又被阴了。
要是自己真的在这里开枪动手的话,那杨长官能饶了自己,人家手底下强将如云,捏死自己就和一只蚂蚁差不多,这是借刀杀人啊!阴险!
“姓萧的,你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扒了你的皮!”想通了萧炎的算计后,瘸子冷哼一声坐下了。
而把玩着手枪的萧炎则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借刀杀人计划又失败了,不过他也没气馁,脸上依然带着笑,不过众人也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鸟。
仓库改造的会室内陆续的又有几个当地武装的指挥官进来找位置坐下,相熟的人在谈笑,也有人望着漏风的房顶发呆,大多数人都是有一根每一根的抽烟,整个会议室烟雾缭绕。
“杨长官到!”
当众人等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后,和手底下参谋完善了作战计划的杨凌这才赶了过来。
伴随着门口卫兵的朗声大喊,穿着一身整齐校官服的杨凌在两个参谋的簇拥下,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进了屋子。
杨凌身为苏北总队的指挥官,带着麾下的部队和小鬼子狠狠的干了几场,都取得了胜利,名声已经在这一带传开了。
这些地方武装的指挥官看到杨凌走进来,急忙的起身,但是当他们看到穿着普通旧军服,胡子拉渣的样子时,还是微微的一愣。
在他们的印象中,像杨凌这个级别的指挥官,那都是穿着干净整洁,前呼后拥气场十足的,看杨凌的样子,就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有些邋遢的感觉,颠覆了他们对高级军官的印象。
但是看到杨凌这个样子,他们也更加确信了杨凌是带着苏北总队官兵打胜仗的人,因为他没有高高在上,至少是亲临战场的。
在这个通讯落后的年代里,能够亲临战场指挥作战,那就意味着能够及时的把握战场形势的变化,及时的做出调整。
而那些高高在上,始终待在指挥部里军官们则是靠着通讯兵来回的跑,获得战场情况,再做出应对措施,中间有了延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有时候是致命的。
“杨长官好!”
这些地方武装的指挥官稍稍一愣后,纷纷的用不标准的姿势向杨凌敬军礼,也有人抱拳行礼,杨凌则是回礼后招呼他们坐下。
杨凌虽然穿着旧军装,胡子拉渣的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但是那身为总队指挥官,目光锐利,坐的笔直,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军人应有的刚硬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诸位,我杨凌今日请大家到此商议联合对鬼子作战的事宜,我首先代表苏北总队欢迎诸位的到来......”
杨凌也没有时间和众人寒暄,直接了当的切入了主题,要求他们配合游击总队的官兵向鬼子作战。
“小鬼子这一次来势汹汹,诸位的家和田产都在当地,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鬼子来了是什么后果,所以这一次配合我们游击总队打鬼子,还希望诸位尽心尽力别藏着掖着,毕竟打鬼子就是保卫你们的家乡,就是保卫你们的祖宗留下的田产。”
众人之所以前来界首镇,主要还是因为利益的关系,看在杨凌开的价码高,主要是能够得到钱和枪支弹药。
但是现在听杨凌的口气是让他们和鬼子血战,这些都是一些人精,这赔本的买卖让他们有些犹豫了,这要是人拼光,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长官,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小鬼子来了,我带人芦苇荡子里一钻,他还能找到我不成?等他们走了,我出来继续过我的日子就是。”有人吊儿郎当的开口。
杨凌看到这些人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凌继续补充道:“情报显示,鬼子这一次出动的兵力超过诸位的想象,现在仅仅在高邮出现的鬼子部队就有至少两个番号的大队,而且后续部队还在扬州一带集结当中,他们大有一扫江苏全境的架势,到时候他们持久占领了,你们还能往哪里躲?”
听到杨凌这么说,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以为这一次不过是鬼子一次寻常的军事行动而已。
但是现在鬼子这一次兵力超乎想象的强大,而且要真的长期占领的话,他们在芦苇荡可以躲十天半个月,但是时间一长,饿都得把他们饿死。
“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粉碎鬼子的进攻,才能获得立足之地,否则等鬼子真的占领了咱们江苏全境,到时候可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杨凌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众人虽然心里也知道,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投降鬼子当汉奸,但是当着杨凌的面他们也不敢说。
况且都是中国人,鬼子在江苏境内打这么久,他们也没因为荣华富贵投敌,骨子里还留着中国人的血性,那就是不低头。
“杨长官,配合你们游击总队作战,没问题,大家都是中国人,打小鬼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手底下的弟兄们也都拖家带口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我不好向他们家里交代啊......”瘸子欲言又止,表现出了很为难的样子。
“这你们无须担心,凡是在和鬼子作战中伤亡的弟兄,一律按照我们游击总队的伤亡抚恤标准来发放抚恤金,阵亡的加倍,同时家属享受军属待遇,免税,免苦役。”
听到杨凌这么说,这些地方武装的指挥官都点点头,要真的按照游击总队的标准来,那弟兄们也算是后顾无忧了。
“杨长官,那要是我们作战打了胜仗呢?”
戴着金丝眼镜的萧家村自卫队指挥官萧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开口温暖。
“你们凡是参与对鬼子作战的弟兄,击毙一人赏一块大洋,缴获归你们个人所有,同时我们苏北总队为你们提供枪支,弹药和补给。”
杨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你们也不能弄虚作假,击毙鬼子需要人头和装备来证明,才能领赏。”
杨凌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了,相对于他们苏北的游击总队,这些地方武装对当地更为熟悉,用他们来袭扰打击鬼子,反而效果更大。
而他们苏北总队的官兵则是作为主力部队隐藏在暗处,在这一片区伺机的寻找战机,然后一口一口的将鬼子吃掉。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打鬼子那是每一个中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你们回去也替我向父老乡亲们传话,不仅仅你们,但凡能够杀死鬼子,都可以拿着鬼子人头和证明物来我苏北游击总队领赏。”
杨凌这相当于是向鬼子发出了悬赏令了,现在靠着宣传爱国思想能够唤醒一些人抗日,但是效果有限,大多数人都会明哲保身。
但是有了悬赏令,那么将会有更多求财或者有机会杀死鬼子的人行动起来,对鬼子来说,这一地区将会变得危机四伏。
杨凌就要让这一地区变成鬼子的坟墓,让小鬼子不敢单独的出营区,甚至不敢小分队级别的部队单独外出,结束鬼子几个人就占领一座城镇的历史。
杨凌相信,有了利益的驱使,会有很多人行动起来的,至于赏金,他也没太过担心,毕竟民众和地方武装杀敌有限,不可能大规模杀死鬼子,主要还是看他们主力部队。
众人对着各种细节都是争先恐后的询问杨凌,杨凌都是早有准备的一一作答,众人对杨凌的安排很满意。
跟着杨凌的苏北游击总队打鬼子,不仅仅给他们提供枪支,粮食和弹药,杀死鬼子还有奖赏,阵亡有抚恤。
这样的好事就像是天下掉馅饼,他们自然不会拒绝,比他们冒着良心的谴责去抢劫自家百姓划算多了。
“杨长官,那我们这么多支队伍,总得有个指挥吧?”
一切都商议的差不多了,张豹子提出了一个最后的问题,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众人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的兵力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所以对于谁当这个指挥,他们都很在意,毕竟关系面子的问题。
杨凌微微一笑道:“你们主要是配合我们游击总队作战,由我直接指挥,你们还是领你们原来的人马,单独作战,所以不另外设立指挥了。”
杨凌的回答让他们微微一愣,虽然觉得自己当不上指挥有点不甘心,但是看到其他人也当不上,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鬼子?”萧炎盯着杨凌问。
“你们回去就把队伍拉到界首来整训,我会派军官教授你们的游击作战,整训合格后,就可以开始单独作战了。”
虽然这些地方武装熟悉当地的地形,但是毕竟军事素质不高,让他们和鬼子碰就是送死,所以杨凌准备先给他们来一次集中整训,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杨凌刚送走这些地方武装的指挥官,警卫连长虎子就面色凝重的走了过来,在杨凌跟前立正收脚敬了礼。
“长官,情报处张大锤送来消息,界首镇内有人煽动父老乡亲们仇视我们游击队,甚至扬言要驱逐我们苏北游击总队。”
隐藏暗处的情报人员张大锤原本是清河镇人,在杨凌他们当初游击支队第一次扩编招募兵员的时候就投军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留在部队,而是以各种名义离开了游击队,成为了隐藏的情报人员,负责暗处的情报搜集工作。
在这个他们和鬼子大战的节骨眼上,竟然有人煽动百姓们仇视游击部队,那么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想搞乱这一地区的军民关系,变相的削弱游击队实力。
“那些煽动父老乡亲的人身份调查清楚了吗?”杨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问道。
警卫连长虎子咬牙切齿的回答道:“情报处分析说应该是那些投递卖国的汉奸,我们隐藏的情报人员他们正在暗中观察,准备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杨凌点点头后吩咐:“告诉隐藏的弟兄们,他们只需要提供哪些人的落脚点就行,他们别暴露了,行动由警卫连来执行。”
“是!”虎子挺身敬礼后转身欲走。
“对了,你去通知吴长庆营长,让他抽调一些弟兄到镇子里负责维持秩序,另外派人在各处路口设卡盘缠可疑人等,提高警戒等级。”
杨凌先前一直盯着高邮方向的鬼子和布置作战任务,现在情报处提供的消息让他意识到警戒太过松懈了。
现在沦陷区的敌特分子活动猖獗,他们必须得提高安全的警戒意识,毕竟敌暗我明,要真的被暗算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凌的命令很快就送到了在镇子外边整补的游击总队的临时营地内,吴长庆不敢怠慢,迅速的派出了整补完毕的两个连队出发,到镇子内维持秩序和各处路口设卡盘缠可疑人等。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开出了临时营地,穿着统一日式皮鞋的弟兄们踩的街道上震天响,队伍齐整,刺刀雪亮,让那些拥挤在镇子里逃难的百姓们都是眼前一亮,纷纷侧身让开了道路。
这些百姓们见过了太多的中国部队,无论是那些穿着统一制式军服的中央军,还是穿的破破烂烂的省军和游击队,。
但是那些部队大都神情萎靡,士气低落,时常三五成群的,走路都是有气无力的。
而苏北游击总队和鬼子连番作战,历经战火的锤炼洗礼,敢打敢战的精神已经融入到了每一名弟兄的骨子里,他们以身为中国军人而感到骄傲。
现在苏北总队的官兵们不仅仅士气不低落,反而精神抖擞,渴望和鬼子作战,所以那昂扬的振奋姿态走在街道上。
他们让混乱而颓废的界首镇宛如照进了一束光,同时让那些悲观失望的百姓们也感受到了希望。
这些开进镇子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们也不管拥挤在街道两侧那些麻木,悲观或者兴奋的目光,而是在基层指挥官的命令下,迅速的组成以班为单位的巡逻队,开始执行巡逻维持秩序的任务。
“有人抢东西了,有人抢东西了!”
副连长梁小山正带着一个班的弟兄列队在街道上执行巡逻任务,还没走出五十米,前边拥挤的人群中就传出了一个女人的急促呼喊。
梁小山带着弟兄们齐齐的停下脚步,只见前边的行人被撞得七倒八歪,一个手里抓着包裹的年轻人急速的冲了过来。
“截住他!”
看到这个抓着包裹横冲过来的人,梁小山大手一挥,两个如狼似虎的弟兄就扑了上去。
这个抢东西的年轻人也没有料到会迎头撞上这么一队游击队官兵,微微一愣后,一个急刹车就要往旁边的巷子里蹿。
“哎哟!”
但是他刚跑出没两步,就被游击队的两名官兵从后边追上去,摁倒在地上。
这时候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妇女也挤开人群跑了过来,看到游击队抓住了这个抢东西的年轻人,冲上去急忙将自己的包裹捡了起来。
“谢谢老总,谢谢老总。”这个妇女手里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包裹,对着梁小山他们不断的作揖表示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下次注意拿好自己的东西。”梁小山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道谢。
“将他带回去关起来。”梁小山对着弟兄们挥挥手,准备将这个年轻人带回去审问。
这个抢东西的年轻人也是满脸的沮丧,自己第一次出手就被逮了一个正着,哭丧着脸被抓走了。
“好,游击队好样的。”看到游击巡逻队抓住了一个抢东西的人,有围观的百姓不由的拍手叫好。
他们从高邮那边逃到这里,一路上遇到各种武装的盘剥不说,这些抢东西的人也是肆无忌惮,让他们苦不堪言。
这让他们对驻扎在这里的游击队产生了怨言,认为这些人和游击队是勾结在一起欺负他们百姓的,所以有人一煽动,他们就对游击队越发的不满。
但是现在看到游击队巡逻队当街逮住了抢劫的人,将被抢的东西给追了回来,让百姓们对自己的判断又产生了怀疑。
游击巡逻队到镇子里开始维持秩序,短短的半个钟头内,处置了好几起打架斗殴和吃白食,抢东西的事件,顿时让百姓对游击队的形象大为改观。
那些隐藏在百姓中间煽动情绪的汉奸和间谍们以意识到了不妙,因为这样下去,他们的计划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百姓不仅仅不仇恨游击队,反而因为游击队所作所为而再次拥护游击队,毕竟很多百姓都是相信眼见为实的。
“游击队突然增强了警戒,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很快,这些伪装成难民,小贩,商人等身份的汉奸和间谍们再次的聚集在了一起,商议着对策,每一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倘若是我们继续煽动百姓对游击队的仇恨情绪的话,很容易被游击队察觉,为了避免暴露,我们要不要暂停活动?”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摇了摇头:“倘若停下来的话,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们现在不仅不能停止,还要加大力度,争取煽动百姓游行冲击他们的指挥部,我们可以趁乱干掉他们的指挥官!”
“只要我们杀掉了那个杨凌,那么苏北总队就群龙无首了,等江防部队一到,我们里应外合,到时候就可以将苏北总队一锅端!”
“江防部队不是还在高邮吗?”一个穿着破棉衣的汉奸抬起头问。
“我刚才已经收到了佐野长官的命令,江防部队今夜就能抵达界首码头,只要攻占了界首,那么界首以南的中国军队就将被切断后路!而配合行动的我们,将会得到奖赏!“
轰隆隆!
饱经战火摧残的高邮城炮声隆隆,大地在野炮的轰击下颤粟着,硝烟迷尘让高邮笼罩在一片昏黑中。
在炮火的掩护下,大批穿着棉衣的小鬼子就像潮水一般朝着高邮城的各处缺口向前猛扑,子弹嗖嗖的打得砖石乱溅。
“砰砰砰......”
在城内几乎炸成废墟的街巷里,不时的有步枪机枪朝着鬼子射击,噗噗的子弹穿透躯体迸溅出一朵朵血花,冲在前边的小鬼子不断的栽倒。
“嘭!嘭!嘭!”
鬼子的掷弹筒紧跟着就打进了废墟,在一团团腾起的黑烟中,不时发出一两声惨叫,那是抵抗的苏鲁游击队官兵被炸翻在地。
“杀死改改!”鬼子的小队长狰狞着咆哮着,灰头土脸的鬼子兵们从几个方向扑向了硝烟笼罩的废墟。
“豁!豁!”
“啊!”
在硝烟笼罩的昏黑废墟里,很快就传来了双方的官兵碰撞在一起的喊杀声,枪托砸碎骨头的咔擦声,绞杀在一起的双方杀的难解难分。
“轰隆!”
随着爆炸的硝烟腾起,扭打在一起的双方士兵很快就被炸得分开了,然后重重的砸落在废墟里,血肉模糊。
爆炸后的废墟再次变得沉寂下来,几个幸存的中国官兵背靠着尸体,边擦着从额头上留下的鲜血边喘着粗气。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打退小鬼子的进攻了,整整的一天时间内,他们都在高邮的废墟里和小鬼子战斗,逐屋逐巷的战斗。
小鬼子自从天亮的时候破城后就寸步难行了,这些由补充兵组建的佐野支队官兵很快就遭遇到了迎头痛击。
破城后,许多站在城墙上高举着旗帜和步枪欢呼万岁的鬼子兵被笼罩在一片弹雨中,全部打成了筛子,然后从城墙上栽落,这一切让指挥官佐野太郎看的清清楚楚。
愤怒的佐野支队当即派出了几百人的生力军增援了上去,可是打了一个上午,非但难以存进,反而损失惨重。
佐野太郎命令炮兵无差别的轰击高邮城,密集的炮火让整个高邮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很多房屋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然后就是满地的瓦砾。
但是佐野太郎的轰击并没有消灭城内的抵抗部队,反而轰炸构成的废墟成为了抵抗官兵最好的掩体。
这些苏鲁游击队的抵抗官兵们在废墟里神出鬼没的袭击,让整个城市危机四伏,战斗在城内的每一个角落打响,但是废墟遮蔽了鬼子兵的视线,让他们不断的被手榴弹轰炸,被冷枪袭击。
有时候他们刚占领一条街区向前推进的时候,他们身后的街区再次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游击队官兵占领,朝着他们背后进攻。
这些鬼子补充兵的虽然枪法好,军事素养也高,但是战斗意志却比不上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紧绷着神经在废墟里战斗了一个上午就撑不住了,佐野太郎不得不换新的部队上去。
可是新的部队进城后又会遭遇同样的困境,那无时无刻的袭击让他们寸步难行,游击部队竟然依靠着高邮和鬼子打成了僵持。
高邮变成了难啃的骨头,雄心壮志一心想在高邮打一个漂亮仗的佐野太郎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糟糕。
佐野太郎不清楚的是,此刻留在高邮城内和他们打了一整天的部队并不是游击队的主力,仅仅是一支留下的阻击部队而已。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鏖战,这支足有一个建制营的阻击部队仅存不到一百人,此刻正分布在废墟中,等待着鬼子的下一次进攻。
苏鲁游击总队的副指挥李长江并没有想坚守高邮和小鬼子硬拼的意思,所以在上午的时候,就带着主力悄然的从城北撤退了。
为了避免他们被鬼子咬上,所以副指挥李长江还是留下了一个营的部队在城内和鬼子作战,迟滞鬼子的行动。
当然这个营的全体官兵都不知道,正当他们和小鬼子在废墟里血战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在许多战斗中,想要从鬼子的手里成功的脱身,那么必须留下一支部队和鬼子死战,留下的部队几乎没有存活的希望。
因此但凡被留下的部队都是不知情的,因为一旦知情,是没有人愿意留下来打阻击的,打阻击殿后都是死仗。
很多时候被留下的殿后部队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整个战役的一环,在很多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弟兄在战斗,但是事实上,只有他们在战斗。
“娘的,鬼子终于退下去了。”
一名满脸泥灰的弟兄枪口一直对着远处的街口,瞄了五六分钟,都没看到小鬼子过来,这才靠着烂墙喘着粗气。
他拧开了自己的水壶仰起头想喝水,可是水壶里一滴水都没滴下来,一直紧绷着神经和鬼子战斗,他这才想起,水早就喝光了。
“还有水没有了,喉咙都要冒烟了。”他扭头望向旁边一名趴在废墟里瞄着远处的弟兄,压低声音问。
“我下边有,你喝不喝?”这名弟兄调侃般的咧嘴笑,干裂的嘴唇满是血口子。
“狗日的,你找揍是不是——”被调侃的弟兄顿时瞪起了眼睛,威胁般的挥舞着拳头。
正在此刻,有瓦砾被踩的声音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的举枪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个浑身血污的人出现在准星里,不是鬼子,是他们的长官,代理营长老杜。
他们这个营已经在这片废墟里和小鬼子打了一天了,硬是将小鬼子打得寸步难行,但是他们自身也损失惨重。
一个营打得只剩下一百多弟兄,营长连长都死光了,现在的代理营长老杜原来只是一个排长而已,不得不接替指挥继续战斗。
“还能守得住不?”
代理营长老杜带着一个弟兄在各处阵地巡视,看到这里只剩下两个弟兄了,鼻子有些发酸。
“守得住,只是没吃没喝的,没力气。”靠着墙的弟兄指了指自己空瘪的肚子说。
代理营长老杜也顺着墙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皱巴巴的烟抖出两根递给这两名弟兄:“先坚持坚持,我已经派人到后边去找李长官了,吃的喝的应该很快就能送上来。”
“老杜,这半晌都没新的弟兄补上来了,你说会不会李长官他们带人已经撤了,这后边安静的有些不寻常啊。”这名老兵将烟塞到自己的嘴里点上,自言自语的说。
听到老兵的话后,代理营长老杜也是眼皮一跳:“不可能吧......”
代理营长老杜先前仅仅是一个排长而已,上级长官全都阵亡,这才顶上的,一直忙着指挥抵挡鬼子,没空想其他事情,现在经过这么一提醒,也是后背直冒冷汗,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没活路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弟兄从远处飞奔而来,奔到了这处掩体后边,顾不得喘气就对代理营长说道:“营长,营长,鬼子从北边上来了!”
代理营长老杜一把抓住这名弟兄的领子就焦急的问:“那边不是有李长官他们吗,他们人呢?!”
“跑了,早他妈的跑了,我去要补给连鬼影子都没看到,就看到鬼子从那边过来了!”这名弟兄声音中带着哭腔咒骂着。
“得,咱们打了半天,感情是给那姓李的当炮灰了。”老兵扔掉了嘴里的烟,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娘的,快去通知弟兄们过来集合,咱们突围!”代理营长也是满脸愤怒那是被抛弃的愤怒,挥挥手,准备带着幸存的弟兄撤离。
苏鲁游击总队光复高邮仅仅一天就宣布再次沦陷,佐野支队的鬼子兵们站在废墟上,挥舞着军旗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随军记者们也在兴奋的不断的摁下快门,将各处欢庆胜利的官兵影像留下来,这是他们陆军的又一次胜利。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骑着高头大马,在一队精神抖擞的军官们的簇拥下,从南门入城,缓缓的沿着街道策马而行,不断的面露微笑朝着街道两侧欢迎的人群挥手。
这些欢迎的人群都是维持会的汉奸临时扮演的欢迎民众,他们挥舞着鬼子的太阳小旗和打着“大东亚共荣”的各种标语,欢迎着鬼子部队入城。
而这一幕全都被鬼子的随军记者所拍摄下来,以展示他们大日本皇军是如何的受欢迎,他们就是来拯救中国的。
鬼子佐野太郎现在也是意气风发,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再次占领了高邮,总算是为自己出任支队长后,表面上算是交了第一份漂亮的答卷。
佐野太郎内心很清楚,虽然表面上向驻守南京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报捷,说他们支队歼敌数千,占领高邮,但是实际上战果并不那么大。
所以在举行完进城仪式和完随军记者的采访后,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很快回到了临时设置在高邮县府内的支队指挥部。
“支队长,现已经查明,支那军主力凌晨就撤出了高邮,留在城内和我们战斗的只是一支小股的阻击部队。”
虽然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已经知道留在城内和他们作战的部队不多,可是听到情报参谋的汇报,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他竟然被耍了。
他一直以为留在城内的是中国军队的主力,所以进攻受挫后就只是让正面部队佯攻,而派出迂回部队从其他城门侧击。
本以为可以将城内的中国军队一网打尽,可惜的是收网后却发现都是虾米,虽然他们再次占领了高邮,但是这种一拳砸在空气中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这倒也不是高邮中国守军故意的虚晃一枪耍佐野太郎,是副指挥李长江压根就没想在高邮和鬼子硬碰硬,早早就溜了。
“狡猾的支那人!”
佐野太郎将拳头捏的吱嘎响,这一次扑了个空,没能将高邮的中国守军围住消灭,心里满是不甘。
“支队长,我们需要乘胜追击吗?”鬼子参谋顿了顿后,目光投向了佐野太郎,进行请示。
佐野太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命令部队原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抵达汇合。”
鬼子参谋疑惑不解:“支队长,为何不乘胜追击将支那军一网打尽呢?”
佐野太郎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划了一个大圈道:“你们参谋部应该清楚,这一地区都是水网沼泽地带,河流众多,现在支那军亡命的分散逃窜,定会走那些难走的小路,这对于我军追击是十分不利的,不利于我军战斗力的发挥。”
“倘若是我军停止追击,那些分散逃窜的支那军肯定会放松警惕,等他们再次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听到佐野太郎的分析,让鬼子的参谋自愧不如,不得不夸赞道:“支队长英明!”
佐野太郎并没有因为夸奖而洋洋得意,而是迈步到椅子跟前坐下道:“在后续部队抵达高邮汇合前,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清扫高邮附近村镇的支那军残余,重建维持会,筹措军粮,同时派人搜集支那军的情报,为下一阶段的作战做准备。”
“嗨依!”
这一次高邮城的攻击作战,虽然他们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再次占领了高邮,但是麾下官兵所暴露的战斗力不足问题也引起了佐野太郎的关注。
他麾下的部队几乎都是补充兵,辎重兵和工兵临时拼凑起来的,相对于那些骁勇善战的野战部队官兵,他麾下部队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现在他只有两个大队抵达了高邮,其余的部队还在扬州,征仪一带集结,现在攻下高邮旗开得胜,已经让他可以对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有一个交代了,所以不急着继续挺进了。
因此他所做的布置也相对于保守,并没有情敌冒进,而是准备稳扎稳打,到时候一步步的压缩中国军队的活动范围,达到最终消灭的目的。
他不轻敌冒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粮食的掣肘,许多占领区因为游击队的活动,让他们的补给出现了很大的空缺,所以他现在需要就地征收军粮,以补充部队的补给缺口。
他们先前狂妄的叫嚣三个月内灭亡中国,但是七十万中国军队将他们在上海血战三个月,让他们的计划破产。
现在虽然先后获得了几次大型会战的胜利,并且将中国南京政府驱赶到了西南贫穷地区,但是战线的拉长和战事的胶着,让他们的后勤压力也陡然增大。
现在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就地进行补给,为了能够保证接下来的作战,他现在必须要筹集足够的粮食,以供应部队所需。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在攻下高邮后并没有对撤退的中国官兵进行大规模的追击作战,而是选择了原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汇合,这让那些撤出高邮的中国官兵们松了一口气。
当然鬼子也并不是完全的没有军事行动,还是有一个中队的兵力沿着公路向界首推进,准备配合沿着高邮湖北进的江防汽艇部队攻下界首镇,打通和宝应驻军的通讯联络而已。
“鬼子仅仅一个步兵中队向界首而来,其余部队全部停留在高邮休整,那些追击苏鲁游总队的鬼子追击部队也已经撤回了高邮。”
杨凌一直关注着高邮城方面的情况,所以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高邮城鬼子部队的动态。
“奇了怪了,鬼子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听到鬼子的情报后,参谋刘胜满腹的疑惑。
其实不仅仅是刘胜满腹的疑惑,杨凌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这完全不像是鬼子的作风啊。
鬼子自攻入中国后就一直嚣张的无以复加,有时候仅仅一个小队几十个人就敢对中国军队上千人展开追击作战。
可是现在鬼子有足足的两个大队的充足兵力,面对实力比他们弱的游击队,竟然没有追击,这着实出乎杨凌他们的预料。
“这小鬼子该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雷雄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小鬼子阴险狡猾的性格,很有可能明面上放一个步兵中队过来吸引注意力,暗地里派兵迂回,所以杨凌也是不敢大意。
“增派侦查兵,从高邮北上的所有道路都密切的监控,一旦发现鬼子动静,立即汇报。”
“那鬼子这个步兵中队怎么办?”有参谋询问杨凌。
“先把他们放过来,要是后边没跟着尾巴的话,就一口吃掉,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鬼子部队攻陷高邮后一反常态的停止了追击,而是待在城内休整,非但没有让杨凌感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倘若是鬼子打下高邮后继续的向北攻击,他就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通过各种手段迟滞鬼子,消灭鬼子的有生力量。
可是现在鬼子不动,反而让杨凌摸不清鬼子的意图,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那些滞留在各处路上准备袭击鬼子部队的战斗小组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在寒冷的野地里煎熬着。
“这可能是鬼子放出来迷惑我们的烟雾弹,让沿途各处隐蔽的弟兄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鬼子的突袭。”
“情报处多派人手抵近高邮,一定要摸清楚鬼子的意图。”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导致部队损失惨重,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杨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各路部队的整训一定要抓紧,百姓们尽快的向淮阴一带转移疏散。”
“将高邮的情况向战区司令部汇报,同时将我们的作战计划也上报。”
.......
设在界首的苏北游击总队临时指挥部的参谋们在杨凌的命令下,纷纷的行动起来,整个指挥部忙碌一片。
当杨凌他们在忙碌着积极备战时,那些混杂在北撤的百姓中的汉奸和间谍们也没闲着,他们已经知道,鬼子已经派出部队向着界首来了。
但是现在界首驻扎着苏北总队主力和地方武装部队,兵多将广,苏北总队的官兵正忙碌着在各处挖掘战壕,修建工事。
为了配合外围部队里应外合夺下界首,打通高邮和宝应联系的通道,这些汉奸和间谍们也是积极的行动,准备端掉苏北总队的指挥机关,引起界首的混乱。
从高邮北撤的百姓人数众多,因为高邮到界首以及兴化一带是杨凌他们的预设战场,这里河流众多,水网密布,是理想的战场,因此早早的就坚壁清野,让百姓北撤。
因为界首驻扎着大量的部队,所以北撤的百姓很多走到这里都不愿意继续向北走了,准备观望一阵。
倘若是鬼子撤了,他们就可以继续回家,要是鬼子打过来,再向北撤不迟。
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加之现在许多隐藏在百姓中间的汉奸们的煽动,更多的人留在了这里,以至于界首周围人满为患。
不仅仅界首镇子里到处都拥挤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就连外围的树林里,芦苇荡以及道路的两旁都挤满了百姓,无数的火堆在野地里点了起来,烟雾缭绕。
幸好现在鬼子的作战飞机大都被正面战场牵制住了,否则一旦鬼子的飞机过来,定会伤亡惨重。
杨凌自然不敢抱有这样的侥幸,谁知道鬼子飞机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所以他派出了很多人去疏散游说,组织百姓继续向北撤离,但是由于汉奸们的煽动,效果并不佳。
“对隐藏在百姓中的汉奸和间谍的摸排进展怎么样了?”杨凌现在也是知道症结的所在了,将情报参谋刘胜找过来问话。
“聚集在界首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都是,虽然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努力,但是目前也仅仅找到了他们两处落脚点而已,他们的人员已经摸排出了三十多人,还有很多隐藏的很深,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并没有敢行动。”
“你们情报处,必须两天内将隐藏在百姓中的汉奸和间谍揪出来,天寒地冻的,这么多的百姓聚集在这里,迟早要出事情的。”
杨凌现在是对这些汉奸们那是深恶痛绝,他们铁了心的要投敌卖国,因为他们伪装的和一般百姓无异,反而更难以对付。
“长官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要老子要是逮住他们,非扒掉他们的皮不可!”情报参谋刘胜也是弄得焦头烂额,心里很不痛快。
虽然现在界首镇已经加强了戒备和巡逻,混乱的秩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是百姓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仇人一样,这让他对那些背后捣鬼的汉奸恨的牙痒痒。
“报告!”
正当杨凌督促情报参谋刘胜他们赶紧将隐藏在百姓中的汉奸和间谍摸排出来逮捕的时候,警卫连长虎子匆匆的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看到虎子神色匆忙的样子,杨凌皱起了眉头。
虎子挺身回答道:“有大股的百姓嚷嚷着正朝着我们指挥部过来了,巡逻队的弟兄们拦不住,长官,您看要不要先避一避。”
“娘的,肯定是这些汉奸煽动的!”刘胜听到这话,当即就咒骂了起来。
杨凌也是眉头紧皱:“知道他们为什么聚集吗?”
“他们嘴里喊着要回家,要吃的,要衣服......”
刘胜对虎子命令道:“要吃要喝找我们干啥,有本事找小鬼子要去,派人再去调两个连进镇子,将他们驱散!”
虎子听到这话转身欲走,却被杨凌给叫住了:“这样只会激化矛盾,我出去看看。”
杨凌也是没有想到这些汉奸份子们的能量这么大,竟然煽动人冲击他们的指挥部了,所以他倒是想出去见识见识,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看到杨凌迈步向外走,几个参谋急忙上来拦截,雷雄道:“长官,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
“无妨,都是咱们中国的百姓,咱们是他们的子弟兵,难道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走,看看去。”
众人拦不住杨凌,只好簇拥着杨凌走出了指挥部,而从街道两端压过来的黑压压的一片百姓已经到了指挥部的门口,整合警卫连,巡逻队的官兵们对峙。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回家,我们不要当难民!”
“我们要吃的,我们要粮食!”
......
百姓们将整个街道拥挤的水泄不通,他们群情激涌的大喊着,让所有的游击队官兵们都是如临大敌。
杨凌踏出了指挥部,迎面的看得那攒动的人头和呐喊,他也是面色凝重,看来必须要彻底的铲除那些汉奸,否则永无宁日。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杨凌从一名弟兄手里拿过铁皮喇叭,站在台阶上对着群情激涌的众人喊了一嗓子。
“不要听你说,让你们当官的出来!让你们总队长杨凌出来说话!”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
“我就是苏北总队长杨凌,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杨凌提高了嗓音道。
看到这个穿着旧军装,胡子拉碴的人竟然就是苏北总队的长官,那些挤在前排的百姓们都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和他们印象中的长官形象差的太远了。
“你别骗我们,哪有穿着你这么破烂的长官,让你们长官出来说话。”有人又喊了起来。
杨凌看到有人不信,也是露出了苦笑,指了指周围的军官们道:“你们不信可以问问他们,我是不是苏北总队的总队长——”
苏北总队临时指挥部的门口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是受到蛊惑煽动而聚集起来的百姓,他们瘦骨嶙峋,面露菜色,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当他们确认站在台阶上和他们说话的就是苏北总队长杨凌的时候,他们有些错愕,因为杨凌并不符合他们心目中那些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并且贪生怕死高级军官形象。
杨凌那笔挺的身躯,坚毅的面庞让所有人的百姓都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个真的军人,这是他们最直观的感觉,因为军人的那种独特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的第一次见面,许多人都喜欢以貌取人,无疑杨凌现在的形象赢得了民众稍稍的好感。
他们对着杨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群情激涌的场面一度平静下来。
中国大多数百姓虽然生活贫苦困顿,但是都继承了中华民族朴实和善良的优良传统。
当他们发现杨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丑恶,反而显得一身正气的时候,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杨凌了。
看到百姓们不再群情激涌,那些混杂在人群中的汉奸们开始着急了,倘若是这么就被镇住了的话,他们也无法实施他们的计划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杨凌,我们不想挨饿受冻了,我们要吃的,我们要回家......”藏匿在人群里的汉奸又开始鼓噪了起来。
“对,我们要回家,我们要粮食!”
......
风餐露宿,加之途中遭遇到了抢劫和勒索,饥寒交迫的百姓们本就压抑着情绪,被一鼓动,再次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父老乡亲们,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风餐露宿,是我杨凌考虑不周,但是国事艰难,请大家再坚持走一段路,在淮阴我已经下令为大家腾出了房屋,准备好了粮食,大家只要走到淮阴,就能好好吃一顿,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听到杨凌已经在淮阴为他们准备好的住处和粮食,对于饥寒交迫的百姓们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感受到了心安。
毕竟从这里向淮阴也走不了多久,过了宝应再向前不远就是,既然杨凌已经为他们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再闹腾也就没意思了。
对于这些穷苦百姓们来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他们只是祈求有住的地方,有吃的东西就行了,也没太高的要求。
而那些隐藏的汉奸就是利用这些百姓们最为基本的诉求煽动他们闹事的,有了杨凌的承诺,情绪激动的百姓们被安抚了下去。
“你们当官的就会骗人,要是到时候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的怎么办,我们到时候喝西北风啊!”汉奸们看到百姓情绪稳定下来,再次高喊了起来。
“大家别被这姓杨的给骗了啊,我们现在就要住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要粮食,不然的话放开路卡,让我们回家!”
人都是很从众的,汉奸们这么一提醒,刚被安抚下情绪的百姓再次嚷嚷了起来,气得杨凌牙痒痒。
而警卫连长和五六个参谋们也都面色铁青,目光不断在人群中巡曳着,试图找到那些鼓动的汉奸。
可惜的是这些汉奸隐藏的很好,每次都是躲在人群里喊一声就不吭声了,而且之间彼此配合,在这么多人群里,很难准确的定位他们。
“现在小鬼子已经打下了高邮,已经朝着北面打过来了,你们现在回家就是羊入虎口,我让大家伙北撤,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你们是游击队为什么不和鬼子打,你们是贪生怕死吧,你们这群废物,窝囊废,贪生怕死的逃兵.......”
“父老乡亲们,大家伙说一说,我们捐钱捐粮,养这样的废物部队干什么,让他们趁早解散了吧!”
“对,游击队解散,给我们枪,我们自己打回家去!”
......
在汉奸们的引导下,百姓们从最开始的吃住方面的诉求演变成为了对游击部队的攻击,面对群情激涌的百姓,参谋雷雄想掏枪直接镇压,被杨凌摁住了。
弟兄们也都是一个个的义愤填膺,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和小鬼子拼命,但是现在却被污蔑为逃兵,他们心中紧咬着牙关,满脸的怒火。
杨凌知道,现在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解决了一个问题,那么汉奸还会用其他方面刁难。
杨凌直接扯开了自己的军服,在凛冽的寒风中,露出了他那满是伤疤的上身,展现在聚集的人群跟前。
而虎子他们这些卫兵们也都明白了杨凌的意思,纷纷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满是刀伤,枪伤的身躯,站的笔直。
杨凌举起了铁皮喇叭:“有人说我们是逃兵,是懦夫,说我们不打鬼子,我现在请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这些伤疤是什么!”
“在上海,我们和小鬼子血战了三个月,没有一个人退缩,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南京,我们阵亡十多个将军,八万多弟兄以身殉国,我们和小鬼子血战到最后一刻!”
“在兰封,我们堵住鬼子土肥圆师团打了几昼夜,战场上打成了尸山血海,在万家岭,虽然我们干掉了鬼子一个师团,但是我们阵亡的弟兄堆积成山......”
“我这些弟兄都是跟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们看看他们身上的伤痕,这是他们没事自己戳着玩的吗?!”
“不是!这是小鬼子留下的,他们退缩了吗,没有!”
杨凌的激愤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群情激涌的百姓们安静了下来,所谓眼见为实,当他们看到那宛如枯槁的木桩子一样伤痕累累的身躯,他们第一次惭愧的低下了头。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相搏,但是有人却污蔑我们没有抗战,污蔑我们是逃兵。”
“这里站着的弟兄上有老下有小,很多弟兄从穿上军装的开始就没回过家,家里人以为他们死掉了,弟兄们这么拼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的父老乡亲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不当亡国奴!”
“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要误会我们,误会我们这些拼死保护你们的军人,我也不清楚你们是不是受到了汉奸,间谍的怂恿煽动!”
杨凌几乎是吼着道:“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要粮食,我给!你们要回家,那好,我不拦着,我会带着弟兄们走在你们最前边,因为我们是军人,除非我们死绝了,否则小鬼子休想伤我父老乡亲,休想亡我国家!”
“抗战到底,不当亡国奴!”在杨凌渲染的气氛中,有百姓中的知识分子终于醒悟了过来,振臂高呼。
“驱除日寇!还我河山!”
人群也跟着纷纷呐喊了起来,他们先前对游击队的情绪和不满,完全转移到了小鬼子的身上,因为这一切不怪游击队,怪那些侵略军。
看到好不容易鼓动起来的百姓三言两语就被杨凌给说的将攻击的目标转向了鬼子,那些藏匿的汉奸们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汉奸汉奸们彼此对视一眼,趁着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的时候,偷偷的摸出了藏匿的短枪。
“长官小心!”
警卫连长虎子站在杨凌的身侧,一双眼睛一直警惕的在人群中巡曳着,当他看到有人突然掏出枪对准了台阶这边的时候,瞳孔紧缩,示警的同时将杨凌撞向了一边。
“砰!”
一名汉奸对着杨凌扣动了扳机,可是杨凌在刹那间被虎子给撞向了左侧,子弹擦着杨凌的胳膊穿过,子弹带着鲜血噗的嵌入身后的门框。
“砰——砰——砰——”
藏匿在人群里的另外的汉奸也都纷纷的掏枪对着杨凌他们这边开火,枪焰闪动,子弹嗖嗖的乱飞。
杨凌一直注意着安抚百姓的情绪,当看到百姓们已经将矛头转向鬼子的时候,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他却是没有想到,这些汉奸们这一次煽动百姓们来闹事,只不过是为了掩护他们的刺杀行动而已。
杨凌虽然当然了苏北总队长,但是一直在部队中,由于一直没有被刺杀过,也是有些麻痹大意。
虽然他被虎子撞倒,但是还是中弹了,臂膀上传来了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和重心不稳的虎子一起摔倒在地。
“有敌人!”
枪声响了起来,周围的那些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的将肩头的枪给摘下来,推弹上膛。
枪声让原本高喊救亡的百姓顿时乱了套,纷纷的四散躲避,在汹涌的人潮中,尖叫声响成一片,不断有人被撞翻跌倒。
几个持枪的汉奸看到杨凌被撞翻,并没有打死杨凌,竟然胆大包天的边开枪边冲了上来,好几个来不及拉动枪栓的弟兄被子弹贯穿仰翻在地。
“保护长官!撤到院子里去!”
参谋雷雄掏出了自己的驳壳枪,压着扳机砰砰砰的将二十发子弹全部扫了出去,边扭头大喊着。
几个弟兄手忙脚乱的将受伤的杨凌架起了就转身往院子里撤,而警卫连长虎子顾不得摔倒后的疼痛,拔出枪一枪撂翻了冲到近前的一个汉奸枪手。
“娘的,给老子上!”
隐藏在暗处的苏北总队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们也一直混杂在人群中,他们也在暗中的观察的汉奸们。
他们已经跟了这些汉奸们好几天,因为一直没有完全的摸清楚他们的人数和规模,所以才没有打草惊蛇,一直在暗中观察,但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刺杀杨凌,情报弟兄们当即就怒了。
现在也顾不得暴露了,纷纷的掏出了枪,冲着那些正在向总指攻击的汉奸们扑了过去。
汉奸们的人数很多,足足的有五十多人,他们隐藏在人群中突然发难,让总指的警卫连官兵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冲啊!杀死杨凌奖赏大洋五百块!”
看到连续冲上去的十多个人都被总队警卫连的官兵给撂翻在地,领头的汉奸振臂高呼起来。
汉奸们集中火力向院子里发起进攻,企图冲进总指挥部,可是分散的汉奸们被乱跑乱撞的人群挤得走不动。
当汉奸们好不容易冲到总指的门口时,警卫连的官兵机枪组已经从院子里冲向了门口。
“机枪组,上去干掉他们!”参谋雷雄脸红脖子粗的在大吼,差点阴沟里翻船,让他怒火冲天。
“外边人太多,机枪不要开枪,把大门关了,等待支援。”
杨凌知道现在一旦机枪开火,那些拥挤在一起的百姓必定伤亡很大,所以强忍着剧痛,阻止了参谋雷雄的蛮干。
参谋雷雄现在虽然恨不得将外边那群混蛋给碎尸万段,但是也知道机枪的威力,一旦开火,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只能强忍着让人关门。
警卫连守卫在总指的只有大约一个排的弟兄,其余的都奉命到镇子各处巡逻维持秩序了,此刻一个排的弟兄迅速的构建了防线,和试图冲进院子的汉奸们交火。
这些汉奸们都是鬼子间谍们训练出来的特工人员,经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不过面对真正的部队,还是不够看。
“轰隆隆!”
面对冲不进去的院子,汉奸们不得不将扔手榴弹,企图炸开大门,轰隆隆的硝烟弥漫。
而慌乱的人群也在枪声中朝着长街的两端迅速的慌乱逃散了,这让汉奸们也失去了掩护。
“快!快!”
总指这边枪声一响,各处的巡逻队都纷纷的扑了过来,他们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是迅速的增援过来。
“镇子里怎么打起来了?”
在镇子外边整训部队的吴长庆他们也是满脸的疑惑不解,纷纷的望向了镇子方向。
“是总指那边传来的枪声。”沈彪侧耳听了一下,判断道。
罗锋点点头:“肯定是总指那边遭遇了敌人袭击,我们赶快带人增援吧!”
“快去让弟兄们集合,有人打进镇子里去了!”沈彪也是很着急的喊起来。
沈彪和罗锋都是从马玉仁将军的第一路游击军幸存的弟兄,杨凌现在委任他们为正副营长,负责带领收拢的散兵。
可以说杨凌对于他们有知遇之恩,现在杨凌那边遭遇到了危险,所以他们很急切的要带人去救援。
“慢,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妄动!”吴长庆看到两人要带人去镇子里救援,开口制止了他们。
“吴营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晚去一份子,杨长官就多一份危险。”沈彪当即就喊了起来。
吴长庆盯着沈彪和罗锋,脸上阴晴不定,固执的说:“谁知道是不是鬼子的调虎离山计,没有杨长官的命令,谁也不能妄动!违令者杀无赦!”
正当沈彪还想说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罗锋反应了过来,拉了拉沈彪的袖子道:“沈兄弟,我们听吴营长的。”
沈彪听到镇子那边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虽然心急如焚,但是面对冷着脸的吴长庆,也是重重的叹一口气,将脸扭到了一旁。
“王副官!”吴长庆看到稳住了沈彪和罗锋,扭头朝着副官吼了一嗓子。、
“有!”精悍打扮的王副官急忙奔了过来,挺身立正。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停止整训,进入作战状态,二营三连,四连和机炮连到小河桥布防,防止鬼子偷袭,各处路口封锁,严禁任何人进出,你亲自带一个连到镇子里去支援杨长官他们!”
“二营特务连负责营地保卫警戒,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是!”
吴长庆的一声令下,原本在镇子外整训的各部队当即分发弹药,进入了戒备状态,出了执行任务的部队,其余部队全部留在营地内,不得随意走动。
现在总队的副总队长张烈臣留在淮阴,而这里除了杨凌外,资历最老,军衔最高的就是吴长庆和铁匠了。
但是铁匠带人弟兄去了南边靠近高邮的水网地区勘察地形去了,面对突然的变故,吴长庆雷厉风行的接过了营地的指挥权。
“派人对沈营长他们严密监视,稍有异动可以先抓起来,再向我禀报。”等到沈彪他们离开后,吴长庆对赶过来的刀子低声吩咐道。
“是!”
毕竟沈彪他们是刚加入苏北总队不久,吴长庆不放心他们,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擅自做主了。
杨凌他们苏北总队的扩编速度很快,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从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游击支队演变成现在的庞然大物。
因为部队扩编的速度太快,也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那就是富有指挥经验的基层指挥官的不足。
因此杨凌不得不从老兵中大量的提拔军官,先前跟着他的那些老弟兄现在基本都是连排级指挥官了。
像“花狗”“刀子”等弟兄因为作战勇敢,表现优异,现在已经晋升校级军官,成为了总队的新锐军官。
因为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大量被稀释下放到基层去带兵了,以至于杨凌原本战斗里最强,最精锐的警卫连实力不断下降。
杨凌也是注意到基层军官的不足,所以在这一次的整训中,着重的要组建教导连,希望重点培养一批基层军官。
但是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实施呢,竟然有人要阴谋刺杀他,还想打掉他们苏北总队的临时指挥部。
虽然警卫连的官兵很大都是新进遴选上来的弟兄,但是班排长还都是老弟兄,迅速的组织起了防线,扼守住了院子,打退了这些汉奸们的两次冲击。
这些汉奸们虽然经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但是毕竟干的都是见的光的活儿,使用的也都是短枪,面对火力强劲的警卫连,现在连院子都靠近不了。
而随着街道上的百姓大量受到惊吓而逃走,暴露在街道上的汉奸们马上成为了活靶子。
“弟兄们,给老子打!”
最近的一支巡逻队是老兵“疯狼”率领的一个班的弟兄,他也是警卫连出身,他们听到枪声就赶了过来。
看到竟然有穿着百姓衣服的枪手在向总指的临时院子攻击,当即勃然大怒,抬抢就要打。
“班长,班长,不能打啊,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副班长看到“疯狼”要开枪,急忙提醒,担心闹出事情。
毕竟现在军民关系不是很好,他看到这些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有些发怵,万一再激起民愤,他们总队真在这边待不下去。
“你眼睛瞎啊,那都是敌人伪装的,弟兄们,给老子打,出了事情我兜着!”班长“疯狼”说着就对着那些大呼小叫向总指冲击的汉奸开枪了。
“砰!”
子弹呼啸着冲出了枪口,一名手里举着冒烟手榴弹想往院子里扔的汉奸脑袋噗的出现一个血窟窿,一股血箭从另一侧喷薄了出去。
“轰隆!”
没有来得及扔出去的手榴弹轰然爆开,横飞的破片朝着四周横扫,几个靠的近的汉奸被气浪掀翻在地。
“砰砰砰——”
“疯狼”率领的一个班的弟兄们依托街道上的台阶和柱子,对着这些汉奸们开火了,一排子弹扫过去,汉奸们当即被撂翻了三四个。
“游击队援军到了!”
汉奸领头的看到子弹嗖嗖的飞过来,也是面色狂变,急忙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游击巡逻队的到来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奸们顿时慌乱了起来,在领头的指挥下,分出一部分人调转枪口和“疯狼”他们对射了起来。
汉奸们的人数多,使用的很多都是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疯狼”他们都是三八步枪,反而不是汉奸们的对手。
幸好另外的巡逻队也迅速的赶了过来,界首镇本就不大,就那么三条街十多个巷子而已,巡逻队支援的慢,主要是刚才被混乱的人群给挡住了。
“哒哒哒......”
一个机枪组也赶到了,拎着机枪的弟兄往地上一趴,将机枪架起了就扫,一片弹雨扫过去,汉奸们又被扫翻了好几个,没死的在地上痛的不断翻滚。
现在总指附近的百姓都被突然的枪战吓得四散而逃了,暴露在街道上的汉奸们没有了依仗,自然不是游击队官兵们的对手。
“撤!快撤!”
看到远处还有游击队官兵小跑着奔过来,领头的汉奸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见势不妙,也是当机立断,急忙带人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
可是各个方向都有游击队的官兵增援过来,这些失去了百姓掩护的汉奸们虽然左冲右突,可是就是冲不去,很快残存的几个人就被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怎么办,跑不了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汉奸们,此刻都是满脸的慌乱。
“和他们拼了!”领头的汉奸倒是硬气。
“可是我没子弹了......”
汉奸们使用的驳壳枪虽然打起来威风,一次性就能打二十发子弹,但是子弹消耗也快,现在都没子弹了。
“都堵在里边了!”
很快,各处赶来的游击队官兵就将巷子各处堵得密不透风,密集的脚步声还在不断从远处赶来。
“扔手榴弹炸死他们!”连长“秃子”满脸的愤怒,正要命令人用手榴弹解决他们时,一个传令兵从远处奔了过来。
“杨长官有令,留几个活口!”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说。
“杨长官没事吧?”连长“秃子”听到是杨长官的命令,急忙抓着传令兵问。
传令兵回答:“没事,这些狗日的还伤不了杨长官。”
杨凌也是担心自己受伤影响军心,所以下令不许将他受伤的事情说出去。
听到杨凌没事,众人都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现在杨凌就是他们总队的主心骨,没了杨凌,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疯狼,喊话,让他们缴械投降。”连长“秃子”对着前边的巷口的班长“疯狼”命令。
虽然“疯狼”晚饭不情愿,他想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朝里边喊话:“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缴械投降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就用手榴弹炸是,我数到三,走出来投降!“
“怎么办?”
“他们要扔手榴弹啊。”
“不要怕,他们吓唬咱们的,走,搭人梯,爬墙。”汉奸领头的喊。
“噗噗!”
可是当他们刚想搭人梯,手刚凑上墙壁的时候,一串子弹就打在了墙头,吓得他们不得不缩了回去。
“一!”
“二!”
......
这些汉奸虽然想打掉苏北总指挥部,也是想奋力一搏换取荣华富贵,事实上他们骨子里还是贪生怕死之徒,不然也不会当汉奸了。
当被包围陷入绝境后,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面对“疯狼”的喊话,此刻他们求生的欲念最终还是战胜了上风。
“手榴弹准备!”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最终这些汉奸们还是不想死,想谋求一条生路。
“把武器全部扔出来!双手抱头走出来!”
总指所在地经历了短暂的交火后一片狼藉,街道上散落着百姓的包裹和杂物,凌乱的弹壳随处可见。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件,警卫连的所有派出去的官兵全部收拢了回来,此刻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面色严肃,荷枪实弹的官兵。
不仅仅在总指周围布满了提高警戒的官兵们,而且在木楼的制高点,烈焰特战大队的狙击组也赶了过来。
街道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他们敬佩的长官差点被杀,这让他们心里愤怒,他们浑身都透着杀气。
界首镇已经进入了戒严的状态,镇子内的百姓都是关门闭户不敢出来,而那些逃难的百姓则是在各处被截住了。
面对那些杀气腾腾,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那些拖儿带女的百姓们也都是惶恐和担忧,担心受到这件事情的牵连。
毕竟这次是他们去闹事,才导致有人刺杀杨凌的,现在他们非但不恨杨凌他们了,反而因为杨凌的演讲而打心里的尊敬这些和鬼子血战过的官兵。
百姓们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是现在他们也是有口难言,倘若是杨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的。
毕竟杨凌是苏北总队的指挥官,他倘若是遇刺身亡的话,那么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遭遇到怎么样的报复。
当百姓们满脸的担忧和害怕时,在布满弹孔残留着交火痕迹的总指会议室内,医务所的医生正在给杨凌处理伤口。
子弹因为距离杨凌太近了,形成了贯穿伤,子弹并没有停留在臂膀内,所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子弹却给杨凌的臂膀留下了巨大的创口,肌肉组织变成了血肉模糊,虽然及时的处理止血了,但是要想臂膀完全恢复,至少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有二十五名百姓在交火中受伤,无人伤亡,我们击毙的枪手有四十六人,抓了五个活口,情报处正在进行审讯。”
“吴营长发布命令,封锁了各处路口实行了戒严,现在那些逃散受到惊吓的百姓也被临时看管到镇外的野地里,等候进一步的处置。”
......
当医生正在对杨凌进行伤口处理的时候,惊魂未定的副官将各种情况汇总给杨凌。
杨凌也是暗叹自己麻痹大意了,虽然自己一直致力于打击汉奸和伪军,但是也没想到他们会铤而走险来暗杀自己。
幸好自己有这么多的弟兄保护,否则还真的让他们得逞了,虽然只是受伤,但是杨凌心里也是极为恼怒的,这些汉奸太嚣张狂妄了。
“责令情报处严加审讯,必须挖出这些人的同党,将他们一网打尽!”
“对百姓受伤者进行救治,同时在镇外各处百姓聚集点开设粥棚,尽快进行安抚。”
“让各营主官到总指开会,各部队依然保持作战状态,随时听候调遣。”
杨凌也是针对性的对各项事情进行了一番安排,副官匆匆的出去执行命令去了。
而那些被抓捕的几个汉奸,则是在情报参谋刘胜的亲自主导下,立即对他们进行了审讯。
在一间昏暗的屋子内,情报参谋刘胜面色阴沉的坐在板凳上,而在他的跟前,则是一名鼻青脸肿的汉奸,被反绑着。
“老实交代,你们的来历,此次行动的目的,以及隐藏的同伙!”
情报参谋刘胜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他一直主导情报工作和对这些敌特分子的打击,手底下还有一支特工小队。
可是这一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先前完全没有得到情报,可以说是他们的失职,是他这个情报参谋的失职。
所以他现在对这些人那是恨的牙痒痒,无论是能否审问出东西,他都不会让这些人活着走出这间屋子的。
“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我才能说。”被抓捕的汉奸面对情报参谋刘胜的审问,还想讨价还价。
但是汉奸低估了情报参谋刘胜的狠辣,刘胜虽然担任参谋的时间不长,但是手底下可是有不少的酷刑审讯高手。
这些审讯高手都是从各地网罗的先前的狱警等,其中从高邮开始跟着他们的原伪副警察副中队长张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张强虽然先前明面上是伪警察副中队长,但是实际上却是军统的特工人员,但是却也只是军统在高邮一个仓皇撤退时临时委任的编外特工而已。
高邮撤离时,面对杨凌开出的优厚条件,张强也跟着杨凌他们走了,现在是杨凌他们情报处的人。
“张兄弟,交给你了。”
看到这个汉奸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情报参谋刘胜也没有多费口舌,对着站在旁边的张强点点头后就钻出了昏暗的屋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等待张强的审讯结果。
很快,情报参谋刘胜身后的屋子里就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虽然刘胜不知道张强怎么审讯,但是也知道,汉奸此刻肯定不好受。
很快,一个个被逮捕的汉奸被押进了屋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一直持续了半个钟头。
当情报参谋刘胜的脚下已经十多个烟头的时候,身后的临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了出来。
浑身沾染着斑斑血迹的张强从里边走了出来,将一份写好的口供递给到了情报参谋刘胜的手中:“很抱歉,很久没审人了,手有点生疏,都死了。”
情报参谋刘胜一目十行的看着手中的审讯结果,边笑着道:“这些汉奸死不足惜,死了就死了。”
“扔到野地里去喂野狗。”刘胜挥挥手,几个弟兄钻进了屋子,去拖尸体。
刘胜看完审讯结果后,拍了拍张强的肩膀道:“干得不错,回头我在杨长官哪里为你请功,我先走了。”
审讯的情报很快就送到了杨凌的案头,速度之快,也是前所未有的。
“今晚竟然有鬼子要从界首码头登陆?!”当杨凌拿到审讯结果时,也是震惊不已。
“是的,是张强亲自审讯的。”
他先前觉得鬼子打下高邮后就没有动静不正常,现在拿到这个情报,也是后背腾起一股凉气。
没有想到鬼子还真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要是夜里从高邮湖上过来,还真的是防不胜防啊,因为杨凌的关注点一直在陆地上,谁知道鬼子会从水面过来。
“审讯结果还显示,这一次这些汉奸枪手只是负责行动而已,策划暗杀计划的是一名鬼子间谍和几个头目,此刻还滞留在镇子里,这是几处他们的落脚点地址,只是不确定藏在哪一处。”参谋刘胜补充道。
现在整个镇子都戒严了,所有人都被勒令不许进出,所以刘胜猜测现在这个鬼子也还没逃出镇子。
杨凌命令道:“你亲自带人去,必须一网打尽!”
黑咕隆咚的夜里,高邮湖的袭来的寒气冰冷刺骨,黝黑深邃高邮湖就像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让人心悸。
呼呼的寒风在刮着,湖边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在靠近界首码头附近的田野和荒草丛里,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是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们。
汉奸们想袭击苏北游击总队的临时指挥部,瘫痪界首守军的指挥机关,从而引起界首的混乱,配合湖面过来的部队,里应外合的攻下界首。
但是这些嚣张狂妄的汉奸枪手们低估了总指所在的警卫连官兵们的反应和战斗力,以至于一击没有得手,反而陷入了被动。
在短短的几个钟头时间内,情报处的弟兄们根据抓捕的汉奸口供,顺藤摸瓜又接连端掉了好几处他们藏匿的据点,甚至抓住了一个鬼子间谍。
鬼子的间谍倒是硬气,抵抗不成咬舌自杀了,但是另外几个汉奸头目就没那么有骨气了。
一整套的刑具还没使用完毕,他们都忍受不了痛苦统统的全招了,包括鬼子登陆的地点,兵力和时间以及接头暗号,都是摸的清清楚楚。
杨凌也是准备来一个将计就计,既然鬼子想趁夜登陆界首,那他就设下了埋伏,准备将这些鬼子一网打尽。
高邮湖的面积很大,向北连通淮阴地界,向南可以一直到长江,而界首则是处于高邮湖的靠北的东岸。
鬼子的汽艇部队原本是想配合鬼子佐野支队在高邮城登陆,夺取高邮的,但是高邮的苏鲁游击总队仅仅一天就撤了。
以至于鬼子的汽艇中队没有了用武之地,而且他们也临时划归佐野支队指挥,所以就奉命沿着高邮湖北上,准备攻下界首,打通和宝应驻军的联系。
因为界首已经混入了不少的汉奸枪手,所以按理说攻下由中国游击部队守卫的界首是有十足把握的,但是现在鬼子汽艇中队却不知道,他们正在钻进死亡陷阱。
因为来的足足有鬼子一个汽艇中队两百多号人,所以杨凌也是十分的重视,任命营长吴长庆为伏击指挥官,参谋雷雄,副营长刀子辅佐。
同时抽调了诸如“疯狼”“水壶”“秃子”等一大批的精兵强将,发誓要将这股来犯的鬼子全歼。
营长吴长庆因为在白天的时候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所以杨凌这一次也是重用他,希望将他培养成独挡一面的新锐将领。
吴长庆接到杨凌的命令后,也是不敢怠慢,拿着杨凌的命令,抽调了五个步兵连,两个机炮连入夜后抵达了指定的埋伏位置。
同时杨凌也让营长沈彪带着他麾下的一个连的弟兄搜集了一些渔船,埋伏在浅水的芦苇荡里,负责围堵鬼子。
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天气越发的寒冷,虽然弟兄们都配发了由淮阴被服厂缝制的棉衣,手上涂抹了防冻的猪油,但是依然冻得嘴唇发乌,直打哆嗦。
“这小鬼子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消息泄露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窝在芦苇荡里的参谋雷雄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吴长庆倒是很镇定沉稳,将手探进了由雨布缝制的用于遮蔽光亮的袋子里,打开手电筒看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稍安勿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呢。”
“刀子,你去机炮连的阵地那边盯着,调整好预定的射击参数,必须等鬼子全部上岸后再打,记住,别把船打坏了,那可是好玩意。”
“是!”新晋的少校副营长刀子应了一声,就带着卫兵转身钻进了黑暗,朝着机炮连的位置走去。
当游击队官兵们在冰冷的夜里煎熬的时候,在高邮湖面上的鬼子汽艇中队也不好受。
虽然鬼子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但是毕竟是待在水上,那潮湿冰冷的寒气浸进了骨髓,让他们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因为鬼子为了担心白天靠近界首打草惊蛇,所以他们一直在下游的一条小河道里隐藏着,直到天黑后才悄悄的靠近界首码头。
“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鬼子的中队长站在汽艇上,冰冷的寒风让他的脸宛如刀子割一般,好在帽子两侧垂下的布条让耳朵好受一点。
“报告中队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鬼子的观察兵手里举着曹长镜,一直在观察岸边的情况。
可惜的是岸边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界首镇有亮光,让鬼子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长官,岸上有人发信号了。”
这时候,鬼子的观察兵看到了界首码头上有微弱的闪光,那是手电筒发出的光亮。
“三长一短,是我们的人。”
“让三号船上前去联络,我们暂时不要暴露。”
鬼子的中队长确定时间是正确的,虽然也看到岸上的闪光,但是他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们汽艇中队隶属于江防部队,一直负责长江的防务,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愿意上岸作战的。
在汽艇上架设了机关炮,但是一旦上岸了,他们的实力就会大打的折扣,毕竟他们不是陆军部队。
但是这一次上岸偷袭拿下界首也是不得不执行的任务,因为他们临时调归佐野支队指挥了。
很快,在手电筒语的示意下,一艘汽艇没有开灯,轰隆隆的马达声响起,朝着界首码头行驶而去。
“鬼子过来了。”看到黑暗中有马达声传来,一名穿着百姓衣服的游击队弟兄显得有些兴奋。
伪装成鬼子间谍的王东明则是皱起了眉头:“好像只是过来了一艘船,你到后边去告诉吴营长,先别轻举妄动。”
很快,一艘鬼子汽艇就靠岸了,而在界首的码头上,还停留着二十多艘渔船,王东明带着两个弟兄迎了上去。
“请问是水田阁下的部队吗?”王东明很有礼貌的远远的就用日语询问。
“你是吉川桑吧。”
一个鬼子小队长在十多个鬼子的簇拥下,还没等汽艇停稳,就从上边跳了下来,散开警戒。
“嗨依,这是我的证件。”王东明将自己的证件递了上去,那是从鬼子间谍手里缴获的,只不过上面的照片临时换成王东明的而已。
鬼子小队长掏出手电筒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放松了警惕。
“怎么只有你们一艘船?”王东明朝着黑漆漆的湖面瞅了几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鬼子小队长笑着说:“吉川桑,我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支那人狡猾狡猾的。”
“给中队长发信号。”
“嗨依!”
很快,手电筒闪烁着,将岸上安全的信号打向了湖面,一艘艘的鬼子汽艇劈风斩浪的朝着码头行驶了过来。
鬼子的汽艇足足有九艘,先后靠岸,搭载在汽艇上的鬼子兵动作利落的上岸,除了枪托的碰撞声外,整个登陆行动鸦雀无声,显示出鬼子良好的军事素养。
伪装成潜伏的间谍的王东明一直站在岸边,关注着小鬼子的一举一动,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饶是鬼子再小心翼翼,他们也不会知道,此刻在前边的不远处,一个埋伏圈已经悄然形成。
鬼子的中队长也在军官的簇拥下登岸了,王东明向鬼子中队长敬礼后,就率先带路,引着鬼子朝着游击队官兵们的预先设置的伏击圈走去。
鬼子兵留下了二十多名鬼子在岸边警戒,保护他们已经熄火的汽艇,其余人全部列队向亮着灯光的界首镇摸去。
寒风吹拂着路边的芦苇荡沙沙的响着,鬼子兵们端着枪,尽可能的放轻脚步,就像是黑夜中扑向猎物的恶狼一样。
整个登陆行动十分的顺利,而界首镇的中国守军没有丝毫的察觉,鬼子的中队长也不由的放松了警惕,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攻下界首镇后,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抓几个漂亮女人享受享受。
“嗯,怎么回事?”
正当鬼子中队长在想着攻下界首镇如何享受时,突然整个队伍停了下来,鬼子中队长急忙压低声音开口问。
“吉川桑拉肚子......”一名鬼子兵小跑到鬼子中队长的跟前,小声的禀报着。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这个的变故,让鬼子中队长下意识的起了警惕,他对身后打了手势:“警戒!”
列队向界首镇前进的鬼子队伍哗啦啦的就散开了,可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另外两名跟着王东明的弟兄拉了藏在怀里的手榴弹,扔向了鬼子群里。
“轰隆隆!”
在手榴弹轰隆炸开的时候,这两名弟兄一个猛扑扎进了旁边的黑暗里,只听到噗通的两声响,旁边竟然是一条暗河。
“八嘎呀路!”
手榴弹爆炸的产生的闪光让所有的鬼子都是下意识的扑倒在地,当爆炸结束后,两个伪装成鬼子间谍的弟兄已经逃之夭夭了。
“砰砰砰......”
鬼子对着游击队弟兄逃走的方向纷纷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噗噗的打进了水里,溅起了一道道的水柱。
而爆炸就像是给了信号一样,埋伏在周围各处的游击队官兵们纷纷的推弹上膛,瞄准了爆炸的方向。
“腾腾腾——”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咆哮声率先响了起来,射击参数早就标定好了,而鬼子现在就在着弹点附近,所以机枪手只管扣动扳机就是。
猩红的重机枪子弹在夜色中划拉出耀眼的拽光弹道,噗噗的打得鬼子血肉横飞,鬼子就像是熟透的麦子一样,转瞬间就倒了一片。
“有埋伏!撤退!”
鬼子的中队长在爆炸的时候就觉得情况不对劲,现在重机枪弹扫过来,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是当机立断的人,不管前边人的死活,准备带人先退到码头。
可惜的是,既然钻进了游击队官兵们的埋伏圈,再想撤退,已经迟了。
“嘭!”
“嘭!”
“嘭!”
鬼子的后队刚转身,一枚枚的炮弹就落了下来,轰隆隆的大地震颤,地面的泥土被炸开,然后狠狠的朝着四周抛去。
而落在鬼子群里的炮弹则是显得威力十足,只见强光一闪,鬼子就像是轻飘飘的麻袋一样,朝着四周撞去。
爆炸的气浪横飞肆虐,身处爆炸中的鬼子面对四周飞溅的泥沙破片,站都站不稳,哀嚎和喊声响成一片。
在突进陌生的地域作战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况且现在又是黑咕隆咚的夜里,鬼子更是对周围的地形都看不清楚。
许多躲避的鬼子脚底打滑,竟然滑进了路旁冰冷刺骨的水沟里,面对那些沟底的淤泥,他们只剩下扑腾了,更别说还击了。
炮弹,重机枪,轻机枪以及步枪子弹就像是雨点般朝着鬼子笼罩而去,爆炸让周围干枯的芦苇燃烧了起来。
燃烧的芦苇在夜风的席卷下,迅速的蔓延扩大,掠过的子弟不断穿过着火地带,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小鬼子撂翻在地。
血雾弥漫,惨叫此起彼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一个中队的鬼子竟然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撤退!撤退!”
鬼子的中队长在扯着嗓子大喊着,在夜风中乱窜的火苗席卷过来,炽热的热浪笼罩,顿时将他的熏的差点窒息。
几个鬼子兵连滚带爬的将翻滚在地的鬼子中队长从地上架了起来,也不管那些被打的抬不起头来的其余鬼子兵了,拔腿就像码头狂奔。
而在他们的身后,在各种轻重武器的招呼下,一个中队的鬼子已经死伤了大半,面对几个方向打过来的子弹,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狼狈不堪的躲避着,恨不得钻进土里。
可惜的是,游击队在设伏的时候,在这一路段的浅坑都用泥土填平了,石块也被搬走了,空荡荡的连个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鬼子兵在第一轮的打击中就损失了大多数人,残存的鬼子看到中队长都撤了,也不敢恋战,纷纷的掉头就跑。
可惜的是跑出去还没两百米,界首码头就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无数的拽光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了一道火线,朝着他们留在岸边的人笼罩而去。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些滞留在岸边守卫汽艇的鬼子兵们就去见了阎王爷,原来在岸边的野地里,还埋伏着游击队弟兄,他们是负责夺船的。
“快!快!”
看到有人断他们的后路,鬼子的中队长也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倘若是船被夺取的话,他们真的上天无地入地无门了,拔腿朝着码头狂奔。
而那些鬼子汽艇驾驶室内的鬼子兵们现在很纠结,那就是驾驶汽艇离开还是等待中队长撤回来,因为岸边的中国游击队已经冲了过来。
“砰砰砰!”
正当鬼子的驾驶员纠结的时候,从冰冷刺骨的水里游到鬼子汽艇附近的游击队弟兄们已经对鬼子驾驶员开枪了。
这些弟兄都是烈焰特战大队在高邮城的幸存的弟兄,都是精锐,负责配合岸边的弟兄夺船的。
一股股血泉喷出来,鬼子也没想到有人竟然从水里冒出来,猝不及防下,一个个的被子弹打翻在地。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冻得浑身打哆嗦的弟兄们爬上了鬼子的汽艇,将鬼子汽艇上架设的机枪和机关炮对准了鬼子中队长撤回来的方向。
“哒哒哒......”
鬼子中队长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刚冲到码头,迎面就遭遇到了火力网的笼罩,前边的人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残存的鬼子此刻也是无路可逃了,纷纷的四散朝着黑暗中溃逃,许多人不慎失足跌落水里,不断在冰冷的水里扑腾着。
而游击队的弟兄们也没有丝毫的客气,对着水里就一梭子弹扫过去,扑腾的鬼子很快就成了尸体。
面对游击队几个方向的绞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鬼子虽然困兽犹斗,但是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天色微亮,吴长庆指挥的埋伏部队基本完成了对登陆界首码头的鬼子残兵的搜剿任务,那些趁着混乱藏匿在芦苇荡和野地里的鬼子一个都没跑掉。
在界首码头附近遍布着焦黑的弹坑,穿着黄棉衣的鬼子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还有许多鬼子的尸体泡在水沟里,水沟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报告,击毙鬼子两百二十一人,无一人逃脱,缴获轻机枪八挺,重机枪两挺,掷弹筒六具,还有装满各种型号的弹药的一汽艇,另有七艘空汽艇......”
当弟兄们将缴获清点完毕报告到指挥官吴长庆哪儿时,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吴长庆也是精神振奋。
“大胜啊,小鬼子绝对没有料到咱们未仆先知在这里设下埋伏。”
“让小鬼子再小瞧咱们,以后再敢来犯,来多少收拾多少!”
“这下鬼子司令官怕是要气得摔杯子了......”
参谋雷雄和一众参与指挥作战的基层指挥官们都是喜笑颜开,他们还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我们的伤亡清点出来了吗?”
“我们阵亡了五个弟兄,流弹伤了二十多个。”禀报的弟兄面色有些黯然的回答说。
指挥官吴长庆早就见惯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每一次战斗都是你死我活,相对于以往这一次的伤亡算是很小的了,和鬼子的交换比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阵亡的弟兄收敛运回去,找一块好地方妥善安葬,受伤的弟兄尽快送到医务所治疗。”
“同时迅速将全歼鬼子的消息向杨长官报告。”
“是!”
鬼子想趁着夜晚从高邮湖过来偷袭界首镇,反而被游击队提前埋伏打了一个全歼,不得不说是鬼子的运气太霉了。
晚上码头这边传来的枪声让聚集在界首镇的百姓们那是心惊肉跳的,整夜的都没睡着觉。
好在枪声一直都在码头附近响,倒也没有波及到界首镇,因为杨凌早早的就派人安抚百姓,所以也没造成混乱情况发生。
“大捷!大捷!总队弟兄们昨夜全歼来犯之敌,击毙鬼子两百多人!”
当报捷的弟兄骑着马一路冲进界首镇向杨凌报告的时候,沿途的百姓也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打死两百多鬼子?”
“我看八成是吹牛吧,鬼子那可是长着三头六臂,能喷火呢,哪能那么容易被打死。”
......
百姓们对凶残暴戾的鬼子始终怀着一种畏惧的心理,因为许多百姓没有上过学,所以敬畏鬼神,因此对日本人也害怕,所以称之鬼子。
他们先前还在抗议游击队无能,总是撤退呢,现在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游击队就消灭了两百多鬼子,这让许多的百姓恍若梦中,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提前设伏埋伏鬼子有八成的把握,但是小鬼子也十分的精明,很多时候因为设伏暴露,反而损失惨重的例子很多。
虽然杨凌受伤并没有直接亲临战场指挥战斗,但是也只整夜未眠,一直在等待着码头那边的消息。
当吴长庆派人来报告已经全歼所有来犯之敌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顿时觉得困意来袭。
“报告!”
正当杨凌准备去躺着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个弟兄火急火燎的从外边闯了进来。
“报告长官,从南边过来的鬼子步兵中队已经逼近界首,我们营长正带弟兄们当着,让我来请求增援!”
“娘的,小鬼子还真不安生!”一个作战参谋忍不住的咒骂着。
鬼子佐野支队虽然攻下高邮后就原地休整,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是还是水陆并进,派出了两个中队,企图打通和宝应的通道。
现在夜间从界首码头登陆的鬼子汽艇部队被消灭殆尽,但是沿着公路过来的鬼子中队并不知情,而是按照原计划推进,正在和铁匠率领的弟兄们作战。
“命令沈营长带着三营和爱国营迅速去支援铁匠,将进犯的鬼子中队给我就地消灭!”
现在已经消灭了一个鬼子中队,杨凌不介意再消灭一个,况且杨凌他们现在是主场作战,兵力占优,区区的一个中队还不放在眼里。
虽然淮阴的四千多整编完成的地方武装力量还没抵达界首,但是现在杨凌他们在界首的部队也不少。
除了原来的铁匠一营,吴长庆的二营和爱国营外,杨凌又新组建了由沈彪为营长,罗锋为副营长的三营。
三营的官兵大多都是原第一路游击部队在高邮打散的部队,很多都是老兵,战斗力并不弱,只是武器装备差一点,很多还在使用七九步枪。
除了这四个直接隶属苏北总队指挥的正规部队外,在界首整编的地方民兵部队也有好几百人,现在正在接受整训。
这些地方民兵武装都是一些乡绅豪强的私人自保武装,虽然比不上游击队这么有战斗力,但是好歹也会开枪,打鬼子的冷枪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沈彪自从投入到杨凌的麾下后,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对鬼子登陆部队的埋伏也只是敲敲边鼓,负责搜剿残敌而已。
更为重要的是,沈彪和罗锋都是原马玉仁司令麾下的军官,投入杨凌的麾下并不长,所以吴长庆等人对他们并不是很信任。
在杨凌遭遇汉奸袭击的时候,吴长庆甚至派人近乎软禁的形式不允许沈彪等人离开营地。
这让沈彪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真正的融入苏北总队,还没有被接受,心里也是十分苦闷的,甚至想干脆一走了之,既然这里不留爷,那自有留爷处。
当沈彪接到杨凌的命令,让他担任指挥官,率领自己的营和爱国营支援正在和鬼子纠缠的铁匠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杨长官是让我指挥,而不是让吴营长指挥部队去增援?”
沈彪现在不得不小心翼翼,反复的确认,因为有时候说不定就是一个考验,要是自己踏错一步的话,那就万劫不复。
一如当初第57师初次编入第74军的时候,每一次电文命令师长都让誊写好几份备份,就是初来乍到,防止执行了命令遭遇损失后,上峰不认账,自己成替罪羊。
“这是杨长官签署的命令,这还盖着红印呢。”传令兵也是无奈的指着命令文件。
当沈彪再三确认无误后,这才脸上露出喜色:“回去告诉杨长官,我沈彪绝对不会放小鬼子跑咯!”
沈彪不等传令兵走,就抓着自己的武装带奔了出去:“集合!全体集合!”
“组织民众到码头去观看鬼子的尸体,必须要打破民众对鬼子的畏惧心理......”
杨凌现在不担心沿着公路北犯的鬼子,毕竟只是一个中队而已,由铁匠和沈彪两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坐镇,就算不能全歼,鬼子也定会寸步难行。
而现在杨凌需要做的就是从北撤的民众中招募足够多的人手去布置战场,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以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会疯狂的展开报复行动的。
现在小鬼子之所以没行动,要么是情报不足,要么是后勤补给没到位,一旦他们准备完毕,那么鬼子一定会疯狂的进攻。
所以杨凌他们必须在鬼子向苏北发起猛攻前,掌握局势的主动权,提前的预设战场,将鬼子黏在预设战场打,他们的胜算把握就大得多。
一旦让小鬼子突破他们的阻击线攻入到淮阴,那么经营的大好局面就会完全的丧失,他们失去了淮阴,也就失去了立足点。
倘若在沦陷区站不稳脚跟的话,别说和小鬼子拼命作战,恐怕到时候吃住都是问题。
因此他们必须要保住淮阴,那就必须在宝应和高邮之间方圆几十公里的水网地带构建一条坚固的防线,死死的挡住鬼子。
在杨凌的规划中,他们苏北总队的规模将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至少到六个营,虽然六个营看起来很多。
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点兵力压根就不够鬼子塞牙缝的,杨凌已经通过军统潜伏特工获得了情报,这两天陆续有鬼子从南边向高邮集结,兵力已经多达四个大队。
一旦这四个大队的鬼子全线向北猛扑,他们这点兵力是无法和小鬼子抗衡的,所以现在在不断向战区司令部求援。
同时他们也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地形上做手脚,在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要构建足够的工事,人手就成了问题,所以杨凌瞄准了北撤的民众。
民众对杨凌他们一夜就歼灭两百多鬼子的胜利消息本就将信将疑,让他们亲临战场去观摩处置鬼子尸体,也是让他们眼见为实,游击队真的打胜仗了。
现在苏北总队一切为战服务,机构精简,运转的效率很高,杨凌的命令布置下去仅仅半个钟头,他们的军宣队已经到了各处民众的聚集点。
“杨长官有令,我们现在人手不够,需要一些人到码头帮忙打扫战场,烧鬼子的尸体,愿意去的,中午多给一碗粥!”
军宣队的弟兄们在各处开始奔走呐喊,原本就对胜利将信将疑的民众们听到消息,也都纷纷的站了起来,毕竟去了还可以多得一碗粥呢。
“我要去!”
“我也去!”
凡是有力气的男人都纷纷的举起了手,而这些民众很多人也都想凑热闹,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同说的那样,真的打死那么多鬼子。
“要去的,在这边来集合报名!”
很快,第一批去帮忙打扫战场的民众一千多人就集合起来了,在游击队官兵的带领下朝着码头而去。
事实上杨凌倒也不是真的让他们打扫战场,只不过是让他们亲眼看看,鬼子并不可怕,打破他们对鬼子的畏惧而已。
鬼子的尸体事实上已经被游击队官兵们从各处收拢起来了,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的,汩汩流淌出来的鲜血让地面都变得湿滑粘稠。
“啊,真是鬼子啊。”
“怎么那么多。”
当民众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小鬼子的尸体的时候,他们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特别是许多小鬼子被炸的血肉模糊,有的脑袋头盖骨都被掀掉了,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那狰狞的样子着实让人害怕。
“大家不要怕,这些都是死的小鬼子!十个人一组,帮忙把小鬼子的衣服扒拉下来,再过来一些人帮忙抬弹药......”
连长“秃子”早就得到了吩咐,看到这些民众们被震惊了,急忙招呼他们过来帮忙,让他们真实的感受一下鬼子的尸体。
天寒地冻的,死掉的小鬼子许多都冻得冰冷僵硬了,要将小鬼子的棉衣扒拉下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面对那狰狞的鬼子面庞和那些恐怖的创伤口,闻着血腥味的民众许多人忍不住心中五味翻腾呕吐起来。
“小鬼子也是人,他们来抢我们的粮食,来糟蹋咱们的妻儿姐妹,大家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小鬼子的下场!”
“咱们都是中国的老爷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只要我们都拿起枪,小鬼子也没什么可怕的,你打一枪,他同样身上会出现一个窟窿,也会死!”
“小鬼子就像是那野狗,你越是害怕他,他越是嚣张,你要是不怕,他就该怕你了!”
......
军宣队的弟兄们趁着民众们帮着打扫战场的功夫,也是卖力的进行爱国教育,消除民众们对鬼子的畏惧心理。
先前不相信游击队能打鬼子的民众们,现在眼见为实,那是彻底的相信,那些站在周围的浑身硝烟熏得黑漆漆的弟兄,那才是真爷们,他们在这种氛围下,心里也是热血沸腾的,小鬼子也就那么回事。
当第一批到了码头的民众去领粥后,更多的民众涌向了码头,毕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当他们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缴获,剥得赤条条的鬼子尸体时,震惊的难以附加。
可是后边的民众就没有粥可以领了,只是可以参观鬼子的尸体,接受军宣队弟兄们的爱国教育。
“我们游击队还会继续和小鬼子打,直到将小鬼子打出中国去!”
“现在鬼子占领了高邮,很快就会向界首,向宝应,向兴化进攻,但是我们在这里,绝对不允许小鬼子嚣张,我们已经准备在这里和小鬼子死战了!”游击队的官兵们精神抖擞,向民众们大声宣布他们的决心。
“打鬼子就是保卫家乡,杀鬼子就是积攒功德!国难当头,我们游击队绝不退缩!”
“好,游击队好样的!”
“你们是英雄!”
民众们看到这么多鬼子尸体,看到这些昂首挺胸的游击队官兵,也是恨不得拿起枪,成为他们一员,打鬼子。
看到热气高涨的民众们,连长“秃子”趁机的喊道:“但是我们现在需要很多人帮助我们挖工事,修战壕,杨长官说了,愿意帮助我们游击队的,每天管饭,愿意去的,到我这里来报名!”
先前那批人帮助游击队打扫战场都可以领粥喝,现在帮助挖战壕,就会管饭,这样的好事让民众们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去,我打不了鬼子,但是我有力气,我能挖战壕!”
“我也去,替老总们修工事。”
在潜移默化爱国宣传引导下,很快一大批人都站了出来,他们虽然没有枪,不能上阵杀敌,但是看到游击队拼死打鬼子,他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先前受到汉奸的蛊惑,误会了游击队,还导致杨凌受伤,心里一直充满愧疚,现在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帮助游击队,让他们变得心安。
“嘿,长官,您这法子还真管用,经过这么一引导,很多人都愿意来帮我们挖战壕修工事了,报名处都挤破头了。”
总指的屋子里,参谋雷雄边端着茶碗喝水边手舞足蹈的讲着他去看到的情况,脸上充满了对杨凌的崇拜。
以往他们挖战壕修工事都是部队的官兵自己动手,往往要消耗很多的体力,而且因为人员规模的限制,要完整的修好工事,耗费的时间很长。
而且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刚把工事修好,就不得不放弃,然后转移到新的地方继续修,所以很耗费部队的战斗力。
许多地方的民众对鬼子都是畏惧的,对军纪涣散的部队也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们宁愿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愿意投身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抗战救亡运动中去。
这其中重庆方面实行军事抗战为主的片面抗战主义政策有很大关系,重庆方面一直很忽视民众的力量,觉得打鬼子那是军队的事情,除了捐钱捐粮外,对民众的抗战宣传也做的很少。
而军队也一直在各处转移作战,也没有时间去宣传,一旦缺人手了,就派人去抓夫,导致军民关系极度恶化。
有时候民众宁愿去给鬼子修工事挖战壕也不愿意帮助中国军队,因为给中国军队挖战壕不管吃不管住,挖不好还得受到拳打脚踢。
而在小鬼子那边,小鬼子为了能够保证民夫有充足的体力完成修工事的任务,不仅仅管饭,甚至管饱,这就吸引了一大批人。
而这些人先是跟鬼子干活,干完后鬼子也会开出更优厚的条件,让他们当伪军,很多地方的鬼子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招募了一大帮伪军。
鬼子是很善于利用民众的心理的,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哪里还管爱不爱国。
特别是鬼子攻入河南的时候,正逢河南遭遇大饥荒,几百万人饿死,政府忙着打仗管不过来,鬼子却调集大批军粮收买人心。
导致最终的结果是鬼子不战而胜,许多中国军队还没和鬼子交战呢,就先被民众给缴械了,不得不说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杨凌现在不仅仅宣传爱国教育,而且也不让民众白帮忙,虽然他能力有限,但是也会付出一些报酬,所以民众才这么踊跃的参加民夫队,帮助他们。
“现在有了这么多的民夫,那么我们预设战场的布置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第一批民夫队今晚就出发,到南边去各处按照计划行动。”
现在人手足够了,为了担心夜长梦多,杨凌准备连夜行动,毕竟谁也不知道,鬼子大规模的进攻什么时候开始。
“长官,民夫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可是这么多口子人吃饭,咱们缴获的粮食可是撑不了多久啊。”军需处长孙重愁眉苦脸的开口。
孙重身为军需处长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们部队虽然一直在打胜仗,在缴获,但是部队也在扩编,民众也要吃饭,现在已经快入不敷出了。
杨凌听到孙重的抱怨,也很重视这个问题,当即就问:“我们的粮食还可以撑多久?”
“一个星期,最多撑一个星期。”孙重苦着脸回答。
“我说老孙,咱们缴获那么多粮食,这么就只能撑一个星期了,你不会私吞拿去倒卖了吧?”参谋雷雄听到粮食竟然如此紧张,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军需处长孙重面对雷雄的怀疑,也是直叫冤枉:“雷参谋,天地良心啊,我要是贪污倒卖一粒粮食,我,我天打五雷轰我!”
“那你说说,咱们那么多粮食哪里去了?”雷雄不依不饶的质问道。
孙重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草纸装订的小本子放在桌子上对杨凌道:“这每一笔粮食的进账和支出我都有记录,长官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查看,我孙重要是贪污一粒粮食,不需要长官动手,我自己毙了自己。”
“行了行了,坐下吧,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不过这粮食的缺口的确很大,必须得马上解决。”杨凌摆摆手让孙重坐下说话。
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补给,倘若是部队断粮了,别说打仗了,啥都干不了。
现在杨凌他们先后打了几个大胜仗,缴获的武器弹药勉强能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但是倘若没有粮食,先前的一切布置都会泡汤。
“长官,要不派人到乡下去征粮吧,应该能征不少上来。”看到眉头紧锁的杨凌,孙重开口建议。
毕竟征粮是最为有效的途径,以往大多数时间没有粮食的时候,都是将注意打到民众的身上。
这一次杨凌却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比秋天,民众还指望这点存粮食熬过这么冬天呢,要是咱们去征粮拿走了,岂不是给人雪上加霜,那会饿死人的。”
“那咱们就少征一点,总比没有的好,咱们打仗也不能喝西北风啊。”雷雄嘟嘟囔囔的开口。
“不行,伪军鬼子和地方武装先前已经征过一次了,咱们现在去征粮,恐怕征的不是粮食,而是当地民众的命。”杨凌理解底层民众的苦楚,没有粮食过冬,真的会饿死人的。
“那没有粮食咱们也打不了仗啊,要不裁掉一些民夫,节约一些口粮?”
“我看鬼子那边应该有不少的粮食,不如咱们派人去搞一下,应该能搞不少。”
面的粮食这个棘手的问题,屋子里的几个人虽然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但是执行起来却是很难。
“让机要室以苏北总队的名义给韩主席发报,请求调拨一批粮食支援我们。”杨凌沉默了良久后,决定找上级长官解决。
现在给战区司令部发报的话,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给就近的江苏省主席请求支援了。
“长官,万一韩主席不给怎么办?毕竟咱们可是归战区司令部管辖。”军需处长孙重依然忧心忡忡。
“省府临时驻地兴化可是距离高邮不远,咱们现在在前边扛着鬼子才能保证兴化的安全,要是咱们撑不住撤到淮阴去了,兴化将会直面鬼子的进攻,我想韩主席不会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一定会给我们粮食的。”
杨凌现在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苏北总队独立对鬼子作战,既然能拉苏鲁游击总队下水,那就不介意再把省主席也拉下水,毕竟总不能让友军一直当旁观者吧。
“同时向韩主席请求弹药和兵力增援,说我总队兵力不足,要在高邮一线挡住鬼子是在难以为继,要是能够得到增援的话定会死战到底,确保兴化安全!”
杨凌知道,在兴化附近现在省府直属的第89军的部队并不多,所以他们苏北总队的力量就很重要了。
要是他们苏北总队撂挑子不干了,损失最大的还是驻扎在兴化的省府,无论如何,省府都不会放任他们苏北总队北撤的。
要想他们苏北总队不撤走,省府只能妥协,而且只有两条途径,要么给兵力支援,要么给弹药和粮食。
“威胁!这个杨凌简直是胆大包天!他还真以为离开他苏北总队,我们第89军就不打仗了吗?!”
兴化的省府临时驻地省主席办公室内,韩主席将大声咆哮着将参谋递过来的电文撕得粉碎,骂声惹得院子里各科室的参谋都探头探脑,想知道什么事情惹得韩主席如此生气。
杨凌因为缺粮危机,不得不让机要室拟写了一封措辞严谨的电文发到了兴化,为了获得粮食支援,当然也是不惜以苏北总队北撤为要挟。
可韩主席是谁,那可是堂堂的一省主席,而且还是第89军的军长,面对一个低了他好几个档次的军官电报中隐约透出来的威胁之意,哪里还忍得,当即就勃然大怒。
杨凌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威胁恐怕会得罪韩主席,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了,没有粮食就不能打仗,一切的作战计划都会泡汤。
倘若是放弃在高邮和宝应间的水网区域和鬼子作战,等于是放弃了地利的优势,放弃了战略的主动权,被动的防御将会损失惨重的。
所以杨凌也在孤注一掷,必须要在这一地区和鬼子打一仗,就算不能全歼鬼子,那么至少也要重创鬼子,让其无力北上。
只要熬过了这个冬天,等淮阴地区稳固了发展起来,那么到时候兵强马壮,也不惧鬼子了。
“军座,何事惹得你如此生气?”
参谋长刚从外边回来就听到韩德勤主席的咆哮,挥挥手让参谋退了出去,自己笑着开口。
看到参谋长回来了,正在气头上的韩主席也是想找到了倾诉口一样,气鼓鼓的将事情的原委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苏北总队那样姓杨的总队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竟敢威胁老子,你说老子气不气!”
参谋长听完后也是沉吟道:“这个苏北总队长我是听说过的,原来是第74军的,这不是轮训才到了咱们苏鲁战区来的,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让他打出这么一副大好局面,到也让人刮目相看。”
“我的参谋长,这姓杨的小子威胁我,要钱要粮,你怎么反倒是替他说好话了。”韩主席气鼓鼓的道。
参谋长也不着急,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道:“军座稍安勿躁,我看既然他要粮食要弹药,给他就是。”
“我的参谋长,你不是烧坏脑子了吧,不能开这个口子,那以后阿猫阿狗都来要粮食弹药,我都给吗?不行不行,不能给,我得给于司令发电报,将姓杨的威胁长官的事情汇报,让姓杨的小子得到一点教训!不然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参谋长看到韩主席一副小孩子想心性,也是不由的苦笑着摇摇头。
“军座,这是我刚得到了情报,你先看一看再作决定不迟。”参谋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还在气头上的韩主席。
韩主席看到参谋长郑重其事的样子,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眼睛瞄了一眼,面色当即就变了。
“情报可靠吗?”韩主席很快就严肃起来,盯着参谋长问。
参谋长点点头:“这是潜伏的内线送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得到参谋长的肯定回答后,韩主席再也坐不住了,一收刚从骂街的状态,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思考。
“七个大队,这小鬼子到也舍得下本钱!”韩主席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嘴里喃喃自语道。
他们先前虽然得知鬼子至少两个大队长从南边压了过来,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在兴化他们还有一个旅,依靠地形,到也可以一战,毕竟泰州还有苏鲁游击总队牵制呢。
可是现在这份情报让韩主席不得不重视起来,根据情报,鬼子竟然抽调了七个大队的兵力北上,就算有泰州的苏鲁游击总队牵制,他们也难以避免一场血战。
“加上在盐城,东台地区的鬼子混成第12和混成第13旅团,鬼子这一次来势汹汹,恐怕所图甚大啊。”参谋长也是忧心忡忡。
“我们第89军的主力现在都被黏在盐城和东台一带,正在向高邮集结的鬼子七个大队一旦北犯,我们将难以抵挡,我更担心的是引起连锁反应,一个口子守不住,那么将会导致大溃败,到时候不仅仅苏中,就连苏北都保不住……”
韩主席何曾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可是省主席,倘若是江苏全境沦陷,他这个省主席能有好果子吃吗,老蒋还不得趁机把他给撤了,说不定像山东省主席那样被毙了也说不定。
“所以现在还留在界首附近的苏北总队不能北撤,一旦他们撤了,那鬼子七个大队就长驱直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参谋长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所以现在只要他们能够和鬼子死拼,给他们粮食和弹药又如何,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知道鬼子部队实力后,不敢打,那就麻烦了。”
虽然韩主席的心里有万分的不甘心,但是也觉得参谋长说得很对,现在苏北总队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力量,必须把他们留下来防御鬼子,不能放他们北归。
“娘的,老子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啊。”面对现实,韩主席还是觉得心里堵的慌。
参谋长则是宽慰道:“以军座的身份,何必和一个年轻人置气,再说了,等打完了仗,恐怕苏北总队也剩不下多少了,到时候怎能拿捏他们还不是军座一句话的事情。”
“那这一次就便宜那姓杨的小子了,敢威胁老子,老子先记着!”韩主席愤愤的说着气话。
“那调拨粮食弹药的事情?”参谋长试探的问。
韩主席摆摆手道:“你去安排吧,不过也要给那姓杨的说清楚了,粮食弹药我可以给,但是他也必须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哪里,要是敢放鬼子一兵一卒北上,以违抗军令论处!”
这相当于将杨凌他们的退路给堵死了,他们只能和鬼子血战,别无选择。
当省府的回电送到杨凌的手中的时候,杨凌也知道,对他和苏北总队的严峻考验来了。
倘若是这一次能够打一个漂亮仗,他们苏北总队将会名震苏鲁战区,那么以后招募兵员和调拨物资也会优先考虑他们,他们将会迅速的发展壮大,成为嵌在敌后的一把利刃,随时可以给鬼子放血。
但是一旦失败,他和苏北总队将会有覆灭的危险,或许会全员殉国,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杨凌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身为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就是最高荣誉,要是能阵亡前拉几百上千的鬼子垫背,那也值了!
佐野太郎很显然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他的部队已经陆陆续续的向高邮集结,每天都有无数的辎重弹药运抵高邮,但是他并没有后续的动作,而是像猎人一样静静的蛰伏着,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被打成一片废墟的高邮再次变得人声鼎沸热闹了起来,那些由维持会接收的酒楼店铺纷纷再次开张,只不过客人不再是那些质朴的中国民众,而是那些跨刀背枪的鬼子兵们。
这些从各处抽调编入佐野支队的鬼子兵们都渴望着建功立业,他们很多先前都是一些在后方的辎重兵和工兵部队,没有上前线的机会。
每一次前线的大捷都让他们嫉妒的眼睛发红,可是由于兵种的关系,他们就算到了前线也没有办法直接投入战斗,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友军立功授奖,那种心中的苦闷无法言说。
可是这一次机会放在了他们的眼前,他们也被编成了作战部队,将会有机会直接的正面和中国军队作战,这让他们兴奋。
比他们更兴奋的是那些刚从国内补充到中国战场的补充兵们,由于战事的持久拖延,加之中国军队的冬季攻势的凌厉,鬼子国内已经开始进行第五次全国动员了。
大批的补充新兵通过运兵船被紧急投送到中国战场,直接编入各部队参加战斗。
在各种宣传的鼓舞下,这些新兵们在狂热的气氛中踏上了运兵船,他们已经从报纸上或者其他渠道获得了太多英雄人数的事迹。
而他们也想像那些部队中勇敢的前辈一样建功立业,然后凯旋而归,所以他们是狂热而兴奋的,恨不得马上投入战斗,建功立业。
可惜的是,他们浩浩荡荡的抵达了高邮,却没有接到任何的作战命令,而是无所事事的在高邮城内闲逛。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补充兵们还对一切都很好奇,三五成群的蹿门入户,跟着老兵们洗劫那些中国百姓带不走的财物,这让他们感到很满足,这种轻而易举获得财物的感觉让他们内心十分的愉悦。
后来就连墙缝中都被人搜刮一遍了,鬼子兵们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值钱的东西了,他们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城郊。
于是成群结队的鬼子开始出现在高邮的乡镇里,他们挺着刺刀闯进每一处百姓的聚居点,然后折腾的乌烟瘴气,但是他们总是能够满载而归。
那些滞留在当地不愿意离开,对鬼子抱有幻想的百姓遭了殃,面对这些挺着刺刀的鬼子,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体会到了当亡国奴的滋味。
鬼子兵们的生活在这个冬天过得无比的舒适,从百姓家里搜刮的粮食,鸡鸭鱼猪等东西让他们吃的油光满面。
可惜的是这种享受的日子过得并不长久,毕竟物资是有限的,鬼子兵们在毫无节制的搜刮后,很多百姓都逃走了,鬼子兵们满载而归的时候越来越少,到最后什么东西都搜刮不到了。
虽然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一再要求佐野太郎约束部队,对于那些良民要少骚扰,但是佐野太郎压根就对中国人瞧不起,觉得自己的士兵抢掠他们一点东西,那是瞧得起他们,为了鼓舞士气,所以命令执行的很不彻底。
佐野太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下边的部队也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以至于抢掠的状况变得不可收拾。
可是最终鬼子兵们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抢了,每一处地方要么被其他部队扫荡过了,要么就人去楼空,成为了空的村子。
连续好几天没有收获的鬼子兵们的情绪很糟糕,享受不到每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中国游击队的控制区。
可是,那边是中国游击队的控制区,情况错综复杂,单独的小鬼子虽然想过去,但是却有心没胆,毕竟游击队的威名他们也是清楚的。
既然单个的鬼子不敢深入游击区,那么只有大部队碾压过去,将游击区变成占领区,他们就可以再次肆无忌惮的抢掠财物和享受了。
“进攻!要让支那人为战争付出代价!”
“在支那游击队的控制区有许多的食物和花姑娘!消灭游击队,那都将会变成帝国的囊中之物!”
“第五大队全体请战,愿作为先遣部队发起进攻!”
“我们来支那不是游山玩水的,我们是来征服支那的,请求发起进攻!”
“帝国的军人不惧怕战争!武士道的荣耀让我们不能再向这样裹足不前!”
……
渴望去游击区抢掠的鬼子兵们喧嚣了起来,极度的渴望战争,恨不得马上就冲进游击区,用手中的刀枪为自己赚取财富。
因为抢掠的缘故,很多普通的小鬼子现在回到国内都可以成为一个有足够多财富的有钱人了,但是欲望和野心却是没有止境的,他们渴望掠夺更多的财富。
奉命集结在高邮的鬼子兵们变得狂热而好战,他们每天都在指挥部门口去聚集请战,甚至有部队写了请战的血书,战争的呐喊响彻高邮,鬼子兵们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而这一切都被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看在眼里,他甚至暗中派人撺掇和鼓动士兵们的情绪,让他们更加仇视中国人和占领中国是合法的等思想。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为了鼓舞士气,甚至让那些从界首撤回来的步兵中队中抽调老兵到各处去演说,讲述所谓的游击队的暴行……
聚集在高邮的鬼子兵部队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求战的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涨,他们渴望战争,渴望战争带来的财富。
当鬼子兵们的狂热情绪达到了顶点的时候,佐野太郎也知道,是时候出击了,倘若再不出击,自己反而会引火烧身,因为有人私底下说他是懦夫了,要求撤换掉他,这可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事情。
况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蛰伏,后续部队已经全部抵达了高邮,物资和弹药也都将仓库堆得满满当当,他已经没有理由再裹足不前了。
高邮城内各处请战部队的浪潮还在喧嚣,养精蓄锐无处发泄的士兵们在四处奔走喊口号,他们叫嚣着踏平苏中苏北,将江苏彻底的纳入帝国版图。
高邮县府的大厅已经被鬼子改为临时的指挥部,外边虽然寒风凛冽,但是宽敞的作战大厅内却温暖如春。
五个烧着碳火的火炉在熊熊的燃烧着,放在碳火上的水壶滋滋的冒着白色的水汽,作战厅内的长条桌两侧的板凳上已经坐满了鬼子各级指挥官。
虽然会议还没开始,但是这些鬼子各级指挥官们的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兴奋色,因为他们知道,佐野太郎召集他们过来绝对不是聊天,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终于又要再次开战了,他们从没发现,自己对战争是如此的渴望。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大步流星的踏入了临时作战室的房间,鬼子军官们闻声刷的挺身起立,整齐划一的凌厉动作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佐野太郎走到主位驻足站定,他面色严肃,目光从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官们脸上环视而过,满意的点点头。
虽这一次抽调的部队都是一些辎重兵和补充兵部队,但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官们依然保持着钢铁般硬朗的军人作风,让他很满意。
“坐——”
指挥官佐野太郎双手下压,示意鬼子军官们坐下。
鬼子军官们重重的鞠首,旋即坐下,虽然坐着,但是他们依然挺直上身,面色格外的严肃。
鬼子军官们的军事素养很好,众人正襟危坐,除了那些滋滋冒着水汽的水壶外,整个作战室内鸦雀无声。
“给诸君介绍一下我们最新获取的情报。”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对着站立在旁边的情报参谋挥挥手,打破了沉默。
“嗨依!”
早已经准备妥当的情报参谋鞠首应了一声后,旋即打开了手中的文件。
“根据情报,支那军的部队自高邮战役后分散撤离,现已查明,他们已经重新集结,其中苏鲁游击总队一部聚集于泰州,一部于东台,第89军一部聚集于兴化,苏北游击总队与高邮以北之界首附近地区……”
“其中聚集兴化之敌有五千余人,界首之敌约四个营,东台两个游击团,泰州五个游击团,樊川镇一个游击营……另有新四军一部……”
佐野支队虽然攻下高邮后就没有大规模的军事动作,但是他们的情报部门却没有闲着,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高效运转,开展了情报工作。
鬼子情报部门早就在各处安插了无数的间谍特工,现在又有大量的汉奸为他们提供情报。
因此几乎没有废什么功夫就将各处的中国驻军情况摸透了,除了中国部队的番号,兵力以及火力配置外。
鬼子兵的情报部门甚至将所有中国部队的营级以上军官的名单都列了出来,这其中就有杨凌以及铁匠他们的作战简历等。
不得不说鬼子兵的情报部门是尽职尽责的,他们无孔不入的刺探让中国部队几乎没有秘密可言,而鬼子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往往让许多中国军队一头雾水。
有时候中国部队和鬼子打了好几天甚至稀里糊涂的还不知道对面鬼子兵的番号,而鬼子却对中国军队了如指掌。
在这种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鬼子兵的每一次进攻都能够做到进退自如,反观中国部队则是处处的陷入被动。
而这一次同样如此,经过这些日子的情报部门的侦查,佐野太郎已经对各处中国军队集结地点了如指掌,现在只待行动了。
正襟危坐的鬼子军官们都面色严肃,仔细的聆听着情报部门获取的关于中国各部队的情况,这已经是他们在战前的一种习惯了。
佐野太郎先前攻陷高邮后并没有展开大规模的追击行动,就是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想抓住分散撤离的中国军队并不容易。
而现在那些分散开的中国军队再次聚集起来了,这也就变成了他的机会,他准备来一个雷霆扫穴,沉底的消灭这一地区的中国军队。
“支那军队已经放松了警惕再次聚集在了一起,我们的战机已经到来,我决定展开攻击行动!还希望诸位同心协力,消灭支那军,占领江苏全境!”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等到情报参谋讲完后,眼眸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所有的鬼子军官都是热血沸腾!
“嗨依!”
鬼狂热的子军官们早就渴望战争了,听到佐野太郎终于宣布进攻了,他们已经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部队扑上去。
“高桥桑——”
“嗨!”
一个矮壮的鬼子中佐应声起立,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色。
“你们大队的作战目标是东台的支那军部队,务必将支那军全歼于东台!我不希望东台有活着的支那军!”
“嗨依!”
高桥大队长重重的鞠首,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色,他已经准备大开杀戒了。
“吉野桑,你们大队的作战目标是泰县,两天内占领泰县,能做到吗?”
“支队长放心,我大队定不辱没帝国军人的威名!”
佐野太郎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左侧一个高瘦的少佐。
“平山桑,界首的苏北游击队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洗刷江防部队被歼灭的耻辱!”佐野太郎咬牙切齿的说。
高瘦的鬼子少佐平山敬目光凌厉,鞠首保证道:“我会用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祭奠阵亡的官兵!”
“根据情报,兴化是支那战区副总部所在地,将有骑兵大队对其展开突袭,我要活捉支那军指挥官……”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很快就给自己麾下的部队布置了作战任务,这一次他们兵分三路,直扑各中国部队的聚集点。
“此次作战的代号为“狼”计划,各部出击时间为十二月三十日夜,我希望你们像狼一样迅猛而凶狠,将支那军抵抗部队撕得粉碎,用手中的刀为帝国开疆扩土!”佐野太郎拔出了自己雪亮的佩刀高举。
“大日本帝国万岁!”
伴随着一片铿锵的军刀出鞘的声音,军官们狂热的呼喊了起来,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很快,兴奋的鬼子军官们就从作战室鱼贯而出,代号“狼”的作战动员也旋即展开。
所有的鬼子兵休假取消,各部队的鬼子开始分发武器弹药,装备干粮,积极的为即将到来的进攻做准备着,高邮城内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那些前些日子还在四处高喊求战的鬼子兵们也纷纷的回到了营地,他们终于等到了作战命令,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进攻了。
在佐野太郎的作战计划中,这是一次突袭作战行动,出击的速度要快,必须在中国军队没有反应过来前,以雷霆般的速度将其消灭。
所以这一次坦克中队和炮兵大队留守高邮,各个方向出击的部队全部都是轻装突进,目的就是要打中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他觉得自己的麻痹效果已经显现了出来,各处的中国军队都还没察觉到他们的行动,而他选择的时间也很微妙,那就是新旧年的交替时间。
现在重庆政府方面大力的提倡过和国际同步的新历年,希望和国际接轨,而在这个时候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绝对会出乎中国军队的预料,这一次佐野太郎可谓是信心十足。
“根据情报,高邮的鬼子已经开始大规模的集结待命了,估摸着动手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鬼子在中国境内拥有数量众多的间谍特工以及汉奸提供情报,每次对中国部队的番号和各种情况都是了如指掌。
杨凌也很重视情报的重要性,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构建了自己的情报网,虽然仅仅局限于江苏境内,规模也不大,但是鬼子一有风吹草动他也能很快知道。
现在滞留在高邮的鬼子扶持的维持会里就有不少杨凌留下的暗桩,这些人的身份各异,都是打着中日亲善的旗号在活动,他们时刻注意着鬼子的动向。
鬼子的集结准备工作虽然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想要瞒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维持会的人。
因为鬼子的辎重物资的搬运等仅仅靠着他们的辎重兵是不够的,需要维持会组织民夫协助。
高邮城内那些三五成群闲逛的鬼子兵统统的回到了营地,城内也开始戒严,维持会组织民夫开始分发辎重物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鬼子肯定是要展开什么军事行动了。
现在驻扎在高邮的鬼子的作战目标无非就是在界首地区的苏北总队以及兴化的第89军以及泰州方向的苏鲁游击部队。
因此鬼子下达作战动员命令的当天夜里,鬼子异常调动的情报就摆放在了界首苏北总队指挥官杨凌的案头。
杨凌也是不敢怠慢,急忙将分散在各处战线的指挥官们全部召集了回来召开军事会议,以应对鬼子的军事行动。
“鬼子这次大规模的整军备战,目标不言而喻,要么是打我们,要么是兴化,要么是泰州的方向,我们很可能是鬼子的攻击目标,所以我命令各部队要立即进入作战状态!”
“娘的,老子早就手痒痒了,小鬼子只要敢来,老子让他有来无回!”三营长沈彪搓动着双手,有些跃跃欲试。
前些日子鬼子一个步兵中队沿着公路向界首方向进攻,准备配合江防的汽艇中队一举攻下界首,打通和宝应的联系。
但是汽艇中队遭遇到了杨凌他们的埋伏全军覆没了,沿着公路北上的鬼子步兵中队见势不妙又缩回了高邮,让沈彪扑了个空,心里一直不甘心。
毕竟他是新投入苏北总队的,现在急需一场战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是鬼子龟缩不出,让他也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这次听说鬼子大规模的集结要展开军事行动了,沈彪是最高兴的,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打一回了,到时候好好的露个脸,让苏北总队的老人们也瞧一瞧,他沈彪并不是废物。
“长官,这仗怎么打,你就下命令吧。”
相对于沈彪的热情高涨,吴长庆和铁匠等人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这些日子可是累得够呛,在各条战线上忙碌着指挥民夫队挖掘工事战壕,截断了公路桥梁,浑身裹的就像是泥人一样,这么辛苦等的就是这一天。
杨凌看到战斗热情高涨的弟兄们,心里也很欣慰,除了沈彪他们这个营外,另外的全都是自己的老弟兄。
有自己的这帮自己信得过的老弟兄守卫各条战线,那么小鬼子要想长驱直入攻到淮阴,那不付出血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现在宝应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咱们已经把宝应围死了,高邮的小鬼子倘若不想宝应的鬼子死绝的话,这一次一定会派兵北上增援,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一次作战的原则就是以逸待劳,诱敌深入,然后集中兵力吃掉其一部......作战的主力是我们苏北游击总队,地方民兵部队负责侧击和袭扰......”
鬼子指挥官佐野太郎在高邮按兵不动,暗中的搜集情报,等待后续部队的集结,当然杨凌也没有闲着。
现在杨凌的麾下足足的有三万多征募而来的民夫,人多力量大,他们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从高邮到宝应间几十公里范围内的水网地带变成了一片预设战场。
在这片区域内,现在已经被挖的一片狼藉,所有的道路都被挖断了,水田里也灌满了水,鬼子一旦深入这一区域,绝对是鬼子的噩梦。
而杨凌他们的部队经过战火的锤炼,已经逐渐的成长起来了,无论是作战的意志还是军事素养都在稳步提升。
在这样一片占据主场优势的地区内就算不能很快的歼灭贸然闯入的小鬼子,耗也能将小鬼子耗死。
而且江苏省主席给杨凌他们拨付的物资和粮食也正源源不断的运抵前线,这就是充足的后勤保障。
现在无论是武器弹药的储备还是集结的兵力,杨凌都有底气和小鬼子打一场仗了,再不济也能从小鬼子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所有部队自今日夜晚开始进入预定的战场,滞留在战场上的民夫就地组建担架队,运输队,协助我们作战,民兵武装结束整训,迅速的回归当地,按照我的命令展开行动。”
“情报部门配合当地的治安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凡是发现可疑人等,无论有没有证据,一律可先抓后审,严防鬼子间谍和汉奸们对军情的刺探。”
“自今日开始凡是我苏北游击区内的城镇实行宵禁,天黑后还在外边游荡的人一律关进大牢。”
“将小鬼子要展开大规模攻击行动的消息送到苏鲁游击总队和韩主席哪里,让友军部队也做好迎战的准备。”
鬼子在高邮偷偷摸摸的整装备战的时候,整个苏北总队也是行动了起来,暂停了几个星期的战争齿轮再次告高速的转动了起来,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
鬼子还没有完成集结,杨凌他们已经率先的行动了起来,正在界首整训的民兵部队率先解散,回到了各自负责的区域,他们将会负责侧击和猎杀鬼子兵。
杨凌可是下达了悬赏令的,凡是猎杀鬼子兵一个人的,那可就是一枚大洋。
现在随着鬼子对中国经济展开攻势,国民政府的法币已经不值钱了,反而大洋成为了在国统区和敌占区都适用的硬通货,所以大洋的奖赏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民兵部队离开后,已经完成整补的三个营的游击部队也在夜间悄然的离开了界首,向南开赴前线,提前的进入预设战场。
而从淮阴南下的部队除一部分留在宝应监视外,另外的三千多官兵也都星夜南下开赴界首,作为总队的预备部队,随时准备补到战场上去。
这些部队都是杨凌在淮阴境内收编到苏北抗日总队麾下的地方武装,先前就抽调了教官去整训。
虽然这些部队良莠不齐,整体的战斗力不高,但是只要有老兵带着,分散到自己的游击部队中,那么打一两场小规模的战斗,战斗力很快就能上来,杨凌对他们可是给予厚望的。
黑咕隆咚的夜里,所有的道路都被游击队组织的民夫挖得稀巴烂,公路更是受到了重点的照顾,几乎每几百米都有一个深坑。
这些深坑都是按照杨凌的要求去挖的,大都四五米宽,而且最浅的也有两米深,挖出的泥土都被运走了,让鬼子想填坑都没办法。
所谓人多力量大,三万多民夫众志成城的忙活了这么些日子,这一地区几乎没有一段好路了。
鬼子兵们面对被挖的乱七八糟的公路,气得心里直骂娘,打仗就打仗,你没事挖路干啥呀。
小鬼子从野地里绕路也不行,那些汉奸向导们所知道的小路已经面目全非了,许多道路甚至直接被挖断的水渠给淹没了。
看着被破坏的一塌糊涂的行军道路,热情高涨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宛如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张脸变成了铁青色。
现在别说是那些部队的重装备了,在这么坑坑洼洼的路上走,啥时候才能赶到界首镇去?
他们本来就想轻装突击的,打界首镇的游击队一个猝手不及,但是现在道路问题却让他们的速度变得和蜗牛一样慢。
“明明这里原来有桥的,怎么没有了呢?”
那些自告奋勇当向导的汉奸们面对怒气冲冲的鬼子兵们,大冬天的也是急的满头大汗。
他们所知道的那些小路和过河的桥梁全部变了样子,桥没了,连桥墩都被拆走了,路更是变成了一片泽国。
在这水网密集的地区进行破坏那是再容易不过了,只要拆掉一座桥,那么小鬼子就寸步难行。
因为小鬼子要想前进的话,那么必须从那些水沟和河里趟过去,要是夏天还好,可是这是大冬天的,想想从水里趟过去,鬼子的牙齿都是打颤。
可是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回高邮,指不定遭遇同僚什么样的奚落呢,大队长平山敬他的面子挂不住。
虽然道路被破坏殆尽,但是好在没有游击队袭扰,而且距离天亮还早,大队长平山敬觉得不能就这么裹足不前。
而且现在部队的士气高昂,喊求战的口号也喊了这么多天了,逼的他不能撤退,一旦撤退,自己就成为了懦夫的代名词。
“大队长,需要命令工兵队砍树架桥吗?”
鬼子的参谋看着前方泛着寒气的河流,现在已经萌生的退意。
他们士气高昂的出了城,没有想到现在却是出师不利,他们现在心里已经开始责骂情报部门那帮废物了。
中国游击队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完成了这么大规模的破袭行动,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简直就是该拉出去枪毙。
其实这倒也错怪了他们的情报部门了,因为杨凌他们的破袭挖路挖水渠的行动都是夜间进行的,而且鬼子的情报人员也上报了,但是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毕竟以往游击队也进行了一些破袭行动的,但是就和挠痒痒没有任何的区别,不就是将公路挖断嘛,那我绕过去不就行了。
可是这一次连绕路都变成了奢侈,因为路旁的水沟里,田地里都灌满了水,想绕路,那就必须的承受寒冷和泥浆。
这当然拦不住战斗热情高昂的鬼子兵们,但是鬼子兵们不知道的是,在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是着的情况,要是知道的话,他们绝对会打退堂鼓的。
现在不仅仅是那些湿漉漉的田野让鬼子的行军速度迟滞,拦路的河流更是让他们直犯愁。
倘若是平时倒也可以让工兵架桥,以工兵的速度,不需要半个钟头,就能架好桥。
但是现在他们是要突袭界首镇的,要是这么一座座桥的架过去,那得什么时候。
“脱鞋,涉水过河!”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盯着黑咕隆咚的河流脸上阴晴不定了半晌,下达了命令。
“大队长,这......”
鬼子的参谋想到哪冰冷刺骨的河水就牙齿打颤,还想劝谏一句,但是看到大队长平山敬已经开始脱军靴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有了大队长平山敬的亲自示范,那些鬼子各级指挥官们那里还坐得住,纷纷的下达了命令:“涉水过河!”
而鬼子的尖兵小队长则是叫苦不迭,现在河的深浅都不知道,要是大队长有啥闪失,自己担待不起。
所以还不得大队长平山敬将靴子脱掉,自己就奔到了汉奸向导的旁边急忙问:“张桑,此河的深浅如何?”
汉奸向导急忙回答:“齐大腿深,能过去。”
“你的,先过去。”鬼子尖兵队长松了一口气,对着汉奸向导命令。
“太君,太君,能过去,真的能过去,您别不信我啊。”汉奸向导还以为鬼子不信,急忙的解释。
鬼子的尖兵队长一挥手,一个鬼子兵将将站在岸边的向导推进了河里。
噗通的一声,汉奸向导栽进了水里,冰冷刺骨的河水让向导浑身发颤,急忙的扑腾大喊:“太君,太君,救命啊。”
鬼子尖兵队长用手电照过去,发现果然河水淹不死人,这才带人鞋子也不脱的跳下了水,冰冷的河水让他们浑身都一颤。
连灌了好几口凉水的汉奸向导被冻得手脚冰冷,眼看着就要被水流冲走的时候,两个鬼子架住他,将他拖上了岸。
“张桑,你的做的不错,奖赏大大的。”过河的鬼子尖兵队长对汉奸向导竖起了大拇指。
而已经冻得打摆子的汉奸向导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说感谢。
看到尖兵队顺利的过河了,那些聚集在岸边的鬼子兵们纷纷的脱掉鞋子裤子像是下饺子般的跳进了水里。
在这寒冬腊月的用这样的方式过河,饶是意志力强大的鬼子也是不时有人发出了闷哼,每一个上岸的人都是浑身冻得快僵硬了。
鬼子的大队长平山敬在一众参谋的再三劝说下,才没有正在的徒步过河,而是骑在马上过了河,可是看到那些被冻得嘴唇发紫的士兵,心里对游击队的愤恨更加深重了。
现在大队长平山敬恨不得飞到界首镇,将想出这些烂招的人给找出来碎尸万段。
鬼子兵们在整个上半夜几乎都是在这样的寒冷刺骨的河水里和满是泥浆的路上行军,越是向前走,鬼子兵们的体力消耗的就越大。
从高邮出发时的鬼子都是热情高涨的,扬言说要在天亮后打进界首吃早饭。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在寒冷和疲惫的侵蚀下话都不想说了,看着士气迅速下滑的部队,大队长平山敬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地面被冻得冰冷坚硬,空气冷得让人发抖,潜伏在野地里的游击队官兵们蜷缩着身子,但是肆虐的寒风依然让他们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鬼子的人数不少,看规模应该有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
前沿观察哨兵边哈着热气暖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边将自己观察到的敌情汇报给这条战线上的指挥官沈彪。
杨凌麾下的苏北总队的游击队官兵们已经进入了这一片作战区域,而沈彪则是自告奋勇的带人顶在了整个战场的最前沿。
“娘的,小鬼子还真是阔绰啊,一出手就是一个满编的大队。”听到小鬼子来了一个大队,游击营长沈彪的脸上露出的调侃的笑意。
他可不是刚从军校毕业的毛头小子,反而是一个在战场上和小鬼子血战过无数场的老兵,自然知道一个大队的小鬼子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意味着强悍的实力。
别说他区区一个游击营的兵力了,就算是整个苏北总队和鬼子一个大队正面对上,恐怕也讨不到便宜。
虽然正面和鬼子一个大队交锋讨不到便宜,但是他们苏北总队本就是游击队的编制,倒也不会真的傻傻的和小鬼子正面的硬碰硬。
在这片田野河沟纵横的水网地区,别说鬼子来一个大队,就算来一个联队,他们也能把小鬼子啃的渣都不胜。
“要上去干一家伙吗?”
副营长罗锋脸上的细密的小伤口还未痊愈,看起来格外的狰狞,此刻却是眼中透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
营长沈彪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送到自己的嘴里点上,向后依靠着田埂吸了一口烟笑着说:“老罗,你急什么,肉都捂在锅里了,你还怕飞了不成?”
手里拎着锋利的鬼头刀的副营长罗锋提醒道:“沈兄,咱们三营的弟兄大都是马司令那边过来的,现在咱们顶在前边,后边可是有不少的眼睛看着呢,要是不打得出彩了,别说弟兄们以后抬不起头,你我的怕是在苏北总队也立不住脚。”
沈彪沈彪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咱们这第一仗要更加的谨慎,要打就得打个漂亮的歼灭战,要是这么胡乱的上去啃一口,要是咬错了地方,吃不到肉不说,要是蹦了牙口那就丢人了。”
罗锋看到沈彪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知道沈彪有了想法,开口询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沈彪也没有打马虎眼,直接分析道:“小鬼子晚上摸过来无非就是想打咱们一个出其不意,现在既然被我们发现了,要么是退回去再寻找下一次的机会,要么是改偷袭为强攻,提高行军速度,直扑界首。”
“你看现在小鬼子非但没有退,反而还在往前急行军,那就是想强攻咱们界首了,现在小鬼子士气正盛,咱们要是正面和他们硬碰硬的干,那是要吃亏的。”
“那你的意思是?”罗锋看着营长沈彪,心里觉得沈彪分析的不错。
沈彪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既然小鬼子想急袭界首,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主力先不动,避其锋芒,让预先埋伏的各战斗小组沿途给他们放血迟滞他们的行动,等他们走不动了,主力再围上去打,到时候吃肉还是啃骨头,全凭咱们自己拿捏了。”
沈彪他们的游击三营的弟兄早就在这片区域做了万全的准备,小鬼子要想轻松的通过,除非他们飞过去。
很快,侧击放血的作战命令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连排和独立作战的作战小组,各作战单位也都积极的行动起来。
鬼子选择在夜里突进陌生的地域作战本就是一次冒险,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而夜幕的遮蔽下,很多的情况压根就看不清楚。
鬼子还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在向前急行军,鬼子步兵们在小跑着前进,呼哧呼哧的累的大口喘着粗气。
而在他们周围夜幕掩护下的野地里,三五成群的游击队战斗小组也像是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朝着公路上行进的鬼子逼近。
鬼子的行军速度很快,得益于他们平时良好的训练和伙食供给,让他们的耐力和爆发力都很强。
除了先前他们遭遇到了一次突然的袭击损失了大约一个小分队的兵力后,现在足足的过去了半个钟头都没任何游击队的影子。
骑在马上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望着迈着铿锵有力步伐行进的部队和公路周围黑骏骏的夜幕,常年的征战经验让他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们现在算是已经进入游击区的范围了,他们先前和游击队的哨兵交火,可是为什么游击队没有任何的反应呢?
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大队长平山敬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现在游击队在暗,他在明,这种对战局的把控没有足够控制力的感觉让他很不好。
他甚至想让部队就地宿营,等到天亮再向界首推进,因为在陌生地域的夜里行军,而且是在游击队知道的情况下,风险系数太大了。
“报告,支队长来电询问我大队目前的位置。”这时一名鬼子的通讯兵奔到平山敬的跟前,啪的立正敬礼道。
大队长平山敬将目光投向了作战参谋,作战参谋急忙开口道:“现在我们已经抵达了老河口附近。”
“回电,我部已经抵达老河口,预计天亮时向界首准时发起攻击。”大队长平山敬思索了几秒后,面色严肃的对通讯兵道。
“嗨依!”鬼子通讯兵旋即转身离去,准备回电。
支队长的过问,让原本想让稳妥行事的平山敬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让部队继续向前挺进。
很快,前边突然就传来的轰的一声巨大的爆响,突然的轰鸣闪光让平山敬坐下的马受惊,嘶鸣一声,差点将平山敬从马上摔了下来。
“敌袭!隐蔽!”
好在鬼子兵们先前遭遇过袭击,本就在高度戒备,看到前边发生了爆炸声,正在公路行军的部队哗啦啦的全散开到路边去了。
平山敬也在卫兵的护卫下躲在了公路的路基下,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前边发生爆炸的地方探头探脑的查看情况。
很快前边就有鬼子小跑着飞奔回来禀报,尖兵小队踩到了埋在公路上的地雷,两个人被炸断了腿。
“嘭!嘭!嘭!”
这边的鬼子话声还没落下,远处的野地里突然腾起了几道红光,几枚炮弹拖拽着耀眼的拽光弹道砸向了公路旁边。
在火光和烈焰中,那些散开躲避在公路旁的鬼子又被炸翻了好几个,炸伤的鬼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呼。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手反应迅速,当即就一梭子子弹还击了回去,很快,跟多的子弹紧随其后的开始了还击,荒野上热闹了起来。
面色铁青的平山敬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他们就是一块暴露的肥肉,而那些躲藏在野地里的游击队战斗小组已经露出了獠牙,随时准备上来啃一口。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瞄准了小鬼子打,打了就向预定集结地点转移,千万别恋战!”
一个手里拎着一支步枪的游击排长正带着他的弟兄潜伏在一片齐腰深的荒草丛里,他正进行出击前的任务布置。
“都听明白了吗?”漆黑的夜色让排长看不清楚手底下弟兄们的面庞,他不确定的再问了一句。
“明白!”几个班长都是齐齐的应声回答,声音里透着杀气。
现在小鬼子正沿着公路向界首推进,鬼子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他们还有无数的弟兄分散在这片地区,这是一个小鬼子注定难以忘怀的夜晚。
“出发!”
黝黑刚硬的排长没有多说废话,大手一挥,几个班的弟兄就猫着腰,跟着各自的班长散开钻进了黑暗。
冷枪冷炮在漆黑的原野上稀稀落落的响着,枪口的火焰和爆炸的闪光一闪而逝,鬼子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中国官兵从不缺乏死拼和血战的悍勇,但是现在他们是游击队,他们将要发挥灵活的游击战术,不断的侧击袭扰射杀鬼子,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
此刻沿着公路行军的小鬼子苦不堪言,面对无时无刻的袭击,他们的伤亡不断攀升,而他们却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抓不到。
“砰砰砰......”
“轰隆!”
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游击队战斗小组们很狡猾,他们躲藏在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身上披着麻袋盖着浮土,甚至就潜伏在距离小鬼子一两百米的位置。
现在袭击不仅仅来自前方和侧翼,在小鬼子走过的身后也不断发生着袭击,嗖嗖的子弹不时的撞进鬼子中,将倒霉的鬼子送去见了阎王爷。
为了避免因为队形太过密集而遭受到机枪的扫射,列队行军的鬼子改为攻击队形了,他们拉开的散兵线,前边的部队一遭遇到袭击,后边的机枪就将弹雨扫过去。
鬼子的第五步兵中队顶在整个大队的最前方,他们负责肃清沿途的一切抵抗,可是那冷枪和防不胜防的地雷还是让他们损失不断增加。
这些鬼子何曾这么憋屈过去,几乎是被人压着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被惹毛了。
“砰!”
前方的一个土堆后面枪焰闪动,一名端着枪猫腰向前走的鬼子脑袋疏的爆开了,中弹的鬼子兵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向后仰翻摔滚在地。
“杀死改改!”
已经被不胜其烦的冷枪和爆炸袭击的鬼子前锋中队长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心里的怒火了,军刀向前一挥,潮水般的鬼子就嗷嗷叫的扑了上去。
“娘的,鬼子发疯了,快跑!”
看到黑压压的鬼子急速的蹿了上来,负责警戒的一个游击队观察手拽着旁边的弟兄几个翻滚到湿漉漉的水田的里,沿着田埂就朝着远处跑。
被惹毛的鬼子这次再也不管不顾了,也不管地上埋的地雷和侧击的冷枪,埋头的轻装猛追,想要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鬼子突然不管不顾的开始向前猛突,也是将那些埋伏在各处的游击队战斗小组吓了一跳,旋即他们的嘴角就勾起了冷笑。
“报...报告,鬼子冲过来了,有几百个!”
一个气喘吁吁的弟兄几乎是连滚带撞的扑到了前沿的三营指挥部,将鬼子被惹毛的消息汇报给了营长沈彪。
沈彪听到竟然有一部分的鬼子竟然脱离了主力轻装猛突,激动的一拍大腿道:“狗日的,还是沉不住气了!”
“传我命令,机炮连,一连二连到立即集合,吃肉的时候到了!”
三营的这些主力本就隐蔽在这里养精蓄锐,现在听到有一部分鬼子竟然轻装突击,当即兴奋的嗷嗷叫。
鬼子第五步兵中队的鬼子负责攻击前进,一向嚣张狂妄的他们压根就没将只会打冷枪的游击队放在眼里。
现在又是怒火冲昏了脑袋,所以撵着游击队的战斗小组就猛冲猛打,很快就拉开了和大队主力的距离。
“报告,支那游击队逃进村子去了!”
很快,第五中队的鬼子就紧跟着逃命的游击战斗小组追到了一片有着低矮房屋的村子前。
几个被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游击队官兵毫不犹豫的就往村子里钻,而鬼子跑得最快的小队面对黑漆漆的村子,也没敢贸然进入,急忙向中队长请示。
“第一小队左侧包抄,第二小队右侧包抄,其余人随我正面突击!”
鬼子的中队长也是艺高人胆大的主,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准备带人向村子发起攻击。
很快,两个小队的鬼子就离开了大路,跳进了湿滑的田地里,朝着村子的两翼包抄,动作无比的迅速,鬼子中队长则是带人正面开始了进攻。
“哒哒哒哒.......”
鬼子的三个机枪组对着村子就是一顿猛扫进行火力侦查,发现没有任何还击后,鬼子的步兵就猫着腰向村里突进了。
“鬼子过来了!”
躲在村口墙壁后边的游击队官兵们边拍打着因为鬼子机枪扫射而簌簌落在身上的泥土,边将步枪顺出了射击位置。
伴随着一阵碦嚓碦嚓的拉枪栓的声音,大约一个连的游击队官兵已经沿着村子外围的一线房屋构建了阵地。
机枪组的弟兄则是推开了对着村外的窗户,将歪把子机枪的两脚架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些迅速向村内突过来的鬼子兵。
狙击组的弟兄则是一个个趴伏在村内的房顶上,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击鬼子的主要火力点和指挥官,要等开火后才会行动。
鬼子步兵的动作很快,互相掩护着不到两分钟就越过了那些沟渠障碍区,突进到了村前。
“安全!”
突进到前边的一个鬼子军曹侧身躲在一石磨的后边,冒头朝着前边瞅了几眼,没有发现危险,对着后边打了手势。
后边的另一个鬼子分队迅速一手撑地面从水沟里翻越了出来,穿着粗气越过前边这一分队,朝着前边突。
“腾腾腾腾———”
可是当他们距离下一掩护的藏身点还有十多米的时候,突然从一个开了口子的墙壁后面腾出了一连串的火舌。
“噗噗噗!”
正在向前突进的鬼子步兵们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就被猩红的子弹穿透了身体。
地面的泥柱飞溅,混杂着蓬出的血雾,一个小分队的鬼子来不及反应就以各种姿势蜷倒在地了。
随着九二式重机枪那特有的沉闷的咆哮声响起来,埋伏在村里的一个连的游击队官兵纷纷的开火,顿时火线撕开了夜幕,弹雨朝着迎面的鬼子扫了过去。
那些正在交替向前突的鬼子面对这突然的袭击顿时蒙圈了,有的还在硬着头皮向前冲,有的则是就地翻滚躲闪。
但是面对这宛如雨点般的子弹,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鲜血狂飙,子弹打进躯体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而后边正准备起身向前突的鬼子急忙的缩了回去,手忙脚乱的朝着村子的方向开枪还击,一时间枪炮齐鸣,战斗毫无预兆的打响。
小鬼子已经打疯了,压抑着怒火的他们那里有枪声就往那里扑,完全是双眼赤红的疯狂状态。
但是往往还没等小鬼子扑到响枪的地方,沿途的冷枪就突然响了起来,他们不得不调转方向去追那些躲在暗处打冷枪的游击队官兵。
游击队的官兵们指挥民夫们在这一地区忙碌,每片农田,每片树林和每一条河流的深浅都摸清楚了。
在这样的夜里主场作战完全就是如鱼得水,反观小鬼子虽然有汉奸向导们协助带路,但是乌漆墨黑的夜里,还是被游击队官兵们牵着鼻子走。
小鬼子和游击队的官兵们在这片地区乒乒乓乓的一直打到天亮,刚开始的时候追击的鬼子兵还始终和主力部队保持着距离,不敢追出去太远,担心遇到埋伏。
可是打到最后,红了眼睛的鬼子撵着游击队屁股一路狂追,枪声越来越远,这让鬼子的大队长平山敬意识到了不妙。
等鬼子的大队长平山敬下令收拢部队的时候,很多追击的部队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各个方向都有,几乎乱套了。
天亮后,许多追丢了游击队的鬼子小队级别的追击部队已经精疲力尽,这才想着向主力部队靠拢。
但是养精蓄锐的游击队官兵主力岂能让小鬼子在自己的地盘上猖狂,营长沈彪和副营长罗锋分别带队,集中优势兵力专寻找那些落单的鬼子小部队下手。
虽然听到枪声后,鬼子附近的部队很快就循着声音去增援了,但是还是有几支落单的小股部队遭了秧。
“还有多少人没有回来集结?”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也恢复了冷静,知道自己下令追击的命令有些鲁莽了,看着一队队浑身脏兮兮的追击部队回归,依然忧心忡忡。
“目前还有五支小队没有回来集结......”鬼子的作战参谋看着平山敬阴沉的面色后又补充了一句:“以支那军的实力,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大队长平山敬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道:“但愿吧,派出几支搜索队去找一找,一旦找到他们,让他们立即归队。”
“嗨依!”
鬼子的作战参谋挺身立正后答应了下来。
“大队长阁下,我们连续行军和作战了一夜,是否停下来休整一下再进攻?”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看着周围那些满脸倦容的士兵们正警惕的警戒着周围,点了点头。
“原地休息三个小时,抓紧时间吃饭补充体力。”平山敬下令。
听到平山敬下令休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鬼子兵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各自指挥官的率领下,离开了公路,躲避在一些缓坡的后边开始休息。
这些鬼子兵都不是常规的作战部队,而是从工兵,辎重兵和补充兵抽调组成的,作战意志也不如那些野战师团。
他们从昨晚冒着严寒出了高邮一路北进就没停下来过,沿途遇到各种麻烦,后半夜一直在作战,早就疲惫不堪了。
要是遇到那些野战部队的鬼子兵,连续作战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但是这些临时组成的部队却没有那样顽强的作战意志。
当鬼子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在几公里外的一处树林里,一队游击队官兵正在兴奋的扒拉着鬼子的衣服。
“嘿嘿,鬼子的棉衣可是好东西,暖和。”
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游击队的弟兄们七手八脚的搜刮战利品。
这队倒霉的小鬼子追得晕头转向,最后闯进了游击队的埋伏圈,被全部消灭掉了。
虽然交战将鬼子身上的棉衣也打得都是血窟窿,但是物资短缺的游击队可不嫌弃,拿回去缝缝补补,那可是一件好东西。
“这里还有罐头呢,给小鬼子吃真是糟蹋了。”有弟兄在鬼子兵的背包里搜出了罐头,当即乐得咧嘴直笑。
正当弟兄们高兴的在搜刮缴获时,一名弟兄从原本飞奔而来,找到了带队的连长。
“章连长,营长命令向王家铺子集结,有任务。”这名传令的弟兄挺身一个敬礼道。
连长章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将一把尉官刀跨在自己腰间,扭头招手道:“都动作利索点,五分钟后出发!”
听到有新的任务,弟兄们也都不再交谈,手脚麻利的将从鬼子身上搜刮的战利品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了背包和麻布口袋里,很快鬼子就被扒了一个精光。
看到鬼子已经被扒的赤条条的,实在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弟兄们这才扛着几捆步枪,背着战利品朝着预定地点集结。
而在王家铺子附近的一处半掩的战壕指挥部里,砍伐的木头整齐的捆绑着,上边覆盖了芦苇秆和一米多后的泥土,就算是鬼子的迫击炮也难以打穿。
“鬼子已经停下来了,看样子昨晚上累的够呛,往前打不动了。”营长沈彪的脸上虽然是一片灰黑色的硝烟泥土,但是也难以掩饰他眼里的兴奋。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打死打伤的小鬼子就差不多一个步兵中队,而已方战损不到五十人,这样的交换比让他们看到的胜利的希望。
“昨晚上弟兄们打的的确不错,但是现在一旦让小鬼子休息好了,再扑上来,那咱们的压力就大了。”罗锋边擦拭着自己的鬼头刀,边忧心忡忡的说。
昨晚上他亲自带队和一队落单的鬼子白刃战,鬼头刀至少砍了三个鬼子的脑袋,也算是战绩显赫。
沈彪也明白罗锋的意思,他们营顶在整个防线的最前沿,虽然打的鬼子狼狈,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鬼子过来的可是足足的一个满编大队,虽然他们打死打伤鬼子不少,但是鬼子的战斗力依然强劲。
“白天咱们不是鬼子的对手,咱们只能借助预设的阵地和工事,层层的阻击,只要将他们拖在这里,杨长官他们就能派出部队迂回,到时候一口吃掉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罗锋点点头后,用笔在简易地图上划出几处地点说:“刚才我已经派弟兄去侦查了,这几处地点疑似鬼子的休整地,让机炮连把炮拉上去,干他一家伙。”
“行,忙活了一夜了,你先去睡觉吧,上午我顶着,下午你换我。”营长沈彪说着拍拍副营长罗锋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掩体指挥部。
“传令兵!”
“有!”
“让机炮连把迫击炮都带上,有任务!”
“是!”
苏鲁战区司令部作战室内,插满敌我双方小旗的沙盘周围站满了穿着厚厚妮子冬装的高级将领。
这些高级将领面色严肃,听着作战参谋拿着指挥棒介绍着目前敌我态势,作战室内气氛凝重。
“日军已经于昨日夜里开始向我东台,兴化,泰县,南通,宝应全线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作战参谋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指点汇报着。
“根据目前前线各部的报告,此次日军在南线向我发起攻击的兵力至少有七个大队的番号,而盐城等地的日军混成第12旅团,第13旅团野等已经开始配合行动,我第117师,第33师已与其交火,另有伪军三个团正向兴化运动……”
重庆军委会策划的全国范围内的冬季攻势已经接近了尾声,近两个月的战斗中,歼灭杀伤大量鬼子的有生力量。
主攻的几个战区都表现的很出色,收复的城镇无数,甚至击毙鬼子将军级别的高级将领都有数人。
但是在这严寒的冬季作战,不仅仅是对官兵们作战能力的考验,更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仗打到现在,除了极个别的战区因为准备充分,弹药粮食储备多还在和鬼子交战外,大部分地区的中国军队弹药打光,已经开始转为收缩防御,战事几乎停止了。
苏鲁战区原本就在敌后物资匮乏,虽然在这一次的冬季攻势中不算数主攻战区,仅仅算助攻牵制鬼子,但是在整个作战中,也算有可圈可点之处。
苏鲁战区山东境内的部队破坏公路铁路近百里,袭击的鬼子炮楼据点上千,歼灭鬼子和伪军也不少。
而苏鲁战区江苏境内则是接连收复淮阴,高邮,南通等城市,给予了日伪军以沉重的打击。
眼看着各攻击部队疲态已显,苏鲁战区司令部于学忠已经下令各部适时的撤出战斗保存实力,毕竟打了这么久,各部队已经没有力量继续打了,物资弹药也严重不足。
更为重要的是全国各战区几乎都已经开始收缩防御了,失去了友军的牵制,意味着鬼子已经有能力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进行增援了,再打下去,吃亏的就是中国军队了。
但是现在鬼子突然在苏鲁战区南线集结重兵猛攻,让原本准备结束冬季攻势的苏鲁战区司令部再次气氛紧张了起来。
现在鬼子已经重新的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开始了进攻,这让苏鲁战区陷入了被动的状态。
“在南线各处同时发起攻击,看来小鬼子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啊。”于学忠司令的眉头紧皱,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在整个冬季攻势作战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眼看着他们就要结束战斗了,小鬼子却是不依不饶的开始了反击,这让他有些预料不及,没想到小鬼子竟然还有反击的能力。
“我们各部队在前一阶段的作战中打得很顽强,也很英勇,但是损失也很大,弹药消耗更是告罄,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和鬼子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了。”参谋长王静轩的面色也是格外的凝重,他深知此刻各部队的状态。
政治部主任周复点头说:“不如下令让各部立即脱离战斗撤离,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现在战场形势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现在是鬼子在进攻,各部已经和鬼子交火,想撤下来很难。”战区参谋长王静轩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的说:“况且我们苏鲁战区本就在敌后,四周强敌环窥,现在鬼子仅仅在南线进攻,要是我们一味向后撤,恐怕过不了多久,就无处可撤了。”
于学忠司令何曾不知道各部队目前的状态,但是他也知道,他们苏鲁战区比不得其他各战区。
正面的战场还有西南的大纵深,大不了撤到那些崇山峻岭里去和鬼子打,但是他们压根就无路可退,因为他们本就在沦陷区作战。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让各部队和鬼子拼!拼出一片立足之地!”于学忠司令早就厌倦了撤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笃在桌子上,杀气腾腾的说。
“咱们的部队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小鬼子被咱们压着打了这么两个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现在急着反攻,无疑是想报复,那咱们就继续打,把他们打趴下为止!”
看到挥舞着拳头愤懑的司令长官于学忠,参谋长王静轩和政治部主任周复都是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于长官,要三思啊,毕竟咱们就这么点老底子,拼光了可就没了……”
参谋长王静轩担心于学忠意气用事,语重心长的劝解说。
“我们的身后是全国的老百姓!就算咱们这几万弟兄拼光了,只要我不死,过不了一个月,我还能拉起几万弟兄和鬼子继续打!怕什么,咱们四万五同胞,耗也能把小鬼子耗死!”
于学忠司令铿锵有力的朗声高喊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可是现在各战区都已经开始收缩防御,仅仅凭借咱们苏鲁战区和鬼子打,怕是独木难支啊。”政治部主任周复也开口劝说。
“对啊,长官,咱们现在弹药不足,再打就只有和鬼子拼刺刀了……”
“前线各部队伤亡很大,这大冬天的冻死冻伤的伤兵就满营啊。”
参谋干事们纷纷的开口劝说,担心于学忠司令意气用事。
“弟兄们,不是我于学忠不将弟兄们的命不当命啊,但是小鬼子已经打到了咱们的眼前,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啊,要是这一次不把小鬼子打退,那敌后再无你我的立足之地,到时候我们如何向委员长交代,如何向四万万国人交代?”
“诸位,现在已经到了我们苏鲁战区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现在强敌环伺,要是咱们在南线示弱了,那么周围的敌人都会扑上来咬一口,那时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打,还要打的强硬,将南线的鬼子打趴下,才能让其余方向的鬼子不敢妄动,我们才能赢得喘息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我亲自到前线督战!”参谋长王静轩沉吟片刻后,坚定了信心。
看到参谋长点头同意继续打,周围的高级将领们虽然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是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算是默认了继续作战的提议。
“你们将战区司令部意思拟电送到前线各部队,让他们挺住鬼子的第一波攻势,随后我们会给他们最大的物资和弹药的支援,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是!”二十多名高级将领轰然应诺。
“周主任,你准备一下,随我去五战区见李长官,这一次弹药物资恐怕还得指望他们接济了……”等到众人离开后,于学忠司令叫住了政治部主任周复吩咐道。
周复微微一愣后,旋即点点头,现在他们也只能指望距离最近的五战区能够给他们一直支援了,不然这仗真没法打下去。
好几处疑似鬼子隐蔽休整地都遭遇到了极速射的炮击,炮弹带着呼啸砸了下去。
那些裹着军毯密集躺在一起呼呼大睡的鬼子兵遭了殃,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重重的掀起,呈放射状朝着四周抛去。
在土坡和洼地的后边,腾起了整片黑烟缭绕的蘑菇云,大地在剧烈的震动,炸起了泥尘抛上了半空。
鬼子兵铃木毅因为没有熟睡,看到附近的一个小队的隐蔽休息点被轰炸了,当即就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的一个浅坑翻滚,躲过了迎头砸下的炮弹。
但是他所在的那个小队就没那么幸运了,炮弹径直的落了下来,炸起了漫天的血雾,很多鬼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去见了阎王爷。
“敌袭!”
“隐蔽!”
在轰隆隆震天响的炮声中,那些反应过来的鬼子兵们在慌张的躲闪和喊叫着,睡得混混沌沌的鬼子甚至还没时间去辨别袭击他们的炮弹来自哪里。
“啊!”
“轰隆!”
炮弹还在接二连三的落下,那些慌乱站起来的鬼子很快就被震翻在地,横飞肆虐的破片在血雨中呼啸。
鬼子兵铃木毅被灼热的爆炸气浪呛得直咳嗽,爆炸的高温让草地上都滋滋的开始冒着白气。
硝烟弥漫,每一次爆炸都让鬼子兵发出惨叫然后轻飘飘的被抛飞,然后血肉模糊的滚落下来。
“铃木桑,救我!”
炸得晕头转向的铃木毅听到了有声音叫他,他抬头望去,自己的军曹长正从一个弹坑里伸出一只手,面色痛苦的喊着。
反应过来的铃木毅急忙从自己藏身的浅坑中爬出去,抓住了满是血污的军曹长的手,奋力的想将其拉出来。
“啊!”
可是用力的铃木毅很快就发出了尖叫,因为他发现自己奋力拽出来的军曹长竟然只剩下半截血肉模糊身子,另外一截已经不知道飞什么地方去了。
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军曹长时,他的军曹长已经断气了,半截身子就在自己跟前,吓得铃木毅急忙转身就跑,他害怕了。
轻敌大意的鬼子兵们压根就没想到会在大白天的被袭击,所以被这么一通乱轰,炸得是哭爹喊娘。
鬼子兵的大队长平山敬也在休息,不过他的运气好,隐蔽休息的地方没有被炸到,游击队的炮太少了,兼顾不到所有的地点。
当平山敬听到爆炸一骨碌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一个小队隐蔽休整地被炮弹炸开,碎肉和骨头渣子呈放射状朝着四周撞去,大队长平山敬当时就震惊的的说不出话来。
当接二连三的爆炸落下炸开的时候,看到硝烟中自己的部下被炸的血肉迷糊,平山敬很快就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顺着炮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在小河对岸的好几处冒着白烟的地方,中国游击队正在对他们进行炮击。
“八嘎!八嘎呀路!”大队长平山敬气得是七窍生烟。
“炮兵中队立即还击!第一步兵中队冲锋……”
听到了大队长平山敬的咆哮声音,他身后那帮惊魂未定的参谋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的去传令集结部队反击。
鬼子速度很快,鬼子的炮兵中队得到命令就冒着被轰击的危险开始了还击,校射的炮弹落在河里,击起冲天的水柱,搅动得河里满是浊浪。
“娘的,快转移,鬼子炮兵瞄向咱们了!”
看到炮弹落在河里炸开,乐得直咧嘴的游击营长沈彪急忙招呼各炮班扛着滚烫的迫击炮转移。
“哒哒哒——”
两百多鬼子步兵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他们的机枪子弹也雨点般飞过河打得河岸烂泥乱飞。
鬼子刚开始被一顿炸炸得有些晕头转向,好在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保持着冷静,旋即指挥反击。
这些怒火冲天的鬼子现在肺都要气炸了,这些游击队太嚣张了,竟然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炮轰他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也顾不得那些冰冷刺骨的河水了,扑过来的鬼子步兵们嗷嗷叫的跳进了水里,朝着沈彪他们扑过来。
“狗日的小鬼子,让你们嚣张!”
看到鬼子步兵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殿后掩护的弟兄们将机枪架在土堆上,机枪射手肩膀抵住机枪,恶狠狠的压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刮风般的子弹朝着渡河追过来的鬼子扫了过去,机枪手是老兵,虽然鬼子的炮弹不断落在附近炸得泥土翻飞黑烟滚滚,但是却沉稳的打着短点射。
凶狠刁钻的子弹迎面撞上了愤怒的鬼子,噗噗的血花飞溅,冲在前边的鬼子兵被子弹穿透身体的力量带得浑身乱颤,然后鲜血如注的扑腾滚落到河里。
机枪子弹扫过,着弹点溅起的水柱形成了一道水幕,鬼子兵们们像是风中落叶般死了一大片倒在河里,鲜血扩散,河水染红。
河里浑身湿漉漉的鬼子兵面对机枪弹雨的笼罩,扑腾躲闪着,很快就变成了飘浮的尸体,后边的鬼子也不敢往水里跳了,急忙就地趴下,举枪朝着对岸射击。
鬼子兵的炮也跟着打了过来,两个游击队的机枪组打完一弹斗的子弹好没来得及转移就被炮弹击中,连人带枪被炸成了零碎。
鬼子步兵在炮火和岸边机枪的压制掩护下,又开始渡河追击,凶得像是龇牙咧嘴的野狗。
“快撤,挡不住了!”
看到已经有鬼子步兵爬上了湿滑的河岸,机枪班长一梭子子弹将其重新打进了河里,然后招呼弟兄们转移。
弟兄们扛着灼热的机枪在拔腿狂奔,鬼子兵的炮弹在他们的身后不断落下,炸得泥塘污泥腾上了半空。
狰狞愤怒的鬼子兵也压了上来,弟兄们一路狂奔,几乎是摔着扑进野战工事的,阻击部队的弟兄一阵乱枪将追击的鬼子兵给压了下去。
而鬼子兵们本来还想休息下再进攻,但是被游击队这么一折腾,愤怒让他们这么还睡得着。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留下一部收敛伤者后,带着大队主力杀气腾腾的过了河,直扑沈彪他们的阵地。
“得了,咱们捅了马蜂窝。”
躲在野战工事里的沈彪看着在荒野上摆开架势的鬼子部队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鬼子的炮火密集程度和威力都很强,将那些伪装起来的游击队野战工事轰炸的一片狼藉,很多地方几乎被炸平了。
但是事实上游击队官兵们却是毫发无损,此刻在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阵地左翼大约百多米的一处更加隐蔽的战壕里,一个排的弟兄正隐蔽在这里。
而在另外的方向上,好几处隐蔽的战壕里都挤满了荷枪实弹的游击队官兵,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阵地。
而先前被鬼子炮击的阵地只不过是他们伪装起来的假阵地而已,看到鬼子炮击,他们就知道鬼子上当了。
“鬼子的炮还真厉害呢,咱们那些工事都被炸平了。”
有新兵弟兄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出战壕,看到前边那些假阵地被炸得浓烟滚滚,心有余悸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这鬼子的步兵炮算啥厉害,你们那是没有见到过鬼子的重炮,那轰起来才叫地动山摇,一炮下来不死也得残废,老子就是从鬼子的重炮轰击下活下来的,可惜老子的半个耳朵没了,老子要割下一百只鬼子耳朵出口恶气。”
这个战壕里的排长是一名从老兵晋升上来的,大多许多的大仗和硬仗,在弟兄们的心目中,那可是崇拜的战斗英雄。
此刻听到排长这么毫不在乎的说着,那些觉得鬼子的炮击厉害的弟兄也觉得似乎鬼子的炮击不那么厉害了,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
“排长,鬼子就炸没了你一只耳朵,你为啥要割鬼子一百只耳朵啊?”有新补充进排里的弟兄有些好奇的问。
“我还得给我那些被炸死和打死的弟兄报仇啊,我死一个弟兄,我就多割鬼子一只耳朵!这叫血债血偿!”排长碦嚓一声,将子弹推上枪膛,恶狠狠的说。
听到排长的话后,挤在战壕里的气氛为之一滞,他们知道这都是血仇。
“排长,我帮你割鬼子的耳朵!”
“我也帮你报仇!”
弟兄们很快就七嘴八舌的开口了,他们很多人虽然都是新补充进部队的新兵,但是却胆气横生。
“好!”
看着这些战意昂扬的弟兄们,老兵排长似乎又看到了曾经那一帮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可惜都一个个的阵亡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排长,鬼子上来了!”观察哨喊了起来。
排长急忙收起自己的思绪,粗糙的大手扬起手里的步枪冷声道:“准备战斗!”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战壕里的弟兄们纷纷的起身,将自己的身子贴在战壕壁的一侧,纷纷的将步枪顺出了战壕,瞄向了那些翻滚的浓烟。
在另外的方向上的隐蔽阵地里,机枪步枪也都纷纷的顺出了战壕,一排枪口对准了鬼子过来的方向。
鬼子兵们不再向向前那般慢悠悠的,他们趁着硝烟还未消散就冲了上来,一个个身影飞快的扑进硝烟。
倘若阵地上有中国官兵的话,他们一定会趁着中国官兵还没在炮击中反应过来就突进阵地。
鬼子兵铃木毅也在冲锋的队伍中,呈波浪形梯队的攻击队形已经撞进了硝烟,飞速突进的身影搅动着硝烟都激荡了起来。
“噗噗噗!”
鬼子兵们边飞速的向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假阵地突进,边跑边开枪射击,子弹打得蓬松的泥土腾起了一团团的泥雾。
但是阵地上的中国官兵仿佛都被炸死了一般,鬼子并没有遭遇任何的抵抗就轻易的突进了阵地。
那些突进阵地的鬼子枪口不断的乱转,企图锁定瞄准还在动弹的中国官兵,然后给予击毙。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整个阵地除了被炸的一片狼藉横木和沙包外,别说尸体了,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铃木毅也紧张万分的跟着突击部队不断朝着纵深跃进,可是直到他们将正片阵地穿透了,都没看到一个中国官兵。
正当铃木毅在思索为什么阵地上没有中国官兵,甚至一具尸体都没有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同伴发出了尖叫声:“前边有支那军!”
铃木毅急忙的抬头望去,硝烟已经被风吹散了不少,已经冲到阵地边缘的他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就在这处阵地后边大约百多米除,在那些树枝和荒草的伪装下,无数的枪口正对着这边,一处新的守军阵地映入眼帘。
“卧倒!隐蔽!”
突然听到军曹长惊恐的叫喊,铃木毅下意识的翻滚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浅坑里。
“腾腾腾腾——”
突然间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咆哮声就响了起来,重机枪呈扇面扫过来了弹雨。
“噗噗噗!”
“啊!”
“呃!”
那些冲到阵地的边缘还没明白这么回事的鬼子兵们迎面撞上了这横扫过来的弹雨,血雾弥漫,鬼子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扑倒在地。
游击队的轻重机枪都纷纷的开火了,宛如蝗虫般的弹雨朝着冲上假阵地的鬼子兵们笼罩而去。
急速飞掠的子弹在正片空间呼啸,头顶上,身侧到处都是呼啸的子弹,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子弹让铃木毅吓得都抬不起头来。
“射击!射击!”
突然袭击的子弹让鬼子兵们死伤了一大片,幸存的鬼子兵们纷纷的翻滚躲避,然后举枪还击,鬼子的军曹长在大声的咆哮着。
他们上当了,竟然在战场上被伏杀了,那处假的阵地不仅仅吸引了他们的炮火,也让他们置于游击队的枪口打击下。
“噗!”
一名鬼子兵刚子弹上膛想举枪还击,子弹就将他的钢盔打出了一个窟窿,子弹的冲击力让他身子向后栽倒在炸的坍塌的战壕里,钢盔成为了盛烂豆腐的碗。
“哒哒哒!”
鬼子兵的机枪手迅速的卧倒架起了机枪,可是刚刚的打出了一个短点射,一枚榴弹就落了下来,将他炸的抛飞了出去。
“嗵嗵嗵!”
游击队的掷弹筒小组也纷纷投入了战斗,不要命的将榴弹朝着还击的鬼子发射。
一团团的黑烟和血雾被炸了起来,在弥漫的硝烟和飞溅的泥土中,鬼子兵的攻击部队损失惨重。
看到前边的部队遭遇到了阻击,后边指挥的鬼子中队长也是面色一变,急忙将自己的预备队投了上去,同时让旗语兵呼叫炮火支援。
鬼子的攻击部队在遭遇到了伏杀后损失惨重,虽然炮火紧跟着就支援了上来,但是残存的鬼子已经没有力气向前攻了。
他们就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尸堆和战壕里,和那些准备转移殿后的游击队部队对射,子弹来往呼啸,打得空气都似乎燃烧了起来一样。
鬼子的炮兵们很专业,在对新发现的游击队阵地进行了一番蹂躏后,开始了延伸射击,炮弹爆炸产生灼热的高温让前沿的鬼子们恨不得脱掉厚厚的棉衣。
两百多名生力军迅速的增援上来,接替了遭遇伏杀损失惨重的前锋部队,对撤退的中国游击队展开了追击。
在两侧的旷野和农田里,也有大股的鬼子几乎是和撤退的游击队官兵们平行在向前飞奔,他们试图堵截住游击队的退路,施行迂回的包抄。
但是在这一片的地区早就布满了陷阱和雷区,各种障碍和隐蔽阵地早就防着鬼子这一招呢。
“啊!”
“我的脚!”
许多向前飞奔的小鬼子有时候跑着跑着就会陷入游击队挖好的陷阱里。
这些陷阱都是出自那些曾经是猎人的游击队官兵们之手,只不过将捕猎的陷阱稍稍改造了一下,变得有一些坡度。
那些陷坑也不深,仅仅只有二十多公分,但是里边却是插满了涂抹了粪便等污秽物的削尖的竹子,然后用一层浮土掩盖住。
鬼子在飞奔的过程中重重的踩上去,那么带着无数细菌的削尖竹子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穿透鬼子的脚掌,然后让鬼子失去行动能力。
而且鬼子倘若不能马上进行消毒处理的话,鬼子的伤口会感染溃烂,虽然这些陷坑看起来不起眼,却是杀敌的利器。
有时候杀鬼子并不一定需要将鬼子干掉,让他们受伤失去战斗力也是一种方式。
而受伤的鬼子非但不能战斗,反而会加重鬼子的后勤负担,加剧消耗鬼子的药品等物资。
许多在荒野上奔跑的鬼子兵都遭遇到了这些凌乱分布的陷坑,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一旦踩进这样的陷坑里,轻则刺破鞋子,重则刺伤脚,崴掉脚,然后失去持续作战的能力。
还有一些陷坑则是更绝,耗费大力气挖出来的大坑里灌满了水和泥土,搅和成了泥浆,上边盖着一层浮土杂草,远远看起和一般的野地没任何区别。
但是一旦鬼子陷进去,那足足两米多深的泥浆就能将鬼子兵吞噬进去,要是救援不及时,鬼子就得活活的窒息淹死。
“轰隆!”
除了这些陷坑和泥坑外,埋在田埂和小路上的地雷也成了鬼子的噩梦,稍不注意就被炸断了腿,成为残废。
看似安全的地区转瞬间就变得危机四伏,在接连的损失了一些士兵后,鬼子不得不将自己的速度降下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游击队官兵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面对麾下急剧攀升的伤亡,鬼子的大队长平山敬的一张老脸变成了铁青色。
原本向支队长佐野太郎保证的天亮前拿下界首镇的承诺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向支队长发报:我部遭遇支那军顽强阻击,敌以有战争准备,沿途道路桥梁尽毁,冷枪袭击不断,我部苦战一夜,击毙支那军甚多,攻取阵地十五处,但是官兵已疲惫不堪,请求延时攻克界首......”
骄狂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为自己的轻敌冒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伤亡的士兵竟然相当于战争初期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了。
现在摸不清对面中国官兵实力的情况下,他当即调整了战术,不再孤注一掷的攻打界首了,而是稳扎稳打的向前推进,所以不得不发电向支队长解释。
鬼子的支队长佐野太郎虽然派出了麾下的部队同时向南线的各处聚集的中国部队发起攻击,但是效果却不佳。
在得到大队长平山敬的电报时,他已经接到了另外几个方向出击部队的电报。
除了提前隐蔽出击的部队再次攻克南通外,另外的几路部队无一例外的都扑了一个空,情报中获知的中国军队集结点竟然空无一人。
向兴化急袭的骑兵大队在半路就遭遇到了中国军队的伏击,不得不放弃计划,暂时后撤。
原本周密的计划现在执行却效果大打折扣,愤怒的鬼子支队长佐野太郎气得甩了情报参谋好几个耳刮子。
委屈的情报参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最终他不得不推卸责任般的说是作战计划遭遇到内部的泄密,才导致了目前的不利态势。
“肯定是那些维持会的支那人,他们将情报送给了支那部队......”情报参谋的脸肿的老高,委屈巴巴的说着。
“混蛋!废物!”
鬼子支队长佐野太郎的心情本就糟糕,新的情报参谋的话后,气得就差没指着情报参谋的鼻子骂了。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面对现在急转直下的形势,一众鬼子的参谋人员都是有苦难言,谁知道中国军队的反应这么快呢。
“立即调整作战计划,改急袭为强攻,这次再失败,你们就破腹自尽以谢罪吧!”鬼子的支队长佐野太郎杀气腾腾的警告。
“嗨依!”
鬼子参谋们不得不再次行动起来,重新的调整作战计划,以应对现在突变的战场形势。
当鬼子兵们在各处都几乎扑空的情况下,在界首的前沿战场上,打了胜仗的游击队弟兄们也顺利的撤回了预定的安全集结点。
虽然弟兄们和鬼子仅仅交手了几个回合,但是每一次都是全胜,他们灵活的战术和预设的各处工事,让鬼子吃尽了苦头。
从前沿换到后边休息的弟兄们几乎是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好几支缴获的步枪,有的人身上还挂着一串鬼子的水壶。
现在苏北游击总队已经开始贩卖武器补充军需了,他们淘汰下去的旧装备都卖给了那些民兵部队和地方部队。
现在仅仅一个上午前线部队就从鬼子的手里缴获了几十支步枪和一千多发子弹,让那些留在后边的预备队眼红不已。
“都是八成新的三八步枪勒,比咱们手里的枪好多了。”
那些被组织起来到战场观战的地方武装负责人看到一捆捆缴获的步枪,恨不得冲上去据为己有。
但是他们也清楚,要想获得这些步枪,要么掏枪买,要么有本事自己去鬼子的手里抢。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们游击队的战斗力那可不是吹出来的,那可是打出来的。”
“鬼子来一个整编大队又怎么样,咱们照样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你们只要跟着我们苏北总队干,听命令听指挥,别说这些步枪了,到时候重机枪都能给你们配上,比正规军都强。”
听到游击队军官的话,那些民兵部队的指挥官又心头火热了起来。
“长官,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们都听你们的!”民兵部队指挥官们迫不及待的想获得武器装备了。
“那好,你们都聚过来,我给你们讲,你们对当地地形熟悉,你们的任务也很简单,渗透到鬼子的后边去......”
太阳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透出了光,但是寒风仍旧在呼啸,寒冷的荒野上趴着的鬼子兵们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鬼子兵们在夜里跳进灌满水的水田追击那些袭击他们的游击队,整个小腿以下都是湿漉漉的,奔跑的时候恍若未觉。
但是现在天亮了停下来后,浸透了鞋子和军裤的泥水传来的阵阵寒冷让他们牙齿都在打颤,他们恨透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心里都在恶毒的诅咒着,抓住他们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们生不如死。
鬼子兵们是骄狂的,国内动员的宣传和前线的连连捷报让他们对战争的理解很肤浅,以为只要亮出刺刀,似乎就可以占领一座座城镇,然后插上大日本帝国的旗帜。
但是此刻真正的深处战场,他们才意识到,宣传中所说的大和民族能够很轻易的征服中国是那么的可笑。
仅仅这些武器装备低劣的游击部队都让他们焦头烂额耗费了精力,那么中国正面战场的重兵集团又该又怎么样的强劲实力,难怪战争一直在持续,他们突然觉得要完全占领中国是那么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鬼子兵们的士气在下降,游击队的实力让他们心惊,湿漉漉寒冷和灌铅一样的双腿让他们疲惫,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从亢奋中冷静,只是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战斗,然后生气一堆火烘烤浸透的鞋袜。
可是很显然,这场战斗短时间内是无法结束的,在方圆十公里的土地上,零星的枪声和爆炸时远时近的响起,每一处都危机四伏。
鬼子不清楚在这片区域内有多少陷阱,也不清楚他们的对手有多少兵力分散在对面,现在奇袭计划已经破产,他们现在只能卧在土坡和浅坑里,等待新的作战命令。
就在距离鬼子不远的河沟对面,伪装的很好的游击队官兵观察哨也在仔细的侦查着鬼子兵的动向,并且在后边的隐蔽野战工事里,至少有一个排的官兵已经做好了随时阻击鬼子过河的战斗准备。
最前沿的游击队官兵已经被拆解成了班排的小规模的作战单位,他们扼守各处,彼此守望支援,构成了纵深的防御体系。
这样既避免了因为兵力太过于集中而遭遇鬼子炮火袭击造成太大的损失,也可以达到层层阻击迟滞鬼子兵的效果。
往往鬼子攻下一处游击队守卫的阵地后就会发现,在几百米外又有新的攻击目标等待他们去攻取,这样鬼子一直疲于奔命,最终成为疲惫之师。
鬼子兵一整个上午都在向前进攻,每向一处游击队阵地发起攻击时都会遭遇另外几个方向的火力打击,可是鬼子还在顽强的向前突击。
但是打到中午的时候鬼子兵们在寒冷和疲惫的侵蚀下已经打不动了,浑身血污的鬼子兵们一直高度紧绷着神经,精力越来越不集中。
迫不得已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将一直担任突击任务损失惨重的部队撤换了下来,换上了新的部队。
新的攻击部队鉴于上午的惨重教训并没有再贸然的发起攻击了,他们在等,等待对面的游击队露出破绽,等游击队忍不住来袭扰他们。
在一片的芦苇荡里,隐蔽着足足两百名精锐的鬼子兵,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击的所有准备。
几个浑身披着野草伪装的游击队官兵从左翼过来,悄悄的摸过了一条水沟,弓着身子摸到了距离鬼子临时休整地的边缘。
“糟糕,有我们的弟兄摸向鬼子了!”
在河对岸一直观察着鬼子兵动静的游击队观察哨看到突然出现在鬼子休整地附近的那几个蠕动的草团,顿时神情紧张了起来。
除了正面以班排为单位有着固定扼守阵地的游击队外,还有许多分散作战的游击小组在单独的行动。
这些游击小组属于独狼,他们作战更加的灵活,何时何地袭击鬼子都有很大的自主权,有的小组或许会潜伏一整天为了一次袭击,也有的小组会频繁的袭击鬼子,各小组的作战风格都不一样。
这些分散的游击小组虽然作战十分的灵活,但是却也有一些缺陷,那就是一旦撒出去就很难收拢集中。
而且就算总队有新的情报,也很难第一时间通知到他们,很多时候是打是撤,完全是游击小组自行判断决定,这样锻炼这些独狼般的游击小组的指挥官的能力的同时,也有很大的风险性。
当正面的弟兄们看到游击小组靠近了鬼子兵的时候,这些观察哨的弟兄都是紧张万分。
因为他们知道,就在这个游击小组不远处的芦苇荡里,埋伏着一支鬼子兵,他们知道,但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游击小组却不知情,还在向那边摸去,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那边埋伏着鬼子啊。”
看到对岸的游击小组还在往过去走,观察哨的弟兄紧张的都开始冒汗。
“别过去,别过去啊。”
观察哨的弟兄在心里大喊着,可是对岸的游击小组却是听不到,还在向危险走近。
“快开枪示警!”
隐蔽观察哨的一名弟兄也顾不得自己等人会暴露了,咔擦的推弹上膛,枪口指向河对岸压下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枪口猛然跳动,观察哨的弟兄开枪了。
对岸正在摸向鬼子兵休整地准备袭击一下的游击小组也是悚然一惊,迅速的就地卧倒下来,回头望向枪声的方向。
而那些躲藏在芦苇荡的鬼子兵们已经子弹上膛,看着这几个游击队靠近,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可是枪声让游击小组停下了,鬼子指挥官的脸上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跑啊!那边有鬼子!”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几个观察哨的弟兄还是边开枪边从隐蔽的地上蹦跳了起来,边跑边对鬼子休整地方向开枪。
“他们在喊什么?”
卧倒在地的游击小组弟兄们面面相觑,看着河对岸又跑又跳的弟兄,满腹疑惑。
“听不太清楚,太远了……”
“不管他们喊什么了,准备好炸药包,他们吸引了鬼子,我们正好给鬼子送一份大礼!”
游击小组的弟兄稍稍停顿后,再次向前了,匍匐向前摸向最近的鬼子一处明面上的前哨阵地。
看到那几个再次向鬼子方向移动的弟兄,对岸的观察哨弟兄们嗓子都喊哑了,但是呼啸的寒风却淹没了他们的呼喊。
“哒哒哒!哒哒哒!”
正当这几个游击队弟兄快要靠近鬼子那处前哨阵地时,突然机枪响了起来,一连串的子弹从旁边的不起眼的芦苇荡飞了过来,落在他们周围,打得草屑乱溅。
“噗噗!”
接二连三的子弹打入肉体的沉闷声响起,匍匐在地的几个弟兄成为了活靶子,子弹从他们身上扫过,鲜血飞溅。
战场上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你死我活的,就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或许下一刻就会阵亡在一场不起眼的战斗中。
几个准备去偷袭鬼子的弟兄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断气了,他们浑身都是子弹打出了血窟窿。
“呃……”游击队小组长也中弹了,至少中弹十多处,浑身咕咕的冒着血泉,但是却硬挺着没有咽气。
他艰难的扭头看着中弹一动不动的已经阵亡的弟兄们,双眼充满了不甘心,他现在终于明白,对岸的弟兄在喊什么了,可惜现在明白太晚了。
鬼子兵已经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扑了上来,狰狞暴戾的目光中透着杀气,鬼子被打得太憋屈了,他们终于逮到了这样的好机会。
鬼子兵冲到了近前,不由分说的举起刺刀就捅,他们要好好的发泄压抑的怒火。
“豁!豁!”的刺刀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刺刀落下拔出,鲜血淋漓。
“轰隆!”
仅剩一口气的游击小组组长艰难的拉响了捆绑在自己身上的手雷,狰狞着对着他捅下刺刀的鬼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在轰鸣中呈放射状被炸飞。
河对岸的游击队观察哨的弟兄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准备去偷袭鬼子的游击小组全部阵亡,他们却是无能为力,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
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任何的疏忽大意都会导致致命的后果,即使是百战老兵也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在下一场战斗中活下来,这就是残酷的战争。
鬼子从昨夜开始就遭遇到游击部队的各种冷枪陷阱的袭击,阵亡和失踪的人数众多,每一名鬼子心里都窝着火气。
好不容易设伏消灭了一个前来偷袭的游击小组,还被炸伤了好几个人,自然被激怒的咆哮连连。
几十个鬼子围着那几名弟兄的尸体不断的用刺刀戳着挑起来,鲜血飞溅,他们在兴奋的嚎叫着,故意的做给对岸的游击队弟兄看,气得对岸的弟兄面色铁青。
“日你娘的小鬼子,有种朝着爷爷这里打,欺负尸体算什么!”河对岸观察哨的弟兄们怒骂连连,不断的扣动扳机射击。
但是隔着一条河,鬼子在他们的步枪射程外,除了愤怒外,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弟兄们死的硬气,没有给咱们中国人丢脸!咱们也不能让小鬼子看扁了,朝天鸣枪,为弟兄们送行!”观察哨的班长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的吼道。
“砰砰砰!”一排整齐的鸣枪响彻在缓缓流淌的河对岸,弟兄们黝黑的脸上满是泪水。
游击班长放下枪,声音低沉的指着对岸:“你们看清楚了,小鬼子就是这么糟践咱们弟兄的,死了连尸体都不放过,你们也给我记住了,以后遇到小鬼子,杀无赦!”
“杀无赦!”
观察哨的弟兄们看着像是小丑般在对岸挑着阵亡弟兄的尸体抛来抛去,他们的目光中杀气腾腾。
“走!”
游击班长不忍心再看着那些鬼子糟践自己阵亡的弟兄,扭头大步的转身离开,饱含怒火的弟兄们很快就消失在河岸。
看着对岸的游击队观察哨消失,一直心里窝着火的小鬼子却还在那里又跑又跳,甚至牵来了搜索队中的狼狗去啃食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大股的鬼子围在一旁哈哈大笑。
“嘭!嘭!嘭!”
河对岸游击队的隐蔽阵地腾起了白烟,高爆弹带着复仇的呼啸掠过河岸,落到了那些施暴的鬼子群中。
一团团的烂泥被炸开,围在一起怪叫大笑的鬼子被炸的鬼哭狼嚎,血肉翻飞,连滚带爬的翻滚躲避着,那些狼狗也被炸的横飞了起来。
“八嘎呀路!”
看着中国游击队竟然将步兵炮拉了过来,被炸的灰头土脸的鬼子气得哇哇叫。
很快,鬼子报复性的炮弹就迎面打过了河岸,许多炮弹落在了河里,腾起了巨大的水柱,浊浪翻飞。
游击队虽然实力得到了壮大,每一个游击营都配备了机炮连,从步兵炮到迫击炮掷弹筒一应俱全,但是弹药始终是战斗力提升的一个掣肘。
炮兵班的弟兄对着鬼子也仅仅进行了几发报复性的轰击就立即转移了,一来弹药不足,二来他们的实力尚弱,还没有达到和鬼子对轰的实力。
疲惫不堪的鬼子对于河对岸的情况也不甚清楚,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进攻命令前,他们也没有过河的意思,所以这场短暂的战斗很快就结束,消弭无形之中。
虽然这里的战斗停止了,但是战场上的枪声却时远时近的响起,那些活跃在鬼子周围的游击小组们几乎无时无刻的在向鬼子发动冷枪袭击。
但是小鬼子已经提高了戒备,而且是在大白天的,各游击小组的出击也仅仅是袭扰,对鬼子的打击效果远远没有夜间的袭击好。
鬼子一上午的进攻仅仅向前推进了三公里不到,巨大的伤亡让他们的进攻显得疲软无力。
忍受着疲惫和寒冷的鬼子兵们不得不在野地里重新的停下来休整待命,等待大队部调整攻击计划。
意气风发的平山大队自高邮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钟头,进攻的失利让大队长平山敬的的心情很糟糕。
一群面色憔悴的参谋们在围着地图讨论着,根据目前尖兵小队提供的情报,重新的审视自己的对手,从而调整计划。
“报告,支队长急电!”一名鬼子的通讯兵奔到了平山敬的跟前,挺身敬了一个军礼。
“念——”大队长平山敬并没有去接电报,揉着自己疲惫的太阳穴开口道。
通讯兵稍稍的一愣后,旋即展开了电文:“西原炮兵大队将会前往界首战场,配合你部向当面支那军发动强攻,务必攻克界首,打通和宝应的通道......”
虽然支队长佐野太郎派出了炮兵大队前来支援,但是大队长平山敬非但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高兴,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他向支队长发电说明遭遇到了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无非是想让支队长佐野太郎多给他一些时间而已。
但是现在佐野太郎直接将炮兵大队给派了上来,那么目的也是不言而喻,那就是对他们攻击失利的严重不满。
倘若是需要炮兵大队的协助才能攻下界首的话,那么他们平山大队也将会颜面扫地,恐怕以后也抬不起头来了。
正在讨论的大队部参谋们也都紧咬着牙关,他们的拳头捏的紧紧的,脸上满是愠怒。
这封电报不仅仅是告诉他们有支援到来,更为重要的是对他们大队的蔑视,这让心高气傲的他们怎么能够接受。
必须在西原炮兵大队到来前彻底的击败正面的中国军队,拿下界首成为了帐篷里所有人的共识。
他们是骄傲的帝国军人,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自己的骄傲被践踏,他们一定要用鲜血和勇气去捍卫自己的荣誉。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铁青着脸挥手让通讯兵退下去了,望着满脸愠怒的参谋军官们,豁然起立。
“命令!”
鬼子参谋军官们都是齐刷刷的立正,聆听训令。
“各中队于半个小时后发起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攻击!!”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面对长官的压力,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组织部队展开进攻。
因为他们是军人,军人就要捍卫自己的荣誉,攻取界首是他们平山大队的任务,要是让西原炮兵大队攻下了,他们平山大队干脆全体破腹自尽算了。
绵密的枪声在整片地区响彻,其中夹杂着掷弹筒的轰鸣和手榴弹的连片爆炸声,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浓烟滚滚。
鬼子兵已经全线的压了上来,不顾一切的要撕开守军的这一线防御,而守军也依托有利地形构筑了野战工事层层的阻击。
鬼子虽然冲得凶冲得猛,但是错综复杂的地形和防不胜防的袭击,还是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因为这一片地区沟渠纵横,大片的水田被灌满了水,鬼子虽然已经全线展开,但是鬼子大都是沿着干燥的田埂向前突击,而不是跳进那些泥泞湿滑的水田里,因为陷入泥泞里,就跑不起速度。
而守卫的游击队官兵们主要照顾这些延伸出来的田埂就行了,有时候一挺机枪就能够挡住一个鬼子步兵分队的前进,迫使鬼子不得不分兵迂回。
鬼子进攻锋面不断在两翼展开延伸,战线拉的也越来越宽,虽然给防守的游击队带来了压力,但是也分散了鬼子的攻击力量。
很多小股的鬼子虽然从缝隙处渗透过了游击总队的防线,但是很快就遭遇到了纵深阵地的打击。
“快,快,迂回过去!”
一个步兵分队十多个鬼子靠着掷弹组的轰击,将阻挡他们的一个班的游击队消灭了,突进了防线。
他们沿着一条斜坡朝着左翼交战地点地方扑去,试图从后边过去,配合正面的友军夹击那边的防御的游击队,从而扩大战果。
鬼子兵的想法是好的,战术也运用的很娴熟,但是他们忽略了游击队防御在纵深的弟兄。
整条防线的的纵深足足有一公里,前沿一线展开了六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防御,在纵深还有两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分散扼守各处,他们是作为预备队存在的。
就在鬼子突破的这个游击班后边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在一不起眼的荒草掩盖的后边,其实是一处修建的暗堡。
他们原本的任务就是一旦前边这个游击班的弟兄守不住,负责掩护这个游击班转移到二防阵地的。
可是鬼子冲得太凶,在机枪和掷弹筒的配合下,这个游击班的弟兄一个都没撤出来,全部阵亡了,躲藏在这个暗堡里的机枪组只能干着急。
这个暗堡里的机枪组弟兄看着从暗堡前方一溜儿小跑的鬼子步兵分队,双眼赤红充满了愤怒。
“打!”
当鬼子刚奔到那个斜坡的时候,机枪组的组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攻击命令。
这队突进来的鬼子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交战的地方,想赶着过去夹击呢,哪里料到会在距离刚攻破的阵地这么近的地方遭遇袭击。
“哒哒哒!哒哒哒!”
暗堡里的机枪手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打着极富有节奏感的短点射。
正在弓身通过缓坡的鬼子突然遭遇来自侧翼的袭击,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
“噗噗噗……”
“呃!”
“啊!”
复仇的子弹扫进了鬼子中,在蓬起的血雾中,一连串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中弹的鬼子失去重心,顺着缓坡滚落下来。
一个弹匣打光,这个步兵分队的鬼子仅存三人了,他们惊慌的躲避卧倒在地,朝着暗堡的方向还击。
嗖嗖的子弹打得暗堡附近乱草飞溅,但是却对暗堡里的游击队弟兄没有丝毫的威胁。
换了新弹匣的机枪手再次压低枪口扣动扳机,一股股血泉飙飞了起来,三个卧倒在地的鬼子被打成了筛子。
在整条防线上,同样的屠戮都在发生着,很多鬼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下一处防御阵地后,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附近隐蔽工事的游击队弟兄打得血肉横飞,刚攻下的阵地再次易手。
“报告,三连的阵地失守了两处,三连已经退到二防!”
“八连的阵地全部失守,弟兄们已经后撤!”
“鬼子一个小队已经攻破的五连第二道防线……”
“鬼子一个步兵中队已经从渡过了右边的小凌河,试图迂回包抄我们后路。”
前沿的伤兵们沿着交通壕源源不断的送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前沿不断失守的消息。
虽然游击队布置了很多纵深的防御,但是面对全线压上的鬼子,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钟头,游击队的官兵们已经被打得向后退了好几道防线。
倘若不是有暗堡,机枪堡垒以及错综复杂的野战工事迟滞鬼子的攻势外,现在整个防线已经全部崩溃。
好在游击队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支武器装备低劣的乌合之众,现在防御和转移那是进退有序,彼此掩护,鬼子虽然全线压了上来,但是却没有将游击队击溃,游击队还在边退边打。
“看来咱们还是小瞧了鬼子的战斗力啊,这一个大队的全线攻击实力也太强悍了,要是没有提前准备,这胜败还真不好说。”三营长沈彪听着各处汇总来的战况,心有余悸。
“要是放在一年前,别说一个鬼子大队了,就算来一个中队,也够咱们受的。”
一营长铁匠则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鬼子战斗力严重下滑的事实。
鬼子前期的大量老兵已经在历次的会战中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投入战场的鬼子部队很多都是新招募的,战斗力自然大不如从前。
一年前一个中队的鬼子就敢向一个团的中国军队展开攻击,还敢大胆的分兵迂回,那时候鬼子的气焰可是无比的嚣张。
但是中国军队拼着损失数倍的代价在台儿庄歼灭鬼子一万多,万家岭又歼灭其一个师团,总算是把鬼子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随着战线的拉长,鬼子的主力部队都在正面和中国野战部队对峙,占领区都是一些治安部队,战斗力也大打折扣,这也是杨凌他们之所以连战连捷的缘故。
因为相当于他们是拿战斗士兵全力以赴的和鬼子相当于辎重兵实力的鬼子作战,要是再打了败仗,那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打了两个钟头,鬼子的那股子劲头也耗的差不多了,咱们的预备队弟兄已经好几次过来请战,咱们要是再不下令反击,那帮弟兄恐怕忍不住自己就要杀出去了。”副营长罗锋拎着鬼头刀走过来道。
“娘的,还反了天了,没有老子的命令,谁敢妄动,老子不扒了他的皮!”三营长沈彪恶狠狠的警告着。
“弟兄们战斗热情很高嘛,罗副营长,你去告诉弟兄们,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等鬼子冲到五防的时候就反击,到时候可别拉稀。”
“是!”副营长罗锋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大步朝着预备队的隐蔽待命的地方走去。
“彭!彭!彭!”
鬼子的掷弹组抵近射击,五十毫米的榴弹砸进了游击队的战壕里,横飞肆虐的破片将沙包都划开了,泥沙倾泻了出来。
伴随着几团腾起的黑烟泥土,浑身脏兮兮的鬼子兵再次机械般的弓身向前突进,他们的动作已经不像开始那般敏捷。
寒冷和疲惫已经让他们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现在的冲锋显得是那么的有气无力。
而且因为持续进攻的原因,鬼子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所以火力压制也在减弱。
“砰!”
营长沈彪亲自拎着一条步枪在射击,肩头一震,一名弓身扑上来的鬼子被撂翻了。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一个鬼子兵的钢盔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子弹搅碎了脑组织,骨头渣子和红白之物喷涌了出来。
游击队的弟兄们已经在战斗中磨砺出来了,面对冲上来的鬼子,他们不再慌张,而是沉稳的瞄准射击。
一声声沉闷的枪声在阵地上响起,青烟缭绕,精疲力尽的鬼子这一次还没冲到一百米的距离,就不得不就地卧倒和游击队的弟兄们对射。
“腾腾腾——”
鬼子兵的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但是游击队一直刻意节约的弹药却还很多,重机枪特有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来。
呼啸的重机枪子弹弹道就像是犁地一样犁地了出去,凡是在这弹道上趴着的鬼子全都被打得粉碎。
鬼子兵的轻机枪组试图还击,可是在重机枪面前,他们的轻机枪哪里够看的,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鬼子兵的机枪组就彻底被打哑火了。
“撤退!撤退!”
看到实在是攻不上去,负责指挥这里进攻的鬼子大尉不得不下令部队撤回出发地,调重机枪过来增援。
得到后撤命令的鬼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纷纷的转身奔向出击前藏身的战壕,那是游击队的第四道防线,这队鬼子刚占领不久。
“迫击炮,迫击炮,给我轰!”
看到鬼子撑不住要往下退,营长沈彪哪里肯放过鬼子,朝着后边的迫击炮阵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因为畏惧鬼子炮兵中队的精确打击,机炮连都弟兄一直没敢露面,现在看到鬼子炮弹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才敢出击。
早就心里憋着一口气的机炮连都迫击炮组的弟兄们早就调整了射击参数,随着一团团的白烟腾起,呼啸的炮弹就飞过了阵地步兵弟兄们的头顶,朝着后退的鬼子砸了下去。
鬼子兵一直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处于进攻的状态,要是进攻不利,撤下去补充火力再攻。
所以压根就没想到在后退的时候会突然遭遇炮击,所以游击队迫击炮组选择的时间很恰当。
“轰隆隆!轰隆!”
炮弹落在进攻失败后撤的鬼子群里,在惊天动地的沉闷声中,猝不及防的鬼子兵们被炸的血肉横飞。
每一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都会带走一片鬼子,受伤的鬼子痛的在地上打滚,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而突然遭遇炮击的鬼子兵们也是有些发懵,被震翻的鬼子面对不断在身旁炸开的炮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鬼子的每一次进攻和后撤都是交替掩护十分有序的,但是面对迫击炮的这么一通乱轰,那些掩护的鬼子为了活命,也顾不得命令了,也急忙转身往回跑。
乱糟糟往回跑的鬼子不时有被炸得抛起来的,硝烟笼罩的战场上,惨叫连连。
机炮连迫击炮组的弟兄们因为炮弹金贵的缘故,平时也舍不得练习,所以打得准头不是那么好,几乎是五发才能命中那么一发。
不过他们这么的一顿乱轰,也把鬼子兵的队形给冲乱了,交替掩护后退的鬼子都在亡命的往回奔,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
“全体上刺刀!”
营长沈彪看着鬼子被炸的血肉横飞,杀气腾腾的扬起了雪亮的刺刀。
在这处阵地上,足足的有一个步兵连一百六十多名弟兄和后退到这里的一百多弟兄,他们就是这里的反击力量。
一直被动挨打可不是苏北总队的作战风格,先前的一味后退只不过是想消耗和麻痹鬼子而已。
而现在鬼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由铁匠和沈彪指挥的两个营准备来一次防守反击,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杀!”
迫击炮的轰击刚结束,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营长沈彪已经身先士卒的端着刺刀扑出了战壕,朝着后退的鬼子扑了上去。
而两百多名弟兄宛如猛虎下山般,挺着雪亮的刺刀就涌出了战壕,直扑鬼子。
鬼子进攻失利本想撤下去重新整队,可是撤退的时候被一通乱炸,混混沌沌的还没来得及收拢,一直防御后退的游击队竟然挺着刺刀扑了上来,真是要了老命了。
游击队反击的时机选择了恰当的好处,因为躲避轰炸而分散开的鬼子兵面对如狼似虎冲过来的游击队官兵,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已方的阵地跑,因为进攻已经耗尽了体力,哪里还有战斗的能力,只能期望留守阵地的部队能够挡住身后扑过来的游击队。
留守阵地的鬼子兵们也是慌了手脚,他们也没想到游击队会在这个时候反击。
“射击!射击!”
留守的鬼子指挥官神色慌张的大吼着,试图掩护刚才的进攻部队撤回来。
可是往回跑的鬼子挡住了射击路线,让这些战壕里的鬼子压根没法瞄准,仅仅布置在两翼的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两翼的两挺机枪拼命的开火,掩护着鬼子撤回战壕
“轰!轰!轰!”
可是鬼子的机枪一个弹斗还没打完,就在两团爆炸的黑烟中炸成了粉碎,游击队的掷弹组来了一个覆盖轰击。
“杀!”
一马当先的营长沈彪冲的最快,刺刀从背后狠狠的捅进了一个鬼子兵的身体,鬼子兵惨叫一声就踉跄着被一脚踹翻了。
而慌张往回撤的鬼子听到身后的惨叫,也宛如惊弓之鸟,跑得更快了。
游击队的反击部队则是紧随其后的掩杀了上去,远处的不断的开枪射击,弹弹咬肉,近的用刺刀招呼,几乎是贴着后退的鬼子们撞进了鬼子兵的战壕。
鬼子的掩护部队虽然已经尽力掩护射击,但是面对随着溃兵突进来的游击官兵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挺着刺刀上前近战,试图守住这一处刚夺下来的阵地。
可是鬼子兵们高估的自己的实力,仅仅一个照面,迎上来的十多个鬼子兵就被捅翻率进了战壕,被旋风般席卷而过的游击官兵们淹没了。
“冲啊!”
“杀!”
硝烟滚滚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无数挺着雪亮刺刀,高举着厚重大刀的游击队官兵宛如猛虎下山般跃出战壕,扑向了鬼子兵。
一直处于防守后退状态的游击队守军给鬼子的错觉就是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们很快就能击败游击队获取最终的胜利。
但是游击队的突然爆发了强有力的反击,杀了疲惫不堪的鬼子兵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多鬼子刚攻下一处阵地还没站稳脚跟,也有的鬼子小队正在准备替换下去休息,在这个节骨眼上,游击队竟然发动了反击,鬼子没有一点思想上的准备。
游击队的轻重机枪纷纷开火了,滋滋的冒着青烟的高爆弹在密如雨点般的弹雨中呼啸。
鬼子兵们在这突然的猛烈火力打击下变得七零八落,而后还没等他们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汹涌如潮的游击队反击部队已经席卷而过,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游击队的反击是早有准备的,一直按兵不动的两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看着前边的弟兄被鬼子压着打,早就心里憋着一口气了,此刻有了出击的机会,一个个都是卯足了力气。
鬼子的前线进攻部队竟然在游击队的突然强力反击下溃不成军,他们先前攻占的游击队防线接二连三的失守。
“弟兄们!冲啊!报仇的时候到了!”
看到友军部队发起了反击,有些摇摇欲坠的防线上,浑身脏污破碎的官兵们也士气大振,纷纷挺着刺刀跃出了防线,扑向了鬼子。
步兵弟兄们在冲锋,机炮连的弟兄们也在拼命的射击,九二式步兵炮以最快的速度在发射,高爆弹咻咻的不断掠过冲锋弟兄们的头顶,将那些试图稳住防线的鬼子炸的哭爹喊娘。
打仗有时候拼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优劣,还有官兵们的士气。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平山大队的鬼子士气高昂的向界首挺进,准备打苏北总队一个偷袭。
可惜的是他们一路上先是遭遇到被破坏的道路,后又被冷枪冷炮袭击,折腾了一宿没睡觉,士气本就降了不少。
天亮后他们杀气腾腾的的展开了报复行动,靠着武器装备的火力优势,一直在向前推进,可是游击队的层层阻击,让鬼子兵们吃尽了苦头。
鬼子虽然最后全线压上也不过是孤注一掷而已,士气已经耗尽,在此刻遭遇强力反击,后果可想而知。
“防御!防御!”
“机枪机枪开火!”
看到如狼似虎般扑过来的游击队官兵,鬼子军官们在声竭力斯的大喊着,试图稳住阵脚。
可是整条防线上中国官兵都在反击,到处都是健步如飞猛打猛冲的中国官兵,就算一处鬼子兵死守着,但是随着两翼的崩溃,这一处的鬼子为了避免陷入包围,也不得不转身逃跑。
先前是中国官兵被鬼子打得节节后退,士气如虹的鬼子一连攻占了许多的阵地,因此也麻痹大意了,孤注一掷一味地进攻,导致就没想过防御。
现在鬼子的冲锋势头被遏制,然后游击队反卷了回来,鬼子再想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要在一条战线上布置一条稳固的防御线,那可不是有一些人就可以了,还得需要稳固的火力支撑点。
现在这些鬼子都没有,就算有零星的鬼子就地死战不退,试图挡住游击队的反击,但是很快也被淹没。
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倘若是遇到那些实力强劲的鬼子野战师团说不定还能稳住阵脚,挡住游击队的反冲击。
可惜的是平山大队的官兵大多数都是补充兵和工兵,辎重兵组成的,打顺风仗的时候到也表现的规规矩矩,枪打得准,战术动作也很标准。
但是一旦遇到恶仗的时候,他们战斗意志不足的缺点就暴露了出来,面对那些不要命的游击队官兵,鬼子缺乏死战的勇气。
在中国的正面战场上,经常会看到许多中国官兵和鬼子兵互相攥着冒烟的手榴弹和手雷向对方的身上扑。
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双方就算是一起炸的血肉横飞都不后退一步。
鬼子在宣扬自己的武士道精神,中国官兵则是向鬼子表明宁死不降的态度,所以正面战场总是很惨烈,双方都悍不畏死。
可是现在苏北游击官兵们遭遇的平山大队的鬼子兵很显然缺乏这样死战的勇气,面对拉着手榴弹冲上去的中国官兵,他们竟然吓得转身就跑。
“小鬼子!日你娘的别跑!”
以至于战场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许多中国官兵手里高举着手榴弹,追着好几个鬼子跑的现象。
小鬼子吃的好穿的好,虽然现在疲惫不堪,但是逃起命来还是跑的飞快,很多时候游击队官兵竟然追不上,打白刃战都不行,只能气得抬枪用子弹招呼。
游击队官兵们竟然一鼓作气将鬼子攻占的阵地夺回了大半,而战果还在扩大,弟兄们还在追击,这到也出乎弟兄们的预料。
“报告,支那军发动大规模反击,各部抵挡不住,已经后撤……”
其实不用报告,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也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兵败如山倒的状况,看到那些漫山遍野溃败下来的士兵,他气得是面色铁青。
他们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现在竟然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中国游击队追得漫山遍野逃命,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命令!”气的七窍冒烟的大队长平山敬愤怒的吼道:“擅退者!杀无赦!”
“嗨依!”
鬼子参谋军官们也感受到了大队长平山敬的熊熊怒火,急忙派人上前去传令。
“全体上刺刀!准备进攻!”
看到传令兵飞奔向战场的方向,大队长平山敬一把扯掉了自己厚厚的的妮子军大衣,蹭的拔出了腰间的军刀,满脸凶光的大踏步的迎着溃败部队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而他身后的那些鬼子军官们也都杀气腾腾的有样学样拔刀跟上,卫兵们也是满脸狠厉的拔出刺刀鞘中的刺刀刷的卡进卡槽,跟着他们的大队长迎着逆流沉默的踏上战场。
游击队的官兵们撵着小鬼子的屁股在田野沟壑中跑着,不时将前边奔跑的小鬼子击毙。
鬼子虽然好几次想稳住阵脚构建防线,但是面对跟上来的掷弹筒一阵轰击,很快又被打得七零八落,再次后退。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面对兵败如山倒的形势,到也展现了其钢铁般强硬的作战风格,他竟然亲自带着一众军官顶了上去。
大队长平山敬拎着刀,板着脸的大步向前,在他的身后,一直没有参战的卫队刺刀雪亮,迈着坚定的步伐跟着他们的大队长迎着如狼似虎的游击队迎面而去。
“扑哧!”
一个慌里慌张的鬼子兵在后撤逃命的时候,竟然撞到了平山敬他们这支队伍的跟前。
大队长平山敬脸上凶光一闪,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举刀就砍,在电光火石般,一股血泉喷了出来。
“啊!”
这个鬼子兵惨叫一声,身子一歪,摔进了旁边的泥塘里,溅起了一股泥浆。
这个倒霉的鬼子列兵没有死在游击队的手里,反而被他们的大队长平山敬给活劈了。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突然爆起杀人,这让准备从这里后撤逃跑鬼子兵们都是齐齐的一滞,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杀回去!再退者杀无赦!”
大队长平山敬凶狠的目光盯着这一群宛如丧家之犬般满脸慌乱的部下,厉声呵斥着。
这股十多人的鬼子兵面对凶狠暴戾的大队长平山敬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卫兵,都是心里明白,恐怕再退的话,自己也难逃被斩杀的结局。
而大队长平山敬出现在战场上,无疑让这些溃败下来的鬼子找到主心骨一般,他们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的转身扑向了战场。
“进攻!擅退者杀无赦!”
鬼子传令兵在战场上飞奔,将大队长平山敬的命令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而大队长平山敬亲自带人杀进了战场,无疑让那些溃不成军的鬼子兵们感到羞愧。
他们可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啊,这么会变得如此的懦弱不堪一击,很快他们就眼中重新的燃起了凶光,他们要用鲜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杀回去!”
鬼子兵的中队长,小队长,分队长和军曹长们不逃了,纷纷的带队反身杀了回去。
兵败如山倒的鬼子兵们竟然在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的带动下,止住了溃败的颓势,又嗷嗷叫的杀回了战场。
一直在兴奋的撵着鬼子屁股追的游击队弟兄们也发现了战场上的异常,因为前边的鬼子不逃了,竟然一个个挺着刺刀又冲了回来。
“狗日,不对劲啊,小鬼子怎么不跑了?”
听到前边那怪叫着扑过来的鬼子,冲杀的兴奋的游击队弟兄纷纷的收住了脚步,满腹疑惑。
“不要停!一直追!”
正在这时候,游击三营的营长沈彪带着特务连的弟兄也气喘吁吁的了上来了,还没清楚情况,看到弟兄们停下脚步,就大声催促的喊了起来。
“营长,鬼子又杀回来了!”有弟兄指着前边硝烟中那些穿着棉衣带着钢盔的鬼子大喊。
“怕个卵子,冲散他们!”营长沈彪杀得正兴奋,压根就没将小鬼子放在眼里。
弟兄们看到营长豪气冲天,再没有迟疑,稍稍一滞的步伐再次发动,迎着鬼子兵们扑了上去。
“弟兄们,灭了鬼子,我请大家喝酒吃肉!”游击三营长沈彪边跑边大喊着鼓舞士气。
“杀!”
回答沈彪的是震天的喊杀声,弟兄们踩着焦黑的土地和鲜血,杀气腾腾。
在两翼,一营长铁匠,副营长刀子,副营长罗锋等都在带队冲锋。
在武器装备普遍低劣的情况下,基层军官身先士卒的冲锋往往能够起到振奋士气的效果。
杨凌这个总队长出自第74军,第74军从淞沪会战开始,打过的血仗恶仗无数,团营长每战必先,每一战军官的伤亡比例甚至超过了普通士兵。
正是有了一批悍不畏死的基层军官,所以仅仅一年时间,第74军就从在淞沪会战时才组建的新部队打成了绝对的铁血主力,在万家岭,第58师一万多弟兄拼的仅剩五百人也不后退,靠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杨凌他们也是继承了第74军强悍都作战风格,他带过来的一批弟兄现在全都成为了苏北总队的连排军官,所以打起仗来,也都是身先士卒不要命。
虽然鬼子纷纷转身,嗷嗷叫的杀了回来,但是苏北总队的弟兄们哪里会畏惧,一个个兴奋的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迎了上去。
苏北总队官兵体力普遍不如鬼子,在刚才追击的时候,竟然追不上撤退的鬼子,现在看到鬼子竟然又杀回来了,自然高兴,总比累的气喘吁吁漫山遍野去追的好。
“砰砰砰……”
鬼子兵和游击队的官兵几乎都是在向对方冲去,边冲边在射击,子弹呼啸纵横,硝烟弥漫。
噗噗的鲜血不断在双方的冲锋人群中飞溅,前排的弟兄很多人都是身中数弹打得浑身冒烟乱颤,但是他们也是硬挺着没倒下,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在这样面对面的开枪中是最残酷的,几乎是没地方可躲,双方几乎都在踩踏着鲜血和尸体在向前,凌厉的杀气在肆意的碰撞着。
在迎面冲锋对射中,双方也仅仅来得及开两三枪,双方就已经到了投弹的距离。
双眼赤红的鬼子和游击队官兵们几乎都是同样的动作,滋滋冒着青烟的手雷和手榴弹朝着地方砸了过去。
“轰隆隆!轰隆!”
手雷和手榴弹很多在半空中就碰撞在一起爆炸开了,双方前排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后边的的人眼睛都不眨,还在往前冲。
“杀死改改!”
“杀!杀!杀!”
手榴弹和手雷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双方的冲击锋面就已经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冲在最前边的人手里并不是刺刀,而是冒着青烟的手雷。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的卫兵也都是百战老兵,他们有着不输与游击队官兵的悍勇,竟然和游击队官兵想的一样,用手雷炸散对方,为身后的人铺路。
一时间战场的轰隆隆的连续爆炸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冲在前边的人就算不被炸死也被震翻了,当真是血肉横飞,爆炸的冲击波让身处爆炸附近的人身体失去平衡,混混沌沌的站都站不稳。
爆炸的泥土碎肉和硝烟让周围的人都糊了一身,爆炸的冲击波让人就像是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即使如此,游击队官兵和鬼子都还在向对方猛扑。
鬼子列兵铃木毅的脸上满是被破片划的小伤口,淋漓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从昨夜到现在,他所在的整个步兵分队已经全部阵亡,他的运气好侥幸活了到了现在,一直像是钢丝般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已经出现了幻觉,残酷的战斗让他好几处都想逃离。
可是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和他身后的卫兵率领部队发起了反击,本以为可以撤回去的鬼子兵铃木毅不得不再次的返身作战。
因为一旦在所有部队反扑的时候,他要是跑了,那就是逃兵,周围的同伴可以不经过长官的命令就将他射杀,他还不想死。
在这个混乱而血腥的战场上,铃木毅现在几乎是机械般的在战斗了,血肉横飞的爆炸让他好几处被冲击波掀翻,整个人就像是溺水了一般,在扑腾挣扎着。
爆炸让他暂时的失去了听觉,灰蒙蒙的视线里,许多满脸血污的同伴在长大嘴巴,挺着刺刀扑了上去。
铃木毅也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跟着同伴们冲锋,而那些看起来身材干瘦的游击队就在他们几米外,也大喊着冲了过来。
“豁!豁!”
前边的几个鬼子兵和游击队官兵撞在了一起,冲撞的力量下,几个爆发力不足的游击队官兵几乎同一时间被鬼子兵撞的倒飞了回去,还在半空人就失去了知觉。
但是这几个身材矮壮的鬼子兵向前又冲了几步,这才踉跄着一头栽倒在地,在双方接触的刹那间,游击队官兵已经将刺刀捅进了他们的身躯。
一名游击队的官兵扑向了向前跃进的鬼子兵铃木毅,铃木毅虽然耳朵在爆炸中受到了冲击,暂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但是他从对方长大的嘴巴口型中,依然知道对方在喊杀。
“扑哧!”
铃木毅面对冲向自己的游击队官兵,不退反进,随着一个奋力的突刺,布满了灰尘的刺刀就稍稍受到阻滞后就捅入了对方的身躯。
鬼子兵铃木毅想顺势的拔出刺刀踹翻对方,但是刺刀却被这名游击队官兵死死的抓住了。
虽然这名游击队官兵因为刺刀在身体里满脸的痛苦,但是铃木毅用力了几次却将刺刀拔不出来,一直战斗的铃木毅消耗了太多力气,现在竟然没力气拔出刺刀,这让铃木毅有些着急了。
“嘭!”
劲风从旁边袭来,危险的直觉让他脑袋向旁边躲闪,枪托狠狠的砸在他的肩膀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惨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脚给踹翻在爆炸后湿滑的的血泊里,一柄刺刀也旋即狠扎了下来。
但是这个袭击他的游击队官兵用力太猛了,因为脚下打滑,这一刺刀刺偏了,让铃木毅侥幸的逃过一劫,他急忙扑上去,将这个游击队官兵扑倒,双方在满地的鲜血碎肉中扭打了起来。
在这片战场上,游击队的官兵们和鬼子兵们混战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喊杀和惨叫交织成一片。
鬼子兵们虽然彼此配合,站着丁字行,但是面对不要命往上扑的游击队官兵,鬼子兵很快就被扑倒,被刺翻,最终双方演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不仅仅是在干燥的田埂和坡底上,很快混战的双方就蔓延到了那些湿漉漉的水田泥塘和河沟里。
双方的武器也不仅仅局限于刺刀和手榴弹了,拳头,石块也成为了他们杀人的利器。
这些鲜血和勇气的碰撞,谁也不肯退让,都在生死相搏杀。
苏北总队官兵们一直贯彻游击作战的方阵,总是喜欢袭击和打冷枪,一直在竭力的避免大规模的白刃战,因为白刃战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太不划算了。
虽然苏北总队官兵们一直避免和鬼子打白刃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打白刃战,相对于刺杀技巧精巧的鬼子,游击队官兵更加的不缺乏勇气,因为他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
苏北总队的前线官兵和鬼子已经打了一天了,各种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面对反扑的鬼子,要么后退,要么打白刃战,他们选择了勇敢迎战。
嗷嗷叫的鬼子兵们在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以及中队长,小队长等带领下挽住了颓势,反扑了回来。
因为有鬼子军官的亲自拎刀上阵,所以鬼子兵们士气重新振奋了起来,为了洗刷方才溃败的耻辱,他们变得凶狠异常。
鬼子兵们对自己的刺刀拼杀很自信,可以靠着刺刀将游击队杀散,但是双方一接触,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游击队官兵虽然拼刺刀不如他们,但是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却远超他们。
面对迎面戳来的刺刀,很多鬼子都会选择避让,但是游击队官兵却是完全相反的打法,他们不避不躲,竟然龇牙还在往上扑,完全是以命搏命。
在这样短兵相接的战场上,打得就是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鬼子虽然刺刀技巧高超,但是也经不住这些游击队疯子的冲杀。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很多鬼子就被飞扑的游击队扑倒在地,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出他们的拼刺技巧就被摁倒在地了,旋即钢盔,石块,枪托就朝着脸上招呼下来。
就算有游击队官兵被鬼子捅翻在地,有的游击队官兵甚至肠子都从划开的肚子流淌了出来,但是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死拽着鬼子不放。
许多被手雷炸的血肉模糊的游击队官兵还在地上爬着,拉响手雷往鬼子人多的地方扑。
往往很多鬼子刚把对面的游击队官兵刺翻在地,自己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掀翻了。
鬼子兵是越打越心惊,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残酷的战斗,在混战的战团中,不时的腾起爆炸的火光,会将拼杀在一起的双方一起炸飞。
但是爆炸硝烟未散,那些摔滚在地的鬼子兵就会发现,浑身鲜血淋漓的游击队又扑了上来,甚至很多都是赤手空拳的。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喊杀声和爆炸声响成一片,在方圆三公里的防线上,双方的官兵绞杀在一起。
游击总队的官兵们就像是弹簧一样,一直被鬼子压着打,接连被鬼子向后压了几里地,但是始终进退有序,通过层层的阻击消耗鬼子兵的体力和弹药。
现在这弹簧开始反弹了,精疲力尽的鬼子先是被打的节节后退,现在也在他们中队长,小队长等各级军官的咆哮中死战,反扑。
保家卫国的游击队官兵前赴后继的向前猛扑,那些不甘失败的鬼子也一波波的反扑,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
“什么,一营和三营和鬼子混战在一起了?!”
当前线鬼子和两个游击营混战一起展开大规模白刃战的消息传到杨凌的耳朵时,他正在赶往前线的路上,也是震惊了的说不出话来。
杨凌派出铁匠率领一营去接替苦战了差不多十多个小时的沈彪他们,就是打着轮番上去消耗鬼子的目的。
现在这一片地区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预设战场,各种陷阱,雷区,野战工事互相支撑交错,鬼子想打到界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会付出惨重的伤亡。
杨凌就是希望将各部队派上去轮战练兵,拖垮鬼子,然后等鬼子打得疲软无力的时候再集中兵力围歼。
但是杨凌没有想到的是,这才打了一天的时间,前边竟然和鬼子展开了大规模的白刃战。
其实和鬼子打白刃战也不是铁匠和沈彪他们的初衷,他们也仅仅想打鬼子一个反击而已。
谁知道鬼子大队长平山敬那么孤注一掷,竟然亲自举着军刀扑了上来,已经冲上去的沈彪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压根就没法后退。
因为在战场上,打得就是气势,现在各部队都在防御反击,和鬼子纠缠在一起了,要是现在后退,混乱的情况下就很可能收不住,导致溃败的局面。
所以知道在这个时候和鬼子拼刺刀不是明智之举,但是沈彪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现在就看谁的刺刀比谁硬了。
当然沈彪和铁匠他们也知道,现在前线部队都和鬼子绞杀在一起,一旦他们垮下来,那么整片阵地全都得失守。
所以在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也是急忙将前沿的情况向杨凌汇报,请求后边的部队紧急增援,重新布置防线。
而现在他们和反扑的鬼子绞杀在一起,也是为了顶住鬼子的反扑,为后边重新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简直就是胡闹!”
杨凌对于前线的情况也是很生气,这简直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不当回事。
虽然根据战场的交战情况看,和他们作战的这个鬼子大队也就鬼子的三流水准,但是那也是一千多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啊,可不是一千多头猪。
在整条防线上和这么多鬼子白刃战,就算到时候胜利了,游击队也很损失惨重,只能算惨胜。
“长官,现在这么办,要不要让沈营长他们赶紧撤下来?”
一名参谋听到前边和鬼子混战在一起了,就有些发慌,想的是保存实力要紧。
毕竟小鬼子的拼刺技术那可是人尽皆知的,游击队虽然打了不少胜仗,和鬼子拼刺刀,那还不是拿鸡蛋和石头碰。
“要是能撤下来,沈彪他们早撤下来了,又怎么会和鬼子死拼。”杨凌也是没好气的说。
虽然心中气恼,但是杨凌也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要鬼子真的一根筋的纠缠着反扑,下令撤退的话,不仅仅影响士气,反而会导致不可收拾的溃败局面。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个节骨眼上非但不能撤,还得进攻,既然已经打上了,那就得将鬼子彻底的打趴下,否则这场仗就亏了。
“命令!警卫连跑步前进,投入战场增援!”杨凌也不管周围参谋们的目光,扭头对警卫连长虎子道。
“是!”
警卫连长虎子也知道军情紧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驳壳枪一向后一扬。
“一排留下保卫长官,其余人的弟兄们,都跟我上!”
警卫连长虎子大吼一声,带着总指警卫连的弟兄朝着硝烟笼罩的战场飞奔而去。
“都上去增援,别管我!”杨凌让所有人都上去。
“长官,这……”
留下的这个排长其实也很想上去打鬼子,但是毕竟还肩负着保卫杨凌他们的任务,也是满脸的为难。
“要是前边不把鬼子给压下去,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去吧,杀鬼子!我不需要人保护!”
“是!”
最后这个排长咬了咬牙,大手一挥,带着剩下了一个排也紧跟着前边的弟兄扑向了战场。
“长官,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吧,前边有沈营长他们,应该挡得住鬼子。”
情报参谋刘胜看到所有的警卫都上去了,担心杨凌的安危,劝说杨凌先回界首。
杨凌却是摇了摇头,自己因为汉奸的偷袭受伤了无法参加战斗,但是既然走到这里了,却也不能退缩。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也无须担心,现在你们去分头去传我命令,让后边的预备一营,二营和爱国营都给我增援上来,既然鬼子要打,那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就摆开架势和鬼子打一场大的!”
杨凌的本意是耗鬼子一个星期,等拖疲惫了,他们弹药耗的差不多了再打,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全线展开了,那就只能全压上去了,提前发起总攻。
杨凌他们的部队分布在方圆几十公里的地面上防御,现在通往高邮的正面除了顶在前边的两个主力游击营外,现在附近只有从淮阴过来的两个预备营和爱国营。
他们是作为预备队存在的,不仅仅枪支弹药缺乏,而且战斗力也稍有不足,但是现在也不得拉上去。
“等会预备一营直接投入战场攻击,预备二营从左侧横插到鬼子后面截断鬼子退路,爱国营从右翼迂回侧击,老子今天要全歼鬼子!”杨凌直接接手了战场指挥权。
跟过来的传令兵,通讯兵都跟着警卫连杀上去了,这些跟着杨凌过来准备到前沿巡视阵地的参谋们也不得临时的客串起了传令兵的角色,纷纷的转身,朝着预备营和爱国营的集结地飞奔去传令。
杨凌的胳膊还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当一切布置妥当后,留在身边的人只剩作战参谋雷雄了。
“走,咱们也上去。”杨凌说着就要朝着战场的方向走。
“长官,前边危险,咱们还是留在这里吧,援军等会就上来了,咱们两个人去了也没有用啊。”作战参谋雷雄急忙跨步拦身在杨凌跟前。
“怎么?怕死?”杨凌冷峻的目光盯着雷雄问。
“长官,要是怕死我就不当兵了!只是你可是咱们苏北总队的主心骨,不能有闪失……”
“不怕死就让开,和我一起上去杀鬼子!”杨凌一个胳膊吊在脖子上,一手举着手枪,坚持要上战场,让雷雄那是左右为难。
“去就去!老子还怕了小鬼子不成!”最终雷雄还是要要要拔出了自己的配枪,紧跟着杨凌的步伐,大步走向战场。
连长章浩帽子已经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双腿就像是灌铅一样沉重,依然像是野兽般怒吼着。
“冲啊!弟兄们,跟我冲啊!”
章浩还在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在他前边不远处,又有一队鬼子扑上来了,这些鬼子全都是勤杂兵。
一个大队的鬼子已经被游击总队的弟兄们拼残了,鬼子大队长不得不将所有能战斗的人派了上来。
执拗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已经疯狂了,拼着哪怕要将部队打光,也要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赢得胜利。
这些鬼子的勤杂兵本就不是战斗人员,此刻踩着地上软绵绵的尸体向前冲,他们很害怕,他们只能用大喊来驱逐心里对那些游击部队的恐惧,硬着头皮进攻。
连长章浩在大喊,可是周围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已经带队凿穿了战场,可是他的弟兄全都倒下来。
他回头望去,在硝烟笼罩的战场上,自己的周围竟然一个弟兄都没有了,他的身后尸横遍野。
在远处还有喊杀声和爆炸声,但是持续的战斗已经让战场不断的扩大,他看到有几个血人在远处轰的一声炸飞了,然后没有人爬起来。
自己的弟兄呢?自己连里一百六十多个弟兄呢?难道都阵亡了?
章浩用步枪撑着地面支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在朝着四周张望,可是烟雾缭绕的战场上,能看到的都是尸体。
远处还有喊杀声,章浩最终猜想,自己的弟兄肯定在混战中冲散了,他们肯定还活着。
几十个鬼子勤杂兵组成的部队也看到了章浩,双方的距离仅仅百多米,看到那个站在那里的血人冰冷的目光,鬼子兵们牙齿都在打颤,这得杀多少人,才会浑身是血啊。
“杀掉他!”
带队的鬼子少尉看到竟然一个游击队的官兵就将他们吓得止步不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吼着。
有鬼子反应过来,看着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的章浩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手指已经摁在扳机上了。
他们实在是不愿意和这样不怕死的中国官兵交战,他们的勇气已经被那些抱着手榴弹冲锋的游击队炸的荡然无存。
“用刺刀!”
看到章浩竟然一个人就敢迎着他们走过来,鬼子的少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挑衅,挥手让部下放下了枪。
“呀!”
几个鬼子彼此看了一眼,大吼一声,甩开步子朝着章浩冲了上去。
章浩看着几个冲上来的小鬼子,浑身在向下淌血的他强忍着痛苦,嘴角勾起了一抹狠厉的凶光,然后站稳了身子,等着鬼子往过冲。
这几个鬼子看到章浩站在原地没有动了,确定章浩身上没有悬挂手榴弹后,胆气也就起来了。
他们举着刺刀朝着章浩的不同部位扎了过来,就算是章浩再凶悍,也难以避免同时朝着胸口,大腿和侧身扎过来的这么多刺刀,鬼子兵们的脸上都是狞笑。
可是事实上章浩就没想着躲避,他冷厉的目光一直盯着最前边的一个小鬼子,他现在只想拉一个垫背的而已。
几把刺刀从不同的方向扎过来,章浩无处可躲避,他不等鬼子刺出刺刀,像是猛兽一样,朝着自己的目标扑了过去。
那个鬼子看着咧嘴笑的章浩朝着自己扑来,想要转身躲避,可是章浩已经从后边将他扑倒在地了。
周围的鬼子没有想到浑身像是血人一样的章浩竟然还有力量攻击,他们也是大惊失色,急忙将手里的刺刀刺出。
但是章浩却是不管噗哧噗哧的捅进自己身躯的刺刀,而自己则是用最后的力量,一刀刀扎着被自己扑倒的鬼子。
“啊!”
章浩手里紧攥的刺刀不断的猛扎下,被章浩扑倒的鬼子在剧痛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可是就是挣扎不脱。
而另外的鬼子则是不断的突刺,再拔出,再突刺,试图将同伴从章浩的手里抢救下来。
鬼子在用刺刀捅章浩,章浩则是奋力的捅着被他压在地上的鬼子,很快鬼子的惨叫声就结束了,章浩也浑身被捅了十多个透明的血窟窿。
当鬼子兵们手忙脚乱的将章浩拽开时,他们的那个同伴已经断气了。
“八嘎呀路!”
看着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章浩,鬼子兵们气得哇哇大叫,但是他们也被章浩那不要命的打法所震撼。
在这片战场上到底还有多少个和这个中国军人一样的人,他们不清楚,但是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对未来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他们真的能够征服中国吗?
游击队的官兵们虽然靠着血勇之气和鬼子搏命,但是在许多的小块的战场上,能够站立的游击队官兵却是越来越少。
而小鬼子虽然被杀的血流成河,但是很多小鬼子熬过了最初的时间,已经适应了游击队的凶猛攻击,他们很多小分队开始背靠背的战斗,甚至开始占据上风。
虽然游击队很勇敢,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小鬼子的身体素质比游击队好得太多了。
小鬼子每顿饭都是吃得好,还有营养,根本就不担心吃饭的问题,所以一个个长得壮实,爆发力和持久力都不错。
但是游击队官兵们虽然在这一段时间已经改善了伙食,但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素质依然硬抗不过鬼子。
特别是在这样的你死我活的白刃战中,体力的消耗就更大了,很多游击队官兵打着打着就脱力了,而鬼子还是生龙活虎的。
虽然游击队的人数还很多,但是战斗力却是在不断的下滑,鬼子却保持着稳定。
一个鬼子步兵分队背靠背被几十个游击队官兵围住了,但是鬼子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竟然还是将他们消灭不了,反而被鬼子抓住机会反击,损失了十多个弟兄。
游击队的官兵们已经累得虚脱了,很多人翻滚在地就浑身软绵绵的爬不起来,只能就地去寻步枪远程射击。
鬼子虽然还有力气打,但是也分散在方圆数公里的战场上,一时间也占据不了优势。
双方很快又从白刃战打成了枪战,可是子弹很快又被打光,双方又扭打在了一起。
“杀啊!”
正当游击队的弟兄们紧咬着牙关在战场上和小鬼子死磕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些跑得浑身大汗淋漓的预备营的官兵们终于赶到了战场,他们在得到命令后几乎是没有喘气,一路狂奔过来的。
因为他们布置在后边各处野战工事的,本来是等前边的弟兄层层阻击消耗鬼子,他们轮番上来和鬼子打。
可是没想到前边的部队和鬼子一开始就打成了白热化,预备营的弟兄他们不得不紧急集结,然后增援了上来。
苏北总队预备营的弟兄们几乎是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投入了战场,因为他们知道,前边的弟兄在和鬼子血拼,他们得上去帮忙。
虽然预备营的弟兄们知道自己的弟兄和鬼子打得很惨,但是当他们正在的踏上战场时,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片尸山血海。
刚开始的时候仅仅是三三两两的尸体凌乱的散落在田野里,战壕和水沟里,就有游击总队的弟兄,也有穿着棉衣的鬼子兵。
增援上来的弟兄边小跑着奔向战场的核心地带,边留下一些人散开去查看倒在各处的弟兄,还有没有活着的。
可是他们向前跑了不到一公里,浓烈的血腥气就笼罩了他们,他们的周围已经出现了成堆的尸体了。
很多尸体都是呈放射状散布在弹坑周围的,很多尸体被炸的血肉模糊都难以辨认了。
越是向战场的中央靠近,战况越是惨烈,很多弟兄和鬼子一起扭打已经阵亡了,但是却还死死的瞪着双眼,满脸的愤怒。
焦黑的泥土和那些被染红的水沟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尸体,两个营的弟兄在这片土地上和鬼子浴血厮杀。
“砰!”
零星的枪声还在从前边的硝烟中传来,很多扑上去的弟兄死光了,残存的鬼子在搜索活口。
“弟兄们!给我过去!”预备营一营长郑刚满眼的通红,甩开步子朝着枪声的地方狂奔。
预备营一营营长郑刚原本就是总队主力营的副营长,和在血战的许多弟兄都是生死袍泽。
他这一路过来,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都躺在血泊里阵亡了,他的脸上满是复仇的怒火,他要给弟兄们报仇!
“援军...我们的援军......”
看到预备营的弟兄们宛如潮水般出现在战场上,很多陷入苦战的游击队官兵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一样,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而看到援军过来了,那些一直硬挺着和鬼子死磕的弟兄们再也撑不住了,一个个七倒八歪的瘫软在地,边抹着泪水边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的弟兄从他们身旁越过,扑向鬼子。
精疲力尽的鬼子也是在混战中打得惨烈,一个个摇摇晃晃的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还在慢吞吞的向游击队的方向挪动,他们还在进攻。
可是当他们听到前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从硝烟冲飞奔而出的一个个满腔怒火的游击队官兵时,他们愣住了。
鬼子列兵铃木毅看着那些飞奔杀过来的游击队官兵,一直强撑着作战的他心态崩溃了。
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中国官兵?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砰砰砰......”
看到前边出现了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小鬼子,预备营的弟兄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抬抢就打。
一排子弹呼啸着冲出了枪口,伴随着噗噗的子弹入肉的沉闷声音,血花迸溅,愣在原地的鬼子纷纷的中弹七倒八歪的滑倒在地。
沉闷的枪声终于将鬼子兵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了,看着宛如猛虎下山扑过来的游击队,他再也没有丝毫的抵抗信念,他只想逃,赶紧逃离这里。
残存的几个鬼子兵和铃木毅一样,连滚带爬的朝着远处开始了逃跑,而预备营的官兵则是在后边射击。
但是预备营的官兵都是淮阴地区地方武装力量整编而成的,缺乏训练,射击的准头差的吓人。
面对百多米外逃窜的小鬼子,子弹打得泥土飞溅,但是却没有打到人,气得带队的排长破口大骂。
不管预备营的弟兄们枪法好坏,但是他们出现在了战场上,对于已经苦战了这么久的小鬼子来说,无疑是一记重锤。
“报告,前边出现大量支那军部队,第三步兵中队已经被击溃了......”
当一个浑身血污的小鬼子跌跌撞撞的奔到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的跟前报告了游击队援军到来的消息后,平山敬几乎没有晕厥过去。
他们将所有的部队都投入到了战场上,他以为对面就是游击总队的主力,想着主力决战,将对方消灭。
但是稀里糊涂的打了半天,眼看着就要将对方彻底消灭了,突然发现只是对方一部分兵力而已,对方的主力一直在远处按兵不动而已。
现在已经精疲力尽的部队能够挡得住对方的生力军吗,想都不用想,答案就是否定的。
他们的部队从昨晚一直打到现在天黑,几乎打了一天一夜,已经损失惨重,已经没有能力持续作战了。
“报告,侧翼发现大股支那军,他们正向我后方运动......”很快,又有一直游荡在战场边缘的鬼子兵汇报了新的消息。
“大队长阁下,快撤吧,再不后撤,我大队将会有陷入包围的危险!”鬼子的作战参谋看着大队长平山敬愣了半晌没说话,忍不住开口道。
现在他们都明白,部队已经没有任何的战斗力了,现在游击总队又有新的部队投入战场,那将会是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立即撤向大桥村!”
反应过来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也知道再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当即立断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其实还没等鬼子大队长平山敬的命令传到到各处分散的战场时,各处鬼子已经像是丧家之犬般开始向后自行撤退了。
鬼子兵也不是傻子,再硬着头皮打那只有覆灭的结局,所以他们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就撤了。
在苍茫的暮色下,成群结队的鬼子兵开始了向后方逃命,而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些满脸杀气的预备营的弟兄们。
鬼子实在是太累了,很多人跑着跑着就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可是他们的同伴都忙着逃命,哪里有机会顾忌他们,让那些跌滚在地的鬼子发出了绝望的呼嚎。
“不要俘虏,不要活口!”
每一名冲在前边的预备营的军官都在大声的强调着,因为他们要为那些阵亡的弟兄报仇!
预备营的弟兄几乎是一路平推过去的,鬼子已经没有力量进行任何的抵抗。
倘若说先前在沈彪他们反击的时候鬼子还有能力反扑的话,现在他们是彻底的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剩下了仓皇的逃跑。
追击的弟兄们可是没有丝毫的留手,子弹呼啸,将逃跑的鬼子兵一个个的撂翻在地,打得鬼子亡魂皆冒,就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追击的行动一直持续到了入夜,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和近两百的鬼子残兵被围在了大桥村。
而平山大队的其余鬼子要么已经被击毙在战场上了,要么被打散了正被游击队追击着。
仅仅一天的时间,满编的平山大队就被游击总队两个营靠着自杀式的攻击彻底的打残了,而歼灭他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昏暗的夜色将一片低矮的房屋剪的高地错落,大片的竹林掩映在鱼塘旁,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发出沙沙声。
大桥村的民众早就撤了个精光,败退的平山大队鬼子残部占据了这里,并且抢占村外两处地势稍高的地方。
苏北总队预备营的官兵们大都是淮阴地方武装整编而成,自整训后还没像模像样的参加过恶战。
他们出现在战场上成为了压垮鬼子兵的最后一根稻草,苦战一天的鬼子再也撑不住,纷纷的往后撤,预备营的弟兄打顺风仗撵着鬼子追还行,一旦鬼子开始玩命,战斗力和鬼子差了一大截的他们就不是鬼子兵的对手了。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带着残部退到了大桥村后准备重新的收拢部队,预备营的弟兄们一路狂追到这里。
兴奋的弟兄们刚见识过苏北总队主力的弟兄们和鬼子血战后的修罗战场,那些浴血奋战死战不退的弟兄给予了预备营官兵很大的鼓舞,让他们热血沸腾。
所以看到鬼子退到了这个存村庄后,旋即嗷嗷叫的展开了攻击,可是接连的好几波冲锋都被鬼子压了回来,反而让另一股败退鬼子从侧翼突进了村庄,增强了村内鬼子兵的实力。
现在鬼子残部已经重新的在大桥村稳住了阵脚,缺乏攻坚武器装备的预备营的弟兄在付出了一些伤亡后,不得不先派人围起来,另外的人则是分散去追杀另外那些打散的鬼子。
鬼子兵的防御能力不错,占据了大桥村后很快就推墙凿洞,将这些民房变成了坚固堡垒,击退了苏北总队预备营的攻击。
虽然现在鬼子已经在村子内稳住阵脚,可以喘口气了,但是他们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一个一千多人都满员步兵大队,在短短的一天一夜的时间里竟然被彻底的打残了,这是鬼子大队长平山敬怎么也想不通的。
虽然村子暂时安全,但是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已经被苏北总队官兵架设机枪封锁了,而且零星的枪声还在不断从远处传来,那是苏北总队的搜索部队在清剿残敌。
那些苦战一天疲倦到了极点的鬼子散兵们可没他们的大队长平山敬那么好运,看到战场形势不对就及时的后撤,并且抢占了村庄为立足点。
那些鬼子的散兵面对苏北总队投入到战场上的生力军,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战斗了,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后撤。
可是这附近的河沟田野都被苏北总队和支前的民夫改造过,到处都是陷阱和灌满水的壕沟,想逃可不那么容易。
而且新投入战场的预备营弟兄们看到总队的友军营杀得鬼子血流成河,所以他们也对着鬼子残兵狂追不放,一副不将鬼子斩尽杀绝绝不收兵的架势。
那些鬼子的散兵则是慌不择路的狂逃,很多逃着逃着发现前边就没路了,被大片灌满水的水田挡住了去路。
可是身后大呼小叫的苏北总队预备营的官兵已经追了上来,鬼子不得不跳进满是泥泞的水田里逃命。
在泥泞湿滑的水田里逃命可不是那么容易,陷入淤泥的双腿冰冷刺骨不说,更是灌铅般沉重,白刃战打得脱力的鬼子就像是一些缓慢移动的活靶子,成为了预备营弟兄们的练枪靶子。
“砰!”
枪焰闪动,沉闷的枪声远远的传了出去,灼热的子弹从背后打进水田里艰难跋涉的鬼子散兵的身躯。
正在水田里朝着远处逃命的鬼子兵身子一顿,一蓬血雾从胸前喷出,旋即身子不由自主的栽倒在泥泞里。
但是这个落单的小鬼子却没有立即死去,而是在水田里挣扎着扑腾,随着砰砰的子弹呼啸,这个鬼子兵彻底的一头扎进泥水里断气了。
“这是第五个鬼子了!”
看到小鬼子被他们击毙在水田里,开枪的这几个预备营的弟兄满脸的兴奋。
现在鬼子已经成为了丧家之犬,早已战意全无,他们先前是高傲的,嚣张的,眼睛都长在了脑门上,自以为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所到之处必定摧枯拉朽的打得中国军队落荒而逃。
但是苏北总队的官兵们这一次却是给这些小鬼子好好的上了一课,两个营的官兵迎着鬼子进攻的方向对攻,双方厮杀到天黑,硬是凭借着自杀式一路冲杀的打法,把鬼子那点高傲和嚣张打得荡然无存。
这些由辎重兵和补充兵组成的鬼子兵先前还可以凭借着他们是大日本皇军的身份作威作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可是现在他们是彻底的被打败了,这个打败不仅仅是整个大队差点被一场血战抹去番号,更为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战败。
铁骨铮铮的中国军人用悍不畏死拼杀告诉了小鬼子,他们所崇拜的武士道精神和所谓的大和民族的优越感是那么的可笑。
鬼子称呼中国人为支那人,那是打心里瞧不起中国人的,可是现在就是他们瞧不起的中国官兵,用鬼子擅长的拼刺,将他们堂堂正正的击败了。
这让很多一直觉得自己有优越感的鬼子心理上产生了很大的落差,他们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此,中国军队在战场上靠着血肉之躯硬是将他们打垮了,很多败退的鬼子失魂落魄的逃着,跑着,绊倒在地,或者被身后的呼啸而来的子弹击毙,他们甚至只剩下了机械般的逃亡,连反击的心思都没有了。
纵观古今,凡是战功赫赫实力强劲的王牌部队,都是有着自己的军魂的。
鬼子之所以在中国战场一路势如破竹,也是因为他们的军国主义的思想灌输让他们变成了战争的机器,以至于悍不畏死。
中国军队之所以一直在失败,除了武器装备的低劣外,更多的是思想上的一盘散沙,对长官不信任,对友军不信任,每每一触即溃,争相保命。
但是苏北总队不一样,他们很多人都和小鬼子有着血海深仇,有官兵亲人被鬼子杀害,也有人家园被鬼子焚毁占领,很多弟兄死在鬼子手里。
苏北总队的官兵们继承了已经阵亡的弟兄的遗志,那就是血战到底!和小鬼子寸土必争!寸土不让!哪怕血流成河!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苏北的老百姓,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不能让小鬼子就这么一路烧杀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苏北总队的官兵们有着敢于亮剑的精神,有着死拼到底的精神,这就是他们的军魂,鬼子要想去烧杀抢掠,除非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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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村庄内的两座房屋受到战斗的波及熊熊的燃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乱窜。
浑身血污满脸焦黑的鬼子残兵们有气无力的靠坐在各处射击点,深情沮丧,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骄横,虽然忍受着那不时扑腾过来的热浪,也没有力气去救火了。
他们已经得到了大队长平山敬的命令,稍稍休整恢复体力后还要突围,鬼子军官们在均分弹药。
一天一夜的战斗让鬼子兵的弹药消耗很大,均到每一个鬼子兵身上也仅仅只剩下五发子弹了,当然还有布满鲜血和灰尘的刺刀可以当武器。
那些鬼子兵的轻重伤员们则是更加的凄惨,医务兵虽然尽可能的给他们包扎伤口止血,但是奈何伤员太多,药品不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兵们痛的哀嚎呻吟而无能为力。
鬼子列兵铃木毅的运气很好,误打误撞的跟着一队溃兵逃到了这个村子,遇到了大队长平山敬他们,双方汇合打退了攻过来的苏北总队追兵,这才喘了一口气。
铃木毅沉默得打着绑腿为突围做准备,那些鬼子伤兵们的痛苦嚎叫不时的传过来,让村子里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情绪,毕竟打了这么一场败仗,谁都高兴不起来。
铃木毅现在很想回家,面对冻得发抖的寒冷,特别的想念温暖的家乡,可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一切的想念都是奢侈。
当鬼子残部在村里做着突围前的准备时,听说有一股鬼子被围住了,从各处增援过来的苏北总队官兵越来越多。
“别的鬼子都没子弹了,这股鬼子的火力还很强,咱们几次进攻都啃不动,这里面肯定有一条大鱼……”
预备营里的那些老兵们趴在长满荒草的田埂后边,有理有据的分析着。
这些老兵都是从苏北总队麾下主力营抽调到预备营的骨干,平日里负责整训预备营,现在则是被任命为了军官。
“排长,大鱼是啥?”预备营里稚嫩的新兵蛋子满脸的疑惑。
说得唾沫横飞的老兵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抬手敲了一下新兵脑袋,笑骂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大鱼都不知道。”
“大鱼就是鬼子大官,要是捉住鬼子的最大官那就发财了……”老兵排长显得很兴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等会打进去看到穿着妮子军大衣,戴着白手套的鬼子,无论死活都要给我抢到手里,要是运气好抓到鬼子的大队长,奖赏就是咱们的了。”老兵对围过来的预备营弟兄们仔细叮嘱道。
“排长,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第一个冲上去!”这些预备营的弟兄都是摩拳擦掌的保证道。
现在这股鬼子已经被他们围在村子里了,弟兄们虽然几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但是他们知道,周围这么多部队,鬼子那是插翅难逃。
现在围着村庄的既有增援上来的预备营的弟兄,也有杀红了眼的主力营的官兵,所有人都盯着村庄,准备冲上去从鬼子的身上撕下一块肉,以泄心头之恨。
“鬼子在这两个坡底上架了两挺轻机枪,还有一个掷弹筒组,小鬼子的枪法打得准,咱们一个排上去,眨眼的功夫就伤亡了十多个鲜血淋漓的下来了……”
预备一营的营长郑刚趴在一蓬枯草后边,指着几百米外的两处缓坡,几乎是咬牙切齿。
在郑刚的旁边,苏北总队的指挥官杨凌虽然手臂还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但是却也抵近火线了。
在先前的战场上,杨凌虽然无法近身拼刺,但是靠着一把驳壳枪,也是击毙了五六个鬼子,这无疑振奋了总队官兵的士气。
看到总队长都亲自带伤上阵杀敌了,所有的官兵也都是嗷嗷叫的向鬼子冲杀,硬是撑到了预备营援军的到来,最终击溃鬼子。
现在杨凌听说这边有一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也是亲自赶过来查看情况,争取将最后一股残敌肃清。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打?”
杨凌并没有接手围剿村子残敌的指挥权,在听完郑刚的汇报后,竟然反问了一句。
郑刚面对杨凌的反问也是一愣,他以为杨凌听他汇报,是想了解情况后帮忙指挥破敌的呢,现在看杨凌的样子,感情不是来帮忙的。
可是杨凌是长官,郑刚也不好说什么,愣了几秒后,将自己的攻击想法说了出来。
“我亲自带弟兄们上去,强攻,就算我们死光了,也要将鬼子全灭了!”
杨凌之所以不想插手郑刚的指挥,也是想锻炼他们这些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毕竟他们都是苏北总队的骨干军官,当来总要独挡一面的。
听到郑刚的回答,杨凌无奈的摇摇头,自己麾下的这些军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有考虑过弟兄们的伤亡吗?”杨凌看着郑刚,认真的问。
郑刚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你现在也是营长了,手底下几百号弟兄,再也不是当初带着几十个弟兄的小排长了,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弟兄们的性命,一定要慎重,弟兄们选择跟着你战斗,是想获取胜利,可不是跟着你送死的。”杨凌语重心长的教导说。
“咱们身为指挥官,打仗的时候一定要多动脑子,能够以小的伤亡解决战斗那就不要逞一时之勇让弟兄们流血牺牲,现在小鬼子已经捂在锅里里,你着急揭盖子干什么?”
听完杨凌的话后,杀气腾腾的预备一营长郑刚也是反应了过来,杨长官这是教自己打仗啊。
“长官,我明白了,我这就带弟兄们去找大炮过来,轰死这帮狗娘养的!”郑刚旋即就要转身去找炮。
杨凌则是苦笑着摇摇头,叫住了郑刚:“你是营长,找炮派人去就行了,你得在这里盯着负责指挥,要是鬼子趁机突围跑了这么办?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郑刚面对提醒自己杨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才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连长,带人去后边找一门步兵炮过来,迫击炮也行,尽快带过来。”
“二连堵住左边的开阔地,三连在河沟对面去布防,左侧的防御交给游击三营的弟兄,都给我眼睛睁大了,要是放跑了一个小鬼子,我拿你们是问!”郑刚厉声提醒着,恢复了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威严。
看到郑刚经过自己的这么一番提醒后,倒也进入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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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光的照耀下,浑身血迹斑斑的鬼子兵们满脸的泥土尘硝烟,更显得狰狞,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他们军服几乎都变成了烂布条。
经过差不多一个多钟头的休息,退守到村子内的鬼子兵们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在鬼子大尉的指挥下,重新的列队集结起来准备突围。
鬼子的大队长平山敬虽然还穿着一身佐官制服,但是也是硝烟熏的漆黑,看不出本来都颜色了,但是他的目光依然冷厉,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全体立正!”
脑袋裹着渗血纱布的鬼子大尉冷喝一声,神情沮丧的鬼子兵们齐刷刷下意识的挺身。
“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们!抬起你们的头!看着我!”
鬼子大队长的目光从这些狼狈不堪的鬼子士兵们脸上缓缓的扫过,将鬼子兵们悲观失望和迷茫的情绪看着眼里,陡然提高音量开口。
鬼子兵们纷纷的抬头,看着现在台阶上的大队长平山敬,也不知道自己的长官要说些什么。
“难道打了一场作战失利就让你们意志消沉了吗?!”鬼子大队长平山敬冷声质问着。
听到大队长的质问,饥寒交迫的鬼子兵们都是无比的惭愧,他们先前意气风发,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心里的百般滋味却是无人诉说。
“你们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应该有最坚强的意志!小小的失利而已,没有必要如此的沮丧!”
听到大队长平山敬竟然将一场大败说成是小小的失利,鬼子兵们都是十分的不解。
“佐野支队长派出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支那军很快就会被彻底消灭!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大队长平山敬继续兴奋的低吼道。
听到这个消息,鬼子兵们先是一愣,旋即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脸上的沮丧也在慢慢的散去。
他们对于失败实在是不甘心的,他们期待着卷土重来,但是先前的确看不到希望了,现在竟然听到援军到来了,心里又重新的燃起了希望。
“支那人的袭扰让我们变得疲惫,导致了我们的失败,这是支那人的阴谋,但是作战失利是我平山大队的耻辱,那也需要我们亲自用支那人的鲜血去洗刷,现在我命令你们活着突围出去和增援部队汇合!等我们得到补给和弹药,我们再杀回来一雪前耻!”
鬼子兵们在大队长平山敬的煽动性演说下,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纷纷的紧攥着手里的步枪高喊了起来。
“大日本帝国万岁!”鬼子兵们士气大振。
“现在我命令!向南突围!向友军靠拢!”看到鬼子兵们的士气又重新恢复了不少,大队长平山敬也没废话,对着旁边的大尉挥挥手。
“嗨依!”鬼子大尉重重的鞠首,旋即转身面向集结的鬼子兵们吼道:“突围!”
鬼子兵们心中重新的燃起了斗志,他们只要和友军汇合得到弹药和补给,将会再次杀回来,这是他们的愿景,他们打心里还是不想承认这一次的战败。
在鬼子大尉的率领下,铃木毅等一百多还能战斗的鬼子兵杀气腾腾的朝着南边的村口而去,他们要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黑暗中突围的鬼子兵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大队长平山敬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十多个卫兵和参谋的护卫下,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杀死改改!”
带队的鬼子大尉在咆哮,他清楚这是一次掩护突围的自杀式攻击行动,真正的突围并不是在南面,但是他为了家人,不得不带队掩护大队长平山敬突围。
杀气腾腾的鬼子兵们随着大尉的吼声,齐齐的冲出了村子,朝着村外的苏北总队发起了冲锋。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照明弹!”
听到村口传来的叽里呱啦像是野兽的吼叫声,围着鬼子的苏北总队弟兄们也纷纷的拉动枪栓,顿时如临大敌。
“咻!咻!”
几发缴获的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在惨白的光照下,困在村子内的鬼子正嗷嗷叫的向外边突围。
“狗日的小鬼子想跑,弟兄们,给我打!”
看到小鬼子竟然冲了出来,让几次攻击受挫的预备营一营长郑刚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兴奋的就差没跳上去厮杀了。
“腾腾腾——”
重机枪率先喷出了火舌,暗红色的火链迎头朝着鬼子扫了过去。
而布置在各处的轻机枪,步枪和掷弹筒也毫不示弱,纷纷的向鬼子兵招呼。
一时间枪声像是爆豆子般响彻了这个安静的小村子,雨点般的弹雨笼罩向了鬼子。
大呼小叫向外扑的鬼子兵在这样的火力网打击下,单薄的身躯很快就被子弹噗噗的穿透,一蓬血雾还没散去,另一团血雾又腾了起来。
鬼子兵们在子弹呼啸中成片的扑倒在地,后边的鬼子虽然仍旧在叽里呱啦乱叫的往外冲,但是却只是徒劳。
面对这么密集的火力网,冲出来的鬼子很快就被子弹撕的粉碎,然后以各种姿势蜷缩扑倒在血泊里。
这完全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戮,一百多鬼子兵还没冲出五十米,就已经全部被放倒了。
而在南边猝然战斗打响的时候,在北边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试图声东击西突围的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也遭遇到了火力网的阻击。
村子已经被苏北总队的官兵围死了,每一个方向都布置了重兵,鬼子大队长平山敬耍的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鬼子大队长平山敬跌跌撞撞的跑着,可是呼啸的子弹很快找上了他,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鼻梁,整个鼻梁顿时被轰开了一个血洞。
子弹的冲击力让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仰翻栽倒在了路旁的水沟里,而那些试图去拉的鬼子参谋也被子弹噗噗的打成了漏风的筛子。
“弟兄们,冲啊!”
看到鬼子兵们已经被子弹得到没有能够站立的了,苏北总队的官兵们纷纷的挺着刺刀跃出了隐蔽处,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仅仅几十户人家说小村子并不大,仅仅就被弟兄们完全的控制了,彻底的歼灭了这一股负隅顽抗的鬼子。
“各处都搜仔细了!不能放过一个鬼子!”虽然鬼子突围就被杀的差不多了,但是杀红眼的苏北总队弟兄还是拎着刺刀在各处屋子乱转,寻找着鬼子活口。
“报告,村内发现五十多具鬼子伤兵尸体……”
很快,弟兄们就在一个院子里发现了鬼子伤兵,但是都已经断气了,每一个人都被刺刀捅死的。
“小鬼子真是两条腿的畜生,连自己的伤兵都下手。”
看到那些浑身还在淌血的鬼子伤兵,带队冲进村子的预备营一营长郑刚忍不住咒骂起来。
鬼子兵突围的时候为了避免伤兵拖累,又担心最后他们落到游击队手里一些军事情报泄露,所以痛下了杀手。
但是鬼子大队长平山敬不知道的是,自己也很快随着那些被他下令暗中处决的伤兵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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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连夜的将伤员从战场上找出来送下去救治,这么冷的天气,弟兄们受伤了可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股顽抗的鬼子兵被彻底的消灭,苏北总队大获全胜,但是身为指挥官的杨凌却丝毫没有轻松下来。
他知道这一场仗是怎么打下来的,完全是弟兄们悍不畏死的血拼来的,在战场的核心地带,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他很担心那些老弟兄们的安危,那些跟着自己一路血战过来的弟兄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凌都不清楚,但是他身为指挥官,就算有担忧也不能表露出来。
“预备一营和二营各派出两个两个连的兵力向南设置警戒阵地,负责掩护打扫战场,清剿逃窜鬼子散兵的事就交给那些地方民兵武装吧,追击的部队尽快收拢。”
这是一场大战,虽然苏北总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依然有不少逃窜的鬼子散兵在逃,各部队都已经散开追出去了。
但是杨凌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在南边的高邮方向,鬼子还集结了重兵,这个鬼子的步兵大队仅仅是鬼子的先头部队而已。
但是他也寄希望于先头部队能够通过这一场血战,能够将吓住高邮的鬼子,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给苏北总队以喘息的机会。
在敌后作战是很艰难的,各部队不得不和小鬼子血战以夺取生存空间,因为危机四伏,所以不得不时刻紧绷着神经。
现在苏北总队已经控制了战场的形式,那么对于那些鬼子逃窜的散兵,交给地方民兵武装就好了。
倘若是中国官兵打了败仗分散突围大部分都是活下去,但是小鬼子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因为小鬼子是侵略军,他们烧杀抢掠的恶行让每一名国人痛恨,鬼子成群结队的时候,没有人敢触犯鬼子兵的威严。
但是一旦小鬼子落了单,那么就会悄无声息的变成失踪人口,因为在中国人的土地上,就连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敢对鬼子的散兵下手。
而这些百姓在合力杀掉鬼子的散兵后,一般为了担心报复,都是会摁血手印一辈子闭口不言的,所以打鬼子的并不仅仅只有军队在打,其实很多百姓都在参与,只不过无人知晓,成为了他们一辈子守护的秘密。
现在杨凌将张豹子,萧炎等地方民兵已经派了回去,他们就守候在鬼子退路的方向,有了杀敌一个一个大洋的悬赏,杨凌相信,鬼子散兵要想逃回高邮,那可是比登天还难的。
“将界首大捷的消息电告给战区司令部和副总部,我苏北总队官兵血战一天一夜,全歼鬼子一个大队!”
既然胜利了,那就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就要堂堂正正的公布出来,以此振奋沦陷区的军民士气!
歼灭了鬼子足足一个满员的大队,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扭转敌后沦陷区的形势,在鬼子摸不清情况的前提下,让鬼子不敢轻举妄动,而为游击部队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
在敌后的作战,有时候不仅仅是弹药的缺乏,能够打出一片立足之地是最困难的,而现在界首的外围大胜,让苏北淮阴的根据地能够平稳的发展,各兵工厂,被服厂能够不受到战火的波及而迅速发展。
只要挺过了这一段时间,那么从血火中滚出来的苏北总队重新的补充弹药物资和兵员后,又将是一支让鬼子胆寒的强悍部队。
当然苏北总队是幸运的,能够越打越强,能够全歼鬼子以从而赢得生存发展空间。
但是很多派到敌后的游击部队就没那么幸运了,面对日军,伪军,地方帮会等势力的联合绞杀,他们不得不连番作战。
很多部队打着打着就没有了,因为缺少武器弹药的部队一直高强度的作战的部队得不到补充,就算再强也会拼光。
这也得为什么重庆方面派到敌后的近百万游击部队,在短短的两年后消失殆尽的原因所在,因为很多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打光的,尸骨无存。
一直在界首等待消息的民夫们一整天都在翘首以盼,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南边炮声隆隆的战场。
这些民夫当初是为了每天能够吃到苏北总队提供的稀粥而留下来帮忙修筑工事战壕的,但是现在却是无比的担忧那些在寒风中列队开赴战场的苏北总队官兵们,因为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们心里期冀自家军队能够获取胜利。
无论他们曾经对中国军队的印象如何,也不管他们是否私下里咒骂过那些一直败退的部队,但是真正当鬼子打过来时,他们还是真心的为自家的军队祈祷的,暗自的为他们加油鼓劲。
战斗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从天黑打到天亮,又打到天黑,站在界首能够远眺南边战场上那一大片粘稠厚重的硝烟,经久不散。
但是民夫毕竟不是军人,他们是不允许靠近战场的,只能在后边提心吊胆的等待消息
当报捷的弟兄骑着快马从战场上飞奔而回准备宣布苏北总队全歼来犯的鬼子获取大胜的消息时,这名弟兄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的一幕。
在界首外寒风凌厉的野地里,手里拿着镰刀,棍棒的民夫们正在向战场跋涉,浩浩荡荡的黑压压一大片,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慌张,但是却步伐异常的坚定,因为所有的部队都压上去了,也没有人阻止他们靠近战场。
当听到前边有马蹄声响起,手里拿着各种冷兵器的民夫们齐齐的停下脚步,充满了戒备。
他们借助火把的光亮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弟兄,浑身脏污破碎血迹斑斑,看到这名弟兄的样子,民夫们都是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以为前边打了败仗。
“老总,是不是打败了,鬼子冲到了哪儿了?”领头的一个中年人看到骑马过来的弟兄,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了起来。
“你们这是?”看到这些手里拿着镰刀棍棒的民夫们,回来报捷的弟兄满脸疑惑。
“老总,我们也是中国人,你们在在前边和鬼子死战,我们也不能闲着看戏!现在你们败了,该我们上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豪气的开口喊起来。
“对,你们拼光了我们上,我们都是不怕死的中国爷们!中国人没有孬种!”众人鼓噪的大喊起来。
看到这些群情激勇的民夫,回来报捷的弟兄眼眶湿润,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万众一心,什么叫众志成城!
这些民夫明知道手里的镰刀棍棒拼不过鬼子的机枪大炮,但是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来了,他们不再懦弱退缩,他们勇敢的战出来了!
看着这些互相吆喝着又要向战场走的民夫们,这名弟兄擦干了眼角感动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们苏北总队没有打败仗!我们胜利了!全歼了鬼子一个大队,我是回来报捷的!”
报捷的弟兄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让已经有了赴死之心的民夫们脚步一滞。
“老总,你说的是真的?”有人不确定小声问。
“千真万确!杨长官正带着部队漫山遍野的追鬼子呢,我回来就是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胜利了!”这名弟兄兴奋的大喊着。
浩浩荡荡的准备去和小鬼子拼命的民夫队伍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后旋即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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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雀跃的民夫在加快的脚步奔赴战场,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胜利喜悦,脚步轻快。
他们不用去和小鬼子拼命了,苏北总队官兵打了大胜仗,竟然将进犯的鬼子全歼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们振奋不已。
但是当这些浩浩荡荡的民夫抵达了战场的时候,还在被那几乎打成一片废墟的战场给震撼住了。
原本一大片田野的地方竟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全都是血战后残留的痕迹,并且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黑暗。
地上都是被炸开的坑坑洼洼的弹坑,焦黑的泥土呈放射状散布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就层层叠叠的堆在这些弹坑的周围。
燃烧弹已经将周围的的草木焚为了灰烬,残留的草木焦黑残骸和鲜血混杂在一起,让战场上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令人作呕。
战场上并没有大胜后的高举武器装备欢呼庆祝胜利的场景,有的只有一片死寂。
地上层层叠叠交织铺满了尸体,在这些鲜血淋漓破碎的尸体间,已经打得脱了力的游击总队官兵们浑身军服破烂,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哪里。
还能走动的弟兄则是在尸堆里扒拉着,满眼含泪的寻找自己的长官,寻找自己阵亡的弟兄,战场笼罩在肃杀的悲愤中。
真正血战后的部队是不会欢呼雀跃的,因为真正的血战都会有大量的官兵阵亡,凡是活下来的弟兄也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很多人因为疲惫而倒地睡着了。
而那些所谓的欢呼雀跃的场景都是一些杜撰的场景而已,当你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在自己身旁,幸存者哪里还笑的出来,只有悲痛而已。
真正的胜利喜悦是属于那些写文章的人,属于后方那些推杯举盏的高官,是那些高呼抗战救亡的游行队伍,血战后的战场只有伤痛,没有喜悦。
“大家分头行动,先把伤员抬下去,然后把咱们阵亡的弟兄遗体找出来……”
那些血战后的幸存者仅仅看了一眼这些欢呼着抵达战场的民夫后就扭过头去了,沉默是他们的语言,而负责打扫战场的是副营长罗锋。
副营长罗锋浑身军服烂茸茸的,鲜血已经凝固,浑身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味道,他的鬼头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此刻强打精神指挥打扫战场。
民夫们被分为一队队开始像是水流般分散到了战场上,踩着那湿滑粘稠的地面,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的喜悦都荡然无存。
这是这样的一场血战啊,他们以往只知道胜利,只知道责骂败退的军队,现在他们才知道,想要获取一次胜利是如此的代价。
先前还军容整齐唱着军歌奔赴战场的官兵们,此刻大多数都残缺不全的躺在了战场上,永远都闭上了双眼。
看到那些被炸的只剩半截身子的官兵,有人的民夫竟然忍不住脸上爬满了眼泪。
谁说中国军人没有抵抗,那就是颠倒黑白!从上海到现在,那一场战斗不是血战啊,那一次不是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可惜阵亡的官兵不能活过来辩解,他们永远的躺在了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上。
苏北总队的官兵们很多都是抱着手榴弹冲向鬼子的,在将鬼子炸死的同时,自己也被炸的粉碎。
负责在战场上收拢遗体的民夫们不得不将那些炸的零碎的躯体从血水中找出来,拼凑到一起,然后用破军装包裹着小心翼翼的放在战场的边缘。
很多官兵都是炸得尸骨无存的,在连续的爆炸中已经难以分辨本来的面目,收拢遗体的民夫们双手都在颤抖啊。
很多官兵几乎是和小鬼子同归于尽的,他们扭打在一起翻滚在满是淤泥的水田里,最终因为流血过多而阵亡。
但是直到阵亡的那一刻,他们依然死掐着对方的脖子不松手,这是一场真正的血战。
中国官兵在民族存亡的时刻爆发出的战斗力是惊人的,他们知道他们不能后退,他们是中国军人,身后是全国的老百姓,他们不能让禽兽不如的小鬼子去祸害更多的同胞。
民夫们举着火把在战场上忙碌了一整夜,所有阵亡官兵的遗体都被他们小心翼翼的翻找了出来,整齐的摆放在战场的一侧。
虽然尸体被收拢了,但是那些烧的焦黑的土地和泥塘里的血水却不会忘记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血战。
天亮了,已经可以看到战场的原貌,忙碌一夜的民夫们看着那么多的尸体,忍不住的掉了眼泪,这些都是保护他们的子弟兵啊,就这么没了。
天上的乌云底底的压着,就像是弟兄们不远散去的冤魂一样,久久的不远离开这片土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喜悦,那些幸存的官兵趴在尸体上哭成了累人,最后竟然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每一个前来帮忙打扫战场的民夫都是神情肃穆,他们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也知道了中国官兵用着血肉之躯保卫着他们的安宁。
鬼子兵的尸体被集中起来用一把大火烧了,滚滚的黑烟直冲天际。
但是阵亡的中国官兵都被小心翼翼的带回了界首,那些留在界首不愿意离开的小媳妇,迟暮的老人都自发的为前来为阵亡的官兵送行,漫天的纸钱飞舞。
“弟兄们,你们为国捐躯,死的不孬!你们是最勇敢的中国军人!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在黄泉路上大家结伴而行互相照应着,我们以后下去找你们喝酒!”
老泪纵横老兵看着一蓬蓬的泥土掩盖了弟兄们的身躯,声音嘶哑哽咽。
“砰砰砰……”一排步枪声响起,送行的弟兄们满脸悲痛。
“弟兄们,你们放心去吧,从今以后,你们都父母就是我们的父母,只要弟兄们还活着,都会为他们养老送终,谁要是敢欺负你们的妻儿,管他天王老子,老子都会送他上西天!”
“砰砰砰……”
枪口的青烟缭绕,子弹呼啸的冲上天空,惊得觅食的寒鸦扑腾的乱飞。
“你们打了这么久的仗都没歇息过,到了下边好好的歇息睡一觉,等啥时候老哥哥我打累了,也下去陪你。”
……
“砰砰砰!”
漫天的纸钱飞舞,阵亡弟兄们的坟地前肃立的中国官兵们不断的朝天鸣枪,为远行的弟兄们送行,自发前来的百姓哭成一片。
“长官放心我们村子将会世世代代的守护这里的阵亡老总们,我们的子孙后代也知道,这里躺着的是一群以身殉国的中国军人!每年都会来给他们烧纸祭祀……”
“你们谁要是将阵亡老总们埋葬的地方说出去,逐出族谱!”
在沦陷区,因为担心以后阵亡弟兄他们的埋葬地遭遇到汉奸和鬼子的破坏,所以不敢立碑,和大多数时候一样,仅仅挖一座大坑,堆一座新坟,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弟兄们虽然为国征战而亡,但是却不得不草草的安葬,或许几十年后,人们发现了他们的遗骸,却不知道这是一群为国死战的军人,但是入土为安,就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守护这片土地吧。
他们拼死作战,本就不是为了变成让后人铭记的英雄,只是想挽救民族的危亡,让这个民族不至于亡国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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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界首以南的公路上,宛如长龙般的鬼子车队正停靠在公路上,大批持枪的鬼子正分散在公路的两侧野地里警戒,一些险要的制高点也架设了机枪。
佐野支队下属的炮兵大队长西原腾雄少佐奉命率领炮兵大队自高邮出发北进支援进攻受阻的平山步兵大队。
可惜的是,通往宝应的公路已经被苏北游击总队破坏殆尽,几乎隔着一两百米就会被挖开一个巨大的横沟,并且灌满了水。
拖拽着沉重山炮的车队面对如此糜烂的道路,不得不派出工兵在这些被挖断的公路上抢修,以供车队通过。
可是苏北游击总队的破坏力太大了,鬼子的工兵已经连续的抢修了一整天,可是他们的车队也才前进了不到十公里。
可是西原大队又不能将车队扔下,因为他们本就是炮兵部队,要是不能将大炮运到前线去,等于是丢了吃饭了家伙。
虽然因为道路的损毁严重导致前进的速度迟缓,但是他们不得不耐着性子一步步的往前挪。
为了加快抢修的速度,西原大队特地的派出了一些部队到周围的村子去抓捕民夫来帮忙。
苏北游击总队撤退的匆忙,虽然对当地的百姓进行了疏散撤离,但是依旧有一部分百姓因为留恋故土躲藏了起来,并没有跟着北撤。
这些躲藏起来的百姓看着那些来疏散撤离的苏北总队官兵走了后,这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了,本以为就安全了。
但是没有料到的是,村子很快就被持枪的鬼子给包围了,凡是能够走动的,都被驱赶到这边来帮忙修路了。
“我看小鬼子也没有那些游击队的人说的那么坏,咱们修路还给管饭呢。”
这些不愿意北撤离开故土的百姓们在鬼子的监视下不断的将一袋袋的沙土填进被挖开的横沟里,边交谈着。
“我看也是,刚才那个太君还给奖励了我一颗糖呢。”另一个扛着沙包的庄稼汉有些自豪的说着。
周围扛着沙包的百姓们听到这话,都是喉咙吞咽着口水,他们都是穷苦的百姓,平日里哪能吃得起糖果。
鬼子部队因为营养均衡,所以部队的士兵都是可以按时领到这些糖果的,以补充体能的元素。
“啥味道?”周围的人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看你这话问的,肯定是甜的啊,可甜了,可比蜜甜多了。”说话的人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你们也别看着我,好好给太君干活,说不定到时候奖励一人一颗呢。”这个吃到糖果的人笑着宽慰这些满脸羡慕的同村百姓。
“鬼子的东西有啥好吃的,只有汉奸才吃鬼子的东西!”这几个人正说着,旁边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吃到糖的汉子扭过头去,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着。
“呸,狗汉奸!”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肩上扛着一袋泥土,不满的碎了一口,俊朗的脸上满是不屑。
“张大根,你狗日的是不是想找打?!”
看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挑衅自己,吃到糖的汉子顿时脸黑了下来,将肩膀上的沙袋往地上一扔,说着就要挽起袖子上去打人。
而那年轻人面对满脸横肉走向自己的壮汉,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畏惧,但是却硬挺着不退缩。
“八嘎呀路,你们的...干什么?!”正当要爆发斗殴的时候,几个负责监工的鬼子持枪走了过来。
看到鬼子兵手持端着的明晃晃的刺刀,互相看不对眼的双方虽然吹胡子瞪眼,却是不敢再造次了。
“太君,没事,没事。”看到鬼子要插手,双方都不敢妄动了,要是惹恼了鬼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的,快快的干活!”鬼子兵也不想生事,看到众人都散开,也就大声的警告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张大根,你小子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粗糙的壮汉等到鬼子兵离开后,狠狠的瞪着对他不满的年轻人。
“谁怕谁?!”年轻人虽然生的俊朗,看起来身子骨薄弱,却是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而这些被驱赶来抢修公路的百姓中爆发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却是被站在公路上的鬼子炮兵大队长西原腾雄和一众军官看在眼里。
“支那人总是喜欢窝里斗,到了现在还互相看不顺眼,真是支那民族的悲哀啊。”一个目光凌厉的参谋军官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虽然是支那人的悲哀,但是却是我们的机会,让懦弱的支那人内斗去吧,要是内斗死光了才好,他们不配拥有这么广袤的土地,这里最终将变成属于大和民族的。”鬼子炮兵大队长西原腾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道。
“大队长英明,那就让支那人内斗去吧,胜利终将属于我们。”鬼子参谋军官笑着拍着马屁,周围的军官们都是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之所以看不起中国人的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中国人不能够团结一致,所以才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中村桑,奖励糖果的要继续,可以增强支那人修复公路的效率,但是偷懒的也要惩罚。”鬼子炮兵大队长西原腾雄对旁边的一个鬼子大尉吩咐道。
“嗨依!”旁边的鬼子大尉重重的鞠首,答应了下来。
“报告,佐野长官电报!”正在这时,一个鬼子通讯兵大步奔了过来,在大队长西原腾雄的身前站定敬礼后,将一份电文递了过去。
周围鬼子军官们的目光都从那些修复公路的中国百姓身上收了回来,看着西原腾雄手里的电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鬼子炮兵大队长西原腾雄很快就将电文看完,看完电文的他脸上露出了冷哼,将电文递给了周围的军官们传看。
“平山步兵大队真是太无能了,简直就是我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援!”大队长西原腾雄有些愤懑的咒骂着。
平山大队不断地向他们求援,让他们不胜其烦,最后干脆直接对平山大队的电报无视了。
现在坐镇高邮的支队长佐野太郎拍来电报,说已经和平山大队失去联络,催促他们立即向平山大队方向靠拢,这让西原腾雄对平山大队那是心里十分不爽。
本来他们待在高邮很暖和,可是为了支援平山大队,不得不顶着寒风行军,这让他们心里充满了怨言,区区的一个界首都打不下了还需要增援,真的是丢人。
“大队长,平山大队他们会不会遭遇了不测?”有鬼子军官拿着电报,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上一次和他们联络是什么时候?”鬼子大队长西原腾雄问。
“昨晚上半夜。”鬼子参谋回答。
听到鬼子参谋的回答,西原腾雄也是心里一咯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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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当司令官畑骏六得知佐野支队麾下一个大队竟然在界首全军覆灭的时候,再也保持不了沉稳和淡定,气得当时就掀了桌子。
“混蛋!废物!他们让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蒙羞!”
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在正面战场的重兵集团对抗中都不落下风,反而在已经占领的地区损失了一个满编大队,这如何不让田骏六震怒。
听到办公室里田骏六的愤怒咆哮,附近办公室里的鬼子参谋们都是静若寒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司令官如此生气了,心里也是为临时组建的佐野支队感到惋惜。
一名鬼子兵的通讯参谋手里拿着电文走到了畑骏六的办公室门前,听到里边咆哮和哐当的摔东西的声音,不由的止住了脚步,显得左右为难。
谁都知道现在司令官畑骏六正在气头上,现在进去绝对讨不了好果子吃,但是他手里却是有刚接到的电报要送进去。
正当鬼子这个通讯参谋左右为难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参谋长坂垣征四郎大步走来。
“都回去工作——”
参谋长坂远征四郎看到各个办公室的人都探出脑袋朝着司令官的办公室观望,沉着脸呵斥道。
听到参谋长坂远征四郎的呵斥,这些鬼子参谋们都是纷纷的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的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看到鬼子通讯参谋还站在原地,坂远征四郎皱起了眉头。
“参谋长阁下,这里有一封电报,我正要送个司令官阁下……”鬼子通讯参谋急忙一个挺身回答道。
参谋长坂远征四郎也看到了通讯参谋的为难,开口说:“将电报给我吧,你先去工作。”
“嗨依!”
鬼子通讯参谋看到坂远征四郎要替自己送进去,急忙将电报递了过去,然后如蒙大赦般的快速离开了。
看着手里的电文,参谋长坂远征四郎无奈的摇摇头,推开了司令官畑骏六办公室的大门。
“啪!”
参谋长坂远征四郎刚推开大门,一件精美的瓷器就迎面砸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被直接砸中了,这让参谋长坂远征四郎惊出一整冷汗。
原本干净整洁的司令官办公室已经一片狼藉,那些从中国搜刮的珍贵书籍被撕得粉碎,精美的瓷器也变成了碎渣。
一向都是保持着威严的司令官畑骏六衣服扣子敞开着,看来心情格外的糟糕。
此刻看到参谋长坂远征四郎推门进来,他这才停止了愤怒的咆哮,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怒气未消的命令道:“立即派人革除佐野太郎的支队长职务,押送南京受审!他要为一千多名大日本皇军士兵的阵亡负责!”
“司令官,佐野太郎恐怕已经无法到南京来了,我刚得到消息,他已经破腹自尽了……”参谋长坂远征四郎无奈的摇摇头,将刚从通讯参谋的手里得到的电文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后,怒气冲冲的司令官畑骏六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佐野太郎竟然自尽了。
“破腹自尽,破腹自尽,难道帝国的军人就只会用如此方式逃避惩罚吗?!”
佐野太郎破腹自尽,让司令官畑骏六的怒火也消散了了许多,毕竟这场战败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而他先前让人将佐野太郎羁押到南京,同样是为了让他承担责任,为此给大本营一个交代,现在既然人都已经死掉了,那么已经算是有一个交代了。
“我已经仔细的将整个战斗的过程了解了,此次佐野支队制定的的“狼”作战计划并没有任何重大缺陷,平山大队的全体玉碎,实在是一个意外。”参谋长坂远征四郎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下,认真的说着。
司令官畑骏六则是摇摇头道:“但是佐野太郎依然难逃指挥失误的责任,你就不要为他辩解了,他这一次太让我失望了。”
中国军队在各战区发动冬季攻势,占领区的游击部队也异常的活跃,攻城掠地,将鬼子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破坏殆尽。
要知道他们现在前线和中国主力部队作战的各师团的粮食供应已经很大一部分来自占领区了。
现在占领区遭遇到游击队的破坏,让他们失去的很多粮食补给,这对于已经将战争储备物资消耗的差不多的鬼子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他们才临时抽调部队组建了佐野支队,目的也是想让他们配合第十二步兵混成旅团和第十三步兵混成旅团扫荡占领区,确保粮食供应。
佐野支队在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里,再次占领了高邮和南通,但是好景不长,现在竟然一下损失了一个步兵大队,这着实宛如一击闷棒,打得鬼子司令官畑骏六脑袋冒金星。
“根据情报,支那军在占领区已经有了发展壮大的趋势,这一次佐野支队的失利就很好的证明了在占领区支那军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料,倘若不能及时予以消灭的话,那么占领区的粮食供应就不能有效的征收,眼看着就要开春播种了,所以必须在开春前结束占领区的战事。”参谋长坂远征四郎一本正经的分析说。
“司令官,所以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派人接替已经破腹自尽的佐野太郎,重新整顿部队发起治安肃正作战!确保占领区的秩序稳定。”
司令官畑骏六何曾不知道占领区现在对他们的重要性,现在实行以战养战的他们,对占领区已经形成了依赖,要是这边一直乱下去,将会极大的影响前线的战事。
“坂垣君,对于信任支队长的人选你有何建议?”司令官畑骏六此刻也是气消的差不多了,抬起头问。
“我认为刚在九江战场上率部击溃支那军袭击的渡边寿一大佐足以担任新任支队长。”参谋长坂远征四郎想了想后提议说。
“渡边寿一?”听到坂远征四郎的话后,畑骏六在脑海中迅速的搜索起了渡边寿一的相关资料。
畑骏六身为司令官,自然不可能对麾下的每一个军官都是熟悉,好在渡边寿一刚在九江打了一个胜仗,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就是前些日子在九江战斗中下令屠戮了两百名支那军俘虏的渡边寿一大佐?”畑骏六抬起头不确定询问。
参谋长坂远征四郎点点头道:“虽然渡边寿一大佐有些嗜杀,但是却骁勇善战,是大日本皇军不可多得的悍将,擅长进攻,派他去占领区清剿游击队,我想他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界首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开,鬼子一个步兵大队的覆灭在苏鲁战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各方都是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苏北总队这股新崛起的势力。
虽然苏北总队成立的时间尚短,但是表现出来的强悍战斗力还是让各方刮目相看,他们难以置信,这支新组建的部队竟然这么能打。
杨凌他们在大捷后就第一时间向位于鲁南的苏鲁战区司令部和位于兴化的战区副总部发了报捷电报,旋即又发了明码通电,可谓是在苏鲁战区一时间风头无俩。
但是自去年冬季开始的冬季攻势作战中,各战区歼灭的鬼子兵力和光复的县城都数量众多,所以界首大捷的消息在全国范围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毕竟现在已经不再是像战争初期那般被一直鬼子压着打了,先后的台儿庄大捷,万家岭大捷等等,特别是冬季攻势以来,几乎是每天都有捷报,可以说是捷报频传了。
各部队歼灭的鬼子和伪军数量已经不局限于大队了,连鬼子将军都击毙了好几个,所以杨凌他们的界首大捷,也仅仅掀起了一朵小浪花而已。
界首大捷相对于冬季攻势几个月来取得的辉煌战果相比,也仅仅是锦上添花,但是毕竟是打了一个漂亮仗,有人高兴的同时也有人忧愁。
“这个姓杨的还真不简单啊,竟然有着这么大的能耐,竟然不声不响的又干掉了鬼子一个步兵大队。”
苏北总队打了胜仗,苏鲁战区游击总队的副总指挥李长江就是忧愁的高级将领之一。
因为他指挥的苏鲁战区部队刚丢掉了高邮城,并且在鬼子的猛攻下,不得不到乡下东躲西藏,不可畏不狼狈。
可是当他刚丢掉高邮没多久,杨凌的苏北总队就又消灭了一个鬼子大队,两相比较,就显得他李长江无能,他苏北总队无能。
“该不会是这姓杨的虚报战果吧,他才几杆枪,灭掉鬼子一个大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鬼子又不是吃干饭的,凶的和饿狼一样,能站在那里让他消灭?”一个上校游击团长也是对苏北总队在界首的大捷持怀疑的态度。
毕竟他们和鬼子那可是打过仗的,鬼子的实力那可是有目共睹,现在苏北总队的编制也才区区的两三个营千八号人,不被鬼子灭了就不错了,现在竟然灭了鬼子一千多,这这么都让人难以相信。
所以他们宁愿相信杨凌是虚报战功,也不相信杨凌真的打了大的胜仗。
毕竟虚报战功的事情他们可没少干,灭掉鬼子一个巡逻队,他们就能夸张到灭掉鬼子三百人,要是干掉一个鬼子炮楼,他们就能上报成夺取鬼子炮楼五六座……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得知杨凌他们灭掉鬼子一个大队,首先想到的就是虚报战功。
“我看八成是虚报战功,不过这姓杨的胆子也太大了,咱们上报灭鬼子一个中队都战战兢兢的担心露馅,他竟然敢说自己灭了一个大队,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军官们都是交头接耳,觉得杨凌就是一个愣头青,要是虚报战功,也不是这么个报发啊。
虽然苏鲁游击总队的军官们已经认定杨凌他们苏北总队虚报战功,但是副总指挥李长江却是脸上阴晴不定,沉闷的没有开口。
苏鲁游击总队的官兵们不相信杨凌他们打了胜仗,但是他却不那么认为。
当初高邮是这么来的他心里可是清清楚楚,虽然最后光复高邮的名字变成了他们苏鲁总队,但是真正却是苏北总队打下来的。
要是苏北总队真的有看上去那么弱的话,能打下鬼子重兵驻守的高邮?这一次界首大捷,说不定就是真的。
“报告李长官,韩营长回来了。”
正在此刻,一个卫兵走到了苏鲁游击总队李长江的跟前啪的立正。
“让他立即过来见我——”听到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营长回来了,副指挥李长江当即起身。
相对于苏鲁游击总队其余军官们的猜测,副总指挥李长江可是一大早就讲自己的心腹派往界首方向探查界首大捷的真实情况。
倘若杨凌他们真的虚报战功的话,他不介意给战区司令部打小报告,告杨凌他们一状,让杨凌吃不了兜着走。
副总指挥李长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前些日子从杨凌的手里从大量的弹药和武器换了高邮,本以为可以风光的接受嘉奖。
但是嘉奖没到,不到一天时间就遭遇鬼子重兵攻击,后来他也想明白了,那就是杨凌给他挖的一个坑,可他还傻傻的往进去跳,吃了一记闷亏的他心里可是憋着一股邪火正愁没出发泄呢。
“李长官,卑职回来了。”
很快,穿着一身脏破棉袄的侦查营长韩立就到了副指挥李长江的跟前,风尘仆仆的,还没顾得上休息。
“我交代你的事情办都怎么样了?”副总指挥李长江压着性子问。
侦查营长韩立开口回答道:“长官,我将一切都摸清楚了。”
“这么讲?”
“那苏北总队还真没撒谎,向界首进犯的鬼子大队已经全被他们灭了,大队长平山敬也被他们击毙了,缴获的鬼子旗和枪械就堆在界首大街上展示呢……”
“你确定看清楚了?”副总指挥李长江盯着侦查营长韩立又再问了一句。
“卑职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也到战场上去转了一圈,方圆几公里的战场上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血迹都没干呢。”
听到侦查营长韩立确信的回答,副总指挥李长江则是皱起了眉头,苏北总队当真独立消灭一个鬼子的实力了?
“他们区区几个营的编制,这么就能把一个大队的鬼子给打趴下了,难道鬼子都是猪吗?”李长江喃喃自语,实在是不能理解。
侦查营长韩立则是开口解惑道:“长官,虽然苏北总队的主力只有三个营,但是他们麾下作战的部队却不少,我仅仅在界首看到的部队番号就有好多个,什么预备一营,二营,三营,爱国营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的人很多。”
听到苏北总队竟然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部队,副总指挥李长江也是大吃一惊,这才多长时间,杨凌竟然拉起了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
以往他们苏鲁游击总队一家独大,就算一直躲着不和鬼子作战,战区司令部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他们可是战区司令部麾下的重要战力。
可是现在苏北总队强势崛起,更显得他们苏鲁游击总队无能,副总指挥李长江隐约的感受到了地位受到的威胁。
倘若是任其形势这么发展下去,那么他们苏鲁游击总队不仅仅地位不保,而且他这个二号人物恐怕也要吃挂落。
杨凌他们的苏北总队这一次可以说是出了大风头,凭借着一己之力竟然歼灭了鬼子的一个大队,着实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开始重新的审视这支崛起的新力量。
苏北游击总队的强势崛起,心情最不好的则是苏鲁游击总队的一众高级将领们,因为先前他们一家独大,现在有了一个苏北总队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抗日的队伍那是越大越多越好,可是他们压根就高兴不起来,因为苏北总队太能打了。
杨凌率领的苏北总队先是光复了淮阴,而后又南下高邮打得鬼子灰头土脸,现在又界首大捷,这一仗仗打下来,出尽了风头,掩盖了他们苏鲁游击总队的风头不说,还显得他们苏鲁游击总队无能,就连战区司令部现在都对他们苏鲁游击总队极度的不满。
苏鲁游击总队事实上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指挥李明扬率部在泰州附近活动,而副总指挥李长江则是东台高邮附近活动。
所以看到杨凌他们打了一个胜仗后,苏鲁游击总队的李长江也是坐不住了,要是这么下去,他们苏鲁游击总队以后还有啥地位可言。
因此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他们也不能一直躲着,得打一个漂亮仗,主动的出击一下,不至于到时候太过于被动。
而且侦查营长韩立在回来的报告中说,这一次从南边开过来的这些鬼子并不是实力强劲的作战部队,大部分都是补充兵组成的。
侦查营长韩立的报告让苏鲁游击总队的副指挥李长江的疑惑总算是解开了,难怪苏北总队能够全歼鬼子一个大队呢,感情捏的是软柿子。
“李长官,现在高邮的虽然鬼子人数多,但是却是一个些补充兵,要不咱们杀回去?”
苏鲁游击总队的高级将领们现在看到苏北总队打了胜仗,在嫉妒眼红的同时,也是心有不甘。
先前以他们的名义光复了高邮,但是看到鬼子从南边的邵伯镇压过来了,吓得直接主动放弃了高邮。
为了担心鬼子兵的追击,还留下的断后的部队,最终全折在了高邮,要是早知道这些南边过来的全是鬼子的补充兵,他们还跑个什么劲,直接集中力量和鬼子在高邮打。
要是当时在高邮就和鬼子打,说不定就是高邮大捷,而不是现在什么界首大捷了,所以他们都是有些后悔。
部下的提议让一直心有不甘的副总指挥李长江也是心思活络了起来,要是真的再次光复高邮,那他们苏鲁游击总队也能再出一次风头。
“李长官,鬼子兵的实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那姓杨的凭借区区新兵都能全歼鬼子一个大队,咱们可是有四个游击团,实在不行让总指挥那边再增援一下,那就是八个游击团,就算捏也把小鬼子捏死了!”
先前被鬼子追狼狈逃命的苏鲁游击总队的这些高级军官们,此刻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毕竟看到杨凌他们都能打胜仗,实力更强的他们没有理由打败仗,杨凌他们的胜利,无形中也影响到了各友军部队的战斗情绪,对鬼子产生了轻视之心。
“长官,打吧,咱们总不能被新成立苏北总队那帮家伙给压着,要是长此以往,在苏鲁战区,咱们可就没话语权了。”
人都是要面子的,他们是老牌游击部队,现在眼看着新成立的苏北总队一直打胜仗,他们心里也是着急,没面子啊。
“李长官,我们团愿意打头阵!”
“李长官,打吧,要是灭了鬼子一个支队,那可是不小的功劳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等这些鬼子补充兵的战斗力成长了起来,咱们再想打可就没机会了。”
“打吧,咱们总不能被苏北总队压一头!”
高级参谋和团长们都是嚷嚷了起来,战意高昂,副总指挥李长江思索了几分钟后,最终还是决定出击。
“那就再攻高邮!”副总指挥李长江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语气坚定的下了决心。
看到副总指挥李长江表态了,这些军官们都是兴高采烈,现在鬼子都是补充兵,实力孱弱,他们却是一直保存实力没和鬼子交战,兵强马壮,这一仗有着十足的把握。
“都给我听好了,这一仗不仅仅关系到能不能攻下高邮,还关系到我苏鲁游击总队今后在整个战区的地位问题,都不要给我藏着掖着,将压箱底的招式都给我使出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
军官们都是战意昂扬,界首大捷的胜利让他们觉得鬼子也就那样,畏惧之心也少了不少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打一个大的,副总指挥李长江也是有魄力的人,他决定孤注一掷再打高邮。
一是现在鬼子刚在界首损失了一个大队实力被削弱,二是鬼子都是补充兵,战斗力不强。
现在各战区的物资都很缺乏,补充的都是给一些能打的部队,至于那些杂牌武装,也仅仅能够捡到一些别人嘴缝里掉出来的而已。
要是苏鲁游击总队不能打个漂亮的胜仗给战区司令部看看的话,那以后的物资补给配额绝对会减少,反之能打的苏北总队则是变多,这是李长江不愿意看到的。
很快,一直在乡下和鬼子躲猫猫的苏鲁游击总队下达了集结的命令,分散开的部队旋即汇聚起来,浩浩荡荡的直扑高邮,想再次将高邮打下来。
当苏鲁游击总队在界首大捷的影响下准备再攻高邮的时候。
中央独立第六旅和第33师,第117师的部队也在行动,他们倒没有攻打城市,而是派出大量的破袭部队,袭击各处日伪军的据点和驻军,也算是向战区在表态,那就是并不仅仅只有苏北总队在打仗,他们也在打。
界首大捷暴露了鬼子的实力,让一直按兵不动的中国各部队纷纷的露出了獠牙,开始主动出击攻击鬼子,这倒是小鬼子没有想到的。
一夜间,冬季攻势后稍停歇的战火再次在苏鲁战区燃烧了起来,从南边的泰州到北面的连云港,炮声轰隆,打成了一锅粥。
“报告,泰县遭遇支那军强力攻击,请求支援!”
“高桥大队遭遇支那军主力袭击,此刻正在激战。”
“第67大队在盐城以西地区遭遇大股支那军游击队,道路已经被损毁难以通行。”
……
当鬼子的新任支队长渡边寿一大佐还在赶往高邮的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前线的紧急电报。
中国军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就像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般,等待他的将是一个让人头疼的烂摊子去收拾。
苏鲁战区的各部队在整个冬季攻势的时候一直打得不愠不火,别的战区要么打得鬼子抱头蹿鼠,要么收复失地,那是捷报频传。
可惜苏鲁战区的部队虽然也在奉命作战,但是几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往往和鬼子打一天,另外两天都是在和战区要补给的中扯皮。
他们作战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趁机多从战区要一些武器弹药和补给物资,因为敌后作战条件艰苦,他们得小心翼翼的。
倘若是真的将部队给拼光了,那拿什么去守卫在沦陷区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地盘,打不下鬼子占领的城市最多受到一顿呵斥,但是一旦自己的地盘丢了,那就是罪过大了,要吃枪子了。
因此各部队的部队长也都明白轻重,所以打鬼子也没用全力,吃亏的买卖他们才不干呢。
虽然他们没有全力的打鬼子,但是在要物资弹药的电报中却是叫嚷的很凶,将战斗的激烈程度夸大,战损夸大。
很多部队甚至趁着冬季攻势的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机会,干起了倒卖军火的生意。
他们在向长官报武器损毁的时候,损失一条枪他们都能说成三条,然后请求补给,不然没法打仗。
现在沦陷区的各部队也不是在一个地方,长官们也不可能冒着危险,耽误时间实地去查看真实的情况,因此只能按照下边部队的战损情况补充弹药物资。
事实上,各部队的战损情况都是夸大的,等上边的武器弹药补给到了,多余的枪支弹药就可以倒卖给那些地方帮会和一些乡绅。
甚至很多部队的长官们为了将枪卖上好的价钱,卖的都是一些好枪,烂枪则是留给部队使用。
要是上边下来查看的时候,看到部队使用的武器装备太烂,说不定还能再趁机诉苦,再补给一次。
各部队长官欺上瞒下导致的结果就是,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因为正规部队和游击部队的武器装备甚至不如地方的帮会势力,面对精锐的鬼子,压根就不堪一击。
虽然部队不能打胜仗,但是各部队的长官们却是富得流油,因为倒卖枪支弹药的钱都装进了他们的腰包里,对于能不能打胜仗到也不那么在意了,因为各部队都没打胜仗,法不责众嘛,战区司令部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可是现在杨凌他们苏北总队一系列的胜仗却让这些贪污腐化的部队长官们坐不住了。
他们得到的补给最多,账面上的兵力也是最多的,可是打的胜仗却是最少的,和苏北总队比起来,顿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反观杨凌的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因为是新成立的部队,战区司令部也对他们不怎么重视,别说武器装备物资了,连一个兵都没给他们补充。
杨凌倒是乐观派,也没指望战区司令部,因为打了好几次电报请求补给,每一次都是物资短缺,别的部队都还在排队呢,让他们等。
可是打仗哪能等得起,所以杨凌也索性不去找战区司令部要武器装备物资补给了,既然长官不给,那就自己想办法。
所以杨凌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为祸地方的诸如大刀会,小刀会,黄道门等帮会武装,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物资。
另外则是让自己控制区内的地主乡定时绅募捐抗日善款,苏北总队则是承诺他们的田地财产安全,不会被小鬼子抢去。
因为杨凌他们的信誉好,所以这也倒是成为了他们的稳定收入来源。
最重要的则是从鬼子和伪军手里的缴获了,因为弟兄们拼命,现在苏北总队主力的营都是全日式装备,都是从鬼子手里夺过来的。
杨凌他们在没有得到战区司令部补给的情况下不断壮大,还不断打胜仗,但是那些得到补给的部队却打不了胜仗,只要战区司令部不傻,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界首大捷后,各友军部队都在纷纷的出击,打得那是相当的热闹,比冬季攻势的时候还卖力,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杨凌他们逼的。
因为他们不打的话,要是战区司令部责问下来,他们怎么解释,那以后还怎么要武器装备补给?
因为杨凌他们的一个大捷,也是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也不管各部队展开军事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将他们调动起来了,而不是一直躲着隐藏实力。
战区司令部也是很欣慰,觉得是界首大捷振奋了军心,但是实际上,那些部队长官们在下令部队出击的时候,心里却在暗骂杨凌呢。
要是杨凌他们也安安分分的,大家也就不会在这寒冬腊月的还折腾的打仗,好好的等着过年不好吗?
各部队都在出击,一连好几天,端掉的鬼子伪军炮楼就比整个冬季攻势还多,破坏的桥梁和道路也数不胜数。
那些本以为冬季攻势结束后,沦陷区的游击队部队就消停的伪军和鬼子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攻击打懵了,损失惨重。
整个苏鲁战区再次硝烟弥漫浓烟滚滚,但是刚在界首打了一场胜仗的苏北总队却显得格外的低调,这一次并没有再次的出击,反而选择了蛰伏。
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虽然在界首灭了鬼子一个步兵大队,但是他们自身的损失也格外的大,只能算是惨胜。
“此次我们在界首的战斗共击毙鬼子一千零九十三人,没有俘虏,缴获轻重机枪四十一挺,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能用的步枪六百条,步枪子弹仅仅只有一万多发,重机枪子弹两千发,榴弹……”
在界首的临时总指内,负责战后统计的参谋手里拿着文件,一条条的汇报着。
听到缴获了这么多的武器装备,与会的营连级军官们都是面露喜色,虽然子弹因为战场消耗,缴获的少了点,但是这么多武器,要是分到各营,也有不少,他们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能够分到多少了。
“我们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总共阵亡士兵六百一十五人,重伤一百人,轻伤七百三十人,军官方面则是营级重伤三人,阵亡连级军官五人,阵亡排级军官二十一人……”
听到这么重的伤亡,因为缴获而高兴的军官们都是齐齐的收敛了笑容,昏暗的房间内,鸦雀无声,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
“长官,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弟兄们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这一次干掉的鬼子比我们阵亡的弟兄多,这买卖咱们不亏。”
看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预备一营的营长郑刚讪讪的开了口,试图缓和气氛。
“对啊,长官,咱们这一次还缴获了那么多的武器弹药,不出一个月,咱们又能拉起来一个加强营!”副营长“刀子”也附和着开口。
“咱们当兵的总有这么一天,马革裹尸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阵亡的弟兄们家里也能拿到加倍的抚恤,我想弟兄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屋子内的营连级的军官们都是纷纷的开口,在他们看来,虽然这一次两个主力营损失惨重,但是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毕竟中国军队和小鬼子在军事素养和武器装备方面有着巨大的差距,在上海和南京的血战中,中国军队每阵亡七八个人,才会干掉一个鬼子。
而现在他们以六百人的阵亡代价就干掉了一千多鬼子,和以往那些血战比起来,已经好了太多了。
“你们觉得这仗是打胜了?”
看着交头接耳满不在乎的军官们,杨凌的面色变得无比的严肃,盯着他们问。
“这也不能算是全胜吧,只能算惨胜……”情报参谋刘胜顿了顿后开口回答道。
杨凌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军官们后继续问道:“你们也这么认为?”
除了二营长吴长庆外,其余的军官都是纷纷的点头,赞同情报参谋刘胜的说法。
“狗屁!”杨凌看到他们都是觉得打了一个胜仗,不由的爆了一句粗口。
“咱们阵亡的那些弟兄都是咱们的袍泽,那是可以在战场上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那是咱们的亲人!用咱们弟兄们的命换小鬼子的命,别说六百多个,就算一个,老子都不愿意,老子都觉得亏!”
“咱们这一次动用那么多的民夫,改造那么多的沟渠河道,挖开了那么多的田地,修筑了那么多的工事,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利用地形限制鬼子的行动,保存自己弟兄的情况下,然后一点点的啃掉他们!”
“可是到头来呢?咱们竟然将大部分的工事暗堡都没有用上,竟然冲上去和鬼子拼刺刀!杀敌一千,自损六百!在我看来,明明可以以最小的损失取得胜利,现在却损失这么大,这不算是胜仗,这是败仗!”
“权且不说咱们阵亡的弟兄,咱们为了这一仗,前前后后挖开的百姓农田有多少你们心里不会没有数,为了布置这一片预设战场,撤离了多少百姓你们也知道,咱们这是主场作战,这些加起来,耗时耗力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和咱们的战果比起来,亏大了——”
先前还觉得这一仗打胜利了的军官们现在都是鸦雀无声了,按照这么算来,这一仗的确是亏了。
他们往往只是看到了战场上谁是获胜的一方,却是忽略了在这战场之外付出的东西。
仅仅挖开百姓的田地修野战工事就是一项巨大的损失,毕竟马上要春耕了,还得去恢复,因为百姓还得种粮食呢。
“这么看来,咱们这一次的确是打了败仗……”
在杨凌的这么一番分析下,刚才还说觉得打了胜仗的营长郑刚也不得不承认,投入和收获不成比例,因为他们仅仅看到了战场上的胜利,却忽略了战场外的人力物力等的投入。
“唉,要是咱们靠着那些修筑好的野战工事层层的阻击消耗鬼子,说不定伤亡能够少一些呢。”也有弟兄懊恼不已,现在很后悔当时脑子发热冲动了。
倘若真的能够按照原计划层层的消耗鬼子有生力量,将鬼子拖垮拖疲惫,到时候围歼,说不定能够真正的打一场大胜。
看到弟兄们都开始认真的反思,杨凌的面色也是缓和了下来,缓缓的开口反问道:“分明有作战计划,你们为什么还要脑子发热冲上去和鬼子打白刃战呢?”
“当时就想打一个防御反击,可是反击一下子就把进攻的鬼子冲夸了,所以想都没想,干脆冲到底一具击溃鬼子算了,可是半路遇到鬼子的反扑,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对,我们也是这样,很多弟兄和鬼子有着血海深仇,看到鬼子就两眼发红,拉都拉不住。”
“而且咱们的武器装备也和鬼子差不多了,看着小鬼子已经攻不动了,但是谁知道一接触,竟然还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
弟兄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都讲自己当时面临的情况说了出来。
等到弟兄们说完了,杨凌这才手指敲着桌子道:“我看这些都不是这一次损失这么惨重的最重要的原因。”
弟兄们都是讲目光投向了杨凌,他们满脸的疑惑,等待杨凌的解惑,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更重要原因导致这一次损失很大。
“我看什么见了鬼子眼睛发红,脑袋发热,鬼子的反扑这些都是次要的原因,咱们最重要的原因是心态——”
“心态?”弟兄们更加疑惑了,这和心态有啥关系。
“咱们苏北总队从成立到现在打了不少仗,从淮阴打到高邮,破袭战,游击战,攻坚战,巷战……咱们都和小鬼子打过,而且咱们都打胜利了,无一失利。”
听到杨凌的话,弟兄们都是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头,心中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自豪感,当兵打仗,像这么连战连胜的可不多。
看到满脸骄傲的弟兄们,杨凌则是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补充道:“正是因为咱们打了这么多的胜仗,将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所以咱们弟兄就骄傲了,自大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小鬼子也就那么两把刷子,眼里已经瞧不起鬼子了,就敢不顾军令,擅自修改作战计划,不顾后果的和小鬼子打大规模白刃战,以至于弟兄们损失惨重!”
“你们现在已经是一群骄兵悍将!”
杨凌是越说声音越大,震的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的下落,却也将这些高昂着头颅的军官们说得无地自容。
“擅改军令,以至弟兄损失惨重!按照军法,理应枪毙!”
杨凌的话宛如重锤般敲打在弟兄们的心头,让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长官,我错了,请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轻敌了。”
“这都是我当时脑子发热,长官要处罚就处罚我吧,和其他弟兄没关系。”
“我对不起那些阵亡的弟兄啊,我有罪。”
……
听到杨凌这么一番话,军官们现在哪里还有半分的骄横之气,都是懊恼不已。
“教训,这是一次血的教训啊——”
杨凌到也没真的想去追究责任,只是他必须要让弟兄们明白,为什么会损失这么大。
他必须要刹住部队中这股骄躁的情绪,否则以后还得吃大亏,这也是杨凌在胜利后的会议上,不提胜利,反而盯着失利不放的原因所在。
因为连续的胜利已经让苏北总队变成了一群骄兵悍将,要是不及时的调整他们的心态,失败距离他们也不远了。
“咱们在座的都是我苏北总队的各级指挥官,都是抗击日寇的栋梁,我这一次召集你们过来开会,也不是为了为了批评你们,敲打你们,也只是为了提醒你们,你们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人了,而是指挥部队军官,你们的一言一行就会影响到你们的连队,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骄傲轻敌,造成的将会是弟兄们的巨大伤亡,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啊……”
看到军官们脸上懊恼,后悔和自责的表情不一而足,杨凌也是语重心长的将自己的好意讲了出来。
这些军官们都是杨凌一手提拔和带出来的,一直在倾心的培养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成长起来独挡一面。
因为他杨凌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再能杀,又能杀多少鬼子呢,对大局改变不了多少。
但是他却是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不断的战斗磨砺,培养出一批经验丰富,敢战敢拼的新锐军官出来。
倘若是自己到时候轮战结束回到了正面战场,这些独挡一面的军官就能像火种一样,能够在广大的沦陷区,无论是继续待在苏北总队,还是单独出去拉起部队,都可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大量的牵制鬼子的部队。
当他们成长起来了,就算到时候自己离开了,他们也能够独立的进行很好的战斗,也不会因为轻敌,造成部队大量伤亡,失去立足之地。
杨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他们以后犯都错误,现在及时的敲打他们,不至于到时候真的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的时候,那时候再检讨就晚了。
杨凌的一番话让这些军官们都是感受到了杨凌的良苦用心,这让先前产生骄躁情绪的他们无比的惭愧。
倘若没有杨凌这个长官的及时提点,要是这么一直骄傲轻敌下去,下一次恐怕不就是惨胜了,很可能惨败,想到这里,他们就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他们想起,不仅仅是自己现在对小鬼子不屑一顾,就连底下的弟兄军纪最近也有些松弛了,因为打了胜仗,都在聚餐庆功,军事训练也荒废了不少。
要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们现在都是对杨凌感激不已,杨凌哪里是提醒他们,完全就是将他们从悬崖边上往回拉,要是再向前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咱们界首大捷,战区司令部和各位长官都发来了贺电,咱们弟兄们这两天也有些飘了,酗酒打架报告到我这里来的就不下十起,各营都有。”杨凌继续道。
“长官,我们回去一定会好好的惩戒他们!”
营连级的军官们都是满脸的羞红,因为他们这两天也在喝酒庆祝大捷,此刻也被杨凌的敲打清醒了过来,急忙拍着胸脯保证。
看到这些军官们都是一副痛心改正的样子,杨凌也是很欣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浪费了口水,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惩戒倒也不必重复,那些喝酒闹事的弟兄我已经执行军法了,关了不少,回头你们自己派人到警卫连的禁闭室领人。”杨凌摆摆手道。
“弟兄前些日子一直在高强度作战,现在打了胜仗喝点酒,闹事这些都是正常的,人都是需要发泄自己情绪的,但是从明天开始,各部队要重新紧抓军纪,立即进入整训状态,没有命令,不许擅自出营扰民。”
“是!”
满屋子的军官都是齐声回答,声音洪亮,他们现在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先前骄傲自满了,太放纵自己和部队了,必须得收敛了。
“咱们这一次打了大胜仗,不仅仅鬼子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随时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报复,而且咱们的友军也盯着咱们呢,很多百姓也盯着咱们呢,所谓枪打出头鸟,都回去好好的约束部队,搞好了驻地附近百姓的关系,别被人抓到了把柄,倘若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事情,被人捅到了于长官那边,别说我不保你们,我也无能为力。”杨凌再次提醒。
“长官放心,我们一定约束部队,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让他们没有精力去干别的事情!”二营长吴长庆率先起立,向杨凌作了承诺。
“我们三营也一定强化训练,绝不惹事!”三营副营长罗锋也紧跟着起立。
“我们一营谁要是敢惹事,不需要长官动手,老子就把他收拾了!”一营副营长“刀子”也表了态。
……
各营连长都是纷纷向杨凌立了军令状,也算是让杨凌暂时放心了下来,因为一直打仗,现在部队有些混乱,他也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好好整顿整顿。
毕竟无论是行军还是打仗,勤总结善反思,只有不断的总结经验教训,才能进步,才能获取更多更大的胜利。
“从今天开始,我们苏北总队将会成立督察队,由我直接指挥,负责全总队的军容军貌的纠正,军规军法的监督和执行,以后谁的弟兄犯在督察队的手里,一切按照军法从事。”
现在部队的军纪堪忧,先前的军纪都是靠着各级长官约束,现在杨凌为了进一步加强部队的纪律,从而增强战斗力和凝聚力,最终还是决定成立督察队。
满屋子的军官都是心神一凛,知道杨凌这是动真格的了,不过既然杨凌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提了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们也是想着回去,赶紧让部队收敛整顿,不然到时候真犯在督察队手里,这脸往哪搁?
看到军官们的样子,杨凌自然知道他们此刻心里想的什么,也不点破他们,毕竟自己话已经放出去了,至于下去后他们怎么做,那就看他们表现了。
“当然,今天让你们过来,除了宣布成立督察队,让你们戒掉骄横的情绪整顿部队外,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你们在天黑前,将这一次界首战斗中,作战有功人员的名单给我报上来,我们明天召开表彰大会。”
大棒加甜枣的道理杨凌还是懂的,现在让军官们都不敢骄傲了,但是为此挫伤了部队的锐气也是不好的。
虽然伤亡大,毕竟总得来说,这一次弟兄们打出了中国军人血性,还是值得表扬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才是杨凌的风格。
军官们先是被一顿训,现在又让他们报有功人员要表彰,这让他们都是一愣,旋即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毕竟要是真的有功不赏的话,他们以后也不好带兵了,杨凌现在这么做,对他们来讲,是最好不过。
这个冬天异常的严寒,冷锋已经迫近长江一线,苏中苏北的地界都冻得地面僵硬,连空气都透着阴冷。
但是在界首镇却是张灯结彩过年般热闹,周边村镇的百姓都是得到消息后齐聚这里,原因无非其他,因为杨凌的苏北总队在界首打了一场漂亮仗,要召开表彰大会。
杨凌对于这个表彰大会也是思索再三才决定召开的,虽然对外宣传界首的战斗大获全胜,但是他知道只不过是惨胜而已,他们的损失很大,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想搞庆祝活动的。
但是他也清楚,现在沦陷区的鬼子,汉奸,伪军,小刀会,红枪会等各种帮会势力强大,而且盘根错节,反而显得他们这些隶属于重庆军委会游击部队势弱。
虽然他一直秉承着打击清剿这些阻碍抗战的势力,但是因为没有好的宣传,所以也就显得效果不是很好。
因此他也是想趁着这一次界首大捷,在表彰大会上进行一次小型的阅兵式,以展现他们苏北总队的强悍势力,达到震慑屑小,振奋沦陷区抗战军心民心的效果。
为了这一次的宣传效果,杨凌也是特意的大肆的宣传造势,并且派人邀请各方势力参加,同时邀请报社的记者前来报道这一次的表彰大会。
杨凌现在就是要趁着这一次的机会让周围的友军以及各种力量认识到他们苏北总队的强大,震慑那些想投靠鬼子的墙头草和敌对势力,想和他们苏北总队对抗,那得掂量掂量后果。
在杨凌要召开表彰大会,并且要举行小型的阅兵式的通知下达后,苏北总队麾下各部队各部门也都是积极的准备起来。
在短短的数天时间内,在界首镇外东侧的野地里,一个营的弟兄们就开辟出来了一块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场地,并且搭建好了主席台,周围修建了防空工事,战区司令部调拨给他们的三挺四联高射机枪也布置了过去。
负责参加检阅的部队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按照杨凌给了训练大纲在练习着踢正步,列队行进以及拼刺演武,军拳演武等项目。
虽然这些项目对战斗力的提升没多大的效果,但是却对凝聚部队的士气,振奋军心方面效果显著。
因杨凌要在界首展开表彰大会,眼看着苏北总队强势崛起,无论友军部队是嫉妒还是羡慕,也都不能落了礼数。
当杨凌将邀请他们观礼的电报发出去后,也很快得到了回应,诸如陈太运的水警部队,苏鲁游击总队,第117师,中央独立第六旅,第33师,第89军军部以及省府的一些部门都有准备派人参加。
不过他们现在都在大规模的向鬼子发起进攻走不开,更重要的他们也是自持身份,毕竟杨凌的苏北总队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太弱了一些,所以的主要负责长官都没有来,只是派了一些参谋或者副官前来代替。
对于这样结果杨凌也是也有心理准备,毕竟他这个苏北总队的级别还是太低了,对方都是师级,军级,看到自己出身第74军的份上能派人来参加已经给足了面子。
反正自己也只是为了宣传而已,无论是对方派人来还是长官亲自来,效果其实都差不多。
“苏鲁游击总队派的是少校参谋刘厚,第89军军部派的是一名叫张千的中校,省府方面是王专员……”
现在杨凌他们的人手捉襟见肘,负责接待的任务则是交给了来自淮阴的钱福明。
钱福明原本只是淮阴清河镇张家集的一名财主而已,但是随着和苏北总队交集颇深,因为识文断字,现在已经成为总队指挥部的文书,负责处理一些机要文件等。
好在钱福明当财主的时候也经营了几家钱庄和布庄,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做人也圆滑,所以负责接待到也得心应手。
“这些都是友军部队派来观礼的客人,无论对方的部队强弱,也不管官职大小,待遇一律相同,不可厚此薄彼。”杨凌看到钱福明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也是很满意,不过还是多嘴叮嘱了一句。
钱福明笑吟吟的回答道:“杨长官放心,我已经安排他们住在界首镇内最好的酒楼,绝对不会怠慢了。”
“那就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是,卑职告退。”
杨凌看着钱福明这个文书接人待物做的如此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给他换一个更加合适的职位。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们苏北总队本就是打仗的,这一次邀请各方观礼,展现军威和实力,才搞了这么一出,要是天天这么弄这些面子工程,那还打不打仗了,所以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杨凌已经预料到了友军部队和各方势力不会派太重要的人过来,顶多派些无关紧要的人来探听消息,可是他晚上的时候还是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当得知苏鲁战区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到了界首时,杨凌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
杨凌对苏鲁战区司令部的总体来讲并不熟悉,因为他到了苏鲁战区后就直接下到了部队,和战区这个级别压根就没直接联系的渠道,现在有了电台,又成立了苏北总队,可是他还算兴化的副战区司令部的管辖范围。
虽然对苏鲁战区的司令部不熟悉,但是并不意味着杨凌不知道政治部主任周复,那可是苏鲁战区司令部的三巨头啊。
是仅仅次于学忠司令,周静轩参谋长的第三号人物,顶着中将军衔的政治部主任周复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战区决策最高将领之一。
他还是重庆军委会派到苏鲁战区的人,算是监军一样的存在,因为苏鲁战区麾下都不是军委会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军委会将周复来当政治部主任,用意也就不言而喻。
“长官,要不要先关起来审一下,这年头,骗子可不少。”
堂堂的一个中将不在安全的战区司令部待着,就待着几个卫兵就到了前线,这让人实在是不敢相信,所以负责情报一块的刘胜是不相信政治部主任周复真的会不打招呼来界首的。
“你们谁见过周复主任?”杨凌的目光投向满屋子的军官,询问道。
众人都是齐齐的摇头,毕竟他们在苏北总队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但是要和周复将军这样的人搭话,层级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主任,这个姓杨的也太嚣张了,他算老几啊,竟然敢把咱们晾在这儿都快半个钟头了,我看他这个总队长是不想当了!”
界首镇的镇公所会客厅内,几名穿着灰布棉袄的人正坐在这里,茶杯里的水已经添过几次了。
杨凌的迟迟没有现身,让跟着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前来界首都一名少校副官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长官请喝茶,请喝茶……”
临时被调过来负责接待观礼客人的文书钱福明看到这个少校军官不耐烦的样子,也是急得额头冒汗,可是他也没办法啊,他已经派人去通知杨凌了,迟迟没来,他也没撤,只能在这里陪着,一遍遍重复的添茶。
“喝茶喝茶,你就知道给我们添茶,这茶都喝没味儿了——”另一个倨傲的副官重重的将茶杯笃在桌子上,也是十分的不满。
“各位长官稍作,我再派人去看看杨长官回来没有,主要我们杨长官军务实在是太繁忙了,这刚和鬼子血拼一场,咱们人手不够,各方面都需要杨长官亲自处理,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钱福明尽可能的委婉的拖延时间。
“你赶紧去把那姓杨的叫过来,怠慢了周主任,没有他的好果子吃!”少校副官催促道。
“哎,你们着急什么,人家都说了军务繁忙嘛,这才半个钟头,你们就坐不住了?”
看到自己的副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则是稳坐在哪里,淡定从容。
“周主任,也不是我们着急啊,我看这姓杨的打了一场胜仗就把尾巴翘天上去了,不将您放在眼里……”少校副官一脸委屈的解释。
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则是笑着道:“我可没有觉得有何怠慢啊,这又是有人作陪招待,又是好茶的,咱们不请自来,本就是打扰人家处理军务,怎么能够说是人家不讲我们放在眼里呢,你们要是坐不住,可以到外面去转转嘛。”
两个副官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是缩了缩脖子,外边寒风呼啸的,谁愿意到外边去遭罪啊。
钱福明看到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开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这个长官如此的好说话,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如何的应对了。
“你也去忙去吧,我们坐在这里多等一会就是。”
看到钱福明还站在旁边陪笑着,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挥手让他去忙。
“是,长官。”
钱福明如蒙大赦般的退出的屋子,急忙招来卫兵,让他们赶紧去看看杨凌那边到底这么回事,这么还没过来。
正在这时,杨凌在一帮参谋的簇拥下,大步朝着镇公所的院子走了进来。
钱福明看到杨凌终于过了了,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急忙的迎了上去。
“杨长官,您再不过来,我都不知道该这么办了。”钱福明也是苦着脸向杨凌报告。
杨凌笑着道:“怎么,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呢?”
钱福明苦笑着摇摇头:“周主任倒是脾气好,但是他带来的那两个副官可不是什么好鸟,一直撺掇着说长官您的坏话呢。”
杨凌摆摆手道:“无妨无法,辛苦你了,你先去准备饭菜吧,我这就就去。”
“那晚饭按照什么标准准备?”钱福明询问杨凌,毕竟这来的可是战区司令部的中将主任,可不能怠慢了。
杨凌想了想后吩咐道:“还是按照咱们平时的伙食准备,另外看看能不能去弄一条鱼弄个红烧鱼,再整几坛烧刀子,这天气可以暖暖身子。”
“是,我这就去准备。”钱福明记下后,旋即大步离开。
杨凌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军服,深吸一口气,大步的朝着会客厅而去。
他方才已经找省府专员确认了,到界首的的确是战区司令部的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
虽然杨凌也不清楚一个中将主任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干嘛,但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还是决定亲自见一见这个素未谋面的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
刘胜和雷雄等一众参谋们在门口就自动的停步了,杨凌则是自己跨过门槛,走进了会客厅。
听到脚步声响起,屋子里正在交谈的周主任和副官们都是齐齐的抬头望向门这边。
这个年代虽然有照片,但是却还没像手机照相那般普及开,仅仅一些报社的记者配有,因此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在这沦陷区,双方却从未见过。
杨凌一身笔挺的军装,虽然长靴显得有些破旧了,但是却步伐铿锵有力,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看着这么一个英武不凡锐气逼人的年轻将领迈步走来,身材略有发福的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曾经在黄埔军校时的样子,意气风发,金戈铁马,为拯救民族危亡而奋斗。
“苏北第一游击总队,上校总队长杨凌见过周长官!”
杨凌在距离政治部主任周复几步外猛然收脚,啪的一声脚跟磕地,挺身向周复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看到杨凌浑身都散发着军人特有的铁血强悍作风,出身黄埔的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好感,急忙的站了起来。
“杨总队长,你好啊,我是战区司令部的政治部主任周复,苏北第一游击总队能打仗,连战连胜,你杨总队长功不可没啊,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哈哈。”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向杨凌回敬了一个军礼后,笑吟吟的伸出了手。
杨凌也是放下了敬礼的手,和政治部主任周复握在一起:“周主任谬赞了,苏北总队打了胜仗都是弟兄们拼命,我杨凌可不敢贪功啊,倒是周主任远道而来我有失远迎,失了礼数……”
“哼,杨总队长还知道自己失了礼数啊,我们都等了半个钟头才现身,你这架子可是大得很呐——”少校副官站在旁边,看到杨凌没有和他握手,阴阳怪气的开口。
“这位是?”杨凌的目光转向这个说话带刺的少校,目光中多了些凌厉。
“杨总队长,我介绍一下,这是刘伟副官,在战区司令部参谋处兼职。”
“哦?原来是刘副官啊。”
杨凌也只是稍稍侧目后,又将目光重新转会到了政治部主任周复身上:“周长官,你们远道而来,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满脸倨傲的少校副官刘伟本以为自己来自战区司令部,也是政治部主任周复的副官,说话还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他刁难杨凌,也是想刷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杨凌仅仅哦了一声后,继续和政治部主任周复交谈,压根就没搭理他,着实将他气的不轻,可是看着政治部主任周复在场又不好发作,憋的是满脸通红。
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的到来很快让那些省府和各友军部队派来观礼的军官们都知道了,他们意识到,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的崛起已经不可避免。
先前还有些瞧不上苏北总队,觉得他们能来参加苏北总队的什么劳什子表彰大会已经是很给苏北总队面子了。
现在看到战区司令部将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都给派来了,他们也都收起了那份倨傲,都是纷纷主动的前往给周主任接风洗尘的地方去见礼。
面对这些前来巴结周主任的各部队军官们和那些专员乡绅们,杨凌也是苦笑不已,不得不吩咐临时多做了几桌饭菜。
“周长官远道而来看望咱们苏北总队的弟兄,我身为总队长,感谢战区司令部长官们对我们苏北总队的关怀,我在这里先敬周长官一杯!”
杨凌自然不会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抢了风头,所以宴席开始后,还不等那些专员乡绅们靠近,就率先向周主任敬酒。
杨凌身为地主,看到他站起来敬酒,周围的那些人就算再想趁机巴结周主任,也不得先侧身到一旁,给杨凌让位置。
“杨总队长率领苏北总队的官兵们连战连捷,特别是最近的界首一战,那是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威风!于司令也是让我代司令部诸位同僚,向苏北总队浴血奋战的官兵们表示祝贺,祝贺你们界首大捷!希望你们发扬顽强勇敢的作战精神,奋勇杀敌,早日将日寇赶出中国去!”
战区政治部周复将军也是起身向杨凌举杯,代表战区司令部对他们取得的胜利,表示祝贺。
“感谢诸位长官们的关怀,我杨凌代表苏北总队的弟兄们先干为敬!必将再接再厉,奋勇杀敌!”杨凌说着一扬脖子,饮下了一腔豪情。
“好!”看到杨凌如此的干脆爽利,周围的人都是拍掌叫好。
“大家干杯,共同祝贺苏北总队官兵取得界首大捷——”周主任也是招呼众人饮酒。
一时间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酒香弥漫开来,虽然饭菜都是普通的菜色,但是酒却是好酒。
“杨总队长,今日你让周主任等你了半个钟头,可是有失主人的风度啊,这么也得再自罚三杯向周主任赔礼道歉不是?”
看到杨凌喝完酒就要坐下,少校副官刘伟笑吟吟的开口道。
“对,这个必须要。”另一个副官也是跟着起哄,这让杨凌的心里对他们产生了厌恶感,不过既然对方出招了,他得接着,不然显得他小家子气。
看到自己的副官在这样场合还刁难人家,周主任的面色微沉,朗声开口道:“杨总队长,他们说的开玩笑,你别介意。”
杨凌使了一个眼色,让店小二重新给自己斟满了酒杯:“周长官,这两位弟兄说的对,我今日的确有怠慢,还请多多包涵,我这里先自罚三杯了。”
杨凌说着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咕噜噜的一连三杯酒水下肚,赢得了满堂喝彩。
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也是军人之人,原本想阻止杨凌的,但是看到他不仅仅打仗厉害,而且性格如此豪爽,顿时起了爱才之心,也是站起举杯道:“诸位,咱们再为杨总队长的豪爽干一杯!”
众人也是举杯,一时间整个酒楼的大堂内气氛热烈非凡。
灯火摇曳,觥筹交错,满屋子的军官和乡绅以及文职官员们喝得是满脸通红,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
“刘长官是吧,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脸上的伤疤刚结痂的副营长罗锋看到这个副官一直找杨凌的茬,也是拎着酒坛走了过去。
“你是?”
副官刘伟看到这个满脸伤疤看起来有些凶气的少校军官,举着酒杯有些疑惑,以为他不认识啊。
“我叫罗锋,苏北总队的三营副营长,我敬刘长官一杯!还请刘长官以后多多照顾。”
副官刘伟也是少校,罗锋也是少校,但是罗锋却故意叫刘伟长官,这让刘伟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说好说。”
所谓说话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叫自己长官了,所以刘伟想都没想就喝了,却没看到罗锋嘴角勾起了那一抹冷笑。
“刘长官你先吃菜,我到那边去。”喝完后,罗锋就走开了。
但是还没等少校副官刘伟坐下,副营长花狗又凑到了跟前。
“刘长官,我是二营副营长,也敬你!希望刘长官以后多多美言几句……”少校副营长花狗端着酒碗认真的说着。
“一定一定。”看到花狗这么热情,副官刘伟也是不好拒绝,就要让人斟酒。
“刘长官,咱们都是当兵的,用酒杯多小家子气,用碗显得豪气!”
花狗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海碗汩汩的倒了一碗酒递到了刘伟的手里。
“干!”不等副官刘伟反应,花狗就扬起脖子将自己碗里的喝光了。
“刘长官,你怎么不喝?是不是看不起弟兄我?”
看着一海碗的酒,副官刘伟心里叫苦,可是看着花狗喝完后盯着自己,他也是硬着头皮喝。
少校刘伟毕竟是战区司令部来的,又是政治主任周复的副官,那些乡绅们凑不到周复将军的跟前去,所以选择曲线巴结,纷纷过来敬酒。
自诩酒量很好的副官刘伟很快就被灌翻了,看得罗锋等人冷笑不已,敢找苏北总队的茬,真是自己找不自在。
副官刘伟等人自有罗锋他们这一帮军官去对付,杨凌则是和各部队派来的军官一起陪着政治部主任周复喝酒。
杨凌借着酒桌上的机会,也是开始了演戏,将他们苏北总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各种战斗尽往凶险里说,然后博取同情,争取能够获得更多的物资补给。
“周长官您是不知道啊,我刚到第三支队的时候,整个支队能打的枪就三十多条,那时候惨啊。”
“弟兄们没有枪没有子弹,鬼子伪军还围剿咱们,我们只能硬拼,好多弟兄都阵亡了,尸体都找不到。”杨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听得政治部主任周复也是深表同情。
“很多人说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了,想打我们的秋风了,说我们有全日式装备,有大炮,让司令部不给我们发装备,但是您不知道啊,我们弟兄们用的三八大盖,那都是用命换来的啊,一条命一条枪,很多弟兄都是被鬼子活生生的炸的尸骨无存啊。”
杨凌边喝酒边诉说着,还不断抹眼泪,听的人鼻子发酸。
“弟兄们为了一挺机枪,甚至牺牲一个班的人就是为了保住一挺机枪,而且我们没有了子弹,全靠缴获,每一次作战都会阵亡好些弟兄,可是我们苏北穷,弟兄们阵亡了只能将弟兄们草草的裹着席子安葬了,弟兄们连个抚恤金都没有啊……”
听到杨凌的诉说,政治部主任周复也是心里难过得紧:“杨总队长,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把阵亡的弟兄名单报给我,我去找于司令报抚恤,弟兄们为国征战,咱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多谢周长官,多谢周长官!我替那些阵亡的弟兄们谢谢您……”杨凌则是急忙道谢,还不断抹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一场为战区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举行的接风洗尘宴会一直持续了三个多钟头,主宾尽兴,其乐融融。
杨凌表现的十分的热情好客,特别是那些准备好的烧刀子酒更是让周复中将喝得十分痛快。
这一次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悄无声息的到界首来,一是代表战区司令部慰问苏北总队的官兵们,二是想摸一摸杨凌的底细。
因为沦陷区的情况错综复杂,虽然苏鲁战区名义上管着山东江苏两省的光大地区,但是实际上在这一区域内,鬼子伪军地方势力那是互相交错分割的。
正是因为如此,苏鲁战区实际控制的地区并不多,而且苏北总队自成立至今,无论是军官的任命还是战斗都和战区司令部没啥关系,全都是杨凌一手操办的。
这在无形中弱化了苏鲁战区对苏北总队的管控力和影响力,让苏北总队成为了一个游离在战区司令部指挥外的一股独立武装力量。
倘若说苏北总队不成气候的话还好说,无论是如何都会依靠着苏鲁战区司令部这颗大树下。
可是现在苏北总队打了这么多的仗,几乎都是胜利了,而且不断的发展壮大,影响力隐隐有些超过苏鲁游击总队的趋势。
在这种情况下,苏鲁战区司令部就不得不对苏北总队重视起来,要开始管控了,也就是给野马套上缰绳一样,否则就会导致尾大不掉之势。
战区司令部将领们的一致意见是打着增强苏北总队战斗力的旗号,从战区司令部抽调一批精锐军官任命到苏北总队各级担任指挥官,从而达到控制苏北总队的目的。
但是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却清楚,苏北总队那是杨凌一手创建起来的,战区司令部几乎没有给予任何帮助,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惟他马首是瞻,杨凌在苏北总队有着说一不二的威信。
倘若战区司令部现在真的强塞一批军官到苏北总队,这会引起杨凌的不满,而且会引起极大的反弹,要是杨凌带着部队投了鬼子,那就变成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而且苏鲁战区都不算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他这个政治部主任可是从军委会派到苏鲁战区的一个监军一样的存在,自然是希望苏北总队能够成为中央的力量,而不是苏鲁战区的力量。
正是由于种种的原因,他这个政治部主任才决定亲自到界首会一会这样杨凌,看看他的态度。
在宴会上,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一直在强调各级一定要食君禄报国恩,听从指挥,同时讲杨凌在第74军的事情,拉拢和杨凌的关系,表示他可是得到过青天白日勋章的,委员长可是很看好他的。
杨凌看到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闭口不谈苏鲁战区,反而一直在给他灌输所谓的为党国效力,听从指挥,却没说听谁指挥,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个政治部主任就是重庆方面安插在苏鲁战区的人。
既然对方已经表明了身份,杨凌自然借坡下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身为军人,自当听从周长官的指挥,奋勇杀敌,早日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杨凌也算是表了态了,那就是自己愿意听从中央的调遣,愿意听从你周长官的命令,毕竟他可是出身第74军的,就算自己现在投靠另一方,别人也不会信任,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多为弟兄们争取一点利益。
看到杨凌表态了,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也是心里乐开了花,这算是又为军委会蒋委员长抓住了一股力量,不至于投靠到其他方面去。
所以当杨凌假惺惺的在哭诉哭穷的时候,他能当政治部主任,自然一眼看穿杨凌在演戏,但是他也不戳破。
反而当场表示,回到战区司令部后立即调拨一批粮食和弹药过来,对于杨凌特别要求的要一批冲锋枪,他虽然感到有些棘手,也是答应下来。
这一场酒宴与其说是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不如说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政治部主任周复得到了杨凌的一个表态,而杨凌则是可以获得大量的粮食弹药物资的补给,可谓是皆大欢喜。
当然,在最后的时候,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也是提出,鉴于苏北总队缺少文职军官,所以愿意支援一批文职军官过来,协助杨凌管控地方。
现在沦陷区的各部队长官都是军政一把抓,杨凌虽然打仗还行,但是苦于手底下识文断字的文职军官太少,对根据地的管理有些差强人意。
面对政治部主任周复的提议,杨凌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因为这也算是一个妥协,派出文职军官过来协助,也是做做样子,让战区司令部的面子过得去,而且强塞一批不熟悉的军官担任各级指挥官要强得多。
酒宴结束后,将这些远道而来的友军部队和战区司令部的人安顿睡下后,杨凌这才回到了总指的司令部。
在总指的司令部内,马灯微弱的光亮让屋子显得有些昏暗,情报参谋刘胜坐在火盆旁边,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杨凌进来,急忙站了起来。
“你先坐。
”看到刘胜竟然在这里,杨凌也是微微一愣,旋即就恢复了正常。
杨凌脱下了披风,递给卫兵后,走到旁边洗了一个冷水脸,让酒后的自己清醒了些,这才走到了刘胜的对面板凳上坐下。
“刘参谋,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找我有什么事情?”
杨凌也是知道今晚并不是刘胜执勤,找自己肯定有事情。
刘胜听到杨凌的问话后,愣了几秒钟后,这才缓缓开口:“杨长官,我有事情向你禀报。”
“哦?什么事?”看到刘胜一脸凝重的样子,杨凌也是充满了好奇。
刘胜看了看门外只有远处站着的卫兵,这才缓缓回答道:“我得到禀报,第89军军部派过来的少校张千拉着预备一营的郑刚营长喝酒,而且苏鲁游击总队的刘厚也到医务所去见了受伤的沈彪营长和铁营长,并且表示苏鲁游击总队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如果他们愿意,他可以帮忙联络过去治疗……”
刘胜负责苏北总队情报搜集和反间谍这一块,手底下还有锄奸小队,所以对于各方面掌握的更全面。
当得知那些各部队派过来的人在私底下和苏北总队的军官们联系,他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一直在等杨凌酒宴结束后,向杨凌禀报。
杨凌听到这个禀报也是微微错愕,这是想干啥?挖老子的墙角还是刺探情报?
他们苏北总队刚展露头角,现在就有这么多人盯上了,这让他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压力,出风头太盛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啊。
“长官,要不要单独找郑营长他们谈谈?”情报参谋刘胜询问道。
杨凌想了想,摆摆手说:“把你们负责监视的人撤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是我们的生死弟兄,我相信他们,咱们可别中了人家的离间计。”
天气初晴,界首大捷的表彰大会如约举行,天刚亮,负责布置会场和参加检阅的弟兄们就忙碌了起来。
将要在表彰大会中参加表彰的战斗英雄们都是一大早的穿戴整齐,特意的换上了簇新的军服,翻毛牛皮鞋也是擦的一尘不染。
烈焰特战大队的狙击手张海和吴昊也在此次的表彰之列,在界首的战斗中,他们两人组成的狙击小组,击毙的鬼子兵足有三十多人,成为了崛起了新秀。
很多狙击手的培养都是用子弹给喂出来的,因此杨凌对于这些优秀的射手都是特批了弹药练习射击,同时让他们经受实战的锤炼。
烈焰特战大队的在高邮一战损失惨重,还能保持战斗力的仅仅十八人,因此在界首的战斗中,除了两个狙击组奉命参加了战斗外,另外的弟兄们则是在秘密的特训,以增强实力。
“武装带扎紧了,别松松垮垮的,今天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看着两个将要去接受表彰的弟兄,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毕竟是给他们特战大队长脸。
虽然张海和吴昊都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冷酷阎王,但是第一次要当着众人的面接受表彰,兴奋的同时则是紧张。
“大队长,要不,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相对于在众目睽睽下接受表彰,狙击手吴昊还是更喜欢当一名隐藏在暗处的观众。
“怎么?怂了?”看着两个略微显得紧张的弟兄,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握着拳头对着他们的胸口捶了两拳。
“那倒也没有,就是腿肚子有些不听使唤。”
张海也是别扭着扭着身子,觉得穿戴整齐有些不舒服,他们平日里更是喜欢披着伪装的麻袋趴伏在野地里。
“你们两个可别不识好歹,咱们苏北总队几千号弟兄,这一次表彰的弟兄才十个人而已,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魏青则是没好气的板着脸教训道。
“你们现在可不仅仅代表的是你们自己,你们还代表着咱们烈焰特战大队,到时候上去给我腰杆挺直了,要是给老子丢脸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两小子!”
听到魏青的话后,张海和吴昊都是彼此对视一眼,嘴角泛苦,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今天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烈焰特战大队的编制虽然属于营级,但是人数最多的时候也才几十号而已,这一次接受表彰的就两人,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
别的那些人数多达八九百人的加强营也拢共才那么两个人的表彰名额,可以说这也是杨凌对他们的重视。
因此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也是十分的高兴的,这样露脸的机会别人想去还没机会呢,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帮助这两个弟兄收拾整理。
当将要当众接受表彰的这些战斗英雄们在兴奋和紧张中准备的时候,那些负责维持现场保卫工作和秩序的弟兄也是压力很大。
负责这一次表彰大会保卫工作的是二营长吴长庆,因为附近赶来观看表彰大会的百姓众多,因此全营除了参加检阅的两个步兵连外,另外的两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和一个特务连都是要布置在会场的周围。
六个连的弟兄一大早就在营地里集结了起来,都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
“全体立正!”
“刷!”
随着执勤官的一声冷喝,整齐集结的官兵们整齐划一的挺身立正,目光直视前方。
“弟兄们,今天的表彰大会有多重要我就不多说了,除了各友军代表,记者朋友,乡绅代表和近万的百姓外,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也将莅临观礼,而维持秩序和保卫工作将由我们二营承担,所以不能出一点问题!”
虽然弟兄们已经知道将会有将军莅临观礼,当营长吴长庆说出来的时候,弟兄们还是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要是出了事情,他们可是承担不起的。
“在这些观礼的百姓中,很有可能会有汉奸特务的存在,所以在进入会场的盘查方面,一定要睁大眼睛给我盯紧了,除了观礼嘉宾外,任何的武器,包括匕首都不能带进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
弟兄们整齐洪亮的开口回答着,已经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几分。
“特务连的弟兄们你们化妆成百姓混在观礼的人群中,你们是最后的一道防线,一旦发现可疑人等,先给我抓起来,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漏过一个!”
“是!”
一百六十多名特务连的弟兄今天并没有穿军服,而是全部化妆成了百姓,他们负责暗处的监视。
“昨天你们已经和情报处锄奸队的弟兄们见过面了,我希望你们通力配合,将一切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这一次的表彰大会也是一次宣传大会,不仅仅宣传的是界首大捷的胜利,还是对苏北总队的一次展示。
向外界展示实力,不仅仅能够达到震慑宵小的效果,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弟兄们的凝聚力和荣誉感,提升部队的士气。
“现在出发!”
当吴长庆将各连的任务布置下去去,大手一挥,荷枪实弹的官兵们就从营地里鱼贯而出,朝着会场的方向而去,开始布置警戒线。
为了这一次的表彰大会兼宣传大会,杨凌也是格外的重视,将大会弄得是格外的隆重。
整个会场的主席台几天前就搭建好了,用红布拉扯的横幅抒写着表彰大队的大字显得格外的显眼。
在会场的周围也是彩旗飘飘,横幅众多,这些出自军宣队的横幅都是以抗战救亡为主的。
“抗战到底,死战不休!”
“驱除日寇,复我河山!”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百姓十万军!”
“众志成城,保家保种,挽救民族危亡!”
......
各种振奋人心的横幅和宣传让整个会场洋溢在浓重的爱国氛围中,让每一名与会的人都能够感受一股发自内心的抗战救亡的民族召唤。
中国军队虽然和小鬼子在无数的战场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但是因为许多宣传机构的宣传不给力,通讯手段的落后,以至于很多百姓都不知道。
而杨凌这一次直接邀请记者朋友过来,就是想扩大影响力,将沦陷区中国军队抗战的真实一面展现出来,告诉国人,中国军队从未停止战斗,告诉日寇,中国军人永不屈服!
表彰大会的会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警戒官兵们目光警惕的在那些陆陆续续的通过安全检查进入会场观礼的百姓们。
“大家排队,一个个过来,别乱挤啊。”
已经晋升上尉连长的梁小山负责会场外的秩序维护,看到一大帮大姑娘小媳妇说说笑笑的过来了,急忙招呼着。
看到这些穿着笔挺军装,背着步枪维持秩序的官兵们,这些年轻的姑娘们都是窃窃私语,偷偷的打量着这些年轻的官兵们。
“他们穿的军装真好看啊。”
“我看人也好看......”
这些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是见过不少当兵的,可是那些当兵的穿个军服都是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十分的邋遢,很多还都是说着荤话的老兵油子,她们都是避之不及呢。
可是苏北游击总队的官兵在招募的时候也都是按照严格的标准来的,大多数的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就算有一些年龄较大的弟兄,要么因为指挥经验丰富晋升军官了,要么考虑到他们的体力愿意,分配到后勤运输这些部门去了,战斗部队的官兵都是清一色的棒小伙。
现在苏北游击总队也重视军容军貌,军纪严明,因此这些官兵看起来自是威武不凡,儿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是凑在一起偷偷的瞅着这些帅气的官兵们,脸上有些羞红发烫。
“春兰,你咋盯着人家一直看呢,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有那些结过婚的妇人看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则是在一旁笑着调侃着。
“婶子,我哪有看......”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被人戳破了,顿时满脸的通红。
“哎哟,妮子的脸都红了。”看到小姑娘的脸上变成了红苹果一样,周围的妇人们都是掩面而笑。
“春兰,看上哪一个了,指给大娘看,大娘回头给你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后生。”那些年龄偏大一些的大娘也是跟着打趣。
“大娘,你们坏,不理你们了......”
被调侃的满脸羞红的小姑娘看着自己辩解不过,急的跺跺脚捂着脸跑开了。
“哈哈,春兰长大了,该找婆家了。”周围的妇人们看到小姑娘急眼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
先前小鬼子重兵压境,让紧邻高邮的界首也是一副战云压城的景象,人们人心惶惶,随时准备撤离。
但是现在苏北总队在界首打得鬼子屁滚尿流,消灭了足足一千多小鬼子,化解了危机。
因此先前乌云压城死气沉沉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多了几分生机和活力,那些准备逃难的百姓也都重新的安定了下来。
这一次听说苏北总队要在界首举行表彰大会,对苏北总队官兵们感恩戴德的百姓们都是纷纷的前来,而附近村子里的春兰也一样,跟着想看看热闹。
当她看到穿着威武的军装,长得明清目秀的上尉连长梁小山的时候,一双眼眸就挪不开了。
相对于村子里媒人说的那些所谓的家境殷实的相亲对象,正处于豆蔻年华的春兰更觉得这些当兵打仗的军人才是她崇拜的英雄,毕竟那个少女不怀春,谁又不崇拜英雄呢?
现在苏北总队严明的军纪,并且敢和小鬼子死战,已经重新的扭转了先前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好感不断的上升。
“哎哟......”
春兰满脸羞红的跑开了,但是边跑边偷偷的打量着维持秩序的梁小山,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个土坑,脚下踩空,不由的摔倒在地。
因为会场的场地是临时开辟出来的,因为缺乏机械工具,因此地面并不是很平整,像会场边缘则是有很多这样的浅坑。
上尉连长梁小山正在维持秩序,听到了春兰摔倒的痛呼,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扎着麻花鞭子,穿着大花棉袄的姑娘摔倒在地。
他急忙的奔了过去,将春兰给搀扶了起来,关切的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春兰看着搀扶自己起来的就是自己方才偷偷打量的梁小山,又被梁小山搀扶着,感受到梁小山那散发出的钢铁般的阳刚之气,顿时脸红到了脖子,一向大胆泼辣的姑娘竟然扭捏的说不出话来。
“姑娘,对,对不住......”
梁小山也没和姑娘近距离的接触过,看到春兰红着脸不说话,也是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急忙的松开了手,想让她站起来。
“哎哟......”可是这一松手,春兰失去了借力点,这才感觉到脚裸吃痛,差点又给摔倒了。
梁小山不得不再次将其搀扶住了:“是不是脚扭了?”
春兰则是以蚊子般细小的声音点点头道:“嗯.......”
“这样,我派人送你去那边的医务队。”梁小山指了指不远处搭建起来的几个帐篷。
在那几个帐篷的上绣着红十字的标识,医务队的医生们也是奉命在会场的旁边免费的替百姓们瞧病。
“小王,过来帮忙将这个姑娘送到医务队,她的脚扭伤了。”梁小山很快就招呼了一个弟兄过来。
“是!”
这名弟兄也是接替过上尉连长梁小山,搀扶着脚扭伤的春兰往医务队走,梁小山则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的指挥维持秩序。
“老总,刚才那是谁啊,你怎么听他的话?”
春兰现在对梁小山那是好感爆棚,在去医务队帐篷的路上,忍不住开口询问。
“姑娘,你是问刚才搀扶你的那个人是吧?”这名弟兄笑着开口道:“那是我们的梁连长,可厉害了呢,我当初入伍的时候,还是他教我打枪的呢。”
“那他叫什么?”春兰又继续问。
“梁小山,就是咱们淮阴清河镇人。”
......
“春兰,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正在这时,和春兰一个村子的几个姑娘和大婶看到春兰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朝着医务队走,急忙的迎了上来,关切的询问。
“大婶,没事,这个姑娘的脚扭伤了,我们连长让我送她去医务队处理一下。”这名弟兄急忙解释说。
“你这妮子,让你和我们一起,你非要乱跑,这不脚扭伤了吧。”大婶则是嗔怪道。
“老总,您先去忙吧,我们送她过去就行了,麻烦老总了。”一个大婶走近开口说。
“那也好,那就交给你们了,今天人多,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名弟兄交代几句后,这才将受伤的春兰交给几个婶子,自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十里八乡的百姓们都陆续的抵达了界首镇表彰大会的会场,虽大会还未开始,但是整个会场已经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在会场的周围旗帜飘扬,场内则是锣鼓喧天,虽然仅仅是一次表彰大会,这里却是像过年一样热闹。
“这苏北总队的排场弄得还挺大的,咱们多久没看到这么大的场面了啊。”
在主席台一侧的观礼席上,由第89军军部派过来的少校张千看着场内百姓喧嚣沸腾的热闹景象,也是错愕不已。
“唉,这样的热闹景象实在是很久没有见到了。”苏鲁游击总队的代表刘厚也是叹息着开口。
自打小鬼子打进了中国,山河破碎风飘絮,烽烟四起,战火蔓延,入眼所及最多的就是打成废墟的城市和村镇。
很多人逃难到西南大后方去了,在这沦陷区很多地方十室九空,荒芜的田地成片的存在,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景象。
而现在在界首,却是难得的聚集了如此多的军民在一起庆祝大捷,那热闹的景象让人勾起了对当年的回忆。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敬佩杨总队长的,短短的半年时间不到,就将一支装备低劣的队伍发展到如此地步,硬是将进犯的小鬼子给宰的干干净净,这仗打得痛快啊。”少校张千看着远处陪着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说话的杨凌,眼里也是钦佩之色。
刘厚也是点点头道不断的摇头叹息:“谁说不是呢,咱们中国要是多出几个杨总队长这个杀伐果断的指挥官,哪能容得了小鬼子猖狂嚣张......”
他们虽然是在不同的部队,但是却对部队高级将领的贪腐很是清楚,但是他们身份低微,又能怎么办呢。
往往是前线吃紧,后方紧吃,前线的官兵们饿着肚子打仗,但是后方的将领们却是歌舞升平。
他们当初也是抱着一腔热血投军参战,希望为这个国家民族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可惜他们这些军人热血,但是政客心冷啊,虽然浴血奋战杀敌,但是终究还是难以改变大局,最终也是变得心灰意冷,开始混日子。
“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就不谈那些丧气话了。”
两人相对无言,越想越是憋闷,同时心里也是隐隐希望杨凌这个不按照规矩出牌的人,能够替他们多杀一些小鬼子。
大会还没开始,那些乡绅名流们也都是各自聚集在一起谈笑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毕竟是打了大胜仗。
那些被邀请而来的各报社驻苏鲁战区的记者们也没有闲着,不断的摁着快门,咔擦咔擦的将一幕幕军民同庆的景象拍摄下来。
“周主任,杨长官,我能为你们拍一张照吗?”
正当杨凌陪着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在谈话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女声。
杨凌扭头看去,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记者正手里握着相机,有些忐忑的望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周主任,您看,为了安全起见,不如算了吧......”
杨凌想拒绝的,他只是邀请记者们来报道界首大捷,大肆的宣传沦陷区的抗战的,自己并不想抛头露面,但是他还是得征求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的意见,委婉的想劝说不要照。
因为在沦陷区的敌特分子和间谍活动猖獗,自己到没有什么影响,要是让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被鬼子的间谍盯上,对他的安全就会产生很大的威胁的。
但是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却是笑着摆摆手道:“杨总队长,你也太小心了,这里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咱们干什么是咱们的自由不是,要真是连报都不敢见了,那岂不是显得咱们畏惧日寇?”
“小姑娘,你是哪个报社的?”还没等杨凌开口说话,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就笑着问这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记者。
女记者看到政治部主任周复如此说,脸上也是绽放开了笑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自我介绍道:“长官您好,我是申报驻苏鲁战区记者站的记者苏燕。”
“原来是申报的大记者啊,失敬失敬。”
周复将军和蔼可亲的笑着道,完全没有身为上位者的架子,倒是让旁边的杨凌也是刮目相看。
“那就请你给我们照一张吧,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要求。”政治部主任周复笑着补充说。
苏燕巧笑嫣然的问道:“不知长官有何要求呢?”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啊,那就是给我照相要登载在报纸的头版头条,我也想告诉那些嚣张的小鬼子,别人怕他们,我周复可不怕他们,我就在前线,要是他们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听到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的话后,周围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开始鼓掌,这也算是向小鬼子发战书了。
“长官,我一定会说服我们的主编,将您排在头版。”苏燕也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好好。”政治部主任周复听到回答,高兴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拉着杨凌站定好:“那就麻烦苏记者给我们拍好看一点。”
申报的记者苏燕也没想到堂堂的中将竟然如此的和蔼可亲,应了一声后,急忙准备给杨凌他们拍摄。
“咔擦!”
随着镁光灯一闪,杨凌和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的合影就定格在了那一刻。
政治部主任周复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是毕竟是黄埔出身的,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气质。
而杨凌完全就是从血火般的战场无数次冲杀出来的,身躯像是标杆般站在那里,那凌厉的目光却像是刀子般,让人望而生畏。
“苏记者,我们苏鲁战区准备创办《阵中日报》,这以后还请你们记者朋友多多指教啊。”等到拍摄完毕后,政治部主任周复笑着说。
“周主任,您太客气了,有何需要效劳之处,您吩咐一句就行了。”记者苏燕则是微微的颔首,很有礼貌的回答。
“杨总队长,我能单独采访一下您吗?”
很快,记者苏燕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凌,试探的询问道,因为她对杨凌还是蛮感兴趣的。
“抱歉,苏记者,这个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采访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谈好吧。”杨凌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采访之类的,直接借口推辞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大会结束后,我采访您。”但是记者苏燕却是不依不饶,让杨凌也是颇为头疼。
上午九时,表彰大会正式的开始,杨凌作为苏北总队长,率先的跨前几步,走到主席台的中央。
而此刻在整个会场周围的军民人数已经多达一万多,放眼望去,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家安静——”
杨凌举起了铁皮喇叭,左手下压,示意嗡嗡声一片的人群安静下来。
虽然后边的百姓因为嘈杂的交谈声听不清楚杨凌说些什么,但是主席台却够高,让他们能够看得清楚杨凌的手势。
很快,聚集了上万的会场就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在随风飘扬。
“今日是我苏北总队的表彰大会,我首先代表苏北总队的全体官兵,向前来观礼的战区政治部主任周长官,各友军代表,以及全体的父老乡亲表示感谢,欢迎你们前来。”
杨凌的声音洪亮而高亢,穿透力十足,经过铁皮喇叭的作用,远远的传了出去,就算站在边缘执勤站岗的警戒官兵也听得清楚。
杨凌的话声刚落下,整个会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阵势让那些坐在一侧观礼的友军代表都是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苏北总队竟然如此得民心。
虽然他们这些部队也在沦陷区打鬼子,但是因为官本位以及军纪松散,军民关系很糟糕。
现在和苏北总队这么一对比,顿时让他们有些自惭形秽,而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则是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今天是我们苏北总队欢庆界首大捷胜利的日子,政治部周长官也不辞辛苦,莅临我们会场,大家首先欢迎周主任给大家讲几句。”杨凌说着后退一步,侧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而这些前来的百姓很多并不知道那个坐在那里的军官是谁,此刻杨凌说出来,都是惊讶不已。
在这些百姓们看来,像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这样的高级将领,那都是待着安全的区域的,此刻出现在界首前线,顿时让他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政治部主任周复也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过杨凌手里的铁皮喇叭走到了前台。
“既然杨总队长让我讲几句,那我就客随主便,给大家讲几句。”周主任的声音略显的低沉,但是却充满了威严。
“首先我在这里代表战区司令部,向苏北总队的全体官兵表示衷心的祝贺,祝贺你们取得了界首大捷!”
周主任的话声刚落下,会场又是爆发了一场雷鸣般的掌声,因为这也算是对界首大捷的认可。
“苏北总队的官兵不畏强敌,英勇奋战,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血性,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骨气!苏北总队的官兵堪当我苏鲁战区全体官兵的楷模!”
周主任的这话一说出口,让每一名到场的苏北总队官兵们都是满脸兴奋,呼吸急促,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躯,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而观礼台上各部队和省府派过来的代表们也是微微的错愕,这将苏北总队的地位抬的也太高了吧?
“界首一战你们打得很好,总算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但是日寇狰狞,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擦亮武器,高扬刺刀,奋勇杀敌,将小鬼子赶到大海里去,重整破碎的山河!”
政治部周主任的话声落下后,他猛然的双脚后跟磕碰在一起,挺身向广场一侧等待检阅的苏北总队官兵挺身敬礼。
“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杨凌看到周主任敬礼,也是陡然高喝。
“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集结待命的弟兄们纷纷的怒吼起来,声势震天。
等待周主任退下后,杨凌也没有多废话,举着铁皮喇叭朗声道:“现在有请我们界首战斗中第一位战斗英雄罗锋副营长上台。”
听到杨凌的话后,一直站在台下的副营长罗锋深吸一口气,旋即大步朝着主席台走去。
罗锋作为第三营的副营长,不仅仅在最初的层层阻击中指挥若定,而且在后边的白刃战中拎着一把鬼头刀,杀得鬼子血流成河,直接在他刀下毙命的鬼子就有十五人之多,凶悍无比。
罗锋此刻穿在身上的军服是通过缴获的伪军军服缝改后重新染色的,整洁的军服下是高大强健的体魄,步伐坚定虎虎生风,那伤口结痂的面庞让他显得凶气十足。
罗锋走到杨凌跟前站挺身敬礼,旋即又转身向会场上黑压压的百姓们敬礼,军人的铁血凌厉作风显露无疑,虽没有说话,却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看着这个站在主席台上眼神凌冽的罗锋,所有人都不敢与其对视,人群中惊讶声不断响起。
“少校副营长罗锋,在界首一战中手刃敌寇十五人,击伤无数,为表彰其英勇,特授予“战斗英雄”称号,赏大洋五百,特制军刺一把,望再接再厉,戮力杀敌,以报国恩......”
杨凌说着从旁边卫兵的手中接过托盘,上边有刻有战斗英雄罗锋的特制三棱军刺一把,奖状一张以及大洋五百,当场兑现。
“谢长官!”
罗锋没有去抓大洋和奖状,而是抓起了那由修械所特意赶制出来的三棱军刺,爱不释手的摩挲着,旋即再次挺身敬礼。
“中国必胜!”罗锋高扬起手里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声音洪亮的咆哮起来,野性十足。
“必胜!必胜!”
看到这么强悍的男人高举的军刺,台下的百姓和官兵们都是沸腾了,纷纷的振臂高呼,一时间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云霄,大会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下面有请我们的狙击战斗英雄张海,吴昊!”等待罗锋退下后,杨凌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台下。
两个身背着九七改狙击步枪的身影很快就跃入人们的眼帘,张海和吴昊在激动中踏上了主席台,面对上万双齐刷刷的目光,他们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他们几乎是机械般的在杨凌跟前挺身敬礼,旋即又转身向百姓们敬礼,身躯站的就像是标杆一样,虽没有罗锋那么杀气凛然,但是却因为英武不凡赢得了不少姑娘的心。
“狙击战斗英雄张海,吴昊所在的狙击组,在界首战斗中击毙鬼子三十五人,击伤无数......”
听到杨凌的宣读,下边的百姓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想到两个看起来有些害羞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厉害,就连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都是对他们刮目相看。
十名在界首大捷中作战勇敢,战功卓著的弟兄们以此的上台接受”战斗英雄”称号的授予和大洋的奖赏。
“娘的,咱们啥时候也上去风光一回。”
看到战斗英雄们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和鼓掌,看得底下的弟兄们眼热不已。
“要是能一战宰杀十多二十个鬼子,下一次说不定也能上去领个奖,说不定还能顺便讨一门媳妇呢。”一名老兵调侃道。
这名新兵听到老兵的话后也是直咂舌,他不得不服气那些上台授奖的战斗英雄们,他们那里是英雄啊,简直就是阎王。
在残酷的战斗中要一直保持战斗力,并且斩杀一定数量的敌人,看起来容易,其实比登天还难。
因为小鬼子可不是会像是猪一样站在那里等着你去砍呢,人家的拼刺刀刁钻狠辣,别说宰杀十个,就算宰两个不受伤都费劲。
而且在大规模的白刃战中,那可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所有人都得拼劲全力,因此体力的消耗是非常大的。
而且中国官兵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耐力和爆发力都不如壮实的小鬼子,因此在战斗中很吃亏。
能够在白刃战中拎着鬼头刀一次性砍杀十多个小鬼子,也只有副营长罗锋那样的猛人才行,要是一般的弟兄早就被小鬼子放倒了。
在最残酷的淞沪会战的战斗中,有些时候,一个士兵平均在战场上存活的时间不足半天。
也就意味着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半天之后就会阵亡,所以能够活下来,并且斩杀不少鬼子的,无一不是那些死人堆里滚出了的“战鬼”“活阎王”。
而现在杨凌树立了十个战斗英雄在这里,就是想给全苏北总队的官兵们树立一个榜样在这里。
只要他们能够在战场上表现优异,他们也能够接受众人的欢呼,能够享受这份荣耀。
看到战斗英雄们在台上出尽了风头,那些没有赶上参加战斗的弟兄们都是心里暗暗的鼓劲,而参加过战斗,杀过鬼子,但是杀的不多的,则是希望下一次的战斗杀更多。
虽然仅仅是一次表彰战斗英雄的大会,但是效果确实显著的,让所有的弟兄们都是战斗热情高涨,恨不得现在就主动的出击,也杀足够的鬼子,弄一个战斗英雄的称号。
军队需要英雄,民族需要信仰,而现在杨凌给弟兄们树立了英雄,树立了榜样,而接下来他相信,将会有十个,百个战斗英雄冒出来。
当中华大地拥有几万个这样杀敌如麻的战斗英雄的时候,那么小鬼子想嚣张就得问弟兄们的刀答不答应。
杨凌也并不是宣扬杀戮思想,因为军人本身就是杀戮的机器,为杀戮而生,只有将小鬼子杀得胆寒了,杀得他们跪地求饶,那么他们才会真正的忏悔和道歉。
表彰大会的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中结束了对战斗英雄们的表彰,每一个战斗英雄手里都有至少十条鬼子的命。
他们的凶狠并没有让百姓们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心里踏实,因为有他们这些彪悍凶狠的军人守护,他们才能安宁的生活。
“真是不简单啊。”
看着那些欢呼的几近乎疯狂的百姓们,作为观礼嘉宾的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也是喃喃自语,他没有想到榜样的力量如此强大。
他身为战区政治部主任,也是主管宣传工作的,正在筹措中的《阵中日报》就是他准备的一种宣传手段。
但是现在他又多了一些想法,那就是要学习杨凌,尽可能的在整个战区多塑造一些杀敌凶狠的战斗英雄出来,以此来凝聚士气,鼓舞军心和民心。
战斗英雄们的表彰在人们的尽情欢呼中暂告一段落,但是那战斗英雄们的矫健身躯,凛冽的目光却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而申报的记者苏燕和各报社的记者们也是不断的摁着相机的快门,将每一名英雄的雄伟身姿都拍下来,然后准备发到报纸上去。
她要让那些侵略中国的鬼子们看看这些杀神般的英雄,让小鬼子胆寒,让小鬼子产生畏惧。
“下面将举行我苏北总队的阅兵式,苏北总队官兵请所有代表们,父老乡亲们检阅!”杨凌等表彰结束后,又紧跟着宣布了举行阅兵。
“阅兵式开始!”
参加阅兵的十个连级方阵也都整装待发,看到杨凌下令,领头的方阵军官是副营长“花狗”也是深吸一口气,昂头挺胸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一连全体都有!齐步——走!”
花狗鼓足了力气高吼一声,旋即大跨步的迈出,而执旗兵和两名卫兵紧随其后,迈步而出。
步兵连一百六十六名弟兄刷的齐齐迈步,昂头挺胸的朝着主席台而去。
“刷!”
“咚!”
......
整个行进的队伍整齐划一步伐一致,翻毛的皮鞋踩踏在地面荡起大片的扬尘,发出金铁交戈声。
虽然领头的仅仅一个步兵连,但是脚踏扬尘行军的浩荡气势,气壮山河,宛如千军万马般气势磅礴。
“机枪连,全体都有,齐步——走!”
紧跟着第一步兵连的身后,一百六十六名抬着重机枪,扛着轻机枪的机枪连也踏步而行。
一列列整齐的队伍整齐划一的朝着主席台而来,远远的望去,烟尘滚滚,让许多没有见过世面的乡绅们都是面露震惊色。
“倘若全国都是如此强军,何惧日寇?!”
看到这些全日式装备,步伐铿锵有力的官兵们,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激动的难以言表。
那些黑压压一大片的百姓们看到这些浑身透着杀气的铁血部队整齐划一的走过,很多人竟然吓得面容失色。
很快,由副营长“花狗”率领的第一方队即将通过主席台前方,只见花狗突然吼道:“正步走!”
“刷!”
只见一片刀光闪耀,步兵连的弟兄们在从齐步走转为正步走的时候,完成了劈刀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寒光闪闪的刺刀斜指前方,伴随着整齐有力的正步,整个方阵宛如一股整体般,给人以强烈的震撼。
杨凌可是将新中国的阅兵式给搬过来了,第一次展现在军民面前,那气壮山河的气势让人热血沸腾。
“赳赳中华,共赴国难!”副营长花狗大吼的同时向主席台甩手敬礼。
“赳赳中华,共赴国难!”
正通过主席台的队伍也是齐齐的向主席台行注目礼,官兵们齐齐的高吼了起来,那声音穿金裂石,震得人耳膜发疼。
看到这些英勇的中国官兵们,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豁然起立,抬手回礼,对他们肃然起敬。
而那些主席台上的军官们也都是齐齐的起身回礼,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的肃穆。
“赳赳中华,共赴国难!”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跟着高喊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山呼海啸的呐喊,而很多人的眼角也变得湿润,这一幕被咔擦咔擦的相机闪光铭记了下来。
当苏北总队在界首举行规模宏大的表彰大会和阅兵式的时候,在高邮的鬼子们却高兴不起来。
鬼子前任支队长佐野太郎制定的“狼”计划以失败告终,除靠着偷袭手段再次占领南通外,另外几路部队要么扑空,要么中伏。
最惨的是向北准备偷袭界首的平山大队,竟然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倘若是在正面战场和中国军队的重兵集团对抗过程中,一不小心损失一个大队那还情有可原。
现在江苏境内已经算是小鬼子的占领区了,在占领区竟然损失了一个大队,这如何也是解释不过去的。
鬼子的前任支队长佐野太郎倒也是识趣之人,主动的承担了全部的责任,并且破腹自杀以谢罪,总算是让鬼子华中司令官畑俊六熬过了大本营的质问。
但是在界首打了这么一个败仗,无论是在高邮的鬼子兵们还是鬼子的华中司令官畑俊六都是不甘心的。
因此很快,在九江前线的鬼子大佐渡边寿一被抽调回来,继任支队长,负责肃清在江苏境内的中国军队。
而鬼子大佐渡边手艺也是不敢怠慢,从九江前线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高邮接受部队。
可是等待他的何止是一个烂摊子,因为苏北总队的鼓舞,那些先前不敢和鬼子打的中国正规部队和地方部队都纷纷的向鬼子发起攻击和破袭作战。
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各处鬼子兵就阵亡多达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因此当鬼子新任支队长渡边寿一到了高邮后,面对的是士气低落,伤兵满营的情况。
面对前任丢下的烂摊子,如果骂娘有用的话,鬼子大佐渡边寿一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娘了。
可是现在他是新任的支队长,面对各处中国军队的围攻以及士气低落的问题,他压根就没时间去找杨凌他们报复,而是不得不着手整顿部队。
随着渡边寿一抵达高邮,鬼子的支队名称也随之变更为渡边支队。
渡边寿一在正面战场率领部队和中国军队主力重兵集团对抗,以凶悍嗜杀著称。
这也是鬼子华中司令官畑俊六调他到江苏的原因所在,因为现在这边急需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而渡边寿一也没让鬼子华中司令官畑俊六失望,他抵达高邮的第一天就大开杀戒了。
当然杀的并不是中国百姓或者战俘,而是他们的自己人,鬼子的高邮宪兵队四处出击,一连抓了二十多名违反军纪酗酒闹事的士兵。
渡边支队麾下的这些官兵成分格外的复杂,除了补充兵大部分来自本土外,那些辎重兵却大多数都是朝鲜半岛征的兵。
这些士兵鬼子是不敢放心使用的,一般都是放在辎重部队当苦役,可是现在兵力捉襟见肘,不得不临时编入部队。
但是这些士兵的军纪却是极差,所以渡边寿一到了高邮为了整顿支队的军纪,提高战斗力,第一天就下令枪毙了二十多名士兵。
而那些觉得渡边寿一仅仅是一个大佐,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各大队长们看到渡边寿一行事如此的暴戾果断,也是纷纷的收敛不敢再造次了。
渡边寿一来就对自己人下狠手,总算是镇住了场子,旋即就通知各大队级别以上军官到高邮开军事会议,为糜烂的局势找到破解之策。
因为已经见识了渡边寿一的狠厉,因此所有得到通知的军官都是悉数列席会议。
佩戴着少佐,中佐军衔的鬼子指挥官和参谋们都是身躯笔挺的坐在会议室长条桌的两侧,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目前支那苏鲁游击总队麾下第一,第三团正在向东台发起攻击。”
“支那第117师一部在高邮东北方向蚕食我防区。”
“支那苏北总队派出大量散兵向我外围防线渗透,泰县外围高桥大队正与敌水警部队作战......”
“宝应的部队已经被围困了五个星期,即将弹尽粮绝。”
......
会议室内军官们正襟危坐,仔细的聆听着鬼子的情报参谋宣读着各处的战况形势。
现在除了高邮外,北面的独立混成第12旅团正在盐城地区和中国第89军部队作战,算是替他们缓解了部分压力。
但是在高邮的附近地区,形势却是不容乐观,现在不仅仅正规部队和游击队向他们发起进攻,就连那些村镇的自卫武装也是出击,伏击他们的运输队。
现在鬼子军官们有一种四面受敌的感觉,但是因为麾下部队的战斗力堪忧,好几次的反击都收效甚微,而那些当地的游击部队熟悉地形,却总能找到他们的薄弱点攻击。
随着情报参谋的情况通报,每一名鬼子军官都是面色凝重,心里泛苦,这仗压根就没法打。
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虽然知道情况严重,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诸君面对支那军的大规模攻击,为何没有进行有效的反击?难道大日本帝国陆军已经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吗?!”
听完情报参谋的通报后,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冷哼一声,凌冽的目光从这些正襟危坐的军官们身上扫过,冷冷的质问道。
“支队长阁下有所不知,支那军异常的狡猾,他们利用本土作战的优势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我部队出击十余次,均无功而返......”鬼子大队长高桥挺身站起来辩解说。
“你不仅仅是无功而返吧,还阵亡了一百余名帝国优秀的士兵!你让大日本帝国蒙羞!”支队长渡边寿一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大队长高桥的伤疤。
“嗨依!”面对这样的指控,大队长高桥压根就没法解释,只能重重的鞠首,因为本来就是事实。
“你们的无能导致战局糜烂,导致帝国的士兵不断受到损失,你们应该像佐野支队长那样,破腹自尽向天皇陛下谢罪!”渡边寿一在大声的咆哮着。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听到这样毫不留情的批判,这些大队长们都是羞愤的满脸通红,心里对游击部队的恨意更加加深了几分。
倘若不是那些狡猾的游击部队,他们又怎么会打败仗,又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羞辱。
看到这些羞愤难当的大队长们,支队长渡边寿一顿了顿继续说。
“我此次受司令官阁下的委派前来,就是想给你们一次洗刷自己耻辱的机会,倘若是这一次你们再像以往那样对支那军作战软弱无力,我会亲自撤掉你们,然后送你们上军事法庭!明白吗?!”
“嗨依!”
鬼子军官们都是齐齐的挺身鞠首,决心洗刷自己的耻辱。
鬼子在大规模的收缩防御,先前占领的一些地区全都主动的放弃了,全部退回到了高邮附近。
“这小鬼子不是抽风了吧,突然就把这么多地区直接放弃了,是不是被咱们给吓住了?”
当鬼子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大规模的向高邮回撤的消息传回杨凌他们苏北第一游击总队总指挥部的时候,众人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
但是经过再三的确认后,鬼子的确毫无缘由的放弃了很多地区,现在全部在向高邮防御。
弟兄在高兴的同时也是纷纷的猜测起来,鬼子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哪有将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的道理,这不符合鬼子的作风啊。
“小鬼子肯定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就将这名大片的地区白白的让给咱们,指不定是小鬼子的阴谋呢。”
杨凌对小鬼子那是知根知底的,小鬼子一向都是只想占便宜不肯吃亏的主。
这一次他们在高邮和界首接连的两仗把小鬼子揍得鼻青脸肿的,以小鬼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展开疯狂的报复才奇怪了。
可是现在小鬼子非但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报复,反而灰溜溜的撤回了高邮,这倒是让杨凌看不懂了。
虽然杨凌现在还莫不清楚小鬼子的意图,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我觉得倒不是什么阴谋,小鬼子肯定是被咱们给打疼了,吓得退回高邮了,我看啊,这是好事。”作战参谋雷雄倒是很乐观。
“杨长官,不仅仅咱们前沿的鬼子撤走了,而且在很多地区鬼子都撤了,友军部队正在紧急集结进驻,你看咱们要不要也派人去控制一些村镇?”
现在无论鬼子撤退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鬼子撤退后留下的大片的空白的地区确实实实在在的。
在沦陷区的各部队虽然都有各自的地盘,但是谁都不介意自己的地盘扩大一些。
因为地盘大了,实力雄厚了,那么说话的底气也足一些,现在鬼子撤走留下这么多的无主之地,那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上去咬上一口。
“咱们苏北总队在界首已经出够了风头,所谓枪打出头鸟,咱们要是再去抢地盘,吃相就难看了,而且以咱们的实力,控制淮阴到界首这么长的地带就已经捉襟见肘了,那些鬼子撤走空出了的地区,咱们就不去掺和了。”
杨凌想了想后,决定他们苏北总队不去抢夺鬼子撤走后留下的村镇,当然这是多方面的原因的。
“杨长官,这可是咱们苏北总队发展壮大的好机会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有参谋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劝说着杨凌。
“怎么,你们还想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啊?”杨凌笑着调侃道:“咱们的发展壮大的速度已经很惊人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继续壮大,而是消化已经占领的地区,要是一直吃不消耗,小心撑死了。”
听到杨凌的打趣,参谋们都是纷纷的笑了起来,既然杨凌不让他们去掺和,那就不去掺和,反正现在苏北总队也不在乎那点地盘。
“唉,只是看着别人吃肉,咱们汤都喝不上,这心里有些不甘啊。”副营长刘金虎挠着脑袋,喃喃自语。
“你们放心,仗有的你们打的,现在宝应不是还在小鬼子的手里吗?”杨凌笑着提醒。
宝应就处于淮阴和界首的中间地带,宛如一颗嵌入杨凌他们苏北游击区的一颗钉子。
先前他们一直忙着对付南边高邮的鬼子,只是派出的预备营的一部分兵力监视宝应的鬼子和伪军,没有时间去收拾他。
现在南边高邮的鬼子现在全面的收缩防御了,而苏北总队也能够腾出手来回头去收拾宝应的鬼子和伪军了。
只要打下了宝应,那么界首到淮阴的游击区就能够连成一片,这对于苏北总队的发展来说,无疑是很好的。
“长官,你是说打宝应?”
听到杨凌这么说,那些觉得不甘心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的心头火热了起来。
相对于大老远的跑去和友军争夺地盘,这打宝应完全就是在家门口打,胜算也大了不少,。
而且宝应的小鬼子现在能够控制的就宝应周边,并且全部处于游击区的包围中,打起来还不是得心应手啊。
“长官,咱们啥时候打宝应,就交给我们营了!”
副营长刘金虎听风就是雨,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我说老刘,吃独食也不是你们这个吃法啊,要是交给你们营,那我的弟兄难道看戏?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副营长刀子也是急忙的摇头。
“你们这次可别和我们抢啊,我们营在界首没赶上歼灭平山大队,这一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们了吧。”二营的军官们也都嚷嚷了起来。
界首大捷主要是一营和三营为主力,预备营为辅,布置在另一个防线的三营反而落了空。
这一次表彰大会上,看到参加界首战斗的部队涌现出了一批战斗英雄,这让二营的弟兄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所以现在听说要打宝应,他们也是心头火热,希望争取打一个主力,也想当战斗英雄。
“我说你们急什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看到已经开始争抢打宝应位置的军官们,杨凌没有好气的开口道。
“长官,这话怎么说?”
听杨凌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是马上打,吴长庆也是不解。
杨凌解释道:“宝应城高墙厚,又有不少的鬼子伪军驻扎,一旦开打那就是攻坚战,所以咱们打之前得让参谋处制定一个万全的作战方案出来,别像以往乱糟糟的往上冲。”
“同时这高邮的鬼子为啥撤了还没搞清楚,咱们现在也不能轻举妄动,要是咱们打宝应的时候,鬼子大举北上,那咱们可就是腹背受敌啊。”
听到杨凌的话后,兴奋的军官们也是冷静了下来,都觉得还是杨凌考虑事情周全,也就不再嚷嚷着立即打宝应了。
杨凌旋即吩咐道:“刘参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短时间内摸清楚鬼子回撤高邮的原因。”
“是!”情报参谋刘胜急忙答应下来。
杨凌又扭头对各级军官们命令说:“你们也都回去好好的训练弟兄们,将这一次战斗中暴露的问题进行总结反思,别以为我表彰你们了,你们就可以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回头我挨个营去检查,谁要是训练不力,下一次的战斗可别想打主攻。”
轰轰烈烈的冬季攻势已经进入尾声,各战区向鬼子发动进攻的部队久战已疲,不得不纷纷的撤出战场,转为防御。
小鬼子也在中国军队的这一次冬季攻势中损失惨重,不仅仅丢失了许多已经占领的城镇,而且伤亡损伤不小,也无力再战。
一方久战疲惫,弹药耗尽,一方损失惨重,急需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因此双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偃旗息鼓。
自一月开始,各战区双方的交战规模和频率也都在逐日减少,逐渐恢复到对峙状态。
苏鲁战区的各部队和小鬼子也是苦战数月,虽然在界首大捷后又向小鬼子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但是随着鬼子新任支队长渡边寿一下令南线鬼子回撤,放弃了一些已经占领的地区,高邮重点防御后,苏鲁战区的各部队也都没有再继续围攻的意思,忙着开始接收鬼子撤退留下的地盘。
不同隶属关系的队伍在接收鬼子撤退后留下的空白地区的过程中,也是发生了好几起摩擦,当然随着双方指挥官从顾全大局出发,握手言和,但是双方因为争夺占领区的矛盾却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杨凌他们苏北总队在界首大捷中虽然出尽了风头,但是自身却也损伤严重,两个主力营几乎被打残了,急需休养生息。
当鬼子各部队回撤,重点防御高邮的时候,杨凌也是担心这是鬼子的阴谋,一直重兵防御高邮方面,并且派出大量情报人员刺探鬼子兵的情报。
很快,情报部门就反馈回了消息,那就是鬼子回撤高邮并不是因为什么阴谋,而是鬼子兵的前任支队长佐野太郎因作战失利而破腹自尽。
而大退步后撤回防高邮的则是新任支队长渡边寿一下达的命令,因为他担心部队太过于分散,再重蹈平山大队被全歼的覆辙。
虽然情报部门反馈的消息很准确和合理,但是杨凌始终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但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情报支撑,他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因此他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事,只要鬼子不进攻,那就能够给他们的发展壮大争取时间。
杨凌在命令情报部门派人向鬼子的麾下的伪军队伍开始渗透,甚至不惜花费金钱去帮助那些卧底买官,希望他们打进鬼子的内部,从而能够进一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杨凌也仅仅是着令情报部门去向鬼子控制下的维持会,伪警察和伪军渗透,至于到时候有多大的效果,那就看造化了。
鬼子一时半会没动静,估摸着也在舔舐冬季攻势后留下的伤口,杨凌除派人监视和渗透外,就没过多的关注鬼子了。
因为杨凌心里很清楚,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展开报复行动那是肯定的,现在只不过是蛰伏。
既然猜不到鬼子什么时候展开报复行动,那就努力的提升自身的实力,以应对鬼子下一次的进攻。
杨凌他们苏北总队在界首打了一个漂亮仗,而且先前又打下了淮阴,也算是给苏鲁战区争了光,不至于在冬季攻势作战中交白卷。
所以在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到界首转悠了一圈回到战区司令部后不久,一封着令苏北第一游击总队扩大编制的电报就发了过来。
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先前的编制仅仅两个游击营,虽然部队很多,但是正式的编制却少,就两个。
这也就意味着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很多部队没有正式的番号,他们也就不算战区承认的正规部队,就是伤亡了也享受不到正规士兵伤亡的待遇和抚恤。
而这一次杨凌向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进行了争取,希望扩大苏北总队的编制和兵力人数。
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在界首看到了苏北总队的强军气势,而且杨凌也向他表了态,那就是听从军委会的调遣,因此回到战区司令部后,向司令官于学忠将军进行了商讨,并且很快给予了回复。
战区给苏北总队的回电中,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将会扩编到五个游击营,而且每一个营都是五连制的加强营,每营人数多达八百余人,可谓是兵强马壮。
而且战区司令部为了壮大苏北总队的实力,给苏北总队补充了一批枪械,有七九步枪一千五百支,仿捷克式轻机枪三十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十挺,75mm山炮两门,并且配有大量的弹药和炮弹。
为了壮大苏北总队的实力,战区司令部也是下了血本了,完全是当嫡系部队在培养。
因为在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看来,杨凌出身中央军第74军,本身就算是军委会嫡系,现在又表态了,那现在苏北总队也算是真正的嫡系了。
与其将大量的武器装备调拨给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地方杂牌部队去倒卖掉,不如拨给杨凌他们这些嫡系部队,真正的打鬼子。
杨凌也没有想到战区司令部这一次如此的大方,当得知这些武器装备和弹药不日就要运到苏北时,整个都洋溢在幸福中。
他们苏北总队自打创建起,就完全自力更生,步枪和子弹完全靠缴获,自己弄的小作坊生产的手榴弹不仅仅数量少,而且质量也差,有时候以炸两半,鬼子却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们前期可是吃足了武器劣势的苦头。
现在倒好,战区司令部直接给他们调拨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总算是让他们也当一回地主老财。
当然战区司令部也并不是无条件的想壮大苏北总队,这一次虽然难得的出手阔绰,但是也担心打水漂。
所以在给杨凌他们苏北总队调拨大量的武器装备和扩充编制的时候,从战区司令部也是派了一批人到苏北总队来。
这一次要到苏北总队任职的不仅仅选派了一批诸如文书等文职军官外,还派了十多个专业参谋,两个少校营长,更为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副总队长。
这样以来,苏北总队变成了一总队长,两个副总队长,下辖一个总队部和五个游击营。
这虽然和当初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和杨凌所说的有些出入,当时只是说派一批文职军官过来协助。
但是现在既然战区司令部已经下达了命令,进行了一些修改,杨凌也不可能反驳回去,要真是那么干,别说那一批武器装备拿不到,以后恐怕战区司令部那帮人,指不定啥时候就给自己穿小鞋呢。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北总队是自己一手创建的,自己也树立了威信,就凭空降的几个军官想在苏北总队站稳脚跟,怕是不那么容易。
“下雪了!下雪了!下大雪了——”
“大家快起来看雪啊!”
天刚蒙蒙亮,杨凌就被院子外边的兴奋的喧闹声吵醒,听到外边呼喊下雪了,他起床披着厚厚的军大衣走到了窗户的跟前。
随着吱嘎一声窗户打开,一股浸透骨髓的冷空气就迎面灌进了屋子,让杨凌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急忙紧了紧衣领。
杨凌放眼望去,一夜间,整个院子都已经银装素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地间仿佛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雪绒被子,洁白无垠。
听到外边呼喊声,旁边的厢房的房门都是纷纷的打开,和杨凌住在同一个院子的参谋们都是纷纷的裹着厚厚的衣服的走到了院子里。
“好大的雪啊。”
看着依旧在纷纷扬扬洒落的雪花和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参谋们虽然冻得打哆嗦,但是依然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
“这可是好雪啊,越大越好,瑞雪兆丰年嘛,来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参谋雷雄也是农家子弟出身,看到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脸上露出了笑意。
“可惜啊,这当兵打仗了这么多年,都快忘记怎么伺弄庄稼了。”情报参谋刘胜也是感慨不已。
雷雄则是笑着道:“我说老刘,你也别唉声叹气,我看这小鬼子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到时候打完了鬼子,你不就可以回家乡侍弄庄稼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咱们中国一大半都被小鬼子占领着,这仗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快了,三年前的小鬼子那多凶啊,一路势如破竹打得咱们的德械师都难以抵挡,可是现在呢,鬼子的战斗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咱们都能全歼一个大队了,我还听说咱们正面战场的很多主力部队都变成苏械师了,可有小鬼子受的。”另一个参谋则是凑过来开口道。
“对啊,小鬼子三年前不是叫嚣要三个月灭亡咱们中国吗,可是现在呢,三年都过去了,小鬼子不也拿咱们没有办法嘛。”
相对于战争初期笼罩在全国军民头顶的阴霾,现在随着战事的持续和中国军队的浴血奋战,持久战的论调已经将亡国论投降论给压下去了。
虽然现在依然看不到何时能够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结束战争,但是现在中国军民已经适应了战争,不再像战争初期那样悲观绝望了。
当参谋们站在屋檐下将手缩进袖子里谈论着形势的时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兴奋的弟兄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又蹦又跳了起来。
苏北总队中收拢了不少从徐州会战中散落到江苏境内的散兵们,这些散兵既有来自广东沿海一带的官兵,更多的则是来自云南,贵州,广西,四川等地的官兵。
因为当时第五战区李宗仁将军麾下的大都是来自地方的部队,就是靠着这些所谓的地方杂牌部队,硬生生的打出了一个台儿庄大捷,歼灭鬼子精锐部队一万多人。
但是徐州会战的后期,鬼子也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抽调了当时在中国境内的主力部队,企图将六十万中国军队围歼于台儿庄地区。
但是战区指挥官李宗仁将军也是及时的察觉到了危险,主动的指挥部队展开了大撤退,而杨凌他们当时的第74军等中央军部队千里驰远,兰封地区展开的兰封战役,则是掩护已经苦战半月精疲力尽的台儿庄部队撤退。
因为当时杨凌他们这些中央军部队在湖北黄坡等地整训了数月之久,而且重新的补充了武器装备和士兵。
所以在兰封作战中不仅仅完成了掩护台儿庄主力部队撤退的任务,还差点将孤军冒进试图截断台儿庄守军退路的土肥圆师团歼灭。
各部队在徐州战场打得很英勇顽强,但是鬼子也抽调了大量的精锐部队合围追击,到了后期,担任掩护任务的部队大都整团整营的阵亡,最终还是新8师炸开了黄河,这才挡住了鬼子。
但是当时担任断后阻击任务的很多部队很多被水淹了,也有被打散的,流散到了敌后,然后陆续的被各处游击部队收编。
这些来自南方的官兵们很多都是第一次到北方,更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此刻就像是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在雪地里撒着欢儿,兴奋不已。
那些平日里素有威严的各级指挥官们也毫不例外,此刻高兴的就像是孩子一样,又蹦又跳,界首各处营地都是兴奋的官兵们。
弟兄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是不亦乐乎,而那些来自北方常年见到雪的弟兄们则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弟兄们。
他们没有想到来自南方的弟兄们还有这么一面,都是啧啧的称奇,他们觉得这雪冻得人受不了,也不理解那些来自南方的弟兄,手都冻得通红,为啥还那么高兴。
“真是不像话,哪里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杨长官不要见怪,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二营长吴长庆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杨凌也站在屋檐下看雪地里的弟兄们玩闹,担心一向治军严厉的杨凌不悦,急忙开口道。
“老吴,弟兄们难得的放松开心一下,就让他们闹去吧。”杨凌急忙开口阻止了营长吴长庆。
杨凌虽然平日里对弟兄们要求比较严厉,也是希望将他们训练成一支让鬼子胆寒的强军。
但是杨凌也是清楚,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那都得松弛有度,要是一直紧绷着神经,那迟早要出事。
“这帮家伙精力这么旺盛,看我回去不加倍训练他们。”
看到杨凌没有生气的意思,吴长庆也是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打滚扔雪球的弟兄们笑骂着。
“老吴,一大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杨凌将营长吴长庆邀请进入了屋子。
在这外边站着的这一会儿,勤务兵已经端了一盆炭火到屋子里,熊熊燃烧的炭火让屋子里暖呼呼的,驱散了寒气。
吴长庆坐下将冻得通红的手伸到滚烫的火盆上方烘烤着开口道:“我巡哨的路上,看到好几家老乡家的牲畜冻死了,老乡们都心情苦闷,我来请示一下,咱们部队能不能将这些冻死的牲畜买下来......”
百姓家本就不富裕,家里的牲畜几乎是很大一部分财产了,现在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给冻死了,心里肯定难过。
杨凌听到吴长庆的话后,沉思了片刻后点点头说:“你这个提议很好啊,咱们部队和当地的父老乡亲那可是站在同一阵线的,要是老乡们这个冬天熬不过去,那咱们来年可就也没饭吃了。”
“这样,这件事情你通知孙军需处长去办理,一定要按照市价收购冻死的牲畜,不能刻意的压低价格,要保证公平交易。”杨凌嘱咐说。
杨凌是很重视军民关系的,毕竟在沦陷区战斗,只有和当地的百姓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们的部队才有饭吃,才能够打胜仗。
现在这些百姓遇到了困难,他们部队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去帮助,只有军民团结一起共渡难关,才能熬过这个严冬,才能战胜日本帝国侵略军,获得独立和自由。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长江以北的广袤地区变成了雪国,在这样的极端恶劣的天气下,鬼子也冻得缩在温暖的高邮城和各处炮楼据点里龟缩不出。
毕竟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从西伯利亚高原南下的寒流洗礼下,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道路也是积雪严重,让拥有众多汽车的鬼子机动部队瘫痪动弹不了。
虽然离开了汽车,鬼子也能够行军打仗,但是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出击作战,那和放在冰窖里煎熬没啥区别,冻伤,生病就能让部队的战斗力减少一大截,所以鬼子明智的选择了蛰伏。
“咱们的内线传回了消息,高邮的鬼子最近没有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计划,而且因为这次鬼子对这次的寒流预防不足,鬼子的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伤病患者骤增。”
当负责情报的参谋刘胜将消息禀报给杨凌的时候,杨凌的情绪也没太大的波动,这和他的预料差不多。
现在鬼子已经越来越依靠机械化行军了,往往出动的时候就是边三轮开道,汽车运输部队跟进,速度很快。
一旦某一处受到了袭击,他们能够很快的增援,一旦游击部队反应慢了,就可能被鬼子反包围。
但是现在一场大雪让鬼子的汽车趴窝了,而且鬼子对中国的气候并不是很适应,现在不出动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当初在万家岭南浔作战的时候,正是酷暑的时节,鬼子也是对天气的估计不足,以至于鬼子在前期的战斗中中暑等伤病的减员人数比战斗减员还多。
“小鬼子现在当了缩头乌龟,恐怕开春前不会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咱们总算是可以歇一歇了。”
听到鬼子现在出动不了,弟兄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毕竟一直高强度的作战,这的确是身心疲惫。
杨凌笑着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们现在可别有想歇息放松的想法,俗话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现在没有作战任务,正是咱们苏北总队练兵的好时候啊。”
“得了,这又睡不成大觉咯。”听到杨凌的话后,雷雄也是长吁短叹起来。
满屋子围着烧得滚烫的火盆烤火的营级以上军官们都是纷纷的面露苦色,原以为可以趁机歇息,谁知道杨凌要练兵,这下又该他们忙活了。
杨凌笑着道:“都别哭丧着个脸了,我可提前说好了,谁要是在这一次的大练兵中表现优异,你们要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我这个总队长亲自说媒,给你们讨一门媳妇,怎么样?”
“这个好!”听到杨凌的提议后,满屋子的军官都是兴奋了起来,纷纷的鼓掌。
他们当初当兵的时候,征兵的人说一两年就回去了,最后到了部队却变成了延期退役,然后一直延期到了现在,别说讨媳妇了,连家都回不了。
而这些部队的官兵们大都是光棍汉子,一直在行军打仗各处转战的额,加之军纪的约束,哪有机会讨媳妇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部队经常会出现逃兵和违反军纪祸害那些姑娘的事件发生,因为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自己家断了香火,经常会铤而走险。
但是现在杨凌他们在敌后已经站稳了脚跟,并且拼杀出了一大片的根据地,与其让弟兄们一直思念着远方的家,不如就地让他们成家。
这样不仅仅能够让弟兄们有奔头,有希望,而且让他们有归属感,能够为保卫这块土地和身后的家人,英勇顽强的和鬼子作战,无形中也能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不过我可说清楚了,你们都得给我好好的训练,要是训练不好,别说讨媳妇,我还得打你们的板子。”杨凌看着兴奋的弟兄们,笑着提醒说。
“长官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出吃奶的劲儿训练!”现在既然有了奔头,众人都是显得格外的热情。
“哈哈哈,这媳妇都八字没一撇呢,你小子就想啥坏事呢。”听到刀子的话后,花狗打趣道。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面对花狗的调侃,刀子没好气的开口。
“等到时候我有了儿子,我还让他跟着杨长官打鬼子,只要小鬼子不退出中国去,咱们子子孙孙一直跟他打下去。”参谋雷雄则是信誓旦旦的说。
“那万一到时候生个女儿呢?”刘胜凑过来说。
雷雄脑袋一扬:“女儿咋啦,那评书里还说穆桂英挂帅出征呢,要是我以后生个女儿,那也照样得像他老子我一样,扛起上阵杀鬼子!”
“我说老雷,你这么一个大老粗,你先别想生儿子生女儿了,还还是先想一想,哪家姑娘看得上你,愿意和你生啊。”有参谋笑着提醒说。
参谋雷雄则是满脸的不服气:“要不咱们打赌,看谁到时候先讨一门媳妇咋样?”
“赌就赌,谁怕谁啊,要是你能比我先讨到媳妇,那以后我儿子就娶了你女儿怎么样?”
“你滚蛋,要娶也是我儿子娶你女儿。”
听到两人的说话,屋子里的军官们都是笑成一团,气氛显得格外的轻松。
“我这里给大家提个醒,虽然我允许你们就地成家,要是看上的姑娘不愿意,你们也不能强求,一切都得双方自愿,听清楚了吗?”
“长官放心,我们绝对不强求人家姑娘,一切双方自愿。”弟兄们都是纷纷的开口保证。
杨凌让允许弟兄们可以和当地的姑娘结婚,也是为了当弟兄们有归属感,提高战斗力,倒也不违反军纪。
因为在重庆方面的军队中,对这一方面则是很放松,很多军官转战的过程中,就纳了不少的小妾。
杨凌可是记得后来部队进长春的时候,可是一天内有三千多官兵结婚,当然随着随军家属的增多,部队的战斗力也在减弱,最终战败。
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杨凌现在允许弟兄们结婚也是有条件的,要训练好,能打胜仗,而且有监督,不至于弟兄们结婚后就陷入温柔乡,忘记了国仇家恨。
毕竟现在小鬼子还占领着大片的中国领土,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鬼子,结婚只不过是提高部队归属感和士气的一种辅助手段而已。
虽然大雪封山,但是苏北总队却没有因为寒冷和没有作战任务而闲着,而是为展开大练兵积极的准备着。
苏北总队自淮阴成立后就一直在作战,各部队几乎没有经过像样的系统性训练,大都是在实战中老兵带新兵,边打边练。
而现在杨凌则是趁着小鬼子因为严寒的天气龟缩不出的机会,准备让已经血战过的部队重新的贿赂重训,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各部队在前几次的战斗中减员颇多,因此在开展大规模的练兵前夕,杨凌也是在重新的调整训练大纲的同时,首先对编制进行了调整。
按照战区司令部给他们新的编制,现在苏北总队麾下五个作战游击营,各营的兵力调整,并且杨凌对各级军官依照前几次战斗的表现,重新的进行了任命。
在大练兵的前夕对部队的编制重新的调整,对军官重新的任命,也是希望以即将来的大练兵中让他们彼此的磨合,提升协同作战的能力。
“依照战区司令部的命令,我苏北第一游击总队将扩编为五个作战游击营,现在我宣读新的各营各级军官的任命。”
虽然会议室长条桌两侧的营连级以上军官都从各种小道消息听说了苏北总队要扩编,但是当杨凌亲自宣布的时候,他们还是心里有些激动,都是正襟危坐,静等下文。
他们可以说是看着苏北总队一步步的发展壮大的,而且和苏北总队有感情了,现在苏北总队扩编,意味着兵多将广了,以后再和小鬼子作战,底气都更足了,他们也是由衷的高兴。
“铁匠!”
“有!”
浑身的伤口还没拆线的原第一营营长铁匠此刻浑身包裹着绷带,应声起立,身子站得如同标杆一样。
“兹任命为铁匠为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第一游击营代理中校营长——”杨凌看着铁匠,朗声宣读着委任状。
任命为铁匠为代理营长而非营长,这也是杨凌刻意为之,所谓有奖有罚。
在界首的战斗中虽然他们两个营血战消灭了鬼子,但是自身阵亡就高达六百人,和他们这两个营长的指挥失误有很大的关系。
杨凌在表彰大会上表彰了十个战斗中表现优秀的战斗英雄,但是也要给这两个滋生了骄傲情绪的营长以敲打,防止他们下一次犯同样的错误。
杨凌在任命前已经找铁匠和沈彪谈过话了,只要他们在大练兵中表现的优秀,那么这个代理营长就可以去掉。
倘若他们还是仗着自己打的仗多,仗着自己资格老,而满是骄傲情绪的话,那这个代理营长就一直挂着。
正是因为杨凌在前期已经私底下找过他们谈话,所以铁匠听到任命自己为代理营长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是!”铁匠朗声答应,算是接受了任命。
“吴长庆!”
“到!”
“兹任命你为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第二游击营中校营长”
“是!”吴长庆应了一声后旋即坐下。
“沈彪!兹任命你为苏北第一游击总队第三游击营代理少校营长!”
“任命梁小山为第一游击营少校副营长!”
“任命刘金虎为第二游击营少校副营长!”
“任命罗锋为第三游击营少校副营长!”
“任命“刀子”为第四游击营少校副营长!”
“任命王东明为第五游击营少校副营长!”
......
杨凌一口气将苏北总队的军官们几乎是重新的调整了一遍,除了第四第五营的营长由战区司令部指定,现在还没到界首外,各营的主官副官几乎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得到了任命。
虽然第四第五营的营长是战区司令部派来的,但是副营长以及底下的连排长们却都是杨凌一手提拔起来的。
而且这两个营地的官兵直接由预备营直接换了一个番号而已,所以杨凌对部队依然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这一次的任命因为部队的扩编,营级以上的军官几乎没有做多大的调整,但是那些在战斗中表现优秀的弟兄,这一次都是得到了晋升。
在苏北总队想要晋升,靠溜须拍马屁钻营可不行,杨凌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看他们实实在在的战功和表现。
这一次在表彰大会上被选为“战斗英雄”的弟兄们也是纷纷的都得到了晋升,成为了弟兄们的楷模和榜样。
其中一名外号“疯狼”的班长更是直接越级晋升,从一个游击班长,直接晋升为上尉连长,和他的老上级“秃子”平起平坐。
杨凌的这唯战功晋升,也是让所有的弟兄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打鬼子不仅仅能够保家卫国,还能够让自己更进一步。
虽然战区司令部这一次给了杨凌他们扩大了编制,现在成了五个作战营,但是杨凌依然保留了一个编制外的番号,那就是“爱国营”。
“爱国营”那都是由原来的被俘虏的伪军和伪警察改编而成的,在苏北总队一直充当的运输辎重队和工兵的角色。
杨凌也是希望通过体力劳动和思想的改造让这些曾经给鬼子卖命的人能够拨乱反正,重新的投到爱国阵线,共同的抗击日寇。
虽然“爱国营”组建的时间不长,但是很多表现优秀的人不仅仅提前完成了劳役,还加入了作战部队,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而这一次的苏北总队的扩编中,“爱国营”的番号保留,由少校营长郑刚负责指挥。
杨凌宣读完了各级军官的任命,得到新任命的军官们都是满脸的高兴,因为新的任命也算是对他们对敌作战的一种认可。
杨凌训诫道:“我苏北总队成立的时间尚短,虽然打了一些胜仗,但是不足的地方很多,我希望你们到了新的岗位以后,认真的履行职责,统一部队的思想,提升部队的战斗力,多打胜仗,为我们苏北总队争光,不辜负一直支持我们的父老乡亲,早日将日寇消灭,光复失地!”
“戮力杀敌,复我河山!”军官们都是整齐洪亮的低吼道,杀气凛然。
“好,我命令,从明日开始,苏北总队麾下各营展开冬季大练兵,各部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懈怠!”
“是!”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下老子的枪!”
看到围过来的这么多督察队的人要下他们的枪,耗子也是着急了,急忙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他们虽然仗着自己是老兵,敢掏出枪吓唬这些督察队的年轻人,但是毕竟都是穿着一样的军服,还真的不敢开枪。
“我奉劝你们赶紧让开,别说你们是狗屁的督察队,就算是杨长官来了,那也对我们这些老兵很尊重。”耗子面对督察队的人软硬不吃,最终不得不搬出了杨凌。
但是督察队的人却像是吃了称坨铁了心要和他们过不去一样,虽然他们搬出了杨凌,但是对方依然不为所动。
“我奉劝你们赶紧把枪放下,仅仅是一个迟到而已,最多关一天禁闭,要是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看到耗子他们一直将枪在手里晃荡着和,督察队的少尉担心擦枪走火,好心的奉劝道。
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到了这个份上了,耗子他们压根就拉不下面子妥协。
因为现在刚当上连长,部队都在不远处看着呢,要是现在服软了,那以后怎么带兵,怎么抬得起头?
“我不放下枪你能把我怎么着?!”耗子依然嘴硬。
“对,难道你们还真敢吃了豹子胆下我们的枪不成?”跟着耗子的几个弟兄也跟着起哄嚷嚷。
其实耗子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可是他也是要面子的啊,只能硬着头皮和督察队的人对峙着,互不相让。
“下了他们的枪!”
看到耗子他们一直软硬不吃,督察队的少尉也是不想再磨蹭下去了,直接挥手下令。
围在周围的十多个督察队的弟兄也是不管耗子的上尉军衔,如狼似虎的冲上去,就要夺枪。
“狗日的,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看到督察队的人真的敢动手,耗子也是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挑衅。
耗子在嘴里咒骂的时候,抬起一脚,将迎面冲过来的一个督察队的弟兄踹了个四脚朝天,摔在了雪地里。
督察队的人被踹翻了一个,其余的人也都是纷纷的脚步一滞,也没想到耗子他们真的敢反抗,都是纷纷的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长官,那个佩戴着袖标的少尉。
“哈哈哈,娘的,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敢跟老子动手......”耗子看到督察队的人被镇住了,也是快意十足的叫嚣起来。
但是督察队的少尉此刻的脸却变成了黑色,命令道:“上!”
督察队的弟兄们得到命令后,再无迟疑,都是猛扑了上去。
看到督察队的人又扑了上来,耗子也是不敢大意,带着几个弟兄背靠背的结成了拼刺的阵型,一枪托将又一个冲上来的督察队的人砸翻在地。
他们都是老兵,战斗力强悍,督察队的人虽然多,但是面对耗子他们的反抗,竟然拿他们奈何不得。
而在远处集结跑步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的侧目,看着这帮督察队的人和耗子他们打成一团。
看到打成一团的耗子他们和督察队的人,远处准备让骄横的耗子他们吃吃苦头的营长铁匠也冷眼旁观,没有上前去阻止。
因为现在各部队在连续的胜利下的确如同杨凌所说的已经是变得成了一帮骄兵悍将,要是不给他们一点苦头吃的话,这以后还真的要吃大亏的。
虽然耗子他们仗着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气势和督察队的人对抗,但是毕竟是不敢开枪。
在督察队少尉的指挥下,十多个督察队的弟兄也是豁出去了,双方大战了十多个汇合,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耗子他们被纷纷的摁倒在雪地里了。
“我说兄弟,你不是挺能打的吗?继续打啊。”
看着耗子被两个督察队的弟兄摁倒在雪地里挣扎,督察队的少尉捡起自己的帽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有些幸灾乐祸的说着。
“狗日的,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一对一的单挑,看老子不揍扁你!”虽然被督察队的制服了,但是耗子却满脸的不服气。
毕竟他们就几个弟兄,而督察队的人则是十多个,完全就是以多欺少嘛。
“嘿,想单挑啊,那行,等你从禁闭室里出来了再说吧。”
督察队的少尉挥挥手,将几个浑身泥土和雪的耗子他们往禁闭室的方向带了过去。
“带队闹事的那个上尉降职一级,关禁闭五天,其余人也都关五天,并且全总队通报,以儆效尤。”
督察队的人和耗子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远处的杨凌看得清清楚,不过他并没有上前去,因为他要让督察队自己立威。
看着督察队的人胜利,他知道,这立威算是达到了,转身对作战参谋雷雄吩咐,想让整个总队以此为戒。
“长官,这惩罚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儿,那个耗子我有印象,可是才晋升上来的。”听到杨凌的话后,作战参谋雷雄觉得杨凌有一点小题大做了。
杨凌摇了摇头道:“现在咱们从军官到士兵都弥漫在胜利的浮躁情绪中,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大练兵和强调军纪的原因,他们既然撞到了枪口上,也只能怨他们自己倒霉。”
耗子他们并不知道,倘若是他们当时就承认错误,那也就是没早饭吃的小问题,但是现在却成为了杀鸡儆猴的一个反面教材。
“唉,那也只能这样了。”既然杨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杀鸡儆猴,作战参谋雷雄也是叹息一声,不再反驳。
虽然大雪铺地,空气冻得人发抖,但是苏北总队麾下的各营的训练却是热火朝天。
“全体都有,跑步走!”
天气寒冷,所以弟兄们首先开始都是跑早操,而杨凌的要求也很低,那就是先来一个十公里热热身。
弟兄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觉得跑十公里就和玩儿一样,压根就没有在意,刚开始的时候喊声震天气壮山河。
只有那些经受过这样训练的老兵们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恐怕明天就不是简单的十公里早操了,而是十公里武装越野了。
在这个年代,中国部队缺少的就是交通运输工具,往往军官才能骑马或者坐车,大部分的官兵都是靠着脚力行军打仗。
要想在行军上不被鬼子的机械化部队追上,那就得训练出一副好的脚力,这样无论是急行军还是奔袭,那都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跑步训练也是体能训练的一个基础科目而已,锻炼弟兄们的心肺呼吸。
“一二一......一二一!”
军官们喊着号子,弟兄们没一会儿就跑的满头大汗,而军营的早操也是让附近冬天农闲的百姓感兴趣,纷纷的凑到营地的边缘观望。
冰天雪地里,苏北总队的大练兵如火如荼的开展了起来,一时间让整个界首变成了大兵营。
杨凌针对苏北总队的实际情况,针对性的制定了训练大纲,其中最主要的则是体能,射击和格斗拼刺和投弹的训练。
在这些基础的训练科目上,各作战单位的侧重点又有所不同,侦查排则是增添了敌情侦查,捕俘训练,审讯,地图的测绘,望远镜等器械的使用等等。
而那些狙击组则是特批了一批子弹练习移动射击,固定射击,潜伏训练,耐力考验。
各炮兵组则是在老兵们的言传身教下,挑选了一批识文断字,并且聪明伶俐的弟兄学习步兵炮的射击,炮弹的保养等。
各部队按照训练大纲的规定,有条不紊的进行,毕竟天寒地冻的,在这样的冰雪天气训练实在是对人的耐力和意志考验。
苏北总队官兵都是抱着保家卫国的目的参军打仗的,相对于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训练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还算是能够接受。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当兵不怕死,怕是不当兵!”
“磨砺钢刀,保家卫国!”
......
训练场上官兵们喊声震天,但是军宣队的弟兄们也没闲着,横幅标语加彩旗,整天在各处训练营地轮着番给训练的官兵们加油鼓劲。
在这些激动人心的标语口号的激励下,弟兄们的训练更加的卖力了,一队队的官兵爬冰卧雪的训练,朝着钢铁军人锻造。
杨凌将已经和小鬼子打了好几次仗的苏北总队的全体官兵回炉重铸,也是希望进一步的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弟兄对在大冷天的练兵颇有怨言,毕竟严寒的天气里,躲在温暖的营房里睡大觉那才舒服。
可是那些铁面无私的督察队在大练兵的第一天就给他们了一个下马威,刚晋升上尉连长的耗子和几个老兵因为训练集结迟到,又和督察队的人对抗,受到了严厉的处置。
刚晋升上尉连长的耗子直接被降职成了中尉排长,并且和几个老兵一起关了禁闭。
虽然刚开始他们觉得关禁闭也就那么回事,可是关押在单独的禁闭室里一连几天,除了感受到从窗口灌进去的呼呼寒风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看管禁闭室的督察队卫兵虽然送饭和清理马桶的时候会出现,但是却是像是哑巴一样沉闷不语,几天不知道外界消息,没有人说话的孤寂让耗子他们几乎要发疯。
当耗子他们被从禁闭室放出去后,对禁闭室已经有了深深的畏惧。
耗子他们违法军规被当做了反面的教材,在全总队进行了通报,这也彻底的让耗子他们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有了这么一次杀鸡儆猴,让那些比较懒散,对训练不是很热情的弟兄都是纷纷收敛了心神,集中精力的投入了训练。
“刺!”
“杀——”
“刺!”
“杀——”
“娘的,你们没吃饭啊,下盘要稳,手臂要有力!再来!”
......
雪亮的刺刀和白雪皑皑的大地交相辉映,两百多名弟兄在雪地里喊着口号练习刺杀。
那些当做靶子的稻草人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但是这些训练教官们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拼刺训练虽然看似简单,却是极其考究技巧和力道,因为要是扎错位置了,卡到骨头缝里了,别说杀不死敌人,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自己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杨凌让弟兄们练习拼刺的训练方法也很简单,就那么几个从战场上总结出来的杀招,反复的锤炼,练习几千上万次,让拼刺成为弟兄们的一种本能,这就是他的目的。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就是杨凌要让苏北总队的官兵们需要做的。
现在他们虽然打了几次胜仗,那都是各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弟兄们现在不缺的是和鬼子拼命的勇气,很多人抱着手榴弹就敢向鬼子扑。
现在弟兄们缺少的是系统性的训练,是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技能,杨可不希望一直惨胜,他要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拼刺训练喊声震天,在另一边,两百多名光着膀子的弟兄在冰天雪地里扛着木头进行体能和协同训练,他们的浑身热气腾腾,宛如泡了一个热水澡。
“照着这么训练下去,不出三月,咱们苏北总队就会变成苏鲁战区第一强军!”
作战参谋雷雄陪着一直在各处的训练场巡视监督,看到弟兄们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对前景那是十分的乐观。
杨凌信誓旦旦的说:“能不能变成苏鲁战区第一强军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弟兄们在将来和小鬼子对上的战场上,能够提高活下去的几率。”
战场本身就是残酷的,要想在战场上活下去,抛去一切环境和和指挥的因素,要是面对面的和对人碰上了,那就得比敌人强。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需要有亮剑的精神,但是仅仅有亮剑的精神还不够,还得有亮剑的实力。
逢敌必亮剑,亮剑必杀敌!
杨凌要想将苏北总队打造成为让小鬼子胆寒,让伪军畏惧,让所有的敌人闻风而逃的铁血悍勇之师。
“雷参谋,你们作战处最近没啥事,扫盲班和军官培训班的事情你们就抓一抓,咱们的部队训练练的是肌肉,但是光四肢发达可不行,那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我们还需要有文化的士兵,也需要有文化的指挥官,这样才能做到均衡的发展。”
“可是弟兄们训练的强度这么大,要是再开扫盲班,我恐怕弟兄们吃不消啊。”作战参谋雷雄担忧的说:“而且军官们都盯着训练,哪有时间集中培训?”
“现在天一黑就没训练了,可以晚上学习半个钟头嘛,一天让弟兄们认识两个字也算进步,这十天下来可就是二十个字了,过不了多久弟兄们说不定就能给家里写信了。”
“军官训练班则是可以轮换着来,先抽调一部分军官,等他们回去了,再抽调另一部分军官,咱们的弟兄都是一路拼杀上来的,没有系统的学习,当个连排长就已经很吃力了,这可不行啊,咱们苏北总队万一哪天变成苏鲁总队那样,下属七八个团,到时候再培养军官可就晚了。”
“是!我一定抓紧时间办。”
作战参谋雷雄听到杨凌的野望后,也是心头震动,没有想到自家的长官想的那么长远,要是真变得和苏鲁总队那么强大,以现在军官们的指挥能力,的确是难以胜任。
“命令军需处多熬制姜汤给弟兄们暖胃驱寒,同时准备一些猪油防冻伤。”
“妇女委员会也要加紧的缝制军服,我的目标是让弟兄们至少有三套换洗的军装。”
......
苏北总队的大练兵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不仅仅各级军官高度重视,而且每一名弟兄都是热情高涨。
弟兄每天天一亮就在嘹亮的起床号中集结,然后开始进行五公里的武装越野为全天的训练做热身。
弟兄们最初的几天仅仅扛着枪参加这样的越野训练,但是现在每一名弟兄都是在腿上绑着负重的沙袋,可把弟兄们折腾的够呛。
而在早饭过后,一天的正式训练才开始,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弟兄们每天回到营房都是浑身的泥浆,累的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吃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弟兄们已经逐渐的适应了这样的训练强度。
而且部队在训练的时候也并不是直接就高强度的训练,而且是在逐渐的增加训练量,让弟兄们有了一个适应的过程。
虽然仅仅只是才开始训练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是弟兄们就像是脱胎换骨般,有了显著般的变化,举手投足间透着军人的硬朗和凌厉。
弟兄们训练的艰苦,杨凌的后勤保障也做的很好,首先在餐食上保证弟兄们不仅仅能够吃饱,而且能够吃好。
从兴化副战区总部弄到的粮食足够弟兄们放开吃到开春,所以短时间内苏北总队没有必要为粮食担忧。
而且杨凌命令军需处负责人孙重少校在附近的村镇去采购那些冻死冻伤的百姓牲畜,弄到营地屠宰后给弟兄们补充营养。
同时界首紧靠着高邮湖,界首也有很多靠着打渔为生的渔民,杨凌则是以收购的价格,从他们的手里购买肥美的大鱼,给弟兄们做红烧鱼,熬鱼汤。
原本这些渔民的生活很是艰难,虽然高邮湖里的鱼又大又肥,但是毕竟原本界首的消费能力就那么多,一天给酒楼输送的就那么几十斤鱼,大多数他们不得不自己吃。
但是现在却是不同了,虽苏北总队的爱国营调回淮阴协防了,但是留在界首的还有临时总指机关以及五个作战应四五千人。
这么多人的消费能力那是相当可怕的,而且杨凌也不是强买强卖,而是按照市场的价格从渔民的手里购买。
所以以往的时候一到冬天渔业就几乎陷入停顿状态的界首渔民们这个冬天可是忙得不亦乐乎。
一船船活蹦乱跳的大鱼每天都在界首的码头装卸然后送到苏北总队的营地里,这让渔民们赚的满盆体钵。
高邮湖的面积很大,并且向南有水道和长江相连,向北则是洪泽湖,水域面积宽广,这个年代又没有捕捞泛滥,所以渔业资源丰富,杨凌倒也不担心高邮湖的鱼被捞光了。
因为苏北总队的官兵在交易的时候绝对不强买强卖,全都是公平的交易,而渔民们赚的多了,自然消息也就传开了。
各处的小商小贩都是闻讯而来,齐齐的往界首赶来做生意,一时间整个界首的大街小巷都是充斥着吆喝叫卖声。
虽然这个冬天十分的严寒,但是在界首却是因为战争的关系,反而变得格外的热闹。
小鬼子虽然在大冬天的蛰伏在高邮城,但是却也没有停止对各处中国军队的情报刺探。
当得知每日都有大量的渔船在高邮湖捕鱼,鬼子虽然因为天气恶劣,沿途道路又被毁坏大部队无法从陆路方向向界首发动攻击,但是却可以从水道来。
上一次鬼子派出一个水上中队企图从界首码头登陆,然后一举拿下界首。
但是因为杨凌他们提前的获得了情报,因为提前设伏干掉了鬼子的这个水上的中队,还缴获了七八艘水面的汽艇。
当鬼子派出汽艇巡逻队从高邮码头出发,向北袭扰射击在高邮湖上扑鱼的渔船的时候,杨凌他们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杨凌当即招募当初一些被遣散的原中国水警官兵们和身强力壮的渔民,组建了他们苏北总队的第一支水面巡逻队,保护这些在高邮湖作业的渔船。
苏北总队的水面巡逻队的官兵怀着强烈的爱国情怀,发扬了苏北总队官兵敢于亮剑的精神,对来犯的鬼子水面巡逻队进行了猛烈的回击。
在三次的水面战斗中,以几艘汽艇为主力,以渔船为辅助的苏北水面巡逻队猛打猛冲,给予了鬼子的水面巡逻队以重创。
鬼子来犯的汽艇中先后有三艘汽艇被苏北总队的水面巡逻队给击沉在了高邮湖,击毙的鬼子也有二三十人。
鬼子的水面巡逻队遭遇了三次重创后,每一次远远的看得苏北总队的水面巡逻队就开始远远的遁逃,竟然不敢与他们交锋。
鬼子也是鬼精鬼精的,虽然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的横冲直撞的来扫射那些中国的渔民,但是却打起了偷袭的注意。
“小队长,前边有支那军的渔民!”
鬼子现在已经变得小心翼翼了,都不敢大白天的出动了,想趁着黄昏的时候过来偷袭,当从望远镜里看到远处十多条渔船的时候,他们都是兴奋了起来。
鬼子的小队长长得魁梧壮实,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棉衣里,不过即使如此,湖面上宛如刀子般的寒风还是让他浑身置于冰窖中一样。
“冲上去,统统的消灭!”鬼子的小队长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恶狠狠的下令。
他们前几次不知深浅的过来,被苏北总队的水面巡逻队打得狼狈不堪,还损失不少。
这一次他可是指挥着足足的五艘汽艇,就是要报前几次的一箭之仇。
“全速前进!”
站在船头的鬼子旗语兵迅速的对其余的几艘汽艇打了旗语,随着轰隆隆的马达声,鬼子的汽艇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前方满载着鲜鱼的渔船扑了过去。
“糟糕,是小鬼子的汽船!”
当听到远处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些满载鲜鱼谈笑着的渔民们都是面色狂变。
他们都是一些打鱼的渔船,没有任何的战斗能力,别说撞在鬼子汽艇上的机关炮,就算撞也能将他们撞翻在湖里。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要是掉进冰冷刺骨的湖里,不死也都脱层皮。
“快跑!”有渔民慌乱了起来,急忙的划桨,试图朝着界首码头的方向跑。
“跑个屁啊,咱们能跑得过鬼子的汽船吗,赶紧的发信号!求援!”领头的一个船老大倒还算镇定,急忙的吩咐。
听到船老大的话,慌乱的渔民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的将苏北水面巡逻队给他们的信号枪掏了出来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
一枚信号弹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发出了刺耳的啸声。
而随着信号弹的升上天空,刺耳的手摇警报也呜呜的响了起来,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朝着远处传去。
这才手摇式警报器都是缴获的小鬼子的,现在成为了杨凌他们苏北总队一线观察哨的标准配备。
在附近巡逻的苏北水面巡逻队的三号汽艇正在附近,观察哨看到了远处的信号弹。
“班长,班长,八点钟方向有人发信号弹!”观察哨急忙的喊了起来。
“肯定是那帮狗日的鬼子又来了!转向,全速前进!”班长也听到了那刺耳的警报声,大吼着下令。
而在附近巡逻的其余汽艇也都纷纷的朝着警报声响起了地方全速驰援,汽艇在水面劈开了一道道白浪。
十多条渔船的动力全都靠着船桨,哪里比得上鬼子汽艇的速度,虽然他们发了信号后就急忙的转移,朝着码头的方向跑。
但是鬼子的汽艇却是像是跗骨之蛆一般迅速的从后边追了上来,那轰鸣的马达声更是让渔船上的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命令,二号三号船截住支那渔船!”
鬼子的小队长虽然已经能够看到前边那些慌乱的逃命的渔船了,但是却依然装逼似的举着望远镜。
这也倒不是鬼子小队长觉得这样拉风,而是他实在是被苏北总队麾下水面巡逻队给打怕了,这一次偷袭要的就是速度快,一击就走。
要是让苏北水面巡逻队得到消息赶过来,面对那些不要命的人,他可不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然后葬身在这高邮湖里喂鱼。
鬼子的旗语兵信号打出,两艘鬼子的汽艇当即从巡逻队中分离出去,迅速的从侧翼前出,试图截住渔船逃跑的退路。
“狗日的小鬼子要截我们的退路!”当看到鬼子的汽艇分出两艘疾驰而来,渔民们更慌乱了。
“船老大,怎么办?”
眼看着就要被小鬼子给围在这里歼灭了,渔民们都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船老大也仅仅是这界首渔民中比较有威望的人,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而已。
但是能够被人尊为船老大,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看着越追越近的鬼子汽艇,船老大知道今天要栽了。
“统统的把鱼仍到水里去!”船老大说着抱起一筐鱼就向水里倒。
“船老大,不要倒啊,要是倒了不好给苏北总队的老总们交差啊。”渔民们对部队的官兵还是很畏惧的。
因为双方约定了每天这个时候将鱼送回去,那边付给他们钱,可是现在要是把鱼倒掉了,就算是逃回去了,苏北总队的官兵翻脸的话,他们也承受不起。
“现在都啥时候了,能活下来再说吧!”看到有渔民不舍得,船老大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把鱼倒进水里,分头逃,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既然船老大发话了,渔民们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是了为了保命,还是纷纷的将捞上来的鱼重新的倒进水里,以减轻船的重量,希望渔船逃得更快。
鬼子的汽艇船已经很近了,轰鸣的马达声震的耳朵嗡嗡响,而且已经能够看到站在船上的鬼子兵了。
那些浑身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的鬼子兵们就像是一个个粽子一样,他们正戏虐的看着这些慌乱的渔船和渔民,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面对装备了武器的鬼子汽艇船,这些中国渔民的渔船简陋的不像样,压根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逃。
鬼子的小队长脸上带着戏虐的笑意,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前几次损失惨重,这一次他要狠狠的报复。
“撞上去,撞翻他们!”
看着那些脆弱的渔船,鬼子的小队长就像是猫戏老鼠一样,觉得让他们绝望更让自己有快感,所以他并没有下令射击。
可是鬼子小队长的话声刚落下,前边的那些聚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逃跑的渔船突然的一分为五,朝着不同的方向蹿了出去。
“八嘎呀路!”看到这些渔船竟然要分散逃跑,鬼子小队长的脸上露出了狠厉色。
随着他一挥手,旗语兵迅速的打出一套旗语,鬼子的汽艇也是分开追了上去。
“轰!”
鬼子的汽艇在螺旋桨的带动下,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速度飞快,很快就追上了一艘渔船,狠狠的碾压了上去。
随着轰的一声,鬼子的汽艇也剧烈的摇晃了起来,而那弱不禁风的小渔船在这样的撞击下,旋即在渔民们的惊恐尖叫中侧翻了。
随着噗通噗通的声音响起,水花四溅,渔民们虽然都会水,但是在这冰冷刺骨的水里,他们也是冻得够呛。
“射击!射击!”
撞翻了这艘渔船了鬼子汽艇旋即转了一个弯又开了回答,在鬼子指挥官的命令下,船上的鬼子纷纷的开枪射击。
“砰砰砰......”
“腾腾腾——”
架设在船上的重机枪和鬼子兵们手里的步枪都是纷纷的开火,朝着落水的渔民们扫射开来。
“噗噗!”
“啊啊!”
渔民们虽然会水不至于现在淹死,但是面对那刮风似的子弹,血肉之躯哪里抵挡得住。
一朵朵血花在水面迸溅,那些在水里扑腾试图向远处逃的渔民纷纷的中弹,旋即在波浪中起伏动惮不得了,殷红的鲜血在水面迅速的扩散。
“狗日的小鬼子!”
偷袭的鬼子汽艇正像是狼一样追着渔船扫射撞击,他们在疯狂嚣张的大笑着,但是得到求救信号的苏北水面部队也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鬼子在肆无忌惮的屠戮中国渔民的时候,这些水面巡逻队的弟兄们都是愤怒了。
中国正规海军部队在江阴的时候就以自杀式的攻击方式全部阵亡,各类舰艇全部沉没,打出了中国海军的不屈和血性,鬼子也是花费了好几个星期才将江阴附近的航道疏通。
而中国军队的最后一支在水面战斗的部队则是在南京的鱼雷学校学员,鱼雷学校的学员们也是学着江阴海军一样,驾驶着教学所用的鱼雷艇,在下关和鬼子的军舰战斗,直到全部阵亡。
而现在在高邮湖,杨凌他们的苏北总队为了控制高邮湖的水域,防止鬼子的袭扰,临时成立水面巡逻队。
在成立之初,杨凌就告诫这些水面巡逻队的官兵们,告诉了中国海军的悲壮和不屈,不要给中国水面部队丢脸!
所以这些水面巡逻队的官兵们对小鬼子那是恨之入骨,每一次战斗都是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现在鬼子竟然趁着天快黑的时候偷袭,看到那些染红水面漂浮的渔民尸体,这些弟兄们愤怒了。
“腾腾腾——”
沉闷的咆哮声响彻水面,苏北水面巡逻队架在汽艇上的重机枪开火了,重机枪在汽艇疾驰中开火了。
“噗噗!”
重机枪的射程远,而且在近距离能够将钢板都被打穿,正在追击渔船的鬼子汽艇还没来得及掉头迎战。
重机枪的子弹已经横扫过来,将站在船上持步枪射击渔民的鬼子兵撕碎,然后重重的摔落在水里。
“围住他!”
鬼子的汽艇看到中国汽艇巡逻队出现,迅速的放弃了那些渔船,转而开始像是围猎般,纷纷从四面八方朝着出现在湖面的一艘中国汽艇围了上去。
面对好几艘从几个方向围上来的鬼子汽艇,编号为三的这艘中国汽艇临危不惧。
他们在他们班长的指挥下死咬着前边的一艘鬼子汽艇不放,步枪机枪纷纷的开火,打得鬼子的汽艇千疮百孔,不得不狼狈的逃窜。
鬼子的水面巡逻队先前几次袭扰吃了大亏,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呢。
而苏北总队麾下的这些水面巡逻队的官兵也对鬼子射杀渔民的行为感到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小鬼子全给灭了。
所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是在风大浪大的水面上,但是谁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腾腾腾——”
重机枪在疯狂的吐着火舌扫射着,狂暴的重机枪子弹组成的火链将反应不及汽艇打得全是漏风的窟窿。
而那些从四周围上来的鬼子汽艇也是杀气腾腾的对苏北水面巡逻队三号汽艇不断的开火。
“噗噗!”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息在横飞肆虐,在这船上无遮无拦的,压根躲得地方都没有,许多人惨叫着落水。
鬼子的汽艇就像是群狼一样,围着这艘中国官兵的汽艇打,打得汽艇上火花四溅,木屑翻飞。
“娘的,小鬼子,老子和你拼了!”
看着鬼子的汽艇已经围了上来,一名浑身流血的巡逻弟兄拉响了手雷,狠狠的朝着鬼子汽艇上投掷了过去。
“轰隆!”
想凑近射击的这艘鬼子汽艇在轰隆的一团绚丽的爆炸中被炸的倾斜了,好几个站在船上的鬼子步枪兵失去了重心,惊恐的掉进了水里。
这边是弹雨横飞,双方打得正酣,而在附近巡逻的中国官兵汽艇看到自家的弟兄被揍了,当即开足了火力就往上冲。
“轰隆!”
随着一艘艘飞驰增援而来的中国官兵的汽艇加入战团,双方旋即在这块水域上展开了一场水上的混战,开始了捉对的厮杀。
双方轻重机枪都是疯狂的朝着对方扫射着,并且互相投掷了手雷手榴弹。
但是风大浪大的,汽艇摇晃的厉害,很多手榴弹投出去压根就投不准,落在水里炸起了冲天的水柱。
这些水柱落下来,冰冷刺骨的水浇了战斗的人一身,而那些中弹落水的人则是将水面染成了一片赤红色。
当苏北总队巡逻队的汽艇在水面和鬼子的巡逻队在混战纠缠的时候,鬼子巡逻队来袭的消息已经被那些逃回去的渔民带了回去。
“弟兄们,抄家伙!”
虽然苏北总队麾下的水面巡逻队的主力就是缴获的那几艘鬼子的汽艇,但是他们也临时改造了二十多艘渔船协助巡逻一些河道。
这些渔船都是重新的进行了加固,并且架上了机枪,一条船上可以乘坐五六个弟兄,都是配备了武器的。
听到自家的弟兄和鬼子在水面交上火了,水面巡逻队的队长石一舟当即勃然大怒。
石一舟原本就是高邮水警巡逻队的一员,但是小鬼子来了以后,要招安他们,他干脆带着弟兄们脱下水警服凿沉了船不干了,回到了乡下。
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就算想当一普普通通的庄稼汉都不行。
因为石一舟先前在中国军队的水警巡逻队干过,所以汉奸们进行了举报,石一舟怒杀来抓捕他的便衣队。
但是他最终还是被维持会的人逮住了,然后关押在高邮的大牢里准备枪毙的。
好在杨凌他们攻打高邮的时候将他们解救了出来,算是让他们恢复了自由身。
石一舟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所以还是想回家过安稳的日子,但是回到家却发现。
在自己被抓去关在大牢里的时候,自己的家已经被汉奸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家里人也因为不是所谓的良民被汉奸迫害致死。
愤怒的石一舟心怀国仇家恨,又无处可去,就这到了界首投军,然后听说杨凌他们苏北总队招募水上巡逻队。
所以一心想报仇的石一舟二话没说,开始重操旧业,杨凌他们水上巡逻队能够这么快时间的组建起来,石一舟那可是功不可没。
因为现在巡逻队的很多人都是石一舟去招募的老部下,他们熟悉这片水域,所以前几次都能将来犯的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想到鬼子会趁着天快黑的时候跑过来偷袭,听说巡逻队已经在水上和鬼子打起来了,石一舟当即怒火冲天。
很快,二十多艘改装后的武装小船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离开了码头,朝着事发的水域疾驰而去。
而在这片水域,中国的水面巡逻队和鬼子也打得难解难分,鬼子仗着武器优良,倒也微微的占据了一些优势。
两艘中国巡逻队的汽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眼看着就要倾覆了,而鬼子仅仅一艘遭遇到了重创。
“排长!漏水了!”
连续的战斗让一艘汽艇开始渗水,一名弟兄焦急的大喊了起来。
看着顺着在战斗中损坏的窟窿不断向舱内涌水,这名排长急忙命令用东西堵住。
可惜的是两个准备奔过去堵窟窿的弟兄还没奔到位置,嗖嗖的子弹飞掠过来,他们就倒在了血泊中。
眼看着仓里的水越来越多,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干净脱离战场回码头补救。
可是这个排长却没有下令撤退,而是红着眼睛指着迎面冲过来的鬼子汽艇对驾驶舱大吼道:“撞上去!”
鬼子的汽艇也是看到了这个中国汽艇遭遇到了重创,快没战斗力了,所以想过来捡便宜。
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艘遭遇重创的中国汽艇非但没有撤退,反而迎面撞了上来。
“射击!射击!”
这艘船上的鬼子军曹看到迎面疯狂撞上来的中国汽艇,顿时有些着急,急忙大吼。
架设在汽艇上的鬼子重机枪手急忙的扣动扳机,一道火链扫了出去,打得对面的汽艇又多了一些窟窿,但是对方的速度却没有减少。
“快避开!”
看到对方不顾一切的冲撞了过来,鬼子的军曹也是大惊失色,因为他最畏惧的就是对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可不想葬身鱼腹。
鬼子驾驶兵急忙的转弯,试图避开,但是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这艘遭遇重创的中国汽艇狠狠的撞在了鬼子汽艇的左弦。
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双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撞击力道让双方船上的人都是纷纷的站立不稳,纷纷落水。
鬼子的汽艇可以碾压那些小吨位的渔船,但是面对同样的汽艇撞击,他们就撑不住了。
撞击将鬼子的汽艇左弦撞了一个大窟窿,哗啦啦的水顺着窟窿就涌了进去,而鬼子军曹还在水里扑腾呢。
“射击!射击!”
鬼子各汽艇上的指挥官们都在挥舞着军刀在咆哮着,水面弹雨横飞,炸起的水柱冲天而起。
有手雷落在船里炸开的,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爆炸让汽艇里的油箱也跟着殉爆了,整个汽艇在绚丽的火光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水面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双方都在拼劲全力的想致对方于死地,一时间水浪翻涌,枪炮不断。
双方战斗了仅仅半个钟头的时间,中国水面巡逻队就一艘汽艇被炸成了碎片,还有一个艘冒着黑烟失去了战斗力,其余的都是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但是小鬼子也不好受,他们这一次是靠着偷袭来的,但是偷袭不成,反而被纠缠住了。
而小鬼子的战斗力也是强悍,虽然汽艇比中国方面少了两艘,但是却隐隐的占据了上风。
所以鬼子的指挥官也野心膨胀,想着一次性将这些苏北总队的水面舰艇给消灭殆尽,所以拼着自身遭遇重创,也想干掉这些苏北总队的汽艇巡逻队。
可是小鬼子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他们忘记了这是谁的地盘。
这里可是界首附近的水域,那可是苏北总队的地盘,很快水上巡逻队的队长石一舟就率领着二十多条改装的快船驰援到了战场。
“支那人的援军到了!”
看到那些飞速靠近的小船,鬼子的观察哨的声音中都带着恐惧。
他们可是忘记不了前几次怎么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船,他们操作灵活,数量众多,一拥而上的话,他们只能落荒而逃。
“狼群战术,今天老子要全歼!”
看到战场上一片狼藉,水里漂浮着尸体和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汽艇的残骸,队长石一舟杀气腾腾。
狼群战术是石一舟转为针对鬼子的巡逻队而设立的,那就是老子一条船的战斗力比不上你,但是老子用数量怼死你!
一条条改装的快船朝着小鬼子的汽艇围了上去,就像是龇牙咧嘴的猎狗般,要从鬼子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鬼子的汽艇看到这些小船的出现,都是留下了阴影了,边扫射,边试图拉开距离。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让对方贴上来,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但是鬼子现在想脱身也不行啊,因为苏北总队麾下的水面巡逻队不仅仅有这小跑得飞快的小船,也还有伤痕累累的汽艇牵制他们呢。
虽然鬼子的指挥官不断的让旗语发信号,让脱离战斗撤离,但是既然来了,再想撤离就补那么容易了。
“快,准备好了没有!”
这些小船上不但准备了机枪和步枪手榴弹,其中威力最大的武器当属于抬抢了。
抬抢装备在这些小木船里,完全就是当炮一样的存在,虽然看起来有些土,但是却威力巨大。
“稳一点,瞄准了!”
这些抬抢长达三米多,前半端装着铁砂,而后半端装着火药,只要点燃后边的导火索,那就能发射。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抬抢的杀伤面积很大,只要瞄准大致的位置,几乎在这个方位五十米范围内弹无虚发,那些飞散的铁砂就能让小鬼子损失惨重。
但是这些抬抢也有一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装火药和铁砂比例一定要精确,否则容易炸膛,很多时候因为操作不规范,没有炸到敌人,反而让自己损失惨重。
虽然有危险,但是奈何威力巨大啊,现在已经成为了水上巡逻队的压箱底武器。
看到这些小船上的游击队的官兵们将这些看着有些丑陋的抬抢又拿出来对准他们,鬼子一个个亡魂皆冒。
“轰!”
随着导火索被点燃,轰的一团红光闪过,前边鬼子汽艇上的鬼子眨眼间就被轰中了。
这些铁砂噗噗的全都嵌入了小鬼子的身体,鬼子的脸都变成了麻子脸,旋即汩汩的往外冒血,惨叫着纷纷落水。
仅仅这么一发轰击,一个汽艇上的十多个鬼子就纷纷的中招了,看得其余汽艇上的鬼子那是心惊胆颤。
可是这仅仅是一杆抬抢的效果,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其余的小船都是纷纷举起了抬抢,鬼子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撤退!撤退!
鬼子兵各个汽艇上的指挥官们都在疯狂的大喊着,照着这么下去,他们非得掉水里去喂鱼不可。
鬼子的汽艇纷纷的调转船头想跑,但是三三两两的小船已经围了上来,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鬼子开始了射击。
在一阵轰鸣和黑烟中,鬼子被打的哭爹喊娘,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鬼子立即成了仓皇逃窜的老鼠。
“小鬼子要跑,都给我狠狠的打!”
水上的巡逻对着石一舟一枪撂翻了一个对准自己举起枪的小鬼子,大声下令围歼。
鬼子的汽艇看到形势不对,都是纷纷的突围,那些大抬抢纷纷的射击,将鬼子的驾驶室都打得一片狼藉。
在这样的狼群战术的围攻下,鬼子的汽艇那是左冲右突,可是也仅仅两艘汽艇伤痕累累的冲出了包围圈。
而残存的鬼子汽艇都是被死死的围住,已经没有力量突围了,甚至有的汽艇上边连驾驶兵都被打死了。
许多小船贴近了鬼子的汽艇,那些杀气腾腾的弟兄们竟然跳上了鬼子的汽艇,在颠簸摇晃的汽艇上打起了肉搏战,竟然要夺船。
“他们还没突围出来!”
两艘伤痕累累的鬼子汽艇突了出来,但是看到他们的同伴却是陷入了苦战。
“撤!我们已经救不了他们了!”
看着那些从后边追上来的中国巡逻队的汽艇,两艘伤痕累累的汽艇不得不丢弃他们的同伴,朝着高邮的方向加足马力逃窜。
眼看着天快黑了,追出去了三艘汽艇很快就折返了回来,而战场上的战斗也结束了。
鬼子这一次过来的汽艇除两艘逃掉了外,巡逻队的弟兄们炸掉击沉了三艘,最终俘虏了三艘,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而留在战场上没有突围出去的小鬼子也全部成为了水里的尸体,弟兄们又是好一阵忙碌。
将那些受伤落水的人纷纷救了起来,开始打扫战场,一直到天黑后,这才返回了界首的码头。
“鬼子三番五次的来咱们界首挑衅,所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巡逻队也准备一下,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向南去打鬼子的水上运输线!”
当得知鬼子又来袭击,还打死了十多个渔民的时候,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杨凌也是努力,直接下令水上巡逻队给予还击。
鬼子的汽艇船从高邮湖水面时不时的过来偷袭射击渔民,虽然在苏北水面巡逻队的打击下每一次都是损失惨重,狼狈而逃。
但是所谓最好得防御就是进攻,因此杨凌下令石一舟组织水上巡逻队向南也去袭扰鬼子的运输线。
现在鬼子高邮及其附近地区的驻军的弹药和粮食运输很多都是沿着河道从扬州一路运过来的,一旦准备妥当,说不定能给小鬼子造成很大的损失。
水上巡逻队的队长石一舟得到杨凌的指示后也就积极的去准备了,他也要给小鬼子来一个以牙还牙,让小鬼子尝一尝被偷袭的滋味。
当然鬼子从水面过来偶尔过来袭击也不过是袭扰而已,因为水面的作战规模不大,远不能让苏北总队伤筋动骨。
因此派出水面巡逻队去对付鬼子足矣,而苏北总队的官兵主要的任务依然放在冬季大练兵上,为开春后的战斗积极的整军备战。
界首的各大训练营地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弟兄们在严格的训练下,不仅仅提高了作战能力,而且团队协同能力以及军官和士兵的关系也在训练中变得更加的融洽。
在军营的这座大熔炉里,杨凌希望将每一名弟兄锻造成为一块好钢,为了起到模范的带头作用,也是经常的出现在训练场上和弟兄们一起训练,这无疑让弟兄们的训练热情更加的高涨。
又是一上午的训练结束,眼看着就要到饭点了,负责训练的教官们纷纷的吹哨停止了训练。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教官的一声大喝,一个连一百六十多名弟兄齐刷刷的抬头挺胸目视前方,站得如同标杆一样笔直。
弟兄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军姿训练,不仅仅让他们举手投足间更像一名硬朗的军,而且增强了他们的团队意识和纪律的意识。
“稍息——”
“刷!”
又是整齐划一的东西,弟兄们刚毅的脸上都是泥土和汗渍,整个队伍鸦雀无声,沉默中透着杀气。
“讲评一下,今天上午的通过障碍区训练,二排的弟兄们表现的最好,全员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障碍区,达到了标准!特表扬一次!”
二排的官兵们听到了这个表扬的话后,都是满脸的兴奋,但是却没有人一个人出声,显示出了良好的纪律性。
“一排的通过障碍墙的时间和过铁丝网的时间太长,需要加强训练!”
“三排虽然大部分的人都能够超过规定的时间通过障碍区,但是你们还有五个弟兄的速度快不起来,影响到了整体的成绩,我希望你们的班排长注意加强对他们的帮助,找到慢的原因,在下午的训练中有所改变。”
......
教官对每一个排都进行了短暂的讲评,让参加了一上午训练的弟兄们都是清楚自己排和自己在训练中所暴露的问题,以方便接下来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所谓的勤总结善反思就是如此,只有通过不断的找出问题,解决问题,部队才能进步,每一名弟兄才能够进步。
“解散!”
当讲评结束后,随着教官的一声解散,辛苦训练了一上午的弟兄们都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苏北总队的训练那是容不得一点儿偷懒,这些教官都是从各营抽调的那些军事素质过硬的老兵,都是板着脸,铁面无私。
但凡遇到那些在训练中偷懒的人,轻则体罚,重则关禁闭,几个部队中的刺儿头被教官好好的收拾了一顿后,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偷懒了。
“我的娘勒,这训练啥时候是个头啊。”看着教官的身影远去,刚才还站的笔直的弟兄们都是苦着脸叫唤了起来。
“怎么,这点训练量就撑不住了?”
看着叫苦连天的弟兄们,连长梁小山没好气的说:“也不知道当初谁嚷嚷的说要争夺第一,可别食言啊。”
“我的梁大连长,你也不看看咱们隔壁连的那都是一群牲口啊,和他们争第一,我看还是认输算了。”一名弟兄指着不远处那些光着膀子,浑身热气腾腾的官兵说道。
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他们都是恨不得多穿几件棉衣保暖呢,隔壁连的这些弟兄倒是好,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撒着欢。
那强健魁梧的身躯凌厉的眼神都让人望而生畏,更别说到时候和他们在练兵最终的大比武胜过他们了。
梁小山朗声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杨长官说了,咱们要有亮剑的精神,别看他们一个个的看起来凶悍的像牲口,只要咱们好好的训练,到时候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看着梁小山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弟兄们却没多少的信心,因为对方是在太强了,要在大练兵中胜过他们,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是咱们在大练兵中赢了,我请客,在咱们界首最好的酒楼,好好的吃一顿怎么样?”看着弟兄们苦着脸的样子,连长梁小山再次的开口补充道。
“连长,真的假的?”有的弟兄不相信。
梁小山没好气的说:“去去去,老子啥时候骗过你们。”
“那连长,到时候有酒没有?”
“你想喝多喝多少,我出钱!”
“那敢情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弟兄们听到梁小山如此豪气的要请客,都是纷纷的鼓噪了起来,兴奋异常,连上午训练时的疲惫都是一扫而空。
“不过我也提醒你们,要是到时候大练兵中输掉了,别说没酒喝,训练还得加倍!”梁小山也是胡萝卜加大棒,让弟兄们知道另一个后果。
“连长放心,就冲着这顿酒,我们拼死也得赢个第一!大家伙说是不是啊!”有弟兄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对,拼死也得弄个第一!”弟兄们纷纷的附和。
梁小山他们边走边说着,很快就走到了一片帐篷区,这里就是弟兄们平日里吃饭的弟兄,远远的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哎,他们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干啥?”
看着在一木板前边,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群人,弟兄们也是满脸的疑惑。
“不会又要打仗了吧?”那块木板平日里都是张贴各类消息的弟兄,弟兄们看到那边围了那么多人,纷纷的猜测道。
“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又违反军纪了呢。”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走,过去看看。”连长梁小山也凑热闹般的带着弟兄们挤了过去。
“烈焰特战大队新兵选拔通知——”当他们挤到跟前的时候,看到张贴的通知,有弟兄开口念了出来。
“连长,是烈焰特战大队选拔新兵勒!”看到竟然是特战大队选拔新兵,弟兄们兴奋的喊了起来。
烈焰特战大队在苏北总队算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存在了,他们平日里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而且待遇奇高。
而且凡是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人无一不是各营最优秀的弟兄,所以弟兄们大都是渴望加入这么一支部队,不仅仅代表着荣誉,还是自身能力的一个证明。
但是想进入烈焰特战大队实在是太难了,要求的标准很高,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但是却因为高要求,却更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实力,所以依然很多人趋之若鹜,渴望进入烈焰特战大队,以证明自己的强悍。
特种部队顾名思义就是执行特种任务的部队,事实上从古至今,这一类型的部队其实都是存在的。
现在中国军队也有这一类的特种部队,诸如各部队的特务营,特务连,手枪队等都是为执行特殊任务而组建的。
这些部队中的官兵都是挑选的精锐士兵,配备着最精良的武器,往往在战场上充当底牌使用的,一般在指挥官的周围部属。
而小鬼子也是在战场上总结经验,但凡听到密集的驳壳手枪或者有一些花机关枪的声音的时候,就能够根据此判断出中国军队指挥部的位置,从而进行突击或者炮击。
虽然中国军队中有诸如特务连一类的部队存在,但是他们也仅仅常规部队实力强那么一点,远远没有真正的特种部队那么强悍,能够全天候全地域作战的能力。
而杨凌一直希望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而烈焰特战队则是这支特种部队的雏形。
但是说起了容易做起来难,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要挑选的都是最精锐士兵,而且经过严格的训练。
而现在大半个中国都沦陷,杨凌他们也一直在打仗,普通的官兵一般只有十发左右的子弹可以使用,吃饭别说吃的有营养了,能够吃饱就不错了。
组建特种部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仅仅训练时消耗的海量子弹就不是杨凌能够承受的起的。
杨凌他们虽然组建了烈焰特战大队,但是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还相距甚远,而且在高邮一战中,烈焰特战大队元气大伤,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依然没有阻挡住杨凌组建特种部队的执着的信念,哪怕节衣缩食,他都要组建起来,因为他知道,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有时候比一个师的威力都要大。
而且过不了多久,汪精卫汉奸集团就要在南京成立伪政府,要是他们能够干掉汪精卫集团的首脑机关,那么无异于对抗战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现在随着各项训练进入正轨,鬼子又龟缩在高邮过冬,所以杨凌也将给元气大伤的烈焰特战大队补充新兵的事提上了日程。
杨凌这一次为了能够招募到最精锐的士兵,招募的范围直接扩大到了整个苏北总队控制地区。
不仅仅局限于苏北总队麾下的各机关和单位,而且那些地方武装的官兵,凡是有意加入烈焰特战大队的都是可以选择报名。
当然这仅仅是海选而已,要想进入烈焰特战大队,那可不是说进就进的。
首先要经过一系列的考核,并且一旦录取,不仅仅有长达半年的观察期,还得进行彻底的背景调查,防止敌特分子的混入。
烈焰特战大队虽然出手的时候很少,但是在高邮一战中和鬼子的骷髅特种队交战,虽然最终两败俱伤,但也算是没有辱没他们的名头。
而现在鬼子骷髅特种队,大陆挺进队,益子挺进队的相继建立,无疑对杨凌他们是一个挑战,所以他们也得加快特战部队战斗力的提高。
烈焰特战大队训练量很大,执行的任务也是十分危险的,所以他们的待遇也是最好的,凡是经过考核烈焰特战大队的,那么将会直接授予少尉军衔。
在常规部队中,少尉军衔足以胜任排长了,意味着在烈焰特战大队,就算最普通的官兵都是排长级别的,而且一旦外放,更是水涨船高。
王东明原本就是烈焰特战大队的人,现在在这一轮的编制调整中,直接晋升为了第三营的副营长,这可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杨凌贴出通告,要招募烈焰特战大队新队员的消息后,整个苏北总队的官兵们都是沸腾了起来。
但凡对自己的身手和实力比较自信的都是跃跃欲试,想加入这支苏北总队实力最强劲的队伍中,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份荣耀。
“短短的两天的时间,咱们部队中报名想加入烈焰特战大队的弟兄就足足有三千多人,看来弟兄们的热情很高啊。”
作战参谋雷雄拿着从报名处拿回来的名单,也是感慨不已,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弟兄想进入烈焰特战大队。
“那是肯定的,烈焰特战大队的待遇好,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既不需要巡逻,也不站岗,弟兄们羡慕那也是正常的。”情报参谋刘胜对于这样结果倒不是很意外。
“报名的人数多了,咱们的选择范围也就更宽广嘛,这是好事。”杨凌对此也很高兴。
现在中国官兵们普遍的营养不良,身体素质较差,所以特战队员的选拔完全就是矮个子里边拔高个。
现在报名的人数多,而杨凌他们也能够在更宽广的范围内选拔队员,对于提高队员的素质有着莫大的好处。
“除了咱们部队中报名人数多外,设立在镇子里的报名处,也有五百多人报名,而且民兵第二支队的支队长萧炎竟然也报名参加了,这不是瞎凑热闹嘛。”雷雄指着名单上萧炎的名字,调侃道。
听到连民兵支队长这一类人也都跑来参加考核,杨凌也是颇为意外的。
他们到界首后,就将附近的这些地方武装全部整编成了民兵,他们负责各自地界上的治安维护,而萧炎就是其中民兵队的指挥官之一。
“咱们又没有设定限定了条件,人家想要报名,那是人家的自由。”
虽然杨凌有些错愕,但是想到内外这一次这么多的人报名,反而对这一次的招募特战队员充满了期待,说不定真的能够招到几个好苗子。
“杨长官,这一次这么多的人报名,那咱们的考核标准是不是也再提高一点?”
雷雄担心报名的人数多,万一到时候考核的标准太低了,太多人数通过了,反而闹乌龙。
毕竟特战大队招募的都是一些精英士兵,要遴选出最强的人,那自然是越强越好。
杨凌听到雷雄的提议后思索了几秒钟,摆摆手道:“暂时不用提高标准,到时候要真的通过人数太多了,咱们再另增加考核项目。”
“是!”雷雄觉得杨凌说的对,也就不再这件事情上纠结。
杨凌提醒道:“咱们这一次为烈焰特战大队招募新兵,需要招募真正实力超群的精英,所以你们考核的时候一定要严加把控,按照我制定的标准,公平公正,必须杜绝走拉关系,走后门的事情发生。”
“杨长官放心,我们绝对保证招募到实力最强的弟兄。”雷雄他们这些负责监督考核的参谋们也都是纷纷的拍着胸脯向杨凌保证。
“喂,石头,起来了起来了,今天要参加特战队的考核呢。”
上等兵张石头正蒙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一阵推搡给弄醒了。
张石头将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透过纸糊的窗户朝着外边瞅了一眼又要往被子里钻:“这天才亮,还早着呢。”
杨凌为了烈焰特战大队的选拔,特意的给苏北总队的官兵们放了一天的假,以方便腾出考核的场地,所以今天并没有出操早训。
“哎哎,别睡懒觉了,你忘记了,今天开饭早,咱们得去早点吃些东西,不然等会考核的时候没力气。”皮肤黝黑的韩二又将要睡下的张石头拽了起来。
张石头是苏北总队从小刀会的手里解救出来的,否则现在已经被小刀会的人给杀掉祭老祖了。
而韩二则是苏北总队打高邮的时候,从鬼子手里解救出来的民夫,他们都是先后的参军,成为了苏北总队的一员。
他们自然知道烈焰特战大队在苏北总队那就是精锐的聚集地,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能进得去。
这一次烈焰特战大队招募新人,看在烈焰特战大队高几个档次的待遇上,他们也都是踊跃报名参加了,希望能够进入这最强的部队中。
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实力不济,但是也都向往更好的待遇,希望更进一步。
虽然张石头留恋温暖的被窝,但是在韩二的再三的催促下,还是慢吞吞的起床穿戴整齐。
两人在营地的食堂内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三个馒头,这才打着饱嗝朝着考核的训练场走去。
虽然天气依然冻得人发抖,但是雪已经没有了,路面冻得宛如石头般硬邦邦的。
弟兄们三五成群的朝着考核训练场而去,既有去凑热闹的,也有去参加考核的,放眼望去人头攒动,一片喧嚣。
“糖葫芦勒,冰糖葫芦勒!”
“烧饼,热腾腾的大烧饼!”
......
在考核营地的围栏外边,各种各样的小贩们都在大声的吆喝着贩卖自己的东西。
虽然这些小商贩不能够进入杨凌他们的营地,但是却可以在营地外边摆摊售卖东西。
弟兄们每个月都会发军饷,驻扎在界首,无形中也拉动了界首的消费,让这里繁荣了起来。
韩二和张石头边谈边走,很快就走进了考核的营地,因为考核还没开始,所有人都是三五成群和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考核,也有人在做热身运动。
“听说上次考核足足的招募了五十多人,也不知道这一次招募多少人?”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大片报名的人,很多人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有弟兄猜测说:“我看怎么着也会招募一百人吧,我听说报名的有两三千人呢。”
“那可不一定,烈焰特战队招募的都是咱们部队里最强的人,在精不在多......”
弟兄们议论纷纷,很多人的脸上充满着兴奋,也有人十分的紧张,考核的训练场地周围全都是攒动的人头。
“少爷,我看这么多人,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刷下来了多丢人啊,您要真想加入那劳什子特战队,不如咱们找人去通融通融......”
看着那些彪悍的官兵们,陪着民兵支队长萧炎来的下人阿福则是充满了担忧,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戴着金丝眼镜的萧炎却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跃跃欲试,面对阿福的话则是不耐烦:“你要回去你就回去,别在这里瞎咋呼。”
听到自家少爷语气中的不耐烦,下人阿福也不敢再言语,要是真惹得自家少爷不高兴,那自己又得挨板子了。
“哟,这不是萧家少爷吗,你小身子骨这不在家好好待着,在这来凑啥热闹,也不怕这风大吹走了。”
正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大冬天穿着一个羊皮褂子,露着彪悍肌肉在外边的民兵另一个支队长张豹子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满脸的不屑。
虽然他们现在都是苏北总队麾下的民兵支队长,但是他们先前就素有恩怨,互相不对付,见面总是要互相奚落一番。
“张队长,听说你又纳了第八房小妾,恭喜恭喜啊,只不过你还有力气参加考核吗?”戴着金丝眼镜的萧炎也不含糊,当即就怼了回去。
张豹子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胸脯道:“老子强壮着呢,别说八房小妾,就是八十房小妾,老子照样有力气参加考核。”
“哦?既然如此,那咱们打个赌怎么样?”萧炎推了推眼镜,笑吟吟的说。
“打赌?”看着萧炎那满脸的阴笑,张豹子的脸上阴晴不定,可是大庭广众下,他又不能失了面子,旋即问道:“赌什么?”
“咱们就赌谁能通过考核?”萧炎的脸上笑意更浓:“谁要是没通过,给另外一方十条快枪怎么样?”
“赌就赌,老子还怕了你不成!”看着萧炎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张豹子顿时觉得信心十足。
当众人在考核训练场上等待的时候,杨凌也在一众苏北总队高级军官的簇拥下抵达了考核训练场。
看到杨凌他们这些高级军官到来,乱糟糟的训练场顿时就肃静了许多。
“长官好!”
“杨长官好!”
......
杨凌从训练场大门开始,沿途的卫兵们和参加考核的弟兄都是纷纷的挺身敬礼。
“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
“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报告长官,不冷!”
......
杨凌也是和蔼可亲的,一一的举手还礼的同时,对弟兄们嘘寒问暖,完全没有长官的架子。
这和谐的一幕让那些民间参加考核的人都是刮目相看,没有想到杨凌在部队中的威望如此之高。
“没有想到这些弟兄们竟然如此拥戴杨长官。”
看到杨凌和弟兄们一路谈笑着向主席台走,萧炎喃喃自语,更加坚定信心要加入这支部队了。
杨凌带着苏北总队一路从淮阴打到高邮,打得鬼子屁滚尿流的,并且从不克扣弟兄们的军饷喝兵血,还想方设法的提高弟兄们的待遇。
在这个年代里,这样的好长官已经不多了,所以弟兄们都是愿意给杨凌卖命,愿意跟着他打鬼子,这也是苏北总队拥有着强大凝聚力的主要原因。
“弟兄们,我很高兴你们能够踊跃的报名参加烈焰特战大队的新队员考核,说明咱们的弟兄都渴望进步,渴望变得强大!”
朔风凛冽,三千五百多位报名参加考核的官兵肃立在训练场上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气。
当听到站在主席台上杨凌的夸奖的时候,每一名报名参加考核的弟兄都是满脸的自豪。
凡是报名参加考核的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觉得自己能够突破重围,进入那最战力强的烈焰特战大队。
“烈焰特战大队是我苏北总队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也是我们苏北总队的骄傲,凡是加入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不仅仅每顿有红烧肉吃,就算是普通的列兵,到了烈焰特战大队,直接可以晋升少尉!”杨凌在主席台上缓缓的踱步着,介绍着优渥的待遇。
虽然弟兄们早就知道了烈焰特战大队的待遇,但是现在听到杨凌这么说出来,还是呼吸急促,满脸涨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苏北总队麾下的常规部队相对于友军部队来讲,待遇也提高了不少,一天三顿饭,两干一稀,而且每一周还能吃一顿红烧肉或者红烧鱼。
训练虽然辛苦,但是杨凌给他们的伙食开得却不错,这也是训练的辛苦没有怨言的原因之一。
但是相对于烈焰特战大队来说,他们这能吃饱饭的待遇反而显得不上档次了,人家可是顿顿吃肉。
“这么好的待遇,你们想不想加入啊?”杨凌笑眯眯的问。
“想!”
回答杨凌的是弟兄们整齐的吼声,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里,谁要是不想那就是傻子。
“我知道你们想!但是我烈焰特战大队不养废物!不要酒囊饭袋!”杨凌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烈焰特战大队需要的是以一当十的精英,需要的是不怕死的死士!凡是想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执行的最危险的任务!很多任务都是十死无生!你们敢吗!”
杨凌的质问振聋发聩,这里很多弟兄都是冲着烈焰特战大队优渥的待遇去的,现在杨凌这么一说,很多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很多人心里其实已经打退堂鼓了。
“凡是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你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了!随时可能死亡!我这里先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个小秘密,上次的进队考核中,有三人死在考核中了。”杨凌虽然说的一本正经,其实也只不过是想将那些胆小的给吓唬出去而已。
毕竟烈焰特战大队招募的必须是勇敢无畏,敢于豁出命的人,要是胆子小了,不如趁早淘汰。
“现在想退出考核的站到白线外边去,要是等考核开始后,那就生死由天了!”杨凌吓唬了弟兄们一番后,朗声道。
果不其然,在杨凌的话声落下后,一些被吓唬住的弟兄们都是犹豫了几秒钟后,低着头走出了队列,这样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人,大多数都是民间报名的。
看着还留在原地没有动的弟兄们,杨凌满意的点点头,对着身后的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吩咐道:“主持考核吧。”
“是!”魏青敬了一个军礼,旋即大步向前走了两步。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现在长得魁梧壮实,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野性气息,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报名的人,嘴角勾起了冷笑。
“考核第一关,五公里武装越野,二十五分钟内完成者通过,否则淘汰!”
听到第一关的考核仅仅是五公里的武装越野,这让参加考核的弟兄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日子练兵可不是白练的,每天早晨和傍晚都是有五公里越野跑的体能训练,他们对通过第一关的考核还是蛮有信心的。
很快,弟兄们就全副武装的准备妥当,齐齐的站在了起跑线上,而他们这次的和平日里训练的路径也没啥两样,沿着路跑到一条河沟然后折返就行。
“开始!”
随着考官的一声令下,三千多弟兄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从营地内冲了出去,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
在这考核的五公里沿途都是站着荷枪实弹的督察队的官兵们,他们则是负责监督,防止舞弊现象发生。
“快,石头!”
韩二将自己的步枪固定在身后的背包上,健步如飞的朝着前边冲刺着,而张石头则是紧随其后,两个人一路狂奔超越,竟然隐隐的将很多人给甩在了后边。
毕竟都是庄稼汉出身,平日里下地劳作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现在吃的又好,自然跑起来不费力气。
张石头和韩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到了半程的小河沟旁,急忙从木箱子里抓起了一个写着编号的纸片,旋即气喘吁吁的往回跑。
当他们两人再次跑回营地的时候,考官一看手表,竟然才过去了十九分钟,满意的点点头,将他们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了圈。
“娘的,你们咋就跑那么快呢。”
当一向自诩是飞毛腿的唐家气喘吁吁的奔回营地时,看到张石头和韩二竟然已经先跑回来了,心里那个郁闷啊。
“承让承让了,兄弟咋称呼,跑得也不慢嘛。”
韩二脸上笑嘻嘻的,满是自豪,他们也算是在第一项考核中露了个脸,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叫唐杰,三营。”
“原来是三营的,我们两是五营的。”
当韩二,张石头和唐杰三人在交谈的时候,其余的弟兄也都陆陆续续的奔了回来,大都是累的满头大汗,一回到营地就瘫软在哪里喘着粗气了。
“时间到,关门!”
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二十五分钟,主考官魏青对着营地门口的督查队官兵下令。
随着营地的大门一关,一大帮没有来得及跑进营地的官兵就被关在了外边,而最后一个跑进营地的萧炎庆幸不已。
而那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关在营地外面被淘汰的弟兄们则是满脸的懊恼,羡慕的看着先进了营地的那些弟兄们,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长官,经过统计,二十五分钟完成五公里越野的有两千一百人。”很快负责统计的文书就将数据给报给了杨凌。
杨凌也是很惊诧,看来前一阶段的训练还是蛮有效果的嘛,要是放在以往,别说二十五分钟,就算是半个钟头跑完五公里都是够呛。
当杨凌这边得到统计数据的时候,在那边,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不等跑回来的弟兄们喘口气,已经开始了第二项考核。
“两百个俯卧撑,现在开始计数!”
弟兄们本以为刚完成五公里的武装越野怎么也得休息一下,谁知道还跑到,马上第二轮考核紧锣密鼓的就来了。
其实这些都是考核弟兄们的体能的,因为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特战士兵,体能是基础,没有强健的体魄,说什么都是白搭。
“一百五十一!“
“一百五十二!”
“一百五十三!”
......
各组的考核官们都冷着脸在报数,而那些刚完成五公里武装越野的弟兄们都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
“我...我坚持不住了。”
有的弟兄面对这紧锣密鼓的考核,双手酸麻无力,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瘫软在地。
“你们淘汰!”
而看着那些趴伏在地没有跟着口号做的弟兄,督察队的官兵直接进去将他们架到了白线外,算是直接淘汰掉了。
“娘的,这是想累死咱们啊。”张石头不断跟着口号做着俯卧撑,嘴里边抱怨着。
韩二也是累的够呛,边气喘吁吁边提醒说:“别发牢骚了,省点力气吧,指不定后边还有啥考核呢。”
弟兄们也没想到考核竟然是一环扣着一环,很多弟兄想趁着教官不注意偷懒少做几个,可是刚一停下,旁边的督察队官兵就过来了,直接淘汰,让剩下的弟兄都老实了下来。
“我说你们也别死撑着了,那烈焰特战队有啥好的,犯得着这么折磨自己吗?”
“要我说,你们干脆放弃算了,你们看那些淘汰的弟兄,现在多舒服啊。”
......
弟兄们在承受着痛苦的时候,考官们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动摇着他们的吧信心。
“老子要坚持到底!”考官越说的厉害,韩二越是咬着牙在死撑着。
“对!老子才没那群软蛋那样容易放弃呢。”唐杰虽然看着身子骨瘦弱,但是却也不含糊。
看着这些死撑到底的弟兄们,远处观看考核的军官们都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次参加考核的各营都有,这些营长们其实也很关切考核的成绩。
要是真的他们营的弟兄有被选上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那么他们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可是两百个连续的俯卧撑还没做完,差不多又有五百个弟兄淘汰出去了,淘汰的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有一个体力的问题,弟兄们在军营里这段时间吃的饱,但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他们的身体状态并不是很强。
刚才的武装越野就将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连着做二百个俯卧撑,一些体力不足的弟兄就撑不下去了。
很快,两百个俯卧撑就结束了,而刚开始的黑压压的一大片的人也仅仅剩下了一千多号人,规模缩小了不少。
“第三项考核,三分钟通过四百米障碍区!”
障碍区也算是弟兄们平日里的训练科目,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只不过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这就让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咻!”
随着铜哨声响起,第一组的弟兄都是齐齐的大吼一声蹿了出去,而韩二则是首当其冲,匍匐过低柱铁丝网,翻障碍墙,趟泥塘,过独木,一路遥遥领先。
而和韩二同一组的张石头就没那么好运了,在通过抵柱铁丝网的时候光顾着快了,两次碰到了铁丝网被迫重新通过。
等张石头还没完成最后两个项目的时候,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算是直接淘汰掉了。
第一个完成障碍区考核的韩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张石头被淘汰,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石头,别往心里去,下一次还有机会。”韩二跑过去安慰着说。
张石头通过了前两项的考核,并且在武装越野的时候还得到第二名,此刻也是十分的不甘心。
“全力以赴,我完蛋了,但是你别给咱们营丢脸。”
张石头忍着心里的不甘心,捶了一拳韩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到了考核区的白线外。
在四百米的跨越障碍后,又是直接刷掉了一大波人,仅剩下五百多弟兄还站在那里。
一连通过三项的考核,这些弟兄无疑都是部队中佼佼者,但是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考核也更加的残酷。
的确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般,接下来的考核并不轻松,首先进行的就是投弹考核。
每一名弟兄必须投弹五十次,而且投弹的距离必须要五十米才算达标,投中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算通过考核。
“我的娘勒,五十米,咋不一百米。”听到要投弹五十米,弟兄们都是嚷嚷了起来。
“对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他们平时训练就算是各连各营的优秀士兵也才这个距离,大多数人能够投弹四十米就不错了,现在考核竟然要投弹五十米,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嘿嘿,我也逼着你们投啊,你们可以直接放弃嘛。”负责考核的一名军官看着嚷嚷的弟兄们,冷笑着说。
弟兄们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到了现在这了,谁都不愿意放弃,所以虽然心里没啥信心,但是也得硬着头皮上。
“想进烈焰特战大队,那就得有绝对的实力!”
一名强壮的如同棕熊般的弟兄走到投弹框,摸出了两块和手榴弹重量差不多的石头,助跑了几步,奋力的朝着投弹坑里投掷而出。
“嘶!”
当看到这名弟兄两块石头都投中的时候,周围的弟兄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当他一口气几乎全部投中的时候,他们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弟兄,叫啥名字?”
考核的军官看到这么精准的命中率,也是心里乐开了花,急忙拿着花名册走了过去。
“报告长官,我叫张宗昌,大家都叫我灰熊!”这名弟兄敬了一个军礼,大大咧咧的回答道。
“好,你先到那边休息去吧,等待格斗考核。”军官在花名册上将其的名字勾出来,笑着说。
“娘的,竟然是一营的那头熊,等会格斗的时候可别遇到他。”
看着绰号灰熊的弟兄走过去休息了,唐杰在旁边小声的祈祷着。
“别祈祷了,该咱们了。”韩二拍了拍唐杰,摇摇头,走向了装着石块的篮子,准备投弹考核。
烈焰特战大队挑选的都是各部队的精锐弟兄,所以考核也是格外的严厉,在第一天一系列的考核中,一大批实力强劲的弟兄都涌现了出来。
诸如跑得快的飞毛腿韩二,投弹命中率惊人的灰熊,格斗中技压群雄的野狼......
“看来这一次弟兄们的表现都不错,竟然涌现出来了这么多的好苗子。”
虽然在第一天的考核后,仅剩了不到三百名弟兄了,但是每一个单项的考核中涌现出的佼佼者还是引起了杨凌他们的注意,也期待他们第二天的表现。
体能,格斗,投弹,四百米障碍跨越等连番的考核第一天就淘汰了大多数的报名的弟兄,而凡是能够幸运的等到第二天的全都是各作战单位的佼佼者。
韩二虽然腿脚利索跑得快,但是身子骨却比不是那些精悍的弟兄,在格斗的考核中,为了将自己的对手击倒,硬是挺着重重的挨了好几拳头,弄得是鼻青脸肿的。
“你的伤不要紧吧?”
在第二天集合的时候,看着脸肿的就像是猪头一样的韩二,在考核中结成了同一阵营的唐杰关切的问。
“没....没事,皮外伤而已。”
一说话牵扯着韩二面部肌肉,疼的他直抽搐,心里也是暗骂昨天格斗时那个野蛮的小子下手也忒狠了点,尽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看着韩二鼻青脸肿的,咧着嘴痛的直吸凉气,唐杰也是忍俊不禁:“你这就叫打肿脸充胖子,不是对手求饶一声何至于挨打呢。”
韩二则是扬起脑袋傲气的道:“凭什么求饶,老子最后还不是把他给揍翻在地了,要是求饶了,我的打就白挨了。”
“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看着韩二一副不认输的样子,也是捂着嘴笑。
“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狼窝啊,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怎么那么不怀好意呢。”韩二的目光偷瞄着周围那些弟兄们,压低的声音询问唐杰。
唐杰则是无奈的摇摇头说:“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这一次烈焰特战大队招募的新队员名额只有二十个,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是竞争对手,你觉得他们会笑脸对你吗?”
“娘的,老子咋说一个个看老子就像是仇人一样呢,感情是这么回事。”听到唐杰的解释后,韩二也是恍然大悟。
“不过怎么才二十个名额,这么多报名,这不是耍猴呢吗?”韩二旋即发着牢骚说。
唐杰笑骂道:“人家招的是精兵中的精兵,你以为要烂白菜呢。”
“昨天杨长官就说了,凡是自愿参加考核的可能会死亡,咱们今天还是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就赶紧投降认输,别死撑着丢了小命就不好了。”唐杰补充了一句道。
“就算只有二十个名额,老子也要占一席!”
虽然名额很少,但是韩二却是吃了称坨铁了心一般,反而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两人在小声的交谈的时候,经过昨天的层层考核,顺利的进入下一轮考核的弟兄们也都是跃跃欲试。
不过相对于昨天的精神饱满,今天的状态却不是很好,毕竟昨天又是体能考核,又是格斗训练,体力消耗的很大,就算是铁人也是吃不消。
因为昨天考核已经淘汰了大部分的人,所以今天考核的场地内则是稀疏了不少,但是围观的弟兄更多了,几乎在考核场地周围能够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
“少爷,打败他们,少爷打败他们!”
虽然考核还没开始,但是场地外已经响起了加油助威的声音,民兵队长萧炎的家丁护院二十多号人在外边已经挥舞着臂膀吼了起来。
“别闹了,丢人。”
民兵队长萧炎看着自己的家人在场地外大呼小叫的,不断的使眼色,但是对方却是叫的更欢了,这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豹哥,干翻他们!你是最强的!”
看到萧炎的家丁护院们在大声的吆喝,张豹子带来的人也不甘示弱的喊了起来。
双方就像是较劲一般,比的就是谁的声音大,场内还没开始,场外倒是先较劲了。
“三营的弟兄们,加油!!”
看着这些地方武装的人先吆喝了起来,那些来围观的各营官兵哪里肯示弱,也纷纷的为自己营里参加考核的人大声吆喝着鼓劲。
“灰熊,灰熊!”
“野狼!野狼!野狼!”
......
各营的弟兄都是纷纷的齐声大喝,一时间场外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声势宛如千军万马,无疑让场内的参加考核的弟兄们都是感受到了压力。
现在他们不仅仅是代表自己参加烈焰特战大队的考核了,而且还代表着他们身后的集体。
要是在考核中被淘汰掉了,个人丢脸是小,要是给营里丢脸了,那真没脸回去了,所以他们都是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准备拼死也得不能落了面子。
场外的弟兄们为参加考核的弟兄们加油助威,声势震天,而随着杨凌等人抵达训练场,考核也旋即开始。
经历了昨天的体能考核,格斗考核等淘汰了大部分的人,而今天开始的第一项考核就是射击。
“射击考核分为固定靶射击和移动靶射击,分别打中五枪则考核通过!首先考核固定靶!”
主考官是烈焰特战大队的对队长魏青,他首先宣布了射击考核的标准和规则。
“每人十发子弹,二百米射击,五次命中靶心则通过考核!”首先考核的则是固定靶。
弟兄们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射杀的鬼子也不少,但是现在听说两百米的距离十中其五才算通过,也感受到了压力。
但是已经过五关斩六将到了这里了,也没有退缩的道理,很快,督察队的弟兄们就将子弹和枪送了过来。
韩二手里摸着冰冷的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番,确定枪没有问题后,就将弹桥压进步枪里。
“胡飞!”
“有!”
随着考官念到姓名,一名应声出列,大步走到射击区域,就地趴下,将三八步枪抵在肩膀声瞄向了三百米外的固定靶子。
“砰砰砰......”
随着这名弟兄的肩膀后震,子弹嗖嗖的就蹿出了枪膛,打得固定靶子直晃动。
“靶心三枪!”很快,报靶兵就小跑着奔过去,将靶子换了下来。
“不合格,淘汰!”
考核官无情的将花名册上的名字划掉。
固定靶的射击都没通过,看着这名弟兄满脸沮丧的将步枪交还给督察队的弟兄,后边的弟兄都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连续上去了十五个弟兄,竟然全部不合格,这让后边的弟兄都是变得忐忑了起来。
“李守江!”
“有!”
很快,韩二看着自己前边的弟兄应声出列了,紧张让他的手心都沁出了细汗。
“砰——砰——砰——”
这名叫李守江的弟兄上去后并没有连续的开枪,而是极其沉稳有节奏的扣动扳机射击,中间稍稍的停顿,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打中靶心八枪!”
当报靶的弟兄激动的喊出来时,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兄都是沸腾了起来:“那是我们一营的李守江,一营最强!”
“固定靶合格!”
看着慢条斯理的拎着枪从地上站起来的李守江,魏青也是点点头,这是一名好苗子,只有好好的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一名让小鬼子胆寒的神射手。
寒风凛冽,二十名浑身透着野蛮强横气息的弟兄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宛如标杆般站在考核场上,等待着长官的检阅。
经过两天的层层考核选拔,韩二和另外的十九名弟兄经过残酷的淘汰,终于凭借着过人的战斗力,顺利的通过了考核。
虽然现在看着风光,但是从这么几千号弟兄中脱颖而出,他们也是吃尽了苦头,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伤痕。
“他们真是厉害!”
“看到没有,那个瘦高个可是我们三营的!”
......
围观的弟兄们都是对着肃立在考核场上的弟兄们指指点点,小声的谈论着,言语中充满了羡慕和骄傲。
而韩二他们这些通过考核的幸运儿虽然板着脸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他们的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他们可是马上要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人了,而烈焰大队可是整个苏北总队最强的一支部队。
一想到他们将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们就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虽然通过考核的这二十名弟兄心情不错,但是那些被淘汰掉的弟兄则是懊悔和沮丧,对他们无比的羡慕。
特别是在最后的一场实兵对抗中被淘汰的萧炎,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别提多不甘心了。
在最后一场的实兵对抗中,三十五名新队员和十八名烈焰特战大队的老兵对抗,最终还能站着的二十名弟兄算通过。
虽然烈焰特战大队原来的那些老兵训练的时间也很少,但是他们本身就是各部队的尖子,又进入烈焰特战大队那么久,掌握了一些战场上的杀人技巧,实力强劲。
面对那些强悍的老兵们,虽然这些新兵们人数众多,但是双方一交手才发现,压根战斗力就不是一个档次,仅仅一个回合就被揍的鼻腔脸肿。
好在这些新队员也都是各营的佼佼者,哪里肯认输,爬起来反击,竟然一度将老兵们压制。
但是老兵终究是老兵,这些桀骜不驯的新队员虽然也很强,但是终究还是被打趴下了,算是老兵立威了。
而萧炎就是在这一次的对抗中被揍趴下的,当时实在是站不起了,这才被淘汰掉的。
杨凌需要的是最精锐的士兵,虽然他很想将那些撑到最后一关的弟兄们全部招募进入烈焰特战大队。
但是他最终却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一直精锐的力量训练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多招募一个人,那就需要更多的钱财,现在苏北总队还没那么阔绰。
而特种部队则是再精不再多,而将那些实力较强,但是还差一线的弟兄留在原部队,也是不希望将精锐都抽走了,影响了原部队的战斗力。
倘若他们真的有实力的话,在下一次的选拔中,他们一定能够进入烈焰特战大队。
他们虽然被淘汰了,但是一些在这一次考核表现不错,但是落选的弟兄已经进入了杨凌的视野,算是成为了烈焰特战大队的预备人员,当然他们自己是不知道的。
“全体立正——敬礼!”
随着烈焰特战大队的大队长魏青的一声冷喝,二十名宛如标杆般肃立的弟兄齐齐的挺身向大步走过来的杨凌敬礼。
杨凌在这一次的考核中也是全程监督的,对于这些弟兄们的表现也是十分的满意,特别是他们的顽强的拼搏精神让他感动。
“礼毕!”
杨凌走到弟兄们的跟前回礼后,下达了命令。
“你们表现的不错,不愧是我苏北总队各营战斗力最强的人,你们没有让我失望,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烈焰特战大队一员!”杨凌的目光从弟兄们的身上扫过,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听到杨凌的正式宣布,这二十名弟兄的脸上都是因为兴奋而涨红,但是他们却依然宛如标杆般肃立着,没有乱动。
“你们谁知道烈焰特战大队是干什么的?”杨凌旋即盯着弟兄们问。
这些弟兄们虽然知道烈焰特战大队是苏北总队战斗力很强的一支部队,但是因为保密的原因,他们知之甚少,只是知道待遇很好。
面对杨凌的询问,他们都是齐齐的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杨凌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缓缓的从弟兄们的跟前踱步道:“那我告诉你们,烈焰特战大队,就是执行特殊作战的部队,你们就是我苏北总队最锋利的一把刀,是随时插向鬼子心脏的一把刀,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你们也要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成为了烈焰特战大队的一员,也就意味着你们将会时常在敌人重兵的围困中孤军作战,没有友军的支援,没有弹药的补给,每一次战斗都是死仗!甚至尸骨无存!你们怕吗?!”杨凌大声的问。
“不怕!”
回答杨凌的是二十名弟兄整齐洪亮的声音。
“烈焰特战大队就是索命的阎王,你们要去索鬼子的命,汉奸的命,卖国贼的命!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弟兄们的吼声震天。
“你们愿意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愿意!”
“好,那我就请你们记住今天的话,谁要是以后贪生怕死,敢卖国投敌,我杨凌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清理门户!”杨凌不忘给弟兄们敲着警钟。
“最后告诉我,我们的口号是什么?”杨凌大声问。
“勇猛!无谓!坚强!”
......
“魏队长,我就将他们教给你们了,我希望你好好的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我苏北总队随时可以插向鬼子心脏最锋利的刀!”
杨凌对弟兄们很快就训话完毕,旋即转身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吩咐说。
“杨长官放心,我一定将他们训练的嗷嗷叫!”魏青不怀好意的盯着这些新队员们,对着杨凌打着包票。
而看着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兴奋中的新队员们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有些不妙的事情发生。
杨凌点了点头:“好,等会就带他们去你们营地吧,一个月内我不会给你们布置作战任务。”
“是!”
这一次虽然仅仅招募了二十名新队员,但是所谓兵贵精不贵多,这些弟兄都是各营的尖子,杨凌相信,他们将会变成鬼子的噩梦。
杨凌对着魏青交代一番后很快就在卫兵的簇拥下离开了,而魏青扭头身子盯着这二十名弟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给你们一个钟头的时间回去告别和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到这里来集合,我们去特战大队的训练营地。”魏青板着脸道。
特战大队的营地是秘密的营地,并没有和常规部队的营地在一起,所以魏青他们没有在这里训练。
“报告长官,一个钟头时间是不是太短了,能不能延长一些?”一名弟兄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魏青突然就变得严厉起来,盯着说话的弟兄大声吼道。
“报告长官,我叫张宗昌!”
“说话不打报告,现在我决定,你只有半个钟头时间去收拾东西,有没有意见?!”
虽然张宗昌十分的不甘心,但是还是咬了咬牙大声回答道:“没有意见!”
“好,其他人还有需要延长时间的吗?!”
“没有!”
“好,解散!”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韩二他们还没从通过特战考核的兴奋中清醒过来,迎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这让他们意识到,烈焰特战大队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因为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去收拾东西和相熟的人告别,所以在特战队长魏青宣布解散后,他们就如同风一般,朝着各自的营地蹿了出去。
“这些家伙!但愿你们能够熬过最后的考验。”魏青喃喃自语的说着。
虽然这些弟兄通过了体能,射击,格斗等考核,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还有一关等着他们呢,要是这一关过不了,别说成为烈焰特战大队的一员,很可能性命不保。
看到这些像是嗷嗷叫的小老虎一般的新队员,烈焰特战大队的大队长魏青虽然板着脸,但是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其实他也希望他们能够全部通过最终的考验,从而增强他们特战大队的战斗力。
他们烈焰特战大队上一次在高邮和鬼子的骷髅特种队一战中几乎被打残了,仅存十多个弟兄。
而他一直想着找鬼子的骷髅特种队报仇,可是当时杨凌他们苏北总队面临鬼子重兵压境的沉重压力,也没有时间给他补充新兵。
这一次趁着苏北总队大练兵的机会,他总算是招募到了这么一批看起来不错的苗子。
他相信,过不了一两月,他们烈焰特战大队将会再次恢复战斗力,要是再碰上鬼子骷髅特种队,他得捏碎对方的脑袋!
韩二他们宛如一阵旋风般的奔回了自己的营地,因为他们已经通过了特战队的考核,所以当他一露面,弟兄们都是纷纷的围了上来。
“恭喜啊,韩家老二!”
“韩兄弟,恭喜啊,以后多多提携一下我们啊。”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老子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
“真厉害,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你通过了烈焰特战大队的考核,你得请我们喝酒!”
……
弟兄们在纷纷的围过来恭喜韩二,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羡慕,嫉妒等各种表情。
看着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想到自己就要和他们分开了,韩二也是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弟兄们,咱们营就是我的娘家,无论我以后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弟兄们的,等我回来,到时候请弟兄喝酒!”韩二大胜的喊着。
“那可说定了,要是敢忘了咱们,就算你是特战队的人,我们一样敢揍你……”
弟兄们也是知道韩二要离开了,十分的不舍。
韩二好不容易的挤开了围上来的弟兄们,准备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副营长王东明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王营长!”
韩二看着这个钢铁般硬朗的副营长,急忙的挺身敬礼。
王东明出身烈焰特战大队,这一次被任命为第五营的副营长,但是因为营长还没到位,所以暂代营长一职。
王东明笑眯眯的打量着鼻青脸肿的韩二,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拳头捶了捶韩二那宽阔的胸膛:“没有给咱们第五营丢脸!”
听到自家代理营长的表扬,韩二龇牙笑了起来,可是这一笑拉扯着脸上肌肉,痛的他很快一张笑脸就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看着韩二那逗笑的样子,王东明都有些忍俊不禁,但是他还是强忍着笑,让自己变得严肃:“你是咱们营出去的,到了那边好好的表现,不能给咱们丢脸,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坚信自己是中国军人!就算死,也不要投敌卖国!”
“是!”
看着代理营长王东明严肃的样子,韩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的答应了下来。
“咱们营就是你的娘家,这么多的弟兄就是你的后盾,没事的时候也多回来看看我们。”王东明觉得气氛有些严肃,笑了起来。
“是!”韩二又是一个挺身敬礼,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他们划归到第五营也没多长的时间,但是他们是整个建制被划归过来的,对第五营还是有感情的,现在要去另一支部队,这心里也蛮不是滋味的。
“行了,去和你哥他们道别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王东明摆摆手,侧身让开了路。
韩二进入营房后,看到自己的大哥韩家老大正和张石头在低头忙碌着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大哥,石头。”
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张石头,韩二兴奋的走了过去。
韩家老大和张石头刚才就知道韩二通过了考核,也知道他要离开,所以也在营房里等。
“出息了!”
韩家老大和韩二直接来了一个熊抱,看着自己差点死在鬼子手里的亲弟弟要进入烈焰特战大队了,也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韩兄,恭喜了。”张石头站在一旁则是满脸的羡慕。
他们两个人一起参加考核,虽然他被刷下来了,但是却真心的为韩二高兴。
“东西我们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听说特战大队的营地在几十里外,我刚去炊事班弄了一只烧鸡,在路上吃,到了那边多团结弟兄少惹事,没事多回来看看。”
韩家老大也是一个木讷不善言辞的人,看着自己的弟弟要去烈焰特战大队了,也是早早的回来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看着自己的大哥已经啥都收拾好了,韩二也是鼻子发酸,眼看着眼泪就要滚落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咱们老韩家的男人在无论在哪都是顶天立地的,哪能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看着韩二眼眶泛着泪光,韩家老大急忙的教训说。
“大哥,我到了那边一定好好训练,到时候多杀鬼子!”韩二伸出袖子抹了抹眼睛,信誓旦旦的说。
韩家老大笑了:“这才像咱们老韩家的人!拿着东西去吧,听长官的话,家里有我照顾着,别担心。”
“保重大哥,保重石头兄弟!”
韩二又和自己的大哥和张石头纷纷的拥抱告别,这才拿着已经收拾好的包裹,离开了熟悉的营地,大步的朝着集结的地点而去。
而另外通过考核的弟兄们也都是纷纷的道别,然后收拾包裹,在规定的时间内集结完毕。
“出发。”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等都集结完毕了,带着他们离开了界首,向北朝着宝应的方向而去。
他们烈焰特战大队的训练基地并没有在界首,而是在淮阴境内清河镇杨家湾,也就是杨凌他们最初落脚的地点。
杨家湾四周荒无人烟十分的隐蔽,随着杨凌他们的部队规模一再扩编,指挥部也在转移到了大城镇,而当初的杨家湾则是空置了下来,杨凌特批,成为了烈焰特战大队的秘密训练营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杨家湾的秘密训练营地在淮阴,韩二他们一行人在魏青的带领下离开了界首,将要通过宝应到淮阴。
虽然现在宝应还在日伪军占领区,但是也仅仅局限于宝应县城周边的村子而已,事实上大部分的地区都已经被苏北总队控制占领了。
而一旦苏北总队的冬季练兵结束,保不住就会拿宝应的日伪军开刀,毕竟这股日伪军宛如楔子般阻隔在淮阴和界首间,实在是一个威胁。
现在宝应的日伪军已经被压缩在了县城的周边,所以通往淮阴的道路还算是畅通无阻的。
魏青带着韩二他们一行人连夜向淮阴的秘密训练营地赶路,除了他们训练时间紧迫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趁着夜间行军,磨练一下他们的意志。
烈焰特战大队是苏北总队最强的一把尖刀,并不是招募一些最优秀的士兵就结束了,最为重要的是训练,不仅仅体能训练,还有意志的训练。
杨凌已经给烈焰特战大队的弟兄们编写了一套特种兵训练大纲,各种科目都有,一旦他们完成了这些科目的训练,别说一打十,就算一打三十都不是问题,意志力的训练则是其中之一。
因为杨凌给烈焰特战大队将来制定的任务可不是深入敌战区搞搞破坏那么简单,那可是要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的部队,自然要变得最强,让鬼子胆寒。
现在虽然军统的一些特工也在执行一些针对日伪军高官的刺杀行动,但是毕竟他们实力太弱了,要是真正的特种部队出手,那可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凛冽的寒风在夜里就像是刀子般,虽然韩二他们一行人已经穿着厚厚的棉衣了,但是那寒风依然见缝插针的往衣服里灌,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娘的,在这鬼天气里行军,真实要命了。”
绰号灰熊的张宗昌就像是小牛犊子一样壮实,浑身裹得和粽子一样,边走边抱怨着。
“我说灰熊你就省着点力气,少说两句吧,烦不烦啊。”
看着抱怨了一路的灰熊,手里抱着冰冷步枪的一个贱嘴猴子的弟兄有些不耐烦了。
“猴子,想我不烦你也可以,把你的吃的给我。”灰熊听到瘦猴说话,凑到瘦猴的旁边,指着他的包裹说。
“你的吃的呢?”
“吃光了啊。”
“你他娘的就是一个饭桶。”
看着凑到自己旁边的灰熊,身材看起来比较瘦弱的瘦猴,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裹不松手:“一边凉快去,我没多余的吃的。”
“给不给?”看着瘦猴抱着自己的包裹不撒手,灰熊则是黑起了脸威胁。
“不给又怎么样?”
瘦猴能够通过考核,也有两把刷子,自然不将灰熊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信不信老子揍得你爹都认不得你!”灰熊长得壮,吃的也多,仗着自己腰宽体壮,当即就扬起了拳头。
“你们再嚷嚷,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扔在沟里去!”
听到灰熊和瘦猴又要打架了,走在前边的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冷冷的声音传来。
这两个人就是一对冤家,一路上就吵吵不停,虽然瘦猴看起来身子骨弱,但是手底下却有真功夫,面对灰熊的挑衅,一直都不怵,两个人就像是杠上了一样,时不时的就要开打,让魏青也是颇为头疼。
两个人听到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的声音传来,都是不由的缩了缩脑袋,不过依然彼此吹胡子瞪眼。
“张大哥,我这里还有两块饼子,你拿去吃吧。”韩二将冻得冰冷的饼子拿了出来,递给了灰熊。
“还是韩二兄弟仗义,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帮你出头!”灰熊咧嘴笑着接过了懂得硬邦邦的饼子,边啃边道谢。
“那我就提前谢过张大哥了。”
看着那硬邦邦的饼子竟然被灰熊直接大手扳开往嘴里送,韩二总算是知道了他长得魁梧的原因了,饭量太大了。
韩二他们顶着寒风行军,而烈焰特战大队的大队长魏青也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让他们苦不堪言。
他们一直走到半夜,魏青才带着他们到一个破庙准备宿营,等到天亮才走。
“李守江,野狼,你们去侦查一下。”
看着远处在夜幕下露出残破轮廓的破庙,特战大队长魏青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李守江的长得清秀,但是枪法出众,而野狼则是一个满脸凶气的汉子,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但是韩二知道,在格斗的时候,就连老兵都没在他手下撑一个回合,近战能力很强。
两个人得到命令后,都在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然后猫着腰借助一些杂草的掩护,朝着破庙里摸了过去。
现在已经到了宝应的地界了,虽说日伪军已经被压缩在城内了,但是地方帮会和流窜的胡子可是不少,小心无大错。
李守江和野狼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破庙,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音,隐约有声音传来:“有敌人!”
“上!”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看到前边有情况,带着其余的人都是极速的冲了过去。
可是他们刚到破庙的大门台阶下的时候,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李守江和野狼都被枪指着脑袋拘押了出来。
“快,快!围起来!”
而这时,四周的林子里都是突然的呼啦啦的涌出了一大票人,无数黝黑的枪口指向了魏青等人。
韩二他们急忙的背靠背的就地抢占了两个断墙就地防御,但是面对四周黑压压的敌人,他们也是手心出了汗,他们知道,自己中埋伏了。
“长官,你们快跑,别管我们!”看着这么多的埋伏,枪口抵住脑袋都野狼在大声喊了起来。
但是他的话声还没落下,就重重的挨了一拳头,一个满脸凶气的中年人手里攥着驳壳枪走了出来。
“既然到了山爷的地盘上,想跑,想得美!”这个中年人看着被围住的魏青等人大声威胁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都把枪给老子放下,不然老子崩了他们!”
“长官,怎么办?”
看着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枪口指着自己的弟兄,瘦猴他们都是显得很慌,目光投向了魏青,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说中埋伏了。
魏青的面色也是阴晴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数到三,要是不放下枪投降,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看着魏青他们躲在两堵断墙不吭声,那持枪的中年人则是无比的嚣张。
“一!”
“二!”
寒风呼啸,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而两名弟兄被对方的枪口低着脑袋,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弟兄们有些发懵。
“长官,我们突围吧!”
一名弟兄将枪抵在肩膀上,紧张的建议道。
“突围个卵子!咱们的弟兄在他们手里呢!”灰熊当即就怒骂了起来。
“长官,打吧,乌漆墨黑的,打起来他们不一定占优势!”阴沉着脸的土狗声音有些嘶哑,有种亡命的架势。
“三!”
当对方数到三的时候,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突然喊了起来。
“我们愿意放下枪,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我们弟兄的安全!”
看到魏青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投降了,好几个弟兄都是不甘的低吼了起来:“长官!”
“都别冲动,咱们的弟兄在他们手里呢。”魏青狠狠的剜了一眼要抵抗的弟兄,压低声音说道。
听到魏青这么说,弟兄们虽然十分的不甘,但是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乖乖的听话,我保证不伤害你们弟兄的安全!”满脸凶气的中年人露出了冷笑。
“现在,你们把所有的武器都扔过来,别耍花样,否则你们这两个弟兄的命就没了!”
“把枪都扔过去。”魏青扭头对韩二他们下令。
而野狼和李守江虽然在奋力的挣扎,想阻止魏青他们,但是却被破布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二他们也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没有栽在鬼子的手里,竟然落到了一帮土匪的手里。
随着一件件武器被扔出去,很快,周围的那些穿着杂乱衣服的武装人员则是上前,将韩二他们五花大绑。
“你们是那条道上了,要是求财,好商量,说个数,我们通知家里人送来。”魏青开门见山的说。
那个手里攥着驳壳枪的中年人看着魏青他们已经束手就擒,笑吟吟的将驳壳枪重新的插回了枪套。
“实话告诉你们吧,爷们不是求财来的,我们可是宝应便衣队,在这里已经侯了你们一天了。”
听到这伙人竟然不是土匪,竟然是汉奸便衣队,韩二他们顿时怒目而视。
“狗汉奸,你们不得好死!”弟兄们都是挣扎着怒骂。
“我们好不好死我不知道,但是你们那可就说不定了。”中年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得韩二他们牙痒痒。
“带走!”
中年人很快面色变得冷厉起来,大手一挥,将五花大绑的韩二他们带着朝着陌生的地域而去。
他们一直被羁押着走了大约一个钟头,这才在一破败的村子停下,而他们也被关进了黑暗的屋子里。
“我们队长说了,谁要是能够提供苏北总队的情报,那就可以活命,否则明天到了太君那么,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吧。”
当韩二他们被关进一间屋子的时候,便衣队的一个人撂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弟兄们,咱们这一次阴沟里翻船栽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因为挣扎,挨了好几枪托,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弟兄们,有些愧疚的说。
“长官,这不怪你,我们的人里应该是出了内奸,我们被出卖了。”有人义愤填膺的说。
“娘的,都是我们太大意了,竟然被这帮二狗子给埋伏了!”
……
弟兄们刚通过烈焰特战大队的考核,正准备到秘密的营地训练一番再上阵杀鬼子呢。
谁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到训练营地,竟然路上就被汉奸便衣队给埋伏了,无疑给他们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们无比的郁闷。
“咱们得想个法子出去,要是等到天亮,那就真的完蛋了。”被关在冰窖般的屋子里,弟兄们的心情都很糟糕。
“咱们的枪都被缴了,外边那么多的人,现在有啥办法,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杀吧,不过老子杀鬼子早就杀够了,到也不亏。”
弟兄们现在的心情可是低落到了极点,都是十分的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对方可是无恶不作的便衣队,就连谈判都没得谈,因为双方都是死敌。
“要不,要不咱们干脆投降了他们吧,总比死了强。”
一个弟兄看着唉声叹气的弟兄们,犹豫了良久后,这才试探般的开口。
“你狗日的说什么呢,你要是敢投降,信不信老子第一个撕碎了你!”
这名弟兄的话一说出口,顿时招来了齐刷刷仇视的目光。
“好,好,当我没说,当我没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弟兄们都是在战场和鬼子血拼过的人,亲眼看着鬼子屠戮了亲人,烧毁了家园,和鬼子有着血仇,自然听不得投降鬼子之类的话。
弟兄们被五花大绑的关在这里,都在心情低落,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大约过了两个钟头左右,有人举着火把走到了外边,朝着里面喊:“考虑清楚了没有啊,谁有苏北总队的军事情报,说出来可以免死,否则明天就拉倒宝应城头枪毙了。”
“狗日的汉奸,就算老子们死了也不高孙你们!”弟兄们都是纷纷的咒骂了起来。
“娘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个个拉出来审问!老子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外边的人也是有些气急败坏,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很快,几个如狼似虎的便衣队冲了进来,将绰号野狼的弟兄给架了出去,很快隔壁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听得弟兄们毛骨悚然,都是纷纷的破口大骂。
可是骂也无济于事,一个个弟兄先后的被带了出去,而还留下屋里的弟兄们则是心理上的强大压力。
“说吧,这里没有其他人,只要告诉我们情报,我们就可以放了你。”
韩二很快也被带进了一间血腥味浓厚的审讯室内,熊熊的火盆里还烧着火红的烙铁,那个满脸凶气的中年人袖子都被挽了上去,盯着韩二问。
“狗汉奸,你休想!”
韩二对这些狗汉奸恨之入骨,狠狠的唾了一口。
“娘的,牙口还挺硬的,那我倒要看看你的牙口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
这个中年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一脚踹在韩二的肚子上,将其踹翻,拔出了靴子里锋利的刀子。
“你这张脸长得不错啊,知道什么叫千刀万剐嘛,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中年人把玩着手里的刀子,一步步的走向了韩二。
“其实你说不说已经无所谓了,刚才已经有人交代了,苏北现在五个营对吧,其实我只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既然你放弃了,那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
听到中年人的话,韩二的心头震惊不已,他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叛变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韩二听到同伴叛变投敌的消息,他的脑袋现在一片混沌,还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反应过来。
是灰熊投敌了?瘦猴?还是李守江?
他现在的脑子一团乱麻,虽然不相信同伴投敌,但是心里又没有底,毕竟他们也都是从各营选拔出来的,彼此间并不是很熟悉,就算有人经受不住拷打投敌,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人家那叫是识实务为俊杰,能够活下去享受荣华富贵,总比残酷的被杀掉扔去喂野狗强。”
这个手里攥着刀子的中年人笑吟吟的盯着韩二,看着韩二那惊愕的面庞,则是满脸的得意。
“我看你也是一条硬汉,我也是惜才,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将你知道的关于苏北总队的情况说出来,我不仅仅能够饶了你的命,而且以后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中年人看着韩二的面色阴晴不定,则是又开始循循善诱的引导。
现在韩二的脑子的确是很乱,刚通过烈焰特战大队的考核还没高兴多久,现在就要面临着抉择。
而这个抉择则是关系到他的生死,要是拒绝的话,他就会死掉,但是答应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一番光景。
“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你也别磨磨蹭蹭拖延时间等着人来救你们,这里是皇军的地盘,就算你们等几天也是同样的结果。”看着韩二沉默不说话,这个中年人则是好心的提醒着。
“到底说不说给一句痛快话,刚才说的人已经到隔壁去吃东西暖和去了,没说的那几个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是死是活就看你一句话了,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我要是讲知道的说出来,真的会饶过我一命?”在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问。
看着韩二竟然如此问,中年人的眼中则是露出了狡黠的目光,点了点头说:“只要你说,我就能做主饶过你一命,毕竟咱们都是为了挣口饭吃,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对不对。”
“那你让他们出去,我要单独给你说。”韩二看了看中年人身后两个持枪的人,有些不信任的道。
中年人看着韩二小心谨慎的样子,略微沉思后点了点头,挥手让另外两个人出去了。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着两个人都走出去了,中年人盯着韩二问。
韩二则是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道:“能不能先把绳子解开,我都快被勒死了。”
“想耍花样?”中年人冷笑着道。
“这到处都是你们的人,我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你觉得我耍花样有用吗?”韩二反问了一句。
中年人点了点头,警告了一句道:“那好,你要是胆敢耍花样,你会死的很惨!”
中年人说着上前走到韩二的身后,用刀子将绳索隔断了,韩二也是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娘的,你们绑得可真紧!”
“我们便衣队……”
中年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感到一阵劲风袭来,好在他早就戒备,脚下一个滑步,堪堪躲过了韩二的突然发难。
“狗日的,就知道你诈降!”中年人躲过了朝着自己面门砸过来的一拳,心有余悸的冷笑道。
韩二看到自己偷袭失败,也是懊恼不已,怒吼一声:“狗汉奸!”
说着他又扑向中年人,试图将其制服,换回那些被抓的弟兄。
中年人看着韩二满眼通红的扑向自己,也不敢托大,急忙朝着门外跑。
韩二一个纵步冲上去将其从后踹翻在地,旋即手臂已经勒住了中年人的脖子,勒得中年人的脸都变成了酱紫色。
外边的人听到动静都是冲了进来,而韩二已经夺过中年人手里的刀贴着他的脖子了。
“都给老子别动!再动我就杀人了!”
韩二看着冲进来的四五个人,刀子向下一用力,中年人的皮肉被划破,殷红的鲜血就流淌了出来。
“兄弟,别冲动,别冲动……”中年人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也是急了,他只不过是过来演戏的,要是被杀了,那就冤枉了。
“谁他娘的和你是兄弟,让他们把我弟兄都放了,否则老子杀了你!”韩二背靠着墙壁,对中年人威胁道。
而冲进屋子的几个人都是投鼠忌器,站在那里不敢动。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烈焰特战大队的大队长魏青迈步走了进来,看着被韩二挟持的中年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看着魏青毫发无损的走进来,韩二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旋即面色就沉了下来,难怪他们中埋伏,原来内鬼就是他们尊重的长官。
“韩二,刀放下吧。”
魏青看着中年人划破的皮肤在向下滴血,命令道。
“你这狗汉奸,杨长官真是看错了你!没有想到你竟然叛国投敌,当卖国贼了!”韩二下意识的以为魏青也投敌了,反而变得更加愤怒。
“兄弟,兄弟,你误会了,这只不过是想烈焰特战大队的最后一项考验而已,你先把刀子放下……”中年人的脖子皮肉已经破了,现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忙的解释。
“韩二,你表现的不错,在生死关头,没有选择投敌,而是选择了反抗,没有给咱们苏北总队丢脸!”魏青看着依旧没有放下刀子的韩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韩兄弟,放下刀吧,这只是对我们的考验而已。”
这时候,先前被拉出来拷问的灰熊,李守江和野狼等人都是纷纷的走进了屋子,劝说着韩二。
“灰熊,你没死?”看着完好无损的灰熊,想起刚刚才他那凄厉的惨叫,韩二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灰熊笑吟吟的说:“你才死了呢,老子只不过配合长官们演戏,你还当真了。”
看到弟兄们都没事,韩二再看着原本拷问他的那些人都是一脸苦笑着望着自己,这才相信了八九分,缓缓的放下了中年人,但是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刀,依然警惕。
魏青看到韩二放下了中年人,这才缓缓解释事情的缘由,听到原来竟然是一次考验,韩二也是恍然大悟。
“娘的,演戏就演戏吧,差点把命丢了。”很快有人过来给中年人包扎,中年人看着还站在那里的韩二,笑骂道:“你小子真有种。”
韩二看着中年人流血的脖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不住……”
“行了,行了到隔壁去烤火吧,还有十多个人没有经受考验呢。”
中年人挥挥手,让韩二他们到隔壁的屋子去等着,准备继续对剩下的人进行诱降等策反考验。</dd>
烈焰特战大队需要战斗力强劲的弟兄,因为他们是苏北总队麾下最锋利的刀,随时准备捅向鬼子的心脏。
但是仅仅战斗力强劲还是不行的,他们必须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绝对忠诚,所以每一名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官兵,都是要经受最后一道忠诚度考验的。
他们将要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一旦谁要是信仰不坚定的话,那么就会酝酿出灾难性的后果。
前边的体能考核,射击考核,格斗考核等基础性的考核仅仅是对生理上的考验,看他们是否能够成为一名特种士兵的基础条件。
而这思想上的考核却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残酷的,因为一旦心智不坚定,那么面临的不仅仅是淘汰,还有死亡。
韩二虽然通过了这终极的考验合格了,但是他依然心有余悸,倘若刚才他动摇了,或者为了求生而说出关于苏北总队的情报,恐怕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刚才想提醒你来着,但是长官不允许。”
大个头灰熊看着韩二的目光投向自己,无奈的耸耸肩膀解释道。
韩二看向其他的弟兄,他们都是一样的满脸的无奈,对韩二满脸的歉意。
“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现在已经通过考核了,证明你不是卖国求荣的人,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当汉奸,咱们中国人要有血性,要有宁死不屈的精神。”
看着韩二的心情有些低落,特战队长魏青将一碗热水递给了他。
“咱们设置这个考验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毕竟咱们以后经常会深入敌后执行任务,我们是孤军作战,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我们身边的这些弟兄,要是其中出现一个叛徒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宁愿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也不能让弟兄们到时候身处险境,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的苦心。”魏青语重心长的说。
听到魏青的解释,弟兄们虽然惊魂未定,但是总算还是能够理解,为自己能够在绝经中没有投敌,感到庆幸。
“长官,刚才我要是选择说出来,你会对我下手吗?”
韩二盯着火盆里霹雳吧啦烧的滚烫的碳火,声音有些低沉的问。
听到韩二的询问,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滞,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看着魏青愣了半晌没说话,韩二也摇了摇头,其实魏青不说,他也知道答案了,他们都是对叛徒恨之入骨的,一旦投敌,那么也就意味着会死亡。
“无论是刚才还说将来,你们谁要是胆敢投敌叛国的话,无论你们曾经的功劳多大,我都会亲自送你们上路,这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魏青最终还是回答了韩二的问题。
虽然对朝夕相处的同伴下手这显得有些残酷,但是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因为谁要是心慈手软,那么死的就是自己。
“我知道了。”
韩二听到魏青的回答后,非但没有感到难受,反而脸上露出了笑意,因为他知道,魏青这是真正的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他们这些通过考核的人围着火盆沉闷不语,而在隔壁的屋子里,不时有惨叫和怒骂声传来。
负责考验弟兄们的那个中年人是军统的人,他不断的用各种高官厚禄,美色,钱财等各种筹码诱降弟兄们。
但是这些弟兄们和小鬼子在战场上都拼杀过无数次,都有亲人和战友死在小鬼子的手里,最是痛恨汉奸,所以任由他怎么拷问威胁,甚至殴打,弟兄们都是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看着一个个弟兄耷拉着脑袋回到屋子,通过弟兄们的弟兄们都是上去给他一个拥抱,算是安慰,也算是祝贺。
“狗日的,你们咋不早说,害得老子多挨了几鞭子!老子都准备慷慨赴死了……”
绰号土狗的弟兄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在骂骂咧咧的同时,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笑意,毕竟通过了考核,也就意味着活了下来。
整个晚上弟兄们都没有睡觉,等着隔壁一个个弟兄通过考核和他们汇合,看着弟兄们虽然狼狈,但是陆陆续续的过来了,他们是打心底里高兴。
可是只剩下最后一个弟兄的时候,当考验的中年人宣布先前没有说的人都被杀掉了后,他在犹豫了良久后,选择了全盘托出,想要活一命。
弟兄们刚开始还围着火盆谈笑着,互相增进了解,可是左等右等,天都亮了,隔壁的屋子里还没有反应,这让他们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正当弟兄们准备到隔壁去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个手臂上,脖子上都缠着绷带的中年人沉着脸推开了门。
一晚上的诱降让中年人的身上增添了不下无处伤口,都是弟兄们反抗时弄下的。
“他都招了……”
中年人瞅了一眼满屋子的弟兄,最终目光投向了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魏青,面色有些难看的将自己手里的审讯出来的情报递了过去。
最后一名弟兄还是没有经受住考验,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苏北总队的兵力配置,火力配置,各级军官名字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狗日的!老子去宰了这个汉奸!”
审讯稿在弟兄们的手里传阅,看到那些东西,弟兄们的面色都难看至极,灰熊甚至豁然起立要去隔壁杀人,被李守江拽着坐了下来。
弟兄们心情很糟糕,毕竟被人出卖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他们在等着魏青发话。
“既然没有通过考验,那就按规矩办。”
魏青虽然也很痛心,但是他也知道,这就是残酷的事实,有时候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虽然这仅仅是一次考核,但是这名弟兄说出的这些东西已经算投敌了。
随着魏青的起立向屋外走去,韩二等人都是纷纷的叹气,紧跟着走了出去。
而那名交代所有情报的弟兄就站在外边的看空地上等待审讯的中年人进屋子向他的长官汇报,给他争取一个便衣队的副队长呢。
可是当他看到魏青等已经在审讯中被告知杀掉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屋子的时候,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这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都被杀死了吗?!怎么他们没死?”
看着这么多弟兄冷眼看着他,这名弟兄有些慌了,他觉得事情不对劲,大声的问那名审讯的中年人。
“很抱歉,这仅仅是进入烈焰特战大队的一次最终考验而已,遗憾的告诉你,你没有通过考核。”这名中年人无奈的摇头说。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当听到竟然是一次考验,这名弟兄当即愤怒的咒骂了起来,情绪有些崩溃,因为他清楚,他刚才竟然投敌了,在中国军队中,投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韩二他们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这名情绪崩溃的弟兄在那里咒骂着,心里也蛮不是滋味的。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这名弟兄骂着骂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从几千人里经过层层的选拔成为了烈焰特战大队的新队员,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是现在仅仅因为没有能够承受住考验,而倒豆子般将各种情报抖了出来,现在面临着军法处置。
从幸福的国度陡然跌落在深谷里,饶是再镇定的人,此刻也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着哭嚎的这名弟兄,其余的弟兄有人于心不忍,毕竟先前他们还有说有笑,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陌路人,这残酷的现实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长官,这只是一个考验而已,不如给他一次机会。”瘦猴于心不忍,上前一步企图向冷着脸的魏青求情。
“为投敌的人求情,你难道也想投敌不成?!”面对求情的瘦猴,特战队长魏青那冷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冷冷的质问着。
“不...不是......”
瘦猴想解释,但是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涨的满脸通红,愣在了哪里。
“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慈悲心肠吧,这是战场,残酷的战场,这不是你们的家里,你们是军人,自然知道言必行,行必果,他既然选择了向敌人提供情报,那就不是我们的同伴了,那就得接受惩罚!”
魏青突然扭过头,看着于心不忍的弟兄们,指着哭嚎的那名弟兄,声音中带着愠怒。
这二十名弟兄是他亲自考核挑选出来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他没有预料的。
但是他身为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就得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将一切不确定的因素清除出去。
“你们给我记住了,你们是中国军人,无论以后何时何地,请记住你们中国军人的身份,记住你们保家卫国的职责!要是再出现叛国投敌的事情,就像杨长官所说的那样,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魏青的确很生气,自己挑选的人里竟然有人真的要投敌,或许是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但是既然他选择了,那也就是他的命。
“你们听清楚了吗?!”魏青看着弟兄沉默的没说话,有些生气的大声咆哮着。
“听清楚了!”
韩二他们都是齐齐的吼了起来,就像是发泄般的大吼着,声音震天,他们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自己解决吧。”
魏青从自己的刀鞘中拔出三棱刺刀,扔到了那名蹲在地上,抱头哭嚎的弟兄跟前,有些无情的说道。
看到这一残酷的一幕,弟兄们虽然于心不忍,但是此刻却心肠硬朗了起来,心里也在默默的告诫自己,以后宁愿死,也不要叛国投敌。
三棱刺刀哐当一声落在这名弟兄的跟前,看着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这名哭嚎的弟兄抬起头,看着弟兄们,脸上满是绝望。
“长官,长官,我错了,求你饶我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意识到死亡,这名弟兄就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急忙的告饶。
“捡起刀!立正!”
魏青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兄,冷喝了起来。
“你要是个爷们,就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别丢咱们中国军人的脸!”看着这名弟兄,魏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吼着。
虽然他也想给这名弟兄一个机会,但是在常规部队可以,但是他们是特战队,既然选择了加入他们特战队,那就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投敌就是死。
他也想给那些通过考核的弟兄敲一个警钟,以后就算是落到了敌人的手里,也要死咬着牙关,因为说不定又是一场考验呢,这就是威慑力。
这名弟兄在魏青的怒吼中,哭着捡起了地上的三棱军刺,他泪眼婆娑的眼中充满了不甘。
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英雄,可惜的是自己在关键的时刻选择了投敌,选择了出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别让我看不起你,堂堂正正的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家里我们会照应的,要是让我执行军法的话,那就是当叛徒处理了......”看着这名弟兄手里握着军刺,迟迟的犹豫不决,魏青催促道。
“弟兄们,我去了!”
这名弟兄听到魏青的话后,像是突然下了决定一般,双手握着军刺的,狠狠的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殷红的鲜血顺着创口流淌了出来。
很快,这名弟兄就痛苦的蜷缩在地,很快就失去了声息。
韩二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昨天还有说有笑的同伴,现在就因为抉择的问题不得不死掉,他们的心情格外的沉重,加入烈焰特战大队的喜悦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老黄,麻烦你们找个地方安葬了吧,给总指报告的时候,就说路上落水牺牲。”魏青看着逐渐冰冷的尸体,愣了良久后,才转头吩咐道。
“魏长官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那个浑身都是伤的中年人答应了下来。
魏青说完后,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三棱君军刺擦干了血迹,头也不回的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
而弟兄们看着魏青大步的离开,看了几眼在地上死了的那名弟兄,也都叹息的摇摇头,拿着自己的武器和包裹,跟上。
“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亲手宰了你!”
灰熊路过这个中年人旁边的时候,瞪着一双杀气腾腾的大眼睛,压低声音威胁道。
这名中年人却是满脸的笑意,对于灰熊的威胁毫不在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韩二也对这个参与了这一次诱降的中年人没有什么好感,冷哼一声,走他的旁边走过。
因为痛失了一名同伴,原本二十名新队员,眨眼间就只剩下了十九名,一路上弟兄们的心情都很低沉,对烈焰特战大队长魏青也隐隐有些敌意。
烈焰特战大队的队长魏青虽然弟兄们对他不爽,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担心,众人就这么一路沉闷走到了杨家湾的秘密训练营地。
“我知道你们想揍我一顿撒气,那就尽管来,不算袭击长官,但是要是你们打不过老子,那就给老子乖乖的训练。”
在训练第一天集结的时候,看着这些满怀敌意有些懈怠的弟兄们,魏青扯掉了自己的衣服,准备一挑十九。
看着魏青站在那里挑衅新队员们,远处的老队员们都是趴在栏杆上一副看戏的状态,压根就不担心魏青会失败。
“长官,这可是你说的!”
腰宽体粗的灰熊将自己的手指捏的吱嘎响,不怀好意的走出了队列。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头胖猪有几斤几两。”魏青对着灰熊勾了勾手指,满脸的挑选。
听到魏青竟然叫自己胖猪,绰号灰熊的弟兄当即就一股怒气腾了起来,大吼一声,朝着魏青扑了过去。
虽然灰熊气势骇人,但是却勇猛有余,技巧不足,只见魏青不避不闪,在电光火石般,突然发力一个过肩摔,就将灰熊那两百多斤肉给撂翻在地了。
高邮城南的一处营地戒备森严,四周都是哨楼和铁丝网,牵着狼狗的鬼子的巡逻队也频繁的巡视着。
虽然各方的情报人员都多次试图潜入这里想弄清楚这营地里边有什么,但是都是以失败告终。
这里就是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的秘密训练营地,相对于在野地里实兵对抗训练的鬼子部队和伪军等部队不同的是,在这里训练的人数很少,仅仅两百余人。
而且两百余人并不是鬼子,全部都是从伪军和便衣队里抽调出来的汉奸,他们在这里接受着密集的训练。
寒气刺骨,但是天还没亮,营地内就响起了震天的口号声,光着膀子,穿着短裤的汉奸们就在鬼子教官的呵斥下开始训练。
“快快的干活!”
黑着脸的鬼子教官们一个个冷血无情,一旦这些汉奸们速度稍慢,鞭子就会抽在他们的身上。
而鬼子兵们也是不吝惜弹药,提供了大量的子弹供这些人练习射击,教他们如何使用军用雷管,如何的刺杀。
当初在界首拦路抢劫逃脱了的土匪头子刘黑炭就是这训练队伍中的一员,他们已经在这里秘密的训练了几个星期了。
鬼子的教官们对他们的训练虽然十分的严格,但是提供的伙食也很好,而且训练的好的还有大洋的奖赏。
他们本来就是投降了鬼子的汉奸,所以对于训练也是十分的卖力,而刘黑炭则是表现优秀,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小队长,手底下有十多个人。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刘黑炭他们的运动量大,就算是光着膀子,依然浑身热气腾腾的冒着白气。
“老刘,听说今天有太君过来看我们训练呢。”
当刘黑炭正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一个相熟的小队长从后边跟上来和他并排的跑着,给他透漏了这个消息。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刘黑炭看着旁边的这个小队长,满脸的狐疑色。
“嘿嘿,我刚听翻译官说的,狗日的,还讹了老子一包烟。”这个小队长骂骂咧咧的回答。
刘黑炭也是被勾起了兴趣,开口问:“是高桥太君还是谁?清楚吗?”
“翻译官没说,反正咱们好好表现,要是被太君看上眼了,说不定还能当中队长呢。”这个弟兄脸上充满了期待色。
“那倒也是。”刘黑炭笑了笑回答说。
他们这两百多人在这里训练了这么久了,虽然训练的辛苦,但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也不清楚鬼子训练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让他们都很疑惑。
想到今天有鬼子过来看他们训练,刘黑炭觉得说不定今天就能够揭晓谜底了,也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完成了早上的训练后就吃饭,依然是满框的馒头,大块大块的肉,刚开始刘黑炭他们还狼吞虎咽的吃,但是现在每天这么吃,也是吃腻了。
吃过饭后他们没有如期的展开下午的射击训练,而是通知待命。
一直等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在一阵马达的轰鸣中,一长串的卡车就卷起泥尘开进了营地,而刘黑炭他们也紧跟着集合。
而他们这个营地的负责人,龟田大尉则是带着一众鬼子军官皮儿屁颠的奔了过去迎接。
很快从卡车上就下来了一帮穿着呢子军大衣,蹬着军靴的鬼子军官。
“来的还是大官呢。”看着那些神情倨傲的鬼子军官们,有人在小声的嘀咕着。
“闭嘴!”
听到队伍中有人说话,鬼子的教官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呵斥道。
很快,这帮鬼子都在营地鬼子负责人的引领下走到了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黑炭他们。
“支队长,袭扰队已经集结,请您训示。”
鬼子的营地负责人龟田大尉献媚的凑在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的跟前,恭敬的说。
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看着下边站的整整齐齐的两百名汉奸,满意的点了点头,的确还是有那么几分彪悍气息。
刘黑炭他们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虽然训练的苦了一点,但是身体也变得壮实了起来,整齐的站在那里,给人的视觉效果很好。
“直接开始吧。”
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训练这么一批人,可不是为了好看,那是要去执行任务的。
“嗨依!”
鬼子的营地负责人龟田重重的鞠首后,旋即转身对刘黑炭他们宣布,让他们向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演武,以供检阅。
刘黑炭他们训练了这么久,看到这么多的鬼子大官过来了,虽紧张,但是更多的则是兴奋。
他们都是一些投机主义者,选择当汉奸一是贪生怕死,二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
现在看到主子要检阅他们,自然一个个的卯足了力气,想要好好的表现。
很快,刘黑炭他们就在一众鬼子军官的观摩下,进行了射击,格斗,投弹,突袭等一系列的演武。
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汉奸队,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不断的点头。
在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看来,仅仅靠着他们大日本皇军去清剿那些游击队是不够的,还需要以华制华,针对性的打击。
而这些汉奸队就是他专门训练出来的,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到时伪装成为游击部队,深入游击队控制区域为他们刺探情报,同时激化各游击队之间的关系,制造游击队和百姓间的矛盾,让他们能坐收渔翁之利。
不得不说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是及其阴险的,因为这么一帮经过他们训练的汉奸队伍要真的装扮成游击队去四处活动的话,要是游击部队没有防范,肯定会吃大亏。
“你的训练的很好,我很满意。”
看着这些汉奸们在各方面都表现优秀,鬼子的支队长不由的夸赞起了训练营地的负责人龟田大尉。
得到支队长渡边寿一的夸奖,龟田大尉也是满脸的喜色,毕竟能够得到长官的赞扬,也算是一种认可。
“将人带上来。”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说着,对身后的一个参谋挥了挥手。
这名鬼子的参谋会意,很快就小跑着奔向了卡车队,旋即一帮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被鬼子兵们驱赶下车,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支队长,这是?”鬼子的大尉龟田看到这一幕,也是不解。
“支那人有一句古话叫做投名状,等会凡是不敢杀人的,统统的处决。”鬼子的支队长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已经准备将这支训练出来的汉奸派出去了,但是他并不放心,所以他特意的从牢房里提了一批人,让这些即将单独去活动的汉奸当众杀一个人,算是纳投名状。
“支队长英明!”鬼子龟田大尉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残忍色。
沉闷的枪声不断在营地内响起,汉奸们依次上前射击,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被鬼子拖走,地面都被拖出了一条血带。
在高台上,鬼子一众高级军官簇拥着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他们就像是看戏般,看着中国人屠戮中国人,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这些支那人真是心狠手辣呢,比我们的士兵都要凶狠。”
看到汉奸们对着那些囚犯毫不犹豫的开枪,有鬼子参谋讥讽的笑道。
“再凶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我大日本皇军的一条狗,你看那边的狗也很凶狠呢。”另一个鬼子军官指着拴在不远处的十多条大狼狗冷笑着调侃道。
顺着这个军官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边十多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闻着血腥味,此刻正在狂吠,显得格外的兴奋。
看到这一幕,站在高台上的鬼子军官们都是齐齐的哄笑了起来。
虽然汉奸们在卖力的表现,但是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鬼子军官们来说,汉奸们其实就是他们蓄养的一条狗而已,压根就没将这些卖主求荣的人正眼看过。
鬼子这个民族是一个很卑劣犯贱的民族,他们只是崇尚强者,要是有人去巴结他们,他们反而瞧不起。
反倒是将他们彻底的击败,打得浑身是伤口,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们非但不恨打他们的人,反而会去巴结,这就是他们的卑贱性子。
“用步枪射击太浪费子弹了,让他们用刺刀吧。”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始终抱着膀子在看戏。
可是看到很多的汉奸在射击的时候,都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射击,这让他觉得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变得凶恶。
“支队长英明!”鬼子军官们纷纷的拍着马屁,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要用枪射击了,用刺刀解决他们!”鬼子的大尉龟田得到命令后,对还没行刑的汉奸们吩咐。
这些汉奸们愣了一愣,但是也知道此刻不容的他们丝毫的犹豫,都是面色变得狰狞起来,端着雪亮的刺刀走向了被绑着的人。
“对不住了!”
看着被绑住的囚犯,一个汉奸大吼一声,刺刀噗哧的一声就将这个囚犯扎了一个透心凉,淋漓的鲜血从身体里喷涌了出来。
汉奸们一个个的上前,刺刀和皮肉接触发出的噗嗤声不断响起,哀嚎不断,汉奸们被溅了满脸的血,变得满目凶光。
当轮到最后几个站在那里的汉奸的时候,他们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迟迟的迈不开步子。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看着最后这几个汉奸站在那里没有动,杀了人的刘黑炭反而觉得没有什么负担了,大声的催促道。
“刘哥,我......我不想杀人......”
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汉奸和刘黑炭混熟了,此刻满脸的为难。
这剩下的几个汉奸相对于其他那些死心塌地的投靠鬼子不同,他们当汉奸是为了混口饭吃。
但是现在对同胞下手,那性质就变的不一样了,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所以他们犹豫了。
“你拿起枪就是为了杀人的,赶紧的,别耽误时间!”看着旁边的鬼子大尉龟田已经面露不耐烦之色,刘黑炭大声的催促。
可是他催促了半天,最后这几个汉奸就是迈不开腿,始终不愿意上前去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囚犯。
“你们的,不杀人,你们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鬼子的大尉龟田也面色不善的盯着最后的几个汉奸,威胁的说。
“我....我下不了手啊,我不当兵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有一个年龄较小的汉奸面对鬼子的逼迫,终于情绪有些崩溃。
可是现在已经入了狼窝,再想出去就不那么容易了,看到这个叫嚷着不当兵了的汉奸,鬼子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的,统统的杀掉。”鬼子的大尉龟田看到训练的人里竟然有人要回家,阴冷的眼眸里露出了杀机,对刘黑炭命令道。
“太君,太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刘黑炭看到这几个人里有自己熟识的弟兄,急忙的开口求情。
“你的,杀掉他们!”
但是鬼子大尉龟田却是吃了称坨铁了心一般,要求刘黑炭将这几个不愿意出手的人处决。
其实鬼子也是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因为他要告诉这些汉奸们,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一旦反抗他们的意志,那就只有死亡!
看着鬼子大尉龟田阴沉的面色,刘黑炭的心里很清楚,倘若是自己再求情,反而会连累自己。
他看着站在那里嚷嚷着要回家的几个弟兄,叹息般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情格外的复杂,拎着刺刀,慢慢的走了过去。
虽然他和这其中的一个人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自己当初从界首逃到高邮,当时受了伤,还是对方救了自己,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亲自出手,杀掉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的脚步很沉重。
看着刘黑炭拎着刺刀走过来,这最后的几个汉奸都是心生警惕,手里攥紧了刺刀。
“自己动手吧,别让我为难。”刘黑炭走到距离他们十多步的地方停下,面色复杂的望着他们说。
“刘大哥,你放我走吧,看在我曾经救你一命的份上,你放了我好不好......”其中一人看在刘黑炭,急忙的求饶说。
刘黑炭摇了摇头道:“墩子,太晚了,太晚了啊。”
看到刘黑炭拒绝,这个汉奸则是满脸的痛苦,眼泪的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哭嚎着说:“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
这个汉奸哭着哭着就情绪崩溃的指着刘黑炭开始骂了起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白眼狼,我当初瞎眼了,早知道就让你冻死在河里!”
“我现在杀了你这个白眼狼!”这个咒骂着刘黑炭的汉奸骂着骂着就突然的抓起刺刀,朝着刘黑炭扑了上去。
面对举着刺刀扑向自己的这个汉奸,刘黑炭的目光也慢慢的变得冰冷起来,当对方冲到自己跟前的时候,突然的扬起了枪托,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伴随着枪托和脑袋沉闷的撞击声,这个汉奸惨叫一声被砸翻在地。
“墩子,别怪大哥心狠,我也想活下去啊。”
刘黑炭看着抱着脑袋痛的在地方翻滚的汉奸,走过去,用刺刀将其捅了一个透心凉,一股血箭飙了出来,溅了刘黑炭满脸都是。
看到刘黑炭真的出手将这个和他最熟悉的人杀掉了,面对刘黑炭那毒辣的目光,所有人的汉奸都是脊背有些发凉。
另外几个汉奸看到刘黑炭抬起头再次的看向他们,都是面露恐惧,其中一人承受不住压力,大叫一声对着刘黑炭举起了枪。
“砰砰砰——”
一排枪声响起,鬼子兵们在鬼子大尉龟田的示意下开枪了,枪口硝烟缭绕,这几个不愿意对同胞下杀手的汉奸七倒八歪的扑倒在了血泊里。
“汪汪汪!”
十多条大狼狗被鬼子解开了绳索,风卷残云般的扑了过来,开始撕咬着鲜血淋漓的尸体,看得周围的汉奸们心惊胆颤。
二月中旬,随着冰雪消退,天气转暖,在冬季攻势中被中国军队打得损失惨重的鬼子兵经过整补恢复后,不甘心的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各处和中国军队防区的缓冲地区,时不时的就有小股的鬼子渗透到中国军队控制柜柜去,袭击中国军队的哨兵,洗劫村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了起来。
杨凌他们的部队的大练兵还没有结束,布防在临近高邮一线的主要都是地方的民兵武装,而主力都在界首集结整训。
鬼子的渗透小部队不断在搞小动作,搞袭击,这些担任放哨和警戒任务的地方民兵武装因为武器装备和军事素养不高,就算有时候堵住鬼子,也打不过,让鬼子溜之大吉。
随着形势的愈演愈烈,张豹子,萧炎等民兵部队的指挥官都是纷纷的向界首的苏北总队临时指挥部报告,请求支援。
杨凌得到鬼子又开始频繁活动的消息后也是不敢怠慢,立即召集了各营的军官和参谋们,召开了军事会议。
现在苏北总队麾下编制五个游击作战营和一个爱国营,少校营长郑刚率领的爱国营北调到敌情不是很严重的淮阴驻防了,留在界首的则是另外的五个营。
其中第一营营长铁匠,第二营营长吴长庆,第三营营长沈彪,第四营营长和第五营营长则是由战区司令部派过来的谢正祥和刘志担任。
虽然第五和第五营的营长是谢正祥和刘志,但是杨凌为了有效的控制部队,将历次作战中表现优秀的刀子和王东明派过去当了副营长,也不至于部队不听使唤。
战区司令部除了派了两个营长外,还有一个副总队长袁广涛,也算是战区司令部派到苏北总队的一个监军,参谋也跟过了好几个,弥补了苏北总队参谋不足的短板。
经过重新的整补和训练后,现在的苏北总队可谓是兵强马壮,实力比界首战斗后还更上一个台阶。
杨凌让营以上的军官到苏北总队临时指挥部开会,营长参谋们都是不敢怠慢,齐齐的往苏北总队临时指挥部赶。
苏北总队的临时指挥部现在在界首镇的镇公所内办公,大堂已经被重新的收拾一番,成为了会议室,并且悬挂了青天白日旗,显得很正式。
总队直属的警卫连也都是从各营精挑细选的老兵精锐,他们各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总队内外防御的滴水不漏。
这也是吸取了上次总队指挥部遭遇到大批的持枪敌特分子攻击的教训,提高了总指的警戒等级。
杨凌知道鬼子现在可是有一支骷髅特种队的,但是要是对方真来一个斩首行动的话,那自己还真的是很难防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因此杨凌对于提高苏北总队总指挥部警戒等级也没有任何的意见,任由麾下的参谋们安排。
各营的训练营地并没有都聚集在界首镇子,毕竟驻扎不下那么多的人,都是分布在界首周边的几个小村子里。
营长们按照杨凌的要求,这些日子一直紧抓练兵呢,也没空四处窜门,所以彼此间也没怎么见面。
二营长吴长庆和副营长刘金虎在两名卫兵的簇拥下,四个人骑马一路小跑的进了界首镇,在总指门前勒马停了下来。
“哈哈哈,老吴,好久不见,这马都骑上了。”
听到马蹄声响起,正准备跨入总指院子的三营长沈彪转过身来,看到了骑马过来的吴长庆,热情的打招呼。
吴长庆和刘金虎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了卫兵,也是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吴长庆和沈彪握了握手笑道:“我这马算什么,你要想要,我回头让他们给你送两匹过来。”
“那感情好,骑马总比走路强啊。”沈彪倒是不客气,都没假惺惺的推辞。
“我说老沈,你还真不客气啊。”吴长庆笑着调侃着,然后凑到跟前神秘兮兮的问道:“我听说前几天你们出去拉练,剿了一股匪,收获不小吧,说说,弄了啥好东西?”
杨凌他们在训练场上大练兵,但是也没忘记让弟兄们贴近实战,所以从淮阴到宝应大片的地区都成了他们的练兵场,各营都是轮番出去野战拉练,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
而沈彪他们的三营在宝应境内拉练的时候,偏巧遇到了一股北面过来的胡子,所以顺便给剿灭了。
“嘿嘿,只是顺手灭了一股在东北的地界混不下去流窜过来的胡子而已,这缴获嘛,也不多。”沈彪笑嘻嘻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才弄了三万大洋,他们的枪炮都是一堆破铜烂铁我没看上眼,扔给地方民兵了。”
“老沈,行啊,真有你的。”
听到沈彪他们竟然弄了三万多大洋,吴长庆那也是两眼放光,捶了沈彪一拳,心里暗叹,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他是满脸的羡慕啊。
“小缴获,小缴获而已,不足挂齿。”虽然沈彪嘴上在谦虚,但是依然难以掩饰脸上的得意。
各营轮番的出去拉练,就他们的运气好,顺便剿了一股流窜过来的胡子,还缴获了这么多。
“沈营长,等会开完会喝两盅?”
二营的副营长刘金虎看着沈彪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开口道。
“你小子,尽想打老子的秋风。”沈彪虽然笑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等会我请客,喝烧刀子。”
四个人在门口寒暄的时候,第一营的营长铁匠也到了,众人都是纷纷的打招呼,寒暄。
不一会儿,总指的门口就聚集了十多个营级以上军官,弄得很是热闹,大家平时忙着训练,难有时间聚在一起,都是一个战壕里杀出来的,现在看到都是格外的亲切。
“杨长官把咱们都叫过来,这是不是要打仗了?”众人寒暄过后,有人开口询问。
“我看八成是要打大仗了,不过弟兄们训练了这么久早就手痒痒了,正好拿小鬼子试试刀。”
“哎,我可给你们说好了啊,这一次你们可不准再和我抢主攻。”
“哈哈哈,这个嘛,各凭本事......”
当众人在大声谈笑的时候,第四营的营长谢正祥和第五营的营长刘志并肩从远处走来。
“你看看他们哪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看着大声谈笑的刘金虎他们,四营长谢正祥满脸的不屑,低声的抱怨着。
“我说谢兄,这话放在心里就好,你这么说出来会影响团结的,毕竟他们都是杨长官信任的人。”五营长刘志低声的劝说道。
“哼,我看这苏北总队都快成杨家军了。”谢正祥冷哼一声道。
“嘘——”
看到谢正祥这么说,刘志急忙的给他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谢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们都是苏鲁战区派过来的人,被任命为营长,本来想一展拳脚的,但是发现整个苏北总队上下铁板一块,这让雄心勃勃的谢正祥心中一直不舒服。
“情报显示,大量的军需物资和弹药已经通过水路和陆路运抵高邮,鬼子正在积极备战,至于针对的目标,因为缺乏足够的情报,所以暂时难以判断......”
情报参谋刘胜将所得知的所有情报以及他们的分析讲了出来,会议室内很快就嗡嗡声一片,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从去年到现在,苏北总队已经和鬼子交手数次,每一次都是取得了胜利,所以弟兄们已经没有了对鬼子的畏惧心理,反而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所以整个会议室没没有以往听说鬼子要打来时的紧张气氛,反而显得有些兴奋,弟兄们的战意高扬。
“鉴于鬼子已经在积极的备战,虽然无法判断鬼子的进攻目标是谁,但是咱们也都要提高重视,不至于到时候仓促应战。”杨凌敲了敲桌子,提醒着弟兄们。
“长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鬼子敢来,我们不介意再灭他一个大队!”副营长刀子兴奋的嚷嚷道。
“哈哈哈,对,让鬼子继续给咱们当运输大队长。”弟兄们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看着弟兄们都是战斗的热情很高,杨凌的心里也是很高兴的,经过这么久的准备,他也很想和鬼子打一仗,看看这兵练的怎么样了,毕竟战场才能检验真实的战斗力。
“你们也别太着急,咱们消灭了鬼子一个大队,以鬼子眦睚必报的性格,绝对会找咱们麻烦的,这仗有的是你们打的。”
杨凌话锋一转说:“但是现在我们对鬼子的兵力以及进攻的计划一无所知,所以我们不能贸然的出击,以免陷入被动的状态,所以现在我们的方针是敌不动我不动,我军主力不主动出击,但是要积极备战,从现在开始全总队进入战时状态,准备打仗!”
“是!”
弟兄们听到杨凌的话,都是齐齐的答应了下来,喊声震天。
“长官,那鬼子小股渗透部队不断的袭扰咱们怎么办?”一心想打仗的沈彪开口询问。
“对啊,总不能就看着他们无法无天吧。”弟兄们都是纷纷的附和起来。
杨凌看着弟兄们,解释说:“我们的主力不动,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对这些袭击的鬼子小部队放之不管,那是对百姓的不负责。”
“鬼子的小股部队不断的过来,这不仅仅是鬼子单纯的渗透袭击,也是在试探我军的反应和实力,为他们的主力下一步的进攻打前站呢,所以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给他们一个教训!”
杨凌可是记得当初的柳条湖事件和卢沟桥事件,都是小鬼子在刻意的找事,然后看中国军队的实力和反应。
一看到中国军队服软或者实力不济的时候,他们的主力就会蜂拥的扑上来,开始进攻,扩大事态。
在鬼子主力部队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前,小规模的袭击和各种的搞摩擦,都是鬼子惯用的伎俩而已,杨凌早就心知肚明。
现在小鬼子不断的渗透过来袭击杨凌他们这边,无非就是试探他们,同时吸引注意力,为主力部队的集结打掩护而已。
杨凌才不会傻傻的上小鬼子的当,既然小鬼子要派人过来渗透袭扰,他可以派出小部队去还击,主力部队却按兵不动,让小鬼子摸不清他们的情况,而不敢轻举妄动。
“各村的民兵自卫部队已经不是鬼子的渗透小部队的对手了,这些小鬼子的渗透部队都是一些精锐,所以我决定,各营抽调部队到防线附近协助民兵部队,绞杀这些鬼子。”
鬼子现在主力在观望,仅仅派出了小部队试探,杨凌也准备小部队还击。
而且他们的部队这一次虽然训练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总算是系统性的训练了一次,他想检验检验部队的实力。
各营抽调小部队轮番上去和鬼子的这些渗透的小部队打,不仅仅能够有效的遏制鬼子的渗透和情报刺探,而且能够锻炼部队的实战能力,可谓是一箭双雕。
各营的营长们听说要给这些鬼子的渗透部队一个好好的教训,正准备争抢名额了。
但是这一次杨凌却是一碗水端平了,没有派出某一个营去,而是从各部队都抽调,这让他们都是无话可说。
“长官,那各营大概抽调多少人合适?”五营长刘志推了推眼镜问。
现在各营都是加强营的配置,四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而且营直属的还有特务排,通信排等等,算是一个很庞大的编制了。
众人听到五营长这么问,都是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了杨凌,等着他的答案。
“根据情报,这些渗透过来的鬼子小部队大多数是十多人二十人为一队,所以各营暂时先抽调一个步兵连过去,以连为单位活动,就算和鬼子遭遇了,也能以绝对的优势绞杀鬼子。”
虽然现在部队经过了大练兵战斗力得到了提升,但是小鬼子的军事素养摆放在哪里呢,而且人家都是至少经过一年的训练,双方的实力还是有差距的。
因此杨凌让派出的部队以连为单位活动,一个连现在一百六十多人,就算是遇到了小鬼子,也能形成作战的优势,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损失。
杨凌他们的步兵连经过了几轮的整编扩编,现在一个连依然保留着六挺轻机枪,两个掷弹筒小组,火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各营的营长在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这次各营都是抽调了连队过去,那必须要打一个漂亮仗,不能被人比下去了。
杨凌从各营抽调部队过去打鬼子的渗透小部队,也是属于针锋相对,进行练兵而已,压根就没想让他们竞争,但是却不知道各营长们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这一次派部队过去围剿渗透的鬼子小部队,你们就不可避免的和各村的民众接触,我在这里着重的强调一点,那就是要严格的遵守军纪。”杨凌再次的敲了敲桌子,提高声音提醒。
“但凡是在这次的作战行动中,我要是听到有任何袭扰百姓,趁火打劫等违法军纪的事情发生,那么除了违纪弟兄要加倍惩罚外,带队的连排长也要承受连带的惩罚,听清楚了吗?”
“是!”
看到杨凌的面色严肃,众人都是心神一凛,纷纷正色道。
春寒料峭,枯黄的野草覆盖着宋家沟附近的沟渠山岗,放眼望去一片破败萧瑟。
高低错落的一片灰瓦房屋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带的山坳里,稀稀疏疏的竹林和光秃秃小树林周边则是大片翻耕过的田地。
这是江苏境内一个普通至极的小村庄,人口不过百余人,虽然距离繁忙的京杭大运河仅仅半天不到的路程,并不算远。
但是村子里大多数的人祖祖辈辈的生活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村子里的许多人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界首镇都没有去过。
鬼子和伪军虽然先前控制了高邮地区,但是日伪军的兵力有限,对于广大的乡村地区控制薄弱。
而像宋家沟这样人口百余人的村庄,在这一片地区就有百余个,日伪军也只有在征粮的时候才会到这些村子去。
每一次日伪军下乡都会用麻袋将一车车的粮食运走,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是敢怒不敢言,谁让这些日伪军手里有枪呢。
但是自从苏北总队从淮阴南下在高邮和界首先后和鬼子打了两仗后,鬼子被压缩在高邮的附近地区了。
宋家沟连同周围的棉花垛,杨沟村,黄家庄,朴家庄,大仙庙等都成为了苏北总队的控制区。
苏北总队的防线布置在南边紧邻高邮的地界,所以杨家沟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遭遇到日伪军骚扰了。
苏北总队虽然也征粮,但是征收的却是不多,仅仅是各家各户当年收成的三成而已,比起鬼子扫荡式的征收,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苏北总队征收了军粮,也并不是对杨家沟这样的村庄不管不问,而是有苏北总队主导,让各村联防,组建了民兵自卫队。
这些民兵自卫队都是全部被拉到界首进行过军事训练,使用的虽然都是苏北总队淘汰下来的枪,但是好歹也有杀伤力。
一般遇到盗匪流寇,各村的民兵自卫队都会一起对抗,要是对抗不了的,则有苏北总队派正规部队来围剿,保境安民。
自从杨家沟纳入苏北总队的控制区后,不仅仅那些地方帮会销声匿迹了,日伪军也很久不见踪影,村民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状态,仿佛这不是战争的时期。
但是最近的气氛又骤然的变得紧张了起来,那就是有一股凶残的小鬼子渗透了过来,四处袭击搞破坏。
这股小鬼子神出鬼没的飘忽不定,但是行事却极其的残忍狠辣,连续有两个村子都遭遇到了这股鬼子的袭击,死伤人数已经几十人。
随着这股凶残的鬼子在四处的搞袭击,让原本安静的杨家沟也变得人心惶惶起来,谁也不知道这股鬼子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现在各村虽然都搞了联防的民兵自卫队,但是民兵队的武器都很低劣,对付土匪流寇还能有震慑作用,对小鬼子完全没有用。
民兵自卫队虽然看起来威风,但是毕竟还是普通的老百姓,面对这些来去如风,心狠手辣的鬼子,他们也是心里发虚,对鬼子还是充满了畏惧的。
在杨家沟村外的一个小山岗上,两名穿着破旧袄子的民兵队哨兵手里端着七九步枪,目光警惕的巡视着周围的田野和河沟。
虽然他们对心狠手辣的小鬼子心存畏惧,但是害怕也不能走,因为后边的村子里就是他们的家,妻儿老小全都在这儿呢。
他们现在只能祈求别被鬼子给盯上成为目标,他们的心里清楚,一旦真的要被鬼子袭击了,所谓的联防民兵队肯定姗姗来迟,因为大家都怕鬼子。
“谁!”
哨兵栓子突然听到身后的草丛传来了响动,顿时汗毛倒竖,急忙的转身拉动枪栓。
而另一个哨兵听到栓子的喊声,也是吓得惊出了一声冷汗,以为偷袭的鬼子来了,也是跟着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转了过去。
“队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子摸上来了呢。”
栓子端着枪转身后,却发现来人并不是鬼子,而是他们杨家沟的民兵小队长,受到惊吓的栓子垂下枪口,拍着胸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栓子,你下一次别瞎咋呼,看清楚了再喊。”
另一个哨兵也是吓得不轻,放下枪的同时有些责怪般的抱怨着。
“有没有什么情况?”
看着两个哨兵的反应速度挺快的,杨家沟的民兵队长很满意,走上草木稀疏的山岗,朝着远处瞅了几眼询问着他们。
哨兵栓子将七九步枪重新的背在肩膀上回答说:“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千万不能疏忽大意,一有情况,立即鸣枪示警,这股鬼子心狠手辣,要是让他们摸过来了,那咱们杨家沟就要遭难了。”杨家沟的民兵小队长叮嘱说。
“队长,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偷懒。”哨兵栓子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嗯,好好的站岗,过两天苏北游击总队的部队过来了,鬼子就不敢这么猖狂嚣张了。”
“苏北游击总队的部队什么时候过来?”
听到苏北总队要派人过来,两个哨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急忙的询问。
苏北游击总队先前在界首将小鬼子打得损失惨重,而且苏北总队的军纪良好,从不袭扰百姓,这让他们对苏北总队很有好感,当成了主心骨。
“他们已经传过话来了,就这几天就过来了,让我们多留意鬼子的踪迹,他们一到就是这些小鬼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很显然,苏北总队要来的消息让民兵队长也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日子他的确压力很大,时时刻刻的担心鬼子袭击他们。
“太好了,他们总算是要来了,这一次一定要给小鬼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哨兵栓子和另一个哨兵高兴不已,他们对小鬼子是痛恨不已,迫不及待的想让游击部队派人过来将这股渗透过来的鬼子灭掉。
“队长...队长,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正当三人在说话的时候,哨兵栓子眼睛的余光瞅到了一条蜿蜒的田间小路的远处有一队人走了过来,当即警惕了起来。
“该不会是鬼子吧?”
另一个哨兵狗剩扭头望去,看着远处的小黑点,因为害怕,牙齿都有些发颤。
“太远了,看不清楚。”
民兵队长看着远处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一队人,面色也霎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狗剩,快去通知村里的人转移,让所有的民兵到这里来集合。”在不清楚敌我的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民兵队长决定先让村子里的人转移。
“是!”哨兵狗剩知道情况情急,旋即抓着步枪,转身朝着山坳里的村子飞奔。
看着哨兵狗剩朝着村子里奔去了,双股颤颤的哨兵栓子将目光投向了民兵队长:“队....队长,我们要不也转移吧。”
“先看看情况再说。”队长虽然面色有些泛白,但是还请强自镇定没有立即撒丫子跑路:“别怵在哪里了,趴下。”
“哦....哦,”
栓子这才手忙脚乱的趴伏在一蓬荒草后边,将步枪顺了出去,眼睛紧紧的盯着那队由远及近的人,紧张的手心的攥出了汗。
而在他们的身后的村子里,已经是锣鼓喧天,安静的村子顿时宛如煮沸的水一样,混乱了起来,村民们都是急忙的准备转移躲避。</dd>
杨家沟的民兵自卫队长和哨兵栓子躲在土岗的荒草后边手搭着眼帘朝着远处看,栓子的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别抖了,瞧你这出息……”
看到哨兵栓子抖得厉害,民兵队长忍不住的扭头的瞪着栓子呵斥了一句,其实他心里也害怕的紧。
他虽是民兵队长,但当这个民兵队长前也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苏北总队发了枪,到现在也才打过两发子弹。
渗透过来的这股小鬼子邪乎的紧,神出鬼没的个个杀人不眨眼,一如那些传说中的凶魅,别说村民害怕,他这个民兵队长也害怕,这几天整宿的睡不着觉。
栓子被呵斥了一句,虽然强忍着自己的身子不发抖,但是眼睛瞅着小路上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紧张的能够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通向杨家沟的这条小路弯弯曲曲的沿着田埂走,朝着杨家沟走过来的这群人也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直接的扛着枪大摇大摆的就过来了。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最初看到的那些小黑点就已经变得清晰起来,这群人有说有笑,将这里就像是当自家的后院,没有任何的戒备。
“好像不是鬼子,是咱们游击部队的人。”
远远的看着这群人背着七九步枪,穿着干净整洁的灰色棉军服,游击队长的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哨兵栓子听到这话,也从一蓬荒草后边探出半个脑袋想外瞅,果不其然,来人无论是穿的衣服还是扛着的枪,都不像是鬼子,鬼子的军服都是黄狗皮,他们都是认得。
“他们还扛着机枪呢。”
栓子指着当头的这群人走在前边的人肩上扛着的机枪,充满了羡慕,这些正规部队就是不一样,比他们村的民兵队无论是待遇还是武器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八成是来围剿鬼子小部队的。”民兵队长判断说。
正在这时,十多个拿着各色武器的青壮汉子从村子里奔了过来,跑的呼哧呼哧的嘴边雾气腾腾。
杨家沟的民兵队拢共才十多个人,五条七九步枪,大多数人手里还握着红缨枪这样的冷冰器,仅能够给自己壮胆而已,要杀敌恐怕还没冲到敌人跟前就已经中弹倒下了。
“不是鬼子,是咱们的游击部队。”
看着村里的民兵队如临大敌般的奔过来,民兵队长的脸上的紧张色已经消退。
“你们赶紧回去让大家别出去躲了,都回村子,是咱们自家的队伍过来,赶紧烧水做饭。”
民兵队长对着愣在哪儿喘气的民兵们吩咐了一声,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着向队伍迎了上去。
这支部队看到民兵队长后也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单独的迎了上来。
“这里是杨家沟吧?”
这个军官模样走到民兵队长的跟前停下,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民兵队长。
“是是,长官,这里就是杨家沟,鄙人添为杨家沟的民兵队长,姓张。”
民兵队长诚惶诚恐的接下了军官递过来的烟,恭敬的回答。
军官朝着山坳里的一片瓦房瞅了一眼,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道:“我们是界首过来的,听说最近有一支鬼子在附近搞袭击,你们知道情况吗?”
听到军官这么说,民兵队长已经确定无疑,这就是来帮助他们围剿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鬼子小部队的游击部队,当即就变得热情了起来。
“知道,知道,前两天还袭击了范家圩呢,死了不少人,幸好我联防民兵自卫队及时的赶去支援,不然范家圩就遭殃了。”民兵队长心有余悸的说。
“能够详细给我们说一说情况吗,鬼子朝着什么地方去了?”这个军官很认真的问。
“这股鬼子袭击后就跑掉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这个军官听到这个话后,则是皱起了眉头。
民兵队长看着沉默的抽烟的军官,热情的邀请道:“长官们远道而来肯定还没吃饭,不如到村子里吃饭,然后先住下,等发现了鬼子再过去不迟。”
其实民兵队长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既然游击部队来了,那就得让他们留在村子里,有了他们在这里,心里也踏实许多。
这个军官沉思了片刻后,点点头道:“那也好,那就多有打搅了。”
民兵队长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你们是来帮我们打鬼子的,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是。”
民兵队长带路,这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就进了村子,顿时让原本仅有百多口人的村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苏北总队因为军纪严明,因为杨凌说过,在敌后打游击,那就像是盖房子,地基要打牢,所以军民的关系搞得很融洽,部队很得当地民众的爱戴。
现在看到苏北总队的官兵到了,虚惊一场的村民们虽然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是却还是拿出来了最好的东西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官兵。
部队在村子里休息,四处闲逛,村民们忙着忙前忙后的烧火做饭,准备好好的款待他们。
“你们这几个村子的民兵联防队有多少人?平时由谁指挥,你们怎么集结?”
这个军官则是拉着民兵队长不断的询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是毕竟是来帮他们打鬼子的,民兵队长也是有问必答。
“长官,不是说过两天你们才过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民兵队长也很疑惑,他接到的通知是游击部队要过来,但是没有想到,前脚接到通知,后脚他们就到了。
“哎呀,军情如火嘛,这小鬼子在这里四处的杀人放火,我们哪能坐得住,接到命令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了。”这个军官也是打了一个哈哈,笑着回答说。
“那倒也是,你们来了就好了,小鬼子就不敢嚣张了。”
民兵队长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看到游击部队过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很快,村子就讲饭菜就做好了,准备款待这些来帮助他们的游击部队官兵。
可是这些游击部队的官兵看到村民们端上来的饭菜时,当即就黑了脸。
“我说张队长,我们远道而来帮你们打鬼子,你们就拿这个东西款待我们这些卖命的弟兄?”
“还是说你们将好东西藏起来了,准备留给鬼子吃?”
这个游击队的军官看着桌上的饭菜时,面色有些阴沉。
“没有,绝对没有。”面对扣下来的大帽子,民兵队长和村长都是急忙的矢口否认。
“这个……这个不知道你们来的这么快,准备有些仓促,还请你们多多担待。”民兵队长也没想到这个长官突然的翻脸,结结巴巴的试图解释。
“担待,担待个屁,弟兄们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这饭菜连个荤腥都没有,耍猴呢?!”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军官突然翻脸,抬手将桌子给掀翻了。
而外边则是一阵掀翻桌子的时候,碗碟和村民们做出来的饭菜摔碎了一地。
“长官,长官,我们重新做,重新做。”民兵队长当即急得额头冒汗。</dd>
“重新还是算了吧,要是你在饭菜里下毒,那我们岂不是性命不保?”
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军官冷笑着盯着满头大汗的民兵队长,阴阳怪气的说。
“长官,冤枉,冤枉啊,你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饭菜里下毒啊。”
民兵队长现在可是真急了,面对这个游击队军官的目光,急忙的叫冤枉。
“哼,大冬天的,那你紧张的额头冒汗是怎么回事?被我说破了吧?”这个军官冷笑连连。
现在民兵队长听到这话,更急了,但是越急越是解释不清,整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我看你就是投靠了鬼子的汉奸!”这个游击队的军官突然指着民兵队长说。
“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民兵队长急忙的摆手。
“长官息怒,长官息怒,我可以作证,他绝对不是汉奸。”年迈的村长也急忙出来帮腔。
“不是?你拿什么证明?”军官质问道。
“这……这……”
年迈的村长也是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证明,毕竟汉奸脸上又没写字。
“我看你也是汉奸吧,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
“我就说小鬼子怎么在我们的防区如入无人之境呢,感情有你们这些汉奸在从中作祟呢!”军官突然满脸的愤怒:“来人啊,将这两个汉奸拉出去毙了!”
听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将他们枪毙,吓得民兵队长和颤巍巍的村长都是双腿发软。
“冤枉,冤枉啊……”民兵队长急得大喊起来。
但是这个军官却铁面无情,大手一挥,四个如狼似虎的游击队员就冲了过来,架起双腿发软的民兵队长和村长就往外走。
而外边的村民们一直热情的给游击队做饭,听到动静也是纷纷的围了过来,可是听到要枪毙民兵队长和村长,顿时炸了锅。
“长官,你可能搞错了。”
“长官,他们不是汉奸啊,我们可以作证。”
……
村民们都是纷纷的开口求情作证,但是这个军官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再敢求情者,同罪论处!”
看着这么多围着的村民,这个军官冷声警告。
民兵队长和村长都是村里有威望的人,现在竟然被稀里糊涂的安上了一个汉奸的罪名,这让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
吓得面色发白的民兵队长和已经晕过去的村长要看着就要被拉过去枪毙,村里的民兵们不乐意了,纷纷的鼓噪了起来。
“我看你们谁敢!”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杀人,得看我们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放人!放人!”村民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十多个持武器的民兵们拦住了去路,坚决不要他们枪毙村长和民兵队长。
刚才还烧火做饭给游击队的村民们都愤怒了起来,双方子弹上膛,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显得格外的紧张。
“让开!”
看着堵着门口的民兵们,这个军官的面色阴冷。
“不让!”民兵们态度坚决。
“不让当汉奸论处!”军官威胁道!
民兵们虽然产生了一丝骚动,可是看到站在身后的那些百姓,顿时胆气足了许多,没有后退半步,他们压根就不相信游击队会真的对他们开枪。
“开枪!”
但是这个军官冷厉的眸子里却满是杀机,看着不让的民兵们,突然狠狠的一挥手。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机枪声突然就像了起来,架在旁边石磨上的游击队机枪手突然的压下了扳机,子弹呈一个扇面朝着门口的民兵和村民们扫射而去。
罪恶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穿透了民兵们的身躯,带起了一蓬蓬的血雾。
在子弹的冲击力道下,前排的民兵们毫无预防的遭遇到了打击,子弹打得他们的身子乱颤,他们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啊!”
“游击队杀人了!”
子弹的呼啸和飞溅的鲜血让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无数惊恐的尖叫声响成了一片。
男人孩子老人妇女纷纷面露惊恐的四散而逃,而罪恶的子弹从他们的身后追上,将他们钉在地上,鲜血狂涌。
霎时间整个村子到处都是惊恐逃窜的人,整个村子一片混乱。
“畜生!畜生!我和你们拼了!”
枪声将颤巍巍的村长从昏迷中惊醒,睁眼看到那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后生们,顿时怒目圆瞪。
“自找的!”
这个军官掏出枪套里的驳壳枪,对着被羁押的民兵队长和村长就是砰砰的两枪,他们都身子瘫软的倒地了。
安静祥和的村子在转眼间就死伤一片,这这些所谓的游击队员们则是没有丝毫的怜悯。
“中队长,要不要全杀了?”
一个麻子脸的人凑上前目光狠毒的询问。
“不,要留些活口,不然怎么能够将游击队的暴行公之于众呢。”这个军官冷笑说。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游击队压根就不是苏北总队的官兵,他们就是刘黑炭率领的汉奸们袭扰队。
他们在高邮接受了鬼子的秘密的训练后,现在渗透到游击总队的控制区一会儿扮鬼子,一会儿扮游击队,对当地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假装是搜捕鬼子的游击队,然后故意的杀人,故意的袭扰百姓,挑拨离间,让当地的百姓对游击部队产生敌意。
苏北总队之所以能够在这一地区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和当地百姓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他们纷纷的将自己的子弟送入游击队,省吃俭用支持游击队。
而现在鬼子们派出这些汉奸们伪装游击队故意的袭扰百姓,就是想釜底抽薪,然后让苏北总队失去民众的支持。
现在这整片地区都处于敌后沦陷区,苏北总队要是离开了民众的支持,那就是真的成为孤军了,得不到钱粮的支持。
而这正是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的毒计,他要让民众和游击队敌对起来,然后等到游击队手忙脚乱的应对的时候,他再重兵压上,彻底的解决这地区的游击部队和中国军队的正规部队。
刘黑炭他们这支受到过专业训练,并且杀人不眨眼的汉奸,就是鬼子这一次执行任务的急先锋。
“撤!”
刘黑炭他们在村子里又放火烧了村长和民兵队长的家有,这才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
等到刘黑炭他们走远了,那些逃过一命的村民们这才胆战心惊的回到村子,看到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村民和亲属,一时间哭声恸天。</dd>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刘黑炭他们一群汉奸伪装成苏北游击队官兵在各处以处置汉奸的名义,大肆血腥的杀戮着。
刘黑炭他们为了激起当地民众和苏北总队的仇恨情绪,专挑那些各村德高望重的人杀,那些支持苏北总队的爱国人士也被屠戮不少。
一时间这片地区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所有先前对苏北游击总队支持的民众都是纷纷的翻脸,开始仇恨苏北总队。
因为都是乡村地区,苏北总队并没有派部队驻扎,仅仅主导建立了民兵联防自卫队。
而伪装成游击队的刘黑炭他们的大肆屠戮下,这些原本支持苏北总队的民兵联防自卫队也是纷纷的反水,将枪口对准了苏北总队的方向。
蒙在鼓里的这些当地民众和民兵们并不知道,那些在各村杀戮的所谓的“游击队”是假的而已,他们是一群汉奸,专门挑拨苏北总队和民众的关系的。
在这个通讯手段落后的年代里,由于民众突然的对苏北总队开始敌视,以至于杨凌他们那些依托当地人建立的情报网也瘫痪了。
因为这些当地的人组成的情报人员的亲属邻居也后被杀害的,仇恨让人蒙蔽了双眼,他们也没有想到向苏北总队这边汇报情况请求解释。
因为这一地区出现了鬼子的渗透部队,所以从苏北总队各作战部队中抽调的作战连也进入到这一地区,准备围剿鬼子,顺带实战练兵。
可是当这些作战连队进入这一地区后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死气沉沉的,一路上过来都没看到人。”有的弟兄很疑惑。
弟兄们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军纪进入这一地区,可是一路过来的路上都是冷清清的,就连那些卖货郎都不见一个。
“这么冷的天气,估摸着都在家里烤火呢。”有弟兄则是不以为意的说。
虽然现在已经是二月的光景,但是依然寒风刺骨,很多弟兄对此见怪不怪。
“不对,不对,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过来的路上多了很多新坟吗?”有弟兄还是觉得不对劲。
有弟兄回忆般的点点头:“好像是,我们看到的就有十多座吧。”
“该不会是这里产生了瘟疫吧?”
有弟兄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泛白,吓得周围的弟兄都是眼皮狂跳,觉得似乎有可能。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瘟疫可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一旦沾染上了,那就是十死无生。
很多时候一场战役结束后,因为腐烂的尸体太多,往往就会产生瘟疫,以至于鬼子都不敢轻易的再进发生瘟疫的地区。
“瞎说什么,大冬天的哪来的瘟疫!”
听到弟兄们一惊一乍的议论着,上尉连长孙良对着引出这个话题的弟兄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
弟兄们听到连长孙良的话,这才纷纷的面色缓和了下来,他们听说瘟疫在大热天有,还真没听说过大冬天也有瘟疫的。
上尉连长孙良虽然觉得大冬天的应该不会产生瘟疫,但是他也觉得这一地区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一排长!”连长孙良对着后边喊了一嗓子。
“有!”
一个方脸的少尉排长急忙的从后边的小跑了过来,在孙良的跟前挺身立正。
“带几个弟兄到前边去瞅瞅,看看怎么回事,顺便找一个向导。”孙良对一排长吩咐。
“是!”
一排长说着就从队伍里点了几个弟兄们名,然后带着他们脱离了队伍,前出侦查去了。
而连长孙良则是带着队伍跟着后边慢慢的走,他们是来围剿鬼子的渗透部队的,所以一直保持着战斗队形。
很快,前出侦查的排长就满脸沮丧的从前边回来了。
“什么情况?”
看着这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兄,孙良也是觉得不对劲,走上前询问。
“我们在前边有一个村子,按照地图上标示,应该叫杨家沟……”一排长开口汇报说。
“走,带路,今晚咱们就在杨家沟宿营了。”听到前边有村子,连长孙良很高兴,就要招呼着过去。
但是一排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连长,咱们今晚还是换个地儿宿营吧。”
“为啥?”连长孙良满脸的疑惑。
“我们想进村,那些村民拿石头砸我们,说不欢迎我们。”一个弟兄忍不住开口说。
“嗯?”连长孙良皱起了眉头。
他们苏北总队和这一地区的百姓关系一直不错,现在这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是不是你们没说清楚咱们的身份?”连长孙良很快就讲目光投向这几个弟兄问。
“我们说了,说了他们更凶,还有人嚷嚷着拿着菜刀冲出来了呢……”一排长满脸的委屈。
孙良打量着这几个去侦查的弟兄:“那就奇怪了,难道你们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
“连长,冤枉啊,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刚一到村口,他们就冲出来对我们要打要杀的,我们只好跑回来了。”一排长解释说。
听到一排长的解释,连长孙良也是觉得情况有些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是误会呢。”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头上,连长孙良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很快,这一个连的弟兄就浩浩荡荡的朝着村子走去,而还没走近,远远的就听到村子里锣鼓喧天,一大帮人拿着菜刀,锄头冲了出来。
“准备战斗!”
看到这么多气势汹汹冲出来的村民,二排长也是吓了一跳,手就要拔腰间的驳壳枪上。
哗啦啦的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弟兄们都是如临大敌。
“战斗个屁,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看到弟兄们都是推弹上膛,连长孙良臭骂道:“没看到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嘛,你们想干什么?”
“可是他们手里有武器……”二排长委屈的解释。
“都是些菜刀扁担,你怕个啥。”连长孙良没好气的给了二排长一个大白眼。
“都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问问,怕是有什么误会。”
连长孙良对弟兄们吩咐一句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流星的朝着村口走去。
“去保护连长——”
一排长对着身后的两个弟兄使了一个眼色,他们都是急忙的抓着枪跟上了。
“你们滚,我们杨家沟不欢迎你们!”
连长孙良还没走近,这些手里拿着菜刀扁担的村民就怒气冲冲的喊了起来。</dd>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一路大约一百六十人的部队正在夜幕的掩护下向南急行军,直奔杨家沟的方向而去。
连长孙良率领的步兵连白天的时候大摇大摆的撤离了杨家沟,一迷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而天黑后他们则是前队变后队,迅速的沿着来路往回赶。
这一来一去几十里路,弟兄们绕是经过了界首的整训,但是也是脚底磨起了水泡,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是一想到他们这两天背的黑锅和承受的委屈,他们心里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去将那些遭天杀的敌人杀的干干净净,虽然累,但是弟兄们却紧咬牙关,硬是没有一个人叫唤。
部队杀气腾腾的的一路急赶,下半夜的时候就再次的回到了杨家沟的外围。
孙良带着弟兄们到了一长满荒草的丘陵的背风处隐蔽起来,这里距离杨家沟还有几里地的距离。
他们之所以将部队隐蔽的这么远,也是担心太过于靠近村子而暴露,因为村子里养着狗,一旦狗叫起来,那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们各侦查小组严密的监视路口和桥梁,一旦发现情况,立即回报,记住,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
孙良他们的连队隐蔽起来后,他就立即将侦查组的弟兄们召集起来,给他们分配任务。
先前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所以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但是这一次他们却是在暗,就等着敌人现身了。
几个侦查组的弟兄们得到命令后,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隐蔽处,直奔各处的路口和桥梁而去。
这些桥梁和路口是杨家沟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一旦那些隐藏的敌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第一时间顺藤摸瓜的找到对方的藏身处,然后彻底的予以歼灭。
当孙良他们连夜赶回了杨家沟隐蔽起来的时候,另外的四个步兵连也都是和孙良他们一样,白天的时候假装被当地民众驱赶离开了,晚上的时候再次掐无声息的潜了回来,暗中的守株待兔。
事实上当苏北总队的官兵们进入这一地区后,渗透过来的汉奸刘黑炭就带着人躲了起来,并且按照派人观察。
他们这一次过来是执行支队长渡边寿一的袭扰计划的,目的是制造当地民众和苏北游击总队的矛盾,让民众仇视苏北总队的官兵。
鬼子上一次进攻的失利就是因为苏北总队和当地的民众团结一心,鬼子过来,就变成了睁眼瞎,最终被打得溃不成军。
而现在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则是要瓦解掉苏北总队和当地民众的关系,孤立苏北总队,然后他们派人过来,逐步的蚕食游击总队的地盘。
不得不说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的算盘打得很精,现在当地的民众因为遭遇到假的游击队的袭扰和屠戮,对游击队已经是深恶痛绝。
现在苏北总队官兵在这里已经得不到当地民众的支持了,民众对苏北总队官兵产生了误解,还将他们像是过街老鼠一样驱逐。
虽然有一些明智之士保持着冷静,希望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再下结论,但是这一点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声音所淹没。
现在苏北总队的官兵终于待不下去了,在一片声讨和谩骂中灰溜溜的撤离了这一地区,这让那些隐藏的暗处的敌人笑开了花。
但是刘黑炭他们也很谨慎,并没有立即的跳出来代替鬼子接收这一地区的地盘,而是像狐狸一样,十分的谨慎。
他听说苏北总队的官兵撤离,但是不确定这是不是苏北总队的的一个圈套,所以他带着人一直又藏了两天,将干粮都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决定该他们登场了。
“中队长,那些游击队已经被当地的百姓驱赶的干干净净了,现在这一地区已经没有一个游击队了。”
负责侦查的汉奸在周围各村子转悠了一圈后,兴高采烈的向汉奸刘黑炭禀报。
“确定那些游击队真的撤离了?”刘黑炭依然不放心。
那些实力强劲的游击队可是能够将皇军都打得满地找牙的强悍部队,他们这支小小的袭扰队要是遇到了,那还不得被撕了,所以刘黑炭很谨慎。
“真撤了,没吃没喝的,他们要是再待这里,恐怕饿都饿死了。”负责侦查的汉奸说。
周围的汉奸们都是哄笑了起来,他们成功的让百姓敌视游击总队,这一次游击总队官兵没有从当地得到任何的补给,这些都是他们的杰作。
“好!”刘黑炭站起来朗声道:“既然游击队被赶走了,那咱们在这里也窝了好几天了,今天我带你们开开荤!”
“好——”汉奸们都是齐声的鼓噪起来。
先前他们在各村烧杀抢掠,因为担心游击队的攻击,都是一触就走,绝对不敢停留太久时间,大多数时间都是风餐露宿,日子过得苦。
而现在游击队既然已经被当地百姓赶走了,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
很快,浩浩荡荡的汉奸们就离开了藏身地,直奔最近的一个村子而去,他们啃了两天的冷干粮,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吃一顿热乎的。
他们选择的这个村子叫棉花垛,就在杨家沟东边十多里的地方。
先前这里也是遭遇了他们袭扰过一次,打死过几个百姓,现在村子外边的田地旁矗立起了几座新坟。
因为游击总队的官兵都离开了,汉奸们也没有再伪装游击队的官兵,而是换回了他们自己的行头。
棉花垛的村民们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没有回过味来,听说外边又来了一帮拿枪的,还以为是苏北总队官兵的官兵又回来了。
十多个民兵自卫队的民兵怒气冲冲的拿着枪冲出了村子,想要给苏北游击总队的官兵一个好好的教训,以报村里死去的几个村民的血仇。
可是当他们怒气冲冲的冲出村子的时候就愣住了,因为来的这些人并没有穿苏北总队官兵的军服,而是穿着一些统一灰棉衣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到我们村子做什么!”
看到刘黑炭他们这么多人,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虽然民兵们心里发虚,还是在村口堵住了他们,没让他们进村。
“我们是高邮治安维持会下属便衣队,听说最近游击队在这里大肆的烧杀抢掠,我们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所以我们赶过来了,是来帮你们的——”刘黑炭扯着嗓子回答。</dd>
“维持会?便衣队?”
听到刘黑炭他们自报家门,这些棉花垛的民兵们都是面面相觑,那不是汉奸吗?
他们虽然赶走了苏北游击总队的官兵,那也是因为最近的一系列烧杀抢掠造成的,所以对苏北总队的好感度持续下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棉花垛的百姓们不憎恨汉奸,他们对这些给鬼子当爪牙的的汉奸也是更加的憎恨。
“我们棉花垛这里不欢迎汉奸,你们赶快滚吧!”
“滚吧,再不滚我们就不客气了!”
……
棉花垛的民兵们像是驱赶苏北总队官兵那样,对着刘黑炭他们谩骂驱赶了起来。
“砰!”
一个年轻的民兵骂声还没落下,沉闷的枪声就响了。
这跟民兵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大股的血水正在向外狂涌,而在他的对面不远处,刘黑炭的枪口正飘起一缕硝烟。
“噗通——”
这个民兵就那么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将所有的谩骂声全都压小去了,民兵们长大嘴巴看着死掉的同伴,霎时间,鸦雀无声,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们大老远来帮你们,竟敢骂我们滚,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汉奸中队长刘黑炭看着被吓得呆若木鸡的民兵们,冷哼一声开口。
苏北游击总队一直贯彻和当地百姓搞好关系的方针,对百姓和民兵们都是处处的忍让。
但是刘黑炭他们可不一样,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他们才不会讲什么军民关系那一套,他们信奉的是拳头和手里的枪,谁要是敢忤逆他们,杀了就是。
由于苏北游击总队对百姓们太顺从和忍让了,现在突然面对这些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汉奸,他们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
十多个民兵们都在愣在了当场,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恐惧,终于意识到,天已经变了,眼前的不再是那些军纪严明的苏北游击总队的官兵了,他们是汉奸,是鬼子的爪牙。
“误会……误会……”
棉花垛的民兵队长双腿发颤,虽然努力的想挤出笑意,但是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误会是吧,那好,让我们进村休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刘黑炭冷笑着说。
“是,是,快里边请……”
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奸,民兵队长哪里还敢拒绝,急忙的侧身让路。
看着这些吓得面如土色的民兵们,这些汉奸们都是哈哈大笑,肆意的嘲讽着他们。
刘黑炭大手一挥,十多个汉奸就上去将这些民兵们全都给缴械了,而他们看到实力强大的汉奸队伍,压根就不敢反抗,乖乖的把自己的枪交了。
汉奸们有说有笑的朝着棉花垛的村子里涌去,他们现在已经肆无忌惮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钳制他们了。
“汪汪汪——”
汉奸们前脚刚踏进村子,迎面五条村民蓄养的土狗就狂吠着扑了过来。
“扁毛畜生!”有人怒骂了一句,抬枪就打。
“哒哒哒……”
而一个手里拎着轻机关枪的汉奸抬手也打了一梭子子弹过去,打得是鲜血飞溅。
几条土狗先后被子弹贯穿,鲜血溅了一地,呜咽着翻滚在地挣扎了两下断气了。
“哈哈哈哈,有狗肉吃了。”
看着被打死都土狗,几个汉奸们兴奋不已,上前将打死的狗从地上拽了起来。
“瞧你们这出息,咱们手里有枪,想吃啥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儿。”
中队长刘黑炭说着,走到旁边一农户的猪圈,对准了猪圈里蓄养的大肥猪抬手就是一枪,将其击毙了。
“弟兄们,想吃啥自己动手,都别客气!”
刘黑炭的话声刚落下,立即引起了汉奸们的狂呼大喊,兴奋的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这几天为了躲避游击队,一直藏在野地里啃干粮。
现在游击队总算是被当地百姓赶走了,而现在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所以行事也是毫无顾忌。
看到这些汉奸们在肆意的射杀牲畜,追着鸡鸭乱跑,村民们都是愤怒异常,有人上前去阻止。
“滚一边去!”
面对这些阻止的村民,汉奸们哪里还会像苏北游击总队的官兵那么好言好语,抡起枪托就砸了下去,砸的村民头破血流。
这些汉奸们现在也和鬼子学了一个样,各个心狠手辣,丝毫没有顾忌这些老百姓都是他们的同胞的意思。
汉奸们在村子里折腾的鸡飞狗跳,而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哪里阻止得了了。
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汉奸们射杀牲畜要吃肉,并且三五成群的串门入户,翻箱倒柜的找值钱的东西。
先前顾忌苏北游击总队,所以他们还有所收敛,为了嫁祸苏北总队抢一票就跑,现在则是光明正大的抢劫。
当几个汉奸闯进一个农家院子翻箱倒柜的时候,其中一个农妇在阻止他们的时候,认出了其中一个汉奸。
“你杀了我孩儿他爹!你是杀人凶手!”
这个农妇认出这个汉奸就是前些日子跑过来袭扰,并且打死了他家男人的凶手。
当时汉奸们穿着苏北总队的军服,现在汉奸们换回了自己的行头,加之分散行动的汉奸聚集了起来,当时看见汉奸面目的农妇一时没认出来,现在回忆想起,这就是杀人凶手。
“滚蛋!”
看到自己被认出来了,这个汉奸心里有些发虚,使劲的要甩开了抓着他不放的农妇。
可是这个农妇也是急了,死死的拽着他不放,并且大声的喊了起来。
村民们本就对杀人凶手的事情很敏感,听到农妇的叫喊,这才醒悟,很快又有几个汉奸被认出来。
“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村民们勃然大怒,也是反应了过来,纷纷的揪住被认出来的汉奸不放手。
“砰砰砰——”
汉奸们也是急眼了,纷纷的开枪,好几个村民倒在了血泊中。
虽然村民们愤怒,可是他们手无寸铁,这些汉奸们都是凶恶的持枪之徒,很快,村民们就被压制住了,被汉奸们集中驱赶到了村中祠堂前。
刘黑炭知道终究会被认出来,但是他压根就不害怕,因为没有了苏北总队当靠山,这些村民还不任由他们拿捏。
“你们的眼睛还是挺好使的嘛,这么快就把我们认出来了。”
刘黑炭看着这些村民们,笑吟吟的,没有丝毫的忏悔和悔过。
“实话告诉你们吧,前几天装扮成苏北游击总队过来抢劫杀人的就是我们。”刘黑炭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听到刘黑炭承认,这些村民们都是义愤填膺,有人怒骂了起来。
“你们卑鄙无耻!”
“哈哈哈,我们是卑鄙无耻,可是你们能拿我们这么样呢?”刘黑炭无比的嚣张:“这里很快就要变成皇军的地盘了,我奉劝你们还是好好的配合我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北总队的老总们会打回来的,他们会把你们消灭干净!”有人想到了苏北总队。
可是村民的话声刚落下,汉奸们都是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真是笑话,你们难道忘记了吗,苏北总队已经被你们赶走了,哈哈哈哈……”
看着汉奸们的哄笑,村民们都是后悔不迭,用时也为冤枉了苏北总队而深深的自责。
孙良带着自己连里的弟兄已经在这个丘陵后背风的沟里隐蔽了两天了,为了避免暴露,他们所有的的吃喝拉撒全都在这个沟里。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这让很多弟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该不会是敌人已经撤退了吧?”副连长则是忧心忡忡。
要真的是敌人撤退了,他们就算在这里隐蔽无论多久,都是没有结果的。
“不会,他们伪装成我们让父老乡亲们敌视我们,那么既然赶走了我们了,他们一定会跳出来接收这片地区,否则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连长孙良坚信自己的判断。
“可是咱们都在这里隐蔽了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该不会是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划吧?”一排长面色凝重的说。
连长孙良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这一次夜里返回来的,走的还都是偏僻的小路,整个行动很隐秘,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咱们就耐心的等着吧。”孙良宽慰着众人。
副连长还是忍不住提醒说:“咱们的干粮最多再坚持两天了。”
“我知道,干粮的事情我到时候解决,绝对不会让弟兄们饿肚子。”
孙良虽然心里也是着急,但是脸上却依然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也在慢慢的成熟,向着一名合格的基层指挥官迈进。
正当孙良他们几个军官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鸟叫。
听到这声鸟叫,孙良他们都是如临大敌般抓着枪紧张了起来,因为那声鸟叫是观察哨示意有人来了。
很快,一名披着麻袋,浑身挂着树枝荒草的弟兄就从远处猫腰飞奔了过来。
“是咱们侦查的弟兄。”
看着飞奔回来的弟兄,孙良隐隐的有些期待,招呼众人把枪收了起来。
“有什么情况?”
等到这名外出侦查的弟兄奔到丘陵后边的隐蔽沟里,孙良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我们听到了好几声枪响,是从棉花垛那边传过来的。”这名负责侦查的弟兄说完后,才顾得喘气。
“枪响?”
听到侦查弟兄的禀报,孙良的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分辨的出来是什么枪响吗?”
侦查兵回答:“有七九步枪的声音,还有歪把子机枪。”
“应该就是敌人了!”孙良听到侦查兵的描述,当即判断说。
他们几个连的弟兄每一个连负责一块地区,而范家圩,杨家沟,棉花垛,黄家庄这一带是他们负责。
别的连队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不会擅自的跑回来,毕竟都要蹲点的,那么在棉花垛方向出现的那就一定是敌人了。
孙良他们本来就是奉命过来围剿鬼子的渗透小部队的,但是一来就背了一个大黑锅,他们是有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说不憋屈,那是假的。
可是他们也不能去责怪那些百姓,因为各个村子都或多或少的死了人,人家正在气头上,也是属于正常。
而他们之所以杀了一个回马枪,就是想将那股给他们栽赃嫁祸的敌人抓住,苦心人天不负,好在现在终于有这股敌人的消息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
听到敌人就在棉花垛,孙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过去干掉他们,狠狠的出一口恶气了。
很快,在这个沟里隐蔽了两天的弟兄们就子弹上膛,刺刀出鞘,寒光闪闪的竖起了一片森森的刺刀森林。
在连长孙良的率领下,弟兄们杀气腾腾想直扑枪声传来的棉花垛。
弟兄们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抵达了棉花垛的外围。
而此刻的棉花垛却是热闹非凡,面对这群动辄就要开枪杀人的汉奸,村民们虽然愤怒异常,但是却不得不杀猪宰羊,款待他们。
现在棉花垛的村民心里十分的后悔,后悔他们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冤枉了苏北总队的官兵,还将他们赶走了。
要是现在苏北总队的官兵们在这里的话,这些汉奸们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看着这些仇人在村子里又吃又喝的,村民们的更加怀念苏北总队的官兵了,他们是那么的好。
这些汉奸们现在有些肆无忌惮了,他们仗着自己有人有枪,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在这附近地区,他们就是老大,谁都不能忤逆他们。
“等会吃饱喝足了,咱们顺便把他们那个狗屁联防民兵自卫队收拾了。”
现在唯一对他们有威胁的就是各村的联防民兵自卫队了,所以刘黑炭先准备对他们下手。
“就是几个泥腿子而已,咱们抬手就能灭了!”汉奸们边喝边狂妄的叫嚣着。
民兵联防自卫队每个村都有,多的时二三十人,少的十多个,主要的就是联防自保,一旦遇到袭击,互相支援而已,平时都是分散在各村,该干嘛干嘛。
杨家沟,棉花垛他们这一地区虽然也建了民兵联防自卫队,但是组织结松散,训练也不足。
比起再往北地区由萧炎任队长的老坝头联防自卫队,张豹子领导的孙沟头联防自卫队来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平时这些联防自卫队的队员拿着枪也就吓唬吓唬土匪流寇,要是真的打起仗来,比普通的庄稼汉强不了多少,这也是刘黑炭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愿意。
但是刘黑炭不清楚的是,此刻他瞧不上眼的联防自卫队得到棉花垛溜出去的村民报信,得知棉花垛遭遇了汉奸的攻击消息后,急匆匆的集结后就往棉花垛赶来。
虽然他们赶走了苏北总队,但是对汉奸也是很痛恨的,现在周围五六个村庄迅速的集结了一百多联防民兵,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要把棉花垛的这股汉奸消灭,保卫他们的家园。
民兵们虽然武器低劣,战斗力不强,但是胜在士气高昂,毕竟是保卫自己的家乡。
因为汉奸们都在村子里,四周又放了岗哨,赶到棉花垛的孙良他们不清楚村子里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敢轻举妄动,担心误伤村民,准备天黑后派人潜入村里摸清楚了,再动手。
可是他们还没动手,一百多咋咋呼呼的民兵联防自卫队就赶到了棉花垛外。
“各村的后生,汉奸已经打进了棉花垛,你们说怎么办!”
领头的联防队长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乡绅,穿着厚厚的棉衣依然难以掩盖他那挺起的肚腩,但是此刻手里扬着一驳壳枪,满脸的激愤。
“冲进去!杀光他们!”
这些民兵自卫队的成员都是各村的年轻人,年轻气盛,现在人多势众,所以胆气也足了起来。
“给我冲!”
这个乡绅很满意,大手一挥,带着青壮们就往棉花垛村内冲。
看着这群民兵们就这么乱糟糟的往村子冲,远处隐蔽的孙良暗叫糟糕,这哪里是打仗,完全就是胡来。
“准备战斗!”
孙良拔出了自己的驳壳枪,朝着后边冷声下令。
大呼小叫冲向棉花垛的联防民兵自卫队气势汹汹的冲进村子,和汉奸们交火不到几分钟就崩溃了,子弹嗖嗖的乱飞,被汉奸们撵着出了村子。
这些联防民兵自卫队平日是也就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觉得自己了不起,到底还是没有打过仗的庄稼汉。
要是不作战倒也看不出来他们的实力,一群人冲的漫山遍野,倒也吓唬人。
可是真正的遇到这些经受过训练的汉奸们,这些没有经过实战的民兵们顿时就撑不住了。
刘黑炭他们这些汉奸们很多都是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从便衣队和伪军中抽调的人,并且进行了秘密的训练,各个都是心狠手辣。
他们和这些没有经过实战训练的民兵队打起来,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是碾压式的。
汉奸们边开枪边猛追,子弹不断的将前边慌张的奔逃的民兵撂翻在地。
“豁!豁!”
这些汉奸们见了血,一个个也兴奋了起来,对于那些受伤倒地的民兵也毫不手软,追上去就是刺刀扎个透心凉,刺刀刺透身体发出沉闷的声音,惨叫声不断。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汉奸们,刚才好气势汹汹的民兵队现在已经四散而逃,恨自己的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民兵们在漫山遍野的逃,水沟里,田野里,荒野里到处都是,而汉奸们则是哈哈的大笑的在后边漫山遍野的追,就像是撵兔子一样。
战斗结束的速度之快让人咋舌,看到联防民兵队向棉花垛攻击可以吸引村内汉奸的注意力。
上尉连长孙良带着弟兄们正准备从村子的另一侧展开攻击,企图和民兵们一起夹击,将村子里的汉奸们消灭。
但是谁知道民兵队一触即溃,刚冲进村子就被打了出来,而且是一溃千里那种。
上尉连长孙良高估了这些民兵的战斗力,不得不临时的更改作战计划,放弃从另一侧迂回了,直接扑上去。
因为看着民兵们溃败的样子,孙良知道,要是他们不及时的冲上去的话,这些民兵恐怕就完了。
孙良实在是想不通,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一百多人的民兵队怎么就败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弟兄,冲!”
孙良本想带弟兄们迂回到另一侧突进村子的,现在不得不正面带着弟兄们截击汉奸们,以掩护那些溃败的民兵。
弟兄们正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向村子的一侧迂回,听到连长孙良的命令,他们都是齐齐的子弹上膛,单手撑着水沟上沿,身子跃出了水沟,冲向了那些正大呼小叫追击的汉奸。
一个汉奸正追着一个慌不择路的民兵朝着水沟的这边跑,这个民兵的枪都在慌乱下丢掉了,一路连滚带爬的跑。
可是刚冲到水沟只有几十米距离的时候,突然前边干涸的水沟力突然跃出了一群人,还都端着枪。
这个受惊的民兵吓得是面色苍白,以为汉奸们在这里布置了埋伏,觉得今天自己死定了,双腿发软,满脸的绝望。
而追在这个民兵身后的汉奸也是一愣,可是当他看清楚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穿着苏北游击总队的军服的时候,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
“砰!”
看到这个汉奸追着这个民兵,窝在不远处一蓬枯草后边的连里的狙击手开枪了。
灼热的子弹呼啸着从这个民兵的头顶飞过,噗嗤一声在愣在哪里的汉奸额头开了一个血洞。
杀伤力强劲的子弹飞速的旋转,将汉奸的脑组织绞的一片粉碎,然后带着一蓬红白之物冲其后脑勺喷薄而出。
这个汉奸也在子弹的强劲冲击力下,身子也是不由自主的朝着后边仰翻倒在了农田里,
“别杀我,别杀我......”
这个民兵也是吓得裤裆都湿了,抱头蹲在地上直求饶。
可是孙良他们现在哪有功夫去管了,一个个矫健的身影端着刺刀从他的身旁掠过,直扑那些漫山遍野追着民兵跑的汉奸。
“砰砰砰......”
孙良他们这个步兵连的弟兄可是在界首接受过军事训练,战斗力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他们三个排分为三个攻击队形,宛如三把锋利的刀一样,斜刺里捅向了已经散开的汉奸们。
弟兄们边跑边开枪,打移动的靶子就和玩儿一样,一个个汉奸中弹倒地,惨叫声连连。
而侧翼突然冲出的这么一飙火力强劲的部队,密集的枪声也是立即引起了其余汉奸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的朝着枪声的地方看,看到自己的同伴正被这些如狼似虎的部队一个个撂翻在地,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孙良他们背了黑锅,这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现在看到了罪魁祸首,他们都是眼睛发红,浑身透着凌厉的杀气,扑上去要报仇。
“是游击队!是游击队!”有汉奸认出了孙良他们身上的军服,惊恐的喊了起来、
远处的汉奸中队长刘黑炭也是心里一个咯噔,游击队不是走了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可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因为这帮杀神正迅速的展开攻击队形,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而那些试图开枪射击的汉奸们压根就不是游击队的对手,他们刚抬抢,浑身就多出了几个喷血的血窟窿。
这些汉奸们可以撵着实力弱的民兵队打,但是遇到了可以和鬼子都敢正面硬碰硬的苏北游击作战部队,形势立即急转直下。
这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和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之间战斗一样,双方的战斗力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嘭!嘭!嘭!”
手里端着刺刀的弟兄们以班排为单位展开向汉奸们展开攻击,连里的掷弹组则是将一发发的榴弹打了出来。
“轰!轰!”
一团团的黑烟炸起,那些试图收拢的汉奸们顿时被炸的血肉横飞,呈放射状朝着四周抛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各排的机枪手也是抢占了有利的位置将机枪给架了起来,对着那些慌成一团的汉奸们就开始了短点射。
“稳住!稳住,机枪掩护!”汉奸中队长刘黑炭也在大声的吆喝着,试图负隅顽抗。
可是他们的机枪手刚把机枪给架了起来慌乱的打了一梭子子弹,机枪手的脑袋就多了一个血洞,远处的狙击手已经盯着他们了。
汉奸的副射手急忙的推开死掉的主机枪手,想接替继续到,可是噗噗噗的一片泥土飞溅,他的胸口出现了几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像机枪这些火力点,是狙击手和机枪的重点照顾对象,汉奸的机枪还没发挥威力就哑火了,其余的汉奸们就像是见到瘟神一样,纷纷的避开,不敢再去捡机枪了。
游击队官兵们仅仅的一轮火力打击,这些刚才还将民兵队打得四散而逃的汉奸们打得七零八落,而剩下的汉奸也知道打不过了,也在刘黑炭的指挥下,开始慌不择路的开始逃窜。</dd>
孙良率领的弟兄们对着崩溃的汉奸们穷追猛打,狠狠的发泄着心里的怒气。
他们这些天遭遇到当地百姓的白眼,讽刺和谩骂让他们满腹的委屈,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栽赃嫁祸的汉奸们。
这些得意忘形的汉奸们也没想到分明已经撤离这一地区的苏北游击总队怎么就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苏北游击部队还在,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的过来村里抢掠。
苏北总队先后的几场仗已经打出了名气,不仅仅得到了友军部队的承认和认可,就连汉奸们也对苏北总队有了畏惧的心理。
所谓是人的名树的影,现在苏北总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是因为苏北总队的名气太大了,所以鬼子才派刘黑炭他们过来,想搞臭苏北总队的名声。
可是现在苏北总队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突然的冒出来的,并且火力异常的凶猛,这些汉奸们那里还有心思抵抗,逃命要紧吧。
汉奸们想逃命,但是正处于气头上的弟兄们可不会让他们逃,对着他们是狂追,不将他们彻底的消灭不罢休一样。
弟兄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在界首训练的时候就进行了严格的体能训练,论起脚底下的功夫,这些汉奸们拍马也赶不上。
“不......不跑了,我们投降,投降......”
许多汉奸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跑不动了,纷纷的扔掉枪举手投降。
这些汉奸就是一些墙头草,在他们的眼里,只要他们放下了武器投降,这些同是中国人的游击队也不会真的会杀死他们,因此还存着侥幸的心理。
但是鬼子那边就不一样了,一旦抓住了落单的游击队官兵,那可是往死里弄的拷打审问,一旦没有价值了,直接一刀砍掉了。
“跑啊,你们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分散追击的苏北游击队的官兵们看到这些累瘫的汉奸们扔掉枪躺在地上投降,气愤的他们上去就是一阵枪托砸,脚踹,出着恶气。
毕竟都是中国人,这些苏北总队的官兵们虽然对着汉奸们又打又踹的,但是也没下杀手。
苏北总队的官兵们最痛恨的还是小鬼子,对鬼子的兵抓住了那是直接枪毙,大多数的时候都不留俘虏。
但是这些都是中国人,也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苏北总队的做法一般都是枪毙首恶,对于胁从的这些人,直接塞进爱国营里去改造。
汉奸们漫山遍野的逃着,但是大多数的实在是跑不动了,被苏北总队的官兵俘虏,然后往回押,等待处置。
而汉奸中队长刘黑炭也带着二十多个汉奸狼狈不堪的跑着,而一个班的弟兄则是在后边穷追不舍。
“砰!砰!”
这一个班的弟兄边跑边开枪射击,虽然移动射击的准头不是很好,但是子弹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刘黑炭他们虽然累的够呛,还是不得不拔腿狂奔。
“狗日的,这帮当兵的怎么就对咱们穷追不舍啊。”
汉奸们跑得是汗流浃背,可是回头望去,这个班的弟兄还在后边追。
“跑...跑不动了......”
有汉奸双腿就像是灌铅一样,他们已经跑出去了五六公里地,现在累的就像是哈巴狗一样。而后边的游击队官兵却是越追越近。
因为汉奸们都是分散逃跑的,虽然远处隐约的还有枪声传来,但是却已经隔着很远了。
“中,中队长,这么跑下去不被打死也要被累死啊。”一个汉奸沉重的喘着粗气,肺部的氧气已经不够用了。
“要不,咱们投降了吧,总比累死强。”有汉奸实在是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说。
“听说他们游击队只杀鬼子,要是咱们投降了,还能保了一条命。”汉奸们边跑边附和着。
“投降个屁,咱们这些天杀了多少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比皇军杀的只多不少,要是咱们投降了,就算游击队不杀咱们,那些当地的老百姓还能让咱们活着?恐怕能被石头活活的砸死!”听到有人建议投降,刘黑炭也是没好气的臭骂他们。
听到刘黑炭的提醒,这些汉奸们都是心里后悔不迭,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少杀一些人了。
“那怎么办?”汉奸们瞅着后边越追越近的游击队官兵们,有人脸上露出了绝望。
“要不咱们和他们拼了吧!他们也才十多个人,咱们还有二十多号人呢。”有汉奸突然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反正老子是不想跑了,这么跑下去,得活活的累死。
听到这个汉奸的话后,满头是汗的中队长刘黑炭朝着后边瞅了几眼,脸上阴晴不定。
“咱们先假投降,然后把他们干掉!”刘黑炭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咱们这一次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能不能将他们干掉了!”
这群汉奸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此刻也变得更加的凶狠起来,刘黑炭这么一提议,他们都是脸上闪过狠厉色,同意这么干。
刘黑炭他们故意的越跑越慢,然后慢慢的恢复一点体力,等到后边追上来的这个班的游击队弟兄靠近了。
“站住,再跑我们就开枪了!”游击队弟兄已经追的近了,在后边边追边大声的警告着。
“跑不动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刘黑炭他们在连续的警告下,也都是纷纷的停下脚步,对着后边的游击队官兵举起了手。
这些游击队的官兵也是累得够呛,他们可是足足的追了五六里地,现在看到这股汉奸终于跑不动了,他们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把枪扔过来,双手抱头蹲下,别耍花样!”
这一个班的弟兄也有十多个人,虽然看到汉奸们投降,但是却没有放松警惕,依然子弹上膛,手里端着枪。
刘黑炭他们都是纷纷的照做,将枪扔了过去,双手抱头的蹲下。
很快,弟兄们就走近将这些缴获的枪收拢起来,边骂边踹着刘黑炭他们,准备往回羁押。
“你们倒是挺能跑的啊,等会去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都站起来,走!”
弟兄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将这些汉奸都杀了,所以准备羁回去,等待长官的处置。
“老总,老总,我的脚扭了。”一个汉奸注意的不站起来,对着一个游击队的弟兄说。
“姥姥的,你刚才不是跑得挺快的吗。”这个弟兄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指着两个汉奸吩咐:“你们两个,架着他走。”
“是...是...”两个汉奸唯唯诺诺的就要走向那个没有站起来的汉奸。
可是当他们经过这个弟兄身旁的时候,突然的发难,扑向了这个毫无防备的弟兄。
“动手!”看到这两个汉奸动手,刘黑炭他们都是纷纷的朝着自己的目标扑去。
这些汉奸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现在突然的发难,让已经放松警惕的游击队弟兄们顿时陷入了被动的状态。
弟兄们虽然反应很快,可是刚把枪举起来,就被汉奸们一个猛虎扑食般的扑倒在地了。
“你们干什么!都不许动!”
游击队的班长也没有想到汉奸们突然的发难,急忙的朝天鸣枪示警。
可是这些汉奸们既然已经动手了,哪里还有停手的道理,一个汉奸趁着这个班长不注意,一个纵步冲上去,试图夺枪。
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游击队的弟兄们压根都没来得及反应,汉奸们就将他们扑倒在地,双方在地上翻滚扭打开始抢夺枪支。
汉奸的人多,而且他们早有预谋,现在这么一动手,这个班的弟兄就陷入了险境中。
满脸凶气的刘黑炭和另一个汉奸将一个弟兄死死的摁倒在地,摸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就朝着这个弟兄的脑袋砸去,将这个弟兄脑袋砸的鲜血如注。
“噗嗤!”
另一个汉奸则是趁机的将这个弟兄手里的枪给夺了过来,取下刺刀对着这个弟兄的心窝子就猛扎。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雪亮的刺刀转瞬间就鲜血淋漓,这个弟兄的嘴里也涌出了血沫子。
“砰!”
突然枪响了,这个举着刺刀对弟兄狂捅的汉奸身子一顿,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子弹打出的透明窟窿,然后身子滑向了旁边。
一个挣扎的站起来的游击队弟兄开枪了,可是他正拉动枪栓准备打第二枪的时候,刘黑炭就像是豹子一样蹿了出去,将其扑倒在地。
“杀!”
“狗日的汉奸!”
十多个弟兄和二十多和汉奸混战在一起,枪声不断的响起,有汉奸中弹倒地的,也有游击队的弟兄中弹的。
可是混在在一起的双方无论是谁拿到枪开火,但是还不等拉动枪栓将第二颗子弹送上枪膛,旋即又被扑倒在地了。
游击队的班长被两个汉奸死死的摁在地上,汉奸的面目狰狞,双手死死的掐着他的喉咙。
游击队的班长的一张脸都扭曲的变成了绛紫色,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压根就不是汉奸的对手,双手扑腾的推着,可是推不开汉奸。
而周围的弟兄也大都被汉奸摁在地上用石头砸,用刀捅,惨叫连连,看着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中了汉奸的诈降,导致弟兄们送命,呼吸不畅的游击队班长的心里满是自责。
“死吧!”汉奸更加的用力了,游击队的班长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难以活下去了。
他的双手在挣扎间摸到了自己的腰间一个坚硬的物件,那是一枚还没有使用的手榴弹。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个游击队的班长就拽了弦,滋滋的一股青烟冒了出来。
“轰隆!”
两个摁着游击队班长的两个汉奸听到滋滋的响声,当看到那冒烟的手榴弹的时候,魂都吓没了。
可是现在想躲开已经没有时间了,随着轰隆的一声闷响,两个汉奸就像是沙袋一样,轻飘飘的被掀飞了出去。
突然的爆炸让扭打在一起的双方也都是吓了一大跳,看到硝烟腾起,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时候,汉奸们的心里都是一个突突,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气。
或许是游击队班长拉响手榴弹提醒了那些奄奄一息的弟兄们,他们都是面色发狠的拉响了手榴弹。
“轰!轰!”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爆响,那些占据上风的汉奸们和弟兄们一起被炸的血肉横飞。
冲击波肆意的横扫,破片横飞,汉奸们很多人都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了。
汉奸的中队长刘黑炭的脸上也被爆炸溅起的碎石头给划拉了一道口气,痛的他直咧嘴。
当爆炸的硝烟散去后,刚才还混战扭打在一起的众很多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烟熏火燎的衣服都炸成了布条子。
“狗日的,真他娘的狠。”
看着被炸的一片狼藉的地面,刘黑炭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发现仅仅的这么眨眼的功夫,自己还能站起来的手下只剩下不到十个了。
其余的大都被手榴弹被炸死当场了,他们混战的时候都挤在一起,手榴弹也是接二连三的爆炸覆盖,躲都没地方躲,无形中增强了手榴弹的爆炸威力。
看着一地的死伤狼藉,还活着的汉奸们都是心有余悸,他们也没想到这些游击队的官兵这么狠,竟然要同归于尽。
看着地上的人都被炸死了,刘黑炭用刺刀割了一块破布将自己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了一支步枪攥在了手里。
“赶紧走。”
损失了差不多一般人才干掉了这股游击队的追兵,刘黑炭可不认为下一次他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特别是游击队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他心悸。
几个受伤的汉奸也都是不敢停留,各自捡起了一支枪,跌跌撞撞的跟在刘黑炭的身后,朝着高邮的方向逃去。
刘黑炭他们这次是彻底的失败了,现在游击队既然已经回来了,他们就不敢在这一地区停留了。
很快,又一队追击的游击队官兵听到爆炸声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被炸的遍地狼藉的弟兄尸体时,他们的眼睛霎时就红了!
“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很快检查现场的弟兄们就发现一个游击队的弟兄因为刘黑炭他们忙着逃命,只是被炸晕了过去,还活着。
“兄弟,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满地的弟兄尸体和汉奸的尸体,赶过来增援的一个副排长急忙奔过去,抱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弟兄急忙问。
“他们...他们诈降......还有几个跑...跑了......“这个弟兄很虚弱,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就断气了。
“狗汉奸,我日你姥姥!”看着在自己怀里断气的弟兄,这个副排长眼睛通红,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周围的弟兄们都是满脸的愤怒,浑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他们苏北总队一向对于那些能够知错能改,并且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汉奸很宽容,一般都是改造后就还他们的自由。
所以每一次抓到汉奸都不是直接的杀掉,而是羁押回去审问后再决定是改造还是枪毙。
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穷凶极恶的汉奸,他们逃不掉的时候竟然炸降,以谋求干掉这些追击他们的游击队官兵。
“弟兄们,抄家伙,去报仇!”
愤怒异常的副排长郭斌轻轻的放下了弟兄的遗体,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副排长郭兵带着十五个弟兄一路急追,一直追到天黑也没追上逃跑的刘黑炭他们几个人。
“排副,咱们再往前追,可就是鬼子的地界了。”
他们看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被汉奸杀了,愤怒的追到了这里,但是连汉奸的影子都没追上,也不知道汉奸朝着什么地方逃了。
可是现在前边就是鬼子的地界,这让弟兄们虽然不甘心,但是觉得再往前,就太危险了,想劝说副排长郭兵回去。
“狗屁的鬼子地界,这都是咱们中国人的土地!”双眼通红的副排长郭兵心里的火气还没消,说起话来也是带着火药味。
“排副,我不是那个意思,再往前的鬼子和伪军就多了,咱们这么冒失的闯过去,有些危险。”
开口的是跟着副排长郭兵一起追过来的一个班长,叫李宝山。
“怎么,就兴鬼子和汉奸到我们的控制区杀人放火,就不兴咱们过去?”副排长郭兵怒气冲冲的反问着。
“咱们追了这么远,连长该着急了,要是不回去,还以为咱们出了什么事情呢。”班长李宝山看着郭兵怒气未消,不得不将连长孙良给搬了出来。
“我说李宝山,你这是变着法不想我们去报仇是吧,你要是害怕了的话,你现在可以回去,老子不拦着呢,但是那十多个弟兄死不瞑目,我这个副排长不能让他们白死了,至少也要过去宰几个鬼子,祭奠死去的弟兄们!“
“弟兄们,不怕死的和我过去,砍几个鬼子,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副排长郭兵转身对着弟兄们招呼道。
弟兄们都是在战斗中弄得满脸熏黑,此刻都是杀气腾腾的,就要跟着副排长郭兵走。
班长李宝山看着自己实在是无力阻止怒气正盛的弟兄们,也是心里叹息,这往前可就是龙潭虎穴了,能不能回来也都是两说了。
“排副,我李宝山和小鬼子也拼过刺刀,负过伤,你说我害怕那就是看不起我,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李宝山也没有再阻止,大家都是弟兄,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了。
看着班长李宝山这么说,副排长郭兵这才满意的捶了他一拳:“这才像我郭兵的弟兄,不怕死!”
“排副,那咱们是不是也派一个弟兄回去给连长说说,不然连长可担心咱们呢。”李宝山开口道。
“行,二狗,你回去,告诉连长,我们去砍几个鬼子的脑袋就回来。”副排长郭兵点了一个弟兄命令说。
“排副,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们在一起去杀鬼子!”这个弟兄则是老不情愿的说。
副排长郭兵板着脸:“怎么,老子的话都不听了,我让你回去就回去,别磨磨唧唧的。”
虽然这个弟兄心里十分的不情愿,但是面对板起脸的副排长郭兵,最终还是点点头,目送着十多个弟兄猫腰消失在夜色里,扭头朝着棉花垛的方向向回飞奔。
副排长郭兵带着另外的十四个弟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一处耸立在交界地点的炮楼附近潜伏了起来。
高达十余米的炮楼每隔着几里地就有一座,这是鬼子组织大量的民夫修建的,为的就是封锁游击区。
在炮楼的附近四五百米地方的荒草树木都被鬼子砍伐一空,空荡荡的射界良好。
一旦有游击队向他们这边攻击的话,仅仅靠着这些交界地区的炮楼,鬼子就能够抵挡好一会。
副排长郭兵压根就没准备去打这些炮楼,毕竟易守难攻,他们这十多个人又没有重武器,就算全部将命填进去,也未必攻得下来。
“鬼子的防备很严,想过去不容易。”看着炮楼上那来回晃悠的探照灯,副排长郭兵的面色凝重。
虽然他一向是胆大包天,一心想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但是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并不是想带着弟兄们去送死。
他带着弟兄们潜伏过来,准备渗透到鬼子的地界去大闹一番,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想给鬼子来一个突然的袭击。
“走,咱们再找找,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强行的从炮楼附近渗透过去太危险,郭兵可不想跟着自己的弟兄有伤亡,他是来报仇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很快,他们就向后缩了缩,沿着炮楼的边缘走,试图找到一个地方渗透到鬼子的地界去。
现在苏北总队在广大的乡村地区主导建立了民兵联防自卫队,在公路等主要的关键点才布置正规部队。
一旦鬼子向他们这边进攻,他们都能够得到消息,集结在界首的主力部队就能调动起来防御。
鬼子则是在双方的交界地区修建了炮楼,壕沟,并且派出了鬼子和伪军一起驻守,而且双方中间隔着缓冲地带。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双方都是相安无事,各自在加紧的训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但是现在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还是按耐不住了,派出了小股的鬼子和汉奸渗透到了苏北总队的控制区,四处的烧杀抢掠,并且嫁祸栽赃,目的也是试探苏北游击总队。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的是,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
怒火中烧的副排长郭兵在没有请示长官的情况下,私自带着弟兄们一路狂追汉奸。
可是一直追到双方的交界地带都没有追到汉奸,弟兄们那里甘心,所以准备找鬼子报复。
很快,副排长郭兵他们就找到了一条不知深浅的小河沟,就在两个鬼子的炮楼相间的地带,这里没有布置铁丝网和挖壕沟,炮楼的灯光也照不到,而且顺着河沟就可以一直渗透到炮楼后面的鬼子控制区。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伪军巡逻队经过,郭兵他们一直潜伏到大半夜,总算是摸清楚了伪军巡逻队的巡逻规律。
“脱衣服!”
等到伪军巡逻队走过后,郭兵他们从一蓬芦苇中走了出来,郭兵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弟兄们下令。
弟兄们毫不犹豫的纷纷的脱鞋脱衣服,然后打包挂在枪头,他们准备从水里渗透过去。
刚才已经找了木头试了水的深浅,仅仅及腰,虽然水冷了点,但是弟兄们一心想渗透到鬼子的控制区报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嘶!”
虽然知道水很冷,但是当弟兄们下水后,那刺骨的寒冷还是让他们打了一个寒颤。
“别停,等会巡逻队又该过来了。”看着弟兄们冻得牙齿打颤,副排长郭兵压低声音催促道。</dd>
夜色中的河流冰冷刺骨,弟兄们的裤裆里冻得缩成了团,一直沿着河向前趟了几百米,穿过鬼子封锁线,爬上岸的时候弟兄们浑身湿漉漉的,嘴唇泛白,冷得打摆子。
弟兄们哆哆嗦嗦的将挂在刺刀上的衣服取下胡乱的套在身上总算是暖和了一些,朝着回头望去,封锁线上的炮楼在探照灯的晃动下,只能看到模糊黑黝的轮廓。
“走——”
这里靠着封锁线近,随时可能遇到鬼子和伪军的巡逻队,副排长郭兵在黑暗中辨别了一下方向,抓起枪走在前边,带着弟兄们穿过了一片荒芜的田地,继续向前走。
这里本是中国人的土地,但是现在却是被小鬼子占领着,中国人反而像是做贼一样东躲西藏,这让弟兄们的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高邮附近的村落大多萧条破败,当地的老百姓早就在鬼子重新打过来前向北撤了,一部分到了淮阴,一部分留在界首。
那些故土难离留下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走不动路的老人或者和鬼子有勾结的汉奸大户。
郭兵他们一路悄无声息的向南插,沿途也遇到了几个村子,但是都没有敢进,远远的就绕开了。
因为他们现在不知道这些村子里有没有驻扎着鬼子和伪军,而且这些村子里大都蓄养着狗,一旦暴露,他们这十多号弟兄全都得报销。
郭兵虽然胆大包天的不经请示就敢擅自的深入日伪军的控制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是他同样很清醒,他们是来报仇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现在高邮附近都是日伪军的控制区,那就是龙潭虎穴,他们稍有不注意,那就得完蛋。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擅自对日伪军的炮楼等据点展开攻击的,他之所以带着弟兄们一路向纵深渗透,也是想寻到鬼子的仓库,军火库,指挥部一类的重点目标,干一票大的。
前些日子鬼子派出渗透小分队和汉奸分队潜入他们的控制器烧杀抢掠进行栽赃陷害,这些日伪军的渗透分队规模小,隐藏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
而现在郭兵他们也是隐藏在暗处,鬼子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所以这就是他们的优势,可以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郭兵带着弟兄们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向南穿插,因为没有地图,周围都是一片陌生。
“前边有一个破庙,周围没有鬼子的据点,我们可以到那边歇息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郭兵让班长李宝山带着两个弟兄去侦查,寻找落脚的地方,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安全破庙。
天黑的时候他们可以四处活动,但是一旦天亮那就不容易了,这一片地区可不是山地,供人藏身的地方不多,白天他们只能隐藏起来,等待晚上再行动。
很快,他们十多个弟兄就到了这处破庙,兵荒马乱的,神龛已经布满了灰尘,蜘蛛网四处遍布,很显然很久没有人来祭拜了。
“这是供奉的那路神仙?”
看着笼罩着蜘蛛网的雕像,班长李宝山围着转了两圈,一点值钱的物件都没发现。
“管他是那路的,都是咱们中国的神仙,咱们既然到了人家的地头上,拜一拜。”
副排长郭兵拉着弟兄们对着破败的雕像磕了几个头,嘴里絮絮叨叨的求保佑。
“神仙保佑,让我们弟兄们这一趟平平安安的多杀几个鬼子,回头打了胜仗,我郭兵再带着香油钱回来拜谢。”
弟兄们一宿没睡觉,因为在沦陷区,所以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已经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李宝山,你带两个弟兄去外边两百米外放哨,等我们睡醒后换你们。”副排长郭兵吩咐。
班长李宝山没有任何的异议,点了两个弟兄的名,然后出了破庙,在破庙两百米外的大片视野开阔的地方趴伏下来担任警戒哨。
可是郭兵他们在破庙里没睡多久,班长李宝山就慌里慌张的进了破庙。
“怎么回事?”
副排长郭兵虽然入伍的时间不长,但是几场仗下来手里也有五条鬼子的命了,算是一个老兵,所以睡的很轻,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急忙抓着枪坐了起来。
“河对面在过车,有公路。”班长李宝山禀报说。
“走,看看去。”
听到他们竟然和公路隔着这么近,郭兵也是悚然一惊,急忙拎着枪站了起来。
他们天黑摸过来的,乌漆墨黑的,周围的情况看不清楚,看着破庙周围没有炮楼据点,就暂时在这里隐蔽下来休整。
但是在破庙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河对面就是公路,鬼子的卡车的马达声引起了警戒哨李宝山的注意。
“不像是鬼子的运兵车,倒像是拉东西的。”
郭兵他们趴在河堤后边,远远的观察着河对面偶尔开过去的十多辆为一组鬼子卡车,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狼,双眼冒光。
苏北总队穷,就算是从鬼子手里缴获了卡车会开的人也少,但是鬼子却是富裕阔绰,不仅仅卡车运兵,而且拉大炮拉物资,跑的飞快。
“要不要搞一下?”
看着鬼子的卡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荡起漫天的烟尘,满脸憔悴的班长李宝山兴奋起来。
“不能在路上搞,十多辆车一队,咱们吃不下。”
副排长郭兵虽然也胆大,但是却不是莽夫,能够当上副排长,要是没几把刷子,还真不容易。
“鬼子卡车这么频繁的运送物资,肯定又有大的行动,咱们跟上去,把他们的仓库炸了,再回去禀报情况。”郭兵分析说。
郭兵他们穿过封锁线进入鬼子的控制区虽然要为弟兄们报仇,但是却还没选好目标。
现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鬼子经过了中国军队冬季攻势的打击后已经恢复了状态。
各处鬼子部队都在积极的整军备战,向着前沿集结物资,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势,以血冬季攻势被压着打的耻辱,将一些丢失的控制区重新的夺回来。
冬季攻势后,中国军队连续作战已经露出疲态,各种人员伤亡大,弹药消耗严重,要重新的恢复战斗力至少也几个月。
小鬼子虽然也损失大,但是他们的工业体系强大,弹药源源不断的可以运输过来,预备役体系健全,一批批的补充兵很快补充部队,短时间的训练就就能恢复部队的战斗力,这是中国军队无法比拟的。
现在高邮的鬼子渡边支队也接到了春季扫荡的命令,所以在派出小股部队向中国军队试探性的侦查渗透外,大部队也在积极备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物资也在向前沿集结。</dd>
鬼子在紧锣密鼓的为春季扫荡准备着,一辆辆满载着物资和军火的卡车在公路上飞驰,荡起了漫天的烟尘。
在高邮北部的大北庄已经成为了鬼子兵前进的物资军火储存基地,源源不断的军火和物资被运送到这里储存了起来。
一旦进攻发起后,鬼子部队就能够轻装急行军在这里补充物资后向北发起大规模的攻势。
现在鬼子的主力部队虽然已经占领了武汉,并且还在向西南纵深攻击,但是在鬼子的占领区并不太平。
中国军队在完成正第二期的整训后,先后近百万军队通过封锁线抵达了沦陷区,开辟的敌后第二战场,牵制了鬼子的大量兵力。
现在仅仅在相邻的安徽和江苏就有大量的中国军队,杨仲华部,李守维,翁达,顾锡九等第89军的部队,税警部队,苏北总队,以及泰州的苏鲁总队,这些部队虽然分布各处,却像是捅进鬼子心脏的刀,让鬼子寝食难安。
而且在临近的安徽省,中国军队的实力更为强大,在合肥,淮南一线由中国桂军部队控制,鬼子压根就伸不进去手。
这些桂军部队都是来自西南地区,虽然瘦小,但是胜在精悍,战斗力惊人。
他们在淞沪战场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残部转移到安徽休整,大量的补充兵再次从广西抵达安徽,部队现在又变得兵强马壮起来。
现在这些桂军部队隐隐有全椒攻击的迹象,一旦让安徽和江苏境内的中国军队连成一片互相支援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鬼子华中司令部已经开始抽调部队,着力的进行占领区的治安肃正作战,希望将这些地区的中国军队要么招降,要么剿灭,否则就会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现在汪精卫集团已经开始在南京积极的筹建伪政府,鬼子也是积极的配合,以重兵压境的方式给沦陷区的中国军队施加压力,同时政治上诱降,让他们听从南京伪政府的指挥。
现在各路鬼子部队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一旦诱降失败,那么他们就会发起进攻,他们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的。
鬼子前沿各处的前进物资储存基地都已经准备好了物资,他们已经准备进攻了。
苏北游击总队郭兵他们沿着公路追踪,很快就抵达了大北庄外围,看着鬼子一车车的弹药物资运到这个村子里,他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鬼子的一处物资存储基地。
“这里面肯定有大量的物资弹药,要是咱们给鬼子炸掉的话,鬼子恐怕要抓瞎。”
弟兄们没敢靠得太近,远远的潜伏在野地里观察着。
这处村子已经被鬼子完全的征用了,里里外外的全都是鬼子,外边还构建了一圈防线,那些沙袋堆砌的机枪壕里有鬼子的机枪兵警戒。
“鬼子拉了铁丝网,还有巡逻队,估摸着守备这里的不下一百人,怎么搞?”
虽然弟兄们都想将这里炸掉,但是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鬼子又不是蠢猪,他们将这个储存物资的前进基地防御得是滴水不漏,要想炸掉这里,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弟兄们都是眉头紧锁犯了难,鬼子的戒备太森严了,他们手里又没有重武器,要想将这里炸掉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
“要不我看算了吧,咱们另寻目标,打这里我们没机会。”
班长李宝山看着那高高飘扬的鬼子旭日旗,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咱们来都来了,岂能就这么走了,这么也得干一下!”副排长郭兵的态度很坚决。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鬼子的控制区,要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了,实在是不甘心。
“可是鬼子太多了,戒备又森严,搞不好弟兄们全都得搭这儿。”
“走,咱们先回去,好好的合计合计。”
虽然决定要打,但是郭兵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打,待在这附近太容易暴露了,所以带着弟兄们又回到了破庙隐蔽。
他们一连在大北庄的附近转悠的好几天,可是大北庄让鬼子防御的密不透风,硬是让他们没有找到下嘴的地方。
他们携带的干粮已经吃了个精光,肚子饿的瘪了下去,在没有找到如果打这个物资仓库的时候,不得不先寻找吃的。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夜里潜入附近的一个村子准备弄点吃的,谁知道刚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迎面就撞上了这户人家的主人正好从里屋出来。
班长李宝山眼疾手快,一个纵步冲上去就将刺刀抵在了这个佝偻的男人喉咙,捂住了嘴,将其制服了。
而这个被他们制服的男人也乖乖的没有反抗,看着他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吃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你们是苏北总队的?”
正当弟兄们正吃的狼吞虎咽的时候,这个被他们绑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塞嘴里的破布吐掉了,竟然开口说话了。
这一说话可是将弟兄们吓得够呛,班长李宝山面色一变,急忙的奔过去,又要将破布捡起来堵住其嘴巴。
“我也是苏北总队的,我知道你们。”
这个男人看着李宝山他们的反应和身上穿着的军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冒险的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男人竟然也是苏北总队的,手里拿着破布的李宝山塞也不是,不塞也不是,楞楞的站在那里,看向了他们的副排长郭兵。
副排长郭兵狠狠的瞪了一眼办事不牢的李宝山,派了两个弟兄出门警戒,这才拉了一板凳坐在这个男人的对面。
“你是苏北总队的?有什么凭证?”看着这个男人,郭兵面色严肃的问。
“我的身份证明就在水缸下边的铁盒子里,你们尽管可以查验。”
副排长郭兵一挥手,李宝山招呼两个弟兄急忙奔过去搬开水缸,发现了下边果然藏着一铁盒子,里面有一个身份证明,还盖着苏北总队的红印。
郭兵在扫盲班也算是认识了一些字,知道这个男人原来是苏北总队留在鬼子控制区的一个情报人员。
“你们谁是郭副排长?”
这个男人看着郭兵拿着证明脸上阴晴不定,继续开口再问了一次。
“我就是。”听到这个人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现在又有证明在手,郭兵已经信了七八分,这人应该就是自己人。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被鬼子抓了呢。”听到郭兵确认身份,这个男人激动了起来。
他们前两天得到指示,让他们打探一队潜入这边的小部队,可是他们这么打探都没消息,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dd>
郭兵他们在棉花垛的战斗中追击溃败的汉奸们,看到了死伤都弟兄们,当时脑袋一热就冲过了封锁线,要报仇!
当连长孙良得知郭兵他们竟然未经请示擅自到了鬼子的控制区,也是气得直跳脚,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弟兄,孙良气归气也不能不管,急忙带着弟兄们准备接应。
可惜的是他们赶到了封锁线附近和鬼子压根就没到郭兵他们的人,反而被鬼子的巡逻队发现,双方狠狠的打了一仗。
现在高邮集结着鬼子的重兵,郭兵可以胆大包天的敢往鬼子的控制区渗透,可是连长孙良还没到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地步。
在封锁线附近和鬼子打了一仗没有郭兵他们的消息后,孙良不得不带人撤退,将情况向长官禀报。
苏北总队的命令是让孙良他们不能轻举妄动,而是就地清剿附近的鬼子渗透部队,郭兵他们的事情则是由总队负责处理。
情报处参谋刘胜得到命令调动自己手里的力量,开始在鬼子的控制区打探郭兵他们的消息,要是被抓了就营救,要是阵亡就收敛安葬。
因为郭兵他们很谨慎,见到村子都是直接绕过去的,这几天都是住在荒无人烟的破庙里,潜伏的情报员虽然多番努力,但是却依然打探不到他们的消息。
但是谁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郭兵他们饿得不行,想弄点吃的,刚好就遇到了其中一个苏北总队的情报员。
“你们真是太鲁莽了,现在这边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一旦你们暴露,要是谁被抓住了,那就麻烦了。”
情报员姓李,确认了郭兵他们的身份后,还是忍不住了说了他们几句。
郭兵他们这几天在大北庄附近转悠的时候也是发现鬼子调动频繁,正准备要是打不下大北庄,就撤退的,因为他们也是觉得待的久太危险。
现在竟然遇到了已方的情报人员,这让郭兵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你们现在哪儿也别去,外边太危险了,我看看能不能将你们送回去。”
既然找到了郭兵他们,而且他们完好无损,总算是让情报员松了一口气,准备先把消息送回去,让苏北总队那边别担心。
“李兄弟,回去的事情先不着急,你知道附近那个鬼子卡车进出频繁的村子情况吗?”副排长郭兵问。
听到郭兵这么问,情报人员也是眼皮一跳,看到郭兵那一副认真请教的模样,警惕的皱起了眉头问:“郭副排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鬼子拉了不少的东西到村子里,我们准备搞他一下。”郭兵如实的回答。
“可是我们在这附近转悠了好几天,硬是没有找到下嘴的地方,你对这边熟,看能不能帮我们一下。”
听到郭兵他们竟然想打大北庄,情报员也是吓了一跳,指着他们这十多号弟兄直摇头:“就凭你们这些人?”
“我说李兄弟,你别小看我这几个弟兄,那都都是从鬼门关上走过几遭的,真打起来,就算五十个鬼子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郭兵信心十足的说着,虽然有夸大的嫌疑,也是想证明他们有这个实力去打这个村子。
情报员看着郭兵夸大其词的说,则是苦笑的摇摇头:“我的郭副排长,你知道大北庄有多少鬼子吗?”
“两个步兵小队,一百多号人呐,在隔壁的村子里还驻扎着一个五百人的治安营,一旦大北庄受到攻击,治安营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增援过来。”
“说句不好听的,就你们十多个人去打大北庄,还不够鬼子塞牙缝的。”情报员毫不留情面的说。
听到情报员这么说,郭兵也不生气,笑着道:“光凭我们十多个弟兄自然不够鬼子塞牙缝的,但是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你们在这边潜伏了这么久,肯定对小鬼子知根知底,有你们的帮忙,别说两个鬼子小队守卫,就算再加两个小队,那也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咱们肯定能把这处鬼子兵的仓库给炸了。”
“郭副排长,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可不吃这一套,打大北庄那是绝对不行的,我不能让你们犯险,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的待着休息,这里不宜久留,我联系看能不能把你们安全送出去,要是遇到便衣队,那就危险了。”
听到情报员这么说,副排长郭兵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我说李兄弟,你就给一句痛快话,能不能帮我们?”郭兵盯着情报员问。
“不帮,现在去打大北庄那就是送死。”情报员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坚决的反对郭兵他们去打这个鬼子的前进基地。
看着情报员拒绝,郭兵也是没有再问,直接站了起来:“弟兄们,既然人家不帮咱们,那咱们就只能自己干了,我们走——”
郭兵说着就要带着弟兄们离开,而情报员也是没想到郭兵他们说翻脸就翻脸,也是急了。
“我说郭副排长,你们怎么就这么倔了,这里可是鬼子的控制区,你们不能蛮干啊,那可是要死人的。”情报员急忙将他们拦住了。
郭兵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弟兄在前几天阵亡了一个班,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我得为他们报仇!这个鬼子的狗屁基地,老子炸定了!”
郭兵说完后,带着弟兄们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准备离开。
“你们先等一等,让我想想办法。”
情报员沉闷了半晌后还是妥协了,叫住了要离开的郭兵他们。
“我就说咱们苏北总队的弟兄就没有孬种,李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听到情报员答应,郭兵的脸上重新的绽放了笑意,情报员则是面露苦笑。
郭兵他们留在了情报员的屋里,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他们总算是吃了一顿热乎饭,又好好的睡了一觉。
而决定帮他们的情报员则是在天亮后就出门了去了,说是想办法,但是整整的一天都没回来。
“那个姓李的该不会把咱们卖了吧?”
弟兄睡醒后,看到情报员还没回来,班长李宝山则是心里开始疑神疑鬼。
副排长郭兵虽然查验了情报员的身份,但是这年头,叛变的事情比比皆是,他也是拿捏不准。
“再等一个钟头,要是没回来咱们就转移。”郭兵可不想将弟兄们都搭进去。</dd>
夜幕降临后,当郭兵他们等的不耐烦准备离开的时候,情报员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看着情报人员回来,李宝山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情报人员将一摞新的良民证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早上的时候给大北庄送菜,你们可以趁机的潜进去。”
鬼子虽然有良好的后勤供给,但是仅仅限于军粮,一般都会让驻地附近的村子提供一些新鲜的蔬菜肉食。
当听说可以借着送菜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进去,郭兵他们都是很高兴,恨不得抱着情报员啃两口以示庆祝。
“但是一次性只能进去五个人,得手后,你们从村子南边的排水沟撤离……”情报员继续道。
“这么只能进去五个人?”听到情报员这么说,郭兵收敛了笑容问。
“平时送菜也就两个人,我这一次还特意的弄了几扇猪肉送过去,不然五个人都算多,会引起鬼子的怀疑的。”
“五个就五个,照样就把鬼子的狗屁基地捅个窟窿!”郭兵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干。
“鬼子管控的严,我能弄到的炸药只有二十斤,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了,你们看够不够,不够的话就放弃这一次行动吧。”
“都到了这里了,哪能放弃,咱们合计合计这么打。”
郭兵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无论多大的困难,那就是要打。
他们在院子里放了两个警戒哨,其余人都在屋子里七嘴八舌的商量着具体的行动计划执行。
负责带郭兵他们进去的是另一个情报员,因为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维持会的,专门负责给鬼子在各村收集蔬菜肉食。
大北庄村子里的情况也都很清楚,仓库在什么地方,弹药库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守卫都是清清楚楚。
众人一直将计划反复的推敲了好几遍,将,确定了各自的分工,撤退的路线等等。
虽然大北庄的鬼子前进基地就是一个龙潭虎穴,很有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但是弟兄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第二天还没亮,负责外围接应的弟兄就悄悄的先出了门,翻墙出了村子赶往接应地点潜伏。
而情报人员则是带着他们换了老百姓的衣服,揣着良民证的郭兵和另外几个弟兄一起行动,准备在各村将肉食和蔬菜收集起来,给鬼子送。
因为各村都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早早的准备好了东西,很快,几个板车上就装满了一些土豆,猪肉等,往鬼子驻扎的大北庄送。
因为大北庄已经成为了鬼子的前进物资基地,到时候发起进攻的时候,物资将会在这里周转调拨部队。
现在这里已经储备了相当数量的物资,而且子弹,各种炮弹,军用雷管也是堆积如山,他们已经在为新一轮的进攻准备了。
这里储备着大量的物资弹药,鬼子的戒备也是很森严的,足足的驻扎了两个步兵小队一百多人守卫。
在外围还拉了铁丝网,高处安装了十多个大功率的探照灯,就算是晚上想偷袭都得掂量掂量。
郭兵他们拉着装满蔬菜肉食的板车往大北庄走,还没到村子就被远远的喝住了,至少有两挺机枪,二十多条步枪对准了他们。
“都别紧张,只是例行检查。”
负责带他们进去的是维持会的一个负责人,看着郭兵他们神经紧绷了起来,急忙的让他们放松。
很快鬼子就派了三个人过来例行检查,确认有没有携带武器,确定有没有良民证等资料,防止游击队混入。
好在有着维持会身份的这个情报人员和鬼子已经混熟了,一口一个太君叫得亲热,而且还不动声色的给检查的鬼子兵塞了大洋。
虽然鬼子觉得郭兵他们几个人是生面孔,但是看到他们有良民证,又有人解释,他们到也很快打消了疑虑。
高邮地区鬼子的良民证制作粗糙,倒是可以蒙混过关,但是在华北地区,良民证则是有照片,想蒙混过关就不那么容易。
看在大洋的份上,鬼子很快就放行,郭兵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第一关。
相对于那些鬼子强悍的作战部队而言,这些占领区的鬼子兵们没有那么多的作战任务,他们的很大一部分的工作就是捞钱,将值钱的物件弄到自己手里。
因为他们并不是第一批进入中国的鬼子兵,看到那些第一批进入中国的鬼子兵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身家涨了无数倍,他们也是无比的羡慕。
可惜的是那些作战部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击败中国军队抢占地盘然后大肆抢掠,他们这些治安部队却不能那么放肆。
因为现在鬼子执行的是以华制华的政策,对那些没有纳入他们占领区的村落可以大肆的杀戮,杀得那些百姓胆寒,不敢抵抗他们为止。
对于已经选择屈服的村镇,他们则是采取怀柔的政策,让维持会负责管理,给他们提供所需的粮食蔬菜和劳工。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些沦陷区负责治安的鬼子兵们想捞好处就不那么容易了,只能靠着维持会的进贡和偶尔去敲诈一下,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抢掠。
郭兵他们有惊无险的朝着大北庄走,沿途看到那些铁丝网,壕沟和密密麻麻的掩体,他们也是心惊不已。
小鬼子的野战工事能力很强,一般到一个地区立即修筑工事,倘若不能在一两天内赶走他们的话,那么再想打败他们就不容易了,因为他们已经建立起了成体系的防御工事,配合精良的武器装备,数倍的中国官兵都拿他们没办法。
而现在大北庄是鬼子的物资前进基地,现在已经修建成了堡垒,墙壁上打洞成了机枪掩体,要是从外边进攻的话,绝对会吃大亏。
好在这一次郭兵他们有情报人员带路,可以直接进入村子里,这是小鬼子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他们拉着装满蔬菜和肉食的板车一路摇晃着向鬼子做饭的院子走,沿途的鬼子巡逻队也没为难他们,毕竟都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鬼子的后勤做饭人员看到运送蔬菜过来,都是急忙的指挥着郭兵他们将东西卸下来。
郭兵他们在卸东西的时候则是眼里骨碌碌的乱转,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院子里炊烟袅袅,鬼子做饭的炊事兵都在忙碌着切菜做饭,大锅里的水翻腾着冒着热气,等着肉块下锅。
敌占区的中国百姓们大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饥饿中,但是鬼子却依仗着刺刀搜刮着百姓的粮食和各种鸡鸭鱼肉,吃的是膘肥体壮。
郭兵他们见到了太多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的百姓,现在看到小鬼子吃的这么好,两相对比下,心里没有缘由的腾起了怒气,看鬼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鬼子炊事兵的催促下,郭兵他们将几板车的蔬菜和猪肉卸了下来,而周围的情况他们也大致的观察清楚了。
正当他们各自选定目标准备干掉鬼子的炊事兵,然后换上炊事兵的衣服接近军火库去炸得的时候,一个鬼子军官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院子。
看着这个突然走进来的鬼子军官,正准备动手的几个弟兄都是身子一顿,神情紧张了起来,急忙的低头,准备去推板车离开。
“长田桑,饭做好了没有?”
这个鬼子军官仅仅扫了一眼穿着百姓服饰的弟兄们和板车,就将目光投向了负责做饭的鬼子兵们。
“嗨依,马上就好。”一个鬼子兵急忙的放下了手里的活,挺身立正回答说。
鬼子军官吩咐道:“立即送到仓库去,汽车兵们吃完饭还要赶回去继续运输物资。”
“嗨依!”鬼子兵重重的鞠首。
鬼子军官吩咐完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推着板车准备出院子的郭兵他们;“你们的站住!”
鬼子军官虽然中文说得很生硬,但是郭兵他们却是听的明白了,身子一顿,以为自己暴露了。
正当弟兄们彼此对视一眼准备动手的时候,有维持会身份掩护的这情报人员眼神示意弟兄嗯不要轻举妄动,旋即堆着笑脸转身了。
“太君,有什么吩咐?”
“你们的什么的干活?”鬼子军官一双鹰一般的双眼在弟兄们的身上来回扫视,开口询问道。
“我们维持会的,负责给皇军送猪肉和蔬菜。”维持会的这个情报人员急忙开口解释。
做饭的鬼子也急忙奔过来证明:“他们的,良民。”
“呦西,良民的干活。”鬼子的军官脸上重新的绽放了笑意。
鬼子军官旋即道:“你们的跟我走,奖赏大大的。”
听到要跟着这个鬼子军官走,众人都是心里泛苦,谁知道这鬼子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可是现在要是不跟着这鬼子走的话,要是惹怒了鬼子,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是,是。”维持会的情报人员想了几秒后,急忙的答应下来。
郭兵他们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将板车放下,跟着这个鬼子军官离开了鬼子炊事兵的小院子。
鬼子军官带着他们几个人沿着村子里的道路北走,沿途鬼子的守卫和巡逻队都是不断的哈腰敬礼,倒让郭兵他们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劫持这个鬼子军官,说不定能够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但是他们都没敢轻举妄动,大北庄的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大,要是鬼子不顾这个鬼子军官的死活的话,那么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郭兵他们跟着鬼子的军官走了没一会就到了一空地前,这里停着一排鬼子的卡车,四周站着大约二十多个鬼子兵警戒。
空地旁边的几个农家院子都已经被鬼子打通了,现在成为了鬼子的物资和军火的储存基地,二十多个百姓正在忙碌着帮鬼子从车上卸下一箱箱的弹药。
看到这一幕,郭兵他们当即明白鬼子让他们过来干什么了,感情是让他们当苦力来了。
“你们的,协助他们卸弹药的干活!”
果然不出郭兵他们的预料,鬼子就是让他们来搬运弹药来的。
鬼子兵们以往都会从当地大量的强征一些民夫来帮助他们搬运弹药,当苦力挖战壕等。
但是现在这一地区大量的百姓都已经逃亡了,就算没逃的也都是老弱病残走不动路的,现在劳动力短缺,这就让习惯征民夫帮忙的鬼子有些抓瞎,不得不自己干一些体力活。
鬼子兵们不断的卸载弹药,已经是累的够呛了,现在看到有几个壮劳动力,哪里还肯放过,急忙的征了过来。
郭兵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干掉鬼子的炊事兵,然后换上鬼子炊事兵的衣服趁着送饭的机会接近弹药库,然后炸掉。
现在鬼子军官竟然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这边,甚至可以借着搬弹药的机会光明正大的进入弹药库,这让他们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
先前鬼子已经从附近的村子抓了二十多个百姓在搬运弹药了,郭兵他们也很快的加入了搬运弹药的行列。
守卫在弹药库这里的足足有二十多个鬼子,足足的两个步兵小分队,在房顶上和旁边的一个掩体里都布置了机枪,对民夫们监控的十分严格。
现在既然已经接近了弹药库,郭兵他们反而显得不着急了,跟着众人一起在鬼子的指挥下,将卡车上的弹药卸下来,运到院子里分类放好。
看到几个院子里已经堆积如山的弹药,郭兵他们都是兴奋不已,要是将这些运回去,那得武装起来几个团。
可是现在这是鬼子的控制区,要想将这么多的弹药全都运回去,压根就是不可能的,虽然心疼,但是只能到时候炸掉。
鬼子的汽车隔着差不多两个钟头就会运送一批东西过来,既有成箱成箱的子弹,也有各种型号的炮弹和物资。
最让郭兵他们累的就是鬼子运输过来的大桶大桶的柴油,要将这些沉重的油桶从车上卸下来,在这里建立一个补给站,到时候为鬼子的汽车补给。
郭兵他们一直忙碌到天黑,一个个累的腰酸背痛,鬼子并没有让他们离开,而是将他们驱赶到弹药库旁边的院子看管了起来,等着明天继续干活。
而劳累了一天,鬼子仅仅给在晚上的时候给他们管了一顿饭,他们每人得到了两个窝窝头和一桶清的见底的野菜汤。
“狗日的,小鬼子喝酒吃肉,就给咱们吃这个。”看着那清可见底的野菜汤,有弟兄忍不住抱怨起来。
“嘘,你不要命了,要是让外边的人听去,那就糟糕了。”
听到这个弟兄喊鬼子,民夫们都是变得紧张了起来,急忙的朝着院子外看起,好在看守他们的鬼子在门外,并没有注意。
“小兄弟,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吃了睡觉吧,明天还得继续干活呢。”
一个先前就被抓过来当苦力的人咕噜噜的喝光了一碗野菜汤,好心的提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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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鼾声震天,当和郭兵他们一直卸弹药的民夫们都沉睡后,没有睡意的郭兵他们却是悄无声息爬了起来,悄悄的聚集在了院子里。
大北庄是鬼子的前进屋子存储基地,两个步兵小队的兵力驻扎在这里,附近的村子里还驻扎着一个伪军营,戒备不可谓不森严。
鬼子的外围拉了铁丝网和壕沟,大功率的探照灯在来回的探照着村外的野地,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鬼子的眼睛。
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鬼子虽然外边防御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是却没有料到他们征来的民夫里隐藏着游击队,即将对着他们致命一击。
民夫们被集中看管在这个不大的农家院子里,村子里的房屋并不是紧挨着的,而是彼此间有缝隙。
干完活后,民夫们就被鬼子驱赶到了院子里,子特意的派了两个守卫守在这处农家院子的门口,并且将院子大门上了锁,防止这些民夫乱走动。
鬼子兵们虽然在中国战场连连的吃了好几场败仗,但是小鬼子依然高傲,压根就没将顺从的就像是绵羊一样的民夫放在眼里。
郭兵他们几个弟兄在夜色的掩护下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副排长郭兵发号施令。
班长李宝山带着另外的弟兄已经潜伏到了大北庄的外边,等弟兄们得手后接应,现在潜入村里的加上情报员也才五个人。
郭兵指了指门外,竖起了两根手指,代表门外有两个鬼子,示意自己和一个弟兄处理左边的,另外的两个弟兄处理右边的。
而情报人员则是负责留在这个院子里,防止屋子里睡觉的民夫有人醒来发现他们不见了,去报告鬼子,为了防止功亏一篑,得留一个人看着点。
每一个弟兄明白了各自的任务后,然后搭着人梯从一侧的墙壁翻出了屋子,然后顺着墙根的阴影向院子的大门口摸。
两个负责看守民夫们的鬼子裹着厚厚的棉军衣,凑在一起叽里呱啦的小声的交谈着,熬着这寒冷的长夜。
郭兵和一个弟兄蹑手蹑脚的顺着墙根的阴影朝着鬼子慢慢的靠近,另外的一组弟兄也从另一边靠近。
夜里万籁俱静,越是靠近鬼子郭兵他们越是紧张,已经能够感觉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鬼子的警惕性很高,当郭兵他们距离鬼子还有二十多步距离的时候,突然一个鬼子听到了一截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警惕的转过头查看。
鬼子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发现距离自己二十多步的距离竟然站着两个黑漆漆的人影,鬼子大骇,竟然吓得一下子愣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郭兵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纵步上前,还没等鬼子反应过来,就将这个鬼子扑倒在地了,一只大手已经裹上了鬼子的嘴巴。
另一个鬼子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扑倒在地,下意识的低头拉动枪栓要举枪射击,可是还没等枪栓拉开,另一组弟兄突然的窜出,将鬼子的嘴巴捂住,另一个弟兄去夺枪了。
四个弟兄对付两个毫无防备的鬼子守卫,虽然捂住了鬼子的嘴巴扑倒在地了,但是鬼子反抗的力量惊人,郭兵差点被挣开了。
幸好另一个弟兄反应快,将鬼子的刺刀从鬼子腰间的刺刀鞘里拔出来,对着鬼子的喉咙就是一刀。
温热的鲜血宛如血泉般飙了出来,挣扎的鬼子发出痛苦的呜呜声,被两个弟兄死死的摁在地上,没一会就断气了。
另两个弟兄则是将另一个鬼子卫兵摁在地上活活的掐死的,等到两个鬼子都被干掉后,郭兵他们才放开鬼子,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他们竟然出了汗,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换衣服......”
干掉了鬼子后,郭兵他们没敢耽搁时间,将鬼子的尸体拖到墙后边,手忙脚乱的将鬼子的衣服给脱下了套在自己的身上。
很快,郭兵和另一个弟兄就换上了鬼子的一身行头,除了个高一点,穿着的衣服有些紧绷外,乍一看和真正的小鬼子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白天在搬运弹药的时候就已经将周围的情况摸清楚了,鬼子的弹药库附近守卫大约二十个鬼子,轮班换。
但是附近的这几个院子都是储存着弹药和物资,每一个院子的大门口晚上就守了两个,其余的都在机枪掩体那边。
郭兵他们选择的是靠近边缘的两个鬼子动手,换了鬼子衣服的郭兵和另一个弟兄直接背着枪,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这两个守卫的鬼子听到声音都是警惕了起来,看着黑暗中走过来的两个同伴,冷声的问:“口令!”
但是郭兵他们那里知道什么口令,听到鬼子叽里呱啦的开口,也不说话,一直闷不吭声的往前走。
两个鬼子守卫觉得不对劲,要从肩膀上摘枪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窜出了两条矫健的身影。
“噗嗤!噗嗤!”
两把锋利的刺刀在大手裹上鬼子兵嘴巴的时候,已经狠狠的从后背捅进了鬼子的身体。
动手的弟兄出手干脆利落,刺刀扎进鬼子的身体后,顺时针的用力一拧,顿时就将鬼子的五脏六腑给搅了个粉碎,然后拔出了刀子,一股鲜血顺着涌了出来。
两个弟兄将身子瘫软的鬼子兵干掉后急忙拖向了黑暗的墙角,郭兵和另一个弟兄则是急忙接替了鬼子的哨位背对探照灯。
正在这时候,探照灯的光束刚好扫过,另外不远处的两个鬼子哨兵听到这边有动静,但是看到没有什么异常,都是转过了头去,郭兵他们则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又足足的等了一两分钟,确定他们没有被鬼子发现后,郭兵他们在外边放哨,大门上了锁,另外两个弟兄则是翻墙进入了鬼子的军火库里边。
他们携带过来的二十斤炸药还藏在板车的夹层里在鬼子炊事兵的院子里没带过来。
好在鬼子的弹药库了军用雷管不少,他们绑在一起,牵出了引线,也能将鬼子的弹药库给炸了。
郭兵他们穿着鬼子的军服在外边站了半个多钟头,里面的两个弟兄则是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才将一切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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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兵他们虽然有惊无险的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但是新的问题又摆放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们携带的引线和炸药都在板车的夹层里,拿不过来,现在鬼子的军用雷管引线太短,他们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引爆。
这周围的好几个院子都是存储着鬼子的弹药和物资,不远处还有鬼子的油料库,一旦爆炸开来,短时间就能会引起连环的殉爆。
这也就意味着,留下引爆的人没有时间逃离出去,会跟着一起被炸成飞灰,现在谁留下就意味着死亡,对于弟兄们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撤退的路线你们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宝山在外边接应你们,你们走吧,我留下。”沉默了半晌后,副排长郭兵首先的开口。
“排副,你是长官,你们走吧,我留下。”另一个弟兄则是摇了摇头,要将这个任务抢下来。
“我说你们都别抢了,我家里也没啥人了,也宰杀了不少的鬼子,也没啥牵挂的了,能够拉着这么多鬼子一起死,我也没啥遗憾了,你们快走吧,我留下。”
“我年龄最大,我留下,你们活着出去,到时候多替我再杀几个鬼子。”
......
这几个弟兄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一个战壕里打鬼子的,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并肩作战这么久,早就胜似亲兄弟了,此刻都是争着留下来,互不相让。
“老规矩,抓阄决定。”
看着众人争抢着一时间难以抉择,副排长郭兵不得不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了四段。
“谁抽到最短的,谁就留下。”郭兵将树枝握住,压低声音对弟兄们说。
每一次部队挑选敢死队的时候,弟兄们都是用这种方法选人的,而现在又到了这种决定生死的关头了。
“抽吧,谁先来。”看着沉默不语的弟兄们,副排长郭兵催促着弟兄们。
弟兄们虽然很不想抓阄,因为这会让他们想到曾经那些因为抓阄而去当敢死队,再也没有回来的弟兄,那是痛苦的回忆,但是有时候却不得不面临做出抉择。
另外的三个弟兄犹豫了几秒钟后,都是纷纷的从副排长郭兵的手里抽了一根折断的树枝。
他们拿到手里一对比,发现都是一样长,而还剩一根在郭兵的手里,不用看也知道,最短的就是副排长郭兵手里的那一根。
“这是老天的决定,你们赶紧走吧,带着那些民夫一起撤,我半个钟头后引爆。”郭兵看着弟兄们手里一样长短的树枝,脸上强行的挤出了笑意。
“排副,我们再抓一次吧。”看着副排长郭兵抓到了最短的那一根,另一个弟兄心里难受的紧,提议说。
“你小子别想占我便宜,带着弟兄们活着回去,回头每年的这个时候给我烧点纸钱买酒。”副排长郭兵催催道:“快走吧,要是鬼子发现就遭了。”
“排副......”弟兄们看着满不在乎的郭兵,鼻子有些发酸。
“都是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咱们中国爷们不怕死,你们以后抓阄的机会还多着呢,你们也有的是机会。”看着弟兄们,副排长郭兵也是十分的不舍。
“敬礼!”
看着说话的郭兵,一个老兵举手向郭兵敬礼了,另外两个弟兄都是纷纷的敬礼。
“记住,好好打鬼子。”郭兵也是举手还礼后,催促着弟兄们离开。
在副排长郭兵的再三催促下,三个弟兄恋恋不舍的和郭兵拥抱告别,然后出了门,潜入了黑暗朝着关民夫的院子而去。
而院子里的民夫们都已经醒来了,但是被情报人员给安抚住了。
“郭副排长呢?”看到只是回来了三个弟兄,情报人员疑惑的问。
“我们排副留下来引爆。”一个弟兄声音有些低沉的说:“大家快走吧,时间长了鬼子发现就不好了。”
情报人员听到这话也是身子一顿,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必须有人留下来牺牲。
众民夫在三个弟兄和一个情报人员的带领下借着夜幕和房屋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朝着一臭水沟而去。
这臭水沟本是村子里的排放污水的水沟,一直通到村外,恶气冲天。
但是为了求生,众人都是忍受着寒冷和恶臭,纷纷的进入臭水沟,顺着这里朝着村子外悄悄的转移。
鬼子虽然在臭水沟的附近也安排了巡逻,但是乌漆墨黑的,鬼子也没想到有人会从这里通过,所以巡逻的频次很低。
众人有惊无险的出了村子,清点人数的时候突然发现少了一个弟兄,走在最后的弟兄没有跟出来。
“老铁头呢?”
弟兄们看到一个弟兄没出来都是着急了。
“他刚才将他的东西给我,让我帮他拿着,该不会是......”一个弟兄急忙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针线包。
他们打开针线包,发现里面装着三块大洋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当弟兄们忙着打开纸条的时候,名叫老铁头的弟兄再次了潜回了副排长郭兵待着引爆的那个院子。
副排长郭兵靠着墙壁,手里抽着一支从鬼子身上摸出来的烟,引线就在他的脚下,听到外边的动静,他急忙的抓起了引线准备点。
“排副,是我。”
老兵老铁头蹑手捏脚的从墙头冒了出来,然后轻飘飘的翻进了院子。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看到这个弟兄回来了,郭兵则是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很顺利,大家伙都安全的出去了。”老铁头顺着墙壁也坐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也走吗?你回来干什么。”副排长郭兵听到大家安全出去,松了一口气,旋即问道。
“排副,咱们入伍的时候就一起的,打了那么多仗,你见我啥时候当过逃兵?”老铁头笑了笑说。
“可是抓阄愿赌服输,你赶快走吧,我等会再引爆。”副排长郭兵催促道。
老铁头笑着将自己衣服兜里的那一截树枝摸了出来道:“排副,我们的一样长是不是?”
看着老铁头,副排长郭兵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啥都瞒不过你。”
在抓阄的时候,副排长郭兵折的四根树枝一样长,所以无论另外的三个弟兄如何抽,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都是一起过来的,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这心里啊,总是空落落的,所以我回来了。”老铁头笑着道。
“唉,你啊你,”副排长郭兵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伸出手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就再并肩作战,炸鬼子个痛快。”
“一起炸个痛快!”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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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大北庄高低错落的房屋剪的像是一幅画,鬼子的探照灯依旧在旋转着,背着枪的鬼子巡逻队脚下的翻毛皮鞋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咦?”
当一队鬼子的巡逻队巡逻到这处存储着弹药的院子门口时,左右的看了一眼,却是没有看到卫兵。
带队的鬼子伍长脚步一顿,他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面色一变。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挥手,巡逻队另外的几个鬼子都是如临大敌般的将步枪从肩头摘了下来,迅速的朝着锁了大门的院子奔去。
“咻——”鬼子的巡逻队伍长吹响了悬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大北庄的沉静。
而巡逻队里的几个鬼子则是奋力的想砸开院子的大门,试图破门而入,想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潜入了敌人。
正在院子里靠着抽烟的郭兵和老铁头彼此的对视一眼,笑着将冒着火星的烟头触向了导火索。
“滋滋......”
一溜儿滋滋的青烟随着引线的燃烧冒了起来,郭兵和老铁头看着引线燃烧着分为几股朝着不同的方向窜去,他们就像是解脱般笑着,笑得很开心。
“哐当!”
鬼子的枪托砸烂了大锁,冲进了院子,正好看到那冒着火星一路朝着屋子里乱窜的导火索,他们的面色狂变,追着导火索追了上去,试图灭掉。
“砰!”
“砰!”
两声沉闷的枪声夹杂在凄厉的哨声中响了起来,子弹穿透了鬼子的身躯,两个冲进院子的鬼子身子一顿,旋即被掀翻在地。
这时候后边的鬼子才注意到,在院子里竟然还有敌人,慌张的寻找藏身隐蔽的地方还击。
大批的鬼子听到示警的哨声后正朝着这边奔过来,脚步声凌乱而急促,空气中的气氛骤然紧张。
在弹药库的方向交火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已经悄无声息的顺着臭水沟出了村子的众人都是停下脚步,目光看着枪响和哨声响成一片的大北庄,心情低沉。
“轰隆隆!”
惊天裂地的轰鸣骤然响起,在绚丽的爆炸火光中,一个屋子的房顶霎时被喷薄而出的气浪掀翻了,一股蘑菇云火焰冲天而起。
正在向院子里射击的鬼子们在这近距离的爆炸轰鸣中,齐齐的被震翻在地,耳朵嗡嗡的失去了听觉。
“轰隆隆——轰隆——”
倘若是刚开始的爆炸是开胃菜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爆炸就变成了主餐,一团团的蘑菇云在火药的剧烈膨胀中冲上了高空。
爆炸的冲击波就像是波浪一样,以爆炸为中心,朝着周围迅速的横扫了出去。
所有的围墙,房屋在这冲击波的撞击下,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哗啦啦的坍塌倾覆着,形成了连锁的反应。
爆炸的灼热高温也在朝着四周激荡,爆炸的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毁灭着一切,将一切融化烧成了飞灰。
那些增援而去的鬼子兵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冲击波撞翻震晕,旋即那些紧随而来的烈焰风暴就淹没了他们,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鬼子的弹药,油料库相继的殉爆开来,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密度和强度都在增加。
一团蘑菇云还未消散,另一团蘑菇云已经绚丽的绽开了,多骨诺牌的效应下,房屋在成片的坍塌着。
很多鬼子还在睡梦中就被坍塌的房屋活埋了,面对这样的剧烈殉爆,整个大北庄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硝烟火海。
而在这片硝烟火海里,此起彼伏的爆炸还在持续,整个天空都被爆炸所照得通红,宛如白昼。
那些鬼子停靠在村里的汽车就像是玩具一样飞上了天,然后被高温融化成了铁水。
爆炸的赤红色烈焰在不断的吞噬着一切,毁天灭地般的轰鸣让周边所有人都惊醒了。
附近驻扎的伪军们纷纷的奔出了屋子,看着在烈焰中猛烈席卷的风暴,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已经撤出村子的弟兄和民夫距离大北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迎面扑来的灼热气息,烫的他们面颊通红。
而整个大北庄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完全被摧毁,鬼子运输到这里的弹药,物资和油料全部化为了灰烬。
灼热的高温正在急速的蒸发着空气中的水分,爆炸的周围都是雾气腾腾的,草木皆烧焦。
废墟般的的大北庄的殉爆还在持续,无数的小爆炸再次蹂躏着村子,守卫这里的鬼子全都成了焦炭。
“敬礼!”
看着已经被厚厚的浓烟和烟尘覆盖的大北庄,班长李宝山的面色格外的悲痛,对着轰隆隆的大北庄挺身敬礼,为阵亡的弟兄送行。
弟兄们都是纷纷的挺身敬礼,为阵亡的弟兄送最后一程。
惊天动地的爆炸让高邮的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也是惊醒了,他奔到窗户看到了北边那红彤彤的天空,面色狂变。
“是怎么回事?!哪里发生了爆炸?”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朝着外边大声的吼道。
可是谁也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爆炸,鬼子的勤务兵也是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的回答。
“快去打电话询问!”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面色格外的狰狞。
很快,鬼子的参谋们都是衣衫不整的赶了过来,他们都是被大爆炸给惊醒的。
“是我们大北庄前进基地方向。”
一个鬼子的通讯作战参谋很快的通过电话联系到了距离大北庄的一个据点,得知了消息。
“大北庄的情况怎么样?”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显得很急躁。
“还没联系上,电话线应该炸断了。”
“八嘎呀路!”
支队长渡边寿一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通讯参谋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立即派人抢修电话线!”
“嗨依!”
“让第三大队立即向大北庄驰援救火!”
在大北庄里储存的弹药物资足够他们整个支队五六天的作战所需,要是被毁掉了,那么对于他们将会是沉重的打击。
支队长渡边寿一难以想象,要是都被毁掉的话,又得花费多少时间从扬州那边运过来。
大北庄方向的距离爆炸让高邮的鬼子都紧急的动了起来,仅仅不到十分钟,一长串的鬼子汽车就呼啸着开出了城,朝着大北庄的方向飞驰而去。
可是鬼子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们一路急赶到大北庄的时候,整个大北庄已经从地图上抹掉了。
当得知大北庄的弹药物资已经付之一炬的时候,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身子瘫软的差点摔倒在地。
“八嘎!八嘎呀路!”
很快,鬼子的支队指挥部里,就传出了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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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北庄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鬼子储存在这里的成吨计的弹药物资也化为了灰烬,给予鬼子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当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亲临现场看到那惨烈的场景时,一张脸阴沉的都能够滴出来。
负责调查爆炸缘由的鬼子特高课专业人员很快就发现了爆炸前发生的一些郭兵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最终将爆炸定性为中国游击队的袭击。
“支那人!统统的死啦死啦的!”
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恨得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率领部队将这片区域内的游击队横扫一空。
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近一半的粮草弹药被炸成了灰,高邮存储的弹药物资已经无法支撑他们展开一次战役级别的军事行动了。
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也只能忍着,发电向南京的华中司令部请求再次调拨物资弹药。
鬼子本就是弹丸小国,持续的战争已经将他们在战争初期储存的弹药物资消耗一空了,现在各部队都在伸手要粮食,要弹药。
渡边支队现在又让游击队钻了空子,白白的损耗了这么多,鬼子华中司令官畑俊六气得破口大骂。
很快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就摆放在了支队长渡边寿一的案头,那就是调拨物资弹药可以,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破腹谢罪吧!
要不是看在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刚调任支队长不久,现在撤换会影响军心的话,司令官畑俊六甚至直接将其撤掉。
前任支队长破腹谢罪可是有前车之鉴的,支队长渡边寿一知道破腹谢罪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更加的憎恨那些偷袭的游击队。
鬼子大北庄的前进基地让渗透过封锁线的郭兵他们来了一个一锅端,不仅仅损失了大量的物资弹药,支队长渡边寿一也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气愤支队长渡边寿一先是对自己人下手了,附近村子驻扎的救援不利的伪军营长直接被毙了,封锁线上好几个炮楼驻扎的伪军也成了杀鸡儆猴的榜样。
光杀自己人不够,渗透失败的汉奸队长刘黑炭再次被派了出去,同时还有十多支鬼子的渗透部队,要在游击区展开大规模的报复。
现在因为弹药物资被炸,大规模的报复是不行了,那就先小规模的报复。
可是有了上一次的惨痛经历,这次苏北总队的防御那是滴水不漏,好几支鬼子的渗透部队刚到游击队的控制区就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埋伏,整个覆灭掉了。
鬼子既然在展开大规模的报复渗透,练兵了这么久的苏北总队自然不会一味的防御死守。
“前沿阵地各部队选派精锐小部队展开反渗透,反袭击作战!”
很快,苏北总指的命令就送到了前沿阵地,弟兄们早就手痒痒了,很快一支支精锐的作战小组就遴选了出来。
而炸掉鬼子军火库的李宝山等人虽然因为擅自行动要关了禁闭,还记了处分,但是苏北总队赏罚分明,他们在受到惩罚的时候,也得到了一大笔的奖金。
而且他们有渗透的经验,所以关禁闭暂时延迟,他们又回到了前沿,给这些即将去渗透的游击小组传授渗透的经验,反而成为了人人尊敬的英雄。
鬼子的渗透部队在各处袭扰,遭遇到了游击部队耳朵严厉打击,来而不往非礼也,各游击小组也纷纷的渗透出击,攻击鬼子的运输线,袭击炮楼。
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在双方控制区的交界一线,发生的小规模战斗就多达五十多起。
虽然双方没有大规模的打大仗,但是这些小规模的冲突和战斗则是更加残酷,一旦双方的渗透部队发生了遭遇,那就是你死我活,非要将对方宰光不可。
自冬季攻势停歇的战场再次变得喧嚣了起来,每一天都有无数整装待发的游击小组出发向鬼子发起渗透攻击。
有时候弟兄们满载而归,不仅仅缴获枪支弹药,而且还能缴获一些鬼子的罐头,情报等东西。
但是也有时候出去的弟兄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而后被弟兄们在荒野上发现,早已经被鬼子杀掉。
鬼子并不会掩埋那些被他们射杀的弟兄,而是将他们仍在荒野里任由土狼,野狗等啃食撕咬,以震慑游击部队。
游击部队也是以牙还牙,往往鬼子驻地附近,鬼子的巡逻队就会发现一些挂在铁丝网上的脑袋。
“小鬼子杀我们一个百姓,杀我们一个弟兄,我们就要杀他们一个伪军,杀他们一个鬼子兵!”
“鬼子敢来渗透过来袭击我们的村庄,我们就敢反渗透回去端掉他们的炮楼!鬼子敢用飞机轰炸我们,我们就敢用炸药去炸他们,看谁坚持得住!”
杨凌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以牙还牙,以杀止杀,鬼子杀我们一个人人,那我们就要杀回去,杀到鬼子胆寒,杀到鬼子低头认输!
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是小规模的战斗却是无处不在,前沿阵地附近的荒野已经变得危机四伏。
鬼子运输的汽车时常被埋设在公路上的地雷炸成了废铁,也有游击区麾下的村庄被鬼子屠戮。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而且在各区域蔓延,扩大,不仅仅局限于陆地。
苏北总队麾下的高邮湖水上巡逻队两次趁着南下,埋伏了鬼子的运输船队,打死打伤一百多押运的鬼子,而且缴获的粮食足足有二十多船。
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展开的报复非但没有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出击的部队损失惨重。
现在就连鬼子支队部所在地的高邮城内也不安全了,因为在两天前的夜里,竟然有人用迫击炮向城内轰击,弄得鬼子整夜未眠,以为中国军队大举反攻了。
双方这样的渗透和反渗透的作战一直持续到三月初,小规模的渗透和反渗透的作战让双方都损失很大,谁都没捞到便宜,不约而同的偃旗息鼓了。
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还想打,但是南京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给他来了命令,那就是保持给苏北总队强大的军事压力即可暂停进攻,因为南京汪伪政府成立了。
而新成立的汪伪政府方面则是派出了多路的诱降人员分别前往苏北总队,苏鲁总队,第89军军部,税警部队等开始了军事压力下的诱降。
而这些诱降代表并不是代表鬼子去展开游说的,而是代表即将成立的南京汪精卫伪政府去的。
汪精卫伪政府为了招降这些沦陷区坚持战斗的中国部队,也是下了血本,集团军司令,上将这些名头,只要他们愿意投降南京伪政府,都可以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九四零年三月,前国党副总裁汪精卫在鬼子的扶持下,予南京成立了汪伪政府。
其中为进一步的瓦解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达到政治诱降的目的,汪精卫仅仅任汪伪政府的“代主.席”,依然遥尊重庆方面的林森为主.席。
汪伪政府是鬼子扶持下的傀儡政府,在成立时,鬼子撤销了华北政务委员会和维新政府,将其并入汪伪政府,以扩大影响力。
汪精卫为汪伪政府的“代主.席”,陈公博为“立法院长”,周佛海为“财政部长”,华北绥靖总司令为齐燮元,苏皖浙绥靖总司令为任援道。
在汪伪政权成立后,重庆政府和延安方面第一时间通电全国拒绝承认汪伪政府,而“伪满洲国”和鬼子则是第一时间承认。
虽然得不到承认,但是汪伪傀儡政府却没有丝毫的在意,立即派出了大量的诱降人员前往各地,在鬼子军事保持着军事压力下,打着“亲日友善,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的旗号开始了政治诱降。
苏皖浙是汪伪傀儡政府的主要辖区,这里先前就驻扎着大量的鬼子治安部队,现在全部移交给汪伪傀儡政府。
但是由于汪伪傀儡政府的皇协军还没组建起来,在上海江湾仿照黄埔军校成立的军官训练团也在筹备中,暂时无力接管这些地区。
所以鬼子的部队依然原地驻扎进行控制,实行名义上的代管,事实上依然属于鬼子所控制。
苏皖浙地区现在是汪伪傀儡政府的主要控制区,但是这里的中国游击部队和正规部队依然在坚持抵抗。
为了瓦解这一部分的抗日武装力量,汪伪政府的汉奸们携带着大量的委任状前往这一地区招降当地的抗日将领。
汪伪傀儡政府给时任江苏省主席的韩德勤将军的任命是继续担任江苏省主席,并且成为南京伪中央委员会成员,给苏鲁游击总队的李明扬将军的则是皇协军第一集团军上将总司令等职。
面对汪伪傀儡政权所鼓吹的“曲线救国”各方的爱国将领纷纷的通电怒斥批驳,面对汪伪政府的橄榄枝,爱国将领们都是将游说的汉奸纷纷的驱离。
当大量的汪伪傀儡政府的人在拉拢分化坚持在敌后作战的中国军队的时候,杨凌他们的苏北总队也迎来了游说的汉奸。
驻扎在高邮的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接到命令,暂停向中国军队进攻的命令后,南京方面游说的汉奸几乎是同一时间到了苏北总队的控制区。
这一次前往苏北总队游说的汉奸名叫刘安,是汪伪傀儡政府行政院的一个处长,携带着大量的礼物直接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苏北总队控制的游击区。
“我是代表南京国.民政府来见杨总队长的,你们杨总队长在哪里啊,让他来见我。”
这个刘处长刚进入游击队的控制区就被团团的围住了,面对周围黑洞洞的枪口,他有恃无恐,倒也不害怕,反而表现的很嚣张。
“我们只知道有重庆的政府,哪里又钻出来一个南京的政府,现在世道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了,咱们杨长官那是你想见就见的吗?真是笑话!”
听说这个刘安是南京来的,游击队的弟兄们则是冷嘲热讽起来。
南京汪伪傀儡政府成立的时候进行了全国通电,杨凌也没有丝毫的隐瞒,直接将告诉了全军。
中国军队从上海到南京再到徐州武汉,和小鬼子血战连场,无数的弟兄倒在了血泊里。
现在竟然有人当卖国贼,还成立了政府,弟兄当即就义愤填膺,纷纷的要请战,打到南京去灭了这个汪伪傀儡政府。
杨凌将情况告诉弟兄们也是让弟兄们知道汪伪傀儡政府的真正面目,不要上当受骗,倒没有真的想打到南京去。
毕竟现在鬼子在南京附近可是驻扎了重兵,为汪伪傀儡政府成立的皇协军十多万人也在南京附近,现在去就是找死,他可不是鲁莽之人。
杨凌现在利用弟兄们同仇敌忾的心情,目的不在南京,而是宝应,只要打下了宝应,那么和淮阴连成一片,他们苏北总队就有足够的纵深迂回。
到时候无论是面对皇协军还是鬼子的部队,他们都能够始终的屹立于不败之地,达到持久作战的目的。
而现在部队上下都是战意高昂,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了,谁知道这仗还没打,南京方面就来人了。
“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杨总队长,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遭遇到游击队官兵们的嘲讽和奚落,当了汉奸的刘安脸是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双手背在身后,决定懒得和这些大头兵啰嗦。
“哟,还是大事呢,不过我们杨长官忙着呢,哪有功夫见你这种小角色,回去让你们那姓汪的亲自来还差不多。”几个弟兄嬉笑着道。
“你!”
听到几个游击队的弟兄如此的无礼,这个前来当说课的刘安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可警告你们,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一个个要掉脑袋的!”刘安威胁道。
“狗日的,当了汉奸就了不起啊,老子又不是吓大的,还怕了你不成!”一个游击队的班长当即就黑了脸。
“都我抓起来先饿几天,看他们还嚣不嚣张!”这个弟兄一挥手,周围的弟兄们都是纷纷的上前抓人。
“干什么,干什么!”
面对一言不合就要抓人的游击队弟兄们,刘汉也是着急了起来。
可是现在这里可是游击总队的控制区,任由他如何的呼喊,他和几个护卫随从很快就被五花大绑的抓进一个村子,扔进了小黑屋关了起来。
而他们携带的大量的礼品全都被弟兄们给缴获了,弟兄们虽然将刘安关起来,但是也不敢擅自做主,将情况向界首的苏北总队的杨凌他们汇报。
“南京派人来了?”
杨凌得知南京派人来了,也不意外,要是不派人来那才奇了怪了。
“低下的弟兄们汇报抓起来的那人自报家门是南京来的,而且还携带了重礼。”情报参谋刘胜回答道。
杨凌问:“都有些什么礼品?”
“大洋两万,翡翠三对,大黄鱼三十条......”
听到南京这边的人竟然一次性携带了这么多的礼品,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的,真是阔绰啊。”作战参谋雷雄首先的啧啧了起来。
“来人说了,这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情报参谋刘胜补充说。
虽然来人携带了重礼,但是杨凌却是不为所动,在家国面前,任何的重礼都是不值一提。
“现在人呢?”
“被弟兄们关起来了。”
“既然人家携带了重礼过来,这么有诚意,咱们还是见一见?”杨凌的目光投向了众人。
杨凌倒也不是真的想见南京来人,而是想看看部队上下的反应,毕竟这一次南京傀儡政府成立后,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冲击力度是空前的,他得想办法化解这个冲击才是。
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杨凌可没那个顾忌,他正想拿汉奸的头颅祭旗,然后兵指宝应呢。
“中日世代友好亲善,皇军也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来,那是来帮助我四万万国民过上好日子的,倘若诸位执迷不悟再和皇军开战死拼,不仅仅让我们两败俱伤,而且有损我中华礼仪之邦的美名。”
“我中华自然是礼仪之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是倘若来的是豺狼,那我们自有刀枪棍棒迎接!”
听到汉奸处长刘安竟然拿礼仪之邦诡辩,战区司令部派来的一名参谋当即站起来怒斥。
“对,朋友我们有好酒好肉招待,但是鬼子嘛,我们有的是子弹招待!”军官们都是纷纷的附和,一时间喧嚣不已。
这些军官大多数都是从血火般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自然知道小鬼子的可恶,岂能被区区的几句话而蒙骗。
看到弟兄们都是义愤填膺,汉奸处长刘安也是不得不委婉的再次解释。
“诸位稍安勿躁,我知道诸位都是爱国之人,为了保卫咱们的国家扛枪上战场,但是毕竟先前和皇军那是误会,人家皇军也说了,他们的敌人是重庆姓将的,而不是我们中国的老百姓和广大的普通官兵嘛,现在既然误会解除,咱们何必和皇军一直过不去呢。”
“而如今只要诸位弃暗投明,在南京汪代主席的领导下,携手皇军一起构建大东亚共荣圈,那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功德啊。”
“放你娘的狗屁!我看不是什么大功德,是想我们的子孙后代当亡国奴吧!”
一向性子直脾气暴躁的副营长刘金虎当即忍不住的豁然起立,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屋子里的军官也有人跟着鼓噪了起来,纷纷的高喊:“宁死不当亡国奴!”
看着自己说不通这些固执的军官们,汉奸处长不得不软了下来。
“两位长官,弟兄们不明白,但是你们应该清楚,要是在这么打下去,那可就是生灵涂炭啊。”
“马上就要春耕了,要是一直打仗老百姓的粮食种不下去,到时候没有收成,会饿死人的,到时候饿殍遍野,白骨成堆,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汉奸处长刘安质问着杨凌他们。
“刘处长你弄错了,不是我们承担这个责任,而是小鬼子要承担这个责任,要是他们现在退出我国境,又怎么会造成春耕不能耕种,又怎么会造成饿殍遍野,生灵涂炭!”
“我看刘处长你是不识字,走错门了,你应该去劝说小鬼子,而不是来劝说我们!”杨凌义正言辞的反驳着。
汉奸处长刘安被杨凌的一顿反驳弄的一时语塞,站在那里愣了半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也给诸位交个心吧,其实我也不相信什么中日亲善,汪代理主席也不信,鬼子杀了咱们那么多的百姓,占领了咱们那么多土地,那可都是血债血仇啊,身为一个中国人,我也恨不得拿着枪上战场去抵抗侵略。”
刘安看到劝说不成,不得不打起了苦情牌。
“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无论是你们骂我们是汉奸也好,卖国贼也罢,我们都认了,这骂名就让我们背吧。”
“杨长官,你说的很对,所有的责任都在鬼子,可是你觉得现在让鬼子退出我国境现实吗?现在我国贫家弱实力不济,而日本实力是我百倍,所谓形势比人强啊,正是因为我们双方实力差距的太大了,所以我们才不能打,要和跟着汪代理主席谈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听到汉奸处长刘安的一席话,义愤填膺的众军官都集体的沉默了,他们虽然知道不能投降,但是也知道,刘安说的对,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诸位想一想,上海战役我军死伤三十余万人,南京战役也有几十万伤亡,紧接着是徐州战役,武汉战役,虽然我军局部偶有胜利,但是却难挽溃败局面,眼看着大半的河山都打没了。”
“我看和谈未必就会亡国灭种,只要我们拖延下去,等十年,五十年后我们强大了,到时候再打那就胜券在握了。”
“可是现在我们要是继续打下去的话,我们还有多少新兵可以填进战场?还有多少弹药支撑我们打?恐怕到时候将十多岁的娃娃都要拉上战场,要是连十多岁的娃娃都死光了,那我们真的要亡国灭种了啊。”
汉奸处长刘安语重心长的说着,让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闷而压抑。
“现在汪代理主席背着骂名和鬼子和谈,就是想拖延时间,只要再给我们十年时间,那么再打的话,恐怕就不会是现在这么一败涂地了。”看着弟兄们都是沉默不语,汉奸处长刘安继续宣扬着所谓的曲线救国政策。
“诸位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我们汪代理主席也是爱才之人,所以才派我来劝说诸位暂时和鬼子休战,这不是忘记仇恨,而是我们保存实力的权宜之计啊。”
“小鬼子占领着咱们的土地,奴役咱们的亲人,难道咱们就眼睁睁袖手旁观?”有弟兄冷笑道:“与其那样,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逑!”
“对,不能妥协,咱们有四万万同胞,只要咱们一直打下去,我就不信小鬼子耗得过咱们!”弟兄们反应过来,纷纷的附和。
刘安现在是说得口干舌燥,高官厚禄,苦情牌都打光了,但是看到弟兄们如此固执,也是感到心累不已。
“杨长官,袁长官,你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苏北苏中近百万的老百姓考虑考虑吧,大家要活命,要吃饭呐。”
“我相信每一个苏中苏北的百姓都不会支持我们投敌当卖国贼的,要是真的当了卖国贼,那可真的要被戳脊梁骨了。”杨凌也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对,哪怕咱们战至最后一人,战至最后一弹,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就要和小鬼子继续打下去!”情报参谋刘胜也紧握着拳头道。
“看来诸位是下定决心要和重庆方面一条道走到黑,不打算弃暗投明了?”听到杨凌的话后,汉奸处长刘安也知道,来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我们是中国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何谈弃暗投明一说。”
“诸位考虑清楚了,现在仅仅高邮就驻扎了渡边支队足足一万多重兵,他们拥有的飞机大炮是你们的数倍,真打起来,恐怕苏北总队将会灰飞烟灭。”
“现在选择跟着南京的话,我们汪代理主席还可以从中调和,不然等渡边支队的耐心耗尽,恐怕……”虽然刘安的话没说完,但是却满是威胁之意。
“我们界首宰了一千多鬼子,要是他们敢来,我不介意将他们都宰了!”杨凌针锋相对,眼眸里尽是杀机!
无论南京派来的汉奸处长刘安如何的威逼利诱,苏北总队的官兵们都是坚信不动摇,绝对不当汉奸卖国贼。
“既然诸位如此的执迷不悟,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恐怕不日皇军重兵就会北进,到时候恐怕就是玉石俱焚的局面。”
刘安一向觉得自己口才很好,但是苏北总队站在在民族大义一边,任他说得口干舌燥,就是没有任何的效果。
“当然了,南京的大门始终为诸位敞开,要是诸位啥时候想通了,不想和皇军玉石俱焚的话,大可来南京找我,我先前所说的条件一律不变,所有人在现有的基础上,一律官升两级。”
虽然诱降失败,但是汉奸处长刘安却心里不怎么甘心,回去也不好交差,所以临走前还是抛下橄榄枝,引诱一些摇摆不定的人。
他已经私底下派人接触了一些苏北总队的官兵们,虽然大多数的人都对南京的伪政府嗤之以鼻,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有想法的。
南京伪政府给他的任务就是拉拢分化苏北总队,和他一样任务的人还有很多。
要是真的能够拉着苏北总队脱离重庆投靠南京那倒也是大功一件,要是不成功的话,他也没有啥损失。
“诸位,我期待在南京和你们见面,杨总队长,告辞——”
刘安劝说失败,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刚走了几步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两个荷枪实弹面色严肃的苏北总队的弟兄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这两个眼中透着杀气的官兵,汉奸处长刘安也是面色微怒,旋即转身。
“杨总队长,你这是何意?”
汉奸处长刘安不满的质问着稳坐在椅子上的杨凌。
杨凌笑了笑道:“回去复明随便派一个人回去就行了,既然刘处长远道而来,我身苏北总队的总队长,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
汉奸处长刘安道:“杨总队长盛情我刘安谢过了,不过我公务繁忙,就不多叨扰了,让你的人让开吧。”
“狗汉奸,你当真以为我苏北总队的地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吧?当初鬼子不打招呼过来,可是全被我们宰了呢。”
看到刘安还没醒悟过来,营长沈彪冷笑着提醒。
“怎么,杨总队长还想留下我不成?”汉奸处长刘安听到这话,面色沉了下来,目光投向了杨凌。
杨凌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有些为难的说:“我的弟兄们和小鬼子打了无数的仗,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弟兄们听说南京来了一个汉奸,所以签了联名书过来,要我砍了你祭旗,我这也不好违背弟兄们的意思啊。”
虽然杨凌说得风轻云淡,但是汉奸处长刘安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想杀他?!
“杨总队长,古往今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不能坏了规矩吧?”刘安强自镇定的说。
“对你这样的汉奸还讲啥规矩啊,你想得倒是美,既然你到了咱们苏北总队,那就要有被砍脑袋的觉悟!”副营长刘金虎不屑的说。
“来人啊,将这个汉奸给我抓起来!”
看着面露慌乱色的刘安,杨凌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两个如狼似虎的弟兄应声而进,还不等刘安反抗,就被死死的摁倒在地了。
“杨凌,你敢抓我!汪代理主席不会放过你的!你要考虑后果!”
汉奸处长刘安也是急了,没有想到杨凌真的敢动手,急忙的大声吆喝了起来。
杨凌才懒得和这个汉奸多废话呢,他现在要破坏规矩,要斩了来使,也是为了断掉弟兄们投敌的念想。
因为要是真的将这个汉奸处长刘安礼送出境的话,那么不仅仅会引起长官的猜忌,也会让弟兄们不再齐心,一些墙头草也会顺着倒向南京。
现在他杀了刘安,那些想投敌的弟兄就得掂量掂量,就算投过去了该如何想解释。
而且他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也是做给南京和鬼子看的,只要他杨凌在苏北总队一天,他们就别想将手伸到这边来。
着急的汉奸处长刘安在挣扎着大声威胁着,但是已经起了杀心的杨凌又怎么会半途而废呢。
“三日后当众枪毙祭旗!”杨凌冷冷的道:“押下去!”
“杨凌,你会遭报应的!”
“南京方面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后悔的!”
听到杨凌真的要杀自己,汉奸处长刘安是真的着急了,可是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了,杨凌当众的接见他,就是为了杀他而已。
看着被弟兄羁押出去的汉奸处长刘安,满屋子的军官也是错愕不已,旋即有人就拍手称快,觉得这样的狗汉奸就是要杀了,免得四处去祸害人。
但是还有一些人就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对。
“杨长官,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咱们这么做有失风度啊。”
第四营的营长谢正祥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是放了好,毕竟人家也是携带着重礼来的,也算是有足够的诚意,就算咱们拒绝投靠南京方面,也不至于杀人啊。”
“对啊,这么做的确有点那啥……”
“这以后说不定打交道的时间还多,要是这么把人杀了,那就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了。”也有人跟着出来附和。
“我看狗汉奸就该杀,别说杀一个刘安,以后来多少杀多少,敢投敌当汉奸的,见一个杀一个,要杀的他们见了我们苏北总队都绕着走!”沈彪则是持不同的意见。
“沈营长,杀心太重了可不好,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四营长谢正祥提醒道。
“走火入魔总比当汉奸的强。”沈彪意有所指的说。
“行了,都别争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杨凌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杨长官,这样杀了刘安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四营长谢正祥却依然不依不饶。
“谢营长,听说昨晚上你老家来人了?”杨凌却没有接谢正祥的话茬,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听到杨凌的话,四营长谢正祥也是心头一震,看着杨凌似笑非笑的面庞,愣了几秒后沉声回答:“是我老家一个亲戚听说我调任苏北总队,所以顺路过来看看我。”
“这年头冒充亲戚骗吃骗喝的可不少,谢营长可要瞅准别让人骗了啊。”杨凌意味深长的说。
“是!”
四营长谢正祥明白了杨凌话里的意思,急忙答应了下来。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后将手底下的弟兄都看紧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
“行刑!”
在弟兄们愤怒的吼声中,杨凌转身看着被捆绑羁押在哪里的几个汉奸,挥了挥手下令。
几名面容冷峻的弟兄跨步上前将汉奸们身后写着大汉奸,卖国贼的木牌子取下,一队持枪的弟兄出列在汉奸们身后大约十多米的站定。
“检查武器!”
“压子弹!”
“碦嚓!”伴随着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负责行刑的弟兄子弹上膛。
“举枪!”
下令的执勤官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一样,而南京派来的汉奸处长刘安听到身后,身子抖如筛糠,裤裆竟然湿了一大片。
呼喊的弟兄们都是齐齐的安静了下来,和外围围观的百姓一起鸦雀无声的盯着土台上跪着的汉奸。
“射击!”
“砰砰砰——”
弟兄们听到命令后纷纷的压下扳机,呼啸的子弹从枪口猛烈的喷出,噗噗的打进汉奸们的身体。
子弹穿透汉奸的身体带起了一蓬蓬的血雾,汉奸的身子就像是遭遇锤击一样,以奇异的姿势晃动了起来,旋即先前跪伏在地抽搐了几下,没有动静了,汩汩的鲜血顺着尸体流淌了出来。
“验尸!”
几个弟兄小跑着奔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汉**体前,迅速的查验了起来。
“已经击毙!”验尸的弟兄们纷纷的站起来报告。
“杀得好!”
鸦雀无声的旷野上,突然响起了官兵们的欢呼声,眼睁睁的看着汉奸被击毙,他们都激动的大喊了起来,一时间欢呼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些欢呼的人群中,原本还有些因为南京成立了伪政府而想当墙头草的人,在跟着众人欢呼的同时,都是面色发白。
杨凌当众的击毙汉奸,不仅仅是对南京伪政府的一次重大的反击,也是对汉奸的宣战,表明了他们苏北总队的一种态度,绝对投降,绝不妥协。
“弟兄们!汉奸已经击毙!从今往后,无论是谁要是要当汉奸卖国贼,这就是下场!”
杨凌凌厉的目光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环视而过,刻意的停留在那些乡绅的队列中,指着倒在血泊中的汉奸,言语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宁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弹,我们也绝对不当汉奸卖国贼!”
一营长铁匠听到杨凌的话后,豁然起立,高举着紧握的拳头振臂而呼。
“死战到底!宁死不降!”
二营长吴长庆也跟着站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死战到底!宁死不降!”
“死战到底!宁死不降!”
......
所有的弟兄面色严肃的跟着振臂高呼,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穿金裂石,凌厉的杀气朝着四周蔓延开来,这是中国军人发出的时代最强音。
周围那些前来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些高呼誓死不降的官兵们,他们热泪盈眶,也加入了呼喊的队伍,直到嗓子都喊得嘶哑了。
杨凌在界首举行了当众枪毙汉奸的行刑祭旗仪式,展现了自己强硬的态度,那就是绝对不和汉奸鬼子妥协。
这一次当众的枪毙汉奸,不仅仅振奋了军心民心,坚定了弟兄们死战到底的信念,同时极大的震慑了那些已经投敌和想要投敌的人,让他们知道当汉奸卖国贼的后果。
杨凌不仅仅没有选择向南京的伪政府投降当汉奸,反而杀伐果断的将来劝降的人杀了个干净,消息传回南京,让刚成立的南京伪政府顿时暴跳如雷。
“狂妄,太狂妄了,他区区一个总队长就如此的肆无忌惮,不知道天高地厚,真当我们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南京伪行政院的一众官员们得到消息后,都是气得跳脚。
也有人叫嚣着立即展开进攻:“让绥靖总司令任援道将军调集部队,向江苏进攻,给这个苏北总队一点教训!”
“知会驻扎在高邮的日本军队,让他们协助发起进攻,将杨凌和他的党羽全部剿灭,让那些负隅顽抗的人看看,死扛到底的下场!”
现在杨凌这么大张旗鼓的杀掉了劝降的人,等于是向南京的伪政府宣战。
俗话说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现在杨凌这么做,可以说是将事情做绝了,让南京伪政府的颜面扫地,所以伪行政院的一干汉奸都是建议不能这么放过苏北总队。
倘若是这一次就这么放过了苏北总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劝降将会大打折扣。
因为苏北总队的杨凌可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要是不给点教训,那么谁还敢去别的地方劝降,恐怕都是有去无回。
虽然南京的伪政府高官们叫嚣着要灭掉苏北总队,为死去的汉奸处长刘安报仇,同时挽回颜面。
可是现在他们的汉奸部队还都停留在纸面上,苏皖浙三省的绥靖总司令任援道能够指挥调动的部队不多,而且都是地方民团,难能和苏北总队这样的虎狼之师作战,恐怕一旦交战,就是一触即溃的结果。
南京伪政府的这些高官们虽然叫嚣的厉害,但是却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发电报给高邮的渡边支队,要求他们配合小股的伪军向苏北总队进攻,实质上就是想借用鬼子的部队出去作战。
可是高邮的渡边支队那可是隶属于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面对南京伪政府的电报,只是露出了冷笑。
“我部一切以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为要,恕不能擅自行动。”鬼子直接拒绝了南京伪政府的协助作战的命令,毫不留情面。
这些伪政府的高官们不得不又将目标转向了鬼子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试图请求他们下达命令,让鬼子出兵。
“各部所需弹药物资缺口甚大,军费不足......”
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也不是傻子,哪能白干活,所以以物资弹药不足为借口,从而开始了敲诈。
南京伪政府的高官们现在一心想着教训杨凌的苏北总队,所以面对鬼子提出来要伪政府承担高额的军费和作战所需的粮食物资,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了。
然而小鬼子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在没有看到实际的东西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等着南京伪政府出面筹措粮食物资等。
当南京伪政府为了达到鬼子的出兵要求而四处的筹措粮食物资和军费的时候,苏鲁战区的形势也是急转直下。
江苏省主席韩德勤婉拒了南京伪政府的劝降,苏鲁游击总队指挥官李明扬将军直接将劝降的人轰走了。
虽然他们没有像杨凌那么极端,但是却也让南京伪政府的劝降行动遭遇到了重大的挫折。
南京的伪政府正在四处的筹措鬼子部队军事行动所需的物资粮食的时候,苏鲁战区的苏北总队也经积极的准备打仗了。
杨凌当众的击毙了前来劝降的汉奸,将自己的强硬态度表露无疑,那就是自己绝对不当汉奸卖国贼。
虽然杨凌展现了强硬的态度,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表态后会遭遇什么。
枪打出头鸟,自己现在这么一搞,等于是和南京的伪政府撕破了脸皮,打了南京伪政府的脸。
现在南京伪政府可是刚成立就被狠狠的打了一耳刮子,要是不报复才奇怪了。
杨凌则是趁着南京伪政府还反应过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扩大自己苏北游击总队的控制区,以迎接接下来的恶劣局势。
随着南京伪政府的成立,正面战场还好一点,重庆方面集结了重兵集团和鬼子硬抗,南京伪政府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但是对沦陷区来说,影响却是很大的,敌后的各正规部队,游击部队在鬼子的一轮轮攻势下本就打得艰苦。
现在南京伪政府这么一成立,并且打出了“中日亲善”“曲线救国”的口号。
杨凌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口号还是有很大的迷惑性的,很多在敌后抗战的官兵稍不注意就会被其带偏了。
杨凌虽有自信自己能够把控苏北总队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投敌叛国行为,但是并不意味着友军部队不会。
可以预料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会有大量的部队,乡绅和地主投向南京伪政府,而他们这些坚持不投降的部队的日子将会很艰难。
所以现在杨凌要先下手为强,努力的扩大自己的控制区,壮大自己部队的实力,然后才有资本在敌后长期的抗战下去。
现在他们在界首前线和高邮的鬼子对峙着,副总队长张烈臣镇守淮阴,算是他们的一个后方。
但是界首到淮阴间却还隔着一个宝应,宝应现在是鬼子和伪军一起守着,虽控制的地盘已经被游击部队压缩到了宝应县周边,但是对杨凌他们依然是一个威胁。
所以在当众的处决了汉奸刘安等人后,杨凌就召开了军事会议,商议着攻下宝应。
攻下宝应不仅仅可以连通界首和淮阴的,让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同时也算是对南京伪政府的一种正面的回击。
苏北总队的官兵们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整训,不仅仅战斗力得到了提升,而且思想上也得到了统一,正是战意高昂的时候。
当杨凌提出要拿宝应开刀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苏北总队的高级军官们都是举双手赞成这次军事行动。
“宝应的驻军现在有鬼子一个中队外加一个小队,兵力为三百余人左右,协防的有伪军两个营,大约有一千多人,控制着宝应周围二十五个村子。”
鬼子现在的战线拉的很长,主要的作战力量都在湖南,山西,广西等地和中国主力部队打。
而这些占领区则是兵力捉襟见肘,鬼子在占领区主要实行的是伪军协防的政策,大量的招募伪军协防。
大都数的地方驻军都是有小部分的鬼子兵配合大量的伪军,而宝应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伪军人数多,鬼子的人数少。
这一段时间,苏北总队情报参谋刘胜负责的情报网也在积极的向宝应刺探情报,基本上将宝应的敌情都摸清楚了。
“由于宝应县的北,东,南三个方向都被我军控制包围,所以宝应现在的物资弹药供应主要是从安徽方面输送过来的,只要咱们掐断宝应以西的物资输送通道,宝应就是一座孤城。”
苏北总队自从占领了界首手,宝应夹杂在淮阴和界首间已经被半包围了,而鬼子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宝应。
所以鬼子在洪泽湖和高邮湖间相连接的开辟了一条通往宝应的运输通道,并且派驻了一个伪军营在沿途修筑了据点和炮楼守卫。
“所以咱们只要切断宝应以西的道路,鬼子的物资和援军就过不了,那么宝应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所以这一次能否攻下宝应,不仅仅攻城部队要兵贵神速,而且西部的打援部队也要顶住安徽方面过来的援军。”杨凌很快就将大致的情况介绍完毕。
苏北总队的军官们都是血火中滚过来的,对于打宝应那是信心十足,听完杨凌的介绍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长官,现在高邮可是驻扎着鬼子的重兵,咱们要是抽兵北上打宝应,那高邮的鬼子扑过来怎么办?”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宝应,看宝应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肥肉一样,但是一营长铁匠却面露忧色,将目光投向了南边。
看到一营长铁匠能够总览全局,考虑到南边的敌人,杨凌也是很欣慰,只要稍加磨炼,铁匠也能够独当一面了。
现在苏北总队经过几次大仗后,已经涌现出来了一批指挥风格强悍的新锐青年军官。
但是这些新锐青年军官虽然在局部的战场上打得很好,但是大局观却还不如经验丰富的老弟兄。
杨凌点点头说:“说的很好,宝应是鬼子嵌入咱们控制区的一颗钉子,咱们要想拔掉他,高邮的鬼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们需要留下一支部队在南线迷惑鬼子,对高邮方向展开佯攻。”
“你们谁愿意留在南线佯攻高邮方向,以掩护我主力攻击宝应啊?”杨凌说完后,目光投向了满屋子的军官们,开口询问道。
面对杨凌的目光,军官们都是纷纷的低头不敢与之对视,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想打宝应风光一把,谁心里都不情愿去打佯攻。
而且这个佯攻也不是那么好打的,高邮可是驻扎着鬼子的重兵,尺度把握不好的话,你就会将自己搭进去,可以说南线的佯攻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怎么,都怂包了?”
看着弟兄们都不开口说话,杨凌敲着桌子讥讽道。
“长官,我们营去吧,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不知道可不可以?”三营长沈彪看着没有人开口,想了想自己站了起来。
看着终于有人站立起来,杨凌的面色缓和了不少,望着三营长沈彪道:“说说,什么条件。”
沈彪嘿嘿一笑道:“长官,也没啥,就是这一次我们营打掩护,但是下一次可得让我们打主攻,不然我愿意,下边的弟兄们我不好交代。”
沈彪之所以站出来揽下这个在南线佯攻的活,也是基于部队的具体情况考虑。
他们三营在界首的战斗中,几乎一半人都打没了,现在虽然补充了一批新兵,但是战斗力比起其余的各营差了不少。
要是挤到宝应去,肯定抢不到多少肉吃,与其这样,不如当一次大好人,预定下一次的宴席。
“你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看着沈彪提出的条件,杨凌笑骂:“好,我答应你了。”
“多谢长官!”
沈彪看到杨凌答应,心满意足的坐下了。
“诸位,此次攻打宝应不仅仅是为了拔掉这颗嵌入咱们控制区的一颗钉子,也是对南京伪政府劝降的正面实际回应!”
听到杨凌的话后,满脸兴奋的军官们都是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们明白了此次攻打宝应的重要的意义。
“咱们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汉奸和鬼子,别妄想诱降我们,只要小鬼子一日不退出国境,那我们苏北总队,我们中人就要战斗下去,哪怕只剩下一枪一弹,也绝不退缩,决不投降!”杨凌的话语发自肺腑,振聋发聩、
“死战到底!决不投降!”军官们都是面色严肃的以回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次攻打宝应,只许胜,不许败,你们有信心吗?!”杨凌正色的询问道。
“有!”
弟兄们的脸上透露着锋芒的自信,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展开进攻了。
“我命令!”
长条桌两侧坐得笔直的军官们都是神色一凛,纷纷的看向了杨凌。
“一营长!”
“有!”铁匠挺身起立。
“你们一营负责扫清宝应以东各村之敌,警戒宝应以东,防止鬼子第十三步兵混成旅团向宝应的增援。”
“是!”
虽然没有让他们一营打主攻,只是负责清扫外围,但是铁匠却没有丝毫的在意,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命令接了下来。
“谢营长!”
等到铁匠坐下后,杨凌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那里不知道想啥的四营长谢正祥。
四营长谢正祥这些日子表现的格外的低调,因为南京方面派人来和他接触,受到了杨凌的警告后,也没像前些日子那样行事高调了。
“在!”谢正祥听到杨凌叫他的名字,急忙的站了起来。
杨凌看了谢正祥两眼,开口说:“谢营长,你们四营此次担任城东的主攻。”
谢正祥也没有想到杨凌竟然让他们四营担任主攻,愣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在这种很有把握的战斗中,一般都是长官的心腹担任主攻拿功劳的,现在竟然给了他,难道是阴谋?谢正祥的脑袋在急速的转动。
“老谢”
看到谢正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旁边的五营长刘志急忙的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正祥也是反应了过来,急忙的挺身答应。
“五营负责宝应以西的戒备,防止安徽方面的鬼子增援。”
“二营从城南方向展开攻击。”
“游击第五支队,第七支队负责城北各伪军炮楼和据点的清除。”
“第三营负责南线佯攻宝应。”
杨凌行事雷厉风行,既然要打宝应,那就没有任何的迟疑,迅速的将命令布置了下去。
“老孙,弹药粮秣都准备妥当了吗?”杨凌也没有多说废话,布置完命令后,将目光转向了军需处长孙重。
各部队经过了重新的整补训练,战斗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现在不担心打不下界首,现在正是细节问题,特别是后勤保障这些。
孙重豁然起立回答说:“弹药都已经下发,所有官兵都已经准备好了五天的干粮。”
“医务队,担架队也都要准备好,做好随时抢救伤员的准备。”
“是!”
“诸位,告诉下边的弟兄们,无数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呢,都要给我拿出拼命的架势,英勇杀敌!谁要是畏战退缩当逃兵,军法无情!”杨凌厉色道。
杨凌他们的军事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各营长都是鱼贯而出,积极的去准备了。
经过两天的准备后,浩浩荡荡的部队就开出了营地,大摇大摆的朝着南边的高邮而去。
虽然部队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北面的宝应,但是为了达到迷惑鬼子的目的,所有的部队都要求白天向南进军。
苏北总队的官兵们呈两列纵队向高邮的方向行军,旌旗招展,精神抖擞的官兵们浩浩荡荡的卷起了漫天的烟尘,冷森森的刺刀宛如刺刀森林。
看到这么庞大而雄伟的队伍,沿途的百姓们都是兴奋的手舞足蹈,纷纷的站在路的两侧给部队助威呐喊。
“消灭小鬼子!光复高邮!”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剑指南京!”
“打倒汉奸卖国贼!光复全中国!”
苏北总队下属的军宣队也没有闲着,为了此次的南线佯攻造势,在道路的两侧村子的墙壁上,粉刷了标语,拉了横幅。
部队在向南开进,无数的弹药,物资也在向南集结,一切的情报都表明,苏北总队的主力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将要再次攻打高邮。
“支那军主力已经离开界首,向高邮行军!”
“苏北总队此次出动的部队至少有五千人。”
“苏北总队的前锋部队已经抵达了大仙庙。”
苏北总队大张旗鼓的朝着南边行军,那些隐藏的汉奸和鬼子的间谍们也是惊慌不已,急忙的通过各种渠道,将苏北总队即将攻打高邮的消息送出去。
“支队长阁下,支那苏北游击总队出动了,正向高邮而来!”鬼子的情报参谋也是第一时间向支队长渡边寿一做了汇报。
支队长渡边寿一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错愕不已,他没有想到苏北总队竟然敢主动的发起进攻。
“情报准确吗?”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沉着脸问。
“千真万确,封锁线附近也发现了大量的支那军在活动,他们有发动大规模攻击的迹象。”鬼子的情报参谋回答。
“哈哈哈,支那人真是不自量力啊!”听到这个消息是准确的时候,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他们在高邮现在炮兵,步兵等足足有六个大队的兵力,早已经是枕戈待旦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向北发起攻击,主要是想从南京伪政府哪里多敲诈一些好处。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发起进攻,苏北总队竟然主动的送上门来了,这让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错觉。
“严密监视支那军的动向!”
“命令高邮的各大队立即结束休整,进入战备状态!”
鬼子的支队长渡边寿一兴奋了起来,既然苏北总队主动地送上门来,他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很快,高邮城内的鬼子都是齐齐的动了起来,分发弹药物资,开始了积极的备战,准备迎接苏北总队的攻击。
而在紧急召开的军事会议上,经过参谋们的建议,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决定以逸待劳,让前沿部队逐次的后撤,将苏北总队放到高邮城下后,再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歼灭!
苏北总队南边的高邮摆开了进攻的架势,高邮城内的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不敢怠慢,也是积极的准备迎战。
虽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自上任后就收缩了兵力,并没有和苏北总队大规模的交战过。
但是人的名树的影,苏北总队从淮阴起家,到现在靠着几次硬仗,已经让鬼子不得不引起了重视。
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从各方面收集的情报和他派出部队和苏北总队的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中,他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苏北游击总队虽然还算不上正规军的主力,但是也不是那些一触即溃的的乌合之众。
总结了几次失利的经验后,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知道了苏北总队的实力很强,因此决定稳扎稳打,将苏北总队放在高邮城下再集中优势兵力消灭。
高邮附近的鬼子各部队也接到了鬼子支队长渡边寿一的命令,那就是不要和苏北总队硬拼,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各部队一旦和苏北总队交战,就可以自行选择后撤,将其引向高邮城下。
因为鬼子执行的是诱敌深入的战术,所以前沿各处的鬼子没有忙着侦查敌情,反而是忙着准备撤退。
正当鬼子在忙着执行诱敌深入的战术的时候,白天还浩浩荡荡向南边高邮方向挺进的苏北总队长主力却是直接后队变前队,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接沿着来路回去了。
苏北总队白天大张旗鼓南下运输的那些弹药箱子都是空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真正的弹药已经秘密的向宝应运输。
各部队连夜的向宝应急行军,而负责南线佯攻的三营和一些地方民兵部队则是依然大张旗鼓多打了旗号,以迷惑小鬼子。
“你们各游击小组,从今天开始要不断的向鬼子的封锁线展开攻击渗透,让鬼子误以为我们是在进行火力试探!”
当大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向北转进的时候,留在南线的三营长沈彪也没有闲着。
他们三营足足的抽调了四百多名官兵,和当地熟悉地形的民兵弟兄一起,他们将会混编成多达五十支的游击战斗小组。
这五十支游击战斗小组将会在长达二十多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向鬼子发起大规模的破袭渗透行动。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进行破袭渗透,目的很简单,造成一种主力部队即将展开大规模进攻前的假象,以掩护向北转进的主力部队。
“你们的目标是鬼子和伪军的据点,炮楼,桥梁和各处兵站,时间定为两日,两日后必须回撤!”
一旦北线宝应方向开打,鬼子就会明白过来,南线只不过是佯攻而已,到时候渗透的部队就危险了,所以沈彪让他们两天后必须全部撤回。
“现在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看着夜色下集结了几百个弟兄,沈彪也不知道他们能够回来多少,但是为了北线的胜利,他们必须要出击,以造成全面攻击的假象。
“明白!”
这些出击的弟兄们都很清楚,他们的身后并没有主力部队,主力部队都已经向北线的宝应转进了。
虽然他们现在要打着苏北总队前锋部队的旗号,但是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就是南线的主力,南线只有他们作战。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区区的一个营的弟兄要在光正面的战场上,向十多倍的敌人展开攻击。
这是一次大胆的赌博,一旦对面的敌人识破了,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深陷敌占区的纵深来不及撤回。
虽然知道这一次出击十分的危险,但是这五十支出击的游击小组部队没有任何人退缩。
“上酒!”
这些出击展开佯攻的弟兄们可以说就是敢死队,也有可能有去无回,营长沈彪也是破例的让后勤弄了一些酒过来。
“哗啦”
一坛坛酒水的封泥被掀开,弟兄们手里的酒碗倒满了清澈的酒水。
“弟兄们,我在这里等你们凯旋而归!干!”
三营长沈彪喉咙哽咽,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只能扬起脖子率先的将一碗酒喝光了。
“国存我死!”弟兄们都是齐齐的低吼着,纷纷的扬起脖子,饮下了一碗豪情。
“出发!”喝光了酒后,带队的副营长罗锋放下了酒碗,对着弟兄们下达了命令。
“弟兄们,保重!”
沈彪看着这些目光坚毅的弟兄们一个个的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三营长沈彪的眼眶有些湿润,也不知道这些弟兄能够回来多少。
“一定要回来!”
看着副营长罗锋背着他那标志性的的鬼头刀,营长沈彪张开臂膀和罗锋拥抱了一个。
“放心吧,这次肯定打小鬼子一个落花流水!”罗锋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意,宽慰着营长沈彪。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很多生死与共的弟兄或许在一场战斗中分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每一次打仗都是一次生离死别。
负责出击的各战斗小组就像是鬼魅一样消失在了浓墨般的夜色里,朝着鬼子的各处防线摸去。
很快,在苏北游击总队南线的控制区的边缘地带,气氛就变得紧张了起来,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鬼子和伪军也知道了苏北总队的主力已经南下了,所以在封锁线附近都是戒备森严,巨大的探照灯不断的朝着各处照射着,以防止遭遇突然的进攻。
伪军虽然现在已经划归到了南京伪政府的麾下,但是就连南京的伪政府都是看鬼子的颜色行事,更别说伪军了。
现在顶在封锁线最前沿的除了小部分的鬼子外,大部分的都是伪军,而鬼子知道苏北主力已经南下,所以已经得到了收缩防御的命令,已经在暗中向高邮后撤了。
“听说游击队的主力已经南下了,这是真的假的?”
为了让伪军能够坚守在一线,鬼子并没有告诉伪军的真相,但是大多数的鬼子都在后撤,这些伪军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应该是真的,平日里经常过来巡视的皇军现在也没看到人了,我看八成是吓得不敢出来了,只敢躲在据点里了。”有伪军分析说。
“要是游击队真的打过来了怎么办?”听说是真的,有伪军害怕了起来。
毕竟苏北总队的名头响亮得狠,就连鬼子都害怕,他们这些人就更不是对手了。
“怕个啥,苏北总队再凶,那也是中国人,到时候机灵着点,一旦他们打过来了,想活命的就投降。”有伪军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
“可是万一皇军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说你怎么是榆木疙瘩呢,鬼子都跑了,咱们守在这里已经被当成炮灰了,你还死心塌地的给鬼子卖命呢?”
“那倒也是,既然鬼子不仁,那也不能怪咱们不义。”
圤庄,宝应县郊外一个人口不到四百的小村落,苏北游击总队的临时总指挥部已经悄无声息的前移到了这里。
小村落的外围野地里警卫连的官兵们正在连排长的指挥下仓促的构建隐蔽的防御工事。
“架一挺轻机关枪到那边的土坡上。”
“三排派出一个班沿着那条溪警戒。”
“四排把守住村子的各个出日口,严禁任何无关人等进出。”
警卫连长在来回的奔走,将连里的弟兄安排到各个战位上。
苏北游击总队的总指挥和悄然北上宝应的攻击部队一起过来的,为了保证这一次攻击行动的突然性,所以部队都是隐蔽行军。
圤庄的村民们正像是往常一样天黑后就睡觉,可是到了半夜突然村子里就响起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也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时间,村子里所有的狗都停止了叫唤。
当这些担惊受怕的村民们急匆匆的穿着衣服起床查看情况时,发现村子里已经来了一群当兵的。
这些消息闭塞的村民们并不认识这些当兵的是那一支部队,但是他们还是担忧了起来。
因为一旦出现大量当兵的,那就意味着要打仗了,谁和谁打?谁打谁?他们一概不知。
但是他们知道一旦打起来,枪炮不长眼睛,很可能整个村子都会在战火中变成废墟。
虽然十分的不舍,但是他们还是连夜偷偷的收拾东西,准备出去避一避风头。
“回去吧,现在只能进不能出。”
村子的四周都是苏北总指直属的警卫连官兵,这些偷偷的想溜出村子的村民们很快就遇到了荷枪实弹的警卫连官兵拦截。
“老老总,我们出去走亲戚通融通融”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这些官兵的面目,但是村民还是想让通融一下,在说话的时候,将仅存的一两块大洋很心疼的往警戒的官兵手里塞。
感受到塞到手里的冰凉,警卫连的官兵们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退了回去。
“我们有纪律,不能要,你们还是回家里去待着吧,大半夜的走啥亲戚,回去吧。”
出乎村民的意料,他们以往百试不爽的通融手段竟然失灵了,这让他们更加的惶恐不安起来。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很多杀人如麻的悍匪和鬼子要杀人抢东西的时候都会将村子围起来,然后慢慢的收拾。
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整个村子几乎是鸡犬不留,这样的事情听得多了,村民们没有想到他们今天竟然也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面色变得惨白起来。
“老总,老总,我们给您们跪下了,就放过我们一次吧,我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要出村的村民突然就纷纷的跪伏了一大片。
看到突然跪伏一大片的村民们,这些拦截他们的警卫连的官兵们也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的处理,可是村民们已经是告饶连天。
“怎么回事?”
看到这边有动静,刚巡视到这边的警卫连长快步的走了过来。
警卫连的这个班长急忙的快走几步上前禀报说:“连长,我们不让他们出村,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突然就跪了下来。”
看到这些跪伏在地不断磕头的村民们,警卫连长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担忧,感情当自己等人成了围村抢劫的溃兵流寇了。
“诸位父老乡亲,都快起来吧,我们不让你们出村并不是要杀人,而是我们要借用你们村子住两天,因为担心有人去向伪军和鬼子告密泄露消息,所以才不让你们出村的,你们别误解了。”警卫连长迈步上前解释说。
“只是住两天?”
听到警卫连长的解释后,磕头求饶的村民们都是纷纷的抬起了头。
“大家无须担心安全问题,我们是苏北总队的,是咱们自己的子弟兵,绝对不会对自己的父老乡为非作歹,还请大家回屋去吧,外边凉,别冻着了。”
“你们是苏北游击总队的?”
村民们刚才担惊受怕的没怎么仔细的看这些当兵的军服,现在经过这么一提醒,这才借着微弱的光亮,发现这些穿着灰色棉军装的人胸前都缝制着苏北游击第一总队的番号。
“是咱们苏北的游击队,大家伙都起来吧。”有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站立起来。
村民们的顾虑打消了,这不是某些要抢粮抢钱的溃兵,也不是那些为非作歹的伪军,这是他们的子弟兵,苏北游击总队。
这一片地区虽然在日伪军的控制下,但是苏北总队麾下的小股游击部队经常到这边来侦查敌情和偷袭鬼子据点,所以村民们对苏北总队还是了解的,知道他们军纪严明。
“老总,你们是不是要打宝应了啊。”
看着远处的黑暗中有大量的部队在集结,有村民忍不住兴奋的问,他们已经被日伪军祸害的惨了,早就盼着中国军队来了。
“这是军事机密,恕不能告知。”警卫连长没有回答村民的提问。
“对,对,这是机密,大家都别问了。”虽然警卫连长没说,但是村民们也是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你们需要人帮忙烧火做饭不,我们村子里有好像妇人做饭可好吃了。”
“我有力气,可以帮你们抬担架。”
警卫连长看到这些热情的有些过分的村民们,苦笑不已,因为他们已经下意识的认为苏北总队是来打宝应的了。
“需要的话我们会知会你们的,你们先各自回屋吧。”警卫连长劝说着村民们回家。
“好,好,我们就不打搅老总们执行军务了,我们回去。”
德高望重的老丈反应了过来,招呼着众人回去。
看到这些百姓们都是不再惶恐担忧,反而表现出了不一般的热情,警卫连的弟兄们心情也都是变得好了起来
村民们回到屋里后并没有再次的睡去,而是觉得要做些什么。
很快村民们就端着一锅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煮熟的红薯,还有一些茶水就再次的回来了。
“老总们辛苦了,我们没有啥好招待的”村民们放下吃的喝的就笑着再次离开了。
在这个年代里,乡绅地主,日伪军,土匪流寇,正规部队,游击部队都要吃饭要征粮,一轮轮的征下去,百姓很难有余粮可以熬到下一个收获的季节。
他们平日里在不干农活的时候就吃一顿饭,还是稀粥,但是听说苏北总队来了,他们将留着粮荒的时候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这些乡亲们就像是我们村子的邻里一样,也是那么的热情好客。”
看到这些村民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们,弟兄们感动的热泪盈眶。
“咱们都是当兵的,父老乡亲们这么对咱们,咱们无以为报,只能到战场上多杀几个小鬼子!”
弟兄们连夜行军到这里,也是饿了,没有拒绝乡亲们的好意,边狼吞虎咽的吃东西,边信誓旦旦的保证,用生命去还这份情。
夜色笼罩的圤庄内外一片忙碌,外围的各处要道路口都是持枪警戒的警卫连弟兄。
在村内腾出来的一农家院子里,通讯连的弟兄们正在忙着在房顶上架设天线,调试电台。
参谋们也都是脚底生风,抱着各种文件脚步匆忙,因为一场关键的战斗即将要打响,各部队是否到位,有什么情况,他们都得立即催促和解决,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现在苏北总队已经像是一架巨大战争机器一样,随着杨凌的一声令下,已经轰隆隆的转动了起来。
可是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任何的小纰漏和疏忽都会导致此次攻击宝应的作战计划遭遇挫折。
杨凌这个苏北总队的最高指挥官负责大的方向战略的判断,负责把控全局。
而距离的作战计划已经各个环节的衔接和处理则是由总指这一帮参谋们具体的规划。
好在自从界首大捷后,战区司令部不仅仅的给苏北总队空降了一个副总队长,两个营长,还派了一批专业的参谋过来。
这些参谋们可不是雷雄他们这些半吊子参谋,他们无论是作战细节的考虑,作战计划的制定还是绘图能力都出类拔萃。
以往的作战计划都是杨凌这个总队长亲自制定,雷雄他们负责进行补充。
而现在总指的参谋处直接将杨凌肩膀上的任务分担了大部分过去,让杨凌这个指挥官能够更好的腾出精力把控全局。
现在声东击西的大致方阵已经确定,具体的作战计划由参谋们临时的修整,各部队负责执行。
参谋们在忙碌,各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各自的预定目标开进,反而让杨凌这个总指挥官闲暇了下来。
“四营十连已经抵达预定区域。”
“二营七连和八连已经抵达预定区域。”
“机炮二连抵达预定区域。”
“城东方向敌人没有任何的异动。”
“城南方向敌人没有任何的异动。”
“五营的三个连已经抵达宝射河岸,随时可以渡河发起攻击。”
“游击第五支队在三号区域开始清场。”
“游击第八支队已经控制了清水口,俘虏伪军一个班。”
苏北总队的电台少,仅有的三部电台平时都是用一台,其余的充当备用的,只有在关键时候才会分出一部到营级部队。
所以现在在向宝应县运动的各营各连的部队都没有配备电台,完全靠的是传统的通讯兵。
好在历次的作战中,苏北总队也是缴获了不少鬼子的军马,苏北总队没有组建骑兵连,而是将军马分配到各通讯排了,以提高他们的信息传递速度。
苏北总指刚在圤庄内安顿下来,就有通讯兵从四面八方的赶过来,汇报最新的情况。
而刚展开地图的参谋们则是依靠着汇集上来的信息,将各部的位置标注出来,和计划进行的对照。
“五营吗?你们营部在什么位置?”
作战参谋们在忙着标注的时候,总指的通讯连也将电话线拉了起来,开始向最近的一个连队开始呼叫。
“什么,大陆庄?你们怎么跑到大陆庄去了,你们负责宝应以西,你们跑北边去了,赶紧到西边去。”
乌漆墨黑的夜里展开军事行动,虽然已经提前的派人打了前站,但是突发情况依然很多,迷路的,联系不上的比比皆是。
好在各部队都是在夜色的掩护下秘密向着宝应运动,虽然显得有点混乱,但是宝应的日伪守军并没有察觉到反常的气氛。
因为宝应的日伪军刚得到消息,那就是苏北总队已经在南线向高邮发起攻击了。
既然苏北总队在南线高邮附近打开了,那么他们北边的宝应也就意味着安全了。
宝应现在就像是嵌入苏北总队控制区的一颗钉子,三面都面临着苏北总队的威胁。
鬼子驻宝应的最高指挥官河内端树大尉一直是提心吊胆的担心苏北总队向他们发起攻击。
现在苏北总队竟然又向南边的高邮攻击了,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高邮的指挥官渡边寿一让他积极的备战,到时候从宝应南下,从背后攻击苏北总队。
但是现在苏北总队兵强马壮的,他的宝应守军加上伪军也才千余人,和苏北总队硬碰硬那可不是明智之举,所以等形势明了后再行动。
大尉河内端树不知道的是,苏北游击总队南下攻击高邮是假,真正的攻击方向却是北边的宝应,目标就是他。
宝应城内的日伪军都难得的放松了下来,在他们的意识中,苏北游击总队距离他们远着呢,丝毫不担心。
宝应周边虽然活跃着好几支游击部队,但是规模不大,对宝应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他们终于可以放心的睡大觉了。
“报告,沈营长急电!”
电台刚架设好没一会儿,通讯参谋就急匆匆的将一份电文送到了杨凌的手里。
杨凌拿到手的电报比宝应的日伪军要晚一些,因为他们也是刚赶到这里。
“沈营长那边已经发动了,正在向高邮的日伪军发动佯攻,目前一切进展顺利,日伪军并没有识破是佯攻。”
杨凌一直在等着这个电报,听到南线进展顺利,杨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那我们这边是不是马上展开攻击?”
副总队长袁广涛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战斗,一张削瘦的脸上满是兴奋色。
“各部队到位了吗?”杨凌抬起手腕看着表,已经凌晨三点钟了。
副总队长袁广涛回答说:“大部分的攻击部队都已经抵达了攻击的位置,少量的部队还在路上,完全可以提前发动攻击。”
杨凌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提前发动攻击的想法,因为乌漆墨黑的,突然的改变命令,要是命令传达不到位,容易造成部队的混乱。
“还是按照原计划,凌晨五点准时发起攻击。”杨凌吩咐说。
虽然副总队长袁广涛想提前发起攻击,但是既然杨凌已经下了决心,也就没再劝说。
“杨总队长,战区司令部那边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知会一声?”副总队长袁广涛开口问。
杨凌他们为了保证整个军事行动的隐秘性,并没有向战区司令部请示,而是准备先斩后奏。
因为杨凌担心战区司令部那边要是有日伪军的间谍或者特工的话,一旦上报这个作战计划,很有可能泄露导致功败垂成。
现在马上就要发起进攻了,既然副总队长袁广涛提起,杨凌觉得现在就算向战区司令部禀报也影响不到他们了。
“那你去向战区司令部的诸位长官们汇报一下吧。”杨凌想了想后吩咐。
“是!”副总队长应了一声后,就转身朝着安放电台的屋子里走去。
“笃笃笃笃笃笃”
鲁南山区还笼罩在一层寒霜中,苏鲁战区总司令部于学忠司令的房门大半夜的被敲的震天响。
“谁呀?”
睡得迷迷糊糊的于学忠司令被敲门声惊醒,扯着嗓子向门外问了一句。
“于司令,苏北总队袁广涛急电!”门外传来战区参谋长王静轩的声音。
听到门外参谋长王静轩的声音,再听到是派驻到苏北总队的副总队长袁广涛的电报,于学忠司令顿时清醒了大半,急忙抓着衣服爬了起来。
这些日子汪精卫在南京闹得是沸沸扬扬,不断的派人到各地劝降,而苏鲁战区则是汪精卫重点的目标。
现在苏鲁战区陆续的有不少的军官带着部队投到南京那边去了,身为战区总司令,于学忠司令也是不断的要求各部坚持抗战,千万不能被汪精卫迷惑。
现在大半夜的听说是苏北总队的消息,于学忠司令再也淡定不了了。
副总队长袁广涛相当于是他们派到苏北总队的一个监军,牵制杨凌的,现在半夜发电报,难道是苏北总队要投南京?
于学忠司令的大脑在飞速的转动着,他知道一旦苏北总队投了南京的话,那么苏鲁战区的西线就完蛋了。
现在杨凌的苏北总队就扼守在界首到淮阴一线,一旦这边门户洞开的话。
鬼子的重兵就能沿着高淮公路长驱直入打到鲁南,而运河则是可以给鬼子提供源源不断粮食和弹药的支援。
到时候在江苏中东部地区的第89军和南边泰州的苏鲁游击总队就会陷入鬼子的重重包围,后果不堪想象。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苏北总队投南京了?”
猜测归猜测,于学忠司令急忙的打开门后,正看到一脸焦急的战区参谋长王静轩,急忙询问。
“不是,他们没有投南京。”参谋长王静轩将一份电文递给于学忠司令道:“他们要打宝应。”
听到王静轩说不是投南京,于学忠司令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苏北总队要打宝应,这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宝应是那么好打的吗?
鬼子已经占领了那么久,修建了无数的钢筋混泥土工事,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况且南线的高邮还驻扎着鬼子的重兵,一旦他们趁着苏北总队在攻击宝应的时候背后来一刀,苏北总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于学忠司令虽然司令部在鲁南山区藏着,但是他对各地区的形势却是了如指掌的。
“赶紧下令让他们回撤,简直是胡闹,要是他们在宝应被纠缠住了,高邮的鬼子再北上,那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看到电文后,于学忠司令脸上有些愠怒。
参谋长王静轩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说:“现在恐怕已经是来不及了,这封电报是从宝应发来的,说不定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打了。”
“胡闹,这简直就是先斩后奏嘛,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战区司令放在眼里?”面对苏北总队的擅自行动,于学忠司令的心里憋得慌。
“怎么回事?”
这时候,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和战区副司令沈鸿烈将军也都是得到消息后赶了过来。
当听说杨凌他们仅仅凭借着孤军就想吃下宝应的时候,他们也是被杨凌的大胆吓了一跳。
“好小子,胆儿够肥的啊。”
副司令沈鸿烈拿着电报,震惊的同时又充满了佩服,心里暗叹,还真是太不怕地不怕的主。
“我说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要是苏北总队在宝应损失惨重失去战斗力的话,那我们拿什么去抵挡高邮北上的鬼子渡边支队?到时候恐怕整个江苏的战局都会糜烂难以收拾啊。”
听到战区司令于学忠的提醒,众人都是面色凝重了起来,都是拿着电文看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立即解除杨凌的职务押送战区司令部审讯,让袁广涛立即接替苏北总队长,指挥部队立即撤出战斗,避免更大的损失,让局势失去控制。”参谋长王静轩想了想后说。
他们现在都是担忧苏北总队自不量力攻不下宝应,因为在宝应损失惨重的话,那么高邮的鬼子就没人挡了。
现在沦陷区的局势复杂,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局面,不被鬼子打就烧高香了,现在杨凌竟然敢主动的发起攻击,这让他们都是头大。
这一个弄不好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别说高邮打不下来,就连界首,淮阴都有可能守不住。
“我赞成让袁广涛接替杨凌指挥部队撤出,他们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淮阴和高邮那都是运气好才取得了胜利,打仗可不是靠运气,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副司令沈鸿烈虽然对杨凌的勇气和胆量佩服,但是他还是觉得杨凌这次太冒险了,这一个不好那就是崩溃式的结局。
“现在临阵换将的话会影响军心,而且我觉得杨凌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这一次说不定他能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听到众人都是觉得杨凌打宝应太冒险,要他撤出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开口了。
“周兄,你这话这么讲?”
倘若说袁广涛是苏鲁战区安插在苏北总队的一个监军的话,那么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就是重庆军委会安插在苏鲁战区的一个监军。
对于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正是因为他是重庆那边的人,所以无论是司令于学忠还是副司令沈鸿烈等人,都不敢轻视周复的意见。
“我上次到界首前线视察的时候对这个杨凌也略有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政治部主任周复先是定下了一个基调。
“无论是打淮阴还是打高邮,还是后来的界首大捷,虽然看似运气,其实则是预料中的,无论是对敌情的判断,战机的捕捉和攻击的时机都是把握的恰当好处。”
“如果说一两次是运气的话,那他的运气是否太好了些?”政治部主任周复笑着说。
“这倒也是,这小子就像是踩了狗屎运,别人被鬼子追着打,他倒好,没事就去招惹鬼子,还每一次都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虽然众人觉得杨凌打仗很激进,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杨凌的确是一名能打仗的悍将,看到他打得鬼子狼狈不堪,他们的心里也是舒坦。
“既然现在他打宝应,那肯定是胜券在握,咱们现在不清楚宝应的情况,靠着我们的猜测要他撤退,或者让袁广涛接替他强行撤出的话,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胜仗变成败仗。”政治部主任周复郑重其事的说。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要打宝应,那我们也不能看着他们孤军奋战,将周围的部队调动起来,打击鬼子的援军,以策应宝应的战斗。”
“笃笃笃笃笃笃”
鲁南山区还笼罩在一层寒霜中,苏鲁战区总司令部于学忠司令的房门大半夜的被敲的震天响。
“谁呀?”
睡得迷迷糊糊的于学忠司令被敲门声惊醒,扯着嗓子向门外问了一句。
“于司令,苏北总队袁广涛急电!”门外传来战区参谋长王静轩的声音。
听到门外参谋长王静轩的声音,再听到是派驻到苏北总队的副总队长袁广涛的电报,于学忠司令顿时清醒了大半,急忙抓着衣服爬了起来。
这些日子汪精卫在南京闹得是沸沸扬扬,不断的派人到各地劝降,而苏鲁战区则是汪精卫重点的目标。
现在苏鲁战区陆续的有不少的军官带着部队投到南京那边去了,身为战区总司令,于学忠司令也是不断的要求各部坚持抗战,千万不能被汪精卫迷惑。
现在大半夜的听说是苏北总队的消息,于学忠司令再也淡定不了了。
副总队长袁广涛相当于是他们派到苏北总队的一个监军,牵制杨凌的,现在半夜发电报,难道是苏北总队要投南京?
于学忠司令的大脑在飞速的转动着,他知道一旦苏北总队投了南京的话,那么苏鲁战区的西线就完蛋了。
现在杨凌的苏北总队就扼守在界首到淮阴一线,一旦这边门户洞开的话。
鬼子的重兵就能沿着高淮公路长驱直入打到鲁南,而运河则是可以给鬼子提供源源不断粮食和弹药的支援。
到时候在江苏中东部地区的第89军和南边泰州的苏鲁游击总队就会陷入鬼子的重重包围,后果不堪想象。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苏北总队投南京了?”
猜测归猜测,于学忠司令急忙的打开门后,正看到一脸焦急的战区参谋长王静轩,急忙询问。
“不是,他们没有投南京。”参谋长王静轩将一份电文递给于学忠司令道:“他们要打宝应。”
听到王静轩说不是投南京,于学忠司令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苏北总队要打宝应,这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宝应是那么好打的吗?
鬼子已经占领了那么久,修建了无数的钢筋混泥土工事,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况且南线的高邮还驻扎着鬼子的重兵,一旦他们趁着苏北总队在攻击宝应的时候背后来一刀,苏北总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于学忠司令虽然司令部在鲁南山区藏着,但是他对各地区的形势却是了如指掌的。
“赶紧下令让他们回撤,简直是胡闹,要是他们在宝应被纠缠住了,高邮的鬼子再北上,那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看到电文后,于学忠司令脸上有些愠怒。
参谋长王静轩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说:“现在恐怕已经是来不及了,这封电报是从宝应发来的,说不定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打了。”
“胡闹,这简直就是先斩后奏嘛,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战区司令放在眼里?”面对苏北总队的擅自行动,于学忠司令的心里憋得慌。
“怎么回事?”
这时候,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和战区副司令沈鸿烈将军也都是得到消息后赶了过来。
当听说杨凌他们仅仅凭借着孤军就想吃下宝应的时候,他们也是被杨凌的大胆吓了一跳。
“好小子,胆儿够肥的啊。”
副司令沈鸿烈拿着电报,震惊的同时又充满了佩服,心里暗叹,还真是太不怕地不怕的主。
“我说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要是苏北总队在宝应损失惨重失去战斗力的话,那我们拿什么去抵挡高邮北上的鬼子渡边支队?到时候恐怕整个江苏的战局都会糜烂难以收拾啊。”
听到战区司令于学忠的提醒,众人都是面色凝重了起来,都是拿着电文看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立即解除杨凌的职务押送战区司令部审讯,让袁广涛立即接替苏北总队长,指挥部队立即撤出战斗,避免更大的损失,让局势失去控制。”参谋长王静轩想了想后说。
他们现在都是担忧苏北总队自不量力攻不下宝应,因为在宝应损失惨重的话,那么高邮的鬼子就没人挡了。
现在沦陷区的局势复杂,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局面,不被鬼子打就烧高香了,现在杨凌竟然敢主动的发起攻击,这让他们都是头大。
这一个弄不好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别说高邮打不下来,就连界首,淮阴都有可能守不住。
“我赞成让袁广涛接替杨凌指挥部队撤出,他们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淮阴和高邮那都是运气好才取得了胜利,打仗可不是靠运气,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副司令沈鸿烈虽然对杨凌的勇气和胆量佩服,但是他还是觉得杨凌这次太冒险了,这一个不好那就是崩溃式的结局。
“现在临阵换将的话会影响军心,而且我觉得杨凌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这一次说不定他能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听到众人都是觉得杨凌打宝应太冒险,要他撤出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开口了。
“周兄,你这话这么讲?”
倘若说袁广涛是苏鲁战区安插在苏北总队的一个监军的话,那么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就是重庆军委会安插在苏鲁战区的一个监军。
对于政治部主任周复将军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正是因为他是重庆那边的人,所以无论是司令于学忠还是副司令沈鸿烈等人,都不敢轻视周复的意见。
“我上次到界首前线视察的时候对这个杨凌也略有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政治部主任周复先是定下了一个基调。
“无论是打淮阴还是打高邮,还是后来的界首大捷,虽然看似运气,其实则是预料中的,无论是对敌情的判断,战机的捕捉和攻击的时机都是把握的恰当好处。”
“如果说一两次是运气的话,那他的运气是否太好了些?”政治部主任周复笑着说。
“这倒也是,这小子就像是踩了狗屎运,别人被鬼子追着打,他倒好,没事就去招惹鬼子,还每一次都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虽然众人觉得杨凌打仗很激进,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杨凌的确是一名能打仗的悍将,看到他打得鬼子狼狈不堪,他们的心里也是舒坦。
“既然现在他打宝应,那肯定是胜券在握,咱们现在不清楚宝应的情况,靠着我们的猜测要他撤退,或者让袁广涛接替他强行撤出的话,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胜仗变成败仗。”政治部主任周复郑重其事的说。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要打宝应,那我们也不能看着他们孤军奋战,将周围的部队调动起来,打击鬼子的援军,以策应宝应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