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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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安,人如其名,做事认真严谨,追求完美,个人喜欢安稳不变动的生活。
十八岁的某天,她的闺蜜热衷写上了:小、说。
写作?
她感到好奇,但在认识到闺蜜每天都要花出四五个小时去创作的时候,她彻底惊呆了,抬头就问:“更新?什么更新?那些文章不是系统更新好的吗?”
“什么?”
“每天系统更新好几千字,不是这样的吗?不是这样的,所以,那一个一个字,居然是你自己脑子里想出来并是你亲手敲打键盘打出来的?!!!”
“……”
“我也不是不了解,我在网上也看了很多,我一直都以为……”严安和自己的闺蜜大眼瞪小眼,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浅薄无知,还有,可笑。
她居然一直把自己看的东西以为是,像手机更新那样。作者,不是人,而是系统。
她被自己的愚昧弄疯了。
这段小插曲过后,日子对于她而言还是平淡无奇的过,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了真正看书的日子。
……
一天一天的过。
闺蜜写的东西,都是第一个拿给她看。
某天,某时段。
她正在上.网,余光不禁意瞥到自己的企、鹅跳动了一下,打开来一看。
“你也写吧?”
对于闺蜜无厘头发来的这句催动,她感到有些好笑,直接回了一句:“我不行。”
只要她一想到,自己刚开始对网/文“更新”的理解,她就想要笑,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进/入这个领域。
而且,她是一个贪图安逸的享乐主义者。
二十岁之前,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自己的价值到底是什么,自己要不要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变故发生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时期里,并让自己,没力气抵抗任何。
那一刻,她才真正的认识到了自己有多被动,有多没用。
“什么,下学期的学费那么高?”
“嗯……”女孩儿低着头,每次跟爸妈要钱都像是在跟他们要命,哪怕要的不是自己用的。
“不学了,反正也只是个职业学校,到那里都是浪费时间的,我没这个钱交。”
“……”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分钟自己为何只是呐呐说了一个哦,然后就进了房间。
她居然没有去争论什么。
她成绩不好,她没考上高中,于是就连他们的父母也定义为,她没有学习的能力。
职业学校是她自己选的,当她在为有自主选择权的自由感到开心不已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们根本从来就没把这当做一件认真的事,所以才让她选择。
然后,他们不负责任的说中断就中断。
四双眼睛看到的只是自己,完全不理会站在一旁她的感受。那一秒,她知道,掌握自己的命运到底有多重要。
于是,她辍学了,玩得好的同学,朋友都问她,怎么一点事先预告都没有,突然你就下学期不来了?
她装作不认真的样子,散漫的笑:“放假玩散了,我不想学了。”
其实,在学舞蹈、在弹钢琴、在看幼师方面的书,她真的有认真过。
放假的这段日子里,她在家里,暗暗计算开学是什么时候。开学前一天,她问爸爸:“那要不要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
最后的结果反正是,她没有去学校,她也没有去见老师。
像一个出逃者,干起了人生中第一件不负责任的事儿,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学校不负责任。
……
那一段日子里,是严安的最低潮。
她有话没有人听,更也不能说,她低沉的心情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但日记里却都有记录让每天的心情。
每天晚上她坐在阳台上仰望者漆黑的夜空,也许在思考,也许在发呆。
每天晚上,她静静地胡思乱想着,她突然很害怕——
总有一天,她会死去。
这个世界彻底没有了她的存在痕迹,那对一个明明真实存在过的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试图留下点什么,留下点什么,放在这个世界上,证明自己曾真实的存在过。
现在,正是她有好多话没办法说的时候。
于是,写着写着,她写了一个故事,她成为了一个认真的,别人口中的称呼,称呼为:作.者。
当闺蜜都不再坚持的时候,她还在写,并且劝闺蜜和她一起写。
她不想在这条路上太孤单。
但是,闺蜜气馁了。
严安明白:闺蜜和她是同一种人,要么不做,做起事情来就近乎苛求自己,创造出自己想要的完美。
而闺蜜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哪里不对,甚至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推翻重写推翻重写,推翻再重写,最后不再写。
她和她的闺蜜是同一种人,但在推翻重写这点上,是不同的。她觉得没有被改动的故事有着最原始的味道,所以她几乎不去改动什么。
于是,这条路上只剩下了她,但没关系,她一个人也可以。
她开始认真的做人生第一件正式的事情,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会成为她一生不可或缺的爱好与事业。她追求快乐的写着,每天有一件事要做就够了,足以让她找到自己的定位了。
然而刚刚开始,就遇到了阻力。
有人找她签/约,但是爸妈知道以后,直接说了一句话:这是骗人的。
严安表示非常无奈:“让你们交学费,你们觉得是学校瞎要钱,骗你们的钱,现在,人家还是骗你们,你们到底有什么值得人家去骗的?”
但是她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说:“你们是不是有被骗妄想症?全世界的人都在骗你们是吗。”
畏畏缩缩,不敢赌一把,这实在太懦弱了。
除了写故事,她的确是对这个领域完全不熟悉,没有涉足过所以有顾忌很正常,但不代表她不能赌,她不敢赌。
她第一次开始为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出真实的努力,她努力说服他们,运用一切的力量,他们同意了,而她成功了,最后的结果也大出他们所料。
等到第二本开始,第二次别人再来找她签/约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就这样,她觉得,自从懂事起,她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明天出现了一个意外让她香消玉殒,她也没什么好遗憾好后悔的。
她找到了人生的主旨: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活。
这样,就不会做出让自己妥协或后悔的事了。
然而,写着写着,她觉得自己一生不能只做这一件事啊,她试图去找一份现实里的工作,当然,前提自然必须是自己所喜欢的。
一夜让人懂事。
那段忽然被父母打乱人生计划的黑暗岁月,那段最不知前路如何的黑暗岁月,彻底和校门决裂的那段岁月,让她懂事了。
自她懂事起,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发觉她还是对钢琴有兴趣。
二十岁,她去报了一个班,认真的做起了另一件事。她喜欢做人生计划,她学钢琴,以后是要做钢琴老师的。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赚钱,一举两得。而在写故事的途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是因为,她不想在写故事的时候功利心那么重,时刻去关注,所谓的稿/酬有多少。
她希望,写故事,是完完全全单纯的一件事,而钢琴,可以添一点“一举两得”的意味。
……
转眼三年。
拐角的IE服饰设计馆里,传出曲婉婷独特好听的歌声:从不敢想到想去做到做到我想的,事实证明我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脆弱,我只是需要一盏灯一架钢琴一支麦克风……
身在他乡,志在远方……你的爱让我坚强……
歌声荡漾,你为我鼓掌,沉浸在爱的海洋。
曾经想象过做一名医生救死扶伤,也曾想象过做律师做记者做奥运冠军,但是都没有结果,因为我最想要的是一盏灯一架钢琴一支麦克风……
严安这一天步行在人行路上,她学了钢琴,也应聘了钢琴老师。找到自己的生活节奏,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那种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
她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有变故,打乱她的人生计划,将她踹入谷底。噢,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也知道世事无常,所以这些年来,她已经在试图:放弃做人生计划这件事了。
行动似乎比做人生计划更厉害一点。
忽然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严安狐疑的追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一身牛仔,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背着一个小书包,站在马路中央,呆呆的看着正往她身上撞过来的轿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似乎整个人都傻了……
严安没有多想的冲上去就想抱住她,电视剧里发生车祸不是都这样的吗,抱着那个人往旁边滚就避开了……可在现实里,在这样尝试的时候,严安忍不住想要骂人: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闪电的工夫,她伸手就推开了这个女孩儿,等到自己回头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
“安安,安安……”
昏沉睡中,严安总觉得远方有人叫自己。
可是她的身体却一直朝下坠落……
她惶恐不已,拼命地要睁开眼睛,拼命地睁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停下。
“啊——”
严安猛地坐起身,她瞪大的视线里,是父母担忧不已的眼神,耳边是他们的话:“醒来了,醒来了,你终于醒来了!”
她没有反应的看着他们,实则是在承受四肢百骸的痛。
医生来了,将她慢慢的扶躺在床上——
“家长,谁跟我出来一趟?”
“我。”
“不……”严安听到自己爸爸的应声,立马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虚弱,她空洞的眼睛慢慢的聚拢焦点,看向医生说,“医生,关于我的情况,还是在我面前说吧。”
“……”她望到医生踌躇了一下,才说,“你的右手严重骨伤。”
她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嘴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你的手术很成功,但是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你的情况也已经确诊。车祸里,你的身体在跌落在地面的时候,手当然也没有幸免,它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重伤到了你的右手手腕……所以,现在你基本上不要去右手用力。您也要想开一点,还是有复原机会的。”
复原机会?
“我等的起吗?”她喃喃道。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刚刚好这两件事都需要手,她等的起吗?
再一次前路黑暗带给她的绝望,让她喘不过气。
她从未觉得人生那么沉重过。
耳边还有妈妈的声音:“你说你这孩子,人家个个站在一边,不理会,你倒好,冲上去就救了那孩子,一点后果也不知道。就你见义勇为,就你善良,你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当没看见呢?”
“好了,你让孩子静一静。”爸爸的声音。
当听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严安觉得自己好冷,浑身都冷,这种感觉,坏到可以和沉睡时的感觉相比。
……
第二天,严安狠狠的将药挥在了地上。
她对着父母哭吼道:“我的手废了,我的手废了!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不能再弹钢琴,我不能再写故事,我又成了一个没用的人了——我以后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办啊?!”
整个病房里,都是她悲泣的哭声。“我完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生路,刚走没多久,脚下的路就塌了,她还有勇气去另寻出路吗?
当一睁眼就看到这只没用的右手,她只觉得什么希望,什么重头再来,一切一切都离她好远,她只能这样了。
她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啊啊啊啊啊啊——”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自己父母又惊又悲伤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残忍,父母一定比自己更不好受吧……
但她真的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她的心理强大吗,不,她要多脆弱有多脆弱,任何一件不幸都可能将她推倒。
重新站起来,从来都说得容易。
……
一天一天过去,心情也比一天一天更绝望。
严安不再说话,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蜷缩着自己,藏在床的角落里,望着窗外呆呆的,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门外的父母透过那一小扇窗户,总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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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严安的病房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人,一个男人。她第一眼见他,他穿着薄薄的黑色风衣,从门外一步一步,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看到她,目光忽明忽暗,但唯独没有同情。
没有同情……这对于自受伤后一直被同情的人来说,真好!
她妈妈说:“写作你暂时是不可能了,但你可以将你的构思告诉他,他可以帮你记下来。弹钢琴你暂时也是不可能了,可你不是会写谱子吗?你让他记下来,这段没有恢复好的日子里,他会陪着你的。”
她哦了一声。
她妈妈又说:“你出车祸那天,你爸炒股,赚了不少钱,本来是件好事,等你回来庆祝,但是……我和你爸现在都在工作,没办法一直陪着你,所以就高价聘了周先生,他正好也懂音乐。安安啊,你要赶快振作起来啊!”
严安哭笑不得,没想到爸妈居然想到了聘人来陪着她,还聘的是一个:帅到掉渣的人。
到底是怎么把人家请过来的?
这份工作,挺创新的。
她点了点头。
当妈妈走后,她和这位周先生,淡淡打了一个招呼。“您好,我叫做严安。”
周先生非常的寡言,只是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叫什么?”严安疑惑的问。
“抱歉。你叫我周先生就好。”
挣钱的人那么拽,该也是史上第一人了。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可靠。
……
她没想过,防备心那么重的自己,会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个男人,也许,是他一直安静的眼神触动了她。让她的心也渐渐地变得平和。
她开始复健,开始想要说很多话,开始跟他聊聊,她想要写的故事,她的心情。
她观察到,他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不多话,但一旦说了,每一句都很有用。
周先生每天早上,会不允许她掉饭,习惯性的蹙眉,让她产生一种捉弄人成功的恶趣味。
周先生看不惯她的地方似乎很多,但脸色永远波澜不惊。
她懒,懒得动。
他就敲敲她的床头柜,那双发光的黑眸淡淡望着她:“严安小姐,我想你需要走走。”
人心是肉做的,她想,他其实在关心她。
漫步在长廊里,她问他:“周先生,你看起来能力不凡,应该大有前途,为什么要来干这份无聊工作?”
等了很久听不到答复,她看向他,他才说:“我看起来,能力不凡么?”
“嗯。”
“这个世界上不缺有能力的人,能力不凡的人不一定有非凡成就。”他开始说。“不要怀疑,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来工作,就是需要钱。”
“为什么需要钱?”
“娶她。”
“……”
严安忘了自己望着他,他太诚实了,诚实到伤人。
久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世界上那么多工作,为什么你偏偏挑中这个不靠谱的来干?”
周先生回头看她,默默的说:“帮助一个人,还能赚钱,不靠谱么?”
严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她的眼神定格在窗外苍茫的天空上,原来只是帮助与赚钱,是她赔了心。她这样的人最不容易赔上心,却也最容易赔上心,关键看,遇没遇到那样一个人……多可惜,周先生。
一天早晨。
严安恍惚地醒过来,下一刻,她彻底被惊醒。
习惯地去运用右手手指关节,每天都在失望,谁曾想过今天会成功?她不相信辛苦的复健真的可以挽救这只右手。
当这一切慢慢的好起来,她却不见得有多开心。
是他的照顾,是他如看一个平常人,而不是看一个残疾人的眼神,是他让人听起来就很安心的声音,在一天一天里,痊愈了她。
如果她被痊愈,那么也是代表,他该离开了啊……
一路上,她总是在得到,也总是在失去,得到后失去,失去后得到,反反复复,她快承受不过来。
门口传来动静。
她闭眼不去看。
耳边却逃不过那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门口我望见你的右手动了,恭喜。”
“……”严安。
瞧,该失去的总是会失去,他根本不属于你。
那么,何不落落大方一点?
她笑着睁开眼睛,望着他:“对啊,要感谢你这一阵子的照顾了。”
那位周先生难得一笑:“好了就好。”
严安失了神的看着他,谁会让他那么爱,谁会让他爱上?
她羡慕,可以吗。
……
拿起笔的时候,她说:“似乎还不是很流利,周先生,为你谱一首曲子,似乎很难。”
周先生拿出一本音乐本,对她说,“有我。”
最后,严安为周先生谱了一首曲子,大概意思是这样的:绝望于黑暗漩涡,前路后路空空无人,是倔强对抗还是举手投降?是你出现给予我力量,给予我光芒,让孤独患者竟觉得灾祸是幸福……我为你举手投降,却要放你天涯,那是平行线吗,交集一霎,好吧你走吧,谁让你本不是为我出现,命运我从来只能挣扎却无法反抗……
最终由周先生谱写好的这首曲子,最后交给了真正的创始人严安。但严安没有接过,她望着他:“相遇是一场缘分,知道你信缘,我也信,这个,就当认识一场的纪念品,你留着吧。”
“嗯。”周先生走了。
他是个厌恶麻烦的人,他不爱说多话,但他做事从来干干脆脆,他来的干干脆脆,他离开的也干干脆脆。
大半年的时间后,严安出院。
重新回到了光明的地方,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挖空了。
遇见,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啊!那么猝不及防,不给人一丝准备。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会遇到他。
而且遇到喜欢的人的方式,出乎她设想的一切情节外。
周先生,你到底叫什么?
三年后。
严安去参加一场邀约,一位MR.Z的音乐会,邀请她参与进,协奏一曲。
相亲后,她极速感到会场,她有权利进入后台,第一个闯视线里的是:一道屹立在窗边的高大背影,也许会有人认为她匆匆就转开了目光,但是没有。
她僵在了原地。
病房里,是谁总喜欢站在窗户边?是谁一醒过来看到的总是同一幕,是周先生,是周先生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他爱那个动作。
她知道他爱坐在角落,她知道他爱喝淡茶,她知道他不喜欢闹。他是一个安静的人。
她忽然记起,如此安静的他,曾说她孤僻。
她还回说:“你才真的孤僻,你的心墙……厚。老实说,我每次想主动跟你打开话夹子,然而都被你的沉默给打碎。”
他打断了:“我也不爱与人打交道,但我与一个打交道,一个就走进了我的心。但你,与那么多人打交道的你,内心却无比荒凉,且残忍,残忍地不放任何人走进你的心。奈何你的表面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你愿意与我说话,说明我给你的感觉是让你有点好奇的,只有好奇才能让你这样的人的心激起波澜。”
她无言以对,为什么爱上他?因为一直渴望一个完全看透你所有的人,当这个人出现,且带着足够的吸引力,你没理由不爱他。她没理由不爱他。
这样的人,一生只能遇到一个,她何其有幸,遇到了;又何其不幸,遇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人,注定难过。
但她,还是从未后悔……与他相遇。
现在后台大家都在准备,他却宛如身处一个和谐大自然里,他那么鹤立.鸡.群,特别到让她根本不能不去注意他。如当年一样。
她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喂。”
一点也不怕喊错人。
他果然转过身,望见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你……”
“不记得我了吗?”严安学着他一贯的表情,平平静静地看着窗外,说,“当年赠予你的谱子忘了取名字了,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吗?”
她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她关注的是:她又遇到了他。
不过,嗯,他应该结婚了。
周先生三年不见,时光没在他那张俊逸的脸庞上,划下刻薄的刀子,只是眉宇间更显沉稳,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被他散发的淋漓尽致。
严安看着这样的他,笑了笑。
“周墨,你们音乐会不是临时缺个人么,我给你请来了,我们城市里数一数二,已经可以称之为音乐家的严安小姐,她可是很厉害的……”巴拉巴拉一大堆,这个走进来的人的存在,显得很突兀,却将什么叫做“人未到声先到”的含义,稀释的非常清楚、明白。
这位大叔走到他们面前,望见他们在一起,那一副迟钝愣住的样子,实在让严安忍不住笑了。
她不禁意转头看他,心满意足的望见了他嘴角勾起的淡淡弧线。
怎么会呢?她想,三年居然还记得这个人,居然还关注这个人,居然还喜欢这个人。
哦……
她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这位周先生,面对他凝神望她,静待下音的黑眸,她突地蹦出两个字:“周墨!”
周先生似乎被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他矜贵的点了点头:“周墨。”
“周末——”严安情不自禁的望着他的眼睛笑,“周末星期天,你是周末星期天出生的吗?不然,为什么叫做周墨?!”
“……”周先生被她问倒。
“MR.Z是你。”严安开心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她低着头,抚了抚眼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是我。”周墨对严安伸出手,“很高兴再次遇到你,严安小姐。”
严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而凉飕飕站立在一边的大叔,十分惊涑地看着周墨,这个人,从他女朋友离开他以后,性子就更是清淡了,是酒。
是一杯又冷又辣的酒,味道很足,但没有多少人能驾驭得住。
众人被这杯酒吓的三丈远。
周墨是谁?人们情愿与他的音乐交流,也不再敢靠近他。
他也不让人靠近,但现在,是怎么了?严安小姐,老相识吗?!他笑。
而周遭的一切,严安都再也无法注意到,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了这个人……
夜晚降临。
严安走之前,那个大叔留下了一句话给她:“他单身,放心追。我章章,放心和我交朋友。”
“……”
严安抿唇一笑,然后才反应过来,啥?
谁单身?!
她背着小提琴,站在街道边一脸呆愣,连一辆轿车停在她面前,她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那一声喇叭响。
……
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
严安和周墨面对面坐着,中间一个精致到了极点的琉璃桌,香味四溢的牛排然而却没有人动口开吃。
严安凝视着他,他狐疑地望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终,严安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喝了,没办法,人怂,就得喝酒,勾出酒胆,啥都不算事儿。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周墨绅士的摆了一个请的动作,严安挑眉,微笑:“OK。”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
周墨好看的眉皱了皱。
严安说:“我知道我吓到你了,但你要知道,接下来做的事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次。”
“什么事?”周墨问。
严安紧张的交叉着手:“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单身吗?”
“……”周墨看着她。
严安笑了笑:“十分抱歉,我很冒昧,但如果你是单身,那么我要再向你抱歉一下了:我……要追你。即使你不喜欢,或者是厌恶?但我会坚持。原因很简单,我……不愿意再留遗憾。如果可以,我不想再和你分别,我想和你走下去。”
她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他看着她半晌,也不说话。
严安想翻白眼,拒绝就干脆一点啊……
给她一刀,她绝不怪他。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相爱率太少,她没被算进神圣爱情的世界里,她十分谅解。
周墨却好像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你告白,却在等我的拒绝?”
“……”严安知道在他面前,她是透明的。
他低醇的笑声传入耳廊,她捏着刀叉,鼓起勇气,说:“我让你感到很可笑吗?”
“我只是觉得你太不一样,你告白就是为了等一声拒绝,你眼中坚定的光又是骗人的。“周先生如是说。
“……”
周先生说:“我是单身。我要娶的那一位没有时间等我所以离开了,很合情合理的离开,所以我为此颓废了一阵子但并没有让自己留在原地,毕竟我是个相信缘分的人,既然她走,那就证明我们没有那个缘分。”
“周先生,你应该很痴情……现在走出来了吗?”
“我理解她的离开理解我们的缘分不够,在一起,但不能彻底释然,所以我一直没有谈恋爱。如你所说,为了娶她,为了达到她要的钱的数目……我曾经不顾一切过。”
“你很傻。”严安颤抖着眼睫毛,说,“我明白了,我被拒绝了。”
“和你正式谈恋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周墨说。
“很伤人,但我喜欢听真话。”严安扭头看向窗外星空。
“和你试试,却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周墨望向她,“除了你,别无二人,让我有想要试试的想法。”
他吃了一块牛排,说:“对了,那首谱子我想好了名字,就叫:重逢,如何?”
她:“……”
她眼中的周墨,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冥冥之中的感应让我无法彻底拒绝,而因为之前的一次恋爱,让我……有了一点阴霾,也导致我无法彻底接受,所以,我说出了我的想法,然后,你呢?”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同时,他放下刀叉,也站了起来,黑眸似温暖地望着她。
严安感叹人生的奇妙。
下一秒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谁也预测不到,正因为这样,人生显得如此其妙。
许久,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依然是那句话:“我想和你走下去。”
怎么办,他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想要试试的人……
相视一笑,在遇到之前,彼此经历的一切事,似乎都有迹可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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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幸福都雷同,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其实她倒觉得相反。
不幸的经历,才都雷同——雷同的,都狗血。
有些狗血,真让人伤心。
严安的父母,是遵从着母亲尤其爱父亲的规则继续一家三口下去的,像一条笔直紧绷的线,掌控者是父亲。
如果他要它断,它成不了。
所以严安是真不想爱一个人。
所以你现在明白,周先生有多厉害了吧……
从自家门口踏入,客厅里,灯光闪烁,男人举动自在掩饰着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是不顾一切的伤人无所谓。
目光微移,她的大舅坐在沙发另一边,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还有一个二舅,但是,得了癌,早早离世。所以代表二舅出场的人是二舅的儿子,名叫安飞。没什么表情地,很安静地坐在一边。
找寻了一周,最后却从主卧的房间里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严安跟他们打过招呼,揣着衣兜去了主卧。
抱着不祥的预感,她却出奇的冷静。
甚至觉得,就算这个家破碎了,她冰冷的鲜血也不会沸腾一点。
“妈,我在门外听见离婚两个字,你们怎么了?”等到对电话里一阵嘶喊的女人渐渐沉寂下来,严安状似沉浸在自己的疲累当中地倚在墙上,问了出口。
其实,她是真的疲累。
“怎么了?还不是你爸!好好对日子他非要拆了,我哪点对不起他,让他在外面找女人,被我亲眼逮到还跟我说,是我逼的。这日子倒是怎么过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严安听清耳际的话,叹了口气,心里在说:“不意外。”
她的父亲,本来也没有多认真生活。
“你要和他离婚?”
“错在他,离婚也让他离。无论如何,这套房子,是我的。”
严安看着自己妈妈狰狞怒瞪的恐怖面容,脑海里浮现出客厅里爸爸冷酷无情的模样,真不敢想象,妈妈和爸爸相爱时候的样子。
她轻轻抬了抬手指,不知道身为女儿现在是不是应该保住母亲说:还有我。
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为谁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什么,她忽然也不想站在他们角度上关爱什么了。离婚,她成了孤儿,她也没有安全感,似乎没有人想得到。
她若阻碍,便成了不懂事。也是真的不懂事。她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所以,算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个体,她算然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们也有追求各自幸福的权利,不应该为了她而放弃什么。况且,总有吵架的环境,她也待够了,大不了以后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多安静。
收了一切细微动作,仿佛所有的微伏情绪也就此掩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严安听到自己微微麻木的声音说:“随便你们吧。”
她转身离开房间,迈着脚步要回自己房里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大舅的话:“安安,你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你也有权在这里听一听。你爸要求离婚后,这套房子要留一间给他,你觉得有道理吗?”
这些可恶的大人,总是要把孩子扯进这样的怪圈里,而不是为了保护孩子用心地将她从这个怪圈里推离。
真是可恶的大人。
她轻轻抬起眼帘,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们这些人一眼,环臂靠在门上,“好,我听着。”
“你觉得你爸的要求合理吗?”
她挑了挑眉,但笑不回。
就此,大人很快去解决自己的怪圈了。这个世界太急,谁都没时间去等她的回答。她静静地靠在哪里,看着眼前争吵、刻薄的一幕。
曾经,这家人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现在一个不少,在这里撕破脸。
问情为何物,比纸薄的东西。
这场闹剧,最终以到法庭解决的散场了。
当严安疲惫的躺在床上彻夜难眠的时候,她点开手机,给周先生发了一条信息:“晚安,好梦。”
她不想说她的事情,一点点也不想说。
形似被关禁闭,郁闷的难过,可懒得找任何出口。像沉陷。
黑暗中,把玩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严安打开一看,是周先生回的华丽丽一句话:“恋爱的第一天,失眠了。”
噗。
她笑,这一刻好像忘掉了所有烦心事。
回:“周先生,不要搞得像是:你在初恋好吗。你要记得,你也是深刻爱过的人,怎么会因为下一场小小的恋爱就失眠了呢?这可不像你。”
周先生:“你有多了解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你。”
“敢?”
“你是洪水猛兽吗?”
“我觉得我是人。”
“我也觉得你是人,所以我有什么不敢去了解一个人。”发完这句,严安起了床拉开了窗帘,窗外外家灯火,明亮的可以,却让人无端生出寂寥。
她微微低头,默默地看着手机上的亮屏,嘴角微勾,爱情神奇,竟让她觉得自己被救赎。
这一次。周先生高冷的回了一个字:“嗯。”
一个字又怎样?严安挑了挑眉,弯起的眼里溢了一些并不伤悲的水雾——
一个字又怎样?却怎么让她看出了清冷背后的允许,允许带给她的温暖。
她微微闭上了眼,人世孤独,若能有一人陪你,的确很好。
没想到信息也有暖有凉,分人而已。
总有那么些人,就是要让你浑身发凉。这不可怕,可怕的是让你浑身发凉的人曾经给过你最深切的温暖。
手机叮铃一响,是爸爸打来的电话。她接通,慢慢放在耳边,笑意尽敛。
“你怎么谈这次我和你妈的事?”
她淡淡反问:“你说我该怎么谈?”
“你跟谁?”
“我谁也不跟。谁也不想跟。”她说,“庆幸我已长大。”所有人都能丢弃她,但她拥有不需要任何人的本事。
那边没再说话。
严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半晌后,开口:“我站在我妈的角度上的确有话说,你不是炒股赚了很多钱吗,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不如放了她,将这套房子给她。毕竟她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也付出了十几年不是吗,毕竟犯错的人是你。这样不好吗。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你认为我欠她的?”
难道不是吗。将这句撕破脸的反问吞进肚子里,出口的已是另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你认为呢。”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年,那我那么多年就都在玩么,我就没有为这个家付出么?凭什么我什么也带不走?!”
严安嘲讽的笑了笑,难怪都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各自说各自理,从不说各自错,纠缠不清。
最终,她开口喊了一声爸,“我真的真的对你们这些事不感兴趣,纵然我算当事人,也请你们尽量别把我扯进去好吗?”她可以默默缩在角落里隐忍,隐忍一辈子都可以,她怕在人前崩溃。
“借用一下你平时的常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我不管,真的。”你求我,我都不会管。严安冷漠的挂掉了电话。
没有人管她,她首先,不是管他们,是管自己。整理好自己的世界,从依赖了二十多年的亲情里将自己拔出,准备好一个人起步,当自己是个孤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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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破晓的光照,慈悲般地点亮了整个世界,严安穿戴好,从房间里出来,一眼望见自己母亲穿的漂漂亮亮地站在客厅里的矩形镜子前,她微微笑:“要出去?”
“和朋友出去吃饭。”母亲回头眼眸一弯地望着她。
严安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镜子里面容已见岁月的母亲,敬佩地点了点头,又有不解:“还有心情去吃饭?”
“要不然,饿死?”母亲说,“别人越不爱我,我就更要爱自己。”
开始的时候,严安鼓了鼓嘴巴,似懂非懂的样子。渐渐地,她嗯了一声。
别人越不爱我,我就更要爱我自己。
难道,身上发生了不幸的事就必须颓废么。也许,正因为自己背后很脆弱,所以在人前,更要华丽,完美无懈,做个骄傲的自己。即使这只是一种逞强。
可总比在人前……大哭着说我有多受伤好。
严安转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个“王老吉”,同时对背后的人点赞:“坚强啊!”
母亲有种被人一夸不谦虚反上天的节奏:“那你说的,我告诉你,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坚强的人了。”她强调,“你妈是比较坚强的!”
“嗯,我没小看你。”严安笑,目送母亲离开。
不久,她也洗漱整理了一下自己,穿上低跟鞋离开了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概意思是不管前一晚有多撕心裂肺,第二天都要照常上班,过日子。这个世界太忙,理会不了你的伤心……是让人看清并鼓励人坚强站起来的句子。
到了工作地点“约点乐琴”,严安一进门就望见艾文文坐在钢琴前,在练习着昨天她教的曲子。
她走近,微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早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女孩儿将手从琴键上拿下,笑颜如花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严安的笑,比起孩子,并不失单纯。钢琴前是一扇巨大的窗,至于窗外站着的男人,上身单穿着一件,看起来普通的白色衬衫,搭深色长裤,简单内敛。
他身形修长如玉,轻轻地倚在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上。
衣着低调。
车太高调。
气质高调。
总结:这个男人吸引了一众目光。
严安抬头,无意朝对面望了一眼,看到了他。
她不自觉喃喃了三个字:“星期天……”
她眼中的周墨,忽然,英俊的脸庞,面着扫视他的路人,墨镜后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透露了情绪,不断回头凝视他的路人,一夕如被电触,自动收回目光,迈快脚下的步子,离开,没一个再回过头。
他这么就这样站在那里,不怕被人认出么?不,他还真不像是会怕的人。
……
“引人瞩目的人嘞,你做猴子做的很开心么?快进车吧!”驾驶位上的车窗缓缓降落,章章一脸无奈地看着车外的男人,嫉妒得红了眼,怒分断句:“这辈子,没见过,引人瞩目,时间,那么长的男人!”可老实说,像周墨这样的男人,被视而不见,才惊到人。
见周墨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得,个性十足地继续与严安隔着一玻璃窗,遥遥相对,仿佛是被一条银河隔开的那谁与谁。单身狗老户的章章,深深地……醉了。
这辈子,没见过,爱的那么矫情的两个人!
真当窗户是银河,跨不过去啊。的确是跨不过去,那就从门口进去,或者砸了它!至于在这儿远距离视线交/缠么?!让他这只单身汪,情何以堪!
被惹怒的章章怒瞪无视他的男人,丢下一句,便摔门离去。
——“你也太好追了。严安一顿晚餐就搞定你啦?而且最后还是你结的账。你也太不矜持了,才几天就陷入爱河不能自拔了?!我表示深深的鄙视你,另外,给你三天时间,把原来的周墨还给我,否则,我也谈恋爱!!!!!”
小跑到这的严安正好听到章章的最后语录,她站在周墨面前,忍不住笑了,学着他的样子环起双臂,扬眸道:“是啊,周先生太好追了。”
“是啊,一顿晚餐就追到我了。”周墨黑眸专注地看着她,这一刻,严安有一种仿佛只有她的话,他才会第一时间回应的错觉。
周墨垂眸扬唇:“那么好追。”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周墨也自嘲。下一刻,所有的感觉都没了,随着脸上的红云,她说不出一句话。
周墨黑眸幽深:“严小姐,我不止好追,还好用,要不要用用看?”
用——这个字眼,实在让人意想联翩。
严安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想了想好容易憋出一句苍白干涩的回应:“其实,周先生,好追是好品质,继续保持。”
“那好用呢?”
“没用过。”
反射性回答后的严安,光滑的额角直接显现出:三条长度不等的黑直线。
“呀,还是被我调戏成功了。”某人无辜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随后,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的额头中心,落下不含任何邪//恶的一吻。
严安笔直地站立着。僵硬的身体,却被他不带嫌弃的拥进怀里,输予她温暖。
“没用过的话,改天可以用用看,我许了。”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逼得严安回了神,攥起拳头就揍他的后背,脸色红的不像话,憋着一口气说,“谁要你许。”
“以身相许啊。”
“……周先生,大白天调/戏你女朋友真的好么?”严安。
“那就晚上?”
“……”严安不想说话了,因为她明白了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今个儿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戏她,揶揄她的。说什么都逃不了他扔下的网。
她在心里狠狠地想:我看错人了!
于是,她伸手就将周墨的墨镜从他的脸上拿了下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我的天!你和她才交往了多少个小时,就要把她带回家见你母亲?不,你太冲动了!你把原来的周墨还给我!
“看什么?”严安笑着在他脸前挥了挥手。周墨黑眸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促狭,好听的嗓音温和如泉水:“想到了一句话而已。问你一个问题。”
“嗯?”严安皱了皱眉,莫非他来就是因为……有问题要问她?她抬头看他,怎么那么高呢。“你说。”
想了想,周墨刚要开口,却看到严安抚额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就听她说:“拜托我现在是在上班好吗?我怎么能忘记呢,在门外对面和你闲聊。天啊,总觉得自己岌岌可危啊。”
周墨挑眉,“我的问题是:从这一刻起,我想做一个感性的人,严安,你同意么?”
严安一怔:“我不同意。”回答完她觉得自己真自私。她看着一动不动的他,哈哈了两声,“因为我是理智的人。”
没想到他会说:“现阶段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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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将她手中的墨镜拿回,戴上,透过干净的镜片,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严安的身上,声线干净清润:“严安,去百度一下,让十分理智的人感性一回,是多么艰难的事。理性的男人愿意为了你,让感性凌驾于理智,我初步断定:他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这辆载着周墨的黑色轿车飞快的融入车流之中,当严安想去追寻,已没了踪迹。
下班到了家,严安仍一头雾水。
为了她,他要感性?感性做什么呢?她记得她从没要求过他什么啊……
他,到底怎么了?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最好不要多想。但是……这样的想法久久盘旋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心乱了:今天的周墨,不像她认识的周墨。
感性的另一个代名词,是抛弃理智的疯狂么。
严安打给了章章。企图从和他相近的人里,得到让她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她发现,她迫切的想了解周墨的所有、全部、一切。
会不会有一天,再也不用如此故弄玄虚——彼此一个眼神,便就懂彼此的下一步作为,或者那一刻真实想法?
却不想,章章开口含着笑意就问:“是不是有点奇怪?既然是他抛给你的问题,为什么你不直接一点,打给他要答案?!难道你现在都还没有融入“周墨的女朋友”这个身份么?!可以任性问!可以直接问!”
——你的女朋友心思百转千回,性格倒是卑弱的很。看到章章递过来的纸上写的话,周墨若有似无的弯了弯嘴角。
听到那边不说话,章章笑着话锋一转:“而这么拐着弯避开周先生,可是会让周先生很伤心的——指不定,他就等着你来问呢!你知道你的世界里谁最闷/骚吗。”笑意渐浓。
这时的章章,骤然被白色真皮沙发对面的周墨,面无表情的用格外冷峻的眼神瞟了一眼。
他却有恃无恐的朝那方向,吐了吐舌头。
严安张了张口,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举口之劳,如果你知道,不如告诉我吧。你放心,在周墨面前,我会装作不知道的。额,我也绝不在他面前打你的小报告。”
章章困惑得笑了:“你能在他面前,打我的什么小报告?”
严安不作多想地道:“你说他闷/骚/啊!”
章章抬手,擦掉额角的黑线,说:“原来你知道周先生,闷/骚。”
被人在面前说他闷/骚的男人,终于不耐地皱起了眉头,随手拿了一个抱枕就朝章章走了过去。章章眼睛一瞪,对电话里就说:“你好奇心重,不知道就睡不着觉,可以,我告诉你,周墨在等你的电话,我只能说这个了,拜……”一把掐断电话,同时脸也被一枕头给不留情面地捂住了!
章章狼狈地挥舞着双臂双腿,抱枕下面的脸憋的通红,硬是要挤出“谋杀”两个字,却被看不见的力道,死死的给掐住了生死。
只听见周先生的声音淡淡的传来:“你放心,在谋杀你这件事,我不会显得……半点闷/骚,我会用非常火/热的方式,让你轻轻松松就明白:你快死了。”
“不……咳咳!!!!!!”
周墨终于放开他,昂了昂下巴,那丝隐存的贵骜在此刻显露无疑。
章章伸着舌头,“哈~”“哈~”了几下,这一刻,说他不像小狗狗,没有人相信。
这口气勉强舒出了。周墨满意地坐回原位,双腿交叠,嘴角勾着一道恶劣到极点的笑容,看着章章,展露的,竟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模样。
外界传闻这个男人,拒人于千里之外,永远温和,永远温和的冷漠。什么是温和的冷漠?冷漠的人看你,你会指责他冷漠,而周墨看着你,让你感受到了冷漠,偏偏指责不出来。
温和的冷漠,就像是疏离而有礼,让人心有不适,却永远挑不出错。
谁能想到,真实的他,多变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章章疯狂了,搬出老套然而经典的语录,“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年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掐死我!”
周墨静静地看着章章,眼里没有一丝波动,这一刻,更像个置身事外的观客,似乎只是因为无聊,他才在这里看章章的表演,听章章的台词。
章章入戏太深,仿佛要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你要带她去见老夫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
“你是不是怕她拒绝你?你也会怕?能不开玩笑吗!”
周墨摸了摸下巴,这样一个普通的动作,他做得清贵尽显。
“你现在在思考什么?”章章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问。
周墨迎着他的眼神,淡淡一笑:“不,我没有在思考,我只是在自省。”
“什么?”
“自省我不该和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谈论爱情,他完全不懂我真正的烦恼。”
“……”章章想捶死周墨。他没有恋爱经验明明怪他好吗,谁让他不给他时间,去谈恋爱!他每天被他压榨的跟头停不下来的牛似得。
他闷闷地往沙发上一坐:“那你真正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周墨黑眸深邃,没有女人会答应才交往的男人的求婚的吧。不,也许有。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闪婚这个词了。
但是,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严安。
真可惜,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悠远,也许,他就是:怕——被——拒。
而事实是:人最担忧的画面,往往就是快要面临的现实。
……
情人节那天。
严安与周墨步行在小路上,两边的法国梧桐显得清幽得很。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的气氛被照得温馨至极。
卖着玫瑰花的女生,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被三个手中拿着花的男人,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给排挤在一个柱子上。
突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严安与周墨都很平静,他们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其中一道男声,听起来让人觉得无比反感。
“拿你花是给你面子,还要钱?美女,你看,我们都差不多大,交个朋友好不好嘞?”
路过这一幕的时候,严安感慨道:“从古至今,不缺流/氓。”
她的分贝不大不小,刚好被她口中的流/氓尽收耳底。
直到那些流氓拦住了她的路,她的嘴角仍然是那抹不惊不动的弧线,环顾着四方,看都不看他们。犹如被拦住的是别人,不是她。
其实真相是:她一向避讳眼睛碰到脏东西。
那个卖花的女生见难/缠的流/氓终于另换目标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就跑,不一会儿,就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周墨对于人性的薄凉,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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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自己保全别人,然而遗憾的是,被你保全的女孩儿,现在正在背后说你:傻。”他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而后,又说:“是不是因为我在身边才让你有底气的如此救人于水火?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么长大的。如果是,那你活到今天遇到我真的不容易。”
严安看向周墨,为那个女孩儿说话:“她不知道我是故意将这些人引来,所以当然会对我的行为,评价为傻。”
“她知道也会像刚才一样,头也不回的跑掉,然后说你傻。”
“不会的。”严安不信。
周墨笑笑,不说话。
傻瓜。
还真以为女孩儿不知道。
“严安,这世上也从不缺自欺欺人的傻瓜。”
之后的很多时候,严安都觉得,上天派来了这个人,就是为了给她上一课。
此刻,严安眼巴巴地看着周墨:“在本该浪漫幸福的夜晚,流氓应该存在在警局。如果这边幸福浪漫,那边却上演着像刚才那样的画面,这世界就显得太冷酷与悲惨了。”眼巴巴显得更加眼巴巴,“我郑重地把拯救世界这一重担,交给你好不好?”
不给周墨开口的机会,她就喊道:“周先生,拯救世界吧!”
随即转身闪到一个拐角处,白皙的手扒着墙檐,一双黑溜溜如葡萄的眼睛,无比清澈地看着不远处回头,一脸黑线睨她的周墨,她咧开嘴,笑了笑,调皮的很,却着实让周墨感到哭笑不得。
她倒是学上那个小女孩儿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该是沉重的事,在此刻全都不值一提,最重要的,倒成了他视线里的她。
这个女人,怎么会有令他着迷的魔力?周墨眸底一深,随后笑容敛去,慢慢的转过头,看向了面前几个,被无视到现在已经开始不耐烦,不断喋喋叫嚷的男生。
他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以迅雷之速拍下了他们的照片。
不露丝毫动静。
将这整齐站在一排的男人们,定格下来——
完了,他打了一个电话,三言两语,便挂了手机。一连串的动作不超过十秒。
当把手机的屏幕面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完全没想到周墨会有这一招,瞳孔瞪大,伸手就要去夺周墨的手机,却被周墨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闪开。
他面容都没什么表情,音质淡得很,巴不得沉默得解决一切才好,所以能少说就少说:“现在,能逃多远逃多远,要快,一定不要被警察追到。”
看到有人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周墨似感到可笑,就真的笑了:“与其发泄揍我还不一定揍得到我,不如抓紧时间逃跑。傻瓜。”最后两个字,温和的语气,如对相识已久比较任性的老朋友所说。
他们一步一步地退后,不甘心的模样。
完全想不到,还没有出手,就被人朝死里摁住了。
看着周墨的目光,震惊而恐惧,最后,咬牙切齿的蹬着腿快跑出了这里。
周墨摇了摇头,明明是人,非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人。
某女无趣的表情走了出来:“我本来以为今天会看到你打架。”
周墨蜷起手指,毫不留情地叩了下严安光滑的脑门。
“唔。”严安捂着脑门却是笑着的。
不一会儿,警车的声音呼呼传来,严安一愣,看向周墨。
周墨双手揣着裤袋,不在乎的表情,显得十分恶劣:“严安小姐,他们是来抓你的。”
严安:“……”总觉得他不像个钢琴家,倒像一个腹黑的危险人物。
身穿制服的警察走到他们面前,严安见到周墨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一张照片,她扬眉,愕然地看向周墨,他把那些混混的样子给拍下来了?
他这人不给人活路走啊!
周墨说:“去追捕吧。”
这样的混混,总该关他几天。
“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周墨目送警察离开后,回头望向严安。
严安:“你报警他们居然不知道?”
“知道啊,所以跑了。”
“如果是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拍下我的照片的,如果是我,我就抢走你的手机摔碎了,然后揍你一顿再跑。他们这个混混做的太不合格了。”
周墨却笑的云淡风轻:“一群小孩子而已。”
严安今天知道了周先生是个有手段的男人。
今夜,严安彻夜难眠。
脑子里不断回旋着周墨在她耳边说的话:“找个时间,去见见我妈妈吧。听说,不奔着结婚的目的谈恋爱的都是耍流氓,我不是流氓,你也不是,所以,我们绝不耍流氓。”
似乎她拒绝,那么,她便就是在向他耍流氓的流氓了。
她记得她问:“不会有点快吗?”
他却只说:“遇到了那个人,不嫌迟就已是庆幸,怎么会嫌早呢。”
“感性做的决定么?”严安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
“嗯。”他温润的笑,没有冷酷的模样。
从回忆中清醒,王菲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她靠在床头,耳边剩下那句句歌声,脑袋一片空白。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这一生的细水长流,需要有一个人看得起。她看得起吗?哪怕有他带领,有他相伴。
她的三口之家摇摇欲坠,碎了裂了可能是早晚的结局,如果被周墨知道,他怕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提出会见家长了吧。
在中国人的传统思维里,家庭不幸福、单亲家族,类似如此的种种都会让他们怀疑到,下一代也心理不健全。
最终她还是怕配不上他。
一如开始与他告白的时候。顾虑如是。
真想换一个性格,严安拉开窗帘,竟看到了夜空上有几颗星若隐若现的闪动,她看到失神,心中迷雾忽然莫名全散。
姐姐说要她谈一场奋不顾身的恋爱。
她曾笑言奋不顾身的爱情,只能憧憬憧憬,只能看看,但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她也会拒之而千里。
可现在,这样的爱情好像已被她遇到了。她躲闪不及。竟还是自己先奋不顾身的向周墨表了白。
当知道这就是奋不顾身的时候,她已经奋不顾身了。
既然已经走到半路了,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下,试试看,试试看,能不能走到终点……
有两个小人在耳边打闹,一个小人说:“你看你,每个决定都要想千万遍,才能定下。”
另一个小人自嘲的语气:“一个不小心就迷失与迷茫了,没有别人的聪明,只好多想想,再多想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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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婚姻是赌局。其实人生里的种种都是一场赌局,赌了才知道是赢是输。
所以,周墨让严安想赌,严安便赌了。
她与他去他的家里,在那里,她看到了气质高雅的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早早去世,全靠他的母亲将他养大。
“伯母,谢谢你将他养的那么好。”侃谈中,严安冷不丁说了一句。
苏静望着严安真诚的眼神,以及嘴角那道恬静的不大不小的弧度,她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说:“也该谢谢你的父母亲啊,将你养的这样好。”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的样子。
终于还是提到自己的父母亲了。
严安略微伤感的将所有事告诉了苏静,苏静劝慰道:“那些就是大人的事,你放心,你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会留你一人的。”
“伯母,你不要安慰我了。其实我已经看透不少了。”对这个世道。严安抓着身旁周墨的手,故作俏皮的对他吐了吐舌,说:“不管怎样,都会有你的吧?”
不管怎样,你都不会走的吧。
“嗯。”周墨握了握她的手。她在佯装活脱,这样子,让人心疼。
苏静看着这一对,微笑地沉默了。
吃完饭,严安回到家里,刚打算对自己的父母说这件事,对,她要结婚了。
她确定,找到了那个人了。
这一次没有听到争吵声,她略感欣慰,推开了门,看到主卧里的父母各坐在一边。母亲看到她开头就说了一句:“我和你爸打算明天去离婚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像是一把大捶子砸在了心口,严安望着他们,许久说了一个字:“好。”
转身的时候,她突然蹦出了一句“不好”,直把这对快要散场的夫妻震在原地。
“我明天结婚,你们推迟一天再离婚吧。”严安眼角含泪,“起码在我结婚的那一天,我的父母还是一对夫妻,我还有三口之家,我没有成为孤儿。……其实我也特别想要解脱,明天过后,我们三个人就都解脱了。好吗?”
父亲低吼:“和谁?怎么那么突然?”
“和一个绝对值得的人,放心吧。不要反对,因为反对没有用。”严安离去。
如果不是这个境地,她也会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将自己的男朋友带到家给他们看,然后欢天喜地的熟悉过后,父母郑重地将她交给他。
这样多好。
她也想。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如果注定温暖会流失,那就别温暖她。
今天的婚宴,是散场也是重新开始。
让严安没有想到的是,父母正装出席,两人微笑地像一对恩爱的夫妻。她远远地看着,直到周墨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她才笑了笑说没事。。
“昨晚那么突然的找到我说今天就结婚,还不打算告诉我原因吗?原因就是他们对不对?”周墨问声犀利。
“周先生是个傻子,不问清楚就敢答应我。”严安还是笑。
“傻人有傻福,以后我是个有妻子的人了。”周墨似乎是叹了一声,但那一声是舒服的叹声,“安安,我有家了。”
“我也是。”严安回抱住他。
那是一袭圣洁的白色婚纱,像每一个新娘一样地穿上,美丽地走到心爱的人面前。
在神父的祝福下,承诺拥吻。严安突然觉得,结果没有那么重要了,这一刻的幸福,是真实的。
她流了泪,和这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王子紧紧相拥。
一切美的像是童话。
但是再美都会有结束,当这一天结束,在新房里,严安对周墨说了答案,“是,原因是他们,他们原本打算今天离婚的,我让他们推迟了一天。你懂我的,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周先生沉默了很久,紧紧的抱住了她,说:“安安,我们一定不像他们。”
“嗯。”
“相信我。”
“我相信你。”
俗世那么凉,幸好有那么好的你。
隔天,严安父母在民政局门口一拍两散。
严安没有到场,倒是却一直坐在周墨的车子里,遥遥望着那残忍的一幕。她说:“很奇怪对不对,明明一直渴求着解脱,可当这天真的来到的时候,还是尝到了剜心之痛。明明离婚的不是我,我却比他们都痛。”
周墨说:“把它当一个过渡期,再煎熬我陪你一起熬。”
周先生一本正经的说着情话的样子,让严安破涕为笑:“唉,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遇到了你。”
不知是不是过于恩爱了一些,居然在婚后三个月便怀了孕,添了口。
面对闺蜜的调侃,严安脸浮红晕。
严安和苏静这个婆婆整日相处甚好。她的母亲时不时地也会来看望她一番,见到她这样幸福也放了心,可隐隐约约地,倒是有一种被女儿抛弃了的感觉。
严安心知肚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世上总有遗憾,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遗憾吧。
她的爸爸消失无踪。日子久了,严安连想起来都觉得困难。
“我比我想象的要残忍。”也许是怀孕了,特别感性。
周墨却说:“这样是对他残忍,想他却是对自己的残忍。”顿了顿,他怜惜地抚摸着她黑色的长发,“何况,他如果想你,早就来看你了。”
他不去宽慰什么,因为,他非常的不高兴有人伤他妻子的心。不喊痛,不说想,不代表不痛不想。
严安对周墨笑了笑,两目相对,与他结婚后的这段日子,真是她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光。
生孩子的那天,严安彻底明白,什么是母亲了。
要冒着多大的痛才能将孩子生下来?
她满头大汗,疼地喊着周墨的名字,随着“呜哇”一声,在泪流满面的微笑中晕了过去。
像是一下子堕入了冰火两重天,一下子是万般苍白的雪天,一下子周围全是剧烈燃烧的大火。她一个人徘徊着,恐惧着,在喊周墨名字的同时,也听到了他的喊声,像是从背后传来……
严安茫然地转过身,那一霎那间,灵魂像是被狠狠地抽出了这里,快的她无一丝反抗之力。
“啊……”她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不如以往沉稳的嗓音,反之竟然在发颤:“严安,你终究不敢不醒!”
一句话,重如泰山。
慢慢地放眼望去,周墨逆着光,挺拔的身形却绷得紧紧。
严安隐约听到有人在旁边说:“你睡了两天了,从没有哪个孕妇像你这样,生完孩子一睡睡两天的现象,吓死人了。”
她嘴角牵扯出一道歉疚的弧线,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角,讶异自己的声音竟如此虚弱无力:“不气了,不气了好不好?以功抵过,我给你生了个孩子。”
被“以功抵过”四个字弄的哭笑不得,周墨,挥了挥手,让医生与护士出去,他坐在床边,直把严安看的发毛后,才说:“以后再也别生孩子了。”
严安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神,宛如她不答应就会这样一直冷冰冰的看她下去,她笑说:“好,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好。”
竟然有一个人这样害怕的失去她。
竟然有一天那么害怕一个人生气。
怎么能不好,怎么能不好呢。
怎么都好。
只要有他。
他们十指紧握,窗外阳光灿烂,照亮了这幸福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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