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
作者:羊咩咩9
正文
楔子 第一章 构陷 第二章 安排 第三章 进宫觐见
第四章 意外 第五章 陈情 第六章 暗中 第七章 安宅
第八章 初露锋芒 第九章 乡君 第十章 清算 第十一章 红菊
第十二章 圣旨 第十三章 墨菊 第十四章 金箔 第十五章 心软
第十六章 仁义 第十七章 朝会 第十八章 无可转圜 第十九章 小尤氏
第二十章 原来如此 第二十一章 内斗始 第二十二章 俞氏 第二十三章 消息
第二十四章 忍 第二十五章 瘟疫 第二十六章 猜测 第二十七章 动向
第二十八章 再见九郎 第二十九 消息 第三十章 流言 第三十一章 黑衣人
第三十二章 老先生 第三十三章 小娘子 第三十四章 庭巍院 第三十五章 见面
第三十六章 云三娘 第三十七章 老先生诊病 第三十八章 新麻烦 第三十九章 知晓
第四十章 石姨娘 第四十一章 俞氏之计 第四十二章 小尤氏狠心 第四十三章 圣旨赐亲
第四十四章 乾王 第四十五章 云三娘前世的恨 第四十六章 后续 第四十七章 猜测
第四十八章 姬翁 第四十九章 莫老 第五十章 安排 第五十一章 受益
第五十二章 传人 第五十三章 人心 第五十四章 冬日 第五十五章 执拗
第五十六章 消息 第五十七章 鹣鲽 第五十八章 病了 第五十九章 硬塞
第六十章 祸事 第六十一章 迁居 第六十三章 试探  
正文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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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婢子,怎的这样慢。里面那位虽然是不吵不闹的傻子,但是圣人有命,不得让她在这节骨眼上死了。”一位掌事宫女走过来,装模作样的呵斥道,“你可是不要命了。”

    “妈妈,今日圣人行登基即位之礼,大赦天下,宫里也各有赏赐。婢子刚刚去领了赏钱,特孝敬给妈妈。咱们见天的守在这偏僻的冷宫中,着实无趣。”小宫女从袖内拿出一精致的荷包,讨好地奉给掌事宫女。

    掌事宫女接过荷包,掂了一掂,满意的笑了笑,道:“此次就算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圣命不可违。不然到时候你我少不得要吃挂落。在这宫里……算了,说多了你这小婢也不懂,你赶紧进去伺候吧。”

    悠长的咯吱声,老旧的门一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小宫女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拎着一个三层的食盒,跨过门槛,进入内室。

    昏暗的内室一片凌乱,各种物件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房梁上到处爬满了蜘蛛细网。

    屋角放着一张低矮破烂的旧木床榻,油漆剥落。床榻上躺在一个面容枯槁、骨瘦如柴、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死了的女子。

    小宫女走到床榻前,用力推了推女子,见女子无甚反应,提高了声音不耐烦的道:“云娘子,该用朝食了。”

    见女子还是不死不活的模样,小宫女转身自顾自的在食案上摆上朝食,又似自言自语的道:“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圣人特赏赐了肉糜给你食用……”

    女子的眼眸终于睁开了,眸中是一片空洞无神。但是眼角流下的泪珠,证明她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她吃力的起身,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小宫女回头看到女子居然有反应,诧异的眨了一下眼睛。

    这位云娘子,是月前被圣人的近侍送至此处的。这冷宫里的所有下人,也是月前临时挑选的。

    当时大家都以为跟了一位好主子,但是只有就近照顾的几人才知道,这位云娘子是一个眼盲的女子。且这位主子除了面容绝丽,举止却如同傻子一般,倒也不吵不闹。

    圣人从未踏足过此处,慢慢的冷宫中的下人们就开始慢待这位。于是,只有月余光景,这云娘子变成了此刻的模样。

    今日,这位居然不再无声无息的躺着了。

    婢女回神后,撇了撇嘴,道:“这嘴馋得,听到肉糜就动弹了。也是,云娘子也是月余不见油水了。”

    云娘子听了并不回话,吃力的自己坐起身来,因为长时间未曾说过话,声音有些粗哑,道:“时候该到了,她们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子外面的宫女们跪拜高呼的声音:“皇后娘娘大安,淑妃娘娘大安。”

    一位掌事宫女的声音响起:“都起了吧。”

    冷宫中跪拜相迎的宫女们起身回道:“诺。”

    “把门打开。”掌事宫女的声音道。

    吱的一声,门开了,两位身着受册礼服的两位贵人走进内室。

    走在前面的贵人,身着皇后的深青祎衣,画翚赤质五色十二等。首饰大小花十二树,十二钿,两博鬓。深青色蔽膝,青衣革带,白玉双佩,玄组双绶,青袜舄加金饰。

    后面跟着的贵人,穿的是内命妇的青色翟衣,画翟九等。首饰大小花九树,九钿,两博鬓。青色蔽膝,佩绶,青袜舄。

    两位贵人随意的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看到面目身形枯槁、端坐在床榻上云娘子。两位贵人互望了一眼,其中那位身着皇后深青祎衣的贵人摆了摆手。

    屋内伏跪在地的下人及冷宫中的宫女们纷纷都退下去了,只留下屋内的云娘子及两位贵人在。

    “云舒,没想到你居然沦落至此。”

    听到这句话,云娘子脸色并无变化。

    身着皇后深青祎衣的贵人眼眸微闪,语气不阴不阳地道:“云三娘子,人家一定还在自责当中呢,受点苦当是给自己还债。可惜了,陆九郎那样惨死,就换来云舒如今的模样。这一番装腔作势,也不知道圣人看到,会不会怜惜。”

    “皇后娘娘说的是,那陆九郎可是被云舒诓骗入宫,被圣人下旨押入了天牢,处以五马分尸极刑而死的。据说死后还被圣人下令放出数十只恶狗分食,那场面真真是……”

    “对了,听说云舒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知你可还记得那场面。现下有暇,你当与皇后娘娘和我分说分说。如果让皇后娘娘满意了,或许可再赏你几日肉糜可食。”身着内命妇青色翟衣的淑妃,云三娘子说完,掩帕轻笑。

    云舒闻言,原本极力克制的情绪,瞬间就溃散。她状若疯狂的起身,然后跌跌撞撞的向刚刚出言讽刺的云三娘子冲了过去。

    云三娘子不屑地笑了笑,用力扇了云舒一巴掌,轻蔑的道:“就凭你这眼盲心瞎的模样,还想冲撞我。”

    云舒被云三娘子扇倒在地,眼泪不停地落下。

    “云舒,你向来聪慧过人。你可知,今日皇后娘娘与我为何而来。”

    见云舒并不回答,云三娘子自顾自的道:“当日我诓骗你入宫,如果不是你爱慕圣人,怎会如此容易中计。你抛弃自己的夫君陆九郎及你们的孩儿,独身入宫。圣人利用你威胁陆九郎,才会让陆九郎抛下兵器束手就擒,让陆家满门诛九族。”

    “是你亲手害死陆九郎,助圣人今日顺利登基即位。你对圣人的一腔爱慕,都是圣人早年设计的。圣人对你,并无丝毫情意可言。”

    云舒闻言,苦涩的笑道:“我云舒幼年双亲辞世,受尽至亲至信之人背叛凌虐,被乾王抓住机会乘隙而入,甜言蜜语诓骗于我,让我误以为他是世上唯一爱我之人。我惧怕失去他,才在他的诱骗下,助德妃害了皇后娘娘。然到了现在,我才知晓,这一生真正深爱我的,是我自幼相识、冷面冷心的陆九郎。”

    “不过,至死,陆九郎也只是我的。而你,崔大娘子,即使乾王害死太子殿下登基成了圣人,你贵为一国之母,你一辈子也得不到陆九郎。还有你,云三娘,你虽得到了你想要的地位,却一辈子也得不到乾王的爱慕。因为他谁都不爱,只爱金銮殿上的那张龙椅!”

    “你……”身着深青祎衣的皇后,崔大娘子刚开口喝道。

    “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东边起了大火,圣人登基的大殿怕是出事了。”一位宫女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扶着门弯腰喘息道,“且……且……且这冷宫的外面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皇后娘娘,怕是……”

    “那些侍从呢?让他们赶紧打水灭火呀。”云三娘子喝道,“叫管事们管好那些下人,吵吵嚷嚷算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淑妃娘娘,侍从与管事妈妈,还有宫女们突然之间都莫名生了怪病,一个个都躺倒在地呻|吟不止,似是极为痛苦。现在火势太大,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快逃吧……”那宫女直起身子,上前就去拉扯崔大娘子,焦急地叫道,。

    “哈哈哈……”云舒大笑着,艰难的爬起来,慢慢向床榻走过去,躺在上面,闭目等死。

    云三娘子尖锐的声音响起:“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此时,六神无主的崔大娘子也反应了过来,挣开宫女的手,状若疯狂的跑到云舒的床榻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愤恨的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云舒脸色灰败,再无气息之时,火光迅速湮灭了这处院子,院内之人无一生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 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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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睁开眼,入眼即是熟悉的青色纱帐。

    “小娘子醒了,快快起身吧。等下乡君怕是要来了。”陆妈妈声音里透露出的关切。

    云舒抬起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枕上的湿迹犹存,陆郎却已不在。

    “小娘子莫哭,郎君与娘子过世虽然突然,但是你还有老奴呀。老奴一辈子陪着你。”陆妈妈关切的安慰道。

    “陆妈妈,叫金桂带人进来,我要梳妆了。”云舒缓缓起身,坐在壶门床上。陆妈妈闻言立刻退下,转身出门。

    很快,金桂带着十几个婢女鱼贯而入,捧着铜盆、巾栉、妆奁,服侍云舒梳妆。

    看着铜镜中,自己七岁时的容貌。已有三日,云舒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七岁之时,双目还未失明,身边得信之人通通还在世。而自己的陆九郎也正直青春年少时。前一世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泪水盈满了眼眶,却拼命忍住,不肯掉下来。心中如海般深的愤恨,只能如泪水一样,狠狠地压回去。手紧紧地握着,指节刺疼,云舒冷冷地笑了。

    崔大娘子,云三娘,还有乾王……前世的帐,也该好好清算一番。

    这一世,再也不会为了那些小人,而慢待了陆九郎,以至于最后害得他尸骨无存。此伤一生一次即可,这老天赐予重来的一生,定然不能让往事重演。

    然眼前的难关必得度过。

    梳妆完毕,云舒扬声道:“陆妈妈,你去阿娘的霓裳阁取一样东西过来,那东西就搁在阿娘内室的多宝阁上。然后再叫常管家过来。”

    候在门外的陆妈妈进来,忧心的道:“小娘子,这时辰,我们该去灵堂了。晚了,乡君怕是要怪罪的。要不我们先到灵堂祭拜,等做完早祭,我再去取东西,叫上常管家。”

    “陆妈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云舒抬起头,看着陆妈妈,声音淡淡的,却不容违拗。

    陆妈妈悚然一惊,自己伺候了七年的小娘子,仿佛突然变得陌生了。

    虽然年方七岁,但容颜已经出落得清丽动人。一头乌云挽成同心髻,对插着六支银钗,和一对镶银的象牙梳篦。身上穿着白宝相花纹纱窄袖小衫,浅蓝联珠团窠卧鹿纹纱高腰裙,外罩着一件透明纱罗的直领大袖衫。

    手挽着素罗印花披帛,腰间的绦带上,系着一块莹润的玉佩。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壶门床上,表情平静。眉间的金花钿在日光下微闪,竟让人不敢直视。

    陆妈妈心中凛然,立刻应声道:“诺。”躬身退了出去。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娘子,小娘子,你起身了。陆妈妈也真是的,不叫我来伺候。”声音清脆,犹如黄鹂一般悦耳,远远的静姝院的下人们都知道,娘子身边的一等侍女来了。

    此人名霓蕊,相貌上佳,生的一张讨喜的巧嘴,是云舒母亲的陪嫁婢女。前一世,在云舒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可是‘霓裳阁’一等一的红人。当云舒母亲过世后,迅速与云县伯,也就是云舒的二叔打得火热,居然在丧期做出苟且的事。最后被云舒二叔的发妻小尤氏给发落了。

    云舒冷冷地笑了,暗道:也是该来的时候了。

    一跨入静姝院的房门,霓蕊就直接进入了内室,即云舒的闺房。见到云舒端坐在壶门床上,立刻行礼道:“小娘子安。”

    “起身吧。”云舒淡淡地道。

    霓蕊起身后,上前一步,牵着云舒的手,道:“小娘子,既然已经收拾妥当,就去灵堂早祭吧。陆妈妈不在,奴婢陪着你去。莫怕。”

    云舒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问道:“霓蕊这么早过来,就是来当引路的小婢?有什么事说吧。我听着。”

    “小娘子,真是聪慧,本来这话不该奴婢来说。但是奴婢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眼见那些龌龊,见小娘子还蒙在鼓里,恐小娘子以后上当受骗,还是不吐不快的。”霓蕊卖了个关子。瞧了一下云舒的脸色。

    发现云舒并不是自己预想的,迫切知道事情始末的模样;反而用一副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自己。霓蕊立马暗道不好,卖弄过头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掏出手帕在手里卷了几下,期期艾艾的说道:“昨日傍晚时分,有人看到小娘子身边的一等丫鬟红菊在园子里,与外院的一个小厮拉拉扯扯。还……”霓蕊顿了顿,瞟了一眼云舒的表情,然后故作鼓起勇气的模样说道:“还看到他们二人搂抱在一起。”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桥段。当时云舒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把红菊抓了起来,连同前院的小厮一并关在柴房。最后草草将她许给了那小厮。害得她最后郁郁而终。听说死时还只有二八年华。

    “小娘子,小娘子,小娘子,你听到我说的话吗?”霓蕊拔高一分声音,终于拉回了云舒的深思。

    云舒深深的望了一眼霓蕊,说道:“霓蕊你这话可要小心,诬告她人可是要打二十大板的。”

    霓蕊被云舒那一眼,望得心里咯噔一响。但是想到某人应承的事,立马就咬死道:“这大将军府的人都知道,我眼睛可是最利的。娘子生前还说我侠肝义胆来着。红菊私相授受的事情确有其事,望小娘子明察。”说完,霓蕊就地一跪,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云舒想起前世,因为自己果断决定,眼前的一幕可是没有上演的。霓蕊一向最为重视自己的容颜。今日为了构陷红菊,竟然把自己的额头都磕破了。足见是下了狠心了。

    这背后之人应当是许诺了她诺大的好处,否则她怎会下这么重的本钱。

    云舒冷哼一声,喝道:“来人。”

    外面的粗使丫头茉莉立刻应声进入。“小娘子,有何吩咐。”

    “茉莉,怎会是你当值?其他人呢?”云舒问道。

    茉莉哆哆嗦嗦的说道:“几位姐姐说各自有有事,都不在房里。”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速速去叫来常管家,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真是愚钝,前世居然这么早那些人就有了背叛自己的苗头。只是自己一直沉浸在失去阿耶阿娘的悲痛中,没有发现罢了。这当真是当头棒喝。

    这世上趋吉避害,谋求前程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这样的人身边竟然处处皆是。而自己前世,居然还一直拿她们当至亲的人对待。对她们信任有加,当真是可笑!

    一刻钟后,陆妈妈和常管家双双来到静姝院。

    进入院内,看到跪了满院子的婢女,陆妈妈立刻疾步进入内室,看见云舒好端端的坐在壶门床上,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道:“小娘子,这是怎么了?老奴才走了一刻钟,就这么大火气?发落了这么些奴婢。”

    “陆妈妈,你可回来了。”云舒指着那些跪了满院子的婢女,“我可使不动她们了。”

    陆妈妈转过头,厉喝道:“霓蕊,说。到底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就把小娘子招惹的动了气,小娘子身子本就弱,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歇息。等会儿还要早祭,若气坏了身子,待会儿早祭怎么办?这不是对郎君和娘子的大不敬吗?”

    陆妈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霓蕊险些有点跪立不稳,她立马说道:“陆妈妈,小娘子是因为院内几个二等婢女,私调当值安排。外加奴婢出首红菊与外院小厮私相授受而动怒。”

    陆妈妈听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因为那事就好。于是她对云舒说道:“小娘子,奴婢私调当值安排是常有的事,小娘子不必动怒。至于红菊的事情,待常管家细细查探审问。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不能妄下定论。小娘子莫要为她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云舒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说道:“暂且这么处置吧。”

    霓蕊听了云舒的话,当场身子晃了晃,怎么陆妈妈这么快就回来了。摸准了小娘子的性子,才来出首红菊的事。如果查出自己冤枉她,自己这二十大板怎么也逃不过了。这该怎么办啊?恩,看样子得赶紧回去问问那人,让他来拿主意。

    “小娘子,奴婢灵堂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办好。等常管家审问红菊那贱婢时,我再出来指证。你看可好。”霓蕊顿了顿,接着说道:“娘子生前待奴婢最好,奴婢感念娘子的恩情。那些灵堂的事情奴婢一定是要亲力亲为的,方能不负娘子生前的看重。”

    这霓蕊到是会装忠心,可惜上一世自己早就看透了她,云舒暗想。此刻她的话,自己是一句也不信。怕是想出去搬救兵才是真。

    云舒道:“我知你是一个忠心的,一时半刻不去,阿娘定不会怪你。眼下,正直阿耶阿娘的丧期,把那些龌龊的事情查清楚才是根本。否则传出去我大将军府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过会儿早祭,我定会向阿娘言明你的难处。你就留在这里吧。”

    “小娘子……”

    陆妈妈喝道:“霓蕊,小娘子的话你敢不听?胆子越发的大了啊?”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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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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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霓蕊求饶,陆妈妈话锋一转,道:“小娘子,常管家已经在前堂的廊下等候多时了,咱们先出去吧。”

    云舒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霓蕊,淡淡地道:“你且在这里候着,不许擅离。”。

    霓蕊哆嗦着不敢抬头。

    陆妈妈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去。不到一刻,就带着四个健妇抬着一乘腰舆,停在廊下。令健妇将腰舆放在门口,走过来道:“小娘子,腰舆已备好。”

    云舒扶着陆妈妈的手,端端正正地坐入腰舆。两个婢女在前,四个健妇抬起腰舆,陆妈妈和金桂跟在边上,后面簇拥了十来个粗使的丫头,向前堂行去。

    在前堂门口停住,云舒下了腰舆。陆妈妈扶着云舒进去,挥退了众婢女,只留下金桂带着六个在门口伺候。

    云舒在堂上主位坐好,道:“叫常管家进来。”

    陆妈妈愣了一下,劝道:“小娘子,这于礼不合。”

    云舒郑重的道:“陆妈妈,我与常管家商量之事,事关重大。大将军府上下半数以上之人的性命,都在这一席话中。”

    陆妈妈闻言,目露惊愕的望着云舒。看到云舒眼中的郑重,于是改口道:“那就立一处屏风吧。”

    金桂带着六个婢女轻手轻脚将一幅十二叠牡丹芦雁图屏风缓缓展开,立在堂前,遮住了云舒的身影。

    陆妈妈吩咐一个婢女去请常管家。

    不一会儿,就见一位年逾三十的中年男子低首,目不斜视的走到堂上。躬身走到屏风跟前大约还有三步远,停下行礼道:“小娘子安”

    听到常管家中气十足的声音,云舒压下心中的激动,抬手虚扶道:“常管家,快快起身。”

    “陆妈妈,让所有人退至远处,你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一步。”云舒转头道。

    陆妈妈带着众婢女退出门。

    常管家诧异的扫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语气恭敬的说道:“小娘子,这么着急唤老奴来有何事?

    云舒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有一件事,需要牺牲你以往的好名声,方能换得我片刻安逸。不知常管家,可愿意去做?”

    常管家抬起头,看着被屏风遮住的身影。身影虽纤弱,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坚定和从容。他应声道:“郎君和娘子对老奴有大恩,老奴无以为报。小娘子但有差遣,老奴必当从命。”

    云舒微微欠身,道:“常管家今日之恩义,来日定当厚报。你附耳到屏风处,我与你细说。”

    常管家上前三步,弯腰附耳过去。

    云舒细细交代完各项事宜,常管家本来严肃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和凝重。

    云舒退回去坐下,透过屏风,看着常管家的身影,郑重的道:“一切有劳了。”

    “小娘子放心,老奴定当把事情办妥。”常管家退后一步,郑重一拜,“小娘子保重,老奴先告退。”

    等常管家的身影出了外室,云舒扬声道:“陆妈妈,把那东西给我吧。”

    陆妈妈躬身捧着一物,恭敬的递给云舒。

    此物是一个精致的黑漆木匣,匣盖上雕刻的花纹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而匣子的四周雕的却是凤纹中的翔凤纹。翔凤纹饰物按制应属于宫中之物。流传出宫的翔凤纹物件一般都是御赐之物。

    云舒抚摸着这记忆中的物件,道:“陆妈妈,你去把皇后娘娘赐给我的腰牌取来,再吩咐下去,备上车,我要进宫。”

    “小娘子,今日是郎君与娘子的头七。”陆妈妈急切的道:“这个时候进宫不妥。”

    “陆妈妈,按我的话去做,立刻备车。”云舒冷笑。如若今日不进宫,求得皇后娘娘的旨意护身,明日就要被他人挟制。

    “诺,老奴这就去办。”陆妈妈只得答应,叫婢女去准备腰舆。

    “陆妈妈,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云舒冷笑道,“昨日晚间,乡君院子里的下人伺候得不周到,让她老人家大为火光,发落了好些人。今日,你把我院子里的二等婢女都遣去伺候。再把那几个不中用的都带到我的院子里用着吧。”

    陆妈妈听了,惊讶地道:“小娘子,老奴知道你孝顺。但是那几个二等婢女可都是小娘子用惯了的。贸然换了,小娘子这里怕是会不妥当。”

    云舒摸了摸手中的匣子,道:“无妨,那几个不中用的都是阿娘的陪嫁,平日里我在阿娘的院子学着管账本。也是她们伺候的。用两日也就惯了。到是乡君刚刚来我大将军府,各种不适应,还是安排我身边机灵的婢女伺候妥帖。”

    “诺。”陆妈妈答应道。

    “你办好这两件事后,就留在这里。霓蕊出首红菊的事情还是交由你来查吧。我交给常管家办的事比较重要,怕是一时半刻顾不上这头。至于最后的处罚就等我回来再定吧。”云舒站起身来。

    陆妈妈闻言,立刻道:“小娘子,老奴留下的话,谁伺候你进宫?”

    “秦妈妈。”云舒绕过屏风。

    “秦妈妈是个稳妥的。可是她现在管着郎君和娘子灵堂祭吊。如若跟着小娘子进宫去,那边的事物怕是要出岔子。”陆妈妈忧心地道,“不如换成黄妈妈吧。”

    “黄妈妈正在乡君的院子伺候,贸然惊动乡君不妥。”云舒出了门口,坐入腰舆中,金桂跟在边上。

    “老奴明白了。”陆妈妈行礼后,就步履匆匆的去了。

    到了静姝院,茉莉已在门口迎着。

    进入院子,云舒端坐着腰舆上,看着跪满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开口道:“金桂,让茉莉伺候我去灵堂。该是早祭的时辰了。红菊不在,这满院子的婢女就交给你先管着。盯好了霓蕊,别让她乱窜。你在这里看着,所有人不跪够两个时辰不准起,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着了。”金桂恭敬地道。

    云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首对旁边的茉莉道:“走吧。”

    “诺。”茉莉应声后,望了一眼跪着的婢女,跟云舒的腰舆边上。

    行至院门时,云舒低声对茉莉说道:“你去门房当值的屋子里,把那把平日里的锁头取出来,等下我们出了院子,就把院子的门锁上。”

    茉莉闻言,望了一眼云舒,低下头,哆哆嗦嗦的应声道:“诺。”

    锁了院门,云舒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

    幸好小时候自己贪玩,从静姝院偷偷溜出去一回,让满院子的人找了半日才找到。也惊住了阿娘,于是她就下令把静姝院所有的角门都封了。此刻这大门一锁,里面的人怕是出不来了。那些个魑魅魍魉此刻也不能跑出去通风报信。

    约一刻钟,云舒进入了灵堂。

    灵堂内正中央悬挂着横幅,横幅之下印着的一个大大的“奠”字。两侧挂有挽联。供桌上阿耶与阿娘的牌位就设立在那。香案、蜡烛、三牲及供品都摆放整齐。而秦妈妈就跪在供桌旁烧着纸

    此刻,云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

    听到脚步声,秦妈妈抬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道:“小娘子,本来头七应该嗣子来做,但是郎君与娘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子嗣,也就只好交给你来祭祀了。供品老奴已经备上了,正好时辰刚到,小娘子只要照着规矩行礼即可。”

    云舒泪流满面,按着规矩行礼祭祀。她跪在石板地上,膝盖已经麻了。但身体的伤痛,永远也比不得心里的疼痛。

    秦妈妈看到云舒沉静而隐忍的表情,内心很是欣慰。小娘子,真的是长大了。不过,这长大的代价也实在让人伤心不已。

    云舒祭奠已毕,站起身道:“秦妈妈,这里的事物你交给其他妥帖之人料理一时半刻。我现在需要进宫,你陪我去吧。”

    秦妈妈望着云舒,看到她并无说笑之意,寻思了一番娘子去世前的交代,于是点头同意,道:“诺。”

    云舒抚平了衣襟,道:“那秦妈妈就去交代一番吧,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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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进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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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半刻种后,秦妈妈的身影匆匆而来。行完礼后,秦妈妈说道:“小娘子,可以动身了。”

    云舒望了一眼茉莉,说道:“把锁钥交给秦妈妈。”

    秦妈妈接过茉莉递过来的锁钥,诧异的问道:“小娘子,这是……”

    云舒深知秦妈妈是府里唯一的明白人,于是说道:“秦妈妈附耳过来。”

    秦妈妈闻言,立马躬身附耳。云舒只稍稍透露了这黑漆木匣的重要关键之处,和自己院中的婢女大部分已经背主投向乡君之事。

    秦妈妈的脸色当即大变。然后说道:“小娘子受苦了,老奴这就吩咐人将锁钥交给陆妈妈保管。回府后再收拾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云舒眼见秦妈妈因为气愤,变得有些酱紫的脸色,连忙说道:“妈妈不用动怒,这些都是小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觐见皇后娘娘。送上这翔凤纹黑漆木匣,以求保全自身。”

    秦妈妈躬身应是,然后急急步出灵堂。

    没一会儿,秦妈妈就回来了。后面跟着四个面生的女婢,其中一名女婢手里还拿着一顶帷帽。

    云舒暗道一声疏忽,幸有秦妈妈打点。否则就要出岔子了。

    女婢仔细打理云舒出门的行头,秦妈妈盯了一会儿,

    招手令婢女上前来,从其中一名婢女手中拿过一顶帷帽,亲自服侍云舒戴上。

    待一切打点妥当,秦妈妈就扶着云舒出了灵堂侧室。

    上了秦妈妈准备的腰舆,一刻钟后就到了垂花门。下了腰舆,云舒没有耽搁片刻,就登上牛车。

    牛车驰出大将军府,云舒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经历了前一世,记忆里的大将军府,早没有了儿时的依赖,只剩下深深的厌恶。不过,此时大将军府还没有变成记忆中的模样,这一世,自己一定要阻止那一切的发生。

    自己不会允许乡君谋夺大将军府的府邸,也不会允许云县伯带着一大堆小妾把大将军府闹得乌烟瘴气,更加不会允许因丢失舆图、圣人降罪导致大将军府被抄没、烧毁,最后成为断瓦残垣。

    秦妈妈看了一会儿,看到云舒历经双亲遽然辞世、奴婢背主投敌的凄凉辛苦,面上却一片不动声色的平静,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气愤。气愤怜惜的是,可怜的小娘子,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腌臜。但遇事能不急不躁,沉稳有谋,倒是令人可喜。

    想到这里,秦妈妈提着心问道:“小娘子,郎君和娘子双双先后离世,大将军府又只有小娘子一个孩儿。乡君和云县伯声言,为了大将军府一脉的香火,必将在族内选择嗣子过继。财帛动人心……老奴担忧……”

    云舒望着牛车的窗口,目光却仿佛透过纱帘,落在极远之处,道:“妈妈无须担心,我自有主张。静姝院里的婢女大都是奸猾之辈,必定要发落出去。我眼下无可信之人。此刻又值多事之季,望妈妈多多费心提点、照看。”

    “小娘子放心,老奴定当竭力。”秦妈妈连忙应道。

    待牛车在宫门口停稳,秦妈妈下车,递上腰牌。

    禁军验明腰牌无误,方才放行。

    云舒下了牛车,抬头看向巍巍宫门内。

    重重宫殿,自己曾在其中生活了几年。想不到如今,自己还是要再次踏入其中。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撇下那些令人不堪回首的记忆,毅然的踏入宫门。

    进入皇后的正坤宫,必先路过芳华宫。而芳华宫内居住的人,是云舒最不愿意见的人。此人即是当今圣人四妃之一德妃的女儿,乾王的亲妹妹——裕德公主。

    德妃、乾王这一对母子,是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劲敌,也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前一世,裕德公主虽然没有使手段暗害自己,但是明晃晃的嘲讽、惩罚却不在少数。也正因为她处处刁难,自己在双亲辞世、被皇后娘娘接入宫中后的日子,才会那么的难捱。

    此时,十多个宫女簇拥着一乘明黄色的腰舆停在眼前。

    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云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躬身退到一旁,按制行礼,道:“参见裕德贵主,贵主大安。”

    裕德公主高高踞坐在皇上特意拨给的腰舆上,神色轻蔑的道:“起身吧。”

    “谢贵主。”云舒扶着秦妈妈的手起身,目不斜视,保持低首,躬身的恭顺模样。

    裕德公主看着云舒,语气中满是恶意的道:“我记着,今日应是你阿耶阿娘的头七。你不为你阿耶阿娘守孝哭灵,居然这个时间进宫觐见,想利用你阿娘的救驾之功,来向皇后娘娘挟功邀赏,真是不要脸皮,无耻之至。皇后娘娘还赞誉你‘纯孝之女’,真是可笑之极。”

    云舒低着头,淡淡地道:“回贵主的话,臣女怎配‘纯孝之女’的盛赞。臣女不过是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典,代阿耶阿娘进宫谢恩。不知公主是从何处听来的荒谬之言,构陷臣女事小,诬诟皇后娘娘的名声,可是大罪。”

    裕德公主闻言,脸色大变,几乎要怒骂出口,然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复又轻蔑的说道:“云舒,你虽然双亲俱亡,但是一张利嘴还是没变。可惜,如今你只是一个孤女,迟早要出府。大将军府必定要过继嗣子,以续香火。大将军府终属云县伯,没了庇护,我到要看看,今后的日子你怎生得好过。”

    云舒心中刺痛,握紧的手,几乎要折断指甲。她忍了一忍,道:“回贵主的话,云舒虽然痛失双亲,但是臣女阿耶是为国征战而亡,阿娘又是皇后娘娘遇刺时,替娘娘挡了毒箭而亡。臣女双亲为国、为后而先后离世,相信二圣必当会对云舒之事,多有思量。”

    裕德公主听了一噎,咬牙切齿,却无话可说。

    “贵主,云舒觐见皇后娘娘的时辰已到,先退下了。”云舒行了礼后,就往皇后的正坤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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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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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过了两刻钟,一行人行至正坤宫宫门外。

    引路的宫女交了牌子。门房值事的公公,立刻派遣一名小太监前去禀报。一会儿的功夫,皇后身边的内侍尚仪就出来了。

    有了尚仪的引路,云舒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进入了正坤宫。

    行至正坤宫正殿长廊下,尚仪看到紧闭的正殿大门,连忙转身,把云舒一行引到了偏殿。

    一进入偏殿,数名宫婢就鱼贯而出。按例奉上果盘、蜜饯、茶盏后,就又纷纷退下。

    待一切妥当后,尚仪就道:“云小娘子,娘娘正在接见镇国公夫人,烦你在偏殿等候。待娘娘接见完毕,自会传你觐见。”

    云舒闻言,行了一礼道:“谢姑姑提点,云舒这就在此等候召见。”

    话音刚落,秦妈妈就上前一步,从随行的婢女手中接过一个荷包,然后顺手就塞到尚仪的手中。然后说道:“姑姑,请多多照顾我家小娘子。”

    尚仪掂了掂荷包的分量,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入怀中,笑着道:“秦妈妈,客气了。皇后娘娘这次接见镇国公夫人,当是有大事发生,都谈了一个时辰有余。按制,一品命妇接见的时间,可是只有半个时辰。”尚仪顿了一顿,道:“小娘子,稍后觐见可要多加注意。”

    秦妈妈闻言,眼睛一亮,然后就又塞了一个荷包。

    云舒连忙起身,行礼道:“谢尚仪姑姑提点”

    尚仪笑了笑,吩咐宫婢小心伺候,退了出去,将偏殿的门关上。

    云舒思索了半刻,才想起,前一世这个时间朝中发生的一件大事。

    而此次皇后娘娘召见镇国公夫人,不是为了嘉奖,而是安慰。

    朝中发生的大事,就是镇国公之子接掌自己阿耶管辖的擎窂关五日之后,就遭遇大辰国虎冀将军的突袭。而擎窂关内,大辰国细作打开关口,致使大辰国军队长驱直入。

    镇国公之子为保擎窂关民众六十万人安全撤退,亲自率军断后,失手被擒,成了大辰国的俘虏。

    想到此处,云舒又想到了半月后此事的反转。

    镇国公之子被俘之后,暗地里联合己方那些俘虏,把敌方粮草烧了。遣人招来五路援军,杀了一个回马枪,击败了大辰国虎冀将军的十万军队,收复了擎窂关。捷报军情递到圣人那里,功过相抵,军职还升了一级,更受重用了。

    自己前一世的夫君陆九郎,是自己阿耶亲自培养的弟子,以后也是要在镇国公之子麾下听用的。何不趁此机会,结好镇国公府?得一份人情,算是为陆九郎稍尽了心意。

    云舒心下又安定了,对秦妈妈道:“妈妈,我还记着府中有一棵五十年的人参。归家后,妈妈使人把它送至镇国公府,再多备一份礼,一起送过去。”

    “小娘子,”秦妈妈担忧的道,“朝中发生了大事,这才召见的镇国公夫人,可这大事却不一定是好事。镇国公之子丢了擎窂关,兵败被俘,说不定会连累镇国公受牵连,褫夺爵位,革了军职,贬为庶人呢。”

    “妈妈,有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且我阿耶生前与镇国公府关系莫逆,此时大将军府不得做那些落井下石之事。”云舒平静地道。

    “老奴不是教姑娘做那小人之事,然避嫌确实可以办到,以免株连之祸。且现府中丧期,确是最好的避嫌手段。”秦妈妈着急地道。

    “我知妈妈的意思。我让妈妈办此事,自有用意,日后妈妈就会明白。且自古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容易。我也想效仿古人,做一回送炭之人。”云舒一语带过,并不多说。

    “老奴明白了。”秦妈妈知机的不再说下去。

    约又等了半盏茶时间。偏殿就进来了一位年约二十,面容清秀的掌事打扮的女子。此人就是皇后娘娘身边最为得用的掌事女官季春。

    季春见了云舒后,态度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云小娘子,皇后娘娘召见。”

    闻言,秦妈妈立即伺候云舒起身。待云舒站稳后,说道:“有劳姑姑了。”话毕,一个荷包就悄摸的塞到了季春的手中。

    季春暗暗点头,笑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应当的。云小娘子,请跟奴婢来。”

    云舒从秦妈妈那里拿过黑漆木匣,贴身藏好,低头跟着季春出了偏殿。待到了正殿长廊下,季春向门口的宫婢点了点头,婢女就入内禀报。一会后,就听到室内传来:“宣威武大将军之女觐见。”

    季春就领着云舒进入了正殿。

    云舒一进入正殿,眼眶就开始泛红。

    前世阿耶阿娘去世后,自己尝尽各种世情冷暖,只有这处宫殿会不时给予自己一片温暖。然最后这处宫殿也终遭衰落,变为满目荒凉、颓垣败壁的冷宫。

    云舒敛了敛心绪,暗自想道,这一世,一定要让这处宫殿变成炙手可热、繁华胜景的宫殿。

    进入正殿,皇后已经升座。那个雍容、温柔的女子,如前世一般关心地望着自己。她穿着燕居的钿钗礼衣,首饰大小花十二树,两博鬓,系双佩小绶。少了几分皇后的威严,却多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

    云舒按制深深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起身吧。”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待云舒起身后,皇后道:“舒儿,到近前来吧,让我仔细看看你。”

    云舒闻言,眼泪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皇后瞧见后,关切的道:“舒儿,快过来,莫伤心啊。”

    云舒用帕子拭泪,上前几步,来到皇后跟前,跪坐下道:“皇后娘娘,舒儿一时失态,请娘娘见谅。”

    皇后闻言,握着云舒的小手,让她贴近自己,哽咽的道:“舒儿,可怜的孩儿,你阿娘为了救我而死,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你放心,我要为你向圣人陈情。你阿娘的事,我也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云舒心中不由暗暗激动,前一世可是没有眼前的这一遭的。

    前一世,是等守孝满了三年,自己进宫谢恩才见得皇后。当时皇后的位子已经岌岌可危,哪里顾得上这些。后来还是听说,自己过得不安乐,才接了自己进宫照拂。

    虽然后来太子身死,皇后娘娘被德妃、乾王母子诬陷,自身难保,但还是做主赐婚,让自己嫁与陆九郎,为自己寻得一个安全的归宿。这种种恩情,自己终生难忘。

    而这一世,这些诬陷暗害之事还没有发生,皇后娘娘地位稳固。自己在父母头七的日子进宫觐见,圣人正下令严查行刺皇后娘娘之事。念及阿娘的救驾之功,在加上这牡丹翔凤纹黑漆木匣,自己一定能求得皇后娘娘的大力庇护。

    有了皇后娘娘的庇护,乡君和云县伯也会收敛几分,还有族中那些暗中谋算的魑魅魍魉,想做什么时也要掂量掂量。

    “为了皇后娘娘,臣女都愿意竭尽所能。阿娘生前,平日就是如此教导臣女的。”云舒坚定地道。

    “傻孩子,无妨的,我自有分寸。”皇后看到云舒眼中的孺慕之意,心中更是怜惜。这孩子是个好的。就算不看在她阿耶阿娘的份上,就凭她这份心性,就值得自己照拂、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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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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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我……”云舒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伏在皇后娘娘膝头放声痛哭。

    皇后娘娘永远都是这么为自己着想,比着自己的阿娘也不遑多让。可惜,自己前世识人不明,无意中透露了不少皇后娘娘的事情给乾王,最后害得皇后娘娘落到那般凄惨田地,连陆九郎也被连累得尸骨无存。

    云舒此刻的悲痛与自责,让皇后娘娘有些惊讶。但是一想到,一个幼女骤然面临失去双亲,这样悲痛的模样,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一把搂过云舒,道:“傻孩子,莫哭,莫哭,我在呢。”

    云舒听到皇后的安慰之语,哭得却越发伤心了。

    约一刻钟后,云舒才勉强止住痛哭。

    皇后拿着帕子给云舒擦干眼泪,望着她红肿的双眼,道:“舒儿,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深深的吸了口气,云舒压下情绪。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能否改变前一世饮恨而死的命运,就在此一搏了。这个时候,她的泪水反而收了回去。

    云舒退后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郑重地道:“皇后娘娘,舒儿有一物需呈予娘娘。此物是阿娘去世之前特意交代,一定要面呈之物。”

    语毕,云舒就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那个牡丹翔凤纹黑漆木匣,恭敬地膝行到皇后身侧,举过头顶奉上。

    皇后见到云舒手中的黑漆木匣,瞳孔猛的一缩,匆忙的从她手中抢过来,细细观看。

    此刻皇后的表情莫测,嘴唇颤了颤,喃喃道:“我明白了。”

    然后,皇后迅速收敛心神,望着云舒的眼睛,温和的道,“舒儿,这都是你阿娘的意思。你阿娘不仅救了我,还让你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舒儿,你有什么要求,只管和我说,我必定会满足你。”

    云舒一直盯着皇后的表情,听到皇后这样说,心中不由大定。

    前一世,这个牡丹翔凤纹黑漆木匣,是陆妈妈拼死送至皇后宫中的。皇后娘娘得了那个木匣,就下旨让自己嫁给了陆九郎。自己也得以脱离皇宫这个让自己窒息的牢笼,也远离了那个让自己伤透了心的乾王。

    可惜自己前一世,辜负了皇后娘娘及陆妈妈的苦心。最后还是轻信了崔大娘子和云三娘的话,匆忙入宫,不仅害了陆九郎和孩儿,也毁了自己,到头来仅是一个笑话罢了。

    只是那个黑漆木匣到底有什么秘密?阿娘生前一直不让自己触碰。而皇后娘娘见了,面色也那么莫测。在这一世,自己醒来的第二日,曾经试探过,陆妈妈明明一点都不知情那黑漆木匣的作用。那前一世,陆妈妈又是如何知道的?这黑漆木匣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让自己两世都没有参透。

    最让自己不理解之处,就是那黑漆木匣怎么都无法打开。自己也悄悄试过,就是怎么也打不开,不知内里放置了一些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和前世一样,这黑漆木匣,对皇后娘娘非常重要。

    自己利用这黑漆木匣,已经达到了目的,引起了皇后娘娘的重视,只要自己请求皇后娘娘庇护,皇后娘娘必定是答应的。至少为自己争得了几年的喘息之机,等自己长大几岁,积蓄势力,有了一拼之力,再去对付乡君和云县伯。

    云舒心中安定下来,低头恭敬地道:“皇后娘娘,舒儿有两个请求。”

    “其一,大将军府已经同云县伯府分家多年,上一辈的恩怨,舒儿作为小辈,无从置喙。阿耶生前曾明言,不许云县伯踏入大将军府半步。如今,阿耶阿娘双双离世,舒儿本意独自在大将军府守孝。”

    “可是云县伯的母亲乡君,突然来到大将军府住下,说要打理阿耶阿娘的后事,云县伯也打算搬进大将军府。这让云舒怎生得好?舒儿必定要遵守阿耶的话,不让云县伯踏入大将军府半步的。”

    “其二,大将军府只有舒儿一个女儿,今日头七也是舒儿祭拜的。舒儿不想阿耶这一脉的香火就此断了,所以有意在本族内挑选一嗣子过继,以供养阿耶阿娘的香火。然舒儿年幼,对挑选嗣子一事未有见地,求娘娘帮舒儿做主。”

    皇后静静地听云舒说完,才缓缓开口道:“舒儿所求之事,我心下已有安排。舒儿先回去安心歇息,过几日自会知晓。”

    皇后在“安心”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说完,就在掌事和宫女的服侍下离开了主位,走向了内室。

    云舒退出了正殿,和秦妈妈一起,由宫婢带领向外走去。

    出了正殿,云舒内心关于黑漆木匣的疑惑,一直没有纾解。不过,眼下这事应暂且放下。

    镇国公国夫人的事情,也提醒了自己。今日就是发生那事的日子。只是都这个时辰了,也不知能否阻止那事的发生。挽回一些他的名声。无论如何还是去一趟安心些。于是云舒对身旁的秦妈妈说道:“妈妈,等下要驭夫绕道,走秦华道归家。”

    秦妈妈诧异的望了一眼云舒,然后低声应道:“诺。”小娘子变了,思虑事情初现周全、见微知著、处事圆滑、谋而后动。若不是言行举止与平日里的小娘子一样,都怀疑内里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云舒所乘坐的牛车驶入秦华道半刻后,驭夫就停下了牛车。秦妈妈扬声道:“发生何事?”

    车架上的驭夫立即回道:“回妈妈,前面不知发生何事?大道逼仄,牛车无法驭驶。奴已遣一小童前去打探。”

    秦妈妈闻言,说道:“恩。好。”

    云舒内心暗暗舒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于是她放宽心说道:“妈妈,可有点心。舒儿从早起就粒米未沾。腹中有饥。”

    秦妈妈闻言,忙自责道:“都是老奴糊涂,都不知小娘子今日未进朝食。幸好牛车内备有点心。”

    话毕,忙从牛车暗格中取出一三层黑漆雕花食盒,放置在云舒旁边的小几上,从中取出备好的各色点心。待一一摆放妥当后。忙又从小几上的白瓷壶里倒了一杯茶汤出来。待一切妥当之后,接着道:“小娘子,快食。”

    “妈妈,莫要自责。舒儿心中存了心事。未放下之前,约也是食不下的。”话毕,云舒就拿起一块枣泥酥食用了起来。

    秦妈妈也知云舒的脾性,遂不再多言,只是一门心思的伺候云舒进食。

    待云舒咽下最后一口枣泥酥时,那打探事情的小童亦已回转。

    云舒深知事情紧急,遂让小童隔着车辕回话。

    “小娘子,奴在打探的事情恐污了尊耳。小的……小的……”

    云舒此刻迫切想知道的,是事情经过是否与上一世的流言一样。于是说道:“恕你无罪,你快快道明原由。”

    “诺。”小童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前面是成国公府陆家九郎与哀王爷为了一妓子大打出手。又攀扯出陆小郎强抢一良民妻室的事件。现正闹得不可开交。”

    “京机巡城府兵呢?这事约也闹了一阵子了吧。”秦妈妈问道。

    “妈妈不说,还真是怪了,平日里那些巡城府兵可是最为勤勉。今日怎会还未出现?”小厮闻言立即说道:“妈妈莫怪,奴这就再去查探一番。”

    “无需如此,你拿着这个,找到陆九郎,就把它交给他即可。”话毕,云舒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撰有自己名讳的玉璜。交给了秦妈妈,让她递交了出去。

    待小厮告退,秦妈妈掩下心中的心思说道:“姑娘,贴身之物就这么交给外男,怎生得好?”

    “妈妈,你应当明白我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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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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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那陆九郎素来名声不佳。此刻竟为了那贱籍之人与哀王相争。名声怕是无可挽回。小娘子理应多为自己打算。有些人沾染不得的,这有损女儿家的名节。”

    云舒打量着秦妈妈低头诚恳进言的做派,说道:“妈妈,有话当直说。如若妈妈真心反对,那块玉璜怕也到不了小童的手中。”

    秦妈妈闻言,抬起头,说道:“小娘子聪慧过人。此刻陆九郎遭人算计,即使有小娘子的玉璜赶到,制止陆九郎的脾性。然这名声有碍怕是还要担着的。”

    云舒端起小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说道:“妈妈的心,还是站在陆府那边的呀。”

    “小娘子,老奴虽是在陆府遭人陷害最后发卖出府,后又由娘子善心收留的奴婢。然老奴的心却是站在小娘子身边的。只是老奴大胆揣度,小娘子应是念旧情之人。不忍心看到陆九郎遭奸猾之辈算计。遂请命前去转圜此事。”

    “妈妈,你自去。然舒儿有一句话要说。事有真假,然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亦真来真亦假。”

    “老奴糊涂,还望小娘子明示。”

    “妈妈附耳过来。”

    秦妈妈倾身附耳,云舒细碎的交代了一番。秦妈妈原本沉重的脸色,瞬间转喜。待云舒交代完毕,说道:“小娘子妙计。”

    “只可解一时之危而已。幕后之人怕是要逃脱。算不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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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华道中央,人群攒动中。两队护卫对峙而立。

    一队护卫簇拥中,领先之人为一位年约十七的少年郎,他头戴东珠镶嵌武冠,身着藏青团云常服,腰间配有一玲珑玉珏。脚穿深黑皂靴。长身而立,手持佩剑,怒目而视。

    另一队护卫簇拥中,是一位年约二十,头戴鎏金翡翠所制束发之冠,身着深紫色蟒纹常服,腰间配有一质地上乘的麒麟玉佩,脚穿深灰色皂靴。此刻,他同样怒目而视。可惜此人面色苍白,中气亏损,气势刚开半晌,就又偃旗息鼓。

    身旁伺候的随侍瞧见后,向前一步,扶着自己的主子,然后色厉内荏的喝道:“大胆陆九郎,竟敢与哀王殿下争抢一妓子。”

    陆康闻言并不理会,然他身旁的小厮却轻蔑的说道:“莫要废话,抢就抢了,你耐我主子何?我劝尔等速速退去,我主子手中之剑可不是好相与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见一面生的小童,拨开人群。大声喊道:“陆九郎,且慢动手,奴才的主人有一物要交予您。”

    陆康闻言,转首望向刚刚出声的小童。

    陆康的亲信随侍立即会意,遂来到护卫拦截之处。问道:“你主人是谁?何物需要你转交?”

    小童面色一整,低声说道:“大将军府。”

    随侍闻言,眸中异色连连,然后挥退护卫,说道:“跟我来。”

    待行至陆康前约三步远,小童见礼后,立即仔细的捧出一物。

    陆康看到此物后,瞳孔猛地一缩。然后迅速抢过此物,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微微皱眉,而后面色如常的问道:“你主子在此处?”

    “回小郎话,却在此处。”

    “恩,我知晓她的用意。”陆康将手中佩剑插入剑鞘。然后对小童说道:“你领我去你主人处。”

    此时,原被护卫看押,安静伏跪在地的良民。突然爆起,声音呜咽悲戚的说道:“陆九郎,陆九郎,我求求您了,你就让我的发妻归家吧。家中三月大的孩子正嗷嗷待哺呐。我求求您了……”

    本就喧嚣的人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低声碎语。有道强权之下良民难有活路,有道良民可怜,有道强权贵族之可恨……

    陆康原不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然云舒到了此处。此时他想着是否收敛几分。遂他想着上前分辨几句。然却被眼前的一幕打断。

    只见人群中,突然间冲出一位瘦弱的良民和两位膀大腰粗的大汉,陆九郎的护卫队一时间被这突入的情况冲溃,让那三位乘隙钻入了护卫看押良民的角落。

    他们三人快速的来到那位喊冤叫苦的良民旁,两位大汉架起那喊冤的良民。而瘦弱的良民却抱着他。大声呼喊道:“大兄,你怎会在此处?让小弟找得好苦啊!我知你因大娘子难产而死伤心,神志有些迷糊。然你亦不能冤枉陆九郎呀。这可怎生得好?”

    说完,瘦弱良民便松开喊冤良民,急急的伏跪在地,哭诉道:“陆九郎,家兄因过度悲伤,神思迷糊。做出了糊涂事,求陆九郎原谅则个。”

    陆康面色难辨,然他身边的随侍却上前一步,说道:“我家主子,不愿理会这些小事。事情亦水落石出,你领着你大兄归家吧,好生看管、照看,莫要再出此事即可。”

    待随侍话毕,陆康便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瘦弱良民见了,面带感激的说道:“谢陆九郎不计小人家兄的过失。谢陆九郎……谢……”

    此时,哀王眼见陆康转身就走,甩开随侍扶着的手,喝道:“陆九郎,这样离去,是打算相让那妓子吗?”

    陆康闻言,顿住脚,喜怒不辨的转身。便错愕的见到一群约百十人胭脂俗粉冲进两方护卫当中,领头的人应当是一位鸨母,声音犹为尖锐的喊叫道:“堂堂王爷,青天白日逛楼子也就罢了。亦不能强抢奴家楼子里的头牌呀。若不是侠义的陆九郎闻言拦着。奴家的楼子怕是要关了哟。哀王,您行行好,就放过奴家的楼子吧。……”

    哀王随侍大声喝道:“大胆,明明……”

    话音还未落,鸨母一个动作,那些涂脂抹粉的妓子们,就攀到了哀王爷及一群护卫身边纠缠的起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小童乘隙拽了一下陆康的衣袖。陆康晃过神,遂领着一行护卫,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待出陆康站立在云舒的马车前,隔着车帘他声音平静无波的问道:“云小娘子,你今日怎会出府?”

    “陆九兄,今日好雅兴,当街怒发冲冠为红颜。”云舒心中微涩,却生生按耐住心中的悲戚与激动,遂稳了稳心神,然声音却还是略带颤抖的说道:“如若舒儿没有路过,估计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听听闲话。”

    “……”陆康张嘴,原想辩解一番,后还是合上了嘴,并不出声。

    云舒因着前世的相处,对陆康有几分了解。遂面对陆康不予辩解,亦不甚在意。只是按下自己将要夺眶而出的泪芒,语带诚恳的说道:“我深知九兄为人。遂我观今日之事大为蹊跷,只能略施小计,让九兄得以脱身。然此事背后定有幕后推手。望九兄平日里多加小心。莫要再被那小人暗算。”

    陆康面色不变,然他却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玉璜,后又语气平缓的回道:“云小娘子聪慧。”

    “九兄,我知你甚深,虽你平日冷面,然实则是一不拘小节、侠义心肠之人。然那些小人亦清楚九兄的脾性,遂会对症下药。暗中给九兄设些名声有碍的伎俩。平日虽无伤大雅,然眼下圣人对官员私德要求甚高。九兄应对自己的前程有计所较。若私德有碍,圣人定不会允以高位。望九兄多加思量。”

    陆康闻言,神色莫名的望着车帘后的身影。然后说道:“云小娘子,所言之事,九兄谨记。”

    “九兄,我家中正值丧期,不得在外逗留。就先告辞了。”

    陆康松了松手中的玉璜,最后还是握紧,一辑行礼道:“告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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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乘坐的牛车调转方向,驰出秦华道。留下陆康神色略微复杂的望着渐行渐远的牛车。大将军府内天真烂漫、肆意飞扬的娇娇女,因为家变、祸事成为顾虑重重、谋而后动的垂髫童女。这样的转变可喜亦可悲、可叹。

    牛车驰出约一刻钟,云舒问道:“妈妈,那些人可都安排好?”

    闻言,秦妈妈回到:“已按小娘子的吩咐。将那些人捆好,送到了北市小院。”

    云舒闻言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闭目养神。前世今日发生之事传入自己耳中,便是哀王被陆康废了左腿,而那个庶民却命丧陆康的佩剑。虽不知何因,惩处被圣人轻轻放下,刑鞭笞三十。然往后不论陆康南征北战,立下多大功勋。升迁之时均会被士人刻意打压。

    此刻,北市一处破旧小院门口。一引路小童利落的打开院门,陆康及他的随从秋实就出现在门口。

    小童引着陆康及秋实来到小院房舍门口,待打开房舍的破旧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陷害陆康的良民及妓子,二人皆被缚成蚕蛹,破布堵口,躺在这房舍的席子上。

    陆康示意秋实打赏小童一个荷包。

    小童笑着接过荷包后,说道:“小娘子吩咐,这处院子在北市属于僻静之处。就赠与陆九郎。”说完,小童就从怀里仔细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房契文书,恭敬的捧过头顶。

    秋实望了一眼陆康的脸色,上前一步接过房契。

    陆康接过秋实转呈的文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秋实收好,再次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璜,说道:“代我谢过你家小娘子。就说九兄记着她的情。”

    小童闻言,低头恭敬的说道:“陆九郎的话,奴一定带到。奴的事已经办好,就不在此叨扰了。就此告退。”

    陆康挥了挥手。

    小童就退出了小院。眨眼间消失在了这北市的小巷。

    待小童看不到身影。小院内便跃出十余人黑衣卫士。那黑衣卫士恭谨的朝陆康行了一礼。陆康挥了挥手,那黑衣卫士们便拎起躺在房舍的良民及妓子,再次朝陆康行礼后,便跃出了小院。

    陆康身旁的秋实看到这异状,面色不变。反而问道:“小郎,那云小娘子是何意?从前她可从未如此为你费心,今日谋划解围、抓凶,现下还赠房契。奴不明白她所图为何?”

    “云小娘子,所图不过是我能安身立命罢了。”陆康神色略微复杂自嘲道:“不若,我这九兄在你心中竟是如此窝囊之辈。竟让你一介垂髫童女谋划解围。”

    陆康身边的秋实闻言,面色一变,急急安慰道:“小郎切莫妄自菲薄,小郎早已知晓那是府中某些人的奸计。然过早露出小郎的底牌,对小郎今后接掌国公府不利。这才配合那些人演戏罢了。云小娘子不知其中深浅,横插一杠子。虽解了小郎一时之危,却也遗祸无穷。”

    听了秋实的劝解,陆康晃神,对着秋实说道:“这事今后如何暂且不提,你速去吩咐人前去打探一二。为何云小娘子在她阿耶阿娘头七的日子出行。这其中可有蹊跷。”

    秋实低头应是。

    陆康看了一眼小院,便迈步出小院,秋实几步上前。瞧了一下陆康的面色,试探的说道:“小郎,云小娘子今日虽坏了您的打算。却挽回了小郎部分名声,这也是极好的。眼下小郎的年纪亦是要娶亲的时候了。名声坏了,怕是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取到德才兼备的小娘子。”

    陆康闻言,顿住步伐。侧眼看着秋实,说道:“你当知道我阿耶在世时,给我订了一门亲。”

    “小郎,那亲事可是郎君与大将军口头订下的,并无盟约、媒妁,且……”秋实直直的望着陆康,硬着头皮说道:“且云小娘子今岁才七岁,与小郎年岁所差着实颇大。”

    “秋实,不用多说。府中有心之人能筹谋今日之事,你当那些人会帮我蛰摸何样的小娘子。那些蛇蝎心肠的小娘子能与我曾抱着长大的云小娘子相比?且云小娘子并不知与我之间的婚约,今日断然筹谋帮我。足见她的心善、聪慧。可怜她猝然失亲,还分出心思帮我解围。”

    陆康看着头顶的天空,喃喃道:“眼下当是我结束韬光养晦的时机。守护她才对。”

    “小郎……”

    陆康摆摆手,打断秋实的未尽之言。叹了口气说道:“秋实,我知你的忠心。然你应当知晓我的心意。我虽不曾明言。然你观府中都是我至亲之人,然他们的行事可有当我是至亲至信之人。这世上能有一个云小娘子,此生足矣。”

    秋实闻言,想到小郎在府中的艰难,也就偃旗息鼓,并不多言。只得叹息自小伺候的小郎,还要苦等那云小娘子多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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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妈妈扶着云舒仔细步下牛车,抬首便见到站在垂花门口的黄妈妈。云舒略微寻思一番,就明白了府内的情形。然此时,云舒的心不若出府前的踌躇。反而是舒心的笃定。

    黄妈妈一眼就瞧见了云舒,然她却没有即刻步下大理石台阶请安。反而端着架子,待秦妈妈扶着云舒走近,这才适时的迈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立在垂花门门边大理石台阶上行了一礼,说道:“小娘子安,老奴真是老眼昏花,将将才瞧见小娘子归家。求小娘子恕罪。”

    云舒稍稍抬手,示意其免礼。语气略微讽刺的说道:“劳烦妈妈在这里候着,着实辛苦。”

    前后伺候了两任主子的黄妈妈惯会察言观色。她瞧了一眼云舒的面色,再瞧了瞧云舒身边的秦妈妈,及她们身后婢女的面色和捧着的各色宫中的赏赐。她的心咯噔一下。坏喽。

    然,黄妈妈亦是机敏之人,心知自己伺候乡君才几日,虽乡君多有看重,然却算不得乡君的心腹。且自己未做有损小娘子的事。遂她立即献媚的说道:“小娘子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的本分。”说完她疾步步下大理石台阶,行至秦妈妈的对侧,云舒的另一侧,弯腰伸出手,准备搀扶云舒步上大理石台阶。

    云舒瞧了一眼身旁的秦妈妈,就松开秦妈妈的手。伸出另一侧的手,搭上了黄妈妈的手臂。抬步上了大理石台阶,跨过垂花门,进入了内院。

    “小娘子,乡君在霓裳阁等着你。你在郎君与娘子头七的日子进宫觐见,乡君发落了一通内院的奴婢。说院子里的奴婢没有好好看着你,让你就这么出去了。还说……”黄妈妈瞧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云舒,接着说道:“还说……说你不懂礼数,要代娘子好好管束你。”

    云舒顿住脚,侧首直直的看着黄妈妈,说道:“还有吗?妈妈。”

    黄妈妈扶着云舒上了一早备着的腰舆后,待四健妇稳稳抬起腰舆起步,才亦步亦趋跟在旁边,接着说道:“小娘子的静姝院被从外面锁着。里面的婢子在内里大呼小叫。吵吵的不安生,乡君下令把院子打开。然却又不知那锁钥是否让小娘子身边之人带入宫中,或在府中何人手中,遂乡君准备撬开那门锁。”

    黄妈妈顿了顿,目光略微复杂的瞧了一眼云舒。说道:“可惜小娘子的静姝院院门,是娘子生前请的能工巧匠特意订制的门。一般健妇根本无从下手。遂那院子里的婢女还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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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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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跽坐在腰舆上,耐人寻味的瞧了一眼黄妈妈,缓缓的说道:“妈妈,应当还有未尽之言。”

    黄妈妈暗道,小娘子几日不见,长进了不少。她瞧了一眼腰舆对面低垂着头不知神思何属的秦妈妈,想着怕是秦妈妈没少在旁边点拨。秦妈妈不愧是娘子身边最得力的妈妈。这份本事自己是怎么都挣不来的。

    黄妈妈按下心中的艳羡,语带踌躇的说道:“小娘子,老奴却又一事需要禀报。”

    “这里都是府中之人,亦没外人,你当直说。”

    云舒说完此话,四婢女、茉莉、及迎接云舒一行的婢女和四健妇。心中俱是一亮。还是自家的小娘子看重自家的奴婢呀。回想乡君来到大将军府在做派。真真是打大将军府奴婢的脸。动不动就寻由头整治下人。还嚷嚷这要发卖了那些不得力的奴婢。

    才几天时间,就折腾得大将军府上下人心不安。

    那些偷奸耍滑的奴婢一看情形,乌泱泱都去巴结献媚云县伯家的妈妈们,想着在乡君面前露个脸,谋个好前程。然那些忠心的奴婢,却遭到乡君的贬斥。眼下抬腰舆的四健妇,从前可都是娘子生前得力的老人。

    秦妈妈与黄妈妈对望一眼,心中好一番变化,小娘子御下的本事真真是大有长进。

    黄妈妈咳嗽了两声,瞧了瞧她领过来的两名女婢。女婢会意,一位疾步行走,前去探路。另一位移步留在后面,查看有无尾巴。

    黄妈妈这才开口说道:“小娘子,乡君打算待会儿,就用小娘子不遵礼法,不请示长辈,贸然入宫之事。向娘子发难。借这这由头,请云县伯家的尤娘子来府中调教你,并接掌大将军府的中馈。然后等郎君与娘子入葬后,就打发小娘子去祖宅守灵。”

    云舒闻言,一颗心立即落了地。幸好她们没有因为自己进宫而改了计划。一切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就好。

    黄妈妈看到云舒不慌不忙的模样,暗道幸好自己临时转了阵营。否则……

    秦妈妈看了一眼心思繁复的黄妈妈,开口问道:“黄妈妈,陆妈妈是否也一并被乡君发落了。”

    黄妈妈看了一眼云舒,有点踌躇的说道:“陆妈妈,被乡君打了二十大板。现被关在柴房。”

    云舒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戾,她按下心中的焦急与担忧,想着等清算了那些人,才算给陆妈妈报仇。遂她立即镇定了下来,然后说道:“黄妈妈,乡君怕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陆妈妈了,你派几个得力的婢女,把妈妈挪到药房去诊治吧。”

    黄妈妈闻言,立即低头应道:“诺。”然后就领着那两个跟着她的婢女,往云舒相反的方向离去。

    看着黄妈妈消失的身影,秦妈妈说道:“娘子生前一直说,黄妈妈是大将军府最会趋吉避害之人。眼下看来,娘子真是慧眼如炬。”

    “是啊,就瞧了你我几眼,就揣度出我的心意。还顺势转换阵营。得了我一句话,就立即离开。避开乡君对她的清算。只是可惜了。”一个不忠心的奴婢,即使再精明,不得主子重用也是枉然。

    似是明白云舒的心意一样,秦妈妈说道:“黄妈妈当可用。”至少让乡君少一个对府内知之剩详的妈妈筹谋。

    云舒会意,朝秦妈妈点点头。

    腰舆进了霓裳阁的院门。院门就自内合上了。守门的婆子还下了钥。

    云舒听到动静,眉梢稍稍动了动。然后又开始了闭目养神。从院门到霓裳阁正房可是要好一会儿呢。

    秦妈妈看到不动声色的云舒,面露欣慰。

    待到了霓裳阁正房正门台阶下,四健妇稳稳地停好腰舆。云舒睁开眼,扶着秦妈妈的手,步下了腰舆。回首看了一眼满院子跪着的大将军的仆婢。

    便开口道:“你们起了吧,府中正直丧期,如此多事物,扎堆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赶紧麻溜的去办差。”

    闻言,跪着的大将军府仆婢还不待回话。那乡君身边守门的婢女立即大声喊道:“小娘子,怎得如此不知礼数。乡君下令处罚这些不中用的奴婢,是这晚辈可以置喙的吗?”

    秦妈妈闻言,示意四婢中的梅香。梅香会意,快步走上大理石台阶,上前一步扬手一个耳光就把那婢女扇倒在地,然后说道:“小娘子是主子,主子说话,是你一介婢女能置喙的吗?没规矩的东西。”

    遂秦妈妈开口说道:“缚上。”

    院子里跪着的奴婢看到眼前的一幕,具都眼前一亮。两个经过事的婆子闻言,立即起身拿来绳子与麻布。把那口出恶言的婢女缚了个结实。

    霓裳阁正房内,闻声出来查探的傅妈妈,一眼就瞧见左脸肿胀、被缚堵唇、挣扎不休的守门婢女。及满院子大将军府奴婢的怒目及幸灾乐祸。她瞳孔猛的一缩。暗道:不好。然后立马收敛起心中的震惊,疾步走到云舒腰舆跟前,行了一礼。说道:“小娘子安。”

    云舒没有理会傅妈妈,反而对还跪着没有起身的满院子仆婢说道:“都起吧。可是我这正经主子使不动你们。或是你等更欢喜乡君对你们的惩处。”

    闻言,乌泱泱一地的奴婢面露喜色,立即谢恩,道:“谢小娘子。”然后就都身。

    云舒回首瞧了一眼梅香,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将将那些锁院门的仆婢,你可还记得?”

    “回小娘子,奴婢记着。”梅香急忙回道。

    “甚好,如此你便领几个健壮的妇人,将那些吃里扒外的奴婢都缚了,关进柴房。稍后我再来处置。再将这霓裳阁院门打开,放这些仆婢出去办差。若是耽搁了我阿耶阿娘的丧事,仔细我追究。”

    梅香立即行了一礼,应道:“诺。”然后就仔细挑了几人,急急离开。随行的还有那些急着出院子办差的仆婢。

    而立在旁边的傅妈妈,冷汗直流。暗道:这小娘子跟她阿耶一个性子,并不是好拿捏的。乡君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云舒待院中仆婢均走远,才如同恍惚想起一般,急急道:“傅妈妈,你怎得还在此处。我当回乡君身边复命去了呢。”

    傅妈妈闻言,立即恭敬的说道:“没有小娘子的命令,奴婢不敢擅自离去。”

    云舒眯了眯眼,然后说道:“到底是云县伯府经年的妈妈,就是比那些小婢懂礼数。深知一府是一府,它府之人怎能置喙我府之事,对否?既然妈妈来了,那廊下冲撞我的婢子,理当交予云县伯府的妈妈你处置。我这样处置才合礼数,是否?”

    傅妈妈闻言,不敢擅言,便只得道:“谢小娘子。”

    云舒深知傅妈妈的机敏,便不再多言,只说道:“妈妈,你入内复命吧。舒儿稍后就进去给乡君请安。”

    傅妈妈闻言,立即疾步上了大理石台阶,走过长廊,跨过门槛,进入正房。

    看着傅妈妈匆匆的背影。秦妈妈问道:“小娘子为何不立即进入,让乡君措手不及。反而……”

    “妈妈,阿耶讲解的《孙子兵法》曾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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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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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正房就出来一位婢女,她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大理石台阶下云舒,然后行了一礼道:“小娘子,乡君唤你入内。”

    云舒闻言,瞧了一眼秦妈妈,然后抬起手搭在秦妈妈的手臂上,抬步走上了大理石台阶,走到长廊跟前,越过那婢女,跨入正房的门槛。

    待一进入正房,两侧白色纱幔随风扬起,一种悲凉的随之而来。恍惚前一世,也是在这里,乡君传唤自己,让自己同那些奴婢一同跪在外面的院子里一个时辰,才叫起身入内。一进去,阿娘生前惯用的一只琉璃盏就砸了过来。

    犹记得那琉璃盏在砸到自己额头时的痛、惊恐及彷徨。那时懦弱的自己只会无声哭泣,却没有得到乡君任何怜悯。反之是一句句讽刺与谩骂淹没了自己。

    “小娘子,小娘子……”秦妈妈在云舒的旁边低声唤道:“小娘子,一定要打起精神。乡君……”

    云舒回神,眼中闪过一阵厉色,闭上眼。然后睁开眼,平静的说:“妈妈不用担心。乡君的厉害我是领教过的。我自有应对之法。”

    待行至主位三步远,

    云舒松开秦妈妈的手,朝着跽坐在主位的一位年约四十的老妇人行了一礼。道:“乡君大安。”

    跽坐在主位的乡君抬了抬手。

    云舒便立即起身。她抬首看到了一眼乡君。如同记忆中一样,今日乡君梳的高髻上簪了数只银簪子,再在左侧簪上了一朵大白菊。身着五品命妇祭服。端是一位严谨的老妇人。

    与记忆中不一的地方,就是此刻乡君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而非前世记忆中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声训斥。

    一时间正房内寂静无声,满室的奴婢都屏住呼吸,肃穆无比。

    乡君旁身旁立着的傅妈妈,瞧着乡君的脸色,遂按着乡君的安排,大声斥责道:“小娘子,你可知错?”

    云舒闻言,收敛心神,暗道:来了。遂她面露惶恐的说道:“不知傅妈妈所说为何?”

    傅妈妈顿了顿,回道:“小娘子,今日乃是府中郎君与娘子的头七,府中来了如此多的祭吊之人,你身为郎君与娘子的子女,怎可不与乡君示下,便匆匆入宫觐见。如若冲撞了贵人,当如何是好?”

    云舒闻言,直直的望着乡君,然后行了一礼,说道:“乡君,有所不知。不若,你应当知晓我阿娘是皇后娘娘得信之人。阿娘遗言让我今日入宫觐见,将一贵重之物交予皇后娘娘。我自当遵从阿娘遗愿,不敢懈怠。然今日是阿耶阿娘的头七,我亦不敢相忘,便先行祭拜,这才匆匆入宫觐见。”

    乡君闻言,瞧着眼前的云舒,猝然间发现这小娘子,不若自己想象中那样乖巧,然自己所谋之事,必当要找好借口,否则怎能堵住那悠悠众口。遂她开口道:“你遵从你阿娘入宫觐见,当与我示下出府。怎能一声不吭就匆匆出府,你如此不敬长辈,可知错。”

    云舒闻言,面露诧异的说道:“乡君,你客居我大将军府,我身为府中唯一的主子,出行前以命人好生厚待你。虽你是长辈,然我出府入宫是尊从阿娘的遗命,理当请示阿娘即可。怎生能叨扰你,如此若传出我凡事找乡君蛰摸,世人将视我太过厚颜。如此我将何颜面面对逝去的阿耶阿娘。”说完,云舒就掩帕低声哭泣了起来。

    秦妈妈适时的说道:“小娘子莫伤心,乡君是明理之人,定当不会错怪你的。”

    乡君并为被秦妈妈的话堵住,反而开口道:“你出府虽尊了遗命,然你应当告知我这祖母一声。早作安排,也不会让今日来祭吊的人看笑话。你如此不顾大局,可知错。”

    云舒停下抽噎,擦了擦眼角,出声道:“乡君有所不知,我出府之前,就吩咐了常管家。让他告知给今日来祭吊的人,明白我的难处。所以......”

    乡君闻言,重新打量了一番云舒,遂开口道:“即使你告知给了每一位来府中祭吊的宾客,然你如此做派,不服管教,次次顶撞与我,不敬我这祖母。若传出去,你这小娘子当如何自处。”

    云舒闻言,猝然抬头,然后糯糯的说道:“乡君,你是否身子骨有碍。记混了。我的祖母已作古多年了。”

    “你......”跽坐在主位的乡君指着云舒,怒喝道:“到是老身多事了,这诺大的大将军府两位做主之人相隔一日离世。只留下你这七岁的垂髫童女。老身来主持事宜,以保府内安宁。”

    乡君顿了顿,厉声问道“到是岔了。”

    云舒本欲反驳,后又顿住,垂眸不言语。只因着七日前乡君来到府中,确实让府中上下人心安定不少。府中没有因为阿耶阿娘猝然辞世而大乱。

    看到下面除了秦妈妈,其他的奴婢纷纷低头,安分守己的模样。

    乡君这才住口,然后缓了缓自己的脾性,对着云舒说道:“小娘子,你年幼,那些前尘往事知之不详。早年啊婆与你阿耶却有嫌隙。但此刻你阿耶猝然离去,留下你这个垂髫童女。啊婆舍不得你受苦,这才到的大将军府主持事宜。你可明白阿婆的用意。”

    云舒看着变脸的乡君,低眉敛目。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如若不是经历了前世,一垂髫童女眼见如此慈爱的祖母,定当会对乡君言听计从。可惜前世对这份情谊的期盼都被那些苦楚淹没。这一世只剩下无尽的恨。

    即使乡君对自己的态度不似前世,然前世如履薄冰的日子过得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有所长进。再看乡君言不由衷的面目。只觉得讽刺。

    “我自当明白乡君的苦心,且这份心意我一辈子都记着。可惜父命不可违,我已经奏禀皇后,大将军府内的难处。此后,乡君不必再如此费心。”说完,云舒略带歉意的,说道:“我虽为垂髫童女,然却是大将军府唯一的主子。近几日劳烦乡君主持府内事宜。心中甚是不安,如此还是我自己担着才好。”

    闻言,乡君脸色难看的问道:“你是不需要我再管着这大将军府了。想着自己把控这诺大的大将军府?”

    云舒抬首,面带惶恐歉疚的说道:“乡君原是管着云县伯府上下的老祖宗。然为着我大将军府的安宁,才来坐镇。我早已感激不尽。然乡君毕竟是云县伯府的老祖宗。我怎能如此烦扰乡君。如此不敬尊长。阻隔乡君回云县伯府相聚天伦。”

    闻言,乡君面色更加难看了。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你很好,真是一个孝顺的。”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霓裳阁。

    没一会儿霓裳阁正房内就只剩下秦妈妈跟云舒。望着云舒微微皱着的小眉头,秦妈妈问道:“小娘子,乡君这么回了客院,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安排?”

    “无碍,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然不过是多费些心思罢了。眼下我当处理府中那些吃里扒外的人。”

    “小娘子,老奴明白了。”

    “妈妈,这几日我便接掌府中一应事物,还要劳烦妈妈多费些心思帮我。”云舒语带诚恳的说道:“有着这几日的事,这府中让我得信的人不多了。”

    “小娘子不必多言,老奴定当竭力。”

    “如此甚好。眼下,烦你吩咐下去,去陆妈妈处拿了锁钥,将我院子里的婢女都带到此处。还有梅香绑了那一批人也带到此处。我要清理府内那些不安分的人。”

    “诺。”秦妈妈应声以后,就立即退出了正房外室。

    云舒看着空荡荡的正房外室,回想到阿娘的谆谆教导的身影,眼泪就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前世因为自己的懦弱、无为。不仅仅让乡君侵占了阿娘的霓裳阁,还让霓裳阁上上下下伺候的忠奴纷纷落得凄惨的下场。此世,我云舒定当要还那些忠奴一个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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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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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看着眼前这些人,心思莫测。原还打算与乡君在大将军府对峙一段时日。然进宫后,皇后娘娘直接赐予郡主番号。有些事情就不必忍让。一些手段也就可以舍弃不用。

    那些背信弃义之辈也无需再留。免得恶心自己。

    现下,看着她们一个个伏跪在地,彷徨顾盼。云舒内心的愤恨稍稍的平息了一些。

    前世种种都是往日云烟,眼前的奴婢们此刻还被自己攥在手心。她们想在自己的手里翻身,已是不可为。

    云舒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缓缓的说道:“你们可知,我为何锁了院子,现下又为何传唤你们过来。”

    “奴婢不知。”

    “是要我出示你们背主的证据吗?恩?”

    “奴婢不敢。”

    “来人,将人带进来。”

    来人是一位年约十五的婢女,她面目清秀,身着大将军一等婢女婢女服侍。一进入议事厅内,就跪拜行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抬抬手,这婢女就起身,然后低垂着头颅。安分的侍立在一旁。

    云舒指着这婢女问道:“你们可识得此人。”

    伏跪在地的婢女们侧目看了一眼,然后望了一眼霓蕊。霓蕊看到这些人通通望着自己。就开口道:“女婢识得。此女为娘子身边的一等婢女,名叫蓉芳。”

    “那你可还记得蓉芳,在我阿娘在世时,哪里管着哪些事物。”云舒问道。

    霓蕊闻言,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回小娘子,蓉芳在娘子身边管着的,是府中的账簿。”

    “哦,那你可还记得,蓉芳为何会被我阿娘委以如此重任?”云舒再问。

    霓蕊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回答道:“蓉芳……蓉芳……蓉芳天生有……有……有过目不忘…..的……的本领。”

    云舒望了一眼霓蕊及伏跪在地的婢女,慢悠悠的说道:“可还要我出示证据。”

    “奴婢等人错了,求小娘子饶命,求小娘子饶命,求小娘子饶命……”霓蕊及伏跪在地的女婢们朝着云舒猛磕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从议事厅的地板传出,旁边侍立的部分奴婢面露不忍。而云舒厉喝道:“你们上下同气连枝集体背主时,有想过要放过我吗?你们的主子可是一位七岁的幼女,你们有想过遭受你们的背叛,我会落得何等下场。”

    “小娘子,饶命。小娘子,饶命……”

    “你们此刻让我饶了你们,呵呵……蓉芳,你把她们背主投靠她人做下的事情都抖落出来,好教她们心中有数,看我可有冤枉了她们。”

    “诺”

    “小娘子身边的二等侍女盼梅,她管着的是小娘子的衣饰。曾暗中与乡君客居的院落的妈妈攀上干系,虽不知二人在私底下嘀咕了什么,但是就在刚刚查抄她下榻的耳房,搜出了一包腌臜的秽物。且有部分秽物已经混用到小娘子常用的衣饰内。”说完,蓉芳停下来,望了一眼云舒。然后扬手命小丫鬟将那包秽物呈了上来。

    云舒脸色难看,没有想到这么早,她的身边人就动作不断。可想而知前世自己这个时期身子娇弱,怕就是早早的着了道了。不然怎么会频频生病,让那乡君有机可循,对外直说自己身子骨不扎实,她那当祖母的不得不来将军府管事。当真是好呀。

    云舒运了运气,说道:“继续。”

    “小娘子身边的二等侍女盼兰,她管着的是小娘子的点心茶水。虽为平日里看着老实,未见有什么动静,然刚刚查搜到小娘子惯爱食用的糕点里面居然被动了手脚。居然含有********。”

    一时间屋子内寂静无声,大伙儿纷纷那眼角余光注视这主位的云舒。然此刻云舒却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目,不知她在想着什么。只知道她的声音极其冷冽:“继续。”

    “小娘子身边的……”

    ……

    “蓉芳查到的这些,可有冤枉尔等。”

    “小娘子……”

    云舒打断那些准备狡辩的女婢的话语,说道:“我虽年幼,然我不是无知稚女。尔等休要巧言令色。大将军府的规矩,自尔等进府之时,教导你们的妈妈应已悉数告知。今日,我找你们来,是念着我们好歹主仆一场。且是初犯,杖毙的死罪就免了。然背主是大罪,我不得不罚。”

    “来人,唤来牙婆。将这些背主的婢女悉数发卖了吧。”

    “小娘子……小娘子……小娘子……”

    侍立在一旁的秦妈妈,摆摆手。门外就进来数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把那些哭得凄惨的婢女们拖了出去。

    此刻,这批人中,霓蕊是哭喊得最凶,她嚎道:“小娘子,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云舒闻言,摆手让人放下霓蕊。

    霓蕊以为是自己翻身的机会,立马伏跪在地哭诉道:“小娘子,蓉芳没有提及我背主的事宜。奴婢没有背主,奴婢是冤枉的。”

    云舒轻蔑的望了一眼霓蕊,缓缓开口道:“我知你是一个不死心的。我只问你,你出首红菊私相授受的事情,可有凭证?可是事实?”

    “小娘子,奴婢所说事宜全是事实。请小娘子明察。”

    “霓蕊,我今日并未追究你冤枉她人,主是因为你是阿娘生前得用的人。我看在阿娘的面子才放下此事。然你不识进退,那就怪不得我了。”

    蓉芳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云舒,然后扬声:“来人,把人带上来。”

    只见一位六岁的小童,规矩的进入了议事厅。行礼后,说道:“小娘子安。”

    秦妈妈望了一眼云舒,开口道:“报上名来。”

    “回小娘子,小童竹笙。是常管家身边的随侍小童。”

    秦妈妈说道:“你把今日审问那小厮的结果,告知一下厅内的霓蕊。”

    “诺,今日常管家审问了一番那小厮。那小厮没有经受住几皮鞭,就什么都招了。他是收了云伯府某位姐姐的好处,才配合霓蕊姐姐来构陷红菊姐姐的。其起因就不得而知了。”

    “行了,你下去吧。”

    “诺。”

    小童退下后,霓蕊疯狂的磕头赔罪,说道:“小娘子,奴婢知错了,求小娘子看在娘子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妈妈,我累了。”说完,云舒就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至于有点疯狂的霓蕊,自然是被粗使婆子拖了出去,施以二十大板的刑罚后,发卖出府。

    当云舒坐上腰舆离开霓裳阁后,霓裳阁上下的下人们,低垂着头并不敢僭越。只是心中觉得小娘子长大了,是大将军府的主心骨,有娘子在世的威风。且大将军府将要坍塌覆灭的流言在内院至此消散。

    而跽坐在主位,看着自己府内的下人收拾细软的乡君,突然闻听云舒的雷霆手段。眸光微闪,她喃喃道:“大郎君,你该瞑目了。不愧是你的孩儿,虽身为女子,但却有你的风骨。可惜了,她是你的孩儿,我这继祖母合该好好疼一疼。”

    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间乡君开始大笑出声:“哈哈哈……”

    正在紧盯收拾细软的傅妈妈,闻听乡君的笑声,立马疾步走过去,说道:“乡君不可,这是大将军府,这样大笑。会落人把柄。现下可是郎君与娘子丧葬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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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红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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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乘坐在腰舆上,远远的就看到静姝院门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她的眼眸中闪动着激动的光芒。此时她的内心说不出的高兴与安定,从此这个院子是真的干净了,那些魑魅魍魉具都被她发卖出府。她也可以放手为自己及他好好筹谋。

    秦妈妈一直注意着云舒的动向,她立时就察觉出了云舒的变化,于是她问道:“小娘子,可有话要对老奴说。”

    云舒稍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妈妈,舒儿院子内的女婢都发卖出府,理应安排一批新人来伺候。然阿耶和阿娘离世不久,实在不适合大肆采买下人。乡君正好准备回府,那她院子里的奴婢就暂时挪到我的院子里用着吧。”

    秦妈妈闻言,立马应道:“小娘子考虑周详,按理理应如此。然现下老奴认为此事仍须慎重。”

    云舒闻言,看了一眼秦妈妈。说道:“妈妈,对此事可有顾虑?”

    秦妈妈点了点头,说道:“小娘子真是聪慧。现下老奴却有一事相告。”说完秦妈妈放眼望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云舒立马会意,明白秦妈妈的顾虑,此时确实不适宜商量事宜。于是她立马闭口不言。静等进入静姝院。

    静姝院外室,云舒刚刚跽坐在主位。她就挥挥手,让那些伺候的人都出去。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云舒和侍立在下手的秦妈妈。云舒开口问道:“妈妈,现下可否直言。”

    秦妈妈随意的扫视了一番室内,才缓缓开口道:“娘子身边老人的秉性历来不差,然还是出了一个霓蕊。而那些遣去伺候乡君的奴婢已有七日。人心易变,小娘子该多加防备,不可轻信。”

    云舒听了,这才恍然。上一世自己懦弱未能保住阿娘的老奴,一直自责至今。现下,险些就因为过于自责,而让自己陷入危机。她说道:“妈妈,舒儿轻率了。”

    秦妈妈闻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小娘子聪慧,只要老奴稍加提点就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实乃是大将军府的幸事。”

    “妈妈谬赞了,舒儿还是需要妈妈随时提点才成。”

    “老奴定当尽力。”

    “妈妈,那眼下,舒儿院内的奴婢从何处调动为佳?”

    “老奴僭越了。今日老奴新调过来的四婢,是娘子生前准备给小娘子的,小娘子或可一用。今日乡君发落的二等奴婢,可从中挑选一二,暂且使着。那些粗使婆子就选用近日被乡君发落的。而那些杂役婢女就暂时空着,等府内太平了,再行安排可好?”

    云舒听了秦妈妈的谏言,点点头,然后说道:“妈妈的安排很好,就这么办理吧。然妈妈言那四婢是阿娘安排,这又是何时的事?舒儿为何不知?”

    “娘子在世时,曾言大将军府为新立之府,奴婢大都是在外采买的,与府内牵扯不深。府内奴婢忠心尤为难得。若大将军府经历三世而屹立不倒,就无需担心奴婢的反骨。若大将军府在郎君这一代就生有变故,府内反骨之人令人堪忧,于是娘子便早做防范。”

    “阿娘就自己培植忠心的婢女。以应付大将军府的变故。”云舒问道:“阿娘培植的婢女可还有?”

    秦妈妈回道:“小娘子,兵在精不在多。娘子已经尽力了,毕竟娘子的娘家……”

    云舒打断秦妈妈的话,说道:“舒儿贪心了。”

    秦妈妈像想到什么,也立马转移话题,说道:“小娘子的想法乃是人之常情,这府内处处危机。小娘子能信得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唉……”

    “妈妈,红菊现下如何?可知她为何遭到霓蕊的构陷?”

    “这事老奴已安排好,现下红菊应在耳房等候传见。”

    “那就唤她进来吧。”

    “诺。”

    没一会儿,云舒就看到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红菊的身影。她身着府内一等婢女的服饰,梳的发式也是府内统一的丫髻,无一饰物。是呀,红菊是自己身边唯一严谨的婢女,记忆中她一直克己、安分。她的容貌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上,行事一向谨小慎微。她身上到底出了何事,才会前后两世都让人构陷。

    “小娘子安。”

    云舒抬了抬手,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红菊。问道:“你可知霓蕊构陷你所谓何事?”

    红菊望了一眼秦妈妈,并不多言。

    云舒说道:“秦妈妈不是外人,你放心说吧。”

    红菊吞了吞口水,说道:“可否容奴婢在小娘子近前细说?”

    云舒望了一眼秦妈妈,说道:“你上前来。”

    红菊走到云舒近前约二步远,细细说道:“小娘子,三日前傍晚时分红菊曾去灵堂送东西。路上经过长廊时,因为腹痛,就转脚想去角房。而此行奴婢经过小路那片竹林时,看到一婢女怀中抱有一物在那里踱步。

    奴婢心下奇怪,就在附近蹲着。当时奴婢猜测应是府内出了内贼,拿了府内物件准备偷卖。奴婢想着一定要找人来抓这个小贼。本欲离开寻找帮手。然此时却看到一位扮作婢女的小厮,偷偷摸摸的也往竹林这里行来。

    奴婢觉得此时大为蹊跷,变隐在角落继续查看。

    因为那天天色已晚,奴婢未能看清婢女与小厮的模样。她们见面说话的声音很是细小,奴婢只隐隐约约的听到‘玉璜、大将军、开国、兵马’这几个字眼。当她们说完话之后,那扮作婢女的小厮就手起刀落,把那婢女给杀了。

    当时奴婢吓了一跳,立马就逃离了那里。可能因为当时奴婢惊慌失措,露出了行迹。让那黑心之人发觉,才有了霓蕊构陷之事。”

    云舒闻言,看了一眼神色大变的秦妈妈。秦妈妈此时也望着云舒,然后她说道:“可还有未尽之言,此时事关重大,你再细说一遍。”

    “诺。”

    再听一次红菊所遇之事,秦妈妈郑重的朝云舒一拜,然后说道:“小娘子,老奴僭越了,可否容老奴安排红菊的事宜。”

    云舒虽不知秦妈妈的用意,但是她心里明白,秦妈妈应当是不会害她。于是她点点头,说道:“红菊所遇之事,实乃重大。此刻府内可能无法保她安全。妈妈若有好的安排,云舒定当允准。”

    “谢小娘子信任,那老奴就领着红菊先下去了。”

    云舒闻言,眯了眯眼,说道:“妈妈,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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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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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君站在垂花门,回望了一眼大将军府的内院。就毅然的登上了牛车,有些事情现下不可为。然七岁的垂髫童女怎能逃得出自己的手心,来日方长。

    乡君的牛车走远,门房的奴婢就迎来了宫里的侍人。

    来传旨意的侍人被常管家引到前院奉茶,传话的小童麻溜的小跑进入内院,通报给云舒。

    云舒听到小童的禀报,就说道:“你去传个话给常管家,我稍后就到。一切按制行事,切莫惊慌。”

    “诺。”

    云舒在婢女的侍候下,稍稍梳洗了一番,就来到主院,准备接旨。

    传旨的侍人颁布圣人的旨意后,就匆匆回宫复旨了。常管家打点妥当后,就在二门外等候云舒的传话。

    而此时,云舒恭谨的瞻仰了一番圣旨,就吩咐梅香将圣旨交给常管家。并吩咐转告常管家妥帖将圣旨请到书房安置。

    然后她就来到灵堂。当再次看到那个“奠”时。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灵前,且痛哭不止。似要把心中前世的怨念与不甘通通哭诉出来。

    秦妈妈看到云舒如此悲哀,原本想上前一劝。然似乎想到什么,就挥退了一干婢女,且自己也步出了灵堂。留下云舒一人在灵堂诉说着什么。

    云舒呆在灵堂,望着灵堂上双亲的灵位。仿佛回到前世,也是今日,乡君发落了自己及一干大将军府的忠仆。然后打着教导自己的旗号,让云县伯妻子小尤氏入住大将军府。浩浩荡荡的大将军府立时就被她发卖大半奴仆。

    当时自己被乡君罚跪在此处为阿耶阿娘守灵。院内吵吵嚷嚷、悲悲戚戚,而自己身为这府上唯一的正经主子却任由她人做主。没有为那些忠仆说一句话,反而想着只要自己退让,自己这云家大房嫡女会安安生生的过下去。

    呵呵……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发卖了府中的奴仆之后,就开始大肆转移府内库房内的财帛。就连阿耶书房的几件趁手武器都没有放过。诺大的将军府一时间就剩下空壳子。最后居然还逼迫自己拿出大将军府的地契。否则就会发卖陆妈妈等人。

    而今日,某得了皇后娘娘的庇护,得到了一郡主番号。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圣人下旨着礼部主持阿耶阿娘的丧事。让那些所谋者扑的一空,绝了她们插手府内事物的机会。然最让云舒惊诧的地方,就是圣人下旨让她成为当朝太师姬芾的弟子。

    姬翁,为本朝第二大世家京兆姬家之人。素来德高为重,此前一直不愿在朝为官,遂圣人颁旨封太师之衔,聊以示意敬意。

    姬翁感念圣人渴贤之意,便推荐了自己的门生崔岩入朝为官。崔岩确为难得的人才,现任职当朝中书令一职。

    而姬翁本人实为随性之人,一日受圣人召见入宫,偶遇圣人长公主。忽觉其有趣,便应了三岁长公主之请,当她的启蒙夫子。

    想到此处,秦秋脸颊处又流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这是皇后娘娘的苦心安排啊。阿耶、阿娘,你们在天之灵,该放心了。舒儿有了上一世的不堪遭遇,识清了那些奸人的真面目,今世又早作谋划,一定不会让自己再走到上一世那样的境地。

    想此处,云舒再次伏拜后,就准备起身离开灵堂。

    秦妈妈一听到动静就立马步入灵堂,快步上前,扶起腿脚已经麻木的云舒。然后问道:“小娘子,可有吩咐?”

    云舒忍着膝盖传出的刺痛,缓缓的说道:“妈妈,现下陆妈妈如何了?”

    “小娘子放心,陆妈妈已安置妥当。然她的年岁毕竟在那里,此次又伤了筋骨,确需细细躺上数日。否则必会落下病根。”

    云舒听了点点头,然后说道:“那就好,现下就带我去看看陆妈妈吧。”

    秦妈妈瞧了一眼云舒艰难挪动的小腿,就迅速抱起云舒,快步步出灵堂。然后将她安置在腰舆上,然后说道:“小娘子,现下该是进暮食之时。且你的膝盖也需劳烦女医瞧上一瞧。待你安置妥当,老奴再陪你去看陆妈妈可好?”

    云舒看着秦妈妈虽是谏言,实则不容动摇的脸色,就点了点头。却是思量不周,如若让陆妈妈看到自己行动迟缓,怕是会让她不得安生的养伤了。她可是最是看不得自己受苦。到时怕是要闹着回到自己身边伺候的。

    回到静姝院,四婢服侍云舒净手、净面、漱口后。梅香就命人就摆上粟米、三色时蔬。虽在孝期,不得食用荤腥。然看到摆案上的饭食,云舒吸吸鼻子,有多久了,能这样安安生生的吃一顿饭食。周遭没有那些看到就不能下咽的人,也没有轻声细语的讽刺。

    云舒举箸夹起一片时蔬,至于唇边。外面就传来吵闹之声。

    梅香快步步出房门,来到长廊。就见一眼生婢女闹僵在院内。遂步下台阶,前去问明原由道:“发生何事?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钳制住吵闹不休的婢女的两位婆子立马松手,然后行礼,刚刚准备张嘴说明缘由。就见那吵闹的婢女冲了出去,欲进入静姝院外室。

    梅香快步上前,迅速追上,轻轻一掌拍在此婢女的后背。就见其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两位婆子立马上前再次钳制住这婢女。

    梅香掸了掸自己的衣袖,说道:“缚上,再回话。”

    于是一位婆子就拿出腰间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其捆了个结实。同时她们也看到婢女面色发青,嘴唇溢出的鲜血。观其模样似是受了不轻的伤。两位婆子具是府内的老人,自是见多识广之辈,立马就明白了眼前的梅香姑娘是一位有几分武艺的婢女。

    两位婆子对视一眼,就由那位稍稍瘦小的婆子上前一步,回道:“梅香姑娘,这位婢女之前是小娘子跟前最得用的人。今日她私调假期,出府与家人团聚。发卖静姝院上下奴婢的事件便没有她。然小娘子并不想再用此人,就吩咐调到偏院子做洒扫的粗活。”

    听到此处,大家也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位就是不甘心做洒扫,变跑到静姝院来闹僵一番。盼小娘子收回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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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墨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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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立马快步进入外室,行礼后,缓缓道:“小娘子,外头闹僵的是你今日处置了的一位婢女。现下该如何处置?”

    “哦?”云舒停箸。然后思索了一番,道:“现下为何又熄声了?”

    闻言,梅香立马低头回道:“小娘子,原奴婢准备问明原由,再进来与你回话。那制住她的婆子松开手,准备回话时;那婢女欲夺门进入这外室。奴婢怕她冲撞了你,便出手控制了她。现下应受有不轻的伤。”

    听了这话,云舒眸光微闪。然后点点头,出声道:“你办得不错。现下那婢女可还能回话?”

    “能。”

    “那好,就叫进来吧。我到是要听听她这闹僵有何目的?”

    “诺。”

    没一会儿,两位婆子就半扶着那婢女进了外室。并伏跪行礼,道:“小娘子安!”

    梅香摆摆手,那两个婆子就扶着婢女起身了。

    云舒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墨菊,恍惚回到前世。

    犹记得九岁那年的冬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云县伯府内一片银装素裹。这样的美景,受到了云县伯府上下的欢喜。

    然而,那样的天气对于一父母全失的九岁的垂髫童女而言,就差致命二字了。陆妈妈拿回了克扣了几个月的用度,然而她的脸却是半肿的。随行的童女磕磕巴巴的叙述中,才得知自己以前得用的婢女入了乡君的眼。要被带走了。从而起了冲突才会惩处陆妈妈。

    而被带走之人就是墨菊。

    起先云舒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就搁置了此事。还想着自己的婢女去了乡君的身边,自己的日子该会好过些。到后来才明白,当日扇陆妈妈巴掌的就是她。她为了进入乡君的身边,下大力气的作践自己身边的人。从而博得乡君一笑。呵呵……

    趋炎附势、背主求荣就是这样的吧。

    后来她为了在乡君身边立住脚,居然变着法子作践起自己。

    寒冬腊月,明明知道自己因为克扣用度,没有上好的保暖用物。偏偏还早早的叫人传话叫自己去乡君的院子请安。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犹记得被传唤进入室内时,自己恍惚都分不清谁是谁。最后直直的晕倒在乡君的外室。第二日就高热不断。整整昏睡了三日,才悠悠转醒。此后也落下了病根,受不得寒。否则必将会患咳喘之症。

    鬼门关就这么险之又险的走了一遭。

    那墨菊怕日后被报复,就决定先下手为强。居然在自己日常的饭菜中投了药,好在那日一野猫跑进了院子,打翻了饭菜,并食用了一些。就差那么一点点呀!就一点点,就让自己来了一个横死内院。

    也就是从那日开始,自己才认清了这周围的世界。不遭人待见的人都薄命,即使是一位主子,也同样如此。

    云舒晃了晃头,缓缓道:“墨菊,你有何话?就直言吧。”

    只见墨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然后哭诉道:“小娘子,奴婢错了。不该私调值班,也不该私自出府见家人。求小娘子开开恩,留下奴婢在身边伺候吧。往后奴婢定当竭力伺候小娘子。”

    云舒望着不断磕头的墨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说道:“今日是大兄纳小妾的日子吧。所以你才特意出府。”

    墨菊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主位上面色莫测的云舒,复低下头回道:“小娘子说的是,奴婢嫂子三年无所出,所以今日大兄就纳妾绵延子嗣。”

    “你那大兄的小妾可不便宜?”

    墨菊猛的抬头,吞了吞口水说道:“奴婢的大兄就一乡野田舍汉,所纳妾室之资不高。”

    “不高?原来一百贯之资在墨菊你眼中是不高二字呀?”

    “奴婢……”

    “说吧,你背后之人是谁?你都做了些什么?”云舒喝道:“可是让我派人拿了名帖,送你去京兆伊问个明白。”

    墨菊冷汗直流,然后哆哆嗦嗦的回道:“奴婢说,奴婢说。奴婢的大兄是一市井闲人,在外招惹了祸事。大兄被那贵人所擒、所慑服。便踏实的跟在那人身边办事。后来那贵人得知奴婢在大将军府伺候,还得了小娘子的重用。便让我每隔一段时日传递一些消息出去。”

    云舒神色莫名的望着墨菊,喝道:“继续。”

    “奴婢想着传递的消息也是一些日常小事,也就照着指令办了。顺便……顺便……顺便赚点打赏。大兄也越发的受那贵人的重用。所以奴婢的大兄才能出资纳一美妾。而近日,那贵人索要消息过于频繁。奴婢恐被发现才出府传递消息。”

    “那贵人是谁?”

    “小娘子,奴婢实在不知啊?奴婢大兄也没有见过那位贵人。平日办事都是贵人的从人指派的。”

    云舒挥挥手,然后说道:“梅香,带她下去。让她说说实话。”

    “诺。”

    墨菊闻言,哭道:“小娘子,奴婢句句实言呀!奴婢真的是句句实言呀!……”

    云舒闭上眼,然后再次睁开,盯着墨菊的眼睛说道:“墨菊,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却没有好好珍惜。你这是欺辱我年幼好糊弄呀!你当我是你的主子吗?你这背主的东西。拉出去。”

    墨菊凄厉的叫道:“小娘子……小娘子……奴婢说实话……奴婢说实话……”

    然而此时云舒已经没有力气在于她纠缠了,喝道:“还愣着干嘛!拉下去!”

    “诺。”

    待梅香一行出去后,云舒招来兰香,并让她附耳过来,交代了一番。兰香听了之后,点点头道“诺。”就匆匆出了外室。

    云舒望着摆案前已冷的残羹,自嘲道:“安生饭到何时才能食上啊?”

    刚刚迈步进入外室的秦妈妈闻言,行礼后,缓缓道:“小娘子,你总会有食用安生饭食的日子的。可是眼下可能没有。”

    “妈妈,何出此言?”

    “小娘子,常管家今日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那些情况比你想像的更加难堪。府内怕是还要整肃一番了。这是常管家呈上来的书帛,你先瞧瞧。”

    闻言,云舒立马接过书帛,仔细查看。看完后,云舒一掌拍在摆案上,喝道:“他们竟然敢……竟然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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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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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妈妈看到云舒动怒,赶紧上前一步,紧张的抓住云舒的右手,仔细查看。见到云舒红肿的右手,遂吩咐道:“竹香,快去取来消肿的伤药。”

    吩咐完竹香,秦妈妈紧紧地捉着云舒的手,说道:“小娘子,此事颇为蹊跷。应从长计议。”

    见到竹香快步进入内室翻找伤药。秦妈妈低声在云舒的耳边说道:“小娘子,现下最主要的是擒住那些背主的部曲。此时最好还是交由京兆府来办理比较妥当。”

    云舒诧异秦妈妈出的主意,问道:“为何?”

    “小娘子,老奴大胆猜测,此事多半脱不了乡君的手笔。如果私下里处置,怕是揪不出云县伯府的首尾。有些事还是要让外人出来评评理的。不然以后做事,小娘子还要吃那些闷亏。”

    云舒犹豫道:“自古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若传出去……”

    “小娘子,不能再顾虑了。否则那丢失的一切怕是找不回来了。那些可都是郎君与娘子的心血。”

    秦妈妈一提到云舒的阿耶阿娘心血,云舒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立马点点头,然后说道:“好吧,那妈妈就派人送帖子到京兆府报备吧。”

    “诺。”

    “妈妈,既然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也做了,那么还有一事也劳烦妈妈一并办理了吧。你附耳过来,我与你细说。”

    秦妈妈闻言,立即倾身。

    听了云舒的安排,秦妈妈眸光异色连连,然后恭谨的说道:“小娘子,这主意正好。老奴这就去办。”

    “妈妈,自去。”

    “诺。”秦妈妈松开云舒的手,然后不放心的说道:“小娘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当珍重善待自己。”

    “舒儿明白,妈妈放心。”

    听了云舒的话,秦妈妈又瞥了一眼云舒的手,就起身准备去办事。然等她行至门口时,她又返回,恭谨的说道:“小娘子还要记得给你的膝盖上药。”说完,秦妈妈就行礼出门了。

    望着那合上的门扉,云舒的眼眶开始泛红。还是秦妈妈这些老人最为关心自己。

    秦妈妈出了静姝院,就有一小童避着人,小心翼翼的进了静姝院的院门。此小童拿着一锦盒,快速的来到外室长廊处。

    守门的婢女立马进了外室请示,没一会儿就传唤小童进去。

    小童行礼后,恭谨的递上锦盒,说道:“小娘子,常管事按照你的吩咐,今日派人在长椿街旭日茶馆门前留意着你交代的那人。等那人出了茶馆,我们府上的人就扮成闲人敲晕了那人,绑到了一妥当的宅子关押着。并在那人身上寻到了此物。”

    云舒听了小童的话,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问道:“我们府上的人可有人伤着了?”

    “小娘子放心,常管家吩咐办此事的是府里的老人。不仅人忠心可靠,身手却是了得,并无损伤。”小童低头回道

    云舒抿唇一笑,这才正眼瞧了瞧眼前的锦盒。然后挥了挥手,说道:“去领赏钱吧。”

    “诺。”

    小童退出外室后,竹香才从内室找出消肿伤药。然后快步走到云舒的下手,跪坐了下来。说道:“小娘子,先上了药再看吧。”

    云舒闻言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兰香上药。然后她用左手缓缓的打开锦盒。

    锦盒内除了几张泛黄的书帛,余无他物。竹香一边给云舒涂抹伤药,一边好奇的打量那几张纸。

    云舒回头看了一眼竹香,声音听不出喜怒的说道:“你想知道这是什么?”

    竹香立即停下抹药的手,然后伏跪在一侧,一脸惶恐的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不必不敢……”

    云舒神色莫名看着一直磕头的竹香,大约一刻钟后,才缓缓的说道:“你们出去吧。”

    竹香立即起身,出了外室。而随侍的婢女也惊惧的退出了外室。

    竹香的额头红肿不堪,但是眼下她不敢乱动一分一毫。而一行退出的六个婢女立在长廊上,具都不敢再出声息。

    小娘子近日转变很大,传言她温和善良,现下大家都觉得小娘子小小年纪心思莫测,处事雷厉风行。与传言相差颇大。以后伺候该更加精心了。否则怕也是发卖出府的下场。想到此处,婢女更加不敢散漫。

    等室内一空,云舒缓缓的打开那泛黄的书帛。书帛上显露的是一幅舆图,然这舆图别人或许不知,但是身为大将军府唯一的嫡女,从小被自己的父亲娇宠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看不懂。此舆图画的就是大云朝靠近戎狄边塞的边防驻塞兵力布置和山川地理。

    且此舆图就是十年前云舒的阿耶亲手绘制的,现下戎狄边塞的兵力布置可还是一直沿用至今的呀。此舆图若被那些贼人交到戎狄手中,那大将军府将会重蹈上一世的污名:私通戎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必将遭受圣人的盛怒。

    上一世,正因为此书帛。大将军府才被清洗一空。如若云舒不是因为其母救皇后有功,又因其是垂髫童女,遂才险险免去一死。并命云县伯府乡君多加调教。所以,云舒上一世才会在云县伯府遭受那么多苦难,而乏人问津。

    好在,上一世陆九郎对云舒之事颇为在意。便查到了当初安插在大将军府的细作身上,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摸清了戎狄安插在京兆的细作的老巢。并将此事邀功一般的告知给了云舒知晓。否则,此刻这书帛怕是已经运出京兆了。

    想到此处,云舒握紧手中的书帛,喃喃道:“九郎,舒儿又欠你一个人情。看来我是还不完欠你的债了。”

    然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云舒看着手中的书帛,牢牢的记住了里面的内容之后,就唤道:“来人。”

    竹香应声立马进入外室,恭谨的问道:“小娘子有何吩咐?”

    “拿一燃着的炭盆过来。”

    “诺。”

    没一会儿,炭盆就被两位二等婢女端了进来。并放置摆案正前方。

    云舒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就起身拿起手中攥着的书帛,来到炭盆前。说道:“阿耶,今日,舒儿为了保大将军府上下几百人的性命,要烧了这书帛。您在天之灵一定要谅解舒儿此番的作为。”说完,云舒闭上眼睛,利落的将书帛丢入了炭盆。

    望着炭盆的火焰蹿高,将书帛瞬间吞噬,最后化成飞灰,云舒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危机算是解除了吧。

    但是红菊口中的那个内贼,还有那背后的势力。云舒的心又揪了起来。当初大将军府一夕落败,这背后应该不仅仅有戎狄是幕后推手。否则该怎么解释红菊遇到的事。

    云舒望着炭盆一明一灭的飞灰,思索大将军府背后的暗手。而她望到了什么,那炭盆内居然闪烁的有金光。云舒走向近前,用挑炭的竹夹,缓缓的拨出了一片薄薄的闪着金光的金箔,恍惚上面还撰有字。

    云舒从怀中拿出巾帕,包裹住这小小的金箔,并小心的擦拭一番金箔上沾有的灰尘。露出了上面铭刻的小篆字体。云舒不懂小篆,遂直接翻看了金箔背面。露出了一副小小的舆图。

    纵观上面刻画的山川地理,云舒看不明白这是哪里。但是不妨碍云舒判断这是大云朝的某处地图。因为这小地图绘制的测绘情况全是大云朝的手法。且左上角撰有本朝的文字,一个利落的“云”字。

    看到此处,云舒明白,这定是阿耶留下的东西。因为这个“云”的最后的一点就是阿耶惯用的手法写的。好认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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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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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想到此处,立马小心的将金箔包裹好,收了起来。既然是阿耶这么费尽心思保存的舆图,必是有大用。就是不知前世,这书帛落到戎狄手中,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怀着心思,云舒唤来门口守着的竹香,说道:“我的膝盖也需上点药。”

    闻言,竹香抱着云舒进入内室,并唤了几名婢女帮着上药。

    当卷起云舒的裤脚时,看到那红肿不堪,并泛着丝丝紫光的肉色。竹香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帮着涂抹药膏。一边还缓缓的吹着膝头的伤处,从而减轻云舒涂抹药膏的疼痛感。

    旁边伺候的小婢女看到那伤处,诧异的看了一眼云舒。这伤看着都心惊肉跳的,小娘子是怎么忍得下的。如是自己怕是早就哼哼了。小娘子居然一声都不吭。

    竹香涂抹药膏的手法非常的轻,云舒很是满意。同时她也看到了小婢女眼里的诧异与同情。云舒自嘲的一笑,任谁前世,隔三差五的就被各种理由,罚跪在那底下铺着细小石子的蒲团上,都能慢慢习惯膝盖疼痛的感觉。

    上药过程很是快,竹香确实是一位灵巧的婢女。

    云舒刚想夸赞一番竹香的手巧,外室就传来一小婢女的声音:“小娘子,陆妈妈来了。”

    云舒诧异的望了一眼外室的屏风,吩咐道:“快唤妈妈进来。”

    “诺。”

    竹香手快的方下了云舒膝头的裤脚,并快速的收起了消肿药膏。等一切放置妥当后,就看到陆妈妈被两名婢女搀扶着进入内室。

    陆妈妈一进内室,本欲行礼。云舒就看道她脸色发白,口唇都没有几丝血色。于是她焦急的说道:“妈妈,你现下伤重,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陆妈妈闻言,勉强一笑说道:“老奴知道小娘子爱重老奴,然礼不可废。”说完,陆妈妈硬是在婢女的搀扶下行了一礼。

    一看到竹香已经铺好蒲团软垫。云舒开口道:“妈妈,受苦了。先坐下吧。这么立着看得舒儿心焦不已。”

    陆妈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勉励维持也是勉强,于是说道:“谢小娘子赐坐。”说完,搀扶着陆妈妈的婢女便缓缓的向蒲团行去。待陆妈妈安置妥当,两婢女就行礼退出内室。

    云舒看着陆妈妈的模样,问道:“妈妈可是有要事,这样伤重还来舒儿这里。”

    陆妈妈瞧了瞧云舒的脸色,然后舒心的说道:“小娘子,今日你可是未用朝食就进宫觐见。老奴知小娘子一有心事就食不知味,怕你还未用暮食,特来看看。”

    云舒闻言,眼泪就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然后哽咽的说道:“妈妈,舒儿暮食已用。你伤得如此之重,还挂心舒儿的有无按时进食,舒儿……”

    “小娘子莫伤心,老奴挂心你的饮食本事分内之事。还有一事,小娘子今日出府前交代的几件事,老奴没有办好,特来请罪。”陆妈妈羞愧的说道

    “妈妈,今日出府前交代的事,办与没办都无大碍。”云舒拉着陆妈妈的手,说道:“妈妈无须自责。且筹谋赶不上事态的变迁。皇后娘娘给了舒儿更好的底牌。”

    陆妈妈闻言,一张苍白的脸稍稍添加了一些喜色,然后说道:“老奴听说了,小娘子现下已经被圣人封为有封号、封地的郡主娘子。同时与长公主同拜姬翁为师。这是天大的喜事。郎君与娘子的功劳圣人都记着。才福荫了小娘子。”

    云舒闻言,脸色有点苍白,然后说道:“是该感谢阿耶阿娘为舒儿做的一切。”说完,云舒的眼泪又开始掉落了起来。

    陆妈妈自知失言,然后补救道:“小娘子切莫太过悲伤,郎君与娘在天之灵看到,怕是也要揪心、担忧了。”

    云舒心知陆妈妈此话为补救之言,顺势拿过竹香递过来的巾帕摸了摸眼角,然后说道:“舒儿明白。”然后开始缓缓自己的情绪。

    陆妈妈暗中松了一口气,老了老了,嘴巴越来越笨拙了。于是她说道:“小娘子,老奴见着你一切妥当,就安心了。现下老奴通身的药味,怕是熏着你。就先回药房那里歇着。”

    云舒看着陆妈妈担忧而又不舍的眼神,说道:“妈妈放心,舒儿很好。等妈妈伤好了,再回来伺候,眼下还是调养身体着紧。”

    陆妈妈闻言点点头,然后由两名婢女小心搀扶着行完礼,然后说道:“老奴告退。”

    看着陆妈妈步出内室,云舒叹气道:“陆妈妈这模样,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静姝院内的事务,竹香你帮我管着吧。梅香、兰香我另有安排。至于菊香,秦妈妈先带着吧。”

    竹香闻言立即伏跪在地,说道:“谢小娘子。”

    云舒阿娘生前给云舒培养了四名婢女,分别是梅兰竹菊,四香。每一位都有经得住事的本事。

    香办事灵动,适合内院各种事物打理。梅香适合与外院打交道,且她武艺是四婢中最为出众的一位。兰香擅长精算、谋划,可以辅助梅香处理外院的事物。且她处事较之梅香比较圆滑。至于菊香,此人适合在暗中办事。且她的性子更适合跟在秦妈妈身边历练。

    这些都是云舒阿娘,针对四婢的个性给予的安排。云舒拿到秦妈妈交付给的阿娘密信,就照着她阿娘的指示安排。因为她阿娘就是一位奇女子。

    云舒见了陆妈妈,膝盖的伤也却是疼痛,也就不打算出静姝院折腾了。

    秦妈妈一进内室,就看到云舒坐在榻上望着内室的房梁出神,然后就重重的咳嗽一声,并行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回神,看到秦妈妈,于是问道:“妈妈,可是事情已经办妥。”

    “回小娘子的话,老奴已经将要办的事妥帖的转告给常管事。他已出府办理,小娘子尽可放心。”

    “常管家办事却是妥帖,只是那逃了的部曲怕是落不着好。然他们的妻儿可是如何是好?”

    “小娘子顾虑的是,可是眼下却是管不上她们了。她们的男人往死路上奔,让主家忍气吞声,这事只要开了口子。我大将军府怕是无法在世家大族立足了。”秦妈妈分析道:“小娘子可不能在这关口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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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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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舒儿不是心软,只是可怜那些女子罢了。此时怕是那些部曲通通关进大狱之中了。然就算擒住他们,我这主家该如何处置才是令人烦扰的事情呀。”

    “小娘子,可有想好如何处置此事?”

    “妈妈如何看待此事?”

    “小娘子,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妈妈,尽可一言。”

    “小娘子,可熟悉大云朝律疏议?”

    闻言,云舒目光微闪,缓缓的说道:“妈妈,大云朝律疏议是圣人眼下推行的律令,舒儿略知一二。”

    秦妈妈闻言,低头说道:“小娘子大才,老奴也是刚刚在常管家出得知此律令。才明白小娘子虽年幼,却是是胸中有丘壑之人,所谋所虑甚是高明。”

    “妈妈,何处此言?”

    秦妈妈抬头,望着眼前熟悉又透着陌生的云舒,缓缓说道:“一般世家大族,都有所属的部曲。然部曲均都统属主家辖制,圣人染指颇为为难。大云朝律疏议是近几年圣人颁布的新兴律令。其中就有一条关于部曲的律令。”

    说完,秦妈妈望着云舒不变的脸色,续又说道:“部曲逃离主家,经由主家上告。所辖府伊需大力追查部曲,抓获的部曲一律划入贱籍,其妻女子嗣均在此列。三代以内不得有变。”

    云舒眼神微闪,避开秦妈妈探究的眼神,说道:“妈妈也是在可怜那些部曲的妻女子嗣吗?”

    秦妈妈收回自己的眼神,摇了摇头,缓缓道:“老奴只是诧异小娘子的谋算。”

    “哦?”

    “大云朝律疏议颁布也有几年时间,然今日京兆伊大人接到大将军府送去的帖子,怕是他所遇到第一例主家上告,有部曲集体开逃的案件。他定会会卯足了劲抓那些人。明日大朝会京兆伊怕是要大出风头了,圣人也会心悦。”

    “妈妈,说远了。”云舒闷声说道

    秦妈妈沉说道:“小娘子,你无需在老奴这里藏着掖着。老奴只是高兴你长大了。娘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你所谋所虑成绩斐然。”

    云舒闻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怕秦妈妈不能接受自己心狠舍弃那些部曲呢?她有些顾虑的说道:“这事虽然让我大将军府丢了脸面,那些世家大族怕是要笑话好一阵子。”

    “无妨,大将军府突逢巨变,府内又只有小娘子一位主子,这样的事件发生实属平常。且府里要守孝三年。那些流言三年后怕是再无几人记得。“秦妈妈安慰道。

    云舒点点头,复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迸射出激动的光芒,然后说道:“妈妈,如你猜测,那些部曲分散逃离,最后却是云县伯大大方方的接纳了这些叛逃的部曲。这满京兆权贵该怎么看云县伯。”

    秦妈妈说道:“老奴猜测,云县伯此刻应该正在想什么办法摆脱那罪名。明日应该会把那些逃离的部曲送还到府上。”

    “不会的。妈妈,明日礼部的人应该会来府里主持阿耶与阿娘的丧仪,云县伯当不会在这个当口来送话柄。怕是会另想办法把此时圆过去。”云舒冷静的分析道:“以乡君的为人,那些部曲多半怕是不在了。”

    “小娘子的意思是?”

    “杀人灭口,再得到一个仁义的名声。”

    “怎么会?”

    “虽当年阿耶与啊翁断绝夫子关系,并把阿耶过继给了旁支嫡系一脉。但是云县伯毕竟是阿耶的同父异母兄弟。兄长离世,府内一乱,部曲也跟着乱了。他身为弟弟,且封荫县伯爵位,看着兄长家中如此混乱,便出来帮助主持并稳住府内的动乱,这是多么的仁义呀。”

    闻言,秦妈妈望着云舒说道:“小娘子,我们怕是要防备云县伯乘机接手部曲,进而蚕食郎君与娘子这些年的经营。”

    “妈妈,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舒儿不会再一味的隐忍。云县伯不过是乡君操纵的棋子。我们要对付的其实一直都是乡君,那个不甘于内宅的老妇人呀。”

    “小娘子,今日已经将乡君请出了府内,她应该插不上手府里的事物了。你是不是过于惊弓之鸟了。”

    云舒摇摇头,经历过前一世,怎么会看不清那云县伯府内的一举一动。云县伯其人不足为虑,然乡君确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前世如不是她因病过世,怕是云县伯府也不会落败。自己也不会沦落到……

    且这一世,既然已料准了乡君的下一步棋,我也该好好安排一番才是。

    “小娘子,你在想什么?”

    云舒晃神,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在想我们府内是不是再清理一次。红菊碰到的事怕不是偶然。府内不够忠心的奴仆都遣散为好。大将军府再也经不住那些有心人安插了。一个筛子一样的大将军府早晚会坍塌。”

    “老奴明白,明日就会与常管家商量着办理此事。”

    “至于我们的进攻,如果常管家安排妥当了,我们明日就可以看好戏了。这次我到要看看乡君有什么办法拯救她的根茎。”说完,云舒一直掐着的手掌缓缓的松开了。

    秦妈妈一直观察着云舒的变化,看到云舒松开是手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她说道:“小娘子,眼下可是要歇着了。都奔波了一天了。”

    云舒闻言,点头说道:“妈妈,也累了吧。也去歇着吧。”

    一夜好眠,云舒睁开眼,看着那晃动的青纱帐。耳边响起:“小娘子,你醒了呀。可要现下洗漱。”

    云舒转头,看到在塌前忙碌的身影。缓缓道:“竹香。”

    闻言,竹香立马靠近,扶起云舒。并抱着她开始了一日的洗漱。当一切妥当后,她就被竹香安置在外室的主位。摆案上朝食已经摆好,看着眼前精致的时蔬摆盘。云舒才缓缓的晃过神。

    昨日的整肃,现下是一个不一样的大将军府了。人、事全都不一样了。云舒举箸,咀嚼着不一样味道的时蔬,她眯了眯眼。

    “小娘子,可是时蔬的口味不合?”竹香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舒摇摇头,说道:“甚合我的口味,你无需过于担忧。只是这烹煮手艺甚佳,我在细细品味而已。”

    闻言,竹香抿唇说道:“谢小娘子夸赞。”

    云舒看着竹香低头恭谨的模样,放下筷箸,说道:“竹香不愧是灵巧二字的评价,原来你烹煮的手艺也如此的灵巧。待会儿你自己去领赏吧。”

    “谢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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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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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道两侧,满朝文武百官见面后,都议论纷纷。实在是昨夜宵禁后那些府兵还在四处捉拿叛逃部曲,闹得动静实在有点大。

    云县伯府是被里里外外查了几遍的府邸。同时还查出了不少香艳的事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叛逃的部曲居然有半数在云县伯的伍堡,另一半居然混在了云县伯连襟的伍堡中。据说抓到那些人时,那些部曲居然还好吃好喝的被招待着。

    朝堂上的人都是心思机敏之辈,这是明晃晃的欺辱大将军府没有家主呢?

    可惜人家大将军府的垂髫童女也不是好欺辱的,立即就上告京兆府。还挑着圣人看中的大云朝律疏议的陈条上告,这聪慧的童女是拉着圣人的当靠山呀。

    这云县伯平时看着也是一周正的人,怎么吃相就这么难看呢?圣人昨日的圣旨,可是明晃晃的告诉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悠着点,这垂髫童女可是他照看的呢。

    得,这事闹得。事情虽不大,但这云县伯的人品怕是让圣人记住了。往后他的路怕是只有往窄的方向走了。

    “咚……咚……咚……”九声大朝会开始的钟声响起,大家纷纷噤声,有序的步入含元殿。

    待圣人落座,首领内监站在高台唱道:“可有奏禀?无奏退朝。”

    京兆伊姬仁(字辅臣)上前一步,躬身捧起奏折,说道:“下臣有奏。”

    一小内监迅速来到姬仁的身旁,接过奏折,就立即返回递给首领内监。再由首领内监呈给圣人。圣人看了一眼朝会上一个个竖起耳朵,但又一本正经的文武。然后就拿起奏折翻看了起来。待看到关键处,圣人开口道:“云县伯可在?”

    姬仁躬身说道:“回圣人的话,云县伯现已被下臣派人拿下,暂收押在京兆府大狱中。”

    圣人面色不变,问道:“可是还有罪责?”

    姬仁奏禀道:“圣人圣明,下臣列有两份折子上奏。”朝堂上的各位闻言,纷纷眼神微闪,这云县伯这回怕是要栽跟斗了。姬仁可是出了名的:上双折子就让你不得翻身的主。

    圣人看了一眼首领内监捧着的另一份折子,便伸手拿到手中,再次翻看了起来。看完这份折子,圣人眼神有些摄人的问道:“辅臣,查可属实?”

    “回圣人的话,证据确凿,云县伯其人罪责难逃。”

    “那就照你所拟来办吧。”

    “大善。”

    京兆伊退回站班,嘴角上挑。两侧站班的同列官员纷纷低头侧目,心中好奇不已。然在这大朝会上,大家都不能轻慢。遂都低头听着前头中书令所奏禀的擎窂关事宜。站班的武将纷纷出列请命讨伐,那户部主事却站出来极力反对。

    朝堂上围着擎窂关事宜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圣人被吵得脑仁疼,挥挥手。首领内监立即唱道:“此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退朝。”

    列班的各位纷纷朝姬仁望过来,姬仁面不改色的说道:“中书令大人的赦令下来,大家就明白了。某京兆府还有要事处理,告辞,告辞。”说完姬仁就快步出了含元殿。

    此时云县伯府,上上下下都轻声慢语、静谧非常,静候府里管家的消息。然时间都过了三个时辰了。大朝会都散了,小尤氏望了几眼主位上跽坐着不动分毫的乡君,最后忍不住开口道:“阿娘,郎君之事可有转圜,能否安然归家?”

    一直闭目的乡君闻言,睁开厉眸一扫。

    小尤氏便唯唯低头。

    乡君收敛起情绪,转而慈和的说道:“三郎只是暂时接管大将军府的兄长的部曲,并无大错。且他可是有爵位在身之人,那京兆伊定不会为难我儿。”

    小尤氏闻言,立即应道:“还是阿娘经的事情多,沉稳老练。往后还需阿娘多多提点媳妇。”

    乡君微微点头,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回你的院子歇息一会儿吧。我也要歇上一阵。”

    小尤氏闻言,惊恐的说道:“都是媳妇的错,烦扰到咱娘的歇息了,这就告退。”说完她就起身,缓缓的退出了乡君的外室。

    带小尤氏出了院门,一直侍候在侧的傅妈妈立即上前禀报道:“乡君,管家来报,狱卒依照吩咐已经办理妥当。郎君应可以顺利脱身。”

    乡君满意的点点头,复脸色复杂的说道:“是我小看了那七岁垂髫童女,没想到她会如此快速的察觉部曲的问题。并迅速上告,哪怕丢了脸面也在所不惜。”

    傅妈妈闻言,眼神复杂是说道:“乡君,老奴还有一事禀报。”

    乡君看了一眼傅妈妈面带难色的模样,沉声说道:“何事?”

    “禀乡君,那云小娘子昨日待我们返回府里后,先是接到圣人的赦封郡主、赐姬翁教导的旨意。后雷厉风行的清洗了她院子里的所有奴婢,包括那些前几日与我等亲近的奴婢。共计四十六人。”说完傅妈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乡君。

    只见乡君低头沉思,看不清她的面目,但是却能细听到“好,好,好”。

    一听到这三声好,傅妈妈的心就咯噔一下,越发的小心翼翼。伺候了乡君多年的她怎会不知,越是气急了乡君越是不会多言语。如若细细吐露三个“好”字,必是乡君要下力气整治那人,且是不死不休。

    傅妈妈拿出巾帕小心翼翼的擦拭额头的细汗,屏息静等乡君的吩咐。

    好一会儿,乡君才抬起头来,问道:“那垂髫童女可还有动作?”

    傅妈妈闻言,慌忙回道:“回乡君的话,今日云小娘子再次清理了一批奴仆,此次不仅有婆子、妈妈、婢女、童女共计三十七人,还清理了前院管事、小厮、小童、杂役共计七十三人。”

    乡君揉了揉眉心,道:“这垂髫童女确是伶俐,兵贵精不在多这几字可是尽得兵法精髓呀。居然还用到了府里处事。可见其阿耶教导用心,可惜这孩子是一童女。呵呵……”

    傅妈妈闻言不敢多言,她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口道:“乡君,大将军府里已无安插的亲信。以后办事怕是阻碍重重。您可有安排?”

    “此时不急,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再另行见机行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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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无可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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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院外传来一婢女慌慌张张的声音。

    傅妈妈一个颜色,就有一懂事的婢女出门问明缘由。

    没一会儿,那婢女就跨入门槛,进入外室。脸色与刚刚出去的时候大为不同,她惶恐不安的行完礼,就说道:“乡君,刚刚……刚刚前院管家来报。三郎君怕是出不来了。”

    “什么?”乡君闻言一拍伏案,喝道:“再说一遍。”

    婢女被那乡君一喝,吓得哆哆嗦嗦伏跪在地,急忙回道:“圣人下了赦令,三郎君因犯了大云朝律疏议中的两条大罪,被判剥夺官爵,永不复用,流一千里,三年。且……且其妻女子嗣同坐。逾三日执行。”

    听了婢女的禀报,乡君原本因为愤怒的目光瞬间就开始溃散,她打量了了一番眼前惶恐的婢女,然后低沉的问道:“管家可说了是哪两条罪名?”

    “回……回……回乡君,管家没说。只说三郎君这次怕是赎买不出来了。”

    “什么?”乡君紧紧地抓着伏案的边沿,指甲抓出了四道深深的划痕。她闭上眼睛,勉励问道:“管家可有去过催郡公府上,通融通融。”

    “乡君,奴婢不知道。”婢女唯唯。

    “要你何用?拉出去,杖三十。”乡君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拉出去,快!”

    闻言,婢女死命的磕头,哭诉道:“乡君饶命,乡君饶命……”

    傅妈妈闻言,立即挥挥手,门外就进来两位婆子,堵住婢女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乡君发落了那婢女,表情舒缓了一些,但是她紧紧捏着的拳头,泄露了她此刻的焦躁。她望着傅妈妈说道:“你去前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至于三郎房里的那些,都让她们收拾着吧。”

    “诺。”

    傅妈妈急急的步出了外室,乡君撑着的一口气就松懈了下来。她撑起自己,独自进入了内室。留下外室伺候的婢女纷纷屏息,生怕触怒了乡君,最后落不着好。

    云县伯府前院,管家罗三现在正焦急的来回踱步。他是云府服侍了三代的老人,经过的事太多了。在这满城勋贵的京机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仆人。然现下,他处处求告,然无人出来指点。可见三郎君这次的事,怕是无可转圜了。

    只是乡君那里该如何交代?

    傅妈妈远远的就看到罗管家的身影,还不待走到近前,便喊道:“罗三,现下乡君急得不得了,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来回踱步呀?”

    闻言,罗三出了公房,立即迎了上来,一揖。然后望着带着帷幕的傅妈妈,说道:“傅妈妈,你不知罗三的难处呀?现下这局面,我这是急着想折呀。奈何我人愚蠢笨,至今没有想出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还望傅妈妈指教。”

    傅妈妈也墩身一礼,道:“罗三,我傅妈妈可是内宅伺候乡君一妇人,会有多大的见识。你这不是折煞我吗?此次,是乡君派我来问问缘由的。还望相告实情。”

    罗三一边请傅妈妈进入公房,一边说道:“今日,我去了一趟京兆府衙门,塞了好些荷包,才打听清楚。大朝会上,京兆伊上了两道折子,都是上告三郎君的。”

    “什么?两道。这不是……”

    罗三望了望门外张着耳朵的仆人,打断傅妈妈的话,说道:“妈妈。”

    傅妈妈自知失言,立即噤声,然后问道:“可知罪由?”

    罗三压低声音,说道:“说了犯了大云朝律疏议卷十七的第九条,和卷十九的第四十七条。”

    傅妈妈低声问道:“大云朝律疏议?可是数年前圣人颁布的?”

    罗三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云小娘子,昨日傍晚派遣了她府上的常管家上告部曲之事。同时也是那常管家举报了三郎君那几条罪责。可见这事是事先早有安排的。”

    闻言,傅妈妈喃喃道:“怎么会?那云小娘子怎么会知道三郎君的事?她可是七岁的垂髫童女。”

    “傅妈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相信。你想想啊,就算那云小娘子不清楚三郎君的事,那大将军府里的老人该是知道一些的。他们现下身家性命都捏在云小娘子的手中。还不卖力气、表忠心呀。”

    “有理,可是平时世家大族犯了律例,可都是可以赎买了事的呀?怎么会……”傅妈妈不解的问道:“可是赎买的的钱财不够?”

    罗三叹了口气,说道:“傅妈妈,往日那些罪责轻的,确实可以赎买。然这大云朝律疏议是圣人颁布的,而且正在兴头上。现下谁敢与圣人反着来呀。且部曲事件闹得确实太大,往日里来往的世家大族纷纷闭门谢客。仿佛与老奴多说几句话,就粘上了脏东西一般。”

    “怎会到如此境地?此时无可转圜了?”傅妈妈问道:“那三娘子她们也没有办法吗?让那些妇孺、稚儿也跟着流一千里,是否可以转圜?”

    罗三摇摇头:“此时谁也不愿意上折子求情。主要怕京兆伊姬仁其人。要知道只要有人出面求情,他就敢扒拉出你暗中的勾当。谁敢得罪他呀?眼下无人敢?”

    “那催郡公呢?”

    罗三说道:“他老人家就给了一句话,让府里准备袭爵事宜。”

    “这可如何是好?乡君还等着我回话,能有一二好消息呢?”傅妈妈急得团团转,说道:“你不知道,刚刚乡君发落了一婢女,杖责三十,就算活过来,怕也是废人了。”

    罗三闻言,闭口不言。

    “罗三,你可有主意?”

    “傅妈妈,你将催郡公的话转告即可。乡君是府里的主心骨,她会明白如何取舍的。”罗三说完,就一揖,出了公房。

    傅妈妈看着远去的罗三,缓缓道:“还是经年的老管家狠心。这是剜乡君的心头肉呀?要知道从入了这府里,最让乡君上心的人就是三郎君了。现下却要她亲手舍弃了。”

    傅妈妈整整衣衫,步出了公房。缓缓的朝乡君的院子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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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小尤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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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半路,傅妈妈突然停下来,一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小声的嘀咕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说完,她就转身向三郎君的主院行去。

    傅妈妈此刻的心也终于落了地,不过乡君的心可是真狠呀?还没收到罗三的准信,她就准备舍弃了三郎君,不然临行前也不会交代自己去一趟三郎君的院子,嘱咐三娘子收拾细软。唉……这些年伺候乡君,越发看不懂乡君的心思了。

    不过此刻也不是想这个时候,待会儿见了三娘子该怎么说呀?而且三郎君房里的人也太多了些。不说那些没有名分的,光一妻、九贵妾、十三良妾、五十一通房就让人脑仁疼。还有那些大大小小嫡子、庶子、嫡女、庶女共计三十七个小主子。

    这么些人一同随着三郎君流一千里,伺候三郎君的人是够了。但是伺候其它主子的仆从、奴婢该多少人呀?难道把府里的那些家生子都遣了去,这云县伯府不闹翻天呀。这可如何是好哟。

    乡君遣自己来嘱咐三娘子,怕是也想着让三娘子在外面采买奴仆,然后跟着去流放的地方。傅妈妈寻思了一番,定了主意。于是奕奕然的步入了三郎君的院子。

    院门处机灵的婢女快步进入主院禀报,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三娘子身边得用的妈妈马氏迎了出来。

    傅妈妈与马妈妈寒暄了片刻,就步入了主院的议事厅。只见三娘子跽坐在主位,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傅妈妈上前行礼道:“三娘子安。”

    三娘子摆摆手,傅妈妈就起身了。

    “傅妈妈,可是阿娘有事吩咐?或是有了三郎的消息?”

    傅妈妈闻言,没有立即回答三娘子的话,反而用眼神看了看室内的众多婢女。

    三娘子看了一眼马妈妈,马妈妈立即扬声道:“你们都下去吧。”说完她也准备退出去。

    傅妈妈见了立即重重的咳了一咳,马妈妈诧异的瞟了一眼傅妈妈,然后看了看三娘子。瞧见三娘子点头,她便停下了脚步。顺便从侧室端了两盏茶水上前。

    待议事厅只剩下三娘子、傅妈妈、马妈妈三人时。三娘子开口道:“傅妈妈、马妈妈坐下说话吧。”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道:“诺,谢三娘子。”

    待一切妥当后,傅妈妈开口道:“三娘子,老奴此次过来,主要是怕您听了消息方寸大乱。特给你提一个醒。”

    三娘子听了傅妈妈的话,脸色大变。然后理了理心神,紧紧地盯着傅妈妈,然后缓缓的问道:“三郎君……他……”

    傅妈妈点点头,直接说道:“三郎君此次经的事已无可转圜了。圣人的赦令以下。赦令他流一千里,三年。其妻女子嗣同坐,逾三日执行。”

    听了傅妈妈的言语,三娘子捂着自己的嘴,嘤嘤的哭泣了起来。马妈妈立即上前宽慰,她轻轻的抚顺三娘子的后背,然后开口道:“傅妈妈,你应该不是来当传声的童女的吧。还有何事?三娘子受得住,你直说了吧。”

    闻听马妈妈的恶言。傅妈妈并不在意,反而看了一眼三娘子,缓缓道:“三娘子,老奴奉命而来,只为了告知你三郎君的事。别无其他。然路途上,老奴想到一事,确需禀报三娘子。或与三娘子有用。”

    马妈妈闻言,眼神微闪,立即说道:“傅妈妈,请明言。”

    “三娘子,此去千里之外,三郎君房里的妻妾及小主子们都要一同奔赴。然路途遥遥,恐府里的那些家生子怕是无法全然带去。若采买仆婢,路途遥遥恐生大乱。且此去就是陪着三郎君受苦来的。若三郎君独独一人受苦,怕是……”

    闻言,三娘子眼睛一亮,遂停止哭泣,沙哑这嗓子道:“谢傅妈妈提点,我明白了。”

    收到满意的答复,傅妈妈眼睛眯了眯,然后说道:“三娘子,三郎君这一途怕是要你多加照看。这一房以后几年你就是主心骨,这肩上扛着的怕是不轻。若是那些房里人闹僵起来,你尽可处置。过后,乡君定为你做主。一切以家和、稳妥计。”

    闻言,三娘子看了一眼傅妈妈,道:“有劳傅妈妈了。”

    傅妈妈笑了笑,然后说道:“三娘子,老奴还要回乡君处复命,就先告退了。”

    三娘子道:“下去吧。”

    看着傅妈妈消失的背影,三娘子迅速掏出巾帕,擦了擦眼角。道:“这傅妈妈真真是狡诈,她这是怕我等带走府里那些得用的奴仆呢?”

    马妈妈闻言,点点头,道:“不过,这应不是她的主意。当是乡君不允准,她毕竟是奴婢。不过她出的主意还是好的。娘子不是早就想在那些嚣张的姬妾身边安插自己得用的人嘛,眼下到是一个好机会。”

    三娘子看了一眼马妈妈,马妈妈立即闭口不言。

    “妈妈,这主意她不说,我也能想到。主要是三郎爵位的事,她没有说如何安排?”

    马妈妈恍然:“这是……”

    “妈妈,你去前院打听打听,三郎的爵位可是被夺了。大云朝开国以来,还没有一位异性县伯触犯律法,处以流刑的。”

    闻言,马妈妈明白了三娘子的顾虑,遂匆匆出了议事厅。

    三娘子捂额,喃喃道:“乡君,三郎是你的亲子。能让您把控整个云县伯府。可眼下,这爵位该袭給我儿了吧。”

    半个时辰后,马妈妈就急急步入议事厅,她行完礼后,来到三娘子的近前。悄声的说道:“娘子,郎君的爵位已夺,眼下该如何做?”

    “妈妈,眼下我们只有三日,这袭爵的事,若三日之内没有递折子上去。我们这一房怕是回来,也是寄人篱下了。”

    闻言,马妈妈立即变了脸色,问道:“娘子可有主意?”

    “妈妈,你明日明着开始收拾细软,整肃仆婢。暗地里与罗三通通气,看他可有主意。多花些钱财也是尽够的。再派一妥帖之人去催郡公府上,看能否说动他老人家使使力。虽不知缘由,然乡君与郡公往来密切,且一般大事都会与之相商。”

    闻听此等秘事,马妈妈脸色煞白。同时也明白三娘子这是准备大用自己了。她亦喜亦忧,喜的是得主子重用,忧的是在这关口得到重用,若事成还好,若失败。怕是以后都要跟着主子受苦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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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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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放下筷箸,竹香就禀报道:“小娘子,菊香来了。”

    “叫她进来吧。其她人都下去吧。你在门口守着。”

    重婢女齐声道:“诺。”

    待室内一空,一低眉顺眼的婢女就跨进了外室的门槛。她紧握在前的双手,微微有点发抖。她悄悄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目不斜视,待行至室内正中央,便伏跪在地行一大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瞧了一番她的模样,暗道一声:是个守规矩的。于是她说道:“你起来吧。”

    “诺。”

    待她起身后,云舒问道:“菊香,我交代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闻言菊香立即抬头,目带敬畏的看了一眼云舒,然后说道:“回小娘子的话,事已办理妥当。”

    闻言,云舒满意的眯了眯眼,道:“你与我细说一番。”

    “诺,奴婢在娘子在世的时候就管着那些阴私之事。接手了各府暗线情报的事情。遂知道一些隐秘之事。三年之前,云县伯收纳了一位通房丫头,唤香雏。不过,那香雏却不知因为何事开罪了云县伯,最后被杖毙了。

    最后查明缘由,那香雏是从府外采买进的云县伯府。又因为那香雏曾与人定亲,但迫于家道中落、其父病重。才贱卖了自身。她一心等着自己的良人来赎,却不想云县伯强了她,遂她爆起,伤了云县伯。这才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

    而她的原籍居然与京兆伊同址。然二年前,京内闹得沸沸扬扬的京兆伊拒婚事件,事由是京兆伊声称其早有婚约。遂娘子猜测其中怕是有稍许牵扯,曾遣婢子安排人稍加试探。最后结果居然印证了娘子的猜测。

    娘子便叫婢子暗中保存这香雏被害的证据。说那些证据或许有一日会用得上。遂此次,小娘子,你叫我让想办法让京兆伊上告时动动手脚,便用上了。然奴婢没有想到京兆伊心性如此眦睚必报,居然陷害云县伯。让他签署了认罪罪书。让他无法翻身。”

    云舒望着眼前的菊香,幽幽的说道:“那认罪书不是京兆伊的手笔。我虽深居大将军府,然我深知圣人的为人。他不会任用睚眦必报的人为京兆伊的。此时另有人安排的。不过,京兆伊应该知道是谁动的手,只是他不言语,反而推波助澜了而已。”

    闻言,菊香噗通一声伏跪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诺。回小娘子的话,那认罪书是……是……是陆九郎使人办的。”

    闻言,云舒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厉色道:“你到底是谁派遣来的?”

    “冤枉呀,小娘子。奴婢是娘子栽培长大的,对你绝无二心。此次事件,是陆九郎插手办的。然奴婢觉无背叛之心。求小娘子明察。”菊香一边回话,一边使劲的磕头。

    云舒瞧着差不多了,才缓缓道:“行了。好好回话。我只问你,刚刚你为何要替陆九郎隐瞒他插手的事?”

    菊香急急回道:“小娘子,此事主要是因着陆九郎说你年纪幼小,不适宜知道那些暗地里的龌龊。所以奴婢想着……想着确实如此……便照着陆九郎的话做了。”

    “此事我暂且记下。你只记着我是你的主子,以后有事定不能瞒我。我年幼也是你们的主子,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着。”

    “恩。”

    “你可知那认罪书上列着哪几条罪名呀?”

    “奴婢曾远远的瞧了一眼,像是大云朝律疏议卷十七的第九条,和卷十九的第四十七条。”

    “什么?”云舒惊诧的说道:“你可看清楚了。”

    菊香点点头。

    “好好好,这云县伯怕是要夺爵、流放的结局了。好----乡君这下怕是……”云舒看了一眼跪着的菊香,立即噤声。然后说道:“此事你办得利落。起来吧。”

    云舒起身,踱了几步,然后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菊香,怕是你还要去办一件事。”

    “小娘子吩咐。”

    “云县伯倒了。爵位被夺。他府上怕是要开始一轮争名夺利的大戏了。乡君与自己的侄女小尤氏打擂台,这戏我们可要好好的敲敲边鼓。你可明白?”云舒望着菊香,说道:“我要云县伯府乱起来,而且是越乱越好。”

    菊香闻听,忙点点头,立即道:“奴婢这就去办。”

    云舒摆摆手。

    菊香行礼后,缓缓的退出外室。当她出了外室之后,立在长廊上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小娘子真的是太厉害了。那眼神比娘子的还利,那气势比娘子还厚重。仿佛有她就是一座大山一样。但是她明明只是七岁的垂髫童女。可是……唉……主子就是主子……不一样……

    “来人。”闻听小娘子的呼唤,竹香立即应声入内。而菊香回头看了一眼外室,立即掉头下了台阶,匆匆出府办理小娘子交代的事情。

    云舒一看到竹香,不等她行完礼。就说道:“时辰怕是不早了。礼部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我该去灵堂候着。”

    竹香闻言,立即唤来婢女。伺候云舒洗漱。待妥当后,便抱起云舒出了内室。院子里一直候着的腰舆,被婆子扫了扫。竹香才将云舒安置在上。

    待云舒坐稳,竹香唤道:“起。”

    腰舆便稳稳当当的被抬了起来。

    不知是云舒心情好的缘故,还是这些婆子伺候得用心。坐在腰舆上的云舒感觉比昨日稳当许多。遂她稍稍打量了一番抬着腰舆的婆子。这才明白这是换了伺候的人。而眼下的这些人都是以前伺候阿娘的老人。难怪办事如此稳妥。

    如此她的心情又更见好了。

    待她到了灵堂外面。竹香原想抱云舒下腰舆。云舒摆摆手道:“我自己来。”

    竹香焦急的看了一眼云舒的膝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扶着云舒时更加用心。生怕云舒行走不稳。

    云舒深知竹香的贴心及用意,然此刻自己不能娇气。遂收回自己的手,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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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内斗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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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忍着膝盖的痛处,缓缓的步入到灵堂。行了参拜大礼之后,就来到了子嗣守灵的蒲团上跪着。

    旁边的竹香,看到云舒额间渗出的细密的汗珠,悄悄的拿出备着的香囊,偷偷的塞到云舒的手中,然后低声说道:“这里面含有一味药,闻之,可以暂缓疼痛,但不宜多用。”

    云舒闻言,便将香囊拿到口鼻间吸了一口。约三息时间,云舒便感觉身体通体舒泰,膝盖的疼痛感全无。她瞧了瞧竹香,便将此香囊别在了素缟之内的腰间。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礼部的人马就进了府。来的居然是礼部侍郎莫鲁、左丞卢尚及郎中诀渊、齐拓、陌朔五位。常管家引领几位步入灵堂,几位在云舒阿耶、阿娘的灵前行礼后,便来到了云舒面前,道:“节哀,小娘子。”

    云舒隔着珠帘,影影绰绰的看了看几位的身影,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的说道:“小女家中大变,家中长辈又远在锦州,一时间无人可以主持阿耶阿娘的后事。如蒙圣人照拂,下旨让各位叔伯来帮忙主持事宜。舒儿在此拜谢了。”说完云舒就磕头行礼。

    外间五位闻言,纷纷对视一眼,礼部侍郎莫鲁说道:“小娘子切莫如此,大将军生前有功于社稷,他的身后事,圣人又亲自过问,我等同朝为官更应尽力帮扶。如此,真是折煞我等了。”说完他率先一辑。其他四位也一辑还礼。

    云舒哑着嗓子说道:“如此,就有劳各位叔伯挂心了。”

    “小娘子客气。此次某一是来祭拜大将军,二是引领及交代此次礼部的安排。待左丞熟悉之后,某还要回执事当班处理政务。”莫鲁说道:“小娘子,可否安排一间雅舍。”

    闻言,云舒说道:“大人客气,雅舍早已备好。请随常管家前去,府中仆婢亦早以在雅舍外等候召见、安排。一切有劳了。”

    “如此,大善。”话毕,五位大人一辑后,就退出了灵堂。

    带五位出了灵堂,云舒问道:“可知道侍郎领了多少人入府?府中财务可有清点清楚,口否登记造册?”

    竹香低声回道:“回小娘子,侍郎率礼部一众供给230人入府,府中一切事物都以清点,并重新登记造册,且礼部一众入府的开支以另造一册,房舍安置也布置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

    “小娘子,只是府中的灵堂主持事宜的一众仆从需不需要撤出来?免得到时候闹僵起来难看。”

    云舒摆摆手道:“底下的人总会有点歧见,无妨。正事上他们比我们都拎得清楚,且府内的仆从全部离开,这还像是我府办理治丧事宜吗?”

    竹香明白了云舒的意思,便不再提及此事。她转而问道:“小娘子,府外偏门,娘子生前的陪嫁管事纷纷前来,你看可否此时接见,准许他们前来祭拜。”

    云舒摇摇头,道:“不妥,现下府中交接事宜,来了如此多的外人。人多眼杂,还是不要旁生枝节为好,你嘱他们安生的做他们的事。待有暇再来吧。祭拜事宜当以礼部所拟时间为准。”

    竹香闻言,道“诺,奴婢现下就去办。”

    “去吧。”

    巍巍云县伯府,小尤氏跽坐在主位,看着厅内的一群莺莺燕燕。她双眼微红,声音有点哽咽的说道:“郎君遭难了,你们还有心思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有一份心思念着郎君眼下身陷囹圄,你们怎么对得起郎君对你们的看重。”

    坐下的几位贵妾,闻言眼圈也开始泛红,其中一位说道:“娘子,你有所不知,我这涂脂抹粉也不是愿意的,昨日府中发生如此大事,我记挂郎君安危,夜不能寐。今日早起一见,都不能出门了,遂才这样装扮来遮掩。想必各位姐妹也是如此。”

    坐下的各位纷纷说道:“是呀!”“奴家也是如此。”“确实如此。”……

    小尤氏听了她们的话,嘲讽的说道:“确是如此才好。”说完她拿起摆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说道:“今日我有一事要宣布。”

    坐下的莺莺燕燕闻言,停下了轻声细语,静静的听着小尤氏的消息。

    小尤氏看着一张张竖起耳朵听音模样的嘴脸,脸上闪过一丝讽刺的意味,语带呜咽的说道:“想必各位都知道,乡君身边最得用的傅妈妈刚刚才出了我的院子,她刚刚过来就是为了告知我郎君的消息。”

    左侧刚刚巧辩的贵妾李氏闻言,问道:“郎君是否不日就回?”

    小尤氏低头,拿出巾帕掩住自己的面目,然后呜咽的回道:“否。”

    坐下的各位纷纷脸色大变,然后紧张的看着主位的小尤氏,希望她能给一个准信。然,主母正在伤神,呜咽不止,在坐各位于是反应过来,也纷纷掏出巾帕哭泣了起来。一时间整个议事厅一片嘈杂的呜咽声。

    约一盏茶的功夫,小尤氏率先停止呜咽,然后沙哑的说道:“你们哭什么,郎君只是被判流一千里、三年而已。又不是丢了性命。”

    闻言,各位纷纷停止哭泣,然后眼巴巴的望着小尤氏,暗道:不会此次是安排陪着郎君一起流放的吧。

    仿佛看懂了在坐各位的眼神,小尤氏缓缓的说道:“我等均都要陪着郎君一道去千里之外居住三年。以后大家还会居住在一起,并一同伺候郎君,此事也算圆满。不用承受分离之苦。”

    闻言,大家纷纷熄声,最后那贵妾李氏问道:“娘子不用留在府中主持中馈吗?这样丢下一大家子,怎生得好?”

    小尤氏看了一眼那贵妾李氏,说道:“郎君的爵位也一并剥夺,我即不是这府中的主母,如何名正言顺的主持中馈。且圣人下的赦令,府中妻妾、子嗣同坐。圣命不可违,我等均都要按旨行事,你等懂否?”

    坐下各位心思各异,其中一位小妾俞氏问道:“可否赎买?”

    小尤氏多看了几眼俞氏,掩下心中的心思,然后道:“否。”

    闻言,大家纷纷脸露焦急,俞氏脸色沉静,开口问道:“娘子唤我等前来定还有要事相告,还请示下。”

    小尤氏暗暗心惊,缓缓道:“却有一事请各位一同相商。“

    “请娘子明言。”

    小尤氏用手中的巾帕掩了掩眼角,遂道:“郎君爵位已然剥夺。然府中袭爵便是首要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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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俞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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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一时间为之一静。小尤氏看着下面各色的脸,幽幽的说道:“郎君夺爵,因着是触犯了圣人颁布的大云朝律疏议,所以原本按照律法、族规是大郎袭爵的事,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说道此处,小尤氏便顿了顿。

    她用手中的巾帕试了试眼角,偷偷看着地下的各色表情变化。然后又开口说道:“原这袭爵的事也轮不到我这内宅妇人置喙。然眼下郎君在狱中,我不得不开始筹谋。这事也不是为着我自己。”

    听到底下传出细碎的声音,小尤氏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寂,大家纷纷闭嘴不言,然后看着默不作声的小尤氏,摆出一副我正听着的架势。

    小尤氏暗中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各位是不信我刚刚所言吧。”

    底下无人附和,小尤氏也不甚在意。接着说道:“我只问各位,如若我们这一房没有人袭爵,那么我们从那边远的流放之地回来时,这个院子还是我们能住的地方吗?到时候袭爵之人,能容得下我们名声有碍郎君在府中居住吗?到时候……”

    看到底下的各位面露沉思,小尤氏轻声说道:“各位都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是我们必须同心同德。否则这船沉了,大家都落不得好。”

    那最是善辩的贵妾第一个就起身,然后行礼道:“娘子但凭吩咐。”

    收到第一个满意答复,小尤氏面露感激的说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其余的各位也纷纷起身,恭谨的说道:“但凭吩咐。”

    小尤氏看着地下的恭谨行礼的莺莺燕燕,满面感激,赶紧说道:“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各位先坐下。”

    待她们都坐好,小尤氏语带哽咽的说道:“此时乃我们这一房艰难时期,若能度过,便否极泰来,三年后大家还能回这个院子;若度不过,三年后我们……”

    “娘子莫要说丧气话,大郎是如此出类拔萃,人称:玉面小郎。那都是他实打实的本事。娘子莫要妄自菲薄。再者大郎是乡君的嫡长孙,袭爵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善辩的贵妾说道:“娘子不要过于担忧。”

    小尤氏听了她的话,没有表露出高兴,反而更加担忧的说道:“妹妹有所不知,乡君心思莫测,再者嫡长孙怎么也没有嫡子亲。”

    底下的人听了,纷纷变色。尤其想着乡君的为人。小尤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事情最后真如小尤氏那样猜测的发展,那么大家……怕是……

    于是大家纷纷献策。

    善辩的贵妾说道:“娘子,家兄在礼部有这差事,虽不是什么重要的官位,但是礼法方面的典籍到是涉猎不少,我这就差人询问,或能得到稍许指点。”

    “如此有劳了。”

    另一位贵妾也跟着说道:“娘子,我也差人回家讨讨主意,或能帮上些许忙。”

    “有劳了。”

    “……”

    “……”

    接到众多有家势背景的小妾的帮助准信,小尤氏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因着她现下只想着稳住这院子里的人心。若内外勾结,这袭爵怕是更加的艰难。

    待一房的莺莺燕燕退下,小尤氏身边的马妈妈悄悄的说道:“娘子,俞氏在外求见。”

    “哦?”小尤氏捻动手中的巾帕,寻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叫她进来吧。”

    “诺。”

    俞氏其人冷静自持,在府中存在感极低,主要是因着她从不争宠。而郎君又是个不是长情的主,遂她只有刚刚入府那月余还能时常得见郎君,后来她便很少出门。窝在她的小院品茗、弄琴,平日里也不与她人多走动。

    然运道较好,只跟了郎君月余,便怀上了子嗣。然府中各类陷害还是入了她的院子,她生产之时差点一尸两命。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祖宗保佑,母子均安。

    后来她就更加不争宠了,即使郎君去了她的小院,最后她也会找各种理由推了去。

    她也算是府中唯一的几个明白人之一吧。

    小尤氏看着面容姣好,但是衣着却异常朴拙的俞氏,说道:“你此次特意留下来,有何事?”

    俞氏低头,轻声道:“娘子,我却有一事相问?”

    “你说。”

    “敢问娘子,你有几分把握能让大郎袭爵?”

    小尤氏眼眸一厉,遂又眯了眯眼,仿佛刚刚的厉眸是错觉。她温和的说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娘子,我的身家性命或全在你的一句话,我只是比较关心我及我儿未来的出路罢了。”

    小尤氏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所言不虚,然你又有何理由敢质问我的安排?”

    “娘子,袭爵事情上,我或可帮上大郎。”

    “刚刚出去的,家势地位比你如何?你如何可以大言不惭的说可以帮上我儿?”

    “娘子或可不信,我是乡君安插在郎君身边的钉子。”

    闻言,小尤氏眼眸发亮,然却被她用巾帕掩去,无人可见。

    “你可知你说的话,若让乡君知晓?你定会落不到好。”

    “我明白。娘子或可不知,我来郎君身边伺候,是乡君逼迫使然,并不是我愿意的。乡君许我在这府中富贵,然这府中富贵怕是要烟消云散了。我必要为自己及我儿某得出路。”

    “你所说我会查明,你下去吧。”

    “娘子,你不信我。”

    小尤氏紧紧地盯着俞氏的眼睛,然后说道:“我信!”

    “……”

    “下去吧。”

    俞氏出了议事厅,回头望了一眼那大气瑰丽的主院,喃喃道:“还真是姑侄,心思居然如此想象,也不知你们到底会是谁输谁赢?”

    议事厅内,马妈妈来到小尤氏的身边,问道:“娘子,那俞氏所说之事你如何看?”

    “妈妈,此事再议吧?”

    “为何?老奴观之她所言非虚?”

    “就是她所言非虚才更加需要谨慎。妈妈记着,背主之人可信,不可尽信,亦不可信。我不能妄下判断。我为大郎所谋之事正在关键时刻。不可随意透露。若真到了需要从旁得到帮助之时,我才会考虑。”

    马妈妈背间出了一身冷汗,娘子所谋越发细密了。往后伺候该更加谨慎小心。万不可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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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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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府雅舍。

    待礼部侍郎莫鲁跽坐在位,各大人纷纷落座,伺候雅舍的仆从便端上茶水点心等,放置在案几上。

    同时引领各位大人的常管家一辑行礼后后告罪道:“各位大人慢坐。先稍事歇息,待妥当了之后,再交接可否?”

    莫鲁闻言,道:“无妨,现下开始吧。”

    常管家闻言,便道:“诺。”遂退出雅舍,欲唤府内主持丧祭事宜的各管事入内详述。

    待常管家出了雅舍,各位纷纷侧目打量、环顾雅舍的陈设,后都面露满意。

    同时,跽坐在左侧的左丞卢尚突发感叹,道:“难怪云县伯府如此虎视眈眈,大将军府虽建立才几年时间,然这府里的梯台楼阁,室内的一应陈设具都匠心独运,只叫我等初次登门者也大为惊叹。可见其底蕴之深,而并非外人所言之浅薄。”

    莫鲁闻言,晦涩莫深,看了一眼卢尚,说道:“你等不可因这府中只是一位垂髫童女为主,而轻慢、懈怠。云县伯之事就是前车之鉴。这府里的小娘子是个聪明伶俐的。且行事不可轻浮、或失了公允,若圣人垂询,当如何交代”

    坐下几位莫敢不从,答道:“莫公训斥的是。我等定当办好差事。”

    莫鲁闻言隧道:“你等当细思,自我等入了这大将军府后,这一路的安排、布置、所闻、所见。即可明白我的用意。”

    此时在坐的各位,纷纷静下心思回想。

    最先想明白的,却是被莫鲁斥责口出轻慢之语的卢尚,他叹道:“按照常理,这大将军府失了当家家主及主母,府里只有一位垂髫童女的小主人。即使有忠心老仆辅佐,支持大局。然府中慌乱不安一阵是不可避免之事。

    然眼下,这府中一应事务具无差池。上下有别,井然有序。昨日才接旨,闻听我等今日会来主持事宜。这府中雅舍早备,各管事等候盘查、交接。上下一声,无一点嘈杂之言。可见治家之严。府中小娘子不可小视呀。”

    莫鲁点点头,满意的看了一眼卢尚,然后说道:“这只是小道。这府中的小娘子最聪敏的地方,就是未雨绸缪。早早的扫清了她眼下的第一个障碍。”

    卢尚闻言,问道:“还望莫公赐教。”

    莫鲁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道:“昨日云小娘子觐见皇后,为她自己谋得了三件护身符。郡主身份此其一,我等进大将军府主持丧祭此其二,谋得姬翁的女弟子身份此其三。

    其一之处我先不谈。这其二嘛,就不得不说了。大将军内连失两位主人,云县伯其母,也就是云乡君便乘机入府主持丧祭事宜。在坐具都知晓元县伯府与大将军府之间的龌龊。然那云乡君名头虽不再是大将军的继母,然情理上却是事实。

    遂云乡君打着这么一个旗号进入大将军府,旁人也无从置喙。总不能让七岁的垂髫童女独立支撑吧。

    然云小娘子偏偏却进宫求了明旨,让我等来主持事宜。此举就是告诉满京的勋贵,云乡君主持事宜她不满,虽她落了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声了。但她却打着为了自己的阿耶死后能瞑目的由头。这样她便是一个孝女。

    那云乡君怕也是明白此处不能再呆,昨日便回了府。

    云小娘子聪敏的,利用皇权赶走了,对自己府中觊觎颇深的云乡君。你等还能小视她吗?

    她这种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内宅妇人的那些小伎俩。

    且她后又紧接着利用自己控制不了的部曲,状告了云县伯。云县伯其人我等具都了解。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贪财好色、胆小如鼠之辈,不足为虑。然她却顶着云家父族长辈余荫的县伯爵位。并领着一闲差。

    云乡君能如此的猖獗,大胆插手大将军府内的事物。或可也是因她有着云县伯这么一个嫡亲儿子。

    遂这云娘子便干脆让云乡君失了这靠山。清理了这第一个障碍。”

    卢尚听了莫鲁的分析,道:“莫公可还有示下。”

    莫鲁闻言,道:“你等只记着好好办差即可,且切莫得罪这小娘子。聪敏、有谋略又眦睚必报的小娘子我等招惹不起。”

    众人恍然明白莫鲁的真切用意,具都起身一辑以示敬意。

    此时常管家也带着各管事进入雅舍。纷纷行礼道:“各位大人安。”

    卢尚看了一眼莫鲁道:“起来叙事吧。”

    “诺。”

    灵堂内,重重白幔后,云舒一直跪在蒲团上。旁边的竹香细声的禀报莫鲁及卢尚等人的对话。云舒闻听完毕后,说道:“看来各位大人都是清明之辈。我就放心了。吩咐下去,府中丧祭事宜为第一要事,若需要府中仆婢从旁协助,需通力配合。明白了吗?”

    “诺。”

    “菊香可传回云县伯府内的消息?”

    “回小娘子,却有一则消息。”

    “哦?何事?”

    “云县伯府三娘子训诫了她房中所有的姬妾,明着是吩咐收拾细软,三日后与云县伯,哦,不,是云三郎同行到流放之地。暗着是吩咐姬妾共同扶持她的儿子大郎袭爵。现她房中的各贵妾等,纷纷去信娘家寻求辅助呢?”

    “哦?不对,云三娘子不是那种招摇之人。这些人怕是她的幌子。能真正帮到她的人,她定会藏着掖着。她与乡君可是嫡亲姑侄,一样的米养一样的性子与谋略。这事有的瞧了。你吩咐菊香,一定要暗中盯紧了。最好能打听清楚云三娘子找的人是谁?”

    竹香闻言,道:“诺。”

    “乡君那里可有消息?”

    竹香回道:“乡君院子里得用的都是经年的老妈妈,问什么都难以吐口,得到的消息不多。到是暗处有报,乡君使人送了一封信去了一家布庄。说是吩咐要进一批料子做衣衫。菊香觉得此时进料子有异,便偷偷劫了那信件,抄录了一份。然却是很平常的絮语,无任何得用的消息。”

    “你处可有抄录?”

    “有,还在我手中。”说完竹香便掏出一张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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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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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接过印纸,展开一看,细细看了数遍之后,便说道:“这字里行间确实没有大问题,细细絮语,所需衣料一条一条的列出来。然这事是不符合乡君身份的事。有问题。”

    闻言,竹香诧异的看了一眼云舒,急急道:“小娘子可是看出有何问题了?”

    云舒将印纸回递给竹香,说道:“你只看每一列字的首字即可。”

    闻言,竹香恭谨的接过印纸,低头细看,然后细声的念了出来:“速去催郡公府送信。今日戊时,乡君于老地方静候相见,有要事相商。”

    话毕,竹香诧异的看这云舒,这事,未免……这若是传出去……

    云舒将竹香的惊骇尽收眼底,她嘴角闪过一丝嘲讽,这样的腌臜前世云县伯府里出了多少,上行下效,仅此而已。不过我大将军府一向清明,那些府中主子的腌臜没有见识过罢了。

    “竹香,你将此事告知给菊香吧。让她今日盯紧了乡君府的动向。”

    “诺。”

    “你去吧。顺便把其他人也叫出去,我想与阿耶阿娘单独叙叙话。”

    “诺。”

    待灵堂空无一人之后,云舒缓缓起身,慢慢的走到灵柩旁边,她轻轻的将手放置在侧,入手即是冰凉,瞬间就沁入了云舒的心脾。她张开嘴唇,而后又慢慢的合上。前世种种,她当如何启唇相告,那些不堪回首、痛彻心扉,怎能在阿耶阿娘入土为安之际相告。

    她快速的掏出巾帕,擦拭掉即将掉落的泪珠,缓缓道:“阿耶阿娘,今日礼部的大人领着人来府里了,他们此次来主要是为着你们的丧祭事宜。乡君等人现下自顾不暇,可是因着她的豺狼心性,舒儿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阿耶阿娘,此生舒儿定当会守护好我大将军府的门楣。让那些不安好心之辈受到应有的报应。”

    突然间,静谧的灵堂中,灵堂的香烛轻轻的“剥”的一声炸了开来。云舒看着那烛火眼睛眨了一眨,复又看着灵柩,启唇道:“阿耶阿娘,是同意我的做法吗?是呀,小时候,你们总是教导舒儿,遇事要先思后行、进退有据。不可让大将军府蒙羞、受损。舒儿此次所谋所行具都是阿耶阿娘生前的教导。”

    之后云舒又在灵柩旁,絮絮了许多昨日在府中所处理的事物。待她倾吐了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之后,她便出了灵堂。当她站在灵堂外的长廊前,一束阳光照在云舒的脸上,她眯了眯眼,抬起手遮住那刺眼的光芒。

    然那漏出的细光却照亮了她的眼睛,灵堂外的院子内虽白幔飘扬,却也掩不住大将军府的巍巍大气。云舒在心中叹道:这就是阿耶建立的大将军府呀。也是我毕生维护的家,即使前路荆棘,我也要踏平一切,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小娘子,可有吩咐?”廊前的小婢恭谨的问道。

    云舒看了一眼小婢,道:“无事,你自去办你的差事吧。”

    小婢诧异的看了一眼云舒,便道:“诺。”而后便急急下去办自己的差事。

    云舒在长廊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灵堂,复又跪在蒲团上。同时入府祭拜大将军的朝堂故旧、下属也陆续入府。

    当云舒再次起身的时候,天色已黑。

    竹香急忙抱着冷汗直流的云舒出了灵堂,她匆匆安置云舒在腰舆上,就急忙唤道:“起吧,各位妈妈速度快些。”

    那抬着腰舆的健壮妇人便加快脚步。而后跟着数十婢女也低头急行。

    静姝院廊下,待腰舆停稳妥后,竹香又急急的抱起云舒进入内室,待云舒在壶门榻上躺好。旁边跟着的婢女按照竹香的吩咐,端来了各色是伤药、剪子、药酒等物件。

    竹香仔细查看了一准备的物件,便来到云舒的身边。动作轻快的卷起云舒的裤腿,然那血肉与布料相连的地方,早已结伽了。裤腿无法上卷,看不到伤处。

    竹香望着云舒咬唇忍痛的模样,略带不忍的说道:“小娘子,你忍一忍,若不将衣料与血肉分离,你这伤处怕是好不了了。”

    云舒明白竹香的用意,她嘴唇抖动道:“你揭开吧。我无事。”

    竹香咬咬唇,面露不忍的说道:“小娘子,你用一次那香囊吧。那样你会少一些痛楚。“

    “不行,你自己也说那香囊一日只能用一次,否则来日便会受制于那香囊内药物的药性,我不能容忍自己受制于药物。”话毕,云舒在内心说道:今生我云舒不愿意再受制于任何人、事、物。

    竹香闻言,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止住了话头。转而拿起剪子,细细的剪裁掉多余的布快,便上手撒上了药酒。

    云舒由于药酒的刺激,倒吸了几口凉气,同时脸部又苍白了几分。

    竹香急急道:“小娘子,要先润润那些硬伽,不然撕脱下来的布条,会带出更多的血肉,从而伤上加伤。你忍着一些。”

    “我明白,你继续。”

    “诺。”

    待布快润好后,竹香道:“小娘子,可以开始吗?”

    云舒忍着刺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坚定的点点头。

    云舒便说道:“小娘子,奴婢准备揭开了。”

    “恩。”

    竹香屏息,轻轻的捏住云舒左脚膝盖处,预先留下的布料,用力一揭。然后立即用药酒冲洗一番,就撒上止血的药粉。敷上布料,然后就包了起来。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才想起,刚刚处理云舒膝盖伤处的时候,云舒愣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而此刻,云舒紧咬的嘴唇却溢出了丝丝血丝。竹香恍然,小娘子这是自己硬忍着,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而此时云舒的脸色也非常的不好看,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现在就更显青白了,额头冒出的冷汗,无不诉说云舒此刻的痛处。而她却勉励一笑,说道:“无妨,还有一处呢。快些吧。晚了,怕是暮食该冷了。”

    竹香听了云舒的话,心中滋味甚是复杂,她眼眶泛红。低声道:“小娘子,如此痛处,你唤出声来,或许会好些。”

    “快些吧,我没事。”

    闻言,竹香又看了一眼云舒,便又开始了手中的动作。待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她便看到小娘子因为过于痛楚,而昏睡过去的小脸。汗湿的几缕碎发黏在她的脸上,此时衬着她温雅、娴静,不复首次相见的张扬、莫测。

    竹香轻手轻脚的将云舒安置好,将那些换下来的东西稍事收拾,就出了内室。同时吩咐那些婢女动作轻巧一些,莫要打搅了云舒。

    当她出了外室,立在长廊处,回想伺候云舒的所发生的事件时。她远远的就看到了急匆匆走进院子的秦妈妈。看着秦妈妈的脸色,她便明白。此刻,该唤小娘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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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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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妈妈在外室等候了大约一刻钟,才看到云舒被竹香抱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药味。一想到云舒昨日行动的模样,也就略微明白了。待看到云舒略微苍白的脸色,她恭谨的行礼之后,面露担忧的说道:“小娘子安,可是身子哪里不妥帖?”

    云舒抬起手虚扶道:“妈妈免礼。我无事。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

    听了云舒的话,秦妈妈放下心中的担忧,她左右看了看,云舒便面白了,遂说道:“竹香,你们都下去吧。你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诺。”

    待室内一空,云舒便问道:“妈妈请明言。”

    秦妈妈恭谨的说道:“小娘子,常管家来报,昨日我大将军府的部曲,全数在京兆府大狱重病不起,一查之下,居然患的是瘟疫。”

    “什么?怎么会?”

    “小娘子,现下各处府院都关门谢客。圣人已下赦令,封了京兆府衙门及我府的伍堡,许进不许出。同时也传来口谕,今日进入我府的人全部单独隔离不许外出。且我府之人自今日起不许出府。往后府内的一应用度,会派专人送来。”

    云舒脸色大变,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前一世,瘟疫发生在三年后,怎会提前发生?而且两次瘟疫的发生都与我大将军府有关?这是为何?难道是有人暗中捣鬼?但是又为了什么?

    前一世,发生瘟疫。我大将军府死了不少人,其中秦妈妈、常管家等老人就是第一批的人。想到此处,云舒就紧张的看着秦妈妈,然后说道:“妈妈,你今日来回奔波,可有什么不适?莫要染上那恶疾才好?”

    秦妈妈听了云舒的话,内心甚慰,小娘子真是一个会疼人的主子。于是她说道:“小娘子莫要担忧,老奴无事。到是娘子要多加注意。以后除了灵堂就不要出去走自动了。若是沾染了,我大将军府怕是……”

    云舒明白秦妈妈的未尽之言。同时她灵光一闪。是呀,两世瘟疫唯一的目的,怕就是我呀。如果失了我,这大将军府不就归于云氏大族的公产了吗?

    是呢?前一世,不就是过来了三年丧期,族中长老派遣族长老夫人过来,想要拿到我手中阿耶阿娘留下的私产吗?明着说是帮我管着,暗着不就是往它们的兜里塞。于是就被我断然拒绝。后来才有了从我身边开始蔓延的瘟疫。

    同时也让我背上了“克父克母克亲的扫帚星”名声。

    只是这一世,我还没有与族中的长老碰面。双方没有冲突,按理应该不是族中长老的手笔。会是谁呢?

    此刻明面上与我有冲突的就只有乡君,莫非是她?但是以前世对她的了解,她背地里实施谋算肯定会做,但是瘟疫,哪怕沾染一点都可能害死自己身边的人。以她贪生怕死的个性,怕是不会动用这一招的。

    想到此处,云舒就开始头痛了。她揉揉额间,喃喃道:“会是谁呢?如此狠心之举。”

    “小娘子……小娘子……小娘子……”

    云舒晃神,看到秦妈妈关切的模样,说道:“妈妈,你说什么?”

    “小娘子莫不是太累了。神思不属的。”

    “我无事。妈妈有事就说吧。”

    “小娘子,现下府里也应该戒严,首先是安定人心。现在府里除了我府的奴仆,还有今日礼部拨过来的几百人。府中的仆婢不足为虑;但是那些外府的人,在这性命攸关之刻,他们均被困在我府,怕是会焦躁不安,如果闹僵起来怕是不妥。”

    “妈妈,我知你的意思。前院那里,你让常管家酌情办理,内院的话由妈妈你来处理。若是有不安分的,直接绑了。同时告知给外府之人的管事,在我大将军府一日,便要守我大将军府的规矩一日,并让他们记着,我们大将军府可是靠军功起家的,日日见血是常事。”

    闻言,秦妈妈心里也有底,便道:“老奴明白。”

    得到秦妈妈的应承,云舒思想到了什么,后扬声道:“竹香,笔墨伺候。”

    门外的竹香应声进门,同来的还有数位伺候的婢女,她们按照竹香的吩咐,片刻间就将文房用物准备妥当。

    云舒拿起笔,在纸上急速书写了一番。待墨迹干了之后,便折好,放入到信筏之中。让竹香递给秦妈妈。

    待秦妈妈接过信筏之后,云舒道:“妈妈,圣人不许我府中人出府,但是没有说不许送信。你即刻将此信,交给外面我阿娘陪嫁的各管事,让他们速去办理,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

    秦妈妈不知信中所言何事,但是看到云舒那郑重的模样,就明白这信怕是作用甚大。于是她行礼后,便退出外室。转身匆匆步出静姝院。

    竹香命人收拾好那些文房用物之后,便走到云舒的身边,说道:“小娘子,这时辰了,用一点暮食吧。”

    云舒听了竹香的话,点点头。

    待暮食摆放妥当,云舒拿起筷箸夹起那时蔬放入口中咀嚼。入口辛辣,瞬间就把还在想着瘟疫起源的事情的云舒拉来回来。她急急的接过竹香奉上的茶盏,匆匆饮下几口。这才缓过那满口的辛辣之感。

    云舒指着那红彤彤的时蔬,略带责备的问道:“竹香,这是何物?为何在我的暮食里面?”

    竹香立即跪着说道:“小娘子,你现下舌尖是否还存留一股辛辣之感。这是西域胡人那边运过来的时蔬,具有开胃生津的作用。配上桃花米为宜。陆妈妈交代了奴婢,你心中存了心事,便会少食,她让我想想法子,让你多进几口暮食。遂奴婢便该了今日暮食的单子。”

    云舒听了竹香的话,恍然大悟,是呢?前一世,我唯唯诺诺的任乡君糟践。那些人以为我是好欺凌之辈,遂没有一开始向我动手。

    而这一世,我一开始就反抗,并让那乡君失去了靠山。那些人打一开始就认为我不好相与。干脆先下手为强了,且因着与他们没有接触。若我出了事,也与他们干系不大。反观乡君却是第一嫌疑之人。毕竟那部曲可是因着云县伯府才叛逃的。

    因时制宜的做法,可是云家的老传统了。只是没想到这手段直接用到本族的嫡小娘子身上了。还带累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云氏大族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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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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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放下筷箸,垂眸沉思。虽这样的猜测过于大胆,而且没有真凭实据,但是这猜测却在云舒的心中生了根。

    她仔细回想前世瘟疫发生后,所发生的事情。细细思量之后,她面露沉凝的吩道:“竹香,你吩咐下去唤常管家过来。用完暮食后,我有要事相商。”

    “诺。”遂竹香立即出了外室,吩咐一婢女去往前院。

    约一刻钟之后。守门的婢女来报:“小娘子安,常管家已在等着了。可现在接见?”

    云舒放下筷箸,道:“我知道了。”

    竹香挥退婢女,便来到云舒的身边。服侍云舒洗漱完毕之后,就抱着云舒出了外室。并安置在早已备好的腰舆上。待云舒坐稳之后,就来到腰舆的一侧,唤道:“起,去堂屋。”同是后面跟着十余婢女。

    到了堂屋的长廊下,停稳腰舆。竹香抱着云舒进入堂屋。待准备好厚厚的蒲团,就将云舒安置在主位上。

    云舒坐好后,道:“设一屏风吧。”

    “诺。”

    待一切妥当后,云舒道:“叫常管家进来吧。竹香你领着她们下去。并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诺。”

    没一会儿,常管家就步入了堂屋,看到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便行礼道:“小娘子安,不知你唤老奴来有何事?”

    云舒伸出手虚扶道:“常管家,免礼。此次唤你来,却有几处问题相问。”

    常管家寻思了一番,疑惑的看了一眼屏风后的影子,然后说道““小娘子请文。”

    “我想问的是,京兆大狱是整个京城第一个发现时疫的地方吗?”

    “回小娘子,据今日传圣人口谕的宫人所说,首先发现时疫的地方并不是京兆大狱。好像是郊外一农庄最先染上时疫,不过起先没有被人发现,所以才越演越烈。此事原本圣人想按下,秘而不发。但是昨日我府中的部曲全部患上此症,遂才无法掩藏。”

    云舒听了管家的禀报,沉思了一番后,问道:“你可知最前发生时疫的农庄是属于哪家的私产?”

    “这事,老奴还真清楚。那块地土地肥沃、物产犹高。原是荆州余家早年在京时置办的家产,后因家道中落,遂变卖了那处。当时娘子还让我留意着,是不是可以买回来。后来被新贵荣府捷足先登了。”

    “荣府?哪个荣府?”

    “回小娘子,就是灵州荣府,圣人现下盛宠的德妃娘娘的娘家。”

    “什么?”云舒失声的说道。

    常管家诧异的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关切的问道:“小娘子,可是有不妥之处?”

    云舒按下心中的震惊,然后问道:“我无事。常管家可知还有哪里时疫比较严重?”

    常管家按下心中的疑惑,回道:“皇后娘娘的大兄三日前诊出了此症。且现下已人事不知,怕是不好了。”

    云舒听了之后,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震惊,问道:“还有吗?”

    “中书令崔大人、尚书左仆射李大人、郑军大将军罗大人、户部尚书陆大人、……还有今日到府中主持祭吊的几位大人,全部都奉圣人的口谕在府中闭府静养。待时疫过后再出府办差。”

    云舒松开紧紧攥住的衣襟,缓了一缓,然后声音有点发涩的说道:“常管家,你细数一下,你说的那些因为时疫被困在府中的大人。他们的官职一时半会儿没有人的话,会发生什么?且这时疫发生在他们府中,他们会不会躲过这一劫,如若一二位发生不幸,那这朝政当会怎样?”

    常管家是云舒阿耶生前最为看重的人,早年跟在她阿耶身边南征北战,对朝堂政事也稍有了解。遂一听云舒的话,常管家仔细一想,同时冷汗涔涔。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说道:“小娘子,朝政大事自有圣人亲自过问。我们府中安然度过就是万幸。”

    听了常管家的话,云舒按下心中的震撼,说道:“是呀,时疫非人力可扭转的病症。我府中当以自保为宜。不过此事管家你心中应当有分寸,切不可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岔子。有些事我们也不得不防。军政二处若是出现大的调动,我府中该如何做处事,自要先行布置。”

    “老奴明白。”

    “遂我几件要事要嘱托你去办理。”

    “小娘子请明言。”

    “第一要事,劳烦管家派遣府外的人多加购买药材,尤以大黄、白术、桔梗、桂心、蜀椒、乌头、菝这几味药材为最。切记无论如何也要买到。

    第二要事,那些部曲虽以列为奴仆,与我大将军府并无干系。然好歹主从一场,还是应当送去一些医药,聊以慰藉。

    第三要事,因着这时疫之事,云县伯同在狱中,怕是此刻也落不得好。而他流放事宜也会耽搁一段时日。在此期间,若让乡君想到办法扭转乾坤。我府中怕是又要不安宁了。遂劳烦管家一定安排好人,在此紧要关头盯紧了云县伯府。

    第四要事,今日来府中主持事宜的几位大人,亦是受了我府的拖累,遂遣人送一些药材过去。以示歉意。”

    听了云舒的吩咐,常管家沉声应道:“诺。”

    遂云舒说道:“此事劳烦管家多加费心。”

    “小娘子严重了。”

    “常管家,我知你是我云氏大族的老人,对族中事情多有了解。遂舒儿还有一件要是吩咐你办。那便是劳烦你安排人仔细的查探一番族中的长老。他们最近跟谁走的近。同时查探一下锦州那边安排了哪些长老的心腹进了京城。进京之后又去了哪些人府上?”

    常管家诧异的的抬起头,遂立即低头问道:“小娘子,老奴可否斗胆问一句?”

    云舒深知常管家的为人,亦知道他想问什么,遂直接说道:“时疫发病最少是接触了有疫症之人三日之后,而我大将军府部曲如此多人却同一日几乎同时患病,你不觉得蹊跷吗?他们患病,剑指何处?容不得我不多加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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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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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管家听了云舒的话,多加思量之后,才问道:“小娘子是怀疑本家的人,从中作梗。帮着乡君等人谋夺我大将军府的财帛。”

    云舒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是想谋夺我府中的一切才对。”

    常管家震惊的看着云舒,然后说道:“郎君生前,本家不少族人都受到过恩惠。应当不至于此。”

    “常管家,你没听说一句古话吗?人走茶凉。”

    “这……”

    云舒挥挥手,然后说道:“此时常管家心里有数即可。遂派遣下去的人最好是足够忠心的仆从。否则就是大厦将倾。”

    常管家整了整心神道:“老奴明白。”

    “那就劳烦常管家尽快去办吧。”

    “老奴这就去。”说完常管家躬身行礼后,就缓缓的退出了堂屋。

    云舒扬声道:“来人。”

    竹香应声进门,绕过屏风,看到云舒更加苍白的脸色,急急道:“小娘子有何吩咐?”

    “无事,回静姝院吧。”

    “诺。”

    静姝院内室,云舒静静地躺在壶门床上,透过零星的月光,看着头顶飘荡的青色纱帐。她静夜难眠。这两日发生在府里府外的这些事,都让她疲累不堪。然一想到前世因着自己的懦弱,让那些身边人纷纷离世,她不得不勉励维持。

    此刻她分外的想念前世陆郎府中的日子。虽是与长辈分府别居,然上不用敬公婆长辈,下不用操心府中闲人、姬妾。诞下麟儿后,陆郎就越发的疼惜自己。可惜自己当时只记得那些遗憾,那些情谊。忘记了陆郎的嘱托,最后……

    想到此处,云舒的眼泪就顺着脸颊落在了枕上,不一会儿就沁湿了一大片。

    次日,竹香在云舒的壶门床前,轻轻的唤道:“小娘子,小娘子,小娘子,快快起身子骨,现下秦妈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有要事禀报。”

    云舒睁开眼,透过青色纱帐,静静的看着竹香一张一合的嘴唇。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唤外面的人进来梳妆吧。”

    “诺。”说完,竹香就撩起纱帐,顺手挂在雕有海棠的楠木钩子上。然后就探过身子,将云舒扶了起来。

    外室静候的的四位二等婢女听到响动,就捧着各色洗漱物件,进了内室。

    待一切妥帖之后,竹香就抱着云舒出了内室。此时静候在外室的秦妈妈便起身静候在旁。

    云舒落座后,秦妈妈就上前一步,行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抬起手虚扶道:“妈妈免礼。不知妈妈又有何事要报。”

    秦妈妈看了一眼竹香及其她婢女,道:“还请小娘子屏退左右。”

    “你们下去吧。竹香守在门口,不得放人入内。”

    “诺。”

    待婢女退出外室。秦妈妈便禀报道:“小娘子,今日常管事派人送来昨日云县伯府中的消息。”

    云舒垂眸,掩住心中的急切。然后缓缓的道:“何事?”

    “据府外的仆从来报,云县伯府亦是被圣人口谕封了府的府邸。然乡君昨夜的角门还是开了,并且走出了三位仆从。分别进了荣府、催郡公府及罗府。这三人分别在这三座府邸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后来就又隐匿在北市的一处小宅子里面。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可查清这三位仆从进了这三座府邸是所谓何事?”

    “此次老奴也是来请小娘子示下的。不知小娘子愿不愿意惊动那些人,把这三人给抓了,仔细审问,定能问明缘由。”

    云舒闭上眼睛,细细思量一番,然后说道:“不可,吩咐常管家再找几位稳妥之人,盯紧了这三位。以我对乡君的了解,她定不会就这么简单坐以待毙。此刻她应当是乘机想办法帮云县伯洗刷罪名。定要查探明白她想动用什么法子。否则我们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

    “诺。”

    “妈妈,可还有事?”

    “小娘子,陆九小郎已经到了外院了。你看是见还是不见?”

    云舒掩下心中的颤抖,然后略带疑惑的问道:“九兄为何在此时来到我府中?”

    “怕是担忧小娘子,特来看看。”

    云舒脸色微变,是了,前世陆九也是沾染了时疫,差点没有度过去。要不是后来……怕是……想到此处,她急急道:“眼下我府中可算是疫区呀?我万事皆好,你叫他速速叫他回转。”

    秦妈妈深知云舒所虑有理,然一想到陆九郎的话,她便劝道:“陆九小郎已经到了,该沾染怕是也沾染了。此刻回转怕是白跑一趟。不若还是见一面吧。”

    云舒眼神微闪,想着前世陆九郎的性子,遂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妈妈你去打点一下吧。就在前院的议事厅见上一见。”

    “诺。”说完,秦妈妈就退出了外室,急急的出了院子。

    云舒扬声道:“竹香。”

    竹香应声进门,走到云舒跟前,行礼后,道:“小娘子,有何吩咐?”

    “备上腰舆吧,我要去前院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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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竹香劝道:“小娘子,用了朝食再去前院吧。昨日暮食你就没有进几口。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呀!且府中上下议论纷纷,那时疫来势汹汹,若是院子里有谁沾染了,却没有发现。你又在此时碰到了那些人,沾染了时疫可如何是好。”

    云舒深知竹香的用意,然现下自己不去前院,那陆九郎怕是硬闯也要闯进来的。到时候我这丧期的小娘子名声怕是不保。为了日后不授人把柄,还是见上一见吧。遂她开口道:“是我使不动你了吗?”

    竹香闻言,惶恐的跪在地上,诺诺的道:“奴婢不敢。”

    “那就去备腰舆吧。”

    “诺。”说完,竹香就起身,退出了外室。吩咐院外的婢女去传唤抬腰舆的健妇。并安排出行应当准备的用物。

    待一切妥帖之后,竹香才进入外室复命。

    云舒看着低头恭谨的竹香,说道:“走吧。”

    于是竹香上前几步,来到云舒的旁边,将云舒抱着出了外室,长廊下腰舆已经垫上了厚厚的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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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再见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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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晨光慵懒地洒在去往议事厅的小径上。云舒坐在四位健妇抬着的腰舆上,闭目沉思。而她放置在前的双手时而攥紧时而放松,泄露她此刻的不平静。

    待腰舆停稳在议事厅外的长廊,云舒睁开眼睛,透过梓雕花梓木门扉、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的缝隙,远远的看到那一片紫云螺纹丝绸的衣角。

    云舒遂转首,对着竹香说道:“进去吧。”

    遂竹香弯腰抱起云舒,缓缓的稳稳的迈上大理石台阶,步上梓木铺制的长廊。当跨过议事厅梓木门槛,跟着的四位婢女行动间,发出了细碎的声响。那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背后的身影就立即起身,并跨步靠近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

    或是想到了什么,那身影之后就没再移动,反而静静的伫立在那处。

    云舒隔着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看着那身影率先开口道:“九兄大安。”

    陆九郎一辑行礼后,急忙道“小娘子安,昨日晚间得知大将军府被圣人口谕封了府,九兄大急,不知小娘子现下如何?遂今日便托人禀报圣人,准许我来府中一探。”

    “圣人怎会允准你来我府中。我府中可是最为不安生的府邸了。且九兄放心,我一切安好。你先坐吧。”

    闻言,陆九郎才稍稍安心,退到原处,跽坐的绣有青色水云纹的蒲团上。然后回答道:“圣人能允准我入府一探,亦是想着小娘子一人孤身困在府中,甚是可怜。遂才让我来一探。聊表圣人的关切。”

    闻言,云舒这才安下心来。她前来之时,尤为担忧陆康是自行主张入府,若被御史禀报,一个不尊圣人口谕罪名,怕是落不得好。

    此时,四位婢女在离着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三步远处的主位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绣有青色百福图案的蒲团,另还在一旁放置了一个绣有深蓝色百寿图案的隐囊。

    而竹香见婢女将一切布置妥帖,便将云舒轻轻的安置在青色百福图案蒲团上,另顺手将深蓝色百寿图隐囊塞在云舒的腰间。

    云舒舒适的靠在深蓝色百寿图隐囊上,摆了摆手。那四位婢女就缓缓的退到了长廊处静候传唤。

    “小娘子,我观你一路行来,都是贴身婢女伺候,可是身体哪里不爽利?”陆九郎略带担忧的说道:“若是患了时疫,你切不能瞒着九兄。”

    云舒低头,掩住眼眶中的晶莹,复又抬起头,缓缓的说道:“九兄严重了,舒儿是这几日跪在灵堂时日久了,行动稍有不便罢了。”

    “如此,九兄这次前来探望还是对了。今日前来一是来祭拜先师,二是送来一些上好的药材,以防府中用药不便。其中就有一盒相国寺主持法源主持自制的秘药,有祛瘀止痛、排脓止痛、消肿止痛的疗效。或可解舒儿此时的病症”

    说完陆九郎身边的一位小厮,就递出了一精致雕花楠木漆盒。

    于是隔着富贵海棠雕花楠木屏风,竹香接过了那雕花楠木漆盒,直接捧到了云舒的一侧。

    云舒看了一眼那明显早有准备的雕花楠木漆盒,按下心中的惊诧。

    昨日自己的腿疾才发作,今日九兄就送来闻名大云朝的法源大师自制秘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便道:“先谢过九兄的惦念。还望九兄自己也要多加保重身体。近日还是少出府走动。省的沾染时疫,到时候后悔晚矣。”

    “九兄省的。”

    云舒想起前日皇宫遇到镇国公国夫人,便开口道:“九兄既然前来,我却有一事相求。不知愿否?”

    “小娘子请直言。”

    “昨日进宫,闻听镇国公之子卢大将军遭俘虏,眼下他府中上下具都悲切。阿耶生前与镇国公府来往密切,闻听此事原应登门探望。然府中丧期我不便上门,而九兄是阿耶的门生,烦请亲自登门代为问候。不知可否?”

    “九兄幼年曾受卢大将军指点,此事九兄定当前往。舒儿不必相请。”

    “如此甚好。那舒儿就命人备上薄礼,还望九兄代为转达。”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如此,有劳九兄了。”

    议事厅外间,影影绰绰就见一人进门的身影,待行至陆九郎三不远,那人就行礼道:“小娘子安,陆九小郎安。”却原来是常管家。

    云舒便问道:“常管家可有要事?”

    常管家躬身回答道:“回小娘子,老奴是来通禀,现郎君娘子的灵堂准备妥当。”

    于是陆九郎便说道:“如此,那就烦请常管家领路。”说完,陆九郎便对云舒说道:“小娘子,那陆九就先告辞了。”

    “九兄请。”

    待陆九的衣摆出了议事厅,云舒的视线这才转到竹香捧着的雕花楠木盒子,然后开口道:“打开看看。”

    “诺。”

    遂竹香来到云舒的身侧,并将雕花楠木盒子放置在云舒主位前的伏案之上,并缓缓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用数十个精致的白瓷瓶,每一个白瓷瓶上都标有秘药药名及功效。可见这礼盒的用心。

    云舒看到竹香打开雕花楠木盒子之后略带颤抖的手,疑惑的问道:“有何不妥?”

    竹香立即说道:“小娘子,奴婢因略懂岐黄之术,蒙娘子看重,便曾将奴婢送到前朝一位老太医的府邸悉心学习。而家师曾言,这大云朝只有相国寺主持法源大师的制药本事才是大家。余下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之辈都是徒有虚名。然大师制药流传极少,遂今日一见得偿所愿罢了。”

    听了竹香的解释,云舒问道:“法源大师确实名声显赫,然他应当是佛法较为高深,这岐黄之术如此值得称颂,应当不然。”

    “小娘子有所不知,法源大师游历期间,用他的制药救下不知凡几的平民。

    其中一贫户家主深山打猎,遇到山中大虫。幸得同村的人相救,才脱离虎口。可惜,当时这贫户家主已重伤垂危。

    救治的大夫都摇头,声称准备后事。然当时奴婢家师探亲偶遇此事,原想相助一二,可惜所带的药材紧缺。怕是不能挽回。

    恰逢法源大师也路遇此事,问明原由,便声称他的制药应当能解一时之危。

    原家师还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制药奇巧之人。

    最后,还是法源大师的制药解了这一时之危,及时的延救了那贫户家主的性命。如此一件功德,待大家还没有人回神之际,法源大师就飘然远去。遂家师一直铭记此事。岁岁告知于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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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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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了竹香的解说,云舒才明白这药的难能可贵,遂她开口道:“收起来吧。待会儿用上。”

    竹香闻言,看了一眼云舒的膝盖,道:“诺。”

    “会静姝院吧。这日头该是用朝食的时辰了。”

    闻言,竹香接口道:“小娘子今日可有想食的时蔬?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备着。”

    云舒看了一眼乖巧的竹香,说道:“按照膳食单子上的来即可,不用费心再另作安排。不过这几日没有看到茉莉,可是安排她去了别处?”

    “回小娘子,陆妈妈受了杖刑,身子骨甚是不便,奴婢见茉莉是个实心的,所以就安排她去伺候陆妈妈几日。”

    闻言,云舒就说道:“如此安排甚好。回吧。”

    竹香立即将手中的雕花楠木盒子仔细的交给应声进门的婢女,然后就来到云舒的身边,抱起云舒。稳稳的出了议事厅。

    待安置妥当云舒坐在腰舆上,竹香行至一侧,扬声道:“起。”

    四位健妇抬起腰舆,就稳稳的走在出了议事厅的小院。后面跟着十数婢女。

    待回道静姝院,云舒用完朝食,外院的婢女就来报陆九郎的消息。

    闻听陆九郎已经出了府门,云舒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扬声道:“竹香,我们去灵堂吧。该早祭了。”

    “诺。”

    此时,外院的一小童急急来到静姝院,守门的婢女一瞧见那小童,就立即进门禀报。云舒不得不按下早祭的心思。道:“叫他进来。”

    “诺。”

    没一会儿,那小童就步入了外室。他低头目不斜视,待行至中主位三步远就停了下来。然后行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观这小童满头大汗,便说道:“可是有要事禀报。”

    小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筏,恭谨的捧起,道:“禀小娘子,常管家要将这封送来,说是十万火急。”

    竹香立即上前几步,接过信筏。然后送到云舒的近前。

    云舒接过信筏,拆开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云舒攥紧信筏,沉声道:“你速去回禀常管家,就说我知道了。让他紧紧盯着那些人即可。先不要打草惊蛇。”

    “诺。”

    待那小童退出外室,云舒才愤恨的说道:“那些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真当我云舒是任人鱼肉的吗。”

    竹香立即挥退外室内的婢女,静静的屏息等待云舒的吩咐。

    云舒有规律的敲击着主位前飞伏案,细细思量常管家禀报的事情,该如何处置。她前后思量了一番,然后说道:“竹香,你速去叫秦妈妈过来,说我要是相商。”

    “诺。”

    约一刻钟,秦妈妈急急而来,待她在长廊整理好衣襟,抚平喘气之后,才恭谨的跨过门槛,进入外室。

    待看到虽面容沉静,然眼中还是流露出丝丝愤恨的云舒。秦妈妈行至主位三步远,行礼道:“小娘子安。”

    云舒抬手虚扶,道:“妈妈免礼。竹香拿个蒲团来,给妈妈坐。然后你把其他人也带下去,然后在门口守着,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诺。”

    待秦妈妈做好,云舒便开口道:“妈妈,刚刚常管家送来信筏。乡君想趁着府中热孝期间给舒儿订下亲事。还打着是阿娘生前的遗愿这幌子,到处寻亲找故。现下她居然找到了鲁国公府上,想借着阿耶生前帮过鲁国公的人情,将我许给了他们府中的鲁四小郎。”

    “且她明着是给我蛰摸婚事,其实到处寻人营救云县伯。还举着我大将军府的旗号,到处讨人情。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大将军府无人顶立梁柱吗。这真真是……”

    闻言,秦妈妈脸色也沉了几分,然却说道:“小娘子,府中没有顶立梁柱之人确是不便。总不能让小娘子你上门一家家解释吧。再者这内里涉及到了小娘子的亲事,小娘子你就更不能出面了。且现下圣人吩咐不要出府,我们此刻也是投鼠忌器啊。”

    闻言,云舒眼神迸射出摄人的光芒,然后说道:“是呀,她乡君就是看到我拿她无可奈何,才这么猖狂的欺辱我的吧。但是我云舒是这么好欺辱的吗。妈妈,派人传出一则消息,就说云乡君与催郡公暗中私通款曲。我看看这满城勋贵该怎么看她这老不休。”

    秦妈妈闻言,张大了嘴巴,然后呐呐道:“小娘子,这流言……这……这若是传出去……这……这云县伯府怕是……怕是名声……”

    云舒看到秦妈妈震惊的模样,然后说道:“妈妈,你自去安排即可。舒儿不是在捏造事实,也不是捕风捉影,乃是她云乡君行事不稳妥,被我抓住了把柄。且云县伯府中,那小尤氏怕是极为欢喜这则消息呢。”

    “小娘子,莫不是你打算……”

    云舒点头,然后说道:“妈妈,本来这样的事,我该遮掩一二的。然她云乡君如此欺凌我,我若不给予她当头棒喝,她还当我是好拿捏的。往后我的日子就会更加艰难。毕竟府中过继子嗣迫在眉睫。若她从中作梗我当如何,遂舒儿就先下手为强。”

    “小娘子,这与你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无妨,我云舒名声如何我自当知晓。你当我足不出户,不知外面的流言吗?克父克母这样的名声是如何传出来的。还不是她云乡君不忿我将她气走,才散布出去的吗?”

    闻言,秦妈妈便停止了劝说,遂开口道:“老奴明白。”

    “如此甚好。”

    “小娘子,老奴此次前来,却有一事相告。娘子的管事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将于三日后到达府中。不过因着下面办事的人行事粗鄙,那老先生是被硬绑着过来的。且那老先生性子极为违拗,最后下面的人就给那老先生下了昏睡的药。”

    闻言,云舒无语凝咽,都怪自己太急,没有交代要好生招待。这下面的人就出了这样的纰漏。一想到时候要面对那老先生的喋喋不休,云舒的脸色就开始变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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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县伯府负责乡君小厨房采买的陈妈妈,斜挎着一篮子,匆匆的进了侧门。因着一时没有注意到,放置在小道旁等候称斤论两的时蔬、肉食等菜篮子,狠狠的绊了一跤。

    一时间这小道蜂拥涌入了数位婆子,一边责骂放置时蔬、肉食的小贩不该将这些东西放在此处,一边七手八脚的扶起陈妈妈,还顺手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一机灵的婆子赶紧将那陈妈妈摔跤时飞远的篮子拾了过来,顺手将那些滚远的瓜果也拾掇整理一番,放进篮子里。

    陈妈妈因着这一跤摔得比较狠,一时间脑中昏昏沉沉。只听见,那些吵吵嚷嚷的婆子们纷纷说要扶她去一旁的小屋歇着,还有一婆子急急忙忙的说要去拿上好的金疮药。另一婆子端来一盆水,绞了绞帕子,就拿着那帕子往陈妈妈头上摸。

    一接触到陈妈妈的额头,刺痛立即就惊醒了脑仁生疼的陈妈妈。她一把夺过帕子,然后甩开扶着她的手,说道:“此次多谢各位,然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闲暇我再来与各位一聚,一起摸摸牌九。”

    说完,陈妈妈行礼后,就急急往内院行去。那拾篮子的婆子坠在后面喊了几句,陈妈妈都没有回头。反而迈步更加急切几分。

    当陈妈妈一进入乡君居住的院子,那些负责洒扫的婢女纷纷侧目,实在是没有见过一向严谨、喜洁的陈妈妈如此狼狈过。一身衣裳满是褶皱不说,还有一大块一大块的尘土。头上的钗环摇摇欲坠,发丝也有几分凌乱。

    最让人心惊的是陈妈妈额间那还在渗血的伤口。

    待陈妈妈行至乡君院子的雕花柏木长廊外,守在门口的婢女瞧见陈妈妈的模样,急急的走下大理石台阶。上前扶住陈妈妈,问道:“妈妈,这是发生了何事?额间伤处可要抹点伤药?奴婢这就扶你去你的厢房。”

    陈妈妈摇摇头,说道:“额间的伤不碍事。我现下又紧要之事,要禀报给乡君。”

    婢女诧异的看了一眼陈妈妈的额头,还有她此时的装扮,然后说道:“定要如此之急吗?”

    “你自去请示乡君即可。莫要管我。”陈妈妈说完,就在廊下将凌乱的衣襟的稍稍整理一番。将散乱的发丝向后挽了挽。

    此时婢女就出来传唤她进去。

    陈妈妈低头迈步上了大理石台阶,走过长廊,跨入门槛。恭谨的走到离主位三步远地方行了一礼,道:“乡君大安。”

    “免礼。”

    陈妈妈遂起身,然后低首垂眸,恭谨的禀报道:“乡君,老奴有一则消息要禀报,烦请乡君屏退左右。”

    主位上的乡君,一张严肃的脸,微微皱眉,后扬起手。屋内的一应奴婢均都退了出去。

    待室内一空,乡君平静无波的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陈妈妈立即说道:“乡君,老奴今日外出采买今日小厨房新鲜时蔬时,在闹市听到一则流言,遂急急回来禀报与你知晓。”

    “恩。”

    “这则流言说你……说你……说你与……与……与催……郡公……有染。”

    原本一直直腰跽坐主位的乡君,脸色瞬间大变。然她毕竟是当了十几年当家主母的人,瞬间就压下心中翻天覆地的变化,声音略微有点颤抖的说道:“你详细禀告我知晓。”

    原以为会迎来乡君的杖刑的陈妈妈,立即放下心思,然后缓缓的说道:“流言的起源老奴没有打听清楚,然那些流言都说得有理有据,传的甚为广泛,连……连……连乡君何事……何地……与催郡公……见面多少时辰都……都清清楚楚。遂老奴急忙回来通禀。”

    乡君闻言,闪过一丝厉芒,然后喝道:“你仔细说清楚。”

    陈妈妈心中一慌,立即跪在地上,急急的说道:“留言说乡君最近的一则是月前,在云香斋与催郡公见面,相见达一个半时辰之久。再往前前的一则是三月前,乡君在枫蓝茶馆与催郡公见面,相见达一个时辰之久。再……”

    乡君闻听完毕陈妈妈的叙述,脸色略微苍白,嘴唇翕动。然没一会儿,她就打起精神,然后说道:“你下去领赏吧。额间的伤好好理一理,莫要留下疤痕。”

    闻言,陈妈妈很是松了一口气,道:“诺。”然后就缓缓的退出了外室。

    待陈妈妈退出外室后,乡君就喃喃出声:“催翟,会是你吗?这些流言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事实。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清楚。然,你此时传出这些事情,自己也卷入了是非之中。又不像你一贯的手笔。若不是你,这背后之人势力当令人心惊胆战。十几年前的事都捅了出来。”

    乡君细细思量一番后,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向内室,然后在壶门床的一角上拨弄了一番,然后就掀开铺在内室中央的戎狄盛产的羊绒编制地毯。露出已经陷落的地板,及一级一级的柏木木质台阶。

    乡君在低矮伏案上拿起守夜婢女使用的火折子,然后打开火折子,慢慢的从那柏木木质台阶缓缓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着一个陈旧的味道,约行了二十步台阶,待乡君适应了那昏暗的视线,找到那安放在台阶一侧的火把,点燃火把。一时间明亮的光芒,就照亮了这台阶。

    放眼望去,约还要行三五十步台阶。

    乡君整了整心神,然后缓缓的往下走去。

    待步下最后一层台阶,推开那明眼望过去就老旧非常的柏木木质的小门。这小门约只能容一人一次通过。

    悠长的咯吱声响起,乡君打开了这扇小门。然后就迈步进入了小门。

    一进入小门,视线就开阔了不少,放眼望去,这间高越2丈,长宽约90丈的大理石砌成的密闭屋子。然这屋子里放置了许多空荡荡的博古架,上面标上了许多物件的名称,然却此刻却空无一物。只徒留一层积累的厚厚的尘土。

    乡君行至最中间的一博古架前,找到一标有“腾龙玉璜”的位置,轻轻的擦拭上面的尘土,然后按压下拿龙字。就听到这密闭的屋子,发出“咔擦……咔擦……咔擦……”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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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那略微渗人的声音,密闭的屋子的一片墙壁打开一个黑黝黝的小洞,乡君看到那个小洞,就缓缓的朝那个小洞行去。然后她摘下头上的一个翔凤纹银簪,然后按下那簪子顶端的一个小玛瑙,然后那簪子在就在她的手中一分为二,露出簪子包裹的一根黑色翎羽。

    乡君略微复杂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翎羽,然后喃喃道:“夫君,你曾言云家若遇到抄家灭族的祸事,就来到此处,用这翎羽解救家族。不过,眼下云家虽没有冉冉升起,但也平安喜顺。然眼下我碰到这不可解的危机了,遂便做主用这翎羽解我的危机了。”

    话毕,乡君便用翎羽在黑洞内的小沙盘内写下要办的事,最后才将翎羽放到了那黑洞之中。当翎羽放置到那黑洞内。这墙壁有发出了那渗人的“咔擦……咔擦……咔擦……”的声音。

    待那黑洞消失,乡君犹如松了一口气一般,就举着火把出了这屋子。待行至阶梯口便熄灭了火把。然后将那火把扔在了密闭的屋子里。举着那一明一灭的火折子,缓缓的步上了台阶。待出了这个台阶。乡君来到壶门床,按动机关。看到地面缓缓的合上。就将羊绒编制地毯盖上,回复原位。

    最后又将那火折子,放回到那伏案。

    成国公府辉融院,演武场,陆康身着劲装,在场内举剑演武,劲风横扫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旁边守着的随侍秋实,面露崇敬的看着陆康是身影。

    待陆康演武完毕,秦秋赶紧上前,递上帕子,供给陆康擦拭汗渍。然后说道:“小郎,沐浴的水已经备好了。”

    陆康点点头,就将手中的剑交给秦秋保管,然后快步走入辉融院的隔间。一进入隔间,陆康全身紧绷,用锐利的眼神仔细寻找着什么。

    当隔着浴桶冒出的水汽,影影绰绰的看到角落里一片黑色的衣角,陆康略微放松自己的身躯,然后开口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角落传出略微嘶哑的声音:“我们收到了黑色翎羽。”

    陆康诧异的看了一眼那黑色身影,然后说道:“黑翎羽是我内部之人,立有诺大功勋的人,遇到无法援救自己家人,而启动我部之人救助时用的救急翎羽。这只是内部之事,怎会值得你你专门跑来一趟。难道此事甚为棘手,需我明面上协助?”

    “不是,这翎羽是三十年前的旧物。而这任务亦不是援救哪家人。”

    “如此这样不是更好吗?你怎会一副自己解决不了的模样。”陆康闻言,更是差异了。

    “留下翎羽之人应是云县伯府的云乡君,因为她发布的任务就是挽回她的名声。解除现在她与催郡公的苟且之事的流言。”

    “什么?是那个老虔婆。”

    黑衣人没有说话,这任务要不要执行,还要陆康这领头人愿不愿意?

    陆康来回的踱着步子,确实有些棘手,我们暗部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黑翎羽作用就是让暗部之人能安心卖命,出任务时不用为着身后之事而担心。

    尤其这黑翎羽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么持有这黑色翎羽的人还是暗部的老人。不过眼下这老人估计已经尘归尘土归土。然持有这黑翎羽的人亦属于暗部内部之人的责任。

    为着暗部的稳定,无论如何,这任务还必须给接下。于是她开口道:“你去办吧。”

    黑衣人闻言,闪身就消失在这隔间。

    待黑衣人身影消失,陆康这才自行宽衣,跨入到浴桶。当他泡在浴桶内,闭上眼睛。心中想着:接下这任务,云小娘子费心布置流言的心思怕是不保。如若让她知道是自己遣人去帮了云乡君,怕是要恼了我。唉……这事办的……

    二日后,大将军府。

    云舒收到秦妈妈的消息,得知云乡君安分了不少,近几日并未出府。然不知何因关于云乡君的流言却没有越演越烈。反而几日后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发生过着则流言一番。云舒百思不得其解。不若,这事凭借自己府邸的几个老人,怕是也查不出结果。

    遂云舒便按下此事,专心想着今日即将抵达的那位老先生。

    说曹操曹操就到,外院的小童急急进入云舒的静姝院,得了守门的婢女的通报,急急进入外室,行礼之后,禀报道:“小娘子,常管家让我来报,那位你嘱咐娘子陪嫁管事找的老先生已经在外院安顿好了。常管家让我来问一问你,先要不要安排见面?”

    云舒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然后吩咐道:“你叫常管家准备一坛子去岁阿娘酿的清酒,安排老先生在外院的议事厅相见吧。我稍后就来。”

    “诺。”小童得了信,就匆匆出了静姝院。

    云舒扬声道:“竹香,我要梳妆,吩咐外面准备腰舆。我要去外院。”

    得了信,竹香挥了挥手,那近几日才由秦妈妈挑选上来的几位二等婢女就捧着铜盆、巾栉、妆奁鱼贯而入。

    待一切妥当之后,竹香便扶着云舒缓缓的出了外室,步下大理石台阶。登上了腰舆,待四健妇稳稳的抬起腰舆,后面跟着数十婢女捧着云舒惯用的东西。而竹香行在一侧,悠悠的说道:“小娘子,陆九郎送来的药还真是好用,前几日观小娘子行走坐卧都甚是艰难,今日到仿佛无事一般。便是大好了啊。”

    闻听此言,云舒眼睛一眯。是呀,那相国寺主持制的药确实好用,今日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痛。反而有点微微的痒,这便应当是大好了。

    想到此处,云舒就想着那老先生若是遇到相国寺主持,两人会不会惺惺相惜。两人具都是制药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吧。不过老先生或许更胜一筹,毕竟老先生专精的还是医术,制药只是他为了方便医治病人所学的技艺罢了。

    此时,腰舆已经到了外院,稳当的停在了议事厅外的台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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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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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香扶着云舒下了腰舆,刚刚迈开步伐,就听到议事厅内的大喝:“你等是何人?怎能做出强人的勾当。将我击晕,缚到此处。”

    “老先生,您老人家几次三番都不愿意移步,我等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一略微谦卑的声音解释道:“我家主人是命我等好生请您过来的,所以一路上我等也是极力伺候您,希望您看在我如此尽力的份上,宽恕在下吧。”

    云舒闻言,便顿住步伐,想着在台阶下,听个一时半会儿墙角。也顺便让内里那位管事先顶着,好让老先生好好泻泻火。待她与老先生见面也就小一些火气。

    可惜人家老先生虽然人老了,但是耳朵却一点没老,反而灵敏非常。于是他扬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躲躲藏藏装神弄鬼的,小人也。”

    云舒苦笑,于是便由着竹香扶着,迈步上了大理石台阶,步上长廊,跨过红漆门槛,进入议事厅。

    此刻议事厅已布好水墨大家的八花卉的八扇屏风,完全阻隔住了他人的窥伺。而鱼贯而入的一、二等婢女悉悉索索将云舒惯用的东西摆上。待云舒走到屏风近处,她便收回手,行礼道:“见过公孙老先生。”

    公孙老先生原本怒容满面,待闻听到稚嫩的女童声音,面露诧异。然后看着身边长相敦厚的管事。管事察言观色最是老到,便立即细声的说道:“我家主人今岁刚刚满七岁。”

    公孙老先生闻言,虽面上疑惑。但还是知礼的回礼道:“见过小娘子。”

    而那管事则是伏跪在地行礼道:“小娘子大安。”

    “起吧!你此行办事妥帖,下去领赏吧。”屏风背后响起云舒的声音。

    闻言,那管事就匆匆后退,出了议事厅。

    “公孙老先生请上座。”云舒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孙老先生闻言,便来到左侧的草席上,跽坐稳妥。

    而云舒也有竹香扶着跽坐在主位。她挺直腰背,语带歉意的说道:“公孙老先生,小女这次请您来到府中,乃是为民请命。求您出手相救,才出此下策。”

    公孙老先生闻听云舒的言语,斥责道:“小娘子家中缺乏管束,才纵得你如此不遵礼法,行事胆大妄为,此刻居然还口出狂言,为民请命!呵……你可知为民请命乃是管家之事,怎会轮到你这内宅小娘子做那出头的椽子。”

    竹香闻言,便插口道:“老先生,我家小娘子不是口出狂言之人。还请慎言!”

    “竹香,不得无礼!”云舒制止道。然后略带歉意的说道:“公孙老先生,家中仆婢妄言,还请恕罪。”

    公孙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的长白胡,略带不悦的说道:“有其主便有其仆!”

    竹香本想上前再次辩解,云舒眼神一厉,摇了摇头。竹香便退后低头立在一旁。

    云舒这才出声道:“公孙老先生,对我多有误解。我此次派遣管事寻找您,主要是为了这京城所有患有时疫的百姓请您出山。而我府中叛逃的部曲全都在京兆大狱患上了时疫,此为我的私情,求您出山诊治。”

    “怎会?”公孙老先生略微怀疑的说道:“京城管束严苛,治理洁净。怎会是时疫的首发地带?”

    “公孙老先生,若是不信,我安排人将您去见见那些患病的人家,或请您直接去大狱中先我府中叛逃部曲诊治。”云舒建议道。

    公孙老先生闻言,这才相信了几分。道:“那就安排我见你家部曲。”

    “好,公孙老先生仁义。”云舒赞道。

    “若是小娘子全是信口开河,老夫定要叫我那些徒儿们好好给我讨回公告。”公孙老先生说道:“老夫可不是见你是七岁垂髫童女,就不计较的老人家。”

    “是。”云舒接口完毕,就起身行礼道:“我接着就好。如此烦劳公孙老先生了。”

    行礼完毕,云舒就扬声道:“来人呀。”

    门外的小管事应声进门,伏跪在地行礼道:“小娘子大安。”

    “起来吧。公孙老先生刚刚入京,可能不熟悉,你随着他老人家贴身伺候。现老先生准备出府去京兆大狱,为我府中叛逃部曲诊治。你好生安排下去。”

    “诺。”那小管事应声后,就朝公孙老先生行了大礼。然后就匆匆退出议事厅,在长廊吩咐了一番后,就再次跨入议事厅的门槛。

    待他进入议事厅之后,朝云舒与公孙老先生行礼后。便立在公孙老先生的一侧。

    “老先生,时疫乃是恶疾。您此去颇为风险。我知您不爱黄白之物,也不喜高官厚禄。临行前我没有什么相赠,就奉上我阿娘亲自酿的一坛子酒,以表谢意。”说完,竹香就拍了拍手,门外一小厮便捧着一还沾有泥土的白瓷坛子。

    那小厮行礼后,便扫了扫那封口处的尘土,轻轻的启开封口。一时间,那醉人的酒香就扑面而来。老先生原还漫不经心的脸,刹那间就红光满面,大声说道:“好酒!香!香!香!来来来,给我瞒上一杯。给我解解馋。”

    闻言,那小厮便取出一白瓷盏,小心的舀出一小杯。恭谨的奉上。

    老先生立即接过那白瓷盏,看到那杯檐上的几滴,老先生惊呼:“可不能浪费了。”于是他迅速的将那沾有酒滴的杯檐,对准自己的嘴巴。然后轻轻的抿上一小口。

    那浓烈的酒香钻入鼻孔中,而口中的酒也在他的舌尖蔓延,滚过咽喉,最后进入腹中。没一会儿那酒刺烈的口感爆炸一般的席卷开来,同时腹中如有团火在蔓延时,口中的酒味就开始回甘。

    “好酒!好酒!好酒!……”公孙老先生大怀高兴的说道:“此酒滋味甚妙!”

    待他再次将白瓷盏举起时,看到内里的酒居然清亮透底,无一丝杂色。犹如一杯白水一般。他闻了闻那香气,再次轻抿一口,啧啧道:“这酒色大妙。酒中极品啊!酒中极品啊!酒中极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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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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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容山庵一间禅房内,一位身着青色缁衣,头戴同色缁帽,双手合十的小娘子虔诚的在佛前默念经文。

    旁边一位身着浅色衣裳的婢女伏跪在侧,低声说道:“小娘子,候管家已经在容山庵外候着了。时疫蔓延得很快,据说就是京郊最先发现时疫的。咱们还是早日回到府中吧……”

    那虔诚念着经文的小娘子,念出最后一字经文,转首看着那婢女,说道:“碧草,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碧草闻言,心中大喜,急忙回道:“回小娘子的话,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说完,她赶紧起身,一边扶着小娘子起身,一边说道:“隔间的水早已备好,只等小娘子你沐浴更衣,就可以出发了。”

    “恩。”

    跨过那扇隔间的屏风,四位平时伺候沐浴的婢女侍立在侧,手中捧着晾干的花瓣、皂角、丝绸等一色沐浴用的东西。而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数十套各色的衣裙、精致的时兴首饰。正中央就是那散发着氤氲热气的浴桶。

    看到这些,小娘子眼眶就开始泛红。她走到浴桶边缘,伸出手,撩拨了一下那柔柔暖暖的水。说道:“服侍我沐浴更衣吧。”

    “诺。”

    待那小娘子浸在浴桶中,便出声道:“都出去吧。”

    几位平时伺候的婢女虽有点诧异小娘子的举动异于平常,当还是纷纷行礼后,退出隔间。

    待隔间一空,这小娘子就将自己整个浸在水中。由于不识水性,小娘子急速冒出水面,呛咳的声音就传了出去。守在隔间外碧草几人,急忙唤道:“小娘子,你怎么啦?需要女婢进去伺候吗?”

    伴随着呛咳声,那小娘子急忙说道:“不用。”

    咳了一小会儿,那小娘子突然间眼神狠戾的望着隔间的横梁,小声的念叨着:“云娘子,没想到啊……大火蔓延到我身上,灼烧得我痛不欲生。然,佛祖保佑。我回来了,回到了幼年。今生我定当不会让陆郎取你为妻,也再不会嫁给坤王那个伪君子。陆郎,我定当能够与你白首到老,你等我……”

    约一刻钟后,隔间内就传出:“来人。”

    碧草便低着头领着四位伺候沐浴的婢女进了隔间,一进入隔间,碧草等人行礼后,问道:“小娘子有何吩咐?”

    “扶我起来,候管家怕是等急了。”

    碧草是小娘子的最得信的婢女,也是最知晓小娘子习性的婢女,平日里,小娘子定是要人随侍在旁沐浴的,且每次沐浴都不少与半个时辰。今日连着两次破例,碧草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娘子,然后就上前扶着小娘子跨出浴桶。

    四位婢女也立即围了过来,用洁净的巾子仔细的擦拭小娘子身上的水珠。待伺候小娘子着好小衣后,就捧着各色的衣裳来到小娘子跟前,供她挑选。

    小娘子随意的点了点,然后就催促道:“快点。”

    又一刻钟后,禅房的门打开,台阶下守着的婢女纷纷行礼。而院子中一位面容慈和的僧尼双手合十,静静的看着那跨出门槛的小娘子。

    只见那小娘子梳的是丫髻,髻上插着几朵粉色珠花。身穿粉色相花纹纱窄绣小衫,白色联珠团皎卧纹鹿纹纱高腰裙,外罩一件透明纱罗的直领大袖衫。手挽浅黄色印花披帛,腰间的绦带上,系着一块晶莹玉润的玉佩。

    小娘子出了门槛,便急急的走下台阶,来到那僧尼的跟前,双手合十道:“大师。”

    “小施主,贫尼此次前来,一是为你送行,二是有一谒言告知。”

    小娘子闻言,面露诧异。说道:“大师,请讲。”

    “此行路途坎坷,祸福皆系一人。”说完,那僧尼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后,说道:“小施主,定要坚持本心,凡事勿要强求,善哉,善哉……”

    说完,那僧尼就步入了小院园子里的青石小径。

    小娘子满腹心思的看着那僧尼的背影,然后说道:“走吧。”

    碧草上前一步,扶着小娘子就匆匆出了院子。穿过庵堂内的几座佛堂,小娘子一行便来到了容山庵的门口。碧草接过一顶帷帽,小心的伺候小娘子戴上,然后就扶着小娘子出了容山庵的大门。

    小娘子回首看着那斑驳的牌匾,对着碧草说道:“再捐点香油钱,这牌匾该换一换了。”

    “诺。”

    此时一直弯腰行礼的候管家,便急忙挥手,让小厮捧着一小箱子银钱交给碧草。并问道:“小娘子,五十贯可否?”

    候管家一直低着的头,余光看到小娘子点点头,便上前一步说道:“小娘子,您行行好,赶紧上牛车吧。老封君怕是在府中等急了。”

    小娘子闻言,嘴角翘起,回答道:“不会误事的。府中那么多的姐妹陪着,老封君的时间一会儿就打法了。无妨!”

    “小娘子,你可不知道,老封君可是最疼你了。你来容山庵为她祈福,可是把她心疼坏了。前阵子,身子才刚刚好了点,就巴巴的要接你回府。要不是你一定要祈福满七七四十九天,老奴这把老骨头,就要见天的按照老封君的吩咐,来接你回府了。”

    “候管家,你辛苦了。回府,我定当在老封君面前说说你的好。”小娘子说道:

    “诶……”

    碧草扶着小娘子上了牛车,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看到遣去捐香油钱的婢女急急出了容山寺的大门,并朝碧草点点头。

    碧草会意,然后放下帘子。然后转身对小娘子说道:“都办妥了。”

    小娘子点点头。

    两个时辰后,小娘子乘坐的牛车进了催府,待牛车停稳后,碧草就扶着小娘子出了牛车,站在车辕上,看着催府的垂花门伏跪在地的一种仆婢,大呼:“小娘子安。”

    小娘子扶着碧草的手,慢慢的下了牛车,站稳后,说道:“起来吧。”

    一众仆婢中,为首的一位妈妈上前一步说道:“小娘子,你可回来了。老封君一直在巍蔼院等着你呢,你快进去吧。”

    “晁妈妈,劳烦你一直在这里候着了。路上尘土飞扬,我这蓬头垢面的不适宜即刻面见老封君,你前去告知老封君,我梳洗一番就去她老人家那里请安。”

    “诺,老奴就去禀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庭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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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草山前扶着小娘子上了大理石台阶,跨过垂花门,就看到垂花门一侧停稳的腰舆,那些伺候的健妇行礼后,就低首恭谨的侍立在一侧。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园子里一派生机祥和,翠绿的枝条、宽厚的榕树树叶遮挡住了高升的太阳。只有零星的几点光斑洒落在小娘子的身上,衬得她越发的金贵、端容。

    树下种植的丛丛菊花、一品红、唐菖蒲、晚香玉纷纷争相开放,衬得园子里繁花似锦般兴旺。再远点,假山流水后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亭台。而亭台内传出的琴声,如歌如泣,美妙绝伦。

    小娘子微微蹙眉,问道:“何人在奏琴?”

    “回小娘子,是云县伯府中庶女云三小娘子。”

    “怎么会?难道……”小娘子按下心中的惊诧,说道:“你领着她到我的院子里候着吧。”

    伺候旁的碧草即可就发现了小娘子的异样,眼神微闪的看着那亭子。云县伯府可是与我崔府无一丝交集。那小小庶女怎配来催府拜见,小娘子也应当不识得她才对。而小娘子刚刚的反应明明是识得的。这里面到底存着什么事?

    “碧草……”小娘子不愉的声音传来。碧草即刻就扶着小娘子上了腰舆。待小娘子端庄的跽坐好。碧草退至腰舆的一侧,扬声道:“起。”

    四位健妇稳稳的抬起腰舆,然后动作轻巧的走了起来。一路上,小娘子都略有心事的想着什么。若是平日里,定会在腰舆上观赏路径上的景致,若是碰到欢喜的景,还会停下来仔细看上一会儿。

    而今日里小娘子一路上都没有一句话,四健妇想着可能是小娘子着急见老封君,没有心思赏景。而碧草的脸色却开始变幻,小娘子此刻怕是在想着云县伯府的庶女。她捏了捏手中的巾帕,最后还是装做若无其事。

    腰舆行了约半刻种,就看到了庭巍院的红漆牌匾,两侧的院墙上爬满了勤娘子,零星的花骨朵,衬得那院墙更显生气。

    守门的婆子远远就看到了小娘子的腰舆,早早的就将院门打开,待小娘子的腰舆近了,便伏跪在侧,大呼:“小娘子安。”

    小娘子被这请安的声音惊醒,便道:“起来吧。待会儿到碧草那里领赏。”

    “谢小娘子。”

    腰舆一进入庭巍院,就看到满院子刚刚****的菊花、一品红、鸡冠花、一串红、木槿、火炬花、随意草、桔梗、射干、大丽花、唐菖蒲、美人蕉、晚香玉等这个季节的花草。正在打理那些花卉的婢女,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纷纷行礼,道:“小娘子安。”

    “起来吧。”小娘子被那些各色的花卉紧紧地吸引住了,说道:“这都是老封君吩咐的吗?”

    “回小娘子,老封君日日念着你,可是你一直在为她祈福。她见不着你,就日日来庭巍院,吩咐花房日日送来鲜艳的花卉,想着你哪天回来就能看到。用不早去花房寻摸。”

    “老封君当先念着自己的身子骨才是,这日日来我这庭巍院蛰摸,让我如何心安呀。”小娘子泪眼婆娑的接过碧草递过来的巾帕,随意的擦拭了一番眼角,嗓音略带嘶哑的说道:“院子里的婢女都看赏,侍弄这花卉着实辛苦了。”

    “谢小娘子。”

    小娘子摆摆手,健妇就抬着腰舆继续前行。穿过那些花卉,各色不同品类的珍惜草植、小树、假山、流水、高大的树木、还有一洼清澈见底的小池,池中还有各色的游鱼。这院子的景致分布更显精致、奇巧。

    小娘子惊呼道:“院里的景致也换了!那小池上的游廊,那假山上的小瀑布,那大树粗壮的枝丫上置办的秋千,这……这……这是罗先生设计的园子,定是他无疑了。”

    旁边清扫小径的婢女回道:“回小娘子的话,这是老封君特意托人请罗先生绘的图,然后请了数百位京里的能工巧匠耗时月余时日建成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小娘子的面容更为欢喜,碧草适时的说道:“小娘子,老封君真是疼你。罗先生可是十年前就不绘图了,也不知道老封君使了什么法子才讨来了图纸。”

    “老封君……”小娘子顿住要出口的话,说道:“走吧。”

    一路上,小娘子匆匆的看了几眼那院子里完全换了景,便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此时远远的就看到了庭巍院的主屋。高大的屋檐上铺着居然是大辰国的琉璃瓦,眼下我大云国还在与大辰国交战呢?这琉璃瓦得是多高的价格呀!

    主屋的长廊上的柱子粗壮非常,侍立在旁的女婢,怕是要有两个才够得上那柱子的宽度。红漆漆满了柱子,看不出是什么木质,但是那清幽扑鼻的香味,小娘子瞬间就想到了桦木或楠木。想着楠木的珍惜,小娘子便问道:“那柱子可是桦木所制?”

    后面从垂花门就一直跟着的老封君身边的婢女,上前回话道:“回小娘子,据管事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南边运来的楠木制的。”

    小娘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化为一次叹息:“老封君如此待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小娘子,该进去了。老封君还等着呢。”碧草说道。

    “恩,走吧。”

    健妇稳稳的行至主屋的大理石台阶近处,然后稳稳的停好的腰舆。碧草便上前扶着小娘子起身,下了腰舆。

    主屋的大门已经敞开,门边跪着的婢女恭谨的大呼:“小娘子安。”

    “起来吧”

    碧草扶着小娘子步上大理石台阶,走上长廊,跨过门槛。就看到主屋内的一应陈设都焕然一新。各色的摆件都匠心独运的摆放在妥帖的位置,垂绦下来的纱帘迎着风飘荡,朱屋内顿时显得飘逸非常。伏案上的香炉冉冉升起,一股迷离的香味一直盘旋的室内。

    耳房内传来潺潺的水声,没一会儿,耳房的侧门就打开,里面出来八位仆婢,然后行礼道:“小娘子安。”

    其中一位身着红衫衣裙的婢女上前一步说道:“小娘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可否现在用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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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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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可!碧草那些从容山庵带回来的东西,你都整理一下。待会儿我到老封君那里去,各方的长辈、姐妹怕是也在那里。就一并带过去吧。这沐浴的事就有青芾伺候就好。”

    “诺。”碧草行礼后,就目视小娘子由青芾扶着进了耳房。红漆的门扉关闭以后,碧草就挥手,命那些在容山庵伺候的婢女将东西都搬到侧室去。

    然后她便急急的进入侧室,将那些小娘子在容山庵求得的各类物品整理好,再将那些余下箱笼内的东西登记造册后,命人放入库房。而那些小娘子平日里惯用的物件都命人放入到主屋内。至于贴身的物件就交给妥帖的人照管着。

    耳房内,小娘子由几位婢女服侍更衣之后,就跨入了早就备好的香汤之中。老封君吩咐翻修庭巍院,这浴池可是花费了最大的心力的。整个浴池由玉石堆砌而成,虽不是上好的玉石,可那成色也就比上好的玉石差那么一丁点儿。

    而且这浴池宽约三米,长约九米,高约两米。耗费的玉石计量起来的价值怕是整个催府最贵重的地方了。

    更别提浴池的边沿上还镶嵌了各色颜色亮丽的玛瑙。沐浴用的长勺居然是一块巨大的琥珀制成的。

    浴池的水并不是一池子死水,而是引来了京郊崔家一处庄子里的温泉水,虽然流到崔家这水就冷上了许多。但是又经过煅烧,那水又恢复成为了温泉水的温度。

    因为是温泉水,所以浴池内就飘荡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于是婢女们撒上了厚厚的新鲜花瓣,让浴池的水持续飘荡着馨香的味道。

    几位婢女在岸边轻轻的拨弄着水,让那些花瓣都聚拢在小娘子的身边。同时还有两位婢女也来到浴池中,帮小娘子擦拭身子。

    小娘子闭眼享受这婢女们的伺候,出声道:“青芾,我外出容山庵祈福,府中可发生什么大事情?”

    一直在整理小娘子衣饰的青芾,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来到小娘子的身边,说道:“回小娘子,最近一段时间,老封君的旧疾好了许多,就见天的来庭巍院看看。府中的人都说小娘子你孝顺,老封君疼人。”

    “青芾,你实话实说吧。我这庭巍院这翻修怕是用了公中不少财帛。怕是有些人坐不住了吧。这背后的闲话,我想定不会少了的。”

    “小娘子聪慧,各房都确有闲言碎语。不过老封君用的都是她的私房,所以她们也就只能背后议论,并不敢直言什么?不过说几句酸话还是有的。”

    “看样子,我这院子的人,这阵子怕是没有少受欺负啊。”

    闻言,身边为小娘子擦拭身子的女婢们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小娘子心里就有数了。而青芾却回答道:“小娘子多虑了,府中各位主子都盼着你祈福归来。怎会欺负我等这些女婢呀。这不是自降身份嘛!”

    小娘子并未多言,只是问道:“我阿娘最近可好?”

    “回小娘子,娘子近日里胃口好了一些,精神头也比以前好上许多,再过些时日娘子的身子重些后,那孕吐的症状就会自然消失的。你别担心。”

    “那我阿耶近日可有去探望我阿娘?”

    “日日都有去探望。虽只是呆了半个时辰,但是每次看到大郎君都是笑着出了主院的。而娘子也因着这个可以多食几口时蔬。”

    “时蔬?阿娘怀着阿弟,怎可就食用一些时蔬呀。难道小厨房就没准备一些补汤?”

    “回小娘子,娘子食用荤腥的汤水就会吐掉。所以就只能暂时食用一些时蔬。”

    小娘子闻言脸色沉了沉。说道:“我吩咐早早找好的医婆、你们办好了吗?”

    “早就找好了,不过娘子说这事小娘子未出阁不可再插手管了。”

    “我知道了,那那医婆阿娘收了吗?”

    “收了,虽说娘子有些气恼小娘子的安排,但是心中还是欢喜的,不然早把那医婆轰了出去。”

    “恩,我知道了。那桂姨娘、阮姨娘最近安分吗?”

    “回小娘子,经过上回的事,两位姨娘一直都在禁足。大郎君近日也一直在书房安置,两位姨娘托人带信给大郎君,想面见。然后都被大郎君轰走了。可见上回的事,大郎君已经知道了两位姨娘的本性,便想着先冷上一阵子。”

    “我阿耶我知道,他那性子那里是能在书房安置的人呀。怕是那伺候笔墨的婢女得了他的青睐。”

    青芾闻言,不敢接话。此时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争吵声。青芾命人出去看看。没一会儿,那婢女就回来了。她禀报道:“小娘子,那云县伯府家的小娘子吵吵嚷嚷的要见你,你看?”

    小娘子闻言,脸色微变,说到:“将她引到主屋外室,我稍后就到。”

    婢女恭谨的退出了耳房。而青芾立即来到隔间将那些衣物准备好。浴池的婢女扶着小娘子出了浴池,岸上伺候的婢女就围了过来,擦拭小娘子身上的水珠。另两个婢女急忙拿来干爽的帕子绞干小娘子的头发。

    几位婢女忙碌的为小娘子穿戴,戴穿戴整齐后,拿着熏笼的婢女也退了下去。青芾上前抚摸着已经熏干的三千青丝,就开始为小娘子挽发髻。

    一刻钟后,小娘子就由青芾扶着进入了主屋的外室。早就等在那里的云县伯府小娘子抬首一看,就看到装扮清丽的小娘子。她眼眸中闪过几丝嫉妒的说道:“见过崔大小娘子。”

    崔大小娘子眼睛眯了眯,说道:“见过云三小娘子。”

    见完礼后,崔大小娘子仔细打量了一番云三小娘子。只见云三小娘子未施粉黛,一张小脸白皙干净,红唇娇艳欲滴。随意梳妆的丫髻别着几只成色一般的紫蝶镶珠钗环。

    她身穿鸡蛋黄螺花纹纱窄绣小衫,浅黄色联珠鹿纹纱高腰裙,外罩一件透明纱罗的直领大袖衫。手挽浅紫色印花披帛,腰间的绦带上,系着一只绣有蝶恋花的丝绸香囊。

    她端坐在左侧的客座上,小小年纪就颜色艳丽,掩不住内里的风华。

    崔大小娘子收回目光,然后问道:“云三小娘子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久闻崔大小娘子秀外慧中,腹有诗书,今日特前来结交,望成为你的手帕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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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云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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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青芾山前一步说道:“云三小娘子可是患了癔症,理应回自己的府中好好医治才是。这县伯府的当家主母当真是仁善,才纵得你这么轻狂。都闹僵到我崔府来了。”

    “主子说话,哪有奴婢插嘴的道理。崔家的礼数我算是领教了。”云三小娘子低头拨弄着手中的指甲,声音略微讽刺的说道:“崔大小娘子,你怎得这么仁善,纵得底下的奴婢这么轻狂。”

    青芾闻言,脸色一变。伏跪在地,朝着崔大小娘子说道:“奴婢……”

    崔大小娘子抬起手,打断青芾的话,说道:“你起来吧。”

    云三小娘子轻蔑的看了一眼青芾,然后直视主位上端庄跽坐的崔大小娘子,说道:“我闻听贵府两月前老封君突发旧疾,幸蒙崔大小娘子过去请安发现,才得以脱险。后崔大小娘子还虔诚的千万容山庵祈福,保佑老封君身体康泰。”

    崔大小娘子闻言,脸色动了动,后又恢复平静,说道:“云三小娘子一内宅的垂髫童女,平日里要上闺学,听从当家主母的教导,理应繁忙才对。怎得消息如此灵通,连我崔府内宅之事知之如此详细。”崔大小娘子的尾音上扬,眼神透着耐人寻味的看着云三小娘子。

    “崔大小娘子有所不知,你孝顺老封君,感动上苍救回她老人家性命的事迹,早就传遍整个京城了。所以我这才得知你,也对你尤为敬佩。遂才毛遂自荐,想结识与你。”云三小娘子不急不忙的解释道。

    “哦?原来我的名声如此响亮了呀?”崔大小娘子垂眸,掩去眼中的不耐。然后问道:“云三小娘子此次前来,应当不仅仅是想结识于我吧。”

    “崔大小娘子,我听闻你的母亲怀有三月身孕了,近日胃口可好呀?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代我家主母送来一止住孕吐的方子的。据说是前朝太医给开的方子,好用的很,你不妨拿去试一试。”说完,云三小娘子就示意跟在她身边的婢女递交给青芾。

    青芾接过方子,慎重的收了起来。

    崔大小娘子说道:“如此,我代我阿娘在此谢过你府中主母了。”

    “小娘子客套。我此次前来还带了一件礼物,还望小娘子欢喜。”说完,云三小娘子身边的婢女就递给青芾两张折叠整齐的印纸,上面还绘有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崔大小娘子看到那支梅花,眼神微闪。然后接过青芾递过来的印纸。展开一看,她原本轻慢的眼神,瞬间转为厉色。看完一张印纸之后,她立即展开另一张印纸。她急急看完后的脸色越发的沉重。

    而后,她紧紧的攥住手中的印纸,眼眶有点充血,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印纸上所以可是事实?”

    云三小娘子脸上笑盈盈的,说道:“绝无虚言,若是不信,你可去印纸上所书的地址提走那些人。稍稍盘问就可水落石出。”

    “如此,等事情了了之后,我定有厚报。”崔大小娘子承诺道。

    青芾焦急的说道:“小娘子……”

    “青芾,不可多言。”崔大小娘子喝道:“待会儿你去教导妈妈那里,好好学学崔府的待客之道,越发没有规矩了。”

    青芾立即伏跪在地,应道:“诺。”

    云三小娘子越过青芾,看着崔大小娘子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府中向主母复命,就不叨扰崔大小娘子了。告辞。”

    “告辞!”崔大小娘子客套的回道。然后命人引着云三小娘子出府。

    待云三小娘子的身影出了主屋,崔大小娘子才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

    青芾这才缓缓的起身,然后来到崔大小娘子身边,静静的侍立在一旁,并不敢多言。

    崔大小娘子此刻紧紧盯着手中的那两张印纸,内心首次开始了彷徨。她上一世活活的被那场大火烧死,那火苗灼烧的痛处至今记忆尤深。两月前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自己的幼年。

    于是便早早的寻来能够救治家中老封君旧疾的药,圆了前世眼睁睁看着老封君离世的遗憾。后又早早的提醒阿娘怀了自己的阿弟。同时也提防着,前世暗害阿娘腹中阿弟的两位姨娘,并设下圈套,让阿耶看清两位姨娘的真面目。

    然后借着老封君旧疾未好的由头,早早的结识容山庵的主持大师,从她那里得到谒言。可能是自己太急,得到的谒言与前世绝然不同。可能是这一世自己早早就打定主意不嫁给坤王,那凤命谒言就全然改变了吧。

    犹记得前世得到大师的谒言,府中上下对自己的转变,连带着府中因为无子而举步维艰的阿娘也受益良多。阿公还特意给自己启蒙,教导自己多年。

    失了凤命谒言,但是自己却拥有前世的记忆。这一世我定会过得比上一世快活。

    还记得临去容山庵前,自己特意安排了两位姿色艳丽的婢女伺候阿耶的笔墨。让那两个姨娘至今都没有翻身。可见自己的记忆、安排都能够帮自己达到那目的。

    但是,但是,但是可恨的云三娘、云娘子通通都回来了。一场大火,将我烧了回来,她们两个也回来了。上一世的同归于尽,这一世我定要嫁给我的陆郎。

    原本按照那些记忆中的轨迹,我认识陆郎的时间该是一年后,但是因为云娘子你一回来就阻止云县伯府的入住,然后陷害云县伯锒铛入狱。

    害得回来的云三娘开始反击,她居然丧心病狂的将三年后才爆发的瘟疫引到了京郊的庄子。她还早早的与宫中的德妃联合在一起,妄想嫁给坤王当坤王妃。

    好在她还记得要争取我阿公的支持,还记得我在阿公在圣人心中的分量。这才费劲心思的帮我搜集两位姨娘这些年暗中做的事。没想到这两位姨娘中居然有一位是大辰国的细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既然安排了一位细作,那么平日里往来密切的那位也就有可能也是细作了。

    这样一来,家中对阿娘威胁最大的两位姨娘就都除掉了。而阿耶的怜香惜玉也就只会转嫁给那两位自己安排的人了。

    不过欠下云三娘如此大的人情,不知那心机叵测的人,今后会提出什么样的事情让我帮着办。与虎谋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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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老先生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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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老先生原本不愉云舒这样命人强绑着他来到京城的举动,但是当他了解到云舒是为了解决时疫时,他的内心就有些想原谅这位小娘子了。

    但是当这小娘子还给他老人家准备了如此佳酿之后,他就什么气恼都抛之脑后了。那小管事扶着他出了议事厅,安顿好公孙老先生坐稳腰舆之后。他原本沉静的脸布满了忧虑。只因着这位老先生浑身酒味十分浓郁。这模样诊病不会出问题吧。

    公孙老先生被扶着登上了牛车,牛车驰动。仔细的照顾老先生的小管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刚刚老先生已经醉酒熟睡了。

    大约牛车驰了半个时辰,就停稳妥了。小管事小心的叫醒老先生,并伺候他在这狭小的牛车内整理衣饰。然后就扶着老先生出了牛车。

    远远的,就看到大狱门口守着的狱卒与大将军府的仆人交谈,没一会儿,那狱卒就打开了大门。

    小管事扶着老先生朝那光线有些开始变得昏暗的大狱走去。那守门的狱卒好心的说道:“几位进去探视就不能在出来了。你们可想好了。”

    老先生明白这狱卒的顾虑,便说道:“出不出来可不是你说了算,当是我说了算!”

    面对这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先生,狱卒面色难看,当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扬声道:“内里都是患有时疫的罪人,在下一家老小都仰靠我这微薄的俸禄活命,就不给几位带路了。”

    小管事闻言,欲上前说上几句,最后被老先生拽住。老先生说道:“我吩咐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小管事忙低头回道:“都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小管事拍了拍手,就有数十位原大将军府部曲的家人,从牛车后走了出来了,男女老少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不过他们手中都捧着都是一包包上好的药材,包药材的黄纸都印有各草堂的大名。

    小管事再次拍了拍手,那群男女老少之后就出来了一队穿戴整齐的小厮。他们都捧着药罐、药杵、炭盆……

    守门的狱卒看着这阵仗,看到那些面容没有因为时疫有一丝害怕的人都进了大狱。他赶紧锁上大狱的厚重大门。然后摇头自语到:“这大将军府真是仁善,里面关着的都是叛逃的部曲。这遭了时疫,这大将军府的主子居然花费如此大的心力来救他们。真是……”

    守门的狱卒自言自语中,被来换岗的另一位狱卒拍了拍肩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僚,说道:“兄弟,我真想到大将军府当差。”

    那位狱卒闻言,诧异的看着他,说道:“兄弟,你患上时疫吧?怎么竟说傻话!”

    于是他立即将刚刚见到的阵仗告诉给自己的同僚。那狱卒也感叹道:“大将军府仁善呀。”

    大狱内,小管事表面上镇静异常,但是真真看到那些患上时疫的部曲们,躺在大狱内牢房的干草上等死的模样。他的手开始发抖。

    公孙老先生拍了拍小管事的手,说道:“有我在呢。莫慌!”

    听了这话,小管事略微发白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小管事扶着公孙老先生走遍了这大狱,然后老先生就开始吩咐那些跟随来的人办事。“你派人将这大狱收拾收拾,分为三个区域。第一个就是安置你们这些没患时疫的人居住的地方,那些带来的东西也安置在那处。”

    “第二个就是将那些看上去气息微弱的人都抬到干净的地方集中安置。第三就是将那些情况轻一些的安置在一块儿。再者这三个地方丢不许相互串在一块走动。得安排身强力壮的人守在关口。至于你们这些进来办事的人,必须每日饮用我开的方子的药汤。”

    小管事忙点头,这药汤可是保命的东西,即使老先生不吩咐,大伙儿也会着紧这件事。

    “还有,因着你们没有帮我把我的药童也一并绑来,我看你办事仔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当我的药童几日吧。”

    小管事闻言,笑着说道:“老先生但有吩咐,小的定当从命。再者跟在老先生身边,我这啥都不懂的仆从,或许还能学到点草药的皮毛。甚是高兴。”

    老先生闻言,笑了笑,然后说道:“我那坛子小娘子赠与的酒,你带了吗?”

    小管事脸色有些僵硬的说道:“带了。”

    “快快快,去给我倒上一盏。我饮了就去给那些人诊病。”老先生急急的说道:“快呀,馋死老夫的酒虫了。”

    小管事急急的吩咐下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白瓷酒杯朝老先生走去。

    闻到酒香,早就坐不住的老先生急急的接过那酒杯,嗅了一口之后,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将酒杯丢给小管事,说道:“先去看看那些快死了的。”

    小管事稳当的将酒杯放好,就急急的跟在老先生的后面。看到老先生的腿脚,健步如飞。小管事感叹老先生的身子骨真结实。

    老先生来到一位全身散发恶臭的部曲身边,小管事捂着鼻子。看到老先生一点也没有嫌弃这部曲的脏乱。先是探了探那部曲的鼻息,然后就翻开部曲的眼皮,之后老先生又在部曲的两手腕诊脉。最后就开始脱掉部曲的破烂麻衣,露出那些破溃的脓疮。

    看完了这个部曲,老先生有走到那部曲的旁边,依次做着这些事。之后他有些不耐的对着小管事说道:“你去将他们的衣物都除了。老人家给他们更衣累得慌。”

    小管事闻言,只好按照老先生的步骤开始为那些部曲除去衣物。或是恶臭味熏得慌,小管事除去衣物的手有些重。好些没有破溃的脓疮都被他不小心弄破了。

    老先生吼道:“轻点!”

    听到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叫骂。小管事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开始下一轮的除去衣物,不过这次他的力道轻上了许多。

    老先生这才满意的点头,继续察看那些部曲。

    待看完这些部曲之后,已经日薄西山了。老先生吩咐道:“那些除下来的衣物都焚烧掉。然后给你主子送一份信,我需要的东西都列在上面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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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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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云莫言从部曲患时疫最重的区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一位衣着干净整齐的绣有水纹,嘴鼻捂住看不清面目,头戴仆巾的年轻管事装扮的人。正拿着勺子轻轻拨弄他端着的瓷碗,只见他舀出一勺刺鼻药味的汤药猛的往云莫言的嘴里灌。

    一时间因为虚弱没有反应过来的云莫言就塞了一嘴的苦药汤。

    那年轻管事手脚麻利的喂完他的药汤,就绕过他直接背对着云莫言,给下一位部曲继续喂药。

    云莫言看到这场景,才反应过来自己应是患了时疫了。他缓缓的撑着自己起身,但由于大病初愈,虚弱无力,几次爬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那年轻管事背对着他说道:“你就少折腾几回,乖乖的躺好就好。等过你****好些了,就轮到你帮着喂药。”

    云莫言闻言,便不再强撑着爬起来,只是问道:“你是谁?”

    那年轻管事说道:“我是大将军府外院的一位小管事,得郎君生前赐姓云,名翔。”

    云莫言闻言,心中犹如惊雷一般,他面色苍白的问道:“是小娘子遣你来这大狱救我们的吗?”

    “这么多人,就你一个明白人。这么快就想到是小娘子的恩德。”云翔并未停下的手中的动作,只是感叹道:“小娘子想着你们曾经都是郎君得用的人,念着你们服侍过郎君,就命我等来到这大狱,让你们度过此劫。”

    云莫言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我等对不起郎君啊……也对不起小娘子……所以上苍才派瘟神来惩罚我们……我等错了,错了,都错了……”

    云翔闻言并未出声安慰,只是叹息了一番,加快手中的动作。然后静静的离开了此处。

    云翔出了这患时疫最重的区域,换下衣裳,净手后,就对旁边的小厮说道:“里面有三个已经醒了,找人将他们挪到轻症的区域。至于那些没什么事的都挪出患病的区域。老先生的酒都喝完了,今日怕是不会回大狱了。”

    众人闻言,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大将军府外院的议事厅,常管事不时的给公孙老先生斟酒。酒过三巡,常管事抱着那刚刚开封的酒坛,语带哀求的说道:“老先生,您就行行好,去各勋贵的府中走上一趟吧。我大将军府的门槛都拦了好些人了,平日里我大将军府自是不怕那些挟私报复的小人。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郎君已然过世,府中就只有遗孤小娘子撑着。那些人得罪不起呀!”

    公孙老先生轻轻的啜了一口酒,说道:“老夫自祖上传下的规矩:三不诊,你也是知道的。不去!”

    “老先生,您这几日常说我家小娘子是个灵动、乖巧的。就是身世可怜。您忍心看到我家小娘子为了您的规矩,而拦在前面,被那些您口中的龌龊之人暗害吗?您忍心吗?”

    公孙老先生摇头说道:“你家小娘子仗义,仁善。我亦不愿她日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不若,她以后就跟着我行医问药,远离这京城的是非?”

    “老先生,小娘子若是被你说动离开了这里。我大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该何去何从呀?老先生,我求求您了。药王菩萨见您如此大义,定会告知给您的祖上,您这是心善积德。若是日后您见到您的祖上,定不会怪罪您违了那三条规矩的。”

    公孙老先生还是摇头,不行。

    常管事重重的将酒坛放在伏案上,说道:“公孙老先生,我敬重您。可是您太让我寒心了。我家小娘子待你犹如自家长辈一般,恭谨、守礼、关切。您提出的任何事情及要求,她都费劲思量为您办到。”

    “就拿您上次点名要的那几味名贵的药材,她还特意进宫向皇后娘娘讨要。就为了您在回程时,闹市中突然间倒在地上,被您捡回来的一位不知底细的人。小娘子若是不去求皇后娘娘,他们死了也是命中的定数。可是小娘子说,那是您捡回来的,就算不知底细也当该救。”

    “您来到我府中,一应伺候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不说,就拿您这几日不时救济外面的可怜人,所费的财帛就以车来计量。小娘子甚至还将娘子生前为她准备好的几件嫁妆也当掉了。只为了设立一您口中的药棚,每日里倒腾进去的药材都用牛车拉上数趟。”

    “您可知晓,那些药材有些可比金还贵。时疫蔓延,到处缺医少药。而那些药材可是价格极贵才购得到的。”

    公孙老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老夫腿脚不便,也不喜那些勋贵家中的龌龊。他们若是真心求医。就来大将军府吧。不过,我只接诊三日。三日后,我要回大狱看看那些部曲可有好转。”

    得到公孙老先生的准信,常管家这才喜极而泣,道:“辛苦老先生了。”然后便匆匆的出了议事厅。

    云舒收到婢女的禀报,得知公孙老先生答应为勋贵们诊病。便扬手让那婢女退下。秦妈妈上前说道:“还是小娘子聪慧,早早的就布置下那些事情。让公孙老先生自认得了你那么多的人情。这才让那固执的老先生改了那规矩。”

    云舒摇了摇头,说道:“老先生仁善,我只是利用他老人家一生都以病者为先的仁心,才得以扭转了我府中的危机。只是不知是何人如此大本事,老先生刚刚进入大狱为部曲们诊病,就流传出当世‘医仙’到了我府中。”

    “在这时疫刚刚蔓延的时期,‘医仙’到了我府中,会让有心人怀疑那时疫是不是我故意安放的。其二,‘医仙’诊病的规矩是大云朝众人皆知之事。可‘医仙’却愿意为我府中的部曲诊病,而且是叛逃的部曲,不得不让人猜测我府中是否与‘医仙’有极大的交情。遂那些勋贵就想找我来当这个中间人。求得‘医仙’为他们府中的贵人诊病。”

    “妈妈,暗中有人盯着我府中的一举一动了。你吩咐下去,近几日那些应该给我禀报消息的人都不要露面了。若是被人盯着了,就如实上报吧。定要查清楚是何人在背好弄鬼?”

    闻言,秦妈妈面色凝重,说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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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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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云舒的心中最为爱重就是云家的族人,而这一世云舒最为爱重的就是陆郎及大将军府的一切。

    公孙老先生在前院的书房为那些勋贵诊治。

    因云舒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危机威胁到大将军府。遂她命秦妈妈吩咐人与各府婢女、小厮、管事、妈妈们打探消息。想打探清楚是谁悄摸的告知给他们‘医仙’的消息?

    各府的奴仆都是眼明心境之辈,此刻大将军府居然与‘医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日后府中的主子定会多与大将军府走动。遂他们也就纷纷透露,是云县伯府的人上门求告解救云县伯,顺带透露出来的消息。

    得到这样的答案,云舒的小眉头紧皱。乡君这段时日因那毁人声誉的消息传了出来沉静了下来。应当不会在这个当口做着种事?那么云县伯府会有谁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呢?

    秦妈妈开口道:“小娘子,云县伯府今日里府中动作都只是围绕袭爵的事闹着。而出府办事的几乎都是小尤氏把持着。而昨日接到消息说云县伯府的云三小娘子去了一趟中书令崔府。且一去就是半日,据说是与崔府的云大小娘子相谈甚欢,成了手帕之交。”

    闻听此言,云舒的手直发颤,脸色突变。

    秦妈妈立即上前问道:“小娘子可是哪里不舒坦?”

    云舒摆摆手,说道:“妈妈,或是这几日累着了,你想歇一歇,你们先下去吧。”

    秦妈妈闻言,并未多言。只是扶着云舒进了内室。将她安置妥当,就缓缓了退出了内室。

    出了外室,秦妈妈吩咐竹香道:“你仔细在这里守着,若是小娘子有什么不妥当,就赶紧去请公孙老先生。”

    竹香行礼道:“诺。”

    主屋的门扉闭合,云舒耳朵动了动。然后眸色有些发冷的看着那青色纱帐。

    前世重重竞相在云舒的脑中徘徊,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重演。云三娘、崔大娘讽刺的话语一遍遍的在云舒的耳中回荡。坤王冰冷绝情的话也一遍遍的刺痛云舒的内心。

    云舒紧紧的咬住嘴唇,然而她的面部却狰狞异常,犹如地狱之鬼一般。那怒睁的眼珠仿佛要夺眶而出一般。而她放置在两侧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单,指甲划破被单的声音响起,云舒犹如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虚脱无力。

    云舒闭上眼睛,将那些心中的阴霾扫去,然后呢喃道:“你们也来了吗?是不甘那场火烧掉了你们的爱恨吗?呵呵……那么前世今生的仇,我们该好好的清算了。也省的我经常想着你们这一世并没有招惹我,我不该主动去毁掉你们的生活。”

    云舒闭上眼,仔细回想着阵子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就扬声道:“竹香。”

    竹香立即进入内室,撩起青色纱帐。看到云舒的模样,她大为惊讶。

    “你吩咐人下去,给我准备笔墨。”

    “小娘子,还是先换下衣衫吧。这汗湿的衣衫若穿久了,定会感染风寒的。”竹香劝解道。

    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黏黏的,便说道:“按你说的办吧。”

    竹香帮云舒换衣衫时,发现云舒神思不属,然她却不敢多问,只是将此事记在心中,伺候云舒越发的小心仔细。

    待云舒重新梳妆完毕,平日里伺候云舒的婢女们就捧着各色笔墨放置在伏案上,静等云舒的手书。

    云舒展开几份拜帖,斟酌一番后就落笔书写了起来。待墨迹干了之后,便吩咐竹香将这几份拜帖交由常管家送出去。而伏案上留下的几份密信,也交由竹香转给秦妈妈递交出府。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云舒才松开了她紧皱的眉头。

    云县伯府侧院一处陈旧的小院内,一妇人打扮的年轻仆婢在门廊上绣着什么?她穿凿灵巧的手来回穿梭着,那小花绷子上的帕子上就徐徐展开一朵娇艳的菊花。那菊花似是真的一般静静的绽放着,轻轻的嗅了嗅仿佛还飘出了菊花的香味一般。

    年轻仆婢的绣艺极为精湛,她安详的绣着那菊花的模样也甚是安详、惬意。此时她的耳朵动了动,然后面色有些凝重的凝听了数遍院外的鸟鸣。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有些冷峻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菊花,便收拾了一番她手中的物什。匆匆的进入了小院。

    约过了半个时辰,就见小院内出来了一位衣着朴素,却掩不住丽色的一位妇人装扮的女子。此人便是云县伯的姬妾俞氏。

    俞氏一手搭在那年轻仆婢的手上,另一手抬了起来,扶了扶头上的嵌东珠发钗。然后问道:“霜儿,小娘子吩咐的确是让我暗中给云三小娘子使些绊子,让她近日不得出府吗?”

    一直低头恭谨伺候模样的霜儿,声音有些冷冽的说道:“那云三小娘子手眼通天,这京城内闻风丧胆的时疫就是出自她的手笔。若不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小娘子早就将她所作所为通禀圣人了。”

    闻言俞氏面色大变,唇色有些发白的问道:“此时可是当真?那云三小娘子还是一位垂髫童女,亦无人可以支使,怎会?”

    “小娘子可不是无的放矢之辈,若不是有一些蛛丝马迹,她亦不会吩咐你去办此事。为的就是想摸清楚那云三小娘子背后之人是谁?”

    “此事我定当竭尽全力办妥当。”

    “小娘子吩咐了,此事若是办妥了。就助你脱离这云县伯府的龌龊之地。恩,小郎君日后的安排小娘子亦有考量。”

    俞氏闻言,眸色异彩连连,激动的回道:“谢小娘子一直记挂着我。”

    “小娘子亦吩咐了,云三小娘子是眦睚必报之辈。此事办妥之后,你就称病在小院内走动,不可出了小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定要记住了。”

    “我知晓了,那云三小娘子能将时疫引到京城来,就可见她是一个狠心的。”

    霜儿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恭谨的扶着俞氏跨出了小院的拱形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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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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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娘子遣人来探望石姨娘了,还吩咐管事妈妈送来了好些补品,你要不要前去看看?”一身着翠色衣裙的婢女在长廊外扬声报喜道:“那管事妈妈就是娘子身旁最得用的傅妈妈。”

    云三娘原在惬意的插花的手顿时一顿,便抬起头,看了一眼守在身旁的一等婢女桔梗。桔梗即刻便出了外室,来到长廊外。语气略微尖利的说道:“翠儿,咋咋呼呼成何体统。这就是训导妈妈教你的规矩?”

    闻言,翠儿即刻低下头颅,低声应道:“我错了。”

    “念你是初犯,这回就不处罚了。往后定要守着规矩。明白了吗?”

    那翠儿忙应道:“诺。”

    那桔梗瞧了一眼听闻不处罚之后,就脸色转为喜气洋洋模样的翠儿,声音有些冷的说道:“跟我进来吧,将刚刚见到的事都仔细的禀报与小娘子,明白吗?”

    翠儿闻言,忙点头。

    一跨入到小娘子居住的外室,翠儿就瞧见小娘子神色莫测的盯着自己。霎时间原本有些欢悦的翠儿,瞬间就面色一怔,然后略微有些害怕的说道:“小娘子安。”

    “恩----”声音略微有些悠长。

    翠儿闻言,浑身发紧。

    云三娘瞧见翠儿的拘谨,便问道:“傅妈妈到了石姨娘的院子都说了些什么?”

    翠儿抬首,看了一眼云三娘继续插花的神态,便连忙回答道:“傅妈妈说娘子已经着人请了医婆前来府中,约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到石姨娘的院子,为其诊治。”

    “哦?石姨娘的病也有三年了吧。那傅妈妈可有明言为何会突然间请医婆来府中?”

    翠儿语气有些瑟缩的回道:“听闻是娘子刚刚才闻听石姨娘病了,才遣人来探望的。”

    “那可知是何人将石姨娘的病告知给娘子的呢?”

    “奴婢不知。可……可……可石姨娘身边的婢女石榴遣我来禀报与小娘子你的。说是求小娘子速速前往石姨娘居住的院子。”

    闻言,云三娘眸色一顿,然后又耐着性子继续插花,只是她此时捏着花径的手有力得很,那花径仿佛随时都要被她捏断一般。桔梗看在眼里,即刻替云三娘问道:“你可是记清楚了石榴是求我家小娘子前去?”

    翠儿忙点头,然后回答道:“不敢有所欺瞒。”

    “嘎吱”一声,那一支花的花径应声而断。云三娘闭了闭眼,然后扬起手说道:“你下去吧,我待会儿就来。”

    闻言,翠儿如蒙大赦,规规矩矩的退出了云三娘居住的外室。一出了外室的门扉,她便拍了拍胸口,然后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那外室内的小娘子,便急急的下了长廊,步入到院子内的小径上。

    桔梗扶着云三娘起身,小心的问道:“小娘子,可是猜测石姨娘那里有事发生而不安?”

    云三娘眸色有些冷冽的说道:“娘子可是从来都不喜石姨娘,莫忘了石姨娘是怎么失宠的。此次突然间如此看重石姨娘定是有什么后招?那石榴才急急的托那冒失的翠儿来报信。”

    桔梗一边忙着给云三娘重新梳妆,一边问道:“小娘子,可是想好如何应对了?”

    云三娘低头拨弄着手中的涂了豆蔻的指甲,说道:“不外乎就是那些伎俩,不碍的。只是娘子多年没有遣傅妈妈与姬妾走动了。这事有些摸不清内里的乾坤,看是亲看一番才心安。”

    桔梗闻言并不多话,只是手中的动作越发的快了。没一会儿,云三娘的发饰就焕然一新。云三娘瞧了几眼铜镜中的稚嫩的眉眼,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说道:“走吧,我们去瞧瞧石姨娘去。”

    一进入石姨娘的院子,云三娘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

    只因此刻这小小的院落此刻人来人往,嘈杂不休。石姨娘的病并不身体有什么大碍,而是她的性子常年带着忧愁,遂身子骨就偏弱了一些。早年石姨娘受宠的时候,云县伯就遣人仔细查看了她的体质。

    那人曾言石姨娘只事宜静养,若是吵闹不休,那身子骨得不到休养,便会日渐衰落。早逝也是可能的。遂云县伯便将石姨娘育的云三娘、六郎送到了小尤氏的身边教养。

    云三娘迈步进入石姨娘居住的外室,就看到石姨娘面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招待这那些前来探视的贵妾、姨娘、通房等人。而大伙儿看到石姨娘的脸色无一提出告辞,反而话头越说越远。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一般。

    而石姨娘眼见就要昏过去的时候,就有一位姨娘喊叫道:“石姨娘,眼下你得娘子的看重,又是遣人来探望,又是请医婆来诊治,这流水一样的补品、物件往你屋里送,真真是好命。可见当初你病了,郎君将你一双儿女送到娘子身边教导还是好的。”

    另一位姨娘立即接话说道:“对呀,你瞧瞧,定是你的一双儿女在娘子身边进言,才让你得了娘子的看重。真真是羡煞旁人哟……”

    “对呀……”

    “嗯嗯……”

    “定是如此……”

    面对大家的附和,石姨娘面色越发的苍白,又有谁人知道骨肉分离的痛处,自从她的一双儿女送到娘子的身边教养。她见天的看不到他们,而平日里亲手做的一些物件,虽被娘子收下。她偷偷瞧见了几次云三娘与六郎,他们却从未穿戴过她做的物件。

    后来一打听,才知晓那些东西都被娘子拿去烧掉了。

    而她偷偷塞了不知道多少丰厚的荷包,才得知娘子平日里就仔细大郎、大小娘子。在这高门大户里生活,没有亲娘的看护,又不受娘子的重视,三娘子和六郎暗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想到此处,石姨娘的泪珠就掉落了下来。

    此时一直在门口冷眼瞧着的云三娘疾步走向石姨娘,唤道:“姨娘大安。”

    石姨娘泪眼婆娑的看着云三娘,一把抱住她,呜呜的哭泣了起来。而室内的那些贵妾、姨娘、通房看了一小会儿母女俩哭诉的场面,就有一位安奈不住的说道:“瞧瞧,这好端端的大喜的日子,你们这么丧气的哭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满意娘子的恩典呢?”

    石姨娘闻言,面色更加的苍白,嘴唇抖动的说道:“误会、误会、误会。我这是好长日子没有瞧见三小娘子,一时没忍得住……”

    而云三娘一把抓住石姨娘的衣袖,止住石姨娘的话头,然后开口道:“石姨娘身子骨弱,就不招待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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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俞氏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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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云三娘毫不客气的撵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室内顿时一静。在坐的各位姨娘脸色纷纷变幻莫测。石姨娘暗道不好,忙呼道:“哎哟……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说着说着,石姨娘还皱着眉头,一双精巧白皙的手仔细的按压着她自己的额角。

    而石榴则忙呼喊道:“快来人来,石姨娘的头风又犯了,快拿醒神的药过来。”

    于是石姨娘的室内好一阵人仰马翻。而满室的贵妾、姨娘、通房等等也纷纷的退出了石姨娘所呆的院落。

    云三娘看着石姨娘的做派,心里跟明镜一般。只是焦急的侍立在一旁,仔细瞧着石榴忙上忙下。待石榴安置好了石姨娘,云三娘就挥挥手,然满室的婢女下去了。

    石榴瞧了一眼石姨娘的面目,再瞧了瞧云三娘的做派。亦只好退出了内室。

    “姨娘,你可好些了?”

    “三小娘子,我并无大碍。只是今日那些人眼红我得了娘子的眼,才来说几句酸话。你莫要为了此事,而与她们红了脸。这高门大户内生存,切不可为了一时口角的赢面,而让自己处境更为艰难。”

    云三娘面色不变,只是转移石姨娘的此时的话题,问道:“姨娘,我此次过来,是石榴吩咐人叫我来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出?”

    石姨娘面带疑惑的说道:“今日石榴一直在我身边。娘子身边的傅妈妈来了一趟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紧接着那些眼红的姨娘们也来了。我这里人来人往,身边的婢女都忙里忙外,应无人去你院子里叫你才对。”

    闻听石姨娘的话,云三娘面色略微诧异。不过好在她多活了一世。对那些内院的争斗,早就门清了。于是她不甚在意的说道:“或是来传话的婢女传差了。无妨。正好我也准备来瞧一瞧姨娘你。”

    石姨娘面带忧色的说道:“这内院就没有传话错的婢女,只有暗中被人指使传话有误的婢女。三小娘子,你速速去娘子的院子。”

    云三娘闻言,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最后还是被她隐忍了起来。她抬起头说道:“娘子近日里忙着府中的事物,怕是无暇顾及我。无妨的。姨娘莫要担忧。”

    石姨娘还要多说几句,云三娘便直言道:“姨娘,你安心养病。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石姨娘瞧着云三娘不愿多言的模样,就只好目送她缓缓的出了内室。

    云三娘出了石姨娘的小院,就远远的瞧见娘子身边最的用的傅妈妈朝她走来。待那傅妈妈走到近前,就看到傅妈妈行礼道:“云三小娘子。娘子唤你到主院听训。请随老奴来。”

    云三娘闻言,暗道:终于来了。不外乎就是不尊礼法、不敬长辈,然后就是罚抄经书、家训,禁足。

    当云三娘跪在主屋外的青石地板上,人来人往的仆婢低头急急的经过她的身前。云三娘只是嘴角闪过几丝讽刺。这最重的处罚也就是罚跪而已。前世在坤王府中,只因不受宠,遭受的刁难而是千奇百怪,这轻轻的罚跪对她来说只是小菜而已。

    一直守在云三娘身旁的婢女,无意中瞧见了她的讽刺的表情。便急急的上了台阶,向小尤氏禀报了她的所见。

    而一直跽坐在小尤氏下手的俞氏,闻听了那婢女的禀报。便出声道:“娘子,三小娘子可真是傲骨铮铮呢。”

    小尤氏闻言,看着俞氏问道:“你一向都是置身事外的处事方式,为何突然间向这位小娘子发难。可是有什么内情?”

    俞氏嘴角轻轻的翘起,然后说道:“娘子,你是贵人事忙。好些事情都没有仔细的看着。所以不知晓某些人的暗中动作。”

    “哦?此话何解?”

    “娘子,你可还记得我曾言要帮你的大郎谋夺袭爵的事?”

    小尤氏说道:“记得。”

    “娘子,你提防了府中所有你能想到的人。但是你唯独漏了府中的小娘子们。而这外面跪着的三小娘子,确是你该重中之重该提防的人。”

    闻言,小尤氏面色有异。便问道:“府中的小娘子们一向安分守己,且年幼。我提防她们有何用?”

    “娘子有所不知。那外面的小娘子可是一位拥有玲珑心的。不然她怎么会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府中,去了崔府。还与崔府的崔大小娘子成了手帕之交。现下京城的小娘子们都在议论府中的小娘子们呢?能得中书令嫡孙女的另眼相看,真真是不容小觑的小人呢。”

    小尤氏闻言,面色大变,问道:“此言可真?”

    “娘子,我又与外面的小娘子无什纷争。怎会针对她一位垂髫童女说三道四。再者这外面的那位的名声鹊立,我一内院的姬妾怎么插得上手。我只是怕……”

    俞氏的未尽之言,小尤氏也想到了。不外乎就是云三小娘子利用与崔府的关系,让中书令在袭爵的事情上拖延一二,那小尤氏的打算就付诸东流。

    小尤氏沉住气,对着身边的傅妈妈说道:“云三不听管教,不尊长辈,着禁足三月,且罚三个月的月例。至于她身边的仆婢,连她们的主子都看不好,就不要再伺候在身边了。将她院子里的婢女全都换了吧。”

    傅妈妈得了小尤氏的话,就匆匆的出了主屋。

    而俞氏看到小尤氏面露气愤,便说道:“娘子,外面的小娘子虽然年纪幼小,可是行事做派可一点都不显稚嫩。你是没有打听,她出府可不是一趟两趟。我仔细打听了一番,她这月余时间就有半月时间都在府外走动。不若你仔细找来拿门房的婆子,她们可是收了不少打赏。”

    小尤氏闻言,诧异的问道:“她小小年纪月例也就将将够她摆弄一些衣裳、首饰。她哪来的打赏银子?”

    俞氏连忙说道:“娘子,据我所知,云三小娘子外面可是置办了好些私产。用得还是石氏的名头。京郊有三处庄子,京城还有几家客栈、书斋、布匹铺子。若是不信,娘子你尽可去查看一番。”

    “好好好……真真是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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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小尤氏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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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尤氏闻言,面色微变。挥了挥手说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得了这句话,俞氏心里明白,这是小尤氏要想办法惩治云三小娘子与石姨娘的苗头了。俞氏她起身行礼道:“娘子平日里操持府中事物,着实累着了。妾就退下了。”

    待俞氏退出室内。小尤氏紧握的一只白瓷茶盏就应声碎地。傅妈妈摆了摆手,就有婢女将碎片扫了出去。傅妈妈小声的说道:“娘子,这姨娘置办私产也是有的。只是这石姨娘出生是郧县的佃民,陪嫁单子就是两身换洗衣裳。这铺子、庄子等私产若查出属实,那这些财帛确实来的蹊跷。”

    随着傅妈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小尤氏惊呼道:“难道?难道?难道?”

    傅妈妈点了点头,说道:“娘子,这些财帛都是要署名到户的。若不是有人在朝中有些分量,怎会帮着一小小的姬妾悄摸的置办财帛。”

    “可是那人早年就娶亲了呀?”

    傅妈妈说道:“娘子,娶亲不代表那人就不记挂某人呀?又或者他们暗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也不一定。”

    小尤氏狠心的说道:“他们之间定有苟且,否则怎么这么卖力。郎君怕是还不知晓他曾经的宠妾暗中做了这些勾当吧。”

    “娘子,你的意思是?”

    “此事你去乡君的院子里播散播散吧。省的她老人家一直说我气量狭隘,容不得某些人。”想到此处小尤氏就暗恨。虽然乡君是她的姑姑,可惜她的姑姑最爱的还是她的儿子,不仅对自己照拂有限,还帮着自己的儿子广纳姬妾。生怕自己儿子的香火不旺。

    若不是早年自己生下了大郎,怕是府中的姬妾都要装不下这个县伯府了。

    小尤氏主屋外的小径上。

    云三娘腿脚麻木的起身后,就由她的贴身婢女桔梗托着向她的院子行去。桔梗声音有些气愤的说道:“小娘子,娘子真真是心狠。居然让你跪了一整天,而且还不让传暮食。这是要折磨你呀!”

    云三娘嘴角有些讽刺的说道:“娘子处罚我们这些不听训的小娘子不外乎就是这些。虽然看上去心狠。可是在见识了……”她顿住嘴,没有再说什么。

    桔梗的内心诧异不已。前阵子娘子也是这么处罚小娘子,而小娘子愤愤不平,暗中还咒骂不已。而今日确说娘子不够心狠。桔梗心思翻转,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扶着云三娘的手越发的慎重了,且她的眼神也略微带着查看的模样。

    云三娘被被罚后三日,桔梗脚步焦急的步入了云三娘居住的小院。看到云三娘悠闲的在摆弄插花。匆匆的行礼问安后,就来到云三娘的身边,细声的说道:“小娘子,出大事了。石姨娘被乡君请到了她的院子。听那个院子里的婆子说,乡君要处置了石姨娘。”

    云三娘面色微变,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娘子,乡君院子一向嘴角密实。奴婢查探不到缘由。”

    云三娘闻言,就挥了挥手,让桔梗等人下去。

    待室内一空,云三娘就拿出袖管中了一只陶勋。她呜呜咽咽的吹走了一支乐曲,就只见这室内就出现了数名黑衣人。其中一名黑衣人粗声的问道:“小娘子,你传唤我等有何要事?”

    “我想知晓乡君院中发生了何事?我的姨娘为何会被传唤去,说是要处置她?”

    “小娘子,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虽然我们归你统驭,可是我们却不是尽忠与你。”那黑衣人讽刺的说道:“小小年纪虽立有功勋,可莫忘了你的主子是谁?”

    云三娘一噎,暗恨自己没有得用的忠心仆从。只能借助某些人的势力。于是她咽下心中的不渝,说道:“我此次想得知我姨娘为何突然会被乡君处置,也是为了帮主子办事。莫要忘了,盯着我的人可不少。虽然我的年纪幼小可以遮掩一二。但是莫要忘了某些人或许就顺着你们的人摸到我就在这府中,这才投石问路呢?”

    面对云三娘的回话,那黑衣人面上闪现些许讽刺的说道:“虽你判断某些事有些出人意表,但是你也太看重自己的分量了。能顺着我们的人摸到这里来,那我们这些精卫早就是一幅白骨了。你私心想救你姨娘就直说。真真是会为你自己做脸。”

    “你……”

    另一位黑衣人瞧着这架势怕是要闹僵起来,于是上前打断道:“小娘子,此事只可一次,日后若是再为你的私事,唤我等前来。我定会明言禀报主子。”

    云三娘闻言,面色一变,说道:“我自会向主子言明我的难处。”

    黑衣人闻言便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处。约一刻钟之后,黑衣人中的一位瘦小的黑衣人丢下一份薄薄的纸伐,就再次消失。

    而云三娘展开纸伐,迅速的看了一遍后。面色大变,然后她泪眼朦胧,却又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唇喃喃道:“怎么会?自己与六郎居然都是奸生的孩子。阿耶居然是当朝的翰林。而现在居然被查了出来,姨娘现下已经被灌下了鸠酒。而来灌自己与六郎的仆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云三娘匆匆抹了抹自己脸颊的泪珠,然后来到自己居住的内室,在伏案左侧的妆盒内取出一精致的小盒子。她托着小盒子的手有些发抖。最后她还是一咬牙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枚丸药。只见这药丸发出刺鼻的味道,熏得她泪眼婆娑。

    最后她捏着鼻子将这枚药丸吞了下去。

    待她吞下药丸后,她就再次吹响陶勋。出现的是刚刚那位瘦小的黑衣人。云三娘有些哽咽的说道:“我已经吃下了假死丸。之后事就托付与你了。只是家弟六郎无辜,可否通融赐予一粒假死丸。”

    那黑衣人面色不变,只是冷冰冰的说道:“你当假死丸是那么容易调制的,若不是看在你得用的份上,你当主人会赐予你这等药丸。你当谨守本分,莫要贪心才是。且你的幼弟并无大用,留着只会拖累。”说完这黑衣人就消失不见。

    云三娘愤恨的看着黑衣人消失的背影,心中泣血不止。最后面露悲戚的看着乡君的院子的方向。心中暗想:姨娘的事绝对不是偶然。可惜姨娘已经香消玉殒,不能在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但是这事若是某些人的陷害,我定当能查明一切。姨娘,六郎,我定当会为你等讨回一个公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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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圣旨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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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接过秦妈妈呈上来的纸伐,展开一看。待看到自己满意的结果之后,云舒说道:“妈妈,此次的事情你辛苦了。”

    秦妈妈面色不变,躬身说道:“小娘子谬赞了。只是老奴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那云三小娘子。生生的动用了娘子生前安排的好几位安插进去的棋子。以后云县伯府的事情就越发的难以知晓详细了。”

    云舒捏了捏手中的纸伐,说道:“妈妈,你当查看了那云三小娘子的私产。你还当那小娘子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吗?”

    闻言,秦妈妈恍然,只是说道:“那小娘子或许只是擅经营而已,只是此时那事情已经办妥。也就多说无益了。只是老奴想不明白,那小娘子尸身到了何处去了?据传回来的消息,乡君命人将石姨娘、云三小娘子、云六小郎都扔到了乱葬岗。可是我们的人前去查看,这三位是尸身都不翼而飞了。”

    云舒面色大急,问道:“确定不见了?没有瞧岔了去?”

    秦妈妈说道:“小娘子你不是吩咐让我遣人去收敛一下的吗?可惜我们的人到了那里,却扑了一个空!”

    云舒神色有些复杂是说道:“无妨。”她闭上眼睛,心思电转,然后开口道:“妈妈,你遣去收敛云三小娘子的人回府了吗?”

    秦妈妈说道:“回小娘子,我遣去的人不是府中的人。那人只是娘子生前安排在外的一个隐秘的下人。为的是大将军府若是艰难,小娘子有一个退避之所。”

    云舒闻言,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说道:“妈妈,你让那人十年之内不要再与我府联系了。至于那人安置的问题,就劳烦妈妈你费心了。”

    “小娘子,可是有何处不妥?”

    云舒紧闭的嘴唇,经过她的三思之后,缓缓的开启:“妈妈,我怀疑那云三小娘子假死逃生了。她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否则她不会如此轻易的脱身。只是我不知道她今后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秦妈妈诧异的问道:“小娘子,你怎会如此想?那云三小娘子并无出众之处?怎么会?”

    “妈妈,这阵子你帮我看看,这京城会不会哪家多出一位小娘子。以……”云舒顿住自己自己的未尽之言,然后瞧了一眼秦妈妈的神色,说道:“妈妈,尤其是一定要盯住崔家的动向。那崔大小娘子是重中之重。”云三娘一定会找她的盟友的。一定会……

    云舒还带要吩咐一些事情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喜气的声音:“小娘子,圣人传旨了。”

    云舒忙由竹香扶着起身,而那跨过外室门槛的婢女忙疾步来到云舒的近前,道:“小娘子大安。”

    “免礼。圣人怎会在此时传旨?”

    “奴婢不知。常管事吩咐奴婢匆匆来报。请小娘子去前院接旨。”

    云舒闻言,摆了摆手,让那婢女下去。竹香拍了拍手,伺候梳洗的婢女们团团将云舒围绕,帮着她匆匆梳洗打扮。而秦妈妈则退出外室,吩咐人将腰舆准备好。

    待云舒登上腰舆,跽坐好。秦妈妈上前说道:“小娘子,圣人此次传旨好像与陆九郎有关。”

    闻言,云舒面色一喜。终于来了!

    她转了转手腕处的浅蓝色掐丝珐琅手镯,翘首以盼前院的路能再短一些。秦妈妈恍惚明白了云舒的心思,笑着说道:“小娘子,圣旨是跑不了的。莫要心急。”

    云舒闻言,连忙摆正自己。说道:“妈妈,我只是好奇圣人怎会又传旨我府中?”

    秦妈妈也不拆穿云舒的小心思,只是低头疾行。

    待到了前院,秦妈妈扶着云舒下了腰舆。云舒刚刚站立稳妥,就匆匆的迈步进入了前院议事厅。圣人身边的大监瞧见云舒进了议事厅,便于云舒寒暄了几句。就开始颁旨。

    灵堂内。

    云舒恭谨的跪在三牲祭台旁边,香烛已经点燃。她捧着刚刚接下的圣旨,祭告道:“阿耶、阿娘,我与九郎已经被圣人颁布旨意赐婚了。虽然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筹谋的,可着旨意一直没有颁布,我就一日不安。可今日这旨意进了我大将军府的大门。我就安心了。告谢阿耶阿娘在天之灵的保佑。”

    皇宫内,德妃居住的千禧宫宫门外,一位衣着华丽、高贵的九岁皇子跪立在台阶下。而旁边设立的舍人、姑姑、宫女纷纷面带焦急。

    台阶上守门的舍人匆匆的从宫门内小跑了出来,来到那皇子的身旁,说道:“乾王,已经三个时辰了,你起来吧。此事你莫要怪娘娘,平日里娘娘最是心疼你了。刚刚娘娘还在叹气,说此事无可转圜,并不是她不愿意成全你。”

    而台阶下跪着的乾王嘴唇紧抿,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后,说道:“你进去转告母妃,就说我说的,就是冒天下大不违,我也不会改了主意!她不愿意帮我,我就自己帮自己!我定会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说完,乾王就打开前来扶起自己的手,然后双手撑在地上,帮助自己缓缓的起身。或是跪了太久,乾王刚刚站起的身子,有栽了下去。身边伺候的舍人慌忙山前扶住他。

    这次乾王没有摆开前来扶住自己的手,待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脚之后,他就大步的离开了千禧宫宫门。

    德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一位姑姑瞧见了乾王的举动,面色有些难看的回到德妃的身边。然后如实的禀报了乾王的话。德妃闻言面色难看的说道:“那云家小娘子真真是好本事。勾得我六郎为了她居然顶撞于我。我六郎是一个何其孝顺的孩子呀。居然为了她……”

    “娘娘,老奴查了宫中所有的记录,且宫中到处人多眼杂,乾王身边又从未离了人伺候,若无差错,乾王应当不认识那云家小娘子才对。怎得乾王此时的反应,像是识得那云家小娘子许久了一般。还能够让乾王为了她顶撞于娘娘您。这当中定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

    “娘娘明察,这宫中等着揪你的错处的人可多了去了。而娘娘你的软肋不外乎就是乾王与裕德公主。若是有心人安排的这事。可见这背后……”

    德妃面色凝重的说道:“我明白了。传话下去,乾王近日偶感风寒,需在宫中静养。”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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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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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王离了德妃居住的千禧宫,就直奔圣人每日申时必去静思的沉思涧。

    一路上乾王的脸色都低沉不已。前世他为了皇位,为了雄霸天下。利用了身边的所有人,然后他最后登顶的时候,看到底下跪立的朝臣,看到他们的恭贺。他的内心是寂寞的!那种遗世独立的苍凉感,让他明白他所失去的东西,他是在乎的!

    对于前世一直围着自己转的小娘子云舒,他是爱恋至深的。幼年宫中生活虽有母妃的照拂,可上面一直压着的太子哥哥非常的优秀。圣人又对他时有训诫,他每每遇到这样事情。都是独自一人在那御花园的假山内呆着。直到后来遇到了云舒。

    云舒身世非常的坎坷,早早就失了自己的阿耶阿娘。在府中的财帛又被那黑心的云县伯、云家一众族老给瓜分。后又经历了一些列的打击。她成了一位到哪里都标有“扫帚星”的小娘子。

    皇后娘娘仁善念着云舒的阿娘是为了她去世的,便接了她入宫照拂。

    也正是皇后娘娘的这点仁善,乾王被圣人训诫后,总有那么一个小丫头跟在他后面嘘寒问暖、不时的讲小段子逗他开心。云舒每每还会带给坤王她亲手做的小点心。犹记得她做的芙蓉糕,最是松软糯口。

    可惜当时乾王的功利性极重,对云舒对他的好视而不见。反而事事加以利用。最后还想着将她嫁给守卫宫中的某位将军当填房。不过,最后皇后娘娘利用她仅有的能力,将她嫁给了陆九郎。

    想到陆九郎,乾王就深恨自己当时没有阻止云舒嫁给他。云舒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谁对她有那么一丁点好,她就会一辈子记着。犹记得自己在她被长公主推到的时候扶起了她。她就不管自己如何利用她,她都没有怨言。直到遇到她嫁给陆九郎。

    陆九郎比云舒年长十岁,他原应早早的定亲成家。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家,生生拖到了云舒嫁给他。原乾王还以为这是陆九郎的运气,直到那日陆九郎携云舒进宫谢恩,才知道陆九郎其实一直在等着云舒及笄,求了这门婚事。

    云舒成亲后很幸福,每次皇后娘娘召见她进宫,就可以窥伺到她笑得满足的酒窝。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曾经只对乾王一人绽放。可是那时她已经是陆九郎的妇人,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只是拘谨的行礼问安。

    乾王曾经指使宫女将云舒带到那幼年常常见面的假山,可惜物是人非。云舒对他的那种掏心掏肺,全然已经转移到了陆九郎身上。犹记得他在假山内等着云舒进来找他,却听到云舒在假山外朝着身边随侍的婢女说:今日风大,九郎进入宫中就将他的黑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他此刻定手脚冰凉。我得快些出了后宫,早早的回牛车。莫让他在寒风中受冻。

    乾王犹记得在假山内如坠冰窟,那披在身上的斗篷再厚实也裹不住心中的寒冷。自那日起,他便越发的向学,越发的狠戾。对权利的欲望也就原发的旺盛!

    云舒有了身孕,是乾王身边三年未曾谋面的一位通房丫头传出来的消息。这通房丫头居然是云县伯府中的一位庶女,亦是一位想攀高枝的蛇蝎女人。但是她知晓云舒幼年生活的事情。遂乾王便宿在那通房丫头的房中。听着那通房丫头描述云舒幼年的事情。然而她说的云舒与坤王认识的云舒是决然相反的人。于是乾王就三月没有踏足这通房丫头的房中了。

    三月后,那通房丫头传出有了身孕。这是乾王的第一个孩子。遂德妃命坤王一定要去多加探望。去坐得多了,便常常听那通房丫头编造云舒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即使知道那她谈论的云舒的事情是她编造的,而乾王却着了魔一般的想再去听。

    于是乾王与那通房丫头都心照不宣的维持这默契,她说,乾王听。而谈论的都是云舒的事情。通房丫头知晓乾王的心意,便借着她的怀孕常常去陆九郎府中走动。每次通房丫头从陆九郎府中归来,乾王便一定会到她房中留宿。

    但是闻听到越来越多云舒与陆九郎的琴瑟和谐,乾王内心的嫉妒、恨意就越发的强烈。于是乾王就越发的对争夺皇权上心。同时也暗中想各种办法除掉陆九郎。只有陆九郎从这个世界消失,他的云舒才会再次将视线凝集在他身上。

    云舒怀孕期间,陆九郎满面红光、喜上眉梢。堂堂一位大将军亲自拿着装有红鸡蛋的竹篮,穿梭在各衙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陆九郎年近而立得子是多么的不容易。恭贺的声音在乾王的耳边响起,闻听那声声溢美之词。乾王的心犹如割裂了一般,疼痛难忍。

    乾王的心越疼,他就越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不该不把云舒当一回事,不该将云舒推出去,应当将她纳入自己的王府。那样他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同时他深恨云舒的移情。他恨云舒不该和颜悦色的对着陆九郎。应当像从前一样每每提及那些青年才俊,都言辞犀利的大骂他们徒有虚表。她应当将那些崇拜、敬佩、思慕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身上。

    乾王已有一月没有云舒的消息了。内心的疼痛与焦躁越发的厉害。此时通房丫头已有七月的身孕了,她瞧着乾王越发不好的面色,便请求出府。如此重的身子,原不该在出府。可是乾王内心的期盼战胜了一切。于是越过王妃崔氏答应让她出府。

    那日乾王处理完手中的公务,就急急的回到王府。回到王府,他闻听自己的通房丫头在陆九郎的府中失了孩子。还是一个小郎。崔氏在他的面前掩帕哭泣,安慰他以后还会有孩子。而乾王却只担心云舒是不是受到惊吓,伤了胎气。记忆中云舒的身子骨一直不甚强壮,春日里常常是苦药不离口。

    于是乾王进了那通房丫头的屋子。明面上是安慰通房丫头失了孩子。内里确实问云舒可否有什么不适。闻听云舒只是请平安脉,没有什么大事。乾王才松了一口气。她瞧见通房丫头面色有些苍白,想着她是为了自己探听云舒的消息才意外失了孩子,便提了她的位份。也多有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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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云三娘前世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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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一处略微破败的小院子里,两洼青葱茂密的时蔬菜地旁圈着一块小地,内里有三只毛色杂乱的大母鸡,带着一群嫩黄色的小鸡在吃食。静谧的小院内不时传出母鸡咯咯咯的声音,及小鸡的叽叽声。

    突然间小院破败的院门被外面的大力打开,出现一位眼神锐利,身着粗布麻衣的光脚大汉。他手中捧着各色白事物什,由于他身材魁梧,拿着那些东西并不见吃力。只见他大步的跨步走过小院的小径,来到那小院内唯一的一栋茅草屋外。他停在那茅草屋外一小会儿,就出声咳嗽了一声。

    没一会儿,茅草屋的小门就从内打开。透过正午的烈日,可以看清打开小门的是一位小娘子。只是那茅草屋没有打开窗户,内里一片漆黑,看不清那小娘子的面容。只见那小娘子出声道:“将东西摆弄好,你就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那大汉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小娘子的不留情面,只是讪讪的将手中的物什放下,就匆匆的离开了这处小院。

    茅草屋的小门再次合上,正午的烈日照射在这处茅草屋的屋顶,然而却怎么也无法给这茅草屋带去一片光明。黝黑的茅草屋内,那小娘子一直跪立在一处蒲团上。无声的泪珠滴落在茅草屋内的黄土上,溅起了些许的尘土。

    黑暗中,一黑衣人出现在她的身后,那小娘子仿佛身后有眼睛一般,身子稍稍的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可是查出是谁下的暗手?”

    那黑衣人看不清面容,只是声音有些冷冽的说道:“小尤氏散布的谣言,中伤你的姨娘。至于给你姨娘私通的事,确属事实。”

    “那你的意思是我与我阿弟都是奸生子!”小娘子声音有些刻薄的说道:“你们居然如此无能,居然查不出事实。平日里你们就如此办事的!”

    “小娘子,那人的右肩有一处红痣。虽石姨娘死无对证,可是你阿弟身上的右肩处有一处红痣,至于你......”黑衣人的未尽之言,让小娘子面色大变。她喃喃道:“不可能?这么会?”

    “小娘子,你的身世在主子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说了,你安心办事即可!至于你的身份,他会重新安排。他还吩咐,让你好好的为你的姨娘及阿弟办理丧事。”

    “他难道就没有别的话吩咐我吗?”小娘子有些西斯底里的问道:”难道他不打算来看看我吗?“

    黑衣人瞧了一眼黑暗中的小娘子,说道:”主子吩咐,若是你想去一处静谧一点庄子办丧事,亦是可以允准的。“

    突然间那小娘子状若疯狂的吼道:”你滚!滚......“

    黑衣人闻言,便消失在这茅草屋内。

    突然间那小娘子就扑在屋内她跪着的地上,然后她跪着爬到一处地方,摸索了一下前方,然后就拿起那东西抱在怀中。然后呜咽的哭泣了起来。声音悲切且满腔的恨意。她说道:”姨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好恨啊!我恨苍天为什么样这么对待我。“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一想到前世痛失的孩子。心里就恨意滔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云舒什么都不用担忧就得到了她阿耶阿娘的所有疼爱。而她从小就要费尽心思讨好主母、阿耶、长姐、长兄,才能在夹缝中得到一餐好的饭食、一身好的衣裳、首饰。

    为什么前世费尽心思谋夺的一门好亲事,巴巴的成为了乾王的通房丫头。却被他丢在了王府的一处逼仄的屋子内自生自灭。若不是早年在云县伯府察言观色,暗中筹谋。也不会在那充满了危机的王府内院活下来。

    三年后乾王突然间召见,以为是三年来不时的做一些衣衫鞋袜给他穿戴,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初遇。然而事实却是当头棒喝。两人谈论的话题一直绕着云舒的事情旋转。

    云舒,那个背上”扫帚星“名声的人。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岁的陆九郎。世人眼中她得到了一门好亲事!而事实确实如此,她的夫君待她如珠如宝。偶尔她遣人送来王府后院给自己的东西都非常的珍贵。也正是她不时的接济,才让自己得以活到三年后见到乾王。

    乾王对云舒的关注非常的隐秘,然而对善于察言观色的自己来说,这都不是秘密。于是为了在王府立足,为了今后能得到更多的赏赐,为了在王府的内院扬眉吐气。经常去拜访云舒就是自己必须做的事。

    云舒的幸福刺痛了自己最敏感的神经,看到她洋溢着幸福的脸,看到她每每一脸满足的抚摸她的腰腹。仇恨、嫉妒就迅速的淹没了自己的双眼。

    终于与乾王成就了好事,一个月半月后就诊出了有孕。德妃非常的看重肚子里的孩子,每每会从宫中赐下补品。而看在孩子的份上,乾王也定时来着出逼仄的屋子坐一坐。或是乾王不适应这屋子的逼仄,没几日就遣人让自己搬到了一处离前院书房最近的小院子。

    王府内自己的风头一时强盛无匹。然而乾王每次去小院,问候的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而是云舒的一切。心中的恨意让自己开始编撰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乾王闻听那些话,面色越来越差。只是他还是会来听。

    呵呵呵......这世上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此。自己的枕边人最爱的人其实是自己最恨的人。

    当孩子在腹中动作,拉起乾王的手贴在腹上。然而得到的话确是:云娘子的孩子也是这样乱动的吗?

    绵绵的恨意让自己开始恨这不能得到自己阿耶欢心的孩子。要你何用?于是一个不太周密的算计就临时起意了。云舒既然你怀着身子还抢我的夫君,那么我就要你变成我夫君眼中的蛇蝎妇人。

    当孩子离体的那一刻,作为母亲的那份爱让自己后悔不迭。对云舒的恨意也越发的强烈。然而计划中乾王对失去孩子的失落,完全被云舒是否受到惊吓而掩盖。

    这世道如此的不公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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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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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为着云三娘失踪的事伤神了几日后,就被另几件事给转移了思绪。

    却原来因着云舒请来公孙老先生来到京机,为那些被关押在大狱的部曲医治时疫。时日已过了半月余,他们之中只有三人因着年岁大,早年又操劳,没有挨过这次时疫的侵袭,最后被火化;以免时疫的传播越演越烈。

    且因着时疫的事情,京兆伊对部曲的宣判就耽搁了,眼下他们都康健了,那判决应当不日就会下达、落实。

    而云县伯因被关押在大狱,亦是沾染了时疫。而老先生救人不分大狱里面的人的身份。一并将云县伯也救治了。若无意外他被看押去流放的地方也就这一两日就会上路。也得幸老先生仁善,云县伯捡回了一条命;不然这前世的仇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报了,云舒心中的不甘会更加的深刻。要知道她立誓要让前世的仇人纷纷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这早早的殒命怎么够?

    想到此处,云舒将心思多数分给了乡君,云舒因着前世的经历,最清楚乡君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老妇人。最近她蛰伏的厉害,也不知道她做何打算。且乡君把控云县伯府多年,定当知晓小尤氏的小动作,而她却按兵不动。料想中的婆媳相斗没有上演。这里面定当藏着大阴谋。云舒不得不多加思量里面的内情。

    好在身边亦不是只有这些阴谋算计,好事也时有发生。

    而早早被抬到府中前院书房的皇后娘娘的长兄险险的度过了危机,眼下已能下床走动。而各府前来诊病的勋贵府中亦传来好消息。送到府中给老先生的礼物都将前院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的。而老先生则是摆摆手让云舒全权处理。

    遂云舒此时满头大汗的与秦妈妈相商如何送回礼。因着府中还在治丧期间,回礼方面的忌讳就更加的多,好在秦妈妈是个能干的,否则云舒第一个撑不住要撂挑子了。

    公孙老先生满意的抱着酒坛子优哉游哉的躺在客院的小亭子里面欣赏池中美景,看到那嬉戏的游鱼,还命令伺候他的小管事拿来钓竿,说是要钓一尾鱼加在暮食里面。

    小管事苦巴巴的将钓竿拿了过来,看到公孙老先生一尾一尾的将那些珍惜的观赏游鱼钓上岸,心中苦笑不已。那观赏用的游鱼也就看着好看而已,根本就无法食用。而老先生坚持要钓鱼取乐。他这小小的管事也无从置喙。只求常管事知晓缘由不要怪罪。

    “云翔,你去你家小娘子那里再去取一坛子美酒过来。”

    “诺。”云翔小管事皱着个眉头急急的往前院赶去。想着顺道将老先生祸害客院鱼池的事也一并禀报了。唉……

    云舒闻听云翔的禀报,放下手中核对的回礼单子,隔着那屏风说道:“这等小事以后无须禀报了,你只需尽心伺候老先生即可。府中珍藏的美酒老先生喜欢你就去前院回了常管事只管去取即可。只是有一点,一定不许老先生贪杯,若是喝坏了他老人家的身子骨,我大将军府怕是要被老先生的门生给堵死,你可明白其中的干系。”

    云翔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应声道:“小奴明白。”

    “下去吧。”

    “诺。”

    待云翔退下后,云舒拿起那回礼单子,一边查看一边对旁边的秦妈妈说道:“常管事的这位侄子机灵是机灵,就是凡事太小心了一些。看样子还是需要出去历练历练。”

    “小娘子说的是。”秦妈妈附和道。

    “上次云翔提及部曲中的那位云莫言,常管事去看了没?”云舒状似无意的问道:“可提及那人可用否?”

    秦妈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低呼道:“都是老奴糊涂,这事若不是小娘子提及,老奴都忘记要与小娘子回话了。常管事三日前就传来话,那云莫言可堪造就。”

    “哦?”云舒语带诧异的说道:“常管事一向很少这么夸赞人,没想到那云莫言到是入了他的眼。那常管事可有提及对那云莫言的处置。”

    “回小娘子的话,常管事未有提及,不过他让老奴禀明小娘子他另行有安排,不会辜负小娘子的另眼相看。”

    “这话倒是差了,应当是不辜负常管事家的侄子的引荐才对,怎得倒腾了半天是我的另眼相看呢?我可是一步都没有迈出过这大将军府。”

    “小娘子……你就别瞒着老奴和常管事了。若不是你心中有丘壑,怎会劳动常管事往那大狱跑一趟。”秦妈妈语气极为肯定云舒应当知晓那云莫言的能耐。

    云舒并未从那回礼的单子里面抬首,而是岔开话题,说道:“那崔小娘子最近可有动静?”

    “那崔小娘子不知从何人手中拿到了她府中两位姨娘的把柄,将那把柄送到她阿耶的手中之后,她阿耶极其快速的就将两位姨娘给处置了。听说事情还惊动了崔府的老祖宗崔翁。且连夜将那两位姨娘育有的子嗣都送到了灵州崔家,交由灵州崔家教养。”

    “当真是好手段。”云舒摩挲这手中的回礼单子,抬首看向秦妈妈,问道:“可还有其他紧要的消息?”

    “据说经了此事之后,崔翁提出亲自教导崔小娘子。”

    “恩。”云舒想着这事前世确实也是在这时间发生的。也真是因为崔翁手把手的教导这事,将崔大娘子的身价抬高。让宫中的德妃娘娘得知之后,便一门*心思想着将崔大娘子许配给她的儿子乾王,让她的儿子因为这门亲事,在圣人心中占有更高的分量。

    “小娘子可是觉得里面有蹊跷?”

    面对秦妈妈的疑惑,云舒并未直面解答。而是反问道:“难道秦妈妈不觉得有问题?”

    “崔府毕竟是文臣,而我大将军府是武将。即使察觉有异,亦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圣人知晓,我大将军府定然更加的艰难。虽然有皇后娘娘在其中斡旋,然不可事事都找皇后娘娘。她在宫中亦不会那么的简单。”

    云舒掩下心中的心思,开口道:“妈妈,舒儿明白。舒儿不会贸然动手的。”

    “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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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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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的思绪被拉回到前世关于崔大小娘子的身世上,崔大小娘子前世除了她啊翁和阿婆真心疼爱她。她在崔府过得并不好,她的阿耶在政见上却有独到之处,然而家事却处得极为糊涂。

    崔大小娘子的阿婆因为意外离世之后,她的阿娘就被暗害失去怀孕三个月的孩儿,且被院判诊断将来子嗣艰难。自那之后她的阿娘就消沉了起来,并被她房中宠的嚣张跋扈的两位妾室给气病了好几年,待崔大小娘子嫁入乾王府中三日后就病逝了。

    而崔大小娘子暗恨其阿耶沉湎于女色,疏于其阿娘,便与其父女情淡薄无比。

    然这一世,那崔大小娘子不仅阻止了她阿婆的意外发生,还保住了她阿娘的孩儿,并协助其阿娘扳倒了那两位传说中的姨娘。可见她这一世就是为了弥补她心中的遗憾而生。那么这一世她定当会与自己抢夺九郎。

    想到此处,云舒按耐住心中的焦急与不忿,看向秦妈妈,问道:“最近陆九郎有什么消息没?他可安好?”

    “小娘子,时疫爆发时期,陆九郎自上次禀明圣人来过府与你一叙之后,就被送到别院静养。不过外间并未听到不利于其的留言,料想他应当无碍。”秦妈妈尽责的禀明情由。看了一眼云舒的神色,神色不明的说道:“且陆九郎有捎来口讯,让小娘子放心。”

    云舒神色稍缓,明白两人现已由圣人赐亲,理应避嫌才是。而陆九郎却命人捎来口讯,实在有失礼数。遂秦妈妈才满面不愿的提及这口讯。云舒只是看了一眼秦妈妈,便提及了另一件事,问道:“妈妈,最近可有听说有关镇国公府的消息?”

    “回小娘子,近期镇国公府却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便是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大败大辰国,且俘虏了一位大将军。因着我府时疫时期紧闭门户,所以消息才将将传进来。现下外间小民户户相庆,很是热闹。”

    云舒这才舒心了起来,好在这件举国大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因为她重生让大云朝出了乱子,她万死难辞其咎。要知道那崔三小娘子可是因为她,才将那时疫带到京兆大狱的。好在及时找到了公孙老先生,不然这京机重地怕是要生大乱子的。

    想到此处,云舒才恍然明白圣人为何要在这时疫将要度过的关口赐亲了。这是变相的赏赐自己,同时也阻碍了乡君对自己的谋算。只是不知圣人会赏赐何物给公孙老先生。要知道公孙老先生可算得上世外高人一样的人物,若是凡夫俗物,他老人家怕是入不了眼的。

    不过这样的小事圣人自有打算才是,轮不到她一垂髫童女操心。她眼下只要遣人好好的伺候公孙老先生即可。就是阿娘的那些存酒遭了灾,唉……

    秦妈妈看到云舒神思不知何属,便出声打扰道:“小娘子,该是晚祭的时辰了。这剩下的回礼的单子就交给老奴来拟,定好之后再交由你查看。再让常管事办理。可好?”

    云舒放下手中的礼单,道:“可。”然后就扶着竹香的手起身,秦妈妈也立即躬身送云舒离开这议事厅内。待云舒稳稳的跽坐在腰舆上,由四健妇抬着朝这主院行去,秦妈妈这才折返,里面的差事万不可出了差错。这可关系到京机各府勋贵对小娘子打理府中中馈的第一印象。日后小娘子在勋贵之间立足的根本。

    时间一晃而过,又过了三日。梅香急急的朝静姝院正房走去,上了台阶。她这才整了整衣衫,容守门的小婢禀明之后,就迈步进入正房外室。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曳地白纱宫裙从她的眼前经过。便匍匐行了大礼,低呼:“小娘子安。”

    “起来吧,梅香,发生何事?”小娘子的声音从主位传下来,梅香这才起身站立在一侧,低垂着头禀报道:“小娘子,京兆伊已将那些叛逃的部曲下了判决。”

    “哦?”

    “那些叛逃的部曲及其家眷全部送往边界充当战奴。”

    “战奴?怎么会?按照大云律疏议,他们应当仅是充军才对。怎会判得如此之重?”

    “据说是宫中德妃娘娘谏言大将军府只有小娘子你一人支持持家,着实艰辛。便求了圣人着重处罚那些叛逃的部曲。好教那些心思浮动之辈知晓小娘子是圣人眷顾的人,不敢妄动。”

    云舒听了这则消息,忽的明白德妃娘娘为何从一小小宫女爬到四妃之首,这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真真是令人侧目。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何事需禀?”

    “云三郎君(云县伯)现已被看押发往流放之地了,同行的妻妾、子女都已到了城外。”

    “那三叔(云县伯)爵位可有人袭爵?”云舒立即问道。

    “据说因着朝中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建了诺大的功勋,外加时疫在京机爆发。圣人无暇分顾这小小的袭爵的折子,遂云三郎君被夺的爵位至今无人袭爵。”

    云舒又问道:“那可查清那折子里提及的是谁袭爵?”

    “据说是云三郎君家的大郎。”

    “大郎?乡君没有反对?是乡君上的折子吗?”

    “具体奴婢没有查清缘由,不过近期云家族老有去过云县伯府。或是族老主持的这件事。”

    云舒揉了揉额角,挥挥手,道:“退下吧。”

    待梅香退出外室之后,云舒神色复杂的看向眼前的杯盏。乡君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居然会向小尤氏妥协,不对不对,应当是族老妥协?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缘故?

    族老进京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过府祭拜阿耶阿娘。这里面没有干系的话,云舒一点都不相信。难道是乡君想联合小尤氏、族老共同对付我大将军府。但是小尤氏已经随同看押的差役离开了京机。

    难道是小尤氏握住了族老的把柄,威胁族老与之合作,对付乡君。遂乡君这才妥协与族老联合起来,暗中谋划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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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姬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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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的思绪被拉回到前世关于崔大小娘子的身世上,崔大小娘子前世除了她啊翁和阿婆真心疼爱她。她在崔府过得并不好,她的阿耶在政见上却有独到之处,然而家事却处得极为糊涂。

    崔大小娘子的阿婆因为意外离世之后,她的阿娘就被暗害失去怀孕三个月的孩儿,且被院判诊断将来子嗣艰难。自那之后她的阿娘就消沉了起来,并被她房中宠的嚣张跋扈的两位妾室给气病了好几年,待崔大小娘子嫁入乾王府中三日后就病逝了。

    而崔大小娘子暗恨其阿耶沉湎于女色,疏于其阿娘,便与其父女情淡薄无比。

    然这一世,那崔大小娘子不仅阻止了她阿婆的意外发生,还保住了她阿娘的孩儿,并协助其阿娘扳倒了那两位传说中的姨娘。可见她这一世就是为了弥补她心中的遗憾而生。那么这一世她定当会与自己抢夺九郎。

    想到此处,云舒按耐住心中的焦急与不忿,看向秦妈妈,问道:“最近陆九郎有什么消息没?他可安好?”

    “小娘子,时疫爆发时期,陆九郎自上次禀明圣人来过府与你一叙之后,就被送到别院静养。不过外间并未听到不利于其的留言,料想他应当无碍。”秦妈妈尽责的禀明情由。看了一眼云舒的神色,神色不明的说道:“且陆九郎有捎来口讯,让小娘子放心。”

    云舒神色稍缓,明白两人现已由圣人赐亲,理应避嫌才是。而陆九郎却命人捎来口讯,实在有失礼数。遂秦妈妈才满面不愿的提及这口讯。云舒只是看了一眼秦妈妈,便提及了另一件事,问道:“妈妈,最近可有听说有关镇国公府的消息?”

    “回小娘子,近期镇国公府却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便是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大败大辰国,且俘虏了一位大将军。因着我府时疫时期紧闭门户,所以消息才将将传进来。现下外间小民户户相庆,很是热闹。”

    云舒这才舒心了起来,好在这件举国大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因为她重生让大云朝出了乱子,她万死难辞其咎。要知道那崔三小娘子可是因为她,才将那时疫带到京兆大狱的。好在及时找到了公孙老先生,不然这京机重地怕是要生大乱子的。

    想到此处,云舒才恍然明白圣人为何要在这时疫将要度过的关口赐亲了。这是变相的赏赐自己,同时也阻碍了乡君对自己的谋算。只是不知圣人会赏赐何物给公孙老先生。要知道公孙老先生可算得上世外高人一样的人物,若是凡夫俗物,他老人家怕是入不了眼的。

    不过这样的小事圣人自有打算才是,轮不到她一垂髫童女操心。她眼下只要遣人好好的伺候公孙老先生即可。就是阿娘的那些存酒遭了灾,唉……

    秦妈妈看到云舒神思不知何属,便出声打扰道:“小娘子,该是晚祭的时辰了。这剩下的回礼的单子就交给老奴来拟,定好之后再交由你查看。再让常管事办理。可好?”

    云舒放下手中的礼单,道:“可。”然后就扶着竹香的手起身,秦妈妈也立即躬身送云舒离开这议事厅内。待云舒稳稳的跽坐在腰舆上,由四健妇抬着朝这主院行去,秦妈妈这才折返,里面的差事万不可出了差错。这可关系到京机各府勋贵对小娘子打理府中中馈的第一印象。日后小娘子在勋贵之间立足的根本。

    时间一晃而过,又过了三日。梅香急急的朝静姝院正房走去,上了台阶。她这才整了整衣衫,容守门的小婢禀明之后,就迈步进入正房外室。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曳地白纱宫裙从她的眼前经过。便匍匐行了大礼,低呼:“小娘子安。”

    “起来吧,梅香,发生何事?”小娘子的声音从主位传下来,梅香这才起身站立在一侧,低垂着头禀报道:“小娘子,京兆伊已将那些叛逃的部曲下了判决。”

    “哦?”

    “那些叛逃的部曲及其家眷全部送往边界充当战奴。”

    “战奴?怎么会?按照大云律疏议,他们应当仅是充军才对。怎会判得如此之重?”

    “据说是宫中德妃娘娘谏言大将军府只有小娘子你一人支持持家,着实艰辛。便求了圣人着重处罚那些叛逃的部曲。好教那些心思浮动之辈知晓小娘子是圣人眷顾的人,不敢妄动。”

    云舒听了这则消息,忽的明白德妃娘娘为何从一小小宫女爬到四妃之首,这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真真是令人侧目。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何事需禀?”

    “云三郎君(云县伯)现已被看押发往流放之地了,同行的妻妾、子女都已到了城外。”

    “那三叔(云县伯)爵位可有人袭爵?”云舒立即问道。

    “据说因着朝中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建了诺大的功勋,外加时疫在京机爆发。圣人无暇分顾这小小的袭爵的折子,遂云三郎君被夺的爵位至今无人袭爵。”

    云舒又问道:“那可查清那折子里提及的是谁袭爵?”

    “据说是云三郎君家的大郎。”

    “大郎?乡君没有反对?是乡君上的折子吗?”

    “具体奴婢没有查清缘由,不过近期云家族老有去过云县伯府。或是族老主持的这件事。”

    云舒揉了揉额角,挥挥手,道:“退下吧。”

    待梅香退出外室之后,云舒神色复杂的看向眼前的杯盏。乡君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居然会向小尤氏妥协,不对不对,应当是族老妥协?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缘故?

    族老进京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过府祭拜阿耶阿娘。这里面没有干系的话,云舒一点都不相信。难道是乡君想联合小尤氏、族老共同对付我大将军府。但是小尤氏已经随同看押的差役离开了京机。

    难道是小尤氏握住了族老的把柄,威胁族老与之合作,对付乡君。遂乡君这才妥协与族老联合起来,暗中谋划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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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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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的思绪被拉回到前世关于崔大小娘子的身世上,崔大小娘子前世除了她啊翁和阿婆真心疼爱她。她在崔府过得并不好,她的阿耶在政见上却有独到之处,然而家事却处得极为糊涂。

    崔大小娘子的阿婆因为意外离世之后,她的阿娘就被暗害失去怀孕三个月的孩儿,且被院判诊断将来子嗣艰难。自那之后她的阿娘就消沉了起来,并被她房中宠的嚣张跋扈的两位妾室给气病了好几年,待崔大小娘子嫁入乾王府中三日后就病逝了。

    而崔大小娘子暗恨其阿耶沉湎于女色,疏于其阿娘,便与其父女情淡薄无比。

    然这一世,那崔大小娘子不仅阻止了她阿婆的意外发生,还保住了她阿娘的孩儿,并协助其阿娘扳倒了那两位传说中的姨娘。可见她这一世就是为了弥补她心中的遗憾而生。那么这一世她定当会与自己抢夺九郎。

    想到此处,云舒按耐住心中的焦急与不忿,看向秦妈妈,问道:“最近陆九郎有什么消息没?他可安好?”

    “小娘子,时疫爆发时期,陆九郎自上次禀明圣人来过府与你一叙之后,就被送到别院静养。不过外间并未听到不利于其的留言,料想他应当无碍。”秦妈妈尽责的禀明情由。看了一眼云舒的神色,神色不明的说道:“且陆九郎有捎来口讯,让小娘子放心。”

    云舒神色稍缓,明白两人现已由圣人赐亲,理应避嫌才是。而陆九郎却命人捎来口讯,实在有失礼数。遂秦妈妈才满面不愿的提及这口讯。云舒只是看了一眼秦妈妈,便提及了另一件事,问道:“妈妈,最近可有听说有关镇国公府的消息?”

    “回小娘子,近期镇国公府却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便是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大败大辰国,且俘虏了一位大将军。因着我府时疫时期紧闭门户,所以消息才将将传进来。现下外间小民户户相庆,很是热闹。”

    云舒这才舒心了起来,好在这件举国大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因为她重生让大云朝出了乱子,她万死难辞其咎。要知道那崔三小娘子可是因为她,才将那时疫带到京兆大狱的。好在及时找到了公孙老先生,不然这京机重地怕是要生大乱子的。

    想到此处,云舒才恍然明白圣人为何要在这时疫将要度过的关口赐亲了。这是变相的赏赐自己,同时也阻碍了乡君对自己的谋算。只是不知圣人会赏赐何物给公孙老先生。要知道公孙老先生可算得上世外高人一样的人物,若是凡夫俗物,他老人家怕是入不了眼的。

    不过这样的小事圣人自有打算才是,轮不到她一垂髫童女操心。她眼下只要遣人好好的伺候公孙老先生即可。就是阿娘的那些存酒遭了灾,唉……

    秦妈妈看到云舒神思不知何属,便出声打扰道:“小娘子,该是晚祭的时辰了。这剩下的回礼的单子就交给老奴来拟,定好之后再交由你查看。再让常管事办理。可好?”

    云舒放下手中的礼单,道:“可。”然后就扶着竹香的手起身,秦妈妈也立即躬身送云舒离开这议事厅内。待云舒稳稳的跽坐在腰舆上,由四健妇抬着朝这主院行去,秦妈妈这才折返,里面的差事万不可出了差错。这可关系到京机各府勋贵对小娘子打理府中中馈的第一印象。日后小娘子在勋贵之间立足的根本。

    时间一晃而过,又过了三日。梅香急急的朝静姝院正房走去,上了台阶。她这才整了整衣衫,容守门的小婢禀明之后,就迈步进入正房外室。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曳地白纱宫裙从她的眼前经过。便匍匐行了大礼,低呼:“小娘子安。”

    “起来吧,梅香,发生何事?”小娘子的声音从主位传下来,梅香这才起身站立在一侧,低垂着头禀报道:“小娘子,京兆伊已将那些叛逃的部曲下了判决。”

    “哦?”

    “那些叛逃的部曲及其家眷全部送往边界充当战奴。”

    “战奴?怎么会?按照大云律疏议,他们应当仅是充军才对。怎会判得如此之重?”

    “据说是宫中德妃娘娘谏言大将军府只有小娘子你一人支持持家,着实艰辛。便求了圣人着重处罚那些叛逃的部曲。好教那些心思浮动之辈知晓小娘子是圣人眷顾的人,不敢妄动。”

    云舒听了这则消息,忽的明白德妃娘娘为何从一小小宫女爬到四妃之首,这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真真是令人侧目。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何事需禀?”

    “云三郎君(云县伯)现已被看押发往流放之地了,同行的妻妾、子女都已到了城外。”

    “那三叔(云县伯)爵位可有人袭爵?”云舒立即问道。

    “据说因着朝中镇国公公子卢大将军建了诺大的功勋,外加时疫在京机爆发。圣人无暇分顾这小小的袭爵的折子,遂云三郎君被夺的爵位至今无人袭爵。”

    云舒又问道:“那可查清那折子里提及的是谁袭爵?”

    “据说是云三郎君家的大郎。”

    “大郎?乡君没有反对?是乡君上的折子吗?”

    “具体奴婢没有查清缘由,不过近期云家族老有去过云县伯府。或是族老主持的这件事。”

    云舒揉了揉额角,挥挥手,道:“退下吧。”

    待梅香退出外室之后,云舒神色复杂的看向眼前的杯盏。乡君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居然会向小尤氏妥协,不对不对,应当是族老妥协?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缘故?

    族老进京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过府祭拜阿耶阿娘。这里面没有干系的话,云舒一点都不相信。难道是乡君想联合小尤氏、族老共同对付我大将军府。但是小尤氏已经随同看押的差役离开了京机。

    难道是小尤氏握住了族老的把柄,威胁族老与之合作,对付乡君。遂乡君这才妥协与族老联合起来,暗中谋划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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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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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按下心中的心思,思量了一番之后,扬声道:“竹香,笔墨伺候。”

    竹香立即令两个二等婢女将文房四宝摆放齐全,研好磨之后恭谨的向云舒禀报道到:“小娘子,已准备妥当。”

    云舒立即上前,拿起笔信手书写了起来。待书写完,墨迹干之后,就吩咐道:“竹香,这封手书你待会儿亲自交给常管家,让他拿了我大将军府的拜帖送到姬府。另嘱咐常管事再跑一趟我云家宗族来人暂时居住的宅院,就说我明日前去拜见。”

    竹香立即领了这差事,出了静姝院。

    下响,静姝院耳房,竹香认真的闻听常管事遣来的小童的禀报事情,待打法了小童。竹香掀了帘子,进入了外室。

    看到云舒正在查阅府中账目,竹香行了礼之后,出声道:“小娘子,前院管着祭吊的小管事办差出了小岔子,常管事现下无暇过来。他又怕小娘子等消息等得心焦,就令一小童前来回话。说小娘子求的事,姬翁允了。还说明日让小娘子先去姬府一趟。”

    云舒放下手中的账目,扬起一张小脸。说道:“恩。我晓得了。那你待会儿与秦妈妈商量一下明日出府的事情。拜师礼单子就让常管事拟办吧,令到库房选些好的山参、燕窝、等滋补的东西加进去,姬翁用得上。”

    “诺。”

    看到竹香出了内室,云舒心中感叹皇后娘娘的恩德。若不是她早早的为自己打算。自己这辈子怎么也不会与姬翁这样的人物有交集。更不会在眼下的境况有了可以求助的对象。可叹自己前世真是有眼无珠,居然会犯下那样的大错。好在上苍让自己有了可以弥补的机会,今生定不会走上前世的结局。

    次日一早,云舒早早的就梳洗妥当,早祭完了之后,就领着秦妈妈、竹香及一干仆婢出了大将军府。

    牛车大约行了一个时辰,就抵达了姬府。同行的小管事云六在门房递了拜帖,云舒一行就被姬府门房的小厮开了正门旁的侧门迎了进去。

    下了牛车。就看到姬府二门外早早备好的腰舆。前来引路的是一个脸福相的妈妈,看到云舒,就笑着上前行礼,低呼:“云小娘子安。老奴是姬老夫人跟前的妈妈俞氏。”

    云舒虚扶了一把俞妈妈,客套的说道:“妈妈免礼。”

    而秦妈妈则是递了一个眼色给竹香,竹香会意立即掏出一枚荷包塞到俞妈妈的手中,低声说道:“有劳俞妈妈了。”

    俞妈妈笑眯眯的接过荷包,道了谢之后,就躬身领着云舒上了腰舆。待云舒跽坐好之后,便退后一步,走到秦妈妈身边。摆了摆手,那抬腰舆的四位健妇就稳稳当当的将云舒抬了起来。大步的往姬府内院行去。

    秦妈妈会意,一边肃穆的走在云舒腰舆的一侧,一边与俞妈妈攀谈了起来。

    而云舒则是端庄的跽坐在腰舆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来姬府内沿路的风景。姬府不愧是世家大族,亭台楼阁修建极为巧妙,园子内的的花花草草错落有致,名贵非常,还格外茂盛。穿梭的仆婢个个端庄肃穆,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世家大族治家严谨的气度。

    云舒暗暗拿自家仆婢与姬家相比,立时就脸色黯然了起来。大将军府因着府中家主和主母去世,那些大胆的仆婢就敢奴大欺主、欺上瞒下。这一府人心都没有收拢好,怎能相提并论。不过想到秦妈妈等人的忠心和扶持,自己亦在短短时日内将府中整肃好。可见府中也不是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云舒就暗中打气,姬翁现下已然是自己的启蒙恩师,定当好好在姬翁这里学。别的不说,必须要将姬翁治家的本事好好的学到手,不然不仅辜负皇后娘娘的心意不说,还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艳羡自己这姬翁门生的名头呢?

    云舒想着自己的心事,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抵达了姬翁居住的院子,下了腰舆。俞妈妈就恭谨的朝云舒行礼,然后领着云舒入了姬翁平日待客肃穆威严的议事厅。

    因着云舒只是垂髫童女,而作为长者的姬翁又是一位老叟,遂议事厅并没有设立屏风。原云舒理应先拜见老夫人才是,不过姬翁想着云舒昨日请求的事。便与老夫人一同接见云舒。省的在姬府来回跑几趟的功夫。

    于是云舒一进入议事厅,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的姬翁和老夫人。姬翁其人面目普通,并不想传言那样描述的仙气飘飘,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让云舒油然而生一种信服的感觉。

    而老夫人保养得宜,一头乌发未见一丝银丝,一脸的和蔼可亲。云舒第一眼就觉得老夫人定时一位慈爱的老人家。

    云舒收回自己的目光后,立即上前行礼问安,道:“大将军府云小娘子给姬翁、老夫人请安。”

    因着云舒是第一次登门,又是姬翁答应皇后娘娘收下的学生。两人便端坐稳稳的受了这大礼。待云舒行礼完毕,老夫人慈和的声音就想起:“乖。”说完,老夫人还招手让云舒近前,让她仔细看看。

    云舒会意,几步就走到了老夫人的跟前。老夫人待云舒走到跟前之后,就拉着云舒的小手,说道:“真是一个精致的女娃娃。”说完,老夫人就退下自己腕上的一对雕花缠枝芙蓉翡翠手镯套在云舒的手上。

    云舒立即请辞的说道:“老夫人,这使不得。”说完就要将那一堆色泽艳丽的手镯退下来,还给老夫人。

    “傻孩子,长者赐,不可辞。”

    云舒若不是多活一世,略有见识。定当会收了这一对手镯。但是眼下这老夫人赐下的手镯她是万万不敢要的。

    这手镯看上去像是极为普通的一对色泽好的手镯,其实不然。这手镯可是历经了两个朝代的老物件。内里的乾坤云舒不知晓。但是前世,圣人的幼弟伙同朝中几位大员谋朝篡位。后来事情败露,圣人幼弟被抓,其它几位大员也纷纷下狱。

    原本圣人的幼弟和那几位大员应当夷三族,然而就是这一副手镯送到了圣人的手中。圣人最后只是让圣人的幼弟和几位大员流放三千里,永不复返而已。

    当初若不是云舒被皇后娘娘接到宫中,有幸目睹这一对手镯的关键。她当是不会相信这手镯的神奇之处的。这可是一副保命手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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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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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按下心中的心思,思量了一番之后,扬声道:“竹香,笔墨伺候。”

    竹香立即令两个二等婢女将文房四宝摆放齐全,研好磨之后恭谨的向云舒禀报道到:“小娘子,已准备妥当。”

    云舒立即上前,拿起笔信手书写了起来。待书写完,墨迹干之后,就吩咐道:“竹香,这封手书你待会儿亲自交给常管家,让他拿了我大将军府的拜帖送到姬府。另嘱咐常管事再跑一趟我云家宗族来人暂时居住的宅院,就说我明日前去拜见。”

    竹香立即领了这差事,出了静姝院。

    下响,静姝院耳房,竹香认真的闻听常管事遣来的小童的禀报事情,待打法了小童。竹香掀了帘子,进入了外室。

    看到云舒正在查阅府中账目,竹香行了礼之后,出声道:“小娘子,前院管着祭吊的小管事办差出了小岔子,常管事现下无暇过来。他又怕小娘子等消息等得心焦,就令一小童前来回话。说小娘子求的事,姬翁允了。还说明日让小娘子先去姬府一趟。”

    云舒放下手中的账目,扬起一张小脸。说道:“恩。我晓得了。那你待会儿与秦妈妈商量一下明日出府的事情。拜师礼单子就让常管事拟办吧,令到库房选些好的山参、燕窝、等滋补的东西加进去,姬翁用得上。”

    “诺。”

    看到竹香出了内室,云舒心中感叹皇后娘娘的恩德。若不是她早早的为自己打算。自己这辈子怎么也不会与姬翁这样的人物有交集。更不会在眼下的境况有了可以求助的对象。可叹自己前世真是有眼无珠,居然会犯下那样的大错。好在上苍让自己有了可以弥补的机会,今生定不会走上前世的结局。

    次日一早,云舒早早的就梳洗妥当,早祭完了之后,就领着秦妈妈、竹香及一干仆婢出了大将军府。

    牛车大约行了一个时辰,就抵达了姬府。同行的小管事云六在门房递了拜帖,云舒一行就被姬府门房的小厮开了正门旁的侧门迎了进去。

    下了牛车。就看到姬府二门外早早备好的腰舆。前来引路的是一个脸福相的妈妈,看到云舒,就笑着上前行礼,低呼:“云小娘子安。老奴是姬老夫人跟前的妈妈俞氏。”

    云舒虚扶了一把俞妈妈,客套的说道:“妈妈免礼。”

    而秦妈妈则是递了一个眼色给竹香,竹香会意立即掏出一枚荷包塞到俞妈妈的手中,低声说道:“有劳俞妈妈了。”

    俞妈妈笑眯眯的接过荷包,道了谢之后,就躬身领着云舒上了腰舆。待云舒跽坐好之后,便退后一步,走到秦妈妈身边。摆了摆手,那抬腰舆的四位健妇就稳稳当当的将云舒抬了起来。大步的往姬府内院行去。

    秦妈妈会意,一边肃穆的走在云舒腰舆的一侧,一边与俞妈妈攀谈了起来。

    而云舒则是端庄的跽坐在腰舆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来姬府内沿路的风景。姬府不愧是世家大族,亭台楼阁修建极为巧妙,园子内的的花花草草错落有致,名贵非常,还格外茂盛。穿梭的仆婢个个端庄肃穆,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世家大族治家严谨的气度。

    云舒暗暗拿自家仆婢与姬家相比,立时就脸色黯然了起来。大将军府因着府中家主和主母去世,那些大胆的仆婢就敢奴大欺主、欺上瞒下。这一府人心都没有收拢好,怎能相提并论。不过想到秦妈妈等人的忠心和扶持,自己亦在短短时日内将府中整肃好。可见府中也不是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云舒就暗中打气,姬翁现下已然是自己的启蒙恩师,定当好好在姬翁这里学。别的不说,必须要将姬翁治家的本事好好的学到手,不然不仅辜负皇后娘娘的心意不说,还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艳羡自己这姬翁门生的名头呢?

    云舒想着自己的心事,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抵达了姬翁居住的院子,下了腰舆。俞妈妈就恭谨的朝云舒行礼,然后领着云舒入了姬翁平日待客肃穆威严的议事厅。

    因着云舒只是垂髫童女,而作为长者的姬翁又是一位老叟,遂议事厅并没有设立屏风。原云舒理应先拜见老夫人才是,不过姬翁想着云舒昨日请求的事。便与老夫人一同接见云舒。省的在姬府来回跑几趟的功夫。

    于是云舒一进入议事厅,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的姬翁和老夫人。姬翁其人面目普通,并不想传言那样描述的仙气飘飘,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让云舒油然而生一种信服的感觉。

    而老夫人保养得宜,一头乌发未见一丝银丝,一脸的和蔼可亲。云舒第一眼就觉得老夫人定时一位慈爱的老人家。

    云舒收回自己的目光后,立即上前行礼问安,道:“大将军府云小娘子给姬翁、老夫人请安。”

    因着云舒是第一次登门,又是姬翁答应皇后娘娘收下的学生。两人便端坐稳稳的受了这大礼。待云舒行礼完毕,老夫人慈和的声音就想起:“乖。”说完,老夫人还招手让云舒近前,让她仔细看看。

    云舒会意,几步就走到了老夫人的跟前。老夫人待云舒走到跟前之后,就拉着云舒的小手,说道:“真是一个精致的女娃娃。”说完,老夫人就退下自己腕上的一对雕花缠枝芙蓉翡翠手镯套在云舒的手上。

    云舒立即请辞的说道:“老夫人,这使不得。”说完就要将那一堆色泽艳丽的手镯退下来,还给老夫人。

    “傻孩子,长者赐,不可辞。”

    云舒若不是多活一世,略有见识。定当会收了这一对手镯。但是眼下这老夫人赐下的手镯她是万万不敢要的。

    这手镯看上去像是极为普通的一对色泽好的手镯,其实不然。这手镯可是历经了两个朝代的老物件。内里的乾坤云舒不知晓。但是前世,圣人的幼弟伙同朝中几位大员谋朝篡位。后来事情败露,圣人幼弟被抓,其它几位大员也纷纷下狱。

    原本圣人的幼弟和那几位大员应当夷三族,然而就是这一副手镯送到了圣人的手中。圣人最后只是让圣人的幼弟和几位大员流放三千里,永不复返而已。

    当初若不是云舒被皇后娘娘接到宫中,有幸目睹这一对手镯的关键。她当是不会相信这手镯的神奇之处的。这可是一副保命手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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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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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老起身时,云舒看到地板上泛起了几粒晶莹。而莫老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徒留那精锐的眼神尽数的遮掩在那浑浊的目光之中。

    “走吧,这里的一切我会送到大将军府的,苍茫居就此尘归尘土归土。”

    云舒看向姬翁的背影,神色莫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而莫老的身影则是紧随其后。仿佛云舒只要一回头,他就一直在那里。云舒嘴角轻翘,这样的安排很好。云舒莫名的心安了起来。她知晓她应当是得到了大造化。

    出了苍茫居,姬翁抬步上了腰舆,云舒则紧随其后也跽坐在腰舆上。一直服侍在侧的秦妈妈看到莫老跟随在腰舆的另一侧,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云舒的小小身影。最后张了张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腰舆停靠在一巍峨大气的堂屋前。两侧都是肃穆的学子打扮的青年,他们垂头恭谨的行礼,齐喝:“姬翁大安。”

    云舒并未被这样的阵仗吓坏,反而非常感激姬翁对自己的看重。而秦妈妈则是一脸的喜色,低垂着头吩咐伺候在云舒身边的人谨言慎行不要行差踏错。概因之姬翁安排了这浓重的拜师典礼。

    而莫老则是神色不变的看向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样的情景都是一场镜花水月不值一提一般。云舒心中再次拉高莫老的身份,对她那不曾蒙面的师傅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云舒下了腰舆,姬翁上前,拉着云舒的小手迈步走向了堂屋。

    云舒摒弃那些投射而来艳羡的眼神,云舒听从祭酒的吩咐祭拜完毕孔孟二老之后,便恭谨的向姬翁奉茶。

    姬翁接过茶盏之后,饮下一口后,嘱咐道:“日后定要谨记好好向学。这御赐鎏金狼毫笔就赠与你了。当时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云舒恭谨的结果姬翁赠与的礼品匣子,然后递交给旁边的秦妈妈。

    祭酒大声唱和道:“礼成。”

    姬翁闻言,便扬声道:“摆宴。”

    云舒掩下即将掉落的泪珠,声音有些嘶哑的朝姬翁道:“劳姬翁看重,学生汗颜。”

    姬翁并未看向云舒,只是说道:“这里的事不用你我操心了,走吧。去办你要办的事。”

    云舒收敛起心中的感动,面色一整。就随着姬翁出了姬府。

    牛车上,秦妈妈神色有些激动的说道:“小娘子,明日之后,满城京贵都要艳羡你了。姬翁居然如此看重你。这劳师动众的拜师典礼姬翁不知准备了多久,真真是煞费苦心了。刚刚我随侍在一侧,看到了十几位传说中与姬翁交好的名仕,他们赠与的见面礼随意拿出来一份都能让那些茫茫学子争先膜拜。当真是让人激动莫以名状呀。郎君和娘子若是底下有知定当也会以此为荣。”

    “妈妈,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以后定不要再如此了。我大将军府原是武将。眼下我的身份经由姬翁的看重,在士人眼中亦归属与同类。文武集齐于一身,若不是我是一位垂髫小娘子,现下必当让圣人及有心人忌惮。往后府中一切事物应当更加谨慎才是。”

    秦妈妈闻言,心中惊骇莫名。看向云舒的神色复杂多变了起来。恭谨的道:“小娘子,老奴谨记在心。”

    而端坐在牛车车辕的莫老则是嘴角轻轻翘起,神色中透露出了一股满意。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云舒宗族之人下榻的宅院。因之昨日常管事送来了口讯,门房看到云舒一行,便嘱咐一小童进入宅院禀报。然而那紧闭的大门并未打开。

    云舒神色复杂的看向那紧闭的大门,还未嘱咐常管事前去向姬翁解释。姬翁牛车跟前的管事拿出一份拜帖送入门房后,那紧闭的大门立即大开。云舒自嘲的轻笑,看向秦妈妈说道:“看样子姬翁早就有所准备,待会儿静观其变。有姬翁在,这次不会吃亏的。”

    云舒下了牛车,就走向姬翁的牛车。等云舒近前之后,姬翁牛车的车帘才从内被撩起,而姬翁的身影也才缓缓的走了出来。扶着姬翁的小厮小心翼翼的伺候姬翁下了牛车后,就退向一侧。

    待云舒行礼之后,姬翁则是走向云舒,牵起云舒的小手,想拿宅院的大门行去。

    那宅院大门口迎接姬翁的人,是云舒记忆中宗族的大长老云慎、二长老云泗。两人看到姬翁之后急忙行礼,而瞟向云舒的时候眼神就锐利了起来。

    前世与两位长老打过交道的云舒并不怕这有些威慑的眼神,反而摆出一副你能拿我何的态度蔑视眼前两位外强中干的狡诈之辈。

    姬翁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就被两位长老迎进了宅院。

    这处宅子前世云舒没有来过,只依稀记得这处宅院,还是自己的阿耶为隔房分支族人进京有处落脚的地方特意添置的。那房契好像还在自己大将军府中,还没有来得及交入族中公中,不过族中的长老具都知晓这处宅院。

    犹记得前世两位长老可是长驱直入大将军府,言辞激烈的让乡君将这处宅院的房契交公,还打了好久的嘴皮官司。当初云舒自己就被卷入其中,被两方人马来回折腾。

    最后不知道乡君与两位长老如何商量,这处宅院还是归于了公中。房契还是有云舒郑重的转交给大长老的。显示这处宅院却实归功于自己阿耶对族中的贡献。

    然而阿耶为族中置办的那些祭田的地契则被乡君和两位长老瓜分,变成了他们的私产。若不是当初秦妈妈临终前告知自己阿耶为族中置办的一切,她还被蒙在骨中。不知他们的阴谋算计。

    姬翁仿若未觉云舒一闪而逝的狠戾,嘱咐道:“你去后院与长辈见礼,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叫你。”

    云舒神色微变的看向姬翁,不知姬翁有何打算。但是看到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便低垂着头应声道:“谨遵师傅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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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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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老起身时,云舒看到地板上泛起了几粒晶莹。而莫老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徒留那精锐的眼神尽数的遮掩在那浑浊的目光之中。

    “走吧,这里的一切我会送到大将军府的,苍茫居就此尘归尘土归土。”

    云舒看向姬翁的背影,神色莫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而莫老的身影则是紧随其后。仿佛云舒只要一回头,他就一直在那里。云舒嘴角轻翘,这样的安排很好。云舒莫名的心安了起来。她知晓她应当是得到了大造化。

    出了苍茫居,姬翁抬步上了腰舆,云舒则紧随其后也跽坐在腰舆上。一直服侍在侧的秦妈妈看到莫老跟随在腰舆的另一侧,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云舒的小小身影。最后张了张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腰舆停靠在一巍峨大气的堂屋前。两侧都是肃穆的学子打扮的青年,他们垂头恭谨的行礼,齐喝:“姬翁大安。”

    云舒并未被这样的阵仗吓坏,反而非常感激姬翁对自己的看重。而秦妈妈则是一脸的喜色,低垂着头吩咐伺候在云舒身边的人谨言慎行不要行差踏错。概因之姬翁安排了这浓重的拜师典礼。

    而莫老则是神色不变的看向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样的情景都是一场镜花水月不值一提一般。云舒心中再次拉高莫老的身份,对她那不曾蒙面的师傅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云舒下了腰舆,姬翁上前,拉着云舒的小手迈步走向了堂屋。

    云舒摒弃那些投射而来艳羡的眼神,云舒听从祭酒的吩咐祭拜完毕孔孟二老之后,便恭谨的向姬翁奉茶。

    姬翁接过茶盏之后,饮下一口后,嘱咐道:“日后定要谨记好好向学。这御赐鎏金狼毫笔就赠与你了。当时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云舒恭谨的结果姬翁赠与的礼品匣子,然后递交给旁边的秦妈妈。

    祭酒大声唱和道:“礼成。”

    姬翁闻言,便扬声道:“摆宴。”

    云舒掩下即将掉落的泪珠,声音有些嘶哑的朝姬翁道:“劳姬翁看重,学生汗颜。”

    姬翁并未看向云舒,只是说道:“这里的事不用你我操心了,走吧。去办你要办的事。”

    云舒收敛起心中的感动,面色一整。就随着姬翁出了姬府。

    牛车上,秦妈妈神色有些激动的说道:“小娘子,明日之后,满城京贵都要艳羡你了。姬翁居然如此看重你。这劳师动众的拜师典礼姬翁不知准备了多久,真真是煞费苦心了。刚刚我随侍在一侧,看到了十几位传说中与姬翁交好的名仕,他们赠与的见面礼随意拿出来一份都能让那些茫茫学子争先膜拜。当真是让人激动莫以名状呀。郎君和娘子若是底下有知定当也会以此为荣。”

    “妈妈,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以后定不要再如此了。我大将军府原是武将。眼下我的身份经由姬翁的看重,在士人眼中亦归属与同类。文武集齐于一身,若不是我是一位垂髫小娘子,现下必当让圣人及有心人忌惮。往后府中一切事物应当更加谨慎才是。”

    秦妈妈闻言,心中惊骇莫名。看向云舒的神色复杂多变了起来。恭谨的道:“小娘子,老奴谨记在心。”

    而端坐在牛车车辕的莫老则是嘴角轻轻翘起,神色中透露出了一股满意。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云舒宗族之人下榻的宅院。因之昨日常管事送来了口讯,门房看到云舒一行,便嘱咐一小童进入宅院禀报。然而那紧闭的大门并未打开。

    云舒神色复杂的看向那紧闭的大门,还未嘱咐常管事前去向姬翁解释。姬翁牛车跟前的管事拿出一份拜帖送入门房后,那紧闭的大门立即大开。云舒自嘲的轻笑,看向秦妈妈说道:“看样子姬翁早就有所准备,待会儿静观其变。有姬翁在,这次不会吃亏的。”

    云舒下了牛车,就走向姬翁的牛车。等云舒近前之后,姬翁牛车的车帘才从内被撩起,而姬翁的身影也才缓缓的走了出来。扶着姬翁的小厮小心翼翼的伺候姬翁下了牛车后,就退向一侧。

    待云舒行礼之后,姬翁则是走向云舒,牵起云舒的小手,想拿宅院的大门行去。

    那宅院大门口迎接姬翁的人,是云舒记忆中宗族的大长老云慎、二长老云泗。两人看到姬翁之后急忙行礼,而瞟向云舒的时候眼神就锐利了起来。

    前世与两位长老打过交道的云舒并不怕这有些威慑的眼神,反而摆出一副你能拿我何的态度蔑视眼前两位外强中干的狡诈之辈。

    姬翁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就被两位长老迎进了宅院。

    这处宅子前世云舒没有来过,只依稀记得这处宅院,还是自己的阿耶为隔房分支族人进京有处落脚的地方特意添置的。那房契好像还在自己大将军府中,还没有来得及交入族中公中,不过族中的长老具都知晓这处宅院。

    犹记得前世两位长老可是长驱直入大将军府,言辞激烈的让乡君将这处宅院的房契交公,还打了好久的嘴皮官司。当初云舒自己就被卷入其中,被两方人马来回折腾。

    最后不知道乡君与两位长老如何商量,这处宅院还是归于了公中。房契还是有云舒郑重的转交给大长老的。显示这处宅院却实归功于自己阿耶对族中的贡献。

    然而阿耶为族中置办的那些祭田的地契则被乡君和两位长老瓜分,变成了他们的私产。若不是当初秦妈妈临终前告知自己阿耶为族中置办的一切,她还被蒙在骨中。不知他们的阴谋算计。

    姬翁仿若未觉云舒一闪而逝的狠戾,嘱咐道:“你去后院与长辈见礼,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叫你。”

    云舒神色微变的看向姬翁,不知姬翁有何打算。但是看到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便低垂着头应声道:“谨遵师傅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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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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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里,万物萧条。大将军府守孝期间,亦是一片静谧。

    静姝院,外室内摆放了八个炭盆,熏蒸着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云舒捧着一本书在看,旁边的莫老静静的守护在一侧。守门的婢女撩起厚重的帘子,就看到秦妈妈拿着一红漆食盒跨过门槛就进入了外室。

    看到秦妈妈呼出的白气,云舒放下手中的书,说道:“妈妈,先去考考,暖暖身子再来伺候。”

    秦妈妈行礼后,说道:“谢小娘子体恤。”然后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刚刚从内室出来的陆妈妈。

    陆妈妈自从被乡君找了由头打了板子之后,身子一直都不见好。后来将养了三月余,才回到云舒身边伺候。她一回来就将静姝院打理的妥妥当当的。而得了姬翁看护的诺言之后,梅香、兰香、竹香、菊香就都回到云舒身边伺候了。

    而那些腌臜的事情就大都由秦妈妈的接手,而红菊则是被秦妈妈大力培养着。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能在暗中活着,若是露头,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遂很是尽心的学着秦妈妈的本事。前几日,秦妈妈还在云舒面前提及要红菊接她的衣钵。

    云舒暗中招来红菊问了一下她的意愿,得到她的首肯。就叫秦妈妈尽心的教导红菊。秦妈妈便开始放手让红菊处理那些事情。这样她才得闲,时常做点点心给云舒尝。

    陆妈妈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晶莹的马蹄糕,心中赞了一句秦妈妈好手艺,便将盛放马蹄糕的碟子摆放在云舒的跟前。其余几样小点心也一一端了上来。

    秦妈妈看到陆妈妈准备将食盒的盖子盖上时,说道:“食盒底下还有一层,里面的点心是特意为莫老准备的。松软易克化,适合莫老使用。而且是咸口的。小娘子的甜口,莫老不爱食,我都记着。”

    一旁的莫老神色动了动,说道:“劳秦妈妈惦记。”

    门帘子再次撩开,进来的是公孙老先生,看到那一碟碟点心,便直接跽坐在莫老的身旁,说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点心甚合我的口味。”然后就大而化之的拿起一咸口的糕点食用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云舒无奈的摇了摇头。莫老不遵礼法,一直住在自己的静姝院,说是要贴身守护自己这位小主人。秦妈妈与之吵了几次,便惊动了住在客院的公孙老先生。公孙老先生便就此结识了莫老。

    二人相见恨晚,一时成了莫逆。遂在公孙老先生的劝说之下,莫老这才居住到了客院,白日里莫老来静姝院教导云舒课业,晚间就与公孙老先生促膝长谈。

    莫老并不是那种多言之人,而公孙来先生却有点放浪不羁。云舒有一阵很是不理解这二老怎会谈的到一起。不过久而久之才慢慢看明白。花甲之年相识便是不易,品性相投更加不易,遂每每看到公孙老先生抢夺莫老的东西,云舒便见怪不怪了。

    公孙老先生咽下软糯的糕点,拿起梅香递过来插手的巾子,来回擦拭了一下之后,就朝云舒说道:“你隔房的大兄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隔房的大兄就是姬翁原本让云舒挑选继承大将军嗣子名单中的一位。

    云舒将那三位人选都接到了府中,并让他们就挂在了阿耶的大弟的名下。云舒的阿耶原本也是过继到这一脉的。当初云舒的阿耶过继过来,主要是因为当初的祖父唯一的血脉子嗣早夭,后又一直无所出。

    遂云舒的阿耶名义下还有一位早夭的大弟。

    云舒不想大将军府落到无关自己阿耶血脉的人手中,又怕这一脉势单力孤。这才动了心思,将那三位候选之人,过继到阿耶的大弟名下。遂云舒就有了隔房的大兄,二兄,三兄和五弟。而云舒自己便排行行四了。

    云舒闻言,便朝公孙老先生说道:“有劳老先生了。”

    “无妨,无妨,只要你给老朽多准备几坛子美酒就好。”

    云舒无奈,公孙老先生居住在大将军也有大半年了,不知他如何想的,根本就没有想要返回自己的家中,或者到自己的徒儿府中居住的意愿。反而每日里向云舒讨酒喝,一点要离开大将军府的想法都没有。

    而云舒也乐呵的留着公孙老先生,只是每次公孙老先生讨酒喝,也就每日里给上一二两左右。再要的话,满府上下都仿佛没有闻听到一般。不过老先生讨要不到,也不生气。只是缠着云舒念叨。后来结识了莫老,也就口头上说说,沾沾嘴巴子脾气。

    遂云舒每次听到老先生讨酒喝,根本就不甚在意了。只是无奈老先生又耍小孩子脾性。

    门帘子再次打开,进来的是金桂和茉莉二人。金桂手中抱着一厚重的团子,团子露出一角,就看到包裹这严严实实的五弟云涔。

    云涔看到云舒后,就闹着要下地。金桂急忙将这闹腾的小祖宗给放了下来。将厚重的棉被撤下之后,就看到穿的厚重的云涔蹬蹬的跑到了云舒的跟前。

    然后软软糯糯的喊道:“阿姐抱抱。”

    云舒一把将云涔捞到怀中,指着伏案上的点心,问道:“五弟是不是馋阿姐这里的糕点,才急吼吼的跑来玩的呀?”

    云涔看了看糕点,再看了看云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糯糯的说道:“想阿姐,馋糕糕。”

    云舒点了点云涔的额间,笑着说道:“鬼精灵。”然后拿起一块易克化的糕点递给云涔,说道:“吃吧。”

    云涔接过糕点就,就像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的啃了起来。才一岁半点的小男娃,牙齿都没有张齐,啃了一点糕点,就漏一些出来。吃得满脸满身都是糕点碎屑。

    旁边的金桂就拿起帕子不时地擦拭那漏下来的点心碎屑。看到金桂尽心伺候的样子,云舒满意的笑了。

    云舒将三位兄长和五弟接到府中之后,就分别拨了一位一等婢女和一位二等婢女近身伺候,外出的话就配了一位小厮和四名侍卫。至于五弟由于接过来的时候才不过十个月大,便让一直伺候自己的金桂和茉莉去照顾五弟。另找了一位乳母。

    而一只照顾五弟的忠仆便让在外院办差,等五弟大一些了,再拨给五弟做他外院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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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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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老和公孙老先生看着云舒和云涔的互动,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到了他们的年纪,看到这样的画面,很有种含饴弄孙的满足感。

    逗弄了一会儿云涔,云舒就让金桂抱着云涔去前院找大兄、二兄、三兄。男娃娃不应该在内院长大,云舒前世与陆九郎有过长子,知道怎么照顾这样大小的孩子。只是每次看到云涔,她都油然而生一种无言的愧疚。愧疚自己前世识人不清,害得长子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失了性命。

    遂她即使很喜欢逗弄云涔,亦会不时的减少见云涔的次数。因为看到他就会想到长子。

    陆妈妈看到云舒又支使金桂带走云涔,很是不解的看了一眼云舒。只叹小娘子与云涔毕竟隔了很多层,即使看上去亲近,实际还是走不进小娘子的心。

    看到云涔不舍的小模样,云舒硬气心肠,拿起书,并不多看云涔失落的眼睛。

    云涔出去之后,梅香就聊帘子进来了,看了一眼莫老和公孙老先生,就将一张烫金的礼单奉到云舒的跟前。然后道:“小娘子安,这是前院常管事使人送过来的。说是成国公府送来的年礼单子。”

    闻言,云舒脸色稍红,接过单子。

    因为圣人赐婚,云舒与陆康算得上是未婚夫妇,遂两府之间年礼应当按亲家走动的。然而云舒有了前世的记忆,遂很是清楚陆康在成国公府的处境。原以为今年成国公府不会送来年礼,没有想到现下却收到了这烫金的礼单。

    云舒打开礼单,看到里面夹了一张薄薄的便伐。云舒心中一惊,就将礼单合上,然后面色不变的将礼单放置在一侧,道:“我知道了,待晚间我再酌情拟一张回礼单子,明日一早让常管事送过去。”

    “诺。”说完,梅香就出了外室,给等在廊下的小童一个话,让他告知常管事。

    陆妈妈一直随侍在云舒的身边,自然看到了那张便伐。晓得小娘子面皮薄,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翻看那夹带的东西。便看向莫来和公孙老先生,说道:“二老,昨日晚间一场大雪,院子里到处都是白。东面的梅花也露出了花苞,而今日难得天气晴朗,何不去冬日的院子里赏雪赏梅。老奴再温一壶酒,配上这几碟子点心,岂不妙哉。”

    公孙老先生最是爱酒,闻言就开始心动了。于是就拉着莫老起身,生怕那酒跑了一般。

    莫老拗不过公孙老先生,就理了理衣襟,嘱咐云舒将那本《大云朝地理励志》看完,就随着公孙老先生出了外室。

    待二老出了外室之后,陆妈妈就领着一干仆婢出了外室,留下云舒一人在外室翻看伏案上的那烫金礼单。

    礼单上的礼比定亲后的亲家走动厚重了三分,这让云舒挑眉深思了一下。然后才打开那便伐。

    便伐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云舒一看就知晓是陆康亲自写的。寥寥数语,都是嘱咐自己多加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悲伤。而关于他自己的话,却只字未提。

    云舒有了前世的经历知晓陆康在成国公府定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和睦,不过从那年礼来看,陆康的处境现下应当不差。不然这年礼单子不会这样。只是不知道陆康做了什么,才让那刻薄的成国公夫人让步。

    遂云舒招来陆妈妈研墨,比着成国公府送来的礼单,拟了一份差不多的回礼单子。然后交给陆妈妈,让她去办。

    秦妈妈是陆妈妈拉着出了外室的,知道了小娘子隐瞒的不深的小秘密。原还觉得这样不守礼,后来是陆妈妈劝着,说小娘子自小就识得陆康,娘子和郎君已经离世。小娘子身边本就没有几个熟识亲密的人了。若是生生忍着一年不让联系,怕将小娘子憋坏。

    遂秦妈妈就只好将这事按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云舒招她进去说话,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云舒不知道秦妈妈的心思,她此时有些记挂陆康。便向一直管着外面那些消息的秦妈妈问道:“妈妈,最近成国公府有什么消息吗?”

    因着圣人赐婚,秦妈妈想着云舒早晚都要嫁到成国公府去,遂在成国公府安插了一些人。对于成国公府这半年来的变化还是知之一二的。闻听云舒的问话,便回道:“近来成国公夫人病了,府中的中馈由三房的娘子管着,今儿个收到的年礼单子,应当是三房的娘子拟的。”

    “三房?”云舒又问道:“可是成国公庶出的三子?”

    “是。”

    “怎会?大房娘子、二房娘子呢?难道也病了?”

    “具体事情老奴查探不到,只知晓成国公夫人病了之后,成国公大发脾气,命大房、二房的娘子亲自伺候,遂管家的事就交由了三房的娘子。”

    云舒闻言,抿嘴不言。然后摆了摆手,示意秦妈妈可以去歇一歇了。

    云舒拿起那本《大云朝地理励志》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成国公的嫡妻早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就做主将自己的远房表妹纳到府中做了侍妾。她这位表妹也算争气,隔年就生了成国公的长子,三年就生了二子。后来成国公奉命远征,原是安排那位表妹随身伺候,不过那表妹说两个孩子年幼离不开亲身母亲为由,不愿去伺候。

    遂成国公的嫡妻就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开了脸,做了通房丫头。

    远征三年后,成国公就回来了,同时还有那他的三子和四子。那两位通房丫头就升了位份,成了侍妾。

    而隔年之后,成国公嫡妻终于产下成国公的五子,不过因为成国公嫡妻产子年龄有些大,产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后来一直缠绵病榻。

    这一病就是十年,最后还是黯然离世了。好在成国公的嫡子还算争气,文武双全,成国公很是欢喜,守孝三年后,就请封了世子。

    又过了二年,世子到了娶亲的年纪,成国公就将嫡妻的表妹扶正,让她帮着操持世子的婚事。

    世子大婚后,隔年其嫡妻就产下了陆康。

    而陆康三岁的时候,世子和其嫡妻双双坠下山崖。而当时陆康还年幼,成国公就将陆康接到自己身边亲自教养。不过成国公年岁渐长,看顾陆康的地方总会有些纰漏。遂陆康年岁渐长,脾性却有些执拗。

    成国公对此多有微词,不过陆康并不见改,遂两爷孙日日都吹胡子瞪眼。

    这也给某些人埋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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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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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前世嫁给陆康,成婚的时候陆康已经脱离成国公府。遂除了初一十五去成国公府探望一下成国公,并不多与成国公府的家眷接触。

    然而当初云舒嫁给陆康并不是心甘情愿,遂成亲后一直与陆康相敬如宾,成亲三载都未与之圆房。

    还是照料陆康长大的一位老管事,心疼陆康。才将陆康幼年遭受成国公府内的小人迫害的事,透露给云舒知晓。这才让云舒对陆康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

    遂两人在日渐相处之中产生了感情,次年就产下长子。

    想到此处,云舒就心疼起陆康了,也不知晓他费了多少心思,才将成国公夫人禁在了后院,就连成国公府大房和二房的两位都受到了牵连。只为了眼巴巴给自己送上一份体面的节礼。

    云舒原想不顾古礼,给陆康回上一封便伐。然而刚刚提笔,就被外面的声响打断。

    每隔一会儿,帘子撩开,进来的人是梅香。

    她行完礼之后,就禀报道:“小娘子,宫中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殿前失仪,禁足一个月。今年的岁朝由德妃娘娘主持,朝贺的内命妇不用去皇后娘娘那里了。”

    “什么?”云舒手中的笔直接掉落在伏案上。

    “小娘子……”

    云舒收敛起情绪,低头沉思。然后说道:“梅香,你去唤秦妈妈来一趟。”

    “诺。”

    约一盏茶的时间,秦妈妈就迈步进了外室。

    云舒摆手,说道:“妈妈,那些虚礼就免了,你上近前来,我有事劳烦你亲自去办。”

    秦妈妈闻言,面色一整。然后大步上前,靠近云舒。

    “妈妈,附耳过来。”

    秦妈妈照办。

    “妈妈,你还记得我让你查探关于圣人早年与一名加做元的女子的事情吗?”

    秦妈妈点头,表示记得。

    “妈妈,你只需将你查探到的东西,想办法递交给皇后娘娘即可。但是千万不要露了痕迹,让人追查到是我大将军府给的消息。切记,切记……”

    “老奴明白。”

    看到秦妈妈转身离开,云舒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想着前世德妃娘娘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布局陷害皇后娘娘的,只是不知这次陷害与她的猜测是否相符。希望没有误导皇后娘娘。唉……要是自己在宫中就好了。这样消息就灵通很多,也不会在这里瞎猜。

    看样子自己要想法子进宫住上一阵,不然在这大将军府外空等着着急也不是个事儿。只是自己还在孝期,宫中之人必当忌讳。这事要多加蛰摸。

    成国公府,辉融院,演武场,陆康手持长枪,时挑,时刺,时砸,时劈,时点,时戳,一套枪法使得行云流水。待收枪之后,秋实递上巾子,道:“小郎这枪法使得越发的好了,镇国公见了,定当盛赞小郎英武。”

    陆康接过巾子,随意的擦拭了一番额间,颈脖上的汗珠。说道:“我这枪法也就略微纯熟而已,少在我面前迎风拍马。说吧,有什么事?”

    秋实觑了一眼陆康的脸色,然后禀报道:“接到消息,云小娘子命秦妈妈出府办事了。”

    “哦?”陆康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巾子丢给秋实。

    秋实看不出陆康心中到底如何心思,便接着禀报道:“那秦妈妈动用了一条暗线。往哪里递消息。”同时眼睛望向皇城的方向。

    陆康瞟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眼神闪了闪,说道:“暗线?那条暗线有我们的人吗?”

    “那暗线的外围就安插了一人,恐查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秋实有些心虚的说道:“若是眼下动用的话,那秦妈妈怕是会察觉我们的首尾。”

    “秦妈妈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说完,陆康就大步进入了隔间。

    秋实知晓李康的脾性,知晓他不喜有人伺候沐浴,便侯在隔间的门外。

    陆康进入隔间,三下两下就除了衣衫,跳到浴桶之中。闭上眼,待水稍稍凉了之后,就跨出了浴桶。随意的擦拭了一番之后,套上亵衣亵裤之后,就来到隔间靠北侧墙角的地方,摆弄了一番那角落上的福禄寿多宝耳瓶。

    静等了约半盏茶差的时间,就见到一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跟前。

    看到来人,陆康直接吩咐道:“我要知道云小娘子让秦妈妈给宫中谁人递交了什么消息,一个时辰之后来回我。”

    那黑衣人看了一眼陆康,抿了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消失了。

    陆康这才扬声道:“秋实,更衣。”

    侯在隔间门外的秋实,立即推开隔间的门扉,绕过屏风。拿起早就备在一旁的衣衫,为陆康更衣。

    为陆康系上紫色团云纹多宝腰带,左侧挂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珏,右侧挂上一绣有傲雪寒梅图的香囊之后,秋实开口说道:“小郎,既然圣人已经赐亲,你的婚事府内无人置喙。而云小娘子年岁幼小,这几年也无法成婚;你何不在身边添置一二通房丫头,也总比让我毛手毛脚伺候来的好。”

    陆康看了一眼秋实,说道:“你对云小娘子成见为何如此之大?她做了什么让你不时的给她添堵?”

    秋实闻言,立即匍匐在地,大呼道:“小郎冤枉,奴绝无这般。只是奴心疼小郎。府中大郎,三郎,四郎成婚前都有安排通房,而五郎,七郎,八郎前年也都安排有通房。

    独独小郎身边一直无人伺候。以前小郎处境堪忧,安排来的通房恐有二心。遂奴不敢提,而眼下无忧,奴这才想着小郎身边该有一二人近身伺候,那些奴婢怎么也比奴来的心细。这才动了心思,来劝诫小郎。”

    陆康看了一眼秋实,说道:“我知你是个忠心的,然你主子我自有主张,此事莫要再提。云小娘子眼下已与我定亲,虽还未嫁入我府,而在我心中她即是我,那她便是你的主子。你当明白,你刚刚那话,若是云小娘子闻听,会怎么招呼你。背主的奴才落得的下场你当知晓。”

    秋实冷汗涔涔,急急的叩头,道:“奴僭越,奴该死。”

    “既然认错,便去管事那里领三十大板,以儆效尤。”说完,陆康就大步出了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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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鹣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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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装素裹,巍巍宫阙,正坤宫内外一片静谧。

    宫人们来回行走屏气凝神,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响,惊动了殿内的皇后娘娘。

    那日,圣人怒气冲冲的离开正坤宫后,圣人身边的大监就来传旨,令皇后娘娘禁足一月。并将凤印也取走了,听外面的宫人说,是被大监送到了德妃娘娘处。且宫中一应事务都交由德妃娘娘打理。一时间宫中德妃娘娘处风头无两。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逢高踩低之辈,皇后娘娘这里一传出禁足,这正坤宫上下就受到外面宫人的讥讽。还谣传出皇后娘娘后位不稳等一应不利的留言。皇后娘娘闻听这则消息之后,将那乱传话的宫人拖了出去,杖责二十,就给打法出了正坤宫。

    此事一出,正坤宫上下具都静气凝神,不敢妄动,生怕招了皇后娘娘的嫌。

    绿翡是正坤宫一负责洒扫的宫女,她相貌并不出众,顶多算得上清秀,能有幸被选拔到这正坤宫伺候,有赖于她认了一位好干娘。而她的干娘就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一位尚仪。她在正坤宫伺候也有三个年头了,一直不得重用。这并不是她多蠢笨,而是她真聪明。

    有道是伴君亦伴虎,离着主子近了,一不小心闻听不该听的,就要被荣归;若是主子让干点伤天害理的腌臜事,也要硬着头皮去干,不然就等着失宠后,被拍马的人给踩在脚底下。而离得主子远了,就要忍受这宫中喜欢逢高踩低之辈的欺辱;还要防着被人推出去顶包,炮灰掉。遂像她这种与主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就极好。安安生生的过即可。

    而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一不知名心善的贵人的暗线。当初送她入宫的嬷嬷嘱咐过,只要她能在这宫中活着即可,并不要她做什么腌臜事。遂她才辞别了家中父母,入了宫,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这日,她依然迎着漫天的飘雪,寅时一刻时分就出了厢房,去外间的院子里扫雪。当她刚刚出厢房没多久,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拉着躲在了角落。

    “噤声,你看看这个。”说完,那暗中的人就拿出一块特质的金牌在绿翡眼前晃动了一下。

    绿翡看了一眼那金牌,就停止了挣扎。

    那隐在暗中的人,就缓缓的松开了绿翡的嘴。

    绿翡便低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主子让你将这信筏交给皇后娘娘。事成之后,就放你家人自由。到时候你家人的卖身契亦会送到你手中。”

    绿翡知晓此事定不能相拒,便接过那一封厚实的信筏。待她转身疾走的时候,那暗中的人,又掏出一物塞到绿翡的手中,说道:“若是不能善了,便拿这物给皇后娘娘看。”

    绿翡低声道:“谢主子体恤。”然后便疾行隐匿在漫天的雪花之中。

    待绿翡走远,这角落就走出一身着黑衣的人。然后一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次日,正坤宫,主殿内,圣人跽坐在主位,而皇后娘娘则是随侍在侧。底下伏跪着的是绿翡。

    圣人神色不变,只是看向捧着信筏的绿翡目光幽深。他缓缓的开口问道:“你是元的族人?”

    “禀圣人,元是奴婢阿娘的四妹。”

    “你族人可还安好?”

    “具都不在了。”声音有些低。

    “你可知冒充元有关的族人都被我处死了?”声音平缓有力,仿佛眼前的人的生死就在他眼中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圣人明察。”

    “你到是聪明。”说完,圣人身边的大监就上前拿过那信筏,然后恭谨的捧给圣人。

    圣人接过那信筏,打开后,仔细的看了起来。待看到一张泛黄的便伐后,眸色一顿。手指震颤,然后直直的看向底下伏跪在地奴婢的头顶。

    圣人视线转到旁边的皇后身上,眸光微闪,道:“皇后仁善,收拢在身边的人具都是忠心的。”

    皇后面色不变,缓缓道:“如若不是我身边的尚仪是这孩子的干娘,我亦不知道圣人曾经有过那一段。且那巾帕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笔,圣人自有高见。若圣人不忿,再禁足我一二月即可。我受得住。”

    圣人一噎,还不待他张口。

    皇后娘娘蹲身行礼,高呼:“恭送了圣人。”

    圣人面色微赫,看了一眼正殿内的人。众人会意,便急急退出正殿。待正殿空无一人,圣人这才从主位上起身,来到皇后跟前。道:“我是想在这里留用暮食。”

    “正坤宫上下禁足,小厨房内没有圣人惯用的吃食。圣人还是去别处用暮食吧。”

    “青莲是在与我怄气?”

    “不敢。”

    “这个宫廷,也就你才敢这么与我说话。去到别处,无不是小心伺候,就到你这儿,有你不时的给我使脸色。那日是我气糊涂了,才折了你的面子。我赔罪还不行吗?”

    “我并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做不得那些曲意迎逢。圣人欢喜,就去那些地儿吧。”

    “青莲……”声音有些气恼。

    “元才是你的心头肉,我晓得了。那绿翡我会善待的。圣人不用担忧我会为了元,为难那孩子。”

    “青莲吃醋了?”

    “圣人明察,皇后应当母仪天下,宽仁大度。我不敢。”

    “你是我的嫡妻。若是元还在世,以元的身份,即使入了宫,也就是一昭仪而已。她越不过你。”

    “而她以离世,遂我越不过她。”声音有些低。然而却入了圣人的耳。

    圣人抱起皇后,并不再言。只是搂着皇后的手越发的紧。而靠在圣人怀中的皇后,低低的抽噎着。圣人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道:“我想与你相守白头。”

    皇后的身子一顿,便搂住了圣人的腰。

    双翼宫。

    德妃靠在绣有缠枝牡丹花的隐囊上假寐,她身边最为得信的尚仪就疾行进了内室。见到德妃呼吸并未绵长,便低声禀报道:“娘娘,正坤宫传来消息,那位身边多了一位叫所绿翡的尚仪。而叫做鱼扇的尚仪则被杖毙了。且…..且……且……”

    德妃凤眼一睁,轻声道:“嗯?”

    “娘娘,圣人刚刚去了正坤宫。还留了暮食,今日应是歇在那里了。”

    “什么?”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

    尚仪并不敢多话,低垂着头侍立在一侧。

    德妃闭了闭眼,声音有些轻颤的说道:“近几****身子不太舒坦,你将太医宣来吧。另传召我阿娘入宫觐见。说是裕德公主惦记这阿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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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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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正浓,成国公府,辉融院,正房内。

    陆康仰躺在壶门床上闭目沉睡,突然间,窗外传来一声鸟鸣。外间安睡的秋实翻了一个身,就又睡实了。而壶门床上的陆康,双目睁圆,眸光一闪,抬手拨开纱帐,下了床,几步就走到屏风前,扯过衣衫迅速穿戴好。

    吱呀一声,内室的窗户应声大开,陆康的身影就消失在窗前。

    外间的雪还在扑簌簌的掉落,陆康的肩头很快就开始漂白。然而他却一脸的不在意,紧随这那鸟鸣,避开成国公府的巡夜侍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成国公府。

    当他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时,就停了下来。

    “出来吧,这么晚,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角落里一角黑衣就慢慢的显露了出来,声音有些嘶哑的回道:“大将军府秦妈妈要办的事,我横叉了一脚。让那事直接给露给了最上面的那一位。若是他的女人不傻,应该可以扳回这一局。”

    “你把水给搅浑了?”

    “不乱,我们就还要隐在暗处。”

    借着地面白雪的光,黑衣人看到陆康脸色不善的看着他。他的心咯噔一下,跳了起来。

    然而料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他只听到:“灵鹫,你离开组织吧。到舒儿身边去,替我照顾她。”

    “主人。”

    “你我都知晓那绿翡是秦妈妈安排在宫中的暗线,那么那些隐在暗处的老家伙又怎么不知道。我知你插手事情定当不会露出多少马脚,但是却将我们与舒儿牵扯在一起了。遂她的安逸日子也到头了。你在她身边,我会放心。”

    “主人,我错了。”

    陆康叹了一口气,仰首看向天空,道:“灵鹫,你跟在我身边五年的人了,到底比只跟在我三年的秋实来得忠心。你到她身边我很放心。离开组织,活在白日里亦是惩戒亦是奖励。日后莫要在自作主张。”

    “诺。”

    陆康扬扬手。

    那灵鹫就消失在黑暗中。而灵鹫离开之后,就有另一位黑衣人出现在陆康的视线内。陆康看向来人,嗤笑道:“看了这么久的戏,满意了?”

    “灵鹫,他到底对你最为忠心,假以时日他定当能接替我的位置,你让他离开。是你的损失。”

    “组织只效忠拿牌子的人不比忠于某一个家族或某人来得长盛不衰吗?”

    “你不用试探我。我既不忠于拿牌子的人,也不会忠于某个家族或某人。时间到了,组织拦不住我。当初首领让我接替他的位置,拿的是恩情来换的。”

    “我知道。灵鹫到底是首领的血脉,我不忍首领的血脉日复一日的生活在黑暗之中。若你真想还首领的恩情,你走之前,就帮我再物色一位接替人吧。”

    “你……”

    陆康不待对方说完,几个起落就离开这破败的院落。

    徒留黑衣人站在漫天的雪花下,迎接那快要破晓的黎明。

    大将军府,静姝院。

    云舒用完朝食,就往前院去。昨儿个,云涔在院子里玩雪,湿了鞋袜,乳母一时不察,让他穿了那鞋袜半个时辰,才被金桂才发现。半夜他就开始发热、说胡话。闹到天明才消停。而云舒亦是早间开了院门才闻听这消息。

    云舒的腰舆进了云涔住的勤学院,在正房跟前落下之后,梅香就扶着云舒下了腰舆。拾步上了大理石台阶,步上长廊,守门的婢子就打开门帘子。早以有婢女进去回话,遂云舒跨过门槛之后,金桂就领着云涔的乳母、茉莉在门口处迎着。

    云舒看到来人,还不待她们行完礼,便急切的问道:“五弟怎么样了?”

    梅香侍立在云舒的一侧,三下两下就解开了云舒身上的斗篷。然后交给跟在身后的兰香。

    “小娘子安,五小郎服了药,现下已经安睡。身边伺候的是他的忠仆。”

    云舒觑了一眼金桂,说道:“领我进入看看。”

    “诺。”

    进了内室,听到动静的那位忠仆早就伏跪在地,并不敢四处张望。低呼:“小娘子安。”

    云舒快步上了脚踏,坐在壶门床的外侧,看了一眼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云涔,然后才看向那云涔的忠仆,说道:“你起吧。”

    “谢小娘子。”

    待那忠仆起身之前,云舒跟前就设立好了一座屏风。

    云舒隔着屏风,说道:“我知你是个忠心的,昨儿个你也跟着折腾了半宿,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诺。”

    待那忠仆出了勤学院,云舒命梅香将那屏风撤掉,然后帮云涔掖了掖被角,这才正视眼前的金桂、茉莉和那乳母。道:“可知错。”

    金桂、茉莉、乳母立时伏跪在地,并不敢赘言。

    “那就照着规矩办吧。金桂、茉莉下去领十大板子,罚三个月的月钱。乳母去秦妈妈处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出府吧。”

    “小娘子,奴婢不敢了。求小娘子留我在五小郎身边伺候吧。奴婢错了。”乳母呜呜的哭泣求饶,声音有些大,让原本熟睡了的云涔有要清醒的模样。

    云舒朝梅香使了一个眼色,就将梅香一个手劈,就让那乳母安静的软倒在地。

    云舒轻轻的拍了拍云涔,闻言细语哄着他安睡后,这才说道:“拖下去。”

    “诺。”

    待那乳母被拖走之后,云舒这才看向一旁的金桂和茉莉,说道:“若是不想让五弟身边的忠仆记恨你们二人,日后伺候定要仔细。”

    “诺。”

    “下去吧。领了罚,再来伺候。”

    “诺。”

    云舒亲力亲为的伺候了云涔一个时辰之后,就看到云涔悠悠转醒。云涔一看云舒在跟前,糯糯软软的说道:“阿姐,我难受。”

    云舒一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盏,一手扶着云涔起来,说道:“五弟乖,喝点水,就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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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硬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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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涔乖乖的就着云舒的手,吞咽起茶盏内的水。

    待云涔喝了大约半盏茶水后,云舒将手中才茶盏交给梅香。然后小心的扶着云涔躺下后,摸了摸云涔的额头,说道:“饿了吗?要不要喝点粥。”

    云涔点点头。

    待云涔再次熟睡之后,云舒留下竹香在勤学院伺候。就领着梅香一干人等出了勤学院。出了院子,云舒听到隔壁勤勉院的朗朗读书声。于是云舒便命人前去通报,她打算去见见她的大兄和二兄。

    很快门房的小厮就出来行礼,有请。而那郎朗的读书声也停了下来。

    云舒乘坐的腰舆就进入了勤勉院。引路的小厮领着云舒一干人等去了勤勉院新栽的梅园。临近梅园,云舒便扬声道:“停下吧,我自己进去。顺道看看那满院子的梅花。”

    腰舆停妥,梅香就扶着云舒下了腰舆。

    勤谨院、勤勉院、勤学院,分别是云舒隔房大兄、二兄,三兄,五弟居住的院子。院子的名字还是当初莫老给定的。而院子里面一应格局都是后买慢慢添补的。三兄素来爱竹,他的院子种的大都是各种品类的竹子。

    因着大兄和二兄居住在一处院落,遂勤勉院比之三兄和五弟居住的院落略大一些。遂就多了一个后院。而后院就拘着二兄的喜好,种了一大片梅树。

    云舒此刻就是徒步往勤勉院的后院走去。两旁的小道早早的就把雪扫干净,遂云舒行走一路还算干爽。

    待行至梅园的外围,早早的就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待跨过门洞,就看到满枝的梅花。梅花大多都还是花苞,但是那些盛开的花骨朵,红艳艳的戳在枝头,甚是美丽。

    走在梅树底下,看到那些花朵,云舒的心情莫名的也舒展了开来。远远的看到梅园中心的亭台里三三两两的身影。待走进,云舒行礼道:“莫老、公孙老先生、大兄、二兄、三兄好兴致。温酒品梅甚雅。”

    “四妹来啦。”大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煦。并上前拉着云舒的手,说道:“亭台内摆着熏笼,热乎着。别冻着了。”

    “无碍的。”

    “四妹是从五弟院子里出来的吧。刚刚我们才从五弟的院子里出来,公孙老先生说我们留在那里吵闹到五弟不能好好的休息,这才邀着我们一块儿来赏雪赏梅品酒。”三兄起身让开出一座,邀着云舒坐下,说道:“五弟眼下如何了?可醒了?有无哭闹?”

    “五弟并无大碍,我瞅着悟出一身汗,好好休息,约莫就这几日就可以出来玩雪。”

    旁边的公孙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你家五小郎身子骨健硕,服下我开的药,约莫明日就可以出来玩耍了。只是不能在穿湿了的鞋袜。”

    云舒立即恭维道:“公孙老先生在,药到病除。我等很是放心。”

    “恩,不用你恭维我。我的本事我晓得。”

    云舒一噎。

    看到云舒有些吃瘪的模样,公孙老先生哈哈大笑。道:“对吗,这模样才得趣。小小垂髫童女,整日里忧心重重一点都不好,来来来,老夫最近得了一个好小郎,就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待他。”说完,公孙老先生就招招手,旁边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云舒望了过去,就看到一年约十岁左右的小郎。生的面目普通,然而身上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之年纪极不相称。云舒纳闷的问道:“这小郎是?”

    “老人家我路边上救的,一个孤苦的孩子。不过却有点小本事,你带在身边安全无虞。”

    云舒警惕的看了一眼那小郎,看向莫老。问道:“莫老觉着呢?”

    “你问他做什么?我给你的人。”公孙老先生不快的说道:“老人家识人的本事还有的,不然哪能活到今日呀。”

    云舒连忙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恩。”公孙老先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朝着那小郎说道:“灵鹫,以后你跟在你的新主子身边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跟着她好好的学着点。”

    灵鹫闻言,立即上前朝云舒行主仆大礼,道:“拜见主子。”

    云舒虽诧异公孙老先生硬生生要将眼前的灵柩塞到自己身边的用意,不过面上却不显,只道:“你起来吧。不过你年岁毕竟大了,就在前院跟着常管事吧。若是我外出再叫你跟在身边伺候。”

    “诺。”

    得到答应,云舒便不再看他。然后朝着身边的大兄问道:“刚刚,我在外面闻听到郎朗的读书声?大兄你们在玩什么呢?”

    大兄不厚道的说道:“三弟觉着就这么干坐着赏雪赏梅过于无趣,便邀我们行酒令。输了的就背诵一篇文章,或作一首诗。你二哥作诗着实有些犯难,便背了一段论语充数。”

    云舒闻言,只瞧见他身旁的二兄,面色为赫,有些羞窘的说道:“让我舞文断墨,还不如给我一把剑耍上一刻钟。能背出论语我已江郎才尽了。”

    云舒闻言,双眸一亮,道:“二兄既然喜欢摆弄武艺,便干脆学点腿脚功夫。我大将军府别的没有,那些刀枪剑戟却实不少。若是二兄喜欢,就着人,让常管事给你蛰摸一二趁手的兵刃。若是想找一二武师傅,也直接回了常管事,让他从我阿耶的旧部里面挑选一二上府来教你。”

    “四妹此言不虚?”

    “二兄喜欢就好,不过闻听习武甚是辛苦,二兄能否学有所成都在你自己。”

    “我省的。”

    “唉,你们兄妹二人真是说一出是一出,哪有如此草率的。”大兄在一旁唏嘘道:“二弟喜欢舞刀弄枪我一早就知晓,然而二弟从小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持之以恒,这找武师傅就先不必了,二弟先跟着外院的巡府侍从首领学一阵子,若是吃得了那份苦,再去蛰摸武师傅也不迟。”

    “大兄…..”

    “大兄……”

    “你们二人不用相劝,事情就这么定了。四妹不可过于顺着你二兄了,早早的乘了他的心,他便不珍惜。最后落得一个文不成武不就,那就是害了他。”大兄态度坚决。

    云舒望了望大兄,有望了望二兄希冀的脸,说道:“好吧,一切谨听大兄的安排。”说完,就投给二兄一抹爱莫难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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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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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勉院,梅园,亭台内煮着的酒汩汩的响,围坐一圈的云舒与三位兄长、莫老、公孙老先生相谈甚欢,欢声笑语,言笑晏晏。

    而此时秦妈妈却煞风景的急急而来。看到秦妈妈沉郁的脸色,云舒的心咯噔了一下。待秦妈妈行礼后,便问道:“妈妈,为何事而来?”

    秦秋看了一眼在坐的众人,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京兆伊府衙来人,说是让小娘子去前院回话。”

    “京兆伊府衙?发生了何事?惊动了他们这大冷天的往我大将军府跑。”

    秦妈妈回道:“闻听是原云县伯,现云三郎君与其夫人、姬妾、儿女、仆从具都在发往流放之地的途中,惨遭截杀。无一人逃出生天。遂地方就将这案子发往京兆伊。”

    云舒闻言神色莫测,便道:“妈妈,前面引路。”

    说完,云舒就朝莫老和公孙老先生行礼告辞。一旁的云辅,也就是云舒的大兄也叉手行礼,道:“晚辈与四妹一同前去,就先告辞了。”

    “我亦去看看。”说话的是云舒的二兄云慎。

    “一同去吧。”是云舒的三兄云礼,

    云舒看向三位兄长,说道:“府衙传唤的是我,三位兄长前去做什?还是留在此处听消息吧。再者府衙只是循例来问话而已,又不是来拿人。”

    “四妹乃是闺阁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待会儿问话,还是大兄我来回吧。”云辅看了看云慎和云礼,说道:“二位弟弟留在此处陪莫老与公孙老先生即可。”

    云舒:“大兄……”

    云慎:“大兄……”

    云礼:“大兄……”

    “既然认我这大兄,就听大兄的。长兄为父的道理都不懂了吗?平日里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云辅斥责了一声,就迈步往前院走去。

    云舒还待跟上,旁边的莫老说道:“让你大兄前去吧。你垂髫童女去了能做什?再者你大将军府有了云辅、云慎、云礼、云涔,哪里轮得到你跑到前院去的道理。这不是让满城勋贵看笑话吗?那府衙的人不懂礼数,你所学也还给圣人了吗?”

    云舒这才顿住步子,不过还是不甚放心,招呼秦妈妈,道:“妈妈,尽可前去看着。让常管事在大兄一旁帮衬着点。大兄来京机时日不长,对那些府衙内的关系还不甚清楚。”

    “诺。”回完话,秦妈妈就急急的追着云辅的步伐出了梅园。

    经了此时,几人也没了兴致赏梅赏雪。

    一旁一直没有吱声的公孙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都愁容满面做什?那云三郎君一家子的事,与尔等有何关系。”

    闻言云舒笑了,端起一旁的酒壶,往公孙老先生的酒盏里倒满,说道:“还是老先生看得明白、透彻。”说完,云舒又往莫老的酒盏内倒满。道:“莫老饮上一盏,暖和一下身子。”

    莫老从善如流。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道:“还是这清酒清冽。”

    云舒垂眸,这莫老与公孙老先生呆得久了,这好酒的毛病也学了去。真是……

    没一会儿,这亭台内,又一片祥和,谈笑风生。犹以云慎为最,他性子有些跳脱,又不喜文。在莫老与云礼跟前节节败退,输了之后,每每都喜欢耍赖。逗弄得大家喜笑颜开、纳罕不已。

    约莫半个时辰,云辅就回来了。看到那欢乐的场景,摇了摇头,便欢声加入。一时间大伙儿就忘记提及云三郎君一家子的惨案。

    亭台内的煮酒都饮用告罄,公孙老先生与莫老有些微醺,由那些负责伺候的仆从抬着回了客院。至于早就昏睡不醒的云慎,早早的就被送到了他的住处。

    云舒只饮了一盏,小脸微红。云礼因才华着实不错,也就饮了叁盏。两人现都神思清明。云辅跽坐在厚实的软垫上,说道:“府衙的人我打法走了,问的话并未将矛头直指我大将军府。遂可以安心。”

    “大兄,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想知晓云三郎君一大家子因着何事,招了这么大的祸?可有线索查出来?”

    “四妹不必惊慌,京兆伊府衙的人并不只来我府询问。满城勋贵都会过府走一趟。来府的用意,主要是把这事提一提,让满城勋贵心中有数。莫要在这年节的当口再出了这样的事。听着上面的意思,猜着云三郎君一大家子应当是招了邻国的眼。这才遭了灾。”

    云舒对于这答案,并不认同的说道:“云三郎君在我阿耶、阿娘离世的时候,打过我大将军府的主意。连我大将军府的部曲都敢在孝期挑拨逃跑。若不是我状告京兆府,那些部曲就成了云三郎君家的部曲了。也正是因着这事,云三郎君一大家子才会被流放。遂云三郎君一大家子的祸事,定当不会简单。”

    云辅面色一整,问道:“这事大兄我并不知晓。若是如此,那云三郎君一大家子被害,怕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大将军府了。”

    云舒面色沉了沉,说道:“大兄,原本这事应当由我来出面解决。不过眼下你已出面,这事怕是要落在你的头上。这几日,怕是府衙还会来传唤。”

    云辅眼神坚毅的说道:“无碍的。四妹,莫要惊慌。”

    云舒看到云辅清亮的眸子,低垂下头颅,说道:“我不怕,就是在这年节的当口,让大兄卷入到这晦气的事里面,心中甚是不安。”

    云辅拉过云舒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已是四妹的大兄,一家子人就不要客气了。以后四妹莫要说这样的话。虽大兄才刚刚闻听云三郎君与大将军府的恩怨,但是这其中的暗潮汹涌,大兄明白的。四妹以后只要在家中好好的呆着,外面有大兄呢。”

    云礼接着道:“还有我。四妹”

    云舒看向云辅、云礼。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舒儿省的。舒儿有大兄、二兄、三兄。”

    云礼也上前摸了摸云舒的头,说道:“舒儿莫要觉得愧疚。大兄、二兄、我还有五弟能与舒儿成为一家子,甚是开心呢?舒儿的苦,我们以前没多想,日后会多寻思寻思的。眼下这事,我猜应当是针对我大将军府的。这暗中的人,怕是要多加蛰摸。若是舒儿愿意,可以与我们讲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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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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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掩下心中复杂的心思,缓缓的道出云县伯府与大将军府这些年的纠葛。

    其实云辅、云礼在过继到大将军府二房之前,就侧面打听了一下大将军府内的一些消息。而今日,闻听到云舒近期经历的这些事之后,这才恍然明白为何云舒会在这个当口认了自己当兄长。

    这垂髫童女为了大将军府这一脉,当真是用尽了心力了。别的世家贵女七岁的时候,都在阿耶阿娘怀中撒娇长大,而眼前的云舒却时时刻刻提防外人的觊觎之心。

    “舒儿,外面的事,以后有兄长兜着。你安心即可。云家三郎君一房的事,大兄会盯着的。你尽可放心。”云辅怜惜的摸了摸云舒的头,说道:“若是有暇,你绣一二荷包当是报答大兄对你的照拂即可。”

    云舒晓得大兄的心思。他这是侧面宽慰自己。毕竟两人血脉隔得远,虽然已经过继到一脉。当是相处的日子短,怕自己觉得欠人情,才这么安抚自己。云舒抿嘴轻笑的说道:“大兄,我绣艺可真是拿不出手,还是让我身边最为巧手的菊香给你绣吧。不过我阿娘陪嫁里面有不少古籍,到是可以赠与大兄。”

    “古籍,当真!四妹,你可不能忘记我。三兄虽然没有大兄本事,但是也会尽心维护我大将军府的,你可不能偏心。”

    “阿娘陪嫁古籍甚多,大兄、三兄喜欢尽可拿去。”云舒很是大方的说道。

    “不可,古籍价值不菲,又是伯娘的遗物。我等不能据为己有。借与我和你三兄一睹即可。”云辅坚定的说道。

    云舒虽然与云辅接触得不是很多,但是还是有些了解他的性子的,对于这正直的大兄,云舒只好说道:“大兄,如此说,那就如此办吧。”

    “大兄所虑甚是,我等惭愧。”云礼脸色微赫的说道:“四妹莫怪。三兄我刚刚失礼了。”

    云舒摆摆手,说道:“大兄、三兄折煞我了。应当是我鲁莽行事有错才是。”

    云辅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一婢女打断。

    “大郎、三郎、小娘子安,五小郎醒了,吵着要见你。刚刚还把你喂的粥都吐掉了。现下闹腾的更加的厉害了。遂竹香姐姐,让我来禀报与你。”

    云舒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看了来人一眼。摆摆了手,示意其下去。便起身与云辅、云礼告辞。

    “四妹去吧。我与三弟去看一看莫老、公孙老先生。二位老人家喝的有点多,我们去看看好教你放心。”

    云舒闻言,便点点头。然后急急的出了梅园,上了腰舆。

    待到了勤学院,进了内室。看到云涔小脸苍白的小模样,有些心疼的说道:“五弟,阿姐来了。”

    云涔看到云舒,小脸一瘪,泪珠就掉落了下来。那委屈的小模样,让云舒的心也一抽一抽的,云舒上前接过竹香手中的药碗,拿起瓷匙,轻轻的拨弄了一下黑乎乎的药汁,舀起一勺,轻轻的吹了吹,然后递到云涔的嘴边。说道:“五弟乖乖喝药,待会儿就好了。”

    云涔抿着嘴,并不张开。

    云舒放下瓷匙,问道:“五弟是在生我的气?”

    “我要阿姐陪我。”说完,云涔就扑倒云舒的怀中,哇哇的哭泣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都掉落了下来。很快就浸湿了云舒的衣襟。

    而云舒手中的药碗却被云涔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翻了。

    好在药碗内的药汁不是很热,并没有烫到云舒的手。只是那上好的窑瓷捧碗和瓷匙都摔碎了。

    云舒只好由着竹香拿帕子擦拭一下手,然后搂着云涔安慰道:“五弟乖,阿姐陪你。”

    “阿姐,阿姐,阿姐……”云涔带着哭腔声声唤着云舒,并赖在云舒的怀中,并不愿意起来。

    云舒只好由着云涔。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云涔绵长的呼吸声。云舒前世有过照顾长子经验,便明白云涔应当是累了,睡着了。

    云舒试图掰开云涔的小手,然后刚刚拨开,云涔就真开了眼睛。虽然还有点迷糊,但是却很是警惕的搂紧了云舒的衣襟。

    云舒无奈的拍了拍云涔的背,说道:“阿姐陪你,你睡吧。”

    云涔这才渐渐放下心,安心的睡去。

    云涔这小人儿,对很多人都怀有警惕。一般人抱的话,会哭闹不止。当初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云涔快一岁了,但是个头却只有半岁大。陪同来到大将军的婢女、小厮都不让近身,除了那忠心的仆从抱着,云涔才不会闹腾。至于喂食,也只有忠仆喂,他才肯食。

    然而不知怎么的,当见到云舒之后,云涔就开始黏着云舒。要云舒抱,要云舒喂食。缠着云舒陪着玩闹。

    云舒想着这该就是缘分。遂便开始照料云涔。时日久了,云涔就更加的离不开云舒了。云舒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好在这孩子甚是乖巧,云舒处理府中庶务的时候,他便由着伺候在他身边的人领着去院子里耍,但是等云舒空了,他便立即钻到云舒的身边。

    只是云涔越大,云舒看到云涔的次数越多,就总是不自觉的想到前世的长子。遂便开始疏远云涔。这孩子是个敏锐的,察觉到了云舒的不喜之后,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缠磨人了。只是还是日日要到静姝院见见云舒,才罢休。

    这次云涔病了,云舒看到云涔对自己的依恋,有些小小的愧疚。云涔与自己一样,阿耶阿娘具都过世,而他的年岁比之自己还要幼小。他现下应当是最需要自己阿娘的时候,但是他却早早的失了阿娘。

    身边的奴婢伺候得再仔细,心中对亲人的依恋还是无法弥补的。

    云舒恍然,云涔当是把自己当做最亲的人了。遂才如此依恋自己。

    云舒想到此处,便搂紧云涔,对着竹香吩咐道:“将勤勉院收拾一下,将五弟的东西都收拢了,拿到静姝院去。五弟五岁之前就都与我住在一个院子吧。省的这满院子的奴婢不能尽心的伺候好他。”

    “小娘子,这于理不合。”陆妈妈上前说道:“且五小郎正值病中,若是你过了病气如何是好。”

    “无碍的,公孙老先生配的药方,你去药房捡了,煎了,端与我喝了便是。”

    “小娘子……”陆妈妈还欲说什么,便被云舒打断道:“妈妈,五弟太小了,放在这院子照顾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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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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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云舒在静姝院的书房看书,云涔在书房外院子内嬉闹。

    梅香有些慌乱的进入书房,行礼问安后,禀报道:“小娘子,常管事被京兆伊府衙的衙差捉拿走了,大郎现下已去了京兆府衙。临去前吩咐前院的小厮来禀报此事,并嘱咐小娘子莫要惊慌,静待他的归来。”

    云舒闻言,眸光微闪。掩下心中的心思,摆了摆手,吩咐道:“临近午时了,让竹香伺候五弟小歇吧。”

    梅香闻言,面露诧异,然而片刻后就恢复脸色,低低的道:“诺。”

    待梅香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后,云舒便继续垂头看自己手中的书。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书房外就闻听到小婢的请安声。

    云舒扬声道:“二兄,三兄进来吧。”

    帘子撩开,一股北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让一室的温暖多了一股子冷凝。云慎、云礼进了书房,看到近前的云舒端庄的行礼,两人亦一辑回礼,起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云礼道:“四妹当真是沉得住气。我等汗颜。”

    “二兄,三兄上座。奉茶。”

    待云慎、云礼跽坐好,就有婢女袅袅娉娉的上前奉上茶盏。待婢女出了书房,看到对面脸色没有一丝变幻的云舒,云慎遂道:“四妹,对常管家被捉拿一事,有何想法。”

    “二兄、三兄前几日奔波在外,应当有所得吧。”

    云慎、云礼面色稍赫,道:“我等二人都是白丁,无功名在身。只得凭借伯父生前的威名,去其旧部处探听一二消息。然得到的消息都流于表面,并无建树。”

    云舒神色不变,郑重的说道:“二兄,三兄之心,舒儿明白。然树倒猢狲散,那些人中还有几人记得我阿耶的好。这几日二位兄长受人眼色,心中定当难受。然而舒儿亦未阻挡二位兄长的奔波,为的就是暗中的人放下戒心。望二位兄长原谅则个。”

    云慎面露疑惑的问道:“四妹,此言何意?”

    云礼撇去云慎的问话,直直的看向云舒道:“四妹,有何计较?”

    云舒深深的看着云礼和云慎,道:“二位兄长有所不知,舒儿是姬翁的关门弟子,受其庇护十年,十年后大将军府便要靠自己的实力在这世上沉浮,遂闻听云三郎君一家被灭之后,舒儿不担心我大将军府会受到牵连,而是担忧三位兄长。”

    说完,云舒看向外面的天空,道:“受其庇护,自然就让三位兄长失去面对世事变迁的敏锐洞察之力,与你们并无好处,遂舒儿求了姬翁,让大兄出面解决这事,若是二兄、三兄有心亦可以出力。兄长们都是人中龙凤,缺的就是人情练达。”

    云礼起身深深的一辑,道:“舒儿自当放心,三兄定当会出力,辅佐大兄将这事处置妥当。”

    云慎这才明白,常管家被捉拿应当无碍,而这事是自己三兄弟联手练手对外的一个开始。望向对面的垂髫童女,云慎才明白其大兄在耳边的一句话:四妹当为男子,巾帼不让须眉。

    “二兄,三兄应当明白我大将军府一直被外人窥伺,虽这事由着大兄出面解决此事,但是舒儿亦想出力。大兄为人正直,有些事他定当出不了手。然舒儿是女子,自是眦睚必报之辈。遂舒儿这才等着二位兄长过来,商议下一步的动作。我要那些人断上一臂,否则我心中寝食难安。”说完,云舒眼眸闪过一丝狠戾。

    “四妹知晓暗中是何人操纵此事。”云礼问道。

    “确是。”云舒闪过一丝迷惘,然后说道:“背后的人,是云乡君本人。即是云三郎君的生母。”

    “生母?虎毒还不食子?这消息是否有误?”云礼垂眸沉思。

    “三兄,舒儿收到消息亦是不敢置信呢?然事实却当真如此。”

    云礼慎重的问道:“四妹提到臂膀,那云乡君背后还有人?”

    云舒点头,道:“三兄,这事是由云乡君安排布置做下的,而她背后之人却还没有露头。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消息。然而舒儿亦不想放过云乡君其人。除掉云乡君这条臂膀,那暗中的人再来暗害我大将军府,亦要掂量掂量。三兄以为如何?”

    “四妹为何不留着云乡君,引蛇出洞不是更好?”云礼说道。

    “不用了,暗中的人可是饲养了数条蛇呢?我不急,来一条蛇,我们就杀一条。我倒要看看暗中的人群蛇死光之后,还能使出什么法子。”

    云礼闻言,脸色一僵。他没有想到对面一排风淡云轻的垂髫童女会说出这样霸气的话。当真是大将军府的女儿呢?一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一往无前神往矣。

    “好好,我欢喜。四妹当真是对我的胃口。那就将那些鼠辈都处理掉。”云慎当即附和。

    云礼憋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四妹有何吩咐?我与二兄定当竭力办妥。”

    “二兄、三兄不用做什么,只需每日出入府中,去外面找人打探消息即可。等云乡君以为我大将军府背上黑锅,翻不了身的时候。在将暗害云三郎君一脉的事情始末呈上京兆府衙即可。让某些人尝一尝从天上跌入泥潭的感觉,那样才解我心头之恨。”云舒说完定定的看向对面的两位兄长。

    云慎、云礼没有想到云舒回这样安排和回答。

    云舒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安排暴露出来,也是在试探对面的兄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面的兄长定然知晓。云乡君的事被揭露出来,云家亦会受到牵连。然而云舒没有想着通过宗族解决这次两府的斗争,却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这就不仅仅是出一口气,而是开始向云家宗族宣战。

    兄长们都受惠于宗族,才被过继到大将军府。这两者取舍,定然让他们不好受。不过,云舒还是将这两难的选择摆上明面了。

    云礼有些晦涩的说道:“四妹,是在试探我们吗?”

    “不,我是信任二位兄长。若要试探,我定然不会如实相告。”云舒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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