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宸美瑾
作者:夏末涟影
正文
第一章:破阵 第二章:同行 第三章 帝京 第四章 试探
第五章 林府 第六章 进宫 第七章 情动 第八章 猜测
第九章 醉酒 第十章 拥抱 第十一章 国丧 第十二章 大理寺
第十三章 玲珑阁 第十四章 卷宗 第十五章 卫棣 第十六章 身世
第十七章 商讨 第十八章 谈判 第十九章 联盟 第二十章 换装
第二十一章 登场 第二十二章 淮王 第二十三章 买醉 第二十四章 交易
第二十五章 联手      
正文 第一章: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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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天黑的早,才过酉时,密林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林瑾常年走这条山路,所以也没多大妨碍。

    山脚下的农家传来点点星光,林瑾加快了脚步,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和兴奋。

    她从小长在苍茫山,山上总共就三个人,她,比她年长四岁却整日不苟言笑的师兄,以及有着七十多岁高龄的老师祖。想想这阵容,都能猜测到她的整个童年是有多么的惨淡。

    幸亏四年前她偷偷的跟着师兄出山,才发现了这条路,才知道山脚下还有这般不一样的光景,是以,她每隔几个月就下山溜达一圈,顺便打打牙祭。除去第一次被老师祖罚了半个月闭关,而后她发现只要她下山帮老师祖带壶酒,且在山下逗留的时间不超过一天,老师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这一次,林瑾并不只是出来逗留,她上午去向师祖请安,不见其人,却见案边压着一张纸,写着他昨夜偶有所思,故此要前往某地三月,命她好生看书修炼,不要胡闹,更不要下山云云。

    林瑾看完信后有些咂舌,她的老师祖如今已有九十岁高龄,还能如此活泼乱跳到处蹦跶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她再转眼一想,三月?可够本让她一次性玩个够了,她立马回自己的卧房收拾几件行李,蹦蹦跳跳的下了山。

    再行了半个时辰,林瑾总算来到了山脚下唯一的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叫云来云往,卖的一种很出名的酒叫“云深不知处”,老师祖格外喜欢喝这里的酒。

    林瑾闻到酒香,摸着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快步走向客栈。

    离客栈还有十多米的距离,客栈里突然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极为激烈,不难想象里面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林瑾脚一顿,同时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云来云往四周的格局被人更改过,此时的云来云往笼罩在一个阵法之中,若要进得客栈,必须先破了此阵法。

    她的师祖总是告诫她,勿要招惹是非,勿要多管闲事,勿要牵扯官场。林瑾在心里把这几句话默念了一遍,想着这次可不是我要招惹是非,谁叫这方圆十里再找不到一家客栈,我只是进去吃个饭,吃完了就出来,决计不招惹是非。

    打定了主意,她开始着手破阵。

    她的师祖定下一个规定,她和师兄必须学会两种绝技,师兄当年迫于无奈选择厨艺和武功,她用抓阄的方式误打误撞选了诗书和奇门遁甲。奇门遁甲颇为玄妙,用一句话形容之,便是:上能开山破阵,下能算命卜卦,左能逃跑隐遁,右能侦查破案,真真实用的紧。

    而林瑾也对此也颇有天赋,没事就在后山那些兔子猴子豺狼虎豹身上做实验,也为此,练就了林瑾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林瑾观察了布阵格局,此阵法是照八卦图而衍生出的“生死阵”由石块堆积出八个方位,只有一个方位有生路,其余方位都是死路,而一旦陷入死路,就会被机关所困,至死都不得出。

    林瑾对这个阵法极为熟悉,她在后山那些动物身上用的最多的也是这个阵法,故此每每都能困住很多动物。

    她不慌不忙的捡了个树枝低头在地上画了八卦图,同时默念道:“乾九,坤一,巽二,兑四,艮六,震八,离三,坎七,”而后用树枝把在图中几条线相连,复又在阵法标注:“南火,北水,东木,西金,中土,”标注完她微微一笑,树枝点在东南角,确认道:“走东南方向”。

    林瑾起身,推翻东南方向堆积的石块,拍拍手,大摇大摆的一脚踢开了客栈的门。

    客栈中有两方对峙的人马,靠近门边的有五人,四男一女,对面的有十人,除去一老一少未蒙面之外,身后的八人皆穿一身黑衣,且以黑巾覆面,齐刷刷身形一致,连举刀的动作都差不多相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只精良队伍。

    林瑾的突然闯入,让得对面的人老者很是恼怒:“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坏我的好事!”

    林瑾还来不及回答,随即她突然感觉头皮一麻,整个客栈除了这些人以外,地上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数量远超一百。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又野,被大山里的豺狼虎豹追是家常便饭,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唯独一点,她很怕蛇。

    在她十岁那年,淘气去了后山摘桃子,刚准备摘下一个硕大的桃子时,一个成人拳头粗大的黝黑蛇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一拳不到,她当时吓破了胆,立即从树上掉了下去,那蛇也被她的尖叫声吓的一缩,随即凶性发作,猛的追着林瑾而去。

    林瑾反应也快,就地一滚,爬起来拖着有些扭伤的腿就跑,奈何人怎么跑的过蛇,林瑾那天也比较倒霉,脚下一个不稳,仓促之下跌下了山坡,昏迷前看到的依旧是锲而不舍对她穷追不放的蛇头。虽然后来师兄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但她跌断了腿,在床上生无可恋的躺了一个月,且每日夜里都梦见蛇在追她。是以,蛇便是林瑾此生最大的噩梦。

    一时间看到如此多的蛇,林瑾只觉心一慌,极度没有安全感,她毫不犹豫往最近的人身上扑去。她闭着眼睛双手搂着那人的脖子,双脚也极不雅观的环在那人腰上,口中更是不停的念叨着:“蛇,蛇……。”

    被林瑾抱住的姜宸第一反应就是想挣脱她,他大力的甩了几下,林瑾却更加紧的搂住他,浑身颤抖着,脸颊紧贴着姜宸的脖颈。

    “公子,属下救驾来迟。”这时门口突然诡异的出现十几道银白色的人影,皆单膝下跪,一脸悲愤的想自杀谢罪的肃穆神情。

    姜宸眼见甩不掉牛皮糖般的林瑾,脸刷的更黑,瞥了几眼出现的影卫,语气颇为冷冽:“杀。”

    十几道人影猛的窜了上去,与群蛇和黑衣人交战起来。

    那名老者眼见操纵的阵法已破,且姜宸的后援又到了,形势立即呈压倒性的失败,今夜的暗杀注定失败了,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林瑾,脚步慢慢的往后退,以伺机逃走。

    “抓住他,他想跑!”姜宸看穿了那老者的意图,随即他身边的一人就迎上去截住他的后路。

    那老头反应也快,他随手就把身边操纵蛇群的少年推了出去,同时急速退后调头就跑。凌厉的攻击被突然推出来的少年迎面碰上,那少年临危不惧,操作着数条大蛇挡在他的面前,随即往后一退。

    杀招被少年挡了一击,那老者已跑的不见踪影,指挥了几个影卫追出去后,那人专心对付起眼前的少年。

    那少年看样子是不太会武的,靠着机敏躲过了第一招第二招,第三招实在撑不下去了,身边的蛇群被迅速的杀光,他已然没有了后手,索性认命的闭上眼。

    凌厉的剑气离他只有十几厘米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住手!”

    那人迅速收回招式,一转身,把剑抵在少年的脖子上。

    十几名影卫干净利落的把黑衣人和蛇群尽数除去,追出去的影卫无功而返,姜宸似是料到这样的结局没再说话,剩下的影卫自觉的处理着地上的死尸和死蛇。

    掌柜的和伙计听到打斗声停了,手中各自拿着一个粗木棍从柜子里哆哆嗦嗦的钻了出来,眼见着战乱确实平息了,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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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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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宸甩了甩身子,眼见林瑾还死死抱着他不放,沉声道:“蛇群已经清理了,放开。”

    林瑾听到蛇群已被斩杀干净,混沌的思维总算回归了一点正常,这才意识到她慌乱的一扑竟扑在一个男人身上,触觉之下只觉身形伟岸,身上肌肉紧实,应该是常年习武,嗅觉之下闻到一股清冷梅香,衣服上应该用梅花等香料熏过,算的上是个颇讲究的人。

    但林瑾仍有些后怕,依旧不敢放手,温软的声音擦过他的脖颈:“全部清理了吗?一条都没有了吗?”

    姜宸原本很是恼火的情绪被热热的呼吸一扫,不知为何降低了不少,不由得再解释了一句:“全部清理了,放开。”

    林瑾睁开一只眼睛,见地上果然没有一条蛇的踪迹,地上的血迹也被影卫以及客栈的伙计在清理,林瑾总算放开了手,也总算有了机会打量面前的人。

    林瑾看他的同时,姜宸也在打量她。两人的视线一对上,林瑾莫名心乱了半拍。一句评语出现在了心头:“命犯桃花,薄爱寡情。”

    他眉若远山,目若星辰,鼻梁坚挺,真真是一张极招桃花的脸,他脸容精致,眉骨清晰,唇红润且薄凉,相书上说,这种人多半薄爱寡情。

    他穿一袭月白衣袍,锦缎上绣有祥云纹,领口袖口绣着几朵精致的梅花,穿着很是考究,不难看出非富及贵。

    这样一个英俊伟岸,贵气逼人的公子哥,简直就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还是很致命的那种。

    而姜宸对林瑾的评语却简单的多:算不上多漂亮,容貌清秀,略带稚气,眉眼间灵气逼人,穿着粗布麻衣,懂得玄黄之术的一个小姑娘。

    林瑾还待往下深看他的命格,毕竟这么好看的人她算是第一次见,她对他极有兴趣,但姜宸容色却颇为寡淡,甚至有些不想理会她,林瑾吃了个憋,又不好强硬的提出让他站着不动,她再细细观摩一下,估计话刚说出口,就会被他的手下乱剑砍死,是以打消了再看下去的念头。

    林瑾也想的开,她和他不会有什么交集,她不过乡野村姑一个,而他,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虽说今夜她替他解了围,他也让她扑了一扑,算是扯平了。她只是过来吃个饭,吃完天高云阔,她就要开始她的江湖之旅,想到这里,摸着早已饿扁的肚子,转身找掌柜的:“掌柜的,上几个小菜,速度要快点。”

    掌柜的听到声音,认出了她,提醒道:“姑娘这次不需要酒吗?”以往她都会点上几个小菜,再装一壶酒。

    林瑾正气的回道:“不用酒,对了,掌柜的,这次我下山的匆忙,没有猎到动物,不过看在我也算替你们客栈解了围的份上,这次就不收我饭钱了吧。”

    掌柜的被今晚的大阵仗算是吓的不清,只要有命在,也不想计较那么多,而且以往林瑾猎来的动物光是毛皮都能卖不少价钱,当下就答应了。

    姜宸不经意看了一眼林瑾,心觉吃霸王餐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也就只有她了,而且,她并没有对刚刚的亲密无礼之举做出什么解释,若是寻常姑娘,他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寻常姑娘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就算是无意中有了这种举动,也该说点什么才是。

    姜宸再看了一眼林瑾,转身向那少年走去。

    他刚刚注意到,最后关头,那个布阵之人把这少年推了出来,以常理推之,这少年拥有者这等异术,应当是地位较高者,至少也能与那布阵之人平起平坐,但是少年却被推出来做剑靶子,显然,这两人应当不是一伙的。这少年,更像是被挟持而来的。

    姜宸打量了那少年,眉清目秀,眼睛尤为深邃,年轻尚浅,最多十五六岁,额上系着一条深黑色抹额,抹额上用金黄色丝线纹着一枚太阳图案。

    “图灵族。”不是疑问,是肯定。

    无怪乎姜宸知道图灵族,自他六岁被遣送出宫后,就一直跟着外公的商队在外闯荡将近十年,十六岁后才真正接管自己的封地。而这十年中,姜宸走遍天南地北,自然知道接近北黎境内十万大山里有一个图灵族。

    图灵族人口稀少,但他们从小就有一种天赋,便是能与动物交流,他们尊太阳为天神,几乎从不走出大山。让姜宸诧异的是,这少年竟还懂得操控动物。

    那少年诧异姜宸一语就看出他的身份,但此时他已沦为俘虏,解救父亲之事看来是无望了,他不甘心的闭上眼:“是又如何,要杀便杀。”

    姜宸看清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更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询询诱之:“谁说我要杀你?你若是说出谁是幕后主使,我不仅放了你,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帮助你达成所愿。”

    那少年一惊,睁开眼热切的看着他:“你如何助我一臂之力?”

    “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莫不是你以为,遇上这种事我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那少年惊讶于姜宸的洞察能力,他什么都没说,那人竟猜出了大半,转眼一想,他奉命来暗杀的人是一名藩王,即是藩王,权势自然非凡人无法企及,说不定还真能与那幕后主使抗衡,说不定真能救出他的父亲。

    考虑了一番,那少年终于被他说服,道:“我并未看清他的样子,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不过偶然我听人叫他“殿下”,且腰间系着一块刻着“越”字的琉璃玉佩。”

    林瑾听到“殿下”二字,心叫不好,窥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她忙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专心致至的与面前的花生米做奋斗,同时感觉到姜宸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瞥向了她。

    姜宸也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随即押着人上了二楼盘问,经过林瑾时,再次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林瑾的错觉,总觉得这一眼有些冷意。

    林瑾从小胆子就大,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江湖阅历跟在外闯荡了十几年的姜宸来说自然不可相提并论,林瑾这时候还在想着饥饿当前,必须填饱肚子为先,她打定了主意,等下赶紧吃完,吃完再溜之大吉。

    那少年自称付东流,姜宸细细盘问了事情的始末,确定了此次下令暗杀他的人正是他的皇兄,太子殿下姜越,他虽然知道此次回京有些人肯定坐不住,却没想到他人还未到京师,有人在半路就想除去他。

    姜宸握紧了拳头,眼中阴郁一闪而过,随即又湮灭,他重新抬头,问身边的一个护卫:“长歌,那小姑娘的身份调查的如何?”

    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立即道:“掌柜的说是这苍茫山上猎户的女儿,经常来这里吃饭打酒,并无特殊之处。”

    他轻笑了一声,一脸的不相信:“猎户的女儿可没机会懂得玄黄之术。”

    秦长歌似是被他的话语联想到了什么,犹豫道:“属下曾听闻一个传说,苍茫山上住着一位老神仙,听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

    姜宸眯了眯眼,“若是这样勉强说的通。继续查,务必把她的身份查的清清楚楚。这一段时间就委屈她跟我们一起上路了,若她不是其他人派来的奸细,予我们而言倒不失为一大助力。”

    秦长歌听明白了言下之意,他点头,开始想着该如何把她拐上路。

    林瑾还未等到菜全部上齐,姜宸一行人已纷纷下了楼,但看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上许多,林瑾被这前后反差蒙的一头雾水。

    一行人坐在她旁边的桌子等候用膳,秦长歌开始若有若无的打探她的底细,“小姑娘何以深夜还在外面游荡,这世道可不太平,可要小心些才好。”

    林瑾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打算静观其变,一脸天真的答:“我父亲回了老家,要好一阵子才回,我偷跑下山,想到处转转,听说外面可好玩了。”

    秦长歌顺着她的话头接下:“不知姑娘可想好了去处,若说这好玩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不少。”

    “还未想好,我这是第一次下山,并不知道这天有多宽,地有多广,你若是有建议,自然是极好的。”林瑾反复说着自己是第一次下山,就是一个山野村姑,肯定不懂得他们之前提到的什么殿下,更不懂得如今的朝局,也不知道此刻她面前站着的或许是个藩王,再不济也是个有权有势的王孙贵胄。

    听到林瑾的回答,秦长歌颇为高兴:“若要说这繁华又好玩的地方,便要属帝京,我们此次也是要进京,姑娘可随我们一起,路上一些吃穿供应皆由我们出,以此来报答姑娘今晚的搭救之恩。”

    帝京?

    林瑾想起自己的师兄卫棣正在帝京任禁卫军副统领之职,且帝京她在师兄的嘴里听过不少,早就对帝京充满了好奇,此次下山的期限只有三个月,若靠她身无分文一路打听走去帝京,玩还没玩够就要被他的师兄丢回苍茫山,太不值当了。

    而且秦长歌话语间虽是邀请,但步步紧逼,实没有让她选择的权利,不如她索性装傻到底,就跟着他们,到时候若出了变故,她再逃跑不迟。

    考虑了再三,林瑾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了。”

    看到她如此天真爽快的答应,姜宸对她的怀疑又有些不确定了,不过转眼一想,反正已经上了他的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谅她也翻不起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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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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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苍茫山脚下暗杀后,后面的行程可谓是一路顺畅,林瑾也充分表现了一把山野村姑的真实面貌,对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一路上唧唧喳喳,问东问西,直吵的姜宸头疼,奈何林瑾不会骑马,不然姜宸早把她扔出了轿子,姜宸好几次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走出了轿子,骑马前行。

    轿子中除了林瑾,还有一个妇人,名叫婴宁,约四十左右,名义上是仆人身份,但姜宸格外尊敬她。婴宁也十分慈善,待人处世十分温和慈祥,更烧的一手好菜,林瑾格外喜欢她。这种喜欢毫无理由,兴许是她这么些年,竟没有与一个女子甚至妇人相处过,她曾经幻想中的母亲约莫也该是这样,于是这种喜欢更多了一份真诚。

    一行人走了五日,终于在第六日的下午抵达了京华城,帝都。

    恢弘大气的城门高耸,朱红色的城墙庄严,给人一股坚不可摧,震撼人心的感觉,这是林瑾的第一印象,她默默感叹,怪不得历史上多少年轻俊年,才子佳人,都挤破了头的想跻身于帝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扬名立万,万古流芳,殊不知这代价便是无休止的明争暗斗和尔虞我诈,是满心的疮痍和满眼的疲惫。

    林瑾一时间觉得有些压抑,但很快又被街上热闹的气氛所吸引。先前的感伤顿时消失殆尽。

    马车此时走在东大街上,姜宸许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勉为其难的钻进了马车内,林瑾挑起帘子向外望过去,街市喧嚣,人声鼎沸,端的是一派繁荣昌盛气象,路旁摊子上卖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林瑾从没看过的东西,她睁大着眼睛,恨不得现在就下车逛个遍。可是一想到自己身无分文,目前还处在姜宸的监控范围内,不由得叹了口气。

    姜宸原本眯着眼,听到叹气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林瑾,脑中莫名想起了自己七岁时跟随外公去北黎的时候,那时他坐在轿子里,也像此时的林瑾一样,挑起帘子看外面热闹的街市,北黎国和天庸国不一样,很多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格外想把这个与自己故乡不一样的地方好好看一遍,但想起外公的叮嘱,他又默默放下了帘子。

    他的外公不许他出现在生人面前,更别提在闹市中游荡了。

    外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一个布包中拿出了一个玉面狐狸面具,亲自帮他戴上:“想去就去吧,带上几个随从,天黑前回来,务必小心。”

    他兴冲冲的下了轿,带着随从逛了个尽兴,那一次是自他母妃过世后唯一一次露出笑容。

    姜宸瞥见林瑾把帘子放了下来,眼底有些黯然,他不由得脱口而出:“明日让婴姑陪你逛逛,想买什么就买吧。”

    林瑾生怕自己听错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姜宸,姜宸却没再说话,重新又闭上了眼睛,一旁的婴宁略微有些诧异,不过依旧笑着点了点头,确定了林瑾的疑惑。

    林瑾有些想不通姜宸前后对她的态度,但不管怎样,自己的愿望总归是达到了,遂又挑起帘子,兴致勃勃的往外面看去。

    穿过了热闹的东大街,进入了民宅地界,这一路的地段很好,两旁皆是巍峨的府邸,极为气派,但走了不久,有一座极为破败的宅子突然横亘在路的尽头,在这繁荣的一带显得尤为突兀,林瑾不得不打量那座宅子,宅子的门第皆被灰尘覆盖看不清原来的颜色,牌匾依稀能看清“林府”两个大字,门前两座霸气庄严的石狮子依稀能显示出当年的一点荣光。

    蓦地,两行清泪突然从林瑾的眸中滑落,迅速划过脸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时也怔住了,她只觉看到那破败的宅子心中顿生出无限怒意以及痛苦,她控制不住的流泪,甚至慢慢的从喉中发出了些哽咽。

    婴宁和姜宸同时看向她。

    林瑾控制不住的疯狂流泪,就像是被人打开了她的泪腺,痛苦的难以自持。

    姜宸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林瑾,这几日以来,她都是天真烂漫,没有丝毫娇柔做作,眸光清澈如水,不染一丝心机和忧愁,单纯的让姜宸有些妒忌。

    可此时她眸光带泪,略有些稚气的脸仿佛饱受委屈,清秀的脸皱起,鼻头微红,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若是平时,他第一感觉是觉得这个样子很丑,此时却觉得林瑾格外怜惜,甚至心跳都一滞,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气。

    婴宁拍着林瑾的背轻声询问和安慰,姜宸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同时眼睛瞥过帘子外一闪而过的林府。

    马车走远了,林瑾才渐渐停止流泪,心绪也慢慢安稳下来,她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手背未曾抹去的眼泪,姜宸见状也不好询问怎么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离奇,估计与她从小习奇门遁甲有点关系,奇门遁甲颇为玄妙,据说若有机缘时,甚至能查探到天地之间的怨气,林瑾这也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出于第六感,林瑾隐约觉得她应该抽空再去一趟林府,虽然对未知的事情略有些忐忑不安,可她从不畏惧。

    再行了一刻钟,马车停在一座颇奢华的府邸前,姜宸,婴宁,林瑾依次下车,三人在大门口面前站定,望着“袭府”两个大字,皆有些神色难辨。

    林瑾诧异的是,袭府?未曾听过哪位王孙贵胄姓袭,而且眼观姜宸的神色,归家了也没见着有多欣喜,甚至神色颇有些冷峻。

    一旁的婴宁叹了口气:“十五年了,总算回来了,公子,进府吧。”

    姜宸听完一言不发,默默率先跨进了门。

    一路景致十分精巧,穿过外院,进入内院,林瑾看到远远走过来两个人影,前面一个是位女子,观其身形,曼妙婉约,一步一步似从云端走过,端的是典雅大方,轻盈美妙。走进了些,林瑾更加吃惊。

    那女子容色似雪,额间贴一枚大红菱花钿,眉如细柳,眼波含情,唇点朱丹,容颜艳丽,着一袭胭色纱衣,露出白皙修长脖颈,盈盈一握的柳腰用一条青色丝带绑着,端的是魅惑无双,绝色倾城。

    那女子快步走上前,一双凤眼流转在姜宸身上,眼波含情,媚眼如丝,眼见他毫发无损,方才松了一口气,她盈盈拜下,音色清丽:“如烟见过公子。”

    林瑾在这两人身上扫过,虽是短短一个罩面,也不难看出这女子对姜宸的倾慕,心中啧啧的几声,好奇姜宸的态度。

    绝色美女在前,姜宸神色依旧没多少改变,语气似乎还添了些怒气:“你来这里干什么?”

    顾如烟听出了姜宸话语中的怒意,咬着唇正欲辩解,身后的管家走上前拜道:“如烟姑娘听闻公子在半路遇刺,担心公子的安危,这才冒险前来一见。”眼光瞥见林瑾和付东流两个生面孔,一时也分不清对方的身份,隐晦的道:“一切妥当。”

    林瑾隐约觉得自己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暗暗担心自己会不会知道的太多,将来遭到姜宸的杀人灭口,秦长歌及时站出来领着林瑾和付东流前往自己的住处。林瑾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如烟姑娘,心里暗叹着:“薄爱寡情,啧啧,真不是一般的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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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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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东流安排在与秦长歌一起的偏殿,不知道是否是姜宸授意,林瑾的住处安排在婴宁的隔壁,婴宁的对面又正是姜宸的书房和住处。林瑾隐约觉得这有些监视的意味了。

    本想立即提出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的提议,但现在这种情况,姜宸决计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林瑾把自己几件单薄的行李妥帖放置好,一瞥眼,正好看见美如画的顾如烟从姜宸的书房走出来,眼眶微红,脸色略有些煞白,叫人看了直怜惜不已,她没注意到门边的林瑾,仿佛还沉浸在愁思中,风拂过她的衣衫,把随身的绢帕吹在地上也浑然不知。

    不知道两人密谈了些什么,姜宸也真硬的下心肠,竟让得这般绝美的人儿伤心落泪。

    林瑾走上前捡起绢帕,只见其上绣着一朵精巧的梅花,绣工精绝,栩栩如生,林瑾想起姜宸的衣服上大多也绣着几朵梅花,看来这美人爱屋及乌到了如此境界。

    林瑾还待感叹,猛然间觉得有一道视线投向了自己,她偏过头,姜宸正负手站在窗前。

    窗前一株紫薇树正开的花团锦簇,他一头乌发用琉璃冠束起,身穿天青色窄袖劲装,面容俊美,眸中星光璀璨。

    一刹那,林瑾心跳都慢了好几拍,他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她被他的俊美怔的一时间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姜宸看出了林瑾的心思,眼眸微暗,这一动作使得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沉沉,林瑾猛然间反应过来,捏着绢帕走到窗前,“给你,有机会还给如烟姑娘。”

    他伸手接过绢帕,却又在下一秒,扯住绢帕的一头猛的朝后一拉,林瑾还未放开绢帕一时间身形有些不稳,往前扑了过去。

    她头顶就是姜宸的下颚,她贴在姜宸的胸前,在外人面前,他们两此时根本就是拥抱的姿势,若没有这一道窗阻隔着的话。

    姜宸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和她一起拉扯着绢帕的两端。低下眼,清定的看着她。

    林瑾抬起头,恰巧与他的视线对上,这一眼比平时的冲击力更大,她感觉一股灼热从身体攀岩而上,继而蔓延至脸颊,耳根。

    “阿瑾姑娘可要小心些才好。”姜宸淡定的放开她的手,并从她手中扯走绢帕。整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且他话语平稳且温和,若不是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林瑾差点就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他之前扯走绢帕带着一丝内力,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之前扣着她的手腕,并不是在扶她,而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武功。

    他说:阿瑾姑娘可要小心些,是在警告她不该听的就不要听,不该看的就不要看。

    她今日看见了如烟姑娘,果然是又窥见了什么隐秘的大事。

    造成今日这般局势,她算是彻底走不了了。

    林瑾这一晚睡的很是忐忑,生怕姜宸会一个不慎就杀了她灭口,强撑到半夜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林瑾睡意颇浅,咋听到有凌厉的剑声,一咕噜就翻身下床,透过窗子才看清门外姜宸在舞剑。

    他穿着白色中衣,身形婉若游龙,招式凌厉,隐隐有破风感。林瑾从小看师兄卫棣练剑,师兄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他是四年前的武科状元,当年以一挑十仍立于不败之地,最后一举拿下魁首。而今日姜宸剑气所发出的威力竟不比师兄差。

    林瑾欲再观摩观摩,毕竟这画面实在赏心悦目的紧,但姜宸却突然停了下来,站定看着她。

    “看都看不得?”林瑾有些郁闷,转身愤愤的关上窗子。

    早膳过后,婴宁过来寻林瑾上街,林瑾知道姜宸是格外避讳她的,虽说他确实答应了她可以上街这一回事,可昨日的警告也历历在目,他竟还敢放她出去?她问婴宁其中的缘故,婴宁答道:“公子是极重诺之人,不会不守诺言。”林瑾这才暗自略微放下了心,既然已经这样了,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除了婴宁之外,还有一个叫画未的侍女随林瑾一同前去,

    林瑾了解到,整个袭府人数并不多,除去姜宸,婴宁,秦长歌和刚入伙的付东流等五名侍卫外,便只有管家一人,侍女八人,仆从八人。共计二十六人,人数虽少,但这“质”却皆是上等。

    就说这八名侍女,听说由姜宸一手调教,八女分别精通琴棋书画,歌舞花茶,也由此,她们的名字被姜宸改成了相应的绝技。

    这画未极善画技,其余七人皆唤:琴芳,棋凌,书香,莺歌,燕舞,茗花,侍茶。

    且八女相貌虽算不上绝美,却也气质凛然,端庄秀美,清秀可人,极是赏心悦目

    林瑾对姜宸的印象更高看一分,能调教出这般的人,多半他自己也是才华横溢,智谋精绝,极善驭人之术之人。且看秦长歌,顾如烟等人就一清二楚,简直唯他命是从,且忠心不二。

    走出宅子,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林瑾跟着二人钻进了车内。

    车夫驾着马车稳当当的跑了起来,林瑾挑起帘子往外看去,却发现今日走的路线并不是昨天的路线。因为一路行来,她没再看到那破败的林府。

    画未对帝京极为熟悉,领着林瑾和婴宁出入各种商铺小店,玉器衣行,直让林瑾看的眼花缭乱,林瑾也毫不客气的买了几件首饰和衣服,直到逛到肚子有些饥饿方才罢手。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上了马车,三人又来到一家颇大的酒楼,林瑾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隔壁几人的对话。

    “近几日总能看到大批的人马驶入金华城,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进城的人都是些皇室宗亲,王孙贵胄。我听说当今太后体弱多病现下已病如膏肓,连太医都宣布没有几日了,皇帝历来重孝,这不赶忙派人下旨,凡是皇室的人都得赶来陪侍。所以这几日进城的大阵仗都是些藩王。”

    “……”

    剩下的闲论林瑾自动忽略,几个敏感词被她扑捉到:“太后病重继而藩王进京,姜宸进京遇行刺,乃某殿下之令。”

    林瑾暗暗心惊,似乎自己无意中破一个阵,竟卷入了朝党之争,想起师祖总是谆谆教导她勿涉官场,这下可好,她涉的更深,乃是朝堂。

    怪不得姜宸对她如此敌视了,估计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敌党派来的奸细。

    林瑾心觉再这样下去估计要出事了,得寻个机会溜走才是。但溜走之前她必须再探一探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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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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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林瑾刚洗漱完就看见几个身穿灰色宫服的人被管家迎进了姜宸的书房,不多时,姜宸一身宫装被人恭迎了出来。而那些人,称他为:“宸王殿下。”

    姜宸随后被众人拥护着坐上了宫轿,秦长歌和婴宁随之一同陪侍。

    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猜想后林瑾坐在床边好一阵心乱,前思后想了这几日的事情,终于想到了关键点。

    她确实不是什么奸细,估计也正是如此姜宸才留她至今,只要她往后小心谨慎些,不让姜宸再抓到把柄,估计他也不会对她怎样。

    想清了之后,林瑾略微放下心来,又想到秦长歌,婴宁和姜宸的侍卫都不在了,她此时出去应该没人敢拦着了。心里立马涌上一个念头,林瑾决定现在就去探一探林府。

    一路走出袭府,果然没人阻止,林瑾不太记得原路,随手问了几个人方向,那些被她追问的人皆是一脸奇怪的打量她,但总算给她指了路。

    林瑾兜兜转转半个时辰才走到林府门前。

    果然,她才抵达这里,眼中又毫无预兆的开始蓄出泪水。

    看不清颜色的大门被一把大锁锁着,锁已生锈,看样子已破败许多年。

    林瑾抹干净眼泪,绕到一条隐蔽的小巷里,翻身爬过围墙。但随后触目的景象让林瑾为之一震。

    整个宅子已沦为一片废墟。屋宇全部倒塌,到处都坑坑洼洼且堆积了大量的灰尘,整个宅子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构造。

    看到此情此景,林瑾的眼泪更是汹涌而出,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一般压的她透不过气。她一手痛苦的扶着胸口,双膝不自觉跪了下去。

    簌簌的眼泪把地面打湿了一大块,露出原本掩埋在灰尘中的匣子。

    林瑾满眼泪水的把匣子挖出来,抹干净上面的灰尘,只见匣子表面焦黑一片,似是被大火烧过,但匣子表面显然是镀过什么东西,这才使得它还完好无损,匣子上了一把锁,但由于生锈的太厉害,林瑾只稍稍用力,锁就断开了。

    匣子里有一张纸,纸面已泛黄,但仍然看的清上面的字迹。

    纸上只两行小字:“瑾,美玉,亦喻美德”

    再下方是一行小字:“林瑾,己巳年乙亥月壬戌日生。

    这是她的生辰八字!

    林瑾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她身体摇了摇,总算稳住了。

    脑海中一个片段一闪而出,她记起她的师祖叮嘱过她,在外人面前,不得说出自己的姓氏,更不能提起自己的生辰八字。那时林瑾并不知道缘由,师祖也未再提起,这十几年来,师祖和师兄更是唤她“阿瑾”导致她已经习以为常,对此并没有疑心过,是以这一路,林瑾都是以“阿瑾”自称,姜宸等人也没有怀疑,因为她是一个乡野村姑,而乡野村姑自然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字。

    可是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居然会出现在这破败的林府,她显然与此有关。再度抬起眼,林瑾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她捡起地上一个石块,伏在地上用尖锐的一头画了一个卦象图,标明各卦象位置,而后在卦象下写下:“辛加戊:为困龙被伤,官司破败屈抑。守分吉,妄动祸殃。己加丙:为火悖地户,阳人冤冤相害,阴人必致淫污。乙加辛:为青龙逃走,奴仆拐带,六畜皆伤。丁加辛:为朱雀入狱,罪人释囚,官人失位。丁加己:为火入勾陈,奸私仇冤,事因女人。壬加己:为干合蛇刑,大祸将至,顺守斯吉,词讼理屈。总格:大凶。九宫时应:十五年前,宫闱之乱,大火,遗孤。”

    这是林瑾用奇门遁甲之法推算出的当年之事:十五年前,林府遭遇宫闱之乱,一场大火把林府所有人烧死,只余一遗孤。而这遗孤显然指向林瑾。

    她记得她是一岁被抱上山的,结合这年月,正巧对上了她此时的年纪。他师祖说她家人都死了,她的命是被捡来的。却唯独没有说过,她的家人是如何死的,她又是如何被抱上山的。

    她一度都以为,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员,虽从小无父母的疼爱,但师祖和师兄却同样给了她一样的温暖,虽自小长在山中,没见过什么世面,师祖却对她谆谆教导,教她识字作画,教她奇门遁甲,让她知晓人生百态,占卜前生后世。

    她并不遗憾的。

    可是此时突然让她窥见家门前事,见到如此光景,让她知晓亲生父母枉死,而她或许是由于父母的庇佑才得以苟活至今,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深痛的恨意。

    她恨,她恨她十五年来对此浑然不知,她更恨,恨害她家沦落至此的幕后操手。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师兄从小的那种彻骨的恨意,“必要手刃敌人,洗刷家门冤屈。”以往看到那样的师兄她除了疼惜还有些庆幸,她庆幸自己不过是平凡人家的孩子,没有家仇国恨,朝堂之争,没有滔天权势,盛极一时,没有家族覆灭,形单影只。

    那时她怎么偏偏忘了,她和师兄是一起被抱上的山,那时他们还遇到追杀,师兄有一个与她同龄的妹妹在逃亡中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他家门逢难,遭千里追杀,她又怎会那么巧的被师祖在山脚下捡到,从而救回了一条命。

    不过都是托辞,而她,竟深信不疑十五年。

    林瑾强打起精神,再次钻研卦象。

    虽然师兄和师祖对她的身世隐瞒至今,但她仍相信,此事必有隐情,而这隐情,无非便是那幕后凶手的身份。

    听师兄说过,他的父亲在当年是护国大将军,正二品之职,乃当朝武将第一人,虽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官职,但凭着门口两尊高达六尺的石狮子来看,官职定不低于二品,而正是这样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却在同一时间遭到变故,幕后凶手只能权位更高,势力更广。

    师兄在山上十几年如一日的练功,且自下山后仅用四年时间便从七品骁骑侍郎擢升至现在四品禁卫军副统领之职,即使身居四品,却依然没有采取丝毫报复的手段,而是兢兢业业,隐藏身份,可见凶手的后台是多少强硬。

    寻一个位高权重者复仇,洗刷家门十五年的冤屈,这是一件如履薄冰的事,成则荣宠败则枯骨,若是换做她是师兄,估计也不想把一个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牵扯其中。这估计就是师兄和师祖隐瞒她至今的原因。

    但是,这或许就是她的宿命,她能逃脱的了吗?她能眼看着师兄孤身涉险而自己却浑然不觉吗?她能咽下这家门冤屈继而过上以前逍遥自在的日子吗?

    她不能!

    她注定要走上这条路,那些埋藏在废墟之下的真相她会一一剥开,害了她的幕后之人她会一一揪出,如若做到这些要凌驾于权威之上,她就变成权威,终有一日,她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她能真正的告知于天下,她姓林,叫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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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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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轿停至南华门,姜宸由太监领着走进了皇宫。

    朱红色的宫墙蜿蜒直下,行宫长廊深深,一眼望不见尽头,浅灰色大理石铺就地面,琉璃瓦装饰楼阁屋檐,整个行宫看起来威严富丽,却更显庄重沉郁。

    还是以前的样子,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六岁被遣送出宫时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母妃被奸人陷害,为了保全他不得已自尽身亡,那时他就发誓,他会回来的,会回来亲手了结这一切!

    姜宸嘴角掀起一个颇冷的弧度,看着这宫闱深深,浩浩殿宇:从今日起,才是真正血雨腥风的开始。

    太监一路领着姜宸至太后居住的永乐殿,此时殿门前早已等候了十几名藩王贵胄皇室宗亲,领头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头戴双龙桂冠,身穿乌黑蟒袍,腰间系一块刻有“越”字琉璃玉佩的男人,他身量颇高,气质孤傲,虽眉目俊朗,但眸中总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焰。正是天庸国太子,皇后嫡子,姜越。也正是苍茫山脚下策划刺杀姜宸的幕后操手。

    与太子并排而立的是当下最炙手可热,权势几乎与太子比肩的德妃之子,南王姜尚,他身穿正红色朝服,头戴八宝琉璃玉冠,高挑健朗,面目清柔,气度高雅,端的一派贤仁平和。

    南王姜尚从小就深受皇帝喜欢,且他才学兼备,智勇双全,不同于太子的孤傲清冷,他向来仁善孝恭,又颇有才干,素有“贤王”美誉,因此皇帝一直留他在朝任职,且他的外戚们又都是朝中重臣,他外公任职正二品兵部侍郎,他舅舅任职三品御林军统领,他本人也是二品工部尚书,京都九门统领,兼中枢院院长。故此他在朝中势力可谓势如破竹,仅次于当朝太子。

    其下是徐美人之子,淮王姜铭,年约二十三,因相貌性情最像皇帝,故是所有皇子中最受皇帝喜爱的,他的封地离京都最近,且是仅次于帝都的一流大城市——明城,算的上是除太子,南王之后,众皇子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众人见到姜宸到来,大多都是茫然的看着他,唯有以上三人,皆一脸阴冷的看着他。

    姜宸六岁被分封出宫,是历史上最小年纪就分封地的藩王。虽名义上是分封,实际上不如说是被遣送,因为他是被禁卫军的人押上封地的。且同行的人也只有一个侍女婴宁。他的封地叫邺城,距离帝京千里之遥,虽说也是一个城,但经济还比不上帝京的郊村,简直可以用穷乡僻壤,穷山恶水来形容。

    禁卫军把姜宸押送到了目的地之后随即就返程,一别十五年,姜宸的境遇无人问津,故此大多数皇室的人根本不知道有姜宸这个人。

    若不是一个多月前,皇帝五十大寿,姜宸突然以藩王的身份派人上贡十万两黄金为陛下祝寿而惊呆众人,众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一个皇子,这个皇子自出生便惊为天人,被百官赞誉有帝王之相,年仅六岁便封为王。

    皇帝也终于想起了姜宸,惊心于他突然的豪掷千金,他派人调查姜宸在邺城的情况,而正是这一调查,让他颇为心惊。

    如今的邺城已然成为仅次于帝京之后的一流大城。且邺城每年上缴入账的官银高达五万两,据账目表示,邺城一年的人均收入高达五十两,远超帝京的二十两。被外界赞誉为真正的“黄金窟”,是名副其实富的流油的一个大城。

    而姜宸作为那里的一城之主,自然是钱财无双,富贵无比。

    且难能可贵的是,邺城每年的刑事率也是全国最低。不管是经济还是民生,都远超其他大城一大截。

    从种种数据表面,姜宸把邺城管理的很好,故此也难怪他能一下子就用十万两上贡给他祝寿。

    如此成绩,如此手腕,竟让他忽略至今。

    皇帝从此也看出一点端倪:看来是朝中有人刻意让他忽视姜宸,目的不言而喻,不想让这么一个既有才干又有谋略的人来挡自己的路。

    但,物尽其用,才是皇帝一贯的作风。

    自那时起,皇帝已有招姜宸回帝京的心思,只苦于没有时机,而一个月后,太后病情突然恶化,他终于有机会,下召宣姜宸进京。

    面对众人的疑惑姜宸没做任何表示,他目光停留在太子腰上系着的琉璃玉佩上,眼眸中阴沉一闪而过,太子,南王,乃至淮王皆表现出对姜宸的敌意。

    太子自不必说,这么些年以来,就是他压制着姜宸的情报导致皇帝对姜宸一无所知,但太子本人,是极为清楚姜宸的底细了,有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人存在,他自然欲除之而后快。

    南王姜尚在朝中有不少眼线,虽以往对姜宸一无所知,但自从姜宸在寿宴之上的惊人之举后他也暗中调查了这个人,无意中竟发现了十五年前的一桩秘事,一桩由皇后,她母妃,以及徐美人等数名朝中重臣联合策划的一场“宫闱之乱”,目的就是为了除去袭贵妃以及姜宸。

    那次确实震动朝野,可最后还是没能杀了姜宸。

    此次姜宸大张旗鼓的卷土重来,他不得不提防着他是否存着复仇之心。

    至于淮王姜铭,他看姜宸不顺眼的原因倒简单明了,只因一向喜欢他的皇帝第一次拿姜宸来跟他对比,以此显示出他的种种不入流,无作为,让一向高傲的他自然不愤,故此他人未至京城,他早就仇恨起了姜宸。

    三位位高极重的皇子皆同时对姜宸表现出孤立的意思,让得一旁不认识姜宸的皇室宗亲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极为聪明的也避远姜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太子等人视为与姜宸同党。

    场中只有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仍清定的站在原地,毫不避讳的打量姜宸。

    她着一身宫装,青柳做眉,杏眼含春,巧如琼鼻,唇点朱砂,肤白貌美,身形窈窕,更难得的是那一身典雅贤德,淡然高贵的气质,无端使人心头一暖,纵是有再大的怒气估计也会立刻消失殆尽。

    此女名叫沈碧晨,是一品内阁大学士沈行舟的养孙女,皇后的侄女,因品性端庄,贤良淑德,且多才多艺深受太后喜爱,她同时也有着天庸三大美女之一的称号。

    沈碧晨自是不认识姜宸的,今日的初次相见,便让她对从前的认知有了不一样的改观,她以往所见过的人当中,竟无人能与之比肩。沈碧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姜宸似是有所察觉,目光投过来与她对上。

    沈碧晨只觉那狭长的凤眸中盛满了光华,刺的她心慌意乱,他此时淡然的表情也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她一时竟忘了行礼,待反应过来,姜宸已经回过了头。

    此时从永乐殿走出来一个太监,宣布太医已诊治完毕,众人可进殿陪侍。

    当下再无人神游,闭气凝神依次进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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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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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殿内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越往里进药味越浓,众人闻着皆神色微屏,但无人敢抱怨一句,里殿一方帷幔前已聚集了许多人,以皇帝皇后领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嫔妃。

    皇帝听见声响率先转头看过来,其余嫔妃也皆有所示意,纷纷看向来人,不过大半目光有意无意皆看着姜宸。

    天庸国皇帝现下虽已有五十之龄,但容貌依然舒朗,不难看出以往年轻时是何等的光彩,他双眼格外有神,身形挺拔健朗,浑身散发出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他转头看着随众人一起走进来的姜宸,看到那张与他记忆中相似度极高的脸,下意识的,一个名字跃上他的心头——袭人。

    袭人,姜宸的母妃,曾经艳动三国的美人,世人皆知袭贵妃并非官家之后,而是淮南一带首富袭江南的女儿,当年她十六岁便艳冠天下,曾惊动三国国君亲自前往淮南想一亲芳泽,最后,还是天庸皇帝略胜一筹,抱得了美人归。

    他封袭人为袭美人,赏赐恩宠不断,一年后,她生下了六皇子姜宸,他又册封她为妃,六年后,再度封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不是后来……。

    皇帝眼眸暗了一暗,似是不想再想起此事,目光也从姜宸身上转开。

    皇后,德妃,徐美人三人似是心有灵犀般互相对视一眼后皆看向姜宸,眼见姜宸面对她们仍然临危不乱,气质淡然,那张精致俊秀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嫉恨更让她们心中警铃大响,她们很清楚,会咬人的狗可不会乱叫,且姜宸不再是当年六岁的稚子。

    除去皇上,皇后等四人,场中还有一位地位颇高的美人自姜宸进门后眼光就不曾离开过他,她正是一月多前在皇帝大寿上,由南王姜尚进献给皇帝的美人冷如霜。

    冷如霜的名声在京都可是声名大噪,她是最近两月才抵达于京都的,她出现没几天便偶然在大街上与南王姜尚邂逅,姜尚正为皇帝大寿准备的寿礼发愁,一看到冷如霜心中便有了想法,他费尽心机拉拢冷如霜,并帮她还清了她父亲欠下的赌债,冷如霜为了报恩,答应了南王的请求,而后南王便在大寿当日献上了冷如霜,冷如霜一出现,便力压下吏部侍郎的女儿许芊芊,并一举成为新的帝都三大美女之中的一员。

    冷如霜人如其名,长的欺霜赛雪,孤傲难绝,斜飞的横眉,微上调的凤眼,坚挺的琼鼻,薄而红艳的双唇,再配上那张微尖的脸庞,瞬间就令人联想到那悬崖上的高岭之花,她身量颇高,一身白衣似雪,因出自民间,皇帝对她诸多纵容,命她可以不守宫规,随意而行,故此她的发饰衣着颇为简便,不如宫中嫔妃那般讲究,她长长乌发披下,只在头顶用一根用桃木削成的玉面狐狸挽起,发髻边插一根黄金镶制而成的流苏步摇,发饰虽略素雅,但耳上又戴了两根长长用金线襄裹着的几颗北黎进贡的明珠,额间又贴一枚大红梅花形状的花钿,瞬间便又觉得素雅中不失大气,大气中又不失孤傲。

    她凤眼瞥着姜宸,一张美如画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眸中却似有万千流光转过,仿佛有许多理不清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便显得有些异样。

    姜宸一一从众人面前扫过,仍是淡然的表情,他随同太子等人一起跪拜在帷幔前一一向皇帝,太后,皇后行礼参拜。

    帷幔被宫女拉开,露出帷幔后一张雕龙画凤的精致床榻,床榻上躺着一个久病缠身的妇人,她面容苍白,全身干瘦,浑浊的眼睛干瘪,手指干枯,一看就大限将至。

    她听到声音幽幽转过头,在众人面前慢慢扫过,最后目光停在了姜宸身上,她抬起一只手,颤巍巍的指着姜宸,口中哆嗦着念道:“宸,宸儿?”

    姜宸猛的抬头,一股复杂的情绪蔓延至他脸上,他起身,向前走近几步,复又重新跪在床榻前,抓住太后颤巍巍的手:“孙儿在。”

    姜宸看见太后的第一印象是,她老了,真的老了。

    他还记得她当年的模样,端庄恬静,慈眉善目,是一个极爱笑的长辈。当年太后是极喜爱他的,常常会变着花样做些糕点给他吃,会差宫人出宫去民间买些小玩意给他玩,会亲手帮他缝制不小心被扯破的衣衫,甚至在那场震惊朝野的宫闱之乱中,也是她力保了姜宸,他才不至于小小年纪就遭奸人所害。

    若说在这偌大的皇宫中还有谁让他觉得还存着半丝血脉亲情,唯有太后一人了。可惜,这最后仅存的一点,也快要消耗殆尽了。

    太后睁着大眼睛认真的打量姜宸,半响,嘴边才费力的勾起一个微笑,病态的容貌上总算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柔善。她气若游丝,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耗光力气:“你像极了你母亲。”

    这句话不止太后说过,婴宁和他的外公都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像极了他的母亲。他那时觉得,他一日都不敢忘记母亲的容颜,忘记母亲受过的冤屈,所以他才会长成与母亲相似的脸,以提醒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深仇雪恨。

    开了闸的记忆随着太后的一句话而汹涌溢出,姜宸喉间似是堵了一口气,他拼命克制才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太后说完这几句话似是更乏了,眼看着又要昏睡过去。太医忙赶上来把了把脉,最后宣布太后要休息了。

    帷幔重新被拉上,众人退居在帷幔之后,除去皇帝有要事需离开之外,所有人皆在偏殿陪侍。

    皇上一离开,皇后等几位嫔妃脸色皆有些阴晴不定,气氛一时更显压抑,奈何此时闲杂人等颇多,众人也不敢太放肆,皆规规矩矩的立在原地。

    就这样众人一等就是一天,而太后一昏睡也是一天。

    酉时一到,皇后才吩咐今天的陪侍结束,众人如负释重的皆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纷纷出宫赶回自己的府邸。

    姜宸最后一个才出殿,此时正是盛夏时节,红艳的晚霞喷薄壮观渲染了整片天空,从永乐殿俯瞰而下,整个行宫看起来壮丽无比,同时又凄艳无比。

    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不受控制的走到了一个已经废弃许久的宫殿前,殿门门牌“长乐宫”三个大字早已黯然失色。犹如那残败的花朵,兀自凋零在寒夜中。

    这是他住了六年的宫殿,昔日的盛宠荣华,欢声笑语仍在,但此时却物非人亦非,徒增悲凉感伤罢了。

    沈碧晨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后看到的姜宸就是这样一副沉痛落魄的表情,她脚步定在原地,仿佛也被姜宸感染了般,心内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痛心。她呼吸都轻柔起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了这个俊美无双的年轻藩王。

    姜宸站了一会转身就离开,待姜宸的身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沈碧晨才回转过神思,她大力的搅动着手中的绢帕,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一潭早已波澜渐起的心湖,她双颊绯红,令得她端庄典雅的气质中又多了一股娇嗔,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姜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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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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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华门外,婴宁早已备好了轿子等在门口,姜宸一脸冷峻的坐上轿子。

    姜宸是婴宁看着长大的,很能体会姜宸此刻的心情,她叹了口气,握住姜宸的手,想透过掌心的一点温度融化他心底的悲凉,姜宸仍冷着脸闭目不言,可起伏不定的呼吸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婴姑,太后估计撑不过明日了。”

    婴宁知道姜宸的心思,出声宽慰他:“能见上一面已是上天垂怜,你心中念着太后,太后便永远都活着。”

    姜宸看着被风吹起的帘子一角沉默不语,或许再有一两天,这个他唯一认同的亲人就要离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让她看到他亲手把他的兄长个个斩落马下,好过他只手在后宫朝堂掀起血雨腥风。

    他眼眸沉了沉,低声向帘子外喊道:“长歌”

    秦长歌闪身跃入轿内。

    若一切都注定要开始,倒不如干脆利落一点。姜宸的表情极为冷峻:“吩咐如烟,计划可以启动了。”

    秦长歌自然明白姜宸所说的是什么计划,但听完后目光仍然犹疑了一下,看到姜宸那张坚毅的脸,而后还是沉着脸点头答应。

    秦长歌的表情被婴宁看在眼底,姜宸,如烟,长歌,林歌等几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她都看在眼底,但她改变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

    只是,要委屈如烟那孩子了。婴宁叹了一口气。

    马车急速行过,姜宸想起昨日经过林府的一幕,复又问道:“那个阿瑾姑娘今日去哪了?”

    秦长歌明显情绪不宁,过了老半响才反应过来,在姜宸犹疑的目光下脸色立即涨红,急促的回道:“如殿下所料,她确实去了林府,在林府一呆就是两个时辰。且……”他顿了顿,表情凝重:“她一直在哭,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不像作假。”

    “她在林府干了些什么?”

    “她在林府找到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张纸,影卫与她隔的太远没看清上面的内容,但是她看了那张纸之后突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似是在占卜。属下也前去看过,仍看不懂其内容,但是,属下看到阿瑾姑娘写了一行小字在地上。”

    姜宸眼神一挑,秦长歌郑重的道:“十五年前,宫闱之乱,大火,遗孤。”

    遗孤二字一落下,姜宸似是心有所想,他沉声道:“去林府。”

    车夫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往林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停在一条暗巷中,姜宸,秦长歌,婴宁等人纵身翻过围墙,在秦长歌的带领下,姜宸很快就看到了林瑾在地上留下的卦象图。

    不出姜宸所料,这确实是一种古老的占卜术,他记得这属于奇门遁甲一类,对于奇门遁甲,姜宸极为重视和崇敬,因为它记载的内容以及能给人带来的好处数不胜数,奈何这天底下真正懂得此术的人少之又少,他没想到,林瑾居然懂得奇门遁甲之术。

    当初在苍茫山脚下,他以为她懂得破阵的玄黄之术已是格外高看了她,此时看来,她绝没有她表面那么单纯。

    姜宸心有不甘,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走了眼。

    目光停留在下方一行娟秀的小字前,姜宸问道:“林修默生前可有一个女儿?”

    秦长歌似是猜到姜宸会有此一问,从怀中掏出一张密报:“属下也有此疑惑,于是特意去查了当年的卷宗,林大人当年确实有一个女儿,年仅一岁,在林府出事之前被卫髯将军秘密送走,被送走的还有卫将军的一双儿女,后皆杳无音信,结合现在的年份,林大人的女儿与阿瑾姑娘的年岁基本相仿。”

    “卫将军也有余孤在世?”

    “卫将军确实将人秘密转移过,但属下得知,他们在半途遭到过追杀,是以卫将军是否有遗孤在世,属下不管断言。”

    姜宸把那份密保一字不漏的看完,目光定定的看着林瑾留在地上字迹,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当年的宫闱之乱,除了他的母妃,被诛连的还有林氏,卫氏两家,这两人皆是朝中重臣,只因与皇后,沈行舟一行人政见不合,便遭到诬蔑陷害导致全府被诛杀。只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林氏竟还有遗孤在世。若阿瑾姑娘真是林氏之后,那么说明连老天都在助他。

    姜宸收回目光,指了指地上的字迹,淡淡道:“清理干净。”

    那个阿瑾姑娘确实有过人之处,若不是被她的外表所惑,姜宸还真猜不出她竟有如此背景,只不过她虽聪慧,但行事仍有些不够稳妥,地上的这些字迹若被有心人看到,免不了又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秦长歌吩咐影卫清理地上的字迹,姜宸转身向他吩咐道:“这几日估计她会着手调查十五年前的案子,她行事还不够妥善,切不可让旁人注意到她,必要时,可以给出帮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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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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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瑾再睁开眼天已黑了,她迷迷糊糊才辨识清自己在袭府,混沌的脑海中走马观花的快进了一遍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林瑾不得不哀叹,人生如棋,当局者迷。好在她终于从迷局中走了出来,她坚定了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窗外飘来不知名的酒香,混着清凉夜色中的紫荆花香,格外清香舒爽,林瑾起床推开门,只见院中一颗紫荆花树下,姜宸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的端坐着,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几道精致的下酒小菜和糕点。他正自饮自酌,林瑾细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在心里改正道:在借酒浇愁。

    林瑾看到桌上的几道小菜不自觉摸了摸肚子,径直走到姜宸面前,坐下。

    姜宸抬眼瞥了她一眼,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而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未发一言。

    林瑾没看懂姜宸那个手势的意思,踌蹴了会,伸手直接抓向一碟糕点。

    姜宸右手仍清定的执杯,左手却快速的抓起放在石桌上的一柄纸扇在林瑾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林瑾吃痛,缩回手嗔怨的看着他。

    林瑾此时的表情就跟一个十岁的稚儿想偷吃糕点却被家长制止而开始耍些小脾气一模一样。

    姜宸原本沉郁的心情在看到林瑾此番做派后突然有点想笑,好在他用大半个袖子遮住了脸容,他淡定的放下酒盏,淡淡道:“刚睡醒也不梳洗一下就出门,我已经让婴姑去炒了几个小菜,梳洗完后过来用膳吧。”

    林瑾的眼睛瞬间放光,对于姜宸那一扇子早就忘诸脑后,她转身就往自己住所跑去。

    不消半刻钟,林瑾已打扮妥当重新出了门,此时的她装束大改,从头到脚都是昨日画未一手帮她精挑细选的衣物首饰。她头顶用粉红色缎带扎两个小髻,小髻上横绕了一条崭新的流苏玉吊坠,其余头发长长铺在身后,耳上戴一对翠绿碧色水滴型耳环,身袭一身粉色薄衫,衫上绣几朵清雅玉兰,衣衫浮动间,一条紫色缎带缠上纤腰,更显楚楚动人。

    林瑾依旧未着脂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她唇边带着浅笑,步履之间衣衫纷飞,那张略些稚气的脸上瞬间格外变得生动。

    姜宸有一刹那的失神,倒不是觉得她此刻有多艳丽,毕竟再绝色再艳丽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他之所以有些诧异,只是觉得果真映衬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林瑾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桌上已摆好了一盘金针云耳蒸滑鸡,一盘飞煲焖鹅,林瑾毫无形象的凑前猛的一闻,同时发生长长的陶醉之声:“太香了。”

    姜宸眼神一挑,定定的看着林瑾。

    林瑾看到了姜宸的表情,她知道他又在不满她的行为,不过美食在前,若还顾的了形象的话,她就不是林瑾了。

    林瑾的师兄极善厨艺,她的味觉从小被师兄养的既刁且钻,寻常美味根本不能满足她,她知道婴宁的手艺是极好的,但是婴宁地位极高,只负责姜宸的日常饮食,是以这么多日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尝到婴宁的手艺。

    林瑾在姜宸越来越沉的目光下肆无忌惮以风云残卷之势席卷了桌上的全部菜肴。

    她用桌上的干净丝帕抹了抹嘴,下结论道:“婴姑的手艺真不比师,不比哥哥的手艺差,太美味了,四年了,我这四年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自从卫棣下山,林瑾和师祖每日都在为一日三餐发愁,老师祖忍受了几日林瑾煮的黑暗料理,终于忍无可忍破了戒,他把林瑾叫来跟前,给了她一本“本心斋”希望她认真研读,攻克厨艺。

    奈何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无奈的,林瑾抱着书钻研了半年,做的饭依旧难以下咽,不过好在大多能煮熟。

    老师祖逮着她就抱怨说他半年瘦了五斤。这也是林瑾为何如此热衷下山的其中一个原因。

    姜宸却没忽略林瑾那句话中隐含的意思,他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涌上了心头,他慢慢倒酒,似是不经意问道:“你还有哥哥?”

    林瑾自觉失言,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啊,我有一个大我四岁的哥哥,厨艺很好的。”

    “怎么他没和你一起下山?”姜宸余光瞥了眼不动声色的林瑾,下一秒,把倒满了酒的杯子推到林瑾的面前。

    “我哥哥比我大嘛,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总困在这山里,所以四年前就下山了。”看到姜宸推过来的酒,摆手道:“我不会喝酒。”

    姜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是果酒,味道很好,纯度很低,不会醉的。”说完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林瑾。

    林瑾看着那犹如黑夜星辰的双眼,仿佛被吸住了般,好在她还存着一丝理智,她确实看到姜宸一杯接一杯的喝,壶中的酒喝了大半,姜宸还很清醒,应该不会醉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瑾端起了面前的酒盏,她慢慢的品,确实口感清冽,香味沁人,没有什么酒味。

    她放下杯子,姜宸再次给她满上。

    这果酒似乎越喝越有味,林瑾觉得这酒纯度确实不高,于是她又连续喝光了两杯。

    姜宸慢慢的饮,看着林瑾双颊慢慢变得酡红,唇边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果酒虽清冽,但后劲也足,林瑾第一次喝酒,三杯的量估计也够了。

    眼见林瑾愈加迷蒙,姜宸放下杯盏,指腹轻敲桌面,柔声道:“阿瑾姑娘,你醉了。”

    林瑾手撑着下巴,听到声音后看着姜宸,认真的摆手回道:“我没醉。”

    姜宸放下酒杯,指着自己问道:“那我是谁?”

    林瑾定定的看着姜宸,姜宸也由着林瑾这么看着,好半响,林瑾才憨憨的回道:“你是姜宸。”

    软软糯糯的语调溢出,姜宸仿佛心底被初春的清风拂过,四肢百骸都格外舒服。这么些年以来,很少有人直接叫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尊称他“少爷,公子,主子,殿下,王爷,”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叫他的名字,他竟觉得格外新鲜。

    姜宸唇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映衬着满园夜色,竟让人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我除了叫姜宸,还是什么?”

    林瑾从姜宸的笑容中缓过神,歪着头想了想,诚实道:“是王爷。”

    “我的封号是什么?”

    “宸王”

    “你可知道我在皇室中排行第几?”

    这次林瑾歪着头想了许久,而后摇头。

    姜宸眼见林瑾确实意识不太清楚,才正式步入正题。“你姓什么?”

    林瑾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开始抱着头猛摇,一遍遍重复道:“师祖说不能跟别人说,我就叫阿瑾。”

    姜宸眼见林瑾格外排斥这个问题,心道里面果然有问题,又怕逼的急了,适得其反,只得换另一个话题:“你哥哥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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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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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哥哥叫什么?”

    姜宸俯下身靠近林瑾,眼睛牢牢的看着她,似乎想从中看出她是否在说谎。

    林瑾有些怔仲,酒意慢慢上头,视线就更加模糊,姜宸那张精致的脸也变得更外生动,她下意识就脱口:“卫棣。”

    姜宸听到满意的答案,重新端坐在石凳上,他摩擦着折扇,心里的答案更加确定:卫髯将军也有遗孤在世。

    姜宸用折扇敲了敲手心,复道:“你可还有姐妹?”他记得卫将军还有一个女儿。

    林瑾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姜宸:“没有,但我知道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姜宸听后眼眸一暗,嘴角突然掀起一个冷笑:“兄弟姐妹?我从来没有,我也不需要有。”

    林瑾看着姜宸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悲伤,又有些冷竣,她心觉自己估计说错话了,她看过的史书上大多皇室中亲情单薄,甚至有诸多因为夺嫡而弑父杀兄的,皇室中有血脉亲情的估计凤毛麟角,也难怪姜宸会说不需要有兄弟姐妹了。

    林瑾看着这样的姜宸有些于心不忍,她虽没有兄弟姐妹,可是师兄对她简直比亲哥哥还要好,而他呢?明明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却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姜宸身边,突然一把抱住姜宸,把姜宸的头按靠在她胸前,她抚摸着姜宸的头发,目光竟有些爱怜。

    林瑾若是清醒着必然不敢这么大胆,但谁叫她此时半醉着,她记得小时候她想念爹娘的时候师兄就是这么安慰她的,她的思念和悲伤也确实化解了,于是她也就这么照做了。

    姜宸被林瑾的动作惊住了,他抬首看着林瑾,林瑾低头看着他,她微微一笑,那未着脂粉的脸容透出一丝酡红,显得有些娇羞,那张略带稚气的脸瞬间变得清雅脱俗而又不失灵气,这一刻的林瑾在姜宸看来几乎算的上是绝色的。

    “不要难过,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林瑾摸着姜宸的头软软的道。

    姜宸一瞬间回忆起小时候,那时他的母妃也经常这样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给他念书,哄他睡觉,也曾在他失落或受到排挤时安慰他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思绪被记忆牵走,姜宸没在意林瑾的动作,他低低的看着石桌,不自觉道:“小时候我母妃也这样安慰我。”

    林瑾微微一笑,边摸着他的发边安慰道:“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还见过你的母妃,我连我父母亲都没见过。”

    一句话把姜宸拉出记忆,他似乎才意识到两人的动作,他把自己的头发从林瑾手中抽出,站起身略退后一步。

    姜宸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又恢复了先前,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愣愣的林瑾,心道:“果然喝了酒什么谎话都兜不住了,先前在山脚下不是说自己爹回乡下了吗?”

    姜宸也不拆穿她,循循诱导:“除了你哥哥,你还有什么亲人?”

    提起这个,林瑾显然欢愉了起来,喋喋不休道:“还有老师祖,老师祖九十多岁了,他几乎无所不知,我和哥哥都是他教导出来的,他对我很好,就是性子太赖皮了些,老不正经。”

    提起以前,林瑾不自觉话更多,她眉飞色舞的讲起了以前的事:“有一次我跑去后山逮兔子,师祖说我顽劣,用一个阵法困住我,我那时才七岁,对阵法的研习还不够,我饿了一天一夜,差点饿的生吞了那只兔子,后来看着它实在可爱,才没有下手,后来师兄偷偷的给我送了三个馒头,我靠着三个馒头度过一天,也就是在那天我终于破去了师祖设下的阵,这才逃脱出来。”

    姜宸赞同林瑾的话,她小时候估计很顽劣,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有些羡慕,他从小就被教导身为皇子要行为端庄,要作为众人的表率,要知书达理,要精通六艺,林瑾说的这些别说他没试过,连想都没想过。

    不由得他对林瑾更加好奇,追问道:“还有呢?”

    眼见姜宸有兴趣听,林瑾更加来劲,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树下,突然攀上树根灵活的爬到紫荆花树上,她脚步虚浮的走在一根略粗的枝干上,而后又在姜宸忐忑的目光下坐在枝干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摇晃着两条腿,继续道:“还有一次,我爬树摘桃子,师祖说我行为不端,要教训我,抓了两条蛇放在树下,我生平最怕蛇了,吓的我不敢下来,这一困又是一整天,就连晚上也是宿在树上,迷迷糊糊的差点掉下去,后来也是师兄来救的我。”

    姜宸再次摇了摇头,这次连哥哥都变为师兄了,他问道:“你师兄怎么救的你?”

    林瑾目光突然怔了一下,而后似乎想到了一个主意,嘴角笑了一下,道:“这样救,接住我。”而后突然纵身跳了下来。

    林瑾话还没说完,就跳了下来,姜宸差点措手不及,好在此刻他动作比脑子反应快,他不假思索的伸开双臂,牢牢的接住纵身而下的林瑾。

    林瑾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姜宸环住他的腰,姜宸比林瑾高出一个头多,所以林瑾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听到林瑾的轻笑,姜宸道:“你确定你师兄真是这样救的你?”

    林瑾把头靠在他肩上,诚实道:“不是,他把两条蛇杀了,我就自己跳下来的。”

    姜宸有些无奈,心觉林瑾醉酒后行为比平时还要大胆的多,再这样下去……,而后又觉得这个姿势太暧昧,挣扎了下,松开林瑾,眼见林瑾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不由问道:“你为何这么确信我能接住你?若是我不接住你呢?”

    林瑾满不在乎的道:“没接住就摔一跤喽,反正我从小摔到大,不怕。更何况,你不是接住我了吗?”说到后面,语气转为柔情,林瑾一双大眼睛也定定的看着他,满目柔光。

    姜宸心突然跳了一下,这样的眼神,和如烟、和众多女子看他时一模一样,他侧过身,避开林瑾的目光,清淡道:“夜深了,你该就寝了。”

    林瑾没注意到姜宸的表情,她确实觉得头晕的厉害,也有些困倦,迷迷糊糊的点了下头,摇摇晃晃的往自己房中走去,经过门槛时脚步无力,被绊的摔了个四脚朝天,姜宸本不予理会,可是眼看着林瑾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捏着眉心,轻叹了口气,不甘不愿的走过去从地上扶起她。

    林瑾摔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姜宸把她放在床榻上,她轻轻呢喃了声,翻个身,继续睡。

    姜宸本欲转身就走,目光又停留在她发髻上的饰物上,心里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愫悄然爬上心头,他亲手将她发上的饰物一一为她取下,拉过被子盖好,才转身带上门。

    出了门,正好看见秦长歌一脸尴尬的立在外面,姜宸只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沉声道:“何事?”

    秦长歌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道:“宫中传来消息,太后薨了。”

    姜宸脸色大变:“备马!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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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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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已是正午,林瑾头痛欲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了起来,一行动这才发现不仅头痛,手痛,脚痛,背也痛,她努力回想了昨晚,只记得和姜宸在喝酒,其余的一概不记得。

    正懊恼间,门外传来婴宁的声音:“阿瑾姑娘可醒了?”

    林瑾连忙下床,拖着疲惫的身子开了门。

    婴宁端着一碗茶汤进了门,温柔道:“这是一碗解酒茶,你喝了之后会好很多。快用午膳了,你梳洗一下就过来用膳吧。”

    林瑾连忙道谢,这才注意到婴宁今日穿的一身素服,不由得有些诧异,眼角瞥了一眼外院,只见廊上原本红色的帷幔也换上了白色,外头打扫的仆人也是一身素衣,一个念头闪过林瑾的脑中:“太后薨了?”

    确实不出林瑾所料,她午膳过后听婴宁证实了这个消息,林瑾午后上街晃荡了一圈,只见街上游人只三三两两,格外冷清,她才记起,国丧期间禁止一切买卖,且全国皆需穿素衣,头七过了之后才恢复正常。

    林瑾心道这几日估计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故此又回了府。她目的很明确,她必须自己找出真相,才好与师兄对峙,不然此时就去找师兄问当年的案情,师兄定会觉得她涉之不深,到时候会亲自把她送回苍茫山。

    回了府,林瑾在袭府的藏书阁一呆就是七天,她的首要目的是把如今天下的局势全部弄清楚,好在袭府藏书够多,且秦长歌也时不时过来探望一下她,她有些不明白的问题也会向他请教,秦长歌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诉她,虽短短七日,但上到朝堂架构,下到县城命官,内到后宫嫔妃,外到九门提督她都能说个明白,连每个官员的职责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她终于知道,涉及朝堂四品以上官员的案子皆由大理寺查办审核,即使没有交由大理寺查办,大理寺也会保留着卷宗,林瑾若要查当年的案子,必须从大理寺着手。

    第八日,林瑾终于走出了藏书阁。之后几****都在街上游荡,不知情的以为她是漫无目的,实则她是在一一对应朝廷命官的府邸,当然,首先她迫切想知道的便是大理寺的位置。

    第十一日,林瑾终于找到大理寺的位置,也知道现任大理寺官员叫陈靖,年三十,是五年前新上任的。

    虽说现任大理寺官员并不是十五年前的那个,但是大理寺中肯定保存着当年的案底。林瑾想着什么时候得潜进大理寺一趟了。

    正欲离去,林瑾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衣,略显单薄的身子隐匿在东南方向的墙角,也幸亏林瑾这个方位刁钻,刚好能看见他的面容。正是苍茫山下的驱蛇少年,付东流。

    林瑾满怀疑惑的离去,一连三日,林瑾每日都来这里蹲点,奇怪的是,付东流也每日准时出现在大理寺的外面,若不是林瑾自信自己隐遁之处绝不可能被任何人发现,她都要以为付东流是跟踪她来到这里的。

    心里有了疑惑便必须解开,不然日后指不定会酿出什么大祸。

    林瑾打定了主意,于是暗中观察付东流。

    经过几日的观察,她发现付东流每日出现的时间和她基本相同,前后估计也就相差半刻钟,她猜测付东流的意图估计与她相似,也是想潜进大理寺去。

    大理寺的守卫极为严密,原因之一是因为这里存着朝堂后宫的案宗隐秘,之二则是因为这里还是一处监牢,许多不便让人知晓的人都会关押在这里。

    虽守卫严密,但仍有疏漏,这个疏漏便是戌时守卫换防之时。到时候会有一炷香的空隙以便她潜进去。但难就难在她根本不知道大理寺内部的格局,万一她乱闯被人抓住,她可没那个功夫从中逃脱。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付东流,如果他和她的目的相同,估计可以合作一次,她可记得他那操控蛇群的本事有多厉害。

    打定了主意,她偷偷走到付东流的身后,刚想靠近他,他立即警觉的回过了头,做出攻击的手势。

    林瑾立即向后退一步,悄声道:“别怕,是我。”

    付东流看清了是林瑾,总算放下了攻击,他瞥了一眼此时的状况,一言不发的拉着林瑾向别处走去。

    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见四下无人付东流才放开她,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林瑾,似乎在考虑该如何面对林瑾接下来的问话。

    气氛有些尴尬,林瑾咳嗽了声,还是出声问道:“你在那里干嘛?”

    付东流想了许久也不答话,林瑾怕他有所顾忌,道:“放心,我肯定不乱说,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的忙。”

    付东流自然知道林瑾的特异之处,眼眸亮了亮,诚恳的道:“你真愿意帮我?”

    林瑾心觉有戏,但又怕自己答应的太过爽快引起他的猜忌,于是折中道:“你先说什么事,若我力所能及肯定帮你。”

    付东流前后思索了半刻,才下定决心道:“我想潜进大理寺救我的父亲。”

    林瑾诧异:“你父亲?”

    付东流点头,从头说起:“半年前,我和父亲以及几个族人来到帝京卖艺讨生活,因为我们涂灵族的人天生懂的与动物沟通,而我更是异类,可以操控数种动物听我调遣,但父亲不敢让我暴露太多,所以我们只是一般的耍杂,可是就在我们到达帝京的第三个月,就有官兵以我们欺诈市民的罪状把我们抓了起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归顺皇室中的某位权贵,一开始我并不肯,但他们用我的族人威胁我,我的族人前后被他们活活逼死了两个,,后来他们又用我父亲威胁我,让我去杀宸王殿下,我迫不得已,只好照做,于是就有了苍茫山下的刺杀。后来刺杀没有成功,他们以为宸王殿下一定把我杀了,觉得我父亲也没有了用途,便令人把我父亲转移到了大理寺。所以,我一定要潜进大理寺救出我父亲。”

    林瑾点头,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姜宸估计也是知道付东流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来刺杀他的,这就怪不得他为什么还留着付东流了。且付东流的目的确如她所想,是要潜进大理寺的。

    她差点笑出声,好在很快就克制了自己,她一思索,便豪气道:“好,我答应你,我帮你潜进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也有必须进大理寺的理由,我们这次就互相帮忙吧。”

    付东流眼眸微动,“你也要进大理寺?干什么?”

    林瑾迟疑道:“具体原因不能说,我要去里面找一份卷宗,对我很重要。”

    付东流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听完后也不再多问,默默的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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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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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府已经戌时三刻,在府门前刚好遇到从皇宫服丧回来的姜宸,姜宸每日天不亮就去了皇宫,天完全黑了才回来,所以这十几日还是林瑾第一次见到姜宸,不知为何,林瑾这次却有些不敢面对他的脸,她目光有些闪躲,心里面莫名的发虚,匆匆的和姜宸打了个罩面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注意到,和她呆了一整天的付东流跟着姜宸进了书房。

    秦长歌把书房的灯点亮,姜宸揉着眉心听着付东流汇报道:“阿瑾姑娘已经相信了我,我们计划明日戌时潜进大理寺。”

    姜宸眸光动了下,打了个眼色,秦长歌掏出一张绘有大理寺结构的地图给付东流,姜宸道:“明日该如何做,你知道吧?”

    付东流接过地图,沉声回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姜宸点头,看似随意问道:“你父亲如今走到哪里了?”

    说起这个,付东流更加对姜宸恭敬有加,抱拳回道:“父亲和族人被殿下救出来之后,便快马加鞭返回家乡,如今已出了天庸国境内,再有两三日,便能抵达家乡。”说到这里,付东流郑重的下跪,沉声道:“属下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救命之恩,付东流今后定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万死不辞。”

    自付东流决定投靠姜宸之后,回帝京的路上他仍然对姜宸还存有戒心,可是一抵达了帝京,姜宸就说他立马能救出他的父亲,姜宸已查明,他的父亲已经被转移到了大理寺。付东流前后想了一遍,估计太子以为他被姜宸所杀,他父亲留着也没什么用,故此这才转移到了大理寺关押,而后他通过操控鸟儿与父亲联络也确实证实了姜宸说的话,他父亲确实关押在大理寺监牢。

    他忧心忡忡的等了一天,到了第二日的傍晚,秦长歌请他去城外的凉亭,那晚他终于见到自己的父亲和族人,这才确信了姜宸所说的话。而后姜宸又安排了几名影卫一路保护父亲回家乡,付东流才正式对姜宸放下了戒心,全心全意归顺他。

    姜宸一拂袖,轻轻把付东流托起,看着他冷然道:“若真心愿意归顺我,就必须对我绝对忠诚。不然,我会让他后悔曾经归顺于我!”

    一席话让付东流一震,姜宸脸上凝重的表情表明他没有说谎。付东流额上都微微冒汗,姜宸眼见震慑的效果已达到,转过身,对秦长歌吩咐道:“通知陈靖,明日大理寺监牢的部分加强警戒,卷宗室可以放松警戒,务必要让阿瑾找到十五年前的案卷。”

    秦长歌点头称是,付东流听完更加惊骇,怪不得,怪不得他父亲能安然无恙的从大理寺监牢救出来,陈大人居然是宸王的人!他不由得对姜宸更高看几分,同时在心底掂量了一下利弊,更坚定了要誓死效忠姜宸。

    第二日一早,林瑾等在偏殿门外的凤凰花树下,付东流打开门,斑驳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脸容映照的更加秀气白皙。林瑾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付东流,今日一见,觉得他竟格外清秀可人,他依旧穿一身黑衣,额上戴一条抹额,虽是平常打扮,但整个人却透着青春秀气的气息,林瑾忍不住暗叹一声,让付东流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林瑾也不解释,迈开步子准备出府,付东流一脸迷茫的跟上。

    林瑾觉得两人此时也算是盟友了,总要有些交流,但付东流性格沉闷,估计也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聊,于是她主动道:“你昨日说你会操控数种动物,一共有几种啊?”

    付东流惜字如金的答:“四种,鸟,蛇,老鼠,鹰”

    林瑾暗叹一声,这异能简直能和她的奇门遁甲相比了,这鸟嘛,能千里传讯,蛇具有大规模杀伤能力,老鼠能抓来做各种实验,若是歹毒一点,制造出一个鼠疫丢帝京,这帝京得死一半人。鹰就更厉害了,体型庞大一点的估计还能载他飞行。

    林瑾脑海中还在想着各种好处,她身后突然冲出几匹急行的烈马,林瑾没反应过来,好在付东流行动迅速,抱着她就地一滚,堪堪避了过去。

    林瑾只觉瞬间天地旋转,然后是头重脚轻的往下扑,落地的时候她没感觉到疼痛,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林瑾睁开眼,看到付东流俊秀的眉头皱着,她趴在他身上,他双手不重不轻的环着她的腰。

    而后,付东流睁开眼,与终于回过神的林瑾对视上。

    刹时,付东流脸上红了一大片,双手似触电般从她腰上缩回,林瑾本来没有多想,被他的神态逗的也有些不自然,她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装作不经意的撩裙子。

    付东流站起来时神色差不多恢复了正常,林瑾这才抬眼看他,问道:“刚刚那些人是谁?光天化日在街市这么横行霸道?”

    付东流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眼神暗沉,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穿银色铠甲,仗着有太子撑腰,敢这样横行于市集之上,除了九门提督的人,还能有谁?”

    林瑾听到付东流的话,诧异道:“九门提督归太子管辖,但他们这样目无法纪,太子也不管吗?朝臣没有人弹劾吗?”

    付东流想起了以前,沉着脸道:“弹劾?有谁敢弹劾?至于太子,当初就是他们奉了太子之令才把我们抓了起来。”

    林瑾没说话,但详情差不多都猜到了,到底她还是低估了朝堂这趟浑水,到底她还是太单纯了些。默默的沉思了会,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你没被九门提督的人认出来吧?”

    付东流突然心头一暖,他当然知道林瑾是在关心他,但就是这样,他才更觉得尴尬,毕竟他说救父亲一事是他瞎编的。他避开她的眼睛回道:“没有,刚刚你挡在我上面,他没看清我。”

    林瑾这才放下心,又想到付东流用“挡”这一词,略有些啼笑皆非,想到他刚刚救了她,又诚恳的道了一声谢。

    付东流点头含糊的应过,而后从怀中掏出昨日秦长歌给他的地图递给林瑾。

    林瑾打开,认出了这是大理寺的地图,她诧异的看着他。付东流让她把地图收好,面不改色的道:“我会操控动物,还能与动物沟通,我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才把地图画下来的。”

    林瑾大呼称奇,虽然觉得这太过玄妙,但她对这种异能知之不深,所以对付东流的话也没有多想,叹道:“这下好了,虽然我能测出具体方位,但是毕竟花的时间长了些,对我们的安全也不利,这下好了,我们又多了一分把握了。”

    付东流侧头看着她,心道奇门遁甲居然还能测出具体方位,不由得对林瑾的能力更加好奇。

    两人又潜伏在大理寺做最后一次蹲点,发现与往日并无异样,而后才悄悄退了出去,打算戌时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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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玲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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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找了个客栈用晚膳,这个客栈视线极为开阔,四通八达,东面临水,林瑾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正等候上菜的空档。突然有琴声从水面上传来。

    林瑾和付东流同时向窗外望去,只见水面上缓缓划过来一艘大船,此船长约五米,船头船尾站着六个彪形大汉,船辕上插着一面紫色锦旗,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玲珑阁”三个大字。

    客栈中有许多人听到琴音纷纷趴到窗边观看,不时发出享受的声音。

    这琴音确实空灵悦耳,就连林瑾这不通音律的人一时也听的痴了。这时有人认出了这弹琴者,惊叫道:“玲珑阁,是玲珑阁,顾如烟小姐巡游回来了,是顾如烟小姐在弹琴!”

    顾如烟?巡游回来?

    林瑾和付东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他们偏头往外看去,这时船已靠岸,从船舱中缓缓行出了五名女子,领头的那人身形窈窕,步履轻盈,面上覆着薄纱,露出一双美目,确是当日在袭府见到的美人顾如烟无疑。

    几人慢慢上了岸,顾如烟使了个眼色,她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面朝众人微微一笑,盈盈拜下,才清声道:“玲珑阁历时三月的巡游已经圆满结束,预计明晚重新开业,届时我们阁主会亲自弹奏新谱的琴曲,到时还有许多歌舞欣赏,还望各位客官明日必须前来捧场。”

    围观的众人皆拍手称好,客栈二楼的客人也纷纷大声回应,顾如烟眼见宣传的反响很不错,再次拜了拜后便乘着早已备好的轿子慢慢远去。

    众人仍然恋恋不舍的看着,客栈也热烈的讨论着。

    “这如烟小姐真不愧为天庸三大美女之一,观那身段,再看那容貌,真是绝色倾城。”

    “如烟小姐的琴技也是天庸一绝,若说她排行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明日定是要去玲珑阁一趟的。”

    “此次南下巡游历时三月听说玲珑阁又声名大噪,如烟小姐的名头看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明日该是何等的盛宴。”

    “如烟小姐魅力可真无人可匹敌,她一回帝京,恐怕帝京就无人不知了,哈哈,美色当前,果然没人把持的住,估计玲珑阁明日开业的消息又要传的沸沸扬扬了。”

    ……

    林瑾听完在心内暗道:“没人把持的住?那是他们不认识姜宸,果然世间之物,逃不脱一物降一物。”遂又转过头,刚好看到同样一脸疑惑的付东流,林瑾本想等着付东流率先提出疑惑,他们好一起探讨探讨,但付东流是个事不关己高高睥睨的人,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林瑾也不方便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出来,毕竟付东流是姜宸的人,于是只好在心里自个琢磨。

    顾如烟明面上是玲珑阁的阁主,实际上是姜宸的人,都说她南下巡游三月,可是十几日前明明还看见了她,此次巡游归来,就大张旗鼓的设下这么一个盛宴,是要干什么?

    林瑾琢磨不透,但直觉告诉她明日定有大事发生。

    两人用过晚膳,又慢慢隐匿在大理寺外研究地图,等完全确认好了方向和行动,门口的侍卫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换防。

    林瑾瞅准时机,向付东流道:“你带我越墙,往东南方向走。”

    付东流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林瑾,不知为何白皙的脸上又蹭的一下又红了,林瑾好奇的看着他,他一边红着脸一边搂上她的腰道:“得罪了。”而后轻点足尖越墙而过。

    好在付东流是会一些轻功的,不然林瑾率先就要被这十几米的高墙难住了。

    直到付东流把林瑾放下,付东流的脸红还没有褪去,林瑾看着好笑,但无奈此时真不是打趣他的时候。

    付东流一脸尴尬的跟在林瑾身后,等他们行过刀剑阁,再路过审讯堂之后,付东流由尴尬转为钦佩,因为他发现,他们的踪迹竟真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虽说姜宸事先和陈靖打过招呼,但付东流觉得,即使没有打过招呼,恐怕也没人发现他们的踪影,奇门遁甲中的“隐遁”竟真有此神奇!

    等林瑾带着他向刑具室方向走去的时候,付东流又从原来的钦佩转为对林瑾的内疚,因为林瑾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监牢,他从姜宸那里知道一些林瑾的身世,但就是这样,她的首要目标仍旧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卷宗室,而是监牢!

    付东流在身后顿住了脚步,林瑾行了几步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他。

    付东流看着林瑾,鼓足了勇气道:“要不先去卷宗室,这里离卷宗室更近。”

    林瑾微微一笑,这一笑盛开在朦胧的夜色中犹如昙花一现,付东流微微怔住,只听林瑾柔和道:“不急,救你父亲要紧。”

    付东流只觉心内一暖,他们图灵族最是懂得感恩,若不是已经忠于姜宸,他此时决计会说出真相的。

    林瑾已经回过了头,边走边道:“快跟上,我们时间不多!”

    付东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林瑾和付东流到达牢狱门外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林瑾心急如焚,但偏偏牢狱外却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了二十几名兵将。除非他们会隐身,不然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进去。

    林瑾傻眼,她到底是低估了监牢的守卫。

    付东流却在这一刻突然记起姜宸的话,“大理寺监牢的部分加强警戒,卷宗室可以放松警戒。”姜宸是里里外外都看透了林瑾这个人,才能准确猜到今天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心惊于姜宸的识人之术以及深谋远虑,付东流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向林瑾道:“今日是救不出我父亲了,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赶紧去卷宗室!”

    林瑾看了一眼付东流,没动,昨日听完付东流的遭遇她除了怜悯之外还有些钦羡,至少他还有机会救他的父亲,可她却再没有机会看一眼她的父母。所以这一次,其实她把救付东流父亲的任务放在了第一位,毕竟案卷永远在那里,但他父亲在牢里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付东流脸沉了下来,眼见林瑾还执着于如何潜进监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林瑾异样的目光中突然横抱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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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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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东流看着瘦弱,年纪也不过十六,力气却大的惊人,似是怕林瑾挣扎引来官兵,他抱林瑾格外紧,林瑾动都动不了,只好用眼神瞪着他,付东流仰着头不去看她。

    一路畅通顺利来到了卷宗室,这里如姜宸所说,守卫果然松懈,到了卷宗室付东流才把林瑾放下,也不说话只执拗的看着她。

    林瑾知道付东流的好心,眼见事情已经如此,断没有时间再返回监牢的必要,林瑾只得打消那个念头重新把重心放在找卷宗上,她边推开门,背对着付东流道:“下次我陪你再进一趟大理寺,定要救出你父亲。”

    付东流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林瑾,她穿着蓝白相间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饰,脸容未施任何脂粉,不算绝顶的漂亮,只是清秀,还带些稚气,整个人看起来无害,也可以说没什么威胁性,但就是这样,她说出的话却让他信服,甚至感到满心的温暖。

    这一瞬间,他突然醍醐灌顶般的想清了自己为什么独独对着林瑾会脸红,意识到原因之后他双手慌乱的交错,看着她的背景,双手握的更紧。

    林瑾进入卷宗室,一眼望去,卷宗室起码摆放了上万卷卷宗,林瑾估摸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若一卷卷找过去,得到明天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冲后头跟进来一脸无措的付东流道:“帮我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

    此时的付东流已经褪去了对外人的专属漠然表情,转而眉眼柔和,更添他秀气俊朗,他应了一声好,一边留心外面的情况,一边看着林瑾接下来的动作。

    她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捏了一个莲花诀,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胸前,闭着眼睛振振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镜,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说完睁开眼睛,一脸郑重:“今有一十五年前卷宗需尔指明方向,急急如律令!”指尖指向罗盘,整套动作熟练而又潇洒。

    原本毫无动静的罗盘突然震动起来,里面一个箭头形状的指针也转的飞快。

    她紧紧抓住罗盘,不多时,毫无规律的指针突然停了下来,直指着东南方向。林瑾紧跟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而去。

    林瑾拿着罗盘一排排扫过,罗盘终于在一百二十五号架,第三千六百五十个暗格上震动最厉害。林瑾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赶忙收回罗盘,而后取出暗格中的卷宗。

    卷宗用黄色牛皮袋裹着,袋子上贴了大理寺封掉,她拆开封条、袋子里面是一张皇室御用的帛纸,帛纸外面赫然写着“宫闱之乱”四个大字,林瑾心底一慌,双手一晃,手中的卷宗差点掉了下去。

    林瑾的异常被付东流注意到,他手搭在林瑾的肩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不疼,足以让林瑾恢复正常。

    林瑾定了定神,转头对付东流一笑,只是笑中带着微微的苦涩。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卷宗:

    事发时间:长平十年八月初六,事发地点:长乐宫,涉案人物:正二品太子太傅兼中枢院院长林修默,袭贵妃。

    案件始末:太傅林修默受袭贵妃相邀聚长乐宫,随后袭贵妃斥退宫女太监,长乐宫内只余太傅林修默与袭贵妃,此时薛妃与徐美人前来拜访,误闯后发现两人衣衫不整,随后林修默被御林军当场扣押,薛妃与徐美人面圣告知林修默与袭贵妃通奸,帝随两人赶至长乐宫,见情形确如薛妃与徐美人所报,大怒,此时御林军首领薛槐又搜出林修默与袭贵妃多年通奸的信件,帝观后,当即下令处死林修默,林府四十余人打入天牢,袭贵妃打入冷宫,其子姜宸幽闭长乐宫。

    薛槐领命前去林府,林夫人得知事件始末,自觉有辱家门,引火****,不慎引起大火,林府四十七余人全部葬身火海。

    袭贵妃打入冷宫,六皇子姜宸身世也游移不定,帝本欲除之,被太后制止,袭贵妃在冷宫以死相逼,写血书一封要求大理寺彻查姜宸血统,而后自尽。

    帝感念袭贵妃旧情,允袭贵妃最后一愿,经大理寺彻查,姜宸确乃皇室血脉,帝赦免姜宸,后下令派送六皇子姜宸前往邺城。

    人员死伤:林修默以及林府四十七余人亡,袭贵妃以及十名宫女,五名宦官赐死

    此次事件史称“宫闱之乱”。

    寥寥百字,林瑾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深的是滔天的怨恨。

    她恨的是,仅凭薛妃和徐美人之言便认定林修默与袭贵妃通奸,仅凭当时林修默与袭贵妃两人衣衫不整皇帝便下令处死林修默,仅凭御林军薛槐说林夫人自觉罪孽深重引火****,结果引起林府大火,林府四十七口就全部死于非命。

    没有任何的查证,没有任何的审查,只是仅凭几人之言,林府一夕之间惨遭毒害。

    这荒谬的案情,这昏庸的皇帝,还有这阴暗的官场以及险恶的人心。

    到最后,林瑾终于忍不住悲鸣出声,眼泪滚滚留下。

    付东流看着泪流满面的林瑾,心也蓦地一揪,来不及安慰林瑾,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叱喝:“谁在里面?”

    付东流暗叫不好,换班的时间已经过了,眼看着林瑾还未从悲伤中缓过来,他迅速从林瑾手中拿过卷宗,装好,封条,再放回原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付东流拉过林瑾躲在最近的案柜后面。

    门嘭的一声被踢开,付东流转身把林瑾挡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一刻他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林瑾此时总算恢复了正常,正要说她可以带他离开,付东流却用手堵住她的嘴,他压低声音,语气虽然柔和,却不容置疑:“如果被发现了,你先走!”

    林瑾嘴巴被捂住,只能摇头,付东流一改淡漠的口味转而霸道:“我有办法逃走,但你不能有事!”

    一半是被付东流的口气愣住,一半是相信他的能力,林瑾总算点了头。

    付东流却在林瑾点头的瞬间觉得无比的开心,也许是觉得自己总算为她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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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卫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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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卷宗室的动静,一行人开始地毯式的搜寻,好在卷宗室案架多,付东流和林瑾隐匿在案架后面,再加上林瑾精通奇门遁甲中的“隐遁”之法,没过多久他们就轻巧的出了门。

    出了门林瑾正欲松一口气,左侧方突然又走过来一队巡逻队,林瑾还来不及闪身,就听到领队的官兵喊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卷宗室,给我拿下!”

    林瑾和付东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跑!”

    付东流下一刻搂上林瑾的腰,足下一点,翩然跃过抓捕的官兵。

    领头的官兵眼见他们就要逃脱,正欲发信号通知,突然五个黑衣人闪身而下截住了他的动作,下一刻,双方开始了激烈的打斗。

    卷宗室内的官兵闻声而出加入与黑衣人的奋战,黑衣人人数虽少,但个个武功高绝,挡退了官兵的追击后眼见着付东流等人已远去也不恋战,迅速有秩的退去。

    付东流眼见没有官兵追来松了一口气,带着林瑾赶忙逃离大理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姜宸并未对他提起,但想也知道,这定是姜宸早就安排好的。

    付东流心下暗衬:若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料事如神,那定是如姜宸这样的人。

    林瑾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定的付东流,顿时以前的种种疑惑串成了一条线,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大理寺号称除了天牢以外迄今为止最坚固守卫最森严的监牢,但她们潜进来太轻松了,为何独独监牢守卫那么严密,卷宗室几乎无人把守?

    突然冒出来相助的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姜宸?

    甚至,付东流的地图真的是他自己绘制的吗?

    没了官兵的追击,不多时,付东流和林瑾已经成功逃出了大理寺,两人钻进了一条暗巷,付东流才把林瑾放下。

    付东流正欲开口,林瑾率先一脸郑重的问他:“你父亲真的关押在大理寺监牢?”

    听到问话,付东流表情凝重,一方面他早已臣服于姜宸,自然不能说实话,但另一方面他并不想撒谎。

    林瑾看他沉默,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猛的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懊恼悔恨不已,或许从头到尾,她的一切行为都被姜宸看在眼里,他清楚她的身份,知道她要查十五年前的旧案,猜到她要进大理寺,又知道她一个人铁定进不了大理寺,于是派付东流前来相助,她从头到尾都被姜宸算计了。

    林瑾苦笑一声,转身就走,付东流在身后急急问道:“你去哪里?”

    林瑾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付东流握紧了拳头,沉声解释道:“我先前说的并没有骗你,我父亲确实被挟持,也确实关在了大理寺,但就在我们刚抵达京师的时候,宸王救出了我父亲。”

    林瑾听后顿住了脚步,此时头脑已有些清醒,她想付东流不过也是听从姜宸的命令罢了,还是一个救命恩人的命令。她虽然对此气愤,但主犯是姜宸,她确实没必要对付东流生气。

    她仍不回头,淡淡回道:“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跟你的宸王复命吧。”

    摆脱了付东流,林瑾一路急行,她迫切的要见卫棣,迫切的要弄清楚她是不是林修默的女儿。

    一路心焦忐忑的来到卫宅,她鼓起勇气敲了门。

    掌灯的管家开了门,探出头来,林瑾柔声道:“小女阿瑾,前来求见卫将军,劳烦老伯通报。”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是少爷的什么人?”

    卫棣父母早亡,按理说门房的人也该称他为将军而不是少爷,这归功于四年前发生的一桩事。

    四年前,卫棣初次下山,途径乾州,乾州多是大山,故此乾州还有一个别名:山州,因山多,故而山贼格外猖狂。

    卫棣路过乾州时,正巧看到一个山贼团伙正在打劫一行商贩,卫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击退了山贼,商贩老板对卫棣千恩万谢,又恰巧得知卫棣此行目的地也是京师,给予他丰厚的报酬邀请他随行,卫棣答应了。

    商贩老板年五十,膝下仅有一女,迫切希望有一子将来能继承他的家业,奈何媳妇娶了三四房,却无一人有喜,商贩老板看卫棣越看越中意,更巧的是,商贩老板也姓卫,卫老板一合计,打算收卫棣为义子。

    卫棣是要来京师报仇的,他的身份尤其不能被别人发现,如果他成为了卫老板的儿子,那么便能掩人耳目。卫棣一合计便答应了,且提出,名义上他是卫老板的义子,但对外宣传,他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卫老板更是欣喜若狂,答应了。

    故此卫棣一直住在卫宅,门房的人也自然叫他少爷。

    林瑾柔笑着答:“小女是将军的故人,老伯说我叫阿瑾,将军自会前来相见。”

    管家也拿不准林瑾的话,又怕真的是他家少爷的朋友,只好应了下来,前去通报。

    林瑾上下打量这个宅子,在京师算不上阔气的,但也算富甲之家,观管家对卫棣的态度,称得上是极为恭敬的,想来师兄真的平白得了一个好义父。

    正为卫棣高兴,大门突的又打开,门内闪出一个身影。

    此人身量颇长,穿着暗红色劲装,因长年练武,体型颇为壮硕,一双剑眉横飞入鬓,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炯炯有神,高鼻梁,饱满的双唇,再搭配菱角分明的脸,整个人英气潇洒的惹眼。

    林瑾和卫棣四年来只有书信来往,未曾见过面,眼见卫棣锐变的愈加英勇豪气,也被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卫棣却率先疑惑的道:“阿瑾?”

    林瑾点头,正想喊一句师兄,卫棣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神情紧张的看着她:“谁叫你来京师的?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告诉师祖了吗?师祖怎么会答应让你下山的?不行!你必须马上给我回苍茫山!”

    卫棣的反应完全在林瑾的意料之中,之前不先来找他正是如此,到了此时,林瑾反而更加冷静,她如实道:“师祖云游去了,是我自己要来的,来了半个多月了,还有,我不会回苍茫山的。”

    卫棣被林瑾的话呛住,他沉下脸,严肃道:“不行,你必须回苍茫山,明日我会告假,我亲自送你回去。“

    就连这种话林瑾也猜到了,林瑾定定的看着他,半响,才颤声道:“你这么着急让我回去,是不想让我知道其实我就是十五年前宫闱之乱中被处死的林修默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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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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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棣嘴张了张,半响没说出话来,他愣愣的看着林瑾,结巴道:“什么,什么林修默,我不清楚,你明天给我回苍茫山!”

    林瑾眼见卫棣还在嘴硬,半是吓唬半是认真道:“我今天去了大理寺,我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卷宗,我也为自己占过卦,我就是林修默的女儿,师兄,这就是你和师祖不让我下山的原因,这就是你们不让我轻易说自己姓林的原因,可是,林府四十七条人命,这是滔天的血海深仇,你觉得我能不报吗?我能安心回苍茫山吗?”

    卫棣哑了哑,他没想到林瑾居然自己察觉到了这事,更没想到她居然闯了大理寺,看来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眼见林瑾泪盈满眶,他终于软下了心肠,宽慰道:“你的家仇我会替你一起报,可是阿瑾,我和师祖都不希望你有事!”

    听到卫棣的亲口证实,林瑾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突然像破了闸一样,悲伤和愤怒如江水一样卷袭而来。

    她父亲遭人陷害被处死,母亲及四十多位亲人被活活烧死,林府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在这个世界上,她再无一个亲人!她甚至没有见过她的父母亲,不知道他们究竟长什么摸样。

    这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愤怒?

    林瑾从六岁后就再也没哭过,在卫棣的记忆中,不管遇到什么困境,她总是撒泼打诨散漫嬉笑的度过,可是此刻,她泪流满面,面容悲痛。卫棣在这一刻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或许在真正的血海深仇面前,只有血偿才能真正的安慰幸存者的悲痛,他手足无措的拍着她的背,让林瑾靠在他肩头。

    良久,久到卫棣觉得一个人的眼泪怎么可以这么多的时候,林瑾终于缓了过来,卫棣吩咐小厮打了水给林瑾梳洗,梳洗过后林瑾冷静了许多。

    房内灯影重重,是一个极适合长谈的氛围。

    林瑾率先开口:“我父母亲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卫棣的意料之中,毕竟任何人对于自己未见过面的亲人都很好奇,卫棣给两人斟了一壶茶,认真的回忆道:“伯父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他是长平二年的新科状元,同时也是当时帝京三大才子之首,我父亲与伯父是同门师兄弟,他们的师父正是我们的师祖。”说到这里略停顿一下,果然看到林瑾讶然的表情。

    “伯父习的是文治,我父亲习的是武治,两人任职八年,从六品官职升到二品,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父亲经常带我去你府上玩,我还去喝了你的满月酒。在我的印象中,你父亲很儒雅,他除了是太傅之外,还监管了中枢院院长一职。”说到这里,怕林瑾不明白中枢院是什么,正要解释,林瑾答道:“中枢院是天下士子的学府,是整个天庸国最高等的学院,为朝廷培养了许多精良学子,为天庸国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脉,可以说能直接影响天庸国的兴衰。”

    卫棣诧异林瑾居然连这些也知道,看的出她为了调查当年的事真的花了很多的心思。

    林瑾示意卫棣继续说她的母亲,提到这个,卫棣的表情突然转为崇敬:“你的母亲是一个贞烈的女英雄,是我很敬佩的一个人。”

    林瑾诧异卫棣用的是“英雄”这个词。

    “你长的很像你母亲,在我印象中,她很温柔,总是会做各种好吃的糕点给我,会帮我缝补衣服,就像娘亲一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凝重的看着林瑾,在林瑾热切的眼神中,他最终缓缓道:“你母亲听到你父亲被处死的消息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你托付给我父亲,第二件事,是写血书上状朝廷要求彻查通奸一案,她始终都相信你父亲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而负她。但区区一张血书未必能上状到皇帝那里,就算到了皇帝那里,皇帝也未必会消气,她为了把事情闹大,最终在林府****而死。”

    说这段话时他始终都紧握着拳头,他甚至不敢看林瑾,“你母亲死的时候,我父亲和我父亲的随从趁乱把你救了出来,我父亲担心之后有人会对付我们卫家,又派心腹连夜把我,我妹妹和你一起送到苍茫山,但消息不小心走漏了出去,在半路我们遭到了追杀,我妹妹也与我们走失了,至今我都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在人世,那个救你出来的随从拖着一口气把我和你带到师祖的面前,同时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亲口告诉了师祖。自那之后,我们就隐姓埋名一直住在了苍茫山。刚开始,我还一直期盼着我的父亲能来接我,天天央求师祖带我回帝京,可是几天后,师祖下山去探听消息,回来就告诉我,我一家三十七口被禁卫军射杀在卫府,无一人生还,理由是我父亲勾结北黎,通敌叛国。”

    “我父亲忠心耿耿,为天庸立下汗马功劳,可是他却被诬陷为通敌叛国,我卫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我要好好习武,终有一天我会查明真相,手刃敌人,为我父亲洗刷冤屈。”

    往事娓娓道来,卫棣仍忍不住悲痛,他沉下声,郑重道:“阿瑾,师兄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仇家势力太大,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做这件事,可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并不知道这些事,我希望你好好的,至于你的仇,我来替你报。”

    林瑾震惊于她母亲死的真相,卷宗上明明写的是“林夫人得知事件始末后,自觉有辱家门,引火****,不慎引起大火,林府四十七余人全部葬身火海。”可是事情的真相却是她母亲****只为了引起朝廷的重视,希望能重审宫闱之乱一案。她母亲是****而死,那么她的其余家人呢?是怎样葬身的火海?那些御林军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怎样污蔑扭曲事实?

    林瑾深吸一口气,摇头,语气决绝:“师兄,有些东西是不能代替的,更何况,我已经深陷其中,你不忍心我,我又何尝狠的下心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些?”

    卫棣眼见林瑾一意孤行,立刻劝道:“阿瑾你刚出江湖,你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更何况你家的案件更复杂,牵扯到后宫,你无权无势,你要如何报?”

    林瑾自是清楚这些,若是昨天,她定是对复仇毫无头绪,可是今天她看到了卷宗,她知道了一个内幕:在宫闱之乱中,自杀而亡的袭贵妃正是姜宸的母妃,他那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就不信姜宸会对自己母妃的死无动于衷,说不定这一次他回来就是来复仇的。

    理清了头绪之后,林瑾道:“师兄你可知姜宸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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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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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王殿下?”

    卫棣皱起两道英挺的眉头,他以前是不知道有这号人的,但自姜宸回宫后,宫中有关他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就连他这个从不八卦的人都能把有关他的听闻一一道来:“传闻宸王的母妃袭贵妃曾是当时震惊三国的美人,曾惊动三国国君前来求娶,但最后还是我们皇上抱得美人归,袭贵妃不仅容颜倾城还足智多谋,进宫后不久便宠冠后宫,地位节节攀升,入宫一年后诞下六皇子姜宸,她母凭子贵正式封为贵妃,皇也爱屋及乌,对六皇子很是喜欢,特取名为宸,宸者,帝王之意也,曾经因为这个名字后宫还掀起过很大的动静,六皇子姜宸从小天资聪颖,被百官推崇,甚至有人断言说他有帝王之相,再加上皇上宠爱有加,他年仅六岁便特开先例封为亲王,他是天庸国最小年纪封的一位亲王。可以说,若没有发生十五年前的那桩案子,现在的太子未必是姜越。”

    卫棣喝了一口茶,继续讲来:“后来他母妃自杀,他被分封到邺城,十五年来,朝廷没有一个人提起过他,或许连皇上自己都忘了还有一个皇子分封在外,但就在一个多月前皇上大寿,宸王殿下突然以藩王的身份派人上贡十万两黄金为陛下祝寿,当时这一举动确实惊呆众人,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皇上才想起了宸王来,再加上太后病逝,理应召回皇子们回来,于是宸王十五年后再次返京。”

    卫棣把这一段传闻说完,渐渐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为什么姜宸十五年以来都一直沉寂,导致令世人都忘了有他这个人存在,却偏偏要选在十五年后突然以这么招摇的方式重新回来呢?若说他没有什么企图,卫棣不信。

    但卫棣只是一介四品禁卫军副统领,平日里主要监管帝京的安防,实在很难与姜宸接触的上,是以他并不敢妄加评断他为人如何,更不敢猜测他意图何为。

    说完这些,卫棣终于想起了林瑾的问话,诧异道:“为何突然说起姜宸?”

    林瑾心想事已至此,也不必遮遮掩掩,于是老实回道:“我这半个多月以来都一直住在他府上。”

    卫棣听完脸上一变,神情紧张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和他牵扯在一起?你没事吧?”也不怪乎卫棣会如此紧张,姜宸本身就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且凡是牵扯到皇家子弟就难免沾上朝堂之争,凡是沾上朝堂之争的都没几个有好下场,且林瑾又刚出江湖,不懂人心险恶,他怕林瑾单纯良善被人算计陷害,那他此生都会无法原谅自己。

    她点点头,安抚道:“我没事,不然也不能来见你。”而后如实的把如何与姜宸初遇,如何到达帝京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唯独没说顾如烟,因为她不确定顾如烟在接下来的事态中扮演什么角色,姜宸对她的警告还历历在耳,她怕她一说,不仅自己没好下场,还牵连了师兄。

    卫棣听闻姜宸遭遇刺杀后神情一敛,又在听到“越”字腰牌后眉头皱的更深,他知道越字腰牌代表的是谁,但就是因为这样,事态才严重。卫棣撑着手陷入沉思,半响下结论道:“太子居然这么忌惮宸王,人还在半路就派杀手截杀,若真如你所说,太子和宸王之间已无转圜的余地。”

    林瑾附和点头,她也正是这么想,又想起白日里顾如烟的出现,更觉要出事,她喃喃道:“这帝京看来要变天了。”

    卫棣也被这句话感染,神色郁结,他担心的并不只是接下来的局势如何,更担心林瑾,他沉吟了半响,才郑重道:“阿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和姜宸结盟?”

    在林瑾提到姜宸时,卫棣就心有所感,毕竟十五前的案子还牵扯到了姜宸。

    林瑾毫不犹豫的点头,虽说她到目前为止还在为姜宸算计她而气愤,可是单凭她自己很难为她父亲翻案,更别提报仇,姜宸和她有共同的敌人,单凭这一点,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且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只能和他结盟,她别无选择。

    听到林瑾的证实,卫棣更觉忧心忡忡,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姜宸这个人可靠吗?”

    林瑾没说话,姜宸自然是不可靠的,他心机深沉,薄情寡义,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对卫棣说的,林瑾顿了顿,模棱两可的道:“上位者,必须要善权谋,更要懂得驭人之术,这两点,姜宸做的很好,我相信他。”

    眼见林瑾心意已绝,卫棣也无话可说,良久,摸着她的头道:“若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阿瑾,别太逞强。”

    听到这样的话,林瑾忍不住有些鼻酸,她笑着点点头,柔声回应道:“师兄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

    听到林瑾一直唤他师兄,卫棣心内有些失落,明明重复过很多遍,直接叫他卫棣就好,她却总是一口一个师兄,十几年的感情,她当真不懂吗?

    卫棣内心有些沉闷,双手还放在林瑾的头上不舍得放下,下意识看了下她的梳妆,很是简单,看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给你买的十六岁生辰礼物,原本是要亲自送给你的,但一直没有假期就耽搁了。”

    林瑾白了一眼卫棣,嘴上说道:“我生辰都过去那么久了,师兄真是不称职。”但还是接了过来。

    卫棣听到又一个“师兄”,心里开始反复揣摩,终于找到一个站的住脚的理由:“阿瑾以后不能叫我师兄了,如今身在帝京,万事都要小心,若被有心人察觉了,万一去调查我的身份怎么办?”

    林瑾想了想,觉得师兄说的很对,当即答应道:“卫统领说的对,阿瑾记住了。”

    卫棣听到“卫统领”三个字,顿时哑然,他还想继续补救回来,林瑾却先一步道:“天色晚了,卫统领,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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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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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棣眼看林瑾起身,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亥时都过了,劝道:“今天太晚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去让下人安排房间。”

    林瑾连忙拉住卫棣,她知晓姜宸太多秘密,她必须是要回去的,且如果被他知道她没回府而宿在卫棣这里,他定是要猜忌师兄的身份的。于是林瑾婉拒道:“我还是回去吧。”

    卫棣拿林瑾无可奈何,只好重新备了轿,打算亲自送林瑾回袭府,但再次被林瑾拒绝,理由依旧是不能让人发现他们认识。卫棣只好作罢,安排了轿子送她回府,临行前还不忘给林瑾一些银子。

    林瑾欣然接过,与卫棣告别后上了轿,一路上林瑾都在思考要如何才能与姜宸“联盟”。

    姜宸估计已经证实了她的身份,同时看在她的某些能力上,他会想拉拢她,但是这种拉拢只是成为他的属下为他卖命而已,林瑾自然不愿意这么做。她希望的是能借助他的权势,她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明真相,要的是与姜宸比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这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她若想查明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宫,她父亲的案子涉及后宫,薛妃和徐美人乃是关键人物,她只能从她们两人身上下手。

    思索了一路,林瑾把思路理清了些,此时袭府也已经到了。

    林瑾下了轿,掌灯的门房看到林瑾后提着灯走了过来,招呼道:“阿瑾姑娘现在才回来?东流小哥在你房门前等了好些时候,不久前才回去。”

    林瑾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后就直奔姜宸的书房。

    此时月亮已经升的很高,林瑾经过百花园时闻到阵阵花香不由得驻足停留了会,夜色撩人,芳香四溢,就在这一刻,林瑾因为得知真相后的悲痛,愤恨,因为姜宸算计的不甘,悔恨等种种压抑心情刹那间平复了不少,一颗浮躁的心也慢慢平息。

    来到姜宸的门外,屋内还有灯光,林瑾走上前,敲门。

    屋内很快响起了一个清冷男声,语调低沉:“进。”

    林瑾顺势推开门,门前有一扇八宝四季山水画屏风,屏风后有两张巨大的大理石青纹案台,一张案台上面放满了堆叠的整整齐齐的密涵,另一张案台上仅有一幅人物工笔图,姜宸正低头认真的绘画。他身后有一张软塌,塌上雕刻着朵朵精美梅花,软塌后面左右后三方分别放了一排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上万本书籍。

    林瑾走上前,在离姜宸前方三米站定,这个距离可以很清晰的看清画上的人。

    画上是个女人,林瑾只看一眼,竟觉得她似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可见姜宸画工极为高超。那女子看样子略上了些年纪,额前有几根白发掺杂其中,她眉目慈祥,笑容可亲,但整个人又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着一身暗黑色仙鹤宫袍,戴一串共一百零八颗串联而起颗颗珠圆玉润的檀木串珠,发饰很是讲究,梳一个飞星髻,头上首饰金贵繁多,最惹眼的是发上插了一支金凤吐珠步摇,整幅画逼真林瑾在脑海中一搜寻,猜测这大约是不久前刚刚过世的太后了,当然,自然是十几年前的太后。

    姜宸画完最后一笔,眼睛仍然没看她,刚搁下笔,画未突然从左侧房间走了出来,手中端了一盆清水。

    姜宸任由画未服侍着洗净手,才终于抬起眼看她。

    林瑾不知为何第一句话问的是:“这是十几年前的太后吧?你还记得她当时的模样?”她想起卷宗上说当年是太后力保下姜宸,不然或许会被盛怒之下的皇帝刺死,估计在姜宸心里,太后是除了他娘亲外对他最亲的人了。

    画未在收拾案台上的画卷和颜料,听到林瑾的话,下意识答道:“公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他看过一遍的东西,无论过多久都能记得。”

    林瑾眉头一挑,确定了有关姜宸“天资聪颖”的传言。

    姜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否认画未的话,只清定的看着林瑾:“你这么晚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林瑾重新拉回思绪,直面对视姜宸:“宸王殿下,不知你对这一路来费尽心机的算计我还有什么解释?”

    姜宸放下手中的茶盏,勾唇一笑,这一笑带着些影影绰绰的灯火,摄人心魂:“阿瑾姑娘把这看做是算计?”他微偏头,认真的想了会,“本王却认为这是在帮助你,不然以你的能力,你自问能如此顺利的查清身世吗?。”

    这话确实不假,可是姜宸以这样的方式让林瑾觉得恐慌,恐慌自己命不由己,恐慌这一切全由姜宸操控,她只是其中一枚棋子。林瑾如实答:“这种方式令我厌恶!我不是你的棋子。”

    姜宸听完微微一笑,明亮的烛火映衬的他的脸容犹如神民,但他说的话语却清冷至极:“那你就该学聪明一点,这世道的人心,不是你厌恶就能避免的了的,想要不被算计,就打起全副的精神,用铁石的心肠为自己保驾护航。不然,你就只能沦为别人的棋子。”

    林瑾第一次见识姜宸的冷血,可她又无法否认姜宸的话,也许这世道本身就是这么无情,是她以前太异想天开。

    她先前对姜宸算计她确实不甘,可是现在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她技不如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林瑾只能吞下这股恶气,她定了定神,转到正题:“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确实是林修默的女儿,我也知道了你的母妃是袭贵妃,在十五年前祸乱宫闱一案中,我们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在这方面,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想与你结盟。”

    “结盟?”姜宸似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连语气也带上写漫笑和讥讽:“你有什么资格与我结盟?”

    早就猜到姜宸会有此发问,林瑾神色不变的答:“我懂的奇门遁甲,且我在这方面造诣很深,整个天下,找不出几个能比我厉害。”

    姜宸似乎并没有被打动,林瑾继续道:“我懂得行军布阵,若是乱世,我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姜宸打断她:“现在并不需要打仗,你的行军布阵似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林瑾正视姜宸,而后幽幽道:“若将来你逼宫谋反,若计划周密,我至少能帮你抵挡一半的御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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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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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书上诸多案例,皇室子孙大多都贪恋皇位,尤其心机深沉,善于权谋的更是无例外,林瑾赌姜宸对皇位也势在必得,若最后无计可施,未必不会铤而走险走上逼宫这条路,所以林瑾才大胆的提及。

    姜宸听后眼眸一敛,眯起眼睛看着她,良久才幽幽道:“逼宫?那从未在我的计划中,背负上谋权篡位的骂名,成为一生的污点,甚至被史书记载,让后人诟笑,即使最后得到皇位又如何?我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所以让你失望了。”

    听到姜宸的话林瑾并未气馁,这些话足以证明姜宸对皇位确实存有念想,她继续道:“奇门遁甲并非只有排兵布阵,我可以利用我所长进宫制衡薛妃和徐美人,还可以查清十五年前的旧案,这些或许对于别人来说很困难,但对我来说并非不可能。”

    姜宸不可否认,他亲眼目睹林瑾未抵达帝京前对自己身世毫无所知,仅仅只是途径林府就让她在几日就窥见端倪,这在外人眼中几近荒谬,但她确实做到了。

    姜宸抿了一口茶,在脑中认真思考她的话,半晌才转头清定的看她,道:“你想进宫?”

    林瑾直视姜宸,郑重道:“我必须进宫,我要给我父亲翻案。”

    姜宸眉毛一挑,他以前从未想过要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当初参与过谋害他母妃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听到林瑾说要为他父亲翻案,姜宸似乎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林瑾眼看姜宸有些心动,继续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结盟,你安排我进宫,我查清事实的真相。你有什么需求我也会全力配合你,但有一点,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是盟友,是同生死共患难的盟友,我不希望自己成为谁的棋子,也不希望再次被你算计。”

    姜宸放下茶盏,执壶给自己再斟满,慢悠悠的道:“你的建议听来确实不错,但若是我不同意呢?”

    林瑾脸色一沉,追问道:“为何不同意?”

    姜宸诚实道:“你虽有才能,但胸无城府,且你不善权谋,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不够狠心,后宫是另一个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点不输于它,我不确定你进宫后还能在后宫安稳立足。”说到这里,下结论道:“选这样一个人做盟友,并不明智。”

    林瑾被姜宸的话噎住,但她无可否认现状确实如此,林瑾并不打算放弃,仍道:“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要依靠权谋来完成,我有自己的主张,我相信我能做得到。且我并非胸无城府,只是江湖经验不足,我相信自己下一次绝不会如此大意。”

    姜宸依旧不为所动,林瑾咬了咬牙,下决心道:“你可以先送我入宫,给我一个任务,若我完成了,你不能再看轻我。”

    姜宸指腹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思考林瑾的话,在后宫他自然也安插了可靠的人,但即时这样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薛妃和皇后扳倒,若让林瑾进宫助她一臂之力,成功的把握应该会高许多。

    但,真的要将她送进宫吗?

    姜宸抬起眼打量林瑾,清秀的容颜下一脸坚定,蓦的,一个片段突然闪现他的脑海,是几日前她带着香甜酒气纵身从树上跳下,扑入他的怀中,那时她微醉,显得更率真可爱,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她的呼吸擦过他的脖颈。

    姜宸指尖顿时停住,看林瑾的眼眸也越发深沉,捉摸不透,林瑾被盯的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姜宸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姜宸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这是在以前从未有过的。这莫名的思绪让他烦躁,碰巧林瑾在这时追问道:“我的提议如何?你赞成吗?”

    也不知是为了摒弃这烦躁的感觉,亦或是真的想成全林瑾,姜宸沉闷道:“我可以送你入宫,但在你未达到我的标准前,我们不是盟友,我也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听到满意的答案林瑾沉郁的脸总算扬起了些笑意,怕姜宸反悔,立即问道:“什么时候送我入宫?”

    姜宸一口喝光盏中的茶,心中的烦躁也平息了些,他又恢复了一脸清冷:“半月后,我会把你送进宫,对后宫有不懂的可以问婴宁,进了宫后我们互相不认识,你就是快死了我也不会帮你,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林瑾对姜宸的话并没有太意外,本身他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能让她跟着婴宁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进宫后我的任务是什么?”

    姜宸看向窗外,目光朝皇宫的位置看过去:“皇宫有我安插的人,若你能找出她,便达到我的标准。”

    林瑾想从他脸上看出所谓的她是男是女,但姜宸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只能她进宫后自己留心。

    谈判到了此时已经接近尾声,林瑾正欲退下,姜宸突然叫住她。

    他依旧站在窗前未转身,吐出两个字:“瑾言。”

    林瑾没明白什么意思,姜宸续道:“进宫后你的名字叫瑾言。”

    这是让她万事谨言慎行吗?

    原本林瑾也想过,既然是进宫,自然要换个名,她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姜宸就帮她代劳了,瑾言,听来也不错。

    林瑾道了声好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时还看见姜宸依旧站在窗前。一株紫荆花攀上了窗台,这个角度看去,似是缠上了姜宸的指尖,头上的白月光映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犹如暗夜中的发光体,越发衬的他脸容精致,举世无双。有一段诗经是怎么说来着?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林瑾一晚上梦见的都是这样的姜宸,孤傲,清冷,遗世独立。有一句话叫佳人入梦来,林瑾想,姜宸不是佳人,为何也入了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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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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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却了一桩心事,林瑾睡的格外沉,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林瑾边伸懒腰边开门,眼睛才睁开,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付东流一身黑衣顶着烈日站在她房门前,应是站了许久,他一身衣衫全部湿透,额上脸上也不停的往下滴汗,但他仍犹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

    林瑾好一会才缓过来:“你站这干嘛?”

    付东流看了她一眼,嗓子干哑:“等你。”

    林瑾听付东流的声音猜付东流约摸是站这一上午了,嗓子干的都快冒烟了,忙开门让他进来,又帮他倒好一杯茶递给他。:“等我干什么?有事?怎么不敲门叫醒我?”

    付东流瞥了一眼林瑾手中的茶盏,没接,回道:“我是来道歉的。”

    林瑾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不由得对付东流更亲近几分,多么实诚的孩子啊,若姜宸有他一半的一半良善,想到这里,林瑾拉回了自己的心思,若那样,他就不是姜宸了。

    “你不必和我道歉,这也不能怪你,我已经和你们宸王殿下说明白了此事,你不必觉得有愧与我。”林瑾端水的手往付东流面前再伸了伸。

    付东流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瑾,接过,仰头就喝了个光,快到林瑾几乎没听到吞咽声。

    林瑾想了想,转身把桌上的壶也递给付东流。

    付东流不负林瑾所望,果然喝完了壶里的水,嗓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付东流把壶和杯盏放到桌上,执着道:“不关宸王的事,是我骗了你。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林瑾被付东流的诚恳逗乐了,笑道:“我接受你的道歉,行了吧。”

    付东流默默的摇头:“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你做到。

    林瑾本想拒绝,但转眼一想,想起昨日顾如烟出现时宣布今晚玲珑阁开业,她直觉今日定有大事发生,这个热闹她不得不凑。但玲珑阁是艺坊,几乎没有女人去那种地方。想到这里,她看了看付东流,想着送上门的便宜不坑白不坑。

    她眼波含笑,对付东流勾了勾手指。

    付东流下意识握紧拳头,吸一口气向林瑾靠过去,然后在她身前二十米站定,这个距离,他似乎闻到她身上一股幽香,他心猛然间跳的更厉害了。

    林瑾没注意到付东流的局促,凑在他耳边道:“你今晚陪我去玲珑阁。”

    付东流听完很是诧异,转头看她,见她满脸兴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付东流终于点了点头。

    见付东流答应,林瑾笑着拍了下手,而后又想起什么,扯着他的衣角往外走。

    付东流一脸茫然,但仍顺从的被她拉着。

    “你带钱了吗?”走到一半,林瑾突然停下来问他。

    付东流从腰上解下钱袋,直接递给林瑾,林瑾把钱袋拿在手中掂了掂,笑道:“够了。”而后拉着他直接出府。

    等林瑾拉着付东流来到一家成衣店时,付东流隐约猜到林瑾的意图。

    既是要去玲珑阁,林瑾自然要换男装,付东流一身异族装束太过扎眼,自然也是要换的。来成衣店最是省事。

    林瑾帮自己挑了一件蓝色长衫,黑长发高高束起,用白色发带系好,身上再无其他装束,即时是这样,往铜镜面前一站,仍是好一个白净清秀的小哥。

    林瑾对自己的装束很是满意。

    林瑾穿戴好,转头一瞥,见付东流手中只拿了一件黑长衫再无其他,显然对穿着没什么意见。

    林瑾走上前,很快帮他选好了衣衫,催促他去换。

    付东流换好装束出来,林瑾眼睛马上一亮。

    他穿一件天青色窄袖薄衫,配一条蓝色宽腰带,长发用一个白玉束发簪挽起,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英才俊杰。

    付东流从未穿过这种衣服,显得有些不自在,林瑾却一直啧啧称好,满眼满意,顺手还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两人都身着男装,此时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着实把店内其他的客人吓的不轻。付东流瞥到其他客人看他们两人的神色,刷的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

    付东流赶忙拉着林瑾付好银子,急匆匆走出店,林瑾再次被付东流的表情逗乐。

    而后两人在附近街市逛了逛,林瑾发现换好装的他们顿时成了焦点,有不少妙龄女子频频对他们暗送秋波,林瑾觉得好笑,这时她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若是此时站在她身边的是姜宸,估计整个街市都要围的水泄不通了吧。”意识到这个念头后,林瑾有一瞬间的失神,为何近日总是频频想起他呢?

    难道?

    想到某个可能后,林瑾立马摒弃了那个念头,她心里非常清楚,姜宸生性薄爱寡情,并非是她的良人。

    两人被帝京豪放的少女们弄的很是尴尬,于是只好找了家客栈用午膳。

    用过了午膳,两人又渡步去了玲珑阁。

    玲珑阁坐落于帝都最繁华的闹市,中街,这里紧连豪门贵胄,达官富贾的府邸,同时也是途径皇宫的并经之地。

    风水看相也是奇门遁甲中的一部分,林瑾只是粗粗一观,便觉得这地理位置选的很是刁钻。随便闹点小事都能立马变成大事。

    玲珑阁在帝都算的上是比较大的艺坊,装修的金碧辉煌,同时又不失诗情画意,整个玲珑阁分三层,一层中央有一个长五米,宽五米的摆台,摆台四周用淡紫色绢纱全部围起,显得朦胧又曼妙。摆台四周错落有致的摆放了长椅,整个布局精巧十足,最重要的是完全利用了空间。

    林瑾这厢打量完,转头一看,正巧看到付东流掏了两锭银子给玲珑阁的看门小厮,小厮接过了银子,领着两人走到离看台最远的一排,还紧挨着房梁的柱子,视线被挡了大半。

    林瑾被愣住,拉着付东流问:“二十两银子就换了这么两个破位子?”

    付东流也没什么经验,诚实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不知道这里要价这么高。”

    林瑾愤愤然想,这么一晚估计都得赚上千两银子了,顾如烟是姜宸的人,这些钱最终还是落在姜宸的腰包里,想不到他这么有经商的头脑,他还没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正巧她得好好利用这个理由敲诈敲诈他一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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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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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东流点了壶茶和一些点心,两人坐下来闲聊,但碍于付东流的个性,没聊多久两人就大眼瞪小眼,林瑾只好放弃,转而让他介绍陆续到来的人都有哪些来头。

    玲珑阁消费水平太高,一般平民百姓很难负担得起,大多都是京都的公子哥或者商贾子弟冲着顾如烟的名头来的。

    付东流在帝京的街头混迹大半年,对京都一些有名权贵也认识不少,付东流一一为林瑾解释,氛围顿时不再冷清。

    茶过三巡,会场已人满为患,林瑾庆幸自己来的早,不然别说二十两银子,一百两银子也进不来门。林瑾正扫视全场时,瞥见门口又进来五位一看就很有来头的人。林瑾扯了扯付东流的衣服,道:“那几个人是谁?”

    付东流随林瑾的目光看过去,很快答道:“穿黄衣服的是安平侯魏贾的儿子魏铮。”

    “那魏铮后面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是谁?就是那个低着头并排站在最里边那个。”

    付东流凝神认真观察那人,但他始终如林瑾所说始终低着头,只露出半张侧脸,且这半张侧脸由于在走动的缘故经常被站他身边的人挡住大半,良久,付东流才道:“我没见过,不知道是谁,估计是家丁吧。”

    家丁?林瑾挑眉,家丁可没那样的气度。

    付东流不比林瑾,她懂得看相,所以比一般人看的更真切些。她观那人神情,极为沉稳淡定,比他前面安平侯之子魏铮还要收放自如,且他步履之间极为从容,隐约还带了些傲气。似是久居高位的一种唯我独尊的傲气,这种味道她只在姜宸身上见到过。

    林瑾还待深看,魏铮却已经带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一般并不对外开放,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来的人身份高贵,再比如,来的人豪掷千金。

    林瑾撑着头思索,猜测那人的身份。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声,夜幕已低垂,好戏正上演。

    林瑾好整以暇的端坐好。

    最后一声锣鼓收,整个楼阁灯火突然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下,林瑾感觉到付东流紧握住了她的手,同时他轻轻的低语传过来:“阿瑾”。

    林瑾在黑暗中轻笑了声,想不到他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她抽出手,反手回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怕。”

    林瑾重新端坐好,这时摆台四周突然点起了明亮的灯火,同时绢丝帷蔓内部升起了缭绕的烟雾。而后从烟雾中影影绰绰出现几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从烟雾中闪现又蓦的隐退,犹如镜中花水中月般缥缈,美的如梦如境。

    等烟雾慢慢淡了,里面的情景渐渐浮现。

    台上一共七个女子,个个妆容精致,薄衫清凉,她们含笑起舞,身姿曼妙,婀娜多情,一动一静之间,竟令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一舞罢,林瑾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喝了口付东流中途倒好的茶,才道:“开胃菜都这么精彩,看来这二十两银子花的值。”

    摆台离林瑾的位置太远,灯火投射到这里已经很昏暗,只隐约看的清人的纶廓,林瑾好像看到付东流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染上些缠绵。

    林瑾心咯噔一声,而后又自我安慰道,一定是她的幻觉,或者是这灯火太迷离,林瑾移开眼,正巧第二波人登上了台。

    这次是十二个女子,她们分别用不同的乐器演奏了一曲“阳春白雪”,林瑾不懂乐,但此时却也像开了窍一般,体会到了曲中的深意。

    一时间,林瑾听的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林瑾忍不住想,顾如烟该是多么的了得,能在如此多的精彩绝伦的表演中担当最后的压轴。这已经不是凭美貌就能轻易解决的事了。

    陆续再看了两场精彩的表演,终于等到了顾如烟的出场。

    这时全场的灯火再次熄灭,场中呼吸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最后的压轴大戏。

    灯火再次被点亮,顾如烟一身绯色长裙,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展无余,她长发如瀑,眼波含笑,再搭配她那张倾城的脸容,只这一眼,便教人心驰神往。

    她端坐在一把古琴前,目光扫视一遍全场后,弹奏终于开始。

    缠绵的琴音如流水般宣泄而出,一时间,林瑾的心仿佛也被这琴音勾去。

    顾如烟行云如水的弹奏,朱唇也在此时轻启:“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世人皆知顾如烟善琴,却不知她歌喉也如此好听。她音色本就柔媚,再唱着这缠绵入骨的“凤求凰”,就连林瑾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心神荡漾。她掐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全场,果然场上个个都眼巴巴盯着顾如烟,恨不得把她占为己有。

    林瑾想,她果然没那个魄力消受美人恩。

    良久,顾如烟退下了台,众人仍意犹未尽,热闹的探讨着刚刚顾如烟的表演,若大的玲珑阁,竟无一人退场。

    林瑾也没有退场,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沉浸在顾如烟的美色当中,她还在等着发生点什么,虽然现在看来,风平浪静的过分。

    林瑾等的有些心焦,正怀疑她是不是想多了的时候,二楼突然响起顾如烟凄厉的叫声。

    这一叫声划破喧闹的楼阁,惊醒了一楼的所有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飞快的冲上了二楼。显然没有人愿意放弃这大好的英雄救美的好时机。

    林瑾也想冲上去看个究竟,奈何离的太远,奋力的走到一半,二楼已经打的热火朝天。

    怕殃及池鱼,林瑾只得停住脚步,选了一个刁钻的角落,拉着付东流躲一旁看热闹。

    此时的二楼已经人满为患,加上又是打斗,陆续有人滚下了楼梯,到最后,都分不清谁打谁了,场面一片混乱。

    趁乱中,有人慌张的跑了出去高喊了一句:“救命”,没多久,呼啦啦一群穿银色铠甲的官兵冲了进来,把玲珑阁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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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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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进来的是九门提督的人,领头的正是当日在大街上带队横冲直撞的九门提督首领宋龙刚。

    他走上前,环顾四下,一声大喝:“都住手”。

    众人看到引来了官兵,且领头的又一脸匪气,都不敢再放肆,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宋龙刚挑起帷蔓,一步跨上摆台,粗声粗气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是泪的走上前,伏地参拜道:“参加大人,民女锦绣,是玲珑阁的掌事,今日本是玲珑阁开业的日子,承蒙众位官人、贵人鼎力支持,今日玲珑阁高堂满座,座无虚席,却不想,在这样热闹的情景下竟有歹人觊觎我们阁主的美色,趁乱潜入如烟小姐的房间欲谋不轨,还请大人为我们阁主做主!”

    那女子说完,在场的大半人皆是愤愤然,情绪激昂,场面顿时又火爆起来。

    林瑾并不知道发生的是这事,听完后心里也为顾如烟担心,毕竟贞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多么重要,且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种事,正在同情顾如烟的时候,她脑中突然咯噔一声想起初到帝京时,顾如烟满脸悲伤的从姜宸书房走出来的情景。

    难道?这一切都是姜宸谋划的?想到这个可能,林瑾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

    顾如烟的名头宋龙刚还是知道的,且看此时这个架势,若是他不秉公处理的话难免落人口实,尤其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背景。思及此,他扬声道:“那歹人何在?”

    “大人,在这,在这。”二楼楼梯口十几个人架着被打的鼻青眼肿的五个人押到宋龙刚面前,“大人,都在这。我们听到如烟小姐的呼救声,跑上去正看到这几人行为鬼祟的在如烟小姐的房中。”

    林瑾踮起脚往里一瞥,乖乖,正是魏铮一行五人,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男人也在里头。只不过他始终都低着头。

    宋龙刚走上前,诧异道:“五个?意欲不轨的究竟是一个还是五个?这不清不楚的,带如烟小姐前来对峙。”

    这话说的极没有头脑,这本就事关女子的清誉,居然还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峙。

    场上有不少人愤愤不平,但大都敢怒不敢言,毕竟这事不是他们做主。

    顾如烟很快被传唤而来,她依旧穿那件绯红衣衫,衣衫上被撕裂了几道长口子,虽不至于袒胸露背,但也十分狼狈。

    她眼眶含泪,楚楚可怜,强撑着一步步走下阶梯,柔弱的身躯仿佛一吹就倒,看的众人恨不得一一再踩那五个罪魁祸首几脚一泄私愤。

    她走到跟前,盈盈拜下:“民女顾如烟参加大人。”

    虽一直都知道顾如烟绝色倾城,但听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宋龙刚看顾如烟的眼睛都直了,良久才呐呐道:“如烟小姐请起,咳,那个,本大人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边说着,竟亲自去扶顾如烟,但顾如烟在他手为伸过来之前,已经起身,而后有礼貌的后退一步。

    眼见顾如烟未承他的情,他不怒反笑,转身来到五个人面前,粗暴的掐着第一个人的头发,逼他抬起头:“说,对如烟姑娘意图不轨的人是不是你?”

    被掐着头发的人全身都在哆嗦,鼻青脸肿的高喊:“大人冤枉,我就是一放风的。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事。”

    宋龙刚咒骂了一句,反手就是一巴掌,而后看向顾如烟,顾如烟微微抽泣的摇头。

    接连粗暴的审了三个人,顾如烟始终摇头,宋龙刚正欲同样粗暴的揪着第四个人的头发时,那人突然抬起了头。

    “你敢!”

    林瑾看到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抬起了头,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她看到那人虽然脸上同样被打的看不出原貌,但从脸以及眉眼的轮廓看来算的上是俊秀的,更主要的是那人身上携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即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丝毫不损高贵气度。

    宋龙刚听到这句话脾气当下就发作了,他举手就欲往那人脸上扇,第五个人在这时抬头愤然制止道:“宋龙刚,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淮王殿下。”

    宋龙刚听后一惊,认出说话的人正是安平侯之子魏铮,他当时冷汗就滴了下来,转头去看第四个人。

    待看清面前的的确是当朝皇帝陛下的爱子_四皇子淮王后,他顿时面如灰色,高高扬起的手陡然间落下。

    顾如烟在此时跪道:“正是淮王殿下意欲轻薄民女,还望大人为如烟做主。”

    闻言,宋龙刚脸色更差了。

    林瑾在那句淮王殿下说出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一切,果真是姜宸布下的局。

    淮王姜铭,乃徐美人所生,因性情与皇帝极为相似,固此很得皇帝陛下恩宠,当朝除了太子姜越与南王姜尚之外,最得势的就只剩淮王姜铭了。

    众人听到凶手居然是淮王之后也很是震惊,而后又想起此时太后薨世还未满四十九天,淮王居然不守孝道却跑来艺坊轻薄顾如烟小姐,此举实在人神共愤。

    姜铭揩了揩嘴角的血迹,冷眼看了一眼宋龙刚,而后在众人的指责中带着魏铮扬长而去。

    宋龙刚被姜铭那一眼看的心惊胆战,一不留神,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等姜铭走后,他才突然醒转过来,喃喃道:“找太子殿下,对,找太子殿下。”而后又带着人呼啦啦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眼看着这一幕更气氛了,纷纷在顾如烟面前表忠心,扬言就是拼尽全力也会给如烟小姐一个交代。

    其实还需要他们给顾如烟什么交代,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淮王在守丧期间不守孝道进入烟花场所,还意图对民女意图不轨。单单这两项罪,姜铭都难逃其咎。

    且林瑾还发现一个可疑之处,为何九门提督的人来的这么快?

    世人皆知九门提督归太子管辖,今天这场混乱,九门提督来的这么快,又直面与姜铭杠上,姜铭难免不会以为这一切是太子的旨意,从而姜辰洗去了嫌疑。

    姜宸打的好算盘!

    林瑾不禁寒心,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姜铭绝情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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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买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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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这场戏叫美人计,这一计把姜铭拉落马下,姜铭一旦失势,徐美人自然也会受到牵连,这是姜铭复仇的第一个局。

    而这个局,牺牲了顾如烟。

    顾如烟对姜宸的情明眼人一看便知,林瑾不信姜宸不知道,但饶是如此,姜宸依然让顾如烟“色诱”姜铭,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被凌辱,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该是何等的牺牲。

    顾如烟站在原地,听着众人的信誓旦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感兴趣,她眉眼微敛,眼光幽幽转向门外,一瞬间,她眼眸突然亮了亮,似是久旱逢甘霖般找到了救命良方。

    这一幕没有逃过林瑾的眼,她立即跟随顾如烟的目光看去,门外一辆华撵慢慢驶过,车帘被挑起,里面现出姜宸如画的容颜,他表情淡然,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瑾的目光似乎与姜宸对视上,她还待细看,车帘已经放下,华撵悠悠驶过。

    瞬间,顾如烟眼眶里极速留下两行泪,那一刻她的表情伤心欲绝。

    林瑾想,顾如烟先前的种种楚楚可怜,孱弱,抽泣,都是戴着面具做戏罢,这一刻才是她真正的面目,真正的表情。

    林瑾心里也染上沉郁悲伤,这种情绪压的她透不过气,她很清楚姜宸就是这样的人,但为什么,她脑海中全是他挥不去的身影,全是他精致的眉眼,全是他散漫的轻笑?

    “你知道顾如烟为什么哭吗?”林瑾语调不自觉染上悲伤,她看着她泪流满面,悲痛万分却依然要强撑着迎合众人,一一周旋后才走回自己的闺阁。

    付东流认真的看着林瑾,语气轻柔道:“遇到这种事,换做任何女子都会哭吧,她已经做的很好。”

    林瑾摇头,看着顾如烟关上房门,才叹道:“她之所以哭,并不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下受了凌辱,贞洁受损,名誉扫地,而是,她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却没能换回他的一顾。”

    付东流沉默不语,他知道林瑾说的那个他是谁。

    林瑾付东流随众人走出玲珑阁,付东流看林瑾心情郁郁寡欢,打算带她到处逛逛,正四下张望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付东流扯了扯林瑾的衣角,林瑾随付东流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青衫绿带,腰配利剑的秦长歌。

    他背对着林瑾,微微仰头,目光所到之处正是顾如烟闺阁的方向。夜风把他衣角吹起,配和着明亮灯火,竟说不出的寂寞。

    林瑾不忍打扰他,站定在原地等着秦长歌,良久,秦长歌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身欲离去,林瑾快步追上他。

    林瑾换上轻快的笑脸:“秦护卫,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秦长歌来不及换上往日温和的笑容,一张落寂的脸就这样被林瑾看清。

    秦长歌看到眼前跟他说话的人一身男装,看着有些眼熟,再看到付东流站在旁边,他想到近日跟付东流走的近的只有林瑾,再对照那男子的脸,总算确认了她是林瑾。但他此时实在没有好奇心问她为何一身男装。

    不等秦长歌说话,林瑾小心的问道:“秦护卫有烦心的事?”

    秦长歌苦笑着微点头,林瑾随即道:“以往承蒙你照顾,今日我请你喝酒吧。你们男人一般有烦心的事不是都喜欢喝酒吗?一醉解千愁。”

    “一醉解千愁。”秦长歌默默重复了一遍,抬头道:“好,我们喝酒去。”

    林瑾扬起笑脸看秦长歌,她没发现,付东流一脸炙热的凝视她。

    三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二楼一个隐蔽的包间,秦长歌点了坛酒和几个下酒菜。下酒菜还未端上,秦长歌已经喝了起来。

    本来是三人对饮,但林瑾的酒全部被付东流夺了去,秦长歌喝一杯,付东流喝两杯,这两人的架势一看就像不醉不归,反而林瑾在一旁干看着。

    半坛酒下肚,秦长歌已经半醉半醒,付东流却跟没事人一样,让林瑾刮目相看。

    林瑾正欲劝秦长歌别喝了,秦长歌突然抱着空着的酒杯哭出了声。

    劝谏的话堵在喉咙,林瑾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

    秦长歌一饮而尽,看着空空的酒杯,像是自说自话:“我和如烟从小一起长大,从我见她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他。但我们都是如浮萍一样挣扎在世间的人,没有自由,做任何事都身不由己,我从未对她说过自己对她的喜欢,因为也不重要。”

    “我知道她一直喜欢的是宸王殿下,只要是殿下所希冀的,她都主动揽下,包括这次的事件。”

    “她知道淮王生性好色,且对她存着好感,她才刚回京就大肆宣传,玲珑阁开业她会亲自弹奏新谱的曲,就是为了吸引淮王前来,她怕淮王行迹不够恶劣,罪行太浅,于是自作主张在他茶水中下“催情散”,催情散是我亲手给她的。我们照宸王的计划串通好,她一旦开始行动,我就找影卫假扮刺客把九门提督的人引来玲珑阁附近,以此可以把整件事嫁祸给太子。”

    “她心里,眼里皆是宸王,为了他,牺牲到如此地步。可是,宸王殿下是不信****的。因为不信,所以从来都不会体谅那些爱他的人有多么痛苦。如烟也从不知道,我有多替她不值。”

    “如烟,如烟……”

    秦长歌陷入低语,林瑾听完,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付东流正欲夺去,被她制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长歌抱着双臂已经睡着,口中仍无意识的叫着如烟,他衣袖被溢出的眼泪打湿,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林瑾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顾如烟对姜宸求不得,秦长歌对顾如烟放不下,所以才纠缠出无休止的痛苦。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想要,因为放不下,所以从不敢放下。

    林瑾再给自己倒一杯酒,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求而不得,什么是牵挂放不下。

    现在,她也能感同身受,体会到这些痛苦,而这一切,皆因姜宸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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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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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撵自南华门驶出,姜宸坐上轿子后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夜已低垂,万家灯火亮起,身旁的婴宁挑起帘子看了一眼外头,道:“少爷,中街到了。”

    姜宸轻嗯了一声显得有些疲倦,守丧二十几天以来,他是众多皇子中最虔诚认真的,每日最早到,每日最晚走,期间十二个小时规规矩矩的跪着,挺拔的身躯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跪立而松懈分毫,相比于其他皇子,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尤其是淮王姜铭。

    他今日午后,称病不能来守孝,皇帝虽有微辞,到底什么都没说还是恩准了。

    只有姜宸知道,他不是真病,而是要去赴宴,赴一场关乎他生死存亡的鸿门宴。

    没过多久,婴宁又道:“少爷,是淮王。”

    姜宸听到此话睁开眼眸,抬起手,挑起帘子一角。

    车窗外淮王姜铭一身狼狈,用袖子捂住半边肿起来的脸,他一脸阴鹫的往前走,与姜宸的轿撵擦身而过,身后的魏铮哭丧着脸小跑着跟了上去。

    婴宁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如烟她们成功了。”

    姜宸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他瞥了眼斜前方,正看到宋龙刚带着九门提督的人撤去。

    姜宸有微微的遗憾,宋龙刚果然不堪重任,在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居然还不敢抓捕姜铭。

    若他们的冲突发展成无可逆转的状况,姜铭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对策,他的下场会更惨,那么徐美人对太子,皇后的仇恨就会更深。

    可惜……。

    姜宸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卫棣。

    自这个名字从林瑾口中说出的时候,他就派秦长歌好好调查了一番,发现此人潜力无穷,不仅武功高强,性格坚毅沉稳,处事也低调周全,最难得的是他懂得隐忍,擅长变通,,交际高明,八面玲珑,是一个极难得的人才。

    若今日来抓捕的不是宋龙刚而是卫棣,他有自信,他的计划会更完美。

    姜宸指腹敲着车窗,又一个计划涌上心头。

    “少爷,玲珑阁到了。”

    婴宁适时的提醒,把姜宸从思路中拉回,他重挑起了帘子。

    玲珑阁外灯火辉煌,再往里看过去,高朋满座,黑压压的人群全部拥簇围在一个女子身边,那女子黑发披散,楚楚可怜,一身绯红长裙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形容狼狈,却依旧半点不减她倾城绝色。她认真凝望着他,眼神炙热迷离,婴宁说那里盛满了满腔的爱意。

    爱?他不信爱。也体会不到什么是爱。他更不会用爱去回应某个人。

    爱会让人有软肋,他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

    他看向顾如烟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即使这个女人刚刚为了他名誉扫地,贞洁受损,今后还会成为全帝京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另一道目光也向他看来,他似有所感,视线微转,眼尾一扫,看清那道视线的主人。

    仅一眼,他就认出了林瑾。

    此时,车撵已经过了玲珑阁,姜宸放下帘子,转头问婴宁:“林瑾今日有什么安排?”

    婴宁如实道:“午后和东流出去了,我看着陪同的人是东流,所以没让影卫跟着。怎么?不妥?”

    姜宸平淡道:“我在里面看到了林瑾和付东流。”

    “估计是林瑾姑娘好奇才拉东流一起过来的吧,”说到这里,婴宁打趣道:“最近东流跟林瑾姑娘走的很近,他们年纪又相仿,莫不会日久生情了吧?”

    闻言姜宸眼眸一暗,心里有种怪怪的感受涌了上来,怕被婴宁发现,他重新闭了眸。

    婴宁看姜宸一脸淡定,不由的有些幽怨:“少爷不去看看如烟吗?”

    姜宸仍保持着闭目凝神的动作,语气冷硬:“我知道她在期盼什么,但她期盼的我永远也无法给她,与其让她以后痛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她心存期望。”

    婴宁叹了口气,摇头不语,瞥眼看了下外面,轻叹:“长歌去找如烟了。”

    姜宸动作未变,未发一言。良久,抬眸道:“今日这事,玲珑阁怕是开不下去了,你让长歌私下陆续把人调回来,还有如烟她自由了,她的仇已报,恩也报了,何去何从她自己决定吧。”

    婴宁点头称是。

    再行了一会,车撵停了下来,袭府到了。管家已提了灯在门口接应,姜宸和婴宁才下车,管家迎上前,边给姜宸引路边道:“殿下,卫棣卫统领久候你多时,现正安排在客院。您是否要见?”

    姜宸眉头一挑,嘴边勾起一个淡笑:“见,请他来我书房一叙。”

    仆人领命而去,姜宸走回自己书房的一路都在思索,权衡利弊,等到了书房,才终下定了决心。

    姜宸刚坐下,仆人在门外通报已把卫棣带到。姜宸清了清声,道:“请卫统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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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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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宸说出那句话后凝定的看着卫棣,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卫棣闻言愣了下,同时猜测姜宸到底是什么意思。

    依阿瑾的话,姜宸回京是来复仇的,现在姜宸提出要和他做交易,说明他的布局中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可是,姜宸是一个将来会与太子甚至更多人产生冲突的人,他势必会参与到夺嫡的战争中,如果他一旦与姜宸做了交易,那么等同于他投靠在姜宸的麾下,姜宸这是在变相的拉拢他。

    卫棣并不想参与到任何的夺嫡中,他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能查清当年的案子,为他父亲洗刷冤屈。姜宸行的事灭龙事,操的是屠龙刀,胜则权倾天下,败则枯骨成堆,他不至于让自己陷进去。

    思及此,他笑道:“下官不敢高攀,今后宸王殿下有什么吩咐,下官定效犬马之劳。”

    姜宸挑眉,听出他话语中婉拒的意思。他端起茶盏抿一口,方道:“如今帝京风云已起,卫统领认为你能置身事外?”

    卫棣仍不软不硬的道:“下官只是区区四品禁卫军副统领,说句不怕让王爷笑话的话,朝中其实有一大半的官员不认识下官,跳梁小丑,不足以令人重视。”

    姜宸清笑一声,把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直视卫棣:“跳梁小丑?卫统领自谦了,你是已故二品大将军卫髯之子,他在世时是当朝武将第一人,你们卫家身家显赫,一共出了四个大将军,皆是战功硕硕,你祖父曾被先皇嘉御为护国大将军,若不是十五年前,你卫家被奸人所害,现今朝中无人敢轻视你。”

    一段话说完,卫棣神色大变,他霍的起身,双拳紧握,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姜宸。

    “你隐姓埋名,藏在禁卫军中四年,无非也是为了报仇,但你觉得,以你一己之力,真的可以报仇吗?”姜宸无视卫棣的愤怒,继续道:“且不说你想查清当年事实的真相有多艰难,就是现今仇人在你眼前你也拿他无可奈何,一切的随心所欲都是建立在权威之上,而你还要挣扎多少年才能立于你仇人之上?”

    卫棣双眼已发红,虽然不知道姜宸是如何发现并查出他的身份的,但不可否认他说的确实不错,当年就是现今的一品内阁大学士沈行舟诬告他父亲通敌叛国,而后又和前禁卫军统领,现今的安平侯魏贾一起联手将他父亲射杀在将军府,那时他年幼无法为父报仇,时隔十五年后,他们地位权势如日中天,他依然束手无策。

    他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想过铤而走险冒死刺杀,但沈行舟和魏贾为人极为谨慎,且双拳难敌四手,他更是无从下手,所以这么多年,他只能忍。

    “夺嫡之争会越演越烈,到时候由不得你想置身事外,倒不如提前给自己谋划一下后路,也好过将来束手束脚,毫无作为。”姜宸的话再次响起。

    卫棣并非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心头的愤怒被他强压下,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冷静。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夺嫡之争其实明争暗斗的早就开始,现今呼声最高的莫过于皇后嫡长子姜越,以及薛妃所生的南王姜尚。

    但这二人卫棣皆不看好,太子阴鹫,性情阴晴不定,且他行事霸道专横,还包庇九门提督的人无法无天。南王虽有贤王之称,但他母妃是阿瑾的仇人,他自然也不会投靠。

    虽说还有其他的皇子,但一来他们势力单薄,二来他们也不会想到要拉拢他,所以他到现在还是中立。

    可现在却打破了他的处境,姜宸知道他的底细,他句句虽是征求的话语,但语气中不容拒绝。

    卫棣垂下了眼眸,到了此时,他已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加入姜宸的阵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时时知道阿瑾的一切。他抬头,道:“若我投靠了殿下,殿下是否会助我完成所愿?”

    姜宸清笑出声,卫棣还是很识时务。“这个自然,沈行舟是我绝不会放过的一个人,至于魏贾,你不用担心,他明日估计自身都难保。”

    卫棣并不知玲珑阁的变故,听到姜宸的话,极为震动。但姜宸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只能强忍住好奇。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交易的事了吧?”姜宸重新坐下,拢了拢袖子。。

    卫棣也不推脱:“殿下请说”

    姜宸打了个响指,侍茶走了进来,重新给两人斟茶。

    明月高悬,姜宸书房的灯火通明,把那些阴暗的,诡谲的,险恶的争斗一一掩埋。

    付东流有些郁闷,因为林瑾和秦长歌两人都喝醉了。

    他深叹一口气,付过钱,让店小二帮忙雇了辆马车,然后左手架着秦长歌,右手扶着林瑾上了马车。

    到了袭府,付东流率先下车,叫了门房的人把秦长歌扶下车,他自己横抱起林瑾。

    四人刚进了府,远远看到宸王和一个男子向府门口走来,看样子两人相谈甚欢。

    付东流并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此时也不禁好奇此人是谁。

    宸王两人来到了跟前,付东流正欲解释这种状况,那男子突然跨前一步,来到他身前,口中紧张的唤道:“阿瑾。”

    付东流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那人眼见他后退,紧跟着又上前一步,付东流看着姜宸,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姜宸没说话,默许了那男子的动作。

    卫棣伸手拍着林瑾的脸仔细查看,看到她只是醉酒略微放了心。抬头看到付东流恶狠狠的瞪着他,他略微一思索,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道:“我叫卫棣,从小和阿瑾一起长大,阿瑾喝醉了,麻烦你送回来。”说着就要从付东流手中接过林瑾。

    付东流听完并不说话,也没有想放手的意思,两人暗中使劲,林瑾这时候幽幽醒了过来。

    她撑着头,眯着眼睛看斜前方,正巧看到姜宸,她憨笑了起来,挣扎着要下来,声音软软,口齿不清:“姜宸,再,给我,倒杯酒。”

    林瑾力气极大,卫棣和付东流怕伤着她,忙把她放下来,她挣脱两人拉着她的手,向姜宸走过去。但只走了一步,脚下一绊,直接扑向了姜宸。

    姜宸眼明手快,双手拖住了她,她抬头凝视着他,语气略悲伤:“姜宸,你太坏了。”

    一句话,付东流和卫棣两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只有姜宸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她在为如烟抱不平。

    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解释。只牢牢的扶住林瑾,没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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