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贼行
作者:平阳府
正文
第1章 迷失 第2章 遭遇 第3章 一波三折 第4章 现实
第5章 小团伙 第6章 生活 第7章 遇狼 第8章 死生
第9章 确认 第10章 习射 第11章 射杀 第12章 民壮
第13章 训练 第14章 压抑 第15章 探子 第16章 定计
第17章 预备 第18章 伏击 第19章 伏击(2) 第20章 夹攻
第21章 善后 第22章 招兵买马 第23章 人才 第24章 冤家路窄
第25章 为贼 第26章 遭遇 第27章 势如破竹 第28章 鼓动
第29章 安营 第30章 头领 第31章 头领(2) 第32章 头领(3)
第33章 身份不明 第34章 女上司 第35章 馊主意 第36章 打赌
第37章 人心 第38章 出动 第39章 伏击 第40章 遇挫
第41章 献策 第42章 破阵 第43章 还军 第44章 扩军之议
第45章 功赏 第46章 非难 第47章 大师 第48章 怨念
正文 第1章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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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许正则在潺潺流水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就看见了蓝白相间的天空,正午时分,暖融融的阳光从头顶撒下,照进山谷中,是个好天气啊。

    睡醒的那么一小会还有些迟钝,但他又不是傻子,稍一清醒就反应过来了,我昨晚上可是睡在房间里的啊!难道那小庙观里的人半夜把自己扔出来了?他娘的,这是大冬天啊,许正则破口大骂了起来。

    摇摇晃晃爬起来,想要找庙观里的那一家主人说道说道,但是他找了几圈,只觉得见鬼了一样,哪里有什么庙观。山谷口,高坡上,旷无一物。

    明明在山脚的嘛,昨天星期六,自己跑山脚的水库玩啊,晚上了就在山脚找了个地方借宿,花了五十块钱呢。有点懵了的许正则转来转去,四处寻找着熟悉的印记。

    没错啊,没错啊,就是那个山谷啊!远处的伍姓湖也看的一清二楚啊!

    可是,怎么?

    许正则仰头望了望,山谷往上应该是水库啊。站在山脚,几十米高的拦河坝恨显眼才对啊。可是现在哪里有钢筋水泥大坝的踪迹?不远处满是鹅卵石的小溪欢快的流淌着,本来修了水库,小溪都绝流了才对啊。

    山脚下应该有个这两年兴建的别墅群啊,错落的分布在山脚下。但他们现在在哪里?既然远处的伍姓湖可以看见,没道理近在眼前的别墅群看不到啊?

    更让许正则惊慌的是,山脚下的那个城市,不见了。原本,这里该是鳞次栉比的小高楼,横竖一如棋盘的柏油马路,站在山上,可以望见如蚂蚁般爬行的车辆,如今只隐约数个小村落,这是哪里?

    许正则茫然无解,遇见无可解释的怪事,免不了心惊胆战,胡思乱想。否则,他怕是要崩溃了。穿越?不可能吧,那东西谁见过。外星人?有吗?妖魔鬼怪?许正则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厘头啊。更可能是碰见坏人了吧?一定是这样的,他娘的把老子扔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山谷啊,小湖泊啊,不是很常见吗,中国这么大,什么地儿没有啊。

    只是,自己似乎没少什么东西啊,奥,怎么忘了手机?但是拿出来,也没有一点信号。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

    压下心里不详的念头,许正则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背上小背包,大踏步往下走,初冬时节,天冷着呢。

    从山脚往下,是一个很明显的下坡,山下的平原地区,目力所及的地方,稀稀落落有几个小村落,许正则决定过去看看,找到了人群,自然好求救了。

    山脚下到处是石子沙粒,土地贫瘠,这种地方本来也没多少人居住,但是山下的平原可不是如此啊。这里本是山西省南部的一大盆地,地势平坦,土地也算肥沃,是国家重要的商品粮基地,可是为什么人烟稀少呢?

    就算被外星人背着飞了很远,但是山脚下的那块平原,或者也许是盆地,总之应该是个人烟稠密的,一个村落接着一个村落的地方才对啊。山脚下的平地很显然不是什么沙漠,如此萧索的景象自然就不对劲了。

    许正则还不知道,不对劲的在后面呢。

    下坡路走的就快,许正则也算得上身强力壮,他花了一大半个钟头,跨过了五六里烂土路,终于接近了最近的一个村落一里左右的距离,然后他就迟疑着不敢再接近了。

    一里左右的距离,足够他看的清楚了。远处的房屋露出奇形怪状的模样,丑陋且简陋,许正则看的分明,那是土黄色的墙壁。

    土墙?许正则家在农村,长大后在县里工作,但只小时候见过土墙。现在村子里多用的红砖盖房,外面砌上水泥。那种发青灰色的水泥墙壁,与土黄色的夯土墙完全对不上号。

    跑到原始社会了吗?怎么全是土墙呢?

    心下发寒的许正则鬼鬼祟祟在四周看了几眼,没有人,然后他踏踏的跑进了路边的枯草从里,像个贼一样躲在那里,心肝碰碰直跳。

    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太阳依旧往西走,风依旧在吹,却依旧没有什么生命的气息存在。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毛汗,半天的时间过去了,许正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冬天太阳落得早,野外晚上非常冷,不想晚上被冻死,他还得进村。

    在路边找了半天,拿了根两米来长的木棒,胆气顿时壮了几分,许正则再次快步往村子走去。

    离得越发近了,许正则明显看到发黄的夯土墙,上面还有枯草随风摆动。从没见过的茅草屋顶,还有简陋的木栅门,此刻置身其中,听不到村子里有动静,也没有犬吠,也看不到烟火,安静的简直如同鬼蜮,但他方才明明见到地里面有种着麦苗啊,人都去哪里了?

    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不时就会崴下脚,走的很不舒服,透过低矮斑驳的夯土墙和破破烂烂的木栅门,许正则小心而好奇的探头探脑,他想找到个人,但又不敢进别人家的屋院,怕被人打。

    村子不大,大概也就百来户人家,许正则在土巷里走了一遍,什么人也没有发现,他心里毛毛的,可别是什么“鬼城”啊。

    他换了几条巷子,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即便下了,村子里转了一圈,再也忍不住的许正则茫然的喊了一句:“有人吗?”

    “有人吗?”只有远处的墙壁把他的声音反射回来,作为回答。

    许正则觉得自己也许该往某个院子里看一下,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敢乱动,他怕里面有人,会揍他。当然里面要是没有活人了,他会更害怕,激烈的思想交锋下,他几次起步,抬手,却终究没敢推开单薄的木栅门。

    不甘心的许正则决定,再绕着村子喊一遍,喊完了还没有回应,那自己就只能随便找个屋子进去了。

    最终,绕着村子走第二遍的时候,某一刻,许正则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转身,突兀的看见两人,啊的一声大叫出声,倒把身后悄悄跟来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把木棒横在身前。

    这两个身子枯瘦,矮小瘦弱,浑身脏兮兮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家伙本来想从后面偷袭许正则,但是提心吊胆的许正则很幸运的提早发现了他们。然后两方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中。

    最终,许正则决定先开口说话,把受惊弓起的腰背收直,长木棍拄在手里,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他用自己能说出的最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咳,请问,这个,啊,这里,是哪里?”

    两个人没有说话,甚至反应都没有,许正则脸颊抽啊抽。虽然这两人看着跟土里钻出来的一样,但他们肯定是黄种人啊。

    难道是日本人?朝鲜人?还是其他什么人?自己英语学了十年,现在也就记得几句古德冒宁了。日语嘛,只知道八嘎和密西,奥,还有雅蠛蝶。韩语,我曹,除了康康思密达确定啥也不会啊。

    这怎么交流啊?

    交流不畅,许正则见几人的衣服也是那种很粗糙的,大概是土布吧,很破烂,勉强蔽体,头发也很长,女的吗?

    总之看着很奇怪的样子,让人不安。

    就在这一会功夫,许正则发现身后又来了两个人,这是要包抄啊。

    人生地不熟的,又被人包围,许正则心惊胆战,也幸好他身体强健,身高腿长,一看不对,啊的一声大吼,下意识就往前冲。

    挡在前面的两个人猝不及防,只下意识拿手里的锄头木棍挡了一下,就被高出一头的许正则直接推倒,拔腿跑远了。

    古怪的小村子,古怪的居民,还有古怪的气氛,打扮,以及古怪的敌意,许正则真怕这帮人逮着自个儿,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越来越多的人跑了出来,加入围追堵截的行列,一路跑出去,见了十来个人,个个瘦的皮包骨头,形容枯槁,这些人的武力,还不如他们那可怖的形容更加有威慑力。一路上碰到了有人想要过来阻挡,他便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轻松甩开了去。倒是有几次被人堵个正着,着急之下,他发了狠,直接把人推一边去,感觉就跟推了个小纸盒一般,那人直接就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有一次还抡着木棍打倒了个人。

    危险面前,许正则兔子似的,一路飞奔加打斗,片刻间就已经跑出了村子,跑到旷野里,他转身望着村子,不太想走。

    如今刚立冬,天气寒冷,屋外还结冰着呢,这种情况,睡野外纯粹找死。看看太阳,已经偏西有四十五度了,这时天黑的早,搞不好一两个小时后天就黑了。所以他实在不愿意跑了,其他地方啥情况也不清楚,这个村子就挺好,人应该不多,而且那么些人,应该也打不过他,住这里,安全比较有保障。

    打定主意要找个房屋歇息的许正则,扛着他的木棒又回去了,走到路口,看见几个畏畏缩缩的人,许正则也不怕他们,走过去大声问道:“老乡,我迷路了,请个方便,让我在这歇一晚上。”

    没有反应,那几个人神色戒备得看着他,如临大敌,许正则不甘心,又喊了两嗓子,还是没反应。郁闷的许正则懒得再说,反正他不可能睡野地里。于是便喊道:“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答应了啊。”

    许正则扛着木棒,雄赳赳气昂昂的朝村里走去,反正人这么少,一定有空房,而且,这帮人加一起也打不过自己,真不明白,国内还有如此穷困的地方,那是的脸上,手上,只剩下了皮包骨头,他形容不出来,只是,看着特吓人!

    “不许进来……”

    许正则没听错,这里人讲的确实是汉语:“原来,你们会讲中国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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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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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这些人可以说中国话,许正则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出人意料的又把对面的几人吓得退了几步,倒让他颇为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也是同胞啊。

    虽然这房子破烂,但是做人得讲道理,讲礼貌,住人家的地方给人家点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许正则也不能小气,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翻了一会,才不甘心的抽出了一张五十的,实在是没有更小的零钱了。

    “你看,我付钱的,五十块钱啊,就住一晚上。”许正则拿着绿色的纸币冲几人摇晃着,崭新的纸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绝不是假冒的货色。然而,几人没有什么反应,许正则的脸色就难看了,他觉得自己给的够多了。昨日他住的那个庙观,是结实温暖的砖瓦房,而这些房子,他娘的,夯土墙,破败塌坯,四处漏风,茅草屋顶,风一吹大概就卷走了,比贫民窟都不如吧。

    “嫌少吗?那,一百怎么样?我才住你们一间屋,这个价都可以住宾馆了,几位兄弟。”尴尬的笑了几下,许正则觉得还是和气点好,虽然这帮人应该打不过自己,但是除非自己不睡觉了,否则关系搞好一点应该没错的。

    还是没有反应,许正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一点恼火的他径直走上前去,抓住一个人的手,强硬的不理会他的畏缩挣扎,硬把钱塞在他手上。那一刻,他的感觉就跟抓住了一根枯柴火一般,真没想到,中国还有这么穷苦的地方,看他们的模样,和电视上放的非洲那些饱受饥荒折磨的人一模一样。

    “这,是钱,能买东西。”许正则知道这几人听得懂,而且似乎说的和他家乡那边的方言差不了太多,稍微慢点说话,还是能听懂的,他才不愿意占这帮难民的便宜呢。

    “纸……好纸……太小了……不是钱……”那人说话了,人畏畏缩缩的看着很胆小,说话中气也不足,声音跟小猫哼哼一样,但是,许正则还是听懂了。在这些人的眼里,这是纸,当然,是好点的纸,但是不是钱,买不了东西。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这还是中国的领土吧,什么时候人民币也不通行了?他可以确定这里不是港港,也不是湾湾,当然也不可能是澳门,怎么会不流通人民币?搞笑呢?造反呢?

    “你不是头费……”疑问句的语气,当然许正则一脸懵懂,他没太听明白,但是这些人把钱收了起来,看来他可以在这里住了,许正则笑了笑,决定不理他们了,此刻在他看来,这帮人就是穷疯了,想多讹他钱呢,曹,没门儿,就这破地方,花了他一张红票子,许正则反正心情不好,这两天净遇见奸商了。在村口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境况最好的房屋。他决定晚上住这里。

    从外面看,这间房屋墙壁基本上没有裂缝,不漏风。院子里杂乱的摆了些杂物,木柴,一时也顾不得看。进了屋子里,里面连床都没有,让许正则皱眉不已。墙壁上开了个小窗,木格子,糊了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屋里灰尘很厚,看来很长时间没有打扫过了。墙角铺了厚厚一层麦秸秆,看来晚上只能睡这里了。

    天冷,许正则在院子里找了个大陶瓷盆,又找了些硬柴,便闭门生了一盆火,在这种地方宿夜,没火搞不好冻死人。

    歇下来,许正则取出包里的食物,慢慢吃起来,还剩三个面包,两包方便面,五六根火腿,还有三个鸡蛋,一包锅巴,一包平遥牛肉。这就是他的所有食物,恐怕得靠他们多撑几天。因为他已经发现一些不对劲了,这里出乎意料的贫穷,也不知道是哪里,很可能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找不到太多补给了。

    本来想泡碗方便面,只是连水也没有,只好啃面包了。这里毕竟不是宾馆,连昨晚借宿的庙观也比不了。此时应该庆幸,他这人平常懒的动手,不愿意自己做饭,昨晚上一气买了好多吃的,够他吃一天的了。

    通红的火盆烧了起来,映照的许正则脸颊红彤彤的,很暖和,他又习惯性的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信号,而且快没电了。真他娘日了怪了,这地方连电也没有,什么破地儿啊,骂了一句,他不愿多想,心里烦着呢。

    沉默的啃了点东西,便迷迷糊糊倚着麦秸秆睡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跟地震一样,还有咋咋呼呼的呼喝,似乎还有什么动物的喊叫,许正则本来就睡不踏实,这一下惊醒,下意识抓着长棍,才侧耳倾听。

    火盆里的木柴已经成了木炭,还在红红的烧着,屋子里已经是快要黑了的样子,有点迷蒙蒙的感觉,许正则背着背包,提着长棍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听动静。

    外面天光还亮,太阳还挂在天上,但也就大概半个钟头的样子就要落山了。村子外有轰隆隆的响动,还有一些人在呼喝,声音很高,只是远远的听不清楚,偶尔能听见几个字,也不知道具体在说些什么。还有一些希律律的鸣叫,好像是马,或者是驴叫?许正则也不清楚。

    许正则往门口走去,这屋子在村子最外面,在门口就看的清楚,几十个人,骑的似乎是马,从村口经过。许正则就怔怔的看着,一时间有些头晕,他本以为这是他家乡的某个地方,也就是山西南部,现在看来难道是内蒙古或者什么地方,怎么还有骑马的?

    村子里跟鬼城差不多了,没有几个人住,而且此时那帮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点人气都没有,因此,一身红色羽绒服的许正则站在村口,看着几十人的骑士轰隆隆的开拔,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双方离得也就二三百米远,许正则看见了他们,那边自然也有人看见了许正则,尤其是他还穿的这么骚包,登时一群人转身,就朝着这边转了过来。

    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许正则一时竟然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几十骑齐齐转身,小跑着奔过来,那气势,对于没有什么见识的许正则,直如怒涛一般。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边一骑越众而出,朝这边奔过来。

    希律律,马上的骑士势若倒海的奔来,一直冲到他跟前一米,才一勒马缰,那犍马陡然停住,前蹄高高跃起,碗大的蹄子蹦出一人高,许正则毫不怀疑这畜生能一下踩死他,但是他还是没动,主要是已经吓傻了。

    “爹爹,是个和尚哩,就是穿得好古怪啊。”恰如一声清脆的黄鹂鸣叫,却是对身后的人喊的。

    许正则茫然的看着一人一马,好悬没吓得尿了裤子。然后他便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女子穿得是盔甲吧,反正不是现代社会有的东西。奥,不对,也许演戏的人还有穿吧。

    “哼,找死。”许正则正奇怪的上下看着,那女子兜头就是一鞭子抽来,他只下意识档了一下,这一鞭抽在他胳膊上,头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

    然后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女子一弯腰,直接就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横放在马前,转身朝大队奔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这时许正则的魂魄才回到他身上,这种情况下保命才是根本,纠结那些似乎穿越时空的服饰有什么用。

    许正则身高体壮,一番奋力挣扎,竟然趁敌不备,从马上掉了下来,他也不管其他,晕头转向的就往村子里跑——他基本的理智还在,在村子里骑马总不那么方便。

    当然他低估了敌人的本事,那个女人几乎立即就勒转了马头,一冲,几下就赶在他前面,挡住了他回村的路,许正则不甘心,往两边跑,总是被那女人挡住,他往东,那女人也往东,他往西,那女人也往西,猫戏老鼠一般,却不马上逮住吃掉。

    不远处传来乱七八糟的哄笑声,恼羞成怒的许正则大吼一声,直接朝马上的女子冲过去,他决定把这娘们打趴下,直接冲过去。

    现实证明这时很不明智的一招,在接战的瞬间,许正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子突兀的拿着一个长东西,狠狠的朝着他胸前顶去,然后直接冲上来的许正则就好像自己送到枪口上一样,瘫软的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无声的呻吟着。

    痛死了啊,肋骨好像都断了啊!许正则没出息的趴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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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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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做什么,许正则已经完全听不见看不见了,等他回复了外界的感知,才知道周围又围了两个人。

    许正则倔强的爬了起来,他怎么能像个死猪一样在地上打滚,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无法容忍。

    三人都骑马,许正则见着了他们的打扮,都穿着好像盔甲一样的衣服--其中一个男子身上的是那种铁片串起来的鳞甲,许正则能感觉到那是铁造的。几人头发都好长,但另两人明显是男性,他们的体魄好很多,许正则自然分的清男女。正因为如此,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们几人拿着长枪,大刀,还有弓箭,他都看的清楚,这是些什么人?

    许正则脑子正乱糟糟的不知所措,后背一股大力踢来,他又叭的扑在地上,狼狈不堪。

    “你有病啊!”满肚子火气的许正则冲着身后的女人吼道。刚才就是她耍自己,把自己打个半死,现在又是她踢了自己一个狗吃屎,许正则能不火吗?

    客观而言,这个女子长相秀美,搁学校里也是一女神校花什么的,只是现在许正则恨不得她马上死,所以直接就骂出口了,然后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克制的。

    因为,女子那好看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凤目含煞,许正则尤自不知死活的瞪视着她,他这时发现这女子才十六七岁,这么小的女孩子,正在上高中吧,怎么这么没教养。下一刻,刷的一声,一道匹练似的白光划过,许正则呆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僵持了只几秒,许正则已经两股战战,汗出如浆。他能感觉到颈边钢铁的冰冷锋芒,微微挤压着他的皮肤,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一挥之下,让他一刀两断。

    “无胆鼠辈!”那女子不屑的看着战战兢兢的许正则,终于收回了她的长刀。

    “看你模样,当是出自大户人家吧,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公子?”待那女子收了刀,那个穿着鳞甲的中年人才问道。

    “……许正则。”吓了个半死的许正则不敢再犟嘴,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奥,本地人?”那中年人问道,“官话说的不错,你一定读过书了。也真胆大,竟然跑这里来了。”

    许正则点了点头算是答话了,这时他的疑惑更深了,只是刚才差点挨了一刀,就算心里再感到奇怪,他也不敢问了。

    那人不再理会他,只是对身边的汉子嘀咕了几句,许正则听得大概说什么是有些用,带回去再说。

    许正则大为惶恐,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这会了他可不认为对方是演戏的,只是,你们到底干啥的啊。

    没人理会他的问题,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汉子过来,冷厉的吩咐道:“走吧。”语气不容置疑,许正则注意到他始终手不离刀,气质阴冷渗人,比那个动辄打人的小娘皮不知凶恶多少。被这人的眼睛一瞄,他身上就感觉好像被剜了一刀似的,浑身发麻。

    大队人马不过数十米远,还有个狠人在旁边虎视眈眈,许正则怎么也不敢跑,到了跟前,有人牵了一匹马,放他面前,指了指,意思是他的马。

    许正则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啊,他根本不会骑马的,从小到大,他连马都没见过啊。

    一群人在旁边看许正则的笑话,也没谁来帮他,看许正则手足无措的囧样,已经有人笑出来了,那个打了他两回的女人又来了,她簇着眉头,不耐烦的训斥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

    许正则一咬牙,手扳着马鞍,脚踏马蹬,很顺利的上去了,原来也并没有他想的那般麻烦,其实忽略这是一匹马的事实,就当上树一样。很简单,很easy嘛。当然,骑马行路,许正则可就差远了,于是一上马,他立马就伏低了身子,紧紧的抱住马脖子。

    事实证明许正则做的简直太对了,他刚爬上马,那女人就在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子,然后那马就疯了一般窜了出去。

    “我草你麻痹……”那马站那不动,许正则都怕那牲口犯倔把他甩下去,现在这马不知道以多少码的速度夺命狂奔,他脑子都快抽抽了,只知道浑身僵硬的紧勒着马脖子,被颠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婉娘,收些脾气,这小子我还有用呢。”刚才询问了一句许正则的中年人无奈的对女子说道。

    “一个花和尚,能有什么用。”那叫婉娘的女子不屑的说道,“爹,你看他刚才吓得,只差尿裤子了。”

    “哎,就算没有什么见识,总识得些字,再不济,你看他长的高高大大的,还有把子力气呢。我们如今做事,只嫌人太少,不嫌人多。”

    “那村子里还有些人呢,要不要一起弄回去?”那女子明显不服气,马鞭指着边上的小村子问道。

    “这些人也自有用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他轻喝一声,昂然而出,带着数十骑轰然开拔,朝东一路而去。

    马匹不耐久奔,冲出几里就慢了下来,许正则回过魂来,屁股颠的生疼,浑身散架了一般,会骑马的自然就会调整身姿,让身体随着马匹的跳跃而自然的上下起伏,像他这种不会骑马的,浑身僵硬,他受罪,马也受罪。

    这一顿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却是到了被许正则认作伍姓湖的那个小湖泊旁边。他刚才只顾着抱住马脖子,也没留心周围,这会陡然发现那些人暂时没跟上,自然就兴起了逃跑的念头。这帮人骑马,穿的是盔甲,手里拿的是真刀真枪,还有弓箭,他们头发还很长,从中午醒来开始,许正则就在怀疑了,他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或者应该说他没有从周围的人或者坏境那里得到明确的信息——你来到了哪里哪里,但并不妨碍他想远远的逃离这里。所有的一切让人很奇怪,而且,杀人似乎于他们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许正则试图指挥着马逃跑,当然他这样连马都不会骑的废物点心,一番作为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试了一会,急的满头大汗的许正则不再浪费功夫,他爬下马,直接往左手边的伍姓湖跑去。

    这里靠近湖泊,只要在那些人赶来之前,躲起来,他就安全了,只是很快许正则就心凉了,他隔得很远就听到了群马奔腾的声音,直如战鼓一般,擂响在他的心头。

    “妈的,老子要是跑出去了,一定干死你们!”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就容易歇斯底里,许正则一边咬着牙狂奔,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

    想来也是幸运,那马停下来的地方离湖边大概一两里地,而且湖泊周围很多芦苇草荡,藏身很容易,所以他选择了往湖边跑,而不是往山上跑。

    这两年上班,生活很规律,平常也喜欢打篮球,或者爬山等运动,所以许正则的身体素质还算不差,此时亡命奔逃之下,他的速度简直可以比拟小飞人了。

    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进,许正则听见了背后有人在叫唤,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不知道逃跑被抓住了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但是肯定的,他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骑马毕竟比人跑起来要快一点,许正则跑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还是那个女人在追他,真他娘的老子跟你有仇吗?前面的芦苇荡还有两三百米的模样,但是那女人骑马而来,离他只有大概一百来米了。

    湖边有一条比较坚实的小路,很窄,路两边看起来是麦田,许正则心一横,直接离了小路,右转从麦田上斜着往前跑。

    地里面种着麦苗,理所当然的应该松软一些,事实证明他猜对了,麦地里确实没有小路那么坚实,他的跑步速度立马降下来一半。

    幸好,在松软的麦苗地里,马不见得有人跑得快,许正则不时回头看一下那个女人,偶尔一不小心摔个半死,他也不管,爬起来继续跑。

    两三百米的距离,快跑不过一分钟左右,许正则进入了稀疏的芦苇荡,他不敢停留,继续往里面跑,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已经驱马钻进了芦苇荡,而且,对方还拿出了弓箭。

    一人一马进来,一人高的芦苇好似被船劈开的水波一般纷纷倒伏。那个叫婉娘的女人发了两箭,马上一点准头都没有,更何况视野不时被遮蔽,自然射不到。她拔出长刀,但是芦苇荡里难行,尤其越往里面越密,这会许正则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脚下的泥土也渐渐湿润起来,再往里面,可就是泥泞地了。

    这个叫婉娘的少女一直盯着芦苇丛的动静,芦苇四散倒伏,自然是有人在跑,然而某一刻便再无动静了,她记得最后停下的地方离自己不远,总能找到的。

    远远的有人在焦急的呼喊,叫婉娘的少女不加理会,她性子执拗刚强,更胜男儿,绝不愿意半途放弃更不会畏惧退缩,她发誓一定捉到那个高个子的白脸和尚。

    秀美而倔强的少女仔细的持刀搜索着,那个白脸和尚没有武器,也没练过武艺,胆子更是小的让人鄙夷,这是一趟没什么危险的活计,而目的仅是为了她的发泄。

    只是下一刻,不远处的芦苇,一道火苗窜了出来,然后开始冒烟,然后寂静下来的芦苇荡又颤动起来,那是有人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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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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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正则碰见了水,泥泞的烂泥没过了脚踝,晚上呆这里,可以冻死人,当然,他得先从不远处的那个少女手里逃得性命,所以许正则想了一个疯狂的主意,他掏出了打火机。

    风不大,但着起的火苗还是被吹着慢慢扩大,许正则完成了放火的任务,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芦苇荡深处跑去,那里水更多,而且,还是上风向,现在,他安全了。

    天色很晚了,许正则走在芦苇荡里,膝盖以下全是泥水,走动间水声噗嗤噗嗤想个不停,他现在鞋子、裤腿全湿了,冷飕飕的。

    但身上的冷却远不及心里的冷,今日经历了这么多事,先是以为迷路,想求救手机也没有信号,找了个小村子,想要求助,结果那些人个个长的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然后又遇见了一群兵,比较显然他们不是人民军队,而更可能是古代的军队。

    他遇见的应该是古代人,他想要努力否定,告诉自己那是瞎胡扯,却死活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现在这是他要面对的问题了,在一个陌生的,似乎还不怎么安宁的,不时便有死亡威胁的地方,生存下去,并不那么容易。

    今日碰到的那些人已经走了,天色已晚,许正则又烧了芦苇荡,他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被点着的芦苇烧了一大片,已经烧光了所经之路上的枯草,还留着大片余火,因为风向暂时还没变的缘故,且有湖水的阻挡,这里暂时不会着火。

    只是水火无情,指不定什么时候风向一转,那些未熄尽的火星乱飞,又烧起来。所以,不想被烤熟了,就得赶紧离开这地方。

    中午时,站在山上,他便发现小湖边也有村落。只是当时离得更远,他没往这边来而已。如今想找个可供安全容身之地,其实以湖边的村子最好,至于山里已经很不安全了。既然他觉得自己更可能跨越了时间而非空间,那么古代的野生动物自然会更多些。

    走出芦苇荡,许正则摸索着朝湖另一边走去,如果他认的方向没错,那村子在湖泊的西南角上,骑马时应该经过了那个村子。而他现在在湖的东南角上,离了四五里的路程。这路程也比他进山要近了许多。

    中午找得那根长木棍丢了,许正则走在路上就心惊胆战的,小时候他爷爷给讲过,解放前的时候当地狼很多,就在野地里,他老人家晚上出去办事就见过,当时吓得半死。此时的许正则想起小时候听的那些故事,唯恐某一刻两肩膀上搭了个爪子,然后他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是个毛茸茸的要吃人的脑袋,说实话,想想都惊悚。

    在晚上,四五里的距离哪怕直线而行,也算比较远了,更何况许正则还要绕路走,而这里一点灯火没有,地上也尽磕磕绊绊,一路走起来十分的辛苦。

    凭着模糊的记忆,许正则终于找到了那处小村子,村子里同样似乎没有人。他随便找了个房屋进去,一路无事,是个空房子。许正则生了火,借着微光搬了块石头,晚上堵门用的,又找了根棍子随身带着,才躲回屋里烤火吃饭去了。

    这一晚上总算没有露宿野外,但许正则无法睡踏实。他怀疑自己跨越了时空的障碍,来到了某个地方,当然这并不值得高兴,因为他明显的察觉到了此处危险的局势,这里人烟稀少,居民瘦骨嶙峋,而且还有一些大概是土匪一样的武装。显然的这里不是什么平安乐土,而是一个****之地。

    今日半天之间一波三折,生死间走了一回,许正则很庆幸他还能平平安安的睡一个囫囵觉。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迷糊,下意识的就摸手机,可惜摸到的是已经没电了的手机,现在也就是块板砖了。

    火盆里的柴禾已经烧净了,只剩下一点点余温,昨晚上裤子全湿了,只好脱下来烤烤,所以睡觉的时候冻醒了好几回,只好不停地添加柴火。

    裤子烤了一晚上,差不多干了,就是鞋子还是湿的。不过内里的毛裤、秋裤干了也看不出什么不妥,但是鞋子,外套裤可全是泥巴,许正则可以不穿外套裤,但他不能不穿鞋子啊。

    而且衣服洗了,怎么换啊,这里可没地方换。

    许正则吃过了饭,决定去湖边洗干净了。光脚走路他可不习惯,只好皱着眉头先把湿鞋套上,也不管冷不冷了。

    湖西南侧有条小溪流,看那样子是从他迷路的那条山谷中流下来的,许正则出了屋子就发现了,看来没有了水泥大坝的拦阻,山间的水流最终汇入了伍姓湖。

    伸手撩了一捧水,冰凉刺骨,他感觉这是山上的雪水化了,流下的水。这时候也搞不清楚是什么节气,但他估摸着可能是开春了,因为地上有些野草发了嫩芽,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暖和。

    水流日复一日,把山上的石头冲下来,铺开,又打磨的浑圆。圆石铺成的河床渐渐延伸进芦苇荡深处,水流清澈见底,在这里可不怕没水喝。

    许正则两手提着洗干净的鞋子,顺着河床往湖边走去。河流在芦苇荡里冲出一条条蜿蜒的小道,慢慢汇入了湖中,光着脚走路毕竟硌脚,所以他走的很慢,有时不得不涉水,脚都冻的没知觉了,但他还是想看看,这里要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其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芦苇荡有几里深,土匪也不乐意钻进来逮人。

    当然,在里面再有条船就更好了。

    伍姓湖毕竟是个小湖泊,而且此时水量似乎不丰,半道上许正则看见有堤坝模样的人工建筑痕迹,似乎是当地百姓修建来防水的,而堤内还有大片的烂泥水草。顺着河道走到湖边,举目四望,湖面上空荡荡的没有生气,虽然觉得这里很适合躲藏,但是他却没有相应的生存技能,不由大为沮丧。

    这水里有不少鱼,站在湖边许正则就能看到一指长的鱼在游,可惜他没有鱼竿,也没有渔网,游泳嘛勉强会点狗爬,守着宝库却没法下嘴,真是懊恼。

    好在还有些吃的东西,一时还真不急,许正则觉得他也许可以先回去,找找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在,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发觉到这里世道比较乱,他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在思考着以后的活路问题,几人协作,就算只打鱼也轻松不少。

    出来的时间比较长,许正则觉着自己的脚丫子都快冻僵了,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他便想赶紧回屋里烤火去。

    当你想着一件事的时候,说不定很快运气就来了,心想事成了。许正则刚才还想着能找几个人,大家一块帮扶着过活。在他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便遇见了几个人。

    伍姓湖边的这个小村子比他昨日呆过的那个小村庄要略大一些,毕竟靠近湖泊小溪,土壤也相对更高产一些。

    只是现在应该是因为某种他不知道的变故,这里的人大多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也许,是自然灾害,旱灾,蝗灾,水涝,应该很容易让这种原始社会状态下的人流离失所,也许还有兵灾或者匪患。当兵的,当匪的杀人更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人们自然要逃要躲。

    而在他走出芦苇进入村子的时候,他听到了呜呜的哭叫和打闹声,好奇之下,许正则便走过去,看见的是一幕抢劫的戏码。

    村子里还有人,有些出乎意料,当然这间屋子里的两人情况也不怎么好,瘦巴巴的,两个半大孩子,大的那个抱腿坐在地上,脸埋膝盖里也看不见,小的在旁边凄惨的哭着。而刚才,还有一个人拿着东西跑走了,许正则没拦他。

    有人啊,许正则走一边想着,一边进去,好奇的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而他们对许正则的进入毫无反应那个大的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那个趴在地上哭的小孩也渐渐的没了声气,感觉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一般。

    乱离之时,乱离之世,生活总是格外艰难,生命也是格外脆弱,许正则也不禁的心里戚戚然。

    “喂,问你们个问题。”许正则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回答好了,我给你们吃的,就是这……”

    他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面包,撕开塑料包装,诱人的奶油香气散发开来,然后他看见了两双哭红了的眼睛,有委屈,有愤怒,还有无奈和茫然,这是两个小孩子啊。

    他轻声问道:“你们有渔网吗?鱼竿也行,或者是其他的工具,总之,是能捕鱼的东西就行,有的话,这个面包,就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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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小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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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时候,许正则啃得面包,又干又硬,恶心的他几乎反胃。中午的时候,他席地坐在屋子里,幸福的喝着鱼汤,吃着烤鱼。总之,早上的事件,最终结果是愉快的,顺利的,互惠互利的,那两个人真有捕鱼工具,所以他们吃到了面包,并在中午一两点的时候吃上了鱼味大餐,虽然不过才几条半尺长的鲤鱼。

    两天没吃过热食的许正则只觉得浑身舒坦,至于另外两个小跟班,吃的都哭出来了。

    当然许正则仅存的一些吃食也消耗的更快了。仅剩下的面包早上拿来诱拐两个小跟班了,两人是兄妹,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饱饭了,早上吃面包的时候,两人竟然把塑料包装袋都塞嘴里嚼了好久,至于中午的主食方便面,两人吃的更是欢实,方便面加火腿于他们而言,简直是无上的美味,大概就是皇帝才能吃到的吧。

    这两个小孩子年纪尚幼,见识太少,也搞不清楚现在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在位,他们勉强知道这里隶属蒲州,他也就知道了自己大概的处境。

    山西省永济市,地处中条山南麓的运城盆地,在古代的时候,叫过蒲州,也叫过河中府,他知道一些,应该是个比较富裕的地方。尤其是明清两朝的时候,晋商势力庞大,富可敌国。

    当然现在可能不是这样了,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朝代,但蒲州地处山西最南边,是为内地,也成了一副末世景象,那就很可能是某个乱世了。

    看多了,许正则也明白,山西地理位置重要,王朝末年的农民大起义鲜有不波及山西的,被祸害是很正常的。

    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心情不好,但也没有想要寻死觅活,主要还是想着活下去,对于现在的许正则而言,思考明天的饭该从哪里来才有意义,至于其他,梦里想想就好。当然,一梦醒来又回去了,他会非常高兴的,并且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可惜不能如愿,那就,他娘的出去找吃的吧。

    出于对社会安全环境的彻底不信任,许正则迫切的希望能有点自保的武器,他把希望打到了竹枪的头上。

    信息化时代,就这一点好处,他受过完整的系统教育,也接受过大量不相干的知识信息,否则如许正则这般长于社会最基层的农家子弟,哪里有如此见识,他应该和两个小跟班一样,只知道自己身边三五里的事情罢了。

    竹枪,学名狼铣,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伟大发明,制作简单,成本低廉,威力却很大,绝对是最适合穷人的武器。他记得有里提过,清朝时期的太平天国起义似乎也大量使用过这种兵器,太平军排成严整的队列进攻,清军完全无法抵挡——当然真实性就不清楚了,他也只是看的。

    当想找自保武器的时候,他就问两个小孩,哪里有竹子,至少一寸粗细的。

    答案是南边的中条山上,好像是有。

    听到许正则说竹子可以做兵器,能杀人,两人立刻就想出发了,他们告诉许正则,村子里有人老抢他们的食物,以前他们还有点粗粮可以吃,被别人抢走了,后来他们能弄到一些野菜、野味或者鱼虾裹腹,也总是被人抢走。

    乱离之时,就不要想着老百姓遵规守纪,抢劫还是轻的,杀人放火,甚至干脆闹事造反,其实也很平常,人都吃不饱饭了,谁还管你其他。

    此地离山脚大概五六里地,现在都下午了,到了山脚还得上山找啊,了解了下具体情况,许正则只能放弃了现在就去寻找武器的打算,不然晚上他们得睡到野外去了,而偏偏许正则对此非常抗拒。所以只好决定明日早上再去,而今天下午,则用来收集村子里有用的一些东西。

    提了大棒在手,许正则和两个小跟班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随便逛,村子里基本没有人,有人的他们也不进去。因为绝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空的了,三个人毫无顾忌的进入,乱翻一通,碰见比较好的,自己需要的东西就拿走,一会碰见更好的又换上更好的,总之一整下午就是像松鼠搬家一样,往自己的窝里拼命的攒好东西。

    嗯,顺便说一下,他们连窝都换了,村子里有几家的情况看起来比较好,青砖砌墙,青瓦铺顶,不漏风漏雨,有两个屋子,屋子里还有炕,许正则觉得这家原来一定是村里的地主富户,盖的房子就好不少啊。

    几人把他们收集的锅碗瓢盆搬了过来,两个兄妹还找了几个卷席,那是当地铺炕底的,不过许正则看那上面乌漆墨黑的,还有虱子在爬来爬去,就一阵阵恶心,他让两人把卷席扔小溪里面涮涮,本来他还想让两兄妹也在水里面洗洗,两人实在脏的可以,许正则不嫌他们脏,但嫌虱子,只是想想还是算了,大冷天的冻死人不好。只能吩咐他们记得烧热水,好好洗干净了。

    村子里的东西基本上没剩下多少,收拾完了,三人又去捕鱼,毕竟是今天的晚饭,然后,两个小孩子的动手能力让许正则自惭形秽。

    捕鱼的时候,他们动作熟练,水性精熟,还知道哪里鱼多哪里鱼少,为了捕鱼,他们也不畏惧下水,大冷天的直接站到齐膝的水里撒网,这水非常冷,许正则身体棒,火力旺,他也不怎么愿意下去。

    看见两个小孩这么辛苦,他便去旁边辟了一片空地,找了些干草,点了堆火,把那女孩子叫了上来,两个男人下去捕鱼,受不了了就上来烤火,烤暖了再下去,很快,连第二天吃的饭都准备好了。这伍姓湖方圆也有数十里,湖里的鱼其实挺多,个头也不小,养活他们反正不成问题。

    火堆旁的女孩子就在那边给大家烤鱼,女孩才十一岁,小心年纪就会操持家务了,熟练的拿着许正则给的小刀开膛破肚,然后拿长条串了,偶尔两人上去了吃点热乎乎的烤鱼,顺便烤烤火,他们捕鱼的时候那女孩便一边烤一边吃的香甜,想来两人虽然在湖畔住着,但其实经常处于食不果腹的境地。

    网了大概二三十斤鱼,许正则就决定不再捕了,看那小男孩不情愿的模样,他觉得好笑,就拍着他的脑袋说道:“够吃了,明天吃完了再捞。”此时气候很冷,水里更是刺骨的寒,湖里虽然不上冻,但白天背阴的地方还是能见到结冰的。

    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小男孩结结巴巴的说,可以去地里布置些陷阱,说不定会逮着兔子什么的,于是几人提着鱼篓,又去村子外面的地里布陷阱。地里应该是以前就挖了一些陷阱的,男孩在里面放上了夹子,有的里面放的尖木,有的设的活套,总之看到许正则眼花缭乱,这种专业知识,他可马上学不来,同时又有些胆寒,要是人撞上了……可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社会,小命是多么的脆弱啊。

    “你陷阱布的挺熟的,怎么还受欺负,就没想过暗算那人吗?”看了半天,许正则好奇的问了下小男孩,他确实百思不得其解,被人欺负成那样了,就没想点儿阴招?

    “啊啊啊……我……今晚上就弄。”小男孩怯怯的说着,又有些懊恼,许正则也有些无语,脑子不行啊,一点也不灵活。

    “算了,明天去山上找竹子,做了兵器,杀人都可以。”许正则制止了小孩子的暴力幻想,想打架嘛,正大光明的打多好,耍阴招,多丢分啊……主要是他娘的要是不小心把我陷里面了怎么办?

    在一个陷阱里面发现了只野兔,几人给绑了,一并带回去,说实话,若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农家乐的话,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很轻松。在村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个子比许正则矮了半头,看样子情况比两个小孩好不少,许正则认得他,早上的抢劫犯嘛。

    两个小孩子害怕的躲在了许正则身后,小心的拉着他的衣服,显然被这人欺负的狠了,只是许正则可没有怕他的道理,打不过那些练家子,比如那个小娘皮,难道还打不过对面这个人?怎么看他也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嘛?

    阴沉着脸,许正则单手抓着木棒,在地上“哆哆”的顿了几下,然后那人就明显的漏出了怯意,许正则身高体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因为良好的营养而长的身材魁伟,体型上的优势就大了不少呢。

    见那人还是一副欲退不退的扭捏样,许正则拖着木棒就往前走,对方漏了怯,他才不怕打呢。看许正则气势汹汹的压过来,那人竟转身跑了,而身后的两兄妹则崇拜的看着他。

    晚上,当许正则问及怎么编草鞋的时候,小姑娘自告奋勇,决定为他编几双草鞋,按她的说法,她不是吃白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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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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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过的很充实,也很无聊。无聊,是因为现在的日子毕竟远远无法与他平时的生活相比,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电脑,没有什么玩的地方,甚至没有多少人可以说话,习惯了过去丰富多彩的美好日子,他自然无法适应如今的生活,只是每天都在为了食物,为了人身安全奋斗,其实他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也只好努力让自己适应了。

    原本的晚上,他不是躺在床上看手机,就是玩电脑,或者跟朋友出去吃饭,K歌,或者出去旅游,总之晚上是玩的时间,偶尔公司加会班,生活很惬意很休闲,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紧张忙碌的。

    编草鞋肯定是项很有用的技能,以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需要一双草鞋,可以暂时代替他那双湿漉漉的球鞋,让他不至于光着脚走路,所以大晚上的,许正则也跟着学起了编草鞋,再说天虽然黑了,其实才晚上七点左右,习惯了夜生活,这会他也睡不着的。

    一晚上很乏味的就过去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许正则的鞋子还是湿的,万般无奈的许正则只好穿上了草鞋,这玩意他其实不愿意穿,漏风,冻脚,还扎人,他才穿不惯呢,只是没有挑剔的资格罢了。

    早上吃过了饭——还是煮的鱼,许正则吃的有些腻歪,两兄妹倒是吃的香。吃过了饭,他带着两人便往山上走,他也不知道北方的竹子长的好不好,能不能长一寸粗细,记得市中心的广场里种了些,似乎是移植南方的,确实有一寸上下粗细,只是长的病怏怏的。

    这事不必抱太大希望,只是左右没有太多事,他还是期望到处走走,而不是窝在村子里——尽管不太喜欢,但他明白伍姓湖这里不是什么避难所、或者乌托邦,总会被波及的,他不想被动的承受,就想主动出击,也许可以碰见某些事物,也许可以带来些改变,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倒不是什么不安分,或者有野心,主要的,他还是难以习惯现在的艰苦憋闷的生活,享惯了福的人,实在不愿意吃这多苦。

    人说望山跑死马,许正则估计的到山脚有五六里地,其实动起来感觉累很多。到了近处很明显的是上坡路,以他们的速度,跑了有一个钟头,才到跟前。

    山有山脊,便是分水岭所在,两侧则各有峡谷,自分水岭而下的雨水,便顺着道道峡谷流出,渐渐汇成了一条条溪流。

    进入这片山谷时,不出意外的发现了溪流,比许正则昨天看见的那条小溪小很多,水不多,此时在山间山谷间汇成了一个个水洼湖泊。可以想象,遇到下雨之时,水量暴涨,恐怕会形成洪水。不过他也看见路边有引水的沟渠,很宽,一人多深,此时杂草丛生,看底下其实没有什么水。

    这是人们为了对抗大自然而留下的痕迹,也许很久以前他们在此繁衍生息,他们驯服了洪水,把它用来灌溉田亩,使得山下的田地不虞水患、旱灾之忧,他们原本的生活就算不富足,当也安康。岂如今日这般人员离散,田野荒芜。

    山谷中有些浅浅的绿意,仔细看却又不见,在阳光照射不到的犄角旮旯里,还有残雪留着。

    在中条山地区,不时还是能看到经冬不凋的苍松翠柏,两个小兄妹也没来过几次这里,印象不深,两人不时停下来叽叽喳喳的争论几句,然后确定了方向,继续再找。

    竹子的生长范围很广,但在北方不太常见,几人转了半天,还是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竹林。

    竹林很小,没几株竹子,而且长的很细,可以拿来编大扫帚,当兵器就差远了。

    两兄妹有些失望,许正则倒是看的开,又不是非要竹子不可,长木棍什么的也凑合,主要还是找点事做,当然能找到更好。

    短时间内,他是不必为了吃喝而发愁的,伍姓湖供养几个人绰绰有余,更何况地里还有种的麦子,数量也不少了。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有时间多找一会,天黑前回去就行了。

    带着两个小兄妹在山谷里转转停停,一路上发现了几个竹丛,都长的不大,倒是发现了不少果树。要是还有果子挂在树上,他倒能认识,这会叶子早掉光了,哪里分的清苹果树还是梨树,又或者桑椹树桃树。反正葡萄树又不会搞错了。

    一路上也发现了不少洞穴,有几个还是一整块石头做底的,干净整洁,住进去肯定很不错,可惜两个小孩也说有狼,所以只能想想了。

    中午的时候,几人拿出了昨晚烤得兔肉吃了,渴了,就喝山泉水,冰了点,但也甜,吃完了歇一会,又继续转。到了下午,终于找到了一处长势比较好的竹丛,把差不多的都砍了带走,才六根能用的。不过,暂时也够用了,他们才三个人嘛。

    略略修理了一下竹子,砍成了三米左右的长度,上端留了不少枝杈,顶端劈成了尖锐的尖角,小兄妹看着那吓人的尖角不时的抽凉气。竹子比较轻,两个小孩子一人一根,许正则把剩下的全扛着,几人高高兴兴的下山去了。

    两个小孩子知道的事情不多,说的话很多时候也颠三倒四的,所以许正则不怎么愿意跟他们说话,自说自话有啥意思,下山的时候他一时高兴,自得自乐的哼起了欢快的歌,小兄妹也跟着胡乱哼了起来,自得其乐。

    到了村子里,也就大概下午四点多了,看天色也快黑了,几人便先去地里布下的陷阱转了转,见没有什么收获,便转回家收拾着准备晚饭,依旧是煮鱼,只是煮到半截,尝了一口鱼汤的许正则却差点吐出来,主要是味道太寡淡了,缺了盐,腥气就重。

    前几次做饭,还有方便面里面的调料可以放,味道都不错,这时候用完了调料,连盐也没有了,喝起来确实让人受不了——当然主要是指吃惯了美味的许正则,平日里的饭菜远非如今的可比。

    饭食没有味道,许正则也勉强可以忍,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里也没什么调味品,他又不会野外生存,找不来可以下饭的野菜。但是没有盐就不行了,不摄入足够的食盐,人会全身乏力的。

    两兄妹怯怯的看着许正则,不知道他又哪里不满意了,鱼汤很美味啊,他们觉得能每天吃一次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连皇帝都比不了吧。就是这个大哥哥比神仙还挑剔,时不时的就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很不满意。虽然许正则脾气很好,从没有欺负他们,但是此时的许正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护身符,他任何的动静,都让他们忐忑不安。

    “你们知道哪里能搞到盐?”许正则呸呸了几下,便开始问身边的两个小土著,这问题可不能马虎。

    其实他知道运城那边就有个大盐湖,产盐量很大,只是此时这种情况,他也不愿意跑个上百里就为了弄些盐。周围要是有办法的话,可以拿东西换点回来的,那就换点好了。

    双方交流了好几句,两人才搞明白,许正则要找的是吃下去咸咸的,叫盐巴的那种东西,他们说村子里就有人有。而且很巧的是,那人居然是一直以来欺负小兄妹的那个男子。

    许正则决定去找那人,他倒不是要为了两小兄妹讨回公道,大家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苦苦挣扎求存,哪里来的那闲工夫争斗,只要不惹自己身上,他也根本懒得去管。

    提了竹枪出门以防万一,许正则吩咐小男孩拿了两条鱼,决定先礼后兵,能交换到盐巴最好,交换不到再想其他办法,但若是那人有什么不适宜的想法,他许正则可也不是吃素的。

    那人住的也是一家情况很好的屋舍,许正则走到跟前推开门,喊了一声有人吗。很快就有个年轻男子出了院子,正好是昨日遇见的那个人。

    这种人恃强凌弱,许正则不愿意跟他打太多交道,直截了当的挑明了来意,两条鱼,换他一斤盐。

    那人不太愿意,看了两条鱼,两三斤大小,想了一会,只肯给二两盐。把许正则气的不轻,他平日里买鲤鱼,一斤六七块,盐呢,一包两块钱,每包五百克,他够让步了。更何况,按照他的想法,吃鱼可以顶饱,盐不行,可这人竟然如此可恶。

    只是他却不知道,人家更委屈,盐多贵,鱼才多贵?再说,他缺吃的?说到底两人还是没在一个频道上。

    最后,本来还想着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的许正则大光其火,他手持一丈多长的竹枪,平着直直往那人的胸前戳去,还没到跟前,那人已经连滚带爬的躲回了屋子里,死死的关着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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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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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许正则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他是个讲究公平交易的人,而不是流氓无赖,他可不愿意背上欺凌弱小的名声,所以虽然对方被他吓得几乎尿裤子,但许正则依旧给了他两条鱼。

    许正则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却不知道有个男子在背后偷偷画圈圈诅咒他。

    通过原始的以货易货贸易,几人换到了一些盐巴,不过许正则看了一下,换回来的东西颜色略发黄,晶粒大小不一,沾了点放嘴里,有点苦涩味,不过他倒没嚷嚷,看多了,也知道古代的盐巴大多就这样。也就青盐好些,只是难得。所以书里才有人靠这个大发横财,当然许正则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就算弄出了盐,卖给谁去?更何况他也弄不到多少盐。

    客观而言,许正则有些欺负人,他对所处的环境不熟悉,哪里知道现在盐价到底能贵到什么程度,更何况买卖讲求个自愿,哪有他这样强买强卖的。

    但是没了各方面的强制力约束,许正则做事也有些随性,只是他自己觉得心里还想着一些道德底线,聊可约束,却不自觉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乏善可陈,许正则依旧不知岁月之悠悠,每日里只是为了三人的衣食住行而忙碌。伍姓湖里鱼尽够吃,虽然吃的想吐,但是两兄妹的脸色却一天天红润了起来,陷阱里不时会陷住几只野兔之类的野物,让几人偶尔换换口味。

    村子里没有几个人,许正则他们三人组有了竹枪这等神器在手,一时简直如村霸一般,那些人不时要过来联络感情,不过许正则还是那样,大家等价交换,当然是按照他的价交换,除了一些不了解情况的无心之失,其实大家感觉这人也没有大家想的很霸道,还是挺讲道理的。

    渐渐的天气也暖和了起来,原野里的绿色也更明显了,几人经常出去采些野菜,混着鱼虾吃,两个小兄妹倒是认得多,想来是经常采野菜的,许正则听爷爷说,他们小时候国家还没解放,天天打仗,也吃不饱饭,喝过稀糠,采过野菜,啃过树皮,日子苦的很。倒是许正则,不时采一些吃不成的,或者干脆有毒的,闹了不少笑话。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天气暖和了,许正则渐渐地毛衣,羽绒服都穿不住了,他生性爱洁,这段时间里才洗过三四次澡,浑身难受的发痒痒。那天就钻进了芦苇荡深处,痛痛快快洗了一回澡,当时冻得差点萎了,大概是二三月份的时候,当地依旧很冷,尤其是这时候的防寒保暖措施远不如过去,他晚上睡觉连被褥都没有,结果第二天起来就感冒了,浑身发软,流鼻涕,打喷嚏,把两兄妹吓得眼泪汪汪。

    许正则不知道以这时候的医疗条件而论,感冒,也就是风寒可是相当容易致命的病症的,反而全不当一回事,当然他身体强健,抵抗力强,过了几天就好了。那几天,两兄妹强逼着他休息,而独自把生活的重任给扛了下来,一边操持生计,一边还要照顾他,委实坚强的可以。

    男孩是哥哥,也才十四岁,本来的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哥哥也才上初二,至于妹妹,还在上小学五年级呢。

    生病的事情就像一个小插曲,很快就好了,爱洁的许正则之后便坚持每天去洗澡,他明白现在的条件不比以往,在这里,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实在太重要了,若是还达不到,那就只好勤加锻炼了,毕竟关乎小命的东西。更何况许正则自来崇拜太祖,对于他老人家冬天洗冷水澡,喜欢横游大江大河的举动更是钦佩不已,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也是拼了。

    病好了以后,许正则还做了些事,就是让两兄妹开始跟着他锻炼身体。最基本的队列,向左转、向右转啊,还有齐步走之类的,主要还是锻炼加保命的的东西,自从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太平之后,他就一直有这种想法。这一个月,天天鱼肉管饱,两兄妹身体也调理的好了很多,所以许正则就把计划提上了日程。

    两人颇为敬畏依赖许正则,虽然觉得别扭,不过待许正则说了练习这些可以保命,加上其实每天也就训练一点,主要是外出的时候三人都采用队列行走了,权当训练了,还真没多累。也就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两人走起队列来也慢慢有模有样了。小孩子喜欢打闹,不时的拿着竹枪到处乱戳一通,威力也不小。

    地里的麦苗猛地窜高了一尺,杨柳开始发芽,地上绿油油的,许正则已经开始只穿着衬衣到处跑了,这时候天地间一片盎然生机,其实却是人们一年最难熬的时候。

    附近多了不少难民,在湖边也有不少人聚集。林林总总近百号人。村子里空下的屋子也被占据了不少。

    问过了两小兄妹,在他们的解释下,许正则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小兄妹一说,他就想起了一个成语,青黄不接。去年的粮食吃完了,今年的粮食还种在地里,这意味着农人们至少有四五个月的时间是断粮的。想想吧,人们吃不上饭是多可怕的事情啊。

    更何况上面的说法是一种理想的情况。实际上交完了地主的租子,以及官府的苛捐杂税,他们剩下的粮食一般根本不能支撑到当年年底,而且很多时候得靠野菜度日。

    更何况当地的情况更糟糕,要知道匪患兵灾,自来甚于天灾。中条山是那些匪兵们的藏身之所,他们经常冲出来劫掠地方,靠近中条山的村子基本上都被祸害的很惨,像小兄妹的父母就是因此才去的。

    否则的话,此时现在聚过来的百姓当会数以千计。

    人一多,各种事情也多,不时有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出现,许正则也不管他们,只是几人出门更加小心了,随身带着竹枪,一副要打架的模样,一时也没谁敢来招惹他们。

    然而有一日还是出了事,几人出去捕鱼,做完了事回去的时候,发现屋子里被人翻的乱七八糟,却是遭贼了。

    还好没丢什么东西,许正则的背包里装了些衣服,还有钱包,手机钥匙之类的,这是他与过去的日子唯有的关联点,是他的念想,所以平日里一直都随身背着。屋子里留了些吃食,此时全没了,一些草席什么的也被偷走了,剩下的三根竹枪放在屋子里,那些人不识货,却没有带走。

    总的来看,没有损失什么要紧的东西,而且查起来也不好查,一家一家找吗?多麻烦,还很容易惹了众怒,要是那些人敢当面抢,早被许正则他们打回去了。于是这事情几人只好自认倒霉。

    就好似生活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几人的日子照样过着,只是防备更加严密了,平日里出去,许正则也在暗暗探查是谁偷了他们的东西,虽然自认倒霉,但心里却未尝没有教训敌人的想法。

    伍姓湖很大,多了百十号人,却也尽养活得了,不管这些人怎么去劳作,但身体强健的人或自个有本事,或几个人搭伙,总不至于饿死。但逃来的难民中老弱总也有几个,过了半月,许正则终于也见了有人躺在地上,周围苍蝇嗡嗡嗡的乱飞,远远看见,他就带着两兄妹赶紧远远的躲开。但是后来的几日里,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却仿佛经常在他面前晃动一般,越是不去想却越是经常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仿佛撞邪了一般,夜里做了几次噩梦,梦见了死人那些东西,又恐怖又恶心,吓得哇哇大叫,搞得他晚上只好把火盆烧的旺旺的,有着红彤彤的火光,才不那么恐惧。

    也就这几天的时候,他在半夜里听见悠长的嚎叫声,“嗷……”的那种声音,半夜里听着渗人的慌。那几天他本来也就睡得不怎么好,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第二天他问两兄妹的时候,发现小兄妹也是吓得够呛,果然,是狼嚎的声音。

    那天,几人的食物也正好吃完了,不得不出门,于是就选了在上午天气暖和,阳光普照的时候,带着竹枪出去找寻食物。

    许正则不知道,他的命运,就在这一天,开始转向另一个岔口。

    在村外,几人先是看了他们布下的陷阱,没有什么收获,于是只好前往湖边捕鱼,一路上碰见了两三具倒在野地里的骨头架子,三人谁也不愿意多看,远远见了便立马绕路走开,可惜他们没看见,否则就会立刻跑回家去了。

    一走进草荡深处,许正则他们就听见了凄厉的呼号,不明所以的几人循着声音找去,在湖边一处空地发现了一个人,正持刀艰难的防御着两只饿的瘦骨嶙峋的狼,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年纪很大,似乎是他的长辈。一瞬间,许正则深恨自己犯贱,竟然冒冒失失闯进了这个是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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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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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见狼,其实跟家养的狗差不多,至少许正则就根本看不出来有啥差别,不过看两条和狗长的一模一样的畜生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扑上去撕咬一个大活人,他可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家养的土狗。

    虽然三人手里都拿了竹枪,但许正则依旧心惊胆战,他没有惊人的武艺技业,可不是敢于直面熊狼虎豹的猛人,更何况还有两个小孩子,以他们三个的本事,怕是自保也很艰难。

    看见饿狼的一瞬间,几人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许正则没有遇见过狼,不知道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但他还是本能的想跟那汉子汇合一起,而不是转身逃跑。

    幸好,两只狼见有人过来,吃了一惊,稍稍让开了些,让他们三个跟那汉子汇合了起来。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那汉子浑身衣裳被抓成了碎布条,全身都成了血葫芦,却兀自不断劈砍抵挡,虎虎生风。许正则他们进来,这才算歇了口气。

    “哈,谢个啥,我们也是倒霉催的才给撞见了。”对方满脸感激,许正则可不能当作理所当然,要是知道有这倒霉事,他早就跑了,那他娘的是狼啊,是要吃人的。

    心里紧张,他也不敢分心,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竹枪,警惕的对着饿狼,生怕一不小心挨了一口,以前看书,听说被狼咬了也会得狂犬病,而且爆发特别快,一天就发作了。

    许正则把两个小孩子撵到身后,和那个老人呆一块,留下两个大人抵挡。

    狼性阴沉狡诈,刚才便是两只默契配合,你来我往的协作进攻,差点拿下了那汉子。此时两人靠在一起,压力立时便感觉小了许多。

    “刚开了春,狼崽子也是饿得狠了,死活不退,小兄弟,可得小心点。”那汉子武艺不俗,刚才顾此失彼,狼狈不堪,却依旧没有大碍,他倒是怕许正则年轻识浅,容易吃亏。

    这会两只狼已经开始尝试着攻击许正则,他握着竹枪乱扫,连答话的功夫也抽不出来了,饿狼也有攻击那汉子,不过因为有许正则在旁边捣乱,总会被挡着一会,这几下攻击都被那汉子刷刷几刀给逼了回去。

    那汉子刀术了得,竟劈着了体形稍大的那只狼的脸颊,半尺长的刀口一直划到了鼻子,但也不是致命伤,那只狼疼得嗷呜直叫唤,却没有多大事,还是围着几人不退。

    过了一会,有一只狼绕了半圈,竟直奔两人身后的老弱而去,那汉子骂骂咧咧的赶紧跟着过去拦截了,两人一下子就被调动的分开了。

    许正则时常听人说狼性狡诈,阴狠,且极善于分工协作,经常有人说狼群就像军队,今天他就见识了,至少调虎离山,分敌之势这一招,狼就玩的很溜。

    那汉子为了堵住那只狼,也只能紧跟着跑了过去,饿剩下的这只就直接朝许正则扑了过来。

    那汉子武艺很厉害,但对着两只狼,还要护着身后的老人,难怪弄得如此狼狈。至于许正则,他的脑子绷紧了,现在连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了。刚才那几下,若非有那汉子在旁边照应着,就凭他许正则的本事,大概早被两只狼给拖走了。而此时汉子一去,许正则单独面对一只狼,立时就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狼极狡猾且灵活,相对的许正则却是个笨手笨脚,反应迟钝的普通人,他只顾得握着竹枪乱扫了几下,那狼早已灵活的躲了过去,并且迅速拉近了两家的距离,此时因为竹枪太长,许正则拿着它却连烧火棍也不如了。

    俗语讲一寸长,一寸强,又讲一寸短,一寸险,他许正则利在远战,而狼只要扑近了,他的小命也就差不多完了。武艺不同其他,没有历练过生死厮杀,其实差得远,就算练过几招把式,到了临敌时因为紧张,脑子都成了一片空白,连基本的动作也很难做出来了。此时的许正则便是如此,面对迎面扑过来的凶恶野兽,那泛着血红色的凶恶眼神,尖利的牙齿,还有那猩红的舌头,以及陡然张大的嘴巴,他差不多吓傻了。

    关键时刻,自身后钻出来两支竹枪,扎在那狼的身上,虽然力气小,准头也不怎么样,那狼根本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还是被顶的停了下来。此时许正则终于回过神来,他啊的狂吼一声,飞起一脚,竟将那牲口踢得一个筋斗飞了出去,嗷呜一声,吃了亏的恶狼夹着尾巴跑开了,许正则两腿发软,满身冷汗,说来真得感谢两兄妹及时赶到,否则他刚才差点就葬身狼吻了。

    得了空闲的许正则赶紧抽回了竹枪,紧紧的握在手里,三人站一排,三把竹枪前指,死死地盯着恶狼。身后传来凄厉的呼号,那是野兽的嚎叫,连许正则他们面前的那只狼也不安的仰头叫了起来,许正则一惊之下回头瞟了一眼,却是那只攻击身后老弱的狼被那汉子辟了几刀,身上开了条长长的血口子,不得不狼狈而窜。

    “真他娘厉害啊。”许正则心里满满的全是佩服,他们仨对付一只狼都顾此失彼,心惊胆战的,那人一人挡了两只配合默契的饿狼不知道多长时间,现在还杀伤了其中一只,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术高手吧?

    “真他娘痛快,被这两只畜生欺了半天,咱也总算出了口鸟气了。”那人哈哈笑着,又赶紧跑了过来防备着,两只狼还没走,几人可没有安全呢。

    也只电石花火见,事情基本就见了眉目,那汉子一刀劈在了肋骨上,划开了一尺多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连饿狼的肋骨都隐约可见,地上鲜血淋漓,拖出了几米长,这一下劈的着实够狠,那狼若还不走,今天搞不好得留下它们的一条性命了。

    “大哥,真厉害啊,你以前是练过武吧。”生活在一个安定和平的环境里,许正则从没有见过如此强横勇武的人,想想哪个男孩子不痴迷武侠,幻想着自己可以如书中的那些大侠一般武艺高强,行走江湖?他又如何能例外。

    那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却不回答,只是让两兄妹回去照顾老人,他叫着许正则往前逼去,今日最少也要把这两只狼击伤,否则芦苇荡里视野遮蔽,那畜生钻里面人也很难看见,猛不丁的钻出来给你一下,谁也受不了啊。

    那狼有一只受了不轻的伤,许正则与那汉子持械紧逼上去,那畜生也会看风色,一见不对,嗷呜一叫,竟转身跑了,只留下地上一条星星点点的血迹。两人面面相觑,觉得委实麻烦了。正面放对,那大汉武艺好,打主攻,许正则旁边照应着,两人合力,杀死一只,再击伤一只没有什么问题,操作的好两只都宰了也很正常,可是,可是人家狼虽然是牲口,可也有智商啊,暂避锋芒还是懂的,搞不好得被人来个游击战。

    两人追了几步,便立即停了下来,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无奈只好先返回去。

    “要不,烧了这片芦苇荡,也就没事了。”许正则想了想提议道,他烧过一次芦苇荡,就有烧第二次的冲动,想想自己在搞破坏就有点激动,他骨子里可不是安分的好孩子。

    那汉子想了想,不同意,今天没风,他怕把自己这几人给烧了,虽然背后就是水,但他们也逃不了多远,这一说许正则倒是一惊,当日他点了一次芦苇荡,当时火烧大了的时候,他顺着上风向也跑了半里地了,却依旧觉得憋闷。此时一想,却想起了大面积的着火,周围空气中的氧气都会被抽干了,离得近的人烤不熟你,却能憋死你——想想就怕,他不是专业人士,连这茬都没怎么想起来,真点着火了,大家避无可避,这里就得多出几个窒息而死的人了。

    大家谁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湖边,总得回到村子里去,想想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见老人神色恹恹的难受,几人也只好先捞几条肥鱼,够吃一顿就行了,拿芦苇串了往回走。

    沿着芦苇荡里的小溪河床往回走,初时还见了那狼留下的血迹,走了几十步就隐入草荡中不见了。一路上几人都是严加戒备,几人商量了,让小男孩背了老人,和小女孩走中间,许正则和那汉子各持武器走在两边,神经崩的紧紧的。

    所幸的是,一路上那两只狼也没有来骚扰他们,倒是他们紧张的够呛,但好在还是安全的出来了,几人不由得都有些庆幸。

    草荡边不远处,有几个骨头架子,几人出来时四处打量戒备,很快就发现了,一见是这东西,大家都赶紧避过了眼神,许正则却是头一偏,哇哇干呕起来。他看的分明,那是人的骨架,大半截身子都被啃的精光,却被不知什么牲口给拖到了这里,让他们看到了。

    生与死,如此残酷,这是许正则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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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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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愿意对着几副被啃光了半边身子的骨头架子,再加上老人家神色惨淡,几人无心停留,都赶紧走开了了事。

    出了芦苇荡,那汉子重新背着老人,一路上也无事,回到家中,几人安顿了老人,心神俱疲,简单的弄了点吃的,才歇了下来。

    这时候两人才有机会相互认识,那大汉姓吴,单名勇,吴勇,许正则也笑着介绍了自己,就说是逃亡的,来历含糊了,那汉子也识趣不问,当然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他也管不着。

    两人聊着天,许正则也知道那汉子是背着老娘逃荒的,庄稼户辛苦一年也吃不饱饭,加上兵灾,贪官,恶霸,他的情况还算好的。有大户人家看上了他家的祖田,勾结官府给他安了了通匪的罪名,于是只好跑路了。

    “呵呵……”许正则不自然的干笑着,目光游移了半晌,才把自己想问的话说了出来,他想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看看自己听说过不,也好判断下自己的处境,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那汉子很奇怪,许正则面容白皙,体格魁伟,一眼就知道是娇生惯养的主,这样的人不比老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见识不过百里之外,他们受过完善的教育,知识面广得多,为人行事也自不同,愚氓与饱学之人,气质上一眼就分辨的出。

    虽然有很多猜测,但这人应不是恶人,就算是恶人,他也对自己母子有恩,吴勇决断的清,至于其他,管他屁事?

    许正则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信息,吴勇此人想来也是家境比较好的,否则不会有功夫练武,更不会知道多少国家大事。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猜测最终得到了证实,他只觉得荒谬绝伦,没有任何征兆的,只是睡了一觉,莫名其妙的,他跨越了时空的距离。

    此时,是大明朝崇祯四年三月初四,此地,是大明山西行省治下,平阳府,蒲州,临晋县,难怪了。

    眼见许正则恹恹的一副死了老子娘的神气,吴勇也是纳罕,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私事,大家不熟,也不好问,只能安慰了几句,许正则点了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头就睡了起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许正则迷迷糊糊想起了以前上班的日子,一个公司里的同事,大家一起打打闹闹,一起出去吃饭。还有家乡的朋友、同学,他若没出事,过了这一个多月,本该到年关了,该回家去串串门了。还有家里的父母,以前老是跟他们吵架,这下子再也见不着了,想跟他们呕气也找不着人了。

    其实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只是一直以来还是抱着点微末的希望,这下子终于放弃了幻想罢了。

    不知不觉间,泪水就打湿了肩膀,如今,他便是孑然一人了。

    这一觉睡到了快天黑时,许正则才起来,脸色难看的走了出去。吴勇他们弄了吃食,正在吃饭,看见许正则出来,吴勇便招呼着他赶快吃饭。如今的饭菜比起以前好吃了许多,春季草木复苏,采了新鲜的野菜,几人吃的都清爽,更何况还有些兔肉,看样子是他们今日下午才逮到的。

    见许正则情绪低落,挑了几筷子却不怎么下嘴,搞得气氛一时沉闷的很,吴勇看不下去了,他大声道:“许兄弟,做哥哥的是个粗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烦恼,只是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也好过你憋在心里头难受啊。”

    两兄妹也关切的看着他,许正则失魂落魄的模样,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事,只是一下午他都在睡觉,两兄妹也不敢去打搅他。

    “我穿越了,这事情怎么给你说?”许正则强笑了笑,说了声没事,拿起他的那份饭开始呼噜大嚼了起来。

    吃过了饭,许正则想起了一些事,他扯住吴勇,向他打听山陕境内农民起义的事。悲伤徒然无用,他也只能任性一个下午,何况不是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吗。既然已经来了,又走不了,以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他也只能坚持着活下去——最好能活的好一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按照吴勇的说法,是大明崇祯四年,他没记错的话,李自成已经下岗了,明末的农民大起义已经爆发了,山西具体被祸害的成了什么样,他也不清楚——他就知道崇祯是明朝的亡国之君,被满清和李自成他们轮流着折腾,最后只能自己上吊死了。

    打仗呢啊,想想就头疼,他没有亲身的经历过,但也知道直到解放前的那些国内战争,都极容易造成平民的大量非正常死亡。古代的战争,最常出现赤地千里,人相食之类的词眼,寥寥数语,却让许正则不寒而栗。

    其实对于起义军的情况,别说此时的大明朝廷搞不清楚,就连那些起义军自己也搞不清楚,更何况吴勇一介平民。但总之山西的地界,非常不太平,小股杆子的旗号比牛毛还多,至于成千上万的大股匪寇,也绝不少了。吴勇说,在中条山就有支上千人的杆子,贼军攻陷州县大掠的事情也听了不少呢。

    “不太平啊。”听了吴勇的话,许正则默认无语,半晌才悠悠叹道。

    提起这世道,吴勇也是黯然神伤,自来这种战事对百姓的伤害最大——像这种大规模的席卷半个中国的农民大起义,通常会使整个国家的人口数量有个跳崖式的下跌,比如许正则恰好知道的明末大起义,后人估计中国此时人口在一亿到两亿之间,到了清朝定鼎时,人口降到了三千万左右,那么多人哪里去了,稍微正常点的人都知道,反正他们不可能在短短二三十年的时间内集中的寿终正寝了。

    心情不好,许正则也不愿意多说话,吴勇把家伙什安顿在了他们旁边的一间砖瓦房里,待他背着自家老娘走了,许正则站在院子里呆了半晌,不知道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他能做些什么,他又应该做些什么。想了半天,他想到的还是两个字:活命。

    活命啊,许正则开始了锻炼身体,简单的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还有单杠,当然条件不足,得因陋就简,不过这两个月他还从来没有如此锻炼过呢,今日连番刺激,他再也不敢耽搁,高超的武艺不敢奢想,但是最起码得有副更加强健的身体才行。

    锻炼完了,去村子外的小溪里洗了个冷水澡,又早早的睡下了。

    早睡早起,没有了电视、电脑、手机这些东西娱乐,他从来都是早上早早就起来了。往日里他醒来了要么来炕上不起来,要么兴致来了出去转悠几下,今日早上,依旧是做俯卧撑之类的,直做到手脚酸麻才罢手,做完了这些功课,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索性带着竹枪,去村子外面转转。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吴勇,想来他也是早起打熬筋骨。

    两人相视一笑,吴勇问道;“没事了?”

    许正则笑着点点头说:“没事了。”

    然后吴勇就哈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就是嘛,好汉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看开些就是了。”两人一块说笑着往村外走去。

    天蒙蒙亮,一路上碰见不少逃过来的难民,早早起来做事,有相熟的大家远远打个招呼,倒也热情,许正则想起昨天的事,当时就看着吴勇他娘神色萎靡,情况不太好,这时就问了起来。

    吴勇哈哈笑着说没事,原来他娘身体还算硬朗,昨天两人便是一块去湖边找吃食的,没想到遇见了饿狼,把老人家给吓着了,睡了一觉今天就好了。

    话头说到了这儿,吴勇就向许正则提起了大家搭伙的意思,他娘到底年纪大了,其实不是很方便,他一个人出去把老娘留在屋里,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他不放心。和老娘一块出去,怕老人家累着了,也是不放心,刚好昨日两方因共度艰危而关系亲近了不少,所以便有了这想法。

    许正则也是欣然同意,吴勇武艺高,本领大,和他搭伙,大家都省事了不少呢。他们两个大人出去打拼,家里两个半大孩子守着老人,也相当安全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乱离之时,人们抱团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双方几句谈妥了搭伙的事情,关系更加亲近了,许正则便问起了吴勇武艺的事情,他最羡慕武功高强的大侠,更何况乱世里武艺可以增加保命的本钱,见了吴勇的惊人艺业,他当然要问了,要是能学几手就好了。

    吴勇也不藏私,答应有空就教他几手,不知不觉,他们竟走到了昨日的芦苇边,几具骸骨依旧摆在那里,两人一时都没了说话的心思。

    强忍着恶心恐惧,许正则转过头去尽量不看那恐怖的骸骨,只是小声对吴勇说道:“这些东西得赶紧烧了,天气渐暖,若是起了疫疾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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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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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遗骸就丢在这里,身上已经开始腐烂,风一阵阵的,吹的恶臭也一股股的飘过来,许正则承受不住,赶紧远远的跑开,早起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痉挛似的抽了半天,吐了一肚子酸水,许正则就着冰凉的溪水洗涑了一番,弄得全身都是水。

    “要不找些柴火,烧了吧。”吴勇也是难受,让他挖坑可以,但拖尸骸,确实不想干,那就算了吧。

    见许正则吐的稀里哗啦,吴勇只好捏着鼻子,拿过许正则的竹枪把三具尸骸拨弄到了一起,然后两人找了干柴堆在上面。怕火烧起来把边上的芦苇荡给烧了,两人把附近十几米的杂草全清理了一遍。

    熊熊烈火烧了起来,往里面加了许多干柴火,然后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着,两人扭头就走,也不管他能不能烧的干净,又或者被风一吹,把周围的东西给烧没了。

    只是这几日冲撞了霉神,刚烧了几具尸骸,就又碰见了饿狼,想来这几具都是这些畜生啃光的,许正则握紧了手里的竹枪,今日只一只恶狼,两人联手,当自无恙。只是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啊,时不时的见着死人,还经常有猛兽出没,真他娘的闹心啊。

    “真他娘的可惜,我那弓箭没带过来,否则今日定把这畜生留下,扒了那一身皮做衣服。”吴勇摇头晃脑的只谈可惜,对眼前的恶狼浑不在意,他劈手绰了长刀,双手抓着刀柄,刀尖朝下斜指,大吼一声,气势汹汹的扑将上去——有一技傍身的人,比身无长物的普通人明显更加主动。

    许正则吃了一惊,他怕吴勇出了意外,忙不迭的紧跟了上去,一起朝不远处的畜生压过去。

    动物,尤其是落单的动物,一般都怕人,尤其怕那些聚在一起的人,人类论体格之强壮矫健,其实不如野兽,但是人之一大本领,就在于制造使用工具,以及分工合作。在人类的压力面前,哪怕你是熊狼虎豹,也只能不断的躲避到深山老林里去。

    见着一堆熊熊烈火,野兽本能的就有些畏惧,再加上两个气势凶恶的人类,那狼竟然夹着尾巴跑了。

    吴勇骂骂咧咧的,他昨天被挠了满身血葫芦,要不是碰见许正则,最后只能和老娘一起栽了。今次正好想着扒了那畜生的皮,好出一口恶气,没想到,真他娘的丧气。许正则倒是暗自庆幸,他的武艺连半吊子都算不上,虽然面对危险他绝不乏冲上去的勇气,但是若能免却一场争斗,自然是好。

    “这日子不安生啊。”许正则又一次想到了这事情。他对着吴勇感叹道,崇祯四年,对于许正则而言,一直只是个存在于脑海想象中的乱世,他不曾亲眼见识过。只是这近两个月的生活,他才真心体会了一点,有过去的好日子对比,感受的自然更加强烈,哪怕只见些皮毛也是如此,这里,真的不安生啊。

    许正则开始带着两兄妹跟吴勇学习武艺,平时他也经常带着两兄妹练习队列及刺杀,为了增加训练效果,几人专门扎了个草人,每天拿竹枪对着草人一通乱枪。

    此时的武艺也多是一些实用的技击之术,多要用到刀、枪,讲求简单直接,但中间也有诸多发力收力的技巧,很有意思,练起来也简单,但用好却极难。按吴勇所说,他本身武艺只算得中上,听说军中官将豢养的一些家丁,武艺精熟,真正的可以以一当十。那些许正则也见识不到,他只管每日几百遍的把那些学到的技巧练熟了,然后再每日缠着吴勇要学习射箭。

    那日他们出去锻炼身体,烧了几具已经发臭的尸骸,还遇见了一只恶狼,那时吴勇说漏了嘴,许正则就牢牢记得他有一张弓箭,一有时间就缠着他。弓箭是远程武器,他可是十分喜欢的,就如过去,他便喜欢收集一些著名枪械的资料。

    吴勇很头疼,他心疼宝贝弓箭,可不愿意教,可又架不住许正则实在太缠人,大家一起搭伙,总不能翻脸吧,而且许正则还走通了他老娘的路子。要知道明时火器盛行,军中硬弓强弩就不算太多了,更何况民间呢,其时对弓弩制作工序稍微了解一点的人就会知道一副精良的弓弩有多难得,不说材料有多难寻,工序有多复杂,单说时间就知道了,每制作一副强弓硬弩,那时间是以年来单位计的。

    也是许正则本事,小伙子长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不看那一身古怪打扮,一准是个读书人,天上的文曲星啊,这时候都要叫秀才老爷的。偏偏这秀才手脚勤快,更讲礼貌,吴母对他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亲近,于是吴勇就悲剧了。

    被缠的受不过的吴勇只好答应让许正则试试,毕竟弓有力道,力气小了的人,连弓都拉不开,更何谈射箭?而他收藏的那张硬弓,弓力有一石三斗力,大约一百五六十斤的力道,这哪是一般人能拉开的。

    弓平日里不用,连弓弦都得卸了下来,一起小心翼翼的保养好了。这日已到三月中旬时候了,许正则已经开始穿着半截袖衬衫到处晃悠了,吴勇拿出他的宝贝弓箭,上了弦,依依不舍的递给许正则,他们说好了,许正则要能拉开他这硬弓,保持住十数息的时间,他才会教他射箭。

    这也是吴勇耍了滑头了,他家里传下来的这把石三硬弓,寻常人拉开都不可能,更何况拉满,再保持十数息呢?偏偏你若引弓无法稳定的保持住,又何谈射箭?射箭可不是你拉开弓,射出去就完事了的。

    递到许正则手里的弓长大概三尺左右,弓身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如今油光发亮,像是人们摩挲久了的家具一般泛着光泽。弓弦粗粗的,跟打毛衣的毛线一般,吴勇告诉他,这弓弦是牛筋为主,混了麻绳头发之类的东西绞一起的。

    许正则试着拿手指弹了弹,嗡嗡作响,力道极强,他问了下吴勇,才左腿踏步前弓,摆下了姿势,然后左手紧握弓身,右手拉弦,暗吸一口气,嗨的一声陡然爆发开来,只是拉开了一小半,许正则就忙不迭的松了手。

    嘶嘶的吸了几口冷气,许正则才消停了下来,没办法,手疼啊,他居然忘了一件事情,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没有谁来教过他,至于旁边的这个正在幸灾乐祸的混球,还是算了吧。没好气的白了吴勇急眼,许正则直接伸手道:“吴勇,你这人不厚道啊,扳指呢,赶紧给我。”

    细细的弓弦却要承受强大的力道,稍微有点生活常识的人就知道这会对手指造成怎样的负担。拜过去的那些,还有电视上的鉴宝节目,以及百度百科之类的东西,他知道古代的人们射箭的时候要带扳指,以保护手指不受伤害。

    信息大爆炸的社会就这一点好处,他可以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不相干的东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到了。知识,见识,决然是不嫌多的啊。

    被拆穿了把戏,吴勇讪讪的自怀里摸出个铁扳指递给了许正则,他家里没多少钱,玉扳指用不起,用个铁的也不错。

    一石三斗力,按照许正则打听的,一石一百二十斤,这弓力道有一百五十六斤,至于明代一斤等于现在的多少斤,许正则就不知道了。只是感觉,应该不是很沉吧,当年他在家里扛大包——里面装的刚摘下来的棉花,压得瓷实,有一百来斤,扛肩上也没觉得多沉,地垄上走个一二百米也不觉得累。

    事实也差不离,虽然比他想象的稍微艰难了点,但许正则个子大,力气也大,加上最近一段时间俯卧撑可没少做,两膀子一把力气呢。看许正则微微蹙着眉头,缓缓拉开了弓弦,然后保持了半晌,吴勇也是暗暗点头,这个小兄弟果然有过人之处。

    提醒着许正则缓缓松了弓弦,吴勇答应了教他练习射术。当然这把良弓可不能用于习练,他让许正则等到明天,他那还有把硬弓,是专门训练用的,力道也极大,只是制作就粗糙了些。

    吴勇小心翼翼的卸了弓弦,用比待他婆娘还要细心几分的态度把那把硬弓仔细包好,收了起来。两人说着闲话的功夫,小兄妹回来了,这日他们两人是去查看村外设下的陷阱,看看有没有套到的野物,几人好打打牙祭。

    待到两人进了院子,许正则他们转头看去,很快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隐了去,小男孩的脸上有伤痕,身上也沾满了尘土,看样子是跟人起了冲突,吃了点亏。

    许正则拉着小男孩的手,看了看,擦破了些皮,倒没多大事,两人平日出去都带了竹枪,没想到还是吃了亏,他阴沉着脸问:“谁打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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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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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气愤愤的把事情说了,村子里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起来。个把月前,他们家里还遭了一回贼呢,至今也没找到线索。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如今村子里有一伙人,四五个人,是最近半月跑进村子里的一伙无赖子,几人可能觉得自己人多势强,行事也越发的不规矩了。今日见他们两兄妹带了两只兔子,于是便抢了去,两兄妹有竹枪在手,但对方人多,还有几把兵器,他们吃了亏,小孩子没经历过事,就赶紧跑了回来。

    许正则的性子可不是愿意吃亏的人,打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东西,这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算了。而且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乱世,末世,彻底的失去了秩序制约的时候,这些人今天敢抢东西,他们明天就敢杀人。

    没有了强有力的制约,人类什么丑事做不出来。

    吴勇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可是这个时代的土著,乱民暴民破坏之烈,为祸之惨,他可是见过了不知道多少了。许正则有意报复,叫着两兄妹去屋里拿出备用的竹枪。他也不吭声,去把收拾好的硬弓拿出来,重新上了弦,又拿了几支箭羽,汇合了三人,一言不发的朝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许正则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吴勇,问道:“你去了,伯母一个人留在家,安全吗?”

    “没事……”吴勇一点也不担心,“我让我娘先藏起来了。”

    许正则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他那屋有地道还是地窖之类的东西?只是这事他想想还是不问了,各人有各人的隐私,大家要学会相互尊重。

    小男孩前头领路,渐渐朝村子西边过去,许正则记得,那些人可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乡间无赖子,搁后世那叫混混,一般人其实不敢惹的,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良善,最是可恶。

    村子西边这几处房屋条件算是较好的,几人来得迟,本来这样的好地儿都被人抢先占了,只不过他们强横,硬夺了过来罢了。

    走到那屋门前,许正则也不客气,抬腿一脚,就把那摇摇晃晃的破门踹倒了。屋子里传来了叫骂的声音,乱糟糟的许正则也听不清楚,很快,两个年轻人跑了出来,一眼就可见身上的油滑轻浮,与老实本分的普通老百姓差别太大。

    “找死啊,小王八。”任谁被人踹了门,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这些无赖子,平日里尽欺负别人了,何曾被别人欺负到头上过,两人出来的匆忙,更没想到是有人来报复的,许正则已经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去,尖利的竹枪头直接逼着两人,当时就把这两人吓傻了。

    混混嘛,多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许正则拿着家伙,看那尖头谁也知道这东西捅人很利索,两人一动也不敢动。用竹枪拨拉着把两人弄到院子中间,被尖利的竹枪打在脸上,两人脸都抽抽了,硬是没敢说话,乖乖的站在院子里。

    许正则转身往屋子里看去,一进去那股子味道差点没把他熏死,这几人实在不讲卫生,屋里弄得跟猪窝似的,他自来爱洁,来了这里,更是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有洁癖,两兄妹也被他强逼着洗的干干净净的。

    屋子里有火盆,烤着些肉食,应该就是他们抢的兔肉,已经被吃了大半截了,而且这里这么脏,剩下的东西许正则自然不会要了。吴勇和两兄妹也过来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东西确实不能要了,心里憋了一口气,倒不如打这帮人一顿来的痛快呢。

    几人结伴着往屋外走去,准备把外面的两个混混好好收拾一顿,不把这帮人打痛了,以后可是个大麻烦。

    转头看时,那两人已经跑到门外面去了,几人忙往外面追去,出了门,就见隔壁跑出来三个人,都拿着棍棒等长武器,其中一个还拿了把长刀,只是那架势连许正则也看出来他的底细了,也就是和他一般的普通人罢了。

    两兄妹吃了一惊,立时就向许正则靠了过来,他们平日里行走总要依着队列,此时排成一排,把竹枪朝前平举,气势倒也逼人,当然实际上就不是如此了。几人都有些发怵,两兄妹尤甚。当许正则尤能鼓勇朝前冲去时,两兄妹明显的就慢了半拍,行动间也畏畏缩缩的,队列立时就乱了。

    许正则也不是不怕,打架他也打过,占过便宜也吃过亏,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拿着刀枪干仗的经历他却没有过,怕自然是怕的,无论是刀、竹枪,亦或者是长木棍,都是能打死人的家伙。只不过他经历事多,明白利害,能压住心里的恐惧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明白一个普遍的道理——遇见危险转身便逃的懦夫,恰恰也会把自己最脆弱的后背暴漏给了敌人,而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死的更快。

    这边许正则嗷嗷嚎叫着冲了上去,那边的几人一时竟被吓傻了,呆在那里不知道动弹。他们拿的是竹枪,长度超过一丈,占的便宜极大,许正则举着竹枪便朝中间持刀的那人冲去,眨眼便到近前,那人才反应过来,啊的惊声尖叫,下意识的一躲,挥刀就朝竹枪劈了过去。而这时两兄妹也终于赶到了,他们手持竹枪乱扫,合力对付一人,弄得那人手忙脚乱。

    酝酿许久的一枪刺了个空,许正则也是个菜鸟,连收力留力都掌握不好,那人一躲,待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下子就冲过去了一米多,好在许正则还没有蒙掉,危急关头,改刺为横扫,竹枪前部留着的枝叶扎到两人身上脸上,疼的两人嗷嗷直叫唤。持刀的那人也果然悍勇,他强忍着疼痛硬挨了一下,伸臂夹住了竹枪,然后一刀将竹枪劈掉了一大截。

    当时几人在激斗,心情都很紧张,也没时间来想些不相干的事情,不然许正则一定会狠狠地嘲笑这个没见识的家伙,竹枪,学名叫狼铣的这种武器,除了便宜实用,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敌人劈断了一节,剩下的部分也照样尖锐异常,丝毫不影响使用。

    本来跑的太过,冲过了头,竹枪只能当扫帚了,这人竟然帮了他一个大忙,努力镇定的许正则紧握竹枪,狠命一刺,持刀的那人急忙闪避,还是被他刺到肩膀,登时就是一声惨嚎,血流如注。

    见红了,许正则有些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鲜血,尤其这还是他给捅出来的,搁他原来的时候,一个故意伤人罪绝对跑不了。那人被捅了一枪,疼的杀猪也似,身受重创,这人反而光棍起来,奋力劈开竹节,舞着长刀朝他冲来。

    这一会那人半身都是血了,狂吼着朝这边冲来,形容看起来可怖至极,这下轮到许正则吓傻了,关键时刻,一只箭羽带着尖啸,没入那人的眼窝中,一箭将那人钉翻在地,连喊声都没几下,眼看着就不行了。这一下子变故,周围的打斗立马就停了下来,和这位随手取人性命的狠人相比,大家都不过是个笑话。

    没见过血的人到底心理素质不怎么样,若今日不是还有一人在旁掠阵,那么死的一定是他许正则了。

    许正则脸色难看的朝着吴勇笑了笑,算是感谢,没想到今日会杀人,真是出乎意料,这一会他已经手脚都发颤,浑身僵硬的做不出什么动作了,地上流了一大摊血,血渍呼啦的膈应人。没想到平日里和他谈笑风生的,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这一刻,他重新认识了那个人,也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先前那屋子里的两人躺在地上,是被吴勇给敲晕掉了,后来的三个人,死了一个,另两个吓得半死,把手里的木棒一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吴勇不理会那几人,两脚把地上装死的那两人踹醒,然后走过去把射入那汉子脑子里的箭羽拔出来,擦了擦又收了回去,看他做的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许正则受不住,赶紧转过了头去,强抑制住喉头上冲的东西。

    而剩下的那四个混混已经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不停歇的磕头,嘴里叫着“爷爷饶命”之类的话。

    “怂货。你们的性命捏在爷爷手里,听爷爷的话可有问题?”吴勇冷笑着道,几人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指天发誓,只恨不得泣血立誓,不敢有丝毫违拗。

    “聪明,以后我们几人的吃食就全靠你们四个了,每天十斤鲜鱼,可别少了,晚了奥。”见这几人识趣,吴勇也笑眯眯的说着,几人忙又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搞定了几个混混,吴勇拾起那把长刀,递给了许正则。又去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下没有什么看的上的东西,便又出来对着几人说:“我若还有什么吩咐,到时候会再给你们说,现在,你们几个把这死人烧了。”然后转身带着几人便走。

    回去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下意识的离吴勇远了些,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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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民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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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的压抑气氛,吴勇也明显感觉到了,他又不是蠢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回过头来,他问许正则:“许兄弟,可是嫌我今日杀人了?”

    直截了当的问话,两人谁也不是善于作伪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做。许正则摇头,那一箭救了他的性命,他不能这么不知道好歹:“怎么会,就是适应不了,从来没有杀过人的。”

    吴勇笑了笑,心里的那些芥蒂便消除了,今日的事情本就是为了给许正则他们出一口气,这事是许正则主动挑起的,而且那一箭更是为了救许正则,若是许正则还敢因此事而指责他不该杀人,那么没啥说的,大家以后见面,谁也不认识谁了,好在许正则明事理。

    “看你的样子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自幼养尊处优的,但这几个月,你也当知道如今是个什么世道了,没了官府约束,咱们只能靠自己,若你不强横一点,会被人吃的残渣都不剩一点的。”其实许正则行事很对他的脾气,身为读书人却不骄矜,为人随和亲切,正是感受到了许正则与他人交往一贯保持的平等姿态,所以吴勇才会和他交好,不然,纵然有救命之恩,双方的关系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亲密。

    许正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死了个人,还是因他而死,许正则心里要说没有内疚那是假的,现代社会,与人争斗致重伤都是极少见的,更何况杀人呢。内疚,有些害怕,还有些庆幸,毕竟,那人不是他所杀,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政府的强力部门来逮捕他们,他居然有种快意恩仇的刺激感——上学时他的几个同学说他有暴力倾向,看来说的还真是没错啊。

    死了一个人的事情困扰了许正则好几天,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去找杀人的吴勇麻烦,更不可能内疚的去自杀,于是也只好这样,只是晚上又开始做新的噩梦了。

    不到第二天几人的名声便传遍了整个村子,以前吴勇没来的时候,许正则他们几人出去随身都带着尖利的竹枪,一般人谁也不愿惹他们。谁也没想到他们又来了个厉害的帮手,竟然动手杀了人,有人害怕,收拾行装悄悄的跑了,也有不敢跑的,毕竟兵荒马乱的哪里都不消停,也没地方跑。还有心里欢欣鼓舞的,这是被那几个混混给欺负过的,心里早盼着他们倒霉了。

    那几个无赖子当日就跑了,吴勇逼着他们捕鱼送过来,却又没监管,那几人也不是死心眼的小老百姓,一合计这地方不能呆了,几人当即就跑了,第二天的时候吴勇来找他,把这事说了,让许正则笑了半天。

    见许正则光顾着笑他,吴勇有些恼羞成怒,他气急败坏的对着许正则大声嚷嚷:“许兄弟,我找你来有大事要商量,大事,懂吗?”

    许正则愕然不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小混混,有什么可怕的?还大事,大事和他们有一毛钱的相干吗?

    “你不明白,他们几个不算啥,但是现在山西地面上,不论官还是贼,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来了哪一个,咱们都得倒大霉,那几人真要是报复,只要引过来一伙杆子,也不要多少人,二三十个杆子就能屠了这里了。”吴勇没好气的说道,这几个月,村子里渐渐聚集了不少人烟,无论是抓壮丁,还是逮炮灰,更或者是干脆的劫掠,这里都会成为别的势力欺压掠夺的对象。这才是根本,那几个人报复或者不报复其实结果还不都一样。

    这个道理许正则也懂,人家握着枪杆子嘛,不择手段很正常啊,封建王朝的兵,亦或者起义的农民,都是喜欢劫掠地方的,他们又不是人民军队,能指望他们爱民如子?

    “我找你来,就是有意想组织民壮,这村子里大概百十号人,组织起来,面对小股的杆子,也足可以自保了。”吴勇说出了他的主意,许正则立马就认同了,乱世人命太贱,他也害怕哪天就被人给宰了,刚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漂亮小娘们,当时差点死她手里了,只是。

    “只是大家为何要听我们的话呢?”许正则不是没想过,他一直在教兄妹俩练队列,刺杀,一方面锻炼身体,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聚众自保的意思。只是,大家谁也不比谁更高贵,人家凭啥要听你指挥?想搞自卫组织,得有人,而偏偏聚拢一群听指挥的人最难了。

    “呵呵……”吴勇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那模样贼贱,他得意洋洋的道,“难道我昨日那一箭是白射的吗?”

    “奥……一定是你吴大头领急公好义的名声传满江湖,于是才有人来寻你,死活要跟着你混,是不是?行啊,及时雨啊,四方豪杰纷纷来投啊。”

    吴勇倒被许正则的调笑弄得尴尬,这样的颂扬他哪里配得上,那是真正的大豪杰大英雄才有的号召力。

    “咳……许兄弟,别说笑了。我看你和两个小兄妹习练的阵列就颇有道理,所以呢,咱们这样,来的这些人,你叫他们阵列,我教武艺技击,你看怎样?”吴勇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很快就又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看来他对搞自家的队伍非常兴奋啊。

    “别别别,我可不会什么阵势,还是你来教吧,我顶多管些后勤。你是当过兵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可是连见都没见过的。”许正则连连摆手,开玩笑,军队列阵他哪会,当然了,你要是摆个上学的那种阵列,就当他没说——关键打仗肯定不能就摆那么一个阵列吧。

    “……我没当过兵啊。”吴勇很无辜的说道,然后两人尴尬的大眼瞪小眼,许正则尤其不相信,扯犊子呢吧,没当过兵,你武艺那么好,不要告诉我你家是武林世家。

    看许正则用一副我不相信的眼神鄙视的看着他,吴勇急的满脸通红,但他真的没有当过兵啊:“我家是军户出身,你要知道,国朝的卫所早八百年都废了,我那武艺都是打猎时练出来的,军阵我真的是不清楚啊。”

    两人谁也不懂行军打仗怎么布阵,最后许正则只能决定自己试试,毕竟小部队嘛,顶天了几十号人,就先练列队吧,看得多了,也记得书上的一些内容,那些主角让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然后端着长枪一排排推过去,通常的结果都是神仙也给跪了,只是许正则有些不太相信啊。

    很快,第二天,吴勇就找来了七八个人,那都是本村的那些村民,许正则基本上都见过,但不认识,至于名字嘛一个也叫不上来,大家平日里遇见,顶多笑着打声招呼,“吃了啊,吃了”,或者说“去哪里啊?”之类无聊的废话。虽然没意义,但是很亲切。

    七八个人,乱哄哄的,这个喊一声“三娃子你来了”,那个叫一声“二狗子你也在啊”,那边还有一声“小李子最近过得舒坦那”……大家不少认识的,相互跑来钻去拉家常,嗡嗡嗡的跟苍蝇一样,许正则扯着嗓子吼了半天,也没人理会他的命令。猛不丁那边还传来一声大笑:“秀才你干什么呢,站啥队啊,大家不都过来了嘛。”

    许正则崩溃了,这帮人,他真治不了啊。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感到奇怪的许正则朝身后看去,却是吴勇到了,此时的吴勇黑着脸,左手紧握住腰间的长刀,一举一动,煞气逼人,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被他镇住了。这些人可以不理会许正则,这位秀才脾气不错,大家不怕他,但是不能不理会吴勇,这位可是敢杀人的狠人那。

    “你们一个个的,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吗?嗯?”自吴勇一出现,场地静的落针可闻,这些人慑于他的凶名,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是老子的兄弟,我们俩一起扛过枪,杀过人的兄弟,他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怎么的,一个个都聋了,傻了,听不懂人话啊?”狠狠骂了几句,把该说的说了,吴勇也不为己甚,他把腰间的长刀解下,递给许正则,小声道:“许兄弟,谁再不听话,你抽就是了,这些人想托咱们兄弟庇佑,你也不用太客气,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否则,镇不住他们。”

    许正则点点头,接过了长刀,刚才他真有打人的冲动了,这几日见了不少惨事,心里戚戚然,脑子也乱的一塌糊涂,又极烦躁,这帮人还这样难弄,他自然想打人了——谁也别认为他许正则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又叫两兄妹持了竹枪站立旁边,他才重新喝道:“现在,听我命令,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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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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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吴勇的支持下,局面勉强压了下来,趁此机会,许正则赶紧招呼着大家站队。结果,还是乱哄哄的一片,许正则头大如斗,组织指挥之类的事情,果然不是谁都能办的来的,这才不到十个人啊,他吆喝了半天,还是这么乱糟糟的。

    而且他看出来了,这帮人慑于吴勇的凶名,可不是出工不出力,每个人都在迅速的行动着,没见一个人敢偷奸耍滑的,但就是乱糟糟的,这就要找他许正则的问题了。

    叫住了这些无头的苍蝇,许正则深吸几口气,先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才缓缓的举起左手道:“高个的站这边,矮个的站那边,每排十个人……算了算了,都他娘的站着别动,老子来给你们排。”

    本来还想着把原则说清楚了,让他们自己排队,但很显然许正则高估了这帮人了,明朝时期的农民,他们站过队吗?他们认过字吗?你让他们理解许正则说的意思,他们根本无能为力,搁后世,就是小学生也比他们强一百倍啊,可谁让这他娘的是一群连小学生也比不了的文盲呢?

    一时间满腹怨念,许正则做事最不耐烦鸡零狗碎的事情了,什么事情磨磨唧唧的,只会让他越弄越烦躁,看这帮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他根本没空感叹一下来自未来的优越感,只希望赶紧把这帮比幼儿园学生聪明不了多少的家伙摆置齐整了再说。

    最终的结果表明,许正则的方法终于对头了,对着这帮理解能力低下的老百姓,给他们讲解什么动作要领、注意事项都是白搭,还是干脆利落的先把他们摆好再说,见识了一次,想来他们就会清楚很多。

    钻进人群,一个个的把那些人拉出来,再把他们拉到预定的位置站好,一个一个的摆置,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也就成了,一共八人,排成了还算整齐的一排。许正则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方法对头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行啊兄弟,厉害啊。”吴勇哈哈的笑了起来,刚才许正则气急败坏的模样,可是让他笑的肚子都要抽筋了呢,这些人简直跟榆木疙瘩一样,怎么给他们说都不明白,还是当木偶一样摆置好了省事——当然他不会承认其实他也不怎么明白,还是看了排好了的队列才知道。

    “费死我劲了,这帮人太笨了。”许正则毫不客气的批了起来,在这个乱世里,好不容易可以聚集人手搞自卫组织了,他对这样的机会非常珍惜,因为此事关乎性命,他才忍下了满脑子的烦躁,否则,搁他那毛糙性子,早撂挑子跑了。

    两人才闲扯了两句,那边,已经摆好的队列明显弯曲了起来,那些人很快就前后交头接耳起来,嗡嗡嗡的声音还在继续扩大,气的许正则和吴勇脸色都沉了下来。

    两人手握长刀,拉着脸往队伍前一站,很快的,所有的嗡嗡叫声全都消失不见了,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许正则沉声缓缓道:“事先我也没说清楚规矩,所以这次就算了,接下来,把我的话听清楚了,以后,站队列的时候,只要没有解散,不许说话,不许左右乱动,不许交头接耳——规矩我已经说清楚了,下次还有谁再犯,可别怪我揍他。”

    许正则个子一米八多,比这里的人普遍高出一头,吴勇算高的了,也比他矮了小半头,这样的体格往那一站,压迫力就很大,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铁制的长刀,而旁边,还有个凶名赫赫的吴勇压阵,一时间众人为他神气所慑,谁也不敢出声相抗。

    “接下来,咱们练习站军姿,连续站立半个时辰,不允许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有事喊报告,得到命令再行动。”许正则继续他的训练大业,“我喊立正,然后大家开始做,动作要领是,两脚并拢,脚尖分开,身体略微前倾,手臂自然垂下……跟着我做就行了。”

    许正则拿出自己记得的一点知识,开始一知半解的现学现卖,然后自己对着大家做了个标准的站立动作,有了示范,他再要求所有人一个个的照着动作做,他一个个的看,然后一个个纠正。

    也就是立正站立,并不是很难,这些做惯了农夫的人也做的有模有样,要是训练什么向左转向右转,许正则估计这帮人早晕菜了。吴勇在旁边看的暗暗纳罕,他出身军户,其实也见识过军户操练,卫所虽然早已糜烂不堪,但一卫之中,卫指挥使之类的高级军官身边,总还能剩下一二百的精干士卒,操练的也算有模有样,但他还真没见过有谁这么操练的。不过,他相信许正则,一来嘛,他懂得不多,提不出什么专业意见,二来嘛,许正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书读得多,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看了一圈,看大家做的都还好,许正则叫两兄妹也站在队伍里,然后宣布,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立正,保持姿势,站立半个时辰,并要吴勇监督,谁动作不规范,只管抽就是了。

    于是许正则走马上任的第一次首秀,以连站着半个时辰的军姿而终结,在吴勇的弹压下,不少人挨了踹,不过谁也没敢说什么,队伍排的整齐,一伙人也站的有模有样,引得村子里不少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这些人多是吴勇拉过来的小老百姓,他们来跟着训练,全都是慑于吴勇的威名,希望能获得庇佑,绝大多数都是孤身一人,乱离之世,孤家寡人的很难过活,所以才愿意跟着吴勇,他们是希望吴勇可以保护他们的。不论如何,为了获得这个似乎隐约以吴勇为首的小团体的庇护,这些人还是相当听话且刻苦的。当年军训之时,连续站立一个小时,许正则都受不了,而这些人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却一样坚持着。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到了,许正则宣布解散,一群人立马哎呦哎呦的低声呻吟起来,小心的活动者腿脚,有的还无师自通的按摩起肌肉来,两人商量了一下,吴勇宣布大家一起去湖边捕鱼,让有亲人的先会去把人领来,过一刻钟大家在此集合,然后出发。

    欢呼一片,有两个人飞快的跑了回去,却是去接家人了,许正则这一伙人人多势众,工具也充足,他们经常一起捕鱼狩猎,采集野菜,所以食物充足,吃的也好,那些人就差了些,伍姓湖颇大,尽养的了这许多人,只是许多人本事不济,或者缺少工具,或者被人欺压,虽然不至于饿死,但也生活的颇不容易。

    很快,跑回去的几人就回来了,领回来了一个小子,一个小丫头,都长的瘦瘦的,毛发枯黄,显然的营养不良。一共十四号人,拿着工具,浩浩荡荡往湖边跑去。

    半路上,见十几人乱哄哄的全挤在一堆,许正则想起还要采野菜,忙叫了几人,让他们去地里采野菜。这样把人分成了两拨,各自负责一块。

    人多了,干活的人多,但吃饭的人也多,幸好凑够了几副渔网,有善捕鱼的便一边大声嚷嚷着指挥起来,许正则见了,暗暗记下,有一技之长者,下次若有任务分派,那么正好可以让他领头了。不知不觉间,许正则竟然已经代入了首领的角色之中去,开始为了这个小团队的发展壮大而暗暗上心了。

    这时候还早,也就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不过今天人多,鉴于此,许正则觉得至少要捕捞够大家吃一天的肉食才好,而人多力量大,伍姓湖的鱼虾也极肥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捕捞,捞出的鲤鱼竟有数十条之多。

    那边也采了不少野菜,看这些吃食尽够一天的消耗了,大家才结伴着往回走。路过田野时,看见地里的麦子虽然有些稀稀拉拉的,但已经抽了穗,许正则便问吴勇:“这些麦子可有主人吗?”

    “哪还有主?这些村子遭了劫,人口不是被贼军抓走了,就是被杀死,又或者逃走了。现在这些地就是咱们的了。”吴勇笑着道,心情极是舒畅,“大家来了,都抢着分了麦地,好为自己攒下些粮食,对了,哪些地是你的啊?好像没听你说起过。”

    “你有分地?”许正则惊讶的道,他从来不知道这事,也从来没关注过,主要是好多年没下过地了,今天要不是看见了麦穗,他根本就是把麦苗当草了,根本没想起来这东西是粮食。

    “这里的麦子大概还剩大几千亩吧,这里近水源,所以长势还好,要是长成了,够这个村子一百号人吃一年了。”

    “奥……不怕遭贼吗?”许正则脸色不太好看,他来的那么早,都没有地,吴勇才来了不到半个月,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田了。不过他也不太失落,如今什么时候,这里的麦子没人觊觎才叫怪事呢。

    “所以,才要组织民壮习练武艺啊。”吴勇郑重的道,“乱离人不如太平犬,为了这一点吃的,就是拼上性命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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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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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勇说的波澜不兴,但话语间的郑重决绝,连许正则这个从来没怎么挨过饿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题太过沉重,纵然这两个多月见了好多次生死,但他依旧无法适应如此艰难的随时准备付出生命的日子。不愿意就这样的话题再说下去,许正则问道:“你才来了几天啊,就有田亩分了。我来了两个多月,一分田都没有。”

    说起这个吴勇也是好笑:“谁让你不抢呢。听说你来的最早了,来的时候这里都没有多少人的,我嘛,不用抢啊,有人给我送,现在我也是有几百多亩地的大地主了。”

    他本来想说许正则定然是读书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想想还是不合适,没有乱说——这几月来,每到捕鱼,许正则也是下到水里张网的,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但那水还是十分冰寒的,他不会不知道,依着许正则的做派,读书定然是读过不少的,却不是要人伺候的秀才老爷,这人的性子是很温和平易的。

    他又想许正则可能是在担心以后的吃食问题,顿顿鱼肉,吃多了,谁也受不了啊,北方人主食还是喜欢吃面食。而且,捕鱼哪里有田亩来的有保障。一念及此,他便拍胸脯道:“你倒也不用愁,既教了这些人武艺,他们怎么会少了我们的吃食,自会给你的,还省了你去照料。若果真不够吃,只管找哥哥要,绝不会短了你了的。”

    许正则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自然愿意相信吴勇了,这人是个讲义气的汉子,人也是极聪明极大气的。

    “许兄弟,下午准备训练什么呢?”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的关系却亲近,这样的话自然不必多说,两人随意的聊着,吴勇好奇之下,就问了起来。

    “奥,就早上那些,再练几天好了。”许正则随意的答道,他现在对这帮人的要求也不高,齐步走,能走齐就好,想来这样的队伍也足够可以了,所以队列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许正则也不懂啊。

    “就这么一直站着?”吴勇奇怪的问道。

    “再加一些其他的动作,向左向右转之类的,培养下方向感,还有齐步走,齐步跑。”许正则简单的说道,他本来还以为吴勇知道如今军队里行军打仗时是如何布阵的,没想到他也不懂,否则,这兵练起来绝对很带感。

    “这样好。”吴勇也知道些事情,军队打仗要列阵,不管到时候怎么摆阵势,但练队列肯定没错,至于向左向右转,更是十分必要的,此时的军队训练不足,素质差劲,战时可能一个转身的命令,就能因为自身的混乱而乱了套。

    许正则的性子既喜欢清净,不耐烦动弹,却又不能忍受孤独,一群人热火朝天的说笑玩闹,他不喜欢参与,但他喜欢看着,喜欢在一边旁观,好感受那热闹的气氛。十几号人,一块做饭,院子里闹哄哄的乱成一团,吴勇他娘也来了,在院子里领着一帮女人收拾饭菜,许正则回去屋里休息,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反而安心了不少。往日里,他就感觉到院子里人气实在太少了,冷清的不像话,搞得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十几人忙忙活活,其实主要还是靠着一帮女人搞定了当天的饭菜。大家都是逃难而来的普通老百姓,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享用,能有较充足的肉食裹腹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没有油,盐极少,也没有调料,鱼只好清炖了,或者干脆烤鱼,还弄了几盘野菜,青嫩鲜绿的惹人馋嘴。

    在这个老百姓遭了大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能吃上一顿肉食,说实话,这样的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要美了。在过去,此地也便是许正则的家乡,他长到十一二岁时,那时候都两千年以后了,一年吃肉的次数那也是只手可数的,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

    许正则倦怠嗜睡,中午的时候不午休一会,必然困顿难熬。加上现在也没火烧眉毛的急事,他便放了那些人的羊,决定先睡个把钟头,再起来搞训练。

    对于许正则的惫赖,吴勇也无可奈何,再说他也明白,虽然这些人是他招来的,但是也不能驱使过急了,这里的人最近几月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威胁,他也没有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身份名位压着,如今这个脆弱的组织完全是靠他的凶名在维系着,若逼迫过急,会闹出乱子的。

    下午起来的时候看样子也三点左右了,大家都休息的饱,精神也足,吴勇一个个的把这些人踹起来,好继续训练。下午没有什么新花样,依旧是站军姿,只是许正则教了他们个叫跨列的新东西,也没什么难度。不过这些人还是不耐约束,毕竟小老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许正则弄得这些东西,大家听都没听过,根本适应不过来,要不是他和吴勇在旁边站着,这帮人早就撂挑子了。

    许正则心里很明白这些人对于训练有多抗拒,恐怕他们的心里,打架就是一拥而上罢了,大家人多势众,这样也就足够保护自己了嘛,这村子里才多少人?跟他们讲不清道理,所以他也不费那闲工夫,下午练了一个多钟头,看这些人扭脖子晃脑袋的憋得难受,许正则也不愿意闹出事,直接就让大家散了,他们的心思不在这里,强逼着也没用了。

    “不好弄那。”许正则和吴勇一块往自家赶去,他们训练的时候在村外靠近湖边的地方,场地大,空旷,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也很近。

    “不听话就抽他娘的。”吴勇眉峰蹙起,明显也感受到了大家压抑的烦闷躁动,故此声音闷闷的道,说的却是气话。

    许正则摇摇头,哪里有那么简单。大家怕他不假,但说服他,心服口服,心甘情愿跟随的那种,连吴勇自己也不信。没有足够的威望,想强把大家拧到一起,谈何容易,硬要强来,不过引火上身。

    “稍缓一缓,外面不安定,但若出了什么事情,大家自然就不会懈怠了。”许正则无奈的说道。

    此时的小村子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众人大都食足裹腹,这几个月来,也没遭过什么难,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然对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训练不感冒了。许正则不清楚历史细节,但他知道这时候山西的情况不好,这几个月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一但出了事,比如官军或者匪寇洗掠,大家的态度自然会转变过来的。

    再说,训练也非朝夕之功,就算把这些人练得都有资格去参加解放军的仪仗队,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用处。虽然此时火器盛行,但实际上在战场上,不是摆个整整齐齐的军阵就好了,哪怕用的是火枪也不行。作战先不说其他,至少得有敢战的血勇之气,清军武器落后,但照样把盛行使用火器的明军打的找不着北。

    吴勇吁了一口气,也只能无奈默然。

    “以后可要紧盯着外面了,别什么时候来了一伙杆子,把村子都屠了,我们才知道。”许正则又说道,想想这几个月也真是命大福大,他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提前防备贼寇的事情,而就他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至今还挂在身上,也真是幸运的狠了。

    “也只能这样了,这事情交给我了,这几****一直在盯着村子外面呢。”吴勇收拾了一下糟糕的心情,接下了这样的任务。他也认同许正则的说法,当真来了一伙贼寇,这里的人立刻就会团结起来,若他们能击退对方,侥幸活下来,那么以后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就会顺利多了。

    晚上的时候,吴勇和许正则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吃饭,现在的这个小组织里,情形尚混乱着呢,吴勇也没有足够的威望,来把大家拧成齐心协力的一股绳,更何况许正则。而且更糟糕的,他叫不出来这些人的名字——在吃饭的时候,许正则才一个个问了起来,大家在一起活动,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行。而这时他想起了一件让他尴尬的事情,他不知道小兄妹的名字。

    当然他也没问过,和这俩兄妹朝夕相处,双方的关系其实亲如家人,他不知道这俩小孩子的名字,但也不影响他们的相处,加上他这人颇懒散,所以一直到今天才想起来这事情。

    看这事闹得,回去得问问他们的名字了,好在他还知道这俩人姓裴,平日里也就小裴小裴的叫着,不然再去问别人姓什么,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一群人聚一块总是热闹很多,虽然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也不妨碍一帮人吵吵闹闹个不停,一直折腾到八九点才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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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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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许正则询问了两兄妹,果然是姓裴,他们的父母也没有给他们起名字,乳名倒是有。两人不识字,也不知道是这个字如何写,只不过这个音的姓氏,许正则也想不起还有其他“裴”,况且河东裴氏也是郡望了。于是许正则给他们起了名字,他没读过诗经之类的书籍,起不来那些富有诗意的名字,也只能凑活着起了。

    男孩是哥哥,叫裴松,女孩叫裴蓓,很普通的名字,好在还不算丑,他的水平也只能这样了。两兄妹兴奋地问许正则怎么写,这时候天早黑了,鉴于居住条件太差,其实晚上一直保留着火盆,只是没过去烧的那么旺了。就着火盆的微光,许正则在地上写了他们的名字,自然是简略的简体字了。

    两兄妹蹲在地上,执着硬木棍,对着许正则的字划了半天,写的还算有模有样,见两人喜欢,许正则便答应教他们识字,只是需得等到天亮了才好教,黑灯瞎火的大家也都看不清楚啊。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照旧先练习了站军姿,站了一个钟头的样子,许正则决定休息,休息好后,便决定开始教向左向右转了,若是列队,连向左向右转都分不清楚,那不是找死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许正则还是对这些人的混乱头疼不已。照例,他先背对着大家做了几个示范,过去上学,还有上班的时候,没少列过队,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而这些人却完全不得要领,他一喊口令,这帮人要么不知所措,站那动都不动,要么晕头转向,转的乱七八糟,甚至几人撞到一起,出足了洋相。

    试了几下,许正则便停了下来,大家是真的反应不过来,而不是存心捣乱,他也极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努力想着办法。这样的情况下,一味呵斥打骂是不行的,更何况今日没有吴勇跟着,到时候把大家惹毛了,起了乱子就不好了,当务之急,还是想个有效的办法为好。

    一时半会想不出办法,许正则只能让大家先自由活动,自己独自思考一下。对于该如何训练缺乏常识的农民,许正则完全没有经验,他此时的感觉就如老虎吃天一样,完全没法下爪。

    那时候的农民对于知识分子还是相当尊重的,在这个村子里,见过许正则的人都称他为秀才,见他一个人蹙着眉头苦苦思索,不时伸手揪着头发,就有几人过来围着他说话。昨天大家一起捕鱼吃饭聊天打屁,关系便近了一层,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就有一人问道:“秀才,你教俺们练这些东西,有啥用没有啊?”许正则记得这个人,昨晚他介绍了自己,似乎是叫叶壮的。

    “自然有啊,军队就是这么练得。”许正则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当然他说的是后世的学生军训嘛,不过那些学生的水准绝对可以甩这帮人八十条街了,“外面世道那么乱,到处是土匪强人,咱们没有一点本事,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众人默认无语,军队训练之法他们完全不懂,但他们还是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乱的,若非如此,他们又如何会成为难民?

    又有人问道:“秀才,你这法子真能有用啊?能打过那些强人吗?”

    许正则还是信心十足的回答道:“练好了,自然能啊。若是真正练好了的部队,可以天下无敌了。”只是对面的这些人全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许正则也不多解释,这事说再多也没有用,等真打了一场,也就知道了。

    偶然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些东西,毛爷爷带领的那只军队,很讲民主,因某事向最基层的士兵寻找解决方法是很常用的方式,集思广益,总比他一人费神要强多了。

    想到这里,许正则便问大家,可有什么简便的办法能让他们分清楚左右。

    一时间几人都各自想了起来,还时不时的讨论者,看他们热火朝天的争论甚至争吵,许正则若有所思,让他们积极参与到自己的队伍中去,而不是被动的逼着他们,这样爆发的热情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看来,培养大家的集体归属感,认同感,是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啊。

    许正则没报多大希望,只是觉得众人拾柴火焰高,也许侥幸就有人有了主意呢。但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拿出了主意,这主意让许正则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亏他还是穿越来的呢,以前看的那么多东西,简直都喂狗吃了啊。

    那人叫刘五,长的普普通通,其貌不扬,这两天来,许正则都没有过多的关注过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出了个好主意,“把左脚的鞋子脱了,这样就分的清了。”

    看到这个本分老实的汉子小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许正则只觉得果然是不能小瞧任何人,他以前看,也有看到过这样的解决方法,只是死活没想起来,这家伙一说,他就想了起来,还别说,这办法可真不错。

    “大家觉得怎么样?”许正则喜滋滋的问众人道,看大家都没有话说,他便下了命令,“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试行的效果很不错,左边的脚没穿鞋,右边的脚穿了鞋,两边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这些人跟一下子开了窍一样,随着许正则的口令,不断左右转动,随着大家对动作慢慢的熟悉起来,转向便也很少弄错了,只是动作就不太标准——许正则并不追求动作多么标准,他本身自己就做不到,但至少要干净利落,动作不标准,那是他的能力问题,但若拖拖踏踏,那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总之当天的训练情况还算不错,这些人也比较听话,没有故意挑事的刺儿头,不然他有的头疼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看大家当天练得也不错,许正则便早早散了,总是紧绷着,他也怕大家有怨气。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教两兄妹写字,首先就从他们的名字开始,然后又叫兄妹俩指了些事物,许正则将相应的词汇写下来,教给他们,比如墙壁,街道,巷子,田亩,土地,湖泊之类的词汇。许正则缺乏教材,他也记不得教材里的东西,没法照着书本来教,只能从身边的常见事物开始启发。

    那些训练完毕的人也不走,围在一边好奇的看着,满脸赞叹与仰慕。他们也纷纷说出自己的名字,要许正则教他们写,这些人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呢,平日里需要签字的时候,不过按个手印,画个押罢了。此时许正则教他们写字,一时间众人待他都亲近了不少,倒是他没想到的。

    其实今日才是第二次训练,但被人呼喝着使唤来使唤去,这帮人心里的怨气许正则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哪怕以吴勇的威名,也压不下这怨气。他也只盼着在外部的威胁之下,众人能齐心协力,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俩对抗外面的风波,如今看来,得多用点其他的法子联络联络感情。

    大家非常的热情,一直问了许正则一个钟头,依旧意犹未尽,时不时的指着些东西,天上飞地,地上躺的,水里游的,让他教大家写字,把许正则也是累的够呛,直到吴勇匆匆的赶过来,众人看到他的情形,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隔得尚远,许正则就看到吴勇身上有血迹,心里也是惊疑不定,只是他脸上不动声色,转头笑着对大家说道:“众位兄弟,今日教了这么多字,我明日考考大家如何?”

    “可别,我们不识字,哪里写得出来啊。”立马就有人推辞了,别看他们刚才挺喜欢,但大老粗自来多不喜欢摆弄文墨,对他们而言,拿笔比拿刀子还要费劲。虽然确信教大家识字是利在千秋的好事情,但大家不愿意,他也就不想费那劲了。他又不是毛爷爷,也不是党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这片刻间,吴勇已经匆匆赶了过来,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吴勇的身上见了不少血迹,许正则吃惊的问道:“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没事,我在村子外面转悠,抓了个人,这血是那人的。”吴勇自来胆大,性子豪爽,这会也眉头紧皱,看来事情不小。

    “到底怎么回事?”许正则问道,虽然如此,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感觉。

    “是个望风的,咱们被一股杆子给盯上了。”果然是这样,许正则脸色也变了,身旁那些人登时大哗,立即就尖声嚷嚷着让吴勇把事情说明白。

    “慌什么……”看这些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吴勇大为忿怒,厉声喝道,“慌什么,一小股杆子而已,杀散他们就是了,慌什么?”

    许正则也坚定的说道:“想想村子外面的那些粮食,再想想你们的家人,此事哪能退却。况且不过小股杆子而已,直接杀散他们便是,怕什么,难道我们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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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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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下的情况,他们这个小团体,全靠吴勇和许正则的强力压着,两人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至少表面上镇定自若,这一下子就把众人的心思安了下来,手足无措的众人也隐隐的接受了两人对他们的指挥。

    “先回屋里去吧,我把那个望风的捉到屋里去了。”见大家安静了下来,吴勇便出口,带着大家往他们住的地方赶去。

    院子里趟着个人,身上中了两箭,流了不少血,已经气息奄奄了,吴勇又捆了他手脚,晾他怎么也挣不开去。吴勇努了努嘴,意思是这就是那望风的。许正则看了看这人,也不理他,只是问吴勇:“吴大哥,你可有审问出了什么消息吗?”

    “是一伙小杆子,大约二三十人,头领是唤作什么过山风的——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他。”吴勇显然已经事先审讯过了,自他来后,便一直在巡视村庄周围,严查可疑人员,哪像许正则这个二愣子,一点防备都不知道。此刻他先把敌人的基本情况说了出来,才二十几人的小股土匪,又故意语带不屑,自然是为了安定人心。

    许正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凡临事,是一定要拼命给自己一方鼓气的,不然还没交手呢,自己这边士气都泄光了,还怎么打啊。吴勇用心良苦,他自然也得悉心配合:“那问出了他们的老巢了吗?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咳咳……今天……就动手……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都……都杀了。”吴勇还没有回答,地下那躺着等死的蟊贼倒开始说话了,也许是觉得自家老大必能马到功成,所以放了狠话,他觉得吴勇还是许正则会被他吓住,然后会放了他?

    “就在南面的山上,时间吗,还真不知道啊,这家伙就是个小喽啰,审问他也问不出来的。”看着许正则随手一脚踹的那家伙直哼哼,吴勇也不理会,依旧说着自己的话,这家伙不能留的,也许是因为这,这家伙也豁出去了,死活不求饶,反而使劲的诅咒着他们。

    “吴大哥准备怎么办?”听了吴勇的叙述,许正则问道,这里这么多人,以吴勇的武艺最精最强,而小股部队的作战,偏偏对个人的武艺要求更高,更何况,这些人也谈不上什么阵势,这时吴勇的地位就很关键了。

    蛇无头不行,而如今能成为这支队伍头领的,非吴勇莫属,有了这个强悍的老虎,他们这一群绵羊才有可能打败即将到来的那群恶狼,否则,许正则只能收拾家当,有多远跑多远了。

    “自然是迎头痛击了,这时候往哪里跑。”听到许正则询问方略,吴勇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主张说了出来。

    还能往哪里逃,吴勇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这里就是大家的世外桃源,外面到处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兵匪,时不时的剽掠,洗劫,甚至爆发残酷的杀戮,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可是那么多杆子啊,怎么打的过啊,还是逃吧。”还有人出主意说要不投降算了,也省的到时候那些杆子打出了火气,最后大开杀戒。

    无论吴勇还是许正则,都是大皱眉头,吴勇厉声喝道:“逃,能逃到哪里去,外面哪里没有杀人的杆子,没有吃人的官兵,逃到哪里,还不是任人宰割?更何况投降,这里遭过杆子的不止一个两个吧,那帮畜生杀人抢劫的时候,可有客气过?我们在这里好歹还有一大帮人可以抵抗,若是逃了,孤身一人,只能死得更快。”

    许正则也不客气的说道:“投降的话不要说了,谁再敢说,大家现在就杀了他。至于逃跑,谁愿意逃就逃好了,只是到时候出了事可别后悔。”

    这些人在吴勇许正则两人的软硬兼施下,终于统一了认识——主要还是这时候的武装,无论土匪、起义军还是官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个赛个的都是烧杀抢掠的好手,见的多了,老百姓谁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若是无人引领,大家只能默默忍受或者干脆逃走,而一但有人领了头,大家就很容易聚在他的身后共同抵抗。

    确立了坚决抵抗的战略方针,但看这些人还是心情惶恐,意志不坚,吴勇暗自皱眉,他踏步而前,抽出腰刀,对着地上那探子的脖子上一划,登时血便涌了出来,那人本已奄奄一息,受了这一下,却兀自挣扎不停。吴勇提着带血的长刀,声色俱厉的喝道:“一人一刀,然后今日之事,便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大家只能拼死向前,击败这些杆子才有活路。”

    这一下突兀至极,连许正则都为之色变,方才两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家基本都认同了坚决抵抗的方针,只是吴勇这一下,却是要所有人都跟这伙杆子彻底结仇了啊。杀了对方的人,谁也不会相信那些杆子会再对大家手下留情,这是强要把大家绑一艘破船上,想下来都不行啊。

    许正则无牵无挂,孤身一人,反而无所顾忌,再加上他凡事见识多,立马就想到了吴勇的心思,不来这一下,谁不怕你到时候反投了杆子,背后捅大家一刀呢?想明白了这事,许正则不敢耽搁,立即抽出他的长刀,刷刷几刀照着地上的那人劈了过去,直溅的下半身全是血珠子,然后才瞪眼瞧着那些吓傻了的人。

    吴勇,许正则两人全都手持长刀,气势汹汹的盯着众人,几日前,许正则还在教他们队列,吴勇还在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打屁,而如今,一个不小心,这里恐怕会多躺下几具尸体。

    谁都不是蠢人,知道今日若不递了投名状,担心被人捅刀子的两人少不得先清理了门户再说其他。这些人本就是被吴勇强拉来的,谁不知道他的凶名,再加上一个身材高壮,形容狠戾的许正则在旁边瞅着,众人无不心惊胆战,接过许正则手中的刀,一下一下的劈下去,连着跟过来的裴松也不得不上前砍了一下,虽然个个哆哆嗦嗦的,但都结结实实的砍了下去。

    “接下来,咱们再说怎么对付那些杆子吧。”见大家都交了投名状,吴勇方才笑呵呵的说道,“望风的探子不见了,那叫过山风的家伙应该很快就知道消息了,快的话这些人今晚就要来了。”

    许正则不动声色,免得兀自发颤的手脚给人看了出来,刚才吴勇的狠戾吓得他心惊胆战,他这会一直在想,若是自己不砍那一下,恐怕到时候连自己这个救过他们娘俩一命的人也躲不了那一刀吧。吴勇这人单论果决狠辣,可超出他太多了。

    “许兄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吴勇可是很佩服许正则的学问的,这年头想找个读书人实在太难了,况且找到了,人家一般也不会理会他这等样粗人的,这种情况下,读过书识得字的许正则,便显得很重要了,更何况刚才许正则紧接着他劈了下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全不像他平日所见的书生一般懦弱虚怯,虽然一双手脚犹自发抖个不停——以他的眼光如何会看不出来,但这等狠劲,这份决断,也着实让他欣赏不已。

    “……路上预先埋伏如何?”许正则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主要是以他们这伙人的能耐,也只能提前一点时间埋伏好,趁其不备,突然袭击,仗着吴勇这个好手,希图一次性击溃对方。只是不知道这伙土匪什么时候来,这就不太好办了,这些人也就能埋伏个把钟头而已,太久了,这帮人自己都受不了了。

    而且到底在何处设伏,许正则也没有盘算明白,近山的地方离杆子太近,且地点不好选择,在那里设伏不太好,但在近处设伏虽然容易,村子里却有很多人看见,很容易暴漏了。

    “我看,就在芦苇荡埋伏好了。”吴勇也不愿意跑太远,下山的路太宽,怎么走都行,但肯定要经过村子边上的芦苇荡,在那里设伏肯定能等到,“只是这些人什么时候来呢,倒是让人费思量。”

    “只能派人预先侦查了,一但见到有人出动,立刻回来通知大家。”许正则出了个主意,大家不可能一直埋伏着,那只能让人外出查探敌情了,除了武艺高强的吴勇,恐怕谁也没法胜任。

    “恐怕来不及传回消息啊,那些人可是有几匹马的。”吴勇摇摇头给否决了,人再快,能跑得过马?到时候他出去了半天回不来,那些土匪杀了过来,纵然占着偷袭的便宜,这里的这些菜鸟也抵挡不住啊。

    “奥,这样啊,那还有一个办法。”许正则这才知道原来那些土匪有马匹,怎么刚才不说呢,害他判断失误,当然这话一点也不能说,脸上也不能有什么异常,“南边似乎有个密林,派人在那里观察敌情,一见有大股杆子过来,就点起烟火报警,这边见了烟火,就可以做准备了。这个法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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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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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正则出的主意是好,那些贼人下山的时候也许会从密林边上过,也许会离着一里远呢,还是那句话,路那么宽,人家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故此在此设伏不现实,但是在这个地方设个预警点,作烽火报警之用,却是极好的。

    “那谁去呢?”吴勇眼睛看着边上的那些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全都目光游移的避开了。军中侦查哨探的斥候,必选最精锐勇敢之人,只论胆气,这些人就差的甚远,指望他们是不成了的。

    许正则也看着这些他悉心相处了两天的学生,可惜他失望了,其实,前出密林放哨,这个任务只会更安全啊。

    “我去那里吧,一并带着他们兄妹俩。”许正则主动说道,顺便带走了裴松、裴蓓两兄妹。

    “许兄弟,你们三个,不怕危险吗?”吴勇担心的问道,这三人里就许正则还有那么一丁点本事,而对方可是几十号人啊。

    许正则摇摇头,笑着说:“没事的,我们发了信号,往林子里面一钻,他们人再多也没什么用了。”他本是想留下来与大家一起对敌,没想到没人愿意去放哨,他只好自己去了。看似前方是他们三个对着敌方几十号人,但说实话,一般人谁会大费周章的对付他们这种专门通风报信的,都直奔主力来了。而且就算派了再多人,他也不怕的,那处林子方圆一里多,又大又密,钻里面,人再多也没有,相当的安全——至少比在这里跟那些人面对面的硬杠要安全。

    时间紧急,两人三言两语商量好了如何应对,许正则带着两兄妹,拿着他的长刀、硬弓还有竹枪,很快就出发了,临出发前,他想起来一事:“吴大哥,这些人是不是太少了?村子里还有不少人在,你看要不要再动员些人?”

    吴勇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仓促找过来的人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坏事,此战既然难以力敌,需要取巧设伏,那么人多人少反而不那么重要了,用得好,这九个人就足以击破贼人,若不然,就是一百号人,也能给人家砍杀的干干净净。

    见吴勇打定了主意,已经开始带着那群人寻找趁手的兵器,他们不过一群逃难的农民,锄头都没几根,许正则那里还剩有三根竹枪,也一并拿走了,剩下的人没有什么可用的兵器,只好找了些趁手的木棒,好歹不至于赤手空拳。

    看吴勇的样子应当没少经历过厮杀,许正则摆正自己的位置,包裹了些吃食,带着兄妹两人急急出了家门,一路小跑着往那处密林跑去,他们还得提前预备柴火,要是发现了敌人,却没法点火燃烟,把消息传出去,那可就坏事了。

    临汾、运城运盆地虽然地处群山黄河夹抱之中,但盆地内地势平坦,路上没有那么多沟沟壑壑,一出村子,平地上远远的情况也能大致看清楚,此时也没见着几十人的大队人马行动,他略略放下心来,一路上手持刀弓,严加戒备,唯恐又遇见了土匪的探子,搞得措手不及。

    往南走四五里路,就到了山脚跟前了,在山脚有一处规模较大的树林,自山谷一旁的山坡上一路延伸下来,直到他们现在呆着的地方,留下四周一片沙石地,高高低低长了些野草,这就是他们要藏身的地方了。

    这处野树林生长的颇密,此时初春时节,树木早发了嫩叶,远远看去一片新绿。而这处山谷,早两个月前,许正则还带着两兄妹来这里寻找竹子做武器,没想到才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这里竟然已经盘踞了一股土匪了。

    几人抓紧时间找了不少落下的枯柴,堆在一起,这么大的林子少不了各种干柴,聚拢了一大堆的柴火,做好了准备,几人悄悄地躲进了密林里。自林子里逐渐沿着密林往上,找了个地势较平坦地方歇了下来。这里地势稍高,站在这里,他们可以轻易的看见山脚下行动的大群人马,想要发信号,只一两分钟就能跑下去,点着了柴火。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要慢慢的耐心等待,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一个疏忽,连他们都可能搭进去了。

    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土匪派出来望风哨探的人,许正则不能确定,他只能让耳朵伶俐的小裴松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几人手持武器,都尽量屏住了呼吸,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仔细留心着别被人给偷袭了。

    本来吴勇来找大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左右了,这几天许正则一直是上午下午均训练一个钟头,就让大家散了。之后一通忙活商议,待到许正则赶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大概四五点了。初春的时候,天黑的比较早,大概六点多一些就要黑了,更麻烦的是野外寒冷,到了晚上气温更是骤降,几人都冻得够呛。

    几人身处敌人的鼻子下面,连火也不敢生,好在今日不下雨,林子里树冠密集,也没有风,几人找了个地方小心的窝着身子,苦苦捱着。

    太阳落了下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也没见山里的土匪有出动的迹象。三人拿出吃食,小口小口的吃了,尽量不弄出什么动静,一边警惕的盯着外面。考虑到土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了山,几人晚上也不方便回去,许正则给他们分了工,两兄妹先看前半夜,到了半夜,再叫他起来换班,而他准备先躺下眯一会。

    夜晚在密林里过夜,绝不是什么太好的经历,整夜提心吊胆的唯恐敌人出现,还要时不时忍受着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许正则竟然有些后悔自己自告奋勇了,他光想着密林不方便大队贼人追赶,却忘了如今的这个地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猛兽呢。而且想到野兽鼻子贼灵,他一晚上都在担心有什么野兽循着人气过来。

    本来说好要分工的,只是睡了一会儿,许正则听到了悠远的嚎叫声,怎么也不敢睡下了,几人战战兢兢的盯了半天,结果一根毛都没有等到,最后实在冷的直打哆嗦,无奈之下,大概七八点的时候,许正则点了一堆火,小心的借着密林及地势遮掩了,几人一边能烤着火,顺便也能吓退一些野兽。

    这一夜,三人最后也没等到他们要等的人,天亮的时候,许正则就在想,也许这帮人都不屑于搞什么“夜黑风高杀人夜”了,人家是要光明正大的杀上门去啊,就是怎么昨天下午那会不去呢?难道是还没收到消息,或者纯粹是看天快黑了,懒病发作吗?

    总之这是他无聊之下的胡思乱想罢了,不管那伙土匪是怎么想的,但是居于绝对劣势的他们,也只能小心翼翼的睁大了眼睛盯着,绝不敢有丝毫疏忽,许正则相信,昨天晚上,村子里的那帮人也绝对没有睡好了。

    两兄妹到后半夜的时候被他逼着睡了,留下自己一人独自盯着,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许正则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只好让两兄妹接了他的班,他和衣靠在干草堆上,呼呼睡了起来。

    熬夜伤身,伤神,也就是许正则这几月没少打熬筋骨,这才撑了下来,躺下一沾干草,只几分钟,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等到他被猛烈摇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抬眼一看,太阳都挂了三尺高了,估摸着也就早上九点左右了,大概睡了四五个钟头了吧。年轻人,身体棒,精神也足,睡了这么一会,许正则便觉得神清气爽,反应也是格外的快,他一把抄起怀里抱着的腰刀,朝着下面的坡地上看去。

    那伙土匪出动了,大概一扫,二十几号人,慢悠悠的往山谷外面走去。果然是有三四匹骡马,不过大多人是步行,拖累了速度,整体行进就比较慢了。

    许正则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看这模样,等这帮人走到了村子,一个钟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而且他们两方的距离差不多两三百米,几人悄悄点了柴火,转身就能跑进林子,那帮人根本来不及逮他们。

    使了个眼色,几人静悄悄的下了土坡,蹑手蹑脚的走到柴火堆跟前,许正则把打火机交给了小男孩,他则抽出了一支箭羽,准备随时射击掩护。

    裴松也没少使过打火机,平日里稀罕的不行,这会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虽然只十来米的路程,他依旧小心翼翼的猫着腰,蹭到了柴火堆跟前,用打火机引燃了那堆柴火。早上的露水较重,柴火打湿了,烧起来就带着一股浓重的黑烟,见火苗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升腾而上,小男孩拔腿就往回跑。

    那边,几十人的队伍看着这处突然冒出来的烟火发愣,过了一会,那边跑过来了两个喽啰,然后剩下的人继续前进,仿佛眼前的烟火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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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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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一见是密林,那伙贼人根本就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派了两个喽啰过来查探,而大队人马依旧慢悠悠的前进。

    两个人,许正则估算了下自己的力量,觉得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手中的硬弓于他而言,壮胆的作用更大些,他虽然拉的开石三硬弓,但离得稍远,准头就完全没法保证了。

    幸好,林子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在等着他们呢。

    许正则稍微深入了些密林,若两人不进来,那他也就要尾随着大队贼人赶回去了。若是进来,那还得先想办法料理了这两人再说。

    距离的远,在许正则看来,那两人磨磨蹭蹭了半天,贼人的大队人马都走出半里地了,才走到那火堆跟前,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也不说话,就要转身离开。

    “咳……嗨。”心思电转,许正则想到应该把这两人诱入密林解决掉,也好为村子那边分担一些压力,最主要的,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也许可以帮上大忙的。

    村子现在是他许正则的安身之地,而村子里的那一小队民壮,则是他在这个世界立命的本钱,队伍败了,散了,他就只能孤身一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辗转逃亡了。不为别人,就为他自己,许正则也要拼命了。

    因此,在两个喽啰准备跟上大队的时候,许正则故意咳嗽了几声,把他们几人暴露出来。

    两人本不太情愿来查探,跟着大队下山,既安全,又有油水可捞,他们本就不过乌合之众,岂能与军中的精锐斥候相比,来此查探,不过上司分派,不得不敷衍了事一番。哪里想到还是出了幺蛾子,两人立时抽出了腰刀,回头仔细看去。

    刚刚改名为裴蓓的小姑娘在林子边缘探头探脑,一见两人转过身来,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哎呦一声赶紧便往回跑。这几月伙食较为充足,又被有洁癖的许正则强逼着注意卫生,此时的小姑娘脸蛋红润白净,稚气未除,却可见是个水灵灵的小丫头,虽然许正则见多识广,只以为一般,但对面的两个贼子已经两眼放光了。

    小姑娘露了一下面便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两个贼人相视一眼,舞者腰刀便狂叫着跑了进来,一钻进林子里,两人的速度也立马慢了下来,草木茂盛,不仅方便了许正则隐身其中,而且也迟缓了两人的动作。好机会,许正则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努力端平了手中的弓箭。

    他这些日子跟着吴勇习练射箭,基本要领还是学会了的,射箭的动作也做得有模有样的,石三的硬弓也能轻松拉开,只是准头就不能恭维了。达不到传说中指南打北,声东击西的水准,但射击二三十米外的人形物体,大概也能偏个一两米远,就这吴勇还夸他有天分,多练练,找找手感,将来一定是个厉害的射手。

    所以许正则要把这几人放近了,至少要到十米以内,才会发出致命一击,那么近的距离,他又不是瞎子,怎么都射的中的。

    等两贼人追进来的时候,小姑娘早就钻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在密林里四处乱望,两人也没发现那小丫头的踪影,又舍不得就此出去,两人干脆持着刀敲敲打打,慢慢搜索起来。时不时的听见两声谈论,既听不清楚,许正则也不关心,他在耐心等待出手的机会。

    两人的行动并不能为许正则所控制,所以看那搜索的方向渐渐便离他越来越远。许正则心里一动,自地上拾起一根小木柴,轻轻一抛,那木柴打在一处草丛中,发出碰的一声轻响,两人登时转过身来,看见了不远处那兀自摇晃的灌木草丛。

    “哈哈哈……嘿嘿嘿……”两人竟然猥琐的边笑着,边往那处草丛赶去,看那两贼子一脸淫邪的丑样,许正则只觉得恶心的想吐,这俩人,要不要这么猪哥?要不要这么丢人现眼?

    两个贼人慢慢的逼近,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八米,许正则也缓缓的拉开了弓弦,锋锐的箭头瞄准了两人的胸腔,这里的面积大,最容易射中了。这伙贼人的处境看起来也就一般,穿着有些破烂的土布衣服,没有盔甲,一人一把长刀,身材也干瘦,比起他刚来时见到的那伙彪悍骑士,无论体魄,装备,气势,都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也就是一群稍微强些的乌合之众啊。

    待到两人走到五六米的距离时,许正则悄然松开崩如满月的弓弦,他心里暗暗喝了一声“中”,那只箭羽已经闪电般的没入了稍前面那人的肚子里,强劲的力道将那人冲的猛然往后倒去,直待他一屁股躺在地上,杀猪般的嚎叫才传了过来。

    许正则能轻松拉开石三的硬弓,而这把做训练用的硬弓弓力达到了一石八斗,吴勇也只是用他习练臂力而已,若日常使用,用石三的强弓威力也尽够了。许正则力气虽然更大,他用这石八强弓,射十几箭,也要停下来歇半天,好在,如今大概顶多需要两箭就完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剩下的那人,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同伴肚子上那支只剩了半截的箭羽,怔怔发愣,一时竟然连反应都忘了,许正则大喜,本来他最坏的打算就是要跟剩下的那人面对面的搏战厮杀,不管如何,到时候总是生死难料,他的搏战技巧差的太远了。哪里比得上埋伏偷袭来的安全有效呢。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被吓傻了,给了他一个机会,许正则狂喜,赶紧再次抽箭弯弓,仓促间便往剩下的那人射去。不比刚才预谋已久,姿态已经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这下仓促而发,准头就差了不少,这一箭射中了那人的肩胛骨,那人惨叫一声,如梦清醒,捂着伤口踉踉跄跄便赶紧跑了。

    许正则大感可惜,他的箭术到底差的太远,否则刚才就应该把这个人也留下了,不过以他才练了半个月的水平,竟得以击退两个贼人——虽然是伏击获胜的,但他也足够自豪了。

    快速的自藏身处跑了出来,看着躺在地上哀哀祈求救命的人,许正则犹豫不决,他没有亲手杀过人,此前最过分的一次,是因为忿怒而刺伤了一名混混,现在,他要杀了这个人吗?

    犹豫了一会,许正则转身便走,他还是见不了血气,虽然他如此做法,其实与杀人也毫无分别了。

    裴松小心翼翼的过去,拾了那人丢在地上的长刀,然后小兄妹俩绕过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那人,追赶着快步跑起来的许正则。耽搁了这一会,密林外,那个肩膀上中了一箭的人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了,而贼人的大队,早出了两里外里,在这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许正则端起竹枪,朝着那人冲去,扑踏扑踏的脚步声直如擂鼓一般,重重敲在几人的心头,那人一边捂着肩膀逃跑,一边回头惊慌的打量着,看见许正则三人追了出来,一时更加慌乱。

    那贼人受了箭伤,行动就不那么便利,很快便被身高腿长的许正则追上,眼看逃不掉了,那人狂吼一声,竟然转身朝着许正则冲来,势若疯虎。

    那么近的距离,射箭是来不及了,许正则缓下脚步,持着竹枪超那人逼去,有过一次经验的他不再那么慌乱,不会因为紧张冲过了头,结果只能把竹枪当成了扫帚使了。占着武器长大的便宜,他连刺了几下,差点刺中,逼得那人只得奋力格挡。就这么缓了一缓,两兄妹自后边逼了过来,两柄竹枪自左右刺来,那人本就被许正则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这一下躲避不及,被裴松在肋上刺了一枪,立时血流如注,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那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被逼到绝境的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竟然劈手丢开长刀,朝着这边的几人扔来。这他娘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啊,许正则睁大了眼,看着那钢刀打着旋朝他飞来,他下意识的握着竹枪扫了一下,根本没有碰到钢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钢刀打着旋扎向自己的胸口。

    钢刀的尖刃碰的一声扎在许正则的胸口,他只觉得胸口剧痛,差点闭过气去,然后那刀身向上横飞,一下子击在他的脸上,许正则嗯的一声哆嗦,嘴唇都被打破了,他莫名其妙的没感觉到利刃刺入身体的剧痛,下意识的竹枪一刺,直捅进那人的胸口,一直把那人捅的惨嚎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才喘着粗气,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除了脸上挨了一下狠的,有点小破相,其他的倒没有什么事情。

    刚才拿一下真是幸运,许正则摸出外套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花了,就是这东西刚才挡了一下,救了他的小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许正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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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伏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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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这一回是如何的惊险,但最终活下来的,是许正则他们三个人。把吓坏了的两兄妹赶开,许正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初次上阵杀敌,到现在腿脚都在打着飘,但好歹也完成了目标,他觉得自己表现的还算可以,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正在慢慢变好。

    想到那伙贼人正在朝着村子进发,许正则不敢耽搁,略略喘了一会气,他便带着两人疾步往回赶去,下山的路上树木稀稀拉拉,路边多有低矮的草木,三人心忧村子里的情况,跑的就快,很快就看到了前面一里多外的大队贼人。怕惊动了贼人,几人也不敢过分逼近,只借着原野上的草木遮掩,远远的吊着。

    自许正则他们发现大队敌人,点燃了柴火报警,到他们解决掉了两个贼人,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的时间了,村子本来离得就近,以这伙人的速度,这会也差不多快到了,远远看着村子里的情形,许正则心忧如焚,他也不知道村子里是否看到了他们燃起的浓烟,有没有预先埋伏好,没有亲眼看到过,心里总是不踏实。

    却说吴勇那边,自许正则走后,心里一直不踏实,依着他的本事,倒不怕这些盗贼,昨日巡逻逮了那个踩点的贼子,不过三两下就射到在地,以他的眼光,这伙贼人的能耐实在丢人现眼,顶多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家伙,欺负欺负老百姓罢了。他一人对面硬杠,搞不定这二三十人,但他想要走,这伙人却也决计拦不住。只是,颠沛流离的,他不只放心不下老娘,更舍不得自己这半月来折腾下的这一份家业呀。

    心里患得患失的,吴勇努力给众人找好了趁手的兵器,分派了任务,又安排好了值夜放哨的人,却依旧放心不下,时不时的就要出去巡逻一番,直折腾到半夜才睡去。天还没亮他就早早的起了,顺手带了武器又四处巡逻,只是守了一夜却依旧不见贼人到来,也不见许正则报信的信号,心里一直吊着,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有贼人要来的消息昨天就传遍了村子,当时就有不少人带了家口跑了,或是钻进了芦苇荡里,也有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虽然心里惶惶然,但没见到贼人,总是舍不得就此舍了这处平安福乐之地。倒是有胆抵抗,想来投吴勇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吴勇转了一圈,依旧不见动静,就准备回去吃点东西,大早上的转了好几个钟头,也确实是饿了。只是,他转身又看了看山脚的薄薄烟气,心里实在有些不踏实,这别是许兄弟发出的信号吧。

    昨夜安排了值哨的人,都在一处房顶上,站得高看得远,这些人若是看见了异常情况,登时就要报告给他的。吴勇转身,快步走到布置哨探的地方,借着墙边的榆树,攀上了房顶,一眼就见他安排的值哨之人在那呼呼大睡,想来是晚上实在太累的缘故,虽然安排了人轮换,但后半夜的时候人最困顿了,睡着了也不足为奇。

    心急火燎的吴勇顾不得其他,先上了屋顶往南看去,他自小打猎,眼睛练得跟鹰隼有的一拼,而中条山北麓,村子南边的这一带,是个旷野坦途,地势又高,此时一瞧,山脚下几十人的队伍如何看不见,那队伍里还有四匹骡马,他也看的分明。

    也就约莫再两刻时间,这伙人就到跟前了啊。若不是他心里不踏实,专门上来看了一下,恐怕被人杀到跟前了,他们都还没得到消息呢。

    这一下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吴勇怒从心起,抬腿一脚,一咕噜把那放哨的人踹的滚下了房顶。农村的房子低矮,不过两米多高,那人咕噜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却无大碍,躺那哎呦哎呦的骂了起来:“那个驴日的踹老子,看爷爷不活劈了你个王八羔子……”

    吴勇气的够呛,忽的一下跳下地去,拽起那人,先噼噼啪啪给了几个嘴巴子,打的那人晕头转向,才扯着嗓子大吼:“驴日的是你老子。贼人都到鼻子跟前了,你还在睡觉,要不是老子看了一下,大家都被你害死了!”

    看那人还在呆怔着,气不打一处来的吴勇又是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对着这个可怜的家伙狂喷:“傻了你,还不去把大伙叫出来,贼人马上就要到了。”

    那人这才如梦清醒的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赶紧往众人住的地方赶去,吴勇不敢耽搁,赶紧回家拿了武器,叫了老娘一起,这才匆匆的往外赶,外面,他这几日聚集的兵士正乱哄哄的钻出来,昨日这些人都住在近处,聚集起来也格外的快。

    见众人聚齐,吴勇也不多说,带着人匆匆的钻进了芦苇荡深处。不仅他们队里的人来了,而且有家人的也把家人一并带了进来藏好。这处芦苇荡足够大且密,贼人会洗掠村子,却不会愿意钻进芦苇荡,他们自然要把家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静静等待敌人的到来了。

    村子里仍有不少人还在,等着吴勇带着一队人拖家带口的钻进了芦苇荡,这些人也终于知道了杆子要来的消息,一时间众人乱哄哄的都往芦苇荡里钻。吴勇没有要管他们的意思,这些人没有组织,很快就乱成一团,哭爹喊娘的喧闹个不停。但村子里人并不太多,这喧闹也只维持了半个钟头,最终在贼人到了村子跟前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看着不远处的贼人,吴勇倒是大大紧张了一把,这是一帮乌合之众不假,只有些刀枪,弓弩一具也没有。但其中那几个骑马的人应是好手,也着了甲——看那样子可能是明军的鸳鸯战袄,衣服外面包覆了些铁片,比其余的喽啰防护好了太多。

    有四匹马,也就是普通的驽马,喂养的也不是特别好,而且那些骑手似乎并不如何爱惜,春季马匹掉膘掉的厉害,不堪驱乘,几匹马瘦的眼见肋骨都漏了出来,那几人照样骑乘不误,看的吴勇痛心疾首,虽然是驽马,但是也很贵很贵的啊。就跟现代的汽车一样,好马那就好比大众本田,甚至奔驰宝马,而这普通的马,好歹也是吉利长城之类的,总之也不是吴勇这等普罗大众能拥有的。

    离得太远,有两百来米远,这么远的距离冲过去,那些人早反应过来了,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混战,这样肯定输,吴勇就在想着怎么让这些人靠近些。不说百步穿杨,但四五十米的距离,他保证是矢无虚发,先解决了那几个骑马的好手,剩下的人也就好打发了。

    步行的喽啰开始往村子里钻去,想来是查探情况,不时有人跑回来给一骑马的人汇报,看来这人是整个杆子的头领,然后那头领似乎恼了,把人又赶进了村子,如此进进出出的好一会,终于那些人出来了,也带出来了一个人。

    吴勇看了看,那人也熟,平日里常见,叫什么就不知道了,挺老实木讷的一个人,想来不是舍不得离开家园,就是行动慢了,存了侥幸之心,这才被逮到了。杆子在问那人的话,不时地拳打脚踢,那人不停地畏缩挣扎,总无济于事,隔得远声音也听不到分毫。很快,那些人不再问什么,有人抽出刀子,砍杀了那人,然后拿着刀子在鞋底蹭了蹭,又放了回去。杀个人也不当一回事,肯定是做了不少案子的悍匪了,本事不一定怎么样,但绝对够凶悍。

    不好办呢,吴勇更为忧虑,敌人凶悍,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若再有三五个他这等身手的好手在,解决这些贼人应当不在话下,可现在只有身后的那些菜鸟,一上阵就要拉稀,也不知能顶多少用。只希望千万别帮倒忙就可以了。

    在吴勇思考的那一会功夫,那些跟从的喽啰已经开始点了火把,朝着芦苇荡这边逼来。他们这是要烧了芦苇荡啊,真他娘的丧尽天良,这芦苇荡里藏了两三百号人呢!其时的贼寇、义军,甚至大多官军都是这副德行,他们所过之处焚烧屋舍,肆行剽掠,搞得百姓苦不堪言。见贼人与火烧芦苇荡,刚才还瑟瑟发抖的众人无不咬牙切齿,恨不能生食其肉。

    在众人愤恨的时候,吴勇已经拿起来他的宝贝硬弓,这些人靠近芦苇荡,正中他的下怀。他一直盯着骑在马上的那几人,甚至根据观察的信息,定下了射击的顺序。他相信只要击毙这几人,剩下的那些人撑不住多久。

    镇静的估算着距离,吴勇已经缓缓拉开了硬弓。等那几人进入二十米的时候,猝然射出,一箭穿喉,登时将那“首领”射翻了,他的射术超出许正则太多,也不停歇,第二箭紧接着射出,骑马的人中最高大的一人捂着胸口惨嚎着滚下了马。他正准备发第三箭,还剩下的两个骑手见机不妙,已经动作敏捷的滚鞍下马,藏住了身子。

    “这下坏了。”不及细想,吴勇领着众人当即冲了出去,而迟来的第三箭已经射穿了一名喽啰,强劲的力道甚至带着那具身体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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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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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勇的箭术简直俊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在他带人冲出来之后,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已然又射出了八箭,箭箭中的,加上刚才偷袭的两箭,只顷刻间那伙贼人已经躺下了十个人,包括两名骑马的头领,剩下的十几人被吴勇的神箭所慑,都忙不迭的四处乱躲,乱成一团。而这时,士气大振的民壮已经各举着木棍竹枪冲了上去,和那些无头苍蝇们撞在了一起。

    须臾之间连发十箭,即使以吴勇箭术之精强,也是两臂酸麻无力,必须得缓上一缓,才能恢复些力气。其实以他的臂力,若是节奏稍放缓些,至少要连发三十余箭才会感到两臂酸麻,而如今却不得不停了下来,这一停下来立时就出了大麻烦。

    那些跟着跑腿的喽啰没起到多大用,他们本就被吴勇的连发快箭吓成了无头苍蝇,如今被预先伏击的众人一冲,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但是,那边还有两个骑马的好手呢。吴勇这边一稍歇,那两人已经虎吼着冲了出来,让吴勇深恨自己光顾着痛快,竟然忘了留几分力气。这两人的本事明显高出一筹,一把钢刀使得虎虎生风,趁众人不备,劈手剁翻了两名民壮,两人也不纠缠,提刀便朝吴勇冲了过来。

    这伙杆子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比民壮们多经历了几次厮杀,心理素质就高出了一个等级。那两个武艺高强的头领杀出,局势瞬时就扭转了过来,剩下的那些喽啰虽然依旧慌乱,却也不再是一边倒的挨打,局势一时僵持了下来。

    而吴勇那边却危险到了极点,见两人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吴勇也顾不得歇力了,他忙换了左手,勉力拉开了弓,朝最近的贼人射去,可惜刚才力道用尽了,姿势也不甚顺手,这一箭软绵绵的没有多少力气,竟被那人用刀拨拉到一边去了。

    暗道一声“不好”,吴勇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

    “不好。”远远吊着贼人的许正则几人这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情景,奈何还离了两百来米远,仓促间怎么也赶不到跟前去,只能干瞪眼。

    刚才吴勇直如连珠箭发一般,须臾之间撂翻了十来人,远远看着的许正则简直惊为神人,他知道吴勇的射术精强,但真没想到会如此的出类拔萃。看着众人冲上去的时候,他都以为战斗即将结束了,大家可以尽情的欢呼他们的胜利了,心里这么想着,脚下不自禁的就缓了下来。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逆转,心急火燎的许正则赶紧带着两兄妹往前赶去。只要能前后夹攻,除掉那两位骑马的好手,那么胜局也就定了。

    当然前提是吴勇最好得撑住,两人联手的话,他觉得机会还不小,不然许正则直接就准备跑路了,以那两人的武艺,跟对方对砍,他只怕自己走不了两三下。

    幸好吴勇很讨巧,他也知道硬拼是拼不过的,所以便使出了无赖招数,对方追,他便跑,对方停下,他又贴了上去,倒不是看到了许正则三人正在逼近,他只是在等待臂力的恢复,也不需要多久,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就又可以挽弓射箭了,到时候这两人可就死定了。如此反复几次,那两人追不上,又摆脱不掉吴勇的骚扰,气的那两人暴跳如雷,也顾不的其他,狂吼着追了上来。

    两百来米的距离转瞬即逝,许正则三人迅速逼近,而这边吴勇也发现了前来支援的许正则,不禁大喜过望,立时便靠了过来。顾不得说话,许正则让兄妹两人并排举着竹枪拒敌,他则在旁边拉开了硬弓。

    那两人见此,并不后退,只是提刀快速的冲了上来,拼死一搏,还有求生的机会,若是就此转身逃了,那就等着被人撵着屁股砍杀吧。尤其是骑乘的马匹离得甚远,而初时偷袭他们的那个弓箭手又太厉害,以这人的箭术,也就很快缓过来的事,他们根本逃不出太远。

    不同于吴勇短时间内连发十箭,搞得两臂脱了力,许正则这一路风尘仆仆,腿脚倒是累,但胳膊上的力气尽在。经历了早上的一番厮杀,许正则也一下子成熟了许多,镇静了许多,他自知箭术差的太远,过了十米外就没有了准头,为了保证一击毙敌,许正则把两人放近了十米以内,依旧稳稳地挽着强弓,哪怕两人为了不被瞄准,开始跑着折线,脚步不定,也摆脱不掉那锋锐的目光。

    接近六七米的时候,许正则倏地松了弓弦,被他瞄准的那人竭力躲避,还是被射中了肩膀,箭羽深深地没入了进去。一箭建功,许正则也根本不敢奢望还有机会射出第二箭,他立时弃了弓箭,端起了竹枪,勉强排成了一排阵列的竹枪,是他们自保的最后手段。

    只是许正则注定用不上这些了,不待那人扑进竹枪的攻击距离内,啾的一声尖啸,已经有一支利箭飞来,将那人射翻在地,紧接着又是一箭,将刚才他射伤的那贼子也射翻在地。许正则也不犹豫,端着竹枪冲上去,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兀自在哀嚎的两人。

    说起来惊心动魄,其实不过两三分钟事而已,情势却已几经转变。几人回去看民壮的情况,发现不是很乐观,这么一会儿,犹在站立着的不过三四人而已,当然贼人也不好受,刚开打就被吴勇一人射翻了一大片,再被众民壮一冲,又倒下了几个,这一会混战,剩下的也只十来个人了,正压着残余的几个民壮打。

    几人不及答话,又紧逼着朝那边冲去,许正则一马当先,三根长长的竹枪连番刺去,直接从后面刺翻了几个贼人,而吴勇又祭出了他的神射,嗖嗖几箭过去,剩下的三个贼人不敢再反抗,直接跪了下来,大声的祈求饶命,吴勇却丝毫不理会,连珠箭发,直接将之尽数射翻了。

    许正则微微错愕,稍稍偏过了头去,却不好说什么,他与这些人不熟,虽有恻隐之心,但也不会为了一群匪徒跟吴勇闹不愉快。

    激烈而短暂的冲突就这样结束了,简直不可思议,但这就是现实,许正则看着在那微笑的吴勇,心想这次真是多亏了他,这家伙一人一弓,独自解决了十几个人,都是贼人里最棘手的一批硬手。

    略略看了下,八个民壮只剩三个人还站着,其余五个都躺在了地上,其中两人打斗中被贼人的好手背后来了一刀,伤势很重。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多是些皮肉伤,许正则心里沉重,以他的见识,这些人的伤势倒不至于致命,只是以此时的医疗条件,救治不及时的话,怕是化脓发炎,就能让他们全部丢了性命。

    顾不得歇口气,几人赶紧过去查看大家的情况。除了两个受伤颇重的,剩下的几人都能勉强站了起来,许正则吩咐他们去小溪里,用干净的水仔细清理伤口,他开始给重伤员清理包扎起来。

    今日一战,吴勇的威信当是深入人心了,相比之下许正则就差了些,但大家还是很愿意听他的话的。毕竟厮杀之时,许正则的表现也相当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还是服气的。而如今厮杀完毕,见许正则不避污秽,亲手给众人清理伤口,这些自来老实本分的百姓,是打心眼里的感激。

    那两人被贼人背后砍了一刀,血肉翻卷,血流了一地,看着吓人的很,但实际上对人的伤害远比不上利器捅刺造成的伤害。唯一可担心的,就是感染问题,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叫人拿了干净的棉布,在溪水里涮干净了,小心的清理伤口,清理干净了,却没有什么药物,也只好拿干净的棉布仔细包裹了,先勉强止住血再说。

    剩下的人创口较小,甚至只是有些鼻青脸肿,都碍不得什么大事,他们自己清理了就好,见吴勇盯着那几人脸色不好看,许正则猛地拉了他手一下,摇了摇头,示意此事不宜再追究了。

    那伙贼人还有四个能动的,多是挨了这些民壮的木棍钝击,没受什么重伤,此刻都扔了家伙跪在地上,民壮们顾不得其他,先抬着伤员回去了。

    看着众人走远,许正则对吴勇道:“这么多人受了伤,我们得想法找个医生才好,不然伤口恐怕会化脓的。”

    吴勇也知道此时的医疗条件,一点小伤口,一旦感染了,就几乎必死。古时候打仗,战场上厮杀死不了多少人,但一场战事后,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卒,要比直接战死的多出不知多少倍。

    “我知道石佛寺那里有个郎中,医术不错,今天就去请了他来吧。”这些经过厮杀的壮勇都是宝贵的财富,为了救治他们,吴勇也不吝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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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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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人留下了四匹马,许正则过去,围着马匹好奇的转悠,他以前从未见过马,也分不清骡子跟马,见许正则乱撞乱摸,全不得要领,吴勇笑道:“看这印戳,似是军中的马匹,春季马掉膘的厉害,青黄不接,人都吃不饱,更何况马?”

    “奥,这马吃什么?咱们养得起吗?”许正则好奇的问道,这就是古代的小轿车了,没想到穿越了一回,他终于也坐上汽车了,虽然这“汽车”瘦骨嶙峋的,毛发脏乱,看着实在有点寒碜。

    “应该是好马呢,你看这肩高,能有四尺二寸上下了,蒙古马体格矮不少,可能是河西马吧。”吴勇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产的马,但这马肩高都高达一米三以上,相当高大了,脾性也温顺,不怕人,就是养的太惨了些。

    “管他什么马?就是咱们养的起吗?”许正则着急的问道,他才不管是蒙古马,还是河西马呢,反正他也傻傻分不清,他只关心能不能养得起的问题。

    “哎,光吃草自然还是养得起的。”吴勇摇摇头,无奈的呵呵道:“一匹马的饭量顶得上五个成年大汉,而且牲口想要养得好,就不能光吃草,一定要吃上好的豆麦,苜蓿,还要盐巴,不然根本干不了重活。”

    许正则捂着额头,天哪,他们都没有粮食吃,给马吃粮食?怎么可能,还是吃草算了。

    民壮走了,吴勇便使唤起了几个俘虏,不一会民壮也回来了,厮杀之后,地上一片狼藉,多数贼人受了重伤一时却死不了,只能低低的呻吟,许正则也看过,这些人伤的太重——不是利箭射入要害,就是竹枪刺入了身体,而他却是个连简单的急救包扎技术都没有学过的普通人,于是也放弃了救治他们的想法。

    吴勇指挥着这些人一一检查倒在地上的贼人,有还没咽气的直接就让他们结果了,衣甲,兵器,钱财,吃食……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扒了下来,赤条条的剥的一干二净,丝毫也不管那些人几乎腿软的站不起来。许正则转过头去,不看这些惨烈的画面。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杀人的事情见到没见过。再稍往后,他刺伤了一个人人,那人因他而死,他内疚了好久。初次见识杀人的时候,腿脚软绵绵的,胃里的东西几次都差点冲出了嘴巴。而如今,他已经敢于亲手杀死许多人而毫不手软,可以眼见着许多人被杀死而无动于衷,只余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廉价的怜悯。

    人果然是会变的啊,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过的好一点,他也慢慢的在变残酷,他只是希望,希望自己在做事的时候,还是能保持一点为人的底线,即便迫不得已,也只是为了自卫,而不是纯粹的发泄,不管因为什么理由,他都不愿意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屠夫、****。

    吴勇又开始指挥着那几个俘虏挖坑,坑要深挖,吴勇持着弓箭在旁边弹压着,许正则不愿管这事,他转身往回走去,吓成了鹌鹑的两兄妹也不敢停留,两人一左一右的紧紧跟着许正则,寸步也不敢离。

    两个伤员被送到了许正则他们住的屋子,那是砖瓦房,条件要好不少,进去的时候,听见两人低低的呻吟,想是痛的厉害。许正则转了转,叫两兄妹找了硬柴,几人生了火盆,放进屋子里。这时候天气尚寒,加上伤员流血过多,气血不足,身体自然畏寒,加点暖气,对他们的身体有好处。

    已经有村民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民壮们的家人最先回来,许正则过去问是否有吃食,他想给这俩伤员弄些热食,好养养身子。正好吴勇他娘也在,老人家带着一群家眷忙活个不停,却是要给大家做顿好吃的,许正则感慨不已,女人到底心思细腻,想的更加周到。

    转悠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门外小心翼翼的窥探,他过去问了一句,却原来过来的这些人,是想要加入他们队伍的一些村民。今日一战,这支满打满算才十个人的民壮在村子里名声大噪,轻易的击败比自己总人数还多两倍的凶恶土匪,杀的贼人全军覆没,这样的战绩对村民们而言简直跟唱的戏文一样传奇。人们不会想着去探究这里面的内幕详情,他们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加入这支队伍,自此以后,他们就是自家人了,不必再担心受到强者的骚了扰。

    见这许多人要来投,许正则也是欣喜不已,要知道,刚开始的那一批民壮还是吴勇仗着他的凶名强拉来的,大家在训练的时候就不怎么上心,众人的烦躁抗拒明显可见,而今日一战之后,对于他们两人的要求,想必大家会更加服气且衷心支持的。

    “就你们几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要加入我们?”眼见有此良机,许正则也不客气,他想尽可能的扩大队伍,把能组织起来的人——尤其是青壮年,都组织起来,这样他们自保的本钱也更强了,对自己好,对大家也好。

    “有啊,我们听到不少人都在谈论秀才你和那个吴头儿呢,大家都夸你们好本事啊,连过山风都打不过你们,大家跟着你们,也不怕受人欺负了。”

    听着这话,许正则也是高兴,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他们的日子会过的更加从容。他对这几人说道:“那好,你们加入进来,我也很高兴啊。走,我们去见一下吴大哥,他是咱们这支队伍的头儿,武艺高强,人也仗义,今日一仗,他一人解决了十七八个贼人呢,要知道贼人总共才二十几个。”

    “哇……嘶……”这些人都知道吴勇的强横,来此不到一个月,因为杀了一个无赖子,其人的声名已经如雷贯耳,众人谁也没想到此人竟然强横到如此地步,天爷啊,莫不是关云长、鲁智深再世吗?其时话本盛行,众人没有读过书,但大多也听过水浒三国之类的评话,许正则说的厉害,大家不自禁的就把吴勇当成了评书中的万人敌了。

    许正则带着几人前往村子外面去见吴勇,现场那些人还在挖坑,民壮们则在翻土,把地上留下的血迹之类的东西掩盖住,地上可见一块块湿润的新土。

    过去把大家想入伙的事情给说了,吴勇也是十分高兴,果然如当日他们所想,经历了贼人攻扰一事,众人的态度立即就转过来了,想到自己的队伍可以大大的扩充一番,他怎能不喜上眉梢。

    看了眼身后的几个村民,吴勇也不与他们多说,只是吩咐他们也去挖坑,想埋下几十人,坑太小太浅都不好。他对着许正则小声问道:“许兄弟,你看你还有什么要问这些贼人的,没有的话,我就……”右手如刀轻轻劈了下去,却是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啊……吴大哥,杀俘,不祥。”许正则大吃一惊,他不太接受得了杀俘的行径,毕竟说句不好听的,能少些杀戮,那就给自己多积了一份阴德。

    “那这几人怎么办?”吴勇也很头疼,古代除了一些杀人狂,谁愿意干这杀俘的脏活?古人更加的相信因果报应,只是这些人怎么处理就很头痛了,放了他们的话,不是纵虎归山吗?至于留下这些人,他又怎么放心的下?吴勇可不愿意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还是放了吧。”想了想,许正则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一则杀俘不祥,二则,就算他们不思悔改,我们也不必怕,下次如果再碰见了,他们想起我们善待俘虏,也就不会抵抗的那么坚决了。”

    这就是许正则的理由,情感上,他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理智上,他知道善待俘虏,释其归家的良好示范作用,这是很浅显明白的道理,遇见凶残嗜杀的队伍,大家知道投降也是死,只会拼死抵抗,反过来必定带来更惨重的伤亡。

    见吴勇还是犹豫不决,许正则上前去问了那几个俘虏一些问题,回来后小声劝道:“过山风一伙被一网打尽了,他们老巢也没什么人了,我问过了,这几人本也是良善百姓,被官绅逼迫不过,这才从了贼,手上还没有人命呢。”

    见吴勇终于点了点头,待掘好深坑,掩埋完了现场,许正则便对这些俘虏宣布他们可以回去了,同时告诫他们不要再做盗贼,危害百姓。几人千恩万谢一番,很快就跑远了,能救下几个人的生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许正则心里也很高兴,接下来,他们要操心怎么救治那几个受伤的同伴了。

    “中午吃了饭,我们就出发去找郎中过来,怎么也给看一下——就去石佛寺哪里吧,那里我熟悉,也好找郎中。”见许正则问起了这事,吴勇便回答道,显然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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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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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埋了贼人的遗骸以免爆发瘟疫,众人这才往回返,吴勇和许正则走在前面,两人商量起了招兵买马的事情,今日一战,在村子里他们的名气可是如日中天啊,出名要趁早,趁热要打铁,许正则建议竖旗招人,吴勇立即就同意了。

    因为一直没有名号,叫起来也是别扭,所谓名正言顺,许正则觉得他们至少也得有个名字了,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吴勇绝少读书,许正则是没有天赋,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讨论了一个唤作“万胜军”的粗俗名字,却是吴勇起的,想讨个好彩头,让脸皮薄的许正则都忍不住脸红,也亏得他们敢起这个名字。

    石佛寺离此大概二十来里路,所以早早吃过了中饭,吴勇带了两个人便赶紧出发了。在这之前,许正则竖起了万胜军的旗号开始招兵买马,村子里青壮不少,把招人的事情一说,再遣人四处拉熟人,仗着他们今日一战的威风,不过一个钟头,便来了三十余人。

    这才几天啊,他们的队伍就扩大了四倍有余。只是人多了,事也更多,许正则还从没有管理过这么多人,不禁有些手忙脚乱。这么多人,他也不愿意全都简单的分作小兵了事,量才而用,专心种田才是正理。

    没有纸笔,想做个简单的记录也不行,全得靠着脑子去记,人少时还好,现在就不行了,所以必须把这些人分好工。

    按照许正则的想法,他是希望能在这里面找到些有用的工匠,尤其是善做兵器的匠人,想要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组织,那么寻找挖掘各样的人才,组织各类物资的生产制作,那是重中之重的事情,直接决定了一个组织的战斗力。

    叫了一个队里的老人过来,让他在前面问话,首先问的就是可有铁匠。封建社会,铁是仅次于粮食的战略物资。无论是兵器,还是农具,都要用大量的铁,这是对他们顶顶关键的东西。

    很遗憾,没有。许正则很失望,这意味着能制作武器的匠人也不会有了,之后又问了可有人会打制兵器农具,也没有人会,问可有懂些医术的,也没有人,再问木匠砖瓦匠之事,倒也有几个人会,而许正则已无兴趣再问,当下他最关心的事,无非耕战,加上医生而已,这是要当即做的事情,其他的反倒不用急。

    见没有找到急需的专业人员,许正则也不再费心,便招呼着大家开始排起队来,屋里受重伤躺了两个,跟着吴勇又走了两个,如今这里还有三十八人,在加入早了几天的老人协助之下,很快把众人排成了四排。

    还有四个老兵在列,许正则把众人分成四队,临时指定他们成了队长,不过许正则也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是临时的安排,待过些日子,大家熟悉了,训练也步入了正轨,那时就要重新选择领队之人,谁本事大,能服众,那他就是队长,不然,就趁早下来了事。

    连那几个老人也没有训练过几日,所以许正则便从头开始教起了大家,站了一个小时队列,便是向左向右转,还加上了向后转,经过这一战之后,许正则的胆气也为人所知,今日手刃强贼,除了吴勇便是他了,众人对这位高大的秀才不禁既畏且敬。

    借着这一战的春风,许正则毫不犹豫的加长了训练的强度和时间,往日他和吴勇威信未立,大家心里都不服气他们,那几日只能训练了一个钟头便放了羊,今日他一直训练了三个多钟头,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这才让大家解散。早上见着许正则持竹枪捅杀贼人的不在少数,人人震慑,所以训练了如此长的时间,这些人全都乖乖的按照许正则的要求照做,他也始终保持着耐心,只是有时碰到实在无可救药的笨蛋,才忍无可忍的踹上一脚,而效果还不错,几个蠢蛋硬是被他踹的开了窍,也是好笑。

    当天训练完了,许正则安排了几人去捕鱼,又安排了裴氏兄妹去照料马匹,留下了那几个懂木工的匠人,剩余的人则打发他们去做自己的伙计了,这一下午,他在训练众人的时候,也逐渐有了一些想法。

    把大家叫了过来,许正则就问大家可能做几艘木船?或者干脆筏子也行。泛舟湖上,捕鱼会更方便的,而且编制渔网交给那些女人就好,吴勇他娘就会做,有了这些得利工具,就不必一直守在近岸处了,毕竟在岸边下水捕鱼,冷且不说,鱼也少,尤其是最近鱼儿变聪明了,岸边的鱼也少了许多。

    一个年轻人发了话:“我们住在伍姓湖附近,以前就打造过小船,只要有足够的木料,没有什么问题的。”

    许正则大感兴趣,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虎。”

    “嗯,那你来负责造这船吧。”许正则一锤定音,霎时间众人又嫉妒又羡慕的看着他。看着刘虎霎时间激动地几乎不能自已,许正则也是暗暗好笑,至于吗,“听你的意思,似乎木料方面有些困难,附近多有树林,木材尽管取用就是了?难道是因为做船料的木材需要长时间的晾晒?”

    “嗯,是啊,而且造船木料有讲究的,最好选择杉木、松木,还要反复上油再晾干,挑选,得两三年的功夫才好。造船一般得提前准备木料的。”许正则听了也是熟悉,他隐隐记得以前看书有这方面的讲解,总之很复杂费时的样子,但是。

    但是他能在这里呆下一年时间吗?许正则十分怀疑,现在是什么时候?崇祯四年,天下大乱,陕西农民起义大规模爆发的时候,山西也已经出现大股的起义军了,一年后他许正则还是否或者,他都不敢确定呢,一艘船而已,离了伍姓湖也没地方去了,管那么长远作甚?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许正则直接说道:“也不必想那么远,能先用一段时间就好,再者伍姓湖风平浪静,还能翻了船吗?你们明天就开始做吧。”

    几人唯唯称是,脸色发苦,许正则瞧见了,不禁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只管提就是了。”

    见许正则随和,终于还是有人说道:“我们还有田亩要照料呢。”众人都在这里圈了田地,在这样的乱世里,田里长的庄稼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舍了田亩专务其他?

    “这样啊,不必忧心,我会安排其他人帮你们分担的。”许正则随意的说道,这是他安慰众人的说辞。其实内心里他有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些田亩作为公田,大家一起劳作,收获的粮食为大家一起所有,当然这事非常招人恨,所以他要先取得吴勇的支持,可不敢胡乱说漏了嘴。

    安排完了造船之事,许正则便问大家可知道附近哪里有铁匠,这是当前他除了粮食问题之外,最关心的问题了。而这件事也有人给了他答案,一个叫林大的年轻人告诉他,村子里就有个铁匠,和他一个村子逃难过来的,手艺相当不错。

    没想到还真有铁匠,欣喜莫名的许正则当即就要去找人。

    许正则性子安静,不喜欢动弹,这两个多月,他跟村子里的人时常见面,大多混的脸熟,可惜基本都叫不上名字,那些人的底细更是不清楚了。林大带着他走到一户房屋前,许正则若有所思,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子佝偻,头发灰白的中老年人形象,这人年老体衰,腰弓背驼,竟然能活了下来,着实让人惊讶——大灾大难,历来存活的是青壮,妇孺老弱因为本身弱势的地位,很容易被牺牲掉的。

    问了林大此人的名字,许正则上前推开门,对着里面喊道:“林伯可在家吗?”

    很快自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头,许正则发现此人比他想的要健壮不少,可不像此时常见的难民,总是瘦的干巴巴的。有求于人,许正则自然客气的很,他上前去礼貌的打了招呼,问道:“林伯,我们有些东西要打制,听说你以前是个铁匠,所以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奥,秀才是你啊。你们要打什么东西呢?我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人虽然健壮,但却无凶悍之气,说话做事带了几分讨好,今早上这人也见了吴勇、许正则他们的厮杀,这个脸白白的秀才杀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他自然是畏惧的。

    “打些兵器——就枪头吧,还有些农具,可能做得出来吗?”

    “没问题,没问题,就是这工钱……”这老头的手艺还算不错,毕竟几十年的经验了,一些简单的兵器,以及锄头、铁锹、铁犁之类的农具,全不在话下。

    “工钱……”许正则听了也发愁啊,他又没铜钱——有了也买不到东西,还不是废铜烂铁?可是不给钱,给什么?粮食也没有啊。

    见许正则沉吟不语,那老铁匠心里惴惴,小声道:“没有工钱,管老头子一顿饭也行啊。”

    听得老铁匠这么说,许正则笑了:“怎么会?该管一千一万顿,一直管着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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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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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尤其是乱世之时,有点手艺的铁匠更是难得,许正则最发愁怎么招揽,仗着武力强来也无不可,只是毕竟人才难得,若是留下了什么芥蒂,不是给自个找麻烦吗?他倒没想到老铁匠的要求还挺低,当真是喜出望外。

    为了挽留住这位稀缺的技术人才,许正则开口许诺:“老伯是我们请的大匠,队中最需要兵器、农具等物,凡涉及到铁作的都得靠着老伯,我们怎么敢怠慢?每日衣食自有我们负责,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好……好啊。”听了许正则的承诺,老头子很高兴的便答应了。

    见天色将晚,是时候回去吃晚饭了,许正则便开口相邀,极热情的拉着老头走了,傍晚时分,村子里升起袅袅青烟,人声沸腾,生气盎然。于他而言,最是贪恋这样温馨的悠闲时光,奈何世道却不允许。

    村子里的人日常吃饭,多是湖中捕捞的鱼虾,以及地里采下的野菜为主,偶尔会打到些野物,至于米面高粱之类的粮食,却是一点也没有的。村子外面有大概七八千亩地,稀稀疏疏种了些麦子,他和吴勇两人看过,因为少人照料,长势不会那么好,但每亩地估计也有个百十斤的收成,这些地就有六七千石的收成——够两百号人饱食一年了。

    村子里逃难而来的人,多数都没有什么农具带来,偶尔有几个木镰、石锄,简陋的很,许正则便有心打造些农具。今次缴获的武器多是长刀,粗滥的很,他也看不上眼,便有意化了,重新打制些有用的东西。给老头看了,便直摇头,打制锄头、镰刀,甚至铁犁,都不是难事,难的是铁料太少,打不了几件,根本不够用,倒让许正则十分失望,只是还是要求多打些农具,民以食为天,武器可以先用其他东西代替的。

    其实打制些枪头倒不费多少铁,长枪那是穷人的武器,只头部那几两铁,还是有的,只是许正则要和吴勇商量一下。两人都不懂布阵的技巧,他可不敢贸然做主,要是弄出一堆废物来可就不好了。

    吴勇几人走的早,正午前就早早的出发了,按照许正则的计算,相距二十来里路,来回四十里,再留点找人请人的余裕,依着他的估计,一下午应该也可以回来了。可是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人回来,许正则就有些担心。天色晚了,他也绝不可能出去找寻,只能坐待,心里不踏实,一吃完饭,他便开始安排人值夜。

    如今加入队伍的人员都被安排住在了一起,这样也好相互照应,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许正则开始四处巡查,这时候的吴勇依旧没有回来,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也睡不着,便带着裴氏兄妹出来转悠。

    四月份的夜晚稍微有些凉,刺激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一夜,一直吊着心的许正则起来转了五六趟,也没见着吴勇的人影,天光放亮以后,他决定早早吃了饭,出去找寻,就在这时候,吴勇回到了村子。

    一见面,许正则就敏感的发现吴勇的脸色不好看,很纠结的样子,至于跟着他去的两人,更是吓得鹌鹑一样,而且身上又添了些新伤,心里咯噔一下,许正则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路上碰见了一伙官军,干了一仗。”吴勇闷闷的说道,许正则吓了一跳,跟官军干仗,想造反了吗?

    吴勇有话要说,拉了许正则单独进去,找了门槛边蹲下,才皱着眉头对许正则说:“昨日撞上了一伙贼……义军,有他们帮忙,杀散了那帮官军,现在他们有意招我入伙。”

    许正则脑子嗡的一声响,一时都有些呆了,这下祸闯大了,他着急的问道:“官军还有逃脱的?”

    “没有。”

    “那就好……”许正则舒了一口气,真要是走漏了杀官军的消息,他们这些人可就别想安生过活了,“那就好,总算没有人逃脱,官府追究,也找不到我们身上。”

    “那一伙官军有三五十人。”吴勇抬起头,神色严肃的说道,“尽数被那一队贼……义军斩杀干净了。现在,他们想拉我入伙,兄弟,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怎么会不明白,许正则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虽然来自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平日里看也喜欢幻想一番,但当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他绝对不愿意加入农民起义军。先别说明末的农民起义最终也没有成事,就算是成事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他武艺平常,本事也稀松,保不准什么时候,一场厮杀就丢了小命。他还是愿意做个安安生生的小老百姓。

    但现在,这不可能了。杀了官军,那就是造反,是杀头的罪过,指望官府大发慈悲?他怎么敢,脑袋可长不出来第二个。只能跟了起义军,但一想想跟着起义军,就得四处不停的流浪,转战,时时刻刻的迎接着官军的围剿,那其中的艰苦,想想就不寒而栗,他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撑过一个月。

    只能说,对方至少还看上了吴勇的武勇,而不是把他们当做纯粹填河的炮灰,想来不会太薄待——不对,也只有武艺出色的吴勇,才可能摆脱得了这个命运。

    还有别的办法吗?许正则张了几次口,却没有问出来,要说那伙人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他一点也不信。果然,吴勇开口道:“有人跟着我的,想来不一会大队人马就来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官府不敢投,也只能跟着这伙义军走了,除非他们想被对方给剿了。许正则毫不怀疑对方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剿的一干二净,没听吴勇刚才说吗,几十人的官军也照样被对方杀的干干净净,就算那官军再怎么样烂,许正则也不会觉得会比他们刚成立不到一个月,昨天才起了个名号叫“万胜军”的民壮还要差劲。

    只能跟着这股义军走了,许正则跟吴勇对看了一眼,无不愁眉苦脸。

    许正则光棍一条,他怕什么,可吴勇还有个老娘呢。但这又如何?他们能拒绝?他们敢拒绝?

    许正则惨然一笑,亏他昨日还兴致勃勃的规划未来,招募工匠,亏他还兴高采烈的竖旗立杆,招兵买马,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乱离之时,命都不见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加入义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被人斩了,两人无可奈何,却只能自我安慰,至少不至于现在就被人斩了项上吃饭的家伙。

    因为自己的行动,而给大家带来了可怕的灾祸,吴勇心里十分悔恨,和许正则说了几句话,通了气,他当即召集了人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也非常诚恳的对大家作了保证,不愿意跟着的现在就赶紧走,要不然一会可就走不了了。

    昨日还是烈火烹油,今日便如数九寒冬。这世上能有多少蠢人,老百姓谁不知道跟了贼人什么后果?多数就是填壕的炮灰,附城的蚁贼,更狠的直接被做了干粮,能有什么好结果了?当即便有不少人携了家眷逃难了,但是还是留下了十几号人。

    村子里一片忙乱喧闹,许正则只冷眼旁观,其实相比于留下,逃走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现在的世道太乱,不聚众自保,无异于寻死,不过他也不会开口留人。没那必要,想走的他根本留不下,反而徒惹对方反感,再说留下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又何必惹那一身骚呢?

    “既是要投对方,那么一个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肯定比一群军心涣散的乌合之众要强吧。”许正则见没有人再走,这才对吴勇说道,不表现出一点本事,别人可就真把你当炮灰填壕了。

    吴勇也是连连点头,很浅显的道理,招人自然喜欢招揽那些有本事的人,同样的,受到的重视程度也完全不同,这也是吴勇为何会被对方看上的原因所在,他那一手快箭,在边军中也至少能混个队正、哨官,管着百十号人呢。

    在许正则和吴勇的催促下,把道理给大家一说,这些留下了的人很快就恢复了组织,不复刚才凄惶无措的模样,十几号人,加上了裴氏兄妹,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许正则照常开始每日的训练,为了能搏个好结果,这些人也都非常认真刻苦。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许正则转身瞧去,远远的十几人正往这边奔来,吴勇脸色发白,这些人果然来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个人才呢。”远处的骑士早看见了村子前的队列,闲闲的夸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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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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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队骑士驭马得得的一路小跑过来,队伍里很快就鸦雀无声。在这种充满自信的闲适动作面前,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只经历过一场厮杀,比乌合之众也差不离的民壮,早已两股战战,口干舌燥。

    吴勇脸色也不好看,他转身去看许正则,只见许正则的一张白皙面皮更加的煞白,目瞪口呆,完全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唉,到底未经历过大事。”吴勇暗自叹了口气,却依旧掩不下内心的惊悸,他又想起了昨日的那场厮杀。

    “啊哈,小兄弟,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啊。”打头的中年人驱马上前,笑呵呵的说道。吴勇听了尴尬的很,昨天才见了面啊,怎么会好久不见?

    “昨日的事情,多谢……将军了,救命之恩,吴勇绝不敢忘。”毕竟对方昨日救了他一命,欠了这么大人情,对方又是如此强横,吴勇总得说些感谢的话,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吴兄弟误会了,我可不是在说你。我说的,是那位公子。”那人手指一指,吴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指的竟然是许正则。

    满头雾水的吴勇暗暗猜测,这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了,他看着许正则,却见他对中年人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的瞅着队中的一个美貌女将,不时的咽几下唾沫。

    吴勇一见之下都暗自捏了把汗,这帮人没一个善茬,个顶个的厮杀好手,任拉出一人,他也不见得能赢,许正则竟然还敢起色心!尤其是那个女子,昨日砍杀起来一点也不逊男儿,更重要的,那可是人家头领的宝贝女儿啊。

    “许正则小兄弟,对吧?”那中年人虽是疑问,却完全是肯定的语气,他还记得许正则,见了他“色眯眯”的注视着自家的女儿,却毫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打招呼,“隔了这么久,咱们又见面了啊。”

    他们竟然真的认识,这人竟然一下就叫出了许正则的名字,吴勇也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事——想来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吧,毕竟他和许正则认识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啊……哈哈……真……巧啊。”许正则终于回过了神来,他见鬼了一样飞快的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确定不是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而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吴勇看着不远处的许正则脸颊都要抽筋了,好不容易才憋出了几个词,而那边,被冒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女将只是微微冷笑,他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

    那中年人回头瞧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看她的脸色神情便知道这个叫许正则的假公子有的罪要受了,他重又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许正则的脸色,还真是有趣。这人也不知道是和尚还是公子,隔了三月,头发仍是那么短,就是好像被狗啃过一般,乱七八糟的,不过不必介意。

    “奥,这就是你们的人马了?”拿中年人看了看列队的民壮,问道,“是你们两人操练的吗?有点意思,行伍站的不错。”

    许正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评价这么低——竟然只是有点意思,难道你们可以列出更加整齐的队列吗?他没有回答,吴勇那边跟了上去,点点头说:“是许兄弟练得,我可不太懂这个。”

    “嗨。”许正则回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副恶魔的笑脸,“没想到我们还会再碰见吧,当日滴水之恩,我必当涌泉相报。”

    许正则本来心里忐忑,遇见了旧日的仇人,偏偏还打不过人家,他能不怕吗?被人打一顿,打的鼻青脸肿都不算什么,但是被一个女人打的鼻青脸肿然后又被大家知道了,他还活不活?只是这女人怎么能这样,威胁我?许正则一个八尺男儿,而且自小逆反心理就特别强,他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别假惺惺的,虚伪不?你想干什么只管来,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许正则也不客气的回敬道,其实他在心里说的是“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当然不敢说出来,那女子已经抿着嘴唇,左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刀,许正则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就走,再怎么说,他也不愿意被这小娘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一顿啊。

    快跑几步,跟上了吴勇和那中年人,只听那中年人问道:“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吗?没有遗漏的了?”

    吴勇犹豫了几下,才回答说没有,只是那模样,许正则估计那中年人也不相信,好在对方也不多问。他上前插话道:“不少人提前得了消息,已经逃走了,现在村子里估计剩不了多少人了。”

    两人回过头来,吃惊的看着许正则,这事情谁不知道,只是不说破而已,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不尴尬,他怎么就给捅破了?吴勇连使眼色,示意他小心说话,那中年人目光略一偏转,自然瞧得一清二楚,他笑道:“走遍走了,难道我还会把他们再捉回来吗?值当什么?”

    “大人英明啊,三人齐心,其利断金。只要众志成城,何愁不能取胜,若是强拉人入伙,结果弄得有人心在曹营身在汉,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听见对方有不追究的意思,许正则立即便奉上不要钱的夸奖,他是真心不希望那些逃走的难民再遭到义军的追杀。

    气氛一时都凝固了,许正则奇怪的看着周围的人,尤其是吴勇的脸,想说话却偏偏说不出来的样子,憋得脸都红了,只是很快就又变得白了,许正则也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坏了,弄巧成拙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是在说自己吗?”关键时刻,那女子拍马上前,冷森森的说道,也不怪人怀疑,任谁听了这话没有点想法?就连那中年人也微笑着注视着许正则,看他怎么说。

    “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说那些逃走的人就任他走好了,把他们强捉回来费时费力,还不得好。”许正则赶忙解释道,这要是让这帮人误会了,他们还有的好?吴勇多厉害的人,一手快箭出类拔萃,也照样吓得脸色发白,“我们可是自愿留下了的。”

    “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是说你现在没有碰到能让你归心的蜀汉,只能暂时屈居曹营了吗?”那女子不依不饶,冷哼着说道,一句话说的许正则脸都绿了,他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思啊,至少现在没有啊,这么说他,不是在整文字狱吗?

    看许正则一张白脸憋得通红,而那女子还要吵的样子,那中年人温声道:“好了,好了,婉娘,不必再说了,我知道许兄弟的意思,他不过就事论事,没有其他意思的。”

    “还是大人明事理。”听了中年人的话,许正则舒了口气,他恼恨那女子的诛心之言,说话也就一点不客气了。

    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许正则却惊讶的发现周围的气氛都几乎凝固了,惹怒对方了?许正则心下惴惴,转头去看吴勇,却见他的脸又是那种又羞愧又难堪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似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但也没有见他害怕呀?四处看了看,周围一圈的人脸色个个都怪怪的很,那女子更是面漏鄙夷,到底是怎么了?

    “许兄弟父母可还在?”那中年人也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就古怪的看着他,问道。

    “啊,不在了。”许正则连忙摇头,他爸妈的人还在,只是在另一个世界呢,于是也只能说不在了,否则若要见他爸妈,他到哪找去?

    “嗯。”那中年人四处瞧了瞧,对着吴勇问道:“你们准备今天就跟着大队回营地吗?还是暂时驻在这里。”

    “嗯……还是会营地吧。”吴勇本不想去,但他可不敢说出来,许正则也知趣的没说话,对方对他们客气,他们两个人哪敢当真了,做人可不能这么天真。看那中年人朝自己看了过来,许正则连忙摇头,说还是回营地的好。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村前列队的一群人,复又问道:“诸位可有不愿意跟着我们走的,现在便走,去留自便,绝不阻拦,我李天王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说完了话,他又回头冲着许正则笑道:“还是许兄弟的话提醒了我,招人就要人心甘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嘛。”

    许正则傻呵呵的笑了下,他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盘踞中条山的悍匪,手底下三四百号人,但却剽掠州县,官军屡不能禁。这位李天王声名远扬,地方军士衙役畏之如虎,小儿闻其名可止啼——妈呀,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骁悍,官军屡次围剿,被他打的跟狗一样,难怪在他面前,强横如吴勇也不敢炸刺,跟人家一比,他们就是大象边上的蚂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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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为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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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许正则和吴勇不会相信这位巨匪的保证一样,留下的这些民壮谁也不会信,不敢信。所以最终李天王凭借着他的仁义名声江湖威望,只挥一挥手便收服了一群马仔,大家都强烈要求跟着天王走,不让跟都不行。

    因为要在今天就搬走,所以大家有些东西要收拾,昨天他们刚击败了一伙贼人,缴获的刀剑有几十把,都是铁制的兵器,乱世铁器十分珍贵,这些东西自然要带走,缴获的还有四匹马,这时候在很多大人物的眼里,马可比人还金贵,这些东西自然不能扔下了,也一并带走。

    许正则和吴勇也回去收拾东西,待进了巷子里,转头看不见人影了,吴勇一把拉住他的手,气急败坏的喊:“许兄弟,你怎么叫他大人,大人是随便叫的吗?”

    看吴勇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许正则不明所以,怎么了,大人不是古时候对上官的尊称吗?虽然这中年人算不得什么官,而是个标准的贼——还是巨贼,但是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嘴巴甜点也没啥,许正则可不想英年早逝。

    听了许正则的解释,吴勇都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道:“哪朝哪代的官员敢称呼上官为大人,还要不要脸了?你知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你喊你爹你娘,你长辈,那才叫大人,哪朝哪代的官员如此不知羞耻,敢管上官喊爹?”

    看着许正则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吴勇也狐疑起来,许正则周身都透着古怪,大家谁看不出来,只是都不说出来而已,可别这孩子是真不知道吧?但是,反正人已经丢到姥姥家去了。吴勇看着许正则复又涨得紫红的脸皮,眼中满满的全是同情,想来他说明白了道理,许正则肯定觉得实在是丢大人了吧。

    要怪只能怪无良编剧的事了——电视据里面当官的不都是见了上司就喊大人吗?他也是被毒害的,其实古时的士大夫们崖岸自高,怎么会管上司喊爹呢?他们还嫌丢人呢,这样的称呼是自清季中业才流行开来的,之前都是一些常用的称呼或者简称,哪有直接叫大人的?

    “哎,以后小心些,别乱叫就是了。”见许正则窘迫的脸红脖子粗,吴勇也觉得他十有八九是真不知道,所以便提醒了他一句便不再说了。

    收拾好了东西,残留下来的二十来人开始跟着队伍出发,连着受伤躺在炕上的两人也被大家抬走,那中年人见了,也不阻拦。留下来的这些人要么不太敢跑出去,世道这么乱,都怕出去更受罪,但也有人似乎是雀跃欲试,许正则见了,也知道这种样人不是安分守己的,大概是想跟着李老大,好抢钱抢粮抢女人吧。

    马匹不多,大家也只能跟着走路了,两个伤员上了马,吴勇将他娘也扶上了马,老人家年纪大了,虽然身体一项硬朗,到底比不了年轻人,长途跋涉哪里忍受的了,只是现实所迫,也只能将就了,他们缴获的几匹马虽然羸弱几不堪驱乘,好歹也聊胜于无了。

    在走出村庄的一刹那,许正则心里失落伤心到了极点,那一瞬间甚至有一种自己多余的感觉,在这个村子里呆了三个月,很安稳,很惬意,很懒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每日忙活一个钟头就够吃两天的了,也没有谁把自己呼来喝去,每天活的不知道多轻松。在这里他还结识了一个有本事的害好朋友,创建了一个几十人的社团,好歹也是个头了,那日子多美,没想到才一日,自己就不得不成了一个贼,还是杀官造反的,又要辛辛苦苦的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了,如今受点气他都不在乎了,只希望,小命能保住就好。

    见许正则离村子时神色戚戚然,那女子又驱马走过来,旁若无人的把许正则身边的人全部挤走,也不怕踩到人,她冷笑道:“你可是不舍得离开,果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许正则脸色大变,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欺他辱他。

    “婉娘,住嘴!”那中年人在前牵着马慢慢走动,听了那女子的话,当即便回身厉斥,“大家都是一家人,当互相帮扶着,你怎么可以一而再的凭借莫须有的罪名折辱许兄弟?还有,下马来,自己走路!”

    训斥完了那女子,那中年人复又转过头来给许正则道歉:“许兄弟,包涵则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宠的没边,性子骄纵的很,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许正则连忙摆手,咧开嘴角勉强笑了几下,示意没事,虽然还是伤心,但他还是很感激的。那边那女孩已经听话的下了马,牵着她的那匹枣红马驹步行,神色间委屈至极。方才离家之时,新加入队伍中的人无不神色惨然,这本是人之常情,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有谁愿意加入贼军?做贼要不断地打仗,不断地流浪,不断地被围剿,不断地被追杀,有今天没明天的,哪怕天生光棍,有闯劲愿做无本钱生意的人,又有几人会真心喜欢?

    待人要诚恳,御下当宽厚,怎么处理好与手下人的关系,这中年人说不出几条道道来,但将心比心,他总得顾着别人的感受,待人宽厚一点,大度一点,大方一点,得到的可是人心,苛察之人,岂能得大家拥护?

    良马难得,也因此,那中年人带着手底下的人都是骑马,除了吴勇他娘人老体衰,还有两个伤员身体重伤,只能骑马外,也就那个女子骑在马上,如今却被一句话骂了下来,许正则眼睛斜了下,看见她委委屈屈的模样,肚子里都要笑开花了,他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相反还有点小心眼,见这女人挨了臭骂,他就觉得心里爽歪歪,一时竟然都忘了伤感。

    队伍顺着山脚的大道迤逦的往东而行,这是明时的官道,当然修的比较烂,跟后世的柏油马路根本比不了,凭借着伍姓湖与中条山两个坐标参照,许正则知道他们是往东走,后世这条路也是一条连接运城与永济的高等级公路,他当年在运城市、永济市都上过学,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穿越几百年的时空,这条路的方向依旧没有大的变化,可惜物是人非,在这里,不再有他的亲人同事了。

    许正则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难以自拔,过了很久,被人推了一把,他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却是裴蓓那个小姑娘推得他,许正则抬起目光,只见那边,那中年人已经转过身来,朝他招手,却是要他过去。

    许正则连忙上前去,李天王问道:“许兄弟,听说你们前两天刚剿灭了一股贼寇,是也不是?听说你独自一人杀了好几个贼寇,是也不是?”

    看了眼吴勇,许正则回答道:“是有此事,不过大多是吴兄弟的功劳,他武艺高强,绝大多数的贼人都是他射杀的。”

    “书生也能上阵杀人吗?我孤陋寡闻,可不曾听说过,平日里只见他们念些酸诗腐文,临事怕是都要尿裤子了吧?”一不注意,那女子又追了上来,猛不丁的插话进去,只是说话依旧不客气。

    许正则暗自咧嘴一笑,也不争辩,顺着她的话头便道:“大小姐说的甚是。”

    见许正则服了软,那女子倒好似一拳打空了一样,不爽的哼了一声,她却是不知道许正则的意思,人家都自己承认孤陋寡闻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是对李天王,许正则可就不能随便了,看对方好奇的看着他,显然也是十分的想知道答案。毕竟今不如古,先秦汉唐之时,儒士上马击贼,下马吟诗,一手诗书,一手刀剑,真正的是文武双全,出将入相,哪如今时之文士,涂脂抹粉,柔弱比类妇人,让好汉见了,便心声鄙夷。只是偏偏时风奢靡,尤其江南富庶之地,柔弱的男子反而更受欢迎,像许正则、李天王这般的,纵容读过几本书,也是粗鄙野夫。

    “没有什么原因,都是被逼的。”许正则从容的说道,“我想活下去,不想被贼人杀死,那便只有杀死贼人了。”

    这一下连那讨人厌的大小姐也没有反驳他,李天王感慨良久,方才缓缓道:“许兄弟说的好啊,都是被逼的啊,我等本是良善人家,若不是官府催逼,乡绅欺辱,又怎么会走上这么一条路?但凡给一丁点活路,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看这位在蒲、解境内声名卓著的巨寇一副激动不能自已的模样,许正则和吴勇无不惊骇,想来这位大盗也有一番不堪回首的惨事,这才被逼落草。虽然孤陋寡闻,但这位爷的名字他没少听过,听说此人最爱与官府、乡绅为难,下手也极狠,但对贫困百姓倒还算可以。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惺惺,至少跟着他,不那么担惊受怕。

    见天王伤心,两人不敢问其中隐情,都极默契的低了头,努力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不大的队伍,瞬间便蒙上了一层悲壮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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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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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过官府、胥吏、乡绅豪族欺辱的人不知道多少,社会本就是如此,自古以来,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总是容易欺负的,而这个时代,更加直接且普遍罢了。同病相怜,这位李天王的遭遇,最能引起老百姓的同情与共鸣,有这样相似的经历在,大家隐隐就会把他当成了同路人,对他的抗拒都会大幅度的下降。

    “爹爹,你就别伤心了,总有一日,咱们定能杀了王士琪那狗官的。”那叫婉娘的女子出口安慰道。说到受官绅欺压之事,有几个没经历过,甚至有的家破人亡,一时众人都感同身受,只有许正则没有什么感觉,他那时代也算好了不少,网络上虽然不少让人愤怒的事情,但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要做到感同身受,那是无法可想的了。

    “并不容易啊。”听了女儿的话,李天王并不舒心,依旧感慨道,“这人没多大本事,贪赃枉法,欺压良善倒是一把好手,只是蒲州城高池深,****的又是个乌龟性子,他躲进乌龟壳里死活不出来,我们却也拿他没办法。”

    “天王,你说的王士琪,可是蒲州知州?”听了父女俩的对话,吴勇忍不住插话问道。

    “自然是他!怎么,吴兄弟可有法子引他出来吗?”听吴勇插话,李天王忙问道,“说句实话,我纵横蒲、解、泽、潞诸地,可还没碰见过值得一看的对手呢。他若敢出来,我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天王,我不明内情,可没什么好办法。”吴勇尴尬的说道,他什么也不了解,能有什么办法?王士琪在蒲州当地官声并不好,贪的城中商家鸡飞狗跳,虽然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他,但不妨碍被乡绅胥吏欺负狠了的大家把账记到他头上。

    “可不可以试试强攻?”许正则在旁边插话道。蒲州、解州他自然知道,泽、潞就不清楚了,但他估计应该是山西南部的长治、晋城一带。李天王麾下儿郎野战能力如何,他没有确切的见过,所以不好说,但李天王如此海口夸下,想来至少在蒲州这一带,还是个中翘楚的。有一支能力在水准之上的精锐野战部队,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哼,你说的倒是轻易。知道蒲州城多高吗?知道蒲州城周几里吗?知道蒲州城的护城河有多深吗?我爹爹好不容易才攒下了二三百精锐骑兵,当真硬攻坚城,你觉得需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听了许正则的话,那女子已经忍不住了,笑话,他们多是精兵,野战极厉害,但攻城?还是算了吧,虽然跟着爹爹的百十个老人,无论上马还是下马,都是一等一的精强,但也经不起攻城战的消耗啊。

    果然是书生之见,自以为是。

    “为何就必须得天王麾下的精锐强攻城池?难道不能再招募兵士吗?”许正则笑着反问道。

    李天王有仇人,躲在州城里,虽然他的队伍野战无敌——我们权且如此认为,但是呢,人实在有点少,攻城会使守方占大便宜,如此一来,乌合之众的守军也会给攻城方带来巨大的,难以忍受的伤亡。但是,就不能在招人吗?或者说的更加直白点,就不能找些炮灰蚁附攻城吗?许正则不信这些人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奈何不堪用尔。”李天王听了不为所动,他出身于军旅,见识过了强悍善战的边军,还是奉行“兵贵精不贵多”的至理——他横行晋南,靠的恰恰就是兵精,但也不会拒绝一些明显有用的办法,要用民勇,把内外分开即可。

    “有机可乘就好。”许正则兴奋的出着主意,“留着精兵在后压阵,前面败仗也不怕。甚至是更好,只要城中派出追兵,那就诱之穷追,然后设伏歼灭之。”

    “然后再假扮出城追击的官军逛城,是吗?”不待许正则把话说完,那女子已经不客气的打断了许正则的话,嘲笑道,“我们早就用过这一招啦,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许正则当即楞在那里,满脸尴尬,这女人实在太刻薄了,一点也不知道给人留点脸面,比他老子差远了。李天王听了这话也觉得不好,瞪了女儿一眼,夸赞许正则说:“你倒是有办法,是个勤动脑子的,哪像我这个女儿……”

    许正则不甘心,他希望去管文书,做谋士——当然本事应该不够格,那么去管后勤也好,他可不愿意上战场,做个厮杀汉,为了远离战场,他也是拼了:“天王可知道投石机?寻工匠制造些投石机,以石弹不断轰击,不知蒲州城能支持多久?城墙既坍塌,城池也不难攻破了。”

    “嘶……”听了许正则的话,李天王当即就吸了一口气,立时驻步,停了下来,如臂使指,跟着他的那些人也当即便停了下来,队伍静悄悄的,只剩下马匹打喷嚏的声音。倒是跟着而来的民壮猝不及防,当即就有些混乱,只是一堵沉默的大山站在旁边,众人为其气势所慑,迅疾便变得鸦雀无声,骚动只瞬间便静了下来。

    看了民壮的表现,李天王暗暗点头,此时行路已有四五里远,这群民壮依旧有较明晰的队列,便可知其队列训练还是可以的,行军布阵最重队列,他麾下虽多是骑兵,但对于步战也极熟悉的,阵而后战,岂是虚言。

    “许兄弟可会制作抛石机?”李天王思考了几秒钟,就又牵着马缓缓前行,他把许正则招到身边,细细的问了起来。其实抛石机早已有之,古代攻城技术很多很多,许正则也记不得太多,相比于纯粹是拿人命填的蚁附攻城,他还是喜欢远程攻击武器,而抛石机,稍微读过的人都知道,算不得什么。这位李天王当也差不离是如此。

    “呃……不会。”许正则尴尬了,那女人还在边上重重冷哼了一声,不过世上多有能工巧匠,这抛石机应该不是很复杂,找一些懂行的匠人,应该不是很难做的。这事情多历世事的李天王怎么会不懂,许正则就不信他那队伍里一个工匠都没有。

    “不过,我有办法让抛石机打的更准一点。”若是只能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他也难免会被人看清,所以许正则还是给自己加上了一个筹码,还是托了上辈子喜欢看的福,他知道那么一点技巧,说来不难,上过初中的人都懂。主要还是托了知识大爆炸的福气,若非上辈子的经历,以他的脑子,其实根本想不到这些东西。

    “奥,果真如此吗?”听了对方的疑问,许正则肯定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路,这位李天王和吴勇、许正则二人相谈甚欢,昨日他便是因为发现了吴勇的高强武艺,所以才会有意招揽他,当晚便半请半强拉的把人带到了营地里,硬是找老兄弟们喝了一晚上,这才把这个人才给留了下来,甚至因此还容留了这些民壮——以他往日的脾性,并不喜欢这样的乌合之众,不能给自己带来收益,还要添麻烦,他当然不是很喜欢。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两个人才,虽然这两人真实的本领还需要在实际的工作中验证,但即使他们的才华仅止于此,那也是件赚钱的买卖了。

    一群人早上出发的就很晚,加上骡马、伤员、老弱的拖累,其实一小时也走不了多远,到了中午的时候,李天王看着时辰不早了,便下令暂歇一会,吃了干粮再出发,此地离着营地还有七八里的路程,仓促间也赶不回去,加上没有什么急事,倒不必着急。

    中条山上流下的溪水众多,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又比较受看重,许正则和吴勇这一行人也给分了干粮肉干,将就着吃些,倒也还算美味,许正则看过干粮,里面都是些粮食磨得粉——也不知道是高粱等粗粮,还是精细的面粉,也许都有混合。自来了此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粮食了,如今隔了三四个月第一次吃到粮食,舒服的差点流出泪来。

    李天王那边的人不及先顾着自己吃饭,都是自马脖子下的褡裢里拿了吃食,摊在手心先喂马儿吃了,见吴勇一副痛心的模样,许正则好奇的看过去,吴勇悄悄告诉他,这些马吃的是上好的豆饼,混了盐巴的,比他们吃的都要好呢。

    人不如畜嘛,许正则理解,马能让李天王麾下的部队具有超凡的机动能力,他可不行,有多大的价值,才会得到多大的报酬,很正常嘛。他也不计较,乱世中,活下去是他的第一目标。

    众人懒散的散在溪边,有的就着溪水慢慢的咀嚼着干粮,有的喂养马匹,有的在忙着清理卫生——主要是那个女人,爱臭美,到了地儿也不知道先喂了马,却是丢下坐骑就跑到溪边洗漱去了。

    突兀的,远处有群鸟飞起,那李天王一见便立起了身子,看着李天王他们那边的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周围,许正则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赶紧站了起来。

    “有警,前方有敌人。”见许正则不明所以,吴勇悄悄说了一句,他当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他还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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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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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报】关注「」,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群鸟惊飞,那一定是底下有人了,许正则模糊记得一些例子。遇见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也难怪这些人会警惕起来。相比之下,民壮们就完全懵懂不知了,队列、武艺都可以训练,但战场上一些依靠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教训,并不是那么好学的,尤其是这时候的兵书上通常也不会讲这个。

    四下一看,近处没有村庄,平地上地势一览无余,目光看到的地方,几乎无处可藏,倒是山脚下多有树林,看的不是很清楚。在许正则四处乱看的片刻之间,已经有几人骑马奔了出去,想是去查探究竟的。其余的人也不慌张,都从容的开始检查整备武器甲具,喂养战马,做战前的一些准备工作。而许正则已经拿出了吴勇给他的那张硬弓,上了弦,紧张的四处张望戒备着。

    气氛立即便凝重起来,久经战火的骑兵虽然保持着戒备,但是很放松,不少人还在小声的交谈说笑,也没有制止或者呵斥,相比之下,后知后觉的民壮这边就有些慌乱了,不过看到那些骑兵不慌不忙的样子,这边倒也不至于炸了锅。

    过了半小时的功夫,外出的骑士又回来了,跟李天王汇报了几句,然后又是几骑四散开来,看大家也都填好了肚子,李天王一声令下,队伍又开始不慌不忙的往前走。

    队伍行了两里路,许正则就觉得浑身难受,精神也不那么集中了,在随时保持戒备的情况下行军,对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的压力都完全不同于往常,而因此带来的疲劳也要超出许多。倒是那些骑士极放松,艺高人胆大的吴勇也不见紧张。临敌不惧,从容如此,有名的精兵强将许正则没见识过,但也知道他们是难得的强军了,必然是经历了许多阵仗,才能有如此自信。

    步行走了有快一个小时的路程,也没有遇到敌人,搞得许正则都以为虚惊一场,他一路上绷紧了神经,走了这四五里路,就已经快要累虚脱了。不想却就在这时候,前方有尖锐的哨声传来,一名被派出去查探的骑手策马狂奔而来,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骑兵狂追不舍,几乎一瞬间,还在行进的队伍就停了下来,那些跟着李天王过来的好手个个具装贯甲,腰悬长刀,背挎强弓,箭矢,马上还搁了长枪、铁棍,此刻猝遇敌袭,也不见人上马,只是个个站定,挽住了强弓。

    那队追来的骑士没料想这里还藏了几十人,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忙不迭的勒停了马,但略看了一下,却又催马冲了过来,想来是见这边无备,想捡个便宜吧,毕竟二十来匹战马,就是一笔相当巨大的财富了。

    骑兵冲击时的威势着实骇人,马匹怎么也有四五百斤的重量,再加上人那一百来斤,跑动起来的动量极其巨大,许正则躲在后面,尤自骇的心肝扑通扑通直跳,也不知道持长枪硬弓列队阵前的那十几人是如何做到如此镇静的,面对敌人的冲击,竟然一时连弓箭也不举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太过自信自身的本事,还是看穿了敌人的虚实,以至于竟然不屑一顾。

    百十米的距离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会冲过来,只一愣神的功夫,那些人已经冲到大概五十米的距离,而站在队前的那些好手已经张弓射出一波箭雨,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箭矢密集而准确,这些弓手的技艺更是娴熟的可怕,只瞬间,五拨箭雨过去,对面冲来的人马已经成了刺猬模样,人固然被箭矢伤的不轻,就连强壮的马匹也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乱跳个不停,冲击队形当即便告散乱,根本都没有进入二十米的距离。

    许正则瞧见那名少女不屑的撇了撇嘴巴,显然对这几个半吊子的骑兵看不上眼,临时行军,连拒马之类的东西都没有预备,为了保险,只能安排人持长枪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结果都没用得上,这几个人果然水的很。

    也不见吩咐,队伍里奔出几人,驰到进前,刀砍棍劈,几下就解决了这几个水货。那几人的坐骑也自然成了这边的战利品,被带了过来。论体格之强壮,人远不能与这样的牲口比,那几人挨了几箭,可能就要了小命,但马儿挨了十几箭,也不过挠痒痒一般。看了眼这几匹缴获的马,瘦骨嶙峋的情况不是很好,李天王也不嫌弃,这时候凡是能代步的牲口都极宝贵,再说就算不治了,这每匹马还有几百斤的肉可以吃呢,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啊。

    队伍又开始向前出发,许正则很奇怪,怎么他们连俘虏也不审问呢,难道一点也不关心前面的是哪儿的敌人吗?他狐疑的看着吴勇,盼望他能给个解释,可惜吴勇也不知道,他又不好问李天王,只能憋在心里。

    游骑四散开来,严密的警戒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而吴勇则悄悄的告诉许正则,正主就要出现了,因此接下来的这一路他满手心都是冷汗,虽然李天王这伙人看起来很牛气,可惜来自四百年后的许正则根本不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此人,相比于他仍能记得的李自成、张献忠、高迎祥、罗汝才之类的巨寇,此人要么本事不济,要么运气不好,反正跟着他有很大的可能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就死了,许正则怎么可能不紧张。

    只是这时候李自成等大佬还不知道在哪呢,他想抱人家的大腿都找不着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行了一里左右的地,在前方出现了一队严阵以待的士卒,七八十号人,队里连个骑马的人都没有,估计被这边派出的侦骑给清理掉了,所以这些人只能缩成一团,许正则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骑兵,正是刚才派出去的侦骑,想来这伙人是怕被对方骑兵给打散了,连动都不敢动,缩成了刺猬一样。

    “果然不成器啊,才一骑而已,就被牵制的动弹不得了。”看了眼前的这伙人,李天王很是鄙夷的说道,“内地承平日久,官军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也就九边的军队尚可一用。”

    那在旁边牵制的骑兵驭马回到队里,那人满脸心疼的给战马喂些吃食,春季马匹掉膘掉的厉害,就算粮食不断,也比不了秋高马肥时耐驱乘。面对眼前之敌,李天王也不着急,他招手把许正则两人叫去,笑呵呵的问道:“我闲来无事,考教考教你们两个,你们觉得该如何打这一战呢?”

    “这伙官军就是乌合之众,更被吓破了胆,依我看,直接骑马冲过去,这些人一定抵挡不住。”吴勇当即便回答道。吴勇勇力过人,武艺出众,行事就会偏好大开大阖,直截了当的方式,喜欢依靠绝对的力量直接碾压过去。

    “哈哈,吴兄弟果然豪勇。”听了吴勇的回答,李天王甚是高兴,勇将难得啊,他又转头询问许正则,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回答。

    “这股人马胆气尽丧,只知道被动防守。我觉得可以派出骑兵在四处奔跑恐吓,并用弓箭进行骚扰,待对方露出破绽了,再径直冲上去,说不定一冲就能冲垮了。”许正则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以前看的时候似乎有这么个法子,只不过很没有底气,打仗的事,他毕竟不懂。

    “许兄弟果然是读过书的啊,说的不错,我们人少,就算攻打一群乌合之众,硬冲也不划算,不过很多时候却不得不硬冲硬打,凡事并不能随心所欲。”

    “天王,怎么打?”听了这话的许正则和吴勇都蒙圈了,这个李天王到底准备怎么做啊?

    “奥,这伙人那,很容易解决的,你们信不信,我只派出四、五名骑兵,绕他们转上几圈,这伙人就得崩溃。”李天王指了指对面那毫无气势可言的军阵,夸下了海口。

    看两人一副吃惊的模样,李天王心里暗笑,不露一手本事,这些人怕是不会踏实跟着他,也真得感谢这一股自临晋县城出来的军兵,让他逮着机会好好的露上一手。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美的注解了什么叫做“势如破竹”,这伙军兵能被一个骑兵牵制的动弹不得,窘迫的连找个稍微好点的能限制骑兵行动的场所列队都没有办到,只能怨活该他们倒霉。李天王只派出四人绕着队列四处游走几圈,试探性的射出几箭,这伙军兵不敢露出后背给敌人,也忙不迭的跟着游骑四处乱转,只几下就乱成了一团。

    直到这时候,许正则才猛然想起这伙人列的队似乎只顾着头,却忘了腚了,难怪乱成一团,这破绽连他这个门外汉都看的出来,何况打老了仗的李天王。

    也活该这伙人倒霉,许正则看着被几名骑兵一冲,登时如瓷器一般四散的队列,除了对这些可怜人满满的的同情,就剩下了一些安慰,至少目前,这位李天王的大腿还是比较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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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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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一队人被四个骑兵就杀得狼奔豕突,许正则只觉得荒谬绝伦,但偏偏这一切又真实的发生在他的眼前。

    在以前上网看的时候,许正则见多了有人胡吹明末军队的战斗力,他往日都是嗤之以鼻的,真那么强,会打不过女真人?但今日见识了有人以四人而击破十五倍之敌,虽然敌人很蠢,但胜的如此轻易,依旧让许正则瞠目结舌,也动摇了他自己以前的想法。虽然只接触了不到半天,但路上偶尔聊天,许正则也知道这位李天王和他麾下的精干都是山西边军出身,如此说来,山西边军的战斗力也足够可以的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明末战斗力最强的明军是辽东镇边军,尤其是其中声名卓著的关宁铁骑,更是凶猛无匹,那么问题也就来了,明军的战斗力一点也不弱,为什么面对清军始终难有一胜?清军的战斗力又该强到怎样的地步?许正则心里直冒寒气,往日无事,他也不是没有意*淫过消灭满清这样的美事,只是真有那么一天,到底是谁消灭谁?许正则一点也没有把握。

    当然以一个不名一文的小青年,却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未免太过荒谬,毕竟事情还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更何况这样的想法未免太打击许正则的积极性,所以他很快便将之抛到脑后,考虑如此遥远的事情,还不如用心思考一下,接下来的日子,他要怎么做,才能够不用成为一线作战的炮灰。

    对于四散而逃的散兵游勇,李天王显然没有追击的兴趣,把他们赶尽杀绝完全没有什么成就感,还要浪费宝贵的马力,尤其是春天的时候马匹本来就比较脆弱,他才懒得干这样的事情。四处乱跑的溃兵跟无头苍蝇一般,竟然有几个慌不择路的朝这边大队直冲过来,逮了几个讯问了下,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再之后的也没有人愿意再费力气发问,有敢冲撞的蠢货直接射翻了了事,队伍又开始向前出发。

    过了不久,就在路边见到了一座城池,许正则好奇的看着这座黄土围墙,边长有半里路的破败小城,他好奇的问吴勇:“这是哪座城?”来这里四个月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城市呢。隔得远远的看去,这处城池小且破败,但城墙估摸着也有三四米高,大白天的城门依旧紧闭,想来是当地不太平,人们也不怎么敢离开城池保护的原因。

    “这是虞乡城。”吴勇头也不抬的回答道,队伍在此拐弯,转而向北走去。虞乡城,许正则惊呆了,后世他家离这可近,不过这时候他们村子还不存在呢。他没有想到虞乡这样的小镇子竟然也有城池,他还以为就和他平日所见到的村子一样,四敞大开。

    “虞乡早前可是县城,听老人说,是在元朝的时候被地震给毁了,虞乡也并入了临晋县。”听见了两人的说话,李天王也插话进来,闲闲说了一下历史,他又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们要回哪里去吗?”

    “当然是回营地啊。”说了这话许正则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人问的可能是地理,果然,那女子又不屑的哼了一声,弄得许正则好不尴尬。

    “恩,我这么问吧,许兄弟可能猜到我们的营地布置在哪里?”见许正则尴尬,李天王主动插话调解。

    “是在涑水河边吗?”想了一会,许正则不确定的说道,他是根据后世记在脑子里的地理知识作答,大队人马一般都会靠近水源扎营。而四百年后,当地除了伍姓湖,盐湖和涑水河、黄河之外,许正则不记得当地还有其他的熟悉水系。汾河怕不有百八十里远呢,黄河和盐湖方向就不对,也就涑水河离得近,方向又对的上。

    “不对,许兄弟难道不知道鸭子池吗。”见许正则猜测的不对,李天王笑着问道。

    “鸭子池?”许正则蒙圈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猜得到。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李天王也不觉得可笑,依旧笑着解说道,“虞乡城北五六里,有一个鸭子池,是中条山上水峪汇集而成的一个小湖泊。比不得伍姓湖方圆数十里,却也不算很小了,我们方才歇息时的那条溪水,就是汇入了鸭子池。最主要的是,这里离蒲州、解州两城都比较远,而且刚好处在两州交界之地,是个修养生息的好地方,许兄弟以为呢?”

    “天王这话我可不认同,天下都要大乱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还能够修养生息。”许正则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一个小湖泊而已,谈何休养生息,想休养生息,至少也要占据一块地方作为根据地,用心经营,才能谈得上休养生息。而且从这位李天王的话里面,许正则嗅到了很危险的气息,那就是这个名字起得极其牛叉的老大,实际上只满足于做一个劫掠对方,占山为王的山大王——顶多加上杀了那个叫王士琪的狗官,而不是一个志在夺取天下的雄略之主。

    好吧,也不谈什么夺取天下,至少他连那些流寇天下,希图捞上一把的李自成、高迎祥都比不了,格局实在太小,尽管他一个屁都不是的人谈格局很可笑,但许正则依旧不会认同一个安心做土匪的老大。

    “这话怎么说?”李天王吃了一惊,许正则语出惊人,着实出乎他的意料,连吴勇和那女子也都凑了过来,好奇的看着许正则。

    “那我问一下,天王你的目的,或者说,恩,奋斗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当一个土匪吗?”也许是许正则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了再说,省的丢人现眼。

    “当然还要杀了王士琪那个狗官。”李天王还未回答,那女子已经抢先回答道,说完了话,她却又翻着白眼冲许正则哼了一声,弄得许正则莫名其妙。

    “那杀了这个狗官之后呢?还是这样落草为寇,继续劫掠地方吗?”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什么劫掠对方,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只跟官府恶霸为难,从不欺负老百姓。”听了许正则的追问,那女子忍不住,冲他恶声嚷道。许正则不理她,他一个大男人,犯得着跟一个毛丫头片子计较吗?做人要尊老爱幼嘛,再说国家大事,妇寺之辈岂可与闻,对那小娘们的叫嚷,许正则充耳不闻,他只盯着李天王,看他怎么说。

    “许兄弟莫非有什么新的想法吗?我所作所为,都只为了报我家之血仇,其他的可没有什么想法。”

    “奥,没什么。就是若天王报了仇怨,到时候官府必然围剿,有些事却也躲不过去的。”许正则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无论如何,天王都不会为官府所容,若只满足于做一个山大王,到时候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许正则说的毫不客气,惹得那女人又恶狠狠的瞪他,许正则早已习以为常,毫不理会。

    “许兄弟是想鼓动我造反吗?”李天王奇怪的看着许正则,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疯狂了,造反,那是那么好造的吗?而吴勇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许正则,跟许正则相处了一个月,双方关系十分融洽,他也从来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好伙伴竟然是如此疯狂的人。落草为寇还好说,造反,这也太,太他娘的超乎想象了。

    “想杀王士琪——这个王士琪是蒲州知州吧——想杀蒲州知州,十有八九是要打下蒲州才能如愿的,攻击州县,这就是铁打的造反了,还需要我来鼓动吗?难道说,天王愿意放弃报仇了。”听了李天王暗含不满的话,许正则丝毫不怕,你干的事难道不是造反吗,装什么装?你再装,朝廷难道就不把你当反贼对待了?

    看着沉默下来的李天王,许正则再接再厉:“天王消息广,应该听说过陕西境内有不少人揭竿起事吧,我消息闭塞,但也听说山西境内这样的人也有多少了。”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而且怎么可能成功呢?”听了许正则的疯狂言论,那骄横的小娘们也被吓到了,半天她才语气弱弱的说道。

    “明朝到现在应该有二百五六十年了吧,到这岁数,也该亡国了。”不顾周围人一副目瞪口呆的吃惊模样,许正则继续侃侃而谈,“况且王朝一旦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农民起事,还没有不亡国的。只是在这之前,天王可要早做准备,免得朝廷大军围剿时措手不及,到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了,便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都要遭殃呢。”

    “……许兄弟,我真的是有些后悔带你来了。”李天王苦笑着说道,“我自诩胆大包天,但也被你的话吓得心肝胆颤啊。还有啊,我有一个问题要问许兄弟,不知道许兄弟可愿意为我解惑?”

    “天王只管问便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好,那我就放心啦。”李天王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他盯着许正则,缓缓开口问道,“不知许兄弟是从何处来此地的?观你平日衣着、谈吐、行事,处处不同于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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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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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许兄弟是从何处来此地的?观你平日衣着、谈吐、行事,处处不同于人那。”听了李天王这话,许正则脸色一僵,他来自四百年后,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说出来?就算他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别人不信,就会怀疑他居心叵测,想要愚弄世人,结果岂不是比不说出来还麻烦吗。若是随便说个地方,到时候有人问起当地的风俗人情来,他又回答不上,那可怎么办?若是随便乱编一通,不是更惹人怀疑嘛。

    一瞬间,许正则想了很多,实话实说不可能,瞎编又圆不了谎,沉默不语,怕也不行,无论是李天王,还是吴勇,甚至那个女子都好奇的看着他,显然是想知道个中究竟。许正则一时间左右为难,也不知该如何措制才好。

    “罢了,许兄弟既有难言之隐,那就不提了,想来许兄弟总也不至于图我什么。”见许正则沉吟半晌,神色数变,却依旧没有说出个道道来,善解人意,颇为体谅下属的李天王就替他解了围,不再追究此事。

    听李天王的意思不愿再追究此事,许正则如释重负,身世问题最是麻烦,也说不清,他想了半天,好在并不是什么非常要命的地方——毕竟不可能如朱三太子之于爱新觉罗家,或者如明惠帝朱允炆之于明成祖一样,如鲠在喉,不除不快。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身份威胁到李天王的地位。所以,李天王说,想来“许兄弟总也不至于图我什么”,他确实也图谋不了人家什么。

    因为身份一事,许正则暂时没了心思鼓动李天王,他便关注起周围的环境来,这一路上其实都比较萧条,村庄极少见到,路边的田野大半撂荒,很少见有种了粮食的。这一路上除了虞乡城那样破败的小城池,连个像样点的地方都没有。地方上如此破败,民生想来好不到哪里去,许正则还不至于太过关心不相干的人,但如此萧条,便是做无本生意的人也不好过活吧。

    “马上就到地头了。”许正则、吴勇全都低头默然不语,一时间队伍静悄悄的,直到李天王突然一声喊,众人才回过神来。

    许正则举目望去,就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大片的芦苇荡和水面,走了一天的路,太阳早都偏西了,阳光一照,微风清拂,金灿灿的水面也跟着晃动,耀的许正则眼睛生疼。天上不时的有大群水鸟起起落落,鸣声清脆,这就是鸭子池吗?风景还算不错啊。

    “吴兄弟,许兄弟,这鸭子池比不了伍姓湖那么大,却也是一个极好的去处了,我们今年四处跑了好几个地儿,也就这鸭子池住的最舒心啊。”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靠近了鸭子池,李天王他们这群人离家越发近了,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得得声响,前面有人远远出来迎迓,和李天王不断地欢声说笑,倒把他们这一队新来的不尴不尬的丢在那里。

    察觉到冷落了新人,李天王把两人拉过去,相互介绍了一番,认识认识,这才指派人给他们安排住处。在湖边有一处村落,村子不大,但也有一百来户人家,稍微挤一挤,住个四五百号人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跟着带路的人来到分派的屋子,忙碌了一天的诸人无不人困马乏,天王那边给分了些粮食,众人忙收拾着准备做饭。见吴勇他娘神色萎靡,几人忙扶了老人家进屋里休息。李天王派来的人还给了几副被褥,虽然破败,但十分难得,也都给了老人家用了。

    安排好了老人家休息,自有人生火做饭,吴勇瞅了机会,拉着许正则往角落无人处钻去,他力气大,许正则挣不脱,只能被他强拉着,不情不愿的走了。到了地儿,看着眉头紧皱,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吴勇,许正则也只能无奈叹息。他明白吴勇的意思,他许正则不安分,也知道后事如何,所以一直想要把事做大做强,跟了李天王这样的巨寇造反也没什么抗拒,吴勇就不同了,他只希望当个安分守己,无忧无虑的小老百姓,造反什么的,想都没想过,更何况像许正则这样诉诸于口呢。

    “吴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们可没有别的选择。”见吴勇一副纠结的模样,许正则虽然歉疚,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小老百姓不好过活,土匪、起义军、官军,还有入关的清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烧杀抢掠那是家常便饭,不想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点,从这个方面说,他绝不希望李天王只是个小打小闹的土匪。

    “那你也不能鼓动他造反那!造反跟当贼能一样吗?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到时候官府肯定会派出大军围剿,到时候,这里的人还有几个能活下来。”许正则不说还好,一说吴勇就来气,要不是怕吵起来被外面的人听到,他早就大吼起来了,从中午听了许正则的高论,他能忍了一路,直到现在才爆发,那绝对是相当的能忍耐了。

    “想打蒲州,那就是造反,还用我给你说嘛?”许正则寸步不让,扯淡,这事情是他不说,别人就不做的吗?封建王朝,攻打州县,那就是铁定的造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一直在农村闹腾,反而不见得会被上面看重。毕竟州县一级,是由中央朝廷直属管辖的,不像村镇,几千年来皇权不下县,基本处于自治状态。

    听了许正则的话,吴勇也不再那么激动,只是脸色阴郁,眉头皱的跟疙瘩一样。他也明白许正则的话是正理,攻击州县的贼人,不论规模多大,一定会被认定为反贼,也一定会受到官军优先的“照顾”,根本无可辩驳。

    “我们的希望只能是让这位李天王搞的更大、更强一点,这样我们存活的机会也就越大。”见吴勇不再激动,许正则才把自己掏心窝子的话说出来,“吴大哥,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这个大明朝啊,撑不了几年了,区别就是到最后,谁能得利而已。”

    “说得轻巧,你怎么就能保证了?”吴勇嗤之以鼻,朝廷在当下的人们眼里,那就是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虽然直到今日,他是百病缠身,但不见得有谁敢说朝廷就一定撑不过去了,也就许正则敢说这样的话,可他说出去谁信那。

    这个自然是后世知道的信息了,明朝亡于崇祯十七年,距今还有十三年的时间,这个信息常看的许正则记得一清二楚,可惜这样的事情没法说出去,所以就如现在,他被吴勇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耸耸肩,耍无赖的说道:“反正贼船已经上了,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好说歹说,就这一点是最要命的了,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他们也只能被动的跟着李天王的脚步而行,想摆脱这样的命运,至少不是目下的他们可以办到的,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

    也吵不出什么结果,越说只能让人越烦、越沮丧,两人只好往回走,其实许正则很同情吴勇的遭遇,带着老娘参加“革命的队伍”,那可是相当危险的,两人是相互拖累的,不像他一个光棍汉,什么也不担心。

    回去的时候碰见了李天王的女儿,远远的看见两人就打招呼,许正则侧身一看,眼见吴勇那张阴郁的脸当即就变得和煦起来,他心想这家伙变脸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比他强不知道多少倍。

    那女子风风火火的跑到跟前,对两人嚷嚷道:“你们俩跑哪去了,让我好找。对了,今天缴获的那些马,有两匹伤势太重,只好宰杀了。分了你们一些肉,记得让人去领啊。还有,我爹晚上要宴请你们两个,现在赶紧跟我过去吧。”

    说着带了两人便走,许正则和吴勇相互看了一眼,只好跟着去了,刚走了几步,那女子又忽的停下,转过身来,盯着许正则,看的他浑身发毛,两人可是有过节的,当初一把火,他差点把这小娘皮给烤熟了,这仇要多大有多大,如今又委身于她爹麾下,伏低做小,许正则怎么可能不怕人整他。还是那句话,他可打不过这女人。

    “你叫许正则对吧?我应该没记错的,哎,那个小姑娘以后跟着我了,给你说一声啊。”说完她又转身走了,弄得许正则满头雾水,说谁呢啊?

    “哪个小姑娘啊?她跟你,何必给我说呢?”许正则不明所以,奇怪的问道。

    “哎呀,就是叫裴蓓的那个小姑娘,我想让她跟着我,死活不同意,说是要跟他许大哥,说的是你吧?哼,跟你个混球有什么好。”听了大小姐气愤愤的话,许正则也无奈,惹上了李天王的宝贝女儿,他的日子有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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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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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中,有几座条件较好的砖瓦房,就是李天王等一队核心的住处,此时天还没有黑,屋子里已经奢侈的点上了油灯,不时的有侍从轻手轻脚进来,放下一盘盘的热菜热汤,拿碗小心的捂住了,再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屋子里正坐着六七个人,轻声的讨论事情,李天王麾下有头有脸的头领尽在此处了。

    “马三哥,你掌着军中的斥候,消息就属你最灵通了,最近那姓曹的动向怎样,可得给大伙说说啊。”他们是贼,对于朝廷军队,尤其是其中精锐部队的动向,就尤其关注,平日里这些信息,也要及时的通报与高级别的头领知道的。

    “还能怎样,那煞星大杀一通,耍足了威风,也赚足了功劳,现在渡河去祸害陕西地界了。”一个瘦巴巴的汉子慢条斯理的回到到,他脸上一条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鼻子处,连左眼也连带着被拉扯的不成样子,本就不讨好的脸蛋,更显的狰狞无比。

    “日*他娘的,这姓曹的王八蛋总算是给走了啊,有他在山西盯着,脖子都觉得凉飕飕的,瘆得慌啊。”这位姓曹的朝廷官将想来是一位极罕见的猛将,以至于他的威名就让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心生畏惧。

    “杜老二,看你那熊样,他姓曹的有什么了不起,还没到跟前呢,就把你吓成这模样,要是到了跟前,你狗*日的是不是得当场跪下喊爹啊,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似乎跟说话的汉子有仇,嘴巴毒的能气死人,听见他的话,屋子里轰然爆笑一片。

    那被嘲笑的汉子也不恼,他只是斜了眼睛看着那壮汉,阴阳怪气的说道:“孙二杆子,你那么牛气,你敢跟姓曹的放对?就他那三千精骑,你有本事打的过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

    众人无不深以为然,不管再看姓曹的不顺眼,但这位曹姓官将,以及他的三千精骑,那真是一等一的彪悍,众人无不自视甚高,但也没谁会觉得自己比人家强,甚至都不在一个等级上啊。那管军中斥候哨探之事的疤脸汉子马三哥插话道:“几位可还记得王嘉胤王头领吗?那可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子那,听说这次也栽姓曹的手里了。”

    “王头领真可惜了,听说陕西起事,最早可是以他为首的,闹得好大一场动静,早前还来咱们这想招揽我们呢,只是大哥没答应。当时印象,这人可是极小心谨慎的性子,又骁勇善战,怎么就给栽了?就算姓曹的带的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骑,打不过了,也不至于逃不掉吧,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了。”

    “谁知道呢?有消息说是收买了身边的亲信,这才得的手。”马三哥不确定的说了句,接着又不忿的气道,“那家伙倒也好运,听说凭着这桩功劳,都升了总兵官了,草他娘的。”

    “草,这姓曹的真是下作,背后阴人算个几把玩意?”听了众人的议论,那叫孙二杆子的壮汉不屑的唾骂道,“还他娘的辽东精骑呢。狗*日的朝廷要是每年也给俺老孙几百万两银子,老子也能弄出一队精骑来,保准比他还厉害,有什么值得打紧的。现在一个个的提起他就好像是国中第一名将似的,狗*屎,草。”

    骂完了,他还不解气,又狠狠的唾了口唾沫才甘心。说起曹姓官将,众人无不怒火萦心,眼看着别人升官发财,春风得意,自己却只能做强贼,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再加上过去受过的欺辱,新仇旧怨一起上来,无不恨的咬牙切齿,无奈只得独自呲牙,人家连知道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人都走了,也就不必谈论他了,还是说说咱们眼下的事情。眼看着再过半个月就麦熟了,大哥也不知道打算的,咱们今年怎么个过日子的法儿?”那事毕竟不是什么欢喜的事情,气氛就不好,有人便岔开话题,回到今年的打算上来。

    正在这时,一人掀开竹帘,走了进来,屋子里的人一见他,俱都亲热的起来打招呼,闹哄哄的,那人似乎不善言辞,不断的拱手,笑呵呵的,热闹了好一会,这才安静下来。

    “赵二哥,你掌管全局,这眼看着就要收麦子了,今年老大有什么打算吗,是不是还要打蒲州啊?”一待那人坐下,便有人急不可待的问了起来。做强贼的多是得过且过,想起来了就抢一把,哪有什么长远的打算。但他们可不同,他们不是一般的强贼,众人早就自认为是起事的造反大军了,虽然因为人数太少,活动也比较小心,尚未引起更高层的重视与围剿,但是,总是要走那一步的。

    “蒲州肯定是要打下来的,这还用说吗。”那赵二哥端坐那里,侃侃而谈,跟乡下大户人家请来讲课的乡儒一般,斯文的很,在一群丘八里面真是显眼的可以,偏偏大家还就听他的话,“想做大事业,蒲州就最好打下来。州城府库中的银钱,粮食,衣甲,兵器,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物资,工匠之类的,够让我们的实力翻好几个跟头了,这块嘴边的肥肉,怎么可能舍了去。”

    说些,他拿起桌子上的凉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才又说道:“而且,大家都知道的,王士琪在州城里,你们觉得大哥会放过他吗?”

    听了他的分析,众人都是很赞同的,中国自古以来的规矩,中央集权政府的本能,物资财富一级一级的往上级聚集,而首都就是天下财富最终聚集之处。同样的,在蒲州境内,最富裕,物资最充沛的地方,自然是整个州的政治中心,蒲州州治,蒲州城。

    “就是也是军队汇集的地方,不是那么好打的。”一州治所,更是控扼黄河上数一数二的大渡口——风陵渡的要地所在,在它的东边,是中原重镇,天下中枢,洛阳,在它的西边,是关中门户,潼关,这样的要地,哪怕地处内地,承平日久,但朝廷驻军也势不在少,更何况如今乱起,驻军更多,哪里是那么好打的。

    “就那三四千官军,没见过真枪真刀,一上阵就拉稀,顶的鸟用。”孙二杆子不屑的说道,蒲州城中的官军什么鸟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看的上眼。

    “是没什么用,可惜那帮缩头乌龟,把头一缩躲得严严实实,死活也不出来,真是让人头疼。”

    “那是这些官军有自知之明,他们要敢出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的。”

    “说的不是废话吗,那伙官军要是有出来野战的胆量跟本事,这蒲州境内,哪里还有我们的立锥之地。”

    “去年吃了苦头,一口气被咬掉七八百号人,官军自然吓破胆了,以后啊,任你怎么引诱,那帮孙子都不会出来的。”

    “是呀,看来想打下蒲州,只能拿人命来填了。”

    一说起攻打蒲州的事情,诸人就热闹起来,凭他们九边精锐的底子,就算如今武备很差,战力大打折扣,也不至于怕了内地的官军,但是攻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偏偏他们人少,更是损失不起人手。

    “说到攻城,我今天倒听了个好主意。”一直笑眯眯的听众人议论的赵二哥突然开了口插话,众人都停下了话头,看这位素有智谋的赵二哥又有什么好主意了。只听他说道,“众位兄弟想来都知道大哥今儿带回来了俩年轻人吧,这主意就是其中一个年轻人出的。”

    那孙二杆子性子急,不待对方说完,就急着插话:“赵二哥,怎么成俩人了,不是就吴勇那小兄弟么?”

    “二杆子,你消息不灵啊,不知道大哥今天还带回了一个小白脸吗?”见二杆子孤陋寡闻,有人当即便嘲笑了起来。

    “日,小白脸顶个鸟用,卖屁股吗?”孙二杆子不忿的说道,小白脸什么的最讨人厌了。

    “二杆子,这回你可猜错了。”听了孙二杆子的气话,那赵二哥也不恼,这家伙的脾气谁人不知道,不然怎么会叫二杆子?他继续说道,“主意就是这个小家伙出的。下午回来,大哥专门找我问了,我觉得吧,这主意啊,还真行。”

    听这主意赵二哥都说行,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赵二哥去年才入的伙,但如今他做二把手,大家都服气,这可不是靠裙带关系就能做到的。他的眼光,想来是十分靠谱的了,好奇之下,众人七嘴八舌的都催促起来。

    “是抛石机啊。”见大家着急,赵二哥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出了那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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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头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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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抛石机啊。”听了赵二哥说的主意,众人无不恍然大悟,一副,奥,原来如此的模样。

    “这家伙什,那小伙子会造吗?”一知道主意,稍一琢磨,有人便问了,出了主意,却没有实现的能力和办法,那有什么用处。

    “谁知道呢?不过这东西简单,找几个工匠一问就是了。”对有些人的担心,赵二哥明显不放在心上,抛石机多简单的东西,一般的匠人就够打造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小子脑子挺活泛的,亏我们一群老家伙,打了多少年的仗,竟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对于这个人的感慨,无人不是有会于心,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个法子就是一时想不到而已,主要还是众人没有完全适应当下的处境。

    这不,当下就有人直接指出了原因所在:“咱们打老了仗不假,可那是往日跟随大军作战,作战用的尽是各色火炮,有了威力强劲的火炮,哪里还用得着别的武器,都没见过这玩意嘛。”

    “你说的,那是官军的打法。咱们既然已经落草为寇,自今而后,也就是穷人了,穷人嘛,就要学会穷人的打法,得把这个弯赶紧给转过来。”那赵二哥思考的事情就与众不同,他对众人道,“要学会在没有火炮等利器的情况下打仗,若总是适应不过来,咱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话说的确是正理,众人都点头称是。就好比起事的队伍,武备就差出朝廷的经制大军好几个档次,他们现在还算好的,有原先军中的武器甲具在,随着队伍的逐渐扩大,到时候说不定人手一把铁刀也保证不了的,但这样就不打仗了吗?怎么可能,拿着锄头木棍也要打下去,而且还要打赢,除非他们嫌命太长了,不想活了。

    “二哥,照你这么说,这小白脸挺有本事啊,还真想见见他,问他那个抛石机怎么弄。”过了一会,那个孙二杆子又开始说话了,刚才还骂小白脸,卖屁股的,这一会就想见见真人了,变脸真够快的。

    “切,二杆子,我看你是惦记着人家的屁股蛋子吧,啊?”杜老二刚才被这家伙膈应过一句,这家伙说的又那么毒舌,心里可不高兴,逮着机会了不恶心这混蛋几下,他心里都不舒服。明末风气奢靡而堕落,享乐主义盛行,士人官绅多有好男风的,断袖分桃之事,举不胜举,但是那是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才有的消遣,北方一来不如南方富裕,加上风气也比较保守,普通老百姓干这种事情,可不为大众所容。

    “切,我要惦记,那也是惦记你杜老二的屁股。”孙二杆子可不怕这种污蔑,他是个混不吝,还就不怕歪搅蛮缠,一番怪话弄得众人又是爆笑出声,气的杜老二直翻白眼,论起无耻程度,他可没法跟这个皮厚肉糙的家伙比,人是脸皮都不要了,他可不行,总得顾着脸面。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见两人说的有些过火,赵二哥及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闹腾,他威望高本事大,众人也都愿意听他的,当下便安静了下来。

    这两人中,孙二杆子虽然嚣张跋扈,得势不饶人,但他是打起仗来势如疯虎,也是个先登陷阵的百人敌,骁勇无比。杜老二无论地上,还是马上的功夫都稀松平常,但他手上的功夫可俊,军中虽然没有火炮,但不代表以后一直没有,那么这样一个会操作军中大小各型火炮的炮手,可就是找都没地找的人才了。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是极得李天王看重的,极难得的人才,自然不好让他们闹得生分起来。

    “二杆子,你其实是见过那小伙子的。”见众人安静下来,不再争吵,赵二哥也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对孙二杆子说道,“当日咱们几个跟着大哥去蒲州城边转悠,回来的时候刚好见过他,我敢打赌,你一定记得他。”

    “扯呢吧?你说了这半天,我也不记得是谁了。今年也就年关的时候跟着往蒲州城跟前转悠了一回,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吗?”那孙二杆子眨巴眨巴眼睛,半天也没想起来。

    “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赵二哥调笑了一句,循循善诱道,“婉娘当时不是捉了一个年轻人吗?你不记得了?”

    “奥,那个白脸和尚啊!我就记得他穿的一身大红衣服,要多显眼有多显眼,样子打扮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哪里人。个子倒是很高,就是不顶什么用,一伸胳膊就打趴下了。”这么一提醒,孙二杆子当即就记了起来,许正则当时的衣着打扮实在太过另类,且骚包——毕竟一个大男人竟然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与周围的环境如此格格不入,完全不搭调的人,他自然记得很清楚了。

    “这家伙武艺自然是不行的,连婉娘都远远不如,但是可不是什么不顶用的废物小子。”赵二哥可不同意对方的说法,“想想当初他放的一把火,烧了方圆十来里的芦苇荡,差点就把婉娘给害了,当时他可还在芦苇荡里面呢,这等狠辣果决的心思,可不是什么不顶用的废物书生。”

    缓了一下气,赵二哥继续说道:“而且,他和吴勇小兄弟合伙,练了一队民壮,前两日刚杀散了中条山上的一伙杆子,我可听说了,这家伙也亲手杀了有十来个人吧,他可不会什么武艺的,就凭这份胆量,二杆子,你敢说他是不顶用的废物?”

    “我草,现在的和尚也这么厉害了么?不知道吃斋念佛,杀人放火倒是熟练的很。”听了这话,傲横的孙二杆子也不再说什么怪话,对他们这些军中出身的好手而言,杀个把人算什么,平常事而已,但是扪心自问,若还只是当初未入行伍前不通武艺的普通少年,哪有如此果决狠辣的手段,只是很快他又幸灾乐祸起来,“嘿,可不知道婉娘侄女准备怎么收拾这小子?”

    孙二杆子这人,众人都知道他那操蛋秉性,看着别人倒霉,他就痛快,按照现代社会的一个段子,这家伙就一定是那种看见别人倒霉,自己幸灾乐祸不算,还偏要凑过去损上两句,说什么“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的混蛋。

    “操那心做什么?难道还能把他吃了不成。”赵二哥不屑的说道,他觉得孙二杆子完全是杞人忧天,“就凭他献上的抛石机一策,大哥就很着紧这小子呢。”

    正在这时,门帘呼啦一下掀开,众人一惊,转头看去,却是李天王掀帘进来了,众人忙起身相迎,一时又是一阵忙碌,待与众兄弟打过了招呼,他才问道:“我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家说话,提到了婉娘,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是在说今天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当初不是和婉娘有些过节吗?”听了老大的询问,赵二哥便回答了,他又问,“大哥,吴勇小兄弟和那个小兄弟,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到啊?都这会了,怎么还不过来。”

    “也是今天刚来,怕是还都没安顿下来呢吧。我叫婉娘过去叫他们了,应该这就快了,对了,成斌还没有回来么?”看见自己的小舅子直摇头,李天王无奈的说道,“这臭小子,怕是心都玩野了,这都好几天了,也不早点回来,叫人好生担心。”

    “大哥,担心什么。成斌这孩子能力出众,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强横的官军,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见大哥忧心忡忡,便有人开口劝慰,唤作成斌的年轻人,是李天王的至亲侄儿,一向看的极重的,也难怪他有些着急上火了,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跟着他好几年的老兄弟了,知道他家的情况,小一辈的就剩下了两个人,故此都出言安慰他。

    恰好这时,那叫婉娘的少女领着吴勇和许正则他们进来了,众人停止了闲话,招呼了两人坐下,李天王开始给大家相互介绍,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当然要先熟悉熟悉。

    看着屋子里七八个各样形状的人盯着两人看,许正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群贼人的头领,要么恶行恶状,要么浑身阴冷,被这些狠人盯着,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李天王开口向大家介绍了两人名字,顺口夸了几句少年英才,不过看众人仍是不怎么相信,当然主要是针对许正则,他太弱了些,可不容易得到大家的认同。

    介绍完了两人,李天王又给许正则他们介绍在场的头领,第一个就是他自己,然后说出的名字就让许正则愣了一下,这位李天王,却不是姓李,而是姓杨,杨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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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头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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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那么一点惊讶,许正则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又不傻,李天王想来只是名号,绰号,主要是为了保密,外加上叫起来威风的原因,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当时起事的农民军领袖,为了避免官府追究其家人同族,无不采用各式各样的奇怪名号。据他所知道的,高迎祥、李自成相继号闯王,张献忠号八大王,罗汝才号曹操,刘国能号闯塌天,还有其他什么紫金梁,满天星,破甲锥,蝎子块,点灯子,不沾泥,一阵风,上天猴……总之相形之下,李天王这样的名号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了。

    李天王为首,他一个个的介绍下面的头领,两人便站起来行礼,吴勇强横,许正则自尊,行礼也就顶多拱手作揖一番而已。第一个介绍的就是赵世成,许正则奇怪的看着这个中年人,他发现这人斯斯文文的,身材也比较瘦弱,不知道怎么会加入了贼军,而且看样子还是很重要的首领人物,老一辈传下来的很多规矩,可以千年不变的,就比如坐席、介绍时人物的顺序是不能弄错的,在李天王之下的,当时他们中间的二号人物了。

    赵世成下来,是马奎,李天王介绍说他是军中掌管斥候哨探的头领,许正则猜测,此时军中能做斥候的,定是自山西边军时期就跟着他们的老兵了,这一定是军中最精锐善战的一批士卒,所以这个马奎的地位也不低。而且,许正则一看他那刀疤脸,就觉得他天生是做强贼的,虽然身材更加瘦巴巴的,但形容狰狞,神情凶恶,甚是骇人,许正则见了他也不禁心里打鼓。

    这两位一个斯文,一个狰狞,但都是好说话的,吴勇和许正则行礼,两人也都笑呵呵的勉励几句。接下来的那个人就很操蛋了,这人身材高壮胖大,络腮胡子下是满脸的横肉,眼神更是凶横,让人一见就心生畏怯,两人行礼,那人对吴勇尚还知颔首,对着许正则就是鼻孔一哼,直接脸一扬,眼望房顶,理也不理他。

    李天王介绍了这个头领,许正则听得清楚,孙壮,见此人如此轻慢自己,许正则不由得脸色一僵,虽然说因故不得不寄人篱下,伏低做小,但他可也绝不愿意太丢自己的脸皮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面子问题虽然无关紧要,却绝不是可以不在意的。

    在别人的地盘上,许正则虽然气愤,却不可能发火,他只能脸色僵硬的行了礼,沉着脸便走开了去,和前面两位说了几句话,许正则还嘴巴甜甜的叫了几句叔伯,谦逊的很,这一次却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他如今所能做的唯有的表达不满的方式了。

    “你他娘的个小白脸……”见许正则给前面的两人都行了礼,问了好,到他面前却连句话也没有,这个叫孙壮的壮汉当即便发做起来,只是还没说完一句话便悻悻然的住了嘴,许正则眼睛余光看的分明,坐上首的李天王可是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的,要不然这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看来这位为人随和的李天王可不是个善茬,那壮汉的凶横跋扈,连初次见面的许正则也能感受的一清二楚,可见其平日里的嚣张,这位时常笑眯眯的李天王也真好本事,竟能压得住这等样凶人。他又偷眼看周围的其他人,上首、下首的几人皆面无表情,只似不见面前的不愉快一般,就只吴勇和另一个人面色不虞,也一闪便不见了。

    吴勇和许正则朝夕相处一月有余,双方关系十分亲密,而且更重要的是,两人可都是被迫加入这伙贼军的新人,所谓的感同身受,本来就心气不顺,再受人轻慢,怎么可能高兴的了?虽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对他们如此不满,但这样才更惹人厌恨,许正则又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凶汉,他可从来不是个心胸宽广,豁达大度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但他可不是宰相,傲慢到自己头上,他可没那么大肚量,这个人他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位头领,看起来没什么特点的高成和,石屏以及杜回,他都只记得个名字,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多注意了坐在最后面的杜回一下,他记得刚才孙壮发作,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表情,正是这人嘴角动了动,拉出一个不屑的弧形,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他也照样看的清楚,就冲这一下,许正则就觉得他顺眼,语气也亲近不少。

    相互介绍完了,众人这才开始吃饭。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做生意拉关系,就在饭桌上谈,这时候粮食紧张,不可能有酒,但是掀开了饭菜上面覆盖的素瓷海碗,大碗的鱼肉鸡鸭,以及一些素菜,虽然简单粗犷,却也足以让人食欲大开了。

    “大哥,眼看着再过十天半月,地里的麦子可就要熟了,咱们今年怎么打算啊,还打不打蒲州城了。”刚才揭开碗盖,菜还没吃几口呢,讨人厌的孙壮就开始嚷嚷了,许正则一听这家伙的说话声,就气不顺,一筷子夹了口鸡肉放嘴里使劲大嚼。

    李天王不回答,只是转头看着吴勇和许正则,问道:“两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一听李天王发问,许正则一惊,他几口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狐疑的看着这位大头领,心里不住腹诽,日啊,你当我是元芳吗,怎么老问我怎么看啊。吴勇也听到了李天王的问话,他稍沉吟了一下,还是小心的说道:“蒲州自然是要打的,就是最好等段时间,多做些准备,等粮草积攒够了,人手也招募足了再动手,蒲州是座大城,可不是好打的。”

    这是正论,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的,就靠如今李天王麾下的这四五百号人,论起野战制胜来,蒲、解两州境内多少人数是他们几倍十几倍的队伍也远不如他们,但是攻城,哪怕是一群比较废物的官军把守,也很难打下来。不死上足够多的人,恐怕希望渺茫,因此两人的心思就是一样一样的,谁也不愿意当炮灰,不攒够了足够多的粮草,以及攻城的士兵,或者说炮灰,他们才不愿意干呢。

    “是这么个理。”李天王也不会指望这两位带兵攻击蒲州城,拢共才不到二十号人,能坚持几下?这事于是很快便不谈论了,这些头领日常领军,最常谈的就是军中故事,于是说着说着,便谈到了功成升官的曹姓官将,许正则一听这人的名字,当即耳朵便竖了起来。

    “两位兄弟怕是没有听说过这人的吧,崇祯二年的时候,鞑子南侵,我们入援北京,这人也是去过的,当日尚算是并肩作战,入今却是一为官,一为贼了。”不欲冷落两人,李天王也主动挑起话头,跟两人讲些陈年旧事。

    “曹文诏吗?是辽东镇的大将吧?”许正则一听名字就吃了一惊,大名鼎鼎的辽东精锐,关宁铁骑啊,他隔了四百年后也没少见过相关的文章,可惜他不是专业学历史的,可不像某些穿越者,能把某年某月某日某人的某项行动都记的一清二楚,“他带着关宁铁骑来山西了吗?”

    吴勇狐疑的看着许正则,李天王和赵世成对望了一眼,众人均是颇为惊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知道曹文诏,知道关宁铁骑,普通的小老百姓可没有这样的眼界。

    “许兄弟对关宁军很熟悉吗?”既有疑问,便也问了出来,否则暗自猜忌,徒惹祸乱而已。

    “那倒没有,不过关宁铁骑偌大的名头,我也是听的很多了。”许正则看了一眼直撇嘴骂了句“屁的名头”的孙壮,虽然很同意对方的感慨,但是因为这个讨厌的人,他绝不会与之持同样的立场,“国家的财税主要就投向了辽镇的大军,朝廷横征暴敛,一年几百万两白银砸下去,辽东军队自然远强于同侪。”

    “屁,关宁军很强吗?我老孙可不这样认为,瓜娃子哪见过什么世面,就知道胡咧咧。”许正则突然有那么一点欣赏这个凶人了,就凭这样的胆色,豪气,就让人敬佩。只是你他娘的为啥嘴巴还是这么臭呢?

    “至少比咱们强,而且是远远强过。”许正则寸步不让的说了句,把那凶汉憋的肺都要憋炸了。他也许勇气绝伦,称得上是大无畏的勇士了,但是还不至于否认人尽皆知的事实,正是这样,才更气闷难当。

    “许兄弟,你不合在我等面前夸赞关宁军啊。”李天王适时插话,制止了两人的争论,“我们本是山西镇边军,因故才不得已落了草的,你既然知道军中旧事,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可是对关宁军恨入骨的吗?”

    看许正则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李天王奇怪的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其中情由吗?”

    许正则茫然的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山西镇的边军和关宁军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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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身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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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还是崇祯二年的事情了,当年十月份,建虏酋首黄台吉帅十万大军越过长城,攻入京畿,听闻消息,我们便跟着时任的山西耿巡抚(耿如杞),张总兵(张鸿功)两位上司赴援勤王,可惜最后队伍溃散,两位上司也被朝廷追究治罪,我们则逃回山西,苟且偷生,最近听闻有消息说两位被皇帝给斩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起往事,李天王满是恨意,许正则眼角余光尤可见其脸颊几次鼓起,想是当日之事,过了这么久仍让他恨得咬牙。

    “还不是那狗皇帝干的好事,先是把我们调到通州,第二天又调昌平,第三天再调良乡,他娘的耍人玩呢,更可恨的是,连着三日不给粮草给养,数九寒冬的,他娘的让大家伙吃土吗?”孙壮脾气暴,一听大哥提起往日恨事,只觉得满腔尽是怨愤,他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就指名道姓的骂起了其时正在位的天子,大明崇祯皇帝。

    “这也太过分了吧……”许正则和吴勇对望了一眼,都觉得难以置信,大敌当前,怎么会有如此儿戏的处置呢?三天连调三个地方,本就是胡闹,山西勤王兵奔波千里,早就士困马乏了,还这么折腾人,以为当兵的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就那么好欺辱?更何况大冬天的,竟然还不发给粮草给养,不是逼着士兵闹事吗?至于闹出事后,不思安抚士卒,反思自身举措之失当,却去逮捕带队的巡抚、总兵,更是脑残之举,士兵不哗散才怪,要知道,当时女真人的十万精兵可正在京畿一带肆意横行呢。

    说句不客气话,当世之人又不是只能一棵树上吊死,自来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世上可不是只能卖给你朱家的皇帝。当兵的也是人,而且明末的军队因长期欠饷,不知道攒了多少怨气呢,你朱家皇帝如此刻薄,把当兵的不当人看,他们可不是没有其他的活路,只能任人欺压。哗变闹事那都是轻的,要么落草为寇,要么干脆投了女真鞑子,这都是实实在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但凭你讲什么忠君之事,华夷之辩,都是扯淡,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难怪明廷自此多事,在清王朝与农民起义军的夹击下被拖的内外交困,疲于应付,以至于撑不下去,终于亡了国。

    看许正则两人的表情,李天王便知道两人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事,也难怪,朝廷秘事,岂是一般的老百姓可以知道的,他接着说道:“队伍溃散之后,我等便千里迢迢,逃回了家,结果在家里也呆不住,只能和一帮弟兄们落了草。”

    许正则两人毕竟才接触李天王不久,不熟悉他的行事为人,两人见天王淡淡而谈,丝豪无异,却哪里知道那一众跟了李天王几年的老兄弟无不心里发寒,杨家之事,这些在座的老兄弟哪个不知,谁人不晓,见李天王脸上越是平淡,却知他绝不是放下了仇恨,只是攒在心里,压得越加深了,若有一日真给逮到了王士琪,把此人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了。

    “两位可是奇怪,我们和关宁军都不相干,又怎么会有什么过节呢,是也不是?”见两人面色迷蒙,李天王便索性挑明了话题,也是啊,你们山西镇的官军倒霉,和辽东的官军有什么关系?说了半天,都没见你提到辽东镇军嘛,没有瓜葛,又哪来的仇怨?

    “知道袁崇焕袁大督师吗?”李天王突然问道。

    “自然知道,坚守宁远,击败努尔哈赤的大功臣,大英雄。可惜被崇祯皇帝给处死了。”许正则自然是知道的,他经常看明末的相关,怎么可能不知道声名卓著的民族英雄袁崇焕?他不无惋惜的道,“大明朝是在自毁长城啊!”

    “不过这和天王有什么关系吗?”发了一通感慨,许正则奇怪的问道,就算两方有仇隙,听见袁崇焕倒霉的消息,也该高兴了,释怀了才对啊,怎么还是念念不忘于旧怨呢?

    “你知道祖大寿吧?”李天王咬着牙问道,似乎一说起这个名字,便恨不得咬他一口一样。

    “啊,原来如此。”猛然想起了一点蛛丝马迹的许正则脱口而出,他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看着一桌子神情奇怪瞅着他的头领,许正则就有些后悔,妈的,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吴勇无奈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嘎吱嘎吱的大嚼起来。许正则强忍住没有转头去看吴勇,吴勇刚才拉了他一下,可惜还是没拉住,他的话已经顺嘴就蹦出去了。

    “许兄弟见识过人啊,祖大寿之事,因为朝廷脸面上不好看,所以连许多官员都不见得知道。”李天王看了一眼低头夹菜,默然不语的许正则,嘴角止不住的就要笑,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不过看了眼一副患得患失模样的许正则和吴勇两人,他又不禁气闷,他李天王是响当当的汉子,岂是个小肚鸡肠,刻薄猜忌之人?如此行为,也忒把他瞧得小了。

    他直截了当的对两人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加入我义军,就是自家兄弟,行事只要光明正大,兢兢业业,又有什么可畏惧的。许兄弟,见多识广也是你的本事,你怕什么?怕我疑你么?你们两个,也忒小瞧我了。”

    李天王挑明了话头,出言相责,两人都坐不住了,忙不迭起身致歉,就算两人不相信对方的话,也得做个姿态,更何况说实话,被对方直接挑明了心思,两人都有些惭愧难当,许正则心想,这位李天王行事直来直去,效果却是极好的,如此坦诚,不用费心费力的勾心斗角,让人打心眼里就舒坦。

    叫两人坐下了,李天王继续说道:“你们两个,也忒小瞧了我杨某人的本事,我就那么像喜欢猜忌的人吗?真要有事,一句话的事情,老子耐烦跟你们弯弯绕?”

    两人被训的满头大汗,他们谁也不怀疑这位李天王的能耐,想想自己的小心思,把人也瞧得忒小了,便有二心,对于人家也不过举手之事而已,自己两人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许正则忙不迭的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奉上了马屁:“我们两人不仅小瞧了天王的本事,更加小瞧了天王的心胸气度啊。”

    “哈哈……你小家伙到会说话。”听见许正则直白而肉麻的马屁,李天王也不禁笑了起来,他发现这个小子除了见识很广,这嘴巴也真是够甜的。

    接下来的晚宴不再谈论李天王他们往日的恩怨情仇,只是一群人在一起闲闲的聊家常,拉感情。到了很晚,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酒席散了,许正则和吴勇才得以脱身。外面满天星月,天色如水,两人相携着往回走去。今日的宴席,他们被正式容纳进了这支队伍,按照李天王的安排,两人都成了李天王的直属部下,暂时一正一副,管着他们拉来的这二十个兵。

    ———————————————————————————————

    “这两个小家伙,有意思。”送走了吴勇和许正则两人,侍从也撤走了残羹剩饭,只剩下李天王他们一伙头领,那赵世成才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赵二哥,那个和尚才有意思哩,吴勇倒还是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听了赵世成的话,孙二杆子不同意,当即就说出了口,要知道这样的话他可憋了有半天了,以他的火爆性子,能忍这么久,简直就是个奇迹,“这小东西哪里人啊?听他说话口音,似乎是京城附近的人。”

    许正则说话一直用的是后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他倒是想用晋南当地的方言,奈何隔了四百年,当地的方言并不一样,所以为了交流方便,只能说普通话了。这一下子就引起了席上诸首领的兴趣。

    “是京城哪家和尚庙里的沙弥?”席上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高成和疑惑的说道,可惜他也不认同,很快就推翻了,“难道是哪家的贵胄公子?看他面色白皙,身材高大,当是出身于富贵人家。”

    “这可不像啊,他穿的那身衣裳,谁见识过?怪模怪样的,但还真合身,而且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着比丝绸锦缎都要好。”石屏接口道,众人看着许正则的打扮,谁不怀疑,可惜没有个头绪,也是啊,四百年后的短袖衬衫,西服裤,运动鞋,生活在四百年前的一群人当然不可能见过了。

    “而且此人虽然识字,其实不通诗书。”杜回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是技术兵种出身,文化程度高,入伍前也是开过蒙的,后来家世大衰,才不得已从了军,虽然他读书没学到多少东西,但眼光还是有的,许正则的底子比他还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孙壮横了杜回一眼,大声嚷嚷道,“管他有什么古怪,还能翻了天去?若是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敢有二心,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杜回微皱了下眉头,没有理会孙二杆子的挑衅,屋子中的头领哪个不是统领大军,手握实权的方面之人,就他是个光杆司令,偏偏得李天王看重,位列众头领之一,只是免不得受气,他暗自叹了口气,亲疏有别,自己到底不是跟随已久的老人啊。

    “孙二杆子说的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他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相干的。”李天王一锤定音,按下了对许正则的各种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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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女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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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披星戴月而行的两人一时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思,细想一下,许正则今天固然装逼有点过了头,看起来太惹眼,不过没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了。吴勇自问跟他很熟了,也时常有所怀疑,毕竟以许正则的一身奇装异服,实在太过扎眼,想不惹人生疑都不行。

    更何况,其实李天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人家是统领大军的真豪杰,可不是眼孔小,整天就知道宫斗的妇寺之辈。

    想通了这事,吴勇也就舒了一口气,他又想席间自己的那一拉,未免也太过刻意了,虽然动作很小心,但也不要指望其他人看不见,要不然李天王也不会出言相责,幸好对方是个大肚量的,不跟他们计较。

    只是他们几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吴勇,还是出口问了出来,当然声音很轻,很小心:“许兄弟,那个祖大寿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天王他们恨得牙痒痒。”

    见吴勇终于吱了声,许正则也是松了口气,他不想跟吴勇闹不愉快,这世上也就跟此人最熟了,但他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委屈求全,如今听吴勇的意思,想来也是想的明白了。

    “袁崇焕被捕后,祖大寿直接带着自己的两万大军脱离防线,一路往辽东跑。”许正则于此事也只记得个大概,好在也不需要说的很具体。

    “好大胆!”吴勇听了,也低喝一声,祖大寿此举当然大胆,而且是大胆的不能再大胆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任何一个正常点的中央政府,都绝不会容忍如此跋扈狂悖的军阀行径,否则,国家的面皮,朝廷的面皮,中枢的面皮,所有柄国之人,尤其是崇祯皇帝的面皮,都要被扒了个干净。

    但吴勇知道必有下文,否则,祖大寿服诛,李天王他们哪还有那么多怨气。

    果然,许正则继续低声说道:“祖大寿带着大军跑了,朝廷不敢追究,接连派人安抚,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如今祖大寿官照做,锦州照守,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如此,难怪……”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吴勇也是极聪明的人,从李天王他们的态度,以及其他一些传闻,就猜到了事情可能的结果,“朝廷这是捡软柿子捏呢!”

    “可惜是自掘坟墓。”许正则不屑的说道,从结果倒推原因,总是容易的很——他很清楚的记得,如今大明朝只剩下十三年的国祚了,认真说起来,还不都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典型的便如今晚上听到的这件事,硬是三两下把五千精锐边军给弄得哗散了,要知道当年被抽调参与勤王的,无不是各镇边军中的精锐,而且闹出事来的可不止山西、辽东二镇军兵,而是调动的沿边各镇大军都有不同程度的哗变问题,如今他们大部加入了农民起义军。

    因各种原因溃散,哗变,逃跑的士兵,是明末起义军队的一大来源,也是其间的中坚骨干,他们的加入极大的提高了农民军的战斗力,农民军能够纵横中原,扰的天下大乱,明廷自己是要负大部分责任的。

    回到了屋里,两人去看了两个重伤员,到了村子后,李天王就派了医生过来,给上了药,两人已经沉沉睡去了,这位李天王心思也真细,下午到的时候两人都还没提出来呢,倒是李天王自己先一步做的,也确实会收揽人心。

    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许正则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到了五六月份,天亮得早,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便早早的起来了,自来到这个世界,许正则打熬身体筋骨,从来不敢耽误,今天怎么也睡不着了,他便比往常早了一个钟头起来,穿了衣服去外面转悠。

    清晨时分,空气中还十分凉爽湿润,此地靠近一个小湖泊,水汽蒸腾,微风一吹,满面的冰凉惬意,当地的这处小湖泊,被李天王他们唤作鸭子池的水域,方圆只三四里,比起周长数十里的伍姓湖,小的不是一点,当然,这样也方便许正则欣赏她的全景了。

    缺乏足够安全感的许正则,哪怕睡觉的时候也要把武器放在枕头边,出门在外的时候,更是随身携带,在晨曦的微茫中,就着冷水洗了把脸,他开始绕着鸭子池慢跑起来,同伍姓湖一样,水源充足的鸭子池周边也有不少麦田,这时候已经是农历六月初了,再过半个来月,麦子也就熟了,此时已经可见顶上的麦穗、秸秆开始泛黄,看来今年还是能收获不少粮食的。

    在村子后面的湖泊竟然还有人值哨,许正则跑出才半里地,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好在昨日这里的人也都知道来了一队新人,那哨探虽然不认识许正则,但也没有过分为难他,想来知道来了一个奇装异服的和尚。一个人看住他,自暗处又钻出来一个人,一路跑着往村子里去了,应该是找人去了。

    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了兴致,许正则一个新来的外来户,也不可能发火,只能陪着那人傻站在那里,对方不难为他,却绝对不至于讨好他,始终跟盯着贼一样,看的许正则浑身不舒服。

    等了半天,才终于等到了一个人来,等的心焦的许正则回头一看,实在有些无语,他现在相信自己昨晚一定是装逼装的过了头,所以才倒霉催的被雷劈,碰见了他最不想碰见的人。要问李天王这一帮人里面他最不想见谁,不是凶横霸道,气焰嚣张的二杆子孙壮,也不是深沉难测的李天王,而是李天王的宝贝女儿,那个叫做婉娘的秀美少女,他不仅不想见她,甚至有些怕见她。说起来,双方的过节可够深的啊。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出来乱跑什么啊,知不知道别人很瞌睡的吗?”大小姐应该是睡梦中被人叫醒的,天都亮了还说大晚上。不过有过类似经历的许正则自然知道睡得正香结果被人闹醒了,起床气会有多大,他无奈的看着那个叫醒了大小姐的暗哨,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样子这位兄弟也是吃过一顿挂落了,他也不好埋怨什么,只能无奈的忍受着这个女魔头尤未发泄完的起床气。

    伏低做小就这点不好啊,许正则有些郁气,上辈子单位里被一堆上司管,家里被两个老人管,社会上一堆当官的也管来管去,他可是腻歪透了,奈何自己寄人篱下,又打不过人家,也只能忍下了对方的恶劣态度。

    见许正则微微皱着眉头,偏过了头去不说话,杨婉瞪着明亮的大眼睛,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她经历也多,自然看得出来许正则内心的抗拒,虽然许正则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

    她喊了声,带着许正则大踏步向前走去。她的父亲李天王性子温和,待人亲厚,故而能得众心,往日里她父亲便说她性子太急,太燥,不知道尊重人,需得好好收敛一些,否则麾下的儿郎都要跟她离心离德了。李天王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兄弟,被自家女儿的臭脾气给弄的起了隔阂,所以一再告诫,让她戒躁戒怒,待人要温和,说话要三思,行事不要那么峻急,也是用心良苦。正是因为想起了这事,她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烦躁,努力平复自己,想要心平气和,推心置腹的和这个父亲也看重的白脸和尚说话。

    “你早上起这么早,可是睡不着吗?初来乍到的不习惯吧?”过了好一会,杨大小姐转过身来微笑着对许正则嘘寒问暖,直把他惊讶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这位大小姐脾气这么快又变好了?

    看许正则一副惊到了的模样,杨婉又感到气闷,她脾气有那么差劲吗?不过是今天被人搅了好梦,心情不爽而已好不好?平日里,她脾气还不够好?好吧,顶多有一丢丢的不好啊,不过,无碍她的温婉形象好吧?

    “咱们两人以后就是同事了。以后你们归我总理,所以啊,有什么说什么,放心,我来替你解决。”既然决定要平易近人,那就好人做到底,所以,杨大小姐自动忽略了许正则被惊吓到如丧考批的表情。

    “你不会报复我吧,我当初一把火,可是差点……那啥……”许正则艰难的说道,两人的梁子结的有点大,如今这女人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孔夫子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实话,我很想。”看许正则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杨婉只觉得满心舒畅,“不过呢,我爹告诉我,作上司的,得大度点,宽厚点,这样大家才会愿意跟随他,所以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才不会干那么没肚量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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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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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自己这队人安排给了杨大小姐麾下,许正则有些出乎意料,却也不至于觉得太意外,李天王既然已经落了草,连女儿也带上了,想来不会让女儿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如今的世道,也做不了娇小姐的,那么,以嫡亲女儿领军就几乎是必然的选择了。

    许正则的主要顾忌,就是怕这女人趁机报复他,既然人家已经说开了不会找他麻烦,那他不管信不信,也不可能撒泼打滚说要调到其他人手下去,这又不是他家的队伍,他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见许正则不是很抗拒了,哈欠连天的杨大小姐转身就往回赶,她觉还没睡够,正困着呢。

    看那女人走了,许正则无奈的耸耸肩,安慰自己说分到这女人手底下其实也不错,至少一个大美女比那些糙老爷们看起来赏心悦目多了不是。他才转身准备继续转悠,就听见后面的大小姐在叫他。转过身去,杨大小姐打着哈欠说:“你记得早点回来,早上吃了饭,我就要过去找你们了。”

    “明白了,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吧?”许正则点头答应了,听对方说没有事情了,这才转身又欲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那女人又叫住了他,许正则回过头来,难道又有事?见此时的杨大小姐很纠结的样子,一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模样,许正则奇怪的询问起来。

    杨婉走到他的跟前,憋了半天才问道:“我是个女人,却做了你们的顶头上司,你有没有觉得很不服气?”

    许正则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不服气?”

    “我是女人啊!”

    “女人怎么了?”

    “啊,是吗……哈,没问题了。”听见了许正则下意识的回答,杨大小姐心情大爽,她豪爽的踮起脚,拍了拍许正则的肩膀说,“其实你这人除了脾气死臭死臭的,也还挺好的呀。”

    说完她又转身走了,许正则隔的远了,也听见对方嘴里哼着歌,显然心情很愉快的模样,许正则无语,搞什么呀,神神叨叨的。

    被杨大小姐这么一搅和,许正则也没了锻炼的心思,草草练了几下,想起来早上还有事情要做,便慢腾腾的回去了。回到家的时候碰见了早起的吴勇,两人打了招呼,许正则把早上的事情说了,却听见吴勇吃惊道:“怎么是个女人?昨晚不是说直属天王麾下吗?”只是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小。

    许正则狐疑的看着吴勇,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却见吴勇小心翼翼的拉着他说道:“许兄弟,你可千万别得罪这位大小姐,我给你说,她可凶着呢,天王麾下很多男人都不见得是她的对手啊。”

    “那你呢?”许正则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厉害,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他又想了想,突然就知道为什么那大小姐对他态度好了起来。

    “我估计也不行。”吴勇很没底气的说道,当日他去石佛寺请医生,路上遇上了一伙官军,三个人差点被对方给剿了,幸好遇见了李天王他们,这才侥幸脱身,其中这位面容娇美、身姿婀娜的大小姐持刀纵马大砍大杀的场景,给了他极深的震撼,很难想象,一个才五尺多高的柔弱美貌女子,竟有如此恐怖的杀戮力量。

    许正则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勇,见他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这时代的男人,终究是大男子主义盛行,平日里谁会愿意被一个女人欺压到自己的头上?更别说吴勇这样骁悍的人了,但他到底还是认了,可见这位杨大小姐的武力值有多么恐怖。这个时代,有太多的男人都认为,女人就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躲家里绣花就好了,但这位大小姐还是戳破了他们的幻想。许正则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二十一世纪也是男女不平等的,只是跟十七世纪的内涵就是完全颠倒的了,那个时代,已经有人在呼吁着给男人权利了,男女不平等害死了一大堆男同胞啊。

    “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吧,小瞧女人可要不得,而且早上说了几句话,我看大小姐对这可是很敏感的,你可别往枪口上撞啊。”女人可是小心眼,许正则对一个女上司完全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而吴勇他们就不一样了,要是言语礼节上有个过失,正患得患失的大小姐指不定要找他单挑。吴勇这个牲口倒是不怕,可他许正则怕呀。

    早上吃了早饭,看两个伤员伤势、情绪都还稳定,两人商量着把一群人给集合了起来,兵不可闲,闲了就容易生事,好不容易两人借着剿灭一群山贼的机会树立威信,把规矩给立了起来,若是放了羊,想再约束起来就不是那么好弄得了。

    初来乍到,人自然就会有些畏缩,李天王麾下儿郎的雄壮,根本不需要费神多说,昨日一战,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昨晚上李天王设宴,也只请了吴勇、许正则二人,上下有序,尊卑分明,也没有谁想要闹事。于是许正则打头,开始了每日的训练。

    因为训练了一段时间,队列站的也算有模有样了,许正则便缩短了站军姿的时间,主要练习左右前后转动,而且他准备今天加上一点齐步走的内容。他的目标,就是达到他们学校军训时的队列行进标准。据说,嗯,是据他看到的东西说,也不知道准不准,古代的军队,行进时大概五步还是十步一停,以整顿阵列,甚至听说最为精锐的戚家军也是五十步一整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世最精锐的军队队列,走得也不如学校军训的那帮学生。

    吴勇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站在旁边认真的看,对于这样的训练,两人早就讨论过,许正则直说,不要指望士兵们练了这个,就立刻成为精兵,这根本不现实,甚至可能连一般的经历过一些战事的普通军队也比不了,但是他们最容易适应战争,提高也最快,这就是训练的作用了。

    看着十几人的队伍排成两排,整齐的左右前后转动着,连过来了好一会的杨大小姐也暗暗点头,古代的军队十分讲究阵列,作战时常摆成预定的阵列而战,若是阵势被敌人冲乱了,那么基本上败局就无可挽回了。

    见到顶头上司来了,许正则便停下了训练,邀请对方上前来训话。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厉害——除了许正则和吴勇,毕竟昨日那一战,杨大小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对手太废物,几个人就解决了,她的老爹还不舍得让自家的宝贝女儿下场。所以,当她宣布以后大家都归她统领的消息后,可想而知会在这个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的人群里产生怎样的轰动效果。

    几乎在她的话音一落,原本安安静静的队伍就轰然骚乱起来,要知道,就连武艺稀松平常的许正则站上面,底下这些人都不至于此。许正则看着杨大小姐微微倒竖起来的眉毛,为底下这帮不识趣的家伙默默哀悼,他看见吴勇也无奈的转过了头去,想是不愿意看见接下来的悲惨场景,为了上任压得住人,这位大小姐肯定是要找人练练手,立立威了,更何况,在后边还站着两个一看就是生死场上纵横了不知多少回的老兵。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啊,一点眼力价也没有。

    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口:“凭啥让一个女人管着俺们?不服,不服。”

    许正则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出头的蠢鸟,这人他知道,是个比较横的,长得就壮实,要不是许正则比他更壮实,还杀过人,不然还真压不下这一帮人。不过,许正则一点也不看好这个人的结局。

    说起来,他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明显带着混子气息的人,油滑,蛮横,勇于内斗,不服管教,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认识的,如今这个时代的领军者,大多还就喜欢这样的人,毕竟六十年前那支只要朴实农民的戚家军,是他们那个时代,最顶尖的,超乎绝大多数人想象的军事力量。

    “你,出来。”大小姐嘴角挂着渗人的诡笑,冲着这人勾了勾手。

    那人满不在乎的出列,无论许正则,还是吴勇都没有出言喝止,无疑让这些人以为两人对他们也是纵容的,却不知道,两人其实只是不想打扰到大小姐的兴致而已。

    那人刚站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扑上去的少女劈手打翻,这样也好,省的脏话出口,把这位大小姐惹得恼羞成怒了。

    “起来,继续来。”不理会周围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少女只冲着地上躺着的人又勾了勾手。然后,很快,在很多人失望的眼神中,柔弱的少女再次干净利落的打趴下了壮汉,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然后没有了,那壮汉竟然怂了,灰溜溜的准备退回队伍里去了,可惜杨大小姐没准备放过他。

    她转过头来,问傻站着看热闹的两人:“不服上命,该怎么处罚?”

    “但凭大小姐处置。”吴勇低头,低眉顺眼的说道

    “关三天禁闭。”而许正则眼珠子一转,顺口就冒出了个不一样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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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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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三天禁闭?”杨婉显然没有听说过什么叫禁闭,所以一脸茫然。许正则便把他知道的一点东西详细的说了,把人独自关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不准任何人与他交流说话,只给饮食与水,随着许正则缓缓的诉说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怂逼了的出头鸟便一脸感激的看着他。自然的,杨大小姐看着他的眼神也便越来越加危险。

    最后,许正则自信的说道:“禁闭是比体罚更可怕的处罚,我想只要体验过了以后,很多人宁愿挨一百军棍,也不愿意关禁闭。”

    吴勇都听的呆了,见过吹的,没见过这么吹的,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谁一听不是认为许正则在偏袒属下,抵制新上司的命令?见杨大小姐脸色难看,眼见着就要爆炸,他赶紧出口劝道:“该如何处罚此人,是大小姐的权力。许兄弟,我知道你心软,但是,还是听大小姐怎么说吧。”

    许正则不是蠢人,杨婉脸色发寒,他怎么可能看不见,杨婉如何想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就是以为许正则趁机想给她个下马威吗?给新来的上司下马威,甚至干脆架空之,他听得太多了,但是,他真没有想这么做啊。不过,被人误会了也没有什么,这种事情,只能怪他们没见识,试一试的话,估计他们就心服口服了。

    看杨大小姐强自压抑急促的呼吸,弄得平平的飞机场都有了丝波澜起伏,许正则就有些发怵,更何况,大小姐的左手已经按到腰间的刀把上了,他赶忙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大小姐试试就知道禁闭的恐怖了。”

    “这个人,杖二十。”杨大小姐对许正则的话充耳不闻,下巴一扬,身后两个如狼似虎的老兵当即跃上前,劈手将那人丢翻在地,一人自腰间抖出一条鞭子,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哭狼嚎,许正则见那人背上的衣裳当即就破成了一团麻絮,透过破烂的衣裳,可见背上一条可怕的血痕,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

    初时几下,还能听见那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过了七八下,声音便虚弱了下去,再后来几下,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不待二十鞭子行完,那人已经没了声响,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

    许正则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杨大小姐,心里就有些腻歪,他自然是居心不纯,但可不是为了架空这女人,才不到二十人的头领,何须他孜孜以求?本来按照他的提议处理,可能暂时那些人会感激他许正则,怨恨这位大小姐,但最终的怨恨会归到他许正则身上。哪像现在,大家可都恨上这女人了——虽然大家都被这女人的狠辣手段吓傻了,但怨恨还是怨恨,只是埋得更深了而已。否则过几日后,等那人自禁闭处出来之后,底下人的怨恨,就该归之于他许正则的身上了。

    但这些,他可不在乎。

    于他而言,前线厮杀的日子实在太辛苦,太玩命,不是他想要的,在后面出谋划策,或者管管后勤、粮草,哪怕匠作之事都行,他想要的只是不用参加惨烈的战斗,他只想多活几年。所以,他总是想表现一下,显示出自己的能力,以期望能够成为一个文职人员,如今,都被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给毁了。

    许正则懊恼的想着,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的过头了,这下没有引起轰动,却惹来了顶头上司的猜忌,娘的,怎么这么寸?

    有了隔阂的两人说话都懒得说,杨婉恨极了许正则的两面三刀,早上还一副胸怀大度的模样,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就想给她来个下马威,也不想想这是在哪里?她不知道底下人会恨她?但那又怎么样,怨恨这东西,来的快,去的更快,在战争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缴获,金玉珠翠,绫罗绸缎,美人醇酒,到那时候也就放下了,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来,一点点怨恨算个屁。

    发完了雌威,杨大小姐也不再停留,宣布了解散,便带着她的人眼睛朝天走了,理也不理许正则两人。见那女人走了,呆立当场的士卒才七手八脚的把伤者抬回屋里去。而吴勇叹了口气,过来拍了拍许正则的肩膀,劝他道:“你别太灰心,天王还是看重咱们的,赶紧过去说个好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也觉得我居心不良。”许正则气愤的说道,“要不你来试试禁闭的滋味?”

    “哎,算了,咱们既然投了人家,就不要再紧抓着队伍不放,小心惹人猜疑。”吴勇也不生气,只是走到他跟前,小声的说道,这话算是比较忌讳的,所以他说的很轻,只两人听得清楚,“不然的话。李天王也容不下咱们哥俩的。”

    许正则听懂了吴勇的意思,也许是他多心了,但许正则还是在咀嚼这句话,可能他不服软,吴勇就要与他划开界限了,自来没谁能容忍麾下的队伍独立存在,听调不听宣,别人可不愿意跟他往死路上走。

    许正则无奈的点头,他本想出一些风头,好离了这前线厮杀之所,没想到弄巧成拙,搞不好,就可能被上面给拿来开刀,谁让他做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想造杨大小姐的反,谁让他身上还有一堆一堆的未解之谜,让大家都对他抱着奇怪而审视的眼光呢。

    见许正则点了头,吴勇便拉着他赶紧去追杨大小姐,要是事情捅到了李天王那里,可就更不好弄了。两人昨晚去过李天王他们的住处,还记得大概的位置,一路走过去,到了门口,也不通报,径直进去,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孙壮的大嗓门在叫嚷:“这个小白脸果然不安好心,既然入了我等军中,还敢挑拨是非,对抗上官,他是不甘心他那点人马吗?”

    “说不定那小子说的还真有些用处呢?”有一个声音提出了反对的意见,许正则记得清楚,是排名最末的杜回头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相信他的人,许正则简直感激的都要哭了,这就是知己啊。

    “屁的用,他那是处罚呢,还是给人偷懒呢?小白脸就是奸猾,惯会收买人心。”孙壮的话夹枪带棒,语中连带着把杜回也给骂了进去。

    “孙二杆子,你……”

    “够了,吵什么吵。”许正则听得分明,这是李天王的声音,原来他也在。

    一进院子,两人就听见屋中的争吵,怕许正则忍不下这口气,吴勇急拉他手,想要嘱咐他谨言慎行,诚恳认错,没想到许正则已经大声喊了出来:“没有真正的试过,孙头领怎么就敢下断言,说禁闭是给人偷懒?要不要咱们试试,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偷懒了。”

    听见院子里的声音,屋中的声音当即便停了下来,随即,李天王打头,带着屋中的几个人出了房门,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正则。李天王,赵世成,孙壮,杜回,还有杨大小姐,七个大头领,到了四个,眼见如此阵势,吴勇简直都要绝望了,他这一刻甚至厌恨起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许正则,真惹恼了李天王几人,他们一群人哪个能有好结果?而他吴勇的老娘可还在这呢。不知不觉间,他放开了许正则的手臂,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许正则却不管不顾,继续嚷嚷道:“天王,禁闭是我以前接触到的一种刑罚,效果非常,受过这种处罚的人,宁愿挨一顿暴揍,也不愿意再关禁闭,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若是不信,大可以让孙头领亲身试试,到底是不是像偷懒那般轻松。”

    “你他娘的,老子怕你个小白脸,来来来,老子陪你走几招,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吹这么大气?”听了许正则句句不离他,孙壮也是心头火起,他跟随李天王极早,是队伍中的老资格了,作战起来更是挡者披靡,无有敌手,如此武勇与资历,自然有他的骄傲,当下就要跟许正则单挑。

    跟你单挑?扯淡!许正则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他故作不屑:“怎么,孙头领不敢试么?”

    “你他娘的,试试就试试,要是出来了没事,看老子怎么作弄你。”被许正则一激,孙壮当即便暴跳如雷,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找许正则单挑,不然他就是怕了。对于这种极其自傲且蛮横的人,脸面可比天还大,怎么也不愿意丢了。

    “你说,怎么个试法,来来来,咱们现在就试,现在就试。”性子暴躁的孙壮已经急不可待的要早日揭穿许正则的真面目了。

    “二杆子,消停些。”见孙壮如此失态,李天王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身为大头领,有多少事情要忙,怎么能耽误时间在这等事情上。

    “大哥,这回俺老孙一定要试试,你就别再劝了。”孙壮罕见的不听老大哥的话,李天王沉吟一下,也只能无奈而笑,好在孙壮这个头领,就是冲锋陷阵的大将,凡务俗事也不可能找他,于是也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许正则竟然和孙壮这样的大头领赌上了,这是他事先根本没有想到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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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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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你说,怎么个赌法,还是躺屋里睡三天吗?”李老大同意了,二杆子性子的孙壮再也无所顾忌了,对于他这种精力旺盛,却无处发泄的人来说,正愁找不到事情来做呢,不成想今日事情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独自一人呆在一个黑暗的房屋里,不允许出去,不允许与他人说话,交流,不允许见光,就每天吃饭的时候,把饭菜递进去。”许正则再次强调了一遍禁闭的正确用法,“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搁屋里躺三天就行。”

    听了许正则的话,李天王“咦”了一声,转头朝自己的女儿看去,刚才女儿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说的这么详细,虽然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妥,但他还是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和女儿说的“让人躲屋里偷三天懒”根本不一样嘛。

    李天王那边的动静,可惜许正则没有看到,他仍然在和孙壮扯淡。

    “行,随你怎么说,不就是自个呆三天吗?怕个鸟。”孙壮满不在乎的说道,休息三天,这事多美啊,哪里是惩罚了?

    “咳咳……不过孙头领英雄盖世,三天时间也许体会不到个中滋味,要不,五天算了?”看孙壮满不在乎的模样,而且想到这人简直跟野兽一样凶悍,许正则忙加了两天时限,只是他这样做明显就有些不好看,杨大小姐当即就冷哼了一声。

    “你他娘的……”孙壮一听许正则变卦了,他当即气的跳起来就要动手,出尔反尔,简直无耻。

    “你不敢试?”一看孙壮想要动手,吓了一跳的许正则当即脱口而出,对付这种十分高傲的人,激他最有用了,就算他们明知道是陷阱,也要跳下去。这等样人自高自傲,怎么愿意认输。

    “你他娘的,就是吃定老子了,好,五天就五天。”孙壮果然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答应了,“小子,就这么说定了,再敢变卦,咱们现在就来练练。”

    听了孙壮快言快语的答应下了赌局,李天王突然就有些头疼,这位兄弟人是极聪明的,打仗毕竟不能只仗着一腔蛮勇,就是不喜处理琐事细务,怎么劝也不听。得,这下找着机会了,一偷懒就是五天。

    “小子哎,你说,赌注怎么算?”打赌怎么能没有赌注,李天王就知道,孙壮其实很精明的一个人,这不,一点也不含糊。

    “如果孙头领觉得禁闭就是偷懒。那么等你出来了,想怎么着我,都随你了。”许正则无所谓的说道,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谁能忍受漫长的不知道时间的孤独?他不觉得孙壮有那本事。

    “嘿,咋不说你赢了呢?”

    “我赢了,也没有什么要求啊。”许正则挠挠头,他不想呆前线,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事不光彩,而且他又不是跟李天王打赌。

    “算了,估计你也赢不了,就算你赢了,咱姓孙的可不是出尔反尔不认账的小人。”孙壮自信满满,也一如既往的出口不饶人。出尔反尔,说的就是许正则嘛。当然,许正则脸皮厚,他不在乎,反正我也没说你的禁闭是三天啊,那是你自己以为的,关我何事。

    当着一群人的面,两人定下了赌约,孙壮也不停留,一溜烟的跑了,想是去安排事情了。留下一院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许兄弟,你说的这个禁闭,果真比棍棒还可怕吗?”孙壮走了,李天王才有机会开口问话。他虽然觉得不对,但到底是没有见识过,故此不怎么相信许正则的说辞。

    “千真万确,人是群居动物,在黑暗中,孤独一人,没有任何交流,那样孤寂的滋味绝对无法忍受。”许正则认真的解说道,“而且,黑暗中连时间的变化都不清楚,更显得时间漫长了。很多人禁闭出来后,人跟傻了一样,连路都不会走了。”

    李天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正则,他还是无法想象。

    “原来如此啊。”杨大小姐突然笑呵呵的说道,“我本以为许兄弟是爱护属下呢,哪知道原来下手比我还狠。”

    “诛心之言。”许正则看着似笑非笑的杨大小姐,心情着实不好,这一下可是质疑他的人品那。袒护属下,那叫居心叵测,意图自立。处罚属下,那叫不念旧情,心狠手辣。左右都是错,这大小姐跟他有仇吗?

    “大小姐可想差了。”许正则认真的反驳道,“施以肉刑,很容易便致残致死,怎么能算轻呢。就如大小姐今日鞭打了那人二十下,搞不好那人就要残废了,就算不残,也得将养个把月才能好。至于关禁闭造成的不适,慢的一两天也就好了,哪比得上肉刑更狠。”

    听了许正则的话,李天王已经转过头去,微簇双眉,盯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她刚才回来时,只说教训了一个人,可没说把人打的昏死过去的事情。

    刑罚太重了。恩信威力,却先拿人祭旗立威,这事做的,不是很恰当。

    不过也没多大事,李天王只是责她不把话说清楚,顶多要求以后注意点不要太苛刻,但这一回也就这样了。

    驾驭下属,要么有恩信,要么有威望,或者兼而有之,要是他把女儿立的威给否定了,那杨婉可就没办法再掌控队伍了,这种事他才不会干呢。

    “许兄弟,既然打赌,就要有赌注,你虽然不要,但我们不会不给。”责怪的看了女儿一眼,李天王对许正则说道,“我给孙兄弟做主了,你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的满足你。”

    “我跟孙头领打赌,只是不忿他错怪我,要辩个清白,本来没想要什么赌注的。”许正则为难的说道,他想引起上面的重视,好自己关说,调离了前线,但是如今情势,却不好拿这作赌注。

    站在李天王身后的杨大小姐冷笑,这话说的,还不是想要赌注吗?李天王多历事情,自然也听的出许正则话中的意思,他背手而立,静看许正则能提出什么要求来。

    “我想调个不打仗的位置,可不可以。”是人都听出了许正则的意思,他思前想后,不愿错过了机会,于是还是说了出来。

    嗯,周围的几人全都一愣,没人想到许正则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以他们的想法,许正则最大的可能是要权,也可能要钱要女人,就是没想到许正则会要个清闲位子。

    李天王沉吟不语,半晌才招手,把许正则两人叫进了屋里。

    “许兄弟为什么想调个位置?”李天王到底还是不敢相信,乱世里落草的人,绝大多数都倾向于掌握武装,乱世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刀把子才是真的。

    “……不想打仗,怕死。”许正则扭捏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了,然后屋子里的人无不面色古怪,杨大小姐更是冷哼出声,能直说自己怕死的,脸皮也真够厚的啊。

    许正则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也管不了,虽然他也脸上发烧,但是还是决定说出来,又不是自家的生意,他可不愿意奉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面对许正则如此直白的话,李天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怕死,所以不愿意上战场,也真亏这小子有脸去说。

    “恩,许兄弟,你是统军的,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你上场作战。”想了一会,李天王还是决定让许正则呆在原地,“况且,有婉娘,跟吴兄弟在,他们两人都是武艺出众的,想来是不需要你出手的。”

    “不还是要上战场?”许正则不满的嘟囔着,他也不敢过分强求,李天王本来说替孙壮答应他一个条件,但如今反悔了,不同意,他也没法子。

    “哈,如今军中也没有不上战场的职位,紧急时,便我也要上前的。”李天王笑呵呵的说道,听这句话,许正则也只能无奈的认下了。

    许正则失望而归,他依然没有如愿,但好在打消了众人对他把持队伍的猜疑。待许正则出去,杨大小姐便不屑的说道:“这人也忒无胆了,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怕死。”

    “你不怕死?”李天王本来就有些郁闷,听了女儿的话,忍不住挑眉反问道。谁不怕死?

    “大哥,这小子在躲懒呢。”一直没说话的杜头领插话道,对于许正则的心思,他看的很清楚,就是不想拼命。

    “正常嘛。”李天王皱着眉头说,“打的又不是自己的江山,他自然不愿意拼命了。”

    “那是他胆小如鼠。”在一旁的杨大小姐不满的嘟囔着,她老子的责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也是清楚的,心里就更讨厌许正则了,这人是不贪权,但是也太胆小太不知羞了,还弄得她也不讨好。

    “还是没有融进去啊。”李天王感慨的说道,上下同欲者胜,如今刚加入的这一队人,打心底里还是不认同这里,这才是麻烦的。他们以后不知道要收揽多少队伍,那可是几万、几十万的人心啊,怎么让他们认同这个集体,是个艰巨的任务,也是他们成功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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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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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调动不成,许正则只能还待在原本的位置上,准备随时面对厮杀,搞得他心灰意懒,也不愿意去管事情了。当然也轮不到他来管了,如今这里的话事人,是杨大小姐,杨婉。

    在她回来的时候,也派医生来给那人上了伤药,态度做的十足十,要不是她是女人,许正则觉得这人会亲自去上药呢。先一大棒子狠狠的砸过去,再给一颗甜枣,既立了威,又想施恩,手腕倒是玩的利索,不过他觉得还是李天王教的好。

    因为那日的事情,两人关系闹的不愉快,杨婉也根本不让他再插手训练的事情,每天只是无聊的无所事事,还好杨婉没把他撵进队伍里一块操练。

    孙壮也说话算话,果真找了个黑屋子,躺里面去了,周围的人赶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许与他说话,否则大棍伺候。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既然当众立下了赌约,自然是不能偷奸耍滑的,那样比输了赌约还要丢脸。

    就这样煎熬的在杨大小姐手底下干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事情,李天王发出命令,挑选了一队精锐跟他外出做事,顺便把他们这支二十人的菜鸟队伍也给带出去了。

    临行前,杨大小姐斜着眼睛寒碜他道:“出去是要打仗的,许大头领也要跟着吗?”

    许正则脸一扭,理也不理她,但终究还是拿了武器,跟着出发了,李天王这次出去,一下子带了两百多的精锐骑兵,这么多人哪还轮到他来打仗。

    队伍往南而行,逐渐往中条山过去,到了虞乡城,又折而东向,许正则大概辨识了下,这是要去后世的运城方向啊。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许正则看过一点这时的地图,据他所知道的,中条山北麓再往东,是另一个州治,解州城,以他后世的经验估计,可能距虞乡也就三十来里的模样。

    解州可是晋南重镇,尤其是州城东侧的盐池,因为产质量上佳的食盐,在国家财税中占有极大的比例,更是历朝历代政府严控的目标,盐池沿着湖边,可是修建了百余里的防护墙的,高大坚固跟坚城有的一拼,这样的地方驻军可不在少数。

    李天王带人往这边干什么,难道想打解州城的主意吗?许正则满腹疑云,偏偏却如睁眼瞎一般,什么也不知道,杨婉看他不顺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最近便连吴勇也跟他渐渐地疏远了,这一切许正则自然感受的到,心里也憋闷的慌。他这几日都在想,自个是不是找个机会干脆走人算了,在这呆的也怪没意思的。

    说起来许正则的性子还就是不怎么讨人喜欢,以前的时候就没几个朋友,跟大多同学、同事的关系处的也疏淡,能相处的好的,觉得有知己之感的,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也就那么四五个,不过,能有这么几个有共同语言的好朋友,一辈子也不亏了。

    虽然大多数人都有马,不过才一人一骑,为了节省马力,自然是不可能放开骑乘的,都要牵着马走,没马的自然只能是步行了。许正则自然是没马的,他也不会骑,不给他马,正好省的麻烦,人牵着马走路,比单纯一队人行路还要慢的多,毕竟牲口不比人,能做到训练有素。

    日中的时候,在半路上歇息了一下,吃了点干粮,一路行了二三十里路,风尘仆仆的,见路边有条小溪,许正则便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脸,弄得浑身都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路边有奔马急急的跑过来,激起队中一片骚动,许正则也不禁揪紧了心,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闹得李天王大举出动,因为未知,才更添紧张感。

    过了一会,有吩咐下来,让大家都打开水壶水袋,灌满了水,下一站可就没有水了。

    去的是盐池方向?不然怎么会怕没水呢,但是这帮人也太大胆了吧,盐池可就在解州城的东边,站在解州的城墙上,就可以把盐池看的清清楚楚。

    吃完了,众人再次出发,这一路晋南的官道还是贴着中条山而行,而解州城就在官道南、中条山北。走了一段之后,果然,大队人马离了官道,迤逦着往东北折去,渐渐的离着山脚越来越远,当是要避开驻防坚固的解州城。

    这一路程,相当于绕着解州城画了一个半圆,过了解州城之后又回到了官道上,此时官道也渐渐地离着中条山便远了,山影也已经模糊不可见。紧接着再行三四里,便到了东西数十里的盐池边,队伍仍然不停,一直前行,越过了湖边的司盐城——也即是后世的运城市所在,往东又行了十余里,越过了水面浩大的盐池,再折而向南贴着中条山脚行走,直到天黑时,这才在山脚下寻了处场所,把队伍驻扎了下来。

    从早上出发,一日间行了七八十里路,到此处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过了司盐城,也就是后世的运城东边那一带,许正则便没有什么印象了,不像从永济过来的一路,后世经常走,一路上的地理多少还知道点儿。

    到了地头,天就擦黑了,一日间行军七十余里路,许正则只觉得两只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身体还算强健的,以前经常出去野行,身体也是锻炼出来的,他都吃不消,更何况新加入的一队菜鸟,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可比他差得远了。路上不时有人摔倒,看那样子确实撑不下去了,只是慑于李天王的威名,还有杨大小姐的凶狠,只能无奈的强撑着一步步往前挪。看不下去的许正则小声提点了几句,让他们相互扶助着,总不至于掉了队才好,杨大小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到了地头,别的事情也不要他们管,岗哨之类的自然有人安排布置,马匹什么的反正他们也没有,更不用操心了,只管操心自己就好了。找了个地方,带着一队人开始生火,准备热水,生火做饭,对于一群缺少经验的新队伍而言,总是弄得手忙脚乱的。毕竟军中的东西,不同于家中日常所行,为了保密,烟火是不准外露的,都要深坑埋灶,不熟的人弄半天也生不起火,好在李天王不似他的女儿那般刻薄,是个极体谅人的,早早便派了精干的人过来,指点着他们生了火。

    一群人,在山脚下的一处空地隐蔽了起来,地势在这里有个稍微的凹陷,搁外面就很难发现他们,而把哨探放在四周的高地上,外面的动静却看得一清二楚,驻地临近一处山谷,山谷中有潺潺的溪水留下,靠山近水,周围又没有可藏人的地方,两百多人,两百来匹良马,躲在这里,静悄悄的,竟然不见声响与烟火,这份隐蔽的功夫,也真是绝了。

    走了几十里的路,一双脚早就磨起了血泡,许正则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觉得舒坦,找人借了尖锐的东西,就着微光,忍着疼挑破了血泡,泡洗干净了后,这才提着鞋,自己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准备和衣躺下。

    大家出来的时候,都带了被褥,睡袋之类的东西,就他们这队人没有——不对,应该说,排除了杨大小姐之外,这队人都没有拿睡觉的东西,包括吴勇。

    许正则无意去评说什么,只能说,比其她老子李天王待人的气度以及手腕,杨大小姐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只,李天王待人的亲切,温和,无微不至,能让人真切的感觉到那份关心爱护,恨不得把命给他——当然不包括许正则这样冷血的人,威信不是靠暴力取得的,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爱。

    夜色深了,李天王仍在巡视,到了这边,他立刻就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人带有睡觉的物事,便当即把大家叫了过去,他们出来的时候有多带的睡袋以备万一,这下正好分给了大家。许正则不用问,只走在一群人身边,都能感觉到这些人火热的心意,李天王只轻轻的一手,便把这二十来人的心,给牢牢的收住了。

    夜色如水,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是野外还是很冷的,许正则庆幸他早上出发的时候还知道穿了个外套,如今往睡袋里面一钻,舒服的简直想放声纵歌。野外想起了促织的鸣叫声,满天星光下的夜晚宁谧安详,讨人厌的杨大小姐被她老子叫走了,估计是挨训去了,许正则一想到这就想笑,今晚上,至少还是个比较让人高兴的夜晚。

    那么,就先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夜晚吧,明日,搞不好是一场怎样的血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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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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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晚上的好觉实在是太难得了,虽然野地里睡得远比不了家里那么舒坦,但是基本上眼不瞎的人,都发现了气氛的紧张,来日一场战事,几乎是可以预期的了。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所有人都被叫了起来,紧张的埋锅造饭,准备吃食,吃完了之后,终于见到了带头的杨大小姐。许正则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看,难道是被她老子骂惨了,一想起这种可能性,许正则就忍不住的想幸灾乐祸,唉,真不应该啊,他以前可是挺有同情心的一个好孩子啊。

    人员被集合了起来,杨婉声音低沉的给大家训话,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决不允许谁出了纰漏,暴露了大队人马,否则,军法伺候。

    一听军法伺候,就连许正则也禁不住身子一颤,这他娘的,不就是杀头嘛,看来今天是想埋伏偷袭谁?

    一声令下,大家开始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上面只给了一刻钟的时间,必须收拾妥当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大队人马离了昨晚的地方,人禁声,马衔枚,隐蔽着重又往官道靠近。最终在路南找了处杂草茂盛的地方,人马尽皆低伏,不走进了,还真看不到这里藏了这许多人。

    许正则四周看了下,这里在中条山北麓,地势上明显的是个下坡路,距离大道只三四百米的路程,以骑兵的速度,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冲上去了。

    李天王他们果然是想打伏击,就是不知道被他们看中的猎物是哪个倒霉孩子。

    早晨时分,一人高的草丛里,满是露水,人躲在其中有多难受可想而知,浑身都打的湿漉漉的,风一吹,浑身都冷的发抖,到了太阳高企的时候,夏日酷烈的日光一晒,无遮无挡的简直能把人烤熟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美妙的简直不是人受的。

    就在这样度日如年的感觉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而李天王他们要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

    又是一伙,看着原野中纵马远逃的骑手,帅军要赶往蒲州城的王把总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骚扰查探的骑兵,自两日前进了解州地界,便无一日而绝,日日都来窥探,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脱,如附骨之蛆一样,让人万分痛苦。

    他也组织人手,数次穷追,欲图把这伙胆大包天的贼人打痛了,打狠了,让他们失去再行骚扰的胆气,可惜不能如愿,反而损失不小。

    自崇祯二年,陕西爆发民乱以来,临近的山西地方局势也陡然紧张了起来。去岁因陕西加紧剿绝,那边的贼人都跑到了山西地界上,一时间晋中南乱成了一锅粥,大股小股的乱军就跟韭菜似的,剿都剿不过来。

    他旧时与漠南的鞑子不是没有交过手,剿贼也有一年多了,早就历练出来了,但他还是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的贼人。

    这几天的交锋,损折了数名精悍的夜不收,让王把总心疼的直抽抽,虽然也有两颗贼人的斩首,但这买卖也是亏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定对面的这伙贼人不是好相与的,对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的大驾,一个疏忽,他们一队人就得栽这了。

    急促的马蹄声奔回来,王把总高据骏马之上,远远的望去,就知道是自己派出去的骑兵,略略数了一数,少了一个人,他的神色便又一苦,军中精锐难得,而他派出的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这些人都被收作家丁,自家拿了许多银钱,喂的饱了的,损失一个人,连带着盔甲、马匹、弓弩、刀枪之类的,就是损失了上百两白银那,更别提自家若是亲信的家丁折的多了,说话怕是连放屁也不如了。

    见自家的骑兵奔还过来,王把总一声喝令,在官道上迤逦而行的五百军士当即停了下来,队中跟随者几十辆大车,运着些物事,鉴于敌骑猖獗,一停下来,这些军士也不待上官吩咐,就自觉地把大车围成了一个大圈,将步卒尽数护在其中,停下来好好歇口气,而一百来骑兵,则牵着马匹散在外围,更远处,还有哨探侦查的夜不收,便在敌人来之前,也尽能反应的过来。

    “情况怎么样。”外出的骑兵一回来就先见礼,不耐烦搞这些虚文的王把总着急的问道,如今最主要的,就是这伙贼人的情况。

    “窥探的人明显变多了。”这哨探是王把总的亲信家丁,武艺纯熟,快速的回答道,“骑术精熟,非常油滑,武艺很厉害,隔近了,能看见他们骑得都是军中常见的蒙古马,衣甲很全,器械也精良,估计是贼军中的精锐。”

    “老孙去了?”

    “被贼人咬上了,没逃脱掉,遗体也没能抢回来。”

    “贼人中有边军的逃兵,都是老生常谈了,可不是什么新闻。就是这伙人始终不散,看样子是盯上我们了。”王把总问了几句情况,便说起了当下的局势,“这个李天王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了他的牙。”

    那家丁不说什么,他感觉到这伙贼人很强,但也不必大惊小怪,其时各家贼军中都会收容逃散的边军士卒,精锐善战本就是应该的。但是少量的精锐并不能代表什么,以官军这两年剿寇的经验看,两三千的精锐官军,便足以在大队贼军中横进横出,如入无人之境了——贼军到底是太杂太乱,没有整理好秩序,虽有一些精锐士卒,也改不了其乌合之众的本质。

    “派到前面探路的老王几个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王把总问了一句,见自家的亲信摇头,不禁心底又沉了一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把哨探都撒出去,仔细的把前后左右都盯紧了,贼人估摸着也就在这一路附近了。”从贼人骑兵骚扰的力度上,王把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离得不会太远了,他确信,“让大家伙把招子都放亮点,可别被贼人偷袭了。等晚上到了解州城,一人五两银子,老子把城里最漂亮的姐们找来,随便你们弄。”

    “快了,也就十里路的样子,也就到跟前了。”在另一边,李天王也在跟麾下的弟兄们说话,他此次出来,带了马奎、高成和、石屏几位头领,而让赵世成守营地,至于孙壮,还在黑屋子里躺着睡大觉呢。

    “可惜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了,估计得强攻。”高成和惋惜的叹道。出其不意的伏击是最理想的战斗,收效大而耗费却可以微乎其微,也是他们最期望的战斗,可惜不能如愿。

    “正常嘛。能领着四五百人,边军里好歹也打滚了几年了,要是这么点本事都没有,那领军之人的脑袋,早就被鞑子砍下来当球踢了。”李天王不以为意的说道,世间哪那么多便宜的事情可做,能趁着这股官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依无靠的时候,寻机歼灭之,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等他们过来了,先拿骑兵冲一下,能一次冲下来自然是好。”李天王吩咐道,“如果官军有备,那么就想办法攻下来,这里到解州还有二十几里路呢,咱们两百骑兵,也不硬打,磨也磨死了他。”

    “也不知道快了没有。”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许正则浑身都懒洋洋的,他把脑袋躲在杂草的阴影里,无聊的想着事情,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较大规模的战斗,可不是以前那种过家家也似的打斗可比,心脏一直吊着,心慌慌的简直折磨死人了——还不如直接一刀子来的痛快,是死是活,也就一下子。

    五百人的队伍再次拔营而起,大车夹道而行,步卒走在中间,骑兵散布四周,夜不收也远远的撒出去,这样的布置,仓促遇变,也照样不怕。

    行了数里,突然,远处有大股的骑兵奔驰而来,王把总心里一动,终于还是来了,他略略一数,四五十人的精骑,也真够大胆的,这么点人就敢打他的主意,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不带吩咐,自有数十骑前往拦截,双方的骑兵在原野上相互追逐,纠缠不止,但那些贼人并不能靠近中军主力,贼人时不时的远远跑开,官军也绝不追赶,只是见贼人有靠近的意思,这才主动上前驱赶,并不贸然出击。

    看了一阵,王把总也不觉得需要对这几十人的敌骑大惊小怪,让自家的骑兵挡住就是了,想来贼人的大头还在后面呢,他挥一挥手,停下来的队伍复又行动起来。缓慢向前行进的官军,渐渐地把这几十敌骑也压得不断后退。

    正主想来快要上桌了,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是桌上的那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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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遇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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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中午行军以来,贼人的精骑一直纠缠不休,不断的试图自各个方向突进,但在官军外围护卫的骑兵,也不稍逊,牢牢地把这伙贼人挡在外圈,大队人马在敌人的窥视下,照样毫不动摇的往前进。

    一路上遇见了密林,草荡,沟壑山谷,王把总都加派精干的夜不收仔细点查清楚了,若不是夏日,草木青葱不好点着,他早派人把那些东西烧干净了,管你里面藏没藏人,都烧的光秃秃的,省的麻烦。

    又有贼人的精骑奔来,王把总头疼的皱起了眉头,虽然有外围的哨探示警,自屁股后面来的这一股骑兵完全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混乱,但是一前一后,两股寇骑已经把他带出来的一百来精骑基本全缠住了。

    察觉到不妙的王把总当机立断,命令中军的步卒主力停下,就着旁边的地势,顺势把大车围成一圈,同时派出身边的亲信家丁,叫前后两头的自家骑兵全部靠过来,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

    “咦,分作两队,先解决车阵外面的骑兵吧。”李天王本来已经集合了精骑,准备自上而下直冲敌阵中心主力,奈何这伙官军领头的人也不是白给的,一见情势不对,当下就围成了一圈,官军行军时的布置就极有效,手上的动作也极快,只三两下就围成了一个刺猬。

    虽然距离上不过一里地的模样,但官军已经完全组织好了防御,再想趁乱打击之就不太可行了,幸好,外围的骑兵全被吸引走了,这会正打的不可开交,虽然距中心的车阵只离了一里路的距离,但在敌骑的骚扰纠缠下,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靠近中军的机会了。

    这也是个好机会,打掉了官军仅有的百来骑兵,剩下的事情就会好做许多。只沉吟了一下,李天王便分作两队,各领着五十余精锐骑兵,朝两边的官军骑兵横扫而去。

    看着对面坡地上横冲而下的黑色铁流,王把总只觉得满嘴发苦,他派到外围的骑兵能剩下几个完整的回来,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他只希望好歹剩下个二三十骑,这么点骑兵配合着车阵内的步卒主力,以及剩下几个没派出去的家丁,相互配合着,守住阵脚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外围的骑兵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所以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只是喝令着阵中的步卒稳住阵脚,就算骑兵全完了,只要车阵保住了,就还有希望。

    “把子药都填好了,火绳全引燃了,等我命令再放。”吩咐了身边的精锐亲卫一句,王把总转身又紧张的看着阵外的缠斗。

    不得不说,李天王有些过于拿大了,他把自家的精锐骑兵分作两队,分别对付车阵前后的两队官军骑兵,是打着全包圆的心思的,奈何贪多必失,官军的力量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虚弱,两边各自都保持了二比一的兵力优势,却无绝对的兵力优势,最终一番纠缠,还是有五六十骑逃脱,返回了车阵周围。

    出击的战果比预想的要小,李天王无奈的皱着眉头,官军确实不好打,这一下实在是麻烦。

    麾下的骑兵都聚集了过来,跟对面的官军遥遥对峙,半数骑兵与官军纠缠许久,人马皆累的够呛,必须得缓一阵气,才能派的上用场。许正则也跟着杨大小姐来到了大队中,他自然看得见不远处的车阵,一见之下,就知道李天王这次很可能要铩羽而归了。

    官军的主将很谨慎小心,布置也没有什么疏漏,他们刚才藏身的草丛就被几次查看过,当然结果只是这边添了几个斩获罢了。一遇见不同寻常的情况,当即便依着路边茂密的草丛结了车阵,反应快,战力也不弱,这下可没有那么好打。

    车阵背靠着茂密的大片草丛,夏季杂草长得又高又密,人马钻进去连走动都有些困难,想自背后夹击就不要想了,至于放火,夏季青葱的草木,根本就点不着。

    王把总忧心忡忡的看着外面虎视眈眈的两百敌骑,虽然骑兵的损失比他预料的好结果还要好很多,但一个照面就损折了三四十精锐骑兵,也着实让他肉疼不已。

    不待他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对面的贼人开始给马匹全身披挂起来,王把总心里揪紧,这帮人难道还想硬冲他的车阵?如果真是那样,他可就要笑死了。

    许正则好奇的看着眼前忙碌的骑兵,给高大的马匹带上面甲,两边带上厚厚的毛毡,这些他都能想得明白,就是防护呗,李天王他们穷,铁甲什么的不敢想,但是给马匹披挂上厚毛毡,一般的武器打上去,还真没多大用处。只是,天王他想攻击哪里?许正则不解的猜测道。

    事实证明,李天王想冲击的是车阵侧翼的官军骑兵,车阵比较狭小,骑兵不可能钻里面去,所以便在一边聚集了起来,李天王要硬碰硬的冲一次,在这个角度冲过去,因为自家的骑兵在前面,车阵内的官军基本上失去了作用,他们只需要冲垮外围的官军骑兵,说不定会连带着把车阵也给解决了。

    出战的骑手驭马上前,排成一排排紧密且整齐的队列,然后开始小跑,慢慢的加速,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震雷一般,打的大地都震颤起来,成排的简版具状甲骑,势如怒涛般的朝着官军的骑兵冲过去。只一接触,刚才与李天王麾下精骑纠缠许久也不落下风的官军,便当即被撞的散落开去。

    许正则看的目瞪口呆,这也反差太大了吧。他刚才把官军骑兵的表现看的一清二楚,可一点也没看出来官军有这么不堪一击。

    “官军士气泄了。”李天王也有些出乎意料,但他还是看的明白,刚才这一撞,只是把官军的骑兵撞散了而已,真正杀伤的没有多少,车阵边上被撞开的官军骑兵很快又集合起来,避开了后续的冲击,而冲到车阵前的自家甲骑被对方一阵弓弩火铳打退,反倒伤亡了几人,李天王也只能无奈的让进攻的骑兵退后。

    官军士气虽泄,但有车阵配合骑兵,两个都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要是人多点就好了,看着自家麾下宝贝疙瘩似的这些精骑,李天王无奈的感慨道,要是有些寻常的步卒,他根本就不会如此瞻前顾后,直接派军硬冲过去,怎么也能把这车阵给破了。

    接下来的时间乏善可陈,双方紧张的对峙着,李天王时不时的派出骑兵对着官军散落在外的骑兵一阵猛冲,一冲之后复又迅速还转,让车阵内的火力根本打击不到,如此两三下,又削掉了官军十几个骑兵。

    见如此下去不是个法子,王把总也冒着风险,强行的指挥着车阵往外圈推,努力的扩大阵地,之后把剩下的四五十骑全引入了车阵中,如此一来,反而弄得李天王很头疼,彻底的乌龟流,还得防备着突然伸出来被咬一口,怎么破?

    稳住了阵脚的官军,不满足于被动的固守待援,竟然开始缓慢而坚定的往前推进,舍不得损伤太多本钱的李天王,面对乌龟壳无法下手,只好派出骑兵不断地环绕着车阵奔跑,骚扰,时不时的射上一箭,或者三五成群,九十人一伙,不断地冲击再回转,反复如此,一步步的把距离冲击到五六十米的模样。

    面对狼群一般不散的寇骑,官军也只能一步一停,慢慢的挪动。好在直到现在,还没有几个官军失控乱发弓矢,想是李天王部固然精锐,但远比不了女真精锐带给大明军队的刻骨铭心的恐惧,心里不惧,手上自然就稳了。

    “轰”的一阵巨响,连许正则也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在敌前耀武扬威的几名骑兵被打成了一团血雾,栽下了马去,他略略一看,十来个人,跑回来俩,其余的全栽了,这帮人也是大胆,竟然敢冲击到敌阵前二三十米的距离,这下被官军车阵中的火铳打的死无全尸了。

    “居然有鸟铳。”李天王牙关紧咬,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官军,自家的人不察,离得太近了,被对方一阵密集的鸟铳射落下马,基本上是没有几个可活的了,一下子损折了十来名好手,兵少而精的李天王,怎么可能不怒。

    趁着贼寇一时震慑的机会,王把总不失时机的派出了仅剩余的几十名骑兵直冲敌阵,后面大队的步卒,缓缓逼近,一步步压上去。

    被对方一个反击给狠咬了一口,李天王也不得不帅军退了一程,看着仍然保持戒备,缓缓而行的官军,他头疼的说道:“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该怎么打破这个乌龟壳呢。”

    “大哥,何不使人穿多层重甲,以步卒逼近搏战,强行破阵呢?”高成和也看到了战局的焦灼,于是出主意到。真能逼近搏战,官军多半是支撑不住的。

    “官军有不少鸟铳啊。”李天王也很无奈,刚开始官军的骑兵在外面,不能派出重甲步卒攻击敌阵,如今官军把骑兵收进了车阵里,但是对方又亮出了不少鸟铳,身穿三层甲的士卒都不见得能挡住鸟铳的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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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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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官军无机可乘,不如趁着损折不多,及早离去。”见李天王否了自己的意见,高成和也不气馁,紧接着便劝着李天王趁机收兵回营算了。

    “着什么急,只要我们想走,什么时候走不了。”李天王拒绝了退兵的提议,高成和退二进一的手段,他怎么听不出来。说起来,打这队官军的主意,还是他力排众议决定的,当时大家都不同意。他们人少,才四百号人不到,这次一下子带出来了两百多人,老巢都几乎空了。但面对朝廷的边军精锐,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可是,打不下来啊。”高成和低声的劝道,“边军久经战事,很难破了车阵,再打下去也是一场苦战,损失绝不在少。”

    李天王沉吟不语,他还是放不下到嘴的肥肉。但是官军也不弱,想不受多大损失就击败之,有点不现实,但偏偏他们连稍微大点的损失都接受不了。看来还是得扩军啊,李天王暗自叹道。

    “其实只要逼近车阵,格战便能破之。”李天王轻声的说道,既是给自己打劲,也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他们是山西边军最精锐的一群人,比对面的官军要强上不少,真要面对面的搏战,相信能很快压垮这些官军——久在军旅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官军大多作战意志很差,十分依赖各种武器设备带来的安全感,比如战车,比如火炮,一旦这些东西发挥不了作用,官军就会很快崩溃。能例外的绝少,无一不是名震中外的雄狮劲旅。

    “奈何官军多有火铳,威力强劲,儿郎们身上的甲革可挡不住。”高成和无奈的说道,他也是出自明军,怎么可能不知道明军的弱点。此时的大多数明军,作战时太过倚仗战车、大炮的保护,反而失去了与敌搏战的血勇之气。也就很少的一些精锐,以及一些高级将领身边的家丁,还敢于与敌白刃搏战。

    “其实有一个好法子可以逼近敌阵。”跟随大队的许正则离得比较近,他自然听得到两位头领的谈话,知道了几位头领头疼的地方,他便开始想办法,而且幸运的,他知道克制火铳的好法子。

    “什么法子?”一听许正则说有好办法,李天王几位头领当即都转过头来,急切的问他。说起来,李天王带这队人出来,只是让他们锻炼锻炼,见识见识战场上的事情,没想让这些乌合之众打仗,主要是怕坏事,因此也没有想起来问许正则有没有办法。

    “你果真有法子吗?可别是在乱吹牛。”连看许正则不顺眼的杨大小姐也不再给他脸色看,只是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好办法,可别是惹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敢问天王,官军的武器,是不是弓弩少,火器多?只能直射,难以抛射?”许正则却不急着说出他的办法,而是先发问起来。

    “不错,正是如此。”李天王颔首答道,“官军远射多用三眼铳,射程只二三十步,还有大约二十来杆鸟铳,这个射程远些,大约有五六十步的样子。至于弓弩反而极少的,近战则是各类刀枪之类的。”

    “那就好办了。”许正则笑着说道,“天王何不选精锐,手持厚木板迫近官军呢,火铳应当打不破厚厚的木板吧。”

    “咦。”李天王一拍大腿,叫道,“他娘的,这么个简便法子竟然是你个没上过阵的公子哥想出来了的,快,让人收集厚木板。”

    “木板可以多披挂些毛毡,被子,防住火铳更有把握。”一直没说话的头领石屏插话道,一句话说的众人无不点头认可。

    “可以在毛毡、被子上面浇点水,防护效果会更好的。”许正则补充道,后世抗日战争时期,缺枪少弹的八路军却要去攻击日伪军修建的砖石碉堡,没有足够的火炮倒也罢了,那就用炸药包呗,但无遮无挡的怎么迫近碉堡?鲜血中成长起来的敌后抗日军民想出来的好法子,当年含着满把辛酸泪的“土坦克”,就这样被许正则无耻的剽窃了。

    “好法子,好法子。”李天王高兴的捏着胡须,连声催促道,“成和,兄弟中数你最善射,将队中善射的精兵尽数挑选出来,咱们给这伙官军来一个狠的。”

    “好嘞。”能有好办法打下官军的车阵,高成和也绝不反对,这一战真成功了,缴获绝不在少数,他们的实力无疑会急剧膨胀几分,而且,以后打蒲州都会省心不少——这五百人的官军,正是时任山西巡抚许鼎臣派往蒲州协防的,让他们顺利到了蒲州,以后蒲州可就更难打了。

    “贼人忙忙碌碌的,想干什么?”看着不远处始终阴魂不散的寇骑,王把总一颗心就一直吊着,他也庆幸自己幸好带了数十辆大车跟随行军,不然,在寇骑的骚扰下,队伍十有八九得崩溃,自家事自家知,官军此时能把贼寇打的鸡飞狗跳,并不是官军多厉害,而是贼寇太废物,但也不是没有官军全军陷于贼寇的消息,他可不想自己的名字成为下一个出现在诉说贼寇汹涌难制的邸报上。

    “难道还要召集援军。”身后的亲信惊声说道,惹得王把总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都打到这会了,还招个屁的援军,有援军刚才就用上了。

    “难道是要退?解州还是安邑派出援兵了?不应该啊,如今还有哪个官儿如此急公好义。各扫门前雪才是真的。”王把总百思不得其解的猜想着。

    “许兄弟这法子,倒是让我想起了女真人的作风啊。”那边,分派完任务的李天王悠闲的说道,他们是在山西镇,没有跟辽东的女真人打过仗,所以不熟悉,但还是听过一些消息的,“听说建虏作战,惯用一种楯车,可以抵挡官军的铳炮,每每欺到官军阵前一二十步,施放箭矢,大量杀伤官军,然后派遣身穿两三层重甲的步卒冲阵,结果每每破阵。”

    “我也是有所耳闻,才想起这个办法的。”许正则笑着说道,心里却想,难道清军也用过这个法子,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他记得以前看过的一些文章有说过,明军面对清军的铳炮,往往还能坚持,反而是近距离射来的重箭,以及肉搏,往往支持不住。

    从清军的表现看,便可知其相当棘手,一个善于学习,善于开动脑筋,克服各种困难的组织从来都不可小觑,说起来新兴政权大抵都如此,反而是享国二百多年的大明朝十分的僵化。

    “许正则。”看李天王他们忙着分派任务,安排人手,精选锐卒,和许正则一直不对付的杨大小姐跑过来问他,“你在辽东呆过吗?不然怎么知道女真人的惯用伎俩?”

    “没有。”许正则摇头,前世今生,他都没去过辽东,离得实在太远了。

    “那你在京师待过?”想起父亲他们说许正则口音有点像京师人氏,她又忍不住问道。

    “没有。”许正则还是摇头,前世今生,中国的首都都在一个地方,但他都没有去过。

    见问不出什么,杨婉也不再说话,径直走开,观察起场上的追逐来。这一会,他们的骑兵已经很少在车阵周围乱窜,都只是远远地盯着,但就算是这样,官军车阵的移动速度也快不起来,时不时地就得停下来整顿一番。看他们的龟速,也不知道天黑时能不能走到才十里外的安邑县城。

    “怎么解州的援军还没赶到。”心浮气躁的王把总着急的问道,被一群虎狼盯着,是个人就觉得芒刺在背,察觉到贼人十分难缠,他便派遣亲信家丁冲破敌围,往解州城去搬救兵了——安邑县城的兵太少,怕是自保都难,何况援救他。虽然知道如今官军是怎样一副鸟样,但是久等援军不至,他还是有些着急上火。

    再这么下去,难道让他们在野外过夜?只一想想,王把总就头疼,夜里可不比白天,贼军重重围困之下,一个不好就是全军崩溃的下场。奈何离这里最近的安邑县城也在十里开外。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官军的车阵往前挪到了两里路,离着安邑城也越来越近,队伍中明显的都松了口气,只要照这样的速度,天黑前赶到安邑县城不成问题,也不必进城,只要有城墙可以依靠,这伙贼军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多派哨骑,严密注意安邑、解州、司盐诸城的官军动向。”李天王扭头吩咐属下,“还有派人催一催,让去前面村子里的人快一些。这里离着安邑县城不远了,再让官军走近些,可就不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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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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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邑,许正则奇怪的想着,他对运城东边一带就不熟了,这座县城离他们所走的道路有点远,所以他根本没看到,但地处盐池东边的安邑县城,其实反而是离官军最近的一座城池,而不是他之前自以为的司盐城。

    看来得好好学点地理了,许正则心想,不然跑路的时候都找不着地儿。

    在李天王的连声催促之下,士卒们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十几块木板,看那样式,正是哪家的门板。附近有几个稀疏的小村落,想来是糟了殃的,被褥什么的没有一件,想来是百姓太穷,或者干脆人已经跑光了,但还是有几卷草席。

    前几日跟随李天王去他们营地的路上,杨大小姐可是说过的,“我们从不欺负老百姓”,言犹在耳,他可记得清楚着呢。好一个“我们从不欺负老百姓”,说的还真好听。

    不过许正则也没有规劝的打算,当兵的能不屠戮百姓就是仁德了,拿点东西算什么。并不是每支军队都是那支红色军队,就是那支红色铁军,也免不了有犯纪律的人。

    为了保险,往门板上覆盖了不少毛毡,在倒了水浇湿,弄得极厚实。李天王看了看,对两个同伙说:“防护火铳当不在话下,便是官军藏有虎蹲炮,也打不破这等大盾。”

    高成和,石屏两人也是喜上眉梢,连声附和。随即,李天王一声令下,众士卒便两三人一伙,举着巨大的门板,往前逼去。门板后,精挑细选的精锐紧随其后,朝着官军的车阵中央,缓缓的压过去。

    善白刃搏战的抗着门板在前,善射的精兵持弓弩紧跟着,两侧的骑兵一边护持着中间的步卒,一边朝前逼去。

    这一次,李天王他们是势在必得。

    两百多人的队伍往路上一堵,当即就把大道遮挡住了,看见贼寇的动作,王把总无奈的只能让大队停了下来。这样时不时的骚扰实在太折磨人了,在敌人的监视威胁之下行军,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虽然打斗时间不算长,但对人的身体仍会造成极大的负担。

    待看到贼寇扛着大门板往前逼近时,王把总的脸色当即便惨白一片。他固然算不上什么名将,但在战事不断的山西镇能官至把总,指挥着四五百精锐边军,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无能之辈,只要稍一思索,就知道贼寇的动作,到底是要干什么。

    “快,把队中所有的弓弩手都集中过来。”意识到危机将至的王把总气急败坏的呼喝起身边的亲随来,“还有,把那两门虎蹲炮放置好,子药都装填上,随时准备发射。”

    王把总把满天神佛都念叨了个遍,只希望他们能保佑自己这次化险为夷。要是他做的准备不奏效,连近距离内威力强劲的虎蹲炮也不管用,那么估计就得和贼寇贴身搏战了,白刃搏战,他对于自己麾下的兵马可没有太大把握,尤其是在敌人大队骑兵的冲击下搏战。

    因为士卒扛着巨大的门板,也不是很好措手抓住,所以李天王他们的大队逼近的就比较慢,但这样慢腾腾的,却毫不犹豫的进攻姿态,无疑给了官军更大的心理压力。

    “我想起了一个词,好整以暇。”李天王压阵缓缓地逼上去,看见自家的队伍如此气势,他是相当满意的,所以偏头对着许正则忍不住自夸起来。

    “确实如此,天王的这二百来精骑,在大明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吧。”许正则也认同这样的说法,春秋时的超级霸主,晋国,人们形容他的军队,就说“好整以暇”,整,当然是整齐的意思了,暇,则是从容不迫的意思,“众好以整”,“好以暇”,体现的是晋国这个春秋时代最强大的国家,称霸时间最长的霸主,那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从容与傲慢。

    李天王他们人少,却始终处于强势的进攻姿态。行动起来压迫感十足,所以他才会说这是大明国内最精锐的一批战士了,当然不乏有点小拍马屁。毕竟他还没见识过名震天下的戚家军、白杆精兵,以及关宁铁骑,不好做对比。更别说许正则心里其实已经认定女真人的精兵当是更加强悍了,当然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扛着厚木板的士卒终于逼近了车阵的二十步左右,在这期间,官军没有乱发铳矢,可见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高成和精心挑选的善射精兵,也随着木板到达敌前,几乎是厚木板一停下,藏身在门板后面的弓弩手,就已经发出了他们的第一拨箭雨。

    只才四十余人的精锐弓弩手,发出的箭矢自然不算密集,所以许正则也不可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箭如雨下”,“矢如飞蝗”,但在车阵百来米的距离,依旧可见一小片黑色的乌云朝天射去,随后画了一个弧线,刷的一下子扎进车阵中,顷刻间,密集的惨叫声便传了过来。

    “普通官军少有铁甲,防护力差得远。”看着远处被两三波箭雨扫荡过的车阵,李天王闲适的跟许正则说着军中的故事,“就是有铁甲的人,也很难禁受得住重箭的攒射。我旧时在军中,就听说辽东的女真人喜欢这么干,他们的箭头十分沉重,铁甲也能洞穿,往往让官军损失惨重。”

    许正则点点头,这很容易理解的,重量大了,发射出来的动量也大,破坏力自然也更强了,他想了想,问李天王:“天王可知道是否有一种可以投掷较大物体的工具,如果有的话,只需投掷拳头大小的石头过去,管你穿的什么铁甲,也防不住的。”

    “那倒是。”李天王也颔首称许,拳头大的石头砸上去,可比重箭狠多了。

    就是李天王也不知道是否有这种东西,许正则倒是知道那玩意叫弩炮,可惜他根本不懂原理,而且也不知道古代的时候中国人把这种东西叫什么。据他前世的记忆,网上的说法五花八门,有说中国始终没有诞生过弩炮的,也有说中国其实是有差不多的东西的,只是没有怎么推广开来。

    在说几句话的功夫,车阵中已经铳声大作,精锐的弓弩手可以在短时间内射出二三十箭,对于车阵内的官军而言,如此恐怖的箭雨,只三五轮就已经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阵内哀嚎一片。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的士卒,谁还管上官的弹压,手中的铳炮,弓弩一股脑的全部施放出来,也不管能不能打到敌人,权当放个响给自己壮胆嘛。

    面对清军的明军,经常就犯这样的错误,往往清军派着骑兵一绕,明军这边铳炮就噼里啪啦放了起来,这已经是完全被敌人吓傻了,根本没法压制住心中的恐惧。

    官军缺少弓弩,对射远不是这边的对手,火铳什么的面对挂了厚厚防护的门板,实在有心无力,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密集箭雨,伤亡惨重。期间实在忍不住的王把总差人引燃了虎蹲炮,近距离的两炮也只打穿了一只木板,造成了贼寇几人的微小伤亡,另一下干脆根本就没打透。虽然炸雷一般的巨响把场中的人都震得愣了片刻,那一瞬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是没有什么卵用,回过神来的射手依旧在毫不犹豫的投射箭矢,而扛着门板的勇士,则干脆步步紧逼,准备搏战破开官军的车阵。

    再也忍不住的王把总不甘心被动挨打,嚎叫着领着家丁冲出车阵,身后是被箭雨逼得几乎发疯的官军,他们要拼死一搏,不打退车阵前的这些弓弩手,贼寇光射箭就能把他们打崩溃了。

    “好。”李天王暗喝一声彩,两翼的骑兵几乎在车阵内的官军乱发铳矢后,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此刻官军的铳炮成了烧火棍,装填又麻烦,而且这伙官军似乎不太懂三段击什么的,射击根本没有层次感。这一下火力上的巨大空档,加上被密集的箭雨打的混乱的队形,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几乎一瞬间,三处都开始接战,两翼的骑兵以整击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当面的官军失去了继续整顿再战的可能性,中间的官军在李天王麾下精挑细选的善射精兵与善搏战的悍勇兵士的猛烈打击下,也几乎要宣告崩溃了。唯有王把总及他身边的十来人悍勇异常,一番冲杀,竟然杀透了军兵的围堵,然后直直的朝着李天王这边冲杀过来。

    前方的战事一片顺利,不长的时间内,官军的有组织抵抗便已消失,而只剩下一群不知东西的无头苍蝇,在敌人的打击下四散轰逃,离开了车阵保护的官军,作战意志当即就跌了好几分,被李天王麾下的精骑来回扫荡,溃不成军。

    而这边,许正则目瞪口呆的看着恶狠狠冲过来的王把总一行人,一时间几乎呆住了,这帮官军的头头不想着仗着马快赶紧跑路,怎么还敢打李天王的主意。但是,李天王身边,除了杨婉,跟高成和、石屏两位头领,就剩下许正则和他的一干菜鸟队友了。至于吴勇,人家善射,早上前冲阵去了。

    这下麻烦大了,许正则惊骇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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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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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许正则的惊慌,李天王他们根本就是波澜不兴,完全没有什么手足无措的反应,连着杨婉那个女人也是如此,只是悠闲的整备着身上的武器,然后也呼啸着冲杀了过去。

    这几位头领大都是边军精锐出身,而且是当时山西总兵张鸿功的家丁,在山西镇军中,属于佼佼者一流,武艺自然不凡,又怎么会害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把总。

    两对人马须臾之间就已经对冲而过,官军那边当即便有几人滚落下马。而李天王他们,却都还稳稳的高据马鞍之上,显然是占了上风。而逃出的这一伙官军也不停留,径直便朝着阻挡大路的许正则他们冲过去。

    啊,许正则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两方面要激情四射的对冲几个回合呢,没想到这些人转头就要跑。他不敢硬挡,慌忙闪避路边,骑兵的冲势如此骇人,他细胳膊细腿的,可不愿意去挡。一群没经过战阵的士卒反应不及,顷刻间就被撞乱了队形。

    好在这些官军意图逃跑,只是对挡在他们路上的人才奋力击打,让开路程自然就没事了。不过跑到路边的许正则依旧不得消停,在他正当面就有一骑对挡在身前的士卒乱砍乱劈,此人骑马走在路边,而许正则正好挡在他过去的路上。

    来不及趋避的许正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弓箭,直到那人到了十米左右的时候这才放箭,幸运的是,一箭便将那人射落了马。其他的官军被吓了一跳,都忙不迭的打马,避开了许正则。

    待那人一落马,正自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许正则抽出腰刀,扑上前去,一下子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李天王诸人策马奔了回来,看着扬鞭快跑的几个军官,也不追赶,只是吩咐属下控制好战场,不要让官军有机会重新组织起来。

    “许正则,你刚才躲什么呀。这下把那么多人给放走了。”一见到许正则,李天王还没有说什么,杨大小姐已经忍不住说出来了。刚才许正则直到那人快奔到跟前才放箭,一下子就把边上的几个官军惊走了,然后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落马的官军,一点也不见胆小犹豫。

    可为什么官军冲过来的时候他不挡着,却忙不迭的往旁边躲呢?许正则躲,那些人也跟着躲,不见一点血勇之气,谁摊上这么一支喜欢偷奸耍滑的属下,都要气个半死的。

    许正则深深地看了杨大小姐一眼,还是认真的敷衍道:“大家都没有打过仗,一见官军骑马冲过来,都吓的够呛,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的就要躲。”

    “婉娘,好了,许兄弟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事,处置失措也很正常。”李天王见女儿还要追究此事,还是开口阻止了。

    没有谁愿意无缘无故的替你卖命,李天王很明白这一点。看了眼被鲜血溅了半身的许正则,李天王想着,驱人用命,可不能只靠威,必须得给人足够的好处才行。

    更何况今次击败官军,大获全胜,许正则的功劳当是最大的那一分。他麾下的精骑固然极厉害,但面对官军的乌龟壳也无可奈何,若非有门板做的大盾抵挡铳炮,这一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就冲着这个功劳,也不好苛待功臣。

    “这次马匹才缴获了四十来匹好的,官军的骑兵有一半都给跑了。”高成和牵马走了过来,惋惜的对李天王说道。于这些造反的人而言,骡马之类的最是要紧,哪怕他们还没有开始满中国的游动作战,骑兵也能带给他们极大的优势。

    “正常嘛,有马匹的自然跑的快。”李天王扫了一下战场,略略一看,就知道缴获大致多少。马匹才只四五十,不过,俘获的官军士卒可不少,有快二百号人,这些可都是明军中的精锐了,比起只知道拿锄头的农民,不知道强多少倍。更何况还有大量的甲革,兵器之类的缴获,尤其是有两门虎蹲炮,那可是极难得的宝贝。

    战场基本上寂静了下来,失去了车阵的庇护,官军陷入混乱之后,就再难有挽回的余地了。控制了战场局势的众人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许正则也下场去帮着收拢伤员,他们这一队人被最后的那一伙官军一冲,损失可也惨重,当时见机不妙,许正则便大喊着让大家让开,但是还是很多人没来得及让开,许正则查看了下,加上他,这次来了十七个人,死了两个,重伤还有三个,被马撞飞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才过来没几天,这一伙人便伤亡了四分之一强,更别提剩下的各个带伤,虽然暂时还能行动,但身上的大小伤口不少,什么时候化脓死了,也实在不稀奇。

    损失惨重,伤亡巨大,许正则很明显的觉察到他们这一伙人的丧气,照这么下去,可能不用打几回,他们这些人,就要死光了。

    那边,李天王麾下的人还在打扫战场,他们把官军——无论死人还是活人身上的甲革、兵器之类的全部扒下来,分门别类的收集好,堆放在官军带来的大车上,如果官军身上有点铜钱银两之类的东西,自然也被搜刮的一干二净,这些财货大头自然上缴,但当兵的自家也自然能留下不小的一部分。

    李天王明显知道要通过财货激发麾下儿郎的战斗欲望,所以这些事成了上下之间的一个默契,大家都比较自觉的遵守着约定成俗的潜规则。

    这一战收获不小,损失却极小,幸存下来的士卒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时不时的笑出声来。许正则冷眼旁观,他们这一伙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他记得当年在家里看的一本书,讲的是清朝末年的一位大人物曾国藩的事迹,其他的他已经没了印象,但还记得曾先生是怎么把湘军弄成虎狼之师的,说白了很简单,以利诱之而已,曾先生每打下一个地方,就纵兵大掠,以战争克胜后可以掳掠的金银、丝帛、女子之类的为诱饵,激发士卒的渴战欲望,不知道以后李天王他们的部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中国古代的军队军纪都不怎么样,掳掠是家常便饭,只是程度有轻重而已,但像湘军这样每克一城,就纵兵屠城大掠的兽军,历史上确实也比较少见。

    待收拾妥当之后,现场只剩下上百具光溜溜的尸体,李天王他们终于押着大队的俘虏和缴获,优哉游哉的往回赶了。

    “解州、安邑、司盐城这些地方一直都没有派援兵,倒是免了我们的麻烦。”打了胜仗,自然就要高谈阔论一番了,几个头领说起今日的战事,止不住的喜上眉梢,以少击多,只伤亡三十余人,缴获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不高兴。

    “他们要敢过来,正好一起收拾了。这些地方的官军,可比边军差了不止一筹。”杨婉年轻气盛,不屑的说道。今天出自边军的明廷精锐,也不过如此,她自然更加瞧不上内地的官军了。

    “别胡说。”见女儿有些得意忘形,李天王不高兴的训斥道,今日一战险倒是不怎么危险,虽然攻击官军的车阵不是很顺利,但他们战力占了上风,又均是骑兵,进退自如,顶多打不下而已。但解州等地真要是派出援兵,一场酣战后耗费了太多体力的他们,赢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不说别的,光是马匹连续奔跑了三两个钟头,已经累的浑身是汗,哪比得上养精蓄锐的援军,太小瞧敌人,到时候肯定要吃大亏。

    “成斌一直在监视解州等地官军的动向。这边打完了,已经派人告诉他了吗?”李天王想起一直在外不归的侄儿,转身问了起来。

    “已经派人去说了。”高成和回答道,“说起来,还是成斌发现的这伙官军,抓到了几个俘虏,一番讯问,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要去蒲州的。真要是让这伙官军进了蒲州城,到时候又是一番麻烦。”

    “好了,赶紧走吧。”李天王笑呵呵的说了句,牵着马匹加快了脚步,随即,归心似箭的一队人都加快了步伐。

    队中死者的遗体都要被收拢起来,好带回去火化,伤者则躺在了剩下的几辆大车上,只是伤者太多,车子又太少,还有好几辆要放缴获的东西,哪有那么多空放伤员。好在还有门板,许正则他们只能把人放在上面,大家轮流,一路的抬着回去。

    在另一边,走了十来里路后,一队几十人的精骑加入了队伍,他们的马匹上也驮了不少东西。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下了马,和李天王,杨大小姐他们大声的说笑起来。许正则记得没错的话,这个人是李天王的侄儿,李天王说过的,是叫杨成斌的那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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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扩军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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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王的嫡亲侄儿,进营的时候就没见过,这次作战的时候也一直没有露面,却原来是被派去监视解州等地援军的动向去了。当然,基于此时大明官场上见死不救的陋习,自然是一根毛也没有等到。

    混合了杨成斌部之后,队伍再次摆开阵势,向着来时的路程急行而去。

    当晚因为来不及赶回去,便在虞乡城西找了个山谷处扎营歇了下来。怕夜晚俘虏炸营或者逃跑,于是便干脆用麻绳串了起来,跟葫芦串一样,把一队人手脚一起绑住了,又加派人手四周看紧了。李天王极看重这些俘虏,可不愿意他们跑了。

    许正则已经无心关心李天王他们是不是把俘虏当牲口一样对待了,他们一群人里的那三个重伤员,被马撞了狠的,有两个没撑住,已经去了。剩下的一个倒是看着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也得歇几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但是有几个被官军刀枪划出了大伤口的,当时还算能撑住,到了这儿,失血过多,已经倒下了,如今反而是这几个人的情况最危险了。

    军中规矩很严,大声喧哗是严厉禁止的,更何况有伤士气的痛苦呻吟、惨嚎之类的。士卒们各自伤重,也只能苦捱着,并不敢痛呼出声。

    李天王也派了医生给包扎了,之后就不再管,军中伤患太多,医生太少,实在顾不过来,李天王能叫医生过来看一下,绝对是仁慈了。搁古代战场上的小兵受了伤,哪里有人管你,自生自灭去吧。

    只是简单的敷药包扎之后,能不能挺过去,那就听天由命吧,在这个世界,伤口感染,可是要人命的大问题。

    许正则对此也束手无策,他不懂医术,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大家一起,把受伤的人照顾好。有人用心照顾,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这一夜好歹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想来李天王他们几个也定是花了极大的功夫去安抚镇压的。第二天天一蒙蒙亮,便早早的出发了,到了早上九十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地头,却是正好避开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想想前两天大中午的也得行军打仗,热的跟狗一样,许正则若有所思。他虽然不愿意上场打仗,但不代表他不愿意指挥别人去打仗——反正不是他送死就行。所以一些打仗的窍门,他也注意仔细琢磨推敲,如今这个世道,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安顿好了部众,所有人都被放去了休息,许正则野地里睡了两晚,累的半死,只是身上还沾着血,脏乎乎的实在难受,他只好先去外面找了个清净的地界,跳水池里狠搓了一回,这才穿着洗好的湿衣服往回走,一回到自己的屋里,就躺床板上呼呼大睡起来。

    等他慢慢醒转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刚睡醒的许正则禁不住舒服的打了几个哈欠,又闭着眼睛在床板上拱来拱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眯着眼。

    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知道,这种刚睡醒时半醒半睡的状态,眯着眼睛躺了好一会,许正则突然自迷蒙中一下子清醒过来。他霍的躺起身来,看着一身劲装坐在他屋子里的杨大小姐,以及杨大小姐身后的裴蓓小丫头,有些发傻。

    “你进我屋子里干什么?”许正则瞪大了眼睛说道,不是说古时候的女子都是三贞九烈的吗?五岁的小女娃娃敢接男子的东西就是失节,就得饿死,这女人怎么就往男人屋里闯呢?

    你闯也就闯了,许正则是二十一世纪的开明人士,又不是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士大夫,不计较这些,但你趁别人睡觉的时候坐别人屋里,然后一脸阴测测的握着腰间的长刀,是个什么意思?

    “许大英雄睡醒了啊,要不要我跟您老人家端水洗脸?”看见许正则一脸不爽的样子,杨婉心里就觉得更加气闷,她可都等了有半个小时了,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许正则自然看的见杨大小姐满脸的郁气,不过他也不可能因此就吓得不敢说话。难道这小娘们敢杀了自己?当然不敢,顶多挨一顿打,许正则怕个屁。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表现的太软弱,他可不想丢了面子,还老是受人欺。

    杨婉自然气的够呛,许正则眼见着对面那个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女人,平平的飞机场不断上下起伏,显然是极力压制心中的火气。

    “许正则!”

    “小姐,我听着呢。”听见杨大小姐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许正则依旧满不在乎的回敬道,这一次他们的人死了这么多,弄得他睡觉都睡不好。偏偏的这些人受到的待遇让他心寒且恐惧,受伤较重的士卒尽数被集中了起来,单独安置,也没有派谁去照料,就是让人听天由命,等死而已。他心里岂没有怨气。

    杨婉拉住了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然后想自己出去给端水的裴蓓小姑娘,横眉竖眼的训斥道:“小蓓别去,咱别惯他的臭毛病。”一席话说的小姑娘不知所措,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许正则懒懒的爬起床,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自往外面走去,他刚才说让杨大小姐给他端水,也不过是顺着她的话头呛她,气话而已。刚起床,气自然不很顺,更何况还有几个熟人已经走了,心情也不会好。这会静了下来,自然不愿意跟杨大小姐顶牛。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杨家开的堂口,他不想混了,敢一直跟堂主的宝贝女儿杠着?

    “你干什么去?我爹找你有急事呢。”杨婉见许正则一言不发,转身又往外跑,她赶紧便叫了出来,若非她爹吩咐的,她才懒得理会许正则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呢。

    “洗脸啊。”许正则懒洋洋的回答道。他已经不愿意跟杨大小姐争执了,所以说话也没那么大的火气了。

    “洗什么脸,我爹跟各位叔伯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吧,我们赶紧过去。”杨大小姐可恶至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正则微张着嘴巴转过身来。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许正则无奈的说道,让李天王他们等半个时辰,我的天啊,他哪有那胆啊,被别人误会他不懂礼数可就不好了。

    “看你睡得实在太香,所以没忍心打搅你啊。”杨婉笑着说道,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其实她是想起许正则这几日的可恶行径,心里不爽,所以懒得理他,再说,迟到了吃挂落的肯定不会是她,她可是李天王的女儿,疏不间亲那。

    “那我更得洗洗了,反正都等了一个小时了,再等等怕什么?”许正则无奈的说道,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有病,你不叫我,坐我屋子里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孤男寡女,授受不亲啊大姐,坏了我的清白怎么说?当然这些话也就肚子里说说。

    “洗个屁,给老娘走。”杨大小姐的牛脾气上来,也是没谁了,她窜上来一把扯着许正则的胳膊,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可怜许正则堂堂一米八的男子汉大丈夫,被一个矮了半头的女人拉的踉踉跄跄,身不由己。他连番挣扎,却死活也甩不脱,又不好动武,只能憋屈快步的跟上。

    一路之上,奇模怪样,拉拉扯扯的两人惹得看见的人无不眼神怪怪的不断窃窃私语,害的许正则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被一个女人这么欺负,他也觉得好委屈啊。

    一路走到门口,许正则才甩脱了这女人,看着一脸云淡风轻模样看着他的杨大小姐,许正则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老子眼瞎了也能感觉到你有多得意。他斜着眼睛问杨大小姐:“大小姐,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不过,我最想说的是,你的手真软,身子也真香呢。”

    口花花了一句的许正则不待杨大小姐发飙,蹭的一下赶紧跳进了院子里,这里的屋子里,就是李天王他们聚会议事的地方,姓杨的小娘们再牛皮,也不至于在这里给他难堪。回头看了一眼又羞又怒的杨婉,许正则整了整衣裳,往屋子里走去。

    “其实这小丫头还真是挺漂亮的。”许正则恶狠狠的想着,“妈的,就是老是跟我过不去,小心有朝一日落到我手里,老子他娘的干不死你个小娘们才怪。”

    屋子里其实没有多少人,李天王正在和赵世成以及一个年轻人说话,一见许正则进来,众人都转头看了过来,李天王一见是他,便笑着招手道:“正则啊,快过来坐下,我们正在商量事情呢。你小子主意多,也来给参考参考。”

    正好这时杨婉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几人坐在一起说着话。许正则听了几句,就知道天王有意扩大军队了。说起来,也确实该如此了,军队再精锐,不上一定的规模,很多事情也根本做不成,而且起事的部队武备差朝廷太远,这时候,数量上就更应该加强了。

    更何况,这时候地里的麦子也到熟的时候了,这几年山西一直不太平,有粮食,有人,有环境,此时不扩军,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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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功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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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军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这基本上是众人的共识了。再不扩军的话,仗可就不好打了。问题只是,扩多少,以及,招来的人分给谁。只是这个问题谁也不好乱说,说多了不是让别人以为自己想揽权嘛。在这个集体里面,李天王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大,地位不可动摇的存在。

    “先扩军两三千吧。”李天王看来是想了很久了,直接就开口说道,“这次抓了不少俘虏,都是官军里面的精干力量,再招募两千人左右,大概也就够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主要还是跟那些地主老财打,当然有机会了也可以吃掉一些小股的官军。麦子熟了,先把粮食攒好。”

    许正则听了完全无所谓,他又没有被人杀全家,自然不会非要打蒲州不可。先找些软柿子捏捏也不错,权当练兵了。

    很快的,所有的头领也都过来了,许正则看过去,连这几天生分了的吴勇也来了。这里人太多,两人也是小辈,所以也就没打招呼,但看吴勇满面春风的样子,却好像是撞到了大运一般高兴。李天王赏了这家伙什么,许正则暗自猜测,吴勇的能耐他自然知道,搁李天王麾下也是有数的强悍,而且他知道昨日吴勇也去冲阵了,虽然具体打的怎么样他不清楚——当时被官军的几个骑兵吓得够呛,但想来表现是相当优秀的。

    对于这么个能打的猛将,李天王自然会不吝赏赐加以笼络的。也难怪吴勇喜上眉梢了。

    “对了,孙二杆子呢?他今天也该出来了吧。”几人慢慢的说着话,李天王突然发现平日里一贯嚣张跋扈的孙壮不见了,不禁有些不习惯,所以才出口问道。

    “中午的时候就出来了。”李天王事忙,有些忘了这事,但一直在家里主持大局的赵世成却是知道的。所以他便出口说了起来,“他现在有些不对劲,估计得歇个一两天才好吧。”

    “奥,是吗?”李天王语气凝重,他听赵二哥的意思,就知道孙壮这次受创不轻,“二杆子既然有些不对劲,咱们过去看看吧。”

    “大哥,不用担心。就是呆里面久了,人有些傻,歇一两天就好了。”赵世成忙劝止住了李天王。要知道孙壮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好看,心思不好的见了难免就会心生鄙夷,轻贱了孙壮。这样可不好,还是等人好了再去。

    李天王听懂了,想来孙壮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这样的一面自然不好叫别人看到。要知道孙壮这家伙平日里气焰嚣张,嘴里也没个把门的,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虽然有天王压着,也闹不出什么事情,但是有机会看笑话,想来这些人也绝不会介意。

    只为了保全孙壮的颜面,就不能这么做。尤其是天王麾下的这位第一号勇将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孙壮的事情就此不再提,但许正则还是感受到了几位头领若有若无的目光。把孙壮弄得几乎傻了的主意,可就是他出的。他眼睛无意的一转,正见杨大小姐跟她的那位表兄弟窃窃私语,不时的对着许正则指点几下。也不知道在说他的什么坏话,一见许正则望了过去,当即就止住了嘴巴。

    这顿饭,其实也就是一顿庆功宴,无非就是各种无聊的老生常谈,领导讲话,群众发言,讲领悟,讲感想,完了发点纪念奖品,好了,就是这样。

    许正则对此是完全的心不在焉,分点好处,给升点职位,都是没什么意思的,李天王他们自己的部队还是处于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地步呢,就是给他个大头领的位置,也不值多少钱的。有这么消极的想法,许正则一晚上都在大吃大喝,李天王他们讨论的东西,根本就没往他的耳朵里钻。

    晚上散伙的时候,许正则跟着松腰垮背的准备往外走,李天王叫住了他,一同被叫住的还有李天王的宝贝女儿。许正则莫名其妙的看过去,见杨大小姐也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他便知道是李天王有事情给自己说了,没有立下战功的吴勇那般高兴,他只是期望别让自己去打仗就行了。

    “正则,坐下来说话。”李天王这几天对他的称呼已经由过去的许兄弟,变成了更加亲近的正则,自然也是自认作为一个长辈才会如此称呼他,“这次咱们大败官军,你的功劳最大了。”

    李天王说道这里就停了下来,按说许正则应该感激的说上几句都是领导栽培,做人要识趣嘛,可惜许正则现在也不争什么,所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平静的看着李天王,看他还有什么说法。

    李天王见此,暗暗颔首称许,许正则如此宠辱不惊,才是英雄本色。当然杨大小姐要是知道她爹怎么想的,一定会笑死的,就许正则这个偷奸耍滑,胆小如鼠,不思进取,流氓无赖的混蛋,也敢枉称英雄?这岂不是“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顿了一下,李天王才说道:“吴勇那小伙子很不错,我把他调到跟前来了。以后呢,就你和婉娘搭伙了,我的意思,马上就要扩军了,你们手底下也要加人,最好有三四百人,你们两个好好历练历练。”

    “爹,你怎么把吴勇调走了啊。”一听李天王的话,杨婉就不满的抗议起来,这里没有多少外人,她对自己的老爹说话也就随便起来了,“许正则只想着躲后面去,根本就不想打仗。”

    许正则低下了头,无聊的把玩着手指,也不说话。李天王一见之下,就有些头疼,许正则这小子满脑子不知何来的鬼主意,偏偏就是不尽心,自家的女儿还和他合不来,这两人,怎么整才好?想了想,他对许正则说道:“正则你今次立了大功,我还没有赏你呢,你想要什么?”

    许正则摇摇头,什么也不提。

    “这怎么可以,有功必赏,不然何以服众。”李天王坚决的说道,“何况,你和孙兄弟打赌赢了,按照约定,我得给你些赌注哩,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了。”

    许正则看了看杨大小姐,灯光下这个火辣的小辣椒简直明艳不可方物,惹得许正则心脏没来由的突的一下几条,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道:“要不天王给我一个美人吧。”

    “咳咳……”李天王猝不及防,被呛得干咳起来,杨大小姐忙孝顺的给老爹拍背,一边转头狠狠的瞪着许正则,刚才此人眼里的神色,她可看到了,心里气坏了,觉得许正则这么一个不上进的癞蛤蟆居然敢打她的注意,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正则啊,营里没有女人——呃,暂时没有合适的女人。”李天王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不过,你既然开了口,等以后打下了蒲州,我给你留意。蒲州素来繁华,想来出色的美人不在少数。”

    “还不是空头支票吗?”许正则不满的嘟囔道,“既然没有美人,天王还是把缴获的那些鸟铳给我们怎么样?”

    “你小子,好小子,啊!原来是看中了我那些火器啊。”李天王明白了过来,指着许正则哈哈笑了起来,“也行,军中鸟铳太少,形不成什么规模,全调给你也无妨的。”

    说完了又想了一下,问道:“嗯,正则,你可知道这鸟铳的用法?”

    “不懂啊。”许正则老实的回答道,“我没有接触过鸟铳,不会操作,倒是鸟铳怎么布阵听说过一些,三段击嘛,很简单的。”

    “哦,正则,你果然家学渊源啊。”李天王感慨的说道,一般的读书人哪里知道什么三段击,这可是明军的秘密武器,跟武林秘籍一样概不外传的,当然如此一来,弄得这项神乎其神的秘技连自己人很多都不知道了。

    “都是看书瞎看得,不过读书多,自然明白的多了。”许正则随意的笑道,“还有一件事情,我看到军中的伤患都集中在村后的空房子里,无人照料,我想把这个差使讨过来。”

    这才是许正则最在意的事情,看到伤员乏人照料,有的渴的嘴唇都干裂了也没人给水喝,有的便溺一身,也无人给清理,有的身上的纱布裹了几天了,血污秽臭几不可闻,也无人给换洗——说句不客气的话,如今的伤患营,不是照顾伤员的,而是用更快的速度,在杀死这些伤员。

    就这样的伤患营,旁边你可以直接连着乱葬岗了。许正则是不知道啊,其实这时候军中的伤患营,边上还就连的是化人场——出了伤患营的门,就进场烧了,流水线作业啊。至于乱葬岗什么的,实在是太惹瘟疫了,所以是不提倡滴。

    许正则自信的微微笑着。穿越到明朝的人可以有两大法宝,一个就是火器,还有一个,就是医护制度——哪怕半吊子的也行。前者,是把锋锐而又便宜的,可以大量制造的杀人刀,而后者,则是收揽人心,让小弟纳头就拜感激流涕誓死相报的超级无敌金手指啊。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是狗屁,写着好玩而已,真遇到实际情况,根本实行不通。

    这就是许正则想要的。有些东西他不争,也懒得争,但有些东西,他可是要争的,尤其是李天王都出口让他尽管挑了,他又何必客气呢。

    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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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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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许正则而言顶顶重要的两项东西,对李天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鸟铳固然凶狠,但数量太少成不了气候,而且北方的边军更喜欢方便易用的三眼铳,百来年下来,也积累了大量有益的战术经验。于李天王而言,他确实更看重有两百多杆的三眼铳,还有那两门小钢炮。

    至于伤患营,李天王并非不重视,任何一个有点心的首领都会重视起来的,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啊。只是没有见识过后世那种医护制度的人,也自然难以逃脱此时环境的窠臼,所以其实李天王底下的伤患营,比之其他的地方,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李天王答应了许正则的要求,自许正则出了几个好主意,他可是很看重这小子的,无奈此人态度消极。如今这个一向躲懒的家伙能主动要求做事,李天王都有些不适应了,当下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不同以往,告辞后,许正则走路的时候也在想着事情,对于边上与他同行的杨大小姐就不怎么关注了,走了几步,两人一句话也不搭,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月光下的两个黑影在慢慢的蠕动。

    还是杨大小姐主动打破了沉默:“许正则,你要来了鸟铳,可会使用?你可千万别是在吹牛啊。”

    “我确实不会操作鸟铳,也不怎么懂得火器的排兵布阵啊。难道大小姐会操作?”许正则平静的说道,看着月光下陡然竖起的柳眉,他依然平静的说道,“很明显的,大小姐也不会操作。不过不是有那么多被俘获的官军嘛,那里面总能找到会操作的人。”

    “那如何排兵布阵,你懂吗?不懂你要过来干什么?”杨大小姐没好气的说道,她自来喜欢使用冷兵器,远射有强弓硬弩,近战有刀枪斧棍,皆是十分便利的,对于火器并不感冒。火炮也还罢了,那东西威力确实惊人,发射时直如天雷一般,有天崩地裂之威。三眼铳也好用,一次装填可发射三次,或连射,或单射,射完铅弹,直接提起来就可以作铁简之类的钝器击敌,极是方便,哪如鸟铳那般中看不中用。

    “以后火器才是趋势,鸟铳用好了,任你武艺多厉害的人,也能被一个妇孺杀掉。至于行军布阵,慢慢演练调整就是了,总不能因为不熟悉,就拒绝更好的选择。”许正则耐心的劝道,他没想到杨大小姐竟然是个逆潮流而行的顽固主义者,鸟铳多好用啊,非要练什么射箭。

    “官军拿的火器那么多,还不是被我们两百人打的稀里哗啦。”杨大小姐不耐烦的说道,见许正则张口又要辩解,不耐烦作口舌之争的杨大小姐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愿意练鸟铳只管去练,但是不要占用队伍日常操练的时间。”

    许正则无奈的闭了嘴,看着转身走远的杨大小姐,不禁有些丧气,想做些事怎么就这么难。

    他虽然要来了火铳,但这下恐怕连操作的人都凑不齐了,杨大小姐与他素不相能,又看不上火器,在对方明确表明了立场的情况下,队中的人他可调不动一个,虽然杨大小姐几日前耍的威风,让队中的人都不待见她,但是也没人再敢违拗她。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调的动人手,再加上一个是李天王的宝贝女儿,一个是没有什么倚靠的年轻人,该选谁还用说吗?

    回到屋里的许正则静坐了一会,想起杨大小姐的操蛋事,也觉得无聊,好在他把火器的事情其实还放在伤患营之后,所以虽然觉得郁闷,但也不至于太灰心,这下正好也省心了不是。

    这时候才晚上八点左右,夏天的时候也是天刚黑,许正则白天睡了个饱,这下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的,想来无事,他便决定去伤患营看看。接下这个事,他除了有想躲打仗的差事,还有就是也想结点善缘。把这些受伤等死的丘八们照顾好了,于他也是一大助力。

    既然存了收揽人心的心思,那么也不妨做的更加到位点——如今大晚上的还过去照看伤员,随之收获的感激也一定比他明天白天才去要大,也许,要大很多呢。

    如今队中许正则能叫动的,他估摸着也就裴松那小家伙而已。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许正则就和他们兄妹呆在一起了,到如今相处也有五六个月了,谁也没他们几个相处的时候长。

    而且裴松还是个小孩子,对上战场厮杀有种本能的畏惧,昨天官军冲过来的时候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样的小家伙,有前途,可以培养啊。许正则想着,赶紧就出去找人了,他还想到杨大小姐想来不会那么拼命,大晚上的过来发布禁令,这样一来,两人态度相悖的事情想来大家现在也是不知道的,他先下手拐跑了几个人,明天杨大小姐发现了也不好说什么。

    说干就干,许正则当即便跑过去拉人去了,而结果让许正则又喜又忧,他一过去拉人,当即人就跑的不剩一个了。这样的情况许正则完全没有料想到,不算几个女人,他们一共来了二十个人,刨去许正则、吴勇,有两个来的时候就有伤,一个被杨大小姐打的全身开了花,昨日一战死了四个,重伤躺下了俩,如今就剩下九个还能动弹的人,要是全走了,明天杨大小姐来了,不用想都知道那娘们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许正则很为难,所以他说了自己的意思,两三个人就好了,多了不是让大小姐难堪吗。结果众人当即哗然,然后他终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能无限感慨,到底都是农民啊,见不得血。

    战场上刀枪无眼,吃这一碗饭的都一个心理准备,但是一伙才入伙没多久的农民可没有“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才打一次仗,就死了四个,大家谁不怕。

    “我们过来是想求着他庇佑的,可不是来送死的。”这是所有人的心里想法。

    “何况他家的姐儿也太凶了吧,虎子没被官军害了,先被她打个半死。”这是对杨大小姐乱耍威风有怨气的人,被打的那个倒霉蛋叫虎子,一顿皮鞭差点没把小命给打没了。

    “大家伙都不想在这干了,跟着那大小姐,不把大家伙当人看,不死在官军手里,也得死在她手里了。”

    “秀才你主意多,人也厚道,大家跟着你,少吃多少苦头啊。”

    “就是,就是……”

    “行了!”听着周围一群满腹委屈的人大倒酸水,嗡嗡嗡嗡嗡……许正则只觉十分苦逼,他可不喜欢吵闹,而且这些人说话嘴里也不知道把个门,所以他当下就厉声喝止了,“李天王待大家还不错吧,此战大家没出什么力气,赏赐可一点都没少,做人要知足。”

    疾言厉色训斥了这些人一顿,他接着说道:“而且大家在李天王底下做事,有什么委屈敞开了说,天王豁达大度,不至于听不进去,背后偷偷摸摸议论是非,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润了,没人收拾你们?”

    背后说人坏话,真传了出去,这帮人可别想有好果子吃,寄人篱下,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更何况,以这个时代的客观情况而言,李天王足够厚道且体谅属下了,若还不知足,许正则可不认为李天王会一直惯着谁。

    换成他也不会这么做。

    “行了,昨日伤亡多,也是大家学艺不精的缘故,天王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我们参与战斗的。”许正则见把这伙人吓住了,他也不再训斥,只是不会再带走谁了,“大小姐有什么要求,吩咐,大家照做就是。如今这个世道不太平,多学点本事,活下去的希望才更大。”

    转身带着裴松欲走,他又停下,告诫道:“如今的世道,怕是找不到几个像天王这么宽厚的头领了,大家都好自为之吧,莫要自误。”

    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许正则心情不是很好,他还真怕这些相处了很久的熟人不知好歹,惹下了麻烦。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喜欢被人送上战场送死,不喜欢被人教训管束,无可厚非。只是,世上的事情哪是有道理可讲的,李天王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庇护,就是要让他们卖命的,如今他们享受了对方的庇护,却不想给人卖力,怎么可能?除非你有其他方面的才能,不用去卖苦力。

    许正则暗自吐了口气,他这几日不也得卖苦力杀敌吗,若是这样死了,谁知道历史上还有过他这样一个无名无姓的倒霉穿越者。他这样武艺稀松,态度消极的家伙,在改行前也得上场厮杀几下,弄点能拿得出手的业绩。你以为他愿意上前啊,只是想不做事光吃干饭,真以为没有非难?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来,许正则带着裴松小家伙往伤患营赶去。也幸好,他想,自己好歹也是21世纪的大学生,几百年的知识大爆炸,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他的肚子里,勉强还有些与众不同的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47章 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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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上的时候,许正则把要做的事情说了,他给裴松说的明白,照顾病人可是个脏活累活,繁琐的很,但是呢,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不用上战场厮杀了,意外丧命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而且被你照顾的士卒到时候肯定很感激,这就是人情啊。

    结果很不错,年纪尚幼的裴松被战场上的惨烈吓坏了,许正则一提,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跟着去了,不管干什么都是愿意的,只要别再让他上战场就是了。

    许正则进入村子后边独立隔开的伤患营时,也不禁吃了一惊,他知道这个时代没有战场救护这一说,受伤后能得到医治的也就少数高级别的军官,大多数的士卒只能等死,运气好了才能捡条命。但看着眼前这个黑咕隆咚,死气沉沉,偶尔才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呻吟的地方,他还是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撞到这么个如鬼蜮一般幽黑的地方,胆子小的能吓个半死。

    许正则取出打火机,点燃了随身带来的油灯,一豆微弱的火光燃起,当即便驱散了噬人的黑暗,光明可以使人安心,在灯光的照耀下,两人的心也很快平复下来。

    外面有守护的老兵,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了,脸上沟壑纵横,身子佝偻,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在这个世界呆了半年的许正则知道,这些人的实际年龄估摸着也就四十岁左右。艰难的生活环境让人老的格外的快,这些年纪大了,身体病弱,不能够再上战场冲杀的老弱,不方便抛弃——那样处置未免太伤人心,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安排一些杂活养着,如今就有四五个老弱被安排在这看守。

    许正则看了看这几个警惕的迎出来的老人,心里感慨,真是打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对着几个老兵客客气气的说道:“几位老哥,我奉天王的钧命,负责照料伤患事宜,大晚上的过来打扰,几位老哥包涵则个。”

    许正则不大不小也算李天王面前的一个红人了,这些打杂的老兵也不敢跟他为难,加上有李天王的吩咐,当即就极客气的把许正则放了进去。

    知道许正则是要管理这处伤患营的,这些老兵还点了油灯,殷勤的提着给他照明,许正则进去略略查看了一下,就有些难受,他一路上见到了二十多重伤员,期间看见有两个人见了人来也没有一点反应的,心里奇怪就去推了一下,结果才发现身子都僵硬了。许正则又是伤感,且复畏怯,大晚上的碰见死人实在吓人,但这两人的遭遇才让人更加难受。这两个受伤颇重的士卒身子都僵硬了,才被他发现过来,可见这些受伤之人并没有受到任何有用的照顾,但凡他们家人在身边,何至于人死了许久,都无人知道呢。

    更不要提屋子里的血腥腐臭等感人的味道,就着油灯一看,地上竟然还有几只死老鼠,环境也是脏的可以。

    也难怪这些重伤员都被挪到了一个地方单独圈起来,这情况要是被其他的士卒们看到了,军心士气可就要打着滚的往下跌了。也难怪这里面看不到一个伤势稍轻一点的人,想来凡是还能自己动弹的,爬也要爬到外面去吧,他们在外面活下来的机会可比这个地方大多了,谁会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啊。

    必须得尽快把医护制度的架子给建立起来了,许正则想着。现代医护制度说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但许正则也不是很明白,而且他也完全不懂得什么医术,只有一些基本的卫生常识而已,但他依旧有信心大幅度的降低这里的非正常死亡率,让大多伤者存活下来,无他,只要用心就够了。

    许正则记得自己看过的一个文章,讲的是那个开创了护理事业的,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女护士,克里米亚战场上的“提灯女神”,当然名字他已经忘了,外国人的名字实在太难记了,但他还记得这个大名鼎鼎的“提灯女神”的事迹,她让克里米亚战场上伤病员的死亡率由42%降到了2%,被誉为奇迹。因为她,世界上有了5.12国际护士节。

    照顾伤病员,用心才是第一位的。

    叫来了看守的老兵,吩咐他们把已经死去的两人抬出去,然后又要求他们点火烧一盆开水,他得先给这里的士卒喝些水,然后,就要给这里的所有东西进行一场全面的卫生了,今晚上时间不够了,就只能先大面上收拾一下,更多的还得等明天天亮了才好措手。

    许正则给屋子里点上了灯,又让人烧白开水给伤者喂下,见地下实在脏乱不堪,他和裴松卷起袖子略略的打扫了一下,至少大面上干净多了,看着就舒服不少。

    询问过伤员,他们的伤中午的时候就来人给换药包扎过——想来是李天王派来收拾人心的,倒省了许正则的力气。如今这些伤员也就缺少生活上的照料,尤其是他们基本上所有人都伤重,难以自理。偏偏的,李天王还有底下的人于此关心都很不够。

    大概看了一下,许正则和裴松也忙了两个钟头才好,这期间几位看守的老兵也被指使的团团转,好在也没什么人抗拒他的指派,也省了他许多麻烦。

    见大面上收拾的差不多了,许正则便把几个老兵叫到一起,他正苦于人手不足,这几人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在这个时候,想找几个女人来做护工都不可能,遑论如后世那般找一群白色制服的天使。所以有的人使唤就不错了,他也没得资格去挑剔。

    不存在名正言顺的上下管理关系,所以许正则也不可能要求太多,他只是吩咐这些人晚上也要把灯火点着,不要总是弄得黑咕隆咚的,开水要时常备着些,有伤员要喝的,记得喂人家喝水。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伤员嘴唇都干裂了,也没谁理会他们。

    这几人唯唯应下了,至于这些人具体会做到什么程度,许正则也不清楚,他也无意去拿人立威,他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去找李天王关说,名正言顺的把这些老弱讨到手底下做事,那时候有了上下分属,人也就好管了。

    这就是许正则在伤患营的首秀,他没有想到这些人会怎么评价自己,也不知道今日刚起步的正事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跟好处。但直到很多年以后,许和尚的名号已经成为了朝廷中上自帝王将相,下至督抚重臣无不咬牙切齿的存在,乃至更多年后,他成为了历史上又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当代版传奇的时候,回头再看,一切的一切,都起自于他今晚上在伤患营中扎下的第一步。

    许正则走了,伤重的伤员有的在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师,不是悲天悯人,大慈大悲的佛陀,谁会管他们的死活呢,而且这位年轻的师傅头发明明很短嘛,一定是大师了。

    那些看守的老兵也在悄悄议论:“这就是那个才来了没几天的许和尚吗?不像那谁说的那样威风煞气,反倒和气的很。一看就是个慈心的人啊。”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凶狠的官军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呢,哪里犯得着跟你个糟老头子耍威风?”有人接口道,“你们知道孙头领吧,多凶狠的一条好汉呐,被他一个主意,整的人都傻掉了,哎呦,今天下午我恰好看见了,出了屋子,连路都不会走了,走几步就要跌跤,旁人叫他,再叫也难有反应,看着真可怜呐。”

    “不过还是心善,不然那会那么尽心伺候这些伤员,嘿嘿,我当年伺候我老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尽心呢。”

    伤患营里面那些人的议论许正则并不知道,但他还是能想的到众人的感激,而且他发现伤患营里面的伤员都是年轻的小伙子……本来也是嘛,上战场的肯定不会太老啊。这样无疑又解决了他的另一个问题,只要把这些人照顾好了,想必他想拉人组建火器部队,也不会缺人手了吧。

    杨婉那小妞费劲巴拉的给他添堵,搞得他在自家带过来的队伍里都快要没落脚的地方了,谁能想到他独辟蹊径,所有的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想到自此可以打开局面,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番事业了,许正则的心里就高兴的不得了。他一高兴,就忍不住的哼起歌来。走了一截,想到自己刚才弄得满身污秽,如今浑身不得劲,正好顺路去村子外面的小溪里面洗个澡。

    这么一想,他便转身朝着村外走去,中条山流下的这条水峪汇入了鸭子池,不算大,但很清澈,正好美美的洗个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48章 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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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正则没想到大晚上的出去洗澡还能碰到了人,天上有些微的星光,但在这个缺少电力的世界里,一到晚上就是满目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倒让许正则怀念起后世那恼人的光污染来。人果然就是这样,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突然传出来一声呼喝,可想而知有多吓人,尤其是许正则刚刚碰到了几个死人,心里正膈应的慌呢。

    “什么人?”许正则也吓了一跳,他当即就顺手拔出了长刀,自来这个世界后,一直刀不离身,如今受了一吓,当即抽刀便砍。

    “啊,许大哥,是我。”也幸好两人离得还有两三米远,所以许正则这一下全劈了个空,那边一出声,许正则就知道是谁了,两人可是非常熟悉的。

    “裴蓓,你大半夜的跑这里干什么?”

    “裴蓓,是谁在外面?”

    许正则一呆,没想到这么寸,大晚上的也能碰见她,他忙窜过去,捂住裴蓓的嘴巴,对着她连嘘几下,示意小姑娘千万别说话,然后小声的说道:“可千万别说我来过啊,不然我就没命了。”

    说罢,不待裴蓓小姑娘反应过来,他已经火烧屁股一样,撒腿跑远了。

    很快,披散着一头湿漉漉长发的杨大小姐跑了过来,她猝遇事变,也顾不得形象了,一身衣服胡乱的套在身上,就跑了出来,一见裴蓓,就劈脸就问:“刚才过来的是哪个混蛋?”

    才十一岁的小丫头不会撒谎,许正则待她极好,是照顾她很久的大哥哥,但杨大小姐待她也好,就跟亲姐姐一般,小丫头左右为难,闻得杨大小姐的问话,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低下头傻乎乎的摇头。

    “没有人?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个男人在说话。”不过杨大小姐多精明的人啊,看了小家伙的反应就知道个大概了,于是已经跑出几百米的许正则还是听到了一声满含羞怒的尖叫,“许正则,我要杀了你。”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神经。”默默吐槽了一句,许正则加快了步伐,顺着小溪往上游过去,他还有正经事要做呢,姓杨的小妞想发神经,且随她去。

    当许正则找地方洗完了澡,再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搓洗干净了之后,才慢悠悠的往回走,夏日的时候就这点好,洗冷水澡极舒服,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也不怕冻,他可没有多少可以换洗的夏装,只能先将就着了。许正则自己住了一个小屋子,比较偏僻,他顺着路程慢慢摸回去,一到门口,就发现了那扇单薄的破烂房门已经彻底散了架,显然是被人一脚大力踹烂的。

    “这个死泼妇,力气到大。”看着凄惨的房门,许正则不满的骂道,想来姓杨的小娘们已经来过了,只是没找到人,于是这扇可怜的门就替他遭了无妄之灾,也不知道屋子里被糟蹋成了什么模样,不过他还能指望那姓杨的小娘皮手下留情吗?

    “泼妇说谁呢?”一声柔糯的语音响了起来,许正则心有所思,一听这问话,也不过大脑,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说的杨小妞啊。”

    然后他就愣住了,里面竟然有人,这他娘的已经十二点了好不好,下一刻,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横踹过来,柔软的鞋底砸在许正则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踢得飞了出去。

    许正则屁股一着地,就赶紧咕噜一下爬了起来,他反应不慢,自然听出里面的人是杨大小姐。说人坏话还被人抓了现行,他得赶紧跑啊,不然估计今晚上杨大小姐能生剁了他。虽然刚才洗澡的事情他是无心之失,也没有看到一丁点的东西,但是说出来也得人家愿意相信才行啊。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杨大小姐是练武的,行动敏捷,武技娴熟,远非二把刀的许正则可比,当他晕头转向的爬起来的时候,杨大小姐已经堵住了他逃跑的路线。

    “无耻,下流胚子。”杨大小姐气坏了,想到这人可能是个行为不端,猥琐下流的色胚,她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才解气。

    “喂,大姐,拜托,我怎么着你了啊,我就下流了,无耻了。”许正则也是气愤,他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这小妞大半夜的去洗澡啊,再说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嘛,至于这么欺负他吗。才刚洗的澡,这一下子全弄脏了,许正则也有些窝火。

    “你……你大半夜的去村子外面干什么?”杨大小姐十分气愤,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话,事关女儿家的名节,真要是被这混蛋瞧见了,为了自家的清白,她可真要砍人了。

    “我当然去洗澡啊,在伤患营忙了半天……”许正则还没说完,杨大小姐又冲了上来,一拳就把许正则砸的弯腰跪在地上狂吐酸水,暴怒之下,这女人可是一点也没留力气的。

    对许正则的惨样视而不见,杨大小姐发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一点也不留手,武力远不如人的许正则被打的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实在被打急眼了,他在地上胡乱摸到了一根硬木棍,挥手乱扫了几下,凭手感就知道打中人了,吃痛惊呼出声的杨大小姐跌坐在地上,抱着脚腕,不停地倒抽着凉气。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啊,我在伤患营打扫了半天卫生,弄得满身灰尘,这才去村子外面洗澡的。谁他娘知道你在那边洗澡啊,黑咕隆咚的我哪看得见你在那儿。”被打痛了的杨大小姐安静下来,许正则才有机会把话说完,他可真的是无妄之灾啊,什么都没干,就成了无耻下流胚了,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他自然不会有好脾气了,一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是去偷看?”杨大小姐一听,才觉得可能真是这样,但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你在哪呀,偷看个鸟蛋。”许正则没好气的骂道,这事还用说吗,他又没有一直跟踪这女人,哪里知道她的行踪,被一顿好打的他也是满腹怨念,“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长得跟搓衣板似的,我会看你?我就是去看一头母猪也不看你……哎呦,你又干什么?”

    “我要杀了你。”本来杨大小姐听了许正则的辩解,还是觉得很有道理的,只是一听许正则后面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就是去看一头母猪也不看你”?什么叫“长得跟搓衣板似的”?于是跳起来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许正则也是嘴贱,把事情说清楚了不就行了嘛,他非要发牢骚,发牢骚也就罢了,干嘛说的那么过火,胆敢狠狠地把美貌如花,倾城倾国的杨大小姐如此狂贬一通,也活该他挨打。

    许正则又使出了手中的棍子,可惜杨大小姐已经有了准备,三两下就把他手上的家伙踢飞了,被打的鸡飞狗跳的许正则实在受不过,只得大吼了一声“住手”,一时间竟然把彪悍的杨小妞给镇的停顿了一下。

    意识到机会难得的许正则不敢再耽搁,忙不迭的开口威胁道:“住手,你再打我,我就脱裤子了啊。”

    许正则也是没办法了,他武艺不如人,被一个女人家如此殴打,实在丢尽了男人家的脸皮,无奈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也只好使出了无赖招数,幸好对面的是个脸皮子薄的小美妞,不然他今天是不是得被人给殴打到天亮啊啊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无耻!下流!不要脸!”杨大小姐果然犹豫了,虽然还是气愤愤的怒骂,但到底不敢动手了。她不怕许正则耍横,就怕许正则耍流氓,在这方面,女人,尤其是正经的女人总是要吃亏的。

    “大姐!大妈!大姨!大姥姥啊!”许正则气急败坏的喊道,这不还都是你逼得吗?“都说了是个误会了,你何苦如此折辱于我呢,就算心里有气,你把我这么个七尺男儿踩在脚下踢来踢去,也该够了吧,啊?”

    “还有啊,男女授受不亲,你再敢动手,我立马就大喊大叫,到时候招来了人,我看你怎么收场。”许正则不屑的威胁道,今晚上到现在才占了一点上风,他也是有些得意的,能在武力对决中占这个彪悍小妞的一点便宜,不容易啊,得赶紧来点阿Q精神加持,不然他可就要郁闷的跳河了。

    “哼。”对许正则的无耻甘拜下风的杨大小姐冷哼了一声,趁许正则不备,又是飞起一脚把他踹的四仰八叉,这才转身气哼哼的走了。既然知道许正则确实不是有意的,也没有看到什么,她的战斗欲望也就降低了不少,如今面对许正则使出的无赖招数,也便趁机收场了。

    “你大爷的。”许正则郁闷的以头抢地,这一会弄得全身跟泥人一样,又得重洗一遍了。

    “早晚干*死你个小娘们。”揉着全身各处的痛处,凄惨无比的许正则所能做的,只是无意义的脑海意*淫。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