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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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大小子在满地的药材间来回翻弄着，偶尔直起身来敲敲腰眼，午后的阳光愈加炽烈，弥漫的药味似乎都变得稀薄。
赵公明感叹这院子的天井还是太小，满地的药材几乎让他下不去脚，这已经是他半天的工作成果。
十多天连绵的阴雨，让库房里简陋的防潮措施彻底失去了效果，急待晾晒的库存药材成了店主的心病，好不容易有了好天气，一大早就被一阵呼名道姓的男高音叫醒的赵公明，两世记忆的融合让他浑浑噩噩的进了味道浓烈的库房。
“今天这日头难得，库房里的药材都挪出去好好晒晒，我得去前面看着，最近生意太差，好几天没人来买药了，难不成镇上就没人生病？”
唠唠叨叨的药店掌柜钱川一面诅咒着健康的未来顾客，一面去了前柜。异世来客赵公民初步适应了陌生的身体，开始打量因为没有天窗而昏暗无比的库房，各色药草堆放在地上、木架上、橱柜里，肉眼可见的水珠正侵润着店铺的财产。
已经明了自己身份以及所处环境的赵公民，哦，现在这个身体的名字应该叫赵公明，与前世的名字的仅仅相差一个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赵公明，男，出生年月不详，从婴童时被钱川捡到算起，他已经在钱家药店呆了十五个年头。
职业：药店伙计，待遇：包吃包住，没五险一金，没年终奖，没薪水，简直就是前世包身工的标准模板。
不过出于行业特点，赵公明如果在工作期间患病，药店可以提供免费药物，这是赵公明来到这个新世界后，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至少在自己不主动做死，而且不碰上天灾的情况下，赵公明健康成长的未来是可期的。
午间草草吃过几口后，钱掌柜准备视察上午的工作进展，刚出房门，就险些被院子里翻腾的热气掀了个跟斗。
“去后面取些银花草熬点凉汤，三碗水煎做一碗，你要是热晕了，我这身子骨可没法把你弄到隔壁医馆去。”钱掌柜难得大方的主动发放了“高温补贴”。
赵公明凭着前任的记忆，顶着烈日，在满地的药材中找到了掌柜指明的银花草，小院偏右紧挨着厨房的就是店铺熬药的房间，与厨房共用一个炉灶。按照钱掌柜的说法，这样可省出一份炉灶钱。
由于熬制凉汤只需银花草一种药材，虽然还没有亲手熬制过这个世界的药材，但是凭借前生熬中药的经验，赵公明取了一只黑漆漆的陶罐，这是熬药房间里靠墙的架子上最不起眼的一只罐子。
除此之外，架子上还有两件物事，一件是花纹密布的细口瓷瓶，另一只是色泽沉重的大肚铜炉，这两样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用来熬药的物件。
一份银花草加上三碗水，借着午间灶膛里残留的火种，赵公明开始熬制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药汤。
赵公明一面看着灶上的火候，一面整理着两世的记忆，前世超市理货员的工作经验似乎对今生的职业发展没啥帮助，不过大学市场营销的万金油专业知识至少还没有全部还给老师，如今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成功完成了精神胜利法第一轮修炼的赵公明，突然听到前柜传来动静，不禁奇怪这鬼天气，还真有客人上门。
钱家药店在草墟镇上的名声还算不错，因为店里的药材大多数都是针对普通病症的常用药材，虽然没有什么珍稀的品种，但钱川炮制的手法不错，药材品质出色，而且价格公道，对于精打细算的小镇居民来说，算的上是价廉物美。
虽然说医馆不卖药，药店不开方是行规，但是隔壁的赵氏医馆若是开出了包含贵重药材的方子，而以常用药材为主的钱家药店无法提供，患者也就只能去镇西赵家开的怀仁堂买高价药。
但是总有一些家贫无力支付贵重药材的费用，甚至因病致贫的人家，私下求到钱家药店来，钱掌柜偶尔也会帮对方看看方子里的贵重药材能否用普通药材替代。
钱川深知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赵家在草墟镇上财雄势大，镇上九成的店铺都挂着赵氏的名头，改方子这种事情一旦赵家追究起来，自己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钱川对求上门的患者家属，也只是偶尔出手一次，并且叮嘱对方千万不要声张。无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事情终于上门了。
“钱掌柜，方子是赵郎中开的，药是从你钱家药店买的，这药才吃了一剂，我哥哥就呕血昏迷，我找赵郎中验过，里面有一味乌风草的年份不对，这事你看着办吧？”
站着一个瞪着牛眼的胖大汉子，一身短衫稀烂，敞开的胸口露出几处黑毛，正在药店柜台前嚷嚷着。
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精瘦汉子，一身补丁褐衫，嘴角和胸前几处干涸血迹分外醒目，紧闭双眼正躺在药店前厅地上。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白面中年，身着青色长衫，安坐在赵氏医馆的大堂中，听着隔壁药店传来的声音，面上露出几许笑意。
当赵公明从后院进到前厅，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泼皮牛二的口水几乎都喷到了柜台后面钱掌柜的脸上。
也许是因为这日头太毒，尽管牛二的嗓门是越来越大，但药店门口看热闹的人却不多，只有左邻赵氏医馆和右舍赵氏棺材铺的几个伙计在交头接耳。
钱掌柜面色如常的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本账簿，翻了几页。
“牛二，你说你兄弟是吃了我钱家药店卖的乌风草，我记得你哥他拿来的方子里指明的是要三十年的乌风草，老汉卖药一向是童叟无欺，当时店里没有这味药，我卖给他是方子里的其他药材，这三十年的乌风草却是要他自家去寻。”
其实钱川说的是实话，但没有说完的是：当天晚上牛大再次上门，只因镇上赵家怀仁堂确有三十年的乌风草，但要价太高，牛大出不起价钱，只能求到钱家药店这儿。钱川当时就告诉他，其实换成十年的乌风草，药方的效果是并无差异的，不过两者之间的价钱可是天差地别，于是取了几份十年的乌风草给他。
当然这种事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因此钱川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帮牛大替换了药方中的药材。
牛二闻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啪的一声摔在柜面上，“这是我哥还没煎过的药包，钱老头你看看这里面的乌风草是什么年份?”
钱川打开纸包，划拉了一下混成一堆的药材，将里面的乌风草小心的挑了出来，经过炮制的草药还能够依稀看出原本的形状。
“过来看看，这乌风草是多少年份的？”钱川看见从后面进来的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
在赵公明的记忆中，这十年份乌风草属于常用药物，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效，多半时候是用作辅药，这是自己在药店待了十多年，经过钱掌柜传授的药物常识，至于三十份的乌风草具体有何疗效，自己可不太清楚。
不过判断乌风草生长年份的标准，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观察叶面脉络的颜色，颜色越深，则年份越久，十年份乌风草的叶脉呈灰黑色，不足十年的是白色，若是三十年份的乌风草，那叶脉的色泽会变成彻底的黑色。
柜面上钱掌柜划拉出来的乌风草，叶脉呈白色，这明显不足十年啊!赵公明抬眼瞧了瞧钱老头，又用余光瞄了瞄牛二，心中暗道：“难不成钱老头是想让自己睁着眼说瞎话，可隔壁就是医馆，这牛二也声称先前找过赵郎中验药，这明显年份不足十年的药草，自己总不能说成是三十年份的。”
见赵公明半天不出声，钱川狠狠敲了一记他的脑袋，“我往日教你的东西，你连一成都没记住？这根本就不是乌风草，这是乌灵草！”
“我不管这是乌风草还是乌灵草，那天我亲眼见到我哥提了几包药从你钱家药店出来，吃了这药之后就开始呕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家的药吃坏了人，我今天就砸了你家招牌。”
牛二紧了紧腰间的草绳，将门口“钱家药店”的布招一把扯到地上，脚还没踩上去，就感到后腰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扭头一看，只见枯瘦无比的钱掌柜正抓着自己的“腰带”向后拽去，那个药店伙计瞪大了双眼，似乎在惊叹自家掌柜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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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午后的暑气渐渐消散，被牛二的大嗓门招引过来的闲人多了起来。
“这牛二这泼皮是讹上钱家药店了，这回有好戏看了。”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幸灾乐祸。
“这钱掌柜可是好人，多亏他家的药材价钱公道，否则前些日子我老娘那病可不一定熬得过去。”这是受过药店好处的人。
“这镇可就两家卖药的，要是钱家药店倒了，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去上几趟赵家的怀仁堂，大伙的家底都得翻出来。”这是眼光长远的人物。
“要说这钱家药店在草墟镇也有十来年了，先前可从来没听说他家卖的药出过什么纰漏，这牛大的事可真不好说，说不准这背后还有什么说不得的。。”这是典型的阴谋论者。
“牛二哪来这么大胆量到钱家药店闹事，就凭钱掌柜当年的手段，啧啧，这泼皮今天算是撞上铁板了。”这是年纪偏大的看客，对于当年钱掌柜在草墟镇开店之初的事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这镇上的异姓铺子可就钱家药店这么一家，若不是当年钱川的手段了得，这么多年赵家怎么容得下他。
“眼看这牛大是挺不过去了，马上就有生意上门了。”旁边赵氏棺材铺的伙计暗中嘀咕着，扭头看看了因买卖清淡，而一直黑着脸的自家掌柜。
隔壁医馆听了半天壁角的赵郎中，在药店布招被牛二一把扯下的时候，整了整衣衫，捻着山羊胡，踱着四方步打算转到药店门口，正捡到牛二被药店掌柜拽进门的场景，心中一跳，手里一急，不小心扯断了几根好不容易留长的胡须。
“还不去门口收拾一下，真要砸了招牌，你小子以后就准备喝西北风吧。”赵公明在自家掌柜的呵斥声中，麻利的蹦到门槛外，拾起还没来得及让牛二留下脚印的药店布招。
赵郎中瞥了一眼正弯腰收拾东西的药店伙计，鼻中哼出一股冷气，昂首阔步地进了药店大堂。对于被钱掌柜拽倒在地的牛二，更是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施舍半点，只是对着药店掌柜施了一礼。
“钱掌柜，请恕在下冒昧，牛二这等泼皮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那些落在你老人家手里的泼皮破落户，后来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这些年恐怕镇上有些人已经忘了你当年的手段了。”
门口的赵公明闻言暗道：“看不出来自家掌柜这幅枯瘦干巴的模样，能收拾难道是传说中的草墟镇地下教父不成？”
“赵郎中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虽说你我两家邻处多时，但你可是难得上门。”钱老头抬眼瞧了瞧这位从赵老郎中手里接手医馆已接近一年的邻居，目光已经越过对方的身体，盯着正在门口手忙脚乱的悬挂药店布招的赵公明。
赵郎中笑道：“毕竟牛大的方子是在下开出来的，他出了事，牛二第一个找上的可不是你钱掌柜。先前在下替他诊治时发觉，这牛大因在山中误食烈阳果，体内一股热毒郁结不散，因此所开的方子里有了乌风草这味药，取其清热解毒之效。鉴于这热毒郁结之日过久，方子上特别写明需要用那三十年的乌风草，才能起除根之效。”
“在下自认并非那杀人庸医，这药方确是对症无误，牛二不服，将其兄所服用的药包交予在下查验，却不巧发现其中的那味乌风草年份不足。按说就算是这味药年份不足，也不过是让这方子的药效略逊，无法除根而已，但绝不会出现呕血这等症状。“
“为此在下苦思不得其解，方才闻得钱掌柜竟然一眼就认出这味乌灵草，在下孤陋寡闻错认其为不足十年的乌风草，就连我赵家怀仁堂也没有的药物，钱家药店竟有存货，真是惭愧。”赵郎中又躬身施了一礼，颇有后学谦逊之风。
门口围观者今天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先是牛二声称钱家药店的乌风草导致牛大呕血，药店掌柜一面否认曾将乌风草卖给牛大，一面又指出药包里“乌风草”其实是乌灵草，接着又是牛二砸药店招牌被钱掌柜拖进药店大堂，跟着又是隔壁医馆赵郎中登场。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这场热闹会怎样演下去，一众看客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要我看眼下不管是乌风草也好，是乌灵草也罢，到底这味药到底是不是钱家药店卖给牛大的。”这位是抓住了关键。
“牛二先上门闹事，医馆的赵郎中接着就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过来给牛二撑腰的，我看这事背后定有蹊跷。”这位是坚持阴谋论不动摇。
“我家郎中怎么会为牛二那等泼皮破落户撑腰，元芳你休要在背后编排是非，敢坏我赵氏医馆的名声，赵家的五百棍花恐怕你吃不起。”这是********医馆利益的赵氏医馆伙计。
“我来说句公道话，钱掌柜说自家药店没有三十年的乌风草，因而没有卖这位药给牛大，难得钱掌柜认出了药包里的乌灵草，想必钱家药店定是有这味乌灵草了，否则连赵郎中这开方子的人都没有发觉，经过炮制的药材哪有那么容易分辨得出来，必是日日见到才能一眼看准。”这位的分析推理环环入扣，让其他看客深感佩服。
坚持阴谋论的那位忍不住跳了出来，“依你的说法，这牛大呕血昏迷，就是钱家药店卖的乌灵草所致？”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你可别胡乱攀扯！”这等直截了当的愣头青问题，答案自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一干看客心中了然，对那些还面露茫然之色的，自觉高出一等来。
此时赵公明已经将门口布招重新挂好，却发现整个事件的发展正向着另一个方向滑去，而自家掌柜不知何故，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那赵郎中言语间的陷阱，眼看着舆情已经明显对钱家药店不利。
钱老头发现赵公明已经完成了门口的工作，扬声道：“过来，我老头子再教你点东西。”赵公明闻言屁颠屁颠的凑到跟前，暗想以后要在药店混饭吃，多学点药理总有好处，更何况自己身为异世来客，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乌灵草说白了，其实就是年份超过五十年的乌风草。这等药物已经不能算作药材，可称之为丹材了，只不过只能算作是最劣等的丹材。”钱老头对面前故做恭谦状的赵郎中视若无物。
而赵公明又听到了一个新鲜名词“丹材”，顾名思义，难不成这世间还真有炼丹这回事？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就算是再劣等的丹材，若以符钱计算，其价也要数十倍于普通药材。这牛大我只是私下卖了几份十年的乌风草与他，如今竟然有人愿意用这等丹材来算计我老头子，真是看得起我啊！”
“符钱”这是赵公明听到了第二个新鲜名词了，在赵公明的记忆里，自己身为药店伙计，一直处于包吃包住无薪水状态，而且以自家掌柜那毫铢必究的性子，药店的日常采买也轮不到他插手，因此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符钱这玩意。
赵郎中闻言道：“钱掌柜竟然识得丹材，果然不是凡俗之辈，这草墟镇上能有如此见识的人物屈指可数，在下也只是从家父口中听闻过丹材一词，却从未见过实物，今日得以大开眼界，实乃幸事。”
“依钱掌柜的所说，这乌灵草既然是年份超过五十年的乌风草，其药力怕是不止倍于三十年的乌风草。而钱掌柜在镇上一向有乐善好施之名，这次恐怕是好心办了坏事，没料到牛大病体虚弱，完全承受不住乌灵草的药力，所谓物极必反，最后酿成如此惨剧！”
赵郎中站在药店大堂上将此事分拨明白，一番话说的是头头是道、义正词严，他得意的捻着山羊胡，最后总结道：“真相只有一个，牛大呕血昏迷之事，确是钱家药店卖出的药材所致无疑。”
倒在地上被众人忽视已久的牛二，在听完赵郎中的断言后，虽然自觉有了底气，但再也不敢直接将口水喷到钱老头脸上，也没有冲出门去拆药店招牌，而是站在门口，瞪着牛眼开始吼叫：
“诸位乡亲，我牛二是个泼皮不假，但与我哥一向是相依为命，兄弟如手足，如今他是吃了钱家药店卖的药才呕血昏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大伙帮忙做个见证，我牛二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门口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毕竟这小镇上的平淡生活中难得出现这么一幕精彩大戏，围观者已经将药店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后来的纷纷向先来的询问着事件的始末，想来可做几天的谈资，因而牛二的大嗓门也压制不住众人交头接耳的嘈杂声。
赵公明此刻觉得牛二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泼皮破落户，竟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运用群众舆论压力，而不是自己赤膊上阵，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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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如果任由牛二煽风点火，钱家药店在镇上必然是名声扫地，若是一直视钱家药店为眼中钉的赵家，再落井下石，这店在草墟镇还能不能开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觉得身为钱家药店的伙计，在此事已经可能危及自家饭碗的情况，应该是自己出力的时候了。换成穿越前的赵公明，必然是不愿出这个头的，前世他可一向是以明哲保身为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
不过如今身在异乡为异客，这药店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所，是绝不希望其倒闭的，否则自己在这异世又没有什么谋生之技，前世的记忆也不一定能在短期保证找到新的饭碗，弄不好饿殍路倒就是自己这次穿越的结局。
于是赵公明抬高嗓门咳嗽了两声，只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诸位乡亲父老听我说两句，眼下这件事，牛二说他是亲眼见到牛大从钱家药店买的药，不过牛大服下的药是不是就是从钱家药店买的药，这可不一定，如果有人在牛大服药之前就替换了药材，那就是蓄意栽赃，赵郎中你以为呢？”
钱掌柜没有料到自家这个小伙计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在自己的印象中，赵公明这小家伙一向是寡言少语的性子，往日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今日这几句话倒是令人夸目相看，原本眼下这事自己还有手段应付，但如今既然这小家伙主动出头，自己先看看他准备如何应对。
赵郎中也是大感意外，这个药店伙计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在今天这件事里，自己也从没有将其计算在内，现在对方突然跳出来，难不成是那钱老头使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手段，不过万事小心为上，对于任何意外因素，他决定都要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钱掌柜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钱掌柜你还是管教好自家下人，别让大家看笑话。”赵郎中毫不客气的否定了赵公明参与此事的资格。
不过很快钱掌柜就给予了赵公明以强有力的支撑，“这是我家药店的学徒，赵郎中何必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眼下他的话就是我钱川的意思。”而且言语间就将赵公明的身份从伙计变成了学徒。
赵郎中闻言脸色一变，这才正视道：“难道钱掌柜是打算让你这学徒料理此事？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我这药店早晚都是他的，如今先让他学着办事，我老头子也落得自在。”
赵公明没想到自家掌柜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简直就是在预立口头遗嘱了，自己竟有继承这家药店的机会！现在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饭碗了，更是为了保住自己将来的产业，赵公明心中瞬间燃起的火焰简直可以将牛二和赵郎中化为灰烬了。
伟大的穿越者赵公明！他继承了穿越者的光荣传统。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狄公、包公、施公在这一刻灵魂附体！赵公明他代表了穿越事业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赵郎中，要是有人故意往我钱家药店泼污水，就凭牛二一人可干不出这等勾当。”赵公明穷追猛打，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你说有人暗中替换了牛大买的药材，也只是推测而已，一家之言空口白话，可有人证物证？”赵郎中冷笑道。
“既然赵郎中说我这是空口白话，那么赵郎中之前断言是钱掌柜将乌灵草卖给牛大，岂不同样是一家之言？”赵公明争锋相对。
“这牛二就是人证，这药包就是物证。”赵郎中寸步不让。
“牛二可识得药材？怎么算作人证。这药包离开我钱家药店后，更是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岂能作为物证？”
赵公明不想继续无意义的这等口舌之争，于是指着躺在地上的牛大道：“依我看眼下最有力的人证物证就在此处！”
“受害人牛大就是人证，他已经服下的药物就是物证。”
赵郎中觉得赵公明已是技穷无奈了，“且不说牛大如今已是昏迷不醒，无法作证，要以他服下的药物作为物证，难不成你还打算破腹取药不成？”
牛二闻言更是大怒，瞪着赵公明道:“敢碰我兄弟一根毫毛，我就叫你好看！”
赵公明知道柜台上的药包道：“无需唤醒牛大，更不必破腹。先前赵郎中曾言这牛大之疾是误食烈阳果所致，烈阳果那么只需一人同样食用烈阳果后，再服用这份药物，观其情状即可。如此等同于牛大的人证物证，赵郎中以为如何？”
“荒谬！岂有人愿意行这等以身试药之事，更何况人生百种，服药所生之症状更是千差万别，岂能等同视之？”赵郎中对于赵公明这等异想天开的办法完全无法接受。
“赵郎中所言人生百种，种种不同，小子觉得可取与牛大血脉亲近之人服药，其情状必定与牛大相同。”赵公明此刻才是图穷匕见。
刚刚威胁过赵公明的牛二发现自己落入对方瓮中，瞄了一眼赵郎中，暗想对方的许诺可不值得自己冒这种风险。
赵郎中慢慢捻着胡子，还在考虑赵公明的建议到底是何目的。赵公明盯着牛二大声道：“牛二，先前你曾言要舍命为你哥讨个公道，眼下我就给你个机会。我家药店收购的烈阳果还有存货，你可愿舍身一试？”
门口观众发现这场戏是越来越精彩了，有好事者大叫道：
“牛二，为你哥讨个公道的机会来了。”
“牛二，像条汉子别临阵软了腿！”
牛二闻言圆睁着双眼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只想揪出那些火上浇油的家伙。
此时赵郎中已经回过神来，他有把握丹材的药力是牛二绝对无法承受的，但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毕竟其中的乌灵草的分量是自己亲自放置的。此事目前陷入僵局，自己已是骑虎难下。看来只能说服牛二接受试药的建议，这倒是最麻烦的事情。
先前自己对牛二的许诺恐怕还不足让这泼皮冒试药的风险，不过只要这次搞垮了钱家药店，必然能让族中刮目相看，如此多给点好处与那泼皮也无妨。
考虑停当后，赵郎中靠近牛二道：“此事已是骑虎难下，先前已允你在事成之后入赵家为仆，眼下再许你一个护院的位置。药物之事，你当可放心，其中分量我已斟酌过，你绝无性命之忧，不过时候略伤元气罢了，事后另有报酬与你。钱家药店的烈阳果我也会亲自查验，绝不会给他们动手脚的机会。”
牛二闻言低声道：“赵郎中，我今天就舍了这条命与你，但是无论事成与否，你答允的条件都得办到。若是我就此送了性命，你一定要医好我哥，先前答允的条件就折成钱财予他。”
赵郎中露出几分郑重道：“我赵无延虽然自认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食言之人，你尽可放心。”
牛二得到赵郎中的保证后，瞪着赵公明道：“今天这个公道我牛二就讨定了，你小子有什么花招尽管招呼过来。”
赵公明没料到这牛二还真的敢以身试药，自己原本准备的就是心理战，还以为对方会因心虚而退缩，自己就能顺水推舟的将整件事就此了结，没有真凭实据的口舌之争可伤不到药店根本，企业形象公关的范例在前世自己可是学过不少。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赵公明正打算去取烈阳果，没想到钱老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你小子要的烈阳果，小心点别在店里弄出人命来。”
一个干瘪的暗红色果子被钱老头放在柜台上，赵郎中过来拿起仔细察看，用指甲掐了一小块果肉，用手指捻成细末，放在鼻前认真的嗅了嗅，又放在舌尖尝了尝，最后觉得这烈阳果没什么问题。
接着他开始查看柜台上被打开的药包，生怕被人动了什么手脚，除了一小撮之前被钱老头挑出来的乌灵草，其它混作一堆的药材中也被赵郎中小心翼翼的分拨开来。
直到整包药物按品种被全部分开后，赵郎中又开始称量每一种药材的分量，与原本的药方做着比较，当他完成了整个称量对比工作后，先是对钱掌柜点点头，扭头对牛二道：“药材分量都没问题，我来安排人手煎药。”
当然用不着赵公明去清洗后院刚熬过银花草的罐子，赵氏医馆的伙计已经从隔壁拎来了药罐，并在药店门口搭起了一个简易灶台，显然赵郎中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表示：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煎药做什么手脚。
赵公明不禁感叹，自己本就没什么想法，对手的最终目的也许是阴暗的，但是对方眼下做事的手法却是显得光明正大，让人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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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灶台旁查看火候的医馆伙计，好似守护财宝的巨龙，目不转睛的盯着灶台上密封的罐子，如果说之前只是牛二与钱家药店的冲突，现在已经变成一场赵氏医馆与钱家药店短兵相接的战斗。
看热闹的观众显然不会对煎药的过程有什么兴趣，特别是逐渐散发出的浓烈药味，让围观者更加不愿靠近。
为了避免接连服用烈阳果以及对症药物，可能产生的意外情况，在赵郎中的建议下，牛二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先行吞服了那枚由钱家药店提供的烈阳果。
此时烈阳果的效力已经在牛二身上显现了出来，只见他浑身上下好似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整个脸膛已经变得通红，显然体内的热毒已经开始初现威力。
“去把后院熬好的凉汤端几碗过来，可别热晕了客人。”钱掌柜吩咐着自家伙计，赵公明当然不希望牛二在服药之前闹出什么中暑的意外。
一碗银花草熬制的凉汤已经递到了牛二手边，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在服用在下那剂药物之前，除了烈阳果，牛二不能入口任何其他汤药，给他弄碗凉水就够了。”
赵郎中露出一副好似看透了对手诡计的模样，赵公明没好气的咕嘟嘟灌下一口凉汤，一股清凉从心底冒起，略略驱散了几分暑热。
钱老头也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快意。而赵公明递给赵郎中的的凉汤，对方先是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哦，原来是银花草。”
尽管额头的汗珠出卖了他真实的身体反应，但是赵郎中仍然没有尝试赵公明亲手熬制的凉汤，赵公明觉得对方对钱家药店有一种发至内心的敌意。
这真是莫名其妙，一个医馆的郎中究竟会因为什么原因，而对一家并不可能成为其竞争对手的药店产生如此严重的敌意。赵公明对此很是不解。
难道就因为钱家药店不是由赵家人把持的，这种赶尽杀绝的吃相也太难看了，连草墟镇上唯一的一家不属于赵家的店铺都不放过，但是赵家又怎么会允许钱家药店在草墟镇上存在十多年。这又是赵公明想不通的地方，看来还是自己初来乍到，掌握的信息不足。
已经接连灌了几碗凉水的牛二已缓过气来，他发现药店掌柜正蹲在自己兄长的身旁，用手指试探着牛大的鼻息，显然钱掌柜并不希望自己药店出现一具尸体。不过牛二没有注意到的是，钱掌柜短暂放置在牛大鼻孔前的那根手指的色泽，要比其他手指略深一些。
随着日头的渐渐西斜，门外熬制药物的程序已经完成，一碗药汤被医馆伙计小心翼翼的捧进店里，赵公明与医馆郎中对视了一眼，又齐齐望向牛二，已经回到柜台后的钱掌柜仍然是一副旁观的模样。
牛二咬牙切齿的抓起药碗，仰首就将滚烫的汤药灌了下去，赵公明可以看到牛二喉头在上下滚动。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对阵双方等待着牛二的身体的反应，药物的效力还没有立时发作，牛二的脸色依然通红，似乎没有消散的迹象，但是满脸都冒出豆大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的情绪还是药物反应。
“牛二，身体可有不适之感？”赵郎中紧张的问道。
此刻牛二也是提心吊胆，原本燥热的感觉似乎在慢慢消散，体内却出现了一股滚烫的热力从全身骨骼中渗出，进入血肉后迅速弥漫开来，皮肤下的血肉逐渐变得紧致无比，一块块成形的肌肉凸现了出来。
牛二感觉到了自己从来未有的强大，自己曾经觉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赵家家丁，恐怕也没有如此力量。
没有呕血，反而是一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模样，牛二服药后的表现在赵郎中的脸色瞬间有白色变成铁青，在看到赵公明面上露出的得意微笑后，脸色更是变得灰败无比。
赵公明也没料到事情的变化会如此顺利，牛二服药后的效果让钱家药店彻底奠定了胜局，这是自己事先完全没有料到的。
“赵郎中，牛二服药后安然无恙，看来牛大呕血昏迷之事与我钱家药店是毫无干系，你以为如何？”赵公明笑道。
赵郎中勉强道：“此事确有失察之处，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赵公明正打算乘胜追击，还未开口，忽然听到已经回过神来的牛二惊呼：“大哥，你醒了？”
只见被众人忽视已久的牛大，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用双臂努力的撑起上半身，“牛二，我怎么会在钱家药店？”
牛二此时也发现自己讹诈药店的企图已经彻底破产，对自己大哥的问话当然是无言以对，而赵郎中显然也不会帮忙解释。
赵公明突然心中一动，“牛二，你哥呕血之事现已确定并非药物所致，他呕血昏迷必是另有缘由，你若愿意当众坦白，我保证钱家药店不再追究此事，否则就请试试我家掌柜的手段。”
虽然赵公明并不明白自家掌柜的真正底细，但是此时也不妨让自己狐假虎威一番。
“此事由我而起，还是我来说吧，当日在下在服药之后，因琐事与舍弟争吵，一时气急攻心，以致呕血昏迷，至于牛二企图借机讹诈一事，还请钱掌柜恕罪，日后在下自当好好管教于他。”牛大一面说话，一面企图爬起身来向钱掌柜赔罪。
赵公明连忙上前扶住对方，只听得身后的钱掌柜道：“此事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那就此了结，牛二你且好自为之。”
一场大戏结束，医馆赵郎中败坏药店名声的计划失败，泼皮牛二讹诈药店的打算落空，钱家药店学徒赵公明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最后是一幕兄弟情深的大结局。这让草墟镇的镇民们又多了一段精彩的谈资。
当晚赵公明躺在床上，将当天的整个事件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有几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一是牛大是如何苏醒过来的？
二是牛二明明服用了含有丹材的药物，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药力，而且事后毫无损伤。
三是牛大呕血的原因真的如他自己所言，是气急攻心所致么？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天，钱家药店新晋学徒赵公明继续着前日的工作，将库房尚未晾晒的药材一趟趟的搬运到院中，不过钱老头扔给他一本名为《药典》的书册，赵公明总算有了一本关于本世界药物知识的系统教材。
《药典》的封面中央是一个黄色钟形花纹，花纹的中间就是“药典”两个大字。先前钱老头教导的零星药物知识完全不能与这本《药典》相比，起码赵公明很快就在《药典》中找到了关于乌灵草的描述。
超过五十年份的乌风草，又称乌灵草，劣等丹材，可用作炼体外药易经通脉汤主材，有提升体质之效，仅限于未入练气之人洗身之用，普通人切忌内服，否则必因经脉爆裂而亡。若配合烈阳果服用，服用者百日内可提升三倍体质，百日后若不能泄去体内盈余血气，将爆体而亡。
看到这里，赵公明不禁为牛二默哀了三分钟，自己当初的计划可完全没有料到乌灵草配合烈阳果会产生如此功效，如今木已成舟，只能看牛二届时能否找到泄除血气的法子了。
不过这种弊端想必钱老头事先必然知晓，可他当时并没有提醒自己，难怪自家掌柜当初能够在这赵家掌控的草墟镇上成功立足，赵公明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毕竟自己将来继承了这家药店，面对可是时刻想吞掉药店的赵家垄断集团，“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在两个世界都是通行的公理。
库存药材的晾晒工作花了赵公明足足五天的时间，在此期间对于《药典》的学习进度，他仅仅完成了十分之一。
也许是因为钱老头当众宣布过赵公明的药店学徒身份，之前是由钱老头一手把持的药材收购工作，如今也尝试着让赵公明参与其中。
因此赵公明第一次接触到了传说中的符钱：一张柔韧的半个成人手掌大小，整体呈长方形的符钱，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整张符钱上布满了与《药典》封面上相同的黄色钟形底纹，不过花纹显得更加细致，而且有一种立体感，赵公明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防伪措施。
符钱表面并没有表明面值的文字或者符号，不过由各种线条组成的一个玄奥符号位于符钱正中位置，盯着这些线条看久了让人头昏眼花。
当赵公明正仔细查看着手中的符钱时，胸口一小块肌肤突然变得滚烫，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多出一块黑色淤痕，呈细圆形，中间横贯一道齿槽，整体外形类似前世的齿贝。
尽管发烫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是赵公明对于胸口冒出淤痕的还是不放心，自己弄了点活血化瘀的外敷药草，他可不想因为大意而患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病症。
在几日收购药材时，赵公明发现药材几乎都来自于附近的天都山脉，草墟镇上以采药捕猎为生的都是除了赵姓以外的异姓镇民，而赵家人在草墟镇主要从事的是各类商业活动，镇上的商铺几乎都是挂着赵氏的名头，例如钱家药店隔壁的赵氏医馆和赵氏棺材铺。
赵家的药店怀仁堂，在草墟镇上是钱家药店的唯一竞争对手。虽然钱老头一直没有主动与怀仁堂竞争的意识，但是从药材收购这个环节，赵公明很容易就发现，怀仁堂在药材收购价格方面，对钱家药店采取了隐蔽的打压手段。以致在珍稀药材的收购上，钱家药店完全与怀仁堂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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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说，怀仁堂占领的是药材销售的高端市场，各种高利润的珍稀药材几乎被其垄断，钱家药店只能在廉价的普通药材方面，采取薄利多销的手段，勉力维持药店的运作。
怀仁堂有足够的财力通过抬高药材收购价格上打压钱家药店，赵公明却无力法抗对方这种以财势压迫的手段。而且赵公明发现自家掌柜好像对药店利润并不是那么在乎，能够维持药店的日常运转就已经让钱老头满意了。
赵公明既然无法在药材收购方面与怀仁堂对抗，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药材销售方面着手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药店与前世相比，几乎没有成药的存在，顾客都是根据医馆开出的药方，在药店购买各种药材后自己熬制服用。
那么制作类似前世中成药的成品药物，例如前世闻名的止血药物云南白药，这种服用方便、便于携带的新型药物必然能吸引不少顾客。不过唯一可虑的是，赵公明一旦开发出可以直接在药店出售的成品药物，这种模式很快就会被强大的怀仁堂模仿，而钱家药店作为先行者，很有可能变成对方的垫脚石。
那么关键就在于钱家药店开发的成药，能否建立起对方无法突破的技术壁垒，唯有这样才能扩大自家药店在草墟镇的市场份额。这一点赵公明作为一名药店学徒，显然不具备这种技术实力，自然这份建议就被递交到了钱掌柜面前。
“药店自己制作成药？难道你小子想学炼制丹药，我老头子可教不了这个，何况也没那些丹材让你糟蹋。”钱老头闻言大摇其头，显然误会了赵公明的想法。
“师父，我只是想用店里这些常见药材，炼制几种购买后就可以直接服用的成品药物，这样客人就不用买了药材后，还费时费力的自己回去熬制，这样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买这种便于服用的药物。”赵公明认真解释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商业计划，尽管这个计划还只是个雏形。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你想好炼制什么药物了么？”钱老头眯着双眼问道。
“我觉得专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成药，不愁卖不出去。”赵公明初期的打算当然是开发几种针对常见病症的药物，因为一方面常见病症在患者中所占比例最大，只有这样的对症药物才能吸引最多的潜在消费者。
另一方面针对常见病症所需的几乎都是普通药材，其价格能够保证成品药物的成本，维持在一个自家药店目前能够接受的标准上。
“我老头子能教你的那点东西，都在那《药典》里，里面的方子不少，你去翻翻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钱老头显然是看透了赵公明的打算，不过他并不打算直接拿出药方，而是让这个学徒自己去翻《药典》。
毕竟这家药店以后是要交给这个徒弟的，眼下多学点东西，一旦自己不在了，要独力撑起这家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牛二自从那天讹诈钱家药店失败后，就发现自己的力气每天都在增长，无法控制新增的气力使得他一不留神就会弄坏手边的东西，加上今天坐坏的家中唯一的椅子，这两天累计下来，他已经在吃饭时捏碎了三个碗，提水时弄断了两个木桶的提手，睡梦中不小心将唯一的一床被褥弄成了碎片。
牛大的身体仍未恢复，不能进山捕猎，自然没了生计，而牛二讹诈钱家药店被当众揭穿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泼皮名声严重受损，往日的无赖手段也渐渐失去了效力。
目前赵郎中对他的承诺就成了牛二的救命稻草，虽然因为赵家在草墟镇的势力，他并不敢使出无赖手段，但是成为赵家护院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牛二的泼皮身份虽然偶尔能为自己弄顿饱饭，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身破衣烂衫，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包吃包住还有丰厚薪水可拿的赵家护院职位，在此之前是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身份的破落户的。
赵郎中之前企图借牛二闹事之机打击钱家药店的计划失败后，当天的事情很快被围观的好事者传遍的整个草墟镇，已经在家荣养的赵老郎中，将这个刚刚接手医馆不久的儿子狠狠训斥得狗血淋头。
因为已有传言，对于赵氏医馆的坐堂郎中职位，族中可能有了新的人选，而对于败坏了赵氏名声的赵郎中赵无延，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成为族中车队的一员，这简直就是在抽赵老郎中的脸。
怎么说自己的儿子也是家学渊源，跟着自己学了多年的医术，如今竟然可能沦落到车队中，这让赵老郎中在族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这一切都是这个不孝子擅作主张，挑起事端引发的后果。
这个不孝子怎么就昏了头，敢去找钱家药店的麻烦。赵家能够容忍对方在这草墟镇开店十多年，这钱川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不过对方孤身一人没有亲眷后人，而且年纪越来越大，族中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
那个早年被钱川收养的来历不明的药店伙计，说不定就是族中早早布下的手段，钱家药店在草墟镇消失只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赵老郎中不相信钱川没有看出这一点，否则当初对方怎么会给那个捡到的婴儿取了赵姓的名字，而不是姓钱，也许这就是对方的妥协。
当牛二在赵氏医馆再次见到赵郎中时，对方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赵无延从自己老爹口中得到了明确的消息，自己在医馆坐堂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族中车队前往县里的启程日期，就是自己离开医馆的日子。
此后自己的生活就不会再是悠然坐在医馆大堂上，为接受镇上患者的感激，而是在车队与车马为伴，奔波于草墟镇与观山县城之间，整日还要提心吊胆的防备途中的各种意外。
因此当牛二提出要求赵无延完成当初的承诺时，不想食言而肥的赵郎中只能强忍着不快，说明了自己如今的境况。
“赵郎中，你的意思是我的护院职位没了，你自己医馆郎中位置也丢了。那你当初答应的事就是不认了？”牛二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禁瞪大了牛眼，口水几乎溅到了对方脸上。
“牛二，你若是还信得过我赵无延，我可以为你在车队中安排一个随车伙计的位置，这是眼下我唯一还能做得到的。”赵无延无奈的望着眼前的泼皮。
一个车队伙计的位置显然不能与之前对方承诺的赵家护院职位相比，但是牛二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不过他还想从对方手中弄出点补偿，毕竟牛大还需要一笔钱调养身体，否则自己一旦跟着车队离开草墟镇，在这期间可没人照顾自家兄长。
其实牛二讹诈钱家药店，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想弄笔钱而已，只是后来被赵无延一番蛊惑，才最终弄出不可收拾的后果。
赵无延对牛二提出的额外五百符钱的要求，虽然这个数目让他有点心疼，但鉴于自己食言在先，而且牛二的理由也很充分：给予在先前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牛大部分补偿，这个借口让赵无延暂时找不到拒绝的方法。
除此之外，牛二还向赵无延显露了自己近日大增的气力，表示自己还有能力履行随车伙计职责之外的工作，这也让赵无延略感欣慰，起码自己不是将一个完全无能的泼皮塞进了族中车队，否则自己新成员将会更加受到被车队中的那些老人的轻视。
赵家车队前往观山县城的启程日期很快就到了，当赵无延交接了医馆的事务，带着已经安排好自家兄长的牛二，出现在赵家车队行列中时，除了正在埋头整理车马货物的车队成员外，其他人对牛二这个近日闻名全镇的泼皮破落户，以及与牛二联系在一起出名的前任医馆郎中赵无延，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赵无延是由族中安排到车队的，这一点让车队的老人无可奈何，但是牛二能够成功被安插进车队却是一件让人感到意外的事。其实赵无延最初通过老爹向族中推荐牛二时，还被族中负责族中外务人事的族叔赵括狠狠训斥了一番。
牛二是让赵家丢脸的主要责任人之一，为此惩处了自家子弟的赵家，还没有考虑好如何教训这个泼皮时，对方还敢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过在赵无延的坚持下，牛二总算有机会演示了一番自家气力，除了在一方铜质镇纸上留下指印外，这个胆大妄为的泼皮仅仅用了一拳，就将一名由赵括特地安排的赵家家丁击断肋骨，令对手喷血而倒。
这番表现成功了扭转了赵括的看法，毕竟为赵家招揽人才也是他身为外务族老的职责。在赵括看来，完全没有习练过武技的牛二仅仅凭借蛮力就轻松击败自家训练有素的家丁，可见此人天生巨力，若是再加以训练，必将为族中再添加一名难得的高手。
何况牛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赵家对他知根知底，知道他还有个捕猎为生的兄弟，拥有如此潜力，而又容易掌控的对象，赵括怎能轻易放过。
赵括暗想，赵无延这小子倒是无意中做了件好事，牛二进入车队正好便于族中对其进行前期考察。要知道除了赵氏族人以及在赵家为仆超过三代的家生子外，外姓人想获得赵家信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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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先前的泼皮破落户身份，车队里有不少人知道，赵昊就是其中之一。
论辈分，赵昊是赵括的堂弟，但是在族里，他所在的三房的话语权比赵括所在的七房强得多。
这次前往县城的车队里，三房想要安排一个位置，直接跟赵无延打个招呼，就轻轻松松将赵昊塞了进来。
赵昊正是十七八岁，年轻气盛的年纪，这次三房长辈能将他安排进家族车队，就是为了借此机会，好好打磨打磨他的轻狂性子，否则将来怎么能挑起三房的重担。
赵昊能够让三房如此看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习练家族功法青木决，已至“苗出叶生”层次。
青木决在世间功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个层级里，虽然只属于最底层的荒级功法，但是作为一个苍梧郡赵家在观山县的一个小小旁系分支，其族人能够习练这一层次功法，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毕竟习练青木决，除了对普通人有延年益寿之效外，还有突破后天晋入先天的机会，而拥有先天之气正是进入练气阶段的前提条件。
进入练气阶段，就能开始尝试学习法术，也就是成为一般人口中所谓的“仙师”。
不过从后天到先天，再到练气，其中成功晋升的几率对普通人来说低得可怜，赵家这支旁系分支，在草墟镇落脚扎根已近百年，但是至今为止晋升练气的族人还不足一掌之数。
就算是进入先天的族人，如今在族中也不过有十来人而已，这还是因为草墟镇靠近天都山脉，赵家近水楼台，能够弄到足够的辅修药材。
修炼之道，天资第一，功法居次，其后便是辅修的外物，这是已经为世间所公认的。
赵昊的天资在族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毕竟绝大多数得传青木决的赵氏族人，就连入门的“成种”阶段都没能完成，赵括就是其中的典范。
所以当这个傲气满满的堂弟，被车队众人有意的捧了出来，站到牛二面前时，赵括根本没有出言的机会。
“你就是牛二？什么时候连泼皮无赖都收进车队了？”赵昊本就是年轻气盛，加上自身修炼青木决有成，更是有了嚣张的底气。
平日里除了对长辈保持尊敬外，在族中对其他人从来没有好脸色。这次不自觉的被车队的族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牛二能在草墟镇以泼皮的身份混了这么些年，察言观色之道自然是娴熟无比，否则自家的骨头早就不知道埋在何处了。
显然这位质问自己的少年，在赵家的地位明显不低，这一点从自己身边的赵括一言不发，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对方的人缘显然不是太好，这么明显被众人推出来当枪使的伎俩，岂能瞒得过混迹草墟镇多年的资深泼皮。
牛二并不想与赵昊发生冲突，毕竟自己眼下的饭碗都是赵家给的，而原本以为能够给自己撑腰的赵括都不愿得罪对方，那么自己忍气吞声退一步就是了，欺软怕硬正是泼皮的基本功。
因此牛二躬身垂首道：“镇上的人都知道，俺牛二原本就是个泼皮，这次承蒙赵家抬举进了车队，俺这条命就算是赵家的了。这位少爷若是对俺有什么不满意，任凭处置。”
牛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倒是让赵昊不知所措，毕竟赵昊在以往的经历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人物。
一时间哑然无语的赵昊让整个场面变得尴尬起来，原本打算看热闹的观众们顿时意味索然。
以旁观者身份呆立了良久的赵括，发现眼下真是自己下场的好机会。
“昊弟，牛二虽是草莽出身，但一身勇力可嘉，六叔的眼力你不会信不过吧？”赵括抬出赵无延这个长辈来，赵昊也不愿继续僵持下去，正好就坡下驴，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开。
众人眼见没好戏看了，纷纷散去。牛二虽然对之前赵括的冷眼旁观有所不满，但是眼下对方出言解围之举，自己还是承了一份情，毕竟自己并不姓赵。
自己作为一个异姓外人、车队新人，赵括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赵郎中，这次多谢你帮俺解围，否则俺可知道怎么收场。”
“既然是我把你带进车队的，就不能看着你被排挤，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你我都是车队的新人，赵昊是被那些老人推出来当枪使了。”
赵括明白车队里那些老人的打算，如果将车队比作一个大饼，大饼的分配方案早已确定，突然又多出几个分饼的人，当然让那些老人不满意了。
赵昊、牛二、自己这三个都是这次新加入车队的成员，赵昊年轻气盛，加上在族中被人吹捧惯了，结果这次被人一激就主动出头，岂不知正让那些老人看了笑话。
赵括的打算是把赵昊拉到自己这边来，再加上牛二，起码在个人武力上，这两个人是可靠的，在车队里的新人只有抱团，才能避免被老人排挤。
何况从草墟镇到观山县，这一路上可不是那么安稳，翻山越岭只是小事，但是途中需要翻越的这山岭可是属于天都山脉的一部分。
天都山脉对于草墟镇上的人来说并不陌生，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草墟镇就是因为接近天都山脉的便利，才慢慢由一个原本是山民聚居的小村，发展成为如今店铺林立的镇子。
山中的各种药材、猎物就是镇民们的生活来源，不过采药打猎的范围，却仅仅局限在离镇子数里的山岭之内，不是大家不知道山脉更深处有更好的东西，但是深入天都山脉所冒的生命危险却是倍增。
而这次前往县城，途中必需翻过的山岭，已经是深入天都山脉数十里之远，虽然赵家车队走这条道已经有了数十年的经验，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每年三次前往观山县城的车队，几乎都有人员伤亡的纪录，运气好的受伤后还能捡回一条命，运气坏的不赔上几条人命就走不到县城。
因此车队成员的报酬十分丰厚，这刀口舔血的事倒也没缺过人手，成功往返一趟县城，个人所获收益足够一年的正常花销。
而且族中把车队作为锻炼自家子弟的铁砧，族中各房总是轮流将看好的后辈安排到车队中，加以磨练，为家族增添新血储备。
为了保证家族的延续和壮大，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族中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如果真有不求上进的后辈，那么其结果就是沦为族中传宗接代的“种马”，努力为家族创造更多的后代，族中保证其衣食无忧，但族中事务是没有任何机会插手的。
不过同是车队新人，赵括是属于犯错后被发配的，而赵昊明显是接受下放锻炼的，牛二则是归于车队的帮工打手护卫之类。
车队出发前的最后整理工作完成后，作为族中掌管外务的赵无延亲自为车队送行，车队中的每一个赵姓子弟，都被其或亲切或严肃的训勉了几句。
轮到赵昊时更是不同，一脸和蔼笑容的赵无延拍着赵昊的肩膀，“这次去观山县，可别给赵家丢脸，三房都指望着你能光宗耀祖。”
赵昊在长辈面前倒是收起了平日的骄纵，“六叔放心，这次侄儿一定不负众望。”
对于赵括，赵无延只是照常勉励了几句，显然赵老郎中的面子也就值这么多，作为一个被发配到车队将功补过的家族后辈，赵括也不能指望更多了。
而牛二却是车队的众多异姓成员中，唯一受到赵无延勉励的，这一幕让车队众人大感意外，纷纷猜想这泼皮什么时候走通赵老六的路子，同时也减轻了一部分人的敌意。
正式出发之时，正是旭日初升之际，刚刚卸下药店门板的赵公明，看着赵家长长的车队一直排到东边镇口，领头的大车正渐渐步入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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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赵公明有了通过研制中成药，来改善药店经营状况的想法后，一本五指厚《药典》已经被他翻阅到了三指厚。
前世习惯了通过目录了解书籍全貌，赵公明对手中的这本不存在目录页面的《药典》，只能一页页的循序细读。
赵公明抱着“是药三分毒”的态度，对于关系到患者生命健康，以及自己未来事业发展的中成药，丝毫不敢马虎，毕竟牛大的“前车之鉴”不远。
首先被赵公明找到的是一副外用止血药的方子，根据《药典》所载，这种止血药只需要两种常见药材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研磨成粉末状即可，使用时撒在出血处即可。
当赵公明提出将这个药方作为药店制作的第一种成药时，钱掌柜只问了赵公明一句话，“你先前见过有人拿着医馆开的止血的药方来店里买药么？”
赵公明仔细回想了一番，在自己的记忆里的确没有患者来买过止血药，似乎没有碰到过类似出血这种外伤患者来药店买药。
自家掌柜很快给出了答案，“镇上那些进山采药打猎的，受伤见血是家常便饭，止血所需的药草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要进了山，稍微费了气力就能找到，家家早有自备，又何须额外开方抓药。”
赵公明忘记了这个世界与前世的不同，草墟镇作为以采集捕猎为主导产业的镇子，镇民们在自给自足方面显然远超前世。
草墟镇的大宗消费项目只有粮食和盐，这两项本地并不出产，都是靠外运，而其他的商品消费极为有限，镇子的人口数量使得消费市场很容易饱和。
赵公明的中成药计划，除非能找到一个成本低、适用性广、可替代性极低的药物品种，否则计划是必然失败的。
赵公明并没有因为自己在异世界的第一项商业计划所遇到的障碍而退缩，手中厚度还剩五分之二的《药典》，支撑着他残余的信念。
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打击自家徒弟信念的钱掌柜，自从将药店的日常事务交予徒弟以来，这些日子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后院，除了赵公明偶尔请教《药典》中的疑问时，才会露面。
止血药计划失败后，赵公明再次埋头钻研《药典》，直到店中来了一位采药妹子，让正看书看得昏昏然的赵公明精神一振。
这么多天上门卖药的采药人都是汉子，难得今天见到一位妹子，只见这位采药妹子一身常见的粗布短衫，领口袖口脚口都是紧扎着，只有耳后露出些许麦色肌肤，正是典型采药人的打扮。
略带红色的脸膛，额头残留的汗珠，以及眼中略带惶急地神色，表明这位妹子可能碰上了什么既急事。
背后的一个药筐，筐里除了满满的一筐各色药材外，筐顶还压着一把药锄和一把药镰，上面残留的土迹还带着几分湿气。
妹子显然还是第一次来钱家药店卖药，起码在赵公明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伙计，掌柜的不在么？”妹子盯着赵公明，显然对这个小小年纪的伙计并不信任，也许她习惯了与年长的对象打交道。
“姑娘，钱家药店收购药材一向是童叟无欺，你这筐药材还用不着钱掌柜出面，我就能做主。”赵公明感觉到了对方的轻视，当即表明自己拥有收购药材的权限。
“我这一筐里可有好些种药草，你能保证分得清楚？弄错了价钱，小心你家掌柜扣你工钱。”妹子仍然表示疑问，但是还是把筐里的药草小心取了出来，分类放置在药店大堂中。
赵公明暗想自己可从来没拿到过工钱，但也不愿继续跟妹子斗嘴，毕竟正事要紧，药店收购药材的第一关就是验药，不同品种、不同年份、药材品相的完整程度等标准决定着不同的收购价格。
“三年生雨燕草，茎叶根须完整，一符钱十株，这些算你五符钱。”
“五年生葛藤，原价两符钱一斤，这些有损伤，两斤算你三符钱。”
“十年生浮生菇，好东西，品相完好，三符钱一两，这些算你三十符钱。”
赵公明一边验看着成色，一边称量着药材，随口报出的价钱让妹子的脸色不停变化。
“咦！还有蛇蜕？我看看这是啥品种。”赵公明拿起一条卷曲的蛇蜕，仔细的查看着，这东西可不常见，自从他接手店里药材收购事务以来，仅仅只收到过一次蛇蜕，这次算是第二次。
这条蛇蜕整体呈墨绿色，表面细碎的鳞片早已失去了光泽，皱巴巴的卷曲成一团好不起眼的模样。
要是丢在山林草丛中，赵公明估计一般人很难察觉到，看来如果不是这妹子运气好恰好碰上，那么她一定有超乎寻常的眼力，才有可能在山中那纷杂的环境中发现这条蛇蜕。
这次的蛇蜕与上次赵公明收购的那条完全不同，上次那条蛇蜕有着十分明显的特征，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属于山林中常见的七环蛇，蜕下的蛇皮上七道环状花纹清晰可见。
而眼前这条蛇蜕除了墨绿的颜色外，完全找不出其他特征，要知道只凭墨绿色这个特征，赵公明能从《药典》里找出十多种蛇蜕来。
显然这条蛇蜕的检验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赵公明只能呼叫支援了，虽然先前夸下的海口让自己在妹子面前很是丢脸。
略带几分起床气的钱掌柜显然对打扰自己小憩的行为感到不满，直到赵公明将那条墨绿色的蛇蜕拿到自己面前，才定下神来仔细验看。
赵公明看着自家掌柜翻来覆我去的察看蛇蜕，甚至还凑到鼻前闻了闻气味，又用小刀切下一小块碾碎后放入水中搅拌，观察水里的变化。
经过几番检验后，钱掌柜终于宣布：这条蛇蜕属于天都山脉中蛇类的未知品种，尚未命名，具体药效未知，但是药店仍然予以收购。
钱掌柜表示自己已经尽力，赵公明表示蛇蜕的收购价格待议。
妹子默默表示对掌柜和伙计二人的鄙视：验了半天，啥也没弄明白，是觉得俺好糊弄是吧？你们不出个高价，这东西俺还不卖了。
好在妹子带来的药材，出了那条蛇蜕外，其他药草都成功完成了检验程序，算好价钱后，最后只剩下蛇蜕尚未定价。
“俺虽然不知道这是啥蛇蜕，但是你们不出个大价钱，别想俺卖给你，大不了大不了俺卖给赵家怀仁堂去，他们的铺子可比你家大，肯定认得这是啥。”
妹子显然认定了赵公明的奸商属性，抱着奇货可居的念头，一心想要个高价。钱掌柜置身事外，表示自己已经将药店的收购事务全权交给赵公明处理。
赵公明顿时坐蜡了，只好一面计算着除了蛇蜕之外的药材价款，一面思量着如何将蛇蜕从妹子手中买下，绝不允许这未名蛇蜕流落到竞争对手怀仁堂手中。
正当赵公明从柜台中取出符钱，准备先将除蛇蜕以外的药材价款先付给对方，然后再慢慢与妹子商讨蛇蜕的价格。
胸口的贝形疤痕开始发烫，赵公明脑海中浮现出一架天平，天平的一端托盘上是未名蛇蜕的缩微三维图形，另一端托盘上是一张赵公明手中符钱的形象。
随着一端托盘上符钱形象从一张开始逐渐增加，天平逐渐开始平衡，直到托盘上的符钱增加到了五十张。
赵公明还未从脑海里的异象中清醒过来，耳边忽闻妹子的声音，“伙计，这蛇蜕你到底还收不收？”
“收！当然收！姑娘你看五十符钱怎么样？”赵公明不禁脱口而出，给出的价钱正是天平上符钱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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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儿还是第一次上钱家药店卖药，因为自从她记事起，靠采药为生的一家人都是把药材卖给镇上赵家的怀仁堂。
因为她二叔早年机缘巧合进了赵家为仆，当初可是让旁人羡慕不已，毕竟不用辛辛苦苦冒着风险进山，就能衣食无忧。
几年下来后，云雀儿的二叔被安排到怀仁堂做事，私底下对自家亲戚给些照顾，只要不太过分，怀仁堂里负责药材收购的管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因此云家的药材在怀仁堂总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而且在验药这一关上也从没有被苛刻对待过。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去年云雀儿的二叔被抽调到赵家车队，结果在车队前往观山县的途中，被天都山脉中的猛兽袭击，伤重身亡。
因为事后赵家给了抚恤，加上二叔平日里的积蓄，二婶带着孩子生活倒是无虞。
但是怀仁堂里没了亲戚，云家卖药就没往日那么容易了，几次下来，不仅药价被压低，验药被克扣分量更是常事。
因此一家人商量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雀儿便自告奋勇来钱家药店试探一番，若是这边出的价钱不比怀仁堂低，那么以后就换个地方卖药。
云雀儿对钱家药店这个小伙计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以往她往怀仁堂送药时，负责药材收购的伙计可比这个嘴上刚冒出茸毛的半大小子，看上去要稳重的多。
当然，云雀儿自己的年纪并不比赵公明大这一点，她是绝对会忽视掉的。
如果赵公明知道了云雀儿的这番想法，一定会对“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一通行两世的陋规深恶痛绝。
赵公明对一筐药材进行清点查验并报价后，也许是给出的价钱让她颇为满意，云雀儿对这个小伙计的印象略有好转，虽然不至于刮目相看，但也不象先前那般轻视。
由于云家先前在怀仁堂几次卖药所受的损失较大，云雀儿这次到钱家药店来，虽然只是探路，但是也有弥补先前损失的想法。
云雀儿没料到自己在山中采药时，无意捡到的蛇蜕，竟然连钱家药店的掌柜都无法辨识，顿时这个小姑娘发现有了弥补自家先前损失的好机会。
当赵公明报出五十符钱的价钱时，云雀儿心花怒放，这个价钱已经足以弥补云家先前损失的三分之一了。
毕竟云雀儿这次带来的一筐药材，除了这条蛇蜕外，其他药材全部加起来一共才卖了不到五十符钱。
这筐药材里除了那条蛇蜕是自己无意中放进药筐的，其他的可是家里从十多天的收获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为的就是试探钱家药店的收购标准。
正当云雀儿考虑这条蛇蜕是否还有继续抬价的空间时，赵公明已经开始对自己先前脱口而出的报价而后悔，自己怎么就昏了头报出这么高的价钱。
要知道先前自己经手收购那条七环蛇的蛇蜕，收购价才三符钱。即使这条蛇蜕是什么未知的稀罕品种，但是一种药效完全未知的药材，自己作为买方主动报出高价，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赵公明忍不住偷瞄了自家掌柜兼师傅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自己可能给药店带来损失的错误报价行为，而发生什么变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将来可是要继承这家药店的，赵公明开始考虑如何挽回先前的失误，很快他就有了打算。
“姑娘，这筐药材的价钱已经给你算好了，我的意思是这条蛇蜕就算个添头，一共算你五十符钱。”赵公明机智的扭转了自己先前的“口误”。
正在考虑是否要继续抬价的云雀儿，听到赵公明这番翻脸就不认账的无耻话语，眼见得蛇蜕从奇货可居变成对方口中的添头，顿时从心花怒放状态变得火冒三丈。
被妹子怒目而视的赵公明，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翻脸不认帐而感到惭愧，生意就是生意，这药店将来可是自己的产业。
已经进入“爱妹子更爱事业”状态的赵公明摆出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模样，更是让云雀儿气愤不已。
所谓店大欺客，整个草墟镇上就两家药店，云雀儿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要是自己将这筐药材卖给怀仁堂，恐怕还拿不到眼下这个价钱。
而且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还等着这笔钱买粮，于是眼中似乎要冒出火苗的云雀儿，恶狠狠的瞪着赵公明。
“加上蛇蜕一起七十符钱，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蛇蜕是好东西，你们还假装不认识，哼！”
“五十符钱已经不少了，这蛇蜕还不知道有什么药效，我收下来可是冒了风险的。要不再给你加五符钱？”
“六十五符钱，不然我宁可卖给怀仁堂去。”云雀儿咬着牙降了五符钱。
“好了，妹子，一人让一步，六十符钱我收下了。”赵公明一方面不想这蛇蜕落到怀仁堂手里，另一方面也不想将妹子得罪太深，毕竟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受到云雀儿连带打击的钱掌柜，只是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斗嘴。
最后两人终于以六十符钱成交，云雀儿从赵公明手中拿到符钱后，没好气的扭头就走，出门时没留神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赵公明将刚刚收购的药材整理入库后，开始琢磨先前自己脑海中出现的天平异象，却发现那天平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胸口的贝形疤痕转移到了脑海中，变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立体齿贝形象。
而且从齿贝中间的裂隙中冒出了一点类似嫩芽的尖尖，看上去好似种子发芽一般。赵公明不禁感叹这贝类也能发芽了，这物种不对啊，说好的生殖隔离呢？
赵公明反复思索，联系到之前自己胸口疤痕的出现时机，发现两次变化都是与同一样东西有关。
自己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上的符钱时，胸口突然冒出了这个齿贝形状的疤痕。
今天自己对蛇蜕无法定价时，脑中又冒出了一架天平，而且是以符钱来平衡蛇蜕，可以推测这是在衡量蛇蜕的价值。
两次变化都与符钱有关，赵公明忍不住从柜台中取出一张符钱来，拿在手里摩挲着，盯着符钱上的钟形花纹，他仍然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赵公明拿着符钱的同时，他没有感觉到的是：从手中符钱里流出一股莫名的气息，被脑海中的齿贝吸收，而那冒出的芽尖也在不知不觉中生长。
盯了半天符钱的赵公明，暂时丢开了这个弄不明白的问题，开始考虑钱掌柜今天的表现，他怀疑自家掌柜并非不知道那条蛇蜕的品种，而是不愿意当着那位采药妹子的面说出来。
而且钱掌柜主动同意买下这条蛇蜕的行为，也十分可疑。作为一个有多年经验的资深药店掌柜，对一种无法辨识其药效的药材，在店铺伙计无意中喊出高价时，并没有表示异议，更是让赵公明起疑。
如果自己的推测成立的话，那么自家掌柜一定了解这条蛇蜕的真实价值，才不愿轻易放手。
赵公明觉得，也许在自己还没有读完的《药典》里能够找到答案，于是在钱家药店的柜台后面，又出现店铺学徒埋头苦读的景象。
而在后院，药店掌柜正从库房中取出几种药材，那条今天刚刚入库的蛇蜕正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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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还是第一次离开草墟镇这么远，在车队的行列中，他和赵括位于靠后的位置。
车队中除了拉车的马匹外，就只有领队的赵高骑在马上，在车队前后来回巡视，就连一向傲气的赵昊也拖着沉重的脚步，脸上只剩下疲惫的神色。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下，进山的山口已经依稀可见，但是在天黑之前显然不可能赶到了。
赵高作为领队，已经是连续三年带着车队往返观山县了，对车队行程的安排早已有了安排。在天黑之前必须扎好营地，否则在这荒郊野外，是无法保证安全的。
很快车队来到路旁一个小山包附近，靠近山包正有一处天然凹进的山壁，山壁上残留的熏黑痕迹，表明这里正是车队固定歇息的地点，更让人满意的是附近还有一口泉眼。
借助山壁的凹进地势，只需将大车围成一个半环形，人马在内，车辆居外，就成了一个简单的营地雏形。
车队的老人早已熟门熟路的将车马安顿好，就近寻来的柴草在营地中间搭成一个火堆，赵高安排将车队携带的干粮分给众人。
大家烤热了干粮，就着山泉胡乱吃了几口后，除了负责值夜的人之外，其他人纷纷倒头就睡，为明天的行程积蓄着体力。
牛二被安排做值夜的头班，啃完干粮后就拿着一根长枪爬上了大车车顶，借着天上的星光和营地中火光，小心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当赵括被叫醒时，入目的晨光让地平线上山脉显得格外高大，看来今天就要进山了，赵括暗想。
在领队的指挥下，车队很快整理好了车马，朝着山口的方向前进，明显睡眠不足的牛二睁开泛红的双眼，努力跟上车队的步伐，嘴里还咬着干粮。
离山口越近，赵括的心情越是紧张，以往在族中听说的，家族车队经过天都山脉所遇到的种种险境，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车队每年三趟的行程，或多或少都有人员伤亡出现，对习惯了草墟镇平静生活的赵括来说，这次自己被发配到车队来，简直就是拿自家性命在冒险。
不就是自己对钱家药店下手失败么？自己可是为家族着想，就因为那家只有钱老头和一个小伙计的小药店，族中不仅剥夺了自己在医馆的位置，还把自己发配到车队来。
真不明白族中怎么会对那钱家药店如此放纵，草墟镇只需要一家怀仁堂就够了，被赵家医馆和棺材铺夹在中间的小药店早该倒闭了，难不成那钱老头还有什么自己知道的后台背景不成？
想不明白的赵括瞄了瞄身旁摇摇晃晃的牛二，觉得进山后自己的身家性命，还需要依仗这家伙的武力，于是主动道：“牛二，看样子到不了午时，车队就要进山了，到了山里面可得小心点，一不留神就可能丢了性命。”
牛二嘴里含含糊糊道：“赵郎中你放心，进山以后你记得紧跟着俺，俺保你无事。”
随着日头的渐渐升高，车队离山口越来越近，远远望去，黑黝黝的山口好似猛兽张开了大嘴一般，要将整个车队一口吞下。
眼见领头的大车已经进入山中，整只车队好像长虫一般，慢慢蠕动着前进。领队赵高也从马上下来了，显然山路并不适合骑马。
当赵括真正踏入天都山脉时，他发现车队正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山路两边渐渐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茂密的丛林，耳边更是传来各种鸟兽的杂乱叫声。
由于领队赵高在进山前的反复交代，加上车队老人以往的经验，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山路两边的动静，车队中即使有人偶尔交谈，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整个车队变得安静无比，这就让山中的鸟兽鸣叫显得更加清晰。
处在车队前部位置的赵昊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压抑的气氛，耳边除了车轮滚动的声响和马蹄落地的声音，就只剩下林中传来的鸟兽叫声。
作为一个第一次离开草墟镇的年轻人，赵昊在这一路上增添了不少新奇的见闻，与自己身边的几名车队成员也渐渐熟悉起来，以往骄纵的性子已被磨去了不少。
虽然在进山前他也听到了领队赵高反复提醒，进山后的各种注意事项，但是年轻人旺盛的精力让他忍不住道：“车队每次都要这么小心么？我看不出有什么事啊？”
身旁牵着马匹的车夫闻言，先是扭头看了一下赵高所在的位置，然后压着嗓子低声道：“俺是第二次跟着领队进山了，这山中啥玩意都有。上次从县城买完粮食回程时，车队里有个小子在山里不小心扭了脚，忍不住嚎了一嗓子，少爷你猜结果怎样？”
“还能怎样？难不成就因为他叫了一声，车队就出了什么祸患不成？”赵昊对于车夫的故弄玄虚很不满意。
“那可不是，当时领队听见了，过来先是让人把那小子堵住了嘴，狠狠几鞭子下来，抽得那小子差点晕过去。”车夫有点后怕的缩了缩脖子，接下来又神色诡秘看了看左右。
“那小子是族里的家生子，挨了几鞭子连叫都叫不出来，可就是他之前的那一嗓子，引来了一头豹子。当时这豹子是从树顶上扑下来，一下就让刘老三挨了一下。”
“我离刘老三不远，眼见着那豹子的爪子，从他肩上一直划拉到手上，整条膀子都变色了，那血流得哗啦哗啦的。刘老三当时就歪在地上了，那叫唤声可比先前那小子大得多。”
“好在随车的护卫机灵，先是用车上捆粮食的绳网把豹子给网住了，又一脚踢晕了还在嚎丧的刘老三，才没引来更多的祸患。可七八个护卫刀砍枪戳，硬是只伤到了豹子的皮毛。”
“那可是指头粗的绳子，那豹子三口两爪就给弄断了。大伙费了老大功夫，还是领队出手戳瞎了豹子一只眼，最后也没能留下那头豹子。”
车夫绘声绘色的将一番惊心动魄的山中遇险记说完后，略带恶意的望着赵昊，期待着这位少爷受到惊吓后的反应。
可惜令车夫失望的是，赵昊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此时车队后方出现骚动，赵昊望向后方干声道：“你说的就是那头豹子么？”
车夫闻言一惊，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僵硬的扭过脖子，只见一头自从那次山中遇险事件后，就时常出现自己噩梦中的独眼豹子，正在车队后方乱窜，所到之处人人避让。
只有一个胖大汉子毫无章法的舞着长枪，正往豹子身上乱戳，而在那汉子脚边软倒在地的，正是赵家医馆前任郎中赵括。
因为有牛二正面抵挡着独眼豹子的攻击，赶来的几名车队护卫已经悄然对豹子形成一个包围圈，手持绳网看准了方位就往豹子身上丢去。
这些绳网显然是鉴于车队上次对付豹子的经验，而专门配备的，其材质规格已经远远超出车队以往用来捆扎货物所用的网绳。
混合了多股兽筋的绳索编织成的绳网，其牢固和韧性已经不是这头豹子的爪牙所能对付的，因此在牛二筋疲力竭之前，浑身斑点的豹子就已经被绳网牢牢的束缚成一团，还犹自撕咬着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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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网下的独眼豹子此刻已经无法逞凶，周围的车队护卫才敢靠近，手持长枪朝着豹子一阵乱戳，似乎在发泄胸中的闷气，这些护卫都经历过上次豹子袭击事件，对这头凶兽是格外忌恨。
方才四散奔逃的其他车队成员，见护卫们已经抓住了独眼豹，又纷纷聚拢过来，想看看这头凶兽的下场。特别是与已经废了一条胳膊的刘老三较为亲近的几名车夫，更是随手拾起路边的石头土块，没头没脑朝豹子身上砸去。
“这头畜生还敢来招惹车队，真是找死！”
“刘老三一条膀子就因为这头畜生废了，后半辈子都毁了！”
“今天就把这头畜生剥皮抽筋，可惜戳坏这身好皮毛，不然在观山县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我说把这畜生大卸八块，这一身好肉就让大家打打牙祭。”
众人的议论丝毫没有压下独眼豹的嘶吼声，只听领队赵高吼道：“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天都山里的忌讳？还嫌引来的祸患不多？都给我闭嘴！”
“把这豹子的嘴也给我堵上，要是再引来别的凶兽，车队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这里血腥味太重，赶快收拾了赶路，不要节外生枝了。“
赵高一番话下来，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大伙都老老实实的照吩咐做事。而堵豹子嘴的指示并没有人去执行，就算是刚才独斗凶豹的牛二，也没这个胆子。
在赵高发布指示时，赵昊已经匆匆赶了过来，对于网中独眼豹的处置，他却有自己的想法。
赵昊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指环，盯着网里的凶兽，识海中却有个意识在催促他，“这头豹子虽然算不上灵兽，但是眼下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取了它的精魄，对滋养魂力大有好处。”
赵昊能够得到族中长辈的看重，就是因为他修习的青木决进度远远超出族中同辈，但他最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资，起码在十岁前自己一直过的混混噩噩，习练青木决的进展也是泯然众人。
直到十岁生日的那天，自己无意中在族中祠堂附近拾到了一枚不起眼的指环，就是如今左手上的黑色指环，从那时起，自己的生活就渐渐发生了翻天的变化。
当时年幼无知的自己，在指环中那位不明身份的残魂指点下，修习青木决的进展是一日千里。自己从族中一堆无法“成种”的平庸子弟中脱颖而出，数年间接连跨越了“成种”、“出芽”、“芽出苗发”几个层次，中途竟然连一点障碍都没有遇到，十七岁时青木决更是到了“苗出叶生”的境界。
当赵昊到了“苗出叶生”境界的时候，指环中无名残魂告诉他，他的天资限定了他无法在四十岁前突破“苗出叶生”的境界，这让已经习惯了长辈看重、众人仰慕的赵昊如何能够甘心。
于是残魂告诉了他一个绕过天资限制的办法：天资不足、魂力来补。只要赵昊能够不断壮大自己的魂力，那么就有机会突破现有境界。
这就好比赵昊修行青木决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有足够的魂力，却能继续开出一条新路来。而壮大魂力的途径就是吸取精纯强大的精魄，从而滋养自身魂魄。
《灵吸决》就是残魂传授给赵昊，用来吸收精魄的法门。一个人要吸收外来精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必须在精魄肉身死亡之后，同时精魄没有消散之前，通过接触肉身来勾连其中的精魄。
其次，由于精魄中存在的意识残留，如果不经清除就随便吸收，那么极可能会因为意识残留的存在，而扰乱吸收者的正常思维，甚至有极小的机率会出现鹊巢鸠占的情况，也就是传说中的夺舍。
《灵吸决》就是用来清除意识残留，以便吸收者能够安全的吸取精魄。赵昊自从修习《灵吸决》后，还是第一次尝试吸取精魄。
这并不是因为他之前没有机会，而是因为他在草墟镇时所能够接触到的精魄，都被那无名残魂归为不值得吸收的垃圾，胡乱吸取反而会影响自身魂力的精纯度。
眼下这头奄奄一息的豹子被无名残魂认定为值得吸取精魄，赵昊怎能轻易放过，毕竟进入天都山脉深处的机会可是不多。自己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引人注目的完成吸收精魄的任务，赵高的一番话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事还是我来吧！”
赵昊在众人围观下，走到独眼豹跟前蹲了下来，众人没想到这位赵家少爷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赵高也没想到这位族侄竟敢以身试险，自己先前那番话因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让人去堵豹子的嘴这种想法显然不太符合现实。这头独眼豹虽然已是网中之物，但凶性未除，谁能保证它不会困兽犹斗，还是直接了当解决掉最省事。
何况赵昊是族中看重的后起之秀，车队出发前除了赵无延再三叮嘱外，三房的几个老头子也特地找过赵高，拜托他照顾这位族侄。家族车队虽然是锻炼族中后辈之处，但是其中分寸还是要由自己这个领队来把握的。
“赵昊，这畜生凶性未除，让护卫把它解决掉，你。。”赵高的话还未说完，只见赵昊已经用左手抓着一块石头，塞进了豹子嘴里。
让人意外的是，豹子张开的嘴竟然没能咬下来，被赵昊硬生生的塞了老大一块石头进去。外人无法看到的是，赵昊那已经伸进豹子嘴里的左手指上冒出一阵幽光，转瞬即逝，豹子的整个口腔被幽光撑住，根本无力合拢。
塞进嘴里的石头似乎耗尽了独眼豹剩下的最后一点精力，残存的一只豹眼终于闭上了，而一点肉眼无法看见的豹子精魄猛地跃入赵昊的眉心。
在赵昊的识海中突然出现的豹子精魄，被一团光晕牢牢困住，光晕开始慢慢消磨着精魄，精魄渐渐失去了豹子的形态，变成了一团无规则的魂力，开始被识海逐渐吸收。
“这畜生断气了！”牛二第一个发现独眼豹已经死了。
来不及阻止赵昊的赵高闻声大喜：总算没伤到这个大有前途的族侄。而且这个新来的牛二刚才表现得很不错，那么多人没一个敢正面对阵独眼豹的，只有他挡住了豹子，给其他护卫赢得了时间，更是减少了车队可能的损失。
此时赵昊已经顺利完成了吸取精魄的程序，不想让人起疑的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对赵高道：“六叔，这头畜生的皮毛看来是没啥用了，这身肉干脆让大伙打打牙祭好了。”
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豹皮显然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但是这身精肉显然对众人有不小的吸引力，一路上大家都是啃着干粮就着凉水，如今难得有机会吃口肉，谁也不愿轻易放过。
作为一个领队，在不影响车队正常行程的前提下，赵高也不愿意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吩咐车队继续前进，只留下一辆车几个人，割取豹肉后尽快跟上大队。
先前瘫软在地的赵括，在豹子被护卫困住后，就已经站了起来，尽管他的双腿仍然在颤抖。当牛二确定独眼豹已经断气后，赵括才敢从人群中探出头去。
牛二很是看不起赵括之前的怯弱表现，但是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这一点，因为牛二知道，到目前为止，自己在车队里的唯一靠山就只有赵括，即使这个靠山看上去并不可靠。
在车队中获取足够立足的资格之前，牛二并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但是让他没料到的是，自己先前独斗凶兽的表现，已经落入了领队赵高的眼里，就凭这一点，牛二已经足以在车队中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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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再次出发，只留下了一辆大车。原本捆住豹子的绳网已经被重新收好，网绳上暂时无法去除的血腥味，让赵高皱起了眉头。
他担心这血腥味会继续引来山中猛兽，但是又不可能丢弃这张坚韧牢固的绳网，显然这绳网已经被证明是对付猛兽的利器。
独眼豹被大卸八块后，分割成大块大块的精肉。当车夫忙着将肉块整理安放在车上时，负责分割的老手得意的举起一根东西示意。
“看，这玩意可不比虎鞭差！”
车夫笑道：“你是打算孝敬给领队，还是自己留着去对付你家婆娘。”
两人正在打趣，忽然听到丛林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叫，吓得两人赶紧收拾好车马，匆匆忙忙的朝前方大队追去。
当独眼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在离车队所在位置不远的一处山腰，一个被杂草掩映的洞穴门口，正有一头黑虎叼着一头野鹿。
而在洞穴的深处，一头浑身斑点的母豹正躺在地上给一个小家伙喂奶，小家伙有一口没一口的吮吸着，浑身的斑点花纹与它母亲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隐约可见的王字花纹格外醒目。
黑虎刚试探着踏进洞口，洞里的母豹似乎就感觉到了什么，低沉的吼叫起来，企图让洞外的不速之客知难而退。
黑虎闻声将野鹿的尸体放在洞口，然后进入丛林。在山头那边，它还有一头怀孕的母老虎需要照顾，得赶快弄到新的猎物，才能满足家里孕妇的胃口。
当落后的大车赶上前方的大队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在山中露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黑夜能够让山中的捕食者拥有更多的攻击机会，也会让车队成为醒目的靶子。
赵高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车队带到了一个离山路不远的小山坳中，这里除了被山石三面包围外，只有一个方向可以出入，山石挡住了夜风的吹袭，燃起的火堆驱散了山中夜晚的寒意。
山坳中空间有限，不可能将车辆马匹全部安排进来，只能勉强让车队人员容身，赵高安排人手将车马堵住山坳的出入口，直到烤肉开始散发香味，疲惫的众人才略略振作了精神，咬着热乎乎的烤肉，就着水袋里的凉水，进入了一天中最轻松的时间。
这一夜被赵高安排守夜的是赵昊和牛二，按理说昨夜牛二已经被安排过守夜的差事，今夜应该轮不到他了。但是赵高仍然叫了牛二的名字，牛二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而旁边的赵括虽然不敢公然为牛二打抱不平，但还是偷偷当着牛二的面，表达了对领队安排不公的愤慨，以及对牛二的安慰，仅此而已。
而赵昊对自己被安排守夜，并没有感到不快，因为他在进入车队之前，就已经被三房的长辈叮嘱过，到了家族车队可不是混日子，路上一切都要听从领队的指挥，车队磨炼后辈子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没什么人能有特殊待遇。
赵高在行程的第二天，就安排这个族中十分看重的后辈守夜，除了有锻炼后辈子弟的心思外，更多的是因为今天赵昊敢于主动接触垂死独眼豹的行为，这让他格外惊喜。
以往赵高在车队中也接触过不少家族子弟，虽然这些后辈绝大多数都能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做事也是不折不扣，但是比起今天赵昊的表现来，之前的那些人还是少了些主动。
今天的事换成以前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后辈，若是自己点名让某人去堵豹子的嘴，被点到的人一定会不折不扣的完成任务。但是如果自己没有指名道姓的下达命令，之前的那些后辈恐怕没有一个会主动站出来。
对于牛二，赵高则是另外一种考虑。作为家族车队的领队，他要对整个车队负责，对于车队里的每一个成员，赵高都会认真的去了解对方的情况，以便量人而用。
牛二先前不过是镇上的一个泼皮，是因为在钱家药店闹事的缘故，才跟赵括那小子搭上了关系。虽然有赵括的引见，但牛二竟然能过得了赵无延的那关，那就不能将其当作一般的泼皮对待了。
特别是在车队出发时，赵高亲眼见到赵无延对牛二的看重，这表明这泼皮必定有能让族中一向以看人眼光独到而闻名的赵无延另眼相看的本事。
今天牛二的表现果然证明了赵高的猜测，一人持枪独斗凶兽，就算是车队里的护卫，甚至家族里的护卫，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赵高当然不知道，牛二在赵无延面前一拳击倒族中精锐护卫的表现，车队里就只有赵括亲眼见过这一幕。
连续两夜安排牛二守夜，正是因为赵高一向认为，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是桀骜不驯。何况牛二又是泼皮出身，车队要求的是令行禁止，不服从命令的人是得不到认可的。
赵高正是为了试探牛二的性子，如果牛二能够老老实实的完成今晚的守夜任务，那么赵高并不吝于给对方一个成为车队正式成员的机会。
鉴于牛二白天独斗凶兽的疲累，守夜的头班是由赵昊负责，后半夜再由牛二接班，对于赵高的这个安排，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由于赵昊没有任何经验，赵高将守夜需要注意的问题，细细的给这位族侄讲了一遍。然后赵昊就背着一副弓箭，拿着一根长枪，在山坳出口处的大车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始了自己的首次守夜任务。
随着山坳里传来的阵阵鼾声，赵昊一面盯着周围的动静，一面开始习练青木决。
虽然他进入“苗出叶生”境界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是至今心苗上才生出两片叶子，而这一境界的最高层次是十二心叶。只有到了十二心叶，才有可能破境进入“散叶开花”境界。
白天吸收的精魄正滋养着赵昊的神魂，同时也让他格外清醒，丝毫没有犯困的感觉。这山林之中正是修习青木决的绝佳之地，随着功法的运转，四周林木的生气被赵昊一丝丝吸入体内。
青木决之所以有延年益寿之效，正是因为能够吸取草木精华补益自身。那无名残魂曾对赵昊说过，如果赵昊能够吸收一棵百年树木的全部精华，就足以催生一片心叶。
以目前赵昊的修为层次，只需要完全吸收十棵百年树木的精华，就能进入“苗出叶生”的十二叶层次。但这显然不可能，就算是有一棵百年树木在赵昊面前，青木决也最多只能吸取其中精华的百分之一，对于剩余的精华，无论花上多少时间，赵昊也不可能再吸取到半点。
无名残魂告诉赵昊，这就是青木决作为荒级功法的限制，同时这也是青木决的创造者在告诫后人，不要焚林而猎、涸泽而渔，凡事过犹不及。
至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中超出荒级层次的功法，是否能突破这一限制，无名残魂声称自己也不清楚，当年残魂给出的这个答案让赵昊很是失望。
不过这也让当初年幼的赵昊，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脱离出来，开始脚踏实地的修炼青木决，几年下来，在族中才渐渐有了后起之秀的名声。
在山林的那一边，久候独眼豹不归的母豹，不断发出召唤伴侣的吼叫，但是仍然不见对方的踪影。
母豹虽然因为黑虎留下的野鹿而不至于挨饿，但是心中的不安，让它往先前独眼豹行进的方向追寻而去。
不放心将幼子独自留在洞中的母亲，轻轻叼着小家伙在山林中奔跑。
在日头完全落下之前，母豹找到了伴侣的丧命之地。
山路上大团的血迹和支离破碎的豹皮，让追寻而来的母豹发出凄厉无比的叫声，依偎在母亲脚下的小家伙茫然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伴侣的气味还未完全消散，母豹叼起幼子，沿着车队前行的方向一路追踪而去。而此时的车队还不知道，一个急于报复的母亲正跟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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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刺骨的夜风对沉浸在修炼状态中的赵昊毫无影响，从林木中吸收的丝丝生气，依照青木决中的运行路线在经脉中循环，并逐步改善着赵昊的体质。
牛二正在大车下面，紧挨着马匹酣睡，阵阵鼾声格外响亮。不知不觉中已是月上中天，山林间影影绰绰。
眼看着快到换班时间了，赵昊用枪尾戳了戳车下的牛二，只听见牛二嘟囔着翻了个身。赵昊不禁哑然失笑，手下又添了几分气力，总算弄醒了接班的人。
当牛二睡眼朦胧起身时，在月色的掩映下，一头追踪而至的母豹已经发现了车队的位置。
母豹盯着大车顶部的身影，从马车中传来的正是伴侣熟悉的气息和血腥的味道。此时母豹嘴里叼着的小家伙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在准备攻击之前，这位母亲要先安置好自己的幼子。
很快母豹就在周围的树木中，找到了一个树洞。当母豹沿着树干爬到洞口，猛兽的气息瞬间惊醒了树洞的主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迅速闪出树洞，转眼间就顺着树枝溜到了另一棵大树上。
由于洞口略显狭窄，以小豹子的体型显然无法进入，母豹锋利的爪子这时就派上了用场，很快就为幼子准备了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
迷迷糊糊的小家伙被小心安放在树洞中，暂时没了后顾之忧的母豹轻轻跃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朝赵昊所在的大车奔去。
母豹脚底的肉垫使得它的奔跑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此刻牛二与赵昊正在交班，两人都忽视了近在咫尺的危险。
只见月光下一条影子猛的从地上窜起，直扑赵昊的后背，正对着赵昊的牛二瞬时瞪圆了双眼，一把将赵昊推下车去，同时自己也顺势从车上滚了下来。
赵昊一时不察，被摔得浑身生疼，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大吼：“有豹子，小心！”
车上的影子已经在月光下暴露，浑身斑点的皮毛和嘴中露出的利齿，表明了袭击者的身份，居高临下的复仇者猛地扑向出声的牛二。
牛二的吼叫已经惊醒了山坳中的一些人，得到提醒的赵昊也看清了下扑的身影。牛二舞动着手中唯一的武器，勉强抵挡着母豹的攻击，木质枪杆上瞬间留下了深深的爪痕。
由于大车是环环相扣的连接在一起，赵昊迅速爬上旁边一辆大车，紧握长枪借助高度的优势，向母豹刺去，手中的枪杆在体内青木决内息的驱使下，灌注的劲力让长枪凭空刺出了爆裂声。
灵活的复仇者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努力扭动着身躯，错开了赵昊志在必得的一枪。
面对母豹的牛二几乎陷入了绝境，舞动的长枪在母豹的利爪下已经快要断开，牛二的身体将直接面对锋利的爪子。
破空而至的长枪刺入了母豹的身体，赵昊从背后的攻击终于产生了作用。深入体内的枪头让疼痛瞬间传遍了母豹的全身，忍不住的嘶吼惊醒了更多的人。
位于高处的赵昊已经可以看到众多的人影奔来，跑在最前面的依稀就是领队赵高。
“赶快去几个人把绳网拿来！”果然是赵高熟悉的声音。
歇息的马匹被猛兽的气味吓得乱蹦，幸好拴马桩打得牢靠，才没让惊马冲进山坳。否则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丧生在马蹄之下。
但是马匹的骚乱还是影响了寻找绳网的进度，在如此昏暗慌乱的情况下，要找到存放绳网的那一辆大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牛二手中的枪杆终于断开，一只利爪趁机探向他的胸口。
牛二猛退一步，接着整个身体往后就倒，险险躲过了这夺命一击。
几根火把越过牛二掷向正猛扑过来的复仇者，有一根正好砸在豹头上，溅起的火星落在母豹眼中，让它暂时失去了正常的视野。
赵昊抽回长枪后，母豹浑身的气力似乎都从那个伤口流逝，野兽的直觉让它急于摆脱目前不利的境地。复仇者扭身跃过大车，准备逃回山林。
此时围绕着山坳出口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有经验的车队成员都知道这是山中狼群来了。
这些家伙一向是群体出动，比独自行动的猛兽更加可怕，特别是在夜里，它们的攻击更加隐蔽而凶猛。
刚从人类手中逃生的母豹，眼下已经落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正常情况下狼群是不会主动攻击豹子的，在山林中，豹子的凶残丝毫不弱于野狼，而且还比野狼多出一项攀爬的本领，不利之时可以上树逃生。
眼下母豹受伤后散发的血腥味，已经彻底刺激了狼群。陷入狼群包围的母豹，其落地之处离最近的树木也有一定距离，这让它逃生的机会变得更小。
准备坐观狼豹斗的众人，为了防范狼群可能的攻击，除了准备好武器之外，还取来不少柴火，沿着马车布置了一道火焰的防线。
狼群围绕着受伤的母豹转圈，当头狼发出嚎叫时，几头野狼试探着不断靠近。母豹朝着其中一头猛扑过去，一下就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另外几头狼趁机偷袭，锋利的爪子划破了母豹的皮毛，渗出的血液将漂亮的斑点沾染的一塌糊涂。其中一头格外胆大的，甚至撕咬下了巴掌大小的一块肉来。
狼群经过一次尝试后，开始耐心等待对手的失误，失血过多的母豹已经丧失了主动进攻的气力。
狼群经过几次试探后，终于一拥而上，母豹身上挂满了紧紧撕咬的野狼，在最后咬断了一头狼的喉咙后，终于被狼群撕成了碎片。
一头豹子显然不能满足狼群的胃口，它们开始围绕着马车寻找漏洞，车后的马匹骚动一直没有停止，但是大车前的火焰让它们直到天亮也没有发起进攻。
当日头东升之时，狼群退入丛林，众人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当赵高安排大家收拾车马准备出发时，赵昊突然得到残魂的提醒，“那头豹子的精魄还没有消散，你找个机会过去看看。”
赵昊趁众人正忙于整理马车，走到昨夜母豹的丧身之处，只见一具已经露出骨架的残躯，略为完好的只剩下豹子的头部。
他小心的将左手放在豹头上，一点精魄从豹头中跃入赵昊的眉心。
在赵昊的识海中，这头豹子的精魄依旧是被光晕裹成一团，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光晕的消磨作用对这团精魄所产生的效力微乎其微。
残魂告诉赵昊，这可能是因为这头豹子死后执念太深，以致残留意识与精魄已经完全混为一体，若想消除其中的残留意识，必须先想办法完成它的执念。
赵昊表示这是一个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一头已经死去的豹子有什么未了心愿，更别说去完成这个心愿了。
他与残魂沟通，是否干脆放弃这团精魄，但是残魂告诉赵昊，已经进入吸收者识海的外来精魄，除了被吸收外，没有将其重新驱除的办法。
这个答案让赵昊深受打击，难不成从今以后，这团精魄将成为自己识海的永久居民。
当车队再次启程时，无精打采的赵昊，与身边兴奋的牛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了打发无聊的行程，牛二在众人的怂恿下，开始讲述昨夜事发之初的情况。
来回巡视的赵高对此并没有加以制止，只是在众人议论声调过高时，才走过去提醒一下，他很清楚大家需要缓解昨天连续两次遇险带来的紧张情绪。
而无精打采的赵昊在赵高看来，只是年轻人昨晚睡眠不足而已。
昨晚被母亲放在树洞里的小家伙已经醒来，当它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极为陌生的环境中，不禁困惑的打了个呵欠，树洞里到处被自己压碎的果子。
它先是嗅了嗅气味，然后尝试着将破碎的果肉放进嘴里，小家伙的一口乳牙显然不太适应果肉的酸涩，马上就吐了出来。
豹子果然不适合吃素，而且它还没有断奶。
它小心的从树洞探出头去，但是找不到母亲的身影。这时无精打采的赵昊正从树下经过，吸取了母豹精魄的他，无形中散发出让头顶树洞里的小家伙熟悉的气息。
在赵昊持续走神的情况下，一个毛团从天而降，啪的一下落在他头上，晕乎乎的赵昊从头上揪下“不明坠落物”，一人一兽顿时大眼瞪小眼。
而头顶树洞中重新回家的松鼠，发现自己储藏了好多天的食物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愤怒的发出叽叽的叫声。
晨风吹过，山林中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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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赵公明观察，自家掌柜已经在后院熬药的房间里，连续呆了好几天了，就算是赵公明偶尔问起，钱掌柜也只是含糊混了过去，这让赵公明的好奇心越来越厉害。
不过因为赵公明自己也正在为了一个问题而烦恼，因此他并没有尝试去偷窥自家掌柜的秘密。
在读完全本《药典》后，赵公明仍然没法发现关于那条蛇蜕的记载，于是他开始集中研究另外一个问题。
赵公明的识海中曾经出现过的那架天平，自从那次蛇蜕事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但是他发现了识海中的另外一个变化，就从贝壳中冒出的芽尖，已经有了明显的增长，比最初之时足足长高了一倍。
赵公明怀疑这与自己每天摩挲柜台里的那点符钱有关，而且自己的这种行为还被自家掌柜无意中发现了一次，当时掌柜是这样说的。
“你小子前些天说要弄什么成药放在店里招揽生意，可这些天怎么没动静了？我老头子这家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原就没指望发什么财，你天天把店里那点符钱捏在手里，难不成还能摸出什么花样来？”
“早点把那本《药典》背熟，这家店迟早得交到你小子手里，到时候可别丢了我这个师父的脸面。”
听完自家掌柜这番话后，赵公明足足惭愧了一刻钟，然后等掌柜晃悠到后院，他又开始研究符钱与发芽之间的神秘联系。
云雀儿又来过药店两次，带来的药材没什么稀罕品种，加上赵公明又记挂着研究符钱，因此与妹子没有出现什么冲突，当然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大家喜闻乐见的事。
不过每次云雀儿每次上门，钱掌柜总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虽然他并没有干预自家学徒与采药妹子之间的交易行为，但是赵公明总觉得自家掌柜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难不成钱老头的第二春到了。
虽然赵公明同意老人家也有夕阳红，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想象实在让他吐槽不能。
怀着八卦心理的赵公明，曾在言语间试探过自家掌柜，但是总是没说两句话，被老人家轻松带到了关于药店学徒的学习进度问题上，赵公明不禁感叹姜果然是老的辣。
当识海中的整棵芽体从贝壳里冒出来之后，外形就变成一颗发育不良的“豆芽菜”。赵公明再次接触符钱时，已经能察觉到芽体的颤动。
但是当赵公明将自己已经接触一次的这张符钱，重新拿到手里时，识海中的芽体却毫无反应。
只有另外换上一张，芽体才开始颤动。接着赵公明尝试了好些张符钱，每张符钱引发的颤动强度似乎都不一样，也有完全无法引发芽体反应的。
这让赵公明先前的猜测完全成立了，自己的确是从符钱里吸收了什么未知的能量，这种能量能够促进识海内“豆芽菜”的成长，就好像生长激素一样，而且一张符钱只能吸收一次这种“生长激素”。
虽然不明白识海内那颗“豆芽菜”有什么用处，但是赵公明仍然期待着那架天平的第二次出现，这个穿越福利也不自带份说明书，这让在黑暗中摸索的赵公明格外郁闷。
药店隔壁的赵家医馆自从赵郎中出事后，已经换了个人坐镇，却是赵括的父亲赵老郎中。
为何原本已经在家荣养多年的赵老郎中会重操旧业，这就要从赵氏家族在草墟镇上主持各家店铺的规矩说起。
按照赵氏家族的规矩，为了避免族中内耗，镇上的各家店铺建立之初，都是由族中指定的人选主持，并允许店铺主持者的嫡长后代世袭继承，店铺所获收益由家族与主持者五五分成。
若店铺有亏损则由主持者承担，无力承担者允许放弃店铺主持权，由族中另择人选。
主持者若无后代，由族中另择人选。
主持者因故无法承担店铺主持之责时，由族中另择人选。
赵家医馆就是由赵括父子这一家世袭相承，如今赵括因故被发配到家族车队，而且此去观山县，途中生死未卜。
赵老郎中若是不想放弃这家医馆世代相传的丰厚收益，就只能自己出来主持了。
早年赵老郎中主持医馆的时候，与钱家药店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两家多年相安无事。
也许是老年人容易护短，如今在赵老郎中看来，自己儿子被族中发配，祸端就是钱家药店。
因此当赵老郎中再次入主医馆时，他就开始酝酿对付隔壁药店的手段。
比赵括多了几十年阅历的赵老郎中，有了前车之鉴，他当然不会将事情弄得沸沸扬扬。
于是赵公明发现药店的生意越来越差，每天的店铺营业额呈直线下降。虽然上门的患者并不见少，但是成交率却低得可怜。
从隔壁医馆拿着药方过来的顾客，方子开列的药材，十有八九都是采用的同等疗效的药材中价格最高的那种，而钱家药店限于本钱有限，店里收购的都属于普通廉价药材，顾客就只能拿着药方去怀仁堂买药了。
赵公明对这种明显针对自家药店的手段，却拿不出什么办法。因为隔壁的赵家医馆是草墟镇上唯一一家医馆，完全垄断了镇上的医疗业务。
这个世界的规矩是：医馆不卖药，药店不开方。草墟镇上的病人就只能拿着赵家医馆开的药方，到赵家开的药店买药。
就算是赵公明能够看出赵老郎中开出的药方上，不少药材可以用更便宜的同等疗效药材替代，但是他并不能随便更改药方。
因为在镇上的患者看来，药店始终只是个买药的地方，对症下药只有医馆的郎中才有资格。
以往这种情况，镇上只有那些实在无力支付高价药材的费用，而又有急病等着救命，于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人，才会在私下求到钱掌柜门下。
即使钱掌柜已经在草墟镇呆了十多年，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偶尔出手，帮忙替换药方中的几味药材。
赵公明当然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是赵老郎中在刻意针对钱家药店。赵公明可以断定，他是因为先前赵郎中之事在泄愤。
这还是赵公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无力。
穿越之初，在他眼中，这个新世界就好像前世的角色扮演游戏，自己就是玩家，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其他一切在赵公明眼中都只是NPC。
特别是当他顺利解决了赵郎中和牛二制造的事件后，更是滋长了他在潜意识里的狂妄自大。
但是赵公明忘记了一点，就算是在前世的游戏里，玩家也是受到游戏规则限制的。
想要跳出游戏框架，只有变成游戏的设计者，才能改变游戏规则，但是这样的玩家已经不再是玩家了。
何况这个新世界比前世的角色扮演游戏，更加庞大复杂，世间的规则也更多更加牢固。
如今赵公明遇到的挫折，只不过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中的一条微不足道的规则。
就好像前世的游戏玩家一样，在没有改变规则的力量之前，一个顶级玩家必须学会怎样在规则的框架内跳舞。
赵公明的心态从这时起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以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居，世界也不可能围绕着自己跳舞。
那么就积蓄足以跳出棋盘的力量，直到有一天从棋子变成棋手，甚至更进一步变成棋盘规则的制定者。
这是穿越者赵公明立下的誓言！
赵公明开始尝试去适应并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作为一个还无法完全控制自身情绪的少年，有一天，药店学徒实在忍不住在自己师父面前发了顿牢骚。
钱掌柜只是淡淡的告诉徒弟，等赵郎中从县城回来后，他亲自会去隔壁谈谈。
钱掌柜对药店生意的清淡并不在意，仍然整天在后院熬药房里折腾。
有一次赵公明忍不住去偷瞧了几眼，发现自家掌柜在熬药房里，使用的是那只自己曾见过的大肚铜炉。
而且钱掌柜每天从库房里取用的，都是不同搭配的药材，一直保留在熬药房中就只有那条蛇蜕，显然整个工作都是在围绕着它展开。
经过连续几天对库房药材出入情况的统计后，赵公明怀疑自己的这位师父正在采用穷举法，进行蛇蜕验证实验。
不过库房药材的存货品种有限，赵公明相信如果能加上赵家怀仁堂的丰富库存，自家掌柜得到正确答案的机率，可能会增加那么一点点。
除了对钱掌柜这种坚持不懈的钻研精神表示钦佩外，赵公明觉得自家掌柜可能是为了挽回之前在采药妹子面前丢掉的面子，毕竟当时钱掌柜是公然声称不知道这蛇蜕品种的。
赵公明对老年人追求自身幸福是完全赞同的，只是觉得自家掌柜应该主动向对方挑明，万一最后老人家闹个单相思。作为钱家药店目前唯一的员工兼出气筒，赵公明表示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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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在车队里又成了话题人物，因为天上掉下个豹宝宝，而且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家伙显然已经赖上赵昊了。
可怜作为族中后起之秀的赵昊，这些年除了努力修炼外，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专职奶爸。
第一个确认这个小家伙种族身份的，就是赵昊随身指环里的残魂。当这个小东西从天而降，险些被砸晕的赵昊是在残魂的提醒下，才发现这个浑身斑点的“小豹子”，在额头处有明显的王字花纹，随即被残魂断定为虎豹交合的后代。
据残魂所言，世间凡是两个不同物种，若在机缘巧合之下交合产子，后代只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是天生残弱，要么是取长补短、远超前代。
这头小虎豹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典型例子，别看眼下这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等到它成年后，无论是老虎还是豹子，都不是它的一合之敌。
而且这种难得的天生猛兽，若是悉心培养，成年后进阶灵兽的机率极大。眼下赵昊将其收养，简直就是为自己将来平添一份强大的战力。
至于小家伙为何对赵昊如此亲近，当赵昊识海内的母豹精魄残识顺利消散时，答案就已经明了。简单的说，赵昊眼下是鸿运当头，一举两得。
说来也怪，自此之后，直到车队抵达观山县城，途中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大伙都说是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给车队带来的好运，连带着众人对赵昊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
车队成员以前大多只是把赵昊当作少爷，如今才开始把他当作车队的自己人。这一变化都被领队赵高看在眼里，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接受磨炼的家族子弟被车队老人真正承认。
按照以往的惯例，车队到了县城之后，领队必须先到观山县的赵家嫡支投贴拜门，这是草墟镇赵家作为家族旁支的礼数，然后才开始在县城中出售车队带来的货物，并购买镇上需要的各色物资。
鉴于赵昊、赵括、牛二这三个还是第一次来县城，而且一路上赵昊和牛二的表现都让赵高很满意，因此三人都被特许了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当然赵括是附带的。
赵昊在草墟镇就已听过曾经到过观山县的伙伴，对县城的种种吹嘘。
赵括也在自己老爹口中，听说过关于县城的只言片语。
牛二这个土生土长的草墟镇泼皮，先前完全没有听说过关于县城的描述。
虽然是三人同行，但是牛二自觉的落后了另外两人几步，看起来三人在街道上，无意中形成了一个倒置的三角队形。
如果赵公明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吐槽这三人的队形明显是一个典型的倒三角火力队形，可以形成密集的火力交叉，而且队友彼此之间可以相互支援和掩护，是三人战术小组的最佳选择。
但是，倒三角队形严重倚赖队员的个人素质，只要有一个人擅自离队或“挂掉”，此队形就会立即被破坏，而导致全队被歼。所以选择此队形可要谨慎选择战友。
显然在这三个人中，前任郎中赵括就是弱点所在，不过作为一个治疗让他硬充DPS，也是真是难为他了。
在县城中四处游逛的三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观山县最热闹的一条街，街道两边各色铺子和花枝招展的妹子，晃花了牛二的双眼，他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赵昊和赵括倒是没有被乱花迷眼，无奈趴在赵昊肩头的小虎豹实在惹眼，这小家伙被这街道上的密集的人流吓坏了，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皮毛怪异的两脚直立动物呆在一起，紧紧抓住赵昊的肩膀不敢松开。
一堆少年男女正旁若无人的说笑着迎面走来，其中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突然发现赵昊肩头趴着的小虎豹，目光再也移不开，眼睛笑成一对小小的弯月。
“好可爱的小东西，我能摸摸它么？”糯糯的声音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赵昊笑着揪下肩头的小家伙，托在手里朝女孩递过去。
女孩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虎豹的脑袋，小家伙似乎感到这样很舒服，眯起双眼，同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女孩的手心。
手心微痒的感觉让女孩咯咯笑出声来，此时与她一起的其他少年男女也围了上来。其中的几个女孩眼前一亮，纷纷伸手抚摸小家伙，一脸享受的小虎豹更是毫无形象的翻身露出肚皮，惹得女孩们娇笑不止。
其他几个男孩的目光却没有在小虎豹的身上，而是上下打量着赵昊，几个人交头接耳，似乎在评价赵昊的衣着打扮。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赵昊要小上几岁的男孩，被几个同伴推上前来，故作镇定的盯着赵昊的眼睛道：“这小豹子我买下了，你开个价吧？”
赵昊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一副肯定的语气，好像小虎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骄纵之气在这一路上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的赵昊，先是缩回托着小家伙的右手，让女孩们埋怨不已。
挺不乐意离开女孩们温柔抚摸的小家伙，直接蹦上赵昊的肩头，先是在奶爸耳边轻吼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就趴了下来。
赵昊从这群少年男女的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出这些孩子的身份非富即贵，在自己是初次来观山县，草墟镇赵家的名头在县城可不一定好用。
为了不节外生枝，他招呼了一下站在旁边被忽略已久的白面中年，又叫了一声后面的牛二，然后对那名还等着自己出价的男孩道：“这个小家伙我是不会卖的。”
赵昊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面前的这群少年男女都能听得清楚，女孩们还没说什么，先前问价的男孩已经涨红了脸。
“真的不卖？你是怕我出不起价钱？你放心，只要你开个价钱，我绝不还价。”
赵昊还来不及说话，另外一个男孩抢言道：“在这观山县城，赵家还不缺那点小钱。”
赵昊闻言暗想，难道这眼前这几个是赵家嫡支的后辈？自己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嫡支子弟，估计说出自己赵家旁支的身份来，也没什么用处。
六叔不是去嫡支拜门了么？眼下最好还是不要与这些人发生冲突。
于是赵昊尽量放平了声音，“这个小东西真的不卖，想来以赵家的名声，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吧？”
问价的男孩显然还不习惯用家势压人，只是结结巴巴道：“雪妹妹，这么，这么喜欢这头小豹子，我，我就是想买下来送给她。”
赵昊暗想这个小男孩口中的“雪妹妹”，可能就是那个先前主动想要抚摸小虎豹的小女孩。
但是根本不懂这种男女间懵懂情愫的赵昊，还是“残忍”的拒绝了小男孩。
赵昊招呼赵括和牛二打算离开，毕竟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六叔给的自由活动时间可只有一天，赵昊还想好好逛逛。
可惜还有人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那个报出赵家名头的男孩，也没料到在这观山县城，竟然真有人敢不给赵家面子。
他可以从眼前这个家伙的穿着打扮上，看出对方绝不是县城里的人。
虽然衣着的材质不差，但是裁剪款式却略显土气，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个家伙不知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有点闲钱的土包子。
赵家的人想买他的东西，这是看得起这个土包子，对方竟敢拒绝，真是不知死活。
主动报出赵家名头的男孩名叫叶良辰，是观山县赵家嫡支的家生子，从他往前算起，已经有五代人在赵家为仆了。
叶良辰仗着为人机灵、口甜舌滑，同时借助自己的年龄优势，很快就混到了赵家嫡支的长房长孙身边当跟班。
遇事要主动为自己服侍的主子出头，若是叶良辰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怎么可能在竞争激烈的赵家仆役中混得风生水起。
而赵家嫡支的长房长孙，就是赵昊面前这个企图出价买下小虎豹的小男孩赵天生。
“你最好把东西留下，该给的价钱半点也不会少你。在这观山县，赵家可以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待不下去。而你，却无可奈何。”叶良辰靠近赵昊低声道。
叶良辰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赵家的家生子，如果自己的行为影响到了赵家的名声，赵家绝不介意将自己丢出来当替罪羊。
因此叶良辰在行事时，竭力避免引起太多旁人的注意。
赵昊对这种言语威胁并不陌生，在草墟镇时，当自己刚从族中一干后辈中冒出头来，同辈间的各种诋毁威胁明枪暗箭，他什么没见过。
之前自己在族中碰到的那些手段，比眼下的这点威胁，不知要高到哪里去。可当初赵昊仍然与那些同辈族人谈笑风生，视对方如无物。
这其中虽然有无名残魂的帮助，但坚定的意志才赵昊从族中后辈中脱颖而出的决定因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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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对叶良辰的威胁不屑一顾，却惹恼了对方，只见这位赵家家生子一把抓向赵昊肩头的小虎豹。
小家伙的乳牙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已经长出的爪子已经足够锋利，轻而易举的就在叶良辰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赵昊没想到对方如此嚣张，在没有得到自己同意的情况下，竟然敢公然强抢。好在小家伙也不是好惹的，赵昊给了小家伙一个赞许的笑容。
手背的疼痛还没让叶良辰反应过来，一帮女孩已经叽叽喳喳的开始数落他。
“这小家伙好快的爪子！”这是在赞叹小虎豹的动作敏捷，受伤的叶良辰完全被忽视了。
“这家仆好没规矩，没吓到小家伙吧？”这是在担心小东西的心理健康，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没规矩的家生子。
“天生哥哥，这位大哥哥不想卖，可我实在舍不得这个小家伙。不如比斗一场，谁赢了这小家伙就是谁的。”这是公然挑唆的心机婊。
正苦恼于无法买下小虎豹的赵天生，闻言大喜，掏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珠子，扬声道：“这颗木精就算是我下的彩头，如果输了我就双手奉上。”
对于族中同辈间的比斗，赵昊并不陌生，但是他还要考虑到对方赵家嫡支的身份，再加上自己与对方的年龄差距，他可不想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无名残魂这时冒了出来，“那颗木精可是好东西，从外形大小上看，其中的木系精华起码能帮你催生出五片心叶。”
残魂的这番话瞬间打消了赵昊的顾虑，自己目前急需就是这种能提升修炼层次的东西，毕竟比起难寻的精魄来，眼前的这颗木精更为实在。
正当赵昊准备不要脸皮欺负小朋友时，叶良辰那让人厌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我家少爷怕一时收不住手，伤了你的性命。”
叶良辰当然不会主动挑唆自家主子出手，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事后追究起来，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是眼下是赵天生已经在自家姐妹的挑唆下，主动提出了赌斗，那么自己作为跟班，在无法阻止比斗时，就必须事先考虑好如何善后的问题。
叶良辰跟随这位少爷已久，深知赵天生天资过人，修炼境界远超同辈，甚至能够与一些族中长辈看齐。
而且他也亲眼见过赵天生与人比斗，别看赵天生外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位少爷在比斗中从来都是狮子搏兔全力以赴，完全不懂什么叫留手。
虽然族中比斗往往要求点到即止，但是只要有赵天生下场，对手几乎都是重伤落败，有几次险些闹出了人命。长房长孙的身份也没能让他免于处罚，跪祠堂关禁闭那是家常便饭，长辈的藤条也挨过好多次。
久而久之，族中同辈间一对一的比斗，赵天生往往是不战而胜。
如果说族中比斗闹出人命，还可以在内部处理，眼下这场公开的比斗，一旦出了人命。
叶良辰相信县城中很快就会出现，赵家长孙仗势欺人、公然殴伤人命的传言，因为观山县不止有赵家，还有孙家、李家。
自己作为参与其中的贴身跟班，必定会被扔出来当作替罪羊。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叶良辰仔细观察了对面三人，显然三人中是以赵昊为首。
那名胖大汉子的身份显然是对方的随行护卫，从体型上看，是上好的肉盾人选。
至于那名白面中年，可能是对方的家仆，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必要时可以作为分散攻击力的炮灰。
而且赵昊在听到赌斗建议后，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之色，其身手想来也不会太弱。
三对一的情况下，即使自家少爷一时收不住手，也不至于坏了对手的性命。
可惜叶良辰白费了这番苦心，赵昊对于对方建议的三对一，首先感到的就是对方的轻视。
自己还在惭愧这场赌斗是以大欺小，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的提出一对三，对手小小年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昊顿时沉下脸来，“一对一公平比斗，不必多说，谁先倒下就算输。”
叶良辰见对方如此不识相，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只能回头去劝说自家少爷，“少爷，这可不是族中比斗，万一伤了对手性命，传出去赵家的名声可就坏了，您可千万别下狠手。”
“小辰子，这话我都听家里唠叨过多少遍了，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赵天生不耐烦的回道。
比斗当然不能在县城当街处出手，转过街角正有一片空地。赵昊将肩头的小家伙交给了牛二照顾，旁边的赵括忍不住道：“昊哥儿，这可不是在镇上，对面那帮孩子可能是赵家嫡支子弟，可别惹出什么事来。”
赵昊扫了他一眼，“我不惹事，也不怕事。你要是怕了，就先回车队去。”
牛二与赵昊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笑着对赵括道：“赌斗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就是有点以大欺小，不过既然都是赵家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比斗的两人分开站定后，临时客串裁判的叶良辰，发出了比斗开始的信号后，赵天生直接捏着拳头就冲向对手，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比斗。
赵天生所修习的同样是赵家家传的青木决，但是其修为层次已达“花落果生”的境界，这是突破到先天境界的最后关口，只要心果蕴育成熟，修习者体内就会萌生最初的先天之气。
目前赵天生已经进入了心果蕴育的最后阶段，只等水到渠成生成先天之气。
只要跨过先天关口，赵天生就有了进入修仙宗派的资格，他一直坚信自己会超过族中先辈，成为赵家的第一个仙门弟子。
在此之前，虽然赵家也有不少族人曾踏入先天境界，但是这些人进入先天境界时的年龄已经过大。
据族谱所载，从赵天生这一代往前算起，其中年龄最小的跨入先天的族人也超过了三十岁。
修仙宗派对于入门弟子的要求，除了进入先天境界是前提外，三十岁以下的才有希望，年纪越小入门的可能性越大。
赵昊目前才是“苗出叶生”的境界，距离赵天生足足差了两个境界。
在赵天生看来，这场比斗的结果早已注定，差别只是在于对手受伤的严重程度如何。
当赵天生捏着拳头冲过来时，赵昊暗笑对手果然还是个孩子，就这样直愣愣的冲过来，凭自己与族中同辈多年的比斗经验，有好几种方法可以击败对方。
可是让赵昊没料到的是，无论是自己声东击西的虚招，还是直接了当的拦截，都无法阻挡对手那双拳头。
“花落果生”境界的青木决内息，已经让赵天生的这双拳头拥有了一举击穿两人合抱粗细铁木的力量。
当赵昊的手臂被击折，对手的拳头继续落向胸口时，剧痛让他发现自己是多么无知，所谓家族的后起之秀，现在想来就是个笑话。
如果不是这次来到了观山县城，自己恐怕还会在草墟镇迷失于众人的仰慕之中，只有跳出了这个圈子，才知道人外有人。
世界那么大，自己早该出来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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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手的拳头即将碰到胸口时，赵昊的眉心冲出一股肉眼难见的幽光。
拳头紧追着急速后退的赵昊，离胸口总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赵昊双目变得幽深无比，直视对手，赵天生的目光被那双幽暗之眼紧紧吸引住，只觉眼前猛然一暗，已经失去了对手的身影。
此时赵昊脚步一错，已经绕到了赵天生的背后，可赵天生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整个人依旧前冲，这让围观的众人大惑不解。
一个女孩忍不住高叫道：“天生小心！”
可惜赵天生好像没有听见女孩的提醒一般，这时赵昊完好的左臂已经轰到了赵天生的后背，同时脚下一勾。
受到重重一击的赵天生顿时扑倒在地，脸色一变，嘴角已经露出血迹，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但此刻已经无力回天。
急转直下的局面让负责裁判的叶良辰目瞪口呆，正常来说，扑倒在地的赵天生已经是这场赌斗的失败者。
但是叶良辰怎么可能放过打伤了自家主子的赵昊，当然他选择性的忽视了赵昊骨折的右臂。
要是族中追究起来，受伤的赵天生固然不会受到过重处罚。可是他作为护主不力的家仆，会有什么下场，这是叶良辰不敢想象的。
因此尽管这是一场双方自愿的赌斗，但是赵家嫡支长房长孙的受伤已经让情况变得复杂。
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赵天生轻松获胜的比斗，围观的女孩们已经开始恭喜那个即将拥有小虎豹，名叫赵雪的女孩，甚至开始讨论如何照顾小家伙，没想到结果却突然反转。
赵昊知道刚才自己能够反败为胜，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残魂突然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是自己。
之前当赵天生的拳头将要落在胸口的时候，赵昊发现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自己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对手突然走神，然后自己反败为胜。
此时回想起来，赵昊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全部控制权，这种情况似乎与传说中的夺舍极为相似。从此刻开始，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底种下。
不知叶良辰对一帮少年说了些什么，男孩们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也许是方才残魂附体的后遗症，赵昊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乏力，而且右臂也需要尽快接骨。
看情形，自己也别想拿到事先说好的彩头了。于是招手让牛二过来，低声道：“扶我回车队去。”
牛二闻言一惊，“彩头不要了？”
赵昊苦笑道：“被我打伤的孩子，估计在嫡支的身份不低，对面那帮孩子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眼下算是两败俱伤，就别指望什么彩头了。”
赵括插言道：“赵昊这手臂骨折，也不能耽搁太久，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其实他早就想离开了，毕竟在县城与嫡支子弟发生冲突，在对方还不知道自己这边身份的时候离开，能省了不少麻烦。
已经被几个女孩扶起来的赵天生面沉如水，额头擦破的油皮和嘴角的血迹，让一个原本腼腆可爱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
只见他挣开几个女孩的胳膊，坚持走到赵昊面前，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珠子。
“之前说好的，谁先倒下就算输，我输了，这是说好的彩头。我已经好久没有输过了，你的名字我会记住。”
“我叫赵昊。”
最后赵昊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还是没有说明自己赵家旁支的身份，但是赵昊相信对方很快就能查清这一点。
看来这次回到镇上，自己肯定要被族中长辈数落了。不过手臂真的好疼，得赶快找郎中接骨了。
望着没入人流中的背影，赵天生暗道：“原来你也姓赵，看来我们不久就会见面了。”
由于赵昊的手臂不能耽误过久，回到车队后，有过处理骨折经验的赵括，根据赵昊手臂的尺寸，吩咐牛二先去准备两块木板，将臂骨复位后，用木板固定包裹，赵昊就成了车队里的新晋伤员。
小虎豹很好奇赵昊手臂的新造型，在它企图抓挠的行为受到“严厉镇压”后，就放弃了这个“新玩具”，好在车队驻地有足够多的“玩具”满足它旺盛的好奇心。
在赵昊养伤期间，受赵昊委托的牛二成为了小家伙的随身保姆兼保镖，目前的赵昊可受不了小家伙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
赵高回到车队驻地，吊着胳膊的赵昊被他狠狠训斥了一番，连带着赵括和牛二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三人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事情的始末，当赵高知道了与赵昊交手之人的名字后，脸色变幻不定。
赵高没料到事情竟然会牵扯到赵家嫡支的长房长孙身上，赵天生这个名字对赵高来说并不陌生。
除了长房长孙的身份外，嫡支后辈中的天纵之才，极有可能成为赵氏家族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笼罩着一堆光环的赵天生，在公开比斗中竟然承认输给了赵昊。
虽然看上去是两败俱伤，但赵高不敢保证这个消息传开后，嫡支那边会不会为了挽回颜面而使出什么手段来，毕竟嫡支长房可是一向以护短闻名的。
如今赵昊在草墟镇赵家旁支中的地位，与赵天生在嫡支中的地位几乎相等，只是少了个长房长孙的身份。
而且被迫到草墟镇落脚赵家旁支被嫡支压制了这么多年，身为旁支族人的赵高对嫡支一向没什么好感。
每次赵家车队到县城来，对嫡支从没失过礼数，而且货物中的精品也是优先供应嫡支的铺子。
但是车队领队在投帖拜门时，嫡支最多也就是出来个管事敷衍一番。起码自从赵高担任领队以来，从来就没见过嫡支的当家人。
虽然两家都姓赵，但是嫡支在与旁支打交道时，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眼下这件事，一方面赵昊是为旁支争光，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嫡支脸上，赵高从心里说是十分高兴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这次只能勉强算是两败俱伤，毕竟赵昊的手臂折了，而赵天生只是在口头上认输。
根据三人对当时现场情况的描述，赵天生只是限于事先定下的赌斗规则而认输。
比起赵昊的骨折来，赵天生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赵昊只是合理利用规则才取得了赌斗的胜利。
不过赵高一向认为，家族子弟学会用脑，比盲目使用武力更重要。
此时在赵家嫡支的府邸，今天在县城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一向被视为族中天骄的赵天生，竟然会在一场公开赌斗中亲口认输。
这让族中众多被赵天生教训过的同辈子弟，纷纷开始打听这个击败赵天生的家伙是何方神圣，很快就有人查出了赵昊的身份。
赵家旁支后辈这个身份让众人大感意外，什么时候草墟镇的乡巴佬，都能胜过嫡支后辈第一人了，这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嫡支子弟连山里的土包子都不如了。
感到颜面受损的嫡支子弟，顿时同仇敌忾的结成了统一战线，正在养伤的赵昊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而赵天生此时也在接受长辈的询问，关于这场赌斗的细节被一点点放大，比斗过程中赵天生莫名其妙的失神成了关注的焦点。
作为比斗转折的关键点，长辈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对手是使用了某种神识攻击手段。
不过对于还没有能力学习法术的后辈，是怎么使出这种手段的，这让嫡支长房的某些人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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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赵公明正在药店里无聊的划拉着柜台里的符钱，眼前这些符钱已经无法为识海内的“豆芽菜”提供能量了。
他纯粹是在打发时间，手边的《药典》已经被他通读了好几遍，店里现有的药材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了。
眼看着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卖出一份药材，前些日子从隔壁医馆过来的患者，拿来的药方中偶尔还有一两味药能在钱家药店找到。
这三天总共有五位顾客上门，药店里硬是找不出方子上的任何一味药，看来赵老郎中的报复是在变本加厉啊。
这些天隔壁医馆的伙计总是在钱家药店门口转悠，紧盯着出入药店大门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来买药的还是来卖药的。
赵公明觉得隔壁是在统计钱家药店的药材品种，无论是店里这些天卖出的药材，还是收进的药材，很快就会消失在赵老郎中开出的药方中。
其实赵公明对赵老郎中的医术还是很佩服的，毕竟要在剔除了钱家药店库存药材品种后，还能给病人开出合适的对症药方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知道钱家药店的药材存货，虽然没有什么珍稀品种，但是普通药物的种类却有不少。起码赵公明认为以前的赵郎中，就绝对没本事采用眼下这种手段来对付钱家药店。
否则也不用借助牛二这种破落户，在广庭大众之下来玩什么医闹的把戏。
赵老郎中的这种手段，不是一般郎中能使得出来的，这就好像是带着镣铐跳舞。在对症下药的同时，还必须额外剔出大量原本可用的药材。
想必赵老郎中这些日子一定为此费了不少脑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赵公明灵机一动，自己好像找到了应对这种手段的办法。
镇民所患的常见病症，对症的药材品种在总数上是有限的，除去目前药店已有的存货品种外，只要能够收购到剩余那些对症药材，那么赵老郎中的计划将不攻自破。
当然，赵公明很清楚目前那些剩余品种的药材，在收购价位上几乎都属于高价，以钱家药店目前的财力是无法全部收购的，赵老郎中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是赵公明知道在一张药方上，药材的搭配必定有一定的规律，就好比前世中药方子要讲究君臣佐使。
药方上能够采用的药材种类越少，其搭配规律就越受限制，眼下为了对付钱家药店，赵老郎中开方时药材的选择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定程度。
只要再少上几种药材，就算是赵老郎中医术通天，恐怕也开不出对症药方来。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在开方时暴殄天物的采用顶级珍稀药材，其疗效当然最好的。但是赵老郎中绝对不敢这么做，因为目前他所开的药方，其价格已经十分高昂，很多患者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如果开方时他胆敢进一步采用更加昂贵的药材，必然会激起众怒，赵老郎中绝不想因为报复钱家药店，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公明目前要做的就是，根据这些天隔壁医馆开出的药方，结合《药典》，找到对应镇民常见病症，而药店又没有存货的药材。
集中现有财力逐步收购其中几种，这样就能进一步加大对方开出药方的难度，直到对方主动放弃针对药店的计划。
这些天的《药典》赵公明毕竟没有白读，加上他最近记下的隔壁开出的药方，很快就针对性的找出了几种药材。
第二天药店刚开门，赵公明就在门口贴上了收购玄明藤的告示，特别注明价格不低于怀仁堂，因为镇上的采药人都知道某些药材只有怀仁堂才出得起价钱，而恰恰赵公明点名收购的药材就在其中。
正在医馆大堂中悠闲品茶的赵老郎中，想起伙计这几天回报的消息，隔壁药店已经连续几天没卖出一份药材了，心中痛快无比，他唯一还在担心的，就只有前往县城的儿子如今是否平安。
每天负责观察隔壁药店动静的伙计跑了进来，“老爷，钱家药店贴了一份告示收购玄明藤，而且指明了价钱不低于怀仁堂。”
“玄明藤？怀仁堂的收购价钱可不低，我看钱家药店还能拿出多少符钱来。”
赵老郎中取出一本册子来，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已经被划去了不少，他正打算划去册子上的“玄明藤”，想了想又放下笔。
“老夫不相信他钱家药店还真能收到玄明藤。”
也许是镇上的采药人都习惯了将价格偏高的药材直接卖给怀仁堂，也许是近期没有人在山中采到玄明藤，总之赵公明的收购告示贴出去两天，也没有人上门。
赵公明正考虑是不是要换一种药材收购，已经好些天不见的云雀儿又登门了，这次她刚进门就叫道：“小伙计，你们钱家药店什么时候开始收玄明藤了，我听其他人说以前你们是从来不收的。”
采药妹子没有明说钱家药店是因为财力不足，收不起价格高昂的玄明藤，但是从她戏谑的目光中，赵公明可以看出对方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了药店窘迫的财力。
“贴在外面的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本店收购玄明藤，收购价格不低于怀仁堂。”赵公明指着门口的告示道。
“我又不识字，我还是在出山的时候，听别人说的。”云雀儿涨红了脸道。
“这次我进山好不容易采到了两根玄明藤，听到这个消息就给你这边送过来了。”云雀儿边说边从药筐里取出两根藤条来。
赵公明从《药典》中知道玄明藤这种药材，是扎根于峭壁高处的岩隙之中，随着藤条的生长，逐渐在岩壁上攀延。
采药人要采集这种药材，必须从山崖顶部垂绳而下，在峭壁上找到玄明藤生根之处，从根部开始挖掘，并将紧贴在岩壁上的纤细藤曼小心扯起，还不能轻易让其断开。
未经炮制的玄明藤，一旦断开，短时间内就会药效尽失。因此采集玄明藤即使对于经验丰富的采药人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虽然玄明藤的收购价格一向不低，但是愿意冒着巨大风险攀岩采集的采药人并不多，如今云雀儿一下拿出两根完整的玄明藤来，怎能不让赵公明感到意外。
“怀仁堂收购玄明藤的价格是二十符钱一两，我也按这个价格给你算。”赵公明好不容易见到玄明藤，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否则自己的计划又要延期了。
云雀儿第一次到钱家药店卖药时，认定是赵公明坑了她的“宝贝”蛇蜕，所以对这个小伙计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不过当她将药店的收购价格告诉家人后，家里觉得钱家药店给出的价格，比起怀仁堂通过贬低药材品质，来刻意压低的收购价要强得多。
其实这也是镇上采药人的共识，其实要不是钱家药店财力有限，只能限量收购一些廉价药材，大家根本不愿意去怀仁堂挨那验药的一刀。
原本品相完好无损的药草，往往被怀仁堂验药的伙计定为残缺品而降价一等。甚至十年生的药材，被怀仁堂按照五年生的价格收购。
赵公明麻利的开始给玄明藤称重，很快就报出了价钱，“两根玄明藤一起八两，一共算你一百六十符钱。”
赵公明一边从柜台里点出符钱，一边暗叹收购这种高价药材果然是超出了钱家药店的财力，他很清楚目前药店的流动资金，总共只剩下不到四百符钱。
这才收购了一种玄明藤，还是自己特意打听了怀仁堂的收购价格后，从几种高价药材中选出的收购价格最低的一种，就用掉了接近一半的流动资金。
赵公明只希望少了玄明藤这个选择后，隔壁赵老郎中针对常见病症的可用药方，能减少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数量。
否则以目前药店的资金，可顶不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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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公明为采药妹子点付药材价款时，云雀儿看着柜面上一张张增加的符钱，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她可从来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符钱。
云雀儿幻想着这些符钱能买多少粮食和盐，还能花钱修补一下家里最近破漏的屋顶，最好还能买一个自己最喜欢吃的甜饼。
一百六十符钱全部点好后，放在柜台上是厚厚一叠，云雀儿开心的一把抓起，难得的对赵公明露出笑脸。
“小伙计，你家还收玄明藤么？过些天我进山再去采些来。”
赵公明看着这个见钱眼开的妹子，暗叹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长在那悬崖峭壁之上的玄明藤，好像到了这妹子口中，就成了举手可得之物了。
这妹子说不定哪天在峭壁上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赵公明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这些玄明藤暂时够了，明天我会再贴一份新的告示，上面会写明药店需要收购的其他药材。”
又欺负我不识字，采药妹子狠狠的瞪了药店伙计一眼，自觉挽救了未来“失足少女”的赵公明，发现云雀儿瞬间变脸，顿时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在药店门口探视已久的医馆伙计，转身就给自家老爷报信去了。
赵老郎中确认了隔壁药店已经收购到玄明藤后，叹了口气，终于将册子上的“玄明藤”划去。
把一叠符钱小心的放进怀里的云雀儿，背起药筐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招呼，“这位姑娘稍等，老头子有话要说。”
赵公明看着自家掌柜红光满面的走进大堂，而且主动与那采药妹子打招呼，心中的八卦火苗瞬间冒起，难道自家掌柜终于要当面表白了？
云雀儿不解的望着钱掌柜，她对这位药店掌柜并不熟悉，与药店的几次交易对象都是这个小伙计。
这位药店掌柜给她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自己第一次上门时，对方装模作样的辨识蛇蜕，结果坑了她一把。
虽然现在云雀儿对蛇蜕之事已经不是那么介意，而且刚拿到手的一百六十符钱，让她的心情很好。
“这大堂之上有所不便，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家掌柜竟然有胆量公然邀请妹子去后院私聊，这真是让赵公明大跌眼镜。
虽然他也想跟去偷窥一番，但是药店大堂离不开人，他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关门歇业。
所以赵公明只能看着云雀儿与钱掌柜进了后院，然后他开始脑补两人会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故事。
但是赵公明没有料到的是，自家掌柜与采药妹子在后院所谈之事，在不久的将来，会改变整个草墟镇的现状，甚至让整个观山县都陷入了一场危机之中。
可是在眼下，钱掌柜与云雀儿所谈的只是关于那条蛇蜕之事。
当那条墨绿色的无名蛇蜕再一次出现在云雀儿面前时，这位年轻的采药妹子大惑不解。
“掌柜的，你是良心发现，打算把这条蛇蜕还给我么？”
云雀儿的这句话险些让钱掌柜一口喷了出来。
“老夫其实是想问问姑娘，这条蛇蜕你是在山中何处捡到的？”
“说来惭愧，直到昨日老夫才弄清这东西的真面目，这的确不是一般的蛇蜕，而是一条成功渡过了通灵之劫的灵蛇，残存下来的渡劫蛇蜕。”
云雀儿不知道什么叫“通灵之劫”，但是灵蛇这个听起来就比一般的蛇利害许多的称呼，说明这蛇蜕肯定很值钱。
让她很是生气，这老头果然是个奸商，坑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好东西，如今还在自己面前炫耀。
要是不拿出一笔符钱来补偿自己的损失，别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钱掌柜你说这不是一般的蛇蜕，那一定很值钱。当初你家伙计还说它是个添头，你要补钱给我。”云雀儿毫不客气的要挟道。
此时钱掌柜只想知道蛇蜕的出处，对他来说，符钱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姑娘你就开个价吧。”
“一百符钱。”云雀儿想起当初的事，那个小伙计原本已经开出了五十符钱的价格，但是后面那个狡猾的家伙又翻脸不认账，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敲上一笔。
“好，就一百符钱，现在姑娘可以告诉我，这蛇蜕的出处了吧？”
“等我拿到钱再告诉你，上次那个小伙计就说话不算数，这次我可不上当。”云雀儿显然对自己先前被赵公明欺骗的事记忆犹新，这次她是不见符钱不吐口。
钱掌柜只能无奈的带着云雀儿回了大堂，正在幻想后院情景的赵公明惊讶的望着两人，发现采药妹子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而自家掌柜却是满脸无奈的神色。
“赵公明，拿一百符钱给这姑娘。”钱掌柜吩咐道。
赵公明闻言大惊，自家掌柜这就要包养妹子了，这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说好的真爱呢？
钱掌柜没有理会自家伙计的胡思乱想，接过赵公明递来的一百符钱后，毫不犹豫的转手就给了云雀儿。
眉开眼笑的采药妹子一边点着符钱，一边笑眯眯道：“那地方只有我亲自领着你去，才能找到位置，山里面可没办法事先给你指路。”
钱掌柜闻言道：“确实如此，那天都山脉中林木丛生，荒无人迹，恐怕姑娘你亲自带路才行。”
赵公明在旁边听得糊里糊涂，他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好像完全错了。
听起来自家掌柜与这位采药妹子在后院似乎达成了一项有偿协议，事关天都山脉中的某个神秘地点。
“姑娘准备何时进山？老夫也好早做准备。”
“那就三天后吧，我来药店找你。”收获了一笔符钱的云雀儿高兴的定下了期限。
当晚，钱掌柜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徒弟，赵公明没想到自家掌柜耗费了大量药材的穷举法试验竟然成功了，这真是让人无语的运气啊。
至于灵蛇的渡劫蛇蜕，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倒是没有引起赵公明多大兴趣，毕竟当初识海中那架天平只用了五十符钱，就平衡了所谓的“渡劫蛇蜕”。
在赵公明看来，只值五十符钱的东西，还比不上今天自己收购的两条玄明藤。
钱掌柜显然也不想进一步解释渡劫蛇蜕的真正意义所在，只是在赵公明询问蛇蜕药效时，告诉他可以用这条蛇蜕为主药，炼制一种启灵丹。
而这种丹药能够帮助普通野兽开启灵智，特别是对于那些拥有宠兽的人来说，这种启灵丹能够提升普通宠兽进阶灵兽的机率。
因此市面上的这种丹药几乎是供不应求，一旦出现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买走。
赵公明对于这种供不应求的丹药很感兴趣，物以稀为贵，如果真能炼出这种启灵丹来，一定能够卖出个大价钱。
沉浸在发财梦中的赵公明似乎忽视了一个问题，钱掌柜作为一个普通小镇上的药店老板，怎么会掌握传说中的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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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收到了玄明藤后，赵公明第二天又贴出新的收购告示。
结果隔壁医馆破天荒的歇业一天，几个求医的镇民都吃了闭门羹。
但是从第三天开始，隔壁医馆过来的患者，手中的药方已经不再如同前些天那般，方子上总有几种药材能在钱家药店买到。
看来人力有时尽，少了玄明藤这个选择后，赵老郎中已经开不出多少对症的药方了。
赵公明的办法生效了，柜台里的符钱也在日渐增多。
赵公明每天总能从新增的符钱中吸取到，一定量的促进“豆芽菜”生长的“能量”，虽然量不大，但好在是细水长流。
而钱掌柜这几天正在为进山做准备工作，赵公明看着自家掌柜配制驱除蛇虫的药物。
而且特别用药物熏制了一件外袍，那浓烈的味道让习惯了药材气味的赵公明，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云雀儿与钱掌柜约定的出发日子很快到了，这天早上，背着药筐的采药妹子精神抖擞的来到药店口，先跟赵公明打了个招呼，“小伙计，你家掌柜呢？说好今天进山的。”
赵公明朝后院喊了一嗓子，“师父，你等的人到了。”
只见钱掌柜一身利落打扮从后院出来，随身就带着一个包袱，然后走到柜台后，取了几张符钱放进怀里。
又回头对自家徒弟道：“我出去几天，小心看店。”
走到门口瞄了瞄门前的收购告示，笑道：“店里可没那么多符钱让你糟蹋，见好就收吧。”
云雀儿看不懂告示上写的什么，于是她朝着赵公明问道：“小伙计你说说，今天又要收什么药材？我这次进山说不定能找到。”
赵公明看着采药妹子，又望了望自家掌柜，于是老老实实的交代道：“蛇涎果。”
镇上的采药人进山的路只有一条，从钱家药店出发，沿着镇上唯一的一条街道，出了西边镇口就是进山之处。
钱掌柜与云雀儿在街上走着，路过的街边店铺都是赵家的，店里的掌柜伙计几乎都认识这个在镇上已经呆了十多年的钱掌柜。
很多人暗想，以往这钱掌柜都是独自一人出门采买，今天怎么还带了个姑娘出来。
听说最近钱家药店的事务，都是店里的那个小伙计在操持，难不成是钱老头准备退休享享清福了？
与钱掌柜比较熟悉的粮店掌柜赵丰登，见对方从自家门前经过，却完全没有进店的意思，忍不住走到门口招呼道：“钱掌柜，今天不买粮啊？”
钱掌柜闻言回道：“以后店里的采买，我都交给赵公明那小子了，过些日子就换我徒弟来买粮了，你家的量斗可把稳些。”
赵丰登一直听说，钱家药店的那个小伙计已经开始接手药店的日常事务，本以为只是传言。
可如今听到了这番话，才真正相信这钱老头真的把自家药店交给那个小伙计在打理了。
赵丰登回想起自己开始主持粮店事务的年纪，不禁感叹钱老头真是胆大，就这么将店里的事务全盘交予一个小伙计，也不怕坏了药店的生意。
两人陆续经过了赵家医馆、赵家粮店、赵家杂货铺、赵家皮革铺、赵家肉铺、赵家布店，在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出了西边镇口，看样子是要进山。
众人早已发现钱掌柜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是一副采药人的打扮。
身为药店掌柜，难不成还要亲自进山采药？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怀仁堂，怀仁堂掌柜赵纲听完伙计传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慎重的神色。
前些日子赵括在钱家药店闹出的那场笑话，可是在镇上传扬了很久，也狠狠伤了赵家的脸面。
赵括被发配到车队后，族中不少人都以为医馆那边有了空缺。
可谁都没料到，已经在家荣养多年的赵老郎中，会重新出山主持医馆。
族中不少人都在背后咒骂赵老郎中，老而不死是为贼，生生坏了大伙的财路。
最近赵老郎中针对钱家药店的一些做法，赵纲也有所听闻。
在他看来，赵老郎中的手段可比他儿子强多了，只在开方时更换几种药材，就让钱家药店有苦说不出。
同时身为怀仁堂的掌柜，赵纲对于这种增加自家额外收入的行为，也是乐见其成。如果钱家药铺撑不下去倒闭，那当然是最好。
不过赵纲相信就凭赵老郎中眼下的这点手段，还无法将钱家药店逼到绝境。
因为他身为怀仁堂掌柜，对于十多年屹立在草墟镇不倒的竞争对手，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了解。
起码钱家药店的掌柜就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因素，钱家药店在草墟镇建立之初，赵家就曾对这家突然冒出来的异姓店铺进行过直接打压，但是很快这种明面上的打压手段就消失了。
赵纲根据自己打听到的一些消息推断，当初族里是在钱家药店的掌柜钱川手里吃了大亏，才放弃了直接打压的手段，甚至连暗地里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不敢过分使用。
而钱掌柜对于那些不太过分的小手段，也并不在意，于是钱家药店就此在草墟镇上立下足来。
可在这十多年里，钱川还是第一次出镇，不管他是进山采药，还是打算做其他什么事。
作为镇上唯一一个，曾与赵家对抗而不落下风的家伙，这种异常的行径都值得族中注意。
在赵纲得到钱掌柜进山消息的前一刻，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镇上赵家大宅中。
赵家旁支的现任族长赵磐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也是一变，马上吩咐下人，将赵无延找来。
赵磐作为族长，对于当年赵家与钱川发生的冲突，当然比赵纲更为清楚。正因为如此，他才对这个消息分外重视。
钱家药店在十多年间都是安安稳稳的在草墟镇上做生意，与赵家的怀仁堂也没有发生任何直接冲突，就连当初特意安排在钱家药店左右的赵家医馆和棺材铺，也没有引起钱川的反感。
对方似乎只是满足于安稳度日，对于钱家药店的生意好坏也并不在意，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这让赵家族中上下可是大大松了口气。
但是赵磐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这也是当初族中为何在明面上放弃了对钱家药店的打压，因为所需付出的代价大到让家族无法接受。
可眼下传来的消息说，十多年没有离开过草墟镇的钱川突然出镇了，而且看样子是打算进入天都山脉，与其同行的竟然只是镇上的一个普通采药女。
这种异常的表现让赵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这种异常行为，会给家族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赵无延很快就到了赵磐面前，身为族中负责外务人事的长老，他在猜测族长匆匆召见自己的原因。
难道是这次前往县城的车队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族中的护卫仆役闹出了什么事惊动了族长？
按说这样的消息自己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得知，还是说族中有人刻意针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消息，直接捅到了族长面前。
前些日子赵括出事后，关于医馆的主持位置可是闹出过不小的风波。
正当赵无延在胡乱猜测时，赵磐并没有向他询问什么，而是直接吩咐道：“无延，你尽快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跟在钱家药店的掌柜后面，他应该刚出镇不久，往天都山里去了，小心别让对方发现。”
赵无延对于钱家药店的掌柜并不陌生，甚至对当年钱家药店能在草墟镇立足的内幕，他也知道不少。
所以对于这次族长安排的跟踪任务，赵无延明白其中的风险极大。
在他看来，天都山脉中的危险与钱川这个人的危险，合在一起已经足以威胁到先天高手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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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无延挑选的两名擅长追踪的护卫匆匆出镇时，钱川与云雀儿已经正式踏入了天都山脉。
显然云雀儿身为世代相传的采药人，在这片占天都山脉总面积不足万分之一的山林中，她简直就是如鱼入水。
作为镇上采药人和猎户的生活来源，这片山林中本来没有路径，这么多年下来，硬生生的被镇民们踩出了好几条山间小径。
在林木间穿行的小路，不时被山中的灌木杂草遮掩，叽叽喳喳的鸟鸣，和山岭深处隐约传来的吼叫，并没有减少云雀儿的兴致。
她总是不时的离开小路去搜寻药草，但从没有离开过钱川视线的范围。
而且考虑到钱掌柜的年龄和初次进入天都山脉这两个因素，云雀儿已经将自己往日的正常行进速度降低了许多。
因为云雀儿认为既然自己收了钱家药店的一百符钱，答应将钱掌柜带到蛇蜕的发现地，就必须言而有信，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在云雀儿的记忆中，自己发现那条蛇蜕的地点离目前的位置并不远。
在日头快要升到中天时，两人终于抵达了云雀儿记忆中的方位。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小山谷，云雀儿在谷中转了一会，高兴的叫道：“就是这块石头，我还记得上次在这里采了不少雨燕草，现在又长出来了。”
钱川走近一看，一块半埋在土中，漆黑发亮的巨石边上，稀疏生长着几株雨燕草。
“当时蛇蜕就在这石头上，我采雨燕草时顺手就捡回去了，没想到值这么多钱。”云雀儿回想起来，仍是一副捡到宝的兴奋表情。
只见整块巨石的下半截都已埋入土中，外露的部分色泽黑亮，钱川伸手摸了摸石皮，完全感觉不到普通山石的粗糙，反而有一种细腻的感觉。
如果自己推断无误的话，这块巨石就是那灵蛇渡劫之处，巨石原本的材质已经被劫力彻底改变，说起来这块石头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难得之物了。
若是能够寻找巧匠雕琢，制作成配饰之物随身携带，对于未入先天之人，在修行之时有静心凝神、祛除心魔之效。
不过钱川志不在此，而且眼下两人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就算想从巨石上敲下一块来，也不是云雀儿手边的药锄能办到的。
看着一副财迷模样的云雀儿，钱川暂时不想把这块巨石的价值告诉对方，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某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钱川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以云雀儿普通采药人的身份，关于这块巨石的消息一旦从她口中泄露，势必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不测之祸。
接下来钱川开始在巨石周围寻找自己原定的目标，也许是因为这里经过一场通灵之劫的缘故，巨石附近的杂草并不多，只是紧挨着巨石稀疏生长着几颗雨燕草。
据云雀儿所说，上次她已经将将巨石附近的雨燕草采集一空，眼下的这几颗，看来都是后来长出来的。
钱川仔细的察看着几株雨燕草，发现它们都扎根于巨石与地面结合的缝隙中，似乎一些草籽就藏在巨石底部，后来慢慢发芽生长。
在经过反复观察后，钱川终于在这几株雨燕草中发现了其中一株的异常，这株异常的雨燕草与其他几株不同，一丝肉眼很容易忽视的银色从茎干开始，贯穿了每一片草叶的叶脉。
钱川可以肯定这就是自己在确认了渡劫蛇蜕后，推断出发生通灵之劫的地点，有一定机率会出现的“劫生草”。
所谓“劫生草”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只要在通灵之劫发生的地点，任何能够吸收到劫力的草木，都有可能成为“劫生草”。
但是通灵之劫是天地造化对普通野兽进阶灵兽的考验，其中蕴含的劫力岂是一般草木能够承受的。
本来在这天都山脉的外围山林中，能够引发通灵之劫的生灵就已少见，成功渡劫成就灵兽之身的更是极为罕见。
而能够在通灵之劫的狂暴劫力波及下存活下来，并能吸收到一丝劫力的草木，简直可以用“万中无一”来形容了。
由此可见，钱川目前发现的雨燕草版本的“劫生草”几乎已经可以归于天材地宝之列。
要知道劫力这东西可是天地间阴阳化生的灵机所聚，只有世间生灵在渡劫之时，才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显现在天地间，很快就消散无踪。
而要凭借外力来收集这种劫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没有任何容器能够存储劫力。
可是所谓物极必反，如此狂暴的力量，却有极小的机率能够被柔弱的草木所吸收，并且转变成适合生灵吸收的能量。
这种吸收转化的过程，从天地初开之时，至今为止无人能解开这个谜团。
不过经过漫长的岁月，修行者已经掌握了如何最大程度的利用劫生草中所蕴藏劫力的方法。
将劫生草炼成丹药后服用，这种方法曾经是修行者采用的唯一办法，但是在两千年前，出现另外一种更为有效的方法。
劫生草炼制的丹药的确可以让服食者吸收其中的劫力，但是在炼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存在损耗，而且在服食吸收的过程中，又会损失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这种方法只能对劫力进行一次性吸收。
但是两千年前修行界的一位天纵之才，采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方法，将一株完整无缺、生机尚存的劫生草，活生生的炼入自身体内。
并成功的让这株劫生草在体内存活下来，与自己成为了共生关系，让劫生草内蕴藏的劫力生生不息。
这种方法在当年造就了一位在短短百年间，就成功站到了修行界顶端的大能。
从此之后，修行者对劫生草的使用方法就分为了两种，炼制丹药和炼体共生。
那位大能不知何故，在修行界公开了这种方法。但是他也承认，自己最初采用这种炼体共生的方法，是一种风险极大的尝试，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险。
但是因为他成功了，而且成功后所获的收益极大。于是这种对劫力的利用程度更高的办法，就成了修行者追捧的最佳方法。
被绝大多数修行者所忽视的是，自那位大能之后，修行界又有不少人尝试过采用这种炼体共生的方法。
但是在此后的两千年间，为世人所知成功完成炼体共生的只有两人，这两人后来取得的成就虽然不如当年那位大能耀眼，但是也成了修行界的一方雄主。
因为劫生草本来就是世间罕见之物，获取了劫生草的修行者都会密不外泄，结果大多数秘密闭关进行炼体共生的修行者，都是失败后一命呜呼。
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结果外人都以为这些人是闭死关失败而丧命，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炼体共生的成功机率是多么微小。
随着岁月的变迁，炼体共生法门所隐含的巨大风险渐渐为修行界所知，但是前仆后继的修行者，仍然不断有人走上这座危险的独木桥。
钱川如今已经找到了一株劫生草，这让他拥有了超越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的基础，那么他的选择将会是什么？
旁边百无聊赖的云雀儿，发觉自己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她不知道在她看来正蹲在巨石边上发呆的药店掌柜，已经走到了人生的重大关口。
云雀儿悄悄走到药店掌柜身后，突然大叫一声。
“钱掌柜，该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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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两名追踪高手，在钱川两人进山不久后，就已经跟了上来。
山林中的跟踪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为了不被钱川发现，他们只能尽量减小自己造成的动静。
即使跟踪者扮作采药人，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在两人身后，因为云雀儿就是货真价实的采药出身，跟踪者那拙劣的扮相很容易被对方识破。
因此只能借助小路两边的林木掩护前进，山林中随处可见的蛇虫让跟踪者吃尽了苦头。
由于他们是临时被赵无延指派进山，时间紧急的情况下，他们都来不及准备驱虫药物。
比起准备充分的药店掌柜来，两名跟踪者进山前的准备工作实在差远了。
云雀儿作为山中常客，自然有常备的药草防身，而且她对钱川的那件经过精心熏制的外袍很感兴趣。
外袍散发的浓烈药味，让钱川周围数尺之地虫蚁绝迹，但这并不能让早已习惯了药草气味的采药少女却步，一路上云雀儿都在向钱川讨教熏制这种衣衫的方法。
在云雀儿看来，这种外袍除了气味刺鼻外，对于采药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实用性很高的东西。
比起采药人随身携带的防虫药物来，显然衣衫的便利性和防护的全面性更高。
在进入小山谷之前，实在受不了云雀儿的反复纠缠，钱川答应出山后就将这门熏制衣衫的手艺传授于她。
云雀儿恶作剧般的将陷入沉思的药店掌柜惊醒后，钱川借用云雀儿的药锄，小心翼翼的将劫生草挖了出来，用早已准备的木盒装好。
云雀儿虽然好奇钱川为何只取了一株雨燕草，却对旁边的其他雨燕草不屑一顾。
但是她还是抱着不放过任何可以换取符钱的东西的心理，自然其他几株雨燕草就成了她的收获。
午后炽热的阳光投射下来，只有几颗稀疏树木的小山谷无法为两人提供遮荫的空间。
两人在山谷边上找到一处微微凹进的山壁，峭壁上生长的一颗松树正好在此处投下一片阴影。
当两人正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啃着自带的面饼时，跟踪而来的两名赵家护卫已经到了山谷外，他们没有进入毫无遮掩的山谷，只是在谷口外守着。
两名护卫远远的看见自己的跟踪目标蹲在一处巨石下面，但是由于距离的关系，两人都无法看清目标究竟在干什么。
接下来就是钱川与云雀儿的午餐时间，可怜两名护卫却只能藏身在谷口的隐蔽处盯着目标。
不敢让目标脱离视线的两人，只能一边嚼着肉干，一边驱赶着被身上的汗水和肉干气味吸引来的各种蚊虫。
树荫下的山壁因为没有受到阳光的直射，身体靠上去还能感到一股凉意，在这酷暑之时正是午后休憩的好地方。
钱川进山的目的已经达到，回到草墟镇后，他就可以开始着手处理劫生草了。
一想到这里，已经在草墟镇过了十多年平静生活的钱川，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的往事。
想当初自己也是风流倜傥的一代俊杰，但是一份散修的传承让他的生活彻底变了模样。
自己被人追杀了数年之久，辗转数地最后来到了这小小的草墟镇上。
被人追杀途中所受的伤势缠绵至今，使得钱川只能隐名埋姓的躲在这小镇上，成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药店老板。
而且要不是当年偶尔收留的那个婴孩，恐怕自己当初在这草墟镇上也呆不了多久。
靠在山壁上的云雀儿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从头顶松枝间射下的缕缕光线落在女孩脸上，让年过半百的钱川开始回忆当年痴缠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姑娘。
正当钱川陷入昔日美好回忆中时，谷口传来一声惊叫。
“有蛇！”
“啊。。”这个声音很快就变得微弱，听起来好像是晕过去了。
“救命！”这个声音里透出的惶急和惊恐，能让人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正面对着怎么样的危险。
钱川和云雀儿休息的地方离谷口还有一段距离，因此远处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
但是钱川略加考虑后，觉得还是过去看看为好，毕竟可能在这片山林中出现的，几乎都是草墟镇的镇民。
钱川推了推云雀儿的肩膀，睡眼朦胧的采药少女迷迷糊糊的望着钱川。
“那边好像有人出事了，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很快就赶到了谷口，只见一个人手持短刀正与一条绿蛇对峙，另外一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从这两人的衣着上看，虽然他们都是一身粗布打扮，与草墟镇上的普通镇民极为相似。
但是显然这两人并不是镇上的采药人，因为他们没有携带采药人必备的药筐和药锄。
而且他们也不像是猎户，没有随身携带猎弓，而是拿着一把明显是用于近身搏斗的短刀。
钱川这时感兴趣的，却是与手持短刀的汉子对峙的那条绿蛇。
“好漂亮的蛇，我在山里还从来没见过。”云雀儿脱口而出的话，让持刀的汉子心中暗骂，“让它咬你一口，看你还说不说它漂亮。”
只见这条蛇通体上下碧绿剔透，一眼看上去的确很漂亮，但是不停吞吐的蛇信和已经倒在地上的家伙，提醒着旁人，它是多么的危险。
昂起的蛇头在持刀汉子面前不停试探，豆大的汗珠已经出现在了持刀汉子的额头，他刚刚见过被咬了一口的同伴，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倒下的。
而且这条蛇先前的攻击速度，彻底打破了持刀汉子以往对蛇类的看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同伴就被树梢上垂下的蛇头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知道附近能够听到自己的求救声，并在最短时间赶过来的，就只有在山谷中的监视目标。
但是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和一个看上去柔弱无比的妹子，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让这位赵家护卫喜出望外，起码自己逃生的机会又大了一点。
当这条绿蛇发现，又有两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先是不屑的摆动了一下蛇头。
这时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流入持刀汉子的眼中，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接下来却发现蛇头面对的方向，已经变成了自己的跟踪目标，钱家药店的掌柜钱川，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钱川也发现这条绿蛇似乎已经将攻击的方向转移到了自己这边，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
如果换成在没有得到劫生草之前，钱川二话不说就会直接干掉眼前的这条蛇，把危险消除在萌芽状态，这是他当年被追杀的过程中所养成的习惯。
如今他已经有了劫生草在手，心态自然有变化，仿佛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又回来了，看着眼前的这条小蛇，他竟然没有了那种急于除掉对方的想法。
这时一旁的云雀儿却掏出一包自制的药粉，当绿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钱川身上时，她猛然扬手将药粉撒向蛇头。
受到刺激的绿蛇猛的向前一窜，竟然穿过了面前由药粉制造的“障碍”，以往百试百灵的驱蛇药物竟然会失效，这让云雀儿大惊失色。
因为眼看着绿蛇已经窜到了钱川面前，蛇头甚至已经接近了药店掌柜的胸口，见到这一幕的云雀儿和赵家护卫，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两人意料之外，一条细长的火焰凭空而现缠向蛇头，并沿着蛇身蔓延而下，蛇身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焦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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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法术！你怎么会法术？”赵家护卫手中的短刀顿时滑落在地。
云雀儿先是被凭空出现的火焰吓了一跳，接着就听到赵家护卫惊叫“法术”。
在云雀儿的印象里，不是只有传说中的仙师才会法术么？难道钱掌柜就是传说中的仙师，他不是镇上的药店掌柜么？
一连串的疑问从云雀儿的脑中冒了出来，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提问的好时候。
此时碧绿的蛇身已有大半变成了焦黑色，缠绕在蛇身上的细细火焰已经消散。
虽然绿蛇仍未丧命，但是它已经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勇气，疯狂扭动着身躯往林木间钻去。
钱川并没有阻止绿蛇的逃窜，而是笑着对云雀儿道：“你的药粉可对付不了这条灵蛇。”
当钱川出现在绿蛇面前时，就有一种隐约熟悉的感觉，接着绿蛇又将攻击的对象由那名护卫改为自己，然后被蛇焰符激发的火焰缠身后，竟然还能逃生。
钱川肯定这条蛇已经摆脱普通蛇类的身份成为了灵蛇，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何能从蛇焰符下逃生。
自己身上携带的这条蛇蜕，才是激起绿蛇主动攻击的原因，看来云雀儿捡到的这条蛇蜕，就是它在渡过通灵之劫时蜕下的。
否则之前那名持刀汉子哪有机会与其对峙，恐怕早已如同他的那名同伴一样丧生蛇口了。
那名昏迷在地的赵家护卫，此时脸色已经变得碧绿，脖子上的细小伤口正是那条灵蛇留下的痕迹。
本来有着应对蛇伤经验的云雀儿，见到伤者目前的状态，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另一名护卫突然跪倒在钱川面前，“仙师，求您救救我兄弟，我们虽然是赵家派来跟踪您的，但罪不至死啊！”
钱川这时才知道这两个人是赵家的护卫，不禁感叹自己在草墟镇待得太久，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警惕性竟然降低了这么多。
换成是当年被追杀的自己，早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了。
这些年在草墟镇修身养性下来，钱川当年的性子早已改变了许多，否则这两个赵家护卫哪还有命在。
但是要让他出手救治这个被灵蛇所伤的家伙，钱川却不是那般老好人。
钱川对这名护卫的恳求不置可否，只是招呼云雀儿道：“天色已晚，如果不想在山里露宿，我们还是早点出山吧。”
赵家护卫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恳求，“求仙师救命！求仙师救命！”
没有丝毫动摇的钱川已经朝着出山方向走去，跟在后面的云雀儿虽然不敢违背仙师的命令。
但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那名护卫，终于鼓起勇气道：“钱。。仙师，您真的不能救救他么？”
钱川盯着云雀儿良久，仿佛看见了昔日的红颜，叹了口气道：“这次就破例救他一次。”
说罢钱川回到昏迷的护卫身边，将手放在对方的脖子上试探了一番，又翻起对方的眼皮察看。
然后对另一名护卫道：“他是中了灵蛇之毒，解毒药物只能在灵蛇巢穴才能找到。你有胆跟我闯一趟蛇穴么？”
这名赵家护卫涨红了脸道：“多谢仙师出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我兄弟找到解药。”
钱川闻言笑道：“中了这灵蛇之毒，最多也就剩下几个时辰的性命。就算你想一命换一命，也要等找到解药再说。这等豪言壮语还是留着回去哄你家主子吧！”
“姑娘，你还是先回镇上吧，顺便告诉我那徒弟，我会晚些回去。”钱川对云雀儿温言道。
云雀儿却不愿意就此离开，“仙师，你们要去找蛇穴，这片山林我比你们要熟悉得多。”
发现自己无法劝离云雀儿，钱川也只能作罢。
其实钱川之所以有把握在这片山林中找到那条灵蛇的巢穴，主要还是凭借自己携带的蛇蜕与灵蛇之间的联系，毕竟这条蛇蜕是灵蛇蜕变时脱下的。
之前已经受了重伤的灵蛇必定会返回自身巢穴养伤，而且因为受伤，灵蛇将会在山林中留下更多的气息。
借助蛇蜕的气机，钱川制成一只摄踪符鹤，作为引路工具，开始追踪受伤灵蛇。
这一路追踪已经彻底脱离了山间小路，一行人只能在丛林中缓缓前进，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日头完全落下之前，引路的符鹤终于在一处山崖底部停了下来，只见一个隐蔽的洞口出现在钱川等人面前。
从山崖上面垂下的藤曼将洞口遮掩的严严实实，要不是符鹤引路还发现不了，譬如之前声称熟悉这片山林的云雀儿，就完全不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
但是等那名护卫将洞口的藤条完全扯开后，彻底暴露出来的山洞让人大感意外，这个洞口的高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身高，起码在场的几个人都能正常进入，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条灵蛇的巢穴。
不过符鹤是跟着灵蛇的气息追踪而来，由于伤者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疲惫的一行人准备好火把后，只能跟着符鹤进入洞中，继续寻找灵蛇的踪迹。
鉴于洞中情况不明，为了安全起见，钱川在洞口处留下了一道符咒，作为从洞中返回时，引路符鹤的路标。
进入洞中后，众人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顶倒挂和地面突起的石笋在火光的照耀下，在众人眼中显得光怪陆离。
引路的符鹤仍然在顽强的前进，钱川暗想：这条灵蛇把自己的老窝安置在如此庞大的洞穴中，要找到它的真正巢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抖动的火光下，大家或明或暗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此时背着伤员的赵家护卫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悔意。
唯一支撑着众人信心的，只有前面飞舞的符鹤，洞中丛生的石笋让众人前进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当一行人来到一处石笋特别密集之地时，在四周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熟悉山林蛇虫习性的云雀儿大叫道：“小心有蛇！”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那名护卫，一边将手中的火把在身边舞成一个圈，一边颤声喊道：“仙，仙师，我们这是找到蛇穴了吗？”
钱川朝着洞顶方向激发了一张明焰符，瞬间爆开的大团焰火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一副可怕的场景映入众人眼中。
密密麻麻纠结在一起的蛇虫正朝着众人涌来，成群结队的各色蛇类爬行时发出的可怕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算是熟悉山林蛇虫的云雀儿，也从未见过如此众多的蛇类聚集在一起，自己身上的那点驱蛇药粉，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是杯水车薪。
不过此时她却毫无畏惧，因为云雀儿相信，再多的蛇虫也挡不住仙师的法术。
她只希望仙师法术的威力不要太大，这么多蛇皮和蛇胆要是毁了多么可惜，要是能拿回镇上能换到多少符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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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符焰的光亮，钱川也看清了周围的状况，数不清的蛇类从石笋间冒了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进山之前钱川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毕竟草墟镇的采药人和猎户，已经在天都山脉外围的这片山林中活动了多年。
这片山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应该不足以威胁到钱川。
但是眼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好在事先准备了这件外袍。
钱川脱下身上这件精心熏制过的外袍，迅速将其撕为细碎的布片，用符火引燃后，撒向周围的蛇群。
云雀儿发现仙师果然使出十分厉害的仙术，只见一片星星之火落进蛇群中，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一团团火焰连成一片。
焦臭的气味从四周传来，让她不禁皱了皱鼻子，看样子自己收获蛇皮几乎没有可能了，只希望还能留下点蛇胆吧。
正为仙师法术的威力而惊叹的云雀儿，却发现陷入火海的蛇群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蛇群纷纷集聚成团，竟然互相纠缠成了一个个硕大的球体，在火海中滚动起来。
这样一来，只有位于球体表层的蛇类才会受到火焰的伤害，而对球体内部的损伤却极为有限。
背着伤员的赵家护卫，在见到蛇群之初，就已经将自己背着的昏迷同伴丢下。
庞大恐怖的蛇群和相对封闭的黑暗环境，让这名原本就不以武力见长，而是以追踪之术闻名的赵家护卫完全丧失了胆气。
只见他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两腿之间，整个身体在不停的抖动。
就算是钱川的法术让蛇群陷入火海后，也没能让他抬起头来，结果眼看着一个蛇球将要滚到他的身边，这名护卫却完全没有察觉。
但是钱川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入险境，摸了摸怀里的符钱，由于先前已经消耗了几张符咒，此时钱川只能丢出一张蛇焰符。
一条细长的火焰瞬间出现在正滚向那名护卫的蛇球上，如锁链般缠绕在蛇球表面。
由于刚从火海中滚出来的蛇球，表面还残存着没有完全熄灭的符火，这张蛇焰符如火上浇油一般，同时引发了原本符火的力量。
连锁反应之下，原本细长的焰流迅速变得粗壮无比，在蛇球表面形成了一个网状的火焰罩子，符咒的杀伤力大大超出了之前钱川对付那条灵蛇时的威力。
而钱川借机上前，朝着那名仍在发抖的护卫狠狠踢了一脚。
“想活命就机灵点，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人家小姑娘。”
云雀儿闻言一笑，冲着钱川道：“只要有仙师在，我可不怕。”
也许是钱川的那一脚和云雀儿的话重新激起了对方的勇气，这名护卫总算是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毫无血色。
由于那件外袍事先经过多种药物熏制，因此在燃烧时散发的烟气，虽然无法对蛇群产生直接伤害，但是对蛇群却存在极大的扰乱作用。
硕大的蛇球虽然暂时不惧火焰的伤害，但是被无孔不入的烟气渗入其中，却让原本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蛇类渐渐松散开来，整个球体也随之崩溃。
火海中的蛇球只存在了短短时间，散开的蛇类显然更容易受到火焰的伤害，焦臭混合着肉香弥漫在这片洞穴中。
虽然蛇群的进攻势头已经被遏制住，而且看起来被烧得七零八落，但是三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周围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是否还存在更多蛇虫。
除了陷入火海中的蛇群，周围众多的石笋也变得焦黑，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这是石笋表皮受热后裂开的声音。
随着蛇虫的纷纷逃离，没有了足够燃料的火焰陆续熄灭，黑暗又开始侵袭洞穴的空间，三人只能重新打起火把。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灵蛇的踪迹，但是谁也没有主动提出放弃寻找解药。
疲惫的三人靠在石笋上，开始暗自考虑接下来的行程，是退出洞穴还是继续深入搜寻。
勉强恢复勇气的赵家护卫，沉着脸将先前丢弃的昏迷同伴挪到自己身边，却发现对方已经没了气息。
这让他在悲伤的同时又有几分欣喜，悲伤的是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友已经离世而去，欣喜的是可以就此返回，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洞中。
先前的豪言壮语早已被他抛到脑后，悲痛与欣喜交杂的情绪让他此刻的声音显得格外古怪。
“仙师，我这兄弟已经，已经去了。”
钱川闻言脸色一变，走上前来试了试气息，然后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不必继续深入了，大家休息片刻就出发，早点出洞吧。”
云雀儿对此并无意见，经过之前蛇群之事，她早就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面对满地焦烂的蛇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收集残存的蛇胆，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一堆堆摆在面前的符钱。
靠在石笋上的赵家护卫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背靠着的石笋，因为先前火焰的烧烤，已经裂开了不少缝隙。
此时这些缝隙更是在慢慢变大，一块块石皮从石笋上脱落下来，一个与石笋颜色极为相近的三角形脑袋，从石笋中冒了出来。
由于身体的遮挡，火光无法照耀到这名护卫背靠的石笋，在黑暗的掩盖下，一条通体与洞穴岩石同色的岩蛇，直接在这名护卫的后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一声惨叫响彻在寂静的洞穴中，还在考虑如何收集蛇胆的云雀儿浑身一紧，却发现对面的那名赵家护卫已经扑倒在地。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身后的石笋已经彻底裂开，一条岩色长蛇正昂起三角形的头部吐着信子，微露的蛇牙表明了它正是凶手。
还没有完全反映过来的云雀儿，被钱川猛地揪起，身后石笋裂开的声音传入耳中，在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入目所见的石笋纷纷开裂。
周围黑暗中传来更多的岩石裂开的声响，以及蛇类吐信的丝丝声。
由于钱川的存在以及之前种种法术表现出来的威力，云雀儿虽然并不害怕，但心中忍不住大骂，刚烧完一群又来一群，还有完没完了。
钱川此时却是脸色凝重，因为他身上只剩下两张符钱了，又没有了先前那件特制的外袍，眼下的情况可不容易应付。
“跟我冲出去！”不想再次陷入蛇群重围的钱川喊了一声，凭着来时的印象，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一道明焰符后，紧随着爆发的焰团冲了出去。
从仙师的声音中听出情况危急的云雀儿，深知此时自己只有紧跟着仙师，才有逃生的机会，否则只有丧生蛇口这唯一的下场。
根本无力顾及扑倒在地的赵家护卫，云雀儿已经跟在钱川的背后，冲向被符火照亮的方向，
符火暂时驱散了两人突围方向的蛇群，亡命奔逃的两人冲出了这片石笋密集之地后，身后传来的声音表明蛇群已经紧追而来。
离开了符火笼罩的范围后，依靠着两只火把提供的光亮，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了出洞的方向。
身后紧追不放的蛇群，也让钱川无法静心制作沟通洞口预留符咒的符鹤。
在两人前进方向的不远处，一个深入山体的巨大入口隐隐散发出蛇类特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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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不知不觉中朝着这个巨大的入口前进时，身后蛇群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当钱川与云雀儿终于发现前方的这个巨大入口时，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因为身后的蛇群已经堵住了他们任何改变方向的可能性。
此时钱川就算是制出引路符鹤，也没了用处。两人迫于无奈，只得进入了这个巨大的孔穴中。
后面的蛇群却在入口处停了下来，似乎在畏惧什么。
当一条离入口太近的岩蛇瞬间僵死之时，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出现在孔穴中，好似狂风刮过。
刚刚进入孔穴不久的两人首当其冲，手中的火把瞬间熄灭，两人也被狂飙卷向孔穴的深处。
当钱川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此时已经不在洞穴里，而是身处一片山林之中，周围却找不到任何洞口的痕迹。
云雀儿躺在一旁尚未苏醒，钱川只记得两人被迫进入孔穴后，很快就被一阵狂飙卷起，接下来自己的记忆中就没有了任何印象。
钱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耐心的等待着云雀儿醒来。
一会儿工夫，云雀儿睁开了双眼，嘟囔道：“头好痛！”
接着她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忍不住喜出望外，“仙师，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钱川笑道：“姑娘，这片山林你可熟悉？在山中耽搁了这么久，我们还是早点出山为好。”
云雀儿闻言道：“我听仙师的，林子里还是我来带路吧。”
两人在山林中走了一段路程后，云雀儿已经发现这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片山林，陌生的坏境让这位采药妹子很不习惯。
“仙师，这片林子我从来就没来过，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去。”声音已经隐约带着哭腔的云雀儿，觉得自己辜负了仙师的期望。
钱川估计，目前两人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天都山脉中靠近草墟镇的那片山林。
如果继续这样在山林中盲目的乱闯，恐怕两人永远也别想回到草墟镇。
正当钱川考虑出山的办法时，林中突然传来呼喝的人声和嚎叫，听上去好像有人正在与猛兽搏斗。
早已熟悉了草墟镇那些猎户在山林捕猎动静的云雀儿对钱川道：“仙师，那边可能有人在捕猎，这下可有人能带我们出山了。”
由于目前所处的陌生坏境，钱川对云雀儿交代道：“此地情况不明，姑娘先暂时不要叫我仙师，还是叫我钱掌柜好了。”
云雀儿虽然不知道钱川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但是对于救过自己性命的仙师，钱川的吩咐自当遵从。
两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随着距离的缩短，人声和嚎叫声越来越清晰，直到两人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旁。
只见一名猎户舞动着钢叉，正与两头野狼在搏斗，离他不远处是一个陷阱，此时陷阱中不断传出急切的嚎叫，不过听上去却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两头野狼一前一后轮流扑向猎户，已经在猎户身上留下了不少伤口，浸出的血迹已经遍布全身。
如果不是钱川两人赶到，恐怕这名猎户很快就会丧生狼口。
云雀儿见情况危急，忍不住恳求道：“仙...钱掌柜，您出手救救他吧，我们还指望他带路出山呢。”
钱川当然不会让这个好不容易遇上的向导就此丧命，此时他也顾不得保留那最后一张符钱，云雀儿已经见过两次的蛇焰符落向野狼。
瞬间出现的细长火焰紧紧缠在那条位于猎户背后的野狼身上，野狼完全无法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皮肉被符火炙烤的剧痛，让这头凶悍无比的山中凶兽被迫放弃了即将到口的肉食，带着浑身燃烧的皮毛，嚎叫着冲进山林中。
云雀儿觉得这头倒霉的野狼就算是逃走了，也绝对活不下来，仙师的法术岂是一头野狼承受得住的，只可惜了那身狼皮。
而正对猎户的另外一头野狼，见到同伴已然逃窜，也扭头奔入了林中。
早已筋疲力尽的猎户在两头野狼离开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顿时瘫倒在地。
钱川走向瘫软在地的猎户，云雀儿却好奇的往陷阱那边走去，可能是感觉到外面的救兵已经远离，陷阱中嚎叫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走到陷阱跟前的云雀儿探头一看，只见一头灰色的小狼正在陷阱底部呲牙咧嘴。
原本陷阱底部是布满了尖锐的刺桩，但是由于这头小狼的体型特别瘦小，加上它落入陷阱时下落的位置巧合，结果这个小东西没有穿肠破肚，整个身体却被卡在了三个呈品字形的刺桩中间动弹不得。
这头小狼原本是一个野狼家庭的成员，被前行的公狼踩踏后没有生效的这处陷阱，在小狼踏足之时却仿佛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落入陷阱的小东西虽然没有立刻丧命，但是陷阱深度却让其父母无可奈何。
小狼不停的嚎叫声引来了布置陷阱的猎户，徘徊在陷阱周围的两头野狼就此与猎户展开了殊死搏斗，这就是钱川与云雀儿先前见到的那一幕。
在云雀儿注视下的小东西，此时嚎叫的声音已经弱了下来，显然长时间的持续嚎叫，不是它稚嫩的嗓子能够承受得住的。
云雀儿对野狼的印象一向不是太好，因为一头野狼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换不到多少符钱。
在草墟镇上，猎户捕猎到的野狼，除了狼皮能够在皮革铺换到符钱外，肉铺根本不收粗硬腥臭的狼肉，狼骨狼牙只能留给孩子当玩具。
就算是猎户打算将狼肉留下自家食用，除非没有其他选择，大多数人都忍受不了狼肉的味道和口感，
毕竟镇民们日常使用的主要调味品就只有粗盐，赵家杂货铺里虽然也有其他各色调料，但是昂贵的价格却让除了赵家人之外的绝大多镇民们望而却步。
要改变狼肉原本的味道，仅凭粗盐是无法做到的。云雀儿曾经尝过一次狼肉，那种味道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有呕吐的感觉。
也许是女孩子对体型小巧可爱的东西总是存在好感，眼下云雀儿对陷阱中的这头小狼倒是颇感兴趣。
有气无力的嚎叫和故作凶悍的眼神，再加上格外瘦小的体型，这些因素凑在一起，实在无法让人感到野狼的凶残，反倒像一条可怜的小狗。
在另一边，钱川与猎户的交谈已经取得了成果，亲眼见到浑身燃烧的野狼冲进山林的景象，猎户已经明白救下自己性命的，正是传说中的仙师。
猎户对于救命恩人的询问是无所不答，钱川发现这名猎户完全不知道草墟镇的存在后。不禁开始考虑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究竟是在天都山脉中的那个方位。
看来要在短期内回到草墟镇，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旁的云雀儿跑过来，开始恳求猎户将小狼从陷阱里弄出来。
“这位姑娘，你是打算把这小东西养大？要知道狼性凶残，说不定哪天就会噬主，我劝你还是别做这个打算。”猎户好心的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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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云雀儿已经被小东西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引起了兴趣，猎户不敢拒绝这位仙师的同伴，只能从陷阱中将小狼救起，还险些被小家伙在手上咬了一口。
衣衫上满是血迹的猎户看上去受伤严重，其实都是皮肉之伤，因此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实际伤害。
钱川从对方口中得知，这名猎户名叫郭老三，来自附近的靠山镇，镇子离三人目前所处的位置并不远。
为了尽快弄清自己目前所处的方位，钱川决定前往靠山镇打听消息，云雀儿自然是紧跟着仙师。
在抵达靠山镇前，钱川特别交代郭老三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特别是不要再用“仙师”来称呼自己，与云雀儿一样叫自己“钱掌柜”就好了。
虽然今天郭老三的捕猎成果就只有几只野兔山鸡，如果他不是恰好发觉自己在林中设置的陷阱有了动静，恐怕早已回镇上去了。
对于他这样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子来说，今天捕获的这些猎物如果全部换成粮食，已经足以换到近十天的口粮。
虽然靠山镇和草墟镇都是靠山吃山，但是云雀儿通过与郭老三的交谈，她发现靠山镇的粮价比起草墟镇来要低得多。
就拿郭老三今天收获的猎物来说，在两个不同的镇子上，所能换到的符钱是相差无几。
但是在草墟镇，这些符钱最多也就能买到一个人两三天的口粮，而在靠山镇却能买到好几倍的粮食。
这让云雀儿更想尽快了解靠山镇上药材的收购价格，如果与草墟镇的药材收购价相差不多的话，那么以后自己就把药材卖到靠山镇来，这样就能换到更多的粮食，家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虽然云雀儿对钱财的敏感度，或者换一种说法叫财迷，超过了常人，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生活在偏僻小镇的小女孩。
直到目前为止，她才算是第一次离开草墟镇周边百里的范围，个人见识的局限性决定了她考虑问题的全面性。
就好比此时的云雀儿完全没想到，两个镇子之间的路程远近问题，更没有考虑过干脆将全家搬到靠山镇来的可能性。
一路上钱川发现，这郭老三居然是个话痨，对方虽然不敢主动与自己这个仙师搭话，但是却与急于了解靠山镇情况的云雀儿聊得眉飞色舞。
早年也是风流人物的钱川不禁感叹，真不知道以郭老三眼下表现出来的口才，怎么会单身至今，还没骗到一个妹子。
一路行来，云雀儿已经从郭老三口中，将靠山镇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但是钱川最为关心的，关于靠山镇所在的地理方位，却不是郭老三这名普通猎户所能知道的。
毕竟郭老三的生活范围与先前的云雀儿差不多，也就是在靠山镇附近活动，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范围。
不过据郭老三所言，靠山镇上不时会有收购山货的商队出现，钱川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些人身上了。
当三人进入靠山镇后，钱川发现这个镇子的商铺数量，比起草墟镇来是远远不及。
整个镇子就只有一家粮店和一家杂货铺，以及一家车马店，其中车马店的占地面积是最大的，也许为了方便商队停驻。
看来这个镇子的日常所需，主要还是靠郭老三口中的商队从别处运来。
三人站在镇子唯一一条街道上，发现此时正有一列满载货物的车队，从街道的另一端过来，看样子就是郭老三所说的商队。
车队就停在了街道旁边的车马店门口，车夫和押车的伙计，以及随行的车队护卫，正在整理车马和安排卸货。
原本安静的小镇已经变得人声鼎沸，从镇子的各个角落突然冒来的镇民，纷纷涌向了车队所在的位置。
早已习惯了这一幕的车队护卫，熟练的在车队外围围成了一个圈。
一个看上去像是商队管事的男人跳上一辆大车的车顶，对着外围的镇民喊道：“老规矩大伙都知道，今晚不做买卖，明天请早。”
失望的镇民如退潮般再次消失在镇子的各个角落，钱川等人这才找到机会靠近车队。
车队护卫发现逆着人流而动的三人组合，正朝车马店门口走来。
一个是腰间挂着几只山鸡和野兔，一身猎户打扮的男人。
另一个是腰间插着药锄，背后却少了个药筐，怀里还抱着一头小狼，一身采药人打扮的姑娘。
还有一个是从衣着打扮上看不出身份的半老头子，不过这人的面相气度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却与商队的管事有几分相似之处。
车队护卫已经依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出来，这三人中是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半老头子主事，于是对钱川道：“我家管事之前已经交代过了，商队的买卖明天才开张。”
钱川笑道：“老夫虽然是个生意人，但眼下却不是来做买卖的，只是想打听一件事情，不会耽搁多大工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护卫也不好直接拒绝钱川的请求，于是问道:“老丈想打听什么事？”
“老夫与同伴在山中迷了方向，好不容易才寻到出路，但已找不到先前进山的路径。请问此处是何地界？附近可有名为草墟镇或是观山县的地名？”
护卫搔搔头道：“我只知道这靠山镇是归属白日县，我们是县城林家的商队。至于你所说的草墟镇和观山县，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两个地方。”
旁边的另一个护卫插言道：“那是你小子见识短，如果是白日县外的地方，恐怕只有林管事才知道。”
钱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旁的云雀儿忍不住扯了扯仙师的衣角，低声道：“钱掌柜，看样子这些人都没听说过草墟镇，还是去问问他们家的管事吧。”
郭老三在旁边更是一言不发，与先前的话痨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因为他平时虽然口舌便利，但是在面对地位高于自己的人时，却总会变得拙嘴笨舌。
何况此时自己身边就站着一位传说中的仙师，郭老三更是不敢轻易插言。
他心里还有点自己的小算计，就是靠着仙师的面子，早点把手中的猎物换成符钱，用不着明天跟那么多的人去拼抢一个位置。
先前站在车顶喊话的男人，这时从车马店里出来走到门口，正瞧见站在护卫面前的钱川等人。
他原本以为是还没有离开的镇民，但是走近一看，除了云雀儿和郭老三外，钱川的打扮气度显然不像是这靠山镇上的本地人。
“这是商队的林管事。”方才插言的护卫忙介绍道。
钱川暗想总算来了个管事的，忙上前道：“老夫并非白日县人氏，因在天都山中迷失了路途，想打听一下附近的方位，林管事可知观山县草墟镇，离此地有多少路程？”
林家栋是白日县林家的二房庶子，负责这条县城与靠山镇之间的商路，已有数年之久。
他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已经可以推断出，眼前的这名老者的确不是靠山镇的本地居民。
至于对方所说的在山中迷失路途之事，林家栋并不想去判断真假，只是钱川所言的观山县草墟镇，这两个地名自己倒是闻所未闻。
林家栋自诩对于广陵郡下属的诸多县城名称，虽然不是全部知晓，但也知道其中九成，可这观山县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难道这名老者竟然是从邻郡入山，然后迷失路途到了广陵郡不成？
这天都山脉虽然横跨诸郡，但是要从这山中跨郡而来，就算是一般仙师也不敢夸口能安然无恙。
如果那观山县草墟镇的名称，不是眼前这老者胡乱编造的地名，那么这其中必有蹊跷。
想到此处的林家栋不动声色道：“这观山县之名，我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这靠山镇上除了这家车马店，也别无客栈，老先生等人可先进店歇息。“
“待明日我细细查过舆图后，再答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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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川见云雀儿脸上已经露出疲倦之色，自己在此地又是人生地不熟，于是顺水推舟接受了林家栋的好意，一行三人都进了车马店休息。
随行的郭老三则是喜出望外，原本自己只指望能抢先卖掉手中的猎物，没想到竟然能与商队同处一店，自己的猎物绝对是不愁卖不出去了。
由于钱川与云雀儿先前在山中经历了几番变故，身心早已疲惫不堪，躺下就睡了过去，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钱川醒来之时，车马店外已是人声鼎沸，商队成员正在门口竭力维持秩序。
林家栋在安排商队伙计整理货物，而云雀儿与郭老三站在一处正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那头小狼在云雀儿脚边打转，看样子是跟她混熟了。
钱川走近一看，发现云雀儿手持一张符钱，正与郭老三争辩道：“你们这靠山镇的符钱，怎么与我们草墟镇的符钱不一样？”
“符钱不都是一个样？怎么还会有其它样子的。”郭老三反驳道。
“就是不一样，这符钱上的花纹完全不同嘛。”
“钱掌柜，你来看看是不是与草墟镇的符钱不一样。”云雀儿将手中的符钱递给钱川道。
钱川盯着手中的符钱，心中已是大惊：这符钱上的底纹不是自己熟悉的钟形花纹，而是另外一种类似枝条缠绕的花纹。
曾经得到过散修传承的钱川当然知道，民间流通的符钱最初都是从修仙宗派中流传出来的。
各大宗派流出的符钱都带有各自门派的特色标记，而且流通范围都限制在各宗派掌控的地域内。
钟形花纹是顶级宗门黄钟谷的标志，而缠枝花纹则是五行宗门中的木魂派标志。
黄钟谷掌控着滔土四郡：郁林郡，苍梧郡，朱崖郡，高凉郡。
木魂派掌控着申土四郡：彭城郡，东海郡，下坯郡，广陵郡。
观山县正是滔土苍梧郡下属县城之一，只是不知这白日县又是归属于申土何郡之下。
按照正常的途径，从滔土来到申土，必须通过中土才能绕过天都山脉。
这天都山脉是横跨九州之地，自己与云雀儿恐怕是从草墟镇附近，横穿了天都山脉，才来到这木魂派掌控的申土之地。
钱川看着符钱上的缠枝花纹，心中暗道：“看来要回到草墟镇，比自己原本设想的要困难得多。”
钱川自己已经年过半百，埋骨何处他并不在意，可云雀儿才是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万里之外远离家乡的陌生之地，她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已经了解了自己目前所处方位的钱川，反复考虑之下，他发觉除了通过正常途径，绕道中土返回滔土之地外。
另外一条可能存在的捷径，就是使得两人横穿天都山脉的那条神秘通道。
钱川还记得自己和云雀儿是被迫进入那巨大孔穴后，才昏迷出现在天都山脉另一侧的山林中。
看来想寻找山中这条神秘通道，首先必须先找到山脉这边的通道入口，而两人在山中苏醒时所在的位置，定然与通道入口处距离不远。
考虑清楚后的钱川，先将符钱还给云雀儿，然后温言道：“这符钱确是与草墟镇上的不一样，只要能换到东西。花纹有所差异，又有什么关系。”
钱川暂时不想将自己推测出来的真相告诉云雀儿，因为他深知一条能够横穿天都山脉的通道，可以带来多大的好处。
两人目前身在异乡为异客，一旦此事泄露，就如同小儿抱金路过闹市，必然会惹来数不清的麻烦。
钱川还考虑到郭老三可能将云雀儿与他争论的内容外泄，看来自己要利用仙师的身份好好叮嘱他一番了，好在对方并不了解其中的真相。
取得了争辩胜利后的云雀儿，丢开郭老三，跑到钱川身边道：“刚才我就打听过商队收购药材的价钱，比怀仁堂的价钱还低，而且商队在靠山镇一般不收药材。”
“据商队的伙计说，他们都是像种粮食一样种药材，药材也能在田里种出来么？”
以采药为生的云雀儿，显然无法理解药材的人工种植，这种彻底颠覆了她以往观念的事情。
钱川对此倒是有所了解，木魂派以木系功法为本，培植草木更是其擅长之事。因此在其掌控的地域内，推广药材种植更是事半功倍之事。
自然生长的药材虽然在药效方面胜过人工培植，但是由于其来源供应的稳定性不足，可能对木魂派丹药炼制工作的正常运行产生不利影响。
修行界最大的丹药销售商回天阁，对于木魂派这个重要的丹药供应基地，除了在丹药品质上的固有标准外，还有在供货时限上的严格要求。
一旦原料药材供应不稳定，势必会拖慢丹药炼制的进度，这就直接影响了供货期限，甚至会因为连锁反应，影响到回天阁的声誉。
所以为了满足回天阁的需求，木魂派采取了在自家所掌控的地域内，大范围推广药材种植的办法，虽然在原料的药效上有所牺牲，但是保证了原料供应的持续稳定。
“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这边是怎么在田里种药材的。”钱川笑着对云雀儿道。
“既然没人收购山中药材，想必也没有多少人进山采药，岂不是说这山中的药材遍地都是了？”云雀儿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发现一个天大的宝库，而且是一个没有多少人与自己争抢的宝库。
云雀儿幻想着自己在山中采到了无数的药材，换到了数不清的符钱，给家里建了一栋比镇上赵家的宅院还大的房子，然后买了一堆甜饼天天吃。
还有钱家药店那个可恶的小伙计，自己要把整个药店买下来，就能天天教训他，谁让他先前敢坑自己的钱。
此时远在草墟镇的赵公明，正在药店柜台后清点着当天的收入，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沉浸在白日梦中云雀儿，不知不觉的脸上露出傻笑，嘴角还隐约闪烁出口水的光亮。
这让站在一边的郭老三不禁打了个机灵，心想这姑娘是想到什么美事了，竟然笑成这副模样。
这时钱川已经去找商队管事辞别，毕竟叨饶了对方一夜，临行之前这点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林家栋此刻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指挥伙计将收进来的各色山货分类整理打包，一边安排人手将准备卖出的各种日常货色，送到直接面对顾客的车马店门口。
当钱川找到他时，这位林管事正嚷嚷着，让伙计小心卷好一堆兽皮。
“林管事，昨晚承蒙招待，眼下商队事务繁忙，老夫等人就不再打扰，就此告别。”钱川的这番话让林家栋原本的疑心变得更重。
钱川昨天还在询问“观山县草墟镇”的方位，今天怎么突然就打算离开了，在这靠山镇上，谁还能比自己更清楚这广陵郡内的地理方位？
不过从对方从容不迫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对方可能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从何处得到的答案。
而且对方还存在通过天都山脉跨郡而来的可能性，这个极大的诱惑让林家栋舍不得就此放手。
但眼下自己显然没有留下对方的理由，也不可能强行阻止对方的离开。
好在他已经打探清楚，与这老者同行的三人中，那名猎户就是靠山镇的本地人氏。
林家栋觉得只要自己抓住这个突破口，就有极大的可能性获得钱川等人平安通过天都山脉的秘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钱川和云雀儿不是从广陵郡的申土邻郡而来，而是来自天都山脉另一侧的滔土苍梧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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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赵家粮店很热闹，因为大家都知道赵家车队昨天已经从县城回来了。
车队每年三次的往返，赵家用收购来的各种山货药材，到县城换来镇上必需的粮食、咸盐、布匹，以及其他锅碗瓢盘之类的杂货，再转手卖给镇民。
在这一进一出的过程中，赵家狠赚了一笔。尽管镇民都知道这一点，但是除了赵家车队有能力前往县城外，其他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笔的收益就此落入赵家口袋。
不过对于草墟镇上除了赵家人之外的镇民来说，他们最关心的还是与自身关系最密切的粮价，淡食虽然大伙还能忍几天，但却是一日也断不得粮的。
赵家粮店就在镇上唯一一条街道上，粮店所处的镇中心位置，表明赵家充分认识到了民以食为天的重要性。
清晨的阳光照在粮店的牌匾上，顺便在粮店门口几顶晃动的草帽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这些带草帽的镇民听说了昨天车队返回的消息，一大清早就堵在了粮店门口，等着店里挂出今天的粮价牌子。
“糙米每斗八符钱，精米每斗十符钱。”睡眼朦胧的粮店伙计卸下门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粮价牌子挂了出来。
“什么！”镇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的眼睛。大家口袋里还没捂热的符钱，原本指望能多换点粮食，可现在希望完全落空了。
“前几天，糙米不是每斗四符钱么？”
“三符钱也卖过，不要说四符钱。”伙计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哪里有涨得这么利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这次去县城的车队可是遭了大难了，不仅车子毁了好几架，就连三房的昊少爷都折了膀子。这次拉回来的粮食少得可怜，再过几天说不定还要涨呢！”
这些日子山里难得太平，猛兽也少见，就连山林间的药草的长势也不错，大家在山里的收获都比往日强得多。
虽然在卖到赵家铺子时，难免被压了价钱，但口袋的符钱总算比往日多了一些，谁都以为该过几天宽松日子了。
哪里知道到了今天，却遇上了粮价飞涨这当头一棒。
“我家还剩两日的粮食，大不了再去山里打几只山鸡野兔，再配点野菜，怎么也能再顶个十来天。眼下这个价钱也太黑了，赵家在我们身上刮的还嫌少么？”一个猎户愤愤然道。
“好啊！你今天不买，明天说不定还要涨。车队下次去县城，可是要三个月后，眼下店里的粮食就这么多，你不买，有的是人要买。”粮店伙计满不在乎的道。
“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前些天还是每斗四符钱，不，刚才你说三符钱也卖过，县里运回来的粮食不够，价钱就算比四符钱高一点，也到不了八符钱吧。这个价钱能不能低一点？”几个采药人低声下气的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不属于粮店伙计能够回答的，好在这时粮店的掌柜赵丰登出来了。
他先是轻蔑的扫了门口的众人一眼，然后慢条斯理道：“赵家粮店做生意一向是童叟无欺，从来不干那强买强卖之事。愿意买粮的就是今天这个价钱，不愿买的早早回去，还来得及进山去打几只兔子。”
方才那名出声的猎户闻言面红耳赤，怒气满腹但也不敢在粮店门口闹事。
在草墟镇上敢于跟赵家作对的，这么多年以来，除了钱家药店的掌柜以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赵丰登看着门口这些敢怒不敢言的镇民，满意的咳嗽了一声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过了今天，明天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大多数镇民早已制定好了口袋里符钱的使用计划，可如今遇到突涨的粮价，难免还要在心里重新合计一番。
不过在粮店老板的言语挑拨下，几个急性子的镇民已经冲到了粮店柜台前，嚷嚷着报出了自己想要购买的粮食数目。
粮店的柜台高度只能让这些急切的顾客勉强露出一个头来，昂着头的客人紧紧盯着柜台后面的伙计手上的动作。
粮店的伙计们按着报出的数目，将仓里的粮食倒入斛斗之中，又小心刮去露出斛口的部分，这样一斗粮就算是称量完毕了，然后被装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可是在柜台外的顾客看不到是，这些斛斗的底部都有着可以调节的机括，只要伙计的手指稍稍一动，在顾客的视线之外，从斛斗下端漏出的米粒就成了粮店克扣的部分。
由于草墟镇上的量器几乎都掌握在赵家铺子手中，即使这些镇民感觉到自己买到的粮食分量不足，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当然对于赵家粮店来说，在出售粮食时克扣分量，这只是小手段，并没有多大的赚头，只有长年累月下来，才看得到明显的收益。但这是家传的手艺，赵丰登也不敢轻易改变祖制。
控制粮价才是粮店收益的大头所在，比如今天将糙米的价钱从四符钱翻了一番，涨到八符钱，其中的收益岂是那点克扣分量的小手段能比得了的。
在草墟镇上的众多赵家商铺中，粮店的收益一直是居于首位，而且收益持续稳定。
因此粮店主持一直是族中炙手可热的位置，赵丰登的父亲赵稷在退休交接粮店之时，对赵丰登是再三叮嘱，要他一定牢牢把持住粮店的位置，不要丢了自家这一脉的世传家业。
赵公明是在接近正午时，才来到粮店门口。此时门口汹涌的人潮已经退去，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
挂在门口的粮价牌子，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毕竟赵公明还是第一次来赵家粮店买粮，完全感觉不到粮价的跌涨。
赵公明从自家药店出发，沿着唯一的街道一路走来，他发现粮店的招牌比起其他店铺的牌匾来，不仅牌匾整个大了一号，而且“赵氏粮铺”这几个大字还是鎏金，想必这牌匾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看来这赵家粮店在诸多商铺中的地位不低啊！
站在门口观看粮店牌匾的赵公明，被粮店掌柜赵丰登一眼瞧见，这位粮店掌柜想起前些日子，钱家药店掌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看来这个小伙计真的是开始接手钱家药店的事务了。
对于钱家药店的这个小伙计，赵丰登是早有耳闻，据说他原本是钱掌柜在多年前收留的一个婴孩，不知钱掌柜为何给他取了一个赵姓的名字，被钱掌柜养大后就成了药店的小伙计。
而又没听说钱掌柜还有什么后人，看来这钱家药店迟早有一天是要落到这小伙计手里了。
前段时间医馆的赵括闹出的笑话，赵丰登也听说过其中的内情，好像这个名叫赵公明的小伙计，在那场闹剧中扮演了极为的重要角色。
看来自己对这个小家伙不能小看，万一自己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赵括的如今下场可是前车之鉴。
此时的赵公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粮店掌柜眼中需要慎重对待的人物。
抱着谨慎态度的赵丰登，露出一副笑脸，走到粮店门口招呼道：“小公明，前些日子你家掌柜就跟我说过，以后钱家药店的采买事务都要交给你了，真是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一辈都快要被你们这些后辈超过去了。”
“赵掌柜说哪里话，在下这做小辈的哪敢冲到长辈前头，不过是我家掌柜抬举，先让我在店里试试手而已。”赵公明摆出一副谦虚后进的态度。
他深知能在镇上的赵家铺子里做到掌柜位置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自己目前所能掌握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有限，而且没有多少自保之力。
因此赵公明在与旁人交往之时，总是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绝不轻易给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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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今天过来，我是要买五斗精米和五斗糙米，还是让你家伙计先帮我准备好，我家掌柜还等着我回去。”
赵公明虽然想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但是他目前暂时不想把时间耗费在粮店掌柜身上。
因为昨天从天都山脉中归来的钱掌柜和云雀儿，他们在山中经历之事，所带来的巨量信息，还等待着赵公明去整理分析。
赵丰登闻言给负责称量粮食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既然你今日有事，那么我们改日再聊，不过我记得以往你家掌柜过来，都是买的精米，怎么今天你买起糙米来了？”
“不过我家粮店既然是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是主随客便。你稍候片刻，粮食马上就给你准备好。”
赵公明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买糙米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中，糙米的营养价值比精米要高，这一点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理解。
得到掌柜眼色示意的粮店伙计，在称量粮食时丝毫没有捣鬼，足足的一石粮食被分成两袋装好，又准备好了一根扁担。
按照门口挂出的粮价，这些粮食一共是九十符钱，赵公明如数付清后，挑着担子就往自家药店方向去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粮店掌柜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背影。
前些天赵丰登是亲眼见到钱掌柜与一名采药女出镇，据说是进了天都山，后来族中还特地安排了两个人追踪而去。
方才据赵公明所说，这钱掌柜已经回来了，可这个消息怎么完全没人知道，对方从山中归来，怎么可能瞒过镇上这么多人的眼睛，难不成他是晚上趁着夜色进镇的。
为何对方需要采用如此隐蔽的方式回到镇上，对这一点赵丰登很感兴趣，他相信族中对此事也会很有兴趣。
此时赵无延已经收到了钱川已经回到钱家药店的消息，而且那名与其同行的采药少女，是与钱川一起回来的。
但是赵无延奉族长之命安排的，两名负责追踪钱川二人的家族护卫，至今仍无消息，这让他感到其中必有蹊跷。
毕竟此事是族长的吩咐，因此赵无延不敢隐瞒，将最新情况禀报给了赵磐。
赵磐听完赵无延的报告后，追问道：“无延，你安排的人手，实力如何？”
“这两名护卫虽然不是先天高手，但其追踪摄迹的本事在族中数一数二的，我也是因此才将此事安排给了他们。”赵无延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两个人的实力并不出众，只是擅长追踪而已。
赵磐对赵无延的这番安排，也找不出有什么错处，毕竟是自己事先叮嘱过赵无延，注意在追踪时不要被钱川发现。
既然不是要与钱川展开正面冲突，自然不必安排族中的先天高手参与此事。
况且钱川的实力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显露无遗，虽然不知道对方目前的实力变化，但显然不是几名先天高手能够对付得了的。
下落不明的两名家族护卫，在赵磐看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管这两人是因为天都山脉中的危险身亡，还是被钱川发现后遭到毒手，目前都不宜与对方展开正面冲突，两名护卫的代价，赵家还承受得起。
这十多年间，赵家与对方形成的默契一旦被打破，恐怕会给家族带来严重损失。
而且这次车队从县城返回带来的消息，让赵磐有了另外一个选择。
昨天家族车队返回草墟镇时，大车损失了几辆倒是在意料之中，好在人员伤亡并不严重，而且还发掘出了一个外姓的好苗子。
但是最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加入车队随行锻炼的赵昊手臂受伤，却不是因为在天都山中遇险所致，而是与县城的赵家嫡支子弟发生了正面冲突。
据领队赵高的报告，赵昊与嫡支长房长孙赵天生在县城进行了一场公开赌斗，虽然看起来是两败俱伤，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赵天生公开认输。
即使赵高解释说，这场比斗的胜利是赵昊借助了赌斗规则。
但对于赵家旁支来说，赵昊能够在公开场合让同辈的嫡支子弟低头认输，而且对手还是嫡支长房长孙的身份，这可是让家族大大涨脸之事。
自从赵家旁支先祖被逼来到草墟镇后，这支赵家族人一直是被县城的嫡支所压制，而且嫡支还不断通过不平等的交易手段从旁支吸血。
结果草墟镇赵家为了获取培养自家族人的资源，除了让自家族人全面掌控草墟镇的商业活动外，还采取低进高出的商业手段，尽力压榨镇上的异姓镇民。
这种做法不仅让赵家成为了草墟镇的掌控者，也使赵家收获了异姓镇民的敌视和仇恨，只不过由于赵家的强势，这些敌视和仇恨目前还被深深的埋在镇民心底。
但是作为族长的赵磐，他深知一旦让这蕴藏已久的仇恨全部释放出来，草墟镇赵家必定会遭到灭顶之灾。
这也是十多年前，赵家与钱川发生冲突后，很快就取得和解的原因。
除了钱川可能让赵家付出的代价过于巨大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赵家一旦因此丧失了足够的威慑力，那些“苦赵久矣”的异姓镇民，恐怕会趁机彻底毁掉赵家。
这次赵昊的确是让草墟镇的赵家旁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不过接下来，当赵磐知道了赵家嫡支通过赵高转达的口信后，他的脸色又发生了变化。
赵高带来的口信，正是赵天生所在的嫡支长房所发，对方声称一个月后赵天生将抵达草墟镇拜访，同时将与赵昊重新进行一场公开比斗。
目前这个消息只有赵高和赵磐知道，赵高先前已经说明了赵昊的实力的确不如赵天生，在县城的那一次比斗不过是取巧而已。
如今嫡支长房的口信表明，对方是想挽回之前丢失的颜面，而这种堂堂正正的实力碾压，让赵磐实在找不到办法应对，难不成要让嫡支狠狠的将之前的一巴掌抽回来。
而赵昊在回到草墟镇后，除了因为手臂的骨折让三房的长辈训斥了一番外，对于他在县城的表现，却让这些长辈十分满意。
因为赵家嫡支给草墟镇的这支赵家旁系带来的阴影，已经影响了好几代旁支族人。
赵昊的这些长辈从小就是在这些阴影中长大，对县城嫡支的嫉恨和畏惧，已经完全浸透了他们的身心。
难得赵昊这个后辈这次狠狠削了嫡支的颜面，怎么能不让这些长辈们高兴。
不过赵昊有着自知之明，他知道赵天生认输，自己不过是取巧而已。若论真实实力，自己离对手还差得远。
为了尽快提升青木决的修习境界，他在返程途中，就开始着手炼化赢来的木精。
比起吸收草木生气的效率来，木精中蕴藏的木系精华更加容易吸收，而且其精纯度远远超出赵昊以往从草木中吸收的精华。
也许这木精对于嫡支的长房长孙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但是对于赵昊来说，这木精是他在草墟镇根本不可能获得的罕见宝物。
不过一颗木精所蕴藏的木系精华毕竟有限，在回到草墟镇后第二天，赵昊就已经将其吸收殆尽。
随着木精化为粉末，赵昊的心情也低落下来。的确如同残魂所言，这颗木精足足让赵昊的心苗上增添了六片叶子。
但是赵昊已经从残魂口中得知，赵天生修习青木决的境界已经到了“花落果生”的境界，距离先天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如此之大，让赵昊生出一股无力感，自己果然是井底之蛙，也许只有赵天生那般人物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天纵之才。
残魂自从在那场比斗中附体赵昊后，似乎元气大伤，缩回指环中后再无动静。尽管赵昊已经对残魂产生了怀疑，但是目前的状况，使得他急需残魂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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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还记得自家掌柜在那天晚上突然回到药店时的情景，当时药店已经关门歇业，赵公明在后院的卧房里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听到前边的敲门声，还以为是镇上有人得了急病需要买药，等他卸下门板时才发现，门外的是自家掌柜和采药妹子。
脸色苍白的钱掌柜被云雀儿扶着，两人的衣衫都已经破破烂烂，看起来好像是被无数锋利的小刀刮过一般。而且两人疲惫不堪的模样，显然身体已经是到了极限。
赵公明连忙扶住自家掌柜，三人进了后院后，钱川吩咐自家徒弟道：“云姑娘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我说一个方子，你记下来马上抓药，药煎好了送到我房间来，另外准备几桶热水备用。”
赵公明先将两人安置好，采药妹子被安排在赵公明自己的卧房中，钱川则被赵公明扶进了他自己的卧房。
钱川勉强口述了一份药方后，就昏昏躺下。赵公明根据小心记下来的方子，在库房中折腾了半天，总算配好了药材。
又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钱川捧着药碗进了钱川的房间。钱掌柜被赵公明小心唤醒后，端起药碗嗅了嗅，然后一口喝下。
赵公明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效如此之快的药物，自家掌柜喝下这碗药后，浑身上下马上冒出了大量浑浊的汗珠，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热水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扶我过去。”钱川无力的问道。
钱川进了浴桶之后，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不过一桶水很快就变得污浊不堪，直到换了两次热水后，钱川浑身上下那股腥臭才彻底消散。
赵公明见自家掌柜的精神略有好转，忍不住问道：“云姑娘那边不会有事吧？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太好。”
钱川有气无力的答道：“她只是累坏了，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从钱川与云雀儿进山算起，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七天，赵公明这些天一直在估算他们在山中遇险的可能性有多大。
赵公明好不容易转变心态，开始尝试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可一旦失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一位熟人和唯一一位熟悉的异性，赵公明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恢复到当初游戏玩家的心态。
今天晚上见到两人的出现，赵公明才真正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自己关心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他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正在渐渐消失。
将钱掌柜扶回卧房休息后，不打算去骚扰采药妹子的赵公明，打了个地铺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云雀儿跟钱掌柜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家去了，毕竟她已经离家好几天，总要回去露个面让家人放心。
赵公明对两人这些天在山中的经历很是好奇，但是鉴于自家掌柜目前的健康状况堪忧，于是他决定先放两人一马，否则以赵公明的八卦心理，他非得刨根问底。
让赵公明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钱川就将这七天的经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在赵公明看来，在这七天里两人的经历果然是跌宕起伏，比起前世的冒险电影情节还精彩。
钱川之所以毫不隐瞒的将这次的经历说出来，是因为他明白以自家徒弟的性子，就算是自己不说，赵公明也会想方设法从另一位知情人口中将真相掏出来。
而云雀儿的经验显然不足以应付赵公明的手段，以其让赵公明绕上一个大圈，还不如自己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省得这小子又节外生枝。
而且两人这次的归途，可以算得上是死里逃生，钱川自己身负重伤，但是云雀儿却奇迹般的毫发无损，在这个谜团没有解开之前，钱川不想让自家徒弟过多的接触对方。
更重要的是，钱川已经明白自己余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本来当年自己在逃避追杀，来到草墟镇之前所受的伤势，缠绵至今，仍未痊愈。
原本以为找到了劫生草，自己又有了那么一线希望，但是没想到归途中再次受了重伤。
如今就算使用炼体共生的法门拼死一搏，钱川也明白以眼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面对钱川拿出来的渡劫蛇蜕、劫生草和申土符钱，赵公明对前两者毫不在意，却对那张符钱分外好奇。
因为在他看来，蛇蜕在炼制成启灵丹之前，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是炼成了启灵丹，也不过是一种可以换取符钱的紧俏商品。
劫生草这东西听起来很是高大上，但是光是听了自家掌柜的一番介绍，他就明白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尝试的。
先说炼成丹药服食这种方法，就连钱川也没掌握炼制这种丹药的丹方，而这东西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对于师徒两人来说，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至于炼体共生法门的前景听起来很不错，但是无数前人的累累尸骨提醒着赵公明，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是九死一生。赵公明自认为自己的美好异界生活才刚刚开始，暂时还没有进行生死挑战的打算。
最后剩下的符钱，才是赵公明最感兴趣的东西，因为它与赵公明的穿越福利息息相关，而且比起其他两件东西来，赵公明对符钱的熟悉程度要高得多。毕竟这些日子他在药店柜台，天天摸的就是这玩意。
特别是这张符钱竟然是来自天都山脉另一侧，这表明自家掌柜已经掌握了横跨天都山脉的捷径，而且根据钱掌柜对靠山镇的描述，赵公明觉得如果能就此展开跨区域的远程贸易，这种独家垄断生意必定会获得暴利。
赵公明从这张符钱中吸取到的能量，几乎比得上自家柜台里的十张符钱所蕴含的全部能量，让识海内的“豆芽菜”好似发了羊癫疯一般疯狂抖动。
赵公明觉得自己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原因，必将对解开自己识海内的秘密有着极大帮助。
钱川显然对自家徒弟的选择十分意外，在他看来，劫生草才是这三样东西中最为重要的，万万没想到赵公明竟然看上了那张申土符钱，真是让他这位师父大失所望。
难不成这个徒弟真是个天生的财迷不成，当初自己见他天天在柜台后面摩挲符钱，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钱川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个误入歧途的徒弟拉回正轨，于是他决定将这世间符钱的真相“揭露”出来，以打破赵公明的发财梦。
“这世间常人所用的符钱，最初都是从修真宗门之中流传出来的，其本意是为了让那些虽然进入了先天之境，但是无法进入修真宗派的人，能有一个修习法术的机会。”
“这符钱其实就是一张有着基本符咒的通用符纸，身具先天真元的人，只要能够在基本符咒的基础上，利用外放的先天之气，在符纸上成功凝炼出相应的符纹，就能使出各种用途的符法。”
“修行者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毕竟是少数，而且修行者精力有限，为了充分利用普通人的庞大数量来收集修行资源，修真宗派与普通人之间的交易就不可避免。”
“修行者之间通用的是有助于修行的灵石，而灵石对于普通人来说，又是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后来有人发现，在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还有一部分特殊的存在，就是那些未入宗门的先天高手，他们仍然是生活在普通人之中，而他们修习法术对于这种通用符纸的消耗很大。”
“这些先天高手能够接受符纸作为交易中介，而且他们往往在普通人中身居高位。因此这些人就成了沟通修行者与普通人的中间环节，经过多年演变后，最终这种符纸为大众所接受，成了世间通用之物。”
“如今各大宗派都有自家符钱，其流通范围的大小与宗派掌控的区域大小相关。”
“不同宗派的符钱，只有以相应功法成就先天的人才能用来修习法术。因此这些不同宗派的符钱，出了相应宗派所辖区域后，就成了废纸一张。”
这一番话下来，让赵公明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但是并没有达到钱川将徒弟引上“正途”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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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从自家掌柜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上的符钱真相后，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符钱中吸收到的“能量”究竟是什么了。
符钱在没有经过先天之气成功凝炼出符纹之前，本身是不具备任何法术力量的，显然自己吸收到的不是所谓的法术能量。
通用符纸要变成符钱，必然存在着一个在世间流通的过程。否则这些符纸由修行宗派制作出来后，若只是存储在库房中，而不用于换取各类资源，就只能称之为符纸，而不是叫做符钱。
自己从这些符钱中吸收到的“能量”，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无人知晓的能量化的通货之力。
虽然到目前为止，除了当初识海内昙花一现的衡值天平外，赵公明暂时还不清楚，自己识海内的“豆芽菜”究竟具备什么能力，但是他感觉到只要让“豆芽菜”发育成熟，就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
赵公明如今恍然大悟，自己从符钱中能够吸收到多少通货之力，其关键就在于这张符钱在世间流通所经过的环节多寡。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从这张申土符钱中吸收到如此之多的通货之力，想必这张异域符钱在落入自家掌柜手中之前，必定经过了不少人之手。
想到此处，赵公明也明白了自己在药店每日所收到的符钱，在自己将其中的通货之力吸取殆尽后，目前只有通过收购药材和采买日常所需这两种途径，才能将已经完全失去了通货之力的符钱，重新投入民间流通，从头开始积蓄通货之力。
鉴于草墟镇自身商业流通范围的狭小，而赵家车队与拥有更大商业流通范围的县城之间的交易，每年只有三次。
这就限定了赵公明目前只能在草墟镇范围内获得有限的通货之力，要想获取更多的通货之力，就必须进入拥有更大市场范围的地域。
眼前这张申土符钱，以及自家掌柜掌握的通往天都山脉另一侧的捷径通道，对赵公明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初临这个世界的赵公明，最初只是抱着小富即安的心态，只想安安稳稳的接手这家药店，做个衣食无忧的小店主。
后来他在与赵老郎中的冲突中，发现这个世界存在的种种规则束缚，激发了穿越者的雄心，进而立下了跳出世间棋盘的目标，但是仍然缺乏实现这个目标的有效手段。
如今穿越福利带来的对通货之力的掌握，终于补齐了赵公明最后的短板，此时的他找到了迥异于这个世界的传统，只属于自己的通天之径。
赵公明已经明白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但是在钱川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弟绝对是走上了歪路。
符钱挣得再多又有何用，只不过是修真宗门从指缝里流出的点点施舍而已。
当初自己若是能够进入宗门修行，又何至于因为一份散修传承，从中土之地逃到这滔土来。
宗门大派才是这世间的主宰，这是那位无名散修在传承中留下的，用于警示后人的话语。
钱川也是从这份传承中，才真正了解到修行界的势力分布。
世间三大顶级宗门：仙侣宫掌控东南农土，黄钟谷掌控西南滔土，神落山掌控西北肥土。
另有五行宗派：金魄门掌控正西并土，木魂派掌控正东申土，水精岛掌控东北隐土，火神殿掌控正南沃土，土意宗掌控正北成土。
而钱川出身的中土之地，却在各家宗派的角逐之下，没有任何一家能够独立掌控，因此成为了世间散修的聚集之地。
同时由于各家宗门势力在此地都有插手，各家之间既有矛盾冲突，也有互通有无的需要。
久而久之，中土之地竟成了这世间最大的商贸之处，论起人口繁盛来，此处倒是居于世间之首。
自知时日无多的钱川，为了将自家徒弟挽回正途，为了自己当年进入修行宗门的愿望，有一天能够在徒弟身上实现。
钱川决定将真正的修行法门传授给徒弟，只希望赵公明入得修行之门后，能够“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至于之前交给赵公明的那本《药典》，只不过是当年他在中土之时，偶尔从一家店铺买来，用以打发时间的闲书。
钱川也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竟然会靠着这本《药典》，在一个偏僻小镇上，开了一家面对普通人的药店，聊度余生。
这世间之事，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赵公明虽然不知道自家掌柜已经是日薄西山，时日无多，但是从钱川仿佛像交代后事一般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回春决是钱川从散修传承中获得的最为宝贵的东西，这是一份能够突破筑基境界，直抵结丹的完整功法，难怪当初会给钱川惹来杀身之祸。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散修来说，他们所修习的功法都是残缺不全，一份系统完整的功法，可想而知对这些人的诱惑有多大。
当初钱川也想过这回春决，是不是从哪家宗门之中流传出来的功法，但是由于当初被人追杀情况危急，后来他又流落到了这偏僻小镇。
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探寻这功法的真正来历，钱川自己也修习过这回春决，他发现这回春决的功效是以养生疗伤为主，在对敌杀伤方面却是几无用处。
也正因为如此，钱川虽然难以将其用于对敌，但是其养生疗伤之效却让钱川在逃亡途中，身负重伤后还能顺利逃生。
作为一门经过钱川亲身体验，拥有极为出色的养生疗伤功效的功法，对于赵公明这个前世怀有修行长生观念的穿越者来说，实在是一份难以拒绝的诱惑。
况且赵公明至今也没能从自己的穿越福利中，找到让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得以长生的法门。
至于通货之力这听起来充满前世铜臭之味的名字，赵公明也不指望它能与长生法门扯上什么关系。
前世赵公明无聊时也翻看过不少修仙，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既入门来，只问一句，能得长生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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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雀儿迈出钱家药店大门时，就有赵家安排好的人手跟了上去。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先前那两名进山护卫的下落，但是在得到钱掌柜回镇的消息后，为了不激怒对方，赵磐采取了侧面突破的办法，打算先从那名与钱川同行的采药女下手。
赵哲就是被族长特地安排来盯住云雀儿的，只有一条街道的草墟镇并不适合跟踪这项隐蔽性比较高的工作，因为任何人只要站在街头，就能将整条街的情况一览无余。
目前负责这份盯梢工作的赵哲，他是族长赵磐所在的大房子弟，与赵昊属于同辈，但是他却没有赵昊在族中的那般待遇。
确切的说，赵哲一直是被族人当作反面典型来教育自家后辈的，他修习青木决已有十多年，连“成种”这道入门关卡也没迈过去。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就是进入赵家的商铺学习经营之道，但是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赵哲在草墟镇的几个赵家铺子里，每家铺子他都是呆不到一个月，就被掌柜扫地出门。
虽然都是赵家人，但是赵哲有一个天生的毛病，实在让这些店铺的主持者无法容忍。
按照赵公明前世的说法，这位被草墟镇众多店铺拒之门外的赵家子弟，有着“寡人之疾”。
据族中传言，赵哲在店铺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是见到颜色稍好的异性上门，这小子就会抛开手中事务，主动上前接待，言语间轻佻无比，大多数人慑于赵家势大，对此是敢怒不敢言。
原本这等事对于赵家子弟来说算不上什么，无奈赵哲手段高超，从不用强，除了一些对他不假辞色的女子外，竟然还能让他上手不少。
后来虽然没有造成赵家血脉外流的后果，但是也让这位花花公子的名声响彻全镇，也给那些他呆过的店铺带来了不少麻烦。
那些苦主虽然不敢上门闹事，但是那些与赵哲有了露水情缘的女子却是三天两头到铺子寻他，若是恰好有两女碰上，那天铺子就别想做生意了。
结果就是赵哲在一家店铺总是呆不了多久，就会换个地方，最后族中几乎都知道了他的事情，经大房公议之后，赵哲就被安排在族长赵磐身边做事。
这是因为赵哲自小就害怕赵磐这位族叔，而且如今赵磐已是族长之尊，对族中浪荡子弟的管教自然能够使出更多的手段。
目前大房长辈唯一指望的，就是赵哲能为家族多添几个后代。
但是赵哲并不甘心就此沦为家族的播种机器，总是想着能有出头的机会，而身为族长的赵磐，这次恰好给这位族侄找到了一个发挥所长的机会。
跟在云雀儿身后的赵哲，一面欣赏着采药妹子摇曳的腰肢，一面暗道：“我多日未曾出门，不想镇上竟然还有这等尤物，这次族叔可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
正急着回家报平安的云雀儿并没有在意身后的尾随者，而赵哲也完全不像在进行盯梢工作。
只见他整整身上的衣衫，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看上去面熟，前些日子可是在怀仁堂见过？”
赵哲在接受任务时，当然做过一些准备工作，起码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姑娘是以采药为生，而且曾经有个叔叔在怀仁堂做过伙计。
云雀儿此时正急于回家，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很是反感，但是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看，对方姓赵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赵哲没想到自己在出门前，特意找出来一身旧衣，还是暴露了自己赵家人的身份。
于是对赵家人一向没什么好感的云雀儿没好气的道：“这位少爷，我还赶着回家，没空陪您闲聊。”
说罢紧赶几步，将赵哲抛在身后，看样子连继续搭话的机会也不打算留给对方。
这让一向出手无往而不利的赵家少爷大感意外，要知道草墟镇并不大，赵哲呆在店铺的那段日子里，也见过不少镇上的女子。
但是像云雀儿这样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的女子，赵哲还真是第一次接触，这让自诩为草墟镇第一撩妹高手的他感到分外刺激。
此时他已将族叔交代的任务完全抛之脑后，只想着如何才能接近这位视自己如无物的姑娘，显然对方目前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反感，看来要获得对方的好感，必须别开蹊径。
赵哲略加思索便道：“姑娘可是姓云？在下与令叔昔日曾在怀仁堂共事，后来听闻令叔不幸遇难，只留下孤儿寡妇。在下一直想亲自登门拜祭。但一直不得机会，不知姑娘能否代为引路。”
赵哲的这番话让云雀儿无法拒绝，她自然知道自从叔叔去世后，婶婶虽然得了赵家抚恤，但那点钱物不过是杯水车薪，家里过得很是艰难。
后来还是自己父母将其母子接到家中，总算是能够勉强度日。自己这次跟仙师进山，不但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害得仙师身负重伤，这让云雀儿深感不安。
家中父母年事已高，采药之事只能落在自己身上，好在自己进山之前已经为家中买够了米粮，想来这几日家中不至于断炊。
答允了赵哲带他去见自家婶婶后，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赵家粮店门口，云雀儿习惯性的朝粮店门口望了望，挂在门口的粮价牌子让她大惊失色，这价钱也涨的太快了。
赵哲发现了云雀儿的脸色变化，他作为赵家子弟，对于粮价的变化自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赵氏族人的口粮都是由族中供应。
知道家中还剩多少符钱的云雀儿，见到最新的粮价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必须尽快进山采药，否则家中的粮食可顶不住多长时间。
赵哲发现两人前进的方向，越来越接近镇子的西北角，脚下也变得越来越泥泞。几个浑身脏兮兮，身上肋骨都清晰可见的小孩正在追打嬉闹。
其中一个小家伙没注意到正走过来的两人，一头撞进赵哲怀里，然后摔倒在地，在赵哲的衣衫上留下了一块乌黑的痕迹。
赵哲还是第一次知道镇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自己在族中也接触过不少顽劣幼童，但那些赵氏幼童绝对不会如眼前这些孩子这般瘦弱。
摔倒在泥泞中的小家伙抬头盯着赵哲那白皙的面膛和质地良好的衣衫，恐怕这个小家伙在这片“乐园”中，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与众不同的人物，这种陌生的感觉吓得他哇哇大哭起来。
走在前面的云雀儿听到了身后的哭声，转过身来看见尴尬的赵哲，站在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家伙面前手足无措。
感到好笑的云雀儿走过去，先是给那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家伙擦干净了脸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小表弟，于是笑着对赵哲道：“这就是我叔叔的儿子，最是怕生。”
赵哲想起自己跟过来的借口，忙道：“原来是故人之后，怎会生得如此瘦弱不堪？”
云雀儿闻言冷笑道：“你们赵家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穷人家的孩子，可不像你们赵家那般能养得白白胖胖，每天有得吃就算不错了。”
赵哲毕竟在各家店铺呆了那么长时间，他也不是不识人间烟火之辈，赵家从草墟镇的镇民头上盘剥的利益，他也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闻言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此时云雀儿已经抱着表弟，往巷子的深处走去，赵哲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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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儿的家位于巷子的中段，赵哲跟着云雀儿来到门口时，只听得柴门内传来抽泣声。
“足足七天了，我那雀儿还不见踪影，让我这后半辈子怎么办啊？”
激动的云雀儿推开柴门，“爹，娘，雀儿回来了！”
只见门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翁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正对坐着流泪，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两人猛地扭头看过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爹，娘，你们的头发怎么了？”
云雀儿发现父母的头发从自己离家时的黑发，变成了如今的白头，这让她大惊失色。
“雀儿，你整整七天没了音讯，我和你娘都以为你在山中凶多吉少，一夜就白了头，唉。。”云父的这番话让云雀儿泪流满面。
“是雀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雀儿姐姐不哭。”怀里的小表弟用脏兮兮的小手擦着云雀儿的眼泪，在她脸上留下道道黑痕。
这时从屋里出来一名满脸凄苦之色的中年妇人，手里正端着半碗糙米，见到屋外的场景，愣了一下道：“大哥大嫂，既然雀儿都回来了，这是好事啊，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当父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男子时，云雀儿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赵哲行了一礼道：“在下赵哲，曾与云杉在怀仁堂共事，这次是特地前来拜祭。”
赵哲的大名在草墟镇自然是如雷贯耳，听完赵哲的自我介绍后，云雀儿一家人的神色都很不自在。
云雀儿自然是没好脸色给这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云父云母对这个赵家最出名的色狼登门，更是感到措手不及。
虽然赵哲声称是前来拜祭云雀儿的叔叔，而且奉上了一百符钱的奠仪。
但是在云雀儿父母看来，对方显然是来者不善，自家女儿不知道怎么会惹上了这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镇上露面的花花公子。
而且从对方不时瞄向云雀儿的目光中，云父对自己女儿的担心越来越重。
这位赵家的花花公子虽然贪花好色，好在据说他从来不用强，云父只希望云雀儿不要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由于赵哲在场给一家人带来的巨大压力，使得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一家团聚，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赵哲也发现了自己给这家人带来的不便，为了不再加深云雀儿对自己的反感，他在奉上奠仪之后，就自觉的告辞离开。
走在回程路上的赵哲，才想起族长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他觉得自己起码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那就是弄清了云雀儿的住址。
接下来自己继续接触对方，从其口中慢慢套出族中所需的消息，这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
这次任务对赵哲来说真是公私两便，回想起云雀儿那摇曳生风的腰肢，被禁足在赵氏大宅已久的赵哲对族长赵磐简直就是感激涕淋。
赵哲离开云家后，云父先是仔细盘问了云雀儿是如何遇见赵哲，发现这位花花公子的确是在打自家女儿的主意后，云父再三告诫云雀儿：为保清白，远离赵哲。
云母更是将赵哲在镇上祸害女子的种种劣迹，一一细说与自家女儿听，让云雀儿将赵哲更视为洪水猛兽，后悔自己今天怎么会昏了头，竟将这等人领进家门。
对于这七日在山中的经历，云雀儿并没有如实告知父母。因为经过钱川的反复叮嘱，她深知其中利害：就算钱掌柜以“仙师”的身份，也对那条山中通道的消息讳莫如深，可见此事关系重大。
因此云家人只知道自家女儿与钱家药店的掌柜是进山寻找一种特别的药材，不慎在山中迷了路途，七日后才找到出山途径。
而事实的真相却并非如此，那日钱川与云雀儿离开靠山镇后，在山中找到了当初两人醒来时的位置，后来发生的事情，云雀儿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感到不寒而栗。
“仙师，你看这里就是那个陷阱。”云雀儿抱着小狼，站在陷阱边喊道。
小狼显然对这个曾经困住自己的陷阱印象深刻，忍不住嚎叫起来，云雀儿拍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不要打扰仙师。
钱川四处打量了一下，找到了当初两人过来时的方向，然后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前进。很快两人就抵达了最初的地点，地上被压倒的草丛表明此处正是两人苏醒时的位置。
接着两人开始以这个位置为中心，分开两个方向，按照环形路径在周边寻找那条神秘通道的入口。
自从进山之后，就在云雀儿怀里不停扭动的小狼，渴望着在山林中自由的奔跑。当云雀儿将它放在地上时，小家伙先是快活的打了个滚，然后一头钻进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云雀儿起初还以为小家伙就此回归山林了，没想到很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窜到了自己跟前，显然这头小狼在失去了父母之后，已经对云雀儿这个收养自己的人产生了依赖。
云雀儿在山林中寻找着通道入口，精力旺盛的小狼在她脚边窜来窜去，透过逐渐稀疏的林木，云雀儿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这个洞口离两人苏醒之处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只不过因为林木的遮掩，不太容易被发现。
目前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洞口是否就是那条神秘通道的入口，但是这毕竟是距离两人当初苏醒处最近的可疑之地。
闻讯而来的钱川盯着这处洞口，心中很是奇怪，自己明明记得之前经过这处山林时，根本没有这处山洞的存在。
钱川在略加考虑后，决定让云雀儿暂时呆在洞外，自己先行进洞查探情况。
因为有着前车之鉴，钱川离开靠山镇时，特地从郭老三那儿取了几张符钱，对于仙师的要求，郭老三自然不敢拒绝。
好在钱川修习的回春决，居然能够运用申土符钱，这让钱川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对这趟回归之行有了更多的信心。
钱川在进山之后就将自己推测的真相告诉了云雀儿，横跨天都山脉的神秘通道，这种奇迹般的存在的确是让云雀儿感到了惊讶。
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点，自己要想顺利回到草墟镇，就必须呆在仙师身边寸步不离。
因此对于钱川的建议，云雀儿大着胆子拒绝了，坚持要跟着一起进洞。无奈之下，钱川也只得带着她一同进入。
两人手持火把进入洞中后，被云雀儿塞在怀里的小狼显然很不习惯这幽暗的洞穴坏境，一个劲的扭来扭去。
黑暗不断吞噬着火把的光亮，洞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云雀儿怀里的小家伙也不再闹腾。
前方无尽的黑暗让钱川开始担心火把的寿命，虽然进洞前准备了好几支火把，但是随着两人的不断深入，钱川发现火把能够照亮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小。
进洞之初能够照亮身边一丈范围的火把，到现在居然只能照亮身边一尺的范围，这种异常的变化让钱川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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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儿发现手中火把的光亮，已经无法穿透身边的黑暗，四周的黑暗紧贴着身体，她低下头就连自己怀里小家伙的面孔都快看不清了。
黑暗不仅带走了光亮，还带来了深重的寒意，不知不觉中云雀儿握着火把的右手都已经变得僵硬，四周的寒气不断透入体内，口中呵出的白气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此醒目。
钱川也发现了云雀儿的异状，毕竟云雀儿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并不像钱川那样修习过养生功法，再加上身上的衣衫也不适合御寒保暖，因此她对于洞中愈加深重的寒意的抵御能力极低。
如今在火光的照耀下，钱川也只能勉强看清云雀儿的身形，眼看着对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看样子是顶不住多久了。
于是钱川扬声道：“先歇息一会，我先准备一些驱寒符咒，这样下去可不行。”
云雀儿闻言停下脚步，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狼，以求多出那么一丝温暖。小家伙早已没了先前的劲头，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缩在云雀儿怀里一动不动，只有鼻头偶尔呼出的气息表明它还是个活物。
钱川掏出两张符钱，开始制作暖阳符。这种符咒的制法还是当年在中土时，钱川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换来，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符法，但是一旦用对了地方，还是有它的用处的。
暖阳符原本是用来对抗阴寒法术，防范阴寒之气入体，激发后产生的阳和之力贵在持久，如今用于洞中御寒，倒也恰到好处。
云雀儿接过钱川递来的符纸，顿时一阵暖意透入手心，她小心的将符纸贴身放好，片刻之后就感到浑身上下的寒意消散无踪。
怀里的小家伙也感到了这种变化，原本已经僵硬的身体重新变得灵活起来，小小的脑袋从云雀儿怀中探了出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安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雀儿不禁感叹仙师果然是无所不能，看来自己紧跟其后的办法果然没错，否则怎能安然度过接下来的路程。
解决了御寒问题后，两人再次朝着洞穴的深处进发，这次的前进速度比起之前来提高了许多。按照钱川的估算，两人如今所在的位置已经是处于山腹之中了。
虽然自进洞以来，到目前为止两人还没有遇上什么阻碍，但钱川不觉得这样继续下去，就能安然穿过整个天都山脉。
天都山脉的庞大是世人所无法想象的，若是只凭两人的脚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横穿数百里的山体，抵达天都山脉的另一侧。
上次两人是在通道中遇上了突如而来的狂飙，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靠山镇附近，那么这次的返程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随着钱川的凝神思考，他的脚步也在渐渐放慢，不知不觉中，钱川身后渐渐悄无声息，原本跟在后面的云雀儿仿佛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钱川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没了动静，顿时后背冒出一阵冷汗，他知道先前云雀儿与自己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可当他转身察看时，却发现身后只剩下浓厚的黑暗。
云雀儿可是举着火把的，但现在钱川身后根本看不到丝毫光亮，洞穴里只剩下钱川手中的火把发出的那团可怜的火光。
正当钱川准备激发一张明焰符，来查看身后情况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钱川面前的黑暗中冒了出来，借着火光的照耀，钱川发现正是之前消失的云雀儿。
“仙师，刚才是我的火把不小心灭了。”云雀儿低着头道，手中正拿着一根熄灭的火把。
“跟紧点，我还真以为你走丢了。当初既然是我从草墟镇带你出来，自然会带你回去。”钱川闻言松了口气，然后重新点燃了云雀儿的火把。
钱川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已经安安稳稳呆在云雀儿怀里的小狼，这时却在竭力挣扎，企图脱离云雀儿的怀抱，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神色。
若是这时钱川伸手触摸一下云雀儿的身体，就会发现对方身上的暖阳符已经失去了作用，现在云雀儿浑身上下如同冰块一般阴寒无比，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毫无异状。
重新点燃的火把投射在云雀儿脸上的光线，似乎让她很不习惯，微微闭起的双眼中瞳孔瞬间竖立，散发出一股凶厉之气，让最为贴近云雀儿身体的小狼浑身毛发耸立，挣扎得愈加厉害起来，却被云雀儿死死的搂住。
已经转过身去的钱川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更没有发觉身后云雀儿的行进姿势变得古怪无比，似乎整个身体都是在借着腰肢的扭动之力前进，双腿却无力的拖在地上。
前方仍然是一片漆黑，钱川终于忍不住激发了一张明焰符，一团硕大的焰球直奔向黑暗深处，照亮了前进方向的洞穴景象，只见洞穴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浑圆入口。
钱川这时总算放下心来，自己没有走错道。当钱川与云雀儿一前一后的走到浑圆入口跟前时，已经能够看见入口后面那深邃无比的通道。
钱川暂时还不想进入，他要先考虑一下如何在通道中保持自身的安全和清醒。他可不想进去后，再像上次那般糊里糊涂的昏迷过去，然后回到山脉的另一边。
在入口处停了下来的钱川，让身后的云雀儿感到十分意外，她隐隐的希望钱川能够赶快进去，这种从心底莫名冒出的想法似乎没有让她感到奇怪。
经过反复考虑后，钱川摸了摸怀里的符钱，决定制作两张金光护体符作为两人进入通道后的安全保障，另外钱川还为自己准备了一张醒神符，以便在通道内发生意外后能够保持清醒。
金光护体符是进入先天境界后学习法术之人，所修习的最为常见的护体符咒，在中土的先天之人几乎是人人必习之术。
因为这种符咒的适用性非常广泛，除了直接的物理攻击外，对于各种属性的法术攻击都有一定的抵御效果，而且修习难度不高，这就使得金光护体符成为了符法修习时的首选符咒。
而醒神符却属于另外一种类型的符咒，说起这种符咒，就不得不提起与其密切相关的惊神符。
其实最初是不存在醒神符这种符咒的，醒神符是由惊神符演变而成的。惊神符属于攻击性符咒，它的作用是刺激敌手的神识，这种战术对于采用符咒作为主要对敌手段的先天高手来说，几乎是无法抵御的。
要知道运用外放的先天真元，在符纸上凝炼出符纹的过程中，神识的稳定集中是符纹凝炼成功的保证，一旦无法做到这一点，符咒就根本无法成形。
这种惊神符一旦出手，就能彻底打断对手的施法节奏。后来有人在惊神符的基础上，利用其刺激神识之效，改进发明了一种醒神符。
醒神符并不具备攻击性，它的用处是通过强烈的神识刺激，让异常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而且在制作过程中，就能事先勾连制符者本人的神识。
若是持符者陷入昏迷、幻境、迷魂等类似状态后，就会自动激发随身携带的醒神符，刺激神识恢复清醒。
当然醒神符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有可能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但是这种符咒对于先天之人来说，已经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毕竟这些人也接触不到修真宗门中更加高深的法术。
如今钱川能够采用的最佳手段，也就只有这醒神符了。虽然钱川还不知道自己之前在通道中昏迷的原因，但这道醒神符起码有机会使自己恢复清醒，弄清通道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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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完毕的钱川，先激发了两道金光护体符，分别加持在云雀儿和自己身上。
只见两人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漆黑的洞穴中显得格外醒目，钱川又将醒神符贴身放好。
钱川之所以没有为云雀儿准备醒神符，主要是因为没有进入先天境界之人，根本无法承受醒神符所产生的神识刺激，只会落得神识彻底崩溃的下场。
当金光护体符被加持在云雀儿身上时，她脸上隐约露出一丝反感，但很快就消失无踪。
她怀里的小狼对这个已经不再温暖，反而变得阴冷无比的怀抱早有不满，当金光出现在云雀儿身体表面时，那种阴冷的气息似乎稀薄了一些，这让小家伙感觉舒服了不少。
虽然小家伙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它能说话，一定会叫钱川再加持几道金光护体符。
还是钱川在前，云雀儿在后，两人真正踏入了通道的入口。
当初由于被蛇群追赶情况紧急，钱川当时来不及仔细观察这条通道的情况，这次他有了弥补的机会。
钱川举着火把靠近通道内壁，发现通道内壁并不像一般洞穴内壁那般粗糙，反而显得十分光滑，而且表面还有环绕着整个通道内壁的圆形纹路，就好似树木的年轮一般。
随着两人的逐渐深入，通道内壁的这种纹路连绵不绝，这种显然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让钱川心中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紧跟在钱川身后的云雀儿，自从进入通道后，她的神色就变得愈发怪异，竖起的瞳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分外诡秘，但是低垂的眼皮掩饰了这一异状。
只有云雀儿怀里的小狼才能切身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变化，金光护体符的加持效果已经无法隔离从云雀儿体内不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再加上进入通道后，外界愈加浓厚的阴寒之意，内外交加之下，小狼的皮毛已经无法为它保持躯体的温暖。
就算是小家伙竭力蜷曲成一团，阵阵寒意还是不断的渗进它瘦小的躯体里，现在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通道中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洞穴中的黑暗更加浓厚，几乎完全吞噬了火把散发出的光亮。
随着两人在漆黑的通道中不断前进，到了最后，钱川只能看清自己握着火把的那只手，其它一切都是一片黑暗。
钱川身后的云雀儿仍然保持着那种奇怪的行进方式，只是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表情，如死尸般苍白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恐怖。
这时走在前面的钱川突然听到通道深处传来阵阵呼啸声，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回头吩咐云雀儿道：“看样子我们是遇到了跟上次相同的状况，姑娘你小心点。”
还没等到云雀儿的回应，从通道深处席卷而来的狂飙已经将两人卷入其中。
由于醒神符的存在，这次钱川陷入昏迷后，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但是在狂飙中钱川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双眼也不敢轻易睁开，因为眼皮表面如刀割般的疼痛告诉他，在这个时候睁眼，并不是个好机会。
同样被卷入狂飙之中的云雀儿，却不像钱川那般狼狈，她的身体借助着风力不停的扭动，除了身上的衣衫有所破损外，整个人竟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随着狂飙在通道中的肆虐，狂飙的核心处却显得十分平静。一股黑色气息从中冒出，很快就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蛇形，从黑气凝聚的蛇头处向后望去，根本看不到尾部的躯体似乎贯穿了整条通道。
虽然保持着清醒，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钱川，在被狂飙折腾得精疲力尽之后，最终进入了那平静的核心之地，与之同时抵达这处核心之地的，还有表现异常的云雀儿。
突然从狂乱的环境中进入这片平静之地，钱川庆幸自己还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知从何处散发出的青色光芒照亮了四周。
疲惫的身体只能让钱川勉力转头察看周边的情况，却意外的发现云雀儿以一个奇怪的扭曲姿势，躺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位置。
看上去云雀儿似乎没有受到多大伤害，而且最让钱川感到奇怪的是，云雀儿竟然还处于清醒状态，这可不能单单用运气好来解释了。
有过切身体会的钱川深知在狂飙之中保持清醒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就算是自己也是靠着醒神符才能恢复清醒，云雀儿这样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这让钱川感到大惑不解。
不过，此处的另外一样东西很快就将钱川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惟妙惟肖的巨大蛇头如果不是由黑气凝聚而成，钱川还真分辨不出真假，张开的蛇口吞吐着黑气凝成的信子，与真正蛇类的表现一般无二。
蛇头在钱川和云雀儿之间来回摆动了数次之后，似乎选定了对象，开始向云雀儿那边靠近。
钱川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明显处于清醒状态的云雀儿。云雀儿面对正朝她而去的巨大蛇头，竟然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色，仍然保持着一脸冷漠，只是双眼的瞳孔陡然竖起，紧盯着蛇头的方向。
由于所处角度的关系，钱川并没有发现云雀儿双眼瞳孔的变化，此时蛇头已经移动到了云雀儿身边，正要将其一口吞下。
黑气凝成的蛇头，它的双眼处原本是一片空洞，当它与云雀儿的目光交错之时，蛇眼的空洞处突然冒出了两团黑色火焰，云雀儿竖立的瞳孔中同时也露出了幽光。
这时钱川的法术已经悄然生效，没有绚丽的光芒，因为惊神符攻击的是敌手的神识。
钱川认为火焰类法术对于这种没有真正肉体的对手，无法产生有效杀伤，只有针对神识的攻击，才有可能对这种以气凝形的敌手产生效果。
虽然钱川的设想并没有错，惊神符的确对黑气凝成的蛇头产生了明显的杀伤效果，此刻凝成蛇头的黑气已经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蛇眼中的黑色火焰也瞬间消失。
但是钱川高估了惊神符的威力，原本已经有了溃散迹象的蛇头，在接受了从蛇身处传来的大量黑气补充之后，很快就重新稳定了下来。
此时蛇头的攻击对象已经变成了钱川，大张的蛇口瞬间就将他整个吞了进去，由于巨蛇并不具备实体，因此钱川的身体只是被裹在构成蛇体的黑气之中。
不过被巨蛇吞下的钱川，很快就尝到了厉害。一层薄薄的护体金光无法阻挡黑气的侵蚀，转眼就破碎消散。黑气通过全身的毛孔进入钱川体内，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钱川体内早年受伤的经脉，原本就未完全恢复，如今在黑气的侵蚀下，更是变得破烂不堪，这具衰老躯体中残余不多的活力更是被消耗一空。
再次昏迷的钱川已经没有了第二张醒神符，不过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吞下了钱川的蛇头，扭动着庞大的蛇躯，将云雀儿一并卷起，朝着通道的深处而去。
清醒的云雀儿冷静的在翻滚的黑气中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奇怪的是黑气对云雀儿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伤害。
当钱川醒来时，发现自己和云雀儿两人已经身在通道的另一端出口处，也就是当初两人被蛇群追赶时，被迫进入的那个入口。
而且身边的云雀儿似乎丢失了在通道中的记忆，当钱川问起来时，她只记得进入通道前的事情，对通道中发生的情况完全没有了印象。
钱川和云雀儿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云雀儿的手腕处有一圈青色的花纹正在逐渐消失，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狼也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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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通道中出来的钱川和云雀儿，此时已是身心俱疲。钱川也没有精力继续考虑通道中所存在的种种疑点。
没了火把的两人，只能从身上扯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碎片，制成照明之物。
好在先前钱川在洞口留下了符咒标记，两人借着引路符鹤的指引，才顺利离开山洞。奇怪的是两人在出洞的过程中，竟然没有遇到任何蛇虫。
鉴于两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人趁着夜色进镇，直接回了钱家药店，惊醒了睡梦中的赵公明。
云雀儿虽然失去了在通道中的记忆，但是身负重伤的钱川给她留下的印象更为深刻，就连传说中的仙师都因之受伤的秘密通道，对她这个普通人来说，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再加上钱川在出洞后对她的反复叮嘱，云雀儿只能将山中通道的秘密深深埋入心底，她不想给家里带来任何危险。
当天晚上，云雀儿做了一个噩梦：在山脉的那一边，漫山遍野都是可以换取符钱的药草，自己不停的采摘，背上的药筐却怎么也装不满。当自己回头查看时，却发现背后的药筐里多了一头可怜巴巴的小狼，然后又变成了一个张开巨口的黑色蛇头。
被噩梦惊醒的云雀儿猛的睁开双眼，竖立的瞳孔一闪即逝，身下即使铺了干草仍然感觉硬邦邦的床铺告诉她，她现在是躺在自己家里。
虽然丢失了在通道中的记忆，但是云雀儿一直拒绝接受失去了小狼的事实，想起小家伙故作凶恶的模样和奶声奶气的嚎叫，让她的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润。
梦中那个张开巨口的蛇头，难道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份记忆？云雀儿无比急切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恐怕就连与她同行的钱川，都无法了解真正的真相。
初次接触修行法决的赵公明，就好像一个见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但是当他听完钱川口述的全本《回春决》后，却发现这份法决中充斥着各种闻所未闻的词句，让他完全无法理解，更别说尝试着手修习。
“这份法决中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把它们放到一起，我就完全不懂其中任何一句话的意思。”彻底进入文盲状态的赵公明，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对于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修行法门的普通人来说，就算是有幸得到一份天级功法，若是没有人加以指点，恐怕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就算是再简单的修行法决，也不是赵公明这种门外汉能弄懂的，因此赵公明只得老老实实的扮演乖学生的角色，一词一句的向钱川请教。
钱川回想起自己当年踏上修行之路时的情景，与眼前的这一幕是多么相似。对于普通人来说，仅仅是“传法释意”这一关，就不知道挡住了多少有志修行之辈。
钱川当年在逃亡途中，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早就毁掉了散修传承中的《回春决》原本。就算是后来在草墟镇落脚之后，也没有再将这份法决落于纸面，因为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只有将其藏在心底才是最安全的。
好在这份法决全文不足三千言，钱川先是让赵公明将其牢记在心，直到反复背诵一字无误后，钱川才开始为徒弟解释其中词句的含义。
由于药店白天还需要赵公明照看，所以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钱川才完成了法决全文的解释工作。
直到此时，这个世界的修行大门才为赵公明这个异界来客打开了一道缝隙，而要真正跨过这道门槛，按照钱川的说法，只有进入了先天境界，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修行之门，否则永远只是在门口徘徊。
而钱川帮赵公明推开的这道微不足道的缝隙，已经足以让赵公明开始着手修习回春决。
回春决作为能够突破筑基、直抵结丹的宇级法决，共分为十二层，又称十二重楼，只要修习至第四层功法圆满就能进入先天之境，八层圆满就可突破筑基，十二重楼大圆满则能冲击结丹之境。
钱川当年在得到回春决后，由于自身早已进入先天境界，从头开始修习这份功法的进度效果并不理想，最后也只达到了六层圆满的境界。
即使如此，在他逃亡途中能够多次死里逃生，正是多亏了回春决神乎其神的疗伤之效，使钱川的严重伤势能及时恢复，在伤势恢复的同时，回春决的境界也在不断突破。
在落脚草墟镇时，钱川已经将回春决修至五层圆满，在身上伤势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他能在与赵家的冲突中争得上风，也是因为五层圆满的回春决已经能够在短期内压制住体内的伤势。
另一方面，这也是因为当时的赵家并没有一个真正的修真者，只是几名修习符法的先天高手，对获得了散修传承的钱川来说，根本无法构成致命威胁。
但是后来的十多年间，钱川的回春决却止步于六层圆满再无寸进，正因为如此，钱川的伤势才一直没能得到彻底痊愈。
回春决这道法决本是取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之意，在修习者体内培育出类似新旧交替、万物复苏的萌发之力，用以壮大人体生机，是疗伤养生的上好法门。
赵公明开始着手修习之时，按照法决所述，首先要在体内培育出一片心田，心田成形之时就是回春决第一层圆满之日。
人体五脏分属五行：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心田的培育离不开水土，也就是必须借助人体内的脾土肾水之气培基。
同时金、木、水、火、土五行又对应着人身中的魂、魄、志、神、意，心田的最终成形还需要融入修习者的意志。
因此赵公明开始尝试着分别运转体内脾土之气和肾水之气，一旦两气调和形成了平衡，那么心田的培基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恰在此时，在他识海内的那根目前发育良好的“豆芽菜”顶端，突然长出了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外形就像赵公明前世先秦时代农夫所用的铲子。
同时在脾肾之间出现了一道外形与识海内新生叶片相同的虚影，开始搅动脾肾二气，以这道虚影为核心，脾土肾水两气开始剧烈的旋转，赵公明的体内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需要循序渐进、逐步调和的脾土肾水二气，在外力的作用下，短短一个晚上就融为了一体，体内黑黄之气交错之间，已能初见心田雏形，心田培基已然成功。
钱川根本没有料到赵公明修习回春决的进度竟然会如此骇人，想当初他自己完成心田培基这一阶段，可是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赵公明也没有透露自身功法进度的想法，因为他深知“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的道理，识海内那根能够通过吸收通货之力成长的“豆芽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如今“豆芽菜”的最新变化，又给赵公明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他不知道自己师父当初修习回春决时，完成心田培基阶段是花了多长时间，但是他知道自己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种大异于常人的情况，最好还是自己闷声发大财，不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花了一个晚上完成心田培基的赵公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心田雏形中融入自身意志，让心田完全成形。
所谓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
要在心田中融入自身意志，就必须做到静意固志，也就是说要坚定自己的意念，不因任何外来因素而动摇。
而赵公明现在就是要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坚定不移的信念，他开始回顾当初自己刚刚魂穿为药店小伙计时茫然无措的场景，回忆起前世的点点滴滴和今世的种种经历，回想起当日自己立下的跳出世间棋盘的目标。
终于他找到了属于自己这个穿越者的信念，那就是让自己的意志成为这个世界的意志，融合两世精髓改造出一个新的世界，改天换地才不枉这一趟穿越之行。
赵公明确立的信念，恐怕是在回春决创立以来的所有修习者中，第一次出现这种战天斗地的意志，融入了这种意志的心田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这是不可预测的。
回春决本是以养生为主的功法，显然与这种战天斗地的意志是格格不入的，要强行将其融入其中，心田雏形恐怕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彻底崩溃，眼看着赵公明的初次修法就要至此终结。
此时原本呆在识海中的“豆芽菜”，突然从识海转移到了赵公明的心田之中，并深深扎下根来。
三者顿时融为一体，心田正式成形，回春决第一层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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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决的第二层是要在心田之中，种下一颗心种，这颗心种将一直伴随着修习者，直到回春决十二重楼大圆满，最后从心田中破土而出。
心种与修习者融入心田的意志是一体两面的关系，修习者的本心一旦背离自己当初融入心田中的意志，就会落得心种崩溃的下场，修习的回春决也会彻底散功。
因此钱川在教导赵公明时，再三强调回春决的前两层至关重要，作为功法的根基不能有丝毫马虎，特别是意志与心种的关系，是锻炼修习者本心的绝佳法门。
不过钱川根本想不到的是，赵公明的心田已被一根穿越版的“豆芽菜”彻底占据，完全没有了心种存活的空间，这让第二层回春决的修习成了大问题。
所谓心种，不过是修习者心意凝聚之物，由于“豆芽菜”的存在，赵公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种下属于自己的那颗心种。
往往凝结而成的心种，刚刚落入心田之中就瞬间消散无踪，已经牢牢扎根在心田中的“豆芽菜”，显然不欢迎心种来抢夺属于自己的地盘。
原本的穿越福利如今变成了自己修行的拦路虎，这让赵公明大伤脑筋。这个问题他又不可能去向自己师父请教，无奈之下只能把这根“豆芽菜”当作异变版的心种，姑且叫它“芽苗”。
回春决从第二层种下心种开始，直到十二层大圆满，在这期间必须不断增强心田之力，就好像普通人所种的田地需要增加田地肥力一样，为心种的最后破土而出，集聚足够的萌发之力。
而如今出现在赵公明心田中的这根莫名其妙的芽苗，早已经过了破土而出的阶段，还长出了一片叶子，这让赵公明修习的回春决彻底走上了歪路。
赵公明不知道这样下去，走歪了的回春决最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算他想废掉自己的心田，也找不到办法。
按照回春决的后续功法，增强心田之力的途径，就是修习者吸收散布在天地间的灵气，通过体内五脏转化成心田能够吸收的，除了金火之外的五行之气。
赵公明不知道这种吸收外界灵气转化而来的五行之气，是否会被那根先前只吸收过通货之力的异种芽苗所排斥。
为了验证这一点，赵公明开始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尝试吸收天地灵气的实践活动。
赵公明通过自己的实践，亲身体会到了其中滋味果然是五味俱全。
在外界灵气通过五脏转化成五行之气的过程中，肝欲酸，心欲苦，脾欲甘，肺欲辛，肾欲咸，将赵公明瞬间遍尝五味。
难怪修行之人多有辟谷，少有口腹之欲。
摇曳的芽苗对于进入心田的五行之气，并没有加以阻止，就连原本心田无法吸纳的金火之气，如今也被变异的心田全部吸收。随之心田的色泽也由原先的黑黄交错，变成了白青黑赤黄五色俱全。
接下来赵公明又试验了芽苗对于通货之力的吸收是否如常，结果发现扎根心田的芽苗对通货之力的吸收能力得到了极大加强。
原先赵公明只能将符钱拿在手中，一张张的吸取其中的通货之力，如今只要是被他的身体接触到的符钱，都能一次性将其中的通货之力吸取殆尽。
这次芽苗将药店内现存符钱的通货之力吸收殆尽后，赵公明的识海中再次出现了久违的天平。
在天平的两端托盘上，一端是一叠符钱的缩影，另一端却第一次出现了天平的配件——砝码，在砝码的表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数字二。
随着天平在识海中的出现，同时出现在赵公明脑中的信息，让他明白了这次天平所演化的含义。
也许是因为芽苗长出了第一片叶子，天平开始展现出它新的能力：砝码就是用来衡量芽苗吸收通货之力的多寡，两份通货之力就是这次所吸收的店中符钱所蕴含的全部能量了。
弄清了天平的新能力后，赵公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芽苗顶端新长出的那片叶子上，他还记得是这片叶子的虚影加快了心田的成形。
这片铲形的叶子，从外观上看，与赵公明在前世见过的先秦时代的布币极为相似，这与芽苗成长所需的通货之力倒是相映成趣。
赵公明觉得只要等到芽苗上生出第二片叶子，自己也许就能揭开它的真面目了。
钱川还不知道自己传授给徒弟的回春决，在赵公明修习的过程中，已经彻底走上了岔道，最终会出现什么结果，就连赵公明本人也无法预料。
钱川将财迷徒弟引回正途的行动，因为穿越者所带来的不可抗力因素，再次遭到了失败。
鉴于自己师父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赵公明决定隐瞒自己修习的已经彻底走上了岔道的回春决。
赵公明在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从起点开始就走上了一条看不清终点的岔道，目前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不幸，但是在未来，这将成为他成功的基石。
在漫长的修行之路上，重复他人走过的道路当然要容易得多，但是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这种勇气才是真正能够站上巅峰之人所独有的。
数千年来，劫生草都只是用于炼制丹药，当有人冒着生命危险，采用了前所未有的炼体共生法门，这个人后来成为了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大能。
回春决已经无法为赵公明的修行之路提供指引，但是赵公明牢牢记住了钱川所说的关于先天境界的定义，进入先天之境的标志就是体内生成的先天真元能够外放，不假外求的体内真元循环不息。
赵公明如今能够吸收通货之力和天地灵气，比起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多了一个选择，但是如果通货之力无法与这个世界的五行灵力互相转化，一旦通货之力的秘密泄露，那么他势必会成为修行界的异类。
在没有获得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之前，赵公明不想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为世人所排斥，这对他实现自己的最终目标极为不利。
目前赵公明亟待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在通货之力和五行灵力之间找到一道沟通的桥梁。
虽然钱川目前还没有掌握炼制劫生草的丹方，但是钱川最后还是将这株天地奇珍交给了赵公明保管。这是师父对徒弟的认可，也是掌柜对伙计的信任。
赵公明看着眼前的劫生草，他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天地灵气转化而成的五行灵力外，还有劫力的存在。
这种只有在生灵渡劫之时，才会短暂出现在天地间的奇异伟力，蕴含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力量。
能够吸收天地灵气的生灵都是天地的大敌，这些为了满足自身晋升的生灵，不断损耗着世界的元气，让整个世界慢慢走向衰落，直到天地灵气耗尽，就是这个世界进入末法时代的日子。
世界的意志一直企图扭转衰落的趋势，为了从源头上减少天地灵气的损耗，世界意志在生灵晋升的过程中设下了重重关卡，要通过劫力从肉体和精神上彻底毁灭这些以损耗世界元气为代价，企图实现最终超脱的生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修行之道，损尽无止，从无补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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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劫生草就摆在赵公明面前，但是如何利用其中蕴藏的劫力，他目前所知的就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将其炼制成丹药服用，自然可以将劫力吸收；二是通过炼体共生的法门，将整株劫生草炼化入体，人草共生，劫力生生不息。
第一种办法目前显然无法办到，虽然炼制劫生草的丹方算不上是什么顶级丹方，只不过是因为劫生草的罕见，才能在修行界拥有偌大的名气，但是目前草墟镇上唯一具备炼丹能力的钱川，并未掌握这种丹方。
第二种办法虽然钱川已经将其中的法门传授给了赵公明，但是却需要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赵公明显然不可能这样做。
正当赵公明在寻找第三条道路时，被他无意识中拿到手里的劫生草，却使得心田之中发生了异变。
芽苗虽然扎根在五色心田之中，却根本没有吸收其中的半点五行之气，它的生长仍然依靠着赵公明提供的通货之力，心田与芽苗虽然在表面上融为了一体，但实际上还是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此刻心田之中却多了一股新的力量，长出了一片叶子的芽苗竟然将劫生草中的一丝劫力直接吸收了进来。
原本芽苗根部的齿贝仍然保持着当初在识海中的形态，成为了芽苗与心田之间的隔离物。如今却在劫力的冲击下溃不成形，彻底消融在五色心田之中，一丝劫力也随之损耗殆尽。
直到此时，芽苗与心田才算是真正融为一体，心田中的五行之气开始被芽苗一丝丝吸取，慢慢蓄积在芽苗的根部。
赵公明无奈的看着手中的劫生草变成了普通雨燕草，其中蕴藏的劫力的确是被自己吸取了，但是这丝劫力在自己体内所起到的作用，却仅仅是成为了芽苗与心田真正融合的催化剂。
据说能够伐毛洗髓，让修行者无视晋升关隘的劫力，就这样被自己消耗殆尽，如果让钱川知道了真相，赵公明说不定会被自己师父清理门户。
随着五色心田中的五行之气不断被芽苗吸收，心田的色泽开始渐渐变浅，同时在芽苗根部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球形块茎。
块茎表面五色流转不停，其中蕴含的五行之气大半已经变成了液态，甚至还出现了一小部分固态的五行精华。
但是这些成形的五行灵力并没有加速芽苗的生长，它们只是不断的积聚在芽苗的根系之中，彻底改变了芽苗那原本须状的根系，变成一个硕大的球形。
芽苗的这种变化让原本以为通过芽苗与心田的完全融合，已经实现了五行灵力和通货之力互相转化的赵公明大失所望，五行灵力即使进入了芽苗体内，仍然没有出现向通货之力转化的迹象。
由于通货之力可以从符钱中直接吸收，其吸收效率比起赵公明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要高得多，因此赵公明更为重视的是通货之力的反向转化。
一旦通货之力能够转化成五行灵力，这对于赵公明来说，不仅仅是完美隐藏了通货之力的存在，而且在这个世界以五行灵力为根基的道法体系中，赵公明的修行速度将远远超出其他修行者，因为他将拥有世间符钱这个取之不竭的灵力源泉。
自从将回春决传授给赵公明后，钱川的心中好似放下了一块大石，多年来的积郁消散无踪。
想当年为了一份传承，钱川从中土逃亡至此，远离故土十多年。当初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到头来却连筑基境界都未能进入，只落得在一个偏僻小镇聊度余生。
也许这就是散修的宿命，没有宗门的庇护，没有完备的功法，没有名师的指点，修行界中能有所成就的散修屈指可数。
对于世界意志来说，修行者不过是天地间的大贼，在晋升过程中会受到无数次的淘汰和考验。
作为修行路上前赴后继的失败者中的一员，未入筑基境界的钱川，就连接受天地考验的资格都没有，其中的悲哀和无奈又有谁人知晓。
从天都山脉归来后，钱川就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能够在最后的日子里，将自己一手养大的赵公明引上修行之路，这让他无愧于修行者的本心。
这世间为求超脱的修行者，他们都是不甘心百年之后归于尘土，为了那一点渺茫的晋升希望前赴后继，这是世人求生本能的升华。
修行者本就源自凡俗世人，却为了脱离凡尘而拼尽一生。
原本钱川只是想将药店留给赵公明，让这个徒弟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但是劫生草的意外出现和横贯天都山脉的那条通道的存在，让钱川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
赵公明就是钱川寄托自己昔日理想的对象，这也给赵公明打开了一个接触这个世界深层信息的窗口，毕竟修行界才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要知道就算是赵氏家族的家传功法青木决，也不过是荒级功法，而回春决作为宇级功法，就算在苍梧郡内也是极为罕见的。
在钱川看来，赵公明的修行起点比起当年的自己要高得多，直指结丹的功法可不是一般散修能够拥有的。
钱川想起自己给赵公明讲授回春决已经过了数日，不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修行进度如何，回春决第一层是功法奠基之始，凝炼心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当初自己在逃亡途中，以先天之身修习回春决，在凝炼心田这一关上，也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自己这个徒弟作为一个普通人，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修行法决，光是为其讲解回春决的字句含义，就费了不少工夫。
而且在讲解过程中，自己这个徒弟还时不时问出一些极为幼稚可笑的问题，不足三千言的法决，自己真是在一字一句的解释。
钱川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禁奇怪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耐心。
好在这个徒弟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虽然算不上是过目不忘，但整部法决也只花了一个晚上，就能背诵无误。
回春决只是在师徒之间口口相传、不落文字，这是钱川以亲身经历换来的宝贵经验，同时也是他对得到法决传授的赵公明立下的规条。
钱川深知一部宇级法决的吸引力有多大，如果消息泄露，恐怕整个苍梧郡的修行者都会被惊动。
也许修真宗门对此看不上眼，但是那些没有完整功法的散修，和那些只能修习基本符法的先天中人，都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蚊虫一般纷至沓来。
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是草墟镇赵家旁支的力量，自己眼下都无力抵御。
当赵公明从钱川口中得知镇上的赵家旁支，都有超过十个以上的先天高手时，心想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家小镇土豪。
毕竟自己师父也不过是先天中人，只是因为钱川修习了回春决这种疗伤效果奇佳的法决，所以在战斗力的持久性方面有着不俗的表现。
另外钱川当年在中土那种龙蛇混杂之地，学到了不少罕见符法，才能在十多年前与赵家旁支的冲突中，对其产生足够的威慑力。
十多年前赵家旁支的先天高手可不足十个，如今双方的实力对比已是此消彼长。
再加上回春决的功法层级，已经足以引来郡城的修行势力，这让赵公明真正理解到自己师父的谨慎小心是多么必要。
无论是在前生还是今世，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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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生草、渡劫蛇蜕、申土符钱，这三样钱川交给赵公明挑选的东西，最后钱川只留下了蛇蜕，他打算在自己剩下的日子里，将其炼制成启灵丹。
自己徒弟如今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以后难免会与修行同道打交道。修行界与凡世间不同，修士之间的交易除了极少数是以物易物外，大多数修士是用灵石来交易，符钱在修行界只是作为施法所用的符纸。
毕竟修行者吸取灵石中蕴藏的灵力，比起吸收天地间散落的灵气来，其效率要高得多。
灵石中所蕴藏的灵力分为五行，不同属性的灵石在修习不同功法的修士眼中，其价值自然是高低不同。
例如修习火系功法的修士在交易时，更愿意接受火行灵石作为交易对象，而同样的水行灵石自然不会成为这位修士的首选对象。
除此之外，修行界流通的灵石都是从世间矿脉之中采掘而出，在采掘的过程中必须尽量避免灵石破碎，而导致其中蕴藏灵力的散失。
因此最初采掘出的灵石在外形、体积大小以及蕴含灵力的多寡方面，几乎不可能存在两块相同或者说相近的灵石。
若是这些灵石仅仅用于修士自身修炼也就罢了，但是将其用于交易，则会因为交易双方对灵石品质的判定差异，而导致交易失败的可能性大增，甚至可能引发交易双方的直接冲突。
如果对采掘出的灵石进行后期切割加工，却会散失掉其中蕴藏的灵力，甚至原本的灵石可能会变成没有蕴含丝毫灵力的废石，这种巨大的风险让灵石的标准化成为了修行界的空想。
尽管灵石存在这些固有的弊端，但是在修行界尚未找到另外一种得到修士公认的交易货币之前，修行者只能继续使用灵石作为修士间交易的一般等价物。
除了灵石之外，在修行界还有一样东西，在部分场合可以作为等价物用来交易，那就是一些用途广泛的丹药，它可以为部分修士所接受，但是仍然比不上灵石的通用性。
因为丹药的效果总是存在一定的限制，而且服食丹药的修士，或多或少会在体内留下残留毒素，甚至会给修行者的后续修炼造成不利影响。
钱川打算炼制的启灵丹，是专门针对尚未开启灵智的宠兽，除了能够开启宠兽的些许灵智外，主要在于这种丹药能够提高普通宠兽进阶灵兽的机率。
在修行界中，普通修士要想拥有一头灵兽作为宠兽，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因为世间的通灵禽兽在渡过通灵之劫后，都具有一定的灵智，而且还拥有了独特的法术攻击手段，其杀伤力丝毫不弱于筑基修士。
还有极少数在渡劫之后出现了进化变异的灵兽，甚至能够威胁到筑基修士的性命。
这让结丹境界以下的修士，收服灵兽往往要冒着生命危险。因此大多数修士都是先收服一头尚未开启灵智的普通宠兽，然后采用各种手段使其进阶为灵兽。
而为修行界所公认的，在诸多进阶手段中，效果最佳的就是启灵丹。
虽然一头普通宠兽在进阶之前最多只能服用一颗启灵丹，但就是这一颗丹药，就足以提升五成的进阶成功率。
由于炼制启灵丹的主材，只有在灵兽成功渡过通灵之劫后，才可能出现，比如钱川手中的渡劫蛇蜕。
能够成功渡过通灵之劫的灵兽本来就是罕见之物，在加上它们往往会选择一个人迹罕至的隐秘之地来渡劫。
这就让启灵丹的主材成为了极为稀缺之物，同时也让启灵丹变成了有价无市的罕见丹药，在修行界一旦市面上出现这种丹药，往往会被拥有宠兽的修士们抢购一空。
钱川炼制这种丹药，就是为了便于初入修行界的赵公明换取最初的修行资源，而不至于因为缺少修行资源，走上强取豪夺、杀人越货的盗修之路。
钱川当年在中土，对于这些盗修的行径不仅有所耳闻，甚至亲眼见过盗修杀人越货的场景。
盗修几乎都是散修出身，他们为了获取修行资源，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些人是修行界的公敌，出手之时往往隐藏着真实身份。
各大修行宗门对于盗修都是采取杀无赦的态度，一旦发现绝不放过，这是所有修行宗门取得了共识的一种默契。
炼制启灵丹需要的材料并不多，除了作为主材的蛇蜕外，还需另外两种辅助丹材。
好在钱川在草墟镇的这十多年间，药店总算没有白开，多多少少积累下来了一些丹材。
炼制启灵丹所需的两种辅助丹材之一，五十年份的星魂花，在钱川的私人收藏中就能够找到。
另外一种辅材是七十年份的龙涎草，这就需要另想办法了。
在钱川的记忆中，钱家药店曾经收购过不少龙涎草，但是那些龙涎草中，年份最久的也不足五十年，这离炼丹所需的七十年份的龙涎草差距太大。
不过既然镇上的采药人能够在山中采到龙涎草，那么山中就有存在七十年份的龙涎草的可能性。
钱川考虑到，如果采取高价收购的办法，在时限上却没有任何保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收购到。
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离世之前完成启灵丹的炼制，这已经是钱川最后的心愿。
除了高价收购这种被动等待的办法外，就只剩下主动进山寻找这一条路了。
以钱川目前的身体状况，显然无法亲自进山，那么赵公明就应该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应有的贡献了，毕竟启灵丹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钱川能够肯定的是，一旦自己离世之后，没有了任何顾忌的赵家绝对不会放过钱家药店，自己这个徒弟的最好出路就是离开草墟镇。
对于赵公明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既然踏上了修行之路，要想继续走下去，就不可能呆在这个没有任何修行资源的偏僻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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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钱川将寻找龙涎草的任务交代给赵公明后，赵公明总算摆脱了整日坐在药店柜台后面摆弄符钱的无聊日子。
自从回春决的修习进度停滞下来后，赵公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钱川会查问他的功法进度。
显然钱川以己度人，对于自己徒弟完成回春决第一层功法奠基的可能时限，完全估计错误。
其实赵公明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异变的心田起码还能在自己师父面前隐瞒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赵公明经过了钱川的一番修行界常识培训，当他明白了启灵丹在修行界中的真正价值后，对于寻找龙涎草的重要性，他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
按照前世的说法，这简直就是师父在为自己准备进入修行界后的第一桶金。
首富比尔发家的传闻中，绝对不会透露他的母亲当时是IBM的董事，微软的第一笔生意就是与IBM签的合同。
地产大亨王实的白手起家传说中，也绝对不会存在其省部级泰山的身影。
已经将通货之力视为了自身根基所在的赵公明，已经选择了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既然凡世间流通的符钱能够提供通货之力，那么修行界流通的货币中有极大的可能性，蕴含着同样的通货之力。
赵公明对于自己进入修行界后的打算，并不是像钱川所期望的那样，千方百计削尖脑袋也要进入修行宗门。
他想成为的是修行界中的商业精英，只有这样才能将通货之力这个自身独有的优势放大到极致。
赵公明深知自己在修行界起步之初，第一桶金是何等重要。
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钱川，不仅为自己打开了修行界的大门，还在为赵公明准备进入修行界后的起始资金。
钱川对于赵公明真是做到了亦师亦父，真正让赵公明这个异世来客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从山中归来之后，钱川虽然没有明言，但是赵公明从他的身体状况和言谈举止之中，已经隐隐发觉了一种似乎在交代后事的迹象。
赵公明一直相信两句话，一句话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另一句话是“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这次进山寻找龙涎草的事情，虽然采药并不是一件技术含量很高的事，但是赵公明认为自己还是需要一个专业人士的协助。
回到草墟镇已经有了一段日子的云雀儿，因为钱川的反复交代，她知道自己几乎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为了尽量避免外人将自己和仙师联系到一起，进而暴露山中通道的秘密。自从回镇后，云雀儿就再也没有进过钱家药店的大门。
镇上近期的粮价高涨，已经影响到了大多数镇民的生活，云雀儿一家也不例外，云雀儿进山的次数是越来越多。
但是一片山林中的药材终究有限，当镇上的采药人为生活所迫，纷纷加大了采集力度后，在没有人敢于继续深入山中的情况下，镇民们熟悉的这片山林中的药材明显稀少下来。
云雀儿进山的收获是越来越少，再加上怀仁堂在镇上采药人提供的药材总量大增的情况下，再次压低了收购价格，并抬高了药材查验标准。
这让云雀儿辛苦换到手的符钱是越来越少，高涨的粮价在短期内也没有下降的迹象，家里的粮食已经是在数着米粒下锅，搭配着云雀儿从山中带回的野菜，一家人也只能勉强度日。
这天刚从山中归来的采药少女，背后空空如也的药筐中，只装了不到药筐空间五分之一的药草，无精打采的云雀儿想起家中小表弟脸上日益浓重的菜色，眼中已经不知不觉泛出了水光。
“云姑娘，真是好巧，我们又碰到了。”
最近这段日子，云雀儿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声音，每次自己走过镇上的唯一一条街道，总会见到这个轻佻的家伙。
赵哲对族长交代的任务很是上心，不过其中的原因多少是为了任务本身，这就很难说了。
云雀儿的相貌在可以勉强称得上是阅遍草墟镇花丛的赵哲眼中，并不是特别出色，只是胜在一股少女的青涩气息。
按说赵哲以往的口味，都是偏向于熟透了的果实，对于这种青涩的果子向来不太上心。
这位赵家的花花公子起初也对自己的突然转变感到不解，后来经过他三省吾身的总结后，赵哲发现自己只要一天见不到云雀儿，满脑子就会充斥着对方行进中那摇曳生风的腰肢。
以赵哲的丰富经验，这种诱人的风情一般只会出现在成熟妇人身上，在云雀儿这种青涩少女身上，突然出现这种明显画风不搭的风情，却别有一番风味，就连赵哲这种花丛老手都一头栽了进去。
被族中禁足已久的赵哲，难得遇上这等别具风味的可口小菜，再加上以族中公务的名义，不需要担心此事的后患。
这就让赵哲好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每当采药少女出现在街道上时，他都会“巧遇”对方聊上几句。
至于云雀儿的家门，赵哲在最初以拜祭的名义登过一次门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除了因为赵哲昔日名声给云雀儿一家带来的“震慑”效果外，还有就是赵哲自身一向奉行的撩妹原则：得手之前绝不主动牵连对方家人。
当然赵哲在撩妹的同时，也不会忘记族长交代的任务，他目前还需要一张虎皮来挡住族中的非议。
赵哲从女人堆里磨练出来的话术，岂是云雀儿这种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单纯少女所能察觉的。
每次赵哲“巧遇”对方时，云雀儿起初还会草草应付几句，后来干脆就是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即使是这样，赵哲也从云雀儿的口中，获得了不少零碎的信息。
起码他目前已经能够肯定，钱家药店的掌柜与云雀儿在山中度过的那七天，两人一直没有分开过。
也就是说钱掌柜进山的目的和进山后发生的一切，云雀儿都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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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到目前为止，赵哲还没有弄清两人进山后发生的真相，特别是族中派出的两名护卫的下落。
由于族长赵磐在交代任务时，并没有定下明确的完成期限，因此赵哲乐得以族中公务的名义，继续进行自己的撩妹事业。
近日镇上粮价高涨的消息，虽然对赵氏族人没有什么影响，赵哲也没有切身体会到高涨的粮价，给镇民生活带来的剧烈变化。
不过云雀儿作为赵哲的攻略对象，他对采药少女这段日子的情绪变化是十分敏感的。
赵哲虽然没有跟踪尾行的嗜好，但是他发现随着云雀儿采药收获的逐渐减少，对方的情绪是日益低落，特别是每次从怀仁堂出来后，云雀儿的脸色更是难看。
赵哲发现了云雀儿情绪低落的原因，是因为采药收入的降低和高涨的粮价压力，这对于一向衣食无忧的赵家少爷来说，很难体会到其中的真正滋味。
不过在赵哲看来，这未尝不是自己博得对方好感的机会。改变云雀儿目前的窘迫生活，显然是一种能够立竿见影，博取好感的手段。
赵哲虽然是赵氏族人，但是他对怀仁堂和赵家粮店并没有什么影响力，毕竟镇上的赵家店铺都是族中各房分别掌控，即使他是族长所在的长房中人，也不可能对其他各房主持的店铺指手画脚。
况且这次族长交代的任务，本来就是需要赵哲低调进行，根本不可能公开。因此赵哲也就不可能以这次任务为借口，让怀仁堂和粮店在价格上对云雀儿区别对待。
鉴于眼下高涨的粮价，赵哲的那点私蓄也无法买到多少粮食。因此赵哲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族长赵磐申请任务经费，用来补贴任务对象。
赵哲知道族中积存的符钱，大部分都是耗费在族中先天高手修习符法的过程中，毕竟先天族人才是维持家族传承的根本所在，这一点是得到了族中上下公认的，
否则各房主持的店铺必须上缴五成收入的族规，就算是当年先祖落脚草墟镇时留下的祖训，这么多年以来，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异议出现。
再加上目前镇上高昂的粮价，以其申请符钱经费，还不如直接申请粮食作为任务经费，想来这样也便于族长的私下操作。
一家五口人所需的粮食对于赵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赵哲申请粮食作为任务经费的过程十分顺利，在赵磐看来，如果区区一点粮食能够换来家族在草墟镇上最大对头的秘密，这笔买卖是绝对划算的。
赵家族中自用的粮食当然不可能是大多数镇民日常食用的糙米，几袋上等的精米被装好在手推车上，一名赵家仆役推着小车跟在赵哲身后，朝着云家所在的位置而去。
当赵哲领着小车路过粮店时，赵丰登正在门口招呼着伙计挂好最新的粮价牌子，上面写着的粮价比前一天又涨了一成。
眼尖的粮店掌柜发现最近一直都是独自在街面上晃悠的赵哲，今天出乎意料的领着一辆装满东西的小车，从车上口袋的标记来看，都是族中粮仓的存货。
赵丰登不禁感到奇怪，这几袋粮食明显是直接从族中粮仓取出的，看样子是打算送到镇上的什么地方。
赵家各房族人都是在族中直接领取口粮，而且领取数量每月都有定例，几乎没有族人会一次性领取好几袋的粮食，而且也不会运出赵家大宅。
粮店掌柜暗想，难道这位被禁足的花花公子，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就故态重现，不知道又是打算去讨好哪位相好的。
看样子是长房断了他的月例，如今囊中羞涩拿不出符钱来，不知用什么手段从族里弄了几袋粮食，真是有辱赵家门风。
赵哲没想到赵丰登会产生如此丰富的联想，不过粮店掌柜的想法倒是与赵哲的真正目的不谋而合，也恰好掩盖了这次任务的真相。
当赵哲带着粮食再次登门时，云雀儿却不在家中，而是去了久未登门的钱家药店。
若非因为粮价的高涨和怀仁堂压价的恶劣，为家中生活所迫的云雀儿是万万不敢违逆当初仙师的交代，但是见到满脸菜色的小表弟，每次吃饭都是将饭碗舔得干干净净，家中的米缸也快要见底。
这让钱家药店眼下高出怀仁堂的药材收购价格，成为了云雀儿企图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当初钱川的交代了。
于是当背着一筐药草的采药少女，再次出现在钱家药店时，正打算寻找一位专业采药人员的赵公明，恰好见到了送上门来的云雀儿。
“我想先见见钱掌柜。”云雀儿虽然迫不得已的来到钱家药店，但是她还是想亲自请求仙师的谅解。
说起来自从钱川和云雀儿一同回镇的那个晚上之后，赵公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采药妹子。
眼前的云雀儿原本红润饱满的脸庞，如今已经变得菜色满面，昔日灵动的双眼中也满是哀愁之色，简直与上次所见的模样有了天渊之别。
由于赵公明在自家掌柜回镇的第二天，就购买了足够两人一月之用的米粮。
再加上这段时间师徒二人又沉浸于传道授业解惑和虚心学习修炼之中，虽然从上门的采药人口中，对镇上粮价的上涨有所了解，但是并未引起两人过多的注意。
因此云雀儿在短期内的巨大变化让赵公明大感意外，不过既然自己师父与对方有过共患难的经历，赵公明自然不会拒绝云雀儿的请求。
钱川正坐在后院天井中闭目养神，当赵公明将采药少女带到他面前时，钱川微微睁开眼还未出声，只见云雀儿当场就跪了下来。
“请仙师赎罪，现在镇上粮价高涨，怀仁堂收购药材又拼命压价，家里已经快要断粮，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上钱家药店来卖药。”
钱川闻言叹息道：“当初老夫反复叮嘱于你，只因事关重大，为防惹来大祸，才需疏离避嫌。如今既然是你家中生计艰难，这也怪不得你。快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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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川又吩咐自家伙计道：“云姑娘送来的药材全部收下，另外再将后厨的米粮取些与她。”
云雀儿见钱川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还要给自己粮食，她眼中已泛出泪花，忙道：“多谢仙师赐粮，雀儿替全家叩谢仙师恩德。”
赵公明忙拦住又准备跪下的云雀儿，“我要进山寻那龙涎草，正需一位熟悉山林之人同行，云姑娘若是有意，我就不用另寻他人了。”
“此行耽误了云姑娘的采药生计，我自会另付一份符钱作为报酬。”赵公明此时说出这番话的意思，是因为他看出了云雀儿以往虽然有些财迷的表现，但她不会随意接受旁人馈赠，属于那种自尊心极强之人。
否则她何必要带着一筐药草来到钱家药店，因为她是想通过换取正常的收入，而不是接受他人施舍。
至于自己师父的赠粮之举，恐怕还是因为有着仙师身份的存在，才能让云雀儿心甘情愿的接受下来。
而赵公明的这番话，正是考虑到了云雀儿这种的性情，当然很容易被对方所接受。
钱川在自己徒弟与云雀儿一同进山寻药这件事，心中还有些疑虑，当然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不过赵公明选择云雀儿这位熟人，总比找一个陌生人同行要好得多，起码在保密方面就不用担心，毕竟山中通道的秘密可比七十年份的龙涎草重要得多。
在钱川自己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这位姑娘当初在通道中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事有反常即为妖，这种异常表现一直让钱川心中感到隐隐不安。
钱川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自己徒弟，赵公明作为钱川的唯一传人，他可不想自己的这个徒弟出现什么意外。
赵公明在药店大堂，将云雀儿带来的药材仔细翻捡开来。
虽然按照自家掌柜的交代，赵公明完全可以不加检验，将对方带来的药材全部照价收下。
但是为了照顾云雀儿的自尊心，赵公明只得将满满一筐药草——这是云雀儿积攒了好些天的收获，逐一归类查验，并按照药店的收购价格，一笔笔的计算出数目。
赵公明根据最后交给云雀儿一叠符钱，又取了满满一袋糙米放在药筐中，然后与对方约定了进山的日期。
当云雀儿带着一袋粮食回到自己家中时，却发现家里多出来好几袋米粮，这些可是云家以往根本舍不得购买的上等精米。
原本云家人对花名在外的赵哲是十分厌恶的，云父云母更是担心自家女儿会毁在这个花花公子手里。
但是在家中即将断粮的当口，这送上门的粮食却好比雪中送炭，让云家人无法推拒。
在一旁眼巴巴盯着粮食的小侄子，更是让云父生不出勇气将这些粮食拒之门外。
赵哲彬彬有礼的表示，自己近日得知镇中粮价飞涨，听闻昔日同僚留下的孤儿寡妇度日艰难，这几袋粮食是略表寸心。
云家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的托词而已，当初云杉不过是寄身于赵家的仆役，就算是曾经在怀仁堂做过事，根本不可能与这位真正的赵家子弟有什么交情。
上次的拜祭和这次的送粮之举，不过是因为这位花花公子看上了自家女儿。
其实对于云家来说，云雀儿如果真的能嫁入赵家，就算是以姬妾的身份，也是她的福气。
但是这位赵家少爷以往吃干抹净后，就拒不认账的名声，却让云家人不敢冒这个风险。
要是赔上了自己女儿的清白，却拿不到任何名分，岂不是害了自己女儿一辈子。
最后还是留下了粮食的赵哲，在得知云雀儿前往钱家药店的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对于这位采药少女近期在镇中的行踪可是了如指掌。
自从云雀儿和钱家药店掌柜一同回到草墟镇后，她就再也没有登过钱家药店的大门。
即使在怀仁堂大力压低药材收购价格的情况下，云雀儿采来的药草也分毫没有卖给过钱家药店。
可恰恰在自己登门送粮的今天，这位采药少女却去了钱家药店，这不得不让赵哲产生怀疑，他甚至担心自己刻意接近云雀儿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钱掌柜的警惕。
族长赵磐可是再三交代过，自己的这次任务绝对不能引起钱家药店掌柜的注意。从族长口中听闻，这位钱掌柜当年初至草墟镇时，所行之事可是足足震慑了赵家十多年。
赵哲本以为自己花花公子的名声，能够为这次任务提供足够的遮掩，而且自己也能公私两便，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获取到一个新的猎物。
但眼下云雀儿的“异常”行动，却让赵哲不但开始担心任务的失败，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引火烧身，成为钱掌柜针对的首要对象。
如果云雀儿知道，自己这次不过是去了一趟钱家药店，却让一直纠缠在自己身边的赵哲开始心生退意，一定不会再纠结于对方送来的这几袋粮食。
直到目前为止，云雀儿对于赵哲接近自己的双重目的，还没有完全看透。
不过双方眼下都对事情的发展产生了误会，担心对方继续纠缠的云雀儿，和担心引火烧身而萌生退意的赵哲，两人在当晚都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与这两人相比，完成了进山准备工作中最为重要一部分的赵公明，却在当晚做了一个难得的美梦。
还是在这一个晚上，赵家大宅中的赵昊发现已经沉寂了好些日子的戒中残魂，终于又有了动静。
而此时距离县城赵家嫡支来人的时间已经不足十天，赵昊即将再次面临嫡支天才赵天生的挑战，这场自己注定失败的比斗，也许只有奇迹才能扭转必败的结局。
已经成功通过考验，成为了赵家护卫的牛二，也即将面对生死攸关的百日大限，能否闯过这个关口，对于他来说还是个未知之数。
这些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命运很快就会出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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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的山间小道上，正有一男一女缓缓前行。
由于山体坡度的关系，落在后面的赵公明只要稍稍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前面那一双长腿和硕大的药筐。
采药二人组清晨进山，眼下日头渐渐爬上中天，几乎从没有过进山经历的药店学徒，已经感到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赵公明不禁感叹这具身体果然是缺乏锻炼。
前面背着药筐和采药工具的云雀儿，比起自己这个腰间只有一把药铲和一个半满水囊的伪采药人，明显负重要大得多，但是那轻快的步伐告诉赵公明，眼下这些只是小菜一碟。
走在前面的采药少女，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渐渐粗重的喘息声，扭头露出一副得意的笑脸。
“小明子，要不要歇歇再走？”
自从进山以来，云雀儿仗着自己比赵公明大几岁，就自作主张的将称呼由“小伙计”改成“小明子”。
“小X子”这种类似前世的敏感叫法，让赵公明很是不忿，但是云雀儿几句话就把他堵回来了。
“姐姐我总比你多吃几年米饭，叫你小明子还委屈你了不成？”
“不叫你小明子，难不成叫你小公子，就算我叫得出口，你就不害臊么？”
“镇上都知道你这个赵字，跟赵家可攀不上什么关系，要不然赵家能让你呆在钱家药店这么多年？”
于是赵公明只得认下了这个称呼，云雀儿取得了第一场胜利。
天都山脉中草木茂盛，鸟兽群生，即使是这片已经被草墟镇开辟了数百年的山林，入目间仍然是一片莽莽苍苍。
茂密的丛林中各种奇奇怪怪的吼叫声，不仅让初次进山的赵公明感受到了山中旺盛的生机，同时也让他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药铲。
说起这把药铲，还是在进山的前一个晚上，钱川特地交给自己徒弟的。
据钱川所说，这把外形看起来与采药工具极为相似的铲子，是与回春决一起得自那份散修传承，而且是当初与回春决搭配在一起的法器。
虽说是法器，却不属于那种战斗所用的法器，而且钱川在当年逃亡途中，在防身法器尽毁的情况下，无奈之下，只得用这件铲形法器与追兵拼斗。
结果这件法器的本体虽未被完全摧毁，法器上原本的阵纹却彻底破碎，最后就成了一件废器。
虽然对于修行者来说这已经是一件废器，但是其本身的材质，却不是常人所用的器具可比。
如果说切金断玉可能是夸张，但破石碎木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因而对于赵公明这种刚踏上修行道路的新手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合适的护身器械。
毕竟在未入先天之前，即使把一件完好无损的法器放在赵公明面前，他也不可能驱使得了，这件废器对赵公明的实际用处更大。
因此钱川也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为自己徒弟准备了这么一件东西，而赵公明在没有任何挑选余地的情况下，也只能接受了这么一件对普通人来说，勉强算得上神兵利器的铲子。
这件法器原本的名字，就连接受传承的钱川也不清楚，也许那名留下传承的散修，当初并不在意这件法器，因而没有在传承中说明法器的名称，只是表示这把铲子是与回春决配套使用的。
修炼了回春决的钱川，在铲形法器变成废器后，就再也没有找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取下水囊喝了一口后，赵公明发现水囊中剩余的水量已不足五分之一，于是有气无力的答道：“水快喝光了，找处山泉再歇息吧。”
云雀儿晃了晃自己的水囊，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道：“还没到午时，小明子你就快把水喝光了，好在姐姐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泉眼。”
言毕云雀儿稍微偏离了一下前进的方向，走向一片略显稀疏的林木，赵公明赶忙跟着后头，生怕迷了路径。
对于初次进山的赵公明来说，在山中迷路可是一件危险性极高的事情。
紧跟在云雀儿身后的赵公明，在穿过一片山林后，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山崖矗立在前方，崖壁上见不到半根攀缘的藤曼，阳光照在光秃秃的红褐色山石上，映射出阵阵光芒。
从接近崖底的一处山壁裂隙中，一缕细细的水流正欢快的流淌，溅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云雀儿已经站在了泉水的下方，伸手捧起一把，就往嘴里送去。
“小明子快过来尝尝，这水可甜了，在镇上你可喝不到这等好水。”云雀儿招呼着赵公明。
钱家药店日常所用之水，都是来自后院的井水，虽然算不上甘甜，但在炎炎夏日，也别有一番凉冽。
钱川曾言炼制启灵丹，感叹没有上等好水，若是只用井水将就，势必影响成丹的品质。
水炼之法，以灵泉为上，次之山顶常年不化之冰雪精华，再次之山中泉水，类似井水这种地下水脉，更是等而下之。
就目前来说，灵泉当然是不用想了，这种东西的已知出处几乎都被各大宗门所掌控，即使偶有遗漏，也多在尚未现世的隐秘之处，轻易无法发现。
山顶常年不化的冰雪，在天都山脉中自然是有，但是要攀登天都山脉中积有冰雪的山峰，以赵公明目前的实力来说，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
最后也就只能选择山中泉水，这总比自家店里的井水要强。
因此这次赵公明的山中之行，除了龙涎草外，还有寻找山中泉水的任务。
就算是山泉，也有高低等次之分，钱川当然希望自己徒弟能够找到品质更好的山泉。
钱川在教导赵公明修行常识之时，对于修行界的炼丹法门有过大致介绍，修士炼丹总体上来说，分为两大流派：一是火炼，一是水炼。
火炼之法是用于炼制金石之丹，水炼之法是用于炼制草木之丹。
钱川曾言，用火炼之法炼制金石之丹，是因为金石之料只有用火行之力才能将其炼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而草木之丹所用之原料，却经不起火行之力，最大可能就是在火中灰飞烟灭，因而草木之丹只能采用水炼之法。
至于金石之丹，恐怕就算是在五行宗门中，以水行功法著称的水精岛，也没有水炼之法来炼化金石之料。
不过世事无绝对，世间也许有大能之士，能用火炼法门炼制草木之丹，用水炼法门炼制金石之丹。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火炼金石，水炼草木，这就是他们所认知的常识。
钱川当年在中土之时，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他也从没见过火法炼出的草木之丹，更别说水法炼制的金石之丹。
相对于草木之丹来说，金石之丹所蕴含的药力更为猛烈，对于服食者的要求更高，而且多有特别的服食法门。
就算是修士要服食这种丹药，也必须是在具备一定修行根基的前提下，否则会严重损害服食者的身体，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而草木之丹对于服食者的要求，就没有那么严苛了，因为草木之丹的药力相比金石之丹更为温和，对服食者的身体刺激并不是那么强烈，在药力的吸收方面更是胜过金石之丹。
在修行界中，修士们能够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丹药都是草木之丹，水炼之法自然就成了炼丹法门中的主流。
就算是以丹药买卖闻名修行界的回天阁，所售丹药也是以草木之丹为主，即使有金石之丹，也是极少数顾客特别定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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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痛痛快快的喝几口泉水后，果然感觉水质清冽，入口甘甜。
又想起师父交代的任务，忙从怀中取出早已做好标记的瓷瓶，装了些水样。
云雀儿此时已经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将药筐倒置在身前，双臂搁在筐上，头枕在手臂上开始小憩。
赵公明抬头看看了高挂当空的烈日，觉得眼下的确不是赶路的时候，于是就近找了块阴凉干燥的山壁，半靠在上面开始闭目养神。
他此刻想起的却是《药典》中关于龙涎草的介绍，此草多生于山中蛇虫出没的阴湿之地，在自身散发特有气味吸引蛇类的同时，又在生长过程中不断吸收着蛇类爬行经过时分泌的体液。
能够平安生长超过五十年的龙涎草已是罕见，更别提七十年份的龙涎草。因为龙涎草在生长到五十年时，就会结出果实，这种果实对于鸟兽的吸引力，足以让它们争先恐后的前来吞食。
而失去了果实的龙涎草，很快就会因为本体的精华早已在结实之时，被果实索取一空，而就此枯萎衰败，归于尘土。
除非结出的龙涎果在没有外力的干扰下，能够自行成熟脱落，然后腐烂入土，其中精华重新被本体吸收，这样龙涎草才能继续生长，直到百年之时再结出第二次果实，如此循环往复。
《药典》中所记载的，世间曾经出现过的，年份最高的龙涎草也不过是三百年，由此可见这种药草持续生长的不易。
赵公明想到这里，不禁回想起前世的一句诗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为春泥更护花”。只不过诗里说的是花，眼下的是果实。
另外还有不同的是：在前世，世间万物都脱不开这个循环；而在今世，修行者就是企图打破这个循坏的存在。
“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如果在前世，这句话只是话本里的空想，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有真正实现的可能。
两人休息了一会，就继续往山中而去。据云雀儿的经验，在这片山林中，龙涎草的生长位置，就在靠近前方悬石岭的一条溪流附近。
悬石岭本是此地的一处无名野岭，是草墟镇的猎户和采药人后来取的名字，只因这处山岭顶部有一块悬空巨石，巨石的底部仅有一小处与山体相接，其他部分都是悬空而立。
从岭下经过的人，若是仰头望去，就好像一块凌空巨石在头顶处摇摇欲坠，而初次前来的胆小之人，恐怕就连从山下经过都不敢。
离悬石岭不远处有一条溪流，附近鸟兽多来此处饮水，溪畔草木丛生，正是蛇虫出没之地，云雀儿曾在此地采到过龙涎草。
因此自从得知了赵公明进山的目的后，云雀儿就直接领着他往这处地界而来。
不过如果赵公明事先知道此地环境的话，他是不会报多大希望的，因为此处虽然多有蛇虫出没，也有龙涎草生长。
但是在这样一个鸟兽云集的饮水之处，龙涎果能够安然存留的可能性极低，也就不可能有七十年份的龙涎草存在。
两人很快就接近了悬石岭的位置，赵公明已经能透过前方林木，望见那块传闻中的凌空巨石。
当两人顺利到达溪流所在之地时，却发现此处已经有了两人在溪畔取水歇息，赵公明更是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熟人牛二。
赵昊在确定了赵天生抵达草墟镇的准确日期后，在无法逃避这场比斗的情况下，他只能听从无名残魂的建议，进入天都山脉获取更多的猛兽精魄。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以进山修炼青木决的名义，赵昊获得了族中长辈的允许，带着牛二这名自己点名要来的护卫，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赵昊一行人进山的时间与赵公明两人相差无几，但是两队人进山后的方向路径却大有不同。
赵公明是在云雀儿这个资深采药人的带领下，沿着传统的山中小路前行，而赵昊却是按照残魂的吩咐，直接朝着山中野兽集中之地进发。
最后两路人在这处溪流碰上，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
牛二也发现了对面走过来的赵公明，他对于这名药店伙计可是印象深刻。
当初要不是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伙计，自己和赵郎中的谋算怎么会落空。
好在赵郎中说话算数，事后也没有因此翻脸，自己因祸得福倒是真成了赵家护卫，这可是草墟镇上的异姓镇民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牛二并没有给对方好脸色看，不过作为赵家护卫，向自家主子说明来人的身份，是他的本分所在。
曾经作为镇上出名的泼皮破落户，牛二对镇上的人事情况倒是颇有了解，否则他怎么可能在草墟镇上跋扈行事后，还能安然度日。
因为牛二深知镇上什么样的人可以下手，什么样的人不能得罪，这才是他在草墟镇上安身立命的关键所在。
“对面来的两人，男的是镇上钱家药店的伙计赵公明；女的是镇上云家的小丫头，采药出身。看样子他们是结伴进山采药。”
赵昊本来对这两人并不在意，但是当赵公明和云雀儿走到溪水对面，与赵昊和牛二只有一水之隔时，残魂突然提醒道：“小心点，对面那个小丫头身上有点不对劲。”
残魂敏锐的感觉到，云雀儿身上有类似自己这种状态的存在，一种莫名的威压让残魂感到很不自在。
得到提醒的赵昊，瞬时对一水之隔的云雀儿警惕起来，自从自己与残魂接触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产生了畏惧之意。
赵公明对于牛二身边的那名锦衣少年的身份，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牛二成为赵家护卫的消息，在镇上并不是秘密，看来这位少年一定是赵家子弟了。
牛二没有主动向自己打招呼，而那位赵家少年在瞟了自己一眼后，就盯在了自己身旁的云雀儿身上，看来这位采药妹子的魅力还真是老少通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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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的声音打破了溪水两边的尴尬，“前些日子听说钱掌柜收了个学徒，也是姓赵，原本以为是我家族人，后来才知道是个误会。”
牛二闻言接口道：“昊少爷有所不知，这小子原本是钱掌柜收养的弃婴，后来不知怎么给取了个赵姓名字。”
“依我看钱掌柜这也是早早给这小子留好了后路，毕竟他百年之后，这小子可撑不起一家药店。到时候这钱家药店改成赵家药店，正是顺理成章之事。”
牛二的这番话，让赵公明想起前世很出名的一句话，“你也配姓赵？”。
在赵家人眼里，赵公明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伙计，随手就能轻松碾死，钱掌柜一旦不在了，钱家药店定然无法继续在镇上存活下去。
如果换成是之前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赵公明，在自家掌柜离世之后，他自然会离开草墟镇，有多远跑多远。
但是如今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修行道路，目前缺乏的仅仅只有时间，而且看样子自己师父还能为自己争取到一段安稳的日子。
因此赵公明笑着对云雀儿道：“对面那个想必你也认识，镇上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牛二，前些日子还在药店闹过事，如今也成了赵家护卫了。”
云雀儿当然认识牛二这个泼皮，镇上不少人包括云家在内，都吃过这家伙的亏。
再加上她对赵家的反感，对于这个卖身投靠了赵家的破落户，云雀儿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这等泼皮都成了赵家的狗腿子，赵家真是越发不要脸皮了，镇上的人迟早又要遭殃了。”云雀儿表示了自己对牛二为虎作伥的担心。
两人的一唱一和，让对面的赵昊脸色涨红，牛二更是怒色毕现。
正当牛二按捺不住，打算跳过溪水动手之时，却听到上游传来一声吼叫，一群大角鹿沿着溪流狂奔而下。
鹿群的奔跑引得正在溪边饮水的众多鸟兽一哄而散，赵公明等人已经看见一头浑身黑色条纹的老虎紧追其后，眼看着落在鹿群最后的一只小鹿，离黑虎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只见黑虎猛地向前一扑，正好将小鹿扑在身下，两只前爪按住鹿身，一口就咬断了小鹿的脖子，鹿血顿时将黑虎的嘴部染得通红，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散发开来。
狂奔的鹿群此时已经离开了溪水，一头钻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只有一头雌鹿因为踩到溪水中滑腻的卵石，不慎摔断了后腿，一瘸一拐的掉了队。
掉队的雌鹿最后还是跌倒在溪边，不停抖动的身躯，不知道是因为对身后捕食者的恐惧，还是因为断腿的疼痛。
云雀儿在黑虎出现之初，就已躲到了赵公明身后，仅仅探出一个头来。
当黑虎咬断小鹿脖子的时候，她更是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声，生怕惊动了进食中的猛兽。
赵公明对这头突然出现的猛兽倒不是那么害怕，因为他知道吃饱了的猛兽，只要不主动招惹它，对方并不会主动攻击。
眼下这头黑虎显然已经捕获了猎物，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这头小鹿能否满足黑虎的胃口。
若是对方吃完后还没有填饱肚子，那么自己就要考虑是与对面的两人联手对敌，还是和云雀儿一起找机会脱身。
只要跑得比赵昊两人快就够了，想必两名男人的分量足够填饱这头猛兽的肚子了。
正打着以赵昊和牛二为脱身诱饵念头的赵公明，没料到对面的赵昊竟然主动朝着正在进食的黑虎走去，身为护卫的牛二在眼神闪烁了几次后，也紧握着手中的钢叉跟了上去。
赵昊之所以主动接近黑虎，是因为残魂提醒他眼前这头猛兽的精魄已经具备吸收的价值，不可轻易放过。
原本就是为了收集猛兽精魄才进山的赵昊，当然不会放过这头黑虎，运起青木决的赵昊已经将劲力灌注手中的长刀，只见刀锋闪过一片青芒，正是青木决气劲外露的表现。
未入先天之人，只能通过手中的兵刃才能将体内的真元气劲外放，虽然与先天高手能够直接外放的先天真元还存在差距，但是附加了真元气劲的兵刃，其杀伤力已经不是一般兵刃所能比拟的。
正因为如此，赵昊才有了击杀黑虎的信心，再加上自己身边还有牛二这名帮手，对于这次击杀的成功更有了充足的把握。
赵昊正满怀信心的走向自己的攻击目标，却感觉到身下有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裤腿，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带进山的小虎豹，正一口咬住自己的裤脚，看样子是誓不松口。
“小花，松口！”
赵昊无奈的抖了抖腿，小花是他将小虎豹带回草墟镇后给它取的名字。
小虎豹当初被赵昊带回草墟镇后，由于当时赵昊的手臂还未痊愈，而族中同辈的姐妹对这个小家伙又是格外喜爱，所以在赵昊伤势彻底恢复之前，小家伙都是由族中的女孩子们在照顾。
后来当赵昊这个原主人重新见到小虎豹时，女孩子们已经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而且她们还告诉赵昊，这个小家伙是雌性，小花这个名字是她们姐妹共同决定的，不许赵昊擅自更改。
母的？母的！初闻此事的赵昊一脸懵懂，其实他在收养了小虎豹后，还真没有注意过小家伙的性别。
小家伙在这群女孩子的调教下，显然已经熟悉了“小花”这个名字，只要叫到这个名字，它会在第一时间回应。
赵昊后来倒是觉得，小家伙浑身斑点花纹，与小花这个名字倒是颇为相符。
小家伙并没有因为赵昊的训斥而松口，如今它满口的乳牙可早已换遍，想让它轻易松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昊不想在与黑虎搏斗时，弄伤了小家伙，于是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皮，扭头朝对面的云雀儿道：“拜托这位姑娘，先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小东西。”
言毕不等云雀儿回应，就拎起小家伙朝溪水对面丢去，好在双方距离并不远，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在了云雀儿的怀里。
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转眼就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声，一头扎进云雀儿的怀里不停的拱动，倒是让措不及手的采药少女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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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后顾之忧的赵昊，加快了脚步向正埋头啃食的猛兽奔去，紧随其后的牛二喘着粗气，握着钢叉的双手已经是青筋毕露。
面前这头猛兽看上去比当初两人在车队时，面对的那头豹子要强大得多，而且两人现在也没有额外的帮手。
对面的那个小子，眼看着是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牛二身为护卫，当然不敢让赵昊独斗黑虎，只能是赌上自己这条命了。
黑虎似乎感觉到了即将临身的杀气，抬头正瞧见一道青色的刀光落下。
只见它一声怒吼跃起，扭身躲过当头的一刀，然后一爪击在赵昊持刀的手臂上。
锋利无比的虎爪在赵昊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赵昊的这一刀没有劈中虎头，但也削掉了黑虎身侧的一大块皮肉，鲜红的颜色瞬时沾染了黑色的皮毛。
后面跟上来的牛二，脚下转到侧面，一抖手中的钢叉，就朝黑虎的下腹刺去。
受了虎爪一击的赵昊立身不稳，受伤的右臂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刀，当兵刃落地的声音传到观战的赵公明耳中时，他真没料到对面那位赵家少爷竟然会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落了下风。
赵公明从自己师父口中了解过赵家的情况，青木决作为赵家的家传功法，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即使在先天境界之下，修习青木决的人也能利用兵刃发挥出青木气劲的独特效力：一旦被这种气劲所伤，伤口处会逐渐木质化，大大延缓伤口正常恢复的时间。
但是先天之下的青木气劲，缺点就在于杀伤力不足，不能在第一时间内对敌手造成足够的伤害，眼下赵昊遇到的情况正是如此。
钢叉还没有触及黑虎的皮毛，就见它一个跳跃，脱离了牛二的攻击范围。
矮身低吼的黑虎盯着手持钢叉的牛二，以及受伤的赵昊，不停的围着两人绕圈走动，这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滴落的鲜血随着黑虎的走动，渐渐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血色的环形圈子，刺鼻的血腥味传出老远，如果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在此，就知道此地很快就会吸引来大量的嗜血猛兽。
正当对峙双方逐渐陷入僵持时，突然间乌云密布，天色瞬时暗了下来，这让黑虎的身影更加难以捕捉。
离溪流不远处的悬石岭上，那块凌空巨石在暗淡的天色下，一道道凭空而现的光芒在巨石表面游动不止。
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霜的石皮，在光芒中渐渐显出裂纹。
一个赤色雷球从云层中猛然坠下，伴随着震耳的雷声，朝着巨石直击而去。
当雷声响彻这片山林时，山中的无数生灵都在瑟瑟发抖，黑虎受伤后的凶厉之气也减少了大半。
溪水两边的一干****都将目光转向了悬石岭上的那块巨石，只有云雀儿怀里的小家伙似乎被雷声吓坏了，丝毫不敢露头。
眼看着雷球即将击中巨石，巨石表层的石皮纷纷碎裂开来，并很快聚集成一团挡在了雷球与巨石本体之间。
当雷球接触到这团石皮碎片时，在众多目光注视之下，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这团碎片就从天地间彻底消失了，没有半点残留。
雷球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落在了巨石之上，巨石瞬间变成了赤红剔透，在巨石中心似乎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椭圆形的阴影。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巨石上传出，整块巨石在短短数息之内，就裂成了好几大块，这时石心处的真相才真正显露出来。
在漫天电光的映照下，一个好似胎儿雏形的椭圆状物体出现在众人眼中。
此时赤色雷球已经消失，但是天空云层中传来的莫名威压，似乎又在酝酿第二个雷球。
赵公明觉得这副场景与自己师父所说的天劫倒是颇为相似，不过眼下这雷劈的对象好像是块石头，什么时候这个世界的石头都需要渡劫了？难不成还会蹦出个猴子来。
第二个雷球很快就出现在天空中，已经没有了石头外壳作为保护层的石胎，在雷球的攻击下瞬间崩溃。
椭圆形的石胎在雷光中四分五裂，分裂而出的几道光华竟然直奔溪畔的众人而来。
措不及防的一干人等还没有反应过来，几道光华已经激射到了身边，赵公明、云雀儿、赵昊、牛二每人都有一道光华冲入体内。
在光华入体后，原本直奔识海的光华，却被赵公明体内的心苗瞬间拉到了五色心田之中，进入心田后的这道光华卸去了表面的掩盖，显露出了内里五色缤纷的真面目，很快就被融入了心田之中。
融入这道光华之后，五色心田的色泽越发显得鲜艳，芽苗再次从心田中抽取了大量五行之力，根部的球状块茎又长大的几分。
这道光华进入云雀儿体内后，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了识海深处吞噬殆尽，与此同时，云雀儿眼中竖立的瞳孔一闪而逝。
赵昊在第一个雷球击破了巨石，石胎初现之时，就已经得到了残魂的提醒。
残魂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石胎正是天地精华凝结而出，尚未完全成形，其中蕴含的天生灵魄比起世间生灵的精魄来，有着天壤之别。
若是能够将其全部吸收，赵昊直接突破先天都不是问题。但是在第二个雷球出现之前，赵昊却不敢在天地之威下有丝毫出格的举动，更别说靠近石胎所在的位置。
当石胎被第二个雷球击溃后，四散的光华竟然有一道主动投入自己体内，这让赵昊又惊又喜。
但是残魂和赵昊都没有料到的是，进入体内的这道光华，竟然会直入识海，灵吸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眼看着赵昊的神识在这道光华的冲击下，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好在残魂及时赶到，加入了残魂这份力量后，最后三方在识海中意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局面。
事后残魂对此的解释是：已经有了最基本求生本能的石胎，崩溃后分裂而出的几道光华都带着几分残留意识。一旦进入合适的生灵体内，就能鹊巢鸠占完成夺舍，以另外一种形态继续生存下去。
虽然这样没有了石胎的天生优势，但是能在天劫之下夺得一线生机，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赵昊没有被石胎的残存意识夺舍，天生灵魄给他带来的好处却有不少，起码在青木决的修习方面，他在后天大圆满之前再无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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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是四个人中，对入体光华最没有抵抗力的一个。
当这道光华侵入识海之时，牛二的神识在石胎的残留意识面前一触即溃，眼看着就要被鹊巢鸠占了。
因为外来意识还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而牛二自身的神识已经彻底沉入识海深处，此时的牛二已经可以用植物人来形容了。
只见牛二低头半跪在地上，手中还拄着钢叉，整个人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时漫天的雷光尚未消散，只见一道电光击中了钢叉的尖端，瞬间沿着叉柄传到了牛二身上。
在旁人眼中，此时的牛二浑身上下电光缠绕，从天上而降的雷电将整具身体电得焦黑一片，牛二头顶更是冒出一缕缕青烟。
赵公明见状暗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雷电交加的当口，你拿着钢叉不撒手，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不明白避雷针原理的赵昊和云雀儿，看着焦黑的牛二，只能感叹他的运气真是太差了：四个人在场，就他一个挨了雷劈。
云雀儿心里更是嘀咕着，一定是牛二是往日做了太多坏事，就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天打雷劈就是专门对付这种坏人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三人都没料到的是，当牛二浑身的电光消散后，他竟然还活着。
赵昊第一个上去将他扶起身来，只见牛二的面孔已是漆黑一团，只有还在转动的眼球，表明他是个活物。
牛二挨了这一次雷劈不死，对他来所说可谓因祸得福：不仅识海中企图夺舍的石胎残识被雷电彻底击散，而且原本因为内服乌灵草和烈阳果所带来的后遗症，也因为雷光洗身而彻底消除。
否则牛二是绝逃不过即将到来的百日大限，眼下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死里逃生，只觉得浑身上下酥麻无比，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被众人忽视的黑虎，身上的伤口由于青木气劲的关系流血不止，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无力继续发起攻击。
在众人的目光被挨了雷劈的牛二吸引过去后，它朝着溪流上游狂奔而去，唯一注意到它离去的只有赵公明。
就在溪水上游的一堆乱石中，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蜷缩在石块间的缝隙中，被响彻天际的雷声吓得缩成一团的，正是一头小黑虎。
它原本是生活在与此处隔了数个山头的地方，最近才随着母亲离开熟悉的洞穴，来到这片陌生的山林。
小黑虎的父亲是原来那片山头方圆百里内的王者，在它活着的时候，百里之内没有任何猛兽敢于挑战它的位置。
但是它在渡通灵之劫时的失败，不仅彻底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母虎也无力继续抵御其他猛兽的挑战，只能带着幼子远走他方。
离这条溪流不远处就是黑虎母子落脚的新巢穴，母虎特地挑选了这个水源地作为定居之所，因为它可以就近从溪边饮水的动物中捕获猎物。
每次离巢母虎都会带着幼子，因为还没有断奶的小东西，根本无法抵御外界的种种威胁，母虎只能将其带在身边照看。
这次母虎在找到了鹿群作为捕猎目标后，就将叼在嘴里的幼子小心的放置在了溪畔的乱石堆中，这些石块足以挡出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同时也能阻止小黑虎自己离开的可能。
不过母虎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次捕猎竟然会遇到接连的意外。起初追捕鹿群，母虎十分顺利的抓住了一头小鹿，正当它大快朵颐之时，两只奇怪的猴子，竟然对自己发起了主动攻击。而且在溪水的对面，还有两只猴子在旁观，
这让已经习惯了溪边那些动物，只要见到自己扭头就跑的母虎，感到很是惊讶。在这片已经被母虎默认为自己领地的范围内，它还是第一次见到敢于主动向自己挑战的动物。
在母虎眼中，赵昊和牛二从体型上看，并没有多大威胁。母虎曾经见过自己的伴侣，与体型更为庞大的暴猿搏斗，而结果是暴猿受伤远遁。
当赵昊手中的长刀落到它身上时，切身的疼痛告诉它，自己的对手恐怕不比昔日那头暴猿的威胁小，流血不止的伤口更是让它的体力在一丝丝的流失。
母虎原本以为双方会有一番苦斗，但是接下来雷电交加的场面，让它见到了远超当初伴侣渡劫时的恐怖场景，这让它彻底丧失了留在原地的勇气。
此刻它只想带着幼子躲进巢穴，就好像当初伴侣渡劫时，自己所做的那样。
一路流淌着鲜血的母虎来到乱石堆中，蜷缩成一团的小黑虎被它轻轻叼在口中，此时失血过多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多少气力。
蹒跚的步伐让人无法想象不久前它那矫健的身姿，伤口处散发的血腥味吸引了溪边大团的蚊虫，围绕在母虎身边嗡嗡作响。
已经初现木质化的伤口周围变成了枯黄色，从体内不断流出的鲜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与此同时母虎的体力也在不断的流失。
被叼在口中的小黑虎，似乎感觉到了母亲口中咬合力的减弱，自从今晨离开巢穴后，就再也没有进食的小家伙，此刻已经是饥肠辘辘。
还没断奶的它，此时无比渴望着母亲的乳汁，于是小家伙不满的发出了低吼声，但是母亲丝毫没有理睬幼子的抗议，此时它只想尽快回到巢穴中。
即使漫天的雷光正在逐渐消散，但是受伤的母虎此时已经无力抵挡先前那两只奇怪的猴子，为了幼子的安全，远离这处险境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此时的赵昊也没有继续追杀黑虎，眼下石胎灵魄的一部分已经在他体内，虽然还没有被赵昊完全吸收，但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迟早之事。
因此黑虎精魄对赵昊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吸引力，他只想尽快找到吸取识海内那道灵魄的途径，而残魂目前还没有给出合适的办法。
其实石胎的真相远远不是残魂所想象的那样，就算是修行界中见识最广的修士，也不可能知道悬石岭上这块巨石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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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石岭上的这块巨石，究竟在天都山脉中存在了多久，就算是草墟镇上年纪最大的镇民也不知道。
就连悬石岭这个名字也是历代原住民口口相传下来的，在赵家先祖还没有落脚草墟镇之前，这里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那时村子与外界唯一的交流途径，就是依靠不定时到来的商队，村民们用药材和猎物换取米粮和咸盐，同时从商队成员口中听到些许山外的新鲜事。
悬石岭这个名字，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村民们所熟知，那块矗立在岭头的巨石，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
说起这块巨石，实在是这方天地的异数。原本在这个天地初开之时，阴阳化生，五行初现，随着世界规则的逐渐确立，五行俱全的天生灵物已经不再见容于天地之间。
但是总有意外的存在，一个天地初开之时生成的五行精灵，因为在生成之初就身处地下万丈的隐秘之所，历经沧海桑田之后，竟然安然存留到了万年之前。
又在数千年前天都山脉中地龙翻身之时，从万丈地底来到了地面。灵物出世必有异象，但是这个五行精灵已经初生灵智，灵物自晦使得它在这处山岭中化为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
五行精灵虽然是天地初开时就已面世的灵物，但是它要摆脱五行原身的束缚，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行精灵之所以要摆脱原身，是因为五行俱全本来就是一件遭天地所妒之事，若是轻易现世，绝对会被天劫被击溃为五行灵气，重新归于天地之中。
五行精灵先前呆在地下深处，倒是不必担心引来天劫，但是当它出现在地面之后，为了躲避天劫的威胁，就只能深藏在巨石的核心之处结成石胎，完全收敛了自身外露的气息。
这样才在天都山脉中安然度过了数千年，同时五行精灵为了摆脱原身束缚，也在不断修炼自身灵魄，以求有朝一日能够脱身而出。
无奈世界意志对天地间五行灵物的搜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躲避了数千年的五行精灵，最终还是落得天劫临头的下场。
而一干适逢其会的旁观者，却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进入自己体内的，可能是天地开辟以来，最后残存的五行俱全的天地精华。
这种天生的五行俱全的精华，比起修行者从天地间吸纳的各具属性的五行精华来，要高出无数个档次，而且对于吸收了这些精华的人来说，已经从根基上改变了吸收者的资质。
对于已经踏上了修行道路的赵公明和赵昊来说，他们以后的修行道路将比其他修行者顺畅得多，其他修士需要面对的种种境界关卡，对他们来说将是轻而易举。
牛二和云雀儿这种还没有接触过修行之事的普通人，就算是他们之后没有踏上修行之路，活过百岁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此刻在场的四个人中，赵昊在忙着照看牛二，赵公明在盯着脚步蹒跚的母虎，云雀儿对自己体内的变化毫无察觉，正在逗弄怀里的小虎豹。
小家伙自从被赵昊丢到云雀儿这边后，很快就熟悉了云雀儿温软的怀抱，但是接下来的天劫之威，震耳的雷声吓得它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样子，跟上游乱石堆里的那头小黑虎一般无二。
好不容易雷声消失，小家伙才敢露出头来，云雀儿却发现自己怀里有一股湿热的感觉。
这让云雀儿又气又笑，忍不住揪起小家伙的后颈皮，只见小家伙仰头望着云雀儿，褐色的眼珠里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先前所做的“坏事”而感到羞愧。
小家伙对云雀儿的感觉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云雀儿身上的味道，与它在赵家那些小姑娘身上闻到的颇为相似，这让小家伙感到分外亲切。
怕的是当云雀儿识海内那股力量吞噬入体光华时，那种一闪即逝的威压让它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自从在山中那条神秘通道中失去了小狼之后，云雀儿又一次在小虎豹身上找到了昔日的感觉，她甚至有些舍不得将小家伙还给赵昊了。
但是云雀儿也明白赵家子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就算是这段日子不时纠缠在自己身边那个赵家的花花公子，自己也只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而不能采用过于强硬的方式。
这也是草墟镇上的异姓镇民，在赵家势力笼罩之下的生存之道。
此时的赵公明，发现叼着幼子的黑虎，脚步蹒跚的走了一段后摔倒在地，看来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已经出现了。
当母虎的身体轰然倒下时，被它叼在口中的小黑虎顺势脱离了母虎的控制，朝着母虎腹部熟悉的位置而去，入口的香甜让小黑虎满意的眯起了双眼。
但是母虎身上散发的血腥味，此时已经引来了山林中的窥视，灌木丛中隐约可见的身影正在观察昔日王者的情况。
这时从灌木丛中蹿出一头灰狼，它并没有立刻对倒下的母虎发起攻击，而是在离母虎不远处不断徘徊，昂首嚎叫。
它知道即使是一头受伤的母虎，也不是它能够独自对付的，只有召唤更多的同伴，才有获胜的希望。
母虎在发现灰狼之后，勉强支起身来，将幼子护在身下，朝灰狼不断咆哮着，企图将这名不速之客吓跑。
上游传来的狼嚎虎啸，引起了溪畔三人的注意，此时牛二显然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赵昊受伤的右臂也无力拾起长刀。
他也不指望对面的一个药店伙计和一个采药少女，能够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帮助，赵昊只希望这场虎狼之争能够两败俱伤，而不会殃及池鱼。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以他们的眼力来说，原本是不可能将溪流上游的场景看的如此清楚。
就算是镇上最好的猎户，也不可能在如此之远的距离看清目标。
显然五行精灵对他们身体的改变，已经初现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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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虎的咆哮并没有吓跑灰狼，因为它知道很快就会有同伴到来，至于下游的赵公明等人，在灰狼眼中只不过是后备食物。
这条灰狼显然不是这片山林的原住民，它也没有与镇上的猎户打过交道，否则它不会轻视赵公明等人的威胁。
母虎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也是灰狼有恃无恐的原因，再加上母虎腹下那头小黑虎的存在，灰狼相信只要自己的同族到来后，眼前的黑虎母子都将是狼群的腹中餐。
失血过多的母虎已经无力发起主动攻击，企图摆脱对手进入丛林的努力，也被狡猾的灰狼所识破。
灰狼总是在母虎攻击范围的边缘进行挑衅，但又绝不进入母虎的攻击圈子，只是消耗着对手的体力。
被母虎护在身下的小黑虎，并没有感觉到外来的威胁，眼下唯一能够吸引它的只有香甜的乳汁。
在母虎与灰狼周旋了一段时间后，丛林中传来狼群呼应的嚎叫声，母虎闻声作势向对手扑去，灰狼急忙后退，它可不想在同伴到来之前，与母虎展开生死搏斗。
趁着对手后退的机会，母虎猛的叼起幼子，转身就朝溪水下游奔去。
被母虎的假动作所欺骗的灰狼，还没来得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逃离。
丛林中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黑虎母子离赵公明等人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近，还没等赵昊想好如何应对，叼着幼子的母虎已经到了赵昊身旁。
母虎丝毫没有停顿的从赵昊身边掠过，然后踏进溪流，朝着赵公明与云雀儿所在的方向奔来。
本来抱着坐山观虎斗想法的赵公明，没料到母虎竟然会朝自己这边过来。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身边已经吓呆了的云雀儿一把拉到身后，然后从腰间抽出钱川交给他的那把“药铲”横在胸前。
此刻紧张无比的赵公明，没有注意到自己体内五色心田中自行分化出一丝气息，灌入手握的“药铲”中，竟然引发了破碎阵纹的波动。
从上游奔逃而来的母虎，已经耗尽了气力，竟然摔倒在了溪流中，就连口中叼着的小黑虎，此时也被甩到了水里。
虎血瞬时染红了溪水，被摔得晕晕乎乎的小黑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却发现母亲已经躺在水中。
小黑虎踩着滑溜溜的卵石，摇摇晃晃的走到母亲身边，用自己的小脑袋使劲顶着母虎的下颌，还以为母亲是在与自己玩耍。
离得最近的赵公明，发现母虎似乎已经丧失了主动攻击的能力，这才敢小心靠上前去，他必须确认对方的威胁确实已经消除。
云雀儿也从赵公明身后探出头来，而云雀儿怀里的小虎豹也好奇的伸出脑袋，望向溪水中的黑虎母子。
当母虎摔倒在溪水中时，对面的赵昊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上游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扭头望去，只见丛林中已经钻出来十多头灰狼，与先前那头汇合到了一处。
狼群中一条明显高出其他灰狼一头的头狼，此时已经将凶残的目光转向了下游方向，母虎奔跑时留下的血迹和散发的血腥味，正是狼群追踪的最好指引。
还没来得及为母虎威胁的消失感到庆幸，赵公明等人就已经面临了新的威胁，而且在山林之中，狼群的可怕还在母虎之上。
正在察看母虎情况的赵公明，自然也听到了上游的嚎叫声，他此刻真是深深体会到了，自己这趟采药之行的艰难曲折，难怪上次钱川与云雀儿从山中回来时，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赵公明原本从到钱家药店出售药材的采药人身上，所了解到的还不及山中真实情况的万分之一。
不过此刻赵公明真的不想见识这种真实的场面，他知道狼群比起之前的母虎来，要难对付得多。
加上目前又暂时失去了牛二这个强力打手，手臂受伤的赵昊也丧失了大部分作战能力，就只剩下自己和云雀儿两人，要对付十多头野狼，显然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赵公明甚至已经有了马上带着云雀儿逃跑的想法，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笑话：在面对无法抵抗的猛兽时，你不需要跑得比猛兽快，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够了。
母虎此时已是濒临死亡，它只能勉强伸出舌头，舔了舔幼子的脑袋，然后望了望站在一旁的赵公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将小黑虎推到了赵公明的脚下。
原本是毛茸茸的小家伙，漂亮的毛发因为浸水的关系，已经一缕缕的纠结在了一起，当它滚到赵公明脚边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充分体现出了赵公明前世的萌属性。
赵公明对于母虎的托孤之举，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师父曾说过，修行者培育普通宠兽最好是从幼生期开始，这样才能从小培养修士与宠兽之间的感情，这样即使在普通宠兽进阶灵兽后，也不会因为灵智的开启，而发生宠兽反抗主人的情况。
当然修行界也有通过控兽契约，强行建立修士与宠兽之间的主从关系，但是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方式，对于宠兽实力的发挥，有着极为不利的影响。
特别是在宠兽进阶灵兽，开启灵智后，强制性的契约方式，更是会激起灵兽的逆反心理。
即使契约保证了灵兽与修士的主从关系，修士在指使灵兽做事时，灵兽也是抱着出工不处力的态度，应付了事。
而从小培养的宠兽却很少存在这种弊端，因此赵公明对于收养这头小黑虎，未来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是有着充分认识的。
再加上这次他进山采药，本就是为了炼制启灵丹，这更是增添了小黑虎未来成功进阶灵兽的可能性。
因此赵公明弯腰抱起湿漉漉的小黑虎，向奄奄一息的母虎点了点头，只见母虎这才安然闭上了双眼。
这时对面的赵昊忍不住招呼道：“狼群眼看着就要过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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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眼下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自己真要把这位赵家少爷和牛二丢在这里，自己带着妹子逃命。
其实赵公明觉得这样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但是考虑到两个男人的肉量可能无法满足一个狼群的胃口。
而在山林之中自己想要带着妹子逃脱狼群的追踪，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赵公明冲着赵昊扬了扬手中的铲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只能跟它们拼了，这么浅的溪水可挡不住狼群，就算是丢下牛二恐怕也填不饱这群狼的胃口，在山林中我们可跑不过它们。”
赵公明先是断了对方逃跑的念头，在山林中跟狼群比速度，显而易见是条不归路。
一旁的云雀儿插嘴道：“还是先把牛二弄到这边来，他这样躺着动弹不了，等一下直接就喂了狼了。”
云雀儿此时已经忽略了牛二早先的泼皮身份，她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落入狼口。
赵昊和赵公明都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两个男人抬起身躯胖大的牛二竟然十分轻松，真是让他俩感到十分意外。
赵昊作为族中看好的后辈子弟，平日里自然轮不到他做那些搬抬重物之事;赵公明虽然在药店里搬运药材是常事，但药材的重量毕竟有限。
牛二的身材在草墟镇上已经是难得的高大汉子，毕竟镇上的猎户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牛二没有这副身板，泼皮这碗饭他也吃不了这么久。
赵公明估算这家伙的体重，按照前世的公制衡量，大概接近一百五十公斤。好在牛二自身的骨架高大，整个人看上去也就不显得痴肥，反而给人一种格外壮硕的感觉。
这等重量落到两个从来没有从事过重物搬运工作的人手中，两人竟然没有丝毫吃力的感觉，这让赵公明和赵昊都觉得不太对劲。
两人敏锐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故作无事的错开了目光。双方心里都已经猜测出自身气力的变化，恐怕与先前入体的光华不无关系。
赵昊首先想到的是，这种变化会给自己与赵天生的比斗带来什么样的优势，此时他竟然暂时忘却了即将面对的狼群威胁。
赵公明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自身的变化所带来的后果，而是同样有光华入体的牛二和云雀儿。
眼下动弹不得的牛二暂且不去管他，可云雀儿身上若是发生了同样的变化，这在即将与狼群展开的殊死搏斗中，这位采药少女发挥的作用，起码能够给众人增添几分生还的机率。
众人眼下可用武器中，被闪电击中的钢叉已经彻底变了形状，显然无法继续使用；赵昊的长刀完好无损，可堪一用。
赵公明自己手中的“药铲”，在常人眼中算的上是神兵利器；再加上自己修炼的，据说在疗伤方面有着奇效的回春决，在赵公明看来，这是自己最大的优势所在。
其实才修炼了第一层的回春决，究竟在疗伤方面有多大作用，赵公明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按照自己师父在传授法决时信誓旦旦的说法，这回春决对于修习者来说，只要不是被敌手一击致命，都能在短时间都保证修习者性命无忧，为后续治疗提供宝贵的时间。
至于回春决治疗旁人的效果，钱川并不清楚，因为他一向将回春决视为自家最为隐秘的东西，从来不敢轻易外泄，更别说将其用于治疗外人。
要不是这次钱川真的是确定自己伤重无治，不想这部千辛万苦得来的法决就此随自己而去，他才不会轻易将其传授给赵公明，毕竟修行者的传统可是“法不轻传”。
但是赵公明却没有这个顾虑，眼下这种状况，能够多恢复一点己方的战斗力，生还的机率就会大一点。
这次他打算死马当做活马医，尝试用异变的第一层回春决为赵昊受伤的右臂进行治疗，至于效果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赵昊能够重新拿起长刀，那么赵公明在面对狼群时，起码不用孤军奋战。
剩下的云雀儿，赵公明在没有确认她的气力是否发生了同样变化之前，他还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先前母虎追赶鹿群时，那头受伤摔倒在溪畔的母鹿，如今已经成为了狼群的口中食。
撕扯着母鹿身体的灰狼并没有放弃下游食物的打算，不过奔跑的狼群总算停了下来，在吃完这头母鹿之前，赵公明等人还有一定的备战时间。
当两人将牛二抬过溪水之后，横在溪水中央的母虎尸体，就成了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从狼群因为争食母鹿而暂时停步的表现来看，将母虎作为下一个争取时间的工具，对赵公明等人来说，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情。
已经被母虎托付给赵公明的小黑虎，被赵公明从怀里放下后，就趴在母虎的身上，呜呜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一场面被众人看在眼里，在场的几个人年龄都不大，还没有养成纯粹以利益得失来决定做事方式的铁石心肠。
因此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即使是被母虎伤了一条手臂的赵昊，也没有主动提出利用母虎尸体来吸引狼群。
眼看着那头母鹿已经快要被狼群分食完毕，赵公明弯腰抱起小黑虎，然后对赵昊道：“让我看看你的手臂，还能拿刀么？”
赵昊勉力甩了甩无力的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看上去极为可怖，外翻的皮肉已经有点泛白，好在赵昊早已用自带的止血药撒在了伤口上，但是显然这条手臂已经无法再拿刀了。
“我跟师父多少也学了点治疗外伤的手段，眼下多一份力量，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成。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个药店学徒，就让我试试看。”赵公明盯着赵昊的眼睛说道。
赵昊苦笑道：“那我这条手臂就交给你了。”
赵公明先是用溪水小心清洗了伤口周围的肌肤，然后按照回春决第一层吸收天地灵气的经脉路线反向运行，从心田内那颗硕大根茎中抽取了一丝五行精华，反向注入到五脏之中。
心田内凝练得精纯无比的五行精华，通过体内五脏的分离，生成了一丝催发生机的肝木之气，这就是赵公明打算用来治疗赵昊的东西。
这种反向运行功法经脉路线的做法，完全违背的这个世界的修行常识，也只有赵公明这种异界来客才敢于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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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公明将清洗过的右手，小心的按在赵昊右臂的伤口上时，赵昊感觉到一股清凉无比的气息从伤口处渗入体内，伤口处原本的疼痛感瞬时消减了大半。
这时在赵昊的识海中，一直与五行精灵的残识保持对峙状态的残魂，突然惊讶道：“好浓烈的木系生气，小子，这次你算是有救了。”
其实残魂一直在关注外界的情况，只是由于识海内三方保持的平衡状态过于微妙，因此残魂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当赵公明将逆行回春决所产生的木行之气注入赵昊体内时，见多识广的残魂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赵昊体内的变化。
其实残魂对赵昊目前面临的险境，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适合的应对手段。
但残魂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这个寄主，就此丧生在天都山脉中。否则自己又不知要在戒指中呆上多少岁月，才能遇到新的寄主。
现在赵公明的做法让残魂看到了一线生机，在残魂的记忆中，如此浓烈的木系生气，对于赵昊右臂上看似十分严重的外伤来说，生肌活骨简直是轻而易举。
传说中只要有足够精纯和足够数量的木系生气，只要人没有断气，再严重的伤势也能恢复过来，而恢复伤势所需的时间，与木系生气的精纯度直接相关。
当年残魂在世为人之时，亲眼见过一名修士用自身修炼的精纯木系真元，使某人的外伤以常人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虽然没有达到肉白骨的地步，但也已经是世所罕见的效果。
如今残魂所感应到木系生气，是赵公明从自身心田中那棵芽苗根茎里抽取的极度精纯的五行精华，再通过五脏反向分离而生成的木系真元，比起一般修士所修炼的木系真元来，其精纯度何止高出百倍。
因此赵昊右臂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开始恢复，在短短数息之内，伤口表面竟然就生出一层薄薄的肉膜，将整个伤口处封闭起来。
赵昊感觉到伤口传来阵阵麻痒，这正是伤口处新肉初生的迹象，而且原本虚弱无力的右臂竟然又生出了几分气力。
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异象，让赵昊对赵公明这个原本不起眼的药店伙计刮目相看。
不过是区区一个药店学徒，竟然有如此神技，难道他的那位师父，那位钱家药店的掌柜，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赵昊此时也想起了在族中隐约听到过的，关于草墟镇上唯一一家异姓店铺的传闻，当年赵家似乎与那位钱掌柜发生过冲突，但是后来竟然不了了之。
难怪自己当初向族中长辈追问这些传闻之时，那些长辈不是对此避而不谈，就是转移话题，总是不愿正面给出答案。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只不过是那位钱掌柜手下的一名看起来年龄还没有自己大的学徒，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而且自己伤口上出现的变化，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医术的境界，恐怕只有传说中比先天高手还要高出一筹的修士，才有如此神妙的手段。
赵公明也没料到自己体内异变的回春决，所产生的疗效竟然会如此强大。就算是自己师父在传授法决时，也不曾说过用回春决为他人疗伤，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效。
对于这种超出常理的疗效，赵公明只能将原因归于自己修炼回春决时产生的异变。
至于自己泄露出的这种奇迹般的医术，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在这个生死关头，赵公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今只有让赵昊恢复足够的战斗力，才能在接下来的狼群攻击中，争取更多的生机。
“你现在能拿刀了么？”赵公明看着对方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初步复原，然后拎着长刀对赵昊道。
赵昊右手屈指握拳尝试了一番，然后接过赵公明手中的长刀，“大恩不言谢，过了眼前这一关，你就是我赵昊的兄弟。”
紧接着赵昊又说了一句，“反正你也姓赵！”
赵公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自己这算是有了姓赵的资格了么？
一旁的云雀儿亲眼目睹了赵公明为赵昊治伤的一幕，她对钱仙师的敬仰之心又多了几分。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见效如此之快的疗伤手段，怎么可能是凡世间的医术所能办到的，云雀儿早已将赵公明的手段，归结于钱仙师所传授的仙术。
赵公明在确认了赵昊的战斗力恢复后，才转向云雀儿这边确认下一份战力。
由于此时情况紧急，赵公明单刀直入地问道：“云姑娘，方才光华入体之事非同小可，我想问问你身上可有什么异常变化？”
云雀儿对于赵公明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其实在场的四人中，五行精灵分散的灵魄入体后，都各有好处。
但是云雀儿得到的好处，目前却无法显露出来，因为在她识海中所隐藏的那股神秘力量，已经将那份入体灵魄彻底吞噬。
这种吞噬又与赵公明体内心田对灵魄的吞噬有所不同，赵公明体内心田吞噬了入体灵魄后，灵魄自身所携带的五行精华，仍然增强了他的体质。
但是云雀儿体内那股力量的吞噬方式，却让灵魄自身所携带的精华彻底封印在体内某个神秘的角落，丝毫没有泄露出来，自然也就无法让云雀儿的体质产生什么变化。
云雀儿的回答让赵公明很是失望，看来眼下就只能依靠自己与赵昊两人的力量了，不过总算比自己独斗狼群要好得多了。
这时云雀儿突然感觉到，脚下牛二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瞪大的牛眼，顿时吓了她一跳。
“牛二醒了！”云雀儿的惊叫声让正紧盯着狼群动静的赵公明回过头来，发现浑身焦黑的牛二果然已经恢复了清醒。
听到云雀儿惊叫的赵昊，也看到了醒来的牛二。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赵公明马上治疗牛二的伤势，眼下面对狼群的威胁，自然是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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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赵公明的回春内息之助，醒来的牛二很快就恢复了气力。明白了目前状况的牛二，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被雷电击中后彻底变形的钢叉，如今只能勉强当作一根奇形怪状的棍子来使用。临时找不到其它合适的武器，牛二也就只能拿着这根“棍子”护卫在赵昊身旁。
云雀儿作为不具备战斗力的妇孺，被赵公明安排在三人身后的位置，这一点并没有引起赵昊和牛二的不满。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头母鹿已经在狼群的争食下，彻底变成了一具骨架。群狼的目光开始转向隔着一条浅浅溪流的四人组。
云雀儿听镇上猎户说过，在山林之中，比遇上虎豹之类的猛兽更为可怕的，就是遇上狼群。
山林中的狼群，一旦认定了猎物，总是群起而攻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其凶残程度甚至超过虎豹。
猎户在山中遇到狼群，如果在没有被狼群发现之前悄悄离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被狼群发现后，那么十有八九都会丧命。这些年来，在山中遇难的草墟镇猎户，起码有七成是因为遇到了狼群。
赵昊和牛二之前面对母虎之时，二对一还有数量上的优势，心里也有多少有几分把握。
可如今面对十多条目露凶光的灰狼，两人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双腿虽然还未颤抖，但是心底已经有了怯意。
毕竟他们不是镇上那些常年与山中猛兽打交道的猎户，溪畔那具血迹斑斑的母鹿骨架，就已经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想要恶心呕吐的感觉。
比起赵昊和牛二两人来，赵公明前世看多了各类猛兽猎食的影像资料，心理适应力要强得多。
但是他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药铲”，一股回春内息不自觉的注入了其中，“药铲”表面的破碎符文开始一闪一闪的发出幽光，“药铲”的边缘隐现青芒。
当狼群距离四人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足五丈之时，天上突然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鹰鸣，同时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力。
只见一头翼展超出母虎身长数倍的巨鹰，出现在小溪的上空，而且看上去这头巨鹰飞行的方向是朝着悬石岭。
面对新出现的威胁，原本奔跑的狼群暂时止步于溪畔，与赵公明等人仅仅只剩下一水之隔。
赵公明等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就目前来看，巨鹰的出现对于四人来说，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只是瞬息工夫巨鹰就已盘旋在悬石岭的上空，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巨鹰盘旋的位置，正是原先岭头那块巨石所在的方位。
经过几圈盘旋后，巨鹰小心的落在了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原本的巨石已经裂成了几块碎石。
当巨鹰发现岭头上没有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时，昂首发出了一阵响彻山林的鸣叫声，周边丛林之中瞬时安静下来。
直灌入脑的鹰鸣声，让赵公明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耳中更是嗡嗡作响。
若不是因为四人的心神刚刚经过灵魄入体的锻炼，恐怕此时早已瘫倒在地。
溪水对面的狼群就充分证明了鹰鸣的恐怖威力：十多头灰狼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看上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迷状态。
只有头狼还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但是不停颤抖的四肢，已经出卖了它身上发生的真实状况。
狼群如今只剩下一条勉强完好的灰狼，显然无法给赵公明等人造成威胁，即使它是狼群中最为强大的头狼。
既然狼群的威胁已经被巨鹰在无意中消除，赵公明与赵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想是否趁机将狼群一网打尽、彻底铲除。
毕竟谁也不知道狼群是否会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而且还要考虑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巨鹰威胁。
此时牛二已经用自己的行动作出了选择：钢叉被雷电熔毁后形成的“棍子”朝着头狼的前腿横扫而去，显然牛二已经发现了头狼的弱点所在。
经过了雷电洗身后的牛二，他的力气似乎更超从前，横扫的“棍子”带起了清晰无比的呼啸声。
打算避开牛二这一击的头狼，却由于鹰鸣带来的后遗症，身体反应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
两条前腿在巨力的打击下，瞬间从关节处断裂开来，裂开的骨头甚至刺穿了腿部的皮毛。
失去了前腿支撑的头狼再也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颓然倒下的躯体成为了躺在地上的狼群的最后组成部分。
从狼群出现就开始心跳加剧的云雀儿，直到现在心情才平静下来。牛二当机立断，击断头狼双腿的举动，让她看到了这个泼皮破落户的另一面。
牛二的举动可以算得上是痛打落水狗，这种行为也许在赵公明和赵昊看来有点欺软怕硬，但是对于常年在这片山林中讨生活的云雀儿来说，这种行为才是正常的。
在这片山林中，对草墟镇的采药人和猎户而言，面对可能危及自家性命的猛兽毒虫，********是最基本的行事标准，优柔寡断只会害了自家性命。
正当赵公明等人准备一鼓作气，将已经无力反抗的狼群彻底消灭时，一对巨大的翅膀在岭头展开，巨石的残骸都被巨翅扇起的狂风吹落到了岭脚。
巨鹰从悬石岭上飞起后，开始以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的进行飞行搜索。
从巨鹰先前的表现来看，它的目标恐怕正是已经毁于天劫的石胎，一旦被巨鹰察觉到赵公明等人吸收了石胎灵魄，恐怕四人都会成为它的泄愤之物。
处于搜索圈内的赵公明等人，此时逃脱的机会比之前更加渺茫，因为巨鹰在天上的视野可比地面的狼群要广阔得多，而且要想躲避从天而降的攻击，对赵公明等人而言也要困难得多。
赵公明原本还想过逃入丛林密集之地，来避开巨鹰的追击，但是之前巨鹰的飞行速度和鹰鸣的杀伤力却让他明白了，逃入丛林根本是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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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鹰的鸣叫除了对狼群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外，被云雀儿抱在怀里的小虎豹和赵公明怀里的小黑虎，也被响彻山林的鹰鸣弄得昏迷了过去。
云雀儿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一动不动时，起初还吓了一跳，后来发现小东西湿湿的鼻头还在缓慢的舒张，这才放下心来。
被赵公明抱着的小黑虎，在得到了赵公明度入体内的一丝回春内息后，很快就苏醒了过来，这也使得它对赵公明更加亲近。
醒来的小黑虎从赵公明怀里努力伸出头来，先是战战兢兢的朝天望了望，翱翔在天空中的巨鹰给小家伙带来的心理阴影，恐怕在短时间内是无法消除了。
接着小黑虎又扭头开始四处张望，正在“清理”昏迷狼群的赵昊和牛二吸引了它的目光。
赵公明没有参与对昏迷狼群的“清理”工作，一方面是因为异变的回春内息所产生的出乎意料的疗效，让赵公明开始将自己定位于后勤医务人员，“清理”狼群这种工作，还是交给赵昊和牛二这种一线武装人员去做好了。
另一方面，赵公明还要紧盯着天上巨鹰的动作，以免对方发起攻击时措手不及。
眼下倒在地上的十多头灰狼已经被赵昊和牛二解决了大半，溪畔的血腥气已经浓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由于巨鹰的存在，暂时还没有引来丛林中的猛兽。
对于还没断奶的小黑虎来说，它在跟随母亲捕猎的过程中，已经熟悉了这种味道。
醒来后感到饥肠辘辘的小家伙努力扭动着身躯，企图从赵公明的怀里挣脱出来，无意约束它的赵公明，让小黑虎轻松的跳到了地上。
直奔母虎腹下的小黑虎，再也无法吮吸到甘甜的乳汁，饥饿和猛兽的天性让它把目光转向了血腥味浓厚的狼群“处理”现场。
浅浅的溪水无法阻挡小家伙的脚步，但是溪水仍然沾湿了它的皮毛，很快湿漉漉的小黑虎就出现在了一堆被“清理”完毕的狼尸中。
被牛二击断前腿的头狼是第一个被“清理”的对象，狼是铜头铁尾麻杆腰，牛二却是硬生生击碎了它的脑袋。
这一点当然被赵昊看在了眼里，就目前看来，灵魄入体给牛二带来的最为明显的变化，就是这种剧增的气力。
不过这对于赵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牛二还顶着赵家护卫的名头。
而且赵昊觉得自己与牛二的交情还算不错，在车队中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这次进山之前自己又是特别指明，要他随身护卫。
有这样一个护卫在身边，无论自己是在族中，还是出门在外，只要不是遇上先天境界的敌人，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有了充分的保障。
赵昊决定这次回镇之后，马上向族中申请，将牛二调到自己身边作为专职的贴身护卫，想必族中长辈不会拒绝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小黑虎的到来并没有分散赵昊的注意力，目前他正拨弄着一头后腿正常，前腿却异常短小的灰狼，这头奇怪的灰狼是目前狼群中唯一的幸存者。
这还是在残魂的提醒下，赵昊才及时住手，没有砍下这头怪狼的脑袋。
据残魂所言，这头前腿畸形的怪狼，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狈，狈是狼群中出生的畸形后代。
一般来说，狼群中有一旦出现了发育不良的后代，不是被狼群所抛弃，任由其自生自灭，就是成为成年狼的口中食。
但是狈的出现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现象，刚刚出生的狈与其它畸形后代并无差异，如果它能在狼群中存活下来，并熬过幼生期，那么它才能被称之为狈。
狈的灵智堪比一般灵兽，它在取得头狼信任后，甚至能够占据狼群中仅次于头狼的第二号位置，为狼群的日常捕食活动提供指导。
残魂提醒赵昊，狈虽然不是灵兽，但是其罕见程度却与灵兽相差无几：狼群中出现畸形后代的机率本来就很小，而在这些极少数的畸形后代中，成长为狈的可能性，更是小得可怜。
狈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力，它从来都是与狼群相依为伴。
因此残魂的建议是，暂时放过这头昏迷的狈，如果事后能将其收服，将是一头难得的伴生兽。
这种伴生兽对于拥有普通宠兽的修行者来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宠兽的灵智。
如果仅仅从这一点上看，与启灵丹的功效颇为相似，却缺少了启灵丹所具备的那种提升宠兽晋升机率的效果。
不过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有价无市的启灵丹属于那种可望而不可求之物，相对而言，为自家宠兽寻求一头伴生兽，就要现实得多。
起码在修真坊市之中，每年市面上总能冒出几头伴生兽来，比起一旦在坊市中出现，连消息都会被严密封锁的启灵丹来说，伴生兽已经是普通修行者的最好选择了。
因此赵昊在了解了这头狈的价值后，当然不会白白浪费掉，更何况自己就有一头宠兽小花。
想起这个族中姐妹给小虎豹取得名字，赵昊就忍不住头疼。
在一堆狼尸中，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小黑虎正避开狼身上的皮毛，尝试着从长刀劈开的的伤口处下嘴，不过显然满口的奶牙无法帮助它实现愿望。
能够在山林中存活下来的野兽，一身强健的筋肉是它们捕食和逃生必备的条件，这些灰狼当然也不例外。
小黑虎在没有换掉奶牙之前，即使是避开了柔韧的狼皮，拿这些肌腱紧实的狼肉也是毫无办法。
在经过反复尝试，险些崩掉了几颗奶牙后，小黑虎最终还是放弃了对狼肉的撕咬，转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开始****伤口处的狼血。
已经习惯了乳汁味道的小黑虎，起初对腥燥的狼血很不适应，但是空空的肚皮迫使它努力吞咽着从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水。
满嘴满脸都沾满了狼血的小黑虎，此时不仅没有山林王者的凶残霸气，小小的身躯和满脸的血迹形成的强烈对比，反而让旁观的赵昊觉得格外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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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一手拎着长刀，一手拎着昏迷不醒的狈，走到赵公明身边道：“公明，天上那头畜生还没盯上我们吧？”
赵公明对于这位赵家少爷自来熟的称呼很是无语，看来这位真是打算认下自己这个兄弟了，难不成自己就这样跟赵家搭上关系了？
不过眼下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赵公明也就没有继续考虑这个问题，而是指着天空中仍然在盘旋飞行的巨鹰。
“我发现这头鹰明显是以悬石岭为中心，在不断的绕圈飞行，看来就是先前那场天劫把它引过来的。”
此时赵公明和赵昊都已经明白了对方修行者的身份，因此言辞之间也放开了许多。
赵昊昂首望着天上的巨鹰道：“岭头那块巨石中，被天劫击碎的石胎灵魄，如今可是落入了我等四人体内，要是被天上那头畜生觉察出什么端倪，我们可一个都跑不掉。”
残魂已经将那头巨鹰的可能来历告诉了赵昊：这是一头堪比先天高手的雷鹰，先前的鹰鸣只不过是它的对敌手段之一，雷鹰最为出名的远程攻击手段是雷光吐息。
雷鹰进入成年期之前，鹰鸣是唯一的远距离对敌手段，而雷鹰进入成年期的标志，就是成功完成第一次雷光锻体。
只有经过了这道关口，雷鹰才能掌握雷光吐息的攻击手段。
雷光锻体对于雷鹰来说不仅仅是成年的标志，而且其中更蕴藏着巨大的风险，几乎有七成的未成年雷鹰是丧生在这个关口。
因此世间成年雷鹰的数量总是保持在一定水平线上，从来没有明显的增长。
这也是世界意志保持整个天地间万物平衡的手段，否则以成年雷鹰的强大，这个世界的天空早已被雷鹰族群所统治。
天劫所产生的劫雷，对于雷鹰来说，自然是雷光锻体的上上之选。
当然即使是成年雷鹰，也无法抵御劫雷的威力，未成年的雷鹰只能是借助天劫余波尚未完全消散之时残存的雷光，来完成锻体这一关。
就好比之前牛二误引的那股雷光，对于未成年的雷鹰就是锻体的上好选择。
而且这种天劫残余的雷光相对于天地间自然产生的雷电，在锻体之时给雷鹰造成的伤害更小，也就更容易度过这道关口。
所以对于未成年的雷鹰而言，在它们能够察觉的范围内，任何出现的天劫都是它们完成第一次雷光锻体的最佳机会。
无奈当这头未成年雷鹰从发现天劫开始，直到它飞抵目的地，天劫的余波早已消散无踪。
就连天劫攻击的核心之地，也就是原本那块巨石所在位置，也没有了丝毫残存雷光的踪迹，这就让抱着满腔希望而来的雷鹰大失所望。
不过在雷鹰族群的传承记忆中，天劫波及的范围内，还是有可能存在类似雷击木这种吸取了微量劫雷之力的物品。
只要能够找到这类物品，雷鹰就能吸收其中蕴含的劫雷之力，虽然这种手段无法完全替代雷光锻体的功效，但是却能极大的降低下一次雷光锻体的风险。
天上的这头未成年雷鹰，目前在做的就是搜寻这类物品，毕竟这关系到它度过成年关口的成败。
难得没有同族的竞争对手，这头雷鹰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离开这片山林，除非经过它的搜寻后，真的确定没有它所需的物品。
对于没有飞行手段的先天高手来说，即使是面对未成年的雷鹰，也是凶多吉少，因为攻击的主动权掌握在高高在上的雷鹰那边，地面的先天高手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当残魂告诉赵昊，天上的这头巨鹰是一头还未成年的雷鹰时，亲眼见识了鹰鸣威力的赵昊，已经明白自己这边的四个人，是根本无力对抗来自天空的威胁的。
对于在飞抵这片山林之前，刚刚饱餐过一顿的这头雷鹰来说，赵公明等人只不过是地面上的几只蝼蚁，它暂时还没有品尝餐后点心的胃口。
这头未成年雷鹰所要搜寻的东西，根本不是赵公明等人误以为的石胎精魄。
就算是在场见识最为广博的残魂，也不可能了解雷鹰族群传承的内容，因此一直蒙在鼓里的四人，其实完全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肚子变得圆滚滚的小黑虎，正在一堆高低不平的狼尸中迈步而行，打算回到赵公明身边。
这时突然从尸堆中射出一道幽光，直奔小黑虎而去。
第一个察觉到幽光出现的是赵昊体内的残魂，因为这道幽光与残魂的性质极为相似。
“有狼魂企图夺舍！”残魂惊讶道。
由于突如其来的鹰鸣之威，而无力反抗的狼群，被赵昊和牛二轻松杀掉，狼群的怨气一直凝聚不散。
又因为此地处于天劫的影响范围，天地灵气经过天劫的洗练，变得纯净无比，甚至还有尚未彻底消散的劫力残余参杂其中。
这些难得的条件凑到一起，使得十多头灰狼的残魂没有像往常那般消散在天地之间，而是以头狼的残魂为核心，以参杂了微末劫力的天地灵气和狼群怨气为纽带，形成了一股足以夺舍的残魂聚合体。
眼下小黑虎离狼尸最近，而且处于幼生期的它神魂未固，在狼魂看来正是夺舍的最佳选择。
还不等赵昊作出反应，只见从小黑虎额头的王字花纹中冒出一道同样的王字光纹，将一团幽光牢牢缠住。
接着那团被光纹紧紧包裹着的幽光，被缓缓的拉向小黑虎额头的王字花纹处。
赵昊目瞪口呆的望着轻松解决了夺舍危机的小黑虎，忍不住向残魂发问，眼下的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残魂感叹道：“想不到一头幼生期的黑虎，竟能自发捕获伥鬼，还是这种难得一见的，以狼魂为基的伥鬼。看来这头黑虎的血脉定然有着不凡的传承。”
赵公明从来没有听说过伥鬼这种东西，即使对于一般修行者来说，伥鬼的存在也是一种极为生僻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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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昊的注视下，当那团幽光消失在小黑虎的额头上后，额头上的白色王字花纹变得更加清晰。
紧盯着雷鹰的赵公明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不过在小黑虎收服伥鬼之时，云雀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这边望了一眼。
当赵昊还在考虑伥鬼之事时，赵公明的声音已经传来，“大家小心，那头巨鹰过来了。”
赵昊闻声望去，只见那头雷鹰的巨大翅膀已经映入眼帘，而且离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牛二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奇形“棍子”，赵昊也忍不住紧了紧手持的长刀，而赵公明则是拿着一把“药铲”，云雀儿被三个男人护在了身后。
在直接面对巨鹰的三个人中，赵公明手中的“药铲”显然是最不像样的兵刃。
在赵昊看来，赵公明手中的那把铲子，也就能拿来挖挖药草，要说用来对付眼前的这头雷鹰，简直就是个笑话。
牛二本来就对这个曾经与自己作对的药店伙计没什么好感，如今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那把可笑的“武器”，更是让他心生鄙视。
眼下这种险境，这个药店伙计用一把破药铲对敌，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同时也是在拿同伴的性命开笑话。
牛二觉得就眼下这种状况，能保住自家性命就算不错了。若是待会赵公明遇险，他是绝不会出手相助的。
赵昊更是觉得，如果能够过得了眼前这一关，事后自己应该给需要进山采药的赵公明，弄把好一点的防身武器。
也许是雷鹰觉得这几只蝼蚁，还不值得自己用上鹰鸣的手段，因此从天而降的雷鹰只是张开了锋利的双爪，向四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的牛二抓去。
准确的说，应该是朝着牛二手中的那根被雷电熔毁的钢叉残骸抓去。
原来这头未成年的雷鹰，以悬石岭为中心，经过多次搜寻后，终于发现了在天劫波及的范围内，牛二手中的这根钢叉残骸中，还蕴藏着一丝劫雷的残余。
在鹰爪还没有落下之时，扑扇的巨翅带来的狂风，已经将众人吹得摇摇晃晃。
就连正打算回到赵公明身边的小黑虎都受到了波及，小小的身躯歪倒在地，还被吹得就地滚了几圈。
当鹰爪落在了牛二手中的那根钢叉残骸上时，牛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头巨鹰还真是聪明，它这是打算先解除自己的武器，然后再来收拾自己。
牛二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兵刃，否则岂不是落得任鹰宰割的下场。于是他仗着一身巨力，与雷鹰展开了争夺。
同时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了雷鹰，为另外两人创造了攻击的机会。
此刻赵昊和赵公明抱着攻敌必救的想法，一把泛着青芒的长刀和一把毫不起眼的铲子先后朝着巨鹰的翅膀劈下。
一寸长一寸强，由于武器长短的关系，先落到翅膀上的是赵昊的那把长刀。
赵昊手中的这把长刀是由罕见的青纹钢锻造而成，亲自在县城买下这把兵刃的赵高，后来曾感叹当初真是机缘巧合。
锻造这把长刀的匠人，祖上据说曾经是以出售法器符咒闻名修行界的流光阁的一名学徒，因为学徒期满后没有通过考核，结果被流光阁扫地出门。
后来这名学徒不知怎么流落到了观山县，凭借着一手出众的锻造手艺，在县城落脚开了一家铁匠铺子。
这家铺子经过几代传承下来，虽然已经不复当初祖宗的手艺，但是锻造的兵刃在观山县还是有着不小的名气，当然还有高出一般市价的价钱。
赵家车队为族中采购兵刃，一向奉行宁缺勿滥的原则，因此这家铺子就成了车队的固定供货店铺。
赵高第一次接手车队领队的位置时，按照以往的惯例，必须亲自拜访县城里的固定供货商，落个脸熟以便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在他拜访这家铁匠铺时，因为这家铺子前不久刚好收购到一块罕见的青纹铁石，多年未曾出手的店铺掌柜技痒之下，亲自打造了一把长刀。
若不是这把长刀出炉的消息还没传出，第二天恰好又碰上赵高登门拜访，这把难得的利器也落不到赵家旁支手中。
这次赵昊以修习青木决为借口进山，在车队中有过亲身经历的他，当然明白天都山脉中存在的危险。
赵昊鉴于自己所修习的青木决在先天境界之前，只有借助兵刃才能发挥出足够的杀伤力。
他除了点名要来牛二这名护卫外，还特地从家族武库中挑选了这把青纹长刀，加强自身实力以备不测。
赵昊经过残魂的提示，尽管已经对雷鹰这种实力强大的飞禽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是他还是小看了雷鹰浑身翎羽的防护力。
即使是一头未成年的雷鹰，也不是赵昊这种未入先天之人所能轻易撼动的。
灌注了青木决内息的青纹长刀，锋刃处青芒毕现，抢先落在雷鹰的左翅上，仅仅劈裂了翅膀上的两根翎羽，丝毫没有伤到雷鹰的半点皮肉。
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铲子，在这把外形与采药人常用的药铲相差无几的铲子表面，破碎的符纹在异变版回春决内息的刺激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幽光。
由于赵昊选择的是雷鹰的左翅，赵公明默契的选择了右翅，而且特别挑选了翅根所在的位置。
因为在赵公明看来，要限制雷鹰的飞行能力，就必须对它的翅膀造成足够大的伤害。
相对于这头雷鹰巨大的双翅而言，从躯体与翅膀的连接位置下手，破坏其飞行能力的效果是最为明显的。
不过翅根位置的羽毛最为厚实，切金断玉更胜赵昊那把青纹长刀一筹的铲子，先是顺畅无比的劈开了厚厚的护体翎羽，然后就切开了雷鹰的皮肉。
闪烁在铲子表面的幽光，产生了出人意料的效果：与其接触的皮肉顿时变得干枯无比，仿佛完全脱水了一般，就连这处皮肉中的血脉也萎缩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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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川当初从散修传承中得到的这把铲子，是与回春决搭配在一处的。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法决搭配这把铲子，正是回天阁基层管理人员的标准配备。
作为修行界首屈一指的丹药销售商，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从总部回天阁，到各大郡城中的分部回生堂，再到遍布各地的终端回春堂，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
钱川所获得的传承，根本不是他所以为的散修传承，而是一名回春堂掌柜的遗产。
回春决作为回天阁的独门法决，回天阁却没有追回这名掌柜的遗产，这是因为回天阁根本并不在乎功法外传。
在回春决修炼到第四层之后，就必须配合回天阁秘制的丹药，才能顺利的完成筑基，也就是第八层功法的修炼，否则修习者永远只能被挡在筑基的门槛之外。
钱川有功法在手，但修炼到第六层就止步不前，除了自身伤势的原因外，最主要的就是那名掌柜的遗产中并没有搭配法决的丹药。
即使外人能通过回春决修炼到先天境界，仍然处于修行界的最底层，这些修习者除非改换功法，否则根本没有继续提升境界的机会。
位于修行界顶层的回天阁，只要将配合法决的丹药控制在手中，当然不会在乎法决的泄露。
如果那名留下遗产的回春堂掌柜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死于非命，在修行界中一向以护短闻名的回天阁，恐怕会彻底追查此事。
不过从钱川当初的逃亡经历来看，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名回春堂掌柜的死因，但是很明显此事并没有惊动回天阁，否则钱川早就成为了回天阁的阶下囚。
与回春决搭配在一处的铲子，是回天阁为基层管理人员配备的标准法器，最早的雏形的确是药铲。
回天阁以丹药销售闻名修行界，除了从各大宗门采购丹药进行贩卖外，自家当然也会炼制一部分丹药，避免供应渠道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
炼制丹药所需的药材除了通过店铺收购外，自家药园也会培育一些药材，这些药材的采集工作自然是由回天阁的员工来完成。
在回天阁创立之初，因为诸事草创，当然不可能拥有自家的药园，也没有与各大宗门建立合作关系。
最初出售的丹药都是由回天阁自家炼制而成，在野外辨识采集药材是当时的回天阁成员必须掌握的一项基本技能。
随着后来回天阁的发展壮大，为了提醒后来者不忘前人开创基业的艰辛，作为一项礼仪传统，药铲就成为了回天阁管理人员的标志性法器。
虽然这种代表身份的象征性法器，其主要用途已经不再是采药，也不是用来斗法。
但是由于回天阁主事人的坚持，药铲上所镌刻的符文几经变更之后，所产生的效力仍然与药材采集工作密切相关。
符文的效力是让使用者在采药之时，能更好的保持住所采集药草的药效，同时也能给经过采集后的药株留下足够的生机，避免出现涸泽而渔的情况。
药铲上的符文能够在法器本体切断药株之时，起到封闭切口、激发生机的作用。
但是赵公明手中的这把药铲，却因为钱川在危急之时，将其用于斗法，结果法器表面的符文彻底崩散，原本的功效完全丧失。
不过当赵公明将异变版的回春内息灌注到这把理论上的废器中后，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各种散乱符纹在异变内息的串联下，所产生的效果恰恰与原版符文的功效相反。
激发生机成了断绝生机，封闭切口成了扩张切口。
结果在雷鹰右翅翅根，药铲所造成的伤口处，就表现为皮肉脱水、血脉萎缩，而且伤口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这种变化就连赵公明自己也没想到，整个右翅完全耷拉下来的雷鹰，此时已经松开了紧紧抓在钢叉残骸上的双爪。
此刻它就是想振翅离开也办不到了，因为仅仅凭借一只左翅是无法让它回到天空中的。
不过即使在地面上，这头雷鹰仍然还有它的独门攻击手段。在赵公明等人耳边响起的鸣叫，比之前远距离传来的鹰鸣可要厉害得多。
首先遭殃的仍然是两个小家伙，瞬时就昏迷了过去。先前已经亲身体会过鹰鸣杀伤力的众人，这次受到的伤害就更加明显。
四人的耳中都出现了血丝，好在四人并没有像狼群那般昏迷倒下，否则真的要丧命在这头雷鹰爪下了。
雷鹰在发出鸣叫的同时，已经盯准了给自己带来巨大痛楚的罪魁祸首，弯钩般的鹰嘴朝着赵公明的脑袋猛然啄下。
紧贴着耳边响起的鹰鸣，让赵公明愣了数息，耳中仍然在嗡嗡作响的他，根本来不及躲开鹰嘴的攻击。
眼看着赵公明就要命丧鹰口，突然从天上传来一声怒斥：“孽畜受死！”
随之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准准的击打在鹰嘴上，原本坚硬无比的鹰嘴顿时断成了两截。雷鹰准备发出的第二声鸣叫，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死里逃生的赵公明，冒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离开雷鹰的近身攻击范围。
从鹰鸣的影响中恢复过来的赵昊，此时也迅速拉开了与雷鹰的距离。虽然他的攻击并没有给雷鹰带来多大的伤害，但是受伤的猛兽更危险，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距离雷鹰距离最远的云雀儿，看着在短短时间内，断翅又断嘴的雷鹰，突然莫名的觉得这头大鸟有些可怜。
其实这头未成年的雷鹰，只是想要抢夺牛二手中的那根钢叉残骸，根本没有主动攻击赵公明等人的想法。
而赵公明等人却一厢情愿的认为，这头雷鹰是为了四人所吸收的石胎灵魄而来。
这种信息不对称所造成的冲突结果，这头未成年的雷鹰明显是受到伤害更为严重的一方，而且接下来它已经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如果雷鹰能够说话，此时它可能会感叹：曾经有一个和平共处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如果事情能够重来，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告诉对方，我只是想要那根“棍子”。
这时天上出手的那位，已经出现在了四人面前，只见一只巨大的纸鸢从天而降，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坐在纸鸢上。
见到这种独特的现身方式，四人都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正是传说中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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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修士落地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主动与赵公明等人打招呼，而是小心的安放自己所乘坐的纸鸢。
落到地面上的纸鸢，足足有两只雷鹰那般大小，赵公明等人原本还以为能见识到，对方施法缩小纸鸢的场面，没料到这名年轻修士只是找了一块平坦之地，将纸鸢安放下来。
安放好飞行法器后，这名年轻修士并没有在意旁边那头歪倒在地的雷鹰，仿佛对他来说，这头刚刚将赵公明等人逼入绝境的雷鹰，完全不值一提。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四人组道：“我乃黄钟谷弟子彭友直，游历之时察觉此地出现天劫，匆匆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想来这头雷鹰也是因天劫而来，可惜我这纸鸢终归是慢了一步，难得天劫之时还有旁观之人，不知诸位可否为我解惑？”
这位修士言语间虽然没有咄咄逼人之势，但是他的宗门身份却让在场的诸人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赵公明和赵昊深知在修行界中，宗门修士的地位要高出其他修士不少，因为这些人背后有着庞大的宗派支撑，譬如眼前的这种飞行法器，就不是一般散修能够拥有的。
而对于牛二和云雀儿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修士，在他们眼中都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仙师。
如果说曾经见识过钱川手段的云雀儿，对于修士的出现还有一点心理准备，并没有什么失态的表现。
那么第一次见识到修士飞天手段的牛二，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对于宗门修士有着基本认识的两人，苦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赵公明后退了一步，将这名修士交给了赵昊应付。
赵公明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无论是被钱川再三叮嘱不可轻易外泄的回春决，还是已经被自己体内的五色心田吸收殆尽的石胎精华，都足以引起有心人的窥视。
他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扮演好后勤支持的角色，这种露脸打头阵的事情就让这位赵家少爷去干好了。
赵昊识海内的残魂，在这名宗门修士落地之时，就已经彻底隐藏了起来。它很清楚修行界中的宗门修士，有很多手段能够发现藏在常人体内的外来魂魄。
关于修行界的一些常识，绝大部分都是赵昊从残魂那里了解到的，对于修真宗门，残魂曾经用了一句话来形容：修真宗门才是这个世间的真正掌控者。
在得不到残魂及时指点的情况下，生怕对方察觉石胎灵魄之事的赵昊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等四人恰逢其会，的确是亲眼目睹了这场天劫，不知仙师想知道些什么？”
未入先天之人，是没有资格对修行者以“道友”相称的，因此赵昊只能按照凡世间对修士的称呼。
赵昊唯一担心的是，在场之人会泄露石胎灵魄入体之事。尽管四人都从中得了好处，但是在保密问题上，除了赵公明之外，赵昊对牛二和那名采药少女的信心并不是那么充足。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从小就听说关于修行者的种种传闻，在心中就逐渐形成了修士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印象，这会让绝大部分普通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面对修行者的查问，这种心怀敬畏的普通人恐怕还等不到修士拿出什么手段来，就会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因此赵昊决定由自己来吸引这名修士的注意力，尽量避免对方查问在场的其他人，特别是牛二和云雀儿。
“据你等所见，究竟是何物在此渡劫？”彭友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弄清渡劫者的身份，因为在修行界中，针对不同的渡劫对象，有着不同的应对方式。
如果是普通生灵的通灵天劫，那么在天劫消散后，修士们的首选目标是在天劫波及范围内，抱着极为渺茫的希望，寻找可能出现的劫生草。
其次就是搜寻成功渡劫的灵物，不过对于已经产生了灵智的灵物来说，想要避开修士的搜寻，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再次就是如同那头雷鹰一般，寻找可能蕴含了劫雷之力的物件，这种物件对于修士来说，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
如果是修士突破修行境界时产生的天劫，那么擅自旁观窥视，就可能与渡劫修士结下仇怨。因为不怀好意的旁观者，完全能够影响到渡劫的成败。
况且即使是修士成功渡劫后，也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防止旁观之人乘火打劫，也是渡劫者必须事先考虑到的。
因此彭友直声称自己迟来一步，不仅仅是因为他乘坐的纸鸢，飞行速度不及雷鹰。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在进入足以窥视渡劫者的范围之前，特意放慢了速度，确认了这场天劫不是修士的破境之劫之后，才敢飞临天劫的核心之地。
彭友直当然不会向赵公明等人解释这个原因，在已经确认了这场天劫是属于通灵之劫后，弄清渡劫者的真面目就成了他急于解决的首要问题。
不管渡劫者是蛇虫、灵兽还是灵禽，甚至是更为罕见的通灵草木，对于彭友直这个不得志的外门弟子来说，眼下都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我等所见的，是那边岭头上的一块巨石被天雷击成了碎片。”赵昊的回答并未作假，但是他隐瞒了后来石胎灵魄被四人吸收入体的真相。
这种既不属于谎言，但又不是完整真相的答案，让不习惯说谎的赵昊，成功瞒过了这位宗门弟子。就算是牛二和云雀儿也无法指责赵昊的这个回答有假。
一旁的赵公明听了赵昊的回答，不禁暗暗佩服，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也给不出更合适的答案。
他对这位赵家少爷的评价又调高了一个档次，原以为赵昊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是智勇双全之辈。
彭友直也没有料到眼前的这位凡俗之辈，在言辞间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就将在场四人吸收石胎灵魄之事轻松瞒了过去。
对于牛二来说，眼前这位仙师的地位层次离他太远，而自己如今的身家饭碗却是靠着赵家。
云雀儿虽然有点财迷，但是她并没有攀附眼前这位仙师的想法。
既然赵昊已经给出了答案后，牛二和云雀儿两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节外生枝的主动说出，进入体内的那道光华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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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渐渐西斜，赵家粮店的门口仍然是人声鼎沸，挂在门口的牌子上，最新的粮价与前些天相比，又涨了五成。
每天进山采药捕猎的镇民们，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到了镇上，毕竟在山中露宿的风险太大。
为了自家性命着想，大部分人宁愿每天来回奔波，对于猎户和采药人这些以体力劳动为主的普通人来说，路上多费的这点气力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天镇上粮价的暴涨，绝大多数镇民们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赵家多年的积威，足以震慑这些异姓镇民。
这么多年以来，镇上唯一敢跟赵家人作对，还能安然度日的就只有钱家药店的掌柜了。
年纪大点的镇民都还记得十多年前的旧事，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忍受不了赵家欺压的镇民，企图借助钱掌柜的力量与赵家对抗。
不过钱川自从在立足草墟镇之初，与赵家发生了剧烈冲突之后，就渐渐沉寂了下来，再也没有作出任何激化与赵家之间矛盾的行为。
对于那些明里暗里挑拨自己与赵家之间矛盾的行为，钱川既没有作出过激的反应，也没有追究挑拨者。
这样长年累月下来，自以为了解了钱掌柜性情的镇民们，也渐渐不再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希望寄托在钱川身上了。
其实赵家粮店这种抬高粮价的手段，在往年间也不是没有用过，只不过是这次涨价的幅度太大，即使是已经习惯了赵家种种压榨手段的镇民们，也压抑不住心中久蓄的怒火。
自从粮店开始涨价以来，这些天镇民们在每天进山之前，都会先看看家中还剩多少粮食，然后到粮店门口看看最新的粮价，接着在心里估算出，当天进山自己需要多少收获，才能换取足够的口粮。
粮店门口的镇民中，大部分人都是刚刚从山里回来，这些人之所以围在门口，主要是因为粮店今天除了调高粮价外，又使出了限售粮食的新手段。
每天粮店只出售一定数量的米粮，如果当天的销售量超出了这个限额，还想要买粮的人，就必须以高出当天粮价两成的价钱购买。
草墟镇上的异姓镇民，在赵家多年的压榨下，几乎没有什么积蓄。大部分镇民家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存粮，绝大多数人都是处于一种手停口停的状态。
如果说猎户在粮食断绝的情况下，短期内还能勉强用自己捕获的猎物果腹，那么采药人家中如果没了粮食，总不能用药材来填饱肚子。
赵家粮店在涨价的同时，又开始每日限售，围在粮店门口的镇民们胸中积郁的怒火，目前只需要一个宣泄口，就足以给粮店带来灭顶之灾。
作为粮店掌柜的赵丰登，他不是不明白这些日子的持续涨价，已经引发了镇民们的强烈不满。
今天刚刚发布的限售告示，更是在往一堆干柴上浇油，眼下只需要一颗火星，燃起的大火就可能会毁掉这家粮店。
其实这次粮店以车队运回的粮食不足为借口，而上调粮价的行为，原本是赵家店铺习以为常的做法，赵丰登也不担心会引起镇民们的过激反应。
但是在前些日子，族长赵磐召集了所有家族店铺主事，要求各家店铺的收益，今年上缴族中的份额由原来的五成提升到六成。
当然，赵磐并不是想改变先祖定下的规矩，他同时告诉各店主事，明年的上缴份额可以相应的减少一成。
族长并没有当场说明今年临时调高上缴分额的原因，但此事在告知各家店铺主事之前，显然事先已经获得了族中各房族老的认可，否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当场提出异议。
赵丰登也从父亲赵稷口中，得知了部分原因，据说是族中又有人突破先天，说起来离上一次族中出现突破先天之人，已经足足隔了五年。
由于新添了一名先天高手，族中符钱的短期消耗量急剧上升。
因为一名新晋的先天高手，在习练符法的初期，由于手法生疏等因素，是习练法术过程中，损耗符钱最严重的阶段。
家族多了一份先天武力，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强制分摊到各家店铺头上的符钱份额，却不是各店主事愿意接受的。
赵丰登接手粮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经验丰富的赵稷只告诉他一句话：不想喝自己的血，就得吃别人的肉。
心领神会的赵丰登，估算了今年需要多缴纳的那一成份额的数目后，马上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计划。
粮店即使是要涨价，也必须有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借口，毕竟在草墟镇的这些异姓镇民面前，赵家还不想彻底扯下脸面，起码的名声还是要的。
况且还有不少企图染指粮店主持位置的同族，在一旁虎视眈眈，赵丰登可不想露出丝毫破绽，给这些家伙以可乘之机。
既然是以粮店存粮不足为借口涨价，那么就必须赶在车队下一次运回粮食之前，通过调高粮价来填补粮店多缴纳的那一成份额。
虽然赵丰登能够利用的时间有限，但是粮食作为镇民们不可或缺的日常需求，比起族中的其它店铺来，粮店拥有足够的优势。
短时间内持续调高的粮价，让粮店的收益有了明显的提高，不过相对于那一成份额的符钱数目，目前因抬高粮价而新增的收益，仍然不足以填补这个差额。
于是昨晚这位粮店掌柜又想出限量出售的办法，由于每天的限额数量仍然是由粮店掌控，其实是在变相的再次抬高粮价，只不过是勉强多了一层遮掩。
当限量出售的告示被公之于众后，这些天已经不堪忍受高昂粮价的镇民们，很快就将粮店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一时间粮店门口成为了镇上最为热闹的地方。
在赵家多年的积威之下，围堵粮店大门的镇民们并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只是提出了取消粮店每天限量销售的要求，竟然没人敢提出要求粮店降价。
位于镇子中心位置的粮店，出现的这种火爆的场面，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店铺的目光。
毕竟粮店是镇上所有赵家店铺中，收益最好也最为稳定的，难得见到这家店铺倒霉，看热闹的各家掌柜几乎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纸鸢降落在了赵家大宅之中，而多日没有在镇上露面的钱掌柜，再次出现在了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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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大宅的前院中，此时只有几名轮值的护卫，因为宅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房去吃饭了。
渐渐西斜的日头在大院中投下一片金色，白天的燥热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本来应该在院中走动巡视的几名护卫，除了一名年约二十的年轻护卫还依照往常的路线在来回走动外，其他人此时正聚在一处，议论着近日镇上粮店涨价之事。
赵家的护卫中，异姓之人就占了八成，不过这八成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赵家的家生子。
他们都是从祖父辈开始就成为了赵家的家仆，因而赵家对他们很是信任，看护宅院的差事也是交到了这些家生子手中。
像牛二这种之前根本与赵家扯不上关系的新人，即使是成了赵家护卫，看护宅院这种轻松的差事也轮不到他。
即使是牛二这种得到赵无延看重的新人，也只会被安排从事护送家族车队这种危险性极大的工作。
因为赵家对他的信任，远不及那些家生子出身的护卫。
如果牛二在有生之年，能够保持对赵家忠诚，也许他的后代有机会成为赵家家生子中的一员。
赵家就是这样，历年来采用各种手段，从草墟镇的异姓镇民中收拢武力杰出之辈，这样既削弱了镇民们可能的反抗力量，又增强了家族的实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几名玩忽职守的护卫都是家生子出身，即使身为赵家的家生子，在几代之前也是草墟镇上的普通镇民，如今在镇上多少有几个远亲。
原本与他们关系不大的粮价上涨之事，因为近日镇上亲戚的遭遇，相关消息多多少少也传到了他们耳中。
他们身为赵氏家仆，当然不敢公开对赵家族人表示不满，只能在私下闲聊之时，偷偷咒骂一番奸商赵丰登。
正当几名护卫同声诅咒粮店掌柜之时，院子中央突然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引起了几名闲聊护卫的注意。
一只巨大的纸鸢在护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缓缓降落在了院子中央。
多年来平安无事的赵家大宅中，早已习惯了这种和平状态的护卫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纸鸢上乘客的真面目，就只见那名正在巡逻的年轻护卫猛地奔向院子的一角。
悬挂在院角的警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响起，在赵家人的记忆里，最近一次响起警钟，还是在十多年前与钱川发生的那次冲突中。
好在外表斑驳不堪的警钟还没有丧失它的基本功能，钟绳也是前些日子刚刚换过，急促的钟声瞬间传遍了整座大宅。
绝大多数正在进餐的赵氏族人，在钟声传来时都不知所措，只有那些对十多年前的那场冲突还记忆犹新的族人，才明白钟声响起所代表的意义。
这名在第一时间敲响警钟的护卫名叫李兴，父辈从小的告诉他，既然几辈人吃的都是赵家的饭，就得为赵家卖命。
因此他从小就明白了一点，自己过的日子之所以比草墟镇上的那些镇民们好得多，是因为赵家才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由于他真正明白自己过的好日子是牢牢与赵家捆绑在一起的，比起其他家生子来，李兴总是在尽心尽力的为赵家做事。
本来按照族中护卫的相关规条，作为家族护卫，在外敌入侵赵家之时，必须首先敲响警钟，并建立第一道防御争取时间。
不过在草墟镇上，已经多年没有遇到敢于向赵家挑衅之人，何况这次出现的纸鸢，更是直接越过赵家大门从天而降，直接进入大宅之中。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被多年的和平状态麻痹了的护卫中，只有忠诚度最高的李兴，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敲响了警钟。
纸鸢背上的的五个人中，眼下只有操纵纸鸢的彭友直还处于清醒状态，第一次体验飞天之行的其他四人，此时都是脚下虚浮，两眼无神。
在悬石岭附近，彭友直救下赵公明等人后，就开始查问天劫之事，由于赵昊的机智应对，再加上其他三人的默契配合。
彭友直误认为渡劫者已经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他又抱着渺茫的希望，在天劫可能影响的范围内仔细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劫生草。
至于牛二手中的那根被雷电熔毁的钢叉残骸，彭友直倒是亲手查看过，无奈他没有雷鹰对劫雷的那种天生敏感，因此他并没有发现这根“棍子”中蕴藏的一丝劫雷残余。
对于断翅又断嘴的那头未成年雷鹰，虽然经过赵公明和彭友直的先后痛击，当时也没有立刻身亡。
这头身负重伤的雷鹰如何处置，赵昊等人都表示雷鹰是仙师的战利品。
即使是重伤了雷鹰一只翅膀的赵公明，也声称自己的性命都是仙师救下的，万万不敢染指这头雷鹰。
若是一头经过雷光锻体的成年雷鹰，翅膀上的翎羽是炼制飞行法器的上好材料，但是眼下这头未成年雷鹰，对于彭友直来说，可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为未成年雷鹰的翎羽虽然也可以用于炼制飞行法器，但是这种翎羽在炼制过程中损耗巨大，而且就算是最终炼制成功，其使用寿命也极为有限。
眼下这头未成年的雷鹰，两只翅膀上可用的翎羽加起来，还不到炼制一件飞行法器所需数量的十分之一。
当然彭友直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如果碰上一头成年雷鹰，自己只能是落荒而逃，而且成功逃生的可能性极低。
即使是自己宗门里的筑基修士，在面对一头成年雷鹰时，获胜的机率也只是五五开。
彭友直最后还是抱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态度，在彻底了断这头雷鹰性命之后，取下了所有可用的翎羽。
赵昊原本还打算吸取这头罕见雷鹰的精魄，但是由于彭友直这位宗门修士的存在，他丝毫不敢暴露出自己掌握的这道法门。
因为残魂在传授灵吸决之初，就已经再三告诫过，这道法决万万不可在修为境界高于修习者的修士面前展露，否则必会惹来杀身之祸。
小虎豹和小黑虎在苏醒之后，倒是对雷鹰的血肉产生了兴趣，小虎豹扑上去啃肉啃得很欢，小黑虎因为先前已经喝饱了狼血，现在只能看着小伙伴欢快的进食。
彭友直作为宗门弟子，以其眼光自然能够发觉在场的四人中，赵昊和赵公明都修习过修真法决，因为未入先天，还算不上真正的修士。
不过赵公明劈在雷鹰翅膀上的那一刀，在彭友直看来，已经接近了先天中人出手的威力。
就连赵公明自己都未发觉的，雷鹰翅根伤口处脱水干枯的迹象，的确引起了彭友直的注意。
不过在修行界中也不是没有，能够造成类似这种附带伤害的功法。
彭友直当然不会主动询问赵公明所修习的是什么功法，因为这在修行界中是大忌。
毕竟一个修士所修习的功法，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怎么可能轻易外泄。
在与赵昊的不断交谈中，赵昊手臂伤势的恢复情况，很快就引起了彭友直的注意。
这种颇为严重的外伤，伤口能在短期内迅速恢复，即使对于彭友直这种宗门弟子来说，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
黄钟谷作为顶级修真宗门，门内当然有不少效果奇佳的疗伤丹药。彭友直这名外门弟子，从师长以及同门口中获知过不少相关信息。
但是不依靠药物，仅仅靠着输入伤者体内的内息，就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使一处严重的外伤得到如此良好的恢复。
据彭友直所知，在修行界中就只有一种功法可能产生这种疗效，那就是以丹药销售闻名修行界的回天阁，所传的独门功法回春决。
彭友直从宗门师长口中，听说过关于这门功法的种种传闻：作为一门以养生为主的宇级功法，之所以能够成为修行界顶层势力回天阁的独门功法，就是因为这门功法除了能够直指结丹外，修习者在突破筑基之后，在疗伤养生方面会出现极为独到之处。
至于其独到之处究竟为何，这就是回天阁自家的机密了。外界能够知道的就是，回春决的疗伤效果的确是极为出色。
由于回天阁并不是传统的修真宗门，作为一个商业集团，在修行功法的管理上，无法采用传统宗门对门下弟子的那些约束手段。
因此回春决功法的外泄，在修行界中并不是秘密，回天阁对此总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如果换成是其他修真宗门，早就将外泄宗门功法者赶尽杀绝，将敢于偷习者斩草除根。
但是后来大家发现，外人修习回春决，从未突破过筑基的事实，让大家明白了回天阁为何对自家功法的外泄，总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即使是筑基境界之下的回春决，在疗伤方面也有着极为出色的表现，外界对回春决功效的认识也大多源自于此。
彭友直身为黄钟谷弟子，自然不会对回春决有什么窥视之意。
不过对于那些见识不多的散修来说，一份宇级功法已经是他们眼中的罕见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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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昊将自身伤势恢复的原因告知彭友直之时，一旁的赵公明并不担心这位宗门弟子，会因此对自己产生什么恶意。
因为赵公明在得到钱川传授回春决之时，钱川就告诉过他，宗门修士根本看不上这门功法，因为他们有着更好的修行法决，就好像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人不会去抢劫一个没有隔夜之粮的穷人。
赵公明需要小心的是那些缺少功法的散修和修真家族的窥视，如果眼前这位真是黄钟谷门下的弟子，就算是对方查问自己所修习的功法，大不了自己如实相告。
但是彭友直从赵昊口中获知了相关答案后，只是朝赵公明这边看了看，并没有如赵公明所想象的那般过来查问究竟。
钱川在传授修行界常识之时，曾告诫过赵公明，询问修行者所修习的功法是修行界中的大忌，这种行为只会招致对方的反感，甚至引来不必要的仇怨。
但是骨子里还抱着弱肉强食观念的赵公明，却认为彭友直之所以没有查问回春决之事，主要是因为对方对回春决的不屑一顾，而不是因为修行界中的所谓大忌。
由于在此之前，彭友直只是从旁人口中听闻过回春决的强大疗伤效果，但是他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回春决治疗外伤的场面。
他不知道的是，赵昊手臂伤势的恢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筑基以下层次回春决的疗伤功效，就算是筑基层次的回春决，也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一道如此严重的外伤恢复到这种地步。
赵公明体内的异变版回春决，其疗伤效果在伤势恢复速度方面，几乎与那些上品疗伤丹药处于同一层次，如果这一点被外界知道的话，恐怕会立刻惊动整个修行界。
要知道炼制一颗上品疗伤丹药，所需的珍贵材料，再加上丹药炼制的成功率，与赵公明这种生生不息的真元内息相比，在成本上的差异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知晓了真实情况的回天阁，恐怕也会在第一时间内，将赵公明收入自家门下。
赵公明极有可能会成为被人研究的对象，毕竟回春决在名义上还是回天阁的独门功法。
好在彭友直误以为赵昊的伤势恢复速度，是属于正常情况，这让目前还没有自保之力的赵公明成功逃过了一劫。
赵昊主动向彭友直请教了，自己在修行过程中所遇到的种种问题。
他明白家族所传的青木决，在这位宗门修士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自己又何必刻意隐瞒。
难得遇到一位真正的宗门修士，若是对方能够帮助自己解决这些修行疑难，对自己以后的修行道路只有好处。
再加上赵昊已经对残魂产生了一定的戒备心理，以前是没有其他选择，如今有另外一人能够提供指点，兼听则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青木决这种只到先天层次的功法，在彭友直看来真是完全不入流。
对于他这种接受过宗门系统培养的修士来说，赵昊所请教的先天层次之下的问题，他很容易就能给出答案。
被赵公明抱在怀里的小黑虎，居高临下的看着小虎豹，发出挑衅的叫声，显然它是对小伙伴吃独食的行为感到不满，即使它自己的肚子里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正在向彭友直请教问题的赵昊，感觉到脚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只见已经填饱了肚子的小虎豹，正努力用两条短小的前腿抱住赵昊的脚腕，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
显然它是对小黑虎的挑衅做出回应：求抱抱。
赵昊将小家伙抱起后，小黑虎满意的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扭头朝赵公明那边发出示威的低吼。
“这两头宠兽都不是凡品，你怀里这头恐怕是虎豹杂交所生，这可是极为难得。那头小黑虎额头花纹王字分明，也不是一般的山君之后。”
“你们竟然能各得其一，真是罕见的机缘。”
彭友直深知一头能与修士配合无间的宠物，对于提升修士的实力有着多么大的好处。
以他目前的修为，显然没有足够的实力收服灵兽，那么普通宠兽，特别是幼生期的宠兽，就成为了彭友直的最佳选择。
他这次将自己的游历范围，选择在靠近天都山脉的方位，未尝没有借机寻找山中幼生宠兽的打算。
对于小黑虎和小虎豹两个小家伙，彭友直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发现这两个小家伙都极有灵性，长大后进阶灵兽的可能性很大。
若不是看到这两个小东西分别黏在赵昊和赵公明身边的眷恋模样，恐怕他早已出言讨要，毕竟这种富有灵性的幼生宠兽，可是极为难得。
赵昊发现彭友直的目光开始转向两个小家伙，但是眼下这两个小东西都不可能送给对方。
且不说赵公明的那头小黑虎自己无法做主，就是自己的这头小虎豹，如今已经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自己可舍不得将其送出。
看到这位宗门弟子对于宠兽颇感兴趣，赵昊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样东西，正好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顺便断了对方对两个小家伙的念想。
“看来仙师对宠兽培养颇为精通，这头狈也算是一头难得的伴生兽，就送于仙师，权作谢礼，请仙师不要推辞。”
彭友直当然明白一头伴生兽对于宠兽的培养意味着什么，当下他也不假作推辞，就直接道：“此兽于我有大用，我就厚颜收下了。”
于是那头早已清醒过来，但是还在假装昏迷的狈，就这样被赵昊作为礼物赠与了彭友直。
彭友直先前倒是没有看出，赵昊提在手中的是一头罕见的狈，因为狼狈之间的外形差异，仅在于两条前腿的长短。
被赵昊提在手中的这头狈，在偷偷苏醒后，就将两条短小的前腿蜷曲在腹部，从外面看去，就像一头瘦小的灰狼，难怪彭友直看走了眼。
无法继续假装昏迷的狈，当赵昊松开一直捏着自己后颈的左手，将其递给彭友直时，扭头目露凶光，打算在这个识破自己身份的家伙手上狠狠咬上一口。
彭友直怎么可能让这头狈在自己眼前伤人，况且狈性狡诈，要想驯服这头伴生兽，必须使出雷霆手段。
眼下自己正好借此机会，打压其嚣张气焰，减少之后的驯服的难度。
于是还没等这头狈的嘴完全张开，就被彭友直狠狠捏住，整张狈脸都因为彭友直手上使出的力量而微微变形。
赵公明在听到彭赵二人关于宠兽的交谈时，就开始注意那位黄钟谷弟子的脸色，担心对方会因宠兽之事而恼羞成怒。
好在这位赵家少爷手段了得，一番顺水推舟，用一头捡来的狈避免了尴尬场面，同时又没有招致对方的不满。
用赵公明前世的说法，这位赵家少爷的情商极高，再加上之前表现出的智勇双全，这简直就是前世中活生生的主角模板。
到手了一头伴生兽的彭友直，心情好了许多，原本他还以为这次是白跑一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彭友直救下赵公明等人不过是顺手而为，他原本也没有指望能有什么回报。
可是一头罕见伴生兽放在宗门坊市里能换取到的灵石，即使是对于一名筑基修士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何况彭友直作为还徘徊在先天层次的外门弟子，平日里接触到的大多数都是符钱，灵石这种坊市里的硬通货，他手中也没有几块。
就算他这种先天修士无法吸取灵石内蕴藏的灵气，但是流光阁里彭友直眼馋已久的那具行天舟，这次就有到手的可能了。
彭友直用来代步的这具简陋纸鸢，还是他亲手所制，一直被同门所嘲笑。这次回去若能用这头伴生兽换到一笔灵石，自己一定要买下那具行天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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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色已晚，赵公明继续寻找龙涎草，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夜间天都山脉的危险性，可比白天要高出数倍，镇上的猎人哪怕是经验再老道，也不敢在山中露宿，这一点云雀儿是最清楚的。
而赵昊进山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原来的预计，因此他的想法是尽快回镇。
何况眼下又有一名难得一见的宗门修士，如果家族能够与其搭上关系，其中的好处对于赵家旁支来说，是显而易见的。
在赵昊看来，就算是即将抵达草墟镇的赵家嫡支，如果知道旁支结识了这位黄钟谷弟子，恐怕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提黄钟谷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就算是在凡俗世间，它也是掌控了四郡之地的庞然大物。
观山县只不过是四郡中苍梧郡下属的一个小小县城，对于黄钟谷来说，观山县赵家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在这苍梧郡中，不知有多少家族渴望着自家子弟能够有一个进入修真宗门的机会。
黄钟谷这个凌驾于四郡之上的宗门就是这些家族的最佳选择，区区一个县城的小家族在黄钟谷的弟子面前，怎敢轻易生事。
赵公明虽然对于今天无功而返的采药之行很是不满，但是他丝毫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毕竟今天所遇上的事，都是归于不可抗力的天灾，而非人祸，因此他只能将自身的情绪深深藏在心底。
赵昊邀请心情正好的彭友直前往草墟镇赵家留宿，尽管彭友直在出门游历之前，就有游历经验丰富的同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过他：不要轻易与凡世间那些修行家族扯上关系，否则定会引来大堆的麻烦。
但是刚刚收了对方一头伴生兽的彭友直，拿人手软的他，眼下也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邀请。
虽然在眼下这片还未深入天都山脉的山林中露宿，对于一名黄钟谷的外门弟子来说，并不存在多大风险，但是野外的风餐露宿，怎么比得上上城镇中的舒适条件。
彭友直毕竟不是苦修士，他略作考虑后，就答允了赵昊的邀请。
同时他表示众人都可以搭乘自己的纸鸢回镇，这样既能在这些凡俗之辈面前显示宗门弟子的实力，也能表明自己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辈。
彭友直回想起自己当年进入黄钟谷之时的情景，他深知凡俗之辈，包括那些散修在内，对于进入修真宗门的渴望，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自己虽然只是黄钟谷的一名外门弟子，即使是在那些修为境界高于自己的散修面前，也不会有丝毫畏惧，这就是宗门弟子的底气所在。
二十岁先天作为一道进入修真宗门的隐形门槛，卡住了世间无数先天之辈，也许历史上曾经有过年龄在二十岁以上的先天之人，进入宗门的先例。
但是后来这种情况的完全消失，证明了二十岁先天的这道门槛是经受住了漫长时光的考验，最终才被诸多宗门所公认的。
修行无岁月，进入先天之后，若是无法筑基，最多也只有百年之寿。
因此先天中人年龄越小，在筑基之前能够用于修行的时间就越多，成功筑基的可能性就越大。
彭友直在查看过赵昊目前的修为境界后，告诉他只要在两年内进入先天，自己就能为赵昊提供一个参与宗门开山大典的机会。
至于同样已经踏上修行之路的赵公明，彭友直却不看好他的前途。
因为修行界中修习回春决之辈，这么多年以来络绎不绝，但是除了回天阁中人外，几乎都被挡在了筑基门外。
以赵公明目前的年龄，若是改换功法，从头来过，却又嫌太迟，已经十五岁的他也只剩下五年的时间可以利用。
赵昊所修习的青木决却有所不同，这门最高层次也只到先天的功法，修习者进入先天之后改换其他功法，不会因此产生任何障碍。
因为这门功法原本就是修行界的五行宗门为了打造预备弟子，而被特意散播到凡世间的，修习者突破先天后，改换功法完全不成问题。
而修习回春决之人若是成功突破先天，再想改换其他功法，所需花费的代价却是极大。
就算是黄钟谷这等顶级宗门，也不会在一名先天弟子身上耗费如此之多的修行资源。
由于回天阁无法像传统宗门那样收录门人，基层人员绝大多数都是采用签订契约的方式来招收，成员的修为素质和忠诚度都存在较大的隐患。
因此回天阁还指望着利用回春决的辅助丹药，来招揽那些修习回春决的散修，因此回天阁与各大宗门达成了默契，共同保守了这个秘密。
对于钱川这种处于散修底层的修士来说，当然无法了解到修习回春决所存在的隐患，赵公明自然更不可能知晓。
彭友直作为黄钟谷弟子，对于修习回春决的这个隐患，当然是十分清楚。
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穷乡僻壤，发现一个修习回春决的少年。
要知道近些年来，修行界中除了回天阁之人外，已经很少出现修习回春决的散修了。
如果不是因为筑基之下的回春决，自身所具备的疗伤功效颇为出色，恐怕早已没有散修愿意走上这条最终受制于人的道路了。
原先被彭友直所忽视的牛二，在他得知牛二承受了雷击，而后又恢复过来的情况后。
这位宗门弟子再次查看了牛二的身体，意外的发现牛二如今的体质状况，正是难得的上等体修资质。
各家修真宗门里几乎都有宗门力士的存在，这些力士走的就是体修之道，不过适合体修的资质，在这世间却极为罕见。
体修之路比起传统的修行道路来，更加崎岖不堪，仅仅就是筑基的难度，也比一般修士要高出数倍，更别提之后的结丹关卡。
据彭友直所知，就算是在黄钟谷这种顶级宗门之中，修为最高的宗门力士也不过是筑基境界，可见体修道路的艰难。
不过对于牛二来说，自己能够拥有上等的体修资质，已经是老天开眼。
仙师的修为层次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目前实在是离他太远了，根本不是他目前所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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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等体修资质的罕见，而且体修之路对于年龄的限制，没有传统修行之路那么严苛。
以牛二目前二十多岁的年龄，彭友直完全可以直接将牛二带回宗门，黄钟谷绝对会欢迎这个难得的体修苗子。
彭友直也没料到自己这次在收获了一头伴生兽之后，还会有如此巨大的收获：只要将牛二成功带回宗门，自己定会得到宗门的丰厚奖赏。
毕竟一名资质上等的体修弟子，即使是在修行界的各大宗门之中，也是凤毛麟角，极为罕见。
彭友直在检查了牛二的身体之后，脸上露出的完全无法掩盖的喜悦之意，让其他三人都感到大惑不解。
因为草墟镇毕竟是一个偏僻山镇，就算是以赵公明和赵昊已经超出一般修士的见识，也不可能了解体修资质这种在修行界中为各大宗门所垄断的知识。
“牛二你还真是因祸得福，雷击后大难不死，以你如今这难得的体质，正是体修的上等资质，恐怕很快我就要称呼你一声师弟了。”
彭友直的兴奋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不禁让一旁的赵昊脸色暗淡了几分，原本在场众人中最有希望的自己，都还要努力两年，才有可能进入宗门。
而牛二这个家伙，因为一次大难不死的雷击，竟然就有了直接进入修行宗门的资格，这怎能不让这位一向自视颇高的赵家少爷感到失落。
赵公明发现真是世事无常：牛二这个前不久刚刚由泼皮变成赵家护卫的家伙，眨眼间又要转职为宗门修士了。
这三级跳的速度简直与赵公明前世一个名叫张好古的家伙的遭遇相差无几。
赵公明倒是没有赵昊的那种失落之意，因为彭友直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过赵公明进入宗门的可能性，赵公明对此倒是求之不得。
因为他体内的秘密已经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的常识，赵公明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变成被人研究的对象，他只希望在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之前，能够尽量减少旁人对自己的关注。
在众人正准备搭乘彭友直的纸鸢离开此地时，赵公明发现自己怀中的小黑虎，仍然对横在溪水中的母虎遗体露出恋恋不舍的目光。
赵公明回想起母虎对自己的托孤之举，也不忍母虎的遗体就此暴尸于此，但是掩埋工作显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当彭友直了解了赵公明的想法后，仅仅用了一张覆地符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母虎的遗体在短短数息之内，就被法术激起的土石彻底掩埋到了地下。
这也让在场诸人见识到了修士法术的威力，得到彭友直口头保证的牛二，眼中更是露出了狂喜的目光。
这就是传说中仙术的威力，很快自己就能成为仙师，到时候整个赵家在自己面前都不值一提。
之前还以赵家护卫的身份而沾沾自喜的牛二，此时的情绪还完全没有适应再次发生转变的身份。
不过他望向赵昊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恭敬和谨慎，而瞄向赵公明的眼角余光，其中的轻蔑更好似看着一只随脚就可以碾死的蝼蚁。
赵昊倒是没有注意到牛二眼神的变化，他此刻正在抓紧时间向彭友直请教，一名宗门修士的指点可不是轻易能够碰上的。
收了好处的彭友直当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于赵昊提出的问题都是详加解释，比起先前赵昊从残魂那里得到的答案来，彭友直的解释要更加详尽贴切。
赵昊也曾问过残魂原先的身份，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残魂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从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由于藏着残魂的这枚戒指，是赵昊从赵家祠堂附近捡到的，他也曾怀疑过残魂的身份是赵家的某位先祖，但是这个推测却得不到任何其它依据的支持。
诸事已毕后，众人在彭友直的指引下，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站到了纸鸢之上，看上去单薄无比的纸鸢，让初次乘坐这种飞行法器的赵公明等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就连原本胆量极大的牛二，在纸鸢上升到半空中之后，脸色也变得惨白无比。
尽管他想竭力维持自己“新晋预备仙师”的形象，双腿虽未颤抖，但努力瞪大的双眼，却仿佛失去了焦距，目光更是散乱不定，而且根本不敢转向下方。
纸鸢上的五个人之中，除了彭友直外，赵公明这种前世有过搭乘飞机经验的人，相比其他几人而言，看上去要镇定得多。
尽管坐在五面透风的纸鸢上，与前世搭乘飞机的体验完全不同，但是另外三人更是第一次体会到离地百尺的感觉。
被赵公明抱在怀里的小黑虎，似乎对四周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感到很不适应，好在它竭尽全力扭动的小脑袋，能够看到的东西仍然有限。
赵公明不敢保证这个小家伙是否会有恐高症，因此完全不给它朝下看的机会，同时也防止它在纸鸢上捣起乱来，连累其他乘客。
云雀儿虽然在登上纸鸢之前，对仙师是充满信心，但是当纸鸢真正飞行到半空中时，她已经吓得蹲在纸鸢上面，双头抱头一动也不敢动。
自从纸鸢飞行到一定高度后，赵昊就在努力保持镇定，他当然不可能像吓坏了的小姑娘那样，做出抱头蹲的难堪举止。
牛二故作镇定的形象，也不是他愿意模仿的对象，有着丰富飞行经验的彭友直，更不可能是他能够效仿得来的。
因此最后只剩下表现最为正常的赵公明，成为了赵昊参照的目标：两腿不丁不八，双目偶尔平视，偶尔瞧瞧怀里的小家伙，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脸色，完全跟在地面上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赵昊所不知道的是，赵公明此刻心中正在庆幸：好在纸鸢的飞行速度不快，否则这半空中的寒风再吹上一会，恐怕回镇之后自己就得喝上几天的汤药。
其实对于纸鸢的飞行速度，赵公明还是有所误会：原本这只纸鸢只承载了彭友直一人，当然飞起来迅捷无比，如今搭乘了足足五人，再加上纸鸢本身所用的材质有限，彭友直根本无法提升纸鸢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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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石岭所在的位置离草墟镇的距离，如果是从地面穿林越岭，在天黑之前，众人恐怕是无法回到镇上的。
但是如今乘着纸鸢飞行，完全可以走最短的路线，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花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抵达草墟镇。
由于纸鸢在炼制之初，只是作为个人所用的飞行法器，彭友直根本没考虑过纸鸢超载的问题。
因此眼下纸鸢已经足足搭乘了五个人，再加上小黑虎和小虎豹这两个额外负重后，彭友直此时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轻率决定。
不过在赵公明等人面前，彭友直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色，他必须保持黄钟谷弟子的良好形象，不能在凡俗之人面前丢了宗门的脸面。
驾驭超载状态的纸鸢，彭友直半点不敢分心，体内的先天真元更是持续不断的灌注到纸鸢表面绘制的符阵中，维持着法器的飞行状态。
赵公明的异常表现，也就没有引起此时正全神贯注的彭友直的注意。
其实赵公明在登上纸鸢之初，就已感觉到了这具飞行法器中蕴藏着庞大的通货之力，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赵公明仍然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赵公明却没有料到，自己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凡俗之人初次乘坐飞行法器的的表现。
好在当纸鸢升空后，其他三人陷入了兴奋和惶恐之中，彭友直又因纸鸢超载而无力分心，这才使得赵公明先前弄巧成拙的做法，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当纸鸢进入正常的飞行状态后，赵公明才开始尝试着吸收纸鸢中的通货之力，在这股庞大的通货之力，被心田中的芽苗逐渐吸收的同时，赵公明开始仔细察看脚下纸鸢的构造。
他发现纸鸢上密布的符纹，与自己见过的符钱上的钟形花纹几乎是一模一样，他开始觉得这具纸鸢恐怕与符钱脱不开关系。
否则无法解释原本只存在于符钱之中的通货之力，怎么会出现在这具简陋的飞行法器之中。
再加上与符钱花纹完全一致的纸鸢符纹，他已经可以肯定制造纸鸢的原始材料，就是在凡俗世间流通的符钱。
赵公明回想起钱川曾说过的，关于修真宗门制作符钱的目的，以及自己对于符钱中通货之力产生根源的推断。
他觉得眼前的这名宗门弟子，炼制这具飞行法器所用的材料，也许不是直接从自家宗门中获取的，尚未外流的原始符钱。
因为没有经过世间流通的符钱，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一张符纸，其中根本不可能蕴含丝毫通货之力。
如果赵公明的推断不错，这位宗门修士在黄钟谷中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否则用不着采用这些世间流通的符钱来炼制飞行法器。
炼制如此巨大的纸鸢，所需符钱的数量想必不少，也许符钱在凡俗世间还具备一定的价值，但是在黄钟谷这等修真宗门看来，不过是一堆符纸而已。
彭友直显然是无法从宗门里获得炼制纸鸢所需的材料，才收集了大量凡俗世间流通的符钱，最后炼制成这具简陋的飞行法器。
赵公明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庞大的通货之力，在他吸收通货之力的同时，识海内那架天平再次出现，天平一端的砝码在不断变幻。
最终当赵公明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入体的通货之力后，天平上变幻的砝码最终稳定了下来，八百三十一份通货之力，这就是赵公明最终的收获。
心田中的芽苗，在全部通货之力吸收完毕后，那一片铲形叶子此刻彻底舒展开来，整张叶片已经完全成形。
关于这颗奇怪芽苗的真实信息，这时才悄然流入赵公明的脑海之中。
原来一直被他视为穿越福利，从识海蹦到心田的这颗芽苗，原来是传说中的摇钱树。
当然目前的状态，这颗摇钱树还处于初生阶段，仅仅长出了一片叶子。
在赵公明前世的记忆中，摇钱树的经典形象就是一棵挂满了铜钱的大树，传说中摇钱树上的金钱是生生不息，落之不尽。
当赵公明彻底了解了穿越福利的真相后，不禁感叹自己之前所选的修行道路果然没错。
就眼下来看，这棵穿越版的摇钱树显然是依靠吸收通货之力成长的。
赵公明虽然还不知道完全成熟后的摇钱树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但是就目前来看，随着铲形叶子的完全长成，赵公明已经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能力。
赵公明给这种能力取了一个十分低调的名字，叫做观测术。观测术是以通货之力作为衡量标准，来判定目标实力的高低。
在这个世界的修行界中，修士实力的高低都是以个人修为境界为主要判断标准，再结合各种辅助外力，如个人拥有的法器法宝等，以及修士以往的实战经历，最终判定修士的整体实力。
而赵公明的这种能力，却是以一种这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标准，来衡量目标的实力。
在他体内的心田中，原本摇钱树幼苗根部，积聚了大量压缩状态五行精华的球状块茎，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这些五行精华正在慢慢转化成通货之力，进入摇钱树的茎叶之中，并在茎叶和根茎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内部循环。
赵公明一直渴求的，通货之力与五行之力之间的互相转化，已经通过这棵摇钱树的幼苗得到了实现。
也许正因为如此，观测术才能对以世间五行之力为修行根基的修士实力进行准确的衡量。
纸鸢上的其他四人，此时就成为了赵公明获得观测术之后的第一批试验对象。
彭友直作为纸鸢上实力最强之人，此时赵公明识海中的天平上，一端托盘中出现了彭友直的缩微形象，另一端托盘中出现的是代表着通货之力的砝码，砝码开始不断变幻。
最后这位黄钟谷外门弟子的实力，被判定为等同于五百份通货之力，也就是说，由五百份通货之力转化而成的五行之力，就是彭友直体内目前能够容纳的真元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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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术对另外三人的观测结果，以通货之力为单位来衡量分别是：赵昊为八十，牛二为一百，云雀儿为十。
赵公明对于观测结果中，牛二的实力高出赵昊这一情况，感到十分诧异。
不过他再想想之前彭友直是如此看好牛二，而对赵昊却并不是十分重视，眼下会出现这种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公明本打算测算一番自己的实力，但是他无奈的发现，观测术无法用在自己身上，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医人者不能自医”。
当彭友直体内的先天真元，足足消耗了三分之二后，草墟镇的轮廓才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那边就是我赵家的宅院，前院正有空旷之地，可供仙师降下法器。”此时早已适应了高空飞行的赵公明，面带微笑的指点着纸鸢降落的方位，彭友直闻言驾驭着纸鸢朝着赵家大宅而去。
“公明贤弟，我既然说过今日若能大难不死，事后必定认下你这个兄弟，此事就绝不会食言。今晚你就在我赵家留宿，你我兄弟一醉方休。”赵昊拍着赵公明的肩膀朗声笑道，一副绝不放赵公明离开的模样。
对于这位赵家少爷的邀请，赵公明并未推辞，他一方面想有更多接触彭友直这位宗门修士的机会，彭友直今晚看来是要在赵家落脚了。
另一方面赵公明先前已经因为医馆郎中赵括，与赵家产生了矛盾，再加上师父钱川早年与赵家的旧怨。
眼前遇上这个难得的进入赵家宅院，查探对手虚实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至于赵昊声称的要认下自己这个兄弟，赵公明只是将这番话当作对方一时热血上头之语，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相信这位赵家少爷很快就会把这番话抛之脑后。
赵昊也没有忽视牛二，毕竟如今的牛二已经不再是赵家的护卫，而是得到了彭友直这位宗门修士认可的宗门预备弟子。
这一新的身份已经足以让赵家将其放到，仅次于彭友直的位置上。赵昊当然不能继续用以往的那种态度，来对待这位前任赵家护卫。
“牛二，从一起进入车队时算起，你我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这次你得蒙仙师看重，眼看着就要成为宗门弟子，希望你不要忘了草墟镇是你的出身之地。”
“仙师告诉我只有两年的时间，黄钟谷的开山大典我一定不会错过，到时候还希望你能够照顾一二。”
赵昊的这番话，已经将牛二摆在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尽管对方比自己早一步进入宗门，但是赵昊相信自己一定能在剩下的两年里，成功踏入先天之境，绝不会错过彭友直提供的入门机会。
云雀儿是四人中唯一被赵昊忽视的对象，毕竟一名普普通通的采药少女，即使与其他人一样，享受了灵魄入体的同等待遇，但是赵昊没有发现入体的灵魄，似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变化。
这在赵昊看来，完全是白白浪费了这种天赐机缘，因而赵昊对这个一直抱头蹲在纸鸢上的少女，提不起丝毫兴趣。
当纸鸢掠过草墟镇上空时，赵公明无意中朝下望去，发现位于镇子中心位置的赵家粮店门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将粮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由于此时天色已晚，天边已经依稀冒出了几颗星星，若是换成白天，纸鸢此时恐怕早已在地面上投下了庞大的阴影。
再加上纸鸢离地高度的关系，地面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足足搭载了五个人的巨大纸鸢出现在了镇子的上空。
当纸鸢飞临早已灯火通明的赵家宅院，并开始慢慢降落到空旷的前院之时，才被院中的护卫发现。
还没等赵昊出声招呼，一名机警的护卫就已经敲响了院中沉寂已久的警钟。
当整座赵家大宅因为钟声的响起，而变得嘈杂一片时，赵昊只能苦笑着领头走下了纸鸢。
纸鸢落地之时，赵公明一把扯起仍然保持着抱头蹲状态的云雀儿，他觉得这个妹子一定是重度恐高症患者，因为自从纸鸢起飞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全身缩成一团的状态。
被赵公明拉了起来的云雀儿，起初还挣扎了几下，接着她茫然的朝四周望了望，发现入目间都是连绵的房舍，才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也许是在纸鸢上蹲久了的缘故，还有些头晕目眩的云雀儿，一手扯着赵公明的衣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浑身乏力的身体几乎是依靠在赵公明身上。
真元消耗过大的彭友直，在落地后的所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将整架纸鸢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了这具简陋的飞行法器，并没有出现什么损坏的迹象。
站在赵家大宅前院中的牛二，瞧着不断赶到院中的护卫，发现他们丝毫不敢靠近纸鸢，想起自己已经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心情顿时变得畅快无比。
当五人都站在了前院之中后，听到钟声而紧急赶来的众多护卫，已经将整个前院围得严严实实，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赵昊发现彭友直的脸色已经有了变化。
其实这也不怪彭友直，之前赵昊一直是恭恭敬敬的邀请他到赵家休息，并表示赵家对于仙师的降临是绝对欢迎的。
可是眼前的这番场面，怎么看也不像是欢迎的态度，将纸鸢和五人围在院子中央的护卫们，一个个手持兵刃棍棒，而且眼中的目光也绝称不上友好。
“我是三房的赵昊，今天是搭乘仙师的法器回来，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赵昊此刻生怕引起彭友直的不满，让自己原本的计划彻底落空。
这时院中的护卫里，已经有一些人认出了赵昊，还有一些人认出了牛二，于是大伙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今天早上进山的昊少爷！”
“没错，跟在后面就是陪着昊少爷一起进山的牛二，听说还是昊少爷点名要的他。”
“牛二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浑身上下好像被烟熏火燎过一样。”
“昊少爷袖子上那红色的是血迹吧？难道是受伤了？牛二护卫不力，亏得昊少爷那么看重他。真是该死！”
赵家的主事之人此刻却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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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钟响起之时，族长赵磐与负责外务的族老赵无延，正在商议关于家族车队下一次前往观山县城的事项安排。
赵无延闻声当即脸色大变，他可是亲身经历过十多年前的那次事件，已经多年没有响起的警钟，再次被敲响，这表明外敌已经闯入了赵家大宅。
赵磐也是当年之事的亲历之人，而且比起赵无延来，他更清楚在这草墟镇上，唯一能够威胁到赵家的，就只有钱家药店的掌柜钱川。
因为前些日子自己私下安排人手跟踪对方之事，赵磐担心是否因此而激怒了钱川，从而引来眼下的祸事。
赵磐虽然对钱川当年的手段仍然记忆犹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算上最近刚刚突破先天的那名族人，如今赵家旁支族中已经有了十多名先天高手。
而且这些年赵家不惜巨资，收集了大量的符法典籍，族中先天高手的法术手段已经远超当年。
当年的钱川也不过是一名先天境界的散修，不过是因为符法手段胜出赵家先天一筹，无奈之下，赵家旁支才被迫忍气吞声，默认了对方在镇上落脚。
这十多年间，赵家不是没有考虑过对其下手，但是考虑到族中先天高手培养不易，若是对方以命相搏，损伤了族中任何一名先天战力，这个代价都不是赵家愿意承受的。
再加上这十多年间对方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经营着药店，并无什么出格的举止，只有镇上怀仁堂的收益受到了一些损失。
钱川的这种表现，更让赵家旁支内部无法统一意见，各房族老大多数都是抱着持重态度。
除了负责主持怀仁堂的那一房族人之外，其他各房都不愿冒着损失族中先天战力的风险，仅仅是为了维护某一房的利益。
甚至还有些垂涎于怀仁堂丰厚收益的族人，对于钱家药店分流了怀仁堂部分收益的行为，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
赵磐身为赵家族长，对于钱川这个赵氏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即使他不会违背族中的主流意见，主动对付钱川，但是这十多年间，在赵磐的默许和幕后推手之下，还是给钱家药店制造了不少麻烦。
就好比开设在钱家药店两边的医馆和棺材铺，就是赵磐在接任族长之位后不久，特意做出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影响钱家药店的生意。
不过赵磐这些年来使出的这些手段，一直保持着一条底线：那就是绝不当面挑衅钱川，避免引来对方的激烈反应。
前些日子，接手医馆不久的赵括，就办了一件让赵磐恨不得将其逐出家族的蠢事。
利用泼皮牛二在钱家药店闹事，若是仅仅在背后指使也就罢了，无奈这个蠢货竟然公然跳到前台，当面与钱川发生了冲突。
赵磐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开始考虑是否需要给医馆换上一个新的主持人了，好在此事最后败在了钱家药店的小伙计手里。
即使如此，赵磐也没有轻易放过赵括这个蠢货，被踢去车队的处置结果，已经是看在赵括老父苦苦相求的颜面上了。
赵磐之所以派人跟踪钱川，也是因为对方在草墟镇这十多年间，第一次主动出镇进入天都山脉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异常。
由于赵磐是私下调拨的人手，没有知会负责家族护卫之事的族老赵无延，事后因为失踪的两名护卫，赵磐还颇费了一番工夫，才将此事平息下来。
在赵磐看来，如果钱川是因为之前被跟踪之事而上门寻衅，这个理由完全说不通。
因为负责跟踪的两名护卫都已经失踪，而且有着极大的可能，就是钱川下的毒手。
不管对方是泄愤也好，是灭口也罢，钱川进山之事的真实情况，已经没有了外泄的可能。
不，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钱川进山的真相。赵磐想起了与钱川一同进山，又一起回镇的那名采药女。
自己可是针对性的安排了赵哲前去接触这名女子，想来以赵哲以往的手段，对付这样一名无知少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除非赵哲已经从这名女子口中获得了钱川进山的真相，而为了杀人灭口，钱川才会公然闯入赵家。
赵磐此时已经被自己的推断吓住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能迫使钱川一改十多年间韬光隐晦的态度，公然闯进赵家大宅。
想到此处的赵磐，忙吩咐正准备赶往前院的赵无延道：“你先去前院稳住阵脚，我随后就到。”
等赵无延匆匆离开后，赵磐走到门口，扬声吩咐道：“赵德柱，你马上去把赵哲给我找来。”
当赵无延赶到前院之时，他发现现场的气氛已经松懈下来，警钟旁边站着一名年轻护卫，此时也已经松开了手中的钟绳。
由于护卫们的注意力此刻都被吸引到了院子中央，因此也没有人发现身后顶头上司的到来。
借着火光的照耀，赵无延发现被护卫们围在院子中央的，除了一架巨大的纸鸢外，还有五个人正站在纸鸢旁边。
看来警钟被敲响，就是因为这架纸鸢的出现，站在护卫身后的赵无延暗想。
他并没有急于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仔细观察着被围在中间的五人，同时默默的听着护卫们的悄声议论。
在五人之中，赵无延最先确认了族侄赵昊的身份，接着他又开始打量其他四人。
其中一个浑身漆黑、体型彪壮的家伙，看上去好像是跟着赵昊一同出门的护卫牛二。
紧靠在一起的赵公明和云雀儿，赵无延并不认识，不过从这两人的衣着上看，云雀儿一身采药人的打扮，赵公明一身粗布衣衫。
在赵无延看来，这两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草墟镇上的普通镇民，不知怎么会跟赵昊呆在一处。
五人之中，最让赵无延捉摸不透的，是面无表情、卓然而立的黄钟谷弟子彭友直。
在赵无延眼中，从这名宗门修士的衣着打扮和举止神情上，以他的阅历竟然完全无法推测出对方的身份，这让一直自诩为族中识人第一的外务族老惭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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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家护卫将五人连带纸鸢，团团围在院子中央时，赵公明对赵家的应急反应速度，还是感到很惊讶。
在他看来，当一只庞大的纸鸢从天而降，赵家的轮值护卫能够在发现异状的第一时间敲响警钟，这表明赵家护卫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这些护卫并没有因为整个草墟镇已经被赵家掌控，而在日常行事间有所松懈。
同时，警钟响起后，众多护卫迅速集结到赵家大宅前院的反应速度，也在赵公明的意料之外。
在赵昊出声表明了身份之后，并得到了护卫们的承认，但是这些护卫并没有因此而放开包围圈，仍然保持着对五人的围困状态。
这说明这些护卫在没有得到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并不会因为某个赵家子弟的存在，而放弃自身的职责，即使这名赵家子弟的身份地位，远远高出这些家族护卫。
赵公明对于赵家能够训练出如此令行禁止的家族护卫，不禁感到十分佩服。
要知道赵家不过是掌控着一个山间小镇的小家族，在家族护卫的训练方面，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足以让赵公明感到惊讶万分了。
在赵公明看来，这些护卫不过是习练了些许凡俗武技的普通人，在赵昊说出了彭友直宗门修士的身份后，仍然能够在传说中的仙师面前，保持住围困的阵形。
赵家护卫表现出的这种素质，简直让赵公明感到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这个世界上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其中还有自己遗漏的部分。
赵无延在仔细观察了院中情况一番之后，才施施然从众多护卫身后走了出来。
当护卫们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出现后，院中的窃窃私语顿时消散无踪，整个前院变得安静无比。
赵无延的出场悄然化解了院中的僵局，赵昊并没有发觉这位族叔躲在护卫身后的举动，还以为对方是听到警钟后，才匆匆赶到。
于是赵昊再次介绍道：“六叔，这位是黄钟谷门下彭友直彭仙师，今天侄儿在山中遇险，多亏了仙师出手相救，这才幸免于难。”
“今天天色已晚，仙师已经应允暂且在赵家歇息，侄儿等人乘坐仙师的飞天法器归来，想来是动静大了些，竟惹出这番场面。”
当赵昊口中吐出“黄钟谷门下”这五个字时，赵无延已经是惊喜交加，他作为赵家旁支负责外务的族老，对黄钟谷这个名称当然不会陌生。
草墟镇是归属于观山县，观山县是归属于苍梧郡，而苍梧郡只是黄钟谷辖下的四郡之一。
作为修行界的顶级宗门，四郡通行的符钱就是由黄钟谷制作而成，符钱上的钟形花纹就是黄钟谷的标记。
因此赵无延很清楚，一名黄钟谷门人对于草墟镇赵家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天赐机缘。
而且以赵昊在族中的身份，再加上眼前这具从天而降的巨大纸鸢，赵无延已经认定了面前这位黄钟谷门人的身份。
想来在黄钟谷辖下地域，也没有什么人有这个胆子，敢于冒充黄钟谷弟子的身份。
想到此处，赵无延更是满脸堆笑的朝彭友直道：“仙师驾临，实在是赵家的荣幸，若不嫌屋舍简陋，还请仙师屋内叙话。”
同时，又朝着院中护卫喝道：“还不快快退下，不过是仙师的飞天法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是谁敲响的警钟，明日自来报我。”
众多护卫闻言纷纷散去，敲响警钟的那名护卫面无血色，那几名闲聊的轮值护卫在一旁更是幸灾乐祸：你想出风头，结果变成栽跟头，活该！
原本一直板着脸的彭友直，听了赵无延的这番话后，也不愿继续纠缠下去，于是扭头对赵昊道：“给我准备一间静室，还有院中的纸鸢小心看护。”
赵昊闻言笑道：“仙师放心。”
然后对赵无延道：“六叔，我先带仙师去静室休息，你安排好人手看护仙师法器。”
接着他又扭头看了看赵公明等人，“牛二得仙师看重，很快就会成为黄钟谷弟子，不再是我赵家护卫，此事如何处置，六叔你可自行安排。”
“这位是钱家药店掌柜的弟子赵公明，今日在山中曾与侄儿并肩对敌。”
赵昊的一番话，无意中漏掉了靠在赵公明身上的云雀儿，在这位赵家少爷看来，区区一名普通采药女子，实在不值一提。
赵昊带着彭友直离开前院后，一直没有跟黄钟谷弟子搭上话的赵无延，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到牛二和赵公明身上，可怜的云雀儿再次被忽视。
到今天为止，牛二其实只见过赵无延三次，第一次是赵括推荐他进入赵家之时，第二次是赵家车队出发之时，今天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见面之时，牛二的身份是草墟镇上的一名泼皮破落户，赵无延的身份是赵家掌管外务的族老，两人的身份可谓天差地别，若是没有赵括的引见，恐怕牛二连赵家的门槛都无法跨过。
牛二还记得当时见面的场景，这位赵家族老面无表情的听完了赵括的介绍，然后招来一名护卫测试牛二的身手，当牛二仅仅用了一拳，就将这名护卫击倒在地时，赵无延的脸上才略有变色，给了牛二一个成为赵家护卫的机会。
第二次见面，是赵家车队从镇上出发之时，赵无延当众勉励了牛二几句，虽然只是几句套话，但是对于当时的牛二来说，的确产生了激动人心的效果。
今天是第三次见面，牛二却发现这位在自己印象中严肃无比的赵家族老，如今却表现出了一种罕见的低声下气的态度，这让还没有完全习惯自身身份变化的牛二，感到很不自在。
赵无延满面笑容的对牛二道：“牛二你进入赵家之初，我就对你十分看好，你在家族车队前往县城行程中的表现，更是让人刮目相看。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得到宗门仙师青眼，一步登天。”
“这赵家护卫的身份，如今已经是辱没了你，我赵无延愿代表赵家，聘请你为家族客卿，日常供奉与赵家先天族人等齐。”
“除此之外，想来你这次随仙师去往那黄钟谷，你那兄长牛大恐怕暂时无法同往，我代表赵家承诺，牛大在草墟镇的生活起居，赵家将全力包办，为你解除后顾之忧。”
赵无延这番话中的示好，让牛二第一次体会到了宗门弟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即使自己目前还不是正式的黄钟谷门人。
仅凭黄钟谷弟子彭友直的一句口头承诺，原本需要牛二仰视的赵家，都开始向自己示好。
原来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的赵家，在黄钟谷这种顶级修行宗门面前，完全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一直是巴结别人的牛二，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对自己的巴结。这种滋味让早前习惯了旁人歧视的牛二，不禁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赵无延深知一名黄钟谷弟子可以给赵家旁支带来的好处，一旦有了黄钟谷门人的支持，赵家旁支不仅可以彻底压倒赵家嫡支。
甚至在整个观山县中，草墟镇赵家都不会畏惧其它任何家族的力量。
因此，赵无延已经超越自身的职权范围，给出了赵家旁支能够提供的最好条件，力求能够将牛二这名出身草墟镇的宗门预备弟子拉入自家阵营。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公明，在赵无延竭力拉拢牛二之时，对于师父钱川希望自己进入修行宗门的举动，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个世界果然是被这些修行宗门所掌控，宗门弟子的身份对于凡俗世人的影响力，从眼前的这一幕中，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牛二很快从赵无延给出的一堆好处中清醒过来，他没有忘记自己目前还不是黄钟谷的正式门人，眼前的一切都是因为黄钟谷弟子彭友直的一句口头承诺而起。
赵无延给出的种种好处看似不错，其实都是建立在牛二成为黄钟谷弟子的前提下，若是牛二没能成为正式的宗门弟子，牛二又有何资格担任赵家客卿。
赵家对牛大生活起居的照顾，可能是牛二在正式成为宗门弟子之前，唯一能够从赵家获得的好处，可是这种好处的持续性，仍然与牛二身份的变化息息相关。
尽管彭友直信誓旦旦的保证，牛二的体质是上好的体修资质，必定能够成为黄钟谷的宗门力士。
但是在泼皮出身的牛二看来，承诺这种东西只要一天没有变成事实，就可能存在失效的风险。
想当初他在草墟镇上敲诈勒索，都是当场把切实的好处拿到手里，从来不会相信被敲诈对象的承诺。
更何况，在牛二的泼皮生涯中，什么毒誓没有发过，但是转眼就会抛之脑后。
因此牛二其实并不相信诺言这种东西，但是唾手可得的好处，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眼下他的想法就是从赵家手中，先捞取一点切切实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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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我们还是先进屋里谈。”
尽管院中的护卫大部分已经散去，但是赵无延还是不愿自己拉拢牛二的谈话被旁人听到。
这个“旁人”就是指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公明，至于靠在赵公明身上的那名女子，则再次被华丽丽的忽视了。
自从进入赵家大宅之后，云雀儿在周围人眼中的存在感一直在不断的降低，这种古怪的表现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算是最为接近云雀儿的赵公明，如果不是靠在自己身上的温软身躯不断传来的热度，他都已经忽视了这名采药少女的存在。
从赵昊离去前交代的话语中，赵无延知道了眼前的这位药店伙计，就是这些年来赵家在镇上唯一的对头，钱家药店掌柜钱川新近收的那名学徒。
作为十多年前那次冲突的亲历者，赵无延十分清楚钱川的散修身份，尽管这十多年来，钱川一直表现的很低调，但是赵无延从来没有放松警惕。
自从前些日子听说了这位钱掌柜，在广庭大众之下承认了店里那名小伙计的学徒身份后，赵无延就一直想弄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钱川所收的这名学徒，究竟是药店的学徒，还是一名修行者的弟子，这两种不同的答案将决定，将来赵家对付钱家药店会采取何种手段。
毕竟钱川已是年老体衰，只要他一日不能筑基，就逃不过百岁之限。
钱家药店的后继者能否继续维持住药店的局面，其决定性因素就是继承药店之人是否拥有足够的实力，让赵家旁支放弃这份已经舍弃了十多年的利益。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位的身份恐怕真是得了钱川传承的弟子，否则一向心高气傲的赵昊，怎么会公然说出“曾与侄儿并肩对敌”这等话语。
而且以赵昊目前的实力来看，能够与其并肩对敌的这位钱川弟子，其自身的实力恐怕也不容小觑，这对赵家旁支可不是件好事。
起码赵家在将来对付钱家药店之时，就必须把赵公明的个人实力这个重要因素考虑进去，这就让赵家的计划平添了几分难度。
如果今天没有牛二这名黄钟谷预备门人的存在，赵无延也许会对赵公明另眼相看，毕竟一名修士的弟子，特别是钱川这种早已表现出足够实力的修士的弟子，已经足以引起赵家的重视。
但是即将成为宗门弟子的牛二，却让赵公明这名散修弟子的身份光环变得黯淡无光。
在赵无延看来，眼前的两人站在一起，就好像一块河边卵石和一块已经略加雕琢的璞玉放在一处，何贱何贵一目了然。
如果能够搭上黄钟谷门人的关系，钱川这等区区散修又算得上什么，不过是蝼蚁一只罢了。
因此赵无延在招呼牛二进屋密谈之时，刻意忽视了赵公明的存在，他也不怕引起对方的不满。
一个不久前才摆脱药店伙计身份的散修弟子，就算是真有几分实力，与赵昊并肩对敌？
真以为自己姓赵，就能借此机会搭上赵家的杰出子弟不成？赵无延自以为看清了赵公明的打算，更是半点精力也不愿施舍在这名散修弟子身上。
牛二对于赵无延提出的进屋密谈，他并无意见，不过眼下他更想做的是先捞取一点实际好处。
从赵昊与彭友直的交谈中，牛二已经明白了一头宠兽对于提升修士实力的作用，因此在他心中开始萌生出一个念头。
由于草墟镇赵家的多年积威，牛二就算是得到了彭友直这位黄钟谷弟子的入门承诺，他也暂时不敢对赵昊的那头小虎豹有什么想法。
而赵公明怀里的那头小黑虎，就成为了牛二的目标，再加上他与这位药店伙计的旧怨，更是让他坚定了夺取小黑虎的念头。
不过多年的泼皮生涯，让牛二学会了谋定而后动，何况赵公明在山中表现出的对战雷鹰的实力，使得牛二以武力抢夺的想法也被迫落空。
牛二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借刀杀人了，原本彭友直这位宗门弟子作为眼下实力最强之人，是最佳的借力者，但是牛二的前途还掌握在他手中，因此牛二不敢冒这个风险。
另一个借力对象就是赵家了，赵昊和彭友直的提前离去，更是为牛二的计划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毕竟牛二也不敢保证，赵昊和彭友直对于自己强取赵公明宠兽的行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为了尽量降低这个计划的风险，牛二在赵无延主动提出了看似丰厚的条件，真正清楚了自己这个宗门预备弟子身份，对于草墟镇赵家的重要性后，他才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等到两人走到离赵公明所站的位置，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之后，牛二瞄了赵公明怀里的小黑虎一眼后，笑着对赵无延道：
“方才族老给出的好处，已经让牛二受宠若惊了。牛二是草墟镇土生土长之人，就算是进了黄钟谷，也绝不敢忘却故土乡亲。”
“不过眼下有一事还需麻烦族老，彭仙师曾对牛二说过，若是我在入门之初，能有一头宠兽相随，更能得到宗门师长看重。”
牛二边说边看向赵公明那边，赵无延顺着牛二的目光望去，很快就发现了赵公明怀里的那头小黑虎。
此时这个小家伙已经从首次体验高空飞行的迷糊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正精力旺盛的四处打量着在山中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象。
不用牛二继续多言，洞明世事的赵无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意：牛二这是想借赵家之手，从赵公明手中获取这头小黑虎。
赵无延对牛二的这种借力之举，并没有表示什么反感，毕竟与之前自己所给出的好处相比，眼下牛二提出的条件，算不上太过分。
赵公明虽然有着钱川弟子的身份，但是在这位赵家族老看来，一名宗门预备弟子的要求，对方肯定是无法拒绝的。
至于牛二为什么不直接向对方开口讨要，而是要通过赵家来做这件事，在赵无延看来：一方面是牛二不愿给彭仙师留下以势压人、强取豪夺的不良印象；另一方面是想试探赵家的拉拢之举究竟有多少诚意。
于是正当已经被赵无延默认为赵家诚意试金石的赵公明，不想继续留在赵家大宅，打算开口告辞之时，赵无延已经先行出声。
“我赵家与钱掌柜早有交情，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公明贤侄，眼下有一事相求，贤侄可否先听我一言。”
赵公明看着这位突然从先前的冷谈无比变成如今的笑容满面，心中不禁佩服赵无延的变脸绝技，这简直比前世的川剧变脸还要厉害。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他此时只想尽快离开赵家大宅，但是目前也只能耐着性子，先听听对方究竟打算说些什么。
赵公明怀里的小黑虎似乎感觉到了这个老头对自己的不怀好意，小家伙努力做出呲牙咧嘴的“凶恶”模样，但是在旁人看来，这副模样只能算得上是故作凶狠的可爱。
赵无延无视了小家伙的威胁举动，他继续面带笑容的对赵公明道：“不知贤侄的这头宠兽能否割爱？赵家愿以符钱购取，只要贤侄开个价。”
尽管目前赵家由于族中新晋先天的出现，符钱供应已经有些紧张，但是赵无延相信只要最终能够拉拢一名宗门弟子，族中对于自己这次越俎代庖的行为，是绝不会怪罪的。
赵公明没料到赵无延会提出购买小黑虎，显然赵无延这个举动是临时产生的，先前没有丝毫征兆。
那么联系到先前牛二与这位赵家族老的私下交谈，那么真正想要获得小黑虎之人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赵无延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
牛二不敢直接面对自己，恐怕是因为先前自己在山中表现出的实力，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以武力相迫。
再考虑到那位黄钟谷弟子彭友直的性情，牛二也无法以势相压，毕竟他进入宗门的希望是完全寄托在彭友直的承诺之上，牛二不敢轻易冒险。
那么借助赵家的力量就成为了目前唯一的选择，不过赵无延这位老奸巨猾的赵家族老，提出用符钱购买的方式，明显是不愿平白引发冲突。
想来对方也是顾忌到钱川的存在，已经充分了解了十多年前那场冲突真相的赵公明，此时真是深刻体会到了身后有靠山的好处。
若是牛二身后没有黄钟谷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恐怕牛二还只是赵家的一名普通护卫，哪有机会与赵家族老谈条件。
若是自己身后没有钱川提供足够的威慑力，眼前的这位赵家族老怎会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谈交易，恐怕早就强行夺走了小黑虎。
赵公明完全没有出售小黑虎的想法，除了一头自幼培养的宠兽对于修士实力的巨大提升外，还有那头母虎临死前的托孤之举，更是让赵公明不可能辜负对方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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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个小家伙我无意出售，还请见谅。”
赵公明干净利落的拒绝了赵无延，这位赵家族老在草墟镇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敢于拒绝赵家的行为了。
一瞬间这位赵家族老似乎忘记了赵公明身后那位常年保持低调的散修，脸上的怒色一闪即逝，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既然贤侄看不上符钱，若需其它条件，尽可开口，只要能换取这头幼虎，赵家都可答应。”
赵无延已经下定决心拉拢牛二，自然要表现出赵家充分的诚意，因此对于牛二所需的这头小黑虎，当然是势在必得。
在搭上黄钟谷弟子的机会出现之后，钱川的威慑力在赵无延眼中已经大大降低，更何况眼下的赵公明，只是钱川刚刚收入门下不久的弟子。
再加上如今赵公明身处赵家宅院之中，以赵家的实力想要拿下他，即使赵公明与赵昊的实力相当，赵无延也不觉得对方能够逃得出去。
何况赵无延的目的只是想要夺取小黑虎，并不是想要钱川弟子的性命，在这位赵家族老看来，赵家这种程度的行为，并不会引起钱川的激烈反应。
但是赵无延忽视了赵公明自身的实力，他仅仅只是通过赵昊口中的只言片语，就轻易做出了对赵公明实力的判断。
而牛二作为了解赵公明实力的当事人，却没有向赵无延提供相关信息，而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想法，企图借助赵家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此在赵公明明确拒绝了自己提出的购买请求后，赵无延越来越倾向于采取武力手段，不过武力手段是赵无延的最后选择，他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于是赵公明就听到了这位赵家族老提出的第二次条件，尽管这次的条件更为诱人，但是仍然无法打动赵公明。
赵公明再次表明了自己不可能放弃小黑虎的立场后，轻轻的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小家伙惬意的眯起眼睛，在赵公明怀里摆出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再次被赵公明拒绝的赵无延族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在赵公明看来，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方。
而一旁的牛二，脸上却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笑意，他眼看着这个可恶的药店伙计，终于要与赵家发生冲突了。
自从牛二伙同赵郎中在钱家药店闹事，被赵公明解决之后，牛二心中就埋下了深深的恨意。
在当初的泼皮牛二看来，整个草墟镇除了赵家的人，自己不愿也不敢招惹外，其他镇民从没被他放在眼里。
赵公明作为一名药店伙计，硬生生的在众人面前搅和了他的好事，牛二怎能甘心。
其实知道钱家药店掌柜当年事迹的镇民并不在少数，就算是当时在钱家药店围观的人群之中，也有不少人见识过钱掌柜当年的手段。
不过这些人对于牛二这个泼皮并无好感，当然不会去提醒他，甚至有些人还巴不得钱掌柜就此为草墟镇除去一害。
若不是当时赵公明插了一手，恐怕牛二早就一命呜呼了。
钱掌柜在牛二身上留下的后手，也多亏了后来牛二走运，他无意中引来的劫雷余波，彻底消除了体内的隐患。
不过这些情况牛二并不清楚，眼下他只希望赵公明能够被赵家狠狠教训一顿，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他相信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这位赵家族老绝对不敢得罪自己，那头幼虎很快就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钱家药店的那个小伙计，在这场冲突的过程中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牛二是很乐于见识一番的。
赵无延朝着院中的一名护卫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很快从前院中消失。
根据赵无延的推断，赵公明的实力最高也就是与赵昊相当，如果仅仅是依靠家族护卫，恐怕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前提下，拿下对方所需的人手不是个小数目。
鉴于赵家大宅之前因为警钟敲响，刚刚经历了一番骚动，此刻恐怕还是人心未定。
再加上此时已经入夜，若是动用的人手过多，赵无延担心会再次引起族中骚动。
而且要想夺取小黑虎而不伤及赵公明的性命，人多手杂恐怕会恰得其反。
于是他决定不惜以牛刀杀鸡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钱川的这名弟子，想达到这个目的，出动族中的先天高手就是最佳选择。
赵无延身为族中负责外务的族老，原本并无调动族中先天高手的权限，好在族中新晋先天那名族人，正是赵无延所在的六房中人。
赵家六房的这名先天高手，以往与赵无延的交情还算不错。此人之所以能够突破先天，在私底下更是得了赵无延提供的不少修行资源。
因此赵无延这次才有可能请他出手，方才赵无延所做的手势，就是安排那名护卫去通知此人。
赵公明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赵家族老之后，就更不愿意继续留在赵家大宅之中了，而且看样子对方暂时还没有采取强制手段的想法。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赵公明当即对赵无延道：“天色已晚，不便继续打扰，就此告辞。”
说完不等对方答话，就拉着云雀儿往大门处走去。
原本打算看场好戏的牛二，没想到戏还没开场，主角就打算离开。
不过还没等牛二做出反应，院中剩余的护卫就已经对两人隐隐形成了包围圈，显然赵无延不打算轻易放走赵公明。
赵公明看了看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云雀儿，觉得眼下恐怕无法摆脱这个累赘，若是自己真的跟赵家护卫动起手来，云雀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于是赵公明扭头低声道：“云姑娘，赵家恐怕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不过他们的目标不在你身上，你能自己站起来先离开么？”
由于云雀儿是抓着赵公明的左臂为支撑，她的头部是靠在赵公明左肩上，赵公明扭头说话时正对着云雀儿耳朵，呼出的热气直直灌入对方耳中。
由于此时院中光线暗淡，赵公明并没有注意到，云雀儿的耳廓变得通红，同时靠在自己身上的躯体变得更加绵软无力。
云雀儿对赵公明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赵公明又不可能直接甩开妹子，两人只能继续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这让赵公明在即将发生的冲突中，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
围住两人的护卫们，在没有得到赵无延进一步指示的情况下，只是限制了两人继续朝大门方向行进。
站在外围的赵无延，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贤侄何必急于离开，还是多考虑考虑，不过是一头幼虎罢了。若是今日你肯相让，过些时日老夫让镇上猎户进山再寻一头与你。”
其实在赵无延看来，一头幼虎实在不算什么，只要赵家愿意出些符钱，再花费些时日，镇上的猎户定能从山中寻出几头来。
不过眼下看那牛二的意思，是指定了要赵公明手中的这头幼虎了。
再想想两人在前些日子结下的旧怨，赵无延已经明白了牛二此举的真正用意。
牛二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羞辱这个对头一番，至于那头幼虎，不过是附带之物。
这等斗气之举，原本不值得赵无延特意安排族中先天高手出手，但是为了跟黄钟谷门下弟子搭上关系，再加上赵公明两次拒绝自己的举动，激怒了这位赵家族老。
赵公明即将首次对阵这个世界的先天高手，他对先天高手实力的认识，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参照对象。
一个是自己的师父钱川，另一个就是在山中一举击杀雷鹰的黄钟谷弟子彭友直。
钱川更多的是通过言传身教，让赵公明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赵公明至今也没有亲眼见识过自己师父出手的威力。
不过他倒是从云雀儿口中听说了一些钱川的法术手段，通过这位采药妹子的夸张描述，赵公明发现对方口中的“钱仙师”简直就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显然这些信息中存在着极大的水份，不能作为衡量钱川实力的真实依据。
不过赵公明从钱川传授功法时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出自己师父的修为，在先天境界中是处于中等偏上的层次，但是并没有达到先天大圆满的境界。
而对于救了自己一命的黄钟谷弟子彭友直，他只能通过对方击杀雷鹰的法术威力，以及这具用符钱制造的飞天法器，再结合自己所了解的关于修士境界层级的常识。
赵公明能够大致估算出，这位黄钟谷弟子的修为大概与钱川相差无几。
对于这个推测结果，赵公明并不能完全保证其准确性，但是他相信其中的误差绝对不会太大。
如果赵公明能用观测术衡量一下自己师父的修为，那么两者对比所得到的结果将会更加精确，毕竟观测术是采用统一的衡量单位，得出的数字化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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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公明还在考虑脱身之策时，赵家六房的新晋先天赵无忌已经到了前院。
虽然赵无延比赵无忌足足大了十岁，但是两人在族中的辈分仍然相同，不过赵无忌的修行天赋，是赵无延远远比不上的。
在与赵无延同期修习青木决的族人中，赵无延属于那种连入门的成种阶段都无法进入的废材，当他到了十八岁时，还没有跨过青木决的成种关口。
按照赵家旁支的规矩，赵无延只能老老实实的成为家族店铺的一名伙计。
也许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完全没有修行天赋的赵无延，却在他的店铺生涯中表现出了过人的商业天赋。
由于他在家族商业活动中的出色表现，经过多年的努力，赵无延最后成为了族中负责外务的族老。
当赵无延坐上了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之后，着实让族中那些当初不看好他的人惊讶不已，赵无延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六房在族中的代言人。
在赵无忌成功晋级先天之前，族中在世的先天高手之中，没有一个是出身六房。
尽管按照赵家旁支的族规，各房族人之中，一旦有人晋入先天，就绝不能再干涉各房的事务，先天族人只能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出手。
本来赵家旁支之中出现先天高手的机率就小得可怜，若是还因为族中各房的利益冲突，而发生先天族人内讧，必定会削弱家族的整体实力。
赵家旁支之所以定下这条规矩，也是因为早年有过血的教训，才确立了这条防止家族内讧的族规。
尽管有这条族规的存在，但是赵无延这位六房的代言人，在与其它有着先天族人的各房打交道时，总有一种直不起腰杆的感觉。
于是自从赵无延执掌了六房之后，就开始尽力培养六房中拥有修行天赋的族人。
八岁就跨过了青木决的“成种”阶段，二十岁进入“苗出叶生”的层次，三十岁成功进入“花落果生”的层次。
赵无忌的修行天赋算不上十分突出，只能说是略胜于常人，但是在六房修习青木决有成的族人之中，却是唯一进入“花落果生”层次的人。
在六房修习青木决的族人之中，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赵无忌，被赵无延寄托了最大的希望。
赵无延收集了众多关于家族先辈修行经历的记载，他通过汇总统计后发现：在修习青木决有成的族人之中，每提升一个功法层次，就会有九成的人被淘汰。
青木决从入门的“成种”到最后的“果熟蒂落”，足足有七个大的层次，经过七次淘汰后剩下的修习者数量，最终变成了一个极为可怜的数字。
当赵无忌在三十岁时，成功进入青木决第六层“花落果生”阶段后，在整个家族之中，与他处于同一层次的族人，只有区区十一人。
而这十一人之中，赵无忌的年纪是最小的，另外十人几乎都是在三十五岁之后才晋入青木决第六层。
而且在这十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也已经在第七层关卡之前耗费了六年时间。
晋入青木决第七层，就意味着成功进入先天境界，作为六房中修为最高的赵无忌，在掌管六房的赵无延全力支持下，在不久前成功晋级先天。
赵无忌在晋入青木决第六层后，仅仅花了五年时间，就成功晋级先天。
也许在旁人看来，是他的天资胜过另外十人，不过赵无忌很清楚，自己晋级先天除了有一点运气之外，更重要的是赵无延在这五年中的全力支持。
自从自己修习青木决晋入第六层后，赵无延就开始全力支持自己的修行，各种辅修外物不计成本的倾注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削减六房之中，其他修习青木决族人的供应。
即使此举引起了不少族人的不满，但是赵无延将六房中的异议，足足压制了五年。
最终赵无忌也不负所望，成功改变了六房在世先天族人数目为零的状况，这让原本对赵无延的偏袒之举心怀不满的六房族人，也不得不改变了早先的想法。
赵无忌的晋级先天，也使得赵无延在六房中的威望再次得到了提升。
按照族规，晋级先天的族人，之后所需的修行资源将由族中统一提供，不再需要各房内部的供应。
这条规定也是为了让这些先天族人，尽快摆脱各房的利益瓜葛，毕竟大家都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
这次赵无延为了拉拢牛二，而不惜借助自己与赵无忌之间的私人交情，请其出手对付赵公明。
由于赵公明并非赵家族人，因此赵无延此举并没有违背族规。
同时拉拢牛二也可以说是为了赵家旁支的整体利益，所以赵无延并不担心族中会有人借此发难。
赵无忌赶到前院之时，由于通知他的护卫并没有得到赵无延详细的指示，因此传信之人只是告诉他，赵无延需要他尽快赶到前院。
受过赵无延莫大恩惠的赵无忌，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请求，何况当警钟响起之时，赵无忌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只不过族长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召唤先天族人的讯息，他只能呆在房间里继续保持警惕。
他知道掌管家族护卫是外务族老的职责范围，警钟响起表明赵家发生了外敌入侵，掌管家族护卫的赵无延必定处于对敌的第一线。
如今护卫传来的口信，是请求自己赶往警钟所在的前院，即使以赵无延的族老身份，也没有权力调动族中的先天高手。
只有族长在取得了半数以上族老的同意之后，才能发出调动先天族人的命令，这是为了防止族长滥用家族的先天实力，给家族带来不良后果。
如果换成一个并非出身六房的先天族人，完全可以拒绝赵无延的请求，因为赵无延此举已经违背了族规。
赵无延身为族老，对于调动先天族人的族规内容当然十分熟悉，但是他利用自己与赵无忌的私人交情，却是钻了族规的漏洞。
因为调动先天族人的规定中，并没有限制先天族人主动出手。
而且只要先天高手对付的目标不是同族中人，也不会违背另一条“禁止先天族人插手族内冲突”的规定。
显然赵无忌出手拿下赵公明这个外人，并没有违背赵家旁支的族规。
同时赵无延派人传递给赵无忌的口信，也没有落于文字，任何人都无法以此为借口，向赵无延发难。
即使那名传递口信的护卫出面指证赵无延，赵无延相信赵无忌也会声称，他是在听闻警钟响起后主动出手，而并非受人指使。
赵无延很清楚，在一名自己特地挑选的异姓护卫，与一名先天族人的不同证词之间，族中在评判之时，会采信哪一方的证词。
当赵无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院中的赵家族老时，赵无延快步走到这位新晋的先天族人身边。
“看到那边被护卫围在中间的那人没有？我要拿到那人身上的那头幼虎，切记不可伤了他的性命，幼虎也不要有丝毫损伤。”
常年呆在族中修行的赵无忌，并不认识赵公明这位钱家药店的学徒，但是他很容易就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赵公明的年龄并不大。
赵公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在赵无忌看来，根本不需自己出手，院中现有的护卫已经足以拿下目标。
杀鸡用牛刀，赵无延的想法显然没有得到赵无忌的认同，而且赵公明身边还有一名女子，这让赵无忌心中的疑惑变得更重。
在赵无忌看来，如果说这一男一女是导致警钟敲响的外敌，那未免太小看赵家护卫的实力了。
“二哥，你特地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这小子？如此大动干戈，有这个必要么？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赵无延发现赵无忌露出一副得不到答案就绝不罢休的模样，不禁苦笑自己怎么忘了，这位族弟遇事就喜欢寻根究底的做派。
牛二当然不可能认识赵无忌这位新晋的先天高手，不过此时他只希望赵无延能够尽快拿下赵公明。
他最担心的是赵昊在安置好了彭友直之后，会再次出现在前院。
赵昊对赵公明表现出的友好态度，将彻底粉碎牛二企图借助赵家之力，羞辱赵公明的计划。
因为若是赵昊出面维护赵公明，即使赵无延想拉拢牛二这位宗门预备弟子，恐怕也不会为了外人，与自家的这位杰出后辈发生冲突。
考虑到赵家旁支一直将禁止家族内讧视为族规铁律，赵无延若是敢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
必将严重损害他在家族中的形象和威望，甚至有可能危及其族老的位置，如此之大的代价是这位赵家族老绝对不愿付出的。
当然，赵昊维护赵公明这位外人的举动，同样会受到赵家族规的处置。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恐怕是双方都不愿看到的，因此最佳的选择就是双方都放弃对外人的支持。
如此一来，牛二的借刀杀人计划自然就失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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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遇事喜欢寻根究底的赵无忌，赵无延只能耐心的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毕竟请来赵无忌这位先天高手，是赵无延钻了族规的漏洞。因此赵无延无法强制赵无忌做事，只能采取说服的方式，来激发赵无忌的主动性。
而在赵无延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之时，其中又不免牵扯到除了赵公明之外的，许多其他人物和事件。
这让赵无忌又刨根问底的提出了大量的问题，赵无延虽然是赵无忌能够晋升先天的强力支持者，但是他与赵无忌面对面交谈的次数，总共还不到三次。
以往两人间的几次交谈，所涉及的内容都是十分简单明了之事，即使赵无忌再三刨根问底，也费不了多大工夫。
而这次赵无延希望赵无忌出手拿下赵公明这件事，所牵扯的前因后果，却是颇为复杂。
因此赵无延族老第一次见识到，赵无忌真正寻根究底起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比如赵无延刚刚解释了一句：需要赵无忌夺取的那头幼虎，是为了拉拢牛二这位黄钟谷预备弟子。
赵无忌就接连问出了一堆的问题：
赵公明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
这头幼虎是怎么落入赵公明手中的？
牛二是什么身份来历？
黄钟谷的预备弟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牛二是怎么获得黄钟谷预备弟子这个身份的？
赵公明和牛二，还有赵公明身边的那个女子，是怎么进入赵家大宅的？
院中的那具巨大纸鸢是怎么回事？
警钟是谁敲响的？
敲响警钟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牛二一定要赵公明怀里的那头幼虎？让猎户另外再找一头不行么？
当赵无延解释说牛二与赵公明有旧怨，牛二是借机报复。
赵无忌马上就问，两人的旧怨是怎么回事？
赵无延详细解释了当初牛二和医馆郎中赵括，在钱家药店闹事的情况。
赵无忌立刻开始询问事件的细节，以及关于赵括的情况。
而赵括的情况又牵扯到了钱家药店与赵家怀仁堂的利益冲突，以及赵家医馆在中间扮演的角色。
对于赵括的处置结果，又被寻根究底的赵无忌牵扯到了家族车队。
被赵无忌层出不穷的问题，弄得头昏脑涨的赵无延，此刻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将赵无忌请来帮忙，也许是个错误。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牛二开始走向赵无延，他想知道这位赵家族老，何时才能说服新来的先天高手。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寻根究底的赵无忌是多么可怕，好在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无延身上。
即使是这样，牛二从赵无延的回答中听到了大量与自己相关的内容，他开始担心这位赵家的先天高手，会把火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于是牛二悄悄地挪动着自己的位置，开始远离已经陷入赵无忌问题漩涡的赵无延族老。
他此时已经明白，就算是赵昊不再回到前院，自己借刀杀人的计划也已经濒临失败。
因为牛二完全看不到在短时间内，赵无延从赵无忌的问题深渊中脱身的希望，而包围着赵公明和云雀儿的护卫，显然不会听从牛二的命令。
以牛二在泼皮生涯中锻炼出来那点头脑，想找到打破眼前僵局的办法，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赵公明发现目前的僵持状况，虽然在短时间内对自己有利，但是由于自己与先天高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最终的结果仍然无法改变，除非有新的外来力量加入。
赵公明正打算趁着赵无忌还没有动手之前，强行突破赵家护卫的包围圈时，在他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当赵哲听到族长召见自己的消息时，他很是意外，因为刚刚停息下来的警钟声，说明今晚一定有大事发生。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族长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内召集族老议事，应对突发状况，而不可能是召见自己这个在族中不受待见的后辈。
但是当他站到赵磐面前，听到族长询问关于自己近日与那名采药少女的接触之事，他一时间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今晚敲响的警钟，会与自己这些日子接触的那名采药女子有关，在赵哲看来，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由于赵磐当初向赵哲交代任务时，并没有详细解释钱家药店掌柜的身份底细，赵哲作为家族后辈，对于当年赵家与钱川之间发生的剧烈冲突并不清楚。
毕竟当年的赵哲不过还是个幼童，当然不可能了解当年的钱川给赵家带来的是何等巨大的压力。
在赵磐的细细查问下，赵哲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与云雀儿接触的细节，特别是在此期间，云雀儿与钱川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更是赵磐关注的重点。
直到前院传来消息，赵磐确定了警钟之事是虚惊一场后，赵哲才从族长的无尽盘问中解脱出来。
赵昊与黄钟谷弟子同行的消息，更是让这位赵家族长激动不已，草墟镇赵家可从来没有接待过这等人物。
一位顶级宗门的弟子，对于一个偏僻山镇上的小家族来说，就好比一只凤凰落进了鸡窝。
当赵磐想到家族可能从中获得的好处，心中更是畅快无比，钱川之事更是被他抛之脑后，他看到的是赵家旁支翻身的机会。
就算是县城里的嫡支，至今也没有一个族人能够进入修行宗门，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与黄钟谷弟子搭上关系，草墟镇赵家就不必再受县城嫡支的欺压。
赵磐甚至设想着若是族中子弟能够拜入黄钟谷，草墟镇赵家未尝不可夺取赵家嫡支的位置。
赵昊为彭友直安排静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磐耳中。对于赵昊的自作主张，赵磐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因为以宗门修士的身份，完全可以无视赵家的规矩。
赵磐打算在赵哲安置好那位黄钟谷弟子之后，与这位家族后辈好好沟通一番，尽力获取这位宗门修士的好感。
紧接着从前院传来的消息是：原本身为赵家护卫的牛二，已经获得了黄钟谷弟子彭友直的认可，拥有了黄钟谷预备门人的身份。
这个消息让族长赵磐看到了与黄钟谷搭上关系的另一条途径，牛二作为草墟镇土生土长之人，更有曾担任赵家护卫这层关系的存在。
赵磐觉得拉拢牛二这个熟人，比起与那位陌生的黄钟谷弟子打交道，恐怕要容易得多。因此先与牛二面谈一番，就成了当务之急。
不过在赵磐看来：一方面牛二还不是真正的黄钟谷门人，还不值得自己亲身前往；另一方面派一个人先打前站，万一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方便自己出面转圜。
于是赵哲就成为了族长的临时信使，代替赵磐到前院邀请牛二。
当赵哲出现在前院之时，院中的僵局因为他的出现，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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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哲出现在前院时，在火光的照耀下，院中最为显眼的两处是：一具巨大无比的纸鸢和被护卫团团包围的赵公明和云雀儿。
赵哲并不认识牛二。
虽然牛二在成为赵家护卫之前，是镇上出名的泼皮破落户。
但是赵哲作为一个还没有达到欺男霸女境界的纨绔子弟，与镇上的泼皮是不可能存在交集的。
也许他听过牛二的名字，但是赵哲的注意力，更多的是集中在草墟镇的年轻异性身上。
而在牛二被赵括引入赵家担任护卫后，又是在第一时间跟随族中车队前往县城，更没有与赵哲照面的机会。
不过即使先前两人曾经有过碰面的场合，但是赵哲也不会留意一个族中护卫的长相。
因此院中众人之中，赵哲熟悉的也只有族老赵无延，族中新晋先天赵无忌，再加上被一个陌生小子抱着的云雀儿姑娘。
本来看到云雀儿被一个陌生男人半搂着，赵哲胸中已是无名火起。
毕竟云雀儿是自己被解除禁足之后，第一个出手的对象，这就好比久旱逢甘霖，这对赵哲来说，其意义非同一般。
结果自己都还没得手，对方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这简直是在当面抽脸。以赵哲往日的“战绩”，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好在赵哲还没有忘记族长的交代，事关宗门修士他也不敢疏忽，只能先把怒火压下。
想来那小子如今被族中护卫围着，一时半会也跑不了，还是先办正事。
“六叔，族长命我来请那位黄钟谷的牛先生，到后院一叙。”赵哲在无法确认在场众人哪位是牛二的情况下，只能向主事的族老赵无延请教。
已经陷入赵无忌问题漩涡的赵无延闻声大喜，总算借机脱身，此刻他也顾不得为牛二索取幼虎之事，只求自己脱身为先，反正抱着幼虎的小子暂时出不了赵家大院。
“小哲子，这位就是牛先生，既然族长有令，我们就先陪牛先生到后院。”
赵无延边说边准备引着牛二往后院去，这时赵哲才看清，之前一直与赵无延交谈之人，原来族中有名的“口无禁忌”赵无忌。
说起来，赵无忌与赵哲两人虽然隔着辈分，但是两人在族中都属于那种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不过赵无忌新晋先天，这就让两人的差距完全拉开了，毕竟一个先天高手，即使有着某些让人厌恶的习性，也总会有人主动去靠拢，只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让赵无延族老没想到的是，不仅是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赵无忌不放他离开，就连牛二也没有半分动身的迹象。
赵哲没有认出牛二，但是牛二却认出了这位闻名全镇的花花大少，在指望不了赵无延帮忙的情况下，这位赵哲少爷就成了牛二的另一个选项。
牛二觉得自己只要掐准了赵哲的喜好，眼下不仅那头宠兽可以到手，还能借机好好教训一番那个可恶的药店伙计。
“赵哲少爷，牛二身为草墟镇土生土长之人，最看不得欺辱乡邻之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牛二边说边指着靠在赵公明臂弯里的云雀儿道：“这位姑娘与我等同行归来，因初次乘坐仙家法器以致身体不适，这小子竟然乘人之危，企图不轨。”
对于牛二的这番话，在场的众人包括围着赵公明的护卫们都在心里嗤之以鼻。
什么时候镇上出名的泼皮牛二，竟然能够堂而皇之的指责他人“欺辱乡邻”了，这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显然大家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就连脸上也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神色，毕竟如今牛二的身份已经仙师门下，即使是胡说八道，说话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担待得起的。
赵哲原本胸中就埋着火气，虽然他对了牛二的这番鬼话完全不信，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借题发挥。
有这个由头在，他就不用担心族长会责怪自己耽误正事，毕竟有牛二这位宗门预备弟子顶在前头。
赵哲并不了解赵公明的实力，就算是牛二和赵无延也不认为这个药店伙计眼下能从众多护卫的包围中脱身。
赵哲紧盯着靠在赵公明臂弯上的云雀儿，越看越是眼中冒火，扬声道：“你们没听到牛先生的话吗？还不快拿下这无耻之徒。”
“注意不得伤了那位姑娘。”赵哲又急着补充了一句。
几个护卫对视一番，眼下有了赵哲的明确命令，而且在场的族老赵无延也没有任何表示，显然已经默认了赵哲的指令。
原先已经将赵公明团团围住的护卫们，此刻都抽出了原先回鞘的刀剑，在火光的照耀下，众多利刃映射的精光让院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赵公明在赵哲进入前院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赵哲明确的命令护卫动手之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药铲”。
体内的异变的回春决内息从虎口的劳宫穴处，顺着铲柄流入“药铲”之中，“药铲”上破碎的符文在内息注入之后，开始闪烁点点幽光，与先前击杀雷鹰时的表现一般无二。
一名急于表现的护卫，手中的长刀挥向赵公明的肩头，好在他还记得赵哲没有命令取对方性命，因此挥刀的速度并不快，在他看来，只要把刀架在了目标的脖子上就够了。
此时的赵公明，左臂正被云雀儿靠着无法动作，只能勉强挥动右臂，用右手的铲子抵挡袭来的长刀。
好在对手挥刀的速度并不快，一声金铁轻鸣，铲子已经架住了刀刃，但是让赵公明大失所望的是，“药铲”并没有发挥当初面对雷鹰时，那切金断玉般的效果。
其实这把由回春堂制造的药铲，其原始用途只是采集药草，后来更是逐渐演变成类似回春堂成员的身份令牌之物，根本不是搏斗之用。
赵公明能够用药铲重伤雷鹰，只要还是异变的回春内息与药铲上残破符文的怪异结合，所产生的断绝生机和扩张切口之效。
而这种特效只能针对血肉生灵起作用，对于护卫的长刀当然不会产生什么额外功效。
好在药铲自身的材质没有因为符文的毁坏而受到影响，回春堂能够用来制造自家身份标志物的材料，自然不是寻常之物。
这也就让赵公明右手的药铲能够架住长刀，而且没有受到丝毫损坏，反倒是长刀的刀刃有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但是赵公明此刻能够动用的只有右臂，他还没来得及放下靠在左臂上的云雀儿，另一名护卫从左边挥来的长刀，
已经掠过云雀儿的头顶，切断了几根青丝之后，已然架在了赵公明的脖子上。
在赵公明原本的脱身计划中，依靠自己手中能够切金断玉的药铲，只要赵家的先天高手不出手，只有这些护卫，自己应当能够轻松脱身。
没想到药铲对金属兵刃完全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自己最终还是落到了赵家手里。
不过赵公明并不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毕竟这么多年了，赵家都没有跟自家掌柜撕破脸。
他最担心的是落到赵家手里的云雀儿，一个草墟镇的普通采药少女，可没有让赵家顾忌的地方，何况刚才命令护卫出手的，正是闻名全镇的花花公子赵哲。
赵哲眼看着短短工夫，护卫的长刀就已经架在了那个可恶小子的脖子上，心中不禁大畅。
牛二也没料到赵公明会这么轻易的被护卫拿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对方重伤雷鹰的场面。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小子不过是个药店伙计，当时能够重伤雷鹰，也许只是碰巧运气好，可眼下这小子就算有天大的运气，也别想脱身了。
牛二回想起当初在钱家药店，自己因为这小子的手段，被弄得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用什么手段将这小子好好炮制一番。
一旁的赵无延也开始后悔自己的小题大做，早知道赵公明这么轻易就被护卫拿下，自己又何苦去招惹赵无忌。
对赵公明的被擒，反应最为淡漠的就是赵无忌，本来他被赵无延请来，就是为了擒拿赵公明，眼下大局已定。
本来他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还想着从赵无延口中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个明明白白，可惜眼下赵哲带来了族长的命令，显然是不会再给自己留下寻根究底的时间了。
作为初入先天的赵家族人，族中按照旧例，供应了大量符钱给赵无忌修习符法，既然此间已然无事，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继续补眠好了。
白日里练习符法，已经是大耗精神，今晚又被警钟惊醒，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又被族老请来对付一个普通小伙计，真的有点精神不济了。
当长刀掠过头顶，那几根断开的青丝还未飘落，原本埋首在赵公明胸前的云雀儿，紧闭的眼皮下，骇人的瞳孔猛然竖立，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的威胁。
已经被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赵公明，护卫正打算将依旧靠在赵公明臂弯的云雀儿扶开。
他们可看得出来，自己少爷对这位姑娘可是颇为用心，自然不敢有丝毫马虎。
甚至刚才那位不小心削断了云雀儿几根发丝的护卫，还在担心赵哲事后找自己算账。
护卫还没有触及到云雀儿的身体之时，只能她原本瘫软无力的躯体瞬间弹起，如青藤盘树一般，将赵公明的身体紧紧箍住。
双臂紧绕赵公明的脖子，双腿紧缠腰间，此刻云雀儿的四肢好似柔弱无骨一般，整个人竟然紧紧贴在了赵公明的身上。
由于云雀儿的双臂是环绕着赵公明的脖子，原本架在他肩头的长刀被持刀护卫急忙收起，要是一不小心伤了这位姑奶奶，自家少爷可不会放过自己。
赵公明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化，虽然不是自己主动，但是眼下这种场面，显然只会加重那位赵哲少爷对自己的恨意。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变化，让还没来得及冒出绮思的赵公明，瞬间跌入了深渊，缠在自己身上的温软躯体，缠绕的力度增强了数倍，竟让赵公明产生了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耳边传来“咯咯”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骨头在响。。
腰好像要断了，脖子也快断了
赵公明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白素贞啊。。。”
原本呆在赵公明怀里的小黑虎，此刻也无奈的发出嗷呜声，它也透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