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尽余欢
作者:华萱
正文
第一章 桃花落尽一世殇 第二章 牢狱之灾 第三章 脱罪 第四章 言出必行
第五章 冤家路窄 第六章 圈套 第七章 婚事 第八章 困境
第九章 逃离 第十章 冰释前嫌 第十一章 险境 第十二章 身份
第十三章 送信 第十四章 危机 第十五章 露宿 第十六章 暗箭
第十七章 老者 第十八章 九宫 第十九章 药引 第二十章 毒师
第二十一章 天意 第二十二章 心结 第二十三章 明君 第二十四章 行踪
第二十五章 辞行(加更) 第二十六章 战事 第二十七章 燕宫(加更) 第二十八章 佳人
第二十九章 误伤(加更) 第三十章 稚子 第三十一章 视疾 第三十二章 告密
第三十三章 万寿 第三十四章 贺礼 第三十五章 雨霁 第三十六章 笼络
第三十七章 惊闻 第三十八章 回避 第三十九章 树敌 第四十章 风华
第四十一章 对弈 第四十二章 除夕 第四十三章 隐瞒 第四十四章 比试
第四十五章 胜负 第四十六章 死谏 第四十七章 线索 第四十八章 试探
第四十九章 追踪 第五十章 中计 第五十一章 缘由 第五十二章 落英
第五十三章 较量 第五十四章 梨落 第五十五章 质问 第五十六章 杀手
第五十七章 隔阂 第五十八章 祸起 第五十九章 脱险 第六十章 妥协
第六十一章 代价 第六十二章 离别 第六十三章 展露 第六十四章 上任
第六十五章 求证 第六十六章 揭露 第六十七章 了结 第六十八章 郁结
第六十九章 取舍 第七十章 释疑 第七十一章 诱战 第七十二章 天助
第七十三章 连累 第七十四章 来使 第七十五章 故人 第七十六章 缘起
第七十七章 风云 据说上架应该感慨一下 第七十八章 陌路 第七十九章 约定
第八十章 死敌 第八十一章 时机 第八十二章 情愫 第八十三章 苦心
第八十四章 娉婷 第八十五章 暴露 第八十六章 陷阱 第八十七章 险象
第八十八章 脱身 第八十九章 相许 第九十章 注定 第九十一章 释然
第九十二章 风雨 第九十三章 抉择 第九十四章 天变 第九十五章 往事
第九十六章 由命 第九十七章 还政 第九十八章 痛定思痛 第九十九章 风平浪静
第一零零章 新年 第一零一章 温存 第一零二章 春日 第一零三章 迷药
第一零四章 嫌隙 第一零五章 烟消云散 第一零六章 执念 第一零七章 归去
第一零八章 故里 第一零九章 选择 第一一零章 恩典 第一一一章 前尘应别
第一一二章 重返故地 第一一三章 玩笑 第一一四章 祁宫(上) 第一一五章 祁宫(下)
第一一六章 旧院 第一一七章 醉翁之意 第一一八章 过往 第一一九章 指望
第一二零章 爱屋及乌 第一二一章 逼问 第一二二章 荣华作烬 第一二三章 安身
第一二四章 赏赐 第一二五章 锦书 第一二六章 扶醉 第一二七章 缘分
第一二八章 忍耐 第一二九章 音信 第一三零章 猜测 第一三一章 解围
第一三二章 信任 第一三三章 猫腻 第一三四章 平安 第一三五章 功劳
第一三六章 提议 第一三七章 冬雪 第一三八章 年节 第一三九章 避讳
第一四零章 嘱托 第一四一章 见或不见 第一四二章 围城 第一四三章 指证
第一四四章 欲加之罪 第一四五章 物归原主 第一四六章 相见 第一四七章 识趣
第一四八章 化解 第一四九章 解释 第一五零章 彼此 第一五一章 偷袭
第一五二章 良策 第一五三章 云开雾散 第一五四章 弥补 第一五五章 揭秘
第一五六章 期限 第一五七章 刮目相看 第一五八章 替罪 第一五九章 伊始
第一六零章 主仆 第一六一章 残春 第一六二章 睿王府(上) 第一六三章 睿王府(下)
第一六四章 神秘人 第一六五章 过节 第一六六章 将功折罪 第一六七章 来者不善
第一六八章 招摇 第一六九章 底细 第一七零章 成效 第一七一章 执着
第一七二章 福分 第一七三章 意外 第一七四章 是福是祸 第一七五章 野心
第一七六章 念旧 第一七七章 变故 第一七八章 请命 第一七九章 查问
第一八零章 手段 第一八一章 做戏 第一八二章 狡辩 第一八三章 出首(上)
第一八四章 出首(下) 第一八五章 发落 第一八六章 疑点 第一八七章 铤而走险
第一八八章 推波助澜 第一八九章 易主 第一九零章 杀一儆百 第一九一章 筹码
第一九二章 宿敌 第一九三章 风水轮流 第一九四章 冯府 第一九五章 疑心
第一九六章 暗杀 第一九七章 疏忽 第一九八章 挟持 第一九九章 条件(上)
第二零零章 条件(下) 第二零一章 嫁祸 第二零二章 对策 第二零三章 旁敲侧击
第二零四章 计策(上) 第二零五章 计策(下) 第二零六章 纵火 第二零七章 利用
第二零八章 东宫之劫 第二零九章 闹剧 第二一零章 日暮 第二一一章 瓜葛
第二一二章 封赏 第二一三章 期盼 第二一四章 判若两人 第二一五章 意料之外
第二一六章 余地 第二一七章 救兵 第二一八章 提醒 第二一九章 罪孽
第二二零章 离宫 第二二一章 恒王府 第二二二章 寻觅 第二二三章 浮想
第二二四章 新仇旧账 第二二五章 躲藏 第二二六章 主谋 第二二七章 密议
第二二八章 托付 第二二九章 挽回 第二三零章 挑拨 第二三一章 端倪
第二三二章 祸物(上) 第二三三章 祸物(下) 第二三四章 一石三鸟 第二三五章 清理门户
第二三六章 疏远 第二三七章 祸端 第二三八章 事态 第二三九章 使臣
第二四零章 商讨 第二四一章 斡旋 第二四二章 施计 第二四三章 游说
第二四四章 高下 第二四五章 央求 第二四六章 蹊跷 第二四七章 商榷(上)
第二四八章 商榷(下) 第二四九章 安排 第二五零章 启程 第二五一章 路途
第二五二章 访友 第二五三章 归还 第二五四章 入燕 第二五五章 琴音
第二五六章 知音 第二五七章 退却 第二五八章 金枝玉叶 第二五九章 君如月
第二六零章 分别 第二六一章 心愿 第二六二章 重逢 第二六三章 偶遇
第二六四章 提点 第二六五章 谅解 第二六六章 赴宴 第二六七章 刻意
第二六八章 释怀 第二六九章 送别 第二七零章 请教 第二七一章 如愿以偿
第二七二章 赌局 第二七三章 旁敲侧击(上) 第二七四章 旁敲侧击(下) 第二七五章 如鲠在喉
第二七六章 失策 第二七七章 怀疑 第二七八章 雪上加霜 第二七九章 迁居
第二八零章 始料未及 第二八一章 云雨 第二八二章 割舍 第二八三章 疑案
第二八四章 破绽 第二八五章 探视 第二八六章 审问 第二八七章 意外
第二八八章 虚伪 第二八九章 前功尽弃 第二九零章 游说 第二九一章 重注
第二九二章 落空      
正文 第一章 桃花落尽一世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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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朝灭,战火起,多国分立已二十余年,数年前狼烟才逐渐散去,天下局势趋于平静。乱世之后仍有九国并存,其中中原祁国疆域最广,东燕国力最盛,祁燕并列九国之首,相互牵制,各国得以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祁国泰宏二十四年,太子大婚之日,普天同庆。

    皇城角落的静思宫,难得的寂静之处,却是嫔妃谈之色变的冷宫。

    哪怕是春天,静思宫里也看不到一点生机,屋宇破败,没什么奴仆,院中只有一个末等宫女在扫着地,清冷凄凉。

    “小怜,尽欢呢?”萧妃拉开门问扫地宫女道。

    小怜欠了欠:“回娘娘,大小姐……大小姐午后就出去了。”

    萧妃顿时着急起来:“今日是太子大婚,欢儿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小怜拄着扫帚抱怨道:“娘娘,大小姐真可怜,大小姐可是咱们祁国第一美人,谁都说小姐和太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日嫁给太子的本该是大小姐,可如今曲府家破人亡,太子妃的位子被苏胜雪抢了不说,就连容貌也被……”

    “小怜快住嘴,娘娘和曲府只是表亲尚且受了牵连迁入冷宫,可见此事干系甚大,还是不提为妙,二位小姐能保住性命已经不易了。”宫女容儿抱着一个女娃走到门前。

    萧妃急道:“好了都别说了,还不快去找找,尽欢生性要强,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曲家一门只剩下尽欢尽愉姐妹俩了,本宫能做的就是替姐姐和姐夫照顾好她们姐妹。”看了看容儿怀中的女娃,叹息道,“尽愉还小,尽欢要是出什么事,本宫可怎么跟姐姐交代啊。”

    小怜点点头:“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找,曲将军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二位小姐的。”小怜放下扫帚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出了门去。

    皇城之中,入眼皆是喜庆的红色,唯她曲尽欢着一袭白纱裙,憔悴削瘦,肤不禁衣,缓慢地往御湖边走去,在她身后却是一片桃华灼灼,素衣繁花,格外分明。待涟漪平静,水中依稀倒映出她灼伤溃烂的侧脸。

    曲尽欢怔住了,颤颤地抬起手抚着伤疤的边缘,近乎疯狂的喊着:“不!不……”

    接着泪如泉涌,跪了下去,望着湖中丑陋不堪的容颜,曲尽欢十指紧抠地面,恨入骨髓:“苏胜雪!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曲尽欢定会加倍偿还!”谁能料到当日用来净颜的清水中竟被那贱人掺入了蚀肤的毒水!

    东宫传来阵阵喜乐丝竹,似将这撕心裂肺的声音掩盖。

    曲尽欢缓缓站起,转过身,望着那一片桃林,花开得娇艳,她和着泪笑了。

    默然看了一阵子,移步走入桃林深处,在一株开得最繁盛的桃花树下席地而坐,倚靠着桃树,忆起从前……

    “欢儿,这些桃花是我亲手为你种的,喜欢吗?”

    “也只有你这么大胆,敢在御湖边种这片桃林。”

    “为了你我什么都敢,来年等这些桃花开了,我一定娶你为妻。”

    经年之言,话音犹在耳畔,不曾想在她曲家遭奸臣诬陷叛国,满门罹难之际,口口声声非她不娶的太子殿下却当即悔婚,更在这花开之日娶了毁她容貌的贱人!曲尽欢哂笑:“山盟海誓只为欺骗,情真意切到头来都是利用,原来你看重的,不过是我的家世!”

    曲尽欢拿出袖中的荷包,指腹婆娑着上面绣着的桃花,针迹还是新的,可惜此心所寄非人。望着枝头嫣然的桃花,曲尽欢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历经背叛,唯这桃花美景不负她。

    想起死于非命的爹娘还有哥哥,曲尽欢皱紧了眉头,死死捏攥着手里的荷包,家族倾覆,容颜尽毁,已是末路穷途,多少人翘首盼着她死,但她曲尽欢偏就不认命!她不但要好好活下去,更要让诬陷忠良和毒害曲家满门的奸佞们不得好死!还有苏胜雪!

    “小姐怎么在这儿啊,让奴婢好找。”

    来的是她的贴身丫鬟如意。

    曲尽欢沉了口气,平和地说道:“听说花开了,过来看看。”

    “老爷夫人不在了,小姐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想不开啊。”如意劝道。

    曲尽欢唇角微扬:“想死还不容易,可我要是死了,曲府上下几十口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今日是夫人的三七忌日,咱们在宫里身不由己,不能明着祭奠,奴婢拿了酒来,小姐就以此酒敬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吧。”

    如意放下托盘,斟了一杯酒递给曲尽欢。

    曲尽欢接过酒杯,看着如意莞尔道:“你有心了。”

    “小姐还跟奴婢客气什么。”

    曲尽欢跪着,举杯遥敬天上:“爹、娘,你们放心,只要女儿还活着,曲家满门就不会枉死!。”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眸中蓄泪,一阵风拂过,落花缤纷,想来是爹娘听见了,曲尽欢会心一笑,俄而放下酒杯,轻言道,“回去吧。”

    如意微笑应道:“是。”

    曲尽欢支着地站起,胸口骤然绞痛,跌坐了下去,只觉嘴角渗出了一股热流,伸手沾来一看,竟是鲜血!看着地上的酒壶和酒杯,曲尽欢豁然明了:“这酒有毒!”

    “小姐聪明了一世,可惜糊涂了这一时,老爷和夫人都没了,小姐也不该活着。”

    曲尽欢目光如炬:“如意你!”声音渐渐喑哑。

    如意看着奄奄一息的曲尽欢,笑了笑:“小姐也别怨奴婢,曲家没了,小姐也不再是将门千金,良禽择木而栖,奴婢该换主子了。”

    曲尽欢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嘴角渗出的血滴在白纱上格外刺目,呼吸越来越微弱。

    “奴婢和小姐主仆一场,也不忍小姐死得不明不白,其实这杯毒酒是太子殿下赐给小姐的,以免日后小姐会出现在太子妃面前,惹得太子妃娘娘不高兴。”如意笑容满面,收拾好酒具,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日落黄昏,残阳泣血,映着桃花如烈焰灼烧般红艳……

    “大小姐,大小姐……”

    小怜一路寻来,发现了桃树下的背影,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了。”边走近边唤道,“小姐,咱们回去吧,娘娘可担心小姐了。”

    无声沉寂,阵阵风吹来,花枝轻颤着,无数的飞花似雨般飘落,已覆满她青丝白裳。

    “小姐?”

    小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嘴角挂着的血丝,心惊胆战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曲尽欢已无丝毫反应,小怜鼓足了勇气伸手一探曲尽欢鼻息,猛地抽回手,怔怔跪在地上:“小……小姐。”

    红颜逝去正如这飞花翩跹,无声无息……

    金碧辉煌的东宫大殿,编钟悦耳,丝竹声阵阵,殿中皇亲国戚齐聚,共观喜事,一片祥和。

    泰宏帝与淑贵妃高坐主位,淑贵妃看着从殿外走来的一对新人,欣慰地笑着:“胜雪和赫儿真是一对璧人。”

    殿旁观礼的慧妃饮了杯酒,扬了扬唇角:“淑姐姐曾经不也这样夸过太子和曲尽欢吗?”

    淑贵妃闻言不悦,凤眸轻眯:“叛臣之女,怎么配得上本宫的赫儿。”

    泰宏帝当即沉了脸色,恼道:“太子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

    慧妃连连赔不是:“皇上息怒,臣妾是无心之言。”

    一旁的仪妃自然知晓其中的端倪,也知泰宏帝的恼怒不过是因为愧疚而回避,于是独自饮酒,冷观一切,静默不语。

    新人行礼之际,一个宫女悄俏进来对慧妃耳语了几句,慧妃隐隐有些欣然,随即又装出一副郁郁哀伤的样子站起身来:“皇上,臣妾有一事禀告。”

    乐声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慧妃,慧妃敢打断太子的婚礼,便知其所言之事当是非同小可。

    “何事?”泰宏帝问道。

    慧妃神色难过,徐徐说道:“曲尽欢饮鸩自尽了,就在御湖边太子种的桃林里。”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哗然……

    殿旁的一个身影快步冲了出去,从那空出的席位看出来是睿王秦昭,睿王离席连招呼都没给泰宏帝打一个,这可吓坏了睿王的母亲贤贵妃,偏偏贤贵妃又是个胆小不敢言的人,只好静静地等待着泰宏帝的发落。

    殿里人声嘈杂,乱作了一团,泰宏帝神情凝重,看着像是在走神,并没追究睿王的离去。

    淑贵妃见她那儿子已愣在了那里,心下担心他会跟睿王一样冲动,做出什么不顾局面的傻事来。再看着挑起事端、别有用心的慧妃,淑贵妃气急斥道:“慧妃,这是赫儿的婚礼,你现在说这些到底安的什么心!”

    慧妃叹息:“在场的谁都知道曲尽欢绝非一般女子,更何况皇上先前刚宽恕了她的罪过,人没了,当然要禀报皇上。”

    殿内的亲贵大都叹息天妒红颜,只有太子妃苏胜雪嗤笑了声,那锦绣盖头遮掩着苏胜雪无比畅快的笑容。

    众人议论纷纷,都知道慧妃此举意在激太子抛下婚礼去见曲尽欢最后一面,可没想到太子竟还耐得住,这多半证实了近来宫里的流言:太子对曲尽欢不过是虚情假意真薄幸。

    殿中乱作一团之际,太子木讷着转身。

    “太子!”淑贵妃心急如焚。

    苏胜雪听见喊声掀开了盖头,见淑贵妃向她使了个眼色,苏胜雪牵住了太子的手,看着太子覃赫莞尔道:“太子,妾身才是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曲尽欢只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不值得怜悯。”

    覃赫眉宇紧锁,看了一眼淑贵妃,深合上眸子,点了点头。

    留住了太子,淑贵妃松了口气,又对泰宏帝道:“皇上,今日是赫儿大喜是日子,别让晦气的人扰了喜事,咱们继续吧。”

    泰宏第应允。

    礼乐声又起,苏胜雪嫣然一笑,盖上盖头。

    仪妃端起酒樽,窃声自语:“曲尽欢,你才智无双,奈何惹了天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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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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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瓢冷水浇来,冰冷刺骨,地上的女子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见女子有了动静,牢婆子把瓢扔回了水桶里,叉着腰神气道:“对付装死的,就得用这深井水。”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没用刑就晕了,依我看,你还是招了吧,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大刑。”

    另一个牢婆子说道:“她是个疯丫头,要她认罪还不容易?咱们哪还是把该用的刑用上,不然萧家二奶奶那边就不好交代咯。”

    “好冷……这是哪里,阴曹地府吗?”曲尽欢迷迷糊糊地开口。

    “没错,这里呀就是阴曹地府。”牢婆子蹲到她身边,拿着那烙铁贴近了她的脸,咂咂嘴,“啧啧啧,萧家小姐长得这么标致,我这手一下去,漂亮的脸可就毁了。”

    脸侧的空气变得滚烫,曲尽欢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尽在眼前的烙铁,神色惶惶。

    “疯丫头也知道怕?”牢婆子大笑。

    曲尽欢支起身看了看周围,这地方昏暗阴冷,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刑具,泛着寒光。一股暖意袭来,那炭炉的火灼烧着烙铁,这样的地方曾经的将军府也有,是囚室刑房。

    “她现在还是萧员外家的小姐,别伤着脸,依我看还是夹手指吧。”另一个牢婆子取来刑具。

    “干脆随便赏她几杖,然后再禀报大人就说这丫头招了……”

    “你们……你们要我招什么?”

    牢婆子大吃一惊:“哟,疯丫头肯开口了?”拿着那烙铁在曲尽欢眼前晃悠了几下。

    曲尽欢撇过头,无意间看见了那桶深井水照出的容颜,曲尽欢望着水面愣住了,抚上面庞,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天知道,她曲尽欢竟然还活着!

    “喂,醒醒。”

    曲尽欢从梦里醒来,近来反复梦见那日重获新生的场景,睁开眼一看还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从难以置信到欣然接受,只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明天就得上公堂了,你还睡得这么香。”

    托着腮帮蹲在曲尽欢面前盯着她看的女囚叫红菱,十四五岁的样子,鹅蛋脸,模样本生得乖巧,只是眼角下那道寸长的新伤以后恐会留疤。

    这间牢房就关着她与红菱两人,而自己这副躯壳的真实身份身份是一个叫萧默的女子,据说是个谋杀亲爹未果的大逆不道之人,因而入狱。

    对于萧默的过去,起初曲尽欢难以接受,可后来从外面那些个女狱卒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从前的萧默神志不清,终日木讷着,一声不吭,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就是哑巴,也就难怪当日那两个牢婆子听见萧默开口说话会如此惊愕,但由此想来一个像木头一样的人怎么会给亲爹下毒?加之听闻报官抓了萧默的人是萧家的二奶奶,曲尽欢断定这其中必有端倪。

    “喂,你的疯病不是好了吗,怎么又不理我了。”红菱抱怨道。

    “嘘……”曲尽欢嘴前竖起手指,自从猜到了这案子里面大有文章,为了不打草惊蛇,曲尽欢在女狱卒们面前仍装作神情呆滞。

    “明天你一定要为自己脱罪,别忘了回头还要救我出去,萧家财大气粗,随便使些银子我就能出去了。”红菱一本正经地说道。

    曲尽欢先前只不过想向红菱打听些这里的事,谁知这小妮子竟要自己答应救她出去才肯告诉自己,不过要是自己能平安出去,自然不会食言,曲尽欢点了点头。

    从墙上的小窗望出去,能看见一小块天,曲尽欢凝眸出神……

    这里还是祁国,只不过是祁国和燕国交界处的一个小县城,名叫水云县,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如今仍是泰宏二十四年,曲尽欢庆幸,从前世含恨枉死到现在只过去了数月而已,不管这条命是谁的,只要她能活着回到隋安城,家仇情恨,清算有时!

    再低头一看囚衣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多像那日……

    “尽欢,为爹娘报仇!为曲家满门报仇!”

    “哥哥!”

    她声嘶力竭地喊,拼了命冲过去想夺下曲尽义手里的剑,可还是晚了一步,曲尽义在前来捉拿的禁军面前引剑自刎,飞血四溅…………

    血能让仇恨深埋……不过如今身上这些血只是鸡血罢了,那日牢婆子见萧默恢复了神智,之后便不敢再对她用刑,又唯恐不好跟财主交代,于是便洒了些鸡血让萧默佯装受伤。

    红菱坐到曲尽欢身边:“我可跟你说,那个张县令不是个好人,你要小心,说不定你家里的人早就和他串通好了。”

    曲尽欢淡然道:“何谓公堂,众目睽睽之下只要我说得在理,他未必敢草菅人命,更何况凡命案必得州府过问,总不至于连知府也贪赃枉法吧?”

    “这可说不准,没听说过官官相护吗?不过我也不信你会给亲爹下毒,水云县谁不知道你是萧员外的掌上明珠。”

    曲尽欢从红菱口中得知萧默的父亲是这水云县富甲一方的大商贾,府里妻妾成群人丁兴旺,却只有萧默一个女儿,所以即使这女儿有疯病,萧员外也跟个宝贝一样捧着,据说这是水云县人竟皆知的事。

    “光顾着替我着急,还没告诉我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就是偶尔上大户人家取些东西,去年还去过你家呢。”红菱扬了扬眉,颇有几分得意。

    曲尽欢眉头微皱:“你是女贼?”

    “谁是贼啊,我只不过是管有钱人家借些银子罢了,明着要人家肯定不给,那只能暗中拿了……”红菱瘪瘪嘴。

    能把偷鸡摸狗说得这么理所应当,曲尽欢觉得此人有趣,至于可不可信另当别论,如今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当初让她饮下那杯毒酒的还是她的贴身丫鬟呢。

    天明,曲尽欢已在心下反复告诉自己,从今日起,她,就是萧默。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县令严肃道:“把人犯萧氏带上来!”

    萧默望向衙内,除了堂上的县令外,里面还坐着一个妇人,看穿戴打扮就知道家底殷实,想必这就是萧家二奶奶王氏,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称得上众目睽睽。

    萧默挣脱了束缚,只身步入公堂,立于堂下。

    “大胆!人犯为何不跪?”张县令呵斥。

    萧默徐徐跪下,沉默着叩拜。

    “大人,我家老爷中了毒,现在还不省人事,大人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将这大逆不道的恶女绳之以法。”王氏说着用手绢抹了抹眼泪。

    萧默直起身来,看向王氏,不紧不慢地说道:“《祁律》有言,凡入公堂者,除授功名官爵之男子及封诰之妇人外,皆应下跪听审。”萧默转眼看着县令,“究竟是王氏不懂规矩,还是大人置律法不顾?”

    “你……你……”王氏惊愕万分,“你会说话了?”

    萧默先前便猜想自己要面对的应该不是一个高深的阴谋,那王氏怎会为了对付一个疯女而煞费苦心,萧默现在见到王氏愕然的模样,便知她在担心什么,可见她的手段并不高明。印证了这阴谋背后不是万无一失的局,萧默有了一丝底气。

    堂上的张县令蒙了,看向师爷小声问道:“有这一条?”

    “回大人,的确如此。”

    张县令随即向王氏使了个眼色。

    “大人……”

    王氏话还没说完,张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公堂上不得放肆。”

    王氏不得不起身,接着跪在萧默身边,斜睨着萧默,眼中满是恨意:“难道你之前都是装疯?”

    萧默向她微微一笑,静默不语,此时的笑容与淡然最能乱其心。

    张县令开审:“人犯萧氏,王氏状告你蓄意毒害萧员外,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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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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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立即言道:“民女不认罪。”又看着王氏,“你说是我下的毒,有何证据?毒从何来?又下在何处?我爹又是怎么中的毒?若毒是我下的,我又为何要给我爹下毒。”

    王氏显然没料到萧默非但不疯不哑了,脑子还变得如此敏捷,但如今萧默是人犯,要是有个证人,她想脱罪也难。

    “回大人,萧默是在老爷的茶里下的毒,毒死老爷当然是想独吞家产,民妇的丫鬟正好看见了,是不是啊莲儿。”王氏侧眼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丫鬟。

    莲儿会意,走到堂中跪下:“大人,奴婢那日赶去厅堂伺候老爷和二奶奶,碰巧看见茶房的门开了,之后小姐从茶房里鬼鬼祟祟出来,端着茶给老爷送去,老爷喝了茶便不省人事了。”

    “关着门,不是在下毒是在做什么!这恶女胆敢装疯,可见她没安什么好心思,大人,如今有了证词,还望大人为我家老爷做主啊。”王氏哭哭啼啼跪拜。

    萧默不禁觉得好笑,王氏随口编的故事竟还要个丫鬟来凑下去,这丫鬟倒也聪明,连闭门下毒都能想到,可自己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也只能顺着这个故事下去了。

    “证词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还不从实招来。”张县令拍案道。

    “大人,依照律法,得有三位证人的证言才可定案,这才找了一个,大人急什么。”萧默淡淡道,既然是王氏和莲儿凭空编造的故事,那其他人应该无从知晓,要是证词有出入,一盘棋就活了。

    “放肆!”张县令砸着惊堂木。

    师爷小声说了句:“大人,她说得对呀。”

    张县令有些为难,看着王氏问道:“还有别的证人吗?”

    王氏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有有,是府里的家丁。”

    等衙役传了人来,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家丁,萧默料到这二人多半也是王氏的心腹。

    “草民叩见大人。”

    “本官问你们……”张县令语塞,看向师爷,“本官该问什么来着?”

    “既然是王氏找来的证人,必定不会偏袒民女,不如让民女来问吧。”

    省心的事张县令自然乐意:“那你快问。”

    萧默微微转身看向二人,问道:“毒是谁下的?”

    二人拿不定主意,看向王氏,王氏点了下头,二人有了底气,异口同声:“是你。”

    王氏隐隐含笑。

    萧默淡淡道:“对着我说做什么,得告诉县令大人。”

    二人随即对着堂上的张县令说道:“回大人,是小姐下的毒。”

    萧默随即又问:“如此肯定,你们亲眼看见的?”

    “是草民看见的。”这次其中一个家丁想也不想立即就开了口,另一个跟着也证实说是亲眼所见。

    “我下了毒,然后就走了,接着小莲上了茶,我爹喝了茶就中了毒?”

    “回大人,是这样的。”

    萧默知晓二人是王氏的心腹,肯定会一心帮王氏诬陷自己,于是问话的第一句就承认了下毒,使二人只关注到这一条就忽略了其他的细节。两个家丁一听闻萧默下毒就迫不及待的证实了萧墨的说法,殊不知如今除了下毒这一条,其他证词和莲儿所言已是天上地下。

    二人回答得十分肯定,此言一出王氏和小莲的脸色顿时煞白。

    外面传来一阵唏嘘声,张县令还没琢磨明白,百姓却听得真真的。

    王氏怒道:“萧默你……”

    萧默并不理会王氏,直问堂上:“大人可听清了?”

    事到如今,张县令也只好跟着审下去,缓缓拿起惊堂木指向莲儿:“你说萧氏关着门下毒。”转而指向两个家丁,“那你们又是怎么看见的?”

    莲儿慌忙辩解:“也许……也许是奴婢记错了,门没有关,所以被他们二人看见了。”

    萧默笑了笑:“你说是我上的茶,而他们万分肯定是你上的,这又从何说起?”

    “这……这……”

    莲儿语塞之际,萧默对张县令理直气壮道:“大人,他们当中必定有人说了假话,亦或者都是假话,所谓的证词也是意在冤枉民女,还望大人明鉴。”

    事到如今,张县令似已被萧默牵着鼻子审下去:“你们还不从实招来。”

    堂中鸦雀无声,三人没人敢再开口。

    萧默随口说了句:“依《祁律》,堂上妄言者,当处剜舌之刑。”转而对二人道,“想保住舌头,就趁早说实话,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家丁战战兢兢:“回大人,草民只看见莲儿上了茶,听莲儿说小姐在茶里下了毒,草民这才以为是小姐下的毒,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

    一条船上的心腹也有互相踢下水以求自保的时候,萧默追问道:“这么说是莲儿在说谎?想来也是,茶是你上的,要是你真看见了我下毒,那明知茶里有毒又为何要拿去给我爹喝?”

    “奴婢……奴婢……夫人救救奴婢啊。”莲儿惊慌失措,寻求王氏相助。

    萧默丝毫不给王氏沉思对策的机会,立即对王氏言道:“你说我想独吞家产所以弑父,但水云县人尽皆知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而我萧默只是一介女流,就算爹百年之后,家产也未必有我的份,更别说急着弑父夺家产,爹之所以会中毒,恐怕是有人为自己那不争气的长子操之过急了吧。”

    不光没想出法子,眼看着还被反咬了一口,王氏恼羞成怒:“你休要血口喷人!”

    “大人明鉴,如今三个人证中有两个证实并没看见民女下毒,但却亲眼看见了莲儿上茶,而莲儿却谎话连篇,可见她居心叵测,要是茶里真的有毒,试问这毒会是谁下的呢?”

    萧默条条陈述有理有据,局势出乎意料地逆转,外面的百姓一阵叫好。

    审到现在,萧默的罪名洗去了一大半,案情却越发复杂,张县令头疼不已。

    “大人,草民有一事相告。”

    “何故喧哗?”

    萧默回眸看去,是县衙外围观的一个男子。

    “萧员外已经醒了,要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萧员外。”那男子说道。

    “怎么会?”王氏惶恐不安。

    王氏的声音很小,可跪在身边的萧默却听得真切,想必这就要露马脚了。

    “夫人。”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挤到了人群前面,被衙役拦了下来。

    见王氏回过头,那丫鬟急忙道:“夫人,老爷醒了,大夫说老爷是误食了相克的食物才会中毒,不关那杯茶的事。”

    原本神色慌张的王氏顿时如释重负,接话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萧默了。”又对张县令道,“大人,你看这……”

    萧默心下冷嘲,看来王氏在萧家的地位不一般啊,竟有这么多心腹肯帮着她,还都是些机灵之辈,王氏顺着台阶下,于是一场栽赃陷害的阴谋便成了萧父自己误食中毒,最终王氏和萧默都得以脱身。

    出县衙时,王氏一见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想到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冤枉继女有损名声,于是顾做一副慈母状,拉起萧默的手拍了拍,内疚道:“是二娘不好,让默儿你受委屈了,咱们回家吧。”

    萧默抽回手,挤出了一丝微笑,对王氏一字字冷道:“你好自为之。”

    从人群中走过,萧默在人堆里认出了刚才帮了她一把的男子,此人面容俊朗,舒展的眉宇间透着英气,一双明眸清澈如泓,鼻峰高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一身浅青色竹纹锦缎直裾,器宇不凡。

    萧默颔首,对其言了句:“多谢。”

    “萧姑娘客气,在下凌栩,像姑娘一样聪慧又熟知律法的女子,实在不多见。”凌栩拱手道。

    凌栩话音刚落萧默便离去了,并没心思多搭理他,只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默心下不屑,此人说不定只是生了副好皮囊而已,世间献殷勤的男子能有几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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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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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府宅,阴险的人心,进了这阔院深宅,萧默对着大宅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宜久留,回来只为办妥答应红菱的事,而且是——尽快。

    大宅里的人得知萧默恢复了神智,几家欢喜几家愁。萧默出生时便不会哭,以为是中了邪,请方士前来驱邪,不曾想方士一见萧默便断言此女贵不可言,萧员外大喜,将萧默视作掌上明珠,即便后来的萧默成了疯哑之人,萧员外对方士之言仍深信不疑,给她取了默这个名字,甚至有意将家产交由未来的女婿,这令生有长子的王氏大为担忧,想方设法要除去萧默,谁知萧默进了大牢竟然出乎意料地痊愈了,还险些祸及自己,王氏心有余悸,更加留不得此女!

    萧默知晓身边危机四伏,回府后谁都没理会,招来了管家,然后让管家写了个单子,悉数列出自己名下有哪些财物,管家对萧家老爷还算忠心,萧默的吩咐也就照做了。

    萧默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萧员外对这个女儿是真的好,萧默名下的珍宝古玩数不胜数,还为萧默在萧家钱庄里存放了一大笔银子,于是第二日萧默便亲自带着几个护院去往钱庄,将那笔银子取了出来。

    在萧府的人眼里,萧默回府至今连爹都没去看过一眼,只顾着埋头数钱,加之萧默树敌众多,三人成虎,很快萧默只认钱不认亲的流言传遍了水云县。

    第三日,萧默起了个大早,乘轿去到县令府上。等候在厅堂里,萧默看了看周围,宅子虽不怎么样,可这些物件摆设字画什么的都是珍品,果然是天高皇帝远,贪赃枉法肆无忌惮。

    张县令整了整衣襟,走入厅堂,看见那楚楚端庄的背影,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会是那日灰头土脸跪在公堂上的女囚。

    萧默正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看见张县令,轻轻一欠:“张大人。”

    佳人悦目,张县令眯着眼笑容满面,已经是中年,脸上挤起了道道皱褶:“萧姑娘清早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啊?”

    萧默莞尔道:“张大人明镜高悬为小女洗清了冤屈,小女理应亲自登门道谢。”

    “萧姑娘客气,为官嘛,当然要为民做主,不会冤枉了好人。”张县令坐到了堂前的椅子上,又抬手示意萧默坐下。

    萧默坐下后言道:“大人公务繁忙,小女不敢多加叨扰,今日前来除了向大人道谢外,还有一事相求。”

    “萧姑娘不妨直说,本官能帮的一定帮。”张县令的目光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萧默那张美得叫人赏心悦目的脸上。

    “县衙大牢里的红菱是小女的朋友,她也是被冤枉的。”

    “红菱?”张县令惊讶地看向萧默,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接着又笑了几声,“萧小姐说笑了,红菱是个女飞贼,怎么会是萧姑娘的朋友,更何况抓她的时候人赃并获,怎么会冤枉。”

    “张大人为官清廉,想必能体会民间疾苦,红菱不过是为生计所迫,还望大人网开一面,小女感激不尽。”萧默客气道。

    “大人,群芳阁的青蔓又来了。”衙役进来禀报。

    “没看见萧姑娘在吗?烟花之地的女子来做什么,赶走赶走。”张县令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大人贵人事忙,小女也就直说了,要是大人定了红菱的罪,那就是水云县出了盗贼,传到知府哪里恐怕非但不会记功,还可能因大人治县有失而降罪于大人,反之,红菱无罪,水云县太平,大人治县有道,以后定会平步青云。”

    张县令沉默着,虽然觉得萧默说得大有道理,但也很是为难,毕竟平步青云并非眼前伸手就能获取的利益,天知道知府有没有把这小小的水云县放在眼里,更别谈升官。

    萧默见张县令犹豫不决,想必这点好处还不够,又道,“要是大人肯放了红菱,小女为表感激,特地为大人备了厚礼,今日不便送来,大人差人去府上取即可。”

    萧默等在牢房门前,一切正如红菱所料,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水云县,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

    红菱从牢里出来,见到萧默笑着抱怨:“都三天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萧默微微一笑:“答应了你又怎么会失言,现在你自由了,记着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知道了。”红菱随口应道,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拉着萧默走出县衙。

    县衙门前一个青衣女子正苦苦哀求着守门的衙役:“官差大哥,求求你让我见见张大人吧。”

    “走开走开,大人没空见你。”衙役猛地一推,将女子推倒在地。

    “青姐。”红菱跑过去扶起青衣女子,又朝衙役嘟囔了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女子看见了红菱,喜出望外:“红菱。”走来拉着红菱仔细瞧了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红菱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多亏了萧默姐姐救我出来,不然之后就说不准了,这些人这么凶,我待在里面迟早得一命呜呼。”又拉着红菱向萧默介绍,“这是我姐姐青蔓。”

    萧默莞尔颔首:“青姑娘。”

    “多谢萧姑娘救了我妹妹。”青蔓欠身。

    萧默打量着青蔓,这女子面容姣好,温柔若水,头上仅一支玉簪,看着清新脱俗,与活泼的红菱截然不同。

    青蔓抚着红菱脸颊上的伤:“这伤……”

    “没事没事,反正我又不是青姐一样的大美人,伤就伤了吧,能保住小命已经谢天谢地了。”

    世间能如红菱一样乐观的女子的确不多见,容貌只是皮囊,话虽如此,当初她遭苏胜雪暗害毁容的时候却痛不欲生。即使如今的萧默比不上曾经倾国倾城的曲尽欢,能有副无暇不备厌弃的面容她也知足了。

    “今晚青蔓想在群芳阁略备薄酒,还望萧姑娘赏光。”青蔓说道。

    萧默回过神来,低着眼有些犹豫,本打算救了红菱出来便立即启程赴隋安,应了青蔓相邀就得再耽搁一日。

    红菱拽了拽青蔓的衣袖:“青姐,萧默姐姐是萧员外的女儿,怎么能让萧姐姐去群芳阁呢。”

    青蔓沉下眸子欠了欠:“是青蔓欠考虑了。”

    想起张县令方才说青蔓是烟花之地的女子,萧默也就猜到群芳阁是什么地方,青蔓为了救红菱肯多次低三下四来求张县令,不是个坏人,要是自己不去,恐怕会让青蔓觉得自己和世俗之人一样看不起她。

    萧默笑道:“我为何不能去群芳阁,既然青姑娘相邀,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走在街上,红菱和青蔓似有说不完的话,萧默走在她们身边一言不发,只觉这姐妹二人的性子相距甚远,红菱开朗活泼,青蔓却内敛文静,难以相信她们会是姐妹。

    “你们听说了吗,镇国将军一家都死光了。”

    声音传来,萧默停下步子,转眼看向话音传来的地方,茶铺里几人正围坐着谈论。

    “是曲将军吧,那可是咱们祁国的大功臣啊,号称不败将军,当年这水云县就是曲将军从燕国手里夺来的。”

    “岂止一个水云县,整个祁国差不多都是曲家人打下来的,好好的忠臣良将怎么就……唉……”

    “当今圣上昭告天下,说曲将军是勾结燕国的叛臣贼子。”

    这字字剜心,萧默看着那里愣住了,含泪的眼神迷离。

    青蔓见萧默神情异常,问道:“萧姑娘也知道曲将军吗?”

    萧默回过神,眼神飘忽,支吾着道:“知道……知道一些罢了,走吧。”

    青蔓叹了口气:“我听紫英提起过此事,只觉曲家灭门或许没有通敌叛国那么复杂。”

    萧默惑然看向青蔓:“何以见得?”

    青蔓看了看周围,对萧默小声说道:“曲将军战功赫赫,就连水云县的百姓都知道咱们祁国有位了不起的镇国将军,这对曲将军来说并非好事,曲家灭门的原因归结起来说不定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萧默苦笑,缓缓启唇:“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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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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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芳阁门前,丫鬟抬头看了看那些抛袖挥绢,穿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皱着眉头:“小姐,你真的要进去吗?”

    萧默下了轿子,望了一眼群芳阁,道:“为何不去?”

    丫鬟担忧:“现在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小姐的坏话,小姐要是再进了群芳阁,真就说不清了。”

    “清者自清。”萧默淡淡道,她本就没打算在水云县待下去,就连身边这丫鬟的名字萧默都不打算知晓,更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小姐……”

    丫鬟话还没说完,萧默已经独自走入了群芳阁中。

    这楼内莺歌燕舞,嘈杂喧嚣,看来水云县虽小,却不乏前来寻欢作乐之人,可世人眼中的风尘女子,谁会心甘情愿与人陪笑,供人亵玩,都是迫于命数。萧默只叹这世间不乏可怜之人。

    萧默的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加之先前在公堂上已经抛头露面,水云县可谓无人不识,如今这样出现在群芳阁里,周围不断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这不是萧家那个疯小姐吗?”

    “对对,是她,刚从牢里放出来,别说这有钱人家的小姐长得就是漂亮。”

    萧默扫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正欲往楼中走去,被老鸨拦了下来。

    老鸨从上至下打量了萧默一番,有好生没好气地说道:“诶,我说姑娘,这里可不是女子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萧默四下看了看:“我是来找青蔓的。”

    “青蔓?你找青蔓做什么?”

    楼上一处角落,青蔓和另一个女子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一幕。

    “她真的来了。”青蔓言道。

    女子笑道:“看来这位萧姑娘并非世俗之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青蔓微微皱眉:“紫英,我们是什么身份,就算萧姑娘不嫌弃,我们又岂能害她遭受非议。”

    紫英抄着手,靠着栏杆想了想,叹道:“这倒也是,不过既然她救了红菱,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咱们能帮就帮吧。”

    青蔓点了点头,转而朝楼下喊道:“娘,是我请萧姑娘来的。”

    老鸨望见了青蔓,这才对萧默招了下手绢说道:“上去吧。”

    萧默移步往楼上走去,越是深入楼中,越发小心翼翼,这烟花巷柳之地让她有些不适应,对于身边经过的好色之徒,萧默有意避开,异常反感。

    “公子小心!”

    萧默刚走过转角,不知谁惊呼了声,抬头看去,那男子忽然从楼梯上踉跄着朝她扑了过来,萧默慌了神,躲闪不及,退了两步到栏杆边无路可退,顿时被他迎面扑抱了个正着。

    两人就这样杵在栏杆边,萧默愣住了,醉意正浓的男子萧默的颈边嗅了嗅:“好香啊。”

    此人满身酒气,如此越礼还口出轻薄之言,萧默怒不可遏,猛地推开了他:“无耻!”

    男子站直了,迷迷糊糊说道:“在……在下不……不是故意的……是……是没站稳。”

    “是你!”萧默娥眉紧蹙,认出了这酩酊大醉的人那日在公堂见过的凌栩。

    凌栩抬起头来,虚着眼睛凑近看了看:“有些眼熟,好……好像……像是在哪儿见过。”又回头朝楼上喊道,“小六……小六,我……是……是不是见……见过这位姑娘?”

    “果然是个只知花天酒地的好色之徒。”萧默冷笑了声,推开了挡道的凌栩,往楼上走去。

    随从的人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猛扇了自己两巴掌:“小的没扶好公子,小的该死。”

    “姑……姑娘。”凌栩在萧默身后喊道。

    萧默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

    小六认出了萧默,见凌栩想追上去,赶紧扶住了凌栩,劝道:“公子,能来这种地方的女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还是个忘恩负义的。”朝萧默的背影哼了声。

    上了楼,青蔓和那女子走了过来。

    “萧姑娘没事吧?实在不该让姑娘来这样的地方,是青蔓欠考虑了。”青蔓内疚道。

    “没事。”萧默打量着青蔓身边的女子,虽是女子,却穿着镖师的衣服,将头发高束在脑后,看着英气十足,颇有几分豪杰气概,不同于青蔓温柔,也不似红菱的活泼。

    “这是紫英。”青蔓对萧默说道。

    紫英笑着抱拳:“萧姑娘。”

    萧默微微颔首,跟着青蔓去到她的房间,屋子虽不大,布置却极为雅致,青蔓关上门,隔开了外面的媚俗,里外就像格格不入的两个世界。

    房内设了酒席,却不见红菱人影,萧默正想问,忽然看见窗外翻入了个人影,起初有些受惊,后来仔细一看,不是红菱又是谁。

    红菱手上还拎着东西,看见萧默高兴道:“萧姐姐来啦。”

    萧默忍俊不禁,心下感叹不愧是女“飞贼”啊。

    觥筹交错间,萧默也得知了三人的身世,原来她们并非亲姐妹,只是从小认识的玩伴,又因三人都是孤儿,所以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更胜血缘至亲,索性连名字都跟着青蔓改成了如今这样。

    青蔓年长,自幼被老鸨收养当女儿养着,不卖身不卖艺,即便如此,她在水云县百姓的眼中仍是出身群芳阁的人,难免将她与青楼女子一概而论。

    紫英幼时被人贩子充当男童卖给了镖局的师傅当徒弟,镖局的老板心善,不光继续收留她还教了她武功,于是紫英长大后成了水云镖局唯一的女镖师。

    而红菱什么时候来的水云县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是随着爹娘逃难来的,最终爹娘都去了,吃着贫窑的百家饭长大,没人管束,自幼古灵精怪爱闯祸,一心想成为劫富济贫的侠女,认识紫英后跟着紫英的师傅偷学了点功夫后开始当起了小毛贼,不过那些不义之财全都用于接济贫窑里的穷人,也称得上侠义。

    “萧姐姐,你以前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的啊?”红菱试探着问道。

    萧默轻言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那萧姑娘怎么如此熟知大祁律法?”青蔓好奇地看着萧默。

    “我……”萧默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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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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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沉默了一阵子,她总不能说编著祁国律法的是她叔父吧,反正从前神志不清,倒不如支吾过去:“我也不知怎么会记得祁律。”

    想她曲家满门忠烈,为祁国鞠躬尽瘁,建国初期,叔父曲江为了编著《祁律》呕心沥血十载,积劳成疾最终英年早逝。祁国如今在《祁律》的治理下国力大增,安稳太平,世风已能与燕国将较,可那高高在上的祁国君主又是怎么对她曲家的!萧默心下的愤恨又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菱撇撇嘴:“原来你以前的病是真的,可大家都说你是为了争家产装疯卖傻。”

    青蔓皱眉道:“红菱,萧姑娘怎么会是贪财之人,想必萧姑娘筹那些银子都是为了救你这鬼丫头。”

    打从见面起,紫英一直默默观察着萧默,镖局之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萧默不像是这县城商贾的女儿,即使是在如此随意的场合,萧默举手投足间的端庄得体仿若与生俱来,恐怕连州府的官家千金们都比不上。

    夜深,四人或多或少都有了醉意,紫英她们借着酒意谈笑嬉闹,萧默坐在席间,独自斟酒饮下,酒意愈发浓烈,趴在桌上,眼角泪滴滑落……

    “我曲峰戎马一生,打了多少胜仗都不及有欢儿这么个闺女来得高兴。”

    府中花园里,小小的她坐在父亲的膝上,张嘴一笑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牙,黏着父亲撒娇:“那就让欢儿永远陪在爹爹身边,爹就不会不开心了。”

    母亲萧氏则在旁边一边刺绣一边和蔼笑道:“再这么下去,欢儿就该被老爷宠坏了。”

    画面骤转,这院子空无一人,爹娘消失得无踪无踪,她吓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抬头仰望,那天空竟然殷红如血……

    “尽欢,替曲家满门报仇!”四周回响起哥哥满是仇恨的声音。

    接着是母亲温和的话语:“欢儿,好孩子,活下去。”

    “呜呜……姐姐去哪儿了,尽愉害怕……”

    这是曲尽愉的哭声。

    “尽愉!”她惊惶四顾,却看不见妹妹在何处,骤然想起来,愣愣地自言自语,“尽愉还在隋安,还在皇宫里,我得回去救尽愉,我得回去。”

    萧默陷入梦魇,躺在床上挣扎着,已经满头大汗,迷迷糊糊地喊着些什么。

    “萧姐姐说什么?”红菱蹲在床边托着腮帮子望着萧默。

    青蔓皱着眉头:“好像是在喊尽什么,还有隋安。”

    “姐姐做梦怎么会想到隋安。”红菱不解。

    青蔓拿着手绢替萧默擦了擦汗:“萧姑娘昨晚喝多了,说胡话呢。”见萧默缓缓睁开了言,莞尔道,“萧姑娘醒了。”

    萧默支着身坐起,头昏昏沉沉的,原来自己在青蔓的床上歇了一宿,房间里只有红菱和青蔓,不见紫英踪影。

    “什么时辰了?”萧默问道。

    “都午时了,这会儿真不知是该让姐姐吃早饭呢还是午饭。”红菱笑道。

    萧默一边下了床一边说道:“不了,我得回去了。”此番归心似箭,只因她再也不敢耽搁了,尽愉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她这一死,还不知苏胜雪会怎么对尽愉,毕竟曲家没了,尽愉才两岁,姨母也受牵连进了冷宫,再无人可以庇佑她们。

    见萧默如此着急,青蔓忙道:“那我这就去差人送萧姑娘回去。”说着拉开门出去了。

    萧默忙着穿衣梳妆,青蔓进来说道:“萧府的人来接萧姑娘了。”

    萧默点了点头,出了群芳阁,见萧府的轿子停在群芳阁门前,丫鬟看见萧默迎了上来:“小姐,咱们回去吧。”

    “二奶奶不怪罪?”萧默有些迟疑,自己在群芳阁待了一宿,王氏非但不生气还会这么好心地派人来接她?

    “二夫人……二夫人说她有愧于小姐,以后更要照顾好小姐,也算是弥补。”

    萧默一心想着回去收拾好行李然后赶赴隋安,顾不上多想就上了轿子,轿夫抬着轿子离去。

    萧默的轿子刚走,紫英就回到了群芳阁,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问道:“萧府的人来接的萧姑娘?”

    “是啊,也不知萧家的二夫人会不会为难萧姑娘。”青蔓有些担忧。

    “放心吧,萧姐姐那么厉害,谁敢欺负她,就连那个张县令见了萧姐姐不也乖乖把我放出来了?”红菱笑道。

    “说起张县令,刚才我路过萧府,见到了县衙的人从萧府出来,照理说应该是去取银子的,可那些人竟然心甘情愿空手而归,师爷还与萧家二奶奶谈笑甚欢。”紫英抄着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萧默坐在轿子里,心绪恢复了平静,仔细沉思,她回到隋安然后又该如何?如今她只是一个边陲小县的商贾之女,恐怕连宫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要把尽愉救出来,罢了,一切等到了隋安再从长计议。

    已经过了晌午,可这轿子外面的街道却越来越清静,萧府也不是在什么偏僻的地方,本就有所怀疑的萧默心下更为不安起来,正想掀开帘子看看,一缕香气扑鼻而来,忽然见那帘子下端伸了根竹管进来,正往轿内吐着烟。

    “糟了,中计了!”萧默心下惶然,扶着轿厢想跳出去,意识却越发模糊起来,渐渐失去了知觉……

    走在轿旁的丫鬟掀开帘子一看,萧默垂着头倚靠在轿厢里,已经晕了过去,丫鬟嘴角微微上扬,对几个轿夫道:“走快些,办妥了差事,咱们都能向二夫人讨赏了。”

    “是。”轿夫应道。

    在赏钱的鼓动下几人步子轻快,抬着轿子往树林深处走去,夕阳西下时停在了一处宅子前。

    莲儿从宅子里出来,看着几人恼道:“怎么才来,夫人都担心好一阵子了,还不快扶进去。”

    “莲儿姐,小姐如今何等聪慧,奴婢可是好不容易才哄得小姐上了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丫鬟委屈道。

    莲儿走过来蔑了丫鬟一眼:“行了,你这丫头的心思我还不知道,赏钱少不了你的。”接着与那丫鬟一道搀着不省人事的萧默下了轿,扶进宅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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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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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扇窗户微微透着些光亮,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是在哪儿?”萧默自言自语,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深深地吸了口凉气,不禁自嘲,她又一次被贴身丫鬟给暗算了!

    萧默坐起身来,见她身上还盖着被子,可见王氏此番应该是没打算杀她或是折磨她,那将她迷晕带来这里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下了床,萧默摸索着走到门前,拉了拉门,听见了锁响的声音,显然是上了锁,又试着推了推窗,这窗户也被从外面钉得死死的,王氏是打算把她禁锢在这里到死?那何必给他高床软枕,以她和王氏的恩怨,给间能遮风避雨的柴房当牢笼都算是王氏有良心了。

    萧默敲了敲门,外面没有回应,万籁俱寂,只有阵阵虫鸣声,应该没有看守。

    拂晓时分,等屋子里亮了些,萧默才看清这屋子里的陈设,除了桌椅板凳床等家具还有不少瓷器摆设,不是什么简陋之处。

    趁着外面没人,萧默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瓷杯往地上一摔,拾起碎片藏在袖中,每次都让人暗算,不是有风水轮流转一说吗?

    萧默坐在桌边,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静候到天亮。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看来王氏没打算置之不顾,至于王氏到底想干什么,萧默也不急着知道,如今脱身最重要。

    锁响了几声后门开了,丫鬟看见了萧默,起初一惊,神色有些害怕,又挤出笑容:“小……小姐这么早就起了,奴婢来给小姐送早膳。”说着将端着的粥放到了桌上。

    萧默瞥了那碗粥一眼,淡淡道:“怎么?想毒死我?”

    “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怎么敢。”

    萧默温和地看着丫鬟,唇角微扬:“迷药和毒药,一字之差而已。”又沉了脸色,冷冷地盯着那婢子,“说,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是二奶奶吩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王氏会安什么好心,问不出个所以也罢,当务之急是要脱身。萧默慢慢站起来,往门外看去,这丫鬟是带着两个家丁来的,既然有人把门,就不得不用下策。

    “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二奶奶不敢害小姐的,小姐就放心住下去吧。”

    “是么,她能诬陷我下毒就能给我下毒。”萧默瞟了瞟那碗粥,对丫鬟道,“你先吃。”

    “小姐,这粥真没毒……”

    “吃!”

    见萧默态度坚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丫鬟无奈,只得端起粥当着萧默的面喝着。

    趁丫鬟喝粥之际,萧默悄然绕到了她身后,拿出袖中的碎瓷片抵在了她脖颈间。

    丫鬟低眼一看,吓得顿时松了手,粥碗打翻在地,声响惊动了外面守门的人。

    “小姐……小姐这是做什么。”丫鬟战战兢兢。

    “别动!”萧默挟持着丫鬟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着冲进来的家丁,“放我走,不然我这手一抖起来可不知轻重。”

    两个家丁为难:“小姐,二奶奶吩咐了,小姐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是啊小姐,小姐就相信奴婢吧,二奶奶不会害小姐的。”丫鬟苦苦相劝。

    萧默拿着碎瓷片,越发用力地压在那婢子的皮肉上:“你是要命还是要听你家二奶奶的话,昨天敢对我用迷香,你我之间已经没了主仆情分可言,在我萧默眼里,背叛主子的奴才,死不足惜!”

    “小姐,奴婢也是不得已啊。”丫鬟哀求。

    无论婢子说什么,萧默都不为所动,挟持着丫鬟慢慢挪着步子往门外走去,逼着两个家丁连连后退。

    “小姐,这里荒郊野外的,小姐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

    这婢子仍旧没放弃劝说,萧默冷笑了声:“把我迷晕了关在这荒郊野外的宅子里,你说王氏不会害我,还当我是神志不清的疯子,好糊弄吗?”

    萧默一路走一路看,这宅子并不大,也没有多余的下人,平日应该鲜有人在此居住,既然没有多少看守,脱身就容易多了。

    萧默挟持着丫鬟走到门边,那两个家丁一直不敢上前,毕竟丫鬟的脖子上已经压出了一道血痕,萧默看起来像是来真的。

    “还不快把门打开。”萧默盯着那两个家丁,手上越发用力,不让这婢子流点血,当她只是做做样子吗?

    两个家丁不得已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萧默正想押着丫鬟出去,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人,心下一紧,看来想脱身怕是不易了,但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且看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前几日刚从牢里出来,还想进去?那你就抹了她的脖子吧,二娘我在这儿盼着呢。”王氏碰巧出现在门前,抬手整理着发髻,一脸无所谓,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萧默哼了声,知道王氏盼着她死,自己要是杀了这婢子牵扯上命案,最高兴的当属王氏了,而这块瓷片无论是抹了这丫鬟的脖子还是抹了自己的,王氏都求之不得。

    这法子是行不通了,只好另谋它计,萧默扔了手里已无用处的碎瓷片,松开了丫鬟,盯着王氏的目光寒极。

    王氏满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如今默儿冰雪聪明,怎会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夫人可来了,小姐她连奴婢都敢杀。”丫鬟跑去躲到了王氏身后。

    王氏恶狠狠地睨了婢子一眼:“混账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说吧,抓我来做什么!”萧默淡淡道。

    王氏带着身后的仆人进了院子,侧眼示意家丁关上大门,方才对萧默说道:“女大当嫁,姐姐不在了,你的婚事,我这个做姨娘的不能不放在心里。”

    萧默娥眉紧蹙:“婚事?”

    “还不快让小姐试试嫁衣。”王氏吩咐道。

    王氏身后的婆子端着喜服走到萧默面前,呈上衣服,鞠身:“大小姐。”

    萧默撇开了婆子,走到王氏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知我不会同意,想方设法把我关在这荒郊野外,怎么?想逼我上花轿?”

    王氏没有作答,伸出手指挑起萧默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咱们家默儿就是标致,难怪连县令大人都对你一见倾心。”

    “你说什么?”萧默愕然,王氏竟然要将她嫁给那个已逾五旬的鳏夫!

    “默儿,咱们萧家虽然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但毕竟是末流商贾,出了水云县一样被人瞧不起,张家是官宦人家,二娘这也是为你好,更何况张大人的夫人去年就没了,你去了是做正室,不会受委屈。”

    萧默与王氏怒目而视:“你休想!”

    “这桩婚事由不得你。”王氏淡淡道,“来人,送小姐回房,把她给我看好了,另外再收拾间屋子,我要在这儿住下,过几日好送大小姐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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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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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生无路,求死无门,形容萧默如今的处境再贴切不过,萧默望着那紧闭的房门,这几日再想出去怕是难了。

    当初她连祁国的太子都没放在眼里,如今却要她嫁给一个年龄堪比她爹的人,更何况还是个贪官污吏,萧默心下苦笑,果真是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王氏这个算盘打得响亮,一方面除去了萧默这个眼中钉,一方面又巴结了个县太爷,真可谓一箭双雕,但萧默又岂是听天由命的人,既然王氏要逼她上花轿,那这扇门总有打开的时候。

    萧默的目光落到了那嫁衣上……

    “尽欢,快试试。”

    她拿起那件红衣在身上比了比,这衣裳比她人还要长出许多,她瘪嘴道:“这喜服哪儿来的?”

    “是乐阳姑母的,我求姑母求了好半天,姑母才答应让我拿来给你穿穿看。”

    “胡闹,我怎么能穿长公主的喜服,更何况这是嫁衣,是要穿给夫婿看的,怎么能随便试。”

    “我不算是你的未来夫婿吗?母妃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白了眼前的少年一眼:“胡子还没长齐呢就想着娶太子妃了,再说了,谁要嫁给你。”将衣服塞还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覃赫在她身后喊道:“尽欢,等我及冠了一定娶你为妻,父皇都答应我了。”

    “不嫁!”她朝覃赫做了个鬼脸,垂髫时的她心里想着太子又怎么样,傻小子一个,成天只知道母妃长母妃短的,她曲尽欢要嫁的须得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驰骋沙场,征战天下的英雄。

    终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她自负聪明,到了情窦初开之际,却还是没能躲过覃赫花言巧语的诱骗,深陷情愫,可一朝祸起,她大难临头之际,结局却是惨遭背弃。

    萧默紧攥着那喜服,满目皆是恨意:“覃赫,世间还有比你更虚情假意的人吗?不过你娶了苏胜雪也好,有朝一日重返隋安,定让你们夫唱妇随!”

    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来,这一日无人添水送饭,多半王氏怕了萧默,唯恐她再耍什么花样,表面自己人多势众,但如今的萧默鬼主意多,王氏不得不忌惮,就好像担心那门打开一丝缝隙,萧默就会变作小蝇飞走了一样,把萧默嫁进张家,可是个巴结县太爷的大好机会,萧家有权无势,等萧默进了张家的门,那萧家在水云县的地位当更上一层楼。

    萧默只要一闭上眸子,眼前就不断浮现出隋安的往事,曲家上下几十口连带她都死于非命,仇恨的火在心里焚烧。

    深夜,萧默蜷坐在床上,转眼望向透着亮光的窗户,这水云县的东方便是国强民富的燕国,那封从燕国来的通敌信成了奸佞颠覆曲家的所谓证据,通敌叛国,这是何等的重罪,而她的父亲——一品镇国将军曲峰,毕生都在为大祁开疆扩土而征战,马革裹尸,不曾想就被那么一封笔墨轻染的书信给送入了刑部大牢,最终再也没能出来。

    对家人的思念与对仇人的愤恨交织着,萧默就这样一坐,坐到了天亮。屋里渐渐亮起来,萧默的心也宁静了许多,坐在床边,拿着铜镜照着容颜,这还是她第一次闲坐下来细看如今的自己,从陌生到亲切,她已经接纳了萧默的身份。

    “曲尽欢,你有什么本事和我抢太子妃的位子,呵呵,什么祁国第一美人,现在不过是个丑八怪而已。”

    苏胜雪那日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不绝如缕……

    萧默放下铜镜,头轻靠着墙出神,没了倾国倾城的容貌又如何,天不绝她,她便能报仇雪恨!

    三日过去,那扇门一刻都未曾打开过,王氏竟真的饿了萧默三日。

    白天也无人问津,这屋子里清静极了,萧默不住地回想起从前的恩怨情仇,满心仇恨如今困身于此,无可奈何,整夜难眠,又被饿了几日,日渐憔悴

    王氏亲自来到房门前,趁萧默没注意的时候,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往内看了看,萧默倚靠在床边,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便知这小妮子应是没有力气耍花样了。

    “默儿,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今儿可要歇好了。”王氏在门外喊道。

    萧默扬唇一笑:“你是打算把我饿死了,然后好抬着我上花轿?”

    “三日而已,二娘有分寸,嫁进了张府还愁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吗?”

    “张府那么好,你怎么不嫁?嫁给我爹做小,当了半辈子二奶奶操持着萧府,到头来呢,也没见你坐上萧府大夫人的位子。”

    被萧默如此奚落,王氏气急败坏:“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哼!”

    萧默知晓王氏虽然是个聪明人,但她却沉不住气,稍稍一激就会火冒三丈。

    萧默接着道:“在这水云县,张府的确算个有权有势之地,但凭你我之间的恩怨,替我寻了这么处好人家,就不怕我恩将仇报?”

    王氏丝毫不担心,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是萧家的人,你想报复我?整个萧府恐怕会跟着倒霉,就你那半生不死的爹,也得跟我有难同当。”

    “你视我为眼中钉,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比不过我那早逝的母亲,嫡就是嫡,妾就是妾,二奶奶这个称号,恐怕得跟你一辈子了。”萧默冷笑了几声。

    “萧默!你少在这儿激怒我,这扇门不到吉时不会打开,你好生待着吧。”

    外面又恢复了平静,只不过是和王氏争论了一番,萧默仍觉得疲惫不堪,力不从心,但这滋味比起中毒要好受多了。

    天又黑了下来,萧默苦思对策,她必须好好活着,夜深人静,轻语祈祷:“爹,娘,女儿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爹娘千万要保佑女儿度过此劫回到隋安,还要保佑尽愉和姨母平安无事。”

    “明日小姐大喜,二夫人让你们去领赏钱,这里我替你们看着。”

    “诶,好好。”

    外面像是换了守卫,不一会儿,一个微弱的声音喊着:“萧姐姐。”

    听着像红菱的声音,萧默惊然抬头看去,窗户外面果然有个人影。

    “红菱,是你吗?”

    红菱小声回应:“是我,姐姐别怕,我这就救姐姐出去。”

    萧默担忧道:“这窗户钉死了,门也上了锁……”

    “这把破锁还能难倒我红菱女侠?”红菱哼唧了声,拔下发簪,开始摆弄起那把锁来。

    萧默起身走到门前,扶着门,只听见那锁在不停的响动,心下期盼却又忐忑,亦有一丝害怕。

    “好像是挺难开的。”红菱懊恼。

    “你小心些,王氏带来的守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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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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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菱在外面绞尽脑汁地破那把锁,鼓捣了好一阵子都没辙,抱怨道:“萧家有钱就是不一样,连着锁都这么难开。”

    萧默在房间里等得万分焦急,时间过去越久恐怕越难以脱身,于是交代道:“红菱,要是有人发现了,你先走别管我。”

    “那怎么行,姐姐上次救了我,说什么今天也得把姐姐救出去。”

    正在萧默心急如焚之际,门开了,一身家丁打扮的红菱举着锁炫耀道:“看,本女侠厉害吧?”

    “厉害。”萧默忍俊不禁。

    “快走快走。”红菱拽着萧默跑了出去。

    萧默没走两步只觉头脑晕眩,双腿瘫软无力不听使唤,想必王氏的目的就是这个吧,让她能逃也没有力气逃,萧默偏不任命,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使出浑身力气和红菱往后门跑去。

    “站住!”

    二人刚跑到门前正欲开门就被追来的家丁发现了,“不好了,小姐跑了。”这声音惊动了整个宅子。

    红菱忙打开门招呼着萧默:“姐姐快!”等萧默跑了出去,又将门飞快地关好。

    “要是英姐来了就好了,但英姐偏偏这个时候押镖走了,只给了我一张地图,英姐武功高强,哪像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翻翻墙跳跳窗还行,不然哪儿还用怕这些护院。”红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一定能逃出去。”萧默的声音微弱,目光却是坚毅。

    红菱拉着萧默在林子跑了一阵子,停下来扶着树歇息了片刻,二人已累得气喘吁吁,尤其是萧默,满头大汗,月色昏暗掩饰了她近乎惨白的面色。

    看着不远处的点点火光,是那些家丁举着火把寻来,二人刚歇了一会儿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不远处的树下拴着一匹马,红菱拉着萧默跑到树下,忙着前去解开缰绳。

    萧默拼尽力气翻身上了马,对红菱伸出手:“上来。”

    “姐姐会骑马?”红菱惊讶道。

    “先别说了,快,他们快追上来了。”

    红菱高兴道:“姐姐会骑马就好,那姐姐先走,我留下来引开他们。”

    “不行!这太危险。”萧默立即否决,她怎能将红菱一个女子留在荒郊野外,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王氏带来的护院,要是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站住……站住……”

    声音临近,眼看着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红菱急道:“顺着这小路一直往前走就是水云县,青姐会在牌楼那儿等姐姐,姐姐抓好了。”

    红菱说着,猛抽了一下马臀,马惊鸣了声,驮着萧默往林子远处飞奔而去。

    萧默紧抓着缰绳,惊魂未定,过了良久才意识到她逃出来了,却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上一世围在她周围依附她的所谓朋友都是名门闺秀,可在她家破人亡之际,人人都巴不得她死,尤其是苏胜雪,抢走了她唯一的依靠更毁她容貌!她本以为这世间再无可结交的朋友,回眸望了一眼漆黑的树林,不曾想这一世,会有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肯为救她豁出命去。

    天微明,策马疾行,马蹄惊起尘埃阵阵,已经入秋了,林中落叶萧萧,正如萧默心下的悲凉。

    一路颠簸至天亮,萧默的头却越发昏昏沉沉,精疲力竭。

    不知何时走出了树林,道路开阔起来,前面的水云县若隐若现。

    萧默一心赶去水云县,伏在马背上神智迷糊,丝毫没留意到从她身边抬着花轿走过的一行人。

    “师爷,刚才骑马过去的不是萧家小姐吗?”一个衙役问领头师爷道。

    师爷回头看来看一眼,那少女的背影甚是熟悉,不萧默是谁!大惊:“快……快追,萧家小姐逃婚了。”

    衙役们丢了手上的东西,直追萧默而去,路过县城外的马棚时抢了几匹马,策马追赶,萧默的身影又渐渐出现在前方。

    “站住……别跑!”

    萧默骑在马上摇摇晃晃,意识越发模糊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人,已不知道何谓害怕。

    追逐将思绪牵扯……那年春天,芳草如茵……

    “尽欢慢点,我快追不上了。”

    她勒住缰绳,看着奋力策马追来的覃赫,忍不住笑道:“看来太子殿下的马骑得不怎么样。”

    覃赫一本正经地说道:“治理天下,何须精于骑马。”

    她撇撇嘴:“真没意思,既然你不喜欢,何必邀我出来骑马。”

    “骑马归骑马,一定陪曲大小姐玩尽兴,不过今日是母妃的寿辰,一会儿和我同去给母妃祝寿如何?”

    “你要是追到我,我就随你入宫。”她笑靥如花,扬鞭一挥,骏马飞驰在无边的绿原上,周围的山水与天相接,伊人倩影愈行愈远……

    “站住!”

    声音越来越近,萧默回过神来,那几个衙役已经快追上来了,萧默此刻才惊慌失措,使出浑身力气鞭策,快马冲进了水云县城里,在繁华的街道中奔逃。

    萧默骑着马横冲直撞,街上的人四下躲散,好些来不及避让的人摔倒在地,众人纷纷指责在街市上骑马的莽撞女子。

    正在人们骂骂咧咧的时候,衙役也追入了城中。

    “站住,别跑!快拦下她!”

    瞧着是官家办事,路上的百姓纷纷躲开,唯恐惹祸上身。

    有两个不明事理的人以为是在抓贼,在路中拉了条横绳,马受了惊,将萧默重重摔在了地上。

    萧默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浑身已使不上来丝毫力气,只觉不远处模糊的人影有些熟悉,咬紧牙关往前爬去,那身影直立在前方,萧默颤颤伸出手,嘶哑着声音喊道:“救……救我……”

    “公子,是她!真是恶有恶报。”小六嗤之以鼻。

    “胡说什么!”凌栩斥道,蹲下身拍了拍萧默,“萧姑娘……萧姑娘……”

    萧默已经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公子,有人追来了。”小六指着后面追来的衙役。

    凌栩看了一眼,顾不上多想,跃身上马,伸出双手:“快。”

    小六着急道:“都自顾不暇了,公子怎么还想着救人啊。”

    “快啊!”

    见凌栩发怒,小六不得不照吩咐将萧默抱给了凌栩,凌栩随即策马,带着萧默消失在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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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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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云县郊外,一处简陋的两层客栈。

    客房里,萧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大夫在一旁细细把脉。

    “大夫,这位姑娘没事吧?”凌栩问道。

    大夫捋了捋胡子:“这位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体力不支又受了惊吓以致晕厥,等她醒来吃些东西,静养几日便可康复。”

    “有劳大夫。”凌栩拱手道。

    小六送走了大夫,凌栩站在床边静默地看着她,微微皱了眉头,不过才几日没见,怎么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凌栩抬手闻了闻衣袖,果然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跟那日在群芳阁闻到的一样,也不知是不是真有缘,上次在眼线面前装醉装放纵,群芳阁那么多女子都不想碰,偏偏只挑中了她,凌栩的嘴角微微上扬。

    夜来的风雨让原本浑浊的秋日山河清新了许多,萧默昏迷已经一天一宿。

    清晨,凌栩站在窗边略有所思,小六从外面回来后递上了一卷字条:“公子,信。”

    凌栩展开来扫了一眼,眉头深锁:“他真的这么做了!”将纸条揉成团紧攥在手心里。

    不难听出凌栩话中的愤怒,小六劝道:“公子还是赶快回去吧,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凌栩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萧默:“要走也得等萧姑娘醒了带上她一起走。”

    小六大吃一惊:“啊,公子还要带她一起?都火烧眉毛了,这水云县里里外外都是搜查她的人,小的出去都提心吊胆,那个姓张的县太爷在这儿是只手遮天,公子会惹上麻烦的。”

    “既然如此,更不能留下萧姑娘一个人。”凌栩坐到桌边,将那字条展开又看了一遍。

    “可她是祁国人……”

    小六话还没说完,看见凌栩绷着脸正斜睨着他,于是不敢说下去了。

    萧默有了些知觉,动了动手指,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双眸。

    “公子她醒了。”

    萧默的视线渐渐明晰,看清了眼前的人,娥眉轻蹙:“怎么……怎么是你?”

    小六有好声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求我家公子救你的吗?”

    “出去!”凌栩呵斥道。

    小六知道凌栩正在气头上,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地到外面守门去了。

    萧默恢复了些力气,支起身坐靠床上,这房间就剩他们二人,想起上次在群芳阁的场景,萧默心里还隐隐有些窝火,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上次……”凌栩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萧默猜到他是想提群芳楼的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忙开口:“别听你的随从胡说,没有的事。”

    凌栩笑了笑:“既然萧姑娘说没有,那就没有。”

    萧默看了看周围:“这是在哪儿?”

    “城郊的客栈,萧姑娘昏迷不醒,张县令的人又在城中搜查,只能带姑娘来这儿了。”

    回忆起之前千钧一发的场面,她临近晕厥时看见的熟悉的身影原来是他。萧默看着凌栩,要不是他,这会儿真不知是生还是死,之前对他是否多少有些误会,念及此,萧默心下隐隐有些愧疚,微微莞尔:“凌公子的大恩,萧默铭记在心。”

    “萧姑娘言重了。”凌栩记着大夫的吩咐,随后让小六找了些吃的来让萧默填饱了肚子。

    之前见了两次,公堂上她正气凛然、巧舌如簧,不像养在深闺的弱女子;后来在群芳阁遇见,虽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但她与那群庸脂俗粉相比,宛若亭亭净植的芙蕖,身处泥沼却不沾染,对此凌栩早已有些疑惑,如今又见萧默即使饥肠辘辘,面对美食依旧有礼有节,这样的女子竟只是一个县城的商贾之女。

    “萧姑娘怎么会和张县令……”凌栩话刚出口,转眼间对上了萧默的目光,知此话或许不妥。

    萧默并未介怀,她对凌栩渐渐放下了些成见,告诉他也无妨,遂言道:“这些都是萧家二夫人一手操持的,为了掩人耳目,她把我关在山林中的别苑里,要不是红菱……”萧默忽然面露忧虑之色,顿时心急起来,自言自语,“还不知红菱怎么样了。”

    “原来如此,既然萧姑娘已经逃出来了,不知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凌栩问道。

    虽然担心红菱,但萧默也知自己不能在水云县久留,可自己连水云县的路都不熟悉,更别说要去隋安,于是问凌栩:“凌公子可知去隋安的路?”

    “隋安,祁国的都城?”

    萧默点了点头。

    凌栩不解:“萧姑娘为何要去隋安?”

    自己与凌栩的熟悉程度还没到要告诉他缘由的地步,萧默淡淡道:“凌公子只需告诉我该怎么去。”

    “并非在下不愿告诉萧姑娘,不瞒萧姑娘,在下是燕国人,实在不知。”

    “原来如此,燕国。”萧默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小六从外面进来,着急道:“公子,小的刚刚出去转了转,那姓张的县令已将这水云县搜了个遍,出城的路也都封锁了,恐怕不久就会找到这儿来。”

    萧默心下隐隐担忧起来,如今危机四伏,还是得赶紧离开水云县,张县令的本事再大也大不到浔州府去,还好她曾在萧家时向管家打听过水云县隶属浔州府,处在祁国东南,大致回想起了曾在父亲书房见过的祁国疆域图,离隋安的确遥远,但再远她也必须留条命回去。

    “此地不宜久留,萧姑娘不如先跟在下走……”

    “不了,这次多谢凌公子搭救,就此别过。”萧默颔首道。

    “萧姑娘的病还没痊愈,更何况外面危险。”

    “就是,你要是再被抓了,我家公子又得去救你。”小六冷嘲热讽。

    “萧默是生是死本就与凌公子无关,公子好心相救,萧默感激不尽,公子不救,也是理所应当。”萧默莞尔一笑,“后会有期。”说完拉开门出了房间。

    小六气道:“她真不知好歹!公子还是别管他死活了,咱们赶快回去吧。”

    “不行,不能让萧姑娘以身犯险。”凌栩追了出去。

    萧默走到客栈门前,看见外面几个衙役正拿着她和凌栩的画像沿路找来,顿时慌了神,忽然手腕一热,被人用力拽了进来

    “走!”

    凌栩拉着萧默回到客房,关上门。

    “看来是我连累凌公子了。”萧默愧疚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面到处都是衙役,当务之急是要脱身。”

    环顾屋内,倒是有一处可以藏身的立柜,萧默又走到窗户前向外看了看,下面是客栈的后院,虽说是二楼,但下面正好堆放了谷草,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坑还没干,这后院还有道关着的门。

    “你不会是想从这儿跳下去吧,那可不成,要是伤了我家公子……”

    萧默打断了小六的话:“你下去。”

    “啊……”小六大惊失色。

    “掌柜的,有没有见过这一男一女?”

    楼下传来的声音让三人顿时紧张起来。

    “见过见过,就在楼上。”

    情形紧迫,萧默已来不及解释,对小六交代了几句,小六随即翻窗跳了出去,萧默脱下一只丝履放在窗台上。

    未几,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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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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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近在咫尺,凌栩这次连萧默的头发丝都不敢碰了,那好闻的香味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萦绕,舒心怡神。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头近乎贴在他脸侧,加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让萧默有些不适应,脸颊泛红。

    衙役破门而入,动静不小,但整个房间已经空空如也。

    “捕头,好像没人。”

    “你不是说萧家小姐和那男子的就住这间屋吗?”捕头恶狠狠地盯着客栈掌柜。

    掌柜得吓得不轻,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是啊,也没见他们出去,怎么会不在了。”

    萧默万分紧张,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萧默抬起头,柜子缝隙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凌栩脸上,萧默见到的依旧是那般温润的笑容,让原本惶惶不安的心绪渐渐宁静。

    萧默自认从前也是个颇具胆识的人,但这样兴师动众搜查她的阵势还从未经历过,仍有些慌乱,可这个凌栩倒是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看来是经历了不少大场面。

    “捕头你看。”一个衙役指向窗户。

    捕头走到窗前拿起那只女鞋,朝窗外一望,看见后院泥坑里的脚印,又见后院的门来回晃动着,立马道:“快给我追,他们从后院跑了!”

    听见那群衙役一窝蜂追出去的动静,柜子里的二人稍稍松了口气。

    外面安静了下来,凌栩轻声说道:“好像都走了,出去吧。”

    萧默推开柜门出去,长长地舒了口气,庆幸道:“还好没搜查这屋子。”走到窗边取来鞋穿好。

    “萧姑娘果然聪明。”凌栩笑道。

    萧默轻笑了声:“是你的随从够机灵,回头得记他一功。”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小六机灵的。”

    萧默忙道:“此地不宜久了,快走。”

    凌栩看着萧默,眉宇轻蹙:“如此情形,萧姑娘还执意要一个人去隋安吗?隋安不是不能去,只是那姓张的在此地只手遮天,萧姑娘想逃出水云县恐怕不易。”

    “凌公子有什么高见?”

    “萧姑娘不如先随在下去燕国,也当避避风头,等到了燕国,在下会派人护送萧姑娘去隋安。”

    “你派人送我去隋安?”萧默将信将疑。

    凌栩笑了笑:“如今在下与萧姑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算是盟友,在下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凌栩说得没错,如今她只身一人前往隋安恐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身无分文,但随他去燕国一说,萧默仍旧犹豫不决。

    “萧姑娘还信不过在下?你我萍水相逢,在下只是不忍萧姑娘落入火坑。”

    萧默看着他的眼眸,明澈而干净,虽然对于男子的好意接近,萧默始终心有余悸,如今身处窘困之境,不妨选择相信他一次。

    “好,我跟你去燕国。”

    凌栩点了一下头:“事不宜迟,走。”

    二人快步出了客栈,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被掌柜的认了出来,埋着头脚步匆忙,也就没有留意到身后那道的目光。

    凌栩牵来马拉上萧默同骑,飞快跑离了客栈。

    “萧姑娘是在这水云县长大的?”凌栩问道。

    “我不记得了。”萧默言道,之前苦恼于别人提起旧事而无法作答,如今无论谁问起从前的事,这一句说辞足以。

    凌栩策马带着萧默来到溪边树下,这里离客栈不远,但人烟稀少,暂且算是安全之处。

    “先在这儿等等小六。”凌栩说着牵萧默下了马。

    萧默与凌栩站在溪边,转眼看着凌栩:“凌公子既然是燕国人,又为何会在水云县?”

    “我……我是……萧姑娘不妨就当我是游商。”凌栩随口说道。

    凌栩衣着虽素,但萧默一眼就能看出他绝非一般人家的公子,此人非富即贵,不过自己对他不也有所保留吗?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萧姑娘为何执意要去隋安?”

    萧默凝望着颤颤流水,徐徐开口:“人各有志。”

    凌栩惑然:“若是男子,去隋安多半是为仕途,可萧姑娘乃一介女流,志向不会是入朝为官吧?”

    “打听这么多做什么。”萧默瞥了他一眼。

    凌栩追问:“难道是……入宫?”

    这一语即中,萧默怔了一下,沉默不语。

    “看来真是想进宫,但这天下有九国,吕、晋、卫、西永还有漠丹族五小国暂且不论,燕、祁、周、宁、乃四大国,就算你不选西周国和北宁国,那祁国与燕国并列九国之首,燕国的皇宫未必比不过祁国,从这儿到燕国函都比到隋安近,为何一心要去隋安?舍近求远。”

    萧默看着凌栩扬唇一笑:“理由很简单,我是祁国人。”

    凌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祁君昏庸,你入宫又能讨到什么好?”

    萧默只觉此人不可思议,一个燕国人,敢在祁国国境内直言国君昏庸,虽说燕国和祁国这几年相安无事,表面上还打开了边境互相通商,但燕国受不了祁国,祁国看不惯燕国这是明摆着的事,要是能逮到对方的把柄,两国求之不得,哪怕只是百姓的一句话都可能引发两国大战。

    “那燕君呢?他又能好到哪儿去?”萧默反问,在她心里对燕君的恨意不浅,一国之君竟能做出信口污蔑的事来。而祁君昏庸萧默岂会不知,但这祁国的江山是她爹和哥哥浴血打下的,是她萧默要守护的故土,哪怕覃家再可恶,她依然深爱着这片土地,不忘自己是祁国人。忽然想起凌好像是燕国皇族的姓氏,莫非凌栩是燕国皇族中人?

    凌栩淡淡道:“等你到了燕国看见燕国子民的生活,就知道什么叫太平盛世,不像这祁国,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贪官污吏。”

    萧默懒得与他争辩,此番答应随他去燕国只是权宜之计,自己一心奔着隋安去,却不曾想竟要越行越远,转眸望着北方,也不知尽愉是否安好。

    萧默一双明眸中满含心事,凌栩沉着眼亦有所思,二人静静地站在溪边,四周只有风扫落叶的声音。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萧默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幕惊惶不已,她与凌栩已被这些衙役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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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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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衙役押着小六上前:“公子,公子救小的啊,是那个客栈老板出卖了公子,小的刚回去就被他们抓了。”

    萧默转眼看向它处,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是我高估你这随从了。”

    凌栩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亏你之前还夸他聪明。”

    萧默扫视着眼前的人,如此情形,脱身恐难,微微侧眼:“那现在怎么办?”

    “不急,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衙役让出了一条道,张县令怒冲冲地走上前来:“萧默,你竟敢逃婚,让本官颜面扫地!”

    不待萧默作答,凌栩一把揽过萧默,勾着萧默的肩轻蔑地看着张县令:“默儿要是嫁给了你,我的颜面何存。”

    萧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搭在肩头的手,缓缓转过眼看向凌栩,他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上次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如今又这么没个正经,萧默气不打一处来。

    张县令怒指着凌栩:“大胆,你又是谁。”

    凌栩唇角扬了扬:“我?我与默儿早有婚约,你说我是谁?”又笑看着萧默,“是吧默儿?”

    萧默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副局面她也没了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点了点头:“是。”

    张县令火冒三丈,吼道:“不知廉耻!”

    凌栩淡淡道:“事到如今,你想怎样?”

    张县令不搭理凌栩,看向萧默说道:“萧默,跟本官回去,本官既往不咎。”

    “你想带默儿去哪儿啊?”凌栩紧了紧搂在萧默肩头的手。

    “萧默是本官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是跟本官回府。”

    “呸,明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六不屑道。

    凌栩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桩婚事萧员外没应允便不算数,张大人竟敢强抢民女,你们祁国可还有王法可言?”

    “在水云县,本官就是王法!”张县令恼羞成怒:“来人,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给本官通通抓回去!”

    “你敢,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你们祁国的国君都不一定敢动我家公子。”小六挣扎着吼道。

    对于凌栩的真实身份萧默早有猜测,如今八九不离十了,凌栩多半是燕国皇族中人。

    “胆敢口出狂言,对圣上不敬,来人,给本官将这大逆不道之人就地正法!”

    张县令一招手,几个衙役拔刀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

    凌栩松开了勾在萧默肩上的手,将萧默拉到身后,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亮这群人眼前。

    几个衙役不约而同地停下,盯着那块腰牌看:“是……燕……燕国……”

    师爷见状上前瞅了瞅,眼睛一亮,回去对张县令说道:“大人,这小子是燕国文王的世子,来头不小啊。”

    萧默已经猜中了倒也不觉得惊奇,只是燕国世子的身份在祁国未必有震慑力,这姓张的不一定会买账,想到这里萧默心下隐隐担忧起来。

    张县令果然不为所动,随即下令:“燕国世子胆敢潜入祁国,定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来人,将这奸细给本宫捉拿起来。”

    凌栩收回腰牌,扬了扬唇角:“都兵临城下了,张大人还有心思娶亲,回头整个水云县都成了燕国的,张大人怕是只有拿命向你们祁国的皇帝交代。”

    “胡说八道,燕国与我祁国无冤无仇,何故要出兵犯我祁国。”

    “报……”长长地声音传来。

    官差下了马,飞快地跑来张县令禀报道:“禀报大人,浔州府来的紧急文书,燕国已在三百里外边关囤了重兵,知府大人让水云县务必征备好粮草。”

    张县令将那文书浏览了一遍就慌了神:“什么,燕国现在出兵……”

    “当然是来接我和默儿的,识相些就赶紧放了我们,等我和默儿到了燕国,立即让他们撤兵。”

    张县令神色不安,迟迟没有开口。

    “大人想娶默儿不过是看上了萧家的家产,但要是连水云县都没了,大人官位不保,要家产何用?”

    张县令斥道:“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燕国此番出兵十万,大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但祁国在水云县外布放的兵力有多少大人应该心知肚明,水云县能不能保住,在下是不是危言耸听,大人自己掂量掂量。”凌栩说道。

    张县令更为惊慌:“十……十万?”

    “十万兵马已全数集结,时不待人,大战一触即发,大人要好生思量。”

    萧默心下思之在祁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十万大军夺取一个水云县易如反掌,可燕国岂会为了救一个世子出动十万大军,想必醉翁之意不在酒,同样,凌栩只是一个世子,能让处于优势的燕国不战撤军?

    见张县令不表态,师爷着急了:“大人,燕国来了十万兵马,咱们粮草准备得再多,水云县也保不住啊。”

    “可是萧家……”张县令很是为难。

    萧默知晓张县令还是放不下眼前的既得利益,此人看着的无非就是权和财两样,于是上前劝说道:“张大人,萧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保住了水云县,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但燕军要是打来了,大人的荣华富贵怕是要毁于一旦。”

    师爷跟着劝说:“大人,她说得对啊,要是燕军撤兵了,知府大人或许还会记大人一功,但水云县要是丢了,大人什么都没了。”

    “张大人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等我和默儿到了边关,说不定战火早就燃起来了。”凌栩淡淡道。

    与佳人和钱财无缘,张县令痛心不已,无奈拂袖:“放他们走。”

    “再给匹马给他们,世子千万要快啊。”师爷焦急嘱咐道。

    凌栩骑在马上,扬了扬唇角:“放心,与祁国交战苦的是我燕国的百姓,这战打不起来,另外还望大人记着,萧默以后会是我燕国的世子妃,大人要是亏待了萧家,十万大军还会卷土重来。”说完载着萧默策马离开,小六骑马跟随。

    路上萧默说道:“世子身份如此贵重,还说自己是游商。”

    “本想到了燕国再告诉你,事出紧急。”

    “燕军真要攻打祁国?如今正是天下太平的时候,燕国却要挑起战事,看来你们那位国君也并非什么明君。”萧默扯了扯唇角。

    “是景王的主意,不关皇上的事。”凌栩有些无奈地说道。

    萧默哼笑了声:“行军打仗这等大事都能被一个王爷摆布,说到底还是当皇上的无能。”这讥讽源于心中的怨恨,是那燕国国君的一封通敌信,毁掉了整个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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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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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山峦绵延起伏,犹如天然的屏障,遮住了山后面的世界,传说中的的那片富庶国土——燕国。

    两匹马一前一后驰骋在荒野上,萧默回眸,看着身后的一草一木渐渐远去,视线迷离,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祁国,而脚下的这方土地曾是父亲铁骑所及之处,如今物是人非。

    凌栩见萧默看着后面,迟迟不肯回过头,猜想她是舍不得,轻言道:“我答应过你,断不会食言。”

    萧默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默儿……”

    “叫萧默。”萧默淡淡道,对于默儿这个称呼十分不适应,倒不如生疏些直呼姓名。

    “萧默,你真的打算去隋安,铁了心要进宫?”

    “是。”萧默回答得万分肯定,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不光可以送你去隋安,还能送你入宫,不过是当宫女,你可愿意?”凌栩试探着问道。

    萧默想也不想即道:“一言为定。”只要能让她重返宫阙,宫女又如何。

    凌栩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骑着马,载着萧默奔向群山绵延处。

    沉寂了一阵子,萧默苦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连宫女都肯当,怎么会是为了荣华富贵,我猜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说也罢。”

    萧默回过头看着凌栩,正好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正如那日在公堂外初见,还有在立柜里躲藏时,他也是这般笑意温润,与他相视莞尔,一种莫名的信任油然而生。

    恢复了自由的萧默畅快了不少,马踏着浅溪飞驰,击起水花阵阵,萧默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小溪畔的祁国国界石碑,过了这条溪流便是燕国的地界。

    “公子要亲自去见叶将军吗?”小六追上来问道。

    凌栩随即开口:“不去,军营中多的是景王的人。”

    小六迷糊了:“可公子不去又怎么能让叶将军撤军呢?”

    “到了璧山再说。”

    “怎么,你也怕那个景王?”萧默倒是好奇。

    凌栩不屑地哼了声:“笑话。”

    “此番燕国出兵攻打祁国,双方兵力悬殊,结果如何已可想而知,而你是燕国的世子,怎么会********要撤军?让燕国吐了这块肥肉。”

    “两国交战必有死伤,祁国百姓的命是命,燕国子民的命也是命,如今各国相安无事,燕国百姓安居乐业哪里不好?战事一旦打响,将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早已蠢蠢欲动的周国,说不定周君正等着左手渔翁之利。”

    萧默又道:“可天下分裂的局面不会长久,虽说已过去了二十余年,但哪个国君没有一统天下的志向,若非祁燕两国压着,这天下早就大乱了,倒时你总不能说服你们燕国的皇帝不战躲着吧?”

    “只要有我在,当守燕国一方安稳。”

    凌栩这话说得正气凛然,萧默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出身于镇国将军府,父兄戎马一生,往来府中的都是武臣良将,纵使曾经年幼,但从他们的谈论间萧默也能知晓了一点,那就是——天下难太平,你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你,正如现在燕国想攻打祁国,就算撤了军,保不齐哪天祁国又会去打燕国,哪是燕国说不战就不战的。

    二人站在山崖上,俯瞰着近在咫尺的军营,气势恢宏的营帐密密麻麻布满了山坳,看这阵势萧默心中也有了数,凌栩没有危言耸听,十万兵马,只会多不会少。

    凌栩看着山下的一幕,眉头深锁。

    “你真能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萧默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这仗不能打,非撤不可。”凌栩毅然决然。

    萧默轻言道:“那你还不快想法子,就这么看着?”

    “是啊公子,快想法子给叶将军传个信儿吧。”

    萧默疑惑又生:“你们说的那位叶将军真的肯买你的账?”

    “萧姑娘有所不知,叶将军和文王爷是故交,肯定会听公子一言的。”小六说道。

    萧默看了一眼山下,对凌栩说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写封信给那叶将军送去。”

    凌栩的眉宇间满是忧虑:“写信容易送信难,有景王的人阻拦,信怕是到不了叶将军手里。”

    “这好办。”萧默转过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户农家说道,“看见没,那户人家是猎户,我们可以管他们借样东西。”

    小六一头雾水:“这也没人进去出来的,萧姑娘怎么知道那是猎户?”

    “那些挂在墙上的野兔獾子还能种出来?”凌栩瞥了一眼愚笨的小六,见萧默已经去往那户人家,于是快步追了上去。

    猎户热情好客,招呼着萧默他们进了家里,小六拿出纸笔,凌栩借猎户家的桌椅写着信。

    “不知道山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兵,人多了,猎物就不敢出来咯,让我们这些靠山吃饭的人上哪儿打猎去啊。”猎户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这外面晒了这么多还不够吃?”

    “老吃存下来的哪儿成,打不到猎迟早得饿死,唉……”猎物唉声叹息。

    萧默听见凌栩沉了口气,便知他又是深有感触,凌栩的忧国忧民让萧默有些佩服,毕竟乱世之中,这样的皇亲国戚不多见了,想想祁国的那群皇子,太子懦弱受辅臣摆布,二皇子依附太子居心叵测,三皇子倒是个将帅之才,但也没将百姓疾苦放在眼里过,而四皇子本是唯一的嫡皇子,却是最可叹的一个,自幼便傻头傻脑,由此可见几个皇子中无一人是心系祁国黎民的。

    凌栩落笔,将信封看着萧默:“现在又该如何?”

    萧默没有说话,拿过信,又管猎户借了弓箭后出了门去。

    凌栩和小六都跟了出来,萧默径直下了山,走进了军营旁的林子里,躲在一颗大树后。

    “你这是?”凌栩不解。

    “当然是帮你送信。”萧默取出一支弓箭穿过信,将箭安放于弓上,箭端对准那营中的大帐,张弓拉弦,箭瞬时即发,直射在主帐的门帘上。守门的士兵惊吓着四处看了看,不见射箭之人,于是取下信送入帐中去了。

    “萧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啊。”小六惊叹道。

    “略懂射箭罢了,这就成了女中豪杰?”萧默轻笑了笑。

    凌栩一脸难以置信,还愣愣地看着那大帐,百步穿杨,这还是那个被逼婚的柔弱女子吗?

    萧默看着凌栩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将弓丢给了小六,拍了拍手独自转身走了。

    将门之后,岂能没有一技之长,萧默对那些正面交手的刀剑武学没有半分兴趣,唯独挑了这弓箭,记得父亲说过,箭可杀敌于不意,持弓箭者不用冲锋陷阵。有朝一日回到祁宫,当宫女又如何,她萧默定要做着这持弓箭之人,躲在暗处杀仇人于措手不及,何须在乎明面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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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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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国函都,摄政殿,燕国宫前三大殿之右殿,如今这座宫殿的地位已凌驾于正中的皇极殿之上。

    此殿从规模到铜铸陈设,无处不彰显着权势,本是庄严肃穆的地方,殿的中央却摆放了一口青瓷大缸,水面的浮着的白莲素雅,花下几条锦鲤游曳多姿,虽给这大殿添了几丝生机,但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修长的手指拈起鱼食投入水中,锦鲤争相游到水面抢食,原本平静的水面惊起了波澜,莲花浮动。

    瓷缸边,喂鱼人薄唇轻掀:“他不是在祁国吗,为何这么快就到了璧山?”

    殿中的武将禀报道:“回王爷,属下一直派人跟着,可后来跟丢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到了璧山,还留下了这封手谕。”

    “他在祁国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游手好闲市井玩乐,还去过青楼买醉,也不见与什么人来往。”

    “这就怪了,他既没什么帮手,又未曾深入军营,那这封信是如何到叶盛手里的,他可没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话语缓慢不紊,说得十分沉静。

    “属下发现信后立即带人搜查了军营周围,始终不见人,那依王爷看,这军是撤还是不撤?”

    “撤军?那岂不是功亏一篑,曲峰已经死了,本王倒要看看祁国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抵挡我燕国十万铁骑!”说着将最后一抹鱼食掷入水中。

    “王爷英明,过不了多久浔州府一定会重归我大燕。”

    “告诉叶盛,一切依本王之令行事,另外多派些人手去,让他不必急着回到函都。”

    “属下遵命。”

    晨阳曦照,霞光映在萧默的脸颊上更添楚楚,凌栩拉着萧默在山顶站了许久,云雾渐渐散去,山下的景致映入眼帘,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近处良田无垠,百闻不如一见,燕国的确是片富饶之地。

    “如何?”

    萧默瞥了凌栩一眼,淡淡道:“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让我看清山下的景色?”

    凌栩俯瞰着山下,徐徐说道:“日出而云霏开,一览无余。”

    “早就听闻你们燕国国强民富,百闻不如一见,连这边关之地入目都是良田,可见传言不虚。”萧默浅浅一笑。

    “那是,不像祁国好战,边关皆是荒野,可惜了。”

    一路走来他都是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萧默无奈,转身说了句:“走吧,别再耽搁了。”

    “你不会打算一生都在祁国皇宫不出来了吧?”凌栩问道。

    萧默望着远处轻叹:“皇宫有什么好的,办完了该办的事,急着脱身还来不及。”

    凌栩笑道:“到燕国来可好?保你衣食无忧。”

    萧默淡淡道:“何处不能衣食无忧,更何况我一个祁国人,到燕国来做什么?”

    “做妃子呀,比在祁国做宫女强多了。”小六偷笑。

    “小六!”凌栩怒盯着小六,“胡说什么。”

    小六埋下头,支支吾吾:“小的说的是……世子妃。”

    “这奴才口无遮拦……”凌栩忙着解释。

    “罢了。”萧默无奈道,一个不正经的主子身边跟了个不正经的奴才,这二人倒是像极了从前……

    “还是太子走运啊,像我妹妹这样的女子,我要不她亲哥,铁定娶她,哪儿还有太子的份。”

    “少将军说得是啊,奴才以后娶亲也要娶大小姐一样的女子。”

    曲尽义抬腿就是一脚飞踹向随从:“去去去,就你还想吃天鹅肉,马喂了吗?还不快滚。”

    她斜睨着曲尽义:“有其主必有其仆,哥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些。”

    曲尽义勾着妹妹的肩,无比认真地说道:“正经?你哥我最正经,战场上杀敌绝不手下留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又笑了笑,“不过在家里就随意些啊,随意些。”

    这记忆遥远却依旧如新,萧默看了看身边的凌栩,轻轻笑了笑,上一世有个不正经的哥哥保护,这一世有个不正经的世子相助。

    入了燕国的城镇,萧默执意换做了一身男装,毕竟凌栩是燕国的皇族,身边跟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恐怕说不过去。

    上一世也没少女扮男装,如今还是第一次见现在的自己穿男装的样子,一身堇色的直裾,青丝高束,身材虽然瘦弱,却也称得上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萧姑……萧公子好生英俊啊。”小六赞叹,转眼间对上凌栩冷冷的目光,随即改口,“当然还是公子更胜一筹。”

    凌栩打理了萧默一番,皱起了眉头:“为何一定要如此?”

    “因为我乐意。”萧默笑道,男子的装束当然没有女子的打扮那样赏心悦目,可行事会方便不少,至少和凌栩在街上同骑不会被异样或者误会的目光注视着。

    凌栩拗不过萧默,只好由着她,可这样的情形下两个男子共乘骑难免有碍观瞻,于是又给萧默找了匹马来,三人牵着马游走在市集里,虽然已近日落时分,但这市集仍是热闹。

    “公子,奴才打听了,这里就前面一处客栈。”小六回来说到。

    凌栩点了点头:“那今日就在此歇下吧。”

    “这里离函都还有多远?”萧默问道,随凌栩来燕国的目的是为了去隋安,不知兜了这么大圈是否值得。

    “快马加鞭,大概五日。”凌栩见萧默心事重重的样子,说道,“放心,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萧默看着凌栩,如今对凌栩的信任足以让她选择相信自己当日的抉择,不后悔与他走这么一遭。

    三人进了客栈,先找了张空桌坐下,叫了几样菜。

    不知为何,萧默自打进这店起,就隐隐觉得气氛有异样,店里的客人不少,可是却异常安静,就连上下楼的客人都是轻脚轻手静悄悄的,不同寻常。

    小六给凌栩倒了杯热茶,凌栩端起茶杯欲喝。

    萧默环顾周围,看见有一桌的客人正往杯中倒了杯茶,萧默疑虑顿生,对凌栩说道:“茶凉了,别喝了。”

    凌栩有些疑惑,萧默眼神斜了斜,凌栩顺势看去,也察觉到了什么,看着萧默轻点了下头。

    凌栩见小二上了菜,看着说上的菜说道:“看来这里的菜式不怎么样,咱们换个地方。”说着与萧默一同起身准备离去。

    “既然来了,哪有不尝尝就走的道理。”

    冷冷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小六惊呼道:“公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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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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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和凌栩转过身,看见眼前的一幕心下一紧,才走了几步的功夫,那些佯装成食客的人全都抽出了明晃晃的刀,凶狠地盯着二人。掌柜的和小二见此情形都躲了起来,店里除了凌栩三人,便是这一群杀手。

    “看来你让他们久等了。”萧默对凌栩言道。

    凌栩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冲我来的?”

    萧默扯了扯嘴角:“这么大阵势,难道会是冲我来的?”

    萧默回头看了看,别说客栈里没了人影,就连街上的百姓见这阵势都跑光了,而那群凶神恶煞的杀手提着刀步步逼近……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小六吼道。

    动不动就这样喊,笨得够可以的,萧默暗自叹息,打断了小六的话:“他们当然知道。”燕国的民间是出了名的太平,集市里突然出现这么多杀手连老百姓都躲了,官府竟然不闻不问?无非是这群人来头大,地方官管不了。

    正如萧默所料,那群杀手对小六的话置若罔闻,别说因为忌惮而罢手,就是连犹豫都未曾犹豫过,仍往前挪着步子。

    “那里怎么还躺着一个。”萧默忽然抬手指了指墙角处。

    几个果真杀手齐刷刷看了过去,当他们意识到上当的时候,萧默已伺机拉着凌栩跑出了客栈。

    “公子快跑,奴才帮公子揽着。”小六喊着,掀翻了一桌桌酒席暂时拦住了杀手们的去路。

    萧默和凌栩纵身上马,凌栩急着朝店里喊道:“小六!”却见小六已被几个杀手踢翻在地,几个杀手冲了出来,来不及救他,再不走自己也和萧默脱不了身了,“走。”

    萧默和凌栩策马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萧默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心有余悸,迟迟不敢回头看人追上来没,只顾着骑马往远处跑,直到前面渐渐有了行人,萧默回头看了一眼,叹道:“幸好没追上来。”

    “此地不安全,还是得赶快出城。”凌栩说道。

    出了城,确定没人追上来二人才微微松了口气。

    残阳古道,马不停蹄,凌栩抬眼看了看远处,天边是脉脉余晖,身边是双骑并辔,淡淡道:“如此美景,你我却是在逃命,实在是大煞风景。”

    萧默扬唇道:“是你在逃命,不是我。”

    凌栩看着萧默,笑了笑:“彼此彼此。”

    “如今我可不是在逃命,是舍命陪君子。”萧默绕了绕缰绳笑着拱手,一身温文公子的装束,颇有几分儒雅。

    凌栩拱手回礼:“君子之称不敢当。”表情中却不难看得出心下的畅快。

    前面又是群峦起伏处,不过山林有山林的好处,越是树木茂密、地形复杂的地方越容易藏身,萧默猜测那些人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林间的树遮天蔽日,天色无比昏暗,看不清前路,今夜是不得不露宿山林了。

    二人寻了块平整的地方,下马歇息。凛冽的风摇晃着树木沙沙作响,天气愈加寒冷,烈焰灼烧着枯枝,添了几分暖意。

    “那些都是什么人?”萧默坐在火堆旁问道。

    凌栩应了句:“敌人。”

    萧默疑惑不已:“都到了燕国境内,还有人敢杀你?”

    “人生在世,有朋友便有死敌,不分燕国还是祁国。”凌栩又看着萧默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杯茶被他们做了手脚?”

    “那店里异常安静,本就有问题,碰巧我看见隔壁桌的一个杀手倒了杯茶,可那茶已经凉了,说明这些人来了并非一时半刻,而桌上的菜却没怎么动过,其中定有蹊跷。”萧默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想谨慎些罢了,没曾想真被他们下了药。”

    凌栩沉默了,目光聚在火焰上,神情凝重,眉间似有道不出的忧虑

    “我们就这样走了,小六怎么办?”萧默问道。

    “他们想抓的是我,不会拿小六怎么样。”

    “那些人都是从函都来的?”

    凌栩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默诧异:“那你还有胆量回去?”

    “越是危机四伏的地方,越安全,回去了他就不敢明目张胆。”

    “那可不一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凌栩挤出一丝笑意,“是不是后悔和我来燕国了?如今我自身难保还连累到你。”

    “先前我不是已经说了这是舍命陪君子,更何况我认定的事,从不知何谓后悔,如今是风水轮流转,先前我不也连累你了?”萧默微微一笑。

    “你可知这片山是何山?”凌栩问萧默道。

    萧默淡淡道:“你们燕国的山,我如何知晓。”

    凌栩徐徐说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此山名曰缙山,多的是仙风道骨之人在此隐居。”

    “看来世子也是个好游历之人,见多识广,在下佩服。”萧默奉承道。

    凌栩却叹息:“好游历的多为清闲之人。”

    不难听出他的语气中有些无奈,像是郁郁不得志,萧默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夜已深,萧默背靠着树干仰望夜空,繁星如许秋月盈……

    燕国边境多山,这得天独厚的地势让燕国成为几国中最易守难攻的,因此也得享了十几载太平。

    白天二人骑着马,悠闲地游走在林中,地上树影斑驳。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函都了。”凌栩指着前面的山峦说道。

    萧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山云雾环绕,想要翻过去,恐怕至少需三日。而这三日总不能日日露宿山林吧。

    萧默轻咳了咳,夜来天寒,萧默这躯壳哪儿都好,就是体弱,之前饿三天就晕了,病还没好全又外宿一宿,不过半日就蔫儿了。

    于是凌栩留下萧默休息,独自在山里寻了许久,总算寻到了一户人家可以借宿。

    主人是一对老夫妇,院子虽不大却是五脏俱全,屋前是花圃,屋后是菜园,萧默歇在客房里,看着窗外的花团锦簇的菊,微微含笑,若不是身负家仇,她也会向往这般隐于俗世的生活,纵情山水间,哪怕孑然一身,也是怡然自得。

    “这位公子,喝碗姜汤去去寒吧。”老妇人端着姜汤进来,笑着递给萧默。

    萧默微笑着颔首:“多谢大娘。”

    老妇人和蔼地笑了笑,叮嘱道:“山里哪儿都好,就是夜里冷,瞧着公子身板单薄,切莫再风餐露宿了。”

    一碗热汤,身上暖和了不少,萧默把碗还给老妇人,看清了老妇人的面容,萧默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老妇人走了出去,萧默的目光又随之转向窗外,直至看不见那身影,独自出神,没有留意到门前的凌栩。

    “看什么呢?”

    萧默收回目光,支吾着应道:“没……没什么。”不知为何,这个老妇人总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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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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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与凌栩出了客房,站在门前看着院落里的风景。

    菊丛绕舍,让这不大的院子别有一番景致,夫妇二人正弓着身在花丛边一同拾掇着花草。

    “不知萧兄喜欢什么花?”凌栩好奇道。

    “桃花。”

    老大爷转过身来笑道:“这喜欢桃花的多是女儿家,还是头一次听说男子也喜欢的。”

    “从前啊有一个小姑娘打小就喜欢桃花,于是她的家里里外外都种满了桃树,一到春天,满府的桃花都开了,美着呢。”老妇人笑说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喜欢这诗。”萧默笑了笑。

    “我更喜欢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凌栩接着道。

    萧默敛了笑容,那片桃花开的时候,本该之子于归,一切却是翻天覆地,世事无常,前世所爱,此生却是恨极。

    入夜,屋主人再怎么好客,这客房只有一间,凌栩和萧默两人盯着那唯一的床看了许久。

    “这……”凌栩犹豫。

    床是没有多的了,不过被褥倒是送来了两套。

    萧默抱起被褥塞给了凌栩:“委屈世子了。”说完转身铺好床,合着衣躺了下去,背对着凌栩,实在忍俊不禁,想他凌栩是堂堂燕文王世子,现在到了燕国境内竟还沦落到睡地上的地步。

    凌栩默然接受,没有丝毫怨言。

    一夜好眠,到了清晨萧默醒来的时候凌栩已经不见了人影,听着声响,萧默走了出去,看见外面的场面,哭笑不得。

    凌栩坐在院子里,拿着斧头对那些柴火一阵乱劈,木头是四分五裂了,可是那些条不像条、块不成块的碎木未必能用来烧火。见他还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萧默忍不住窃笑,不过也难怪,从小锦衣玉食的皇亲国戚哪儿会干这样的粗活。

    站在一旁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过去对凌栩呵呵笑说道:“凌公子,还是我来吧。”

    “大叔只管歇着,这些就让我帮你劈了就是,就当做感激二老肯让我与萧兄借宿一宿。”

    萧默忙道:“凌兄,我们打扰二老多时了,该赶路了。”

    老妇人挽留:“这就走啊,多留两日也无妨。”

    “多谢大娘和大叔的好意,我们还急着赶去函都,就先告辞了。”萧默笑道,这时又多看了老妇人一眼,面孔实在是熟悉,但转念一想这是在燕国而不是祁国,又是在深山老林里,怎么会碰见熟悉的人呢,也许只是和某位故人长得像罢了。

    马不停蹄地往函都赶去,骑了半晌,凌栩忍不住问道:“一定要这么急吗?”

    “你是不急,可我急。”萧默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还不知姨母和尽愉过得怎么样,而自己却离隋安越来越远,叫她如何不心急。

    “那岂不是一回到函都立马就得派人再送你回祁国?”

    萧默轻声说了句:“越快越好。”

    “之前那个大娘说有人把家里到处都种上了桃树,既然你喜欢桃花,我还想效仿着让你也见见满目桃华是什么样的风景。”

    萧默笑了笑,徐徐说道:“我早就见过了。”

    那熟悉的面容,再加上老妇人的那一席话,萧默猛地想起来了那老妇人是谁,敛了笑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李姑姑。”

    那年她六岁……

    “皇后娘娘,这曲府前前后后都是桃花,美着呢。”李姑姑扶着冯皇后进了曲府。

    冯皇后四处看了看,含笑点了点头:“早就听闻尽欢喜欢桃花,曲将军疼爱女儿于是将府里到处都种上了桃树,百闻不如一见,果真甚美。”

    母亲萧氏牵着曲尽欢出来接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这是小女尽欢。”

    “尽欢见过皇后娘娘。”她欠了欠,母亲说过,皇后是高高在上的人,无比尊贵,她还是忍不住胆怯地抬头悄悄看着皇后,却正好对上皇后的目光,窥视乃不敬之举,她有些害怕,可冯皇后非但没怪罪,还面露笑容,温婉且和蔼。

    “佑儿,来。”冯皇后转身招了招喊道。

    从后边跑过来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扑到皇后跟前:“母后。”

    “佑儿,这是尽欢姐姐。”

    覃佑乖巧地喊道:“尽欢姐姐。”

    萧氏为难:“尽欢如何当得起四皇子叫一声姐姐。”

    冯皇后笑说:“尽欢年长,理应叫姐姐,曲将军劳苦功高,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本宫与萧贵妃情同姐妹,所以也将曲夫人视作自家姐妹,哪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

    虽说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但这对平易近人的母子让年幼的她颇有好感,后来她入宫探望姨母萧贵妃时也时常去陪伴皇后。天有不测风云,贤淑温良的冯皇后在第二年忽然一病不起,不久便与世长辞,留下孤苦伶仃的四皇子,原本机灵的四皇子或许是因年幼丧母而深受打击,竟得了傻症。

    旧忆左右着萧默,渐渐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暗自苦笑,原来李姑姑刚才说的小姑娘就是她。

    自从皇后病殁,她仍时常入宫,可再也没有见过李姑姑,照理说李姑姑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在宫里的地位不等同于一般的姑姑,就算皇后不在了,李姑姑也应留在宫里任要职才是,怎么会在这山林里隐居,还是在燕国……

    想到这里,萧默勒住了缰绳,回望着远处的山林,已离开半日,总不能再回去吧,更何况她现在是萧默,又有什么理由去问李姑姑呢?

    “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赶路吧。”萧默说着,扬鞭策马继续前行。

    “以后回了祁国记得时不时来点音信,让我知道你是否安好。”

    萧默淡淡道:“我一个宫女,有什么本事能给燕国的世子捎信?”

    凌栩故作神秘地说道:“到时自会有法子。”

    骑马跟随凌栩前行,林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参天蔽日,前面的路清幽寂静。

    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棵树倒在了路中,拦住了去路,二人不得不停下来。

    萧默下马查看,走到树前看着那树干折断处,微微皱眉:“这树好像是被人劈倒的。”

    “砍树拦路,莫非这缙山还有山贼?”凌栩打趣道。

    萧默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听见“嗖”一声传来,还没缓过神便眼睁睁看着那箭刺入他胸前……

    凌栩中箭从马上坠下,萧默骤然惊惶,跑到他身边:“凌栩……”再回头一看,那躲在林中放箭的杀手已不见了踪影。

    “真被你说中了,暗箭难防。”凌栩躺在地上缓慢地说道,嘴边还挂着笑意,未及,合上了眼眸。

    “凌栩。”萧默唤了几声,轻推搡着凌栩。

    凌栩躺在地上没了反应,血浸湿了胸前的衣衫,殷红的一片,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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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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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惶恐地看着,又一次直面生死,就像那日的大殿中,她亲眼看着曲尽义手起剑落倒在她面前,却无可奈何。

    “凌栩,你醒醒啊。”萧默不停地喊,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曾撕心裂肺地喊,可曲尽义却再也没能睁开过眼。

    凌栩面色开始发青,这箭上有毒!萧默愕然,环顾四周,声嘶力竭地呼喊,无人应答,这深山老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未有过的无助感油然而生。

    “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让你死。”萧默怔怔地摇头,她已经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哥哥死在面前,再也受不了任何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惨死!

    萧默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看着没入胸膛的羽箭,只有尽快拔箭,凌栩才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要是盲目拔箭,恐怕会血流不止,当务之急是得找到户人家相助。

    周围山林茂密骑马不便,萧默吃力地将凌栩扶起,手搭在肩上,瘦弱的身板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行,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那日公堂初见,他拱手笑道:“萧姑娘客气,在下凌栩,像姑娘一样聪慧又熟知律法的女子,实在不多见。”

    群芳阁中不期而遇,他喝得酩酊大醉:“在……在下不……不是故意的……是……是没站稳。”

    想哪壶不开提哪壶,否认之后,他也跟着笑了笑:“既然萧姑娘说没有,那就没有。”

    思绪被回忆牵扯,每走几步都是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来歇息,萧默喘着气正色道:“凌栩你听着,之前在客栈,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我的准许你不能死!”

    拼尽全力扶着他走在山林里,除了踏着枯叶前行的脚步声外,周围沉寂得让萧默觉得可怕。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隋安吗?告诉你也无妨。”萧默转眼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凌栩,说道,“我是回去报仇的。”

    话音一落,林中又恢复了安静。

    脚下一个没踩稳,萧默跌倒在地,再看凌栩的脸色越来越青,一息尚存。

    “仇人们还没死,于我有恩的人怎么能死!”萧默紧咬着牙关,将凌栩扶起继续往前走。

    时间流逝,萧默近乎精疲力尽,可这山林人烟罕至,更不见人家,萧默心如火焚。

    萧默害怕寂静,不停地与他说着话,哪怕他听不见,有些藏在心里的话却也只能在此刻倾诉。

    “我的家人都没了,爹进了大牢再也没能活着出来,连怎么没都都不知道。我娘和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被活活毒死在了府中!哥哥一息尚存,被人救了出来,可毒入骨髓无药可解,哪怕这样,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也不肯放过他,派了禁军前来捉拿,我的哥哥,十五岁跟随爹踏上战场为祁国浴血奋战,最后的下场却是在金碧辉煌的祁宫大殿中用他杀敌的佩剑自刎。”

    “我不是萧默,我叫曲尽欢,我爹是祁国的镇国将军曲峰。”萧默又不禁苦笑,“要是你们燕国的皇帝也能如你一样明辨善恶,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了。”

    风将这话音吹散在林中,萧默有些泛白的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轻言道:“倘若我不记得上一世的家仇情恨,说不定就真会随你留在燕国。”

    萧默抬眼看了看天上:“可上天让我记住了我是曲家的女儿,背负着血海深仇,我必须还曲家一个清白,还要回到隋安报仇雪恨!”

    搀着凌栩走在林中,举步维艰,萧默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苦苦支撑着。

    “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我还欠你一份人情,要不是你,别说回去报仇,恐怕连水云县都无法离开,此生有仇必报,有恩当不负。”萧默徐徐说道。

    衣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抬眼间忽然看见远处袅袅的炊烟,萧默欣喜万分,有人家凌栩就有救了。

    拼尽全力搀扶着他朝着炊烟升起处快步走去,那烟看似近,却在山林深处,山路崎岖,萧默耗尽了力气,一路跌跌撞撞,已是狼狈不堪。

    看见那户人家的时候,已近日落黄昏。

    是一处院落,屋舍虽简陋,宅门和高高的围墙却筑得严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萧默扶凌栩坐在门边,走到门前敲门:“有人吗?”

    “谁?”一个严厉的声音问道,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须发都白了的老者走了出来,看上去仙风道骨的样子,见到萧默,二话不说绷着个脸挥袖撵着:“哪里来的小子,快走快走!”

    “老先生,我兄长中了毒箭,还望老先生能救救他。”萧默央求道。

    老者瞟一眼凌栩,仍旧不耐烦地说道:“老朽不是大夫,这里也不是医馆,要救他,翻过缙山就是函都,多的是医馆药铺。”说完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老先生,缙山山高林深,要到函都谈何容易,兄长危在旦夕,等到了函都怕是没命了,还望老先生……”

    “走!”门中传来老者怒斥的声音,打断了萧默的话。

    她从未如此低三下四地求过人,萧默冷笑了声:“老先生一副仙风道骨,没想到竟是个见死不救之人。”

    “老朽本就不是什么仙人菩萨,见死不救又如何?休要叨扰,速速离去!”老者冷冷道。

    “世间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一条人命在先生眼里也许算不得什么,可死也得分该死和不该死,作恶多端的人苟活着,好人就该白白送命吗?”萧默语气渐重。

    门内沉寂无声了,萧默随即又道:“老先生选择在这燕国的缙山隐匿于世,为何不选择祁国?”

    “这与你何干?”

    “燕国的世风淳善,数十载烽火未燃,百姓安享太平,想必先生正是看上了这点,可先生身在行善之国,还将缙山中的这方净土据为己有,却做着见死不救的事,是否有负这钟灵毓秀之地。”萧默哼笑道,言辞灼灼。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那你倒说说,他为何值得我救?”

    “我若说他是好人,先生定会以空口无凭为由继续为难或是赶走我们,值或不值,本就全凭先生断定,先生不妨直说要如何才肯相救?”萧默直言,对于素不相识的人,说服不如交易。

    里面又安静了,老者迟迟没有回应,萧默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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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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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林子里的机关,你若能解,这门自会打开,你若解不了,趁早离去,到了函都,你兄长说不定还有救。”

    机关?上一世活了十八年连机关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萧默心中没底,生死关头,总要试一试,应道:“好。”

    萧默看了一眼凌栩,轻言了句:“千万要等我回来。”事不宜迟,说完便转身往宅子对面的林中走去。

    那老者只让她开机关,却不知机关到底是何物,萧默满心忐忑走入树林深处,从林木缝隙中看去,依稀看见前面是山壁,似已没了去路。

    穿过树木,山壁前是一块不大的空地,中间的一方地上被分割成了横三竖三共九格,旁边设有木架,上面挂着九个大小不一的铜锣,此地似久无人来,无论格中还是铜锣上都是厚厚的尘土。

    萧默看见眼前的这些,一头雾水,紧皱着眉头:“这就是所谓的机关?”

    九个格子,九面铜锣,到底是何意,萧默徘徊在木架前,目光来回扫视着那几面铜锣,百思不得其解,更不知从何下手。

    奇门遁甲有所耳闻,与其说是有所耳闻,倒不如说是一窍不通,要是解不开机关,凌栩凶多吉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萧默仍然没有丝毫头绪,越发焦灼不安起来。

    “这九面铜锣和这九个格子之间定有某种关联。”萧默娥眉紧蹙着自言自语,绕着那九个格子走了几圈,这些格子中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九格……九格……”萧默轻声念叨着,来回踱了几步,仔细思量。

    萧默忽然猛地转身,盯着那些格子,徐徐开口:“难道是……洛书九宫图?”

    萧默虽为女子,从前不能跟随父兄征战,但对兵法颇有兴趣,记得父亲在讲行军布阵时曾讲过,洛书九宫图虽常用于在晚间从地上观天的七曜与星宿移动,可知方向及季节,但其方位观念亦广泛用于地理、征战行营布阵,甚至书法。

    “如果这真是九宫图,那这些方格中应当填入数字才对。”

    有了头绪,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萧默跑到一旁拾了根树枝过来。

    “九子斜排,上下对易,左右相更,四维挺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萧默一边回忆着口诀,一边用枯树枝在九个格子中分别写下相应的数字。

    萧默思量着填是填了,那古怪的老者是不会自己出来看的,转过身看着木架上的铜锣,说道:“那这九面铜锣设在此处的意图,大概是让我通过铜锣告知他这九宫图已解开。”

    那这锣又该怎么敲呢,大小不一敲出来的声响必定不同,老者当是通过音色分辨她是否真的解开了九宫图。

    萧默又看了一眼九宫图,心下大致有了数,过去拿起木槌站在一排铜锣前,将九宫图里的数字依照由左及右,由上至下的顺序依次敲下铜锣中的:四、九、二、三、五、七、八、一、六。

    为了让那古怪的老者听得清晰,萧默敲得格外用力,锣声响彻山林。估摸着大功告成,萧默迫不及待地跑出了树林,那宅子的门果然开了,老者站在门前看着她走近。

    “老先生在林中设九宫图,算不得什么机关,想必老先生只是不想被毫无学识的人叨扰,借此考一考前来拜访的人吧。”萧默说道。

    “往来无白丁。”老者淡淡道,转身进了宅子,说了句,“扶他进来。”

    萧默欣喜若狂,凌栩有救了,急忙搀扶起起凌栩进了院子。

    里里外外就这老者一人,院子与其说是干净,不如说是空空如也,没有花草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有墙角堆着不少杂物。

    老者在前面引路,萧默在他身后问道:“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没有作答,径直走进屋子里去了。

    早已见识了此人的古怪,萧默便也没往心里去,更不敢激怒于他,如今没什么比救凌栩的命更重要。

    照老者的吩咐将凌栩安置在床上,老者取来药箱,萧默退到一边。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的衣服脱了。”老者厉声道。

    “啊?”萧默小声惊讶,虽然和凌栩已经熟识,但毕竟男女有别。

    老者微微侧眼:“不想救?”

    “好。”萧默应了声,上前小心翼翼为凌栩宽衣解带,头撇向一边不敢看,仅凭手摸索着,动作极慢。

    “他中这毒箭少说已有两个时辰,再这么磨蹭下去,他的前脚恐怕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老者的话让萧默顿时担心了起来,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通通抛至九霄云外,拿来剪子剪开伤口附近的布,飞快地褪下凌栩上半身的衣衫。

    “拔箭。”老者说了句。

    “我来?”萧默惊然。

    “他不是你的兄长吗?老朽下手不知轻重,万一失了分寸,反倒送了他上路可如何是好。”

    看着命在旦夕的凌栩,已容不得她犹豫和害怕,萧默颤颤伸出手去,一手支撑着床边,一手握住那箭,停住了,却迟迟下不去手。

    老者静静看着她,不再说话。萧默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下告诉自己,若是连救人都不敢,又如何敢手刃仇敌,她鼓足了勇气,紧闭着眼,瞬时用力将箭拔出,几滴血溅在了脸上,有股淡淡的腥味,闻得多了也就不怕了,抬手用衣袖擦去。

    老者取出瓷瓶,一边往伤口上撒着药粉一边淡淡道:“此药只可止血,不能解毒。”

    萧默忙问道:“那这毒怎么办?”

    老者仍然没有作答,不紧不慢地将瓷瓶放回药箱中,递了一卷细布给萧默:“给他包扎。”

    萧默接过细布后,老者便提着药箱起身离去了。

    只说这药不能解毒,却又不说什么药能解毒,萧默暗自抱怨着,坐在床边,转眼一见躺在床上赤着上半身的人,顿时羞然,又不得不将凌栩扶起,红着脸细心替他包扎好伤口,也暗自庆幸,还好他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

    安顿好凌栩,看着他发紫的面色,萧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去了,径直去问那老者该如何给凌栩解毒,刚出了门,正好逢上老者从另一间小屋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此书你不能带出去,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将我所折书页的草药记熟,然后去山上采回来,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耽搁了神仙也难救他。”老者说完,把书给了萧默后,回到小屋子关上了门。

    说是一炷香的时间,可这四处连香的影子都没见到,难道是要她自己掂量?估摸着也就半个时辰,萧默翻看着那本书折了角的书页,近十种形状怪异见所未见的草药,还不能将书带去,而且天也快黑了,萧默望了一眼那紧闭着的房门,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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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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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及半柱香的时间,老者拉开了门,院中已不见萧默人影,只剩下那本药书在风中摇曳,再一看墙角的竹篓和火把也跟着不见了,老者捋着胡子,神色泰然。

    从前也时常见府里的军医孙大夫亲自外出采药,听孙大夫说起过,越是草木茂密处,越是能发现好药,车水马龙的路边多是一无所获。

    天色昏暗,跌倒和蹭伤都已经习以为常,萧默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夜里独自在这深山老林中寻药,也许是因为,黑,远没有死亡可怕。

    凛冽的山风卷着枯叶袭来,寒意逼人,萧默举着火把,片刻不停歇,边走边扒开杂草丛一处一处仔细寻觅。

    萧默一宿没合眼,天微亮的时候才回到院子里,困倦不已,抬头看见老者坐在堂屋里喝茶。

    萧默提着竹篓进去,将竹篓放在他面前:“请老先生过目。”

    老者放下茶盏,拿起竹篓翻看药草,眉头紧锁。

    “难道找错了?”萧默小声嘀咕着。

    “你从前学过医?”老者看着萧默问道,目光怀疑。

    萧默摇了摇头:“这些药草我也是第一次见,若是有采错的,还望老先生见谅,我再去采就是。”

    “你只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记住了?”老者难以置信。

    “是那本药书编著得极好,药理文字虽少,可却将这些药草外形的独到之处描绘得细致,如此一来记这些药草的样子花不了多大的功夫,每一种药草都与众不同,找起来自然容易。”

    老者将竹篓放到一边,拿起桌上已经用纸包好的一包东西给萧默:“去煎药吧。”

    萧默接过药,又看着那一篓辛辛苦苦采回来的药:“那这些?”

    “用了当然要另采来补上。”老者语气虽然仍是生硬,但比起之前平和了不少。

    萧默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堂屋。

    “这真乃天意?但……”老者看着萧默的背影自言自语,神情犹豫。

    之前在角落发现了采药的竹篓,如今老者又凭空拿出了一副抓好的药,再加上这厨房里还有熬药的炉子,萧默更加怀疑,难不成那老者本就是一位大夫?

    萧默拿来药罐放在小炉子上,心下慨然,凌栩也算是福大命大,性命垂危之际,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都能遇见大夫,萧默不禁弯了弯嘴角,只望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萧默拆开药包,正想倒进药罐,却发现这包药好像并非自己采回来的那些药草所配,将药摊在台面上手指拨着翻了翻,里面有不少人竟皆知的毒物!蜈蚣……甚至还有……蟾蜍。

    看着这包古怪的药,加上那古怪的老者,萧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下已然起疑,这药真是用来解毒的吗?

    不过照凌栩目前的情形,若这真是毒药,他吃也是没命,不吃更会没命,倒不如赌一把,更何况那老者已经帮凌栩止血,现在也不至于要害他性命,可这解药未免也太奇怪了,萧默将信将疑,把药倒入药罐中,熬起了药。

    萧默端着煎好的药走入房中,见老者正在给凌栩施针,他果然是个大夫!萧默欣然。

    “还不把药端过来。”老者说道。

    萧默端着药坐到床边,正想扶凌栩起来喝药。

    “慢。”老者忽然制止道。

    萧默惑然看向老者。

    “这碗药还缺一剂药引。”

    “什么药引?”萧默问道。

    “人血。”

    萧默骇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要用人血做药引的。

    “这药若无药引,药效全无。”老者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方桌上的匕首,不再说话。

    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能前功尽弃,萧默把药碗放在桌上,拿起那匕首毫不犹豫的在手腕上划了一刀,接着伸出手去,悬于空中,鲜血一滴滴下,与药相融。药碗渐满,萧默拿起细布将伤口简单缠绕包好,由始至终神情都是那般淡然,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看见这一幕,老者的目光又温和了些。

    萧默草草包好了伤口,急忙喂凌栩喝下药。

    “去隔壁歇息吧。”老者轻言道。

    萧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古怪老头吗?一天一夜没合眼,萧默早已疲惫不堪,于是应了声便往外面走去。

    “丫头,好胆识。”

    身后传来老者的话音,萧默驻足,愣了片刻,转身看向老者,怯声问道:“老先生你已经……”说道一半又顿住了,该裹的地方已经裹了,该装粗些的嗓音也粗了,萧默自认为这身伪装天衣无缝,没曾想这就被看穿了。

    老者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给凌栩施着针。

    萧默暗自沉了口气,转身离开。识破就识破了吧,她女扮男装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中避嫌,如今在这深山老林里,谁会知道。

    隔壁客房的门虚掩着,萧默推门进去,见那床榻上放了套干净的衣服,仍是男装,萧默有些诧异,拿起衣裳看了看,瞧着身形不像是那老者的衣服,那就应该是是为她所备,萧默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衣服,之前一路跌跌撞撞,已褴褛得不成样子了。

    更衣躺下,在山林中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原来自己竟那么舍不得他死,这次救他一命,也算是报他曾经相救之恩。

    萧默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亮着,放心不下凌栩,急着赶去隔壁看看他,凌栩安然地躺着,脸色有些好转,萧默稍稍松了口气,可这毒几时能全解?

    萧默想询问老者,但里里外外都不见老者的人影,站在院中环顾,那小屋的门虚掩着,猜想老者应该是在里面。

    萧默走了过去,先从虚开的缝隙朝门内看去,里面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老先生?”

    萧默在门前轻唤了声,迟迟无人作答,于是伸手缓缓推开了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门开启,阳光照入,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书桌,旁边的书架上还放有不少书籍。

    “原来是书房。”萧默自言自语了句,转眼看向另一边,顿时惊愕,这屋子一侧是书房,另一侧却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笼铁笼,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毒物,蛇……蜈蚣……蝎子……

    萧默被眼前这些多不胜数的毒虫蛇蚁吓得不轻,急忙转身想走,抬眼却见那老者已赫然伫立在门前,正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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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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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我……”萧默支支吾吾。

    老者走入房中,目光平和地看着萧默。

    萧默看了看身上有些宽大的的衣服,缓缓开口:“这身衣服……”

    老者看了一眼那些毒物,淡淡道:“你都看见了。”

    萧默跟着又看了看,仍是觉得毛骨悚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老先生是大夫,这些应该用来入药的吧?”

    老者走到书桌前坐下,方才说道:“老朽不是大夫,是毒师,大夫治病救人,而老朽则是炼毒害命。”语气渐重。

    萧默愣了愣,笑道:“老先生救了兄长,就算是毒师也是一位心善的毒师。”

    “救他的是老朽的徒儿,不是老朽,老朽炼毒不解毒。”老者翻览着说上的书,又道,“丫头,老朽只答应帮你兄长解毒,没说要留宿你们,要想留下来,可没这么简单。”

    萧默想也不想即道:“老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只求老先生让兄长留在这里把伤养好。”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委曲求全,值得吗?”

    萧默闻言颇为诧异,看破了出身和女扮男装就罢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凌栩是刚认识的朋友。

    “老朽不养闲人,你在这里住一日就得学一日。”老者翻着书说道。

    “学?学制毒?莫非老先生想收我为徒?”萧默扬了扬唇角,前世的悲恸皆拜毒药所赐,又岂会去学制这些害人之物。

    “老朽让你学的是解毒,老朽是毒师,不能收你为徒,这些书还得你自己参详。”老者抬手指了指书柜。

    萧默走到书柜前,随意拿了本书翻看,皆是手记,上面记载着世间的毒物药理,在每种毒物的后面还有相应的解毒方法。看得出老者对这些书格外珍视,整齐的摆放在书架上,一尘不染。

    “这些都是老先生所写?”萧默好奇问道。

    “是我那不争气的徒儿留下的。”老者神情凝重,微微叹息。

    学会解毒乃是萧默梦寐以求之事,欣然答应:“好,我学。”

    “要学就要用心。”老者看了一眼外面,说道,“那小子命大,十年八年死不了。”

    他话里的意思是凌栩的性命已无忧,萧默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轻松了不少。

    之后书庐的门日日都开着,从清晨的阳光照亮了不大的书庐开始,萧默捧着书仔细翻阅。

    “常见毒物有铅丹,砒霜,水银,毒虫乃至动物。”

    老者时不时路过书庐前总会朝里面看上一眼,颇为满意地捋着胡子点头。

    世间毒物繁多,有的毒性微弱,但若与其他药草混合就会变得奇毒无比,毒这门学问,断不能浅尝辄止,在这儿逗留的时日萧默格外珍惜,学起来可谓废寝忘食。

    偶有转眼看了看那些毒虫蛇蚁,与不计其数的毒物共处一室,萧默起初有些胆寒,可学解毒的人要是连毒物都怕,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更何况最毒不过人心,人心难测,毒物算得了什么,只是长得吓人罢了。

    “水也是解毒之物,分为雨水,雪水,河水,泉水,井水,咸水,林中水等七种,依次为上至下品。雨水无异味而有香味,其性能凉而轻,与甘露一样,为上品;咸水等等都是下等水,其味苦,能诱发病痛……水煮沸后其性温热,助消化,止呃逆,能治初期疫毒。”萧默轻声念叨着。

    不同的毒有不同的解法,有的解药踏破铁鞋无觅处,有的却伸手可得。

    “如果毒物都由肠入血,要治首先需用阿魏,藏红盐,昌莆,香旱芹,青木香,毕茇,等催泄,再用药物卸去血脉中的毒素。”

    萧默翻看着那些医书札记,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些文字的主人是一个细致入微、心怀善念之人,做了毒师的徒弟,却与自己师傅的意愿背道而驰,阳奉阴违学炼毒只为通而解之,萧默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

    萧默对老者的徒弟十分好奇,可老者似并不愿意多提起这个徒弟,萧默满心疑惑却不敢细问。

    “丫头,你过来试试解解这蛇毒。”

    听见外面的喊声,萧默放下书走了出去,老者正拎着一只被蛇咬伤了的野兔站在院子里。

    解毒首先要断定中的是什么毒,虽说知道是蛇毒,但蛇毒也有十来种,只有对症下药方可见成效。

    咬兔子的那条蛇多半就关在石桌上那罩着黑布的笼子里,萧默径直走过去,想揭开布看看是什么蛇。

    “住手!”老者呵斥道,“连是什么蛇咬的都分辨不出来,还学什么。”

    萧默只得收回手,专心致志查看起兔子身上的咬痕来。银环蛇?竹叶青?还是蝰蛇?伤口牙痕两个,有少量渗血,红肿呈烧灼样,萧默心下有所断定。

    萧默从采来的草药里取出了七叶一枝花和半边莲,捣碎之后敷在伤口上,静静观察兔子的反应。

    兔子的腿蹬了两下,像是救活了,萧默有些窃喜。

    老者面无表情,将兔子放在石桌上,兔子活蹦乱跳了两下之后竟然还是咽气了。

    “这是为何?”萧默紧皱着眉头,这兔子是被竹叶青所咬,而七叶一枝花可解蛇毒,半边莲消肿解毒,怎么会又治死了呢?

    萧默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兔子,神情失落,自言自语了句:“这是第五只了,难道我用错药了?”

    “这是兔子,不是人,只知记,不知活学活用。”老者话语冷冷,说完便拎着兔子和蛇笼走了。

    萧默豁然明了,人或许可以撑到药入血化毒,但兔子那么小,毒血很快会流便全身,如果不先阻止毒性蔓延,恐怕来不及用药就得一命呜呼。

    人总是吃一堑才会长一智,萧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萧默埋头苦学,过来照顾凌栩也只是换了药喂了药就走。

    凌栩的面色已恢复如常,不日便可醒来。萧默站在床边,反复回想当日凌栩中毒的情形,想凭自己所学来分辨出凌栩中的是什么毒,但凌栩所中的毒十分奇特,毒若不全清,人就会一直昏迷不醒,萧默查遍了书也没找到,老者又不肯说,萧默埋怨自己道行还不够,只会分辨砒霜蛇毒之类的粗浅毒性罢了。

    萧默正准备离开,目光落到了床边堆放的衣服上,上面还残留着不少血迹,人就快醒了,总不能没衣服穿吧。

    外出采药的时候在这山上发现了一处溪流,萧默端着衣裳走到溪边,放下盆,看了一眼溪流又看了一眼衣裳,从前府里做这些的都是末等杂活丫鬟,萧默心下叹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从盆中拿出衣裳抖了抖,忽然一块东西掉在了地上,像是凌栩的腰牌,萧默正想拾起,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次见过的分明是块铜符,而这块,是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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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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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俯身拾起那块牌子,见那腰牌一面铸着“燕”字,翻过来看清另一面时,萧默顿时娥眉紧蹙,一字字念道:“燕帝御令。”

    萧默愣住了,怔怔自言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凌栩并非什么燕文王世子,他的真实身份竟是燕国国君,就是那个给她曲家满门扣上叛国污名的燕国国君!

    萧默紧紧攥着那块象征着权势的帝王之令,握得手生疼,闭上眼,回想起那日在萧贵妃寝宫……

    “这针呀要这样下,看,桃花不是好看多了?”

    萧贵妃正悉心教她绣那桃花荷包,此时宫女小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娘娘不好了,曲将军……曲将军被抓起来了。”

    她猛然大惊:“出了何事?”

    “皇上从曲将军身上搜出了一封燕国的信,奴婢不知信上写了什么,但大臣们说曲将军这是叛国,皇上龙颜大怒,把将军抓起来了。”

    她心急如焚:“爹怎么会叛国,更何况还是燕国!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我要去见皇上。”

    萧贵妃拦住了她,说道:“尽欢,你冷静些,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能自乱呀。”

    “姨母,叛国是何等重罪,爹对大祁忠心耿耿,怎能让居心叵测之人肆意诬陷。”

    “小姐,听说那封信上盖了燕国国君的玉玺,玉玺是真的。”

    “好一个燕君!”她怒不可遏,“这分明是燕国的诡计,皇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树大招风,有人想诬陷你爹不足为奇,此事万不可着急,入狱是一时不是一世,等皇上将此事查清便可还你爹清白。”萧贵妃劝说道。

    “查?怎么查,燕国的信,燕君的玉印,难道皇上还会派人去燕国当面质问燕国的国君吗?”她心里清楚,就算泰宏帝肯,朝中那群与曲家对立的大臣们也会想方设法阻止,一面是曲家有口难言,一面是政敌推波助澜,这桩诬陷案让整个将军府陷入危急境地。

    她曾暗中派府中心腹前去燕国打探,谁知一去不复返,还没到半月,父亲便在狱中离奇死去,有说辞是突发急症,有的说是畏罪自尽,她一个都不信!

    她欲求见泰宏帝,却被禁足宫中,禁令解除之时,原本以为可以知晓父亲的死因,谁知等来的却是曲府满门“畏罪自尽”的噩耗!

    一月之间,她家破人亡,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她竟连毒杀她全家的仇人是谁都无从知晓,但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拜那封信所赐,拜燕国国君所赐!

    原来凌栩就是燕君,她扯了扯嘴角,上天真是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回去后,萧默独自在院中晾着衣服,神色黯然,一言不发。

    “丫头,我已经喂这兔子吃了慢毒,你试试能不能解。”

    萧默毫无反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丫头?”老者又喊道。

    萧默依旧六神无主……

    “再过几****就该醒了。”

    萧默回过神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愣了片刻后,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屋门,手腕的伤口方才洗衣时不小心沾了水,开始隐隐作痛,如今萧默已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个救了自己,又被自己救了的“仇人”。

    老者将兔子放在石桌上就离去了,萧默晾好了衣服,走来坐在桌边,仔细看了看兔子的状况,除了嘴角渗出了些微微发黑的血之外,别无异样,既是慢毒,也不可下猛药。

    萧默大致记了一下所需的药方后就起身去找药,又将煎好的药涂抹在青菜上喂兔子吃下,忙碌了许久,可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表情恢复了平静,看似心无杂念,实则悱恻难安。

    老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望天叹道:“她虽为女子,却不是个池中之物,为师答应你的事没有食言。”

    萧默在书庐和中毒的兔子间来回奔波忙碌着,沉心于其中,能让她暂且忘记心下的烦扰。

    等到衣服晾干,收下衣服思量了一阵子后,萧默还是拿来了针线,将破了地方细细补好,折好放在凌栩的枕边。

    床边,萧默取出衣袖中的腰牌,这象征着皇权的金色格外灼目,她瞥了一眼凌栩,又望着腰牌微微苦笑,都是天意弄人!

    并未久留,将腰牌放入折好的衣服中,转身离开了。

    从识药到辨药,从识毒到解毒,循序渐进,谈不上炉火纯青,至少摸清了些门道,兔子死得越来越少,老者的毒也跟着越用越深,解起来愈发困难。

    山里的天气日渐寒冷,可老者依然有法子找来不少的野兔,萧默观察后发现,其实老者是用了一种叫“引蝶香”的毒香,此香香气虽淡,但闻此香者,无论人畜,都会暂时失去理智,只知道跟着香味前行,于是这些野兔不知不觉就自己送上了门。

    “快吃啊,不吃怎么能活命呢?”

    院子里,萧默拿着沾了药的青菜伸到兔子嘴边,那兔子的精神头不错,可怎么也不肯张嘴。

    “难道是天气太冷冻着了?”萧默自言自语,接着将兔子抱入怀中,轻轻抚摸着。

    抱了一会儿,感觉兔子身上热乎了不少,萧默又拿起青菜叶试着喂,但那兔子连嗅都不嗅一下,萧默发了愁,之前是解不了毒,如今是连解毒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你是在怨我把你们抓来试毒吗?那你就该好好吃药,等毒解了再来找我报仇也不迟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萧默将兔子抱举在面前,认真地说道。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还活着,她还能报仇,萧默心下畅快,看着兔子莞尔一笑道:“乖乖把药吃了,我答应你,要是毒解了,立刻放你走。”

    “萧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默缓缓回眸,看见了屋门前的人,渐渐收敛了笑容,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已在门前站了许久的凌栩察觉到了萧默看他的目光有些异样,那目光甚至含着怨念。

    凌栩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萧默话语冰冷,抱着兔子起身,把兔子放回了笼子里,然后又将自己关入了书庐中。

    这一刻除了躲,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人家,萧兄何故如此?”凌栩拦住老者问道。

    “丫头心思深,老朽无从知晓,不过她之前着那么急着救你小子,以血入药连眼睛都不眨,如今你这都醒了,丫头怎么反倒发起脾气来了?”老者看着紧闭的门,捋着胡子,百思不得其解。

    凌栩震惊:“以血……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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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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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闭门不出,凌旭没了法子,只能求老者相助。

    “丫头,那兔子就快没命了,还不出来看看?解毒岂能半途而废。”老者说了句,提着蛇笼进了厨房。

    萧默倚靠着门,眼眸微微泛红,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一直躲下去。

    门缓缓打开,正如她所料,凌栩仍然站在门前,萧默抬起头与他相视,神情冷漠如霜。

    “到底怎么了?”凌栩焦急地问道。

    “既然毒已全清,快些下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萧默淡淡道。

    “你不跟我走?”

    “我不走,且不说这解毒的功夫我才学了三分,你我萍水相逢,聚散本就有时,怎能因我而误了世子的大事。”

    萧默语气依旧冰冷,有仇必报,有恩不负,如今恩仇纠葛,她又能如何?心如止水,走过去打开兔笼抱出兔子。

    “那等你学会了我们一起走。”

    萧默忽然转过身盯着凌栩:“世子殿下这是何苦。”

    “到底发生了何事?”凌栩眉头紧蹙,不明白这一刻的萧默为何会如此陌生。

    “没什么,世子还是赶快走吧,之前你帮我脱身,如今我救了你的命,已是两清。”

    “脱身和救命岂可等同而论,你知恩图报,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萧默略带一丝讥诮道:“是么?这么说世子还是个明辨是非、快意恩仇的人?”萧不再搭理他,抱着兔子往书庐走去。

    凌栩拉住了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带你回函都,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

    萧默挣脱开他的手,放下兔子,直起身来看着他说道:“你以为我是个贪图安乐的人?”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萧默扬了扬唇角:“城里遇上追杀,山里中了暗箭,世子自身都难保了,还能顾得上我?”

    “放心,到了函都没人敢再对我下手。”

    “为什么?”萧默看着他的眼睛追问。

    见萧默如此认真,凌栩的眼神有些飘忽,闪烁其词:“因为……因为我是世子,是皇亲国戚。”

    萧默一笑道:“原来如此,一个世子都会被人追杀,那你们燕国的皇帝岂不是整日提心吊胆,只能躲在宫里不敢出来了?”说完,推开了凌栩,寻刚才那只兔子去了。

    萧默四下寻找着那只兔子,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在那儿。”凌栩指了指。

    萧默顺着凌栩所指的方向看去,兔子正从厨房里蹦出来。

    萧默过去抓兔子,刚走了几步,忽然见一条蛇从厨房里蜿蜒爬出来,在兔子身上猛咬了一口。

    萧默惶然退了几步,之后想过去救那兔子,但兔子已当即毙命。

    “这蛇有毒,小心!”凌栩箭步走来,拉过受了惊吓的萧默站在身后,有些胆寒地看着那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护着萧默慢慢后退。

    “废话,老朽这里不养无毒的蛇。”老者从厨房里出来,从容地抓起那条蛇又进去了。

    “老人家为何要养毒蛇?”凌栩又侧眼对萧默道,“看看,要是被那蛇咬上一口立马就死了,可见这里有多危险,还是早些跟我走吧。”

    萧默瞥了他一眼:“兔子本就中了毒,二毒相冲自然死得快,你要是怕,趁早走。”

    “你不是还要去隋安吗?不去了?”

    “解毒要学,隋安也要去。”

    萧默去到对面的树林里埋兔子,凌栩寸步不离地跟着。

    挖了个坑,把兔子放进去,再捧土掩埋,垒起了一座小丘,这片小树林里已有了不少像这样的小土堆。

    凌栩看了看四周,说道:“这些都是被你治死了的?证明你不适合学解毒,以后保你衣食无忧,所以这解毒不学也罢。”

    “凌栩,我想学什么想去哪儿是我的事,你伤好了你自由了,可以走了!”萧默的语气越发生冷。

    “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现在……”

    “你想知道原因?”萧默站起身来看着他说道。

    凌栩点了点头。

    萧默沉了口气说道:“那好,我告诉你,因为你是燕国的世子,皇亲国戚,我萧默只是祁国的卑微百姓,不想与你们这些燕国的纨绔子弟有任何瓜葛。”

    “纨绔子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你我相识不过一月,期间你又中毒昏迷,我如何清楚?更何况哪个正人君子会出现在群芳阁那种地方,从前我还指望着你能送我去隋安,自然会给你好脸色,如今你自身难保,我也就指望不上了。”

    凌栩忙解释道:“我去那里是……”

    萧默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你去哪儿,与我何干。”朝他微微一笑,离开了树林。

    看着她渐行渐远,凌栩黯然自言自语:“我不相信。”

    老者提着蛇笼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了回来的萧默,问道:“丫头,之前不是求着老朽救他,盼着他醒吗?现在他醒了,怎么你反倒像见了仇人一样?”

    “老先生炼毒怎么也不看好那蛇,好不容易配出来的解药,那兔子死了,一番努力全白费了。”萧默抱怨道,又将自己关进了书庐。

    萧默答非所问还一番抱怨,老者云里雾里:“怎么还怪到老朽头上来了。”

    凌栩从外面回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明真相的老者只能摇着头叹息。

    萧默冷脸相对,凌栩也变得沉默寡言,即使在一起吃饭,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天气愈加寒冷,蛇也快冬眠了,老者忙着在蛇冬眠前炼制新毒,萧默也赶在大雪覆盖前出门多采些草药。

    萧默和老者各自忙碌着,凌栩也没有去打扰过萧默,哪怕碰见,也是面无表情地相视一眼,擦肩而过……

    萧默心下猜想着自己如此对他,他也快待不下去了吧,等他走了,自己再向老者辞行回祁国,这场燕国之行,是否本就是个错。

    深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外面的风已冷得有些刺骨,萧默蹲在草丛边,伸出手,却在那株草药前愣了良久……

    “圣旨到!贵妃萧氏、曲尽欢、曲尽愉接旨。”太监出现在殿门前。

    “臣妾在。”萧贵妃忙跪下叩首。

    曲尽欢直直地站在萧妃身边,看着那明黄色的一卷圣旨,唇角泛起了冷笑。

    “尽欢,快跪下。”萧贵妃拉了拉她的衣袖,“曲家已经够惨了,你们姐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别再惹怒皇上了。”

    她看了一眼不满两岁的妹妹尽愉,敛裙跪在了宣旨太监面前。

    “逆臣曲峰胆敢与燕国勾结,是为叛国,念曲峰及镇国将军府一干人等已以死谢罪,特此宽宥贵妃萧氏及曲氏姐妹,赦免死罪,夺萧氏贵妃位,携曲氏姐妹迁居静思宫,曲氏姐妹今起不得离宫一步,钦此。”

    萧默忽然回过神来大喊了声:“为什么!”失魂般跌坐在地上,好一个通敌叛国,好一个以死谢罪!

    悲愤涌上心头,猛地伸手拔起那株草药,忽然手臂剧痛,血印乍现,再一看那草药下的蛇已经摆着尾巴溜走。

    一个人影飞快地蹿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快让我看看。”

    萧默看着凌栩,皱紧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凌栩没有回答,果断吸起伤口的血来。

    萧默想抽回手,凌栩死死抓着不放,萧默用力挣扎起来,凌栩顿时将她压在身下,仍紧握着她的手臂,凝视着萧默,带血的唇缓缓掀开:“就算中毒我也不怕,总之不会让你有事。”

    “怕我像那只兔子一样死掉?”萧默冷笑了声,瞥眼道,“不是每一条蛇都有毒。”

    那咬痕鲜红,蛇的确没毒,凌栩松了口气。

    萧默想推开凌栩,却被他死死压在山坡上不能动弹,撇过头,想躲避那已贴近了的面庞。

    此起彼伏的鼻息声,能感受到的呼吸,凌栩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目光温润,徐徐轻言:“不少每一个皇亲国戚都是纨绔子弟。”

    萧默闻言,唇角勾出笑意,直面凌栩,轻语:“是吗,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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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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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栩松开了萧默,愣愣道:“你……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打算瞒我多久?”

    萧默坐起身,从竹篓里拿了株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拆下手腕上的细布将伤口包好。

    手腕上的刀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伤疤清晰可见。

    “他让你拿血当药引,你就信了?”

    “我若不信,你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儿?”萧默白了他一眼。

    林中安静了,萧默有些出神,这个算得上半个仇人的人肯为她奋不顾身,而她曾奋不顾身维护的人,最终却给了她一杯毒酒。

    “我是燕国的世子还是皇帝于你我之间来说并无区别。”凌栩开口说道,打破了沉寂。

    “那是君上你认为!高高在的国君都这么自以为是?”萧默冷言。

    “我并非刻意隐瞒,这一路的情形你也看见了,燕国皇帝的身份未必能给你我带来安全。”

    萧默一边站起身一边轻言道:“真也好假也罢,都不重要了,君上身份贵重,还是早些回去吧。”

    “萧默,你真的这么介意?”

    “是。”

    “为什么?”

    “因为……”本想搪塞过去,话到嘴边,萧默却犹豫了,她曾千方百计想知道燕国诬陷父亲的真相,那是想要打探简直难于登天,如今燕君就在面前,她不应当面质问吗?

    一番思量后,萧默轻言了句:“跟我来。”

    萧默引着凌栩走到山顶,一览众山小,看着群山巍峨的燕国国境,凝眸道:“这是你的江山。”

    凌栩叹了口气:“名义上是。”

    萧默惑然看向凌栩,凌栩随后说道:“你见过哪个日理万机的国君还有闲心去到别国玩乐。”

    萧默不解:“什么意思?”

    “燕国的天下是我的,也不是我的。”凌栩拿出腰牌,唇边隐隐苦笑,“御令是我的,但玉玺不是。”

    萧默回想起之前他曾说过,攻打祁国是燕景王的主意,如今又见他这般无奈,难道……

    萧默娥眉轻蹙,一直看着凌栩。

    从她的目光中凌栩大致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自嘲般地笑了笑:“你猜得没错,我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自我登基起,燕国的一切都由景王做主,母后索性连玉玺都给了他。”

    “那燕国诬陷祁国曲将军一事你也不知情?”

    凌栩看着萧默:“你说的是曲峰?”

    “那封加盖了燕君玉玺的书信让曲将军含冤入狱,不是你所为?”

    “此事我知晓,也仅是知晓而已,我还曾与文王叔说过,凌浩与曲峰同是好战之人,相煎何太急。”

    萧默望着眼前辽阔的燕国山河,泪迷离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哭了?”

    萧默眸中蓄泪,沉默了片刻,语气平和地说道:“不关你的事就好。”

    “我凌天旭做事光明磊落,哪怕是夺了我燕国浔州府的敌人,宁可千军正面交锋,也不屑于诡计暗害。”

    萧默瞟了他一眼,身份是假的,原来名字也是假的。

    “你以为是我使的诡计,诬陷了你们祁国的不败将军?”凌天旭挑眉笑道,“早就听说曲峰在你们祁国人眼里是盖世英雄,深受祁国百姓拥戴,之前我还不信,没想到连你都会为了这朝堂上的事和我翻脸,看来传言不虚。”

    “曲将军死在了狱中,贼人趁虚而入,毒死了曲家满门,镇国将军府的灭门灾祸皆起于那封信,但凡有良知的祁国人,都不会无动于衷。”萧默的语气格外沉重。

    “曲峰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之前说你们祁国皇帝昏庸你还不信,若他是我燕国的功臣,少不了高官厚禄,断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功高震主不正是你们这些君主所忌惮的吗?”

    “为臣者立功乃为君者之幸,只要其忠君爱国,又何来忌惮一说,不过若有私心,另当别论,但对于愚昧的祁君来说,就算没私心,恐怕他自己也会无中生有。”

    萧默闻言略有所思,不配为君者高坐皇位,看着像仁义明君的人却成天游山玩水,大权旁落,她想,凌天旭或许不该有此境遇。

    “你若真替曲峰惋惜,等我拿回玉玺,一定为他昭雪,不过是一封国书的事。”

    “为一个祁国的臣子,值得吗?”

    凌天旭淡淡道:“为一个攻打我燕国的人,当然不值得,为了让你高兴,值得。”

    “一言为定。”萧默唇角浮出了笑意。

    “一言为定。”

    打消了猜疑,二人并肩站在山顶,此刻山河静寂,凛冽的风似和煦了不少。

    这起诬陷案的根源在燕国,帮凌天旭夺权也是帮曲家洗脱冤屈,扳倒景王查清真相便可先还父亲一个清白,到时再回祁国报仇不迟,总好过让父亲继续顶着叛国污名。

    萧默之前已经有了要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念头,现在留意已决。

    “你肯为曲将军昭雪,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帮你夺回玉玺?景王好像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凌天旭欣然。

    “只是暂时,而且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我能办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萧默望着远处徐徐说道:“我知道你们燕国必定在祁宫里安插了眼线,我想让你的人帮我照顾一个女孩儿,如果能带她出宫那最好不过。”

    “女孩儿?”

    “曲将军的幼女曲尽愉,她在静思宫里。”

    “之前你想去祁宫就是为了这个女孩儿?她对你很重要吗?你怎么好像对曲家格外上心。”凌天旭疑惑不已。

    在不知实情的人看来这的确有些反常,萧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除非自己与曲家有何关联,不然寻常百姓顶多只为曲家惋惜,怎会有千方百计要照顾曲家后人的念头。

    萧默灵机一动,说道:“我姓萧,曲将军的夫人也姓萧,浔州府人士,你说我和曲家是什么关系。”

    “莫非是亲戚?”

    萧默飞快地想出了说辞:“曲尽愉是我的表妹,我还有个表姐叫曲尽欢,之前我在家里发现了表姐写来的信,知道了曲家的处境,如今表姐没了,就剩尽愉一人在宫里,且不说我们是亲戚,就是素不相识的人,看在曲将军守护祁国百姓二十多年的份上,也会想保住曲家唯一的后人吧。”

    “曲尽欢我倒是有所耳闻,说她乃祁国第一美人,可惜了,看来此生无缘一睹其真容。”凌天旭叹息。

    萧默沉下眸子,笑着轻摇了摇头。

    “她是你表姐,能见到你也算是此生之幸,无憾了。”凌天旭笑说,“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保曲尽愉周全,还会设法接她来燕国。”

    萧默拱手:“多谢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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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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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从山顶下来,萧默有些愧疚地说道:“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你不是燕国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宫里危机四伏,不过比你只身在外安全,你只须安心住着,我可以保护你。”

    “我说了要帮你又岂会独善其身,还是你觉得我对付不了景王?”萧默扬了扬眉。

    凌天旭眉宇轻蹙:“景王阴险狡诈,他连弑君篡位都敢,我怕你卷入其中会有危险。”

    “人我还没见着,别危言耸听。”萧默笑道,低头的一瞬发现地上有不少脚印,好像有人刚来过,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你看。”萧默指着那些脚印。

    凌天旭也起了疑心:“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

    上次暗箭的事萧默心有余悸,如今多了这么多可疑的脚印,难道会是景王派来的杀手?

    萧默警惕起来,环顾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与凌天旭加快了脚步。

    “你和那个景王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还不肯放过你。”

    “如果没有我,现在燕国的国君就该是他,你说这是多大的仇?”凌天旭说得坦然。

    萧默好奇:“这么说你抢了他的皇位?”

    凌天旭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先帝唯一的儿子,燕国的太子,承袭帝位名正言顺,用得着抢?”

    “既是名正言顺,那为何大权旁落?”

    “父皇重病,景王以摄政王的名义掌权多年,根基深厚,即使我坐上了皇位,满朝文武都是景王的人,母后为了保住我的皇位,不得不委曲求全,让景王继续执政。”

    萧默沉眼道:“若真是如此,那你母后做得没错,景王权倾朝野,你刚坐上皇位,要是贸然和他夺权,吃亏的必定是你。”

    “就算我隐忍,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这一波接一波的杀手,他可谓煞费苦心!”凌天旭语气渐重。

    远远地看见门前有一个人在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偷窥,凌天旭拉了拉萧默的衣袖:“那是什么人。”

    萧默看见了那可疑之人,忙道:“如今还是保命重要。”接着和凌天旭找了两棵树遮挡躲起来。

    见那偷窥的人迟迟不肯走,加上先前的脚印,萧默猜想凌天旭的行踪多半已经暴露了,外面已是危机四伏。

    “我过去看看,他们要找的是你,不会拿我怎么样。”萧默说着,朝门走去。

    那人还扒在门缝前使劲往里看,萧默在他身后咳了声。

    那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惊慌地看着萧默。

    见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萧默更加警惕起来,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我……我是山下集市里米店的小二,每月都来……来给这户人家送米粮。”

    这样的解释并没有打消萧默的疑虑,她打量着眼前的人,追问道:“你既然是来送粮食的,粮食老先生已经收了,怎么赖着不走?”

    “是……是这老头儿喝醉了,他家里又没亲人,我……我怕他喝出个好歹来。”

    “喝醉了?”萧默惊讶,将门推开了一点看进去,那院中举着酒坛往肚子里灌酒的不是老者又是谁。

    姑且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萧默打发道:“我暂居在此,要没什么事,你走吧。”

    “好好,这就走。”小二匆忙离开。

    等小二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萧默方才唤凌天旭出来,与他一同走入院中,谨慎地看了看外面后将门关好。

    “风扬,你恨为师,为师不怪你……”老者酩酊大醉。

    “风扬是谁?”凌天旭不解。

    萧默轻言道:“是老先生的徒弟,我也是在那些手札的扉页见到过此人的署名,不过老先生从不愿意多提起他。”

    凌天旭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老者,对萧默道:“要不我们扶他进去休息?”

    萧默轻摇了摇头:“老先生心里一定藏着不快之事,借酒消愁,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了,依老先生的脾性,要是阻止了他饮酒,说不定明天就得找我们算账。”

    “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萧默叹道:“本想再留些时日,如今看来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身处危境,不能连累老先生,等明日老先生的酒醒了我就向他辞行,老先生若能同意我带走那些书自然是好,若不同意,也不能强求。”

    清晨,萧默拉开门便是一阵霜风袭来,院中的石桌上酒坛狼藉,不见老者的身影。

    凌天旭也走了出来,看见萧默问道:“天这么冷,今日还要上山去采药?”

    萧默点了点头:“既然要走了,更要多采一些给老先生留着,就当是对老先生的感谢。

    过了中午,还是不见老者出来,萧默便和凌天旭一同上山采药。

    “你不觉得这个老人很是古怪吗?”凌天旭边走边问道。

    萧默笑了笑:“还有更古怪的时候,你没见到罢了。”

    “明明是个毒师,养了那么多毒虫蛇蚁来炼毒,可偏偏要你学解毒。”

    萧默想了片刻:“我觉得这几间定有什么隐情,或许和风扬有关。”

    凌栩抬头看了看山上:“算了,别管什么隐情不隐情的了,还是早日离开方为上策。”

    “怎么,迫不及待要带我去你的皇宫?”萧默打趣道。

    “又是以血入药,又是亲手上药,萧兄的大恩,岂能不报,到了宫里要什么有什么。”

    陪萧默爬了半日的山,口干舌燥,凌天旭揭开水囊喝了几口。

    “你是皇帝,那,你有妃子吗?”

    “咳咳……”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凌天旭差点没呛到。

    “看来是有。”萧默挑眉。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我要是说没有呢?莫非你想……”凌天旭一脸坏笑地盯着萧默,“也是,你要跟朕回宫,还差个身份,容朕想想。”

    萧默瞥视着他,扬了扬唇角:“身份我早就想好了,不劳君上费心。”

    “你怎么不问问朕同不同意,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这个福分,像你们祁国的,最少也得是曲尽欢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人才能入朕的眼。”凌天旭虚目打量着萧默,顾作为难的样子。

    萧默叹了口气,笑说:“曲尽欢你是见不到了,我也不敢高攀,只望君上能留我在身边当个侍卫可好?”

    凌天旭显然有些失望:“侍卫?”

    萧默采了一株草药放进竹篓,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凌天旭不紧不慢地说道:“没错,就是侍卫,怎么,怕我保护不了你?别忘了,这几次难关都多亏了我,不然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快……跟上……”

    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萧默心下一紧,回过头,但林木茂密看不清来人。

    “这么快?”萧默看向凌栩。

    “看样子来了不少,御前侍卫,看你的了。”凌天旭抄着手笑看着萧默。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快走。”萧默拉着凌天旭往树林深处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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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辞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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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隐秘的洞穴,外面杂草丛生遮挡住了洞口,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萧默躲在洞口边上,向外探了探,山林间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凌天旭看着外面的一幕,负手冷笑道:“凌浩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萧默不解:“那个景王到底什么来头,你父皇为何偏偏要把大权交给他,你不是还有个文王叔吗?”

    “论辈分,景王也是我的王叔,传言父皇当年重病就是他下毒所为,弑君夺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凌栩转身慢慢走入山洞中,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暗了下来,萧默叹道:“看来一时半刻怕是出不去了,姑且在此凑合一晚吧。”

    萧默走到凌天旭身边坐下,不禁苦笑,无论哪国的皇权之争,皆是不择手段,充斥着阴谋背叛还有……利用。

    “景王狼子野心,除了夺权,他更想与天下为敌,挑起战乱会给燕国带来无尽的灾祸,此人不可不除!”凌天旭话语绝决。

    萧默静静地看着凌天旭,虽有些佩服他憎恶战乱、爱国爱民之心,但萧默早已知晓这天下难太平,九国并立的局面不会存续太久,待天下大乱之时,燕国岂能置身事外,只是这其中的道理以后慢慢告诉他也无妨。

    困身于山洞中一夜,天寒地冻,萧默倚靠着岩石睡去,在梦中瑟瑟发抖。

    醒来时身上盖着凌天旭的衣服,洞口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看着站在洞口的凌天旭,萧默开口问道:“外面的人走了吗?”

    凌天旭转过身来,笑了笑:“早走了,外面下雪了。”

    “雪?”

    萧默起身走到洞口前,只见外面的林子里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

    “瑞雪兆丰年,来年燕国的子民能有个好收成。”

    “难怪一看见下雪你就这么高兴,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系天下。”萧默莞尔道,他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就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正处在危境之中。

    萧默取下衣裳,披在他身上,又看了看外面,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杀手也走光了。

    “这里越来越危险了,我们还是去向老先生辞行吧,早些离开,以免拖累老先生。”萧默轻言道。

    凌天旭点了点头。

    快要临近宅院的时候,听闻前面人声嘈杂,林中还冒着炊烟。

    萧默和凌天旭都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难道景王派来的杀手还在这儿安营扎寨了?”萧默惑然看向凌栩。

    凌天旭摇了摇头:“不像,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我先过去看看。”

    萧默说着便往那人声热闹处走去。

    果然是有不少人在此安营扎寨,不过看样子不像是杀手,倒像是……士兵。

    萧默慢慢走近,惑然看着这些在此生火扎营的士兵。

    “萧姑……萧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家公子呢?”

    萧默云里雾里之际,有人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一阵摇晃:“萧公子,快说我家公子呢?”

    萧默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这个太监打扮的人,看了一阵子,忽然认出他来,大吃一惊:“你是……小六?”

    小六心急如焚:“萧公子别顾着认熟人了,我家公子在哪儿,奴才和王统领是来接公子的。”

    小六身边的将领也着急道:“是啊,皇上在哪儿?”

    “他在……”

    萧默指了指身后,回过头见凌天旭已从树后面现身,慢慢朝这里走来。

    “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一众禁军悉数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

    这声音响彻山林,周围的人跪了一片,只有萧默伫立其间,静静望那走来的人,此时他的身上似凝聚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不怒自威。

    凌天旭看着她的眼眸却依旧温润,面带笑意。

    凌天旭走到萧默面前,笑着轻言了句:“现在安全了。”又抬手对周围的人道,“平身。”

    “谢皇上。”

    王统领向小六悄悄打探道:“六公公,这是谁啊,见到皇上为何不跪。”

    小六偷偷瞄了一眼凌天旭看萧默的眼神,窃笑着:“她啊,她是……”

    萧默立即言道:“我是皇上新任命的侍卫。”又笑着看向凌天旭,“是吧,皇上。”

    凌天旭无奈,含糊着“嗯”了声,往院子走去。

    人高马大的王统领将瘦弱的萧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副怀疑的表情:“就你这身板还能给皇上当侍卫?”

    “王统领有所不知,这武功好不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皇上高兴。”小六一边说着一边勾着王统领的肩走了。

    “哦哦……”王统领连连点头。

    萧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怎么像侍卫,如今的自己哪儿都好,就是身板羸弱了些,昨夜在山洞里待了一宿,现在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且不说身子骨弱不禁风,这力气也没多大,就上次拉起弓来都格外吃力,回头是该好好练练。

    凌天旭走到门前,转过身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萧默,问道:“不进去吗?”

    “我去吧,你在外面等等,这么多人在这此打扰了一宿,还不知老先生会不会怪罪。”

    萧默说完推门走了进去,又将门轻轻关上。

    老者并不在院子里,萧默四处寻找。

    “丫头,你这是要走了?”

    老者的声音从书庐传来,萧默朝着书庐走去。

    “老先生,我们叨扰多时了,多谢老先生收留,又教我解毒,老先生虽然不能收我为徒,但在萧默心里,老先生就是师傅。”

    老者坐在书桌前叹道:“当老朽的徒弟,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默莞尔道:“谁说的,那位风扬风公子能有老先生这样的师傅,实在令人羡慕。”

    老者叹道:“风扬从不想认老朽这个师傅,他一心钻研解毒救人,还想开医馆济世,可老朽却逼他从小炼毒害人。”顿了顿又道,“并非老朽不肯让他救人,实在是奇毒谷门规森严,谷中之人只可为毒师不可为大夫,否则将遭受万毒蚀心之刑。”

    “那风公子……”萧默小声问道。

    “万毒蚀心,无药可解。”老者看着书架上的书,缓缓说道,“老朽若不收他为徒,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些都是他一生的心血,他托老朽寻个合适之人赠与,风扬去后,老朽带着这些手札来此隐居,也是在静待有缘之人。”

    萧默不解:“可老先生为何选中了我,是因为那九宫图?”

    “九宫图旨在考验‘识’,让你强记药书去采药是考验‘智’,而以血入药救人,则是‘仁’,有学识则善学,有智则可速成,解毒是为了救人,万不可心存恶念,‘仁义’不可少。”

    “可如今我才略懂皮毛……”萧默顿住了。

    萧默自知她现在走了大概就是辜负了老者的一番期望,也辜负那个叫风扬的遗愿,但如今她已是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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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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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是奇毒谷的人,不肯收你为徒也是怕你落得跟风扬一样的下场,老朽藏了解毒手札在此已是犯了门规,此地危险,奇毒谷的人随时都会找来,老朽本就不会让你久留。”

    萧默看了看那些书,缓缓问道:“老先生,这些书我可以带走吗?”

    “这是风扬的手札,奇毒谷的弟子遍布天下,你把这些带在身边,百害而无一利,如今这些书你也看得差不多了,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今后勤加练习,定能有所突破。”

    萧默环顾书庐和那些毒物,起初有些害怕的地方,如今竟有些不舍。

    千言万语,终须一别,萧默微微一笑:“山里天寒,老先生要保重身体。”又沉着眼轻轻一欠:“丫头这就告辞了。”

    老者点了点头,萧默转身离去。

    “等等!”老者忽然又叫住了萧默。

    萧默回过身,老者看着萧默缓缓说道:“丫头,你非池中之物啊,相识一场,老朽别无可赠,这半块玉珏可验世间奇毒,你带在身边,或许能派上用场。”

    萧默接过那半块玉珏仔细瞧着,此乃白玉所制,玉体玲珑通透。

    世人验毒多用银制之物,银可验砒霜等常见之毒,但天下毒物繁多,大都是银验不出来的,若此玉能验,那真是块罕见的宝物。

    “多谢老先生。”萧默微微鞠身。

    “去吧。”

    萧默走出书庐,抬头见凌天旭站在门前,已是黄袍加身,金冠束发,颇具天子威仪,若真是市井民女或许就给震慑住了,但皇族中人萧默早已见怪不怪,她看得久了些,只是因为熟悉的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帝,有些意外。

    小六从凌天旭身后探了半截身子出来:“萧大人,咱们启程吧。”

    “我要去向老人家辞行吗?”凌天旭指着书庐问道。

    萧默上下打量他了一番,淡淡道:“你这身打扮,哪里是去辞行的,分明就是去给老先生下马威的,算了,走吧。”

    外面天寒,萧默身子单薄,凌天旭执意拉着她同坐辂车,萧默认为不妥,凌天旭无奈,只能答应她到了函都就让她下去骑马。

    皇上硬拉着侍卫一同乘车,王统领和那些禁军大都诧异万分,只有走在御驾旁的小六公公在偷着乐呵。

    “虽说景王掌权,你无所事事到处游走也在情理之中,可你去祁国做什么?”萧默问道。

    “见一个人。”

    “谁?”萧默好奇。

    “文王叔举荐的奇才,能助我一臂之力。”

    “那,你见到了吗?”萧默饶有兴趣,从没听说祁国还有此等奇才。

    凌天旭摇了摇头:“景王的眼线无处不在,一路跟着我到了祁国,所以最后不得不放弃。”

    “那景王的眼线不是也看见你逛群芳阁了?”萧默故意打趣道。

    “我是刻意让他看见的,意在要让他知晓我无心与他争夺大权,只顾着游山玩水,醉心风花雪月,看重的只是逍遥快活。”

    萧默勾了勾唇角,虚目盯着凌天旭一字字吐道:“这么说,那天你没醉,你是故意的?”

    “这……”凌天旭语塞,目光闪烁着吞吞吐吐,“一时情急,所以……”

    “你那里面装的什么?”凌天旭顿时转移了话题,指着她身边的小包袱问道。

    萧默沉着脸色,斜睨了他一眼:“还能有什么,给君上治伤的药。”

    “我的伤之前难道不是老人家上的药?”

    “老先生才没闲心管你的死活。”

    萧默转眼看着窗外,长长地沉了口气。

    “这么说,是你……”凌天旭不怀好意地笑看着萧默。

    “凌天旭!你别得寸进尺!”萧默顿时恼然。

    “萧大人小点声,别让外面的禁军们听见了。”走在车外的小六急道。

    凌天旭嘴角含笑,看着萧默淡淡道:“别生气,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萧默将药包塞给了凌天旭,板着脸,语速飞快地说道:“这些药回头让你的爱妃们每日给你涂抹上,一时半刻死不了。”

    凌天旭正色道:“这可不行,这伤不能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我中了毒箭之事要是传到母后耳朵里,她老人家和文王叔会担心的。”

    萧默挤出了一丝微笑:“那你想怎么样?”

    “有劳萧大人救人救到底,不差剩下的一段时日,更何况是你自己要当朕的近卫,近卫便是要寸步不离,照料朕的起居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萧默越发觉得凌天旭简直跟哥哥曲尽义从前一个德行,开始看着像个正人君子,到了后面对越熟的人越没个正经。

    离函都还有一日行程,御驾停在了函都郊外的行宫前,走入行宫前,萧默回头看了一眼,禁军将整个行宫围得严严实实,王统领亲自在门前巡守,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可见景王弑君的胆量和本事都不可小觑。

    走在行宫中,萧默环顾四周,燕国虽然比祁国富庶,可燕国的行宫比起祁国的却逊色了不少。

    祁君重玩乐,行宫遍布祁国各处,大都建造得极为奢华,富丽堂皇,而燕国的行宫好像只是用来歇脚这么简单,所以建造得并不怎么奢侈,构造紧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处尽其用,也没有什么玩乐的地方。

    萧默去到房中更衣,照着镜子,总觉得这身侍卫的打扮好像缺了点什么,直到小六奉命送来了一样东西。

    萧默取出那锦匣里的宝剑,镜子里白衣执剑的模样,看着颇有几分英气,但又不同于之前豪爽侠义的紫英,萧默这身打扮更像温文儒雅的白衣剑客。

    “皇上说了,宝剑赠佳人。”小六偷笑道。

    “六公公,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再不改,回头我要是露了馅,你说会不会有人用这把剑剁了你?”萧默扬唇一笑,拿着剑出了门去。

    小六跟在萧默后面连连笑道:“改,一定改,萧大人如今是御前红人,奴才岂敢。”

    “你说什么!叶盛非但没撤军,还命大军继续行进?”

    萧默和小六刚走到殿门外,听见凌天旭满含怒火的声音从行宫大殿里传来。

    “回皇上,大军已行至祁国国境,战事一触即发。”

    小六急得直跺脚:“这个王统领就是管不住嘴,太后娘娘先前还特地交代过不能向皇上提起这事,这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了,可怎么办哪。”

    萧默却是淡然,移步入殿,边走边说道:“战事一触即发,也就是说还没开战,只要没开战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统领忙附和道:“是是,萧大人说得极是,皇上息怒,此事等皇上回宫再和文王商议对策也不迟啊。”

    萧默一句话就让凌天旭的怒火平息了不少,比其他人苦口婆心相劝都管用,王统领由此对这个瘦弱的侍卫刮目相看,颇有几分欣赏。

    “天明启程,尽快回宫。”凌天旭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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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燕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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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函都。

    萧默眉眼间的隽秀透着女儿家的柔情,为防止被人看穿,萧默让小六找了一副面孔狰狞的面具,将上半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谁能想到凶神恶煞的面具下面会是娉婷楚楚的悦目容颜。

    如今凌栩成了燕国国君凌天旭,随从小六成了********六公公,主仆二人摇身一变,于萧默来说不知是惊喜还惊吓。

    萧默骑着骏马走在御驾旁,左顾右盼。

    函都城热闹繁华,但终究不是她萧默此生的归处。

    随凌天旭回宫一来要帮他除去觊觎皇位的景王,二来则是查清父亲含冤的真相,还曲家满门一个清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断不会让祁国的仇人逍遥一世,也就不打算在燕国久留。

    浩浩荡荡的车马由正阳门进入燕国宫城后便在宫前广场中停下了,小六扶着凌天旭下了车,往群臣齐聚处走去。

    萧默也跟着下了马,走在凌天旭身后,抬头一看,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迎接的大臣,场面怎一个气派了得。

    群臣身后的燕国皇宫庄重肃穆,颇具气势,与极致奢华的祁宫相较,各有千秋。

    正前方的三座大殿气势磅礴,主殿皇极殿在前,东西各有一配殿,分别为摄政殿和立政殿。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群臣跪迎,声若雷霆。

    “众卿平身。”

    “谢皇上。”官员们接连站起身来。

    一个站在众臣前面的人见到凌天旭喜极而泣:“听闻皇上在缙山遇上了刺客还受了伤,皇上能平安归来,实乃我大燕之幸啊,列祖列宗保佑啊。”

    此人看上去一把年纪了还热泪盈眶,可见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萧默猜想这多半就是凌天旭所说的燕文王。

    凌天旭在祁国曾谎称燕文王世子,看来他们之间的情分好比父子情谊,也难怪文王见到凌天旭会如此激动。

    凌天旭笑说:“文王叔不必担心,只是一点小伤,朕已无大碍。”

    “的确是小伤,就是差点一命呜呼罢了。”萧默窃声嘀咕了句。

    凌天旭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问道:“景王呢?”

    被这叔侄俩一番交谈弄得甚是无聊的萧默瞬间打起了精神,准备一睹传说中狼子野心的恶人燕景王。

    一个声音说道:“回皇上,景王称病在府中休养。”

    “病了?看来景王为大燕尽心竭力,劳苦功高,回头朕是该好好赏赐景王。”

    说是赏赐,在场的谁都听得出凌天旭语气中的轻蔑。

    文王连忙禀报:“皇上,景王已调兵十万准备攻打祁国。”

    “朕知道,朕正是为此事快马赶回,速命叶盛撤军,这仗不能打。”凌天旭毅然决然。

    “皇上英明,天下太平数十载,如今唯独我燕国挑起战事,百姓定会怨声载道,实在是得不偿失啊。”文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没见到景王,萧默虽有些遗憾,但看得出这个文王也是个心系百姓之人,凌天旭或多或少应该是受了文王的影响。

    萧默料想帮凌天旭收回皇权后,若要改变他对战乱的看法,或许就该从文王入手。

    这里只有文王和凌天旭一致赞成撤军,其他的大臣都埋着头站着,沉默不语,没人发表自己的意见,不知是没意见,还是……不敢言。

    萧默猜测是后者,通常来说君主发话,即使有人反对,但多少都会有大臣毫不犹豫赞成,借此来讨好君王。

    而现在,群臣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原因只有一个,不敢!

    赞成撤军则得罪凌天旭,反对撤军则得罪景王,进退不讨好。

    由此可见景王在燕国的地位等同于凌天旭,好比一国二君,而景王大权在握,所以萧默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夺权的局面展开,那群大臣多半会站在景王一方。

    所以,凌天旭的处境比她想象中更为艰难!

    当初懦弱的太子覃赫都知道笼络谋臣和权臣的重要,所以不惜利用了她,只为笼络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曲家,可见为了夺权,身边相助的人何其重要。

    如今凌天旭的身边除了一个毫无实权的燕文王外,再无帮手,要对付景王弹谈何容易。

    “朕先去看看母后,都散了吧。”凌天旭完便移步离去。

    萧默也跟了上去,与小六一起走在凌天旭身后。

    皇极殿后是一座城楼,比皇极殿矮些,城楼下的宫门开着,走入其中,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连接着后宫与前朝,两边都是高高的城墙。

    前面的那两扇大门缓缓开启,响声低沉轰鸣,正如皇权肃穆。

    护送的禁军进了甬道便停下脚步,规矩站立在两边,仅有几十名禁宫侍卫随凌天旭走入了那道门。

    视野开阔起来,萧默抬头望去,前面宫阙层层,似无边无际,除了建筑风格仍旧要庄重些外,燕国的后宫与祁国的后宫在大小上似乎没什么区别。

    前面同样是开阔的广场,同意是黑压压的一群人等着迎接,但此时见到的场景却与之前的不同,因为在这里迎接的都是清一色的——女人!

    萧默从前的身份除了是镇国将军的千金外,还是泰弘帝宠妃萧贵妃的亲侄女,更是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进宫就跟回家一样平常,每次进宫,嫔妃们都争着巴结,宫里的各色女人都是从小看到大的,所以萧默一眼便能分辨出这里面哪些是女官,哪些是嫔妃。

    一众女人敛裙跪下,莺声道:“恭迎皇上回宫。”

    趁着这个机会,萧默在心下默声数了数,顿时吃惊,凌天旭后宫的嫔妃——还真不少!

    “都起来吧。”

    “谢皇上。”

    这些女子的声音犹如出谷黄莺,没有半分力气,温柔似水。

    等她们站起身来,萧默扫视着这些女子,不禁感叹,都是清一色的美人。

    如此情形让萧默对站在前面的那人更为刮目相看,没想到凌天旭如此年轻,但后宫比起已是中年的泰宏帝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默再仔细瞧了瞧那些嫔妃们,从装束来看,皇后不在。

    排头的女子衣着虽然华贵,但她头上戴的是金雀簪,身份应当是妃位以上。

    此女子身段优雅,仪态高贵,眉间朱红的额钿让本就不凡的容貌更添娇美,相比其他嫔妃看起来要成熟持重些。

    “儿臣给母后请安。”凌天旭拱手道。

    萧默的目光这才落到被众妃簇拥在前的太后身上。

    太后装束华贵,但年纪已不轻了,比萧默想象中更为老成。

    凌天旭的年纪不过双十,而这太后就算六旬不到,少说也有半百,若不是母子二人眉目间有些相像,任谁也不信她会是凌天旭的母亲,

    太后与那文王一样,见到凌天旭,眸子里就含了泪,喊道:“皇儿。”

    母子情深的场景让萧默也有所触动,只因这一世,她与孤儿无异。

    太后轻声责备:“好好的去祁国做什么,你可知母后有多担心。”

    “是啊皇上,太后娘娘整日茶饭不思,夜难安枕,臣妾看着着都心疼呢。”

    这温柔的声音悦耳,萧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是另一个妃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柳眉杏目,转盼多姿,生得分外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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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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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妃子本站在后面,接着往前走了几步,葱指纤纤,转眼已搭在了太后的胳膊上,轻扶着太后,笑意嫣然。

    萧默又看了一眼先前那端庄的妃子,其神色肃然,目光下沉,不知是对这一幕视而不见还是心里不快,毕竟那美艳的妃子品阶应当在她之下。

    “皇儿不在宫里这些日子,都是丽妃来陪着哀家。”太后和蔼地笑着,拍了拍丽妃的手背,“你也辛苦了。”

    “太后娘娘哪里话,太后娘娘是皇上的母后,也就是臣妾的母亲,晨昏请安莫不敢荒废,照顾太后更是臣妾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辛苦。”丽妃扶着太后莞尔道。

    她若是妃,萧默猜测前面那个就该是贵妃,丽妃话里的野心不知其他人是否有留意,打小看惯了后宫之争的萧默心下却如明镜。

    从丽妃的话中不难听出,这丽妃是一心奔着后位去的,宫里还没有皇后,没有皇后的后宫难安宁,就像祁国的后宫,自打冯皇后薨逝后,尔虞我诈便没有片刻消停。

    宫里只有皇上和皇后能将太后称做母亲,丽妃如此称呼,太后非但没怪罪还一脸欣慰,可见她在太后心里是后位的不二人选,也难怪贵妃已经沉了脸色。

    丽妃的本事也不可小觑,短短数句话便哄得太后高兴不已,而贵妃在讨好太后的功夫上似乎逊色不少,一言不发地站着。

    初入燕宫就见识到了这些妃子间的明争暗斗,萧默沉着眼,心下叹息,无论哪国的后宫都是是非之地,而她来此的目的和这些女人之间的争夺毫无交集,所以凌天旭后宫的这滩浑水,不蹚也罢。

    “皇上一路劳累,丽妃还不快陪皇上回宫歇着。”

    太后说着,看向凌天旭,可凌天旭的目光不在任何一个嫔妃上,他正回头看着身后的白衣侍卫,而那侍卫低着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凌天旭好像为此有些担忧。

    一个侍卫就让凌天旭没空搭理丽妃,太后有些不悦,“他是谁,哀家怎么从没见过?”

    “是儿臣新封的御前近卫,萧默。”

    萧默往前走了两步,执剑拱手,沉着嗓音粗声粗气道:“微臣萧默,参见太后。”

    太后打量了萧默一番,听着声音怪怪的,再瞧着瘦小的身板也就更不怎么满意了。

    太后收回目光对凌天旭说道:“好好的,皇儿封侍卫做什么,这宫里多的是大内高手,怎么偏要从宫外带回来。”

    “萧护卫天赋奇高,如此人才,可遇不可求,儿臣便将他带回宫了。”凌天旭说道。

    萧默心下忍俊不禁,天赋奇高,她也只是拿把剑充充样子罢了,万一太后要考验什么的,立马就得露馅。

    太后对凌天旭的说辞并不太满意,目光扫视着萧默,仍是狐疑:“那怎么还带着面具?”

    “萧护卫此前救儿臣于危难时伤了脸,所以……”

    太后惊讶道:“是吗?那他救驾有功,哀家重重有赏。”

    “儿臣已经赏赐过了,母后,儿臣乏了,先行告退。”

    “好好。”太后笑说,忙朝丽妃使了个眼色,“还不快送送皇上。”

    “是。”丽妃轻轻一欠。

    萧默跟在凌天旭身后,正想开口说话,丽妃追了上来,走在凌天旭身边:“皇上此次出宫遇险,让臣妾着实担心,太后娘娘说臣妾都消瘦了。”

    “爱妃有心了,朕累了,爱妃先回宫吧。”凌天旭淡淡道。

    那纤纤玉指温柔地推着凌天旭:“皇上,太后娘娘的懿旨让臣妾随皇上回宫,臣妾岂敢抗旨不从。”

    一个风情万种,一个半推半就,萧默的目光徘徊在二人间,扯了扯嘴角,放慢了脚步。

    “萧大人息怒,丽妃娘娘是这样子的。”小六笑着窃声说道。

    萧默瞥了小六一眼:“你家皇上高兴就好,关我何事?”

    “皇上平时极少与娘娘们共处,都是太后盛情难却。”

    萧默驻足,扫了一眼前面的身影:“六公公,皇上走远了,还不快去伺候着。”

    小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落后了一大截,急道:“怎么走这么快呢?”

    “还用问?自然是有美人相伴,步子轻快。”

    小六连忙追了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下看向一动不动的萧默:“萧大人快走啊。”

    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嫔妃谄媚的模样,可那是对泰宏帝,如今被蜂蝶围绕的成了凌天旭,也许是太过熟悉,萧默总有些不适应,于是慢吞吞挪着步子,远远地跟着。

    紫庆殿建在后宫正前,呈众星拱月之势,后有御花园,东西为嫔妃寝宫,据小六说,这些宫殿无一空缺,后宫规模不言而喻。

    紫庆殿门前,凌天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看却不见萧默的人影。

    “皇上在看什么?”丽妃挽着凌天旭笑问,也跟着回头看了看。

    “朕要歇息了,爱妃还是先回宫去吧。”

    丽妃一脸为难的样子:“太后娘娘担心皇上才让臣妾来陪伴皇上,臣妾要是回去了,可叫太后娘娘如何心安呀。”

    萧默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笑看着这一幕,连连摇头:“唉,不正经的人自有不正经的人收拾。”

    “萧大人只管放心,皇上从前都不待见娘娘们的。”小六说道。

    “关我何事?”萧默勾了下唇角,朝殿内看了一眼,丽妃进去这么久了还不见出来,待不待见,谁心里还没个数?

    虽然在萧默看来,丽妃和凌天旭之间如何与她无关,但凌天旭在里面风花雪月,她和小六站在紫庆殿外守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萧默不由得有些后悔,宫里那么多职位可选,为何偏偏想到了当侍卫,如今可好,在这冷风中守门没完没了。

    “萧大人要是累了只管去歇着,这儿有奴才守着,萧大人今非昔比,要是把萧大人累着了,奴才的脑袋就不保了。”小六笑道。

    “那我总得有个去处吧?”

    她一路跟着凌天旭走来紫庆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这这……皇上还没交代啊。”小六挠了挠头,“总不能让萧大人去住侍卫营吧。”

    “还是在这儿等等好了。”萧默看了一眼里面,都到寝殿去了,外殿空无一人,问道,“里面的丽妃什么来头?”

    小六说道:“丽妃娘娘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女,刑部侍郎的千金。”

    萧默略有所思地轻点了一下头,难怪丽妃与太后之间如此亲密,丽妃行事张扬,原来是有太后撑腰。

    萧默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又问道:“那刚才站在最前面那个呢?”

    “哪个?”

    “起初站在丽妃前面那个。”

    “哦,那是安贵妃娘娘,户部尚书的千金,安贵妃娘娘可比丽妃娘娘要收敛多了。”小六小声说道。

    “小六子,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本宫的面大声说呀?”

    小六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了丽妃冷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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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误伤(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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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转身看见面前的丽妃,大惊跪下:“奴才给丽妃娘娘请安。”

    丽妃并不过多理会小六,而是转身盯着萧默。

    萧默与之坦然相视,丝毫不畏。

    “听说你是皇上亲封的御前护卫?”

    “是。”

    丽妃来回细瞧着萧默:“听说你还救了皇上?”

    “保护皇上是微臣分内之职。”

    丽妃笑道:“你保护皇上有功,本宫重重有赏,本宫的赏赐也是太后的赏赐,萧护卫可要记着太后的好才是啊。”

    丽妃看了一眼身后奴才,那内监双手托着木盘上前躬身站立,丽妃亲自揭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满满一盘的金锭,耀眼夺目。

    萧默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意在告知萧默她与太后的关系匪浅,让萧默记着太后的好也就是记着她丽妃的好,提点萧默良禽要择木而栖。

    萧默心下感叹,丽妃不光能说会道,这拉拢人心的手段也算得上高明。

    这些金子的确是大手笔,但如何能入萧默的眼,她已打定主意要隔岸观火,也就更不会因丽妃的威慑利诱而搅进这浑水中。

    “丽妃娘娘,臣怎受得起娘娘如此厚待,说起来皇上此番能脱险,六公公才是功不可没。”

    萧默看了一眼小六,他正跪着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知刚刚说的话被丽妃听见没。

    “瞧瞧,你为了救皇上,连样貌都毁了,这些只是本宫的一番心意,莫非萧护卫嫌少?”丽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萧默言道:“微臣并非要辜负娘娘的美意,只是救驾有功之人不止微臣一个,微臣要是受了赏,于其他人便是不公,娘娘若不能等同待之,那这赏赐不妨留着,等微臣独自立功时再赏也不迟。”

    赏赐不公传出去的确不利,到时人人都能猜到丽妃这样做是明摆着要收买萧默。

    为了避嫌,丽妃便也说道:“既然如此,那好,这赏赐本宫就先替萧护卫收着,还望萧护卫继续为皇上尽忠,莫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望。”说完,又走入紫庆殿去了。

    打发了丽妃,萧默松了口气,一看小六还跪在地上,直到丽妃走了才起来。可见这丽妃确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连御前之人都不放在眼里。

    “来人。”

    是丽妃的声音,萧默微微倾身朝里面看去,丽妃还站在外殿中。

    小六忙着招呼着身后的宫女:“丽妃娘娘传唤,还不快去。”

    几名宫女应了声,走入殿中。

    “皇上一路奔波劳累正在歇息,本宫要留在紫庆殿陪皇上用晚膳,你们吩咐御膳房,今儿的晚膳要悉心准备,不可马虎。”

    “是。”宫女们应道。

    “妙娥,回宫去把本宫的蔷薇玉露取来。”

    “是,奴婢这就去。”

    萧默望着那个走出殿来的宫女,看她的打扮就知道是丽妃的贴身宫女。

    妙娥含笑,步子飞快,看上去十分高兴。

    萧默转眼见小六却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坏了……蔷薇玉露”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小六在担忧什么,但萧默没那闲心相问了,在这紫庆殿外守了一下午的门,早已疲惫。

    “萧大人要是累了不如去奴才房里休息?明天再来也成。”小六笑道。

    萧默沉了口气:“算了,你家主子没发话,我岂敢擅离职守。”

    珍馐佳肴从眼前一闪而过,萧默已在门前站了两个多时辰,转眼眺望着宫城日落,独在他乡为异客,一种莫名的孤寂油然而生。

    “皇上,膳食已经备好了……”殿内丽妃喊道。

    听见脚步声,萧默微微探身,结果和凌天旭撞了个正着。

    “怎么在这儿站着?”凌天旭皱着眉头。

    丽妃跟了出来,站在凌天旭身后。

    见丽妃在场,萧默拱手行礼:“皇上。”又言,“微臣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皇上用膳吧,菜都快凉了。”丽妃劝道。

    凌天旭的神情显然有些不悦了,淡淡道:“爱妃的安神香的确是好物,朕已经安枕到现在,母后也该放心了,爱妃回去吧。”

    “皇上在外受了伤,太后娘娘特地嘱咐了臣妾要留在紫庆殿好生照顾皇上。”

    绝色美人撒起娇来实在是我见犹怜,萧默转眼看向它处,对这样矫情的人,素来莫名厌烦。

    “臣妾还是先伺候皇上用膳吧。”丽妃笑意盈盈。

    凌天旭的目光一直盯着萧默,可萧默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凌天旭更加意乱起来。

    “那好,朕用了膳,爱妃就早些回去歇息。”

    丽妃含糊应了声,扶着凌天旭走入殿中。

    这时丽妃的宫女妙娥捧着一个木匣子回来了。

    “完了完了,连蔷薇玉露都取来了……”

    萧默云里雾里地看着小六:“六公公这是怎么了?”

    小六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告诉了萧默:“丽妃娘娘今晚恐怕不会走了,萧大人别生气。”

    萧默顿时明了他话里的意思,连香露都取来了,自然打算在此沐浴更衣,丽妃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而喻了。

    萧默只觉好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是对那矫情的丽妃有些反感,仅限于个人情绪,人家毕竟是凌天旭的嫔妃,留宿紫庆殿合情合理。

    山珍海味旁,丽妃正殷勤地忙前忙后,为凌天旭夹着菜。

    与小六站在旁边,看着一桌子的佳肴,萧默不禁想起了先前的日子,缙山上每天都是粗茶淡饭,日子却过得舒心惬意,若不是身负家仇,找处钟灵毓秀之地隐于尘世未尝不可。

    萧默愣然走神,小六扯了扯萧默的衣袖,萧默回过神来,惑然看着小六,小六的目光却看着另一个地方,萧默顺势看去,原来是凌天旭在朝她使眼神。

    凌天旭对着萧默瞥了瞥身旁的丽妃,萧默一头雾水,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皇上这是让萧大人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让丽妃娘娘离开。”小六对萧默小声道。

    原来是要她帮忙撵走丽妃,萧默扬了扬唇角,她要是撵了丽妃,丽妃还能不怀恨在心?她打定了主意要置身事外,即使再看不惯,也不能平白无故得罪人,更何况丽妃还是太后的亲戚。

    吃完了饭,丽妃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吩咐人扯了膳桌,扶着凌天旭走到殿上落座。

    丽妃嫣然一笑:“皇上不在的时日里臣妾新学了一支舞,跳给皇上看可好?”

    “好,爱妃跳完早些回去。”

    原来凌天旭撵人的招数就是不断牵就,萧默站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丽妃是不是有什么大来头,能让凌天旭忍让至此,他若是肯拿出对景王一半的气性来,这殿里早就清静了。

    丽妃本就生得美艳,跳起舞来更是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萧默转眼看向凌天旭,见他好像全无心思欣赏佳人起舞。

    凌天旭心不在焉,丽妃似也有所察觉,假意舞步飞旋,实则在步步接近殿上之人。

    从晌午站到傍晚,萧默面容疲惫,无心搭理二人,沉着眼略有所思。

    “哎呀。”

    听闻丽妃惊呼了声,萧默抬头看去,丽妃一个踉跄旋身跌入了凌天旭怀里。

    凌天旭的眉眼瞬间挤皱起来,神情好似极为痛苦。

    见丽妃的手肘正中凌天旭胸前,萧默大惊:“糟了!”

    萧默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丽妃,着急问凌天旭道:“你怎么样了?”

    凌天旭捂着胸口,似受着难忍的痛楚,额头还渗出了一层薄汗,看样子丽妃那一下撞得不轻,萧默顿时心急如焚。

    被萧默撩到一边的丽妃缓过神来,厉声训斥萧默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本宫!”

    丽妃看见凌天旭的情形,想围过来关切:“皇上没事吧,臣妾不是有意的。”

    萧默挡她在前面,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接近凌天旭。

    “还不给本宫让开!”见萧默寸步不让,丽妃气急。

    萧默冷声道:“六公公,送丽妃娘娘回宫!”忍无可忍,得罪就得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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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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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妃气急败坏:“区区一个侍卫竟敢对本宫不敬!”

    萧默全然不理会丽妃:“六公公,还不快!”

    小六见凌天旭似伤得不轻,一下子也慌了神,但凌天旭的伤势除了萧默谁都不知晓,只能听萧默的。

    小六带着几个宫人走到丽妃身边:“娘娘请。”

    “好啊,你们都反了!”丽妃怒不可遏,扫视着小六和萧默。

    “我扶你进去。”萧默轻言道,搀扶起凌天旭往寝殿走去。

    小六劝道:“丽妃娘娘误伤了皇上,此事可大可小,趁事情没闹大,娘娘还是请回吧。”

    知道了此事的厉害干系,丽妃不得不罢休,带着自己宫里的人气冲冲地出了紫庆殿,出门前猛地转身:“好你个姓萧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走着瞧!”

    萧默扶着凌天旭趟到床上,取来装药的小包袱,坐在床边。

    “快让我看看。”

    萧默急着伸出手想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

    凌天旭顿时握着萧默的手,笑了笑:“总算走了。”

    萧默沉了脸色,目光微怒:“装的?”

    “是真撞了,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萧默一边取出药瓶,一边淡淡道:“回头让你的三宫六院们都小心点,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别玉玺没夺回来,倒把命丢了。”

    “那就得看你这个御前侍卫够不够称职了,你要是肯早些把她劝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萧默扬唇自嘲道:“我这下算是得罪你的爱妃了,要不是怕你伤出个好歹来,我才没那闲心理会宫里的女人。”

    凌天旭坐起来,贴近了脸,看着面具窟窿里的一双若水明眸,扬唇一笑:“你不是女人吗?”

    “药在这儿,自己上。”

    萧默睨了他一眼,将药瓶随手一抛,起身走了。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朕封你做侍卫,你就得守在朕身边照顾朕。”

    “凌天旭你……”

    听见门外“咯咯”窃笑声,萧默猛地将门拉开,小六正贴在门前偷听,看见萧默脸色都白了:“萧……小大人,奴才什么都没听见,奴才是来问皇上要不要请太医的。”

    “他好得很。”萧默淡淡道,“我的住处找好了吗?”

    “不用找了,朕自有安排。”凌天旭在身后说道。

    萧默听闻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微颤,回头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那一下多少还是伤着了。

    “还不快上药。”萧默皱眉道。

    “这伤……”凌天旭吞吞吐吐。

    小六凑到萧默耳边小声说道:“萧大人有所不知,皇上怕血。”

    一国之君,怕血?萧默诧异地看着凌天旭,他要是怕血,那天她被蛇咬了,他又怎么会……

    萧默轻轻叹了口气,感动于他的奋不顾身,于是吩咐小六退下,走到他身边,沉着眸子道:“我来吧。”

    褪去衣衫,那伤口果然渗出了几滴血,伤口本就深,好不容易开始结痂,那柔弱的美人看似无力,这一撞,大半个月白养了。

    处理好伤口的血,纤指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的边缘,这个过程萧默一直腆着脸,压低了头,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但从前他昏迷不醒,而现在却是活生生地盯着她。

    冰凉的指尖滑来滑去,凌天旭第一次看见萧默有些羞怯的样子,忍俊不禁:“手怎么这么凉?”

    萧默的脸更红了,埋着头冷言了句:“你到底还要不要上药了?”

    凌天旭挑眉:“当然要。”

    抹好了药膏,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本已熟练的过程比起在缙山却慢了不少。

    “等药干了再穿衣服。”萧默淡淡道,收捡好药瓶。

    凌天旭躺在床上,望着萧默,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其实让丽妃她们入宫是母后的意思,丽妃的父亲虽不敢明着站在我这一方,却也是唯一一个不向着景王的大臣。”

    难怪凌天旭会对丽妃如此客气,原来是看在她爹的份上,不过也是,有一个不向着景王的总比没有好。

    “朝堂乱成一锅粥,后宫这么多女人时不时起点火,你这个皇帝不容易啊。”萧默勾唇道。

    凌天旭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挨到了萧默的面具边,欲揭。

    萧默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动作,启唇:“你想干嘛?”

    凌天旭顺势收手将萧默拉近了些,皱眉又含笑道:“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当侍卫,这面具煞风景。”

    “父皇。”

    稚嫩的声音传来,二人不约而同转眼一看,门已经被推开了,男童站在门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萧默和凌天旭,一脸惊呆状。

    凌天旭斥道:“谁让你闯进来的。”

    男童惊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嘴里喊着:“母妃。”

    凌天旭沉了脸色,飞快穿好衣服。

    萧默小声说道:“刚才你是背对着他的,应该没看见。”

    凌天旭点了下头,出了寝宫,萧默跟在后面。

    “启儿,怎么了?”

    萧默顺着声音看去,那将男孩儿揽在怀里关切的女子是之前见过的安贵妃。

    安贵妃看见了凌天旭,福身行礼,莞尔道:“臣妾参见皇上。”

    凌天旭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训斥:“凌启年幼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不明真相的安贵妃有些委屈,埋头蹲身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凌启也吓住了,站在安贵妃身边,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

    “父皇生气了,启儿快跪下。”安贵妃忙道。

    原来这个小鬼是凌天旭和安贵妃的儿子,见凌启望着凌天旭跪下,那无辜的小眼神连萧默都看得心软了。

    “皇子还小,皇上息怒。”萧默轻言了句,走到凌启身边想扶他起来。

    凌启看着萧默的目光中总满是恐惧,猛地推了萧默一把:“你走开,别碰本皇子!”

    “启儿!”凌天旭更加恼怒。

    安贵妃忙将凌启护在怀里,解释道:“皇上息怒,启儿胆子小,是萧护卫的面具吓到启儿了。”

    萧默缓缓站起来,心下叹息这下是帮倒忙了,于是转身走回凌天旭身后,路过凌天旭身边时细声说了句:“算了,童言无忌。”

    安贵妃似是听见了,稍稍抬头瞟了一眼萧默的背影,再一看凌天旭的气果然消了不少。

    凌天旭淡淡道:“带他回去,以后没有朕的吩咐,不得擅自闯入紫庆殿。”

    “臣妾遵旨。”

    安贵妃领着凌启走了,殿里剩下了萧默和凌天旭。

    “对一个孩子发那么大火干嘛,何况那还是你儿子。”

    “启儿敢擅闯紫庆殿,是江芷教导启儿有失。”

    之前对丽妃都没见发这么大脾气,对着安贵妃却是连连训斥,在这宫里她二人孰轻孰重,已有分晓,难怪安贵妃在招摇的丽妃面前都不怎么吭声的。

    “只是一个孩子想见父亲,什么擅闯不擅闯的。”萧默说道,小时候她想见父亲,皇宫军营……除了朝堂,哪个地方没闯过,而父亲高兴还来来不及,又岂会训斥。

    “启儿是宫里唯一的皇子,礼法的教导不可轻怠。”

    接着凌天旭将没看好门的小六训斥了一顿,然后吩咐他去将偏殿收拾妥当给萧默住。

    “我住在紫庆殿?”萧默惊讶,照理说皇帝寝宫的偏殿是给嫔妃侍寝后住的,她把偏殿给占了,那些女人们上哪儿歇去?

    “宫里到处都是景王的人,你是我带回宫的,在宫里他不敢我下手,但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得与我同吃同住,谨防他下毒手。”凌天旭对萧默小声说道,“何况你身份特殊,除了紫庆殿,住哪儿我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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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视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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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已经几天了,他称病要称到什么时候,他不见朕,撤军的事难不成要一拖再拖?”

    凌天旭从早上就一直徘徊在紫庆殿中,焦灼不安已经半日。

    殿门紧掩,萧默坐在一边,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红绳编织着,心下思量景王称病无非是避而不见的借口,可这真是在“躲”吗,还是另有谋划?

    “等,忍。”萧默只言了两字。

    现在的局势在萧默看来,想说服景王撤兵不易,凌天旭如今顶多能稳住景王按兵不动,可萧默没见过景王,在不知其底细的情况下,也不敢妄加猜测更没有对策,只能静静等待派出去的人来回话。

    “我若忍了,那不是让他以为我怕了他?”

    萧默沉了口气:“不知隐忍退避,如何静谋全局,现在公开与他明争于你不利,总之等见了景王再说。”

    凌天旭与景王之间,就好比燕国和祁国,一山二虎,暗地里虽然勾心斗角互相憎恶,但在双方都没把握能大过对方的情况下,仍应该假意维持着明面上的和睦。

    不过和睦也只是暂时,就看谁先撕破脸,如今祁燕之争,燕国先出兵那是因为燕国如今国富兵强有底气,而凌天旭和景王之间,景王集大权与一身,凌天旭无权身边又无人可用,景王不撕破脸,他也只能忍着。

    “皇上。”

    门外是小六的声音,萧默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小六推开门,引着另一个内监走了进来。

    内监行礼后禀道:“启禀皇上,景王好像真病了,奴才听景王府的人说,景王这几日都在府中休养,没出过王府。”

    凌天旭看向萧默:“这怎么办?”

    萧默对小六说道:“那就有劳小六公公下去准备准备,傍晚皇上会亲临景王府视疾。”

    小六大惊:“啊?皇上要去景王府,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萧默不以为然:“就看景王敢不敢咬着一口了。”

    毕竟声势浩大前去,景王未必敢有什么歹心。

    凌天旭难以置信:“他一心想将我处之而后快,我还要去看他?更何况也不见得是真病了。”

    萧默顾忌有外人在场,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无论真病还是假病,他是你的皇叔,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亲自前去探望。”

    凌天旭本极不情愿,见萧默态度坚决,于是压住了心中的火气,勉强点了点头。

    等小六带着那内监出去后,凌天旭方才问道:“那此事要不要与文王商议商议?”

    “你要是告诉了文王,文王要么不让你去,要么他会跟你一起去,若他阻止还好,要是跟着一起去了,一语不合再和景王闹起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要让景王撤兵,言语不合是肯定的,此事还能好商量?”

    萧默瞥了瞥凌天旭:“谁让你跟景王提撤兵了?你是去探病的,不是去和他商议朝政的。”

    “都去景王府了难道还不直接让他撤军?”

    萧默无奈地沉了口气,到现在了他竟还不明白此事的决定权在谁,言:“景王若肯听你的话,璧山那封信早就起作用了,所以你提也是白提。”

    “那去有什么用?”

    萧默随即说道:“当然有用,此行意义重大,如果能见到景王,就能大致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景王的了解仅听了你一面之词,所以很多事情仅凭猜测而不敢断定,若要想法子对付景王,就好比要配解药去解毒,起码得知道那毒是什么毒、有多深……”

    “我就算去了,景王也未必会见。”

    “去不去在你,见不见由他。”

    萧默将编好的手链绕在手腕上比了比,抬眼见凌天旭不明白,解释道:“谁都知道你与景王水火不容,如今他病了,你竟然肯放下成见亲自前去探望,就算他不见,你在臣民眼中也是仁至义尽,你对景王都能既往不咎,那些站在景王一方的大臣们日后若想倒戈,便会毫无顾忌地反过来帮你,而不用担心你会报复。”

    凌天旭注视着萧默,一言不发。

    萧默不解:“你看着我干嘛,还不明白?你去景王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此行并非是你去见景王,而是让臣民们见到你这个国君的仁义和大度。”

    萧默的言辞条条在理,凌天旭不得不叹服:“还是你有高见,比我和文王考虑得周全。”

    “你想对付景王,只能先稳住他而不是将矛头直指向他,他身边多的是权臣相助,所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在此事上行不通,你身边无可用之人,所以你要做的是笼络人心,等你身边的势力能与景王抗衡之时,再和他明争也不迟。”

    日落时分,萧默随凌天旭出宫前往景王府,从紫庆殿到宫门这一路上小六都不停地左顾右盼,格外小心。

    萧默好奇道:“六公公,你在看什么呢?”

    “萧大人有所不知,皇上去景王府的事千万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了,不然连带奴才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皇上难道连出宫这等事都不能做主吗?”萧默不解。

    “那倒不是,是太后娘娘过惯了安宁的日子,不希望皇上与景王争夺什么大权,怕皇上得罪了景王惹祸上身。”

    上次见到的太后确实是一副慈母的样子,可心疼儿子归心疼,凌天旭既然已经坐上了皇位,哪有让王爷把持朝政的道理。

    准备仓促,行驾虽然简单,前后护送的禁卫只有几十人,但从这华贵的马车就能看出车里坐着的人身份不一般,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

    萧默骑在马上,出了闹市后一路走来风景宜人,远远地看见了前面气势磅礴的府邸。

    景王府建在远离街市的城边,依山傍水,尽享湖光山色,得天独厚。

    萧默起初不明白景王为何要将王府建在偏远的地方,绕着王府走了半天才知晓,原来王府的规模已可以媲美大半个皇宫,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容得下的。

    行驾在王府门前停下,萧默勒了缰绳驻马,抬头望了一眼,微微惊叹于恢弘的府门,再看匾额上的鎏金大字“敕造景王府”,猜想这匾额应当是先帝所赐,先帝对景王好像格外器重。

    王公大臣的府门多是由家丁或者护院守着,而把守这景王府的,却是众多穿着铠甲、配着刀剑的士兵,站得笔直,守卫何等森严。

    大门紧闭,只有左右两侧的偏门开着。

    如此场合,凌天旭自然要坐在马车上等王府的人出来相迎,于是小六差了一个内监上前通报。

    守门的士兵知晓后只派了一个人入府禀报。

    等了良久才见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带着几个随从从偏门出来。

    从他的衣着看来,萧默断定此人不是景王。

    “参见皇上,奴才是王府的管事李德,不知皇上驾临,未能相迎,奴才该死。”李管家与随从跪在马车旁。

    凌天旭走下马车,淡淡说了句:“朕是来看景王的。”

    萧默下了马,跟着凌天旭移步往府门走去,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人挡在前面。

    将凌天旭拦下的,正是景王府的管家李德。

    “奴才无意冒犯皇上,只是王爷抱恙在身,御医嘱咐不宜见客,所以皇上请回吧。”

    说是无意冒犯,但这话却说得霸道,以御医的嘱咐阻拦皇帝,看来在这景王府,连下人的鼻孔都是往天上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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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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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猜到了景王可能会避而不见,却没想这景王府连管家的态度都如此生硬,看来叔侄俩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冰封。

    见凌天旭已经恼怒,趁他还没发火,萧默忙说道:“皇上只是来探病的,王爷若不便见驾倒也无妨,萧默自知身份卑微,有句话本不当讲,恕萧默冒昧,还望李管家转告王爷,叔侄到底是一家人,切勿因那些流言伤了和气。”

    接着萧默对凌天旭微声说了句:“走。”

    凌天旭会意,舒展了神色,缓缓开口:“朕回宫多日,始终不见皇叔,偶闻皇叔病了,朕甚为担忧,既然皇叔不便见朕,那朕就不打扰皇叔养病了,回宫。”

    “恭送皇上。”

    看着一行人这就踏上了返程,李管家有些想不明白,快步进了王府去。

    “他没动怒?”

    跽坐于窗前的人淡淡开口,安然烹茶。

    “回王爷,皇上是有些不高兴,但话却说得客气,奴才也不明白,皇上今儿怎么就肯亲自登门,还是来探病的,被王爷拒之门外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回去,实在蹊跷。”

    “听说他从宫外带回来一个侍卫,同吃同住在紫庆殿,可有跟来?”

    “皇上身边是跟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侍卫,那人神神秘秘,自称叫萧默,奴才回绝了皇上,皇上本有些生气,结果那侍卫的一番话倒让皇上心甘情愿回去了。”

    “他说了什么?”

    “说皇上与王爷是叔侄,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是吗?看来旭儿身边难得多了一个聪明人。”语气依旧平和,不温不火,端起白瓷茶杯,轻抿。

    回到宫中,已是夜深人静。

    “孺子可教,一点就通。”萧默走在凌天旭身边笑说。

    “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断不会说那些违心之言。”凌天旭淡淡开口。

    “忍一时风平浪静,别忘了,你还盼着景王撤军呢,别惹恼了他。”

    “知道了。”凌天旭应道,忽然驻足,看着萧默:“你真的只是出身水云县的人?”

    “不然呢?”

    凌天旭饶有兴趣地盯着萧默:“哪个民间女子会如你一般聪慧。”

    “大概是天赋异禀。”萧默扬唇一笑。

    养在深闺自然不安世事,而她长在祁国权势之巅的曲家,父亲也没将她藏于闺阁,从小到大,她目睹着官场的腥风血雨,看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

    这些权势之争背后的手段,如今是知晓了不少,她只恨自己懂得太晚。

    从前她意识到父亲身边的势力已被仇敌瓦解的时候,为时已晚,一朝祸起,曲家毫无招架之力。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这么大的苦难,该学的不该学的多少都学了些。

    “萧大人要真是男儿身,当个大臣辅佐皇上多好。”小六略带一丝遗憾地说道。

    凌天旭瞥了他一眼,小六瞄见了那冷冷的目光,连忙改口偷笑:“不不,还是女儿身好,女儿身也能辅佐皇上。”

    萧默摇着头叹息,拿这主仆俩没法子,加快了脚步,由着二人在身后嘀嘀咕咕。

    紫庆殿外站着不少侍候的宫人,殿门关着,里面灯火通明。

    萧默莫名不安起来,慢慢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太后和丽妃赫然出现在殿中,身后还站了不少内监宫女,来势汹汹……

    太后怒目而视,丽妃嘴角上扬。

    “萧护卫好大的胆子,竟敢怂恿皇上出宫。”丽妃冷嘲道。

    “丽妃说的可是真的?”太后话语冷冷。

    萧默沉下眸子,事出突然,她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说辞向太后解释。

    这时凌天旭也走了进来,拱手道:“母后,去景王府是儿臣的意思,不关萧默的事。”

    “皇上,萧护卫怂恿皇上出宫,居心叵测,皇上怎还维护他。”丽妃抱怨。

    太后脸色阴沉至极:“皇儿,哀家在这儿等候多时,不是来听你欺瞒哀家的!”

    ”儿臣没有欺瞒母后,一切都是儿臣的主意。“

    “小福子,你说说。”丽妃扫了一眼身后的内监。

    那内监走上前跪拜:“奴才叩见皇上、太后,启禀太后娘娘,是萧护卫吩咐六公公下去准备,说皇上傍晚会驾临景王府,奴才听得真真的。”

    萧默看着那内监是有些面熟,很快就认出了他,这不是凌天旭派去景王府打探的心腹吗?

    萧默看了看凌天旭,真不知是他找的是自己的心腹,还是无意间“借用”了丽妃的心腹。

    又气又无奈,萧默冷瞥了丽妃一眼,看来她这是要公报私仇了。

    “说,为何要怂恿皇上出宫!”太后厉声道。

    “母后,萧默是为了……”

    萧默立即打断了凌天旭的话,拱手:“回太后,皇上与景王之间虽有嫌隙,但终归是叔侄,景王病了多日,皇上不应去看看吗?”

    “真的只是缓和关系这么简单?从前太后娘娘没少劝过皇上,也没见皇上没听进去过,怎么偏偏就信了你。”

    若论丽妃火上浇油和挑拨离间的本事,丝毫不逊色于祁宫里侍君近二十年的慧妃。

    太后二话不说就下了命令:“来人,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出乎意料的重处,萧默惊愕……

    凌天旭也慌了,忙道:“母后,就算是萧默让儿臣出宫去探望景王,儿臣探望景王不应该吗,萧默何错之有?”

    “皇儿你敢说你去景王府不是去逼景王撤军的?”

    萧默心里虽然忐忑却又越发糊涂了,这太后怎么向着景王说话,难道她怕景王已经怕到了不光自己一昧顺从,还要帮着景王欺压自己儿子的地步?

    “母后,儿臣只是去探望皇叔的,至于撤军的事,儿臣本就打算等他病愈之后再与他商议。”

    “这么说,皇儿还是想逆着景王的意思行事?”

    丽妃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道:“太后,别为了此事伤了您和皇上之间的母子情分,不过这个萧默来历不明,刚来了几天就蛊惑皇上,此事就算他没有大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依臣妾看,将他打上几十板子,逐出宫去就算了结。”

    太后轻点了点头:“看在丽妃的份上,哀家就饶恕你的死罪,拖出去打上三十大板,逐出宫去!”

    萧默心下苦笑,告密的是丽妃,求情的也是丽妃,想必这人情是太后赠与丽妃的吧。

    太后如此看重丽妃,萧默也只好抓住丽妃这根粗藤来保住自己的命,毕竟人越看重谁,就越会为谁而妥协。

    “太后娘娘……”

    “安贵妃到——”

    萧默刚开口便听见外面的高呼声,只好打住,回头一看,安贵妃江氏牵着凌启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太后神情极为不悦:“贵妃怎么来了?”

    安贵妃起身,看了一眼凌启,莞尔道:“是启儿之前念叨着想见景王,可景王病了不能来看启儿,皇上就说今日要代启儿去看望景王,听闻皇上从景王府回来了,臣妾特地带启儿过来问问景王的病情如何。”

    安贵妃是来解围的,这是萧默的第一反应,可她为什么要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来帮自己,萧默不得而知。

    凌天旭顺着安贵妃的话说道:“萧默若要因此事而受罚,那母后不会连启儿也一并责罚吧?”

    若只是一个安贵妃,太后定不会罢休,可安贵妃偏偏有个皇子,还是凌天旭唯一的儿子,就算太后再不待见安贵妃,也不能不顾及这个皇孙,最终只得让步,带着丽妃愤然离去。

    之前得罪了丽妃,如今惹怒了太后,萧默无奈,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惹了这一身的麻烦,现在连她的处境都变得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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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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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旭和安贵妃陪着凌启在殿中玩耍,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门外的萧默微微一笑,心下却似蒙了一层阴郁,她已孑然一身。

    萧默本想着让凌天旭从丽妃入手,先将丽妃的父亲给笼络过来,可丽妃站在太后那边,太后又是个顺从于景王的人,这步棋只好放弃。

    安贵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官居高位,而且安贵妃敢于逆太后而为,所以先从安贵妃入手也不错。

    近来凌天旭时常关心安贵妃母子,也许是听了萧默的建议,也许是看着她那日帮了萧默的份上。

    由于凌启害怕萧默,萧默只好守在门外,直到安贵妃母子离去。总之看见安贵妃很高兴,萧默也就放心了。

    没事的时候萧默总会将佩剑细细擦拭干净,虽说只是个摆设,萧默却格外爱护,只因父亲说过刀剑武器可保家卫国,曲家的人,视武器如命。

    “这把剑使得怎么样?”凌天旭问道。

    萧默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这把剑还没离过鞘。

    “吕国新送来了一把绝世宝剑,只要你能让朕高兴,朕就赐给你。”凌天旭扬了扬眉。

    几个国家中实力最弱的便是吕国,夹在祁国和周国晋国中间,地方虽小,不过在其他几国看来,却是块容易吃到嘴里的肉,于是吕国三天两头送宝物讨好周边几国的君主,生怕挨打。

    都说祁国人好玩乐,燕国人好做生意,宁国人好文墨,而吕国人则好制造各式各样的精制的物什,无论送什么,大都能讨得各国君主的喜欢。

    前年吕国送给祁国的是一双鎏金凤舞步摇,是世间罕见的珍品,泰宏帝将这步摇给了太子生母淑贵妃,而淑贵妃则转送给了曲尽欢。

    萧默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心下叹息,想来,那对步摇,应该已经给她陪葬了吧。

    萧默神色黯然,迟迟没有说话。

    “我就随便一说,生气了?放心,剑一定给你。”

    萧默勾了勾唇角,沉着眸子说道:“我要那么好的剑做什么,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就好。”言罢,拿过一旁冰冷的面具戴上,一日不知尽愉如何,她便一日不能心安。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不过消息传到祁宫还需要些时日。”

    “皇上,文王求见。”内监禀道。

    “快请。”

    萧默拿着剑起身站在凌天旭身旁。

    “臣叩见皇上。”

    文王欲跪下请安,凌天旭快步上前扶住:“文王叔不必多礼。”

    “听闻皇上前几日去了景王府?”文王问道。

    “确有此事。”

    文王急忙追问:“那景王是否同意撤军?”

    正如萧默那日所预料的一样,要是让文王一同去,他可能比凌天旭还急着逼景王撤军,可就算这两人联起手来,景王都未必将他们放在眼里。

    “凌浩并未见朕。”

    文王大惊,接着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什么!景王竟敢不接驾,这是大不敬啊。”

    见文王如此激动,萧默劝道:“景王病了不便见皇上,也在情理之中,王爷不必心急。”

    “你懂什么,皇上是九五之尊,景王就算爬也该爬出府迎驾。”文王呵责道。

    萧默竟无言以对,在其他国家的确如此,可这是在燕国,能一并而论吗?

    “罢了,一切等他病好再说吧。”凌天旭淡淡道。

    在萧默的说服下,连跟景王有着血仇的凌天旭都懂得暂且隐忍让步了,而这文王却一昧地想着跟景王拼命。

    今日这一幕,让萧默对文王的印象也就更不怎么好了,虽然他也是个忧国忧民的皇亲国戚,但比起一点就通的凌天旭,文王好像也有自己的特质,那就是——冥顽不化。

    “皇上,祁国的大军也已经集结,如今两军相距不过百里,此事不能再拖了啊。”文王说道。

    萧默一惊,忙问:“祁国率军的将领是谁?”

    “是祁国的三皇子丰王。”

    萧默凝神轻叨:“覃昭。”

    萧默极为诧异,面对燕国如此劲敌,泰宏帝没有派出征战沙场的老将就罢了,竟派了初出茅庐的丰王。

    丰王出征,多半是其生母慧妃在背后推波助澜,没想到泰宏帝竟然答应了,是他太过相信覃昭的能力,还是他以为燕国只是吓唬吓唬他,这仗打不起来?

    纵使身在燕国,萧默对祁国的国土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愫,那是她曲家满门英烈打下的,如今泰宏帝竟然放心大胆拿给他那还未及冠的儿子作试炼之用。

    此时,一个内监走了进来,行礼后说道:“皇上,再过些时日就是万寿节,太后娘娘派奴才来问,皇上打算让何人筹备?”

    “此事就交由安贵妃吧。”凌天旭说道。

    “这……”内监迟迟不肯走。

    萧默见内监那副样子就知,凌天旭的答复定不合太后的心意,太后这哪里是派人来问,分明是来为丽妃讨差事的。

    萧默淡淡道:“皇上已经下了口谕,万寿节由安贵妃打理,还不快退下。”反正之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也不怕再当一次坏人。

    这几日无所事事时,萧默将老者所赠的半枚玉珏穿上红绳编织成了手绳,又在玉的两边各编织了一朵桃花装点着。

    系之于皓腕,红绳所编的桃花如血染,那桃树下的一杯毒酒,她将永生不忘!

    燕国的万寿节就是凌天旭的生辰,这一世重生到现在身边只有凌天旭一个朋友,是否也该有所准备。

    刺绣的技艺是姨母萧妃所授,还不娴熟也就拿不出手,不过这编绳的功夫却是从小跟着母亲学到大的。

    萧默让小六瞒着凌天旭找来了金色的绳,暗地里赶制起生辰贺礼来。

    万寿节当日,凌天旭早上在皇极殿接受群臣朝贺,可景王依旧没露面,除了死对头祁国和自大的周国外,其他几国的国君都派了使臣前来相贺。

    中午大宴群臣和使臣,到了晚上便是皇亲国戚一家人在后庭关着门庆贺的时候,景王还是没来。

    这让萧默对只闻其名、迟迟不见其人的景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这样的场合,萧默只能和小六站在一边看着亲贵们觥筹交错,等到献贺礼的时候,听到内监报了不少长公主的名号,可见凌天旭的姐妹众多,偏偏没有兄弟,难道是先帝福薄?

    “景王进贺——”

    听闻内监高呼了一句,萧默回过神来,与在场的人一道看向殿外。

    最后果然不出所料,来的并非景王,捧着锦盒进来的是上次见过的李管家。”

    “管家也能进皇宫?”萧默问道。

    小六小声回答:“萧大人有所不知,这景王府的管家可是朝廷的四品命官呢。”

    四品官员当管家!这让她又一次对那府邸的主人刮目相看。

    萧默吃惊之际,李管家已经走近,将贺礼递给内监后,跪在地上替景王说了几句客套的贺词。

    人不至礼至,景王今日的心思多半与萧默那日的想法一样,景王送礼和凌天旭探病,无非,都是做给大臣和百姓看的。

    景王这样的人物会送上什么样的贺礼,在场所有人都好奇不已,萧默也不例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锦盒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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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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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铜镜。”在场的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盒子里放着一面普通的铜镜,镜面的的痕迹足以看出这镜子还不是新的。

    “不会是景王用过的吧。”殿中有人窃窃私语。

    凌天旭顿时积了一脸阴云。

    太后见状,急忙圆场:“景王的贺礼还能有差?还不快收下。”

    内监匆忙合上了盖子,将贺礼收好。

    凌天旭脸色铁青,大殿鸦雀无声,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的万寿节夜宴成了这个样子,不少亲贵都在暗自猜测景王是不是故意找茬。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镜乃世间的珍宝,既有价,亦无价,就看它的主人如何视之。”

    萧默的一番话打破了沉寂,抬眼间,在场诸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有人惊异,有人不屑。

    老谋深算的景王将铜镜作礼是否真是这个用意,萧默无从断定,说这些只是为了暂且缓和气氛。

    “萧护卫说得极是,如今这镜子的主人是皇上,皇上英明,这面铜镜自然就成了无价之宝。”

    附和接话的是安贵妃,安贵妃近来频频示好,萧默只是客气应对,并无过多回应。

    萧默一心想与这些后宫之人划清界限,如今丽妃和太后已经成了大麻烦,与安贵妃为伍也并非什么好事,毕竟后宫的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在萧默和安贵妃解释下,这场贺礼引发的风波云开雾散,宴席得以继续。

    萧默静静欣赏着歌舞,未曾留意丽妃已走到她面前,其身后的宫女妙娥端了杯酒。

    “皇上,方才萧护卫的一番话说得甚好,不然在场的诸位怕是要误会景王了,所以臣妾想敬萧护卫一杯。”

    丽妃愿意主动缓和与萧默的关系,凌天旭自然乐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萧默看着笑意盈盈的丽妃,不知她是何居心,这深宫高墙里,笑里藏刀的人多了去了,对于酒更是心有余悸,。

    如此场合,想回绝是难了,小心为妙。

    萧默一手端起酒杯,一手遮挡住,趁机将悬在手腕上的玉玦没入酒中,之前她已经试过了,玉玦若碰毒物便会出现许多细细的黑丝,犹如裂痕。

    “萧护卫请。”丽妃莞尔,举杯饮尽。

    玉玦没有异样,酒里无毒,萧默方才安心饮下。

    丽妃亲自敬酒,萧默在众人眼里像是出尽了风头,无论亲贵还是嫔妃都时不时向她投来关注的目光,这让萧默很不自在,找了个间隙悄然离去。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凛冽,燕国的冬天和祁国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姐姐,冷。”曲尽愉嘟着嘴朝她伸出了小手。

    她俯身,伸手轻刮了下妹妹的鼻尖,宠溺道:“哪里是冷,分明是懒。”

    寒夜里,抱起曲尽愉在庭中漫步走着,抬头望了望天上。

    “看样子就快下雪了。”

    她莞尔一笑,再看怀中的尽愉,已靠在她肩上熟睡去……

    萧默回过神来,遥望向西边,不知萧妃和尽愉是否安好。

    “呜呜……那是我的……”

    女孩儿的哭声划破了周围的静谧。

    萧默寻着哭声找去,几个宫女提着宫灯在前方,走近了看见两个小孩儿在争执着什么。

    那男孩儿好像是……大皇子凌启。

    “你走开。”

    凌启推了女孩儿一把,女孩儿摔倒在地,哭成了泪人,周围的宫女非但不理会,甚至还在窃笑。

    萧默快步走了过去,扶起女孩,拍去她身上的尘土,关切道:“怎么样,摔着没?”

    凌启看见那狰狞的面具就吓破了胆:“鬼……鬼啊……”拔腿就跑。

    “皇子慢点。”宫女急忙追了过去。

    此处只剩下了萧默和女孩儿。

    小女孩抹了抹眼泪,呆呆地望着萧默,伸手想摸萧默的面具。

    “你不怕?”

    女孩摇了摇头:“不怕,哥哥你是谁?”

    “我?我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人。”萧默指了指天上,微微一笑。

    “哥哥你是神仙吗?苏姑姑说天上住着的都是神仙。”

    “你说是就是,那你又是谁?”

    “我叫梓依。”

    萧默看着眼前这个叫梓依的女孩,总有一种莫名地亲切感,也许是太过思念尽愉。

    “你住哪儿?哥哥送你回去。”

    梓依摇了摇头。

    见她衣裳单薄,萧默摸了摸她的小手,冰凉,应该是冻着了,环顾周围也没有可以相问的人。

    “先跟哥哥走好不好?”

    “好。”梓依乖巧地点点头。

    萧默想把梓依抱起,可明显吃力,现在的自己格外瘦弱,无奈,只好牵着她走回紫庆殿。

    偏殿中焚了炭火,暖和了不少。

    “哥哥你住在这儿吗?”

    萧默笑道:“是呀,那你呢,你住哪儿,就算不认识路,总得记得名字吧?”

    梓依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可远了。”

    “那你娘呢?你偷偷跑出来你娘会担心的。”

    梓依垂下了头:“我没有娘。”

    陪梓依玩了一阵,听见外面的声响,应该是凌天旭回来了,料想小六应当知晓这女孩儿的来历。

    牵着梓依走出偏殿,还没等萧默开口,梓依看见殿中的身影喊了声:“皇叔。”

    萧默惊讶地看着梓依,她也是皇亲国戚?

    凌天旭也出乎意料:“梓依,你怎么来了?”

    “是哥哥带我来的。”梓依笑着望了望萧默。

    凌天旭走近说道:“这是叔叔,不是哥哥。”

    “她爱怎么叫怎么叫,计较这么多作甚。”萧默淡淡道。

    “梓依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她走丢了,又说不出住哪儿,外面天寒,只能带她回来了。”

    凌天旭吩咐道:“小六,送郡主回去,交代青竹轩的人好好照看郡主。”

    “嗻。”小六应道,“郡主请。”

    梓依走了几步,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萧默,萧默微微一笑:“今日天晚了,明天哥哥去陪你玩?”

    梓依笑着点点头,这才肯让小六牵着离开。

    萧默望着那离去的小身影,凝眸,太像了……

    “喜欢梓依?”

    萧默唇边浮出了一丝笑意。

    “梓依是我兄长平王的女儿,她还在王妃腹中时,平王就得了急症病逝,王妃又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梓依无父无母,自幼养在宫中,你要是喜欢,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可好?”

    凌天旭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她?这差事要是应了下来,就意味着她一时半刻不能离开燕国。

    “一个侍卫养郡主,开什么玩笑。”萧默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是愿意,就不用当侍卫了,可以当……”

    萧默沉了脸色,不愿听他想入非非,头也不回地往偏殿走去。

    她并非不知凌天旭心中所想,无父无母的郡主被皇帝认养做公主是常理,再交由嫔妃照料是天经地义。

    “可以当她的母亲。”凌天旭将话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声音虽然微弱,尚未走远的萧默却听得清晰,快步进了偏殿,关上了门。

    上一世的欺骗与背叛,甚至还有最后的灭口,早已让此心千疮百孔,落得无情……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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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萱的话):今天临时大改了本章,更晚了点,亲们见谅~另外某萱有点马虎,虽然在发之前有检查和修改的习惯,但可能还会有看漏了的错字和bug,亲们要是发现了,就在评论或者群里说一声,我好及时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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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雨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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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念着梓依,第二日一早,萧默便让小六带她去青竹轩看看,

    “这青竹轩到底在什么地方?”

    萧默淡扫了一眼周围,跟着小六往前走着,似越走越偏僻。

    “青竹轩是有些远,再走走就到了。”

    “梓依是郡主,为何会住在那偏僻之处?”

    萧默不解,就算不是公主,接进宫来抚养也该养在公主居所,或者是交由嫔妃照料,怎么会安顿在青竹轩那等偏僻的地方,加之昨日见梓依衣裳单薄,偷跑出来也没人上报,可见身边照顾的人有多敷衍。

    “这其中的原因说来话长,唉,郡主也是可怜。”小六摇着头叹气,似有不少的难言之隐。

    萧默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梓依是郡主,处境尚且如此,那祁宫里的尽愉呢?冷宫里的日子本就暗无天日,加之她与苏胜雪的恩怨,苏胜雪会放过萧妃和尽愉吗?

    “萧大人?”小六见萧默出神,唤了声,又说道,“萧大人放心,虽说太后的旨意在那里,郡主暂且只能待在青竹轩,但郡主就是郡主,自会有人照顾好她。”

    “太后的旨意?”萧默蹙眉。

    “萧大人知晓就好,这事皇上做不了主,其他的奴才也不敢多说了。”

    梓依自打出生起便无父无母,太后不多加照料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让梓依住在青竹轩。

    萧默忽然想起凌天旭昨日所说的,梓依的父亲平王是得急症离世的,所为的急症不过是突然离世的一种说法,难道会和平王有关?

    “六公公,平王是太后的儿子吗?”萧默问道。

    小六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方才说道:“平王与先帝本是叔侄,但先帝起初无子,于是平王打出生起便过继给了先帝。”

    过继的皇子成了长子,后来生了皇子的太后心里自然不高兴,如此说来太后亏待梓依也就情有可原了,至于平王是不是急症而故,与萧默本就没有多大关系,没必要深究。

    走到了宫城的一角,穿了一道门后外面是一片竹林,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深处走去,依稀可以看见林间的屋宇。

    “前面就是了。”小六说道。

    萧默望着眼前的房屋,此地,比起祁国的静思宫好不到哪儿去。

    “叔叔。”

    萧默听见喊声,转眼看去,梓依正站在门前,笑容烂漫天真。

    萧默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牵着梓依的女子身上,素青色的衣裙,素青色的斗篷,发丝仅用了一支玉簪绾在脑后,与其说是素净,倒不如说是简朴,这样粗制的打扮就连花容月貌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梓依十分高兴,松开了女子的手跑到萧默跟前:“叔叔你怎么来了,是皇叔让你来的吗?”

    萧默蹲下身去看着梓依,笑了笑说道:“叔叔以后会经常来看梓依郡主的。”

    想改变梓依的处境恐难,萧默只觉与梓依投缘,能为她做的,也就是常来陪陪她了。

    那女子也跟着走了过来,莞尔温语:“昨天六公公深夜送梓依回来,本嫔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六公公呢。”

    “曦贵人客气。”小六哈腰道。

    “这位就是萧护卫吧,梓依都念叨一宿了,之前从没有人愿意陪梓依玩,萧护卫昨日陪她玩了一阵,梓依就念叨个不停呢。”

    曦贵人含笑说着,可那笑容掩饰着的无奈,萧默却看得清楚,心下起了一丝凉意。

    萧默起身拱手:“曦贵人。”

    在这里照料梓依的竟是一位贵人,看她这般模样便知这里的日子清苦,如果说梓依是因为太后与平王的过节而被养在这里,那这位曦贵人又是为何同来了此地呢?

    “要不是二位,梓依这调皮劲儿,偷跑出去久了还不知道会闯什么祸呢,本嫔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倒有些自己栽种的茶叶,想请萧护卫和六公公喝杯粗茶,聊表谢意。”

    小六欢喜:“奴才也有份?”

    萧默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曦贵人。”

    “姑姑,还不快去沏茶。”

    “是。”女官应了声,带着另一个宫女进了屋里。

    曦贵人招呼着小六和萧默在屋旁的矮桌边坐下。

    天寒地冻在竹林里喝茶,这看似不太妥当的安排却是迫不得已,萧默一边同情于曦贵人的处境,一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谨慎。

    萧默的身份是侍卫,即使是青天白日,曦贵人也不能与他共处一室,不光不能进屋招待,就算在屋外也不妥,于是就连小六一块儿请了,意在避嫌。

    照理说一个谨慎之人在宫里犯错不易,如果不是惩戒,萧默也就越发猜不到这个曦贵人为何会与梓依住在这里了,寻思找个机会问问。

    曦贵人在屋舍周围种了不少茶树,宫里的人颇爱养花种草,头一次见这种茶的倒也稀奇,

    这里伺候的人就两个,一个年级稍长的女官,一个三等宫女,二人忙前忙后才沏好一壶茶呈上来,连泡茶都如此费时,不用想也知定是因为缺这少那。

    冬日的竹林,看着青幽,实则北风凛凛,寒意逼人。

    上次在缙山早已见到了纷纷扬扬的雪,而函都却雪意迟迟。

    烟雾缭绕,茶香四溢,一口热茶饮下,减了半分冬意。

    “曦贵人的茶真是好茶,一点也不比御茶房里的茶差,就是……就是苦了些。”小六连连夸赞。

    萧默早已抿了口,却仍端着茶杯,举止迟疑。

    “这是什么茶?”萧默问道。

    曦贵人回道:“此茶名雨霁,取其入口清润不郁,犹如雨过天晴之感。”

    “真是雨霁。”

    萧默自言自语语了句,忽然看向曦贵人问道:“你是祁国人?”

    “莫非……萧护卫也是?”曦贵人神色惊喜。

    “雨霁产自祁国,清润微苦,极少有人喜欢,没曾想如今还能在燕国喝到。”萧默微微一笑。

    “这些茶还是春日摘的,这里就我与梓依,怎么喝也喝不完,如今好了,萧护卫要是喜欢就带回去些。”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能在这燕国的深宫高墙里遇上一个祁国人,萧默心下多了一丝慰藉。

    看着在周围奔跑玩耍的梓依,品茗之际,曦贵人也谈了不少往事。

    不光曦贵人是祁国人,就连梓依的生母平王妃也是,至于她为何会在此,萧默试着旁敲侧击,可曦贵人和小六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初次见面,相识尚浅,萧默也就不急着追问,与小六坐了一阵后便告辞了。

    “曦贵人既然是祁国人,为何成了燕国的嫔妃?”萧默百思不得其解,以祁燕两国的关系来看,这不太可能,就像泰宏帝身边没有哪个嫔妃是燕国人一样。

    小六又小心翼翼地前后看了看,半遮着嘴对萧默轻声说道:“曦贵人是景王送进宫来的,奴才只知道这个。”

    “景王送入宫的?”萧默惊然,大臣与亲贵表面送女子入宫侍君,实为安插眼线这不足为奇,可曦贵人要真是景王的人,以景王如今的权势,她也不应会落到如此地步,而且景王为何要送一个祁国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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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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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紫庆殿,萧默将早已备好的东西收在衣袖中,可紫庆殿里里外外也不见凌天旭人影。

    燕宫御花园中有一座三层的阁楼,名万卷阁,内藏古书珍籍无数,自凌天旭登基后,此处形如禁地,无圣谕不得入内。

    阁楼前守着不少宫女内监,除了小六外,还有个熟悉的面孔,丽妃的侍女妙娥也在。

    “六公公,丽妃娘娘派奴婢来传话,请皇上今晚到盈月宫用膳,还望公公通传。”

    “皇上在万卷阁中,奴才不敢打扰。”

    “那就等皇上出来了,公公再请皇上移驾盈月宫便是,奴婢这就回去了。”

    小六应了声,妙娥便一脸高兴地准备离开,转眼萧默已至面前。

    “丽妃娘娘交给你的差事,你丢给了六公公,回头差事办不成,丽妃娘娘怪罪起来,倒成了六公公的不是,你当真聪明啊。”萧默走近淡淡道。

    妙娥挤出了一丝笑意:“萧大人言重了,奴婢只是想劳六公公传个话。”

    “话我替你传,皇上去或不去,全凭圣裁。”

    “那多谢萧大人。”妙娥冷脸欠了欠,转身离去。

    萧默沉了口气,对小六轻言道:“下次放机灵点,别做好事还得罪了人。”

    小六笑道:“谢萧大人提点,萧大人快进去吧,皇上在里面呢。”

    妙娥并未走远,回头见萧默进了万卷阁,这婢子扬了扬唇角,方才挨了一通数落,得找个法子出出气。

    萧默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见那身影在窗前的矮案旁静坐,案上一盏香茗,一炉熏香。

    他正埋头翻览着手里的书卷,丝毫没有留意到徐徐走近的人。

    萧默坐到他对面,摘了面具放在一边。

    在紫庆殿都不敢松懈,这里却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无人叨扰。

    萧默转眼看向窗外,御湖浩渺,眼明心净,不禁微微莞尔。

    凌天旭抬头,不见冰冷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端庄的眉眼与唇边那弯浅浅的笑意,纵使粉黛未施,依旧赏心悦目。

    这容颜,已久不曾见。

    萧默仍看着窗外,取出了袖中金色的平安结,拎在他面前:“晚了一日,东西不贵重,一番心意。”

    凌天旭接过,正反看了看:“这是什么?”

    “平安结,我娘说过,把它带在身边能逢凶化吉。”萧默徐徐说道,看着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时,她眼眸似蒙了一层轻纱般黯然。

    还记得父亲出征前,母亲都会亲手编一个平安结系在了父亲的佩剑上,保佑父亲平安凯旋。

    凌天旭笑了笑:“既是出自你手,那奇珍异宝都不及物贵重。”

    “看的什么呢?”萧默拿过他面前的书,合上书面一看,是《祁洲图志》,依稀记得是位故人所编。

    “新送来的,据说是由祁国的睿王刚刚编纂完成的,我只是想见识见识祁国皇子的学识。”

    记得泰宏帝曾命睿王全权负责编著祁国山河概要,原来就是手里这本。

    萧默粗略地翻了翻,这本书从祁国山脉的走向,到国境内河流的水文都记载得十分详细,此书睿王编纂了数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血。

    萧默淡淡道:“二皇子覃铭学识渊博,比起平庸的太子和莽撞的丰王不知好了多少,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凌天旭好奇。

    萧默意识到这些话本不该提,她只是一介民女,如何会了解祁国皇族,“没……没什么。”又合上书说道:“丽妃让你去盈月宫,话我带到了,去不去由你。”

    “今日没空。”凌天旭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结,笑道,“投桃报李,走,去看看宝物。”

    起身前,萧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看得出这书刚编著完成不久,且事关祁国疆域概要,属军机之物,燕国能这么快就拿到手,可见燕国安插在祁国的势力不容小觑。

    凌天旭厌战,对别国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这图志在他眼里可有可无,既然不是为了讨好凌天旭,那费心取来这书的人又为何会将这书放在万卷阁呢?

    “这书,我能拿去看看吗?”萧默问道。

    “当然可以,这里的书只要是你喜欢的,尽管拿。”

    萧默将书收好,随凌天旭出了万卷阁。

    小六一见到凌天旭,走来吞吞吐吐说道:“皇上,断虹剑……断虹剑被景王府的人取走了,说那剑是吕国赠与景王的。”

    此言一出,余晖照在凌天旭脸上更添了一层怒色。

    萧默看了看周围的随侍,猜想这些人中多半有景王的眼线,他此时发火,之前的隐忍就功亏一篑了,于是劝道:“算了,反正那剑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

    景王连凌天旭的命都敢取,别说要和他争一把剑,就算争起皇位来,凌天旭如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现在还不是和那老奸巨猾之人翻脸的时候。

    凌天旭隐忍,便可让景王掉以轻心,暗地里培养势力就容易多了。

    “走。”凌天旭话音冰冷。

    “参见皇上,太后娘娘请皇上移驾慈安宫,另外萧护卫不必跟随。”内监跑来传话道。

    萧默自知太后对她已然戒备,不让她随行在情理之中,太后现在找凌天旭,萧默猜测多半是因为那婢女回去在丽妃耳边吹了风。

    待凌天旭走后,萧默看了看剩下的内监宫女,这些人都是看守万卷阁的,其中年纪稍长的内监应该是这里的主事。

    萧默向他打听道:“那本《祁州图志》是谁送来的?”

    “回萧大人,是景王。”

    萧默又陷入疑惑,景王送曦贵人入宫是为了安插眼线这无可厚非,可他为何要送这本《祁洲图志》到凌天旭的藏书阁。

    如今还没见到景王,可关于景王的疑点已经不少了。

    十万大军已至边境数月却按兵不动,安排曦贵人入宫却眼睁睁看着她被贬去青竹轩,又特地送了一本凌天旭压根就不会看的祁国图志到万卷阁。

    这说不通的一切,足以彰显景王的心思深沉难猜,其并非是个只知依靠权势、有勇无谋的老糊涂。

    “萧大人。”

    萧默边走边思索之际,听见身后有人喊了声,回头看去,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

    “萧大人让奴婢好找,奴婢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锦绣,奉娘娘之命,来给萧大人送些东西。”宫女锦绣欠了欠说道。

    萧默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宫女手上捧着的锦盒,看来是安贵妃派来送礼的,萧默淡淡道:“贵妃娘娘的好意微臣心领,无功不受禄,微臣不敢当。”

    “萧大人有所不知,多亏了萧大人在皇上面前替娘娘和皇子美言,皇上如今常常关心娘娘和大皇子,这宫里再也没人说贵妃不如妃了,萧大人功不可没。”锦绣笑道。

    萧默无奈,安贵妃从暗地里附和已经演变到了明面上的收买,再不回绝,以后恐会更加麻烦。

    “贵妃娘娘误会了,萧默只讲了当讲的话,并无美言一说,这些东西,锦绣姑娘还是拿回去吧。”萧默言罢转身离去,不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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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萱的话):网络抽了一下午,刚恢复,意外导致现在才更,但保证不断更,亲们放心跳~。另外终于忍不住要放景王出来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卖个关子^O^。不过景王会对萧默的复仇之路产生很大的影响,是萧默这一生中不可缺少的人物。最后,求推荐票票~求收藏~谢谢小仙女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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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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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阳宫中……

    听闻侍女禀报,安贵妃端着茶杯愣了片刻,诧异:“什么,他不收?”

    “萧护卫说他无功不受禄。”锦绣回禀道。

    安贵妃眉间浮出隐隐的担忧:“这可如何是好,他不肯收本宫的礼,怎么肯为本宫做事。”

    “依奴婢看,娘娘不能放弃,现在宫里谁都知道萧护卫是御前红人,他说什么皇上都能听进去,那日萧护卫为大皇子后,皇上对大皇子和娘娘就好了不,只要娘娘拿出诚意来,萧护卫定会念娘娘的好,到时娘娘在这宫里的地位可就今非昔比了,有了皇上的宠爱,别说压制丽妃,就是凤宁殿也得归娘娘。”

    安贵妃落下茶盏,轻叹了口气:“皇上对三年前的事耿耿于怀,本宫岂敢奢求皇后之位,本宫做了错事,不讨皇上喜欢就罢了,可启儿是本宫的儿子,更是皇上唯一的皇子,本宫不能不为他打算。”

    “娘娘又糊涂了,那怎么能算是错事,娘娘若不听从江尚书之言,又怎么能诞下皇子。别看丽妃仗着太后撑腰嚣张跋扈,可她没有子嗣,如何能与娘娘争。”

    “她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安贵妃黯然垂眸,愁肠百转。

    “娘娘,奴婢近来听到宫里的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贵妃扫了一眼锦绣,示意她开口。

    “宫里有传言说……说皇上不好女色好男色。”

    “放肆!此乃大不敬之言,你竟也敢胡说。”

    “娘娘息怒,娘娘仔细想想这话不无道理呀,宫里嫔妃虽多,可那都是太后选进宫的,皇上并不中意,表面对丽妃客气,不过是看在太后的份上。皇上登基至今,不仅对六宫嫔妃置之不理,还频频出宫游玩,如今带回来一个侍卫就罢了,还让那侍卫住在紫庆殿的偏殿,娘娘不觉得此事大有文章吗?”宫女缓缓道来。

    “你是说皇上和萧默……”安贵妃皱紧了娥眉。

    “若流言是真的,那着急的就该是丽妃了,娘娘已有子嗣,这对娘娘来说是并非坏事。”锦绣顿了顿又道,“若这流言是假的,那着急的就是萧护卫和皇上,娘娘再帮着皇上和萧护卫排忧解难,皇上和萧护卫定会记得娘娘的好。”

    安贵妃淡淡道:“要是假的,皇上和萧默未必会往心里去。”

    锦绣笑了笑:“皇上或许不会,但太后会,奴婢先前去送东西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慈安宫的人去请皇上,奴婢偷偷打听过了,这流言已经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还能由得了皇上和萧护卫不心急?”

    回到偏殿,萧默取出了袖中的书,一页页翻览着,并未留心上面的文字与图画,只是在思量着景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费心得了此书,却又将这书放在了注定会被闲置的地方,得到了又放手,原因只有一个——于他无用!

    照理说山河概要对行军打仗极为重要,兵法有言: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父亲当年行军安营一定会参考他国的山脉地势,考虑地形的险阻、平坦以及作战区域是否有利于攻守和进退。

    景王嫌此书无用,难道这书是假的?

    萧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真假,景王一个燕国人就能识破?

    “皇上息怒,回头奴才定好好教训那些胡说八道的人。”

    萧默闻声,放下书拉开门走了出去,见凌天旭一脸愁容地坐在主位上。

    “太后急着召你去是……”

    “你去青竹轩的事母后知道了。”

    早上刚去的青竹轩,不过半日太后便知晓了,萧默不得不佩服太后的耳聪目明。

    “难道那地方不能去?是不能见梓依,还是不能见曦贵人?”萧默淡淡道。

    “曦贵人是被母后发落到青竹轩去的,现在仍是戴罪之身。”

    “戴罪?什么罪?”萧默走近,惑然看着凌天旭。

    “谋害皇嗣。”

    这大大出乎了萧默的意料:“曦贵人谋害皇嗣?”

    “多年前的事了,曦贵人在江芷的膳食中下药,险些害了尚在腹中的启儿。”

    “当真?”萧默难以置信,若曦贵人真的下了药,太后岂会只将曦贵人发落到青竹轩。

    上次她不过是让凌天旭出了趟宫,太后差点将她杖毙,可见太后并非宽容之人,对谋害皇嗣这样的大罪更不会心慈手软才是。

    “宫里的事,真真假假,有个顶罪的,就算是了结。”

    从凌天旭的话中不难听出曦贵人是被人用来当了挡箭牌,想起之前在青竹轩里看到曦贵人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知这罪她顶得心甘情愿。

    “那真正的主谋是……”萧默话到嘴边,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凌天旭轻点了一下头。

    难怪景王会眼睁睁看着曦贵人去青竹轩,曦贵人原本就是景王的替罪羊。可她去青竹轩看曦贵人,不高兴的应该是景王和受害的安贵妃才对,怎么就惹了太后。

    “去就去了,此事无关紧要,不过,还有一事。”凌天旭说着,不禁换做一副似笑非笑表情。

    “何事?”

    “近日宫里传言说我有断袖之癖,这话传到母后耳朵里了。”

    “这谣言从何而起?”

    “你说呢?”凌天旭看着萧默挑眉。

    萧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豁然明了,瞥了他一眼:“这么说,倒成我的不是了,他们也不想想这东西各宫里住了多少嫔妃,你像是断袖之人吗?”

    “让她们入宫是母后的意思,这些年来,紫庆殿从未留宿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他话里的意思萧默听得明白,却不怎么相信,淡淡道“第一,休拿我跟她们相提并论,第二,那么多绝代佳人你会放着不看?就算丽妃她们入不了你的眼,那安贵妃呢?”

    面对萧默略带质问的语气,凌天旭竟隐隐有些高兴,耐心解释:“启儿是江芷……”

    宫闱轶事萧默无心知晓,打断了凌天旭的话:“罢了,你是皇帝,三宫六院理所应当,至于那些空穴来风之言,迟早会不攻自破,无需介怀。”

    “启禀皇上,文王求见。”

    还不待凌天旭开口,文王火急火燎进来:“皇上,景王已经下令封锁了燕国边境,命叶盛兴军攻祁了。”

    凌天旭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日,如今两军已经开战,这可如何是好啊。”文王心急如焚。

    这突如其来的惊人之闻,萧默亦是愕然,凝神思索。

    “皇上,如今战事打响,火烧眉毛了啊,老臣早就说过,撤军的事就该当面问责景王,皇上非要等景王露面,如今一切都晚了。”

    文王追悔莫及,带着火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萧默。

    萧默心知文王所言的问责多半会适得其反,掌权之人岂会甘心受人之命,若凌天旭先前去逼景王撤军,这战火恐怕早就起了。

    原以为凌天旭的妥协能够拖住景王,待景王露面,就有法子能够与其商议,谁知景王称病,表面不与凌天旭争执,却在暗度陈仓……

    可萧默想不通,大军在边境集结数月都未出兵,景王怎么偏偏选中了这个时候进攻,说打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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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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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醒来,风雪说至就至。

    萧默微微拉开了殿门,往外看去,外面的天阴沉得厉害,恰似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天下已太平了数载,如今战火复燃,不知会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转变。

    天微明的时候,宫娥内监就打紫庆殿寝宫进进出出,忙了近一个时辰。

    萧默等候在殿中,迟迟不见凌天旭出来。

    文王提议让凌天旭直接上朝与大臣们商议,若能达成一致,或许还能让这场纷争趁早平息。

    萧默深知如今景王得势,就算有主张弃战的大臣也未必敢言,今日上朝,多半无果。可她说一句文王便能以之前谏言有误为由顶她十句,未免凌天旭两头为难,萧默也就选择默声了。

    景王,能以一个王爷的身份手握大权数载不放,于燕国敢弑君篡位,于天下敢发兵攻祁,他身在燕国,仅凭一封书信便能要了祁国重臣的命,当真是厉害!萧默不禁勾了勾唇角。

    “看什么呢。”

    萧默转过身,那耀眼的五爪金龙朝服穿在他身上却仿若初见,君王之威,盛气凌人,却隐隐有些陌生。

    她在想,

    有一天,他大权在握,坐拥燕国江山,

    越是君临天下,

    也就越发不像那日青衣执扇之人……

    萧默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大殿,面具下的容颜积了一层薄郁,无人看见。

    冒着飞雪步步前行,她面若冰霜。

    她以为从前对凌栩漠不在意是因为无情,当那身影真的不复存在了,谁知,竟会念念不忘。

    多情总为无情苦,无情却被多情伤……

    见萧默的举动似乎不太高兴,凌天旭云里雾里,快步跟了上去。

    萧默看了看走在身边的人,退了两步,走在他身后。

    凌天旭跟着退后:“生气了?那你总得说为什么吧,难道是因为文王?”

    “我没那么小气,别问了,文武百官还等着你呢。”萧默淡淡道,扯了扯嘴角,勾勒出弧度,装作微笑。

    凌天旭扫了后面的随从一眼,示意他们停留在原地,只与萧默两人往前走着。

    “今日就算上了朝,也未必会议出个什么结果,想必你心里也清楚。”

    萧默转眼看向他,那眉宇间的愁绪凝得浅,叫人一眼就能看出。

    萧默沉下眸子,轻声言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或许可行呢?”

    这柔声轻语让凌天旭微微一愣,自打回宫,除了偶尔在万卷阁外,萦绕在耳畔的总是萧默故意装出的粗沉之音。

    宽阔的广场上随侍站得远远的,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萧默说得格外小声,只是为了给他一丝安慰。

    凌天旭舒展了眉宇,唇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萧默看着他,她曾义无反顾地帮了一个虚情假意之人,如今岂能不尽心竭力去帮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人。

    被景王先发制人,不代表满盘皆输,棋不下到最后,怎知谁输谁赢。

    冰冷的面具遮掩面容,只能见到那一双若水明眸,眼波尽是柔情。

    凌天旭看得久了些,不禁徐徐开口:“什么时候才能做回真正的萧默?”

    萧默莞尔一笑:“等你君临天下。”

    那时她便可安心去到她该去的地方,燕国,并非归处。

    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凌天旭却十分欣然:“一言为定。”

    说完便加快了步伐往前庭走去,在他眼里,这世上只有她才配以江山为聘,他已迫不及待要坐稳燕国的天下。

    三大殿正前的皇极殿,还是之前见到的那样恢弘,风雪之下,更添肃穆。

    凌天旭登上了丹壁后忽然停下了步子,站在那里看着殿内。

    萧默疑惑地看着他,跟着上了丹壁,一见殿内的情形,顿时娥眉紧锁。

    这大殿空空荡荡,除了文王和门前的守卫外,再无他人……

    “皇上。”文王无奈地鞠身拱手。

    “他们人呢?”

    这几个字凌天旭说得分外沉重。

    小六打探了回来说道:“启禀皇上,大臣们……大臣们都去了摄政殿。”

    “景王来了?”凌天旭的脸色已青得不能再青。

    “回皇上,景王一早就入宫,召集大臣们在摄政殿议事”

    凌天旭脸色难看,萧默的脸色亦是阴沉,昨日出兵先她所想,今日露面先她所料,景王步步先发制人,这下大臣那边怕震住了。

    “过去看看。”凌天旭冷冷的一句,移步出了皇极殿。

    摄政殿位于皇极殿右边,两殿相距不远,摄政殿在气势上虽然逊色了些,但如今的权势却足以凌驾于皇极殿。

    萧默快步跟着凌天旭去到皇极殿,正好逢上了鱼贯而出的大臣们。

    对于凌天旭的出现,大臣们似乎并不惊讶,纷纷跪地请安:“臣……参见皇上。”

    “这么快就议完了?”

    凌天旭的语气平和,可知他已经尽力压制住了心下的火。

    大臣们伏在地上,无一人敢吭声。

    “哪个是户部尚书。”萧默轻声问小六。

    小六挨个看了看,说道:“江大人不在。”

    “吏部左侍郎呢。”

    “也不在。”

    萧默大致数了数在场的官员,似乎还差了不少人,这就是说有不少人既没去皇极殿,也没到摄政殿,这些甘愿被夹在中间的人,有朝一日非得让他们选,他们又会选择这两殿中的哪一个呢?

    跪在地上的大臣十分从容,萧默猜测这些人应当是忠心于景王的。

    萧默走到凌天旭身边,对他耳语了句:“他们都是向着景王的人,无用。”

    凌天旭拂袖挥手,衣袖随风,衣袖上金丝秀制的龙在风中盘飞,似在彰显,着此衣者才是君!

    大臣们起身:“谢皇上,臣等告退。”步伐匆匆离去。

    凌天旭径直走入摄政殿,已是人去楼空。

    “景王人呢?”凌天旭侧眼问随侍。

    “回皇上,景王已经走了。”

    “他就这么怕见朕?”

    “他不是怕,是不想与你伤了表面的和气。”萧默沉了口气说道。

    景王背着凌天旭出兵,背着他发兵,如今就连议事也背着他,似是不愿与他针锋相对。

    萧默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殿中的那口大瓷缸上,走近一看,瓷缸里还养着锦鲤,旁边的炭炉像是专程供这些鱼取暖的,观花养鱼都是图个闲适自在,这鱼缸似乎与庄重的摄政殿不怎么配,亦或是景王除了老谋深算外,还是个随心所欲之人。

    既已露面,却又回避,何时才可得见?

    **************************************

    (某萱的话):昨晚一时抽风用小黑屋锁定了四千字,结果码到现在才放出来,连更新都耽搁了。说起来都是泪,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更晚了,顶锅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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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树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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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差小六前去打探,用了三日便将名册拟了出来。

    萧默翻看着名册:“这些都是那日没去摄政殿的?”

    “正是,奴才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齐了,大都是称病没去。”

    要不是那日景王和凌天旭同时招大臣议事,还真无从知晓朝中有多少人没有一心向着景王,如今看这名册上的官员不少,不止丽妃的父亲一个。

    紫庆殿外下着鹅毛飞雪,寒风袭来,小六不禁打了个哆嗦,问萧默道:“这大冷的天,萧大人怎么不进去啊。”

    萧默看了一眼关着的殿门,面无表情淡淡道:“文王在里面,正好,你把这送进去给文王,千万别说是我让你打听的。”

    “是。”小六应了声,推门进去了。

    寒风中,萧默叹了口气,化作白雾袅袅。

    景王的地位还没动摇半分,文王就迫不及待要窝里反,未免凌天旭夹在中间为难,萧默主动回避,且将那笼络大臣的差事交给文王,文王若能办成差事,这冻也就算没白受。

    白雪纷扬,皇城清冷。

    萧默抽空去往青竹轩,送了些炭火和御寒的衣物,上次见梓依衣裳单薄,料想内府的人平日里定没少亏待曦贵人和梓依。

    如今太后的人已经盯着青竹轩了,未免给曦贵人添麻烦,萧默每次送东西去都不曾久留,放下东西便离去了。

    出竹林时,萧默回望了一眼雪中的青竹轩,这简陋之处住着一个被冤枉的妃子和一个无辜的孩子,深宫,正是这般无情。

    她看得多了,见得多了,且不说曦贵人如今可怜是因从前无宠,就算是宠冠后宫之人,圣眷如烟云,一朝散了,爬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尽欢,我以后当了皇帝,定废了六宫,有你一个皇后足以。”覃赫信誓旦旦。

    忆起这可笑的话语,萧默勾了勾唇角,终归是太懵懂无知,几句花言巧语就信得深了,从祁国的太子妃到叛臣亲眷阶下囚,云端坠落的痛,刻骨铭心。

    “萧大人。”

    萧默一抬头,那叫锦绣的宫女又出现在面前,笑意盈盈,轻轻一欠。

    锦绣的身后仍旧跟着不少宫女内监,捧着锦盒。

    “上次已经说了,无功不受禄。”萧默淡淡道。

    “萧大人言重了,这算不得赏赐,是贵妃娘娘将萧大人视作朋友,朋友之间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贵妃娘娘的礼未免太过贵重,萧默无以回赠,所以,这些东西还是劳锦绣姑娘带回去吧。”萧默颔首言道,说完欲离去。

    锦绣快步挡在了萧默面前:“萧大人留步。”

    “锦绣姑娘还有何事?”

    锦绣见萧默这般冷淡,只好实话实说了:“萧大人恐还不知这宫里的风言风语吧,萧大人初来乍到,不知这流言蜚语有多麻烦,三人成虎,若萧大人肯与贵妃娘娘为友,娘娘自当为萧大人排忧解难。”

    “只是些无中生有的话,不足为惧,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告辞。”萧默移步离去。

    锦绣转身看了一眼萧默的背影,讥诮道:“都火烧眉毛了还不知好歹,有的是你求贵妃娘娘的时候。”

    不远处的假山上,安贵妃披着斗篷站在亭中,目睹了萧默的冷拒,皱着眉,忧心忡忡。

    “娘娘,奴婢一路跟着,萧大人是去了青竹轩没错,而且这几日没少往青竹轩送东西,以往内府看在娘娘的份上都格外‘关照’青竹轩,如今可好,但凡缺什么,萧护卫都给送去了,不光如此,皇上还赏赐了曦贵人不少东西。”

    “什么?皇上赏赐那个贱人!”安贵妃惊怒。

    “娘娘息怒,皇上这样做,多半是看在萧护卫的份上。”

    安贵妃怒不可遏:“那贱人险些害了本宫的启儿,本宫恨不得让她生不如死,萧默竟给她雪中送炭!”

    “娘娘快看,那不是曦贵人的宫女翠儿吗?”锦绣指着假山下疾行的人影。

    只见那婢子捧着锦盒左顾右盼,似格外小心,脚下步子匆匆。

    “去跟着。”安贵妃侧眼吩咐道。

    “是。”宫女应道,快步下了假山,追翠儿而去。

    安贵妃放心不下,随后也亲自跟过去想一探究竟。

    萧默在雪中走得极慢,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她不知凌天旭何时才能坐稳皇位,不知何时她才能还父亲清白,更不知何时才能让仇敌给曲家满门陪葬。

    这异国的雪,似飘落在萧默心中,起了一丝凄凉之感。

    “萧大人,萧大人……”

    萧默驻足,本以为是锦绣又追上来了,回头一看,好像是曦贵人的宫女。

    “萧大人,这是嫔主给萧大人的雨霁茶叶,方才大人走得匆忙,嫔主一时忘了,特让奴婢送来。”宫女说着,奉上锦盒。

    萧默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曦贵人将茶叶用竹筒装了起来,竹筒上还刻着“云霄雨霁”四字,称得上是别出心裁。

    在燕国能喝到祁国的茶叶,实属不易,萧默甚是喜欢,欣然收下,微笑道:“替我多谢曦贵人。”

    “萧大人哪里的话,是嫔主和奴婢们该好好谢谢萧大人才是,不然这冬天怕是难熬啊。”宫女叹道,又看了看周围,“奴婢不能随意出青竹轩,东西送到了奴婢就回去了,萧大人慢走。”

    萧默点了点头,待宫女离去,又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娘娘,他……他收了曦贵人的东西。”锦绣愕然。

    “本宫看见了。”安贵妃话音冷冷。

    “他本就是曦贵人安排入宫的帮手,姐姐竟现在才知晓,可惜,白费了一番苦心。”

    丽妃冷嘲热讽的话语,字字如针,直扎入江氏的心里。

    丽妃走到安贵妃身边,不依不饶:“他不与你为伍就罢了,竟还投靠了曦贵人,实在是不识时务,妹妹都替姐姐你感到惋惜呢。”

    安贵妃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你想怎么样?”

    “姐姐与妹妹是同时入宫的,没有情谊也有缘分,何苦要各自为营,鹬蚌相争,反倒让曦贵人占了便宜。”

    “就算萧默帮她又如何,她是个罪人,还指望能活着出青竹轩?”

    “从前是不能,如今可不一样,萧默说什么皇上听什么,保不齐他哪天就让皇上放了曦贵人,到时姐姐可就追悔莫及了。”丽妃站到安贵妃身边,转眼看向安贵妃,浅浅一笑。

    安贵妃深合上眸子,煞是痛心。

    “除去萧默,于你于我于太后娘娘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姐姐何苦为了与妹妹挣那么一口气,而眼睁睁看着曦贵人踩着你我往上爬呢?”

    安贵妃睁开眼,看着丽妃的目光分外凝重:“你的意思是……”

    “你我联手,对付萧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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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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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年关将至,战事如火如荼,这几日战报传来,萧默听到最多的,便是祁军如何如何不堪一击。

    燕军连连得胜,本是一筹莫展的凌天旭轻松了不少,烽烟已起,他身为燕国国君,在这场战争结束前,心里自然还是盼着燕国能胜。

    萧默却越发担忧起来,只因身在燕国,心属祁国。

    萧默深知覃昭年少气盛,凭着一股子冲劲接了主帅一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节节败退,士气可想而知。

    再这样打下去,浔州府,恐怕危在旦夕。

    萧默的处境可谓内忧外患,三人成虎这话一点没错,关于凌天旭断袖的流言,就算萧默和凌天旭置若罔闻,太后和文王却是心急如焚。

    如今正是凌天旭笼络群臣的关键时候,每当凌天旭召见大臣探底或者与文王议事时,萧默便会自觉回避,反正商议的结果如何,凌天旭一定会告诉她,不急于旁听。

    “今日又要见谁?”出紫庆殿时,萧默问了一句。

    “文王世子凌轩,他刚从祁国回来,不知有没有找到文王所举荐的奇人。”

    好耳熟的身份,萧默扬唇一笑:“借了人家的腰牌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拉开殿门走了出去,却在门前迟疑了一步,暗自叹息,凌天旭、凌轩,世上本无凌栩……

    风一更,雪一更,之前雪意迟迟,如今飞雪一发不可收拾,正如景王用兵,要么按兵不动,要么打得不可开交。

    萧默漫无目的地走着,比起曾经身边尽是虚情假意之人,萧默更喜欢如今的孤寂,加之从凌天旭那儿得知了尽愉安好的消息,萧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难得畅快。

    雪下得愈紧了,忽然瞧见前面有处纱幔遮着的轩阁,萧默寻思着正好进去避避风雪。

    走入阁中,一股暖意涌来。

    阁中还有焚着的炭火,看来有人在此歇息过。

    萧默走近,炭炉旁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局。

    萧默曾跟着父亲学了不少兵法,可惜她是女儿身上不了战场,只能将所学兵法用在了下棋中,自认谈不上精通,倒也懂些门道。

    这棋局好生精妙,萧默不禁感叹。

    除了棋局布得精妙,就连棋子也非平日所见。

    棋子是由青玉跟白玉制成,颗颗玲珑剔透,一眼便能看出这副棋当是价值连城。

    久不曾下过棋,来了兴致,萧默索性坐在了桌旁的蒲团上,仔细思量起这棋局来。

    有了思路试着破解,萧默伸手欲拿棋子,指尖触到棋子的瞬间,不禁愣了一下,又伸手触了触其他的棋子。

    这看似冰凉的玉棋子竟然是暖的。

    萧默拿起一颗棋子看了看,通透却温热,真是神奇之物。

    “这是暖玉。”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

    萧默微微一惊,回眸看去,来人已走至阁前。

    白衣无尘,广袖随风,身影修立,正低头掸着身上的雪绒,静而安然,身后飞雪无声,这一幕能叫天地暗色,唯他独明。

    他缓步走入,抬头看向萧默。

    眉如远峰,眸若幽泓,纵使神情冷漠如霜,丝毫不弱其五官的精致绝伦。

    在白衣的衬映下,披散的青丝如墨,他一步一步,走得慢而沉稳。

    何谓君子风华,萧默以为正如眼前所见。

    相貌生得好的人萧默见了不少,比如上一世见过的祁国四皇子覃佑,这一世认识的凌天旭,甚至连覃赫都有一副好皮囊,所以萧默识人素来不重外表。

    相貌超凡倒在其次,如此气华卓绝之人,在萧默见过的男子中,无论是皇族还是士族中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那双看着她的眼眸深邃却透着寒意,即使近在眼前,此人也给人一种莫名的疏远感。

    萧默有些拘谨起来,缓缓起身说道:“这棋,是你的吗?”

    “是。”他轻应了声,走到萧默对面的蒲团上落坐。

    能在这里设棋局的人绝非等闲之辈,那他会是谁?

    萧默又打量了他一番,年纪看上去比凌天旭似乎要长几岁,说是年长不如说是多了几分成熟持重。

    萧默忽然想起了一人,难道他就是真正的文王世子凌轩?

    今日也没听说有别的亲贵入宫,多半是他。

    没想到文王那样的榆木老疙瘩,竟然能生出如此品貌不凡的儿子来。

    “坐。”

    萧默闻言,有些拘泥地坐下。

    “你若能胜,这副棋就赠与你。”

    他面无表情,话语依旧微冷。

    “萧默愚钝,未必能解。”

    “不试又如何知晓。”

    修长的手指端起那盒青玉棋子放在了萧默面前。

    萧默微微颔首,拿起一颗棋子,执棋思索着。

    未几,冷光划过眼际,落棋声清脆。

    萧默收回手,再观棋局已经活了,颇为满意,对他微笑道:“萧默棋艺不精,望世子赐教。”

    他闻言顿住,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萧默,又收回目光,安然落子。

    这番迟疑,难道他是在想她怎么猜到的?这本也不难猜,萧默挑眉。

    玉子温热,飞雪声寂,对弈的二人都沉默着,只有落棋声接连入耳。

    萧默的眉头却蹙得越来越紧,他的棋艺可谓出神入化,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刚解活了的一盘棋,渐渐又陷入了困境。

    萧默懊恼之际,抬眼看了看他,仍旧是那般冷漠,不苟言笑,不言一字。

    “你的棋下得不错,暂且失陪,回来继续。”他忽然起身说了句,接着移步出了轩阁。

    萧默回头,见有个随从在阁外等他,二人一同离去,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置。

    连夸人都如此淡漠,萧默撇了撇嘴,继续看着棋局。

    他随便落一颗棋子都能让她进退维谷,可见文王世子的棋艺比她高出不知多少倍,儿子都这么聪明,怎么爹却一副冥顽不宁的样子。

    “一个侍卫竟敢在此占了主子的地方摆棋局,你好大的胆子啊。”

    不用看,萧默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站起身,对她拱手道:“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没有搭理他,走到棋盘边踱了几步,盯着那盘棋。

    “怎么今日不去你主子那儿看看,倒有心思在这儿下起棋来了。”丽妃落坐到对面的位子上,淡淡道。

    “微臣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萧默冷言。

    “曦贵人给了你不少好处,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就是曦贵人安插在皇上身边助她勾引皇上的!”

    萧默扬唇道:“娘娘喜欢无中生有,萧默无话可说。”

    “外面的天寒地冻,进来避避风雪,没瞧着本宫要在此歇息吗,还不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撤走!”丽妃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

    萧默正想上前收捡,丽妃见状飞快抬手一掀,棋盘霎时倾翻,满盘棋子撒出,声如珠落,不绝如缕。

    最终沾尘的沾尘,碎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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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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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愤然:“娘娘这是何意?”

    “就凭你也配下这么好的棋子?是皇上赏你的又如何,本宫只是一时不小心,皇上断不会怪罪。”丽妃得意洋洋。

    “这么大的动静是有什么热闹事?”

    安贵妃走入亭中,瞥了一眼萧默。

    正如萧默所料,宫里的女人翻脸比翻书快,从前百般讨好,看江芷今日的样子,似是已与丽妃为伍。

    “安姐姐来得正好,这地方收拾干净了,姐姐快坐,妹妹正想与姐姐小叙呢。”

    “一片狼藉也能叫收拾?不过本宫看着甚为舒心。”安贵妃浅勾了勾嘴角。

    安贵妃走到桌旁正想坐下,目光忽然落到了那撒了一地的棋子上,顿时娥眉紧蹙。

    安贵妃俯身拾了一颗,指尖传来的温度印证了心中所想:“暖玉子。”

    “姐姐认识这棋?”丽妃好奇。

    “坏了,这是……”安贵妃的神色突然有些惶然不安起来。

    丽妃掩嘴笑了笑:“瞧姐姐怕的那样子,是妹妹砸的又不关姐姐的事,妹妹没有姐姐识货,不认得这好物,砸就砸了吧,皇上若问起,我只说是一时不小心碰到了,皇上不会怪罪的。”

    “丽妃的眼界不见长,胆子倒是长了不少,本王的一盘好棋,你说砸就砸。”

    不带半分怒气的话语却让安贵妃和丽妃心下一颤。

    丽妃看着来人,怔怔开口:“景……景王。”

    这称谓如雷贯耳,萧默骤然惊愕,看着那归来的白衣之人,他……他是景王凌浩?

    “王爷息怒,丽妃并非故意,是萧默多有冒犯,丽妃也是一时气急。”安贵妃帮丽妃求情道。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丽妃这就慌了:“是啊,臣妾不是故意的,望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头臣妾赔上一副就是。”

    凌浩淡淡道:“贵妃娘娘见多识广,不妨提点提点丽妃,这棋是何来历。”

    “这棋是宁国赠与王爷的,若近炭火,棋子就会变得温热不宜凉,由此得名‘暖玉子’,此棋……此棋举世无双。”

    “丽妃听清了?”凌浩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听清了。”丽妃战战兢兢,见凌浩冰冷的面色,竟慌忙敛裙跪下叩首,“王爷恕罪。”

    能让丽妃如此心高气傲的人跪下请罪,除了凌天旭和太后,想必只有景王有这个本事了。

    萧默仍是难以置信,他就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景王,还是凌天旭的“皇叔”!

    凌浩至始至终都没有动怒,却让二人胆战心惊,他招手,丽妃慌忙起身,与安贵妃一道匆匆离去。

    安贵妃瞥了瞥一脸怨色的丽妃:“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对付萧默岂能逞一时之快,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开罪了景王,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丽妃不甘数落,扬唇:“妹妹是冲动了些,姐姐深谋远虑,那之后就看姐姐的了。”

    之前想见不得见,如今一见却又有些无措,想到眼前此人或许就是陷害父亲的主谋,萧默神情凝重,垂着眸子。

    “去取冷玉子来。”话语依旧说得极慢。

    “是。”随从应道。

    凌浩站在萧默身边,共望轩外飞雪。

    萧默缓缓抬眼看向身边的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弑君篡位之人,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几名宫人进来,飞快将阁中打扫干净,重置了一副棋。

    “冷暖玉棋子本是一双,如今只剩这冷棋子了,可惜。”凌浩有些遗憾地说道,转身走回棋旁落座。

    萧默跟着坐下,拿过两盒棋子在棋盘上摆着,神情也变得淡漠。

    看着萧默手起手落,凌浩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色,萧默竟已将先前那盘棋完整记下,分毫不差地还原。

    “王爷请。”萧默轻言了句。

    棋子冰凉,没想到见到景王竟是在这的场合,萧默静静执棋,一言不发,也许是绷紧了心弦,棋艺无意中比之前精绝不少。

    在萧默屡屡反败为胜时,凌浩的目光便会对他多加留意,棋逢对手,实在难得。

    “你就不想替旭儿问点什么?”

    语速慢如飞絮,话音低沉入耳。

    萧默抬头,淡道:“不知王爷想要臣问什么?”

    凌浩低眼观棋,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冷漠,但比起之前随和了一些。

    凌浩落棋果断,行棋精妙,萧默与之对弈就可看出,出在攻打祁国这件事上,凌天旭想说服他撤兵,绝无可能,除非景王自己让步。

    “你师从何人?”

    萧默惑然看向他。

    凌浩虽没有看萧默,却知她心中的疑惑,淡淡道:“本王说的是兵法。”

    萧默愣了片刻,一场对弈,她看出了他心意坚决,他也看出了她熟知兵法。

    萧默心下冷笑,师从何人?自然是令进犯祁国者闻风丧胆的镇国将军曲峰。

    真话不能说,萧默敷衍回道:“臣出身卑微,不曾寻得良师,自己看了些兵书,略懂一二。”

    阁中又陷入沉寂,萧默的师傅绝非等闲之辈,这点凌浩心知肚明。

    萧默的目光汇聚在棋盘的一处,拿起一颗棋子,果决落下。

    此局终结……

    “多谢王爷相让,臣告辞。”萧默拱手道,起身拿着剑离去。

    萧默前脚刚出了轩阁,一个黑衣身影翻入阁中,跪在凌浩面前:“主上,此人对主上不敬,可要除之?”

    “不必。”

    凌浩端起那已凉了的茶,轻抿了口,静观一盘平局,食指轻掸着杯壁,似意犹未尽。

    他若让了,就该是萧默胜。

    萧默回到紫庆殿,凌天旭欣然迎了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奇才找到了?”萧默问道。

    凌天旭遗憾道:“凌轩跟我一样扑了个空,不过有失必有得。”

    “什么得?”

    “文王传来消息,他已说服江理为朕所用。”

    听名字就知道江理是安贵妃江芷的父亲,一部尚书,在朝堂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势力,他的归顺的确是一件好事。

    萧默并不惊讶,只因文武百官中,江理无疑是最好说服的人。

    他的女儿的贵妃,他的外孙是皇长子,如今景王掌权,他这外戚沾不了多少光。哪天凌天旭大权在握,那江理不光是帮凌天旭夺权的功臣,他的女儿还可能因此而坐上皇后之位,凌启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江家一门可谓今非昔比。

    “外面雪那么大,去哪儿了?”

    “和景王下棋。”萧默不想隐瞒。

    “你见到凌浩了?”凌天旭惊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皇叔的棋艺高明,差点就输了。”萧默淡淡道。

    凌天旭竟心急了起来:“你可知以你的身份私下见凌浩有多危险?”

    “只是碰巧遇上了,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凌轩。”

    要不是丽妃闹了一出,她还真猜不到他竟然就是景王。

    “是我疏忽了,凌浩时常出入皇宫,一不留神就会遇上,以后不可再一个人出去。”凌天旭认真道。

    萧默一头雾水地望着凌天旭,景王或许是狼子野心想与凌天旭争皇位,或许是诬陷曲峰的主谋,可他有这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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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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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除夕她和母亲总会应邀去宫中赴宴,曲家并非皇族,却能与亲贵们一起共庆佳节,满朝文武仅此一门,如此殊荣,暗藏危机。

    宫宴设在后宫宣安殿,依旧由安贵妃主持。

    江理已经投向凌天旭,本以为凌天旭对安贵妃的态度应该大有转变才是,可萧默看得出凌天旭对江芷只是从冷淡变成了客气,对凌启也只是偶尔关切,不怎么上心。

    不过江芷如今的处境比起丽妃好了不少,正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安贵妃算不上得宠,丽妃的地位却每况日下,这变化看起来甚是反常。

    那圣眷去了何处?私下猜测的亲贵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凌天旭身边的萧默。

    一个侍卫夺了娘娘的宠爱,还能不是断袖?

    太后似也察觉到了亲贵们眼神中的异样,瞥了一眼萧默,他从前胆大妄为怂恿凌天旭与景王对着干,如今是收敛了,却又闹出这样的笑话,让皇家天威有损,不是祸害是什么。

    萧默四处看了看,右边第一张明显区别于其他位置的席位空着,景王未至。

    上次轩阁一见后就再没见过,凌天旭说什么都不让萧默独自在宫里游走,生怕景王会对萧默下毒手,尤其是知道她那天跟景王下棋还打成了平手后,绝不让萧默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一步。

    萧默忆起那白衣身影,只记得他神情冷漠,喜好安静闲适,行事果断切坚决。

    “景王到……”

    殿外一声高呼,殿内舞罢乐止。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亲贵们这就敛声屏气起来,泰然自若的没几个,脸色最难看的当属丽妃。

    丽妃上次她砸了景王心爱的暖玉子,可谓将全家推到了风口浪尖,景王本人是没说什么,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身边的见风使舵的大臣们自会出力。

    若不是太后出面求情,丽妃父亲的官位都险些不保,最终从吏部侍郎成了吏部员外郎,此事便算了结。

    再相见,入目的已非白衣胜雪。

    他于门前解下披风,移步入内,大殿通明,无数盏宫灯下,凌浩一身紫金蟒袍熠熠生辉,金冠束发,纵使锦衣盛装,亦不减半分风华。

    端手于身前,拇指上带着一枚翠玉扳指,徐步走近。

    精致的五官上依旧像覆了一层冰霜般冷漠,不怒自威。

    凌浩立于殿中,拱手:“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景王免礼。”太后客气地招呼着。

    “谢太后。”

    凌天旭的神情算不上阴沉,却也没有悦色。

    凌浩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没关照过凌天旭,倒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他身后的萧默一眼。

    凌浩入席就坐,殿内的气氛也变得拘谨起来,亲贵们把酒畅谈也变成了窃窃私语。

    萧默看着那紫衣身影似乎分外孤独,再一看其他的亲贵,渐渐知晓了原因。

    “怎么不见景王妃呢?”萧默问小六,就连文王都是带着王妃来的,这里的皇亲国戚似乎只有景王孤身一人。

    “景王府,没王妃。”

    萧默有些吃惊,毕竟连凌天旭都有不少嫔妃了,而景王还……

    见萧默惊讶的样子,小六又凑近补话:“景王不近女色。”

    萧默望着那默默饮酒之人,只觉捉摸不透,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奸诈阴险。

    宴散之时,景王第一个离去,看得出他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虽是来迟但仍旧来了,这是否说明此人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妥协?

    随凌天旭回紫庆殿的路上,萧默发现小六没跟着,而凌天旭放着御撵不坐,执意要陪萧默一同走回紫庆殿。

    “好些日子没见过梓依了,她还好吗?”

    “我已命内府多加留心,我常常不在宫中,不知奴才疏于照顾。”

    萧默笑道:“你这个叔叔能对梓依这么好,怎么就和自己的叔叔水火不容呢?”

    “为了皇位反目成仇的亲兄弟都多了去了,何况叔侄。”凌天旭淡淡道。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小径清幽,只闻得二人的脚步声,萧默回头一看,身后的宫女内监们都不见了人影。

    气氛有些诡异……

    暖意从掌心传来,萧默一愣,手已被他牵住。

    萧默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萧默越是想甩脱,他攥得越是用力。

    “快放了。”萧默急切道。

    凌天旭索性将她拉入怀中拥住。

    “你疯了,还嫌流言不够麻烦吗?松开!”

    “宫里向来都是是非之地,不是你说的吗,空穴来风不足为惧。”

    “凌天旭!你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凌天旭毫不在意,笑着温语:“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忘了上次……”

    “别说了!”萧默冷言道,打断了他的话。

    初来燕国,他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君主,拥有嫔妃数众,她以为他不再是只与她有说有笑的凌栩,便对一切漠不在意。

    他说他从未召幸过任何嫔妃,她不信,但那偏殿里的陈设的确是新的,她确是入住偏殿的第一人,来了燕国到现在,除了听她的话关照过江芷外,他没有理会任何一个妃嫔,他知晓丽妃得罪景王是因为找萧默的茬而误毁了景王的棋时,他第一次默认了凌浩对官员的处置。

    大权旁落,他无奈愤恨,却依旧对她笑语欢谈。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她一人。

    这一世,她没有家世也没有倾国的容颜,他对她不是利用,亦非重色。

    她怕,怕有一日会认清,认清他还是那个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她怕被他的真心触动,深陷情愫。

    他不能为她放弃燕国江山,她也不能为他放弃仇恨。

    明知分离,情之一字,或忘,或伤……

    “那,说另外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萧默沉了口气:“提这个做什么。”

    “没想到民间竟有你这样聪慧的女子。”凌天旭慨然,他路过公堂,听闻一女子能言巧辩,句句不离祁国律法,律法乃一国之重,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祁国连一个女子都深知律法,不禁上前围观。她的睿智,让他就此对一个祁国女子起了一丝钦佩之意,主动想了个法子帮她尽快脱罪。

    他拥有后宫三千,游走天下阅女无数,唯她敢冷颜相对,唯她清冷孤傲,不受世俗拘泥,仿若遗世独立。

    与她策马山河,共历难关,她以血入药救他于生死一瞬。

    他伤了,她着急赶走丽妃,看着丽妃恼怒的样子,他莫名高兴。

    这样的女子,如何不倾心。

    凌天旭松开了萧默,伸手摘下她的面具,天色昏暗看不清容颜,只见月下她眼眸如星。

    他曲指托起她的下巴,不由自主地俯下头去。

    萧默顿时心慌意乱,在那面庞快贴近之时猛地推开了他,夺过了他手里的面具戴上快步离去,留下他一人独立寒夜。

    凌天旭虽然遗憾却并不恼然,方才他听见了她心跳飞快,这么冲动,不是害羞是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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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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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一路头也不回地挪着步子,快步赶回了紫庆殿,推开殿门。

    “叔叔。”

    稚嫩的声音传来,萧默抬头一看,殿中的小人影竟是梓依。

    原来方才凌天旭是遣小六去接梓依了。

    “你不是一直想见吗?”凌天旭走到萧默身后,轻言道。

    萧默回头看见凌天旭,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脸颊骤然发烫,斜睨了他一眼。

    凌天旭望着天上,故作没看见那眼神的样子,却又忍俊不禁。

    “皇叔,能放烟花了吗?”

    凌天旭走来将梓依抱起:“当然能,走,看烟花去。”

    凌天旭对梓依似乎比对凌启还要亲密随和,望着他抱着梓依出去的背影,萧默百思不得其解。

    紫庆殿前,火树银花辞旧岁,看着和小六玩得正开心的梓依,萧默莞尔含笑。

    去年今夜赴宴归府,她和妹妹一同在院子里看着丫鬟们放烟火……

    “姐姐……我要烟花。”奶娘怀中的曲尽愉嘟着小嘴。

    她笑说:“你还小,跑摔了怎么办?等你再长一岁,姐姐陪你放烟花。”

    世事无常,她食言了……

    凌天旭见身边的萧默正出神,问道:“在想什么?难道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待他说完,萧默打断了他的话:“在想尽愉。”

    “祁宫里的人说她和萧妃在静思宫应该一切安好,只是她们未曾出过静思宫一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情况到底如何,不知。”

    “能设法接尽愉来燕国吗?”萧默问道。

    萧妃膝下还有公主,就算泰宏帝再不念旧情,看在公主的份上也不会为难萧妃,萧妃毕竟姓萧,那些害曲家的人也不会对她下手,而曲尽愉是曲家唯一的后人,待在宫里可谓凶险。

    凌天旭默声了一阵才说道:“探听些消息可以,但要让他们听令,除了有手谕外还需要一枚印鉴。”

    “什么印鉴?”

    “景王的玉印。”

    此言一出,萧默的心情无疑跌落谷底。

    这何止是难,简直是难于登天,别说凌天旭和景王水火不容,就算二人没有恩怨,景王又岂会冒着让细作暴露的危险,去救一个曲家的后人。

    “叔叔陪梓依放烟花好不好。”梓依跑来望着萧默。

    萧默欣然答应。

    凌天旭不知萧默为何只有陪着梓依玩时才会如此开心,但让她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都说除夕之夜当阖家团聚共守岁,小六退到一边,瞧着玩得正高兴的三人,倒是十分应景。

    紫庆门外投来一道冷冷的目光,直盯着言笑晏晏的三人。

    看了一阵后,江芷牵着凌启转身离去,又驻足,回头望了一眼萧默,目光如炬。

    夜已深,外面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萧默让梓依今夜留宿在偏殿,明日一早再送她回去。

    萧默坐在床边,轻拍打着棉被,梓依跟尽愉一样乖巧,哄两下就睡着了。

    “梓依睡在了偏殿,你怎么办?”

    萧默倒是忽略了这点,梓依虽然年幼,但她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实。

    “那就有劳皇上让六公公另腾个地方。”萧默起身说道。

    “何必多此一举,这里不止有个偏殿。”

    “多谢皇上提醒。”萧默扬唇一笑,出了偏殿,轻轻带上门,然后径直往凌天旭的寝宫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寝宫。

    “你住这儿,朕就不能传宫女进来伺候更衣,这可如何是好。”凌天旭故作为难的神色。

    自打萧默来了紫庆殿,为了保密,原本伺候在御前的人都被凌天旭遣走,有事再传唤。

    这殿里只有她一人,他心里那点主意,萧默了如指掌,还能治不了他?

    萧默没有理会,专心致志地铺着床,凌天旭的龙床比偏殿的要宽敞多了,定能好眠。

    萧默将另外的被褥和枕头塞到了他怀里,淡淡道:“委屈皇上了。”

    “你这是喧宾夺主!”

    萧默挤出一丝微笑:“正如皇上所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本就没指望着能同床共枕,更不打算把她怎么样,毕竟来日方长,等等又何妨。

    萧默宽了外衣,拆了发冠睡下,那背影算是半恢复了女儿身,凌天旭嘴角挂着笑意,明日定要比她早起!

    萧默回头,透过纱幔看了一眼那榻上躺着的身影,枕上和锦衾上都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这味道甚为熟悉,莫名安心,渐渐入眠。

    梦中的祁国山河烽烟四起,燕军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回到了隋安,却见满目疮痍,仇人不在了,祁国也不在了。

    她不应该高兴吗,怎么眼泪滴落,恰似这国土支离破碎。

    萧默缓缓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凌天旭披着件外衣,正坐在床边盯着她,面带诡异的微笑。

    “你看着我干什么!”萧默坐起身来,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青丝滑落肩头,素颜眉清目秀,美中不足的就是中衣之下裹了个严严实实,平得少了那么一丝韵味。

    “穿衣,别着凉了。”凌天旭拿起床边的衣裳披在她身上,起身走了。

    萧默云里雾里,中什么邪了?

    小六带着一众宫女进了紫庆殿准备服侍圣驾,抬头就见萧默和凌天旭一同从寝宫出来,正整理着衣襟。

    小六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可他那群宫女有的吃惊有的窃笑,甚至还有羞涩难为情的,

    萧默深深沉了口气,这下,跳进御湖也洗不清了!

    小六遣走了宫女,上前嬉笑:“恭喜皇上。”

    凌天旭拿过小六的拂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喜什么,去,让刚才那些奴才管好自己的嘴。”

    “奴才明白。”

    萧默暗自叹息,宫里还能有封得住的秘密?

    初一清晨,雪停了,凌天旭一早就前往慈安宫向太后请安,萧默则送梓依回青竹轩。

    自打上次见了景王,凌天旭可谓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萧默以为,景王是有些野心和狠心,还是自己的仇人,但从那日相见来看,似乎没那么可怕。

    “叔叔,那里有只小猫。”梓依指着廊下说道,松开了萧默的手跑了过去。

    萧默看着那小身影微微出神,梓依还小,尚能无忧无虑,等她长大了,有一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还会开心吗?

    听闻一丝异响,萧默抬头看去,那廊上的瓦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廊下是正在逗猫的梓依。

    再闻响声,萧默惊然。

    “小心!”

    萧默快步冲了过去护住梓依,瓦块从高处落下,重重砸在她背上,痛楚顿时袭来。

    瓦块落地粉碎,这声响惊动了一旁路过的人。

    安贵妃驻足看向那处,见萧默为了救梓依被瓦块砸中,她神情痛苦,安贵妃的心下莫名畅快。

    “娘娘,萧护卫好像不会武功。”身后的锦绣说道。

    安贵妃恍然大悟,但凡会点武功的人,一个翻身就躲过了,岂会被瓦块生生砸中。

    萧默不会武功竟当上了近卫,如此隐瞒,就算没有欺君,那也是欺瞒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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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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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宫女送了梓依回去,萧默回到偏殿关上门,褪下肩头的衣衫,对着铜镜看见了有些红肿的伤痕。

    还好冬衣厚实又披了披风,伤得不重。

    萧默取来药膏,照着镜子上药。

    “萧默。”凌天旭猛地推开了门,见肌肤若雪,那一道伤痕格外刺目。

    萧默一惊,飞快地拉上了后背的衣衫,恼道:“凌天旭!就算这是你的紫庆殿,你也不能说闯就闯啊。”

    听闻她受伤的消息,他心急如焚,丢下太后和在场的各宫嫔妃匆匆赶回,只因担心,担心她的伤势,她身份特殊,不能招太医也不能让宫女伺候,只有他能照顾她。

    “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你先出去。”萧默轻言道,她知道他着急,虽说已熟识到不分彼此的地步,但男女有别,岂能不避讳。

    “药给我。”

    “流血了,你不怕?”萧默故意吓唬道。

    “我……不看,只……只上药。”

    九五之尊,一听到血就支支吾吾了,萧默又好气又好笑。

    “这点伤没什么,你先出去,药我自己能擦,再是女扮男装,那也是女扮啊。”萧默皱眉道。

    凌天旭这才肯到外面去等候,见萧默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关切道:“好好的怎么受了伤,还疼吗?”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

    交谈之际,一个内监进来传话:“参见皇上,太后有旨,传萧护卫速至弓亭。”

    萧默和凌天旭眸中都是惊色。

    弓亭乃是禁卫营训练的地方,太后这个时候召她去弓亭所为何事?

    凌天旭淡淡道:“你去告诉太后,萧护卫受伤了需休养,不能前去。”

    “回皇上,太后知道萧护卫受了伤,那点伤对习武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所以命萧护卫即刻前去。”

    内监刻意强调了习武之人,看来太后召她前去是别有用心,可躲又如何能躲得掉。

    “劳公公回禀太后,我这就去。”

    “萧默……”凌天旭担忧不已,他怕是他刚刚执意离去惹怒了太后。

    萧默淡然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弓亭是侍卫营中一片开阔的平地,正中有一凉亭名弓亭,萧默和凌天旭到时,凉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太后、安贵妃、丽妃,还有好些只见过其人不知其名的妃嫔,看来她们是从慈安宫径直来了此处。

    萧默上前请安:“臣,参见太后。”

    “母后召萧默来所为何事?”凌天旭问道。

    不待太后开口,丽妃便急着回话:“回皇上,萧护卫是皇上亲封的御前近卫,武功定然了得,太后娘娘想让大内侍卫与萧护卫切磋切磋,也好让他们向萧护卫讨教一二。”丽妃的目光扫了扫另一边。

    萧默顺势看去,那里站了一排大内侍卫,看样子都是丽妃她们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

    要考验她的武功?萧默扮成侍卫最担心的莫过如此,心下起了几分忐忑。

    “萧护卫,去吧。”丽妃淡淡开口,

    “萧默刚受了伤,不能比武。”凌天旭语气坚决。

    安贵妃随后说道:“皇上,臣妾都看见了,被几片碎瓦砸了而已,那点伤想必对萧护卫这等的高手来说算不得什么。”

    别说她有伤在身又瘦弱,就是身强力壮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武功?半点不会!

    萧默拱手道:“太后娘娘,刀剑无眼,纵然是切磋,但要是一不留神伤人见血,惊扰了圣驾,臣与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太后是凌天旭的生母,不会不知儿子怕血的事实。

    太后闻言,迟迟没有开口,似在思量这到底妥还是不妥。

    丽妃淡淡道:“刀剑无眼,不妨赤手空拳。”

    萧默斜睨着丽妃,如今耀武扬威,那日也不知是谁可怜兮兮地跪求景王宽宏。

    “那,就照丽妃说的办吧。”太后端着茶杯,垂眼劈着沫子。

    萧默急道:“太后娘娘……”

    安贵妃随即扬唇道:“萧护卫如此推脱,不会是想说自己根本不会武功吧,没有过人的功夫却混进宫当侍卫,这可是欺君之罪。”

    她本就是凌天旭带回宫的,哪里来的欺君之罪,江芷的意思无非是想指她欺瞒了太后,这样太后就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萧默从容思索对策,凌天旭却心急如焚,抬眼看见弓亭的匾额,心生一策。

    “母后,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只是切磋,何须舞刀弄剑,既然来了弓亭,让他们比试比试射箭即可。”

    他曾惊叹于萧默百步穿杨的本事,料想比射箭还有些胜算。

    凌天旭的脸色可谓阴沉,安贵妃这才意识到她与丽妃针对萧默,必然会让凌天旭不悦,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让萧默在太后面前露马脚,武功也好箭术也罢,与大内高手比试,萧默应是必输无疑,既然凌天旭都同意比试,她倒不妨顺着凌天旭的意思,还能挽回一点君心。

    “那就依皇上所言,让萧护卫与他们切磋切磋箭术吧,萧护卫身为御前近卫,想必箭术定然了得。”安贵妃笑道。

    安贵妃第一个赞同,丽妃跟着妥协,太后也就默认了。

    目送凌天旭走入弓亭落座,萧默无奈,只因心下没底。

    阵势摆开……

    “你们谁先来?”丽妃扫了一眼那几个侍卫。

    几个侍卫跃跃欲试,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要是赢了萧默,说不定就能到御前当差了,御前近卫只听命于圣上,还能被尊称一声大人,是个难得的肥差。

    “一个一个比试未免繁琐,不妨直接由江副统与萧护卫切磋切磋。”安贵妃说道。

    “臣遵命。”

    萧默看了一眼那站在排头回话的人,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禁卫副统领,要么是天赋过人,要么就是沾了家族的光,从安贵妃的话里听出他也姓江,安贵妃点中他,想必除了是自己人外,还对他的功夫颇有信心。

    萧默不禁有些佩服起江芷一箭双雕的计策来,她要是输了,安贵妃不光可以利用太后除去她这个眼中钉,还能让江家亲戚加官进爵。江芷的心机比起莽撞的丽妃来不知要高明多少。

    “萧大人请。”

    萧默略有所思间,那江副统已站至面前,客气地作了个“请”的手势。

    萧默转眼看了看两块箭靶,比起上次到大帐的距离近了不少,对她来说本无难度,可若两人都正中靶心,又该是谁输谁赢呢?

    “萧大人先?”江副统问了句。

    “萧默初来乍到,还是江副统先请吧。”萧默言道,先看看此人有多大能耐。

    江副统没有推迟,神色自信,接过手下递来的弓和箭,安箭张弓从容不迫,箭端瞄向箭靶正中,蓄势待发。

    小六的心算是提到嗓子眼了,宫里的人都知道江副统武功了得,箭术更是厉害,他的本事比王都统都大,不过他是安贵妃的亲戚,因为贵妃不得宠,也就委屈他当了多年的副统,一直没有出头之日,如今还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换做谁都得使出浑身解数,萧默是遇上劲敌了。

    萧默不知这内幕,默默地看着,心下平静。

    凌天旭见她坦然应对的样子,绷紧的心弦松了些。

    “嗖”的一声,那箭瞬时离弦。

    直中靶心,没有丝毫偏差。

    江副统转身对萧默拱手:“承让。”

    “江副统好箭法。”萧默笑赞。

    萧默接过弓箭,顿时敛了笑容,只觉不妙,这弓……好沉!

    上次借用的弓箭是射杀动物用的,轻便灵活,而这弓一看就知是战弓,她如今这身板弱不禁风又没什么力气,拿着都费劲,更别提还要拉弓射箭。

    萧默双手拿着弓箭,迟疑了许久,在丽妃等人的催促下,不得不开始尝试。

    萧默一手举弓颇为吃力,将箭放上,使出浑身力气都没拉开多少,寒风中累得满头大汗。

    这一幕,站在近处的侍卫们和江副统看得清楚,若不是顾及圣驾在,恐怕得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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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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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护卫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连弓都拿不起来吧。”丽妃讥诮道。

    “萧默有伤在身,拿不动情有可原,小六,去换把轻点的弓来。”凌天旭没有看丽妃,神情冷峻,透着厌烦之色。

    谁都知听得出凌天旭话语中的火气,丽妃便也不敢吭声了,亭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妃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默,想看她如何收场。

    小六领了命,前去寻弓。

    萧默尝试了多次,屡屡拿起又屡屡放下,手臂越发酸软,只怨早知自己贫弱,却一直没有顾着好生调养调养,如今追悔莫及。

    近半个时辰,那箭还在萧默手上,胜负似乎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萧护卫要是实在有难处,不如就点到为止吧。”江副统笑说。

    萧默看了他一眼,他那笑容里满含讥诮之意。

    她若就此放弃,势必会被江芷她们安上欺君的罪名,无论凌天旭怎么解释,她不会武功却当了侍卫,在太后看来就是别有用心,下场可想而知。

    “依哀家看,也不必大费周章换什么弓箭了,萧默资质平庸,如何配当皇儿的近卫,哀家也不打算责罚于他,就让他留在这侍卫营中好生磨练磨练。”太后淡淡道。

    “母后,这万万不可。”凌天旭知道太后意在将他和萧默分开,明面上不算责罚,但萧默留在侍卫营凶多吉少,就算她们不会对萧默私下用刑,萧默又怎能和侍卫住在一起。

    太后看着凌天旭追问:“为何不可?”

    “因为萧默……”凌天旭语塞,并非无言以对,实在是有话不能言。

    “你说他曾救了皇儿你,哀家信,所以哀家并非要将他逐出宫去,只是御前近卫一职不可给如此平庸的人。”

    “母后……”

    见二人争执不下,江芷忙劝道:“皇上莫急,弓取来了,且看萧护卫能否胜过江副统吧。”凭空商议只会于萧默有利,等他真的输了,还有何颜面待在君侧,那时萧默倒台才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六捧着一把弓走到萧默身边,面带笑意:“萧大人试试这个。”

    萧默接过他手里的弓,眸中闪现惊色,此弓铸造得精致,看似银铸,却比银弓要轻巧多了,上面镶嵌着数颗宝石,光华璀璨,有几分像西域的宝贝。

    “这弓是……”

    小六小声说道:“萧大人尽管放心,此弓在手,输不了。”说完便回去向凌天旭复命了。

    这弓精致而轻巧,萧默料想应该是凌天旭特意为她找来的。

    先前已耽误了不少时辰,弓在手,箭上弦,瞬时直指箭靶,片刻,勾弦的手指一松,羽箭直射而去,正中靶心。

    “这二人都正中靶心,胜负可如何决断。”丽妃为难道。

    “既然没有输,萧默当继续留在朕身边。”凌天旭说道。

    太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样子是打成了平手,御前近卫和副都统打成平手,这怎么都说不过去,皇上未免太过偏袒,他这样的资质,还是留在侍卫营妥当。”

    丽妃奉承道:“太后娘娘说得极是。”

    萧默看着两个箭靶,两难境地莫过如此,若太后定要分出个胜负,不用想也知会是谁胜。

    “中是都中了,可大家都瞧见了,萧护卫比起江副统,似要逊色不少。”安贵妃沉着眸子说道,要是不分出个高下,江副统升不了官职,一箭双雕计,岂不只剩下一雕了。

    丽妃接话笑说:“安姐姐的话在理,不如就由太后做主,定个高下吧。”

    “依哀家看,这萧默受了点小伤就拿不起弓了,难成大器,江副统年轻有为,武功也不错,留在皇上身边,哀家放心。”太后淡淡道,又侧眼吩咐,“去,叫他二人过来。”

    听闻传召,萧默与江副统转身一并朝着箭亭走去。

    萧默紧握着手里的弓,不知太后会如何处置,抬头看了一眼凌天旭,他眼眸中满是忧虑,而他身后的安贵妃一脸从容,丽妃隐隐含笑,可知太后已有所决断。

    “参见太后,参见皇上。”二人齐拱手。

    安贵妃本安心饮了口茶,一抬眼便瞧见了萧默手上的弓,颦眉愣道:“这弓……”

    小六赶紧回话:“是西域漠丹族进献给景王的宝弓。”

    “这是景王的弓……”在场的人大都惊道。

    萧默听见了嫔妃们的窃窃私语,看了一眼手上的弓,她猜到了此弓非比寻常,却没猜中这会是景王的,小六怎么会取来景王的弓?

    谁都知道景王的东西若无景王应允,无人敢擅动,这弓能到萧默手里,多半是景王给的,这下,谁胜谁负可就不一样了。

    “原来是……是王爷的弓,萧大人箭法卓绝,末将……末将甘拜下风。”

    还不等太后发话,江副统就先认起输来了,萧默云里雾里,刚刚不是还趾高气扬的吗?

    凌天旭虽然不怎么高兴,但心里的大石算是落地了,伺机问太后道:“依母后看,这场比试算谁胜?”

    “景王的弓……”太后轻叨着,脸色阴沉,显然没料到萧默竟突然有了景王撑腰。

    “太后娘娘,江副统技不如人已经甘拜下风了,比试就到这儿吧。”江芷忙道,二人都正中靶心,若萧默输了,岂不代表景王的宝弓还不如一把普通的弓,若争了这口气,江家恐会大祸临头,此事牵扯上了景王,就是平局也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萧默忽然看见远处墙边一角衣袂飘然,俄而不见,人已经离去。

    萧默忆起,那披风……除夕之夜见过,是景王。

    景王这是在帮她?萧默不明缘由,她是凌天旭身边的人,照理说景王就算不补刀,也该冷眼旁观幸灾乐祸,怎么反倒出手相助帮她解围。

    最终,太后不得不妥协,玉口一开萧默得胜,之后带着各宫嫔妃忿忿离去。

    萧默看着小六笑了笑:“六公公本事不小,还能找来景王的弓。”

    小六挠挠头,细声说道:“不是奴才求来的,是景王给的。”

    小六本是立了一功,非但不敢邀功还说得这么小声,似在害怕着什么。

    萧默看了一眼身边的凌天旭,见他绷着个脸没有悦色,豁然明了。

    她是赢了,可这个人情是景王给的,凌天旭还能高兴?小六担心主子会动怒不无道理。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待在宫里了。”

    凌天旭惑然看着她:“为什么?”

    “这群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难为你了。”萧默淡淡道,说完,转身离去,心下只觉好笑,见惯了嫔妃联手对付宠妃的,却没见过身居高位的妃子联手,只为对付一个侍卫的。

    看着那走得安然的背影,凌天旭目中带火,口口声声这群女人,你不是女人吗!

    她们如何他可以漠不在意,可以谁都不理。

    而你,会让人为你担忧为你动怒,为你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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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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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江理投向凌天旭,接连有大臣随之倾向帝派,其中还有因景王而贬谪的吏部员外郎。

    凌天旭变得耳聪目明起来,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凌天旭和文王便会在第一时间得知。

    年节刚过不久,兵部的人就传来了消息,燕军已攻入祁国境内百里,祁军节节败退,过不了多久就该濒临浔州府下。

    萧默拿起枕边的《祁洲图志》,翻至祁国疆域图看着,战火似在那纸上燃烧,再这样打下去,燕军攻入浔州府,战事将一发不可收拾,凌天旭收回君权的速度远比不上大军攻打祁国的速度。

    皇极殿,百官跪礼:“吾皇万岁。”

    话音落时,景王才从殿外徐步走入,拱手行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凌天旭沉着脸色说道。

    待景王站至殿侧,文王急着上前禀道:“启奏皇上,大军征战数月,百姓怨声载道,此次进攻祁国实在得不偿失啊。”

    “怨声载道?何来的怨声,你听见了?”景王淡然开口。

    文王瞪着景王道:“征战乃劳民伤财之举,我大燕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基业,与祁国交战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不待文王说完,景王随即言道:“如今的基业,说得好,在这皇极殿议上半日朝政燕国的基业就有了?燕国的江山都是皇上勤政爱民和文臣空谈治国拿下的?文王追随先帝多年,不知浔州府是怎么丢的?”

    “浔州府那是……”

    “那本是我燕国之地,只容祁国抢去,不容燕国夺回,将河山拱手相让,这就是王兄的治国辅君之道?”景王话音渐重,言辞灼灼逼问文王,目光却连看都不曾看过他一眼。

    “浔州府不过是一个边陲之地,大可不必为了那小小的一块地兴师动众,十万大军压境只为夺一个浔州府,如今与祁国交恶,诸国虎视眈眈,于大燕不利啊。”

    “谁说十万大军只为攻取一个浔州府。”景王淡淡道。

    此言一出,文王气急:“那你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祁国什么时候能抵挡我燕国王师,这仗什么时候才算完。”景王也不文王争执,语气平和地说道。

    “如今祁国溃不成军,你岂不是要……”文王愤然指着景王。

    “那就攻入隋安为止!”

    此言,景王说得慢而沉稳,似已深谋远虑。

    正如萧默所料,无论威逼还是商榷,让景王撤兵绝无可能,场面陷入僵局。

    凌天旭一言不发,若暂且抛却恩怨,只听其言论,那景王说得有几分在理,他本是应文王所求,上朝逼景王撤兵的,如今他竟无任何理由能够反驳凌浩。

    “你……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撤兵。”文王怒不可遏,气得颤颤指着凌浩。

    景王没有理会文王,走入殿中拱手:“臣,告退。”

    “凌浩,你这是要毁了我大燕的根基啊!”文王痛心疾首地吼道。

    景王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去。

    “燕国岂容你扰乱朝纲!”

    那背影依旧漠然,对此置若罔闻……

    文王转而恳求凌天旭:“皇上,你倒是说句话啊。”

    凌天旭看了一眼殿旁的萧默,二人深知如此场合多说无益,再争辩下去只会助长景王的气焰,其实这场战争于燕国来说利大于弊,就连厌战的凌天旭都迟疑了,他唯一担心的只是这仗会引发天下大乱。

    萧默向他摇摇头,她虽然心急,亦是没有法子能说动景王,燕国国强民富,祁国又不堪一击,这仗打个几年对燕国来说损不了多少国力,是个不会赔本的买卖,可见景王掌权已久,还是有些治国平天下的能耐的。

    眼见凌浩抬步就要出皇极殿了,文王气急攻心竟一头撞向了殿中的梁柱。

    这始料未及的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文武百官:“王爷!”

    凌天旭快步去到殿中查看文王的伤势,文王头破血流的样子触目惊心。

    景王听见动静,驻足,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文王,本就冷漠的面容又覆了层霜色。

    “请太医。”

    景王对殿门前的侍卫淡淡吩咐了句,移步离去。

    凌天旭扶起文王,那血看得他心惊胆战。

    萧默察觉到了凌天旭的异样,知道是见了血的缘故,忙传了内监进来将晕厥的文王扶去后殿歇息,遣散了众臣。

    他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萧默拿出手绢替他擦了擦:“你没事吧?”

    凌天旭摇了摇头,眉头深锁:“文王怎么会……”

    “他就是以死相谏又有何用。”萧默叹道,早知文王死脑筋,却没曾想他竟如此迂腐,糊涂到这般地步。

    凌天旭似对刚才那般场景还心有余悸,直冒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转眼看见那柱子上残留的血迹,紧闭上了眼。

    他怕血,萧默知道,却不曾想会如此恐惧。

    等宫人将大殿清理干净,他的情绪才渐渐恢复如常。

    “你……为何会怕血?”萧默颦眉。

    “因为……”凌天旭顿住了。

    凌天旭提起此事,神色阴郁,似不堪回忆,萧默便也不再追问下去了,趁他去探望文王之际,悄悄向小六打探。

    原来凌天旭年少时曾目睹了自己的弟弟三皇子意外身亡,还有平王得急症七窍流血而亡时,他也正好看见了。

    三皇子的死是个意外,那时几个皇子世子在城楼下玩耍,三皇子上了城楼竟意外摔了下去,正好摔在了凌天旭身旁,鲜血淌了一地,年少的他看见这一幕,心里多少积了些阴影。

    令萧默震惊的是平王的急症是七窍流血而亡,这不像是急症,倒像是……中毒所致。

    萧默追问后得知,平王在急症发作前曾去过景王府,平王的突然离世,难道,和景王有关?

    萧默隐约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料想要查清真相应当不难。

    再见文王时,他已经醒了,太医已将他头上的伤包扎妥当。

    “王叔何故如此?”凌天旭言道。

    “皇上,臣有愧先帝,有愧于列祖列宗啊。”

    “王叔言重了,此事朕会再想办法,王叔好生休养。”

    “凌浩冥顽不宁,臣心急啊……”

    文王老泪纵横,萧默心下无奈,她虽依旧仇视景王,可这冥顽不宁用在文王身上显然更合适。

    萧默转眼看见太医正在收拾药箱,若要查平王的事,太医院应当有脉案可寻,她虽不懂医理,但若是中毒的症状,她尚可分辨,一看便知平王究竟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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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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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一堑长一智,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是万不能再忽视下去了,以后的路还长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的怎么报仇雪恨。

    有人说曲尽欢娉婷温柔,有人说她清冷端庄,却从没有人将柔弱这个词加在她身上.

    那些弱柳扶风之类的话都是用来形容文臣千金的,她出身将门,虽说自幼养尊处优,但跟着哥哥晨练从不曾荒废。

    谁说女子就该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温柔贤淑只是表象,她偏要习得箭术这一技之长,更要有一副好身骨,这一世也不例外,康泰和性命一样重要,岂能让苏胜雪活得比她长!

    拂晓和黄昏,萧默将自己关进偏殿,在梁上挂了条绳索,一手抓着绳索将自己悬于空中,这练臂力的法子还是父亲传授的。

    曾经她也是这般在曲府花园的树上和哥哥一同苦练……

    同挂在树上的曲尽义虚目盯着她:“你说你,好好的女儿家非要跟你哥哥我凑热闹,你练这些有什么用,能上战场吗?你怎么不向苏胜雪学学。”

    她紧攥着挽在手腕上的绳子,撇过头:“少拿我跟苏胜雪比,是,她舞跳得好琴弹得妙,静如娇花照水,行似弱柳扶风,可那关我何事?”

    “你是要当太子妃当皇后的人,有哪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成天拉弓射箭的。”

    “怎么这么说欢儿呢,琴棋书画你妹妹哪样不会,多学些又不是坏事。”萧氏走来望着女儿和蔼一笑,“欢儿,小心点。”

    曾经还能练上半个时辰,如今断断续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是大汗淋漓。

    凌天旭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了那挂在空着的身影,忙推门制止:“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下来。”

    萧默回头望了凌天旭一眼:“上次险些失了皇上的颜面,现在练练还来得及。”

    “这危险,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快下来,要是摔了怎么办?”凌天旭担忧道。

    萧默松了绳子,稳稳站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淡淡道:“摔了,摔了自然是爬起来。”

    “练这些有何用,力气小无妨,还是补身子要紧。”凌天旭轻皱着眉头说道。

    萧默瞥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我虚弱?”

    “不是觉得,是你本就柔弱女子,好好的非要当什么侍卫,反让自己陷入险境,你可知差点就……”

    “差点就没命了?”萧默还不知那日太后本打算将她作何处置。

    “差点就让你留在侍卫营了。”

    萧默轻笑了声:“我还以为太后要对我这个假侍卫严惩不贷呢,原来只是发落去侍卫营这么简单。”

    “这还不算严惩?你可知……”

    “太后真要处置,你打算怎么办?”萧默有些好奇。

    燕国的大权虽然在景王手里,但凌天旭仍是燕国的皇帝,在太后和嫔妃面前还是他说了算,皇帝想救人,易如反掌,就看他能否奈何自己的母亲了。

    “让你恢复女儿身,然后……”

    “不用说了,你这法子只会让我死得更快。”萧默勾了勾唇角,若她的身份公开,阖宫知晓和凌天旭同吃同住在紫庆殿的竟然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祁国女子,断袖是洗清了,随之而来的是众妃的嫉妒,太后的憎恶,还有数不清的危机。

    后宫的男人要比后宫的女人更容易保全自己,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当侍卫的原因,其实最安全的应该是内监,不过萧默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毕竟萧大人肯定比萧公公要中听得多。

    萧默先出了偏殿,见外面的膳桌上摆了不少汤盅玉碗。

    “这些是……”

    “都是给你补身子的。”凌天旭走到她身边说道。

    “都是?”萧默惊然,大致数了数,少说得有十种。

    萧默走近,乳鸽、燕窝、鹿茸应有尽有……

    “是你让御膳房准备的?”萧默问道。

    凌天旭坐下淡淡道:“御膳房哪有她们用心。”

    萧默诧异万分地看着凌天旭:“你让你的嫔妃们炖补品给我补身子?”

    “有何不妥?”

    那还能没下毒?萧默不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玦。

    凌天旭知晓她的担忧,说道:“放心,我让小六传令御膳房进补,她们的耳目探听到以为是我抱恙,只会悉心准备,不会下毒。”

    “那她们的玲珑心思岂不是白费了?”萧默笑了笑。

    “你喜欢谁的,朕就赏谁,如此也不算白费。”

    萧默坐下,看着桌上的补品说道:“六公公,哪个是丽妃送来的?”

    小六赶紧将那汤盅捧到了萧默面前:“山参鹿茸,好东西呀。”

    萧默瞥了一眼,即道:“撤走。”又问,“那安贵妃的呢?”

    “这个,灵芝乳鸽汤。”

    “拿走。”

    这分明是不给丽妃和江芷领赏的机会,凌天旭忍俊不禁:“你这是公报私仇?”

    萧默挑眉:“不准?”

    “依你,快趁热。”

    角落里的翠中透白的玉碗吸引了萧默的目光。

    “那是什么?”

    小六一见那碗里的东西,顿时惶然,跪在地上急道:“奴才该死,奴才一时大意,没想宫女到把杏仁露也呈上来了。”

    “杏仁露?”萧默欣然,从前奶娘磨的杏仁露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抬眼却见凌天旭脸色铁青,小六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萧默不明真相:“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你要是喜欢,算他功过相抵,起来吧。”凌天旭淡淡道。

    “谢皇上。”

    萧默云里雾里地舀着杏仁露,凌天旭仍是一脸阴云,这东西好像让他极为厌烦。

    “谁送来的?”

    “回皇上,是曦贵人。”

    “赏。”

    就连这个赏字他说得也十分冰冷,似极不情愿。

    “明日我想去趟太医院。”萧默缓缓开口。

    “为何去太医院?”

    萧默想了想说道:“拿些用得上的药材。”

    宫里的脉案保管极严,她只是想去碰碰运气,而且此事还不能告诉凌天旭,若让他知晓自己在暗查景王,怕是会下禁足令。

    凌天旭虽没有亲自跟去,但吩咐小六要寸步不离,尤其交代见到景王要避而远之。

    路上见小六还是一副惊惶未定的样子,萧默问道:“那碗杏仁露有什么玄机吗?”

    “萧大人喝的那碗没有。”

    萧默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萧大人有所不知,安贵妃娘娘三年前就是凭借一碗杏仁露当了贵妃娘娘。”

    萧默更为不解:“她不是因为生育了凌启才……”转念想了想,豁然明了,这种手段后宫倒是常见。

    给皇上下药,若是宠妃倒也没什么,可换做江芷给凌天旭下药,江芷这无疑是拿了一生的荣宠去赌,难怪她和凌启会那么不受待见,输了圣眷得了皇子,值不值,这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萧默忽然想起一事,江芷生凌启在三年前,这么说曦贵人谋害皇子也在那时候,还有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平王,这里面是否有着什么关联?

    去到太医院时,萧默让小六随太医去挑补药,她则在太医院里四处走走看看,不知何处才是存放脉案的地方。

    “萧大人。”

    忽然有人向她见礼,萧默认出了这是那日给文王治伤的王御医。

    “王大人。”萧默拱手。

    “萧大人来太医院可是有何要事?”

    “在下是御前的人,挂心皇上龙体是否康泰,在下略懂医术,想看看皇上的脉案,今后也好尽心侍奉皇上。”

    王御医为难道:“萧大人的忠心臣敬佩,可皇上的脉案就连臣也看不了,只有院判以上的大人们可见,而且萧大人并非太医院的人,别说皇上的脉案,就是娘娘和王爷们的,萧大人也无从得见啊。”

    见不到也在意料之中,如今还有另一条线索可寻,萧默思量着,来了太医院,不如顺路去趟青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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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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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香四溢,青竹轩还是那般幽静。

    “皇上昨日才送了不少赏赐,萧大人今日又送了这些东西来,本嫔和梓依都不知该如何感谢萧大人了。”曦贵人一边斟茶一边笑说。

    “可怜郡主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曦贵人带着郡主住在这青竹轩多有不便,我与郡主投缘,不忍看郡主受苦,多加照顾是应该的。”

    “只知萧大人是祁国人,不知萧大人的家在祁国何处?”

    萧默回道:“浔州府水云县。”

    曦贵人黯然地笑了笑:“那应该隋安很远了。”

    “曦贵人是隋安人?”萧默惊道。

    “我与姐姐都是从隋安来的,这辈子,故里怕是回不去了。”曦贵人叹息。

    曦贵人所言的姐姐就是平王妃,她们姐妹二人从隋安来到燕国函都,一个做了王妃一个做了嫔妃,此事看来虽不可思议,但这一切都牵扯上了一个人,祁人入燕宫为妃变得轻而易举,只因曦贵人是景王送进宫的。

    萧默转眼看向与小六玩耍的梓依,叹道:“听闻平王素来身体康健,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或许……或许是早有隐疾,未曾发现罢了。”曦贵人却支支吾吾起来。

    萧默见她眼神飘忽,似在隐瞒什么,萧默心下断定曦贵人一定知晓实情,她是景王的人,会对平王之死都如此遮掩,看来真相果然与景王有关。

    “平王重病时可曾有御医诊治过?到底是何急症,竟会如此突然。”

    曦贵人忽然抬头看向萧默,那目光中似起了一丝戒备。

    “是……是皇上让萧大人来问的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如此相问出乎意料,难道连凌天旭都不知道文王到底得了什么病?或者只知是急症,连御医的说辞都不知?

    能以急症为由将一个皇子真正的死因瞒得滴水不漏,这通天的本事,在燕国,除了凌浩还有谁有。

    “萧大人,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了平王?”

    曦贵人现在竟比萧默还着急追问,萧默隐隐觉得,曦贵人这是在怕凌天旭追查真相。

    “并非是皇上的意思,是我见梓依孤苦,心下有些疑惑罢了。”萧默轻言道。

    曦贵人紧张的神色这才松了些,沉眼道:“其实梓依如今能无忧无虑已经很好了,纠缠于过去对她而言,并非是一件益事。”

    究竟是无益于梓依还是无益于景王,萧默心下自是清楚,她只能断定此事与景王有关,但毒杀平王的是否真的是景王,还需查个水落石出。

    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不知为何,萧默依稀觉得如今见到的景王,不像从前听闻的那样是个奸诈自大、阴险十足的人。

    可若查出真是凌浩所为,也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曦贵人瞒得紧,萧默无从得知其他的线索,知道真相的人或许不多,但知道是哪个御医给平王诊脉的一定不止曦贵人。

    “六公公,皇上怎么会看见平王突发急症那一幕呢?”萧默问道。

    “皇上得知平王病重的消息就赶过去了,可去的时候平王已经……”

    “那除了皇上,还有别的人看见吗?”

    “丽妃娘娘也在,太后本是让丽妃娘娘去拦皇上不让皇上看见那一幕,可没拦住。”

    丽妃,萧默心下掂量着想从丽妃那儿打听到什么更无可能,到不妨旁敲侧击下凌天旭。

    晚霞醉了皇城,久没了飞雪,眼看着就快到春天了。

    青竹轩旁的山丘人迹罕至,正好松松筋骨,萧默绕着山丘跑了一圈又一圈。

    小六记着凌天旭的交代,要寸步不离跟着,于是蹲在一旁看着,不敢相信这会是主子那日在小县城救的弱女子,从没见过那个女子有这股子拼劲。

    待天色暗了下来,萧默和小六才回到紫庆殿。

    方才出了一身汗,萧默正想让小六去准备热水沐浴。

    “已经备好了,去吧。”凌天旭说道,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

    “那是为皇上备的,我岂能用皇上的御池。”

    凌天旭扬唇:“占朕龙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君臣有别。”

    “噗嗤”的一声笑,那偷着乐的不是小六是谁。

    萧默忙道:“那是你……”

    “好了,快去吧。”凌天旭轻言道。

    萧默瞥了他一眼,冷言道:“带上你的人,去外面等!”

    “领命。”凌天旭无奈道,转身往殿外走去。

    小六跟在后面,偷笑个不停,对萧默佩服得一愣一愣的,燕国上下,能让皇上心甘情愿被呼来唤去的,除了萧默,没别人了。

    烟雾袅袅,香气氤氲,这水中不知加了什么香露,从未闻过。

    褪下衣裳走入水池中坐下,暖意漫上,香味萦绕让人心旷神怡。

    萧默漫不经心地抬手浇着水,掀起涟漪,凝望着漂浮在水面的花瓣……

    “你就不想替旭儿问点什么?”

    “本是我燕国之地,只容祁国抢去,不容燕国夺回,将河山拱手相让,这就是王兄的治国辅君之道?”

    “那就攻入隋安为止!”

    话音犹在耳畔,他是那个狼子野心的人吗?

    萧默不禁觉得可笑,且不说凌浩也许是诬陷父亲的主谋,如今他攻打祁国意在攻入隋安,他是祁国的敌人,她不应该恨他吗?可不过见了几次,心下竟莫名为他开罪起来。

    裹好了该裹的地方,萧默穿着中衣站在铜镜前,如今的自己比起上一世矮不了多少,可看着的确瘦弱了许多。

    萧默绾发之际,周围的烛火忽然熄灭,殿中霎时变得一片漆黑。

    萧默有些惶然地转过身,四周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腰,萧默顿时愣住……惊惶……

    “皇上,臣妾为皇上准备的这香,皇上可喜欢?”

    这声音……是丽妃!

    萧默愕然,丽妃这是……这是把她当成了凌天旭?

    她没带面具,幸好烛火灭了,这个时候万不能让丽妃看见她的脸上没伤,不然免不了又是蓄意欺瞒太后之罪。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和萧护卫过不去,臣妾是一时糊涂。”

    丽妃轻靠在她背上,手仍温柔的环在她腰间。

    被一个女人这么抱着却无可奈何,萧默又急又窝火。

    这个女人是不是蠢!

    进宫这些年,竟连抱着的是凌天旭还是别人都分不出。

    凌天旭在附近走了走,回到紫庆殿时,见门外多了不少宫女内监,而小六被几个内监押解在门前,嘴里还堵上了东西。

    “六公公你就别挣扎了,等娘娘服侍完皇上,自会念你的好,赏赐少不了你的。”妙娥笑道。

    妙娥看了看殿中,主子进去这么久了没被赶出来,说明皇上多半已经接纳主子了,忍不住窃笑,谁知转身瞧见了脸色铁青的凌天旭,吓得魂飞魄散:“皇……皇上。”

    妙娥赶紧让人放了小六,一众奴才仓皇跪下。

    “皇上,丽妃娘娘进去了。”小六急道。

    凌天旭闻言怔然:“糟了!”顾不上多言,快步进了紫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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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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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

    凌天旭忽然冲了进来。

    听见凌天旭的声音,萧默松了口气,而丽妃却愕然愣住了。

    小六点了灯,殿中渐渐亮了起来,烛火照着丽妃近乎惨白的面色。

    萧默挣脱了丽妃,快步抓起一旁的面具戴上。

    “怎么……怎么是你……”丽妃望着萧默,吓得怔怔。

    她已经宽了衣,只穿了件连亵衣都若隐若现的薄纱裙,还当着凌天旭的面抱着一个侍卫,这是何等大过,丽妃缓缓跪下,含了泪:“皇上,不关臣妾的事啊,是……是他对臣妾无礼。”

    “你竟敢擅闯朕的寝宫,谁给你的胆子!”凌天旭怒然斥道。

    丽妃跪在地上哭诉:“皇上,臣妾是来求见皇上的,是萧默……是萧默对臣妾图谋不轨……都是他色胆包天……”

    “无理取闹!”萧默冷道,斜睨了丽妃一眼,收拾起衣物匆匆离去。

    回到偏殿,萧默在那些衣物里发现了丽妃的手绢,应该是丽妃宽衣时留下的,刚才收拾得仓促一起带出来了。

    丽妃的诡计成了一场闹剧,此时的丽妃怕是心急如焚了,此事要是传出去,难免会传成私通之罪,她的命也许能保住,妃位就悬了。

    其实见了那场面的就凌天旭、丽妃、萧默和小六四人,就算丽妃不急,凌天旭也断不会让此事外传,毕竟此事不利于丽妃,更不利于萧默。

    萧默看着那一方手绢,莫名厌恶,本想扔了,可转念一想,现在这手绢已不是普通的手绢了,而是——丽妃的把柄。

    她正愁无处打听平王离世时的细节,而丽妃正好目睹了经过,有手绢在手,还愁丽妃不说?

    这威胁的招数虽是阴险了点,但对丽妃那样的人,萧默以为这并不算过分。

    正如萧默所料,那夜的事悄无声息过去了,几日来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宫里的人只知丽妃擅闯紫庆殿被凌天旭赶了出来,另外罚了半年的俸以示惩戒。

    早知丽妃每日必去慈安宫向太后请安,然后陪太后用午膳,萧默趁凌天旭与江理议事时,独自出了紫庆殿,在去慈安宫的路上静候来人。

    萧默仔细看着那方手绢,上面的海棠绣得精致,都说心灵才手巧,怎么瞧也不像出自丽妃之手。

    “娘娘别灰心,罚了俸而已,皇上气消了就好了。”

    “皇上的气还能消吗?”

    像是丽妃在唉声叹气,萧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真逢上了迎面而来的丽妃一行人。

    丽妃看见萧默就是一惊,停下了脚步,愣愣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萧默行礼:“参见娘娘。”

    “本宫要去向太后请安,还不退下。”丽妃说着,加快了步子走过。

    萧默扬唇:“娘娘忘了件东西在微臣这儿,不想要了?”

    丽妃愕然,转身问道:“什……什么东西。”

    从前耀武扬威,如今却连说个话都没了底气,萧默心下忍俊不禁。

    萧默扫了一眼她身边的宫女们,丽妃会意,侧眼吩咐道:“你们留在这儿。”

    萧默与之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方才抽出袖中的手帕在丽妃眼前晃了晃,道:“这可是娘娘的贴身之物?”

    “还给本宫!”

    丽妃伸手欲夺,萧默飞快收回手,将手绢紧攥在手里看着,淡淡道:“那晚是我图谋不轨还是娘娘心怀鬼胎,娘娘心里清楚就好。”

    “你……你想怎么样?”

    “娘娘把过错推给了微臣,微臣没有反驳,也没有将这证物公之于众,娘娘如今全身而退了,可这人情是要还的。”

    见萧默是想以威胁做交易,丽妃故作镇定:“你想要什么?”

    萧默也不愿和她多说,直问道:“平王离世当日,给平王诊脉的太医是谁?”

    丽妃吃惊地望着萧默:“你就想知道这个?”

    其实萧默拿手绢当把柄也就糊弄糊弄丽妃罢了,那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处境要比丽妃危险得多,况且一条手绢并非什么有力的证据。

    如今丽妃是心急想不到对策,等丽妃静下来想想就知道该如何脱这干系,事情闹大了,到时只需说这手绢一早就丢了,碰巧被萧默捡到,如此便可推得一干二净。

    所以拿手绢换线索,也算值了。

    萧默淡淡道:“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娘娘再耽搁下去,保不齐会被谁看见。”

    “是刘御医。”

    “人在太医院?”

    “他已被太后调去了御药房。”

    “那日的事微臣为娘娘保密,而今天的事,也望娘娘守口如瓶,不然就算没有证据,单凭这宫里的闲言碎语,也能淹死人。”萧默正色道,将手帕丢给了丽妃,转身离去。

    御药房设在内廷,当值的御医都是从太医院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太后将他调去了御药房,看来刘御医的医术当是高明。

    如今得了刘御医这条线索,也算有了进展。

    御药房里外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影,近午时分,正是用膳的时候,人少也不足为奇。

    萧默一路走进去,直到走入院子里才见到了一个晒药的内监。

    萧默上前问道:“这位公公,刘御医可在?”

    内监没有回头,反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边。”

    “多谢。”

    萧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穿过一条窄路,前面有一道又矮又窄的小门,里面像是御药房的杂院,有些破乱。

    萧默进了院子,这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

    萧默四处看了看,只有左侧一间小屋的门开着,门前的炭炉上还煎着药。

    “刘御医?”萧默喊道。

    四周沉寂,无人应答……

    药味夹杂着糊味,那药似有煎些糊了,萧默往小屋走去,糊味越来越浓。

    走至门前一看,药罐里的水已经快熬干了,生着烟,有些呛人。

    萧默忙把药罐拿开放到一边,转眼看向屋内,顿时眉头紧蹙,面露惊色……

    门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萧默快步进去查看,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气息奄奄。

    面色发青,不像生病,像是……中了毒。

    身上裸露处无咬痕,不是毒虫蛇蚁咬伤所致,那便是服了毒物。

    萧默站起身看了看周围,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其中一个剩了一半,萧默拿起馒头掰开,将手腕上的玉玦夹在馒头里,俄而取出。

    玉玦没有异样,馒头无毒。

    旁边的茶碗还盛着未喝完的茶,再用玉玦一试,裂纹果然出现了。

    这茶被人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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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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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环顾屋中,目光落到了墙角的木箱上,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

    萧默打开箱子找了找,果然是医箱,在里面找到了不少针灸所用的银针。

    拿起一根银针没入毒茶中,银针一端发黑。

    这毒放入茶中无色无味,再看那中毒之人的面色,加上发黑的银针,萧默断定茶里的毒是砒霜。

    茶没喝完,此人中毒不深,暂且是保住了命,可中毒是砒霜所致,再耽搁会儿他还是会没命。

    毒从口入,当务之急是要催吐。

    萧默取出几根银针,用火烤后,在他人中水勾穴快速进针,又在其手腕的内关穴上用力扎入,轻微捻转。

    那人的手指动了动,有了反应,萧默继续捻转这内关穴上的银针,时而弹颤。

    经脉穴位记得不多,只强记了些有益于解毒还有可用来恢复神智和催吐的穴位,比如这内关穴,轻扎可止呕,重扎则催吐。

    那人张嘴作呕,萧默将他翻过身侧卧着,他吐了些饮下的毒茶。

    吐是吐出来了,可是体内的余毒未清,仍会有性命之忧。

    萧默记得风扬的手札上记载过,寻常的食物也能清毒,比如将馒头用火烤后碾碎服下,能吸附体内残留的余毒。

    桌上有馒头,门外有炭火,萧默轻叹,也算是这人命大。

    把馒头放在火上烤着,萧默抬头看了看,这屋舍简陋,那碗下了毒的茶也不是什么好茶,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此人却独自在这破屋里吃着馒头,喝着粗茶,可见地上躺着的老头并非什么大人物。

    谁会有人对一个蝼蚁一样的人下毒?

    萧默走到桌前,验了验水壶里的茶,也是毒茶,下毒的人是直接将砒霜放入了水壶里。

    老头再喝上几口就得一命呜呼了,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她是来找刘御医的,没曾想竟阴差阳错在御药房救了人。

    萧默忽然想起了一事,转眼看向方才打开的医箱,

    那箱子,是御医看诊之物。

    刚才她向院子里的内监打听,是那内监指引她来了这里。

    萧默惊然,看着地上躺着的老头,难道这个人就是刘御医?

    她来找刘御医,御药房四处空无一人,那内监指着她来到这院子,正好撞见了中毒不省人事的刘御医。

    这是巧合,还是……圈套?

    刘御医的脸色已经渐渐恢复如常,萧默皱眉想了想,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将碗里和水壶里的茶倒了个干净,又去院子里打了井水装满水壶,放在桌上,物归原处。

    回来时刘御医已有了些意识,颤颤伸手指着门前的萧默:“你……你是……”

    萧默没有说话,把烤焦的馒头碾碎了放碗里,递给他:“把这吃了,能保命。”扶他靠着墙坐起,问,“你是刘御医?”

    老头吃着馒头渣,点了下头。

    “你知道茶里有毒?”萧默问道,刚才烤馒头时,看见之前那药罐里熬着的药草多是用来解毒的,想来是他意识到自己中了毒,于是忙着煎药,可药还没好,毒性就发作了,倒在了门前。

    刘御医叹道:“老夫看了半生的病,怎会不知。”

    “谁给你下的毒?”

    刘御医低下头,又叹道:“别问了,你救了老夫,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是景王?”萧默追问。

    她猜,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刘御医没有作答,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忽然惊恐万状,顿时扔了手里的碗,闭眼倒在了墙边。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萧默云里雾里,推了推他:“刘御医?”

    “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了太后冷冷的声音。

    萧默转身一看,太后带着众多的宫女内监……甚至还有侍卫前来。

    兴师动众,果然是个圈套!

    萧默回头看了一眼刘御医,想他多半是在装晕避祸,刘御医要是不晕,有人就会猜测他对她说了什么,更不会留他一命。

    “参见太后。”萧默坦然拱手。

    太后并没有理会萧默,侧眼吩咐身边的女官:“过去看看那地上的尸首可是刘御医?”

    那女官赶紧进屋看了一眼,出来禀道:“回太后娘娘,正是。”

    “来人,把萧默抓起来!”太后一声令下。

    “是。”

    几名侍卫领命,朝萧默气势汹汹而来。

    “慢着!”萧默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哀家听御药房的人告发说你毒杀了刘御医,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毒杀御医?”萧默冷笑了声,“敢问太后娘娘,臣何时给刘御医下了毒?”

    女官质问道:“这里里外外只有你一人,不是你下的毒,还能有谁?”

    萧默笑了笑:“是,刘御医要是真的死了,臣脱不了干系,可刘御医好好的,臣又何罪之有?”

    太后皱眉,虚目盯着萧默:“你是说刘御医还活着?”

    “太后娘娘进去一看便知。”萧默说道。

    太后扫了一眼萧默,目光狐疑,移步进了屋。

    “他死了吗?”太后问道。

    女官伸手探了探鼻息,道:“回太后,没死,像是晕过去了。”

    “刘御医是中了毒才晕过去的。”一个内监接话道。

    萧默看着那人,不正是之前在院子里假装晒药,实则是在等着给她指路的内监吗?

    “你看见我下毒了?”萧默问内监道。

    “回太后,奴才看见了。”

    萧默又问:“毒下在何处?”

    “就下在那水壶里。”内监指着桌上的水壶。

    “这么肯定?”

    “回太后,奴才亲眼所见。”

    太后冷冷道:“就算刘御医大难不死,你下毒也是事实,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萧默没有说话,走到桌旁,另取了个碗倒了碗水,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饮下。

    萧默放下碗,看着那内监,挑眉道:“这就是你说的物证?”

    内监显然没料到那水已无毒,难以置信:“这……这……”

    萧默扬唇:“这就是你亲眼所见被下了毒的水?”

    “奴才……”内监一时语塞。

    “人没死,水没毒,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你可有一句真话?”

    “奴才……”

    “我近日身体抱恙,来御药房找御医瞧病,你指引我来找刘御医,居心何在?”

    萧默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他开口狡辩的机会。

    “本护卫是圣上亲封的御前近卫,污蔑本护卫则是藐视皇上,按律当斩!”

    “奴才不是……”

    “欺瞒太后,其罪当诛!”萧默加重了语气正色道。

    那内监吓得不轻,急得跪下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啊,奴才……”

    “好了!”太后厉声道。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内监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萧默泰然自若。

    太后另找来了御医给刘御医把脉,证实了刘御医并非因中毒而晕厥。

    萧默庆幸这个刘御医还算聪明,早早地察觉自己误饮了毒茶,所服之毒不多,又听她的话吃了馒头渣吸了余毒,不然御医把脉岂会把不出他之前已经中了毒。

    “既然刘御医没事,那臣先行告退。”萧默对太后拱手道。

    危机是化解了,但这个是非之地还是早离开为妙。

    太后的表情有些不甘心,事已至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默离去。

    萧默出了屋子,抬眼看见了站在院中的人,瞬间沉了脸色,面具挡住了她一脸阴云。

    凌浩正看着萧默,目光已不似从前那样冰冷,他刚才的表现,实在精彩,这样的局,换做谁都难以全身而退。

    萧默心下冷笑,太后果然是凌浩请来帮忙抓网中鱼的!

    可惜,网被鱼给冲破了,如此兴师动众、来势汹汹,到头来一番苦心等同白费。

    萧默从凌浩面前走过,冷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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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萱的话):首先这章是加更的。然后还是要强调一下,本书所有医理药理毒理还有解毒方法等,纯属虚构,剧情需要,经不起考据。最后求推荐~求书评~,一张推荐票,一条书评,都是对某萱莫大的鼓励,每次看见涨票和有新书评都动力十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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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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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圈套本该是万无一失,她到御药房的时候,太后和景王的人就该来了,可这些该来的人却来迟了许久,竟给了她解毒的机会,这其中有何缘由?

    萧默不解,既是设好的局,那不用她威胁,丽妃也该主动告诉她,诱她去御药房才是。

    被这重重的疑惑绊住了脚步,萧默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沉思。

    若不是老先生传授了解毒的门道,若不是刘御医中毒不深,今日当是何等凶险!

    萧默以为自己在暗处,如今看来,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在了眼里。

    回到紫庆殿,慢步走上台阶,正好逢上了急匆匆出来的凌天旭。

    “皇上要去哪儿?”

    凌天旭见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展颜:“你没事?”

    萧默笑了笑:“我?我能有什么事。”

    随后见江理从紫庆殿走了出来,萧默想凌天旭定是听到了风声,这才丢下大臣赶去救她。

    顾及江理在场,萧默拱手言道:“皇上放心,臣没事。”

    江理向凌天旭告退,那算不上和善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扫萧默。

    “到底发生了何事?”

    刚进了紫庆殿,凌天旭迫不及待问道。

    萧默坐下,淡淡回话:“没什么,一场误会。”

    “误会?被诬陷下毒这么大的事也是误会?”

    “下毒?下什么毒,要真有阴谋,我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吗?”

    萧默说得泰然,她不想让凌天旭担心,也不希望凌天旭因为她和太后产生隔阂,他是个孝子,理应孝顺太后,而非为她而忤逆自己的母亲。

    “皇上,奴才打听到了……”

    小六火急火燎回来,看见殿中安然坐着的萧默,喜道:“萧大人真的没事了?”

    萧默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说。”凌天旭对小六道。

    “奴才打听到的确有人诬陷萧大人,但那茶没毒,刘御医也没中毒,是有人诬告。”

    “什么人诬告?”

    小六回道:“回皇上,是御药房的一个奴才。”

    凌天旭即道:“杖毙。”

    “景王已经处置了。”

    萧默扬唇,自言自语:“杀人灭口够快的。”

    凌天旭眉头深锁,看着萧默:“还不承认?”

    萧默无奈道:“好,我承认,小六说的这些真的,只是那茶没有毒,刘御医也没死,我安然无恙,所以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凌天旭让小六关上了殿门,直截了当问道:“你在暗查平王离世和景王的关联?”

    “没有的事。”

    “你会不知道今日的事是景王要杀刘御医灭口?你会不知道景王是打算嫁祸于你然后除去你?”

    萧默心知肚明,却勾了勾唇角:“危言耸听。”

    “刘御医的毒是你解的,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误会,我说的对么?”凌天旭直视着萧默的眼睛,神色肃然。

    不待萧默作答,凌天旭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离凌浩远点,凌浩的阴险远胜你的聪明,你可知今日要是落到他手里,没人救得了你!”

    凌天旭转过身负手而立,背对着萧默。

    “你也救不了吗?”萧默轻声问道,她是故意的,她怎会不知凌天旭面对凌浩会束手无策,可心中偏有一个疑问。

    凌天旭缓缓开口:“我会不惜一切……”

    萧默打断了他的话:“他若是让你拿皇位换呢?”

    他会为她放弃皇位吗?她从前猜测过答案,也是时候得个验证了。

    凌天旭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大殿安静,气氛似要凝结……

    犹豫不决也是一种否决。

    凌天旭心系百姓,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萧默在想,若只把来燕国看成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是否就不会有遗憾了。

    她助他收归大权坐稳皇位,他递国书为曲家昭雪,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止于友,算是最好的结果。

    “我就随口一问,别当真,你是个好皇帝,应该当仁不让。”萧默微微一笑,打破了沉寂。

    “萧大人还是和皇上好好说话吧,皇上刚才急得连前来奏事的江大人都不顾了。”

    萧默叹了口气,轻言道:“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招惹景王,皇上息怒。”

    “你还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吗?”凌天旭神情依然凝重。

    “景王不是个善人,以后我会避而远之。”萧默飞快地说道,她肯服软,只是想让此事尽快了结。

    凌天旭的语气这才平和下来:“平王的死若是景王所为,公之于天下,凌浩将身败名裂,对付起来是容易多了,可此事凶险,不能让你牵涉其中。”

    “好了,还是快说说,江理又打探到什么了?”萧默淡淡道。

    凌天旭沉了口气,徐徐说道:“祁军节节败退,士气大落,祁国皇帝另派了一人前来督战。”

    “谁?”萧默端起茶盏,劈了劈沫子。

    “祁国太子覃赫。”

    凌天旭话音刚落,清冽的碎瓷声响起,茶盏已经打翻在地。

    凌天旭见萧默竟愣住了,好奇道:“难道你们祁国的太子是个厉害的人物,能让祁军反败为胜?”

    她带着面具,自是无人察觉到她神色的异样。

    “我怎么知道。”萧默垂眸,声音低沉。

    再闻覃赫,面具之下,她神色愤恨,似伤疤被揭开,痛如蚀心,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桃花,红如血涕。

    “祁国军队没了曲峰,已不再是从前的虎狼之师,如今战事胜负我不担心,只望这战火能早些平息。”凌天旭叹道。

    事后小六给了萧默一卷字条,说是午时曦贵人派人送来给她的。

    萧默将字条展开来,上面写着“御药房刘御医”六个字。

    曦贵人之前不肯讲,今日却派人送来这这卷字条,这是要让她去找刘御医。

    字条是午时送来的,而萧默早上已从丽妃那里打听到了是刘御医,她一直以为太后晚到是因为计划有疏漏,如今看来,太后并没有晚到,而是她——去早了。

    如果萧默是看见了曦贵人的字条才去的御药房,则会比之前晚上几个时辰,等她到了御药房,刘御医恐怕已经中毒身亡了,太后的人会立马出现,这个圈套万无一失。

    而事实是萧默早就从丽妃那里打听到了刘御医,所以去的时候刘御医刚中毒,尚能救活,等太后赶来时,局面已经逆转。

    原来在这个圈套里,诱她去御药房的不是丽妃,而是曦贵人。

    萧默豁然明了,她查案的事之所以会暴露,只因那****的试探让曦贵人起了疑心,事后曦贵人告诉了景王,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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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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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战火如荼,萧默站在城楼上一眼望出去,远处起伏的群山,遮住了狼烟。

    俯瞰宫城外,入眼皆是翠色,又是春天了。

    自上次御药房一事后,萧默听说刘御医已被送回乡下休养,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不知是生是死。

    平王一案就这么陷入僵局……

    “萧大人?”

    萧默回过头,走上城楼的人是小六。

    “六公公起这么早?”

    “做奴才的怎能比主子起得晚,皇上在下面等着萧大人呢。”

    萧默见小六一身寻常小厮打扮,惑然问道:“六公公这是要出宫?”

    “萧大人下去就知道了。”小六笑说。

    萧默下了城楼,抬眼见宫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萧默走近,车帘掀开,凌天旭坐在车上说道:“快上来。”

    “去何处?”

    “去了就知道了。”

    听小六说他以前在宫里是待不住的,可从她来到燕宫的数月,凌天旭未曾出宫一次,如今这就要原形毕露了?

    “摘了吧,又没人。”车上凌天旭说道。

    萧默不以为然:“你这神神秘秘的,万一碰见不该碰见的人怎么说得过去,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没人能看见,不然我岂会带这个。”

    凌天旭递过来一个包袱,萧默接过,解开一看,里面装着是一套女子的衣服。

    “这是何意?”萧默皱眉。

    “你说呢?”

    萧默把包袱塞还给他,看向窗外淡淡道:“我不想看到这些,更不会穿。”

    “为何?”

    “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子。”萧默扬唇,尽是苦涩。

    “你若是想,现在就可以……”

    “不想。”萧默说得毅然决然,又看着凌天旭轻言道,“我如今的身份很好。”

    萧默的气性凌天旭再清楚不过,时而温柔若水,时而固执冰冷,正如此时,她若执拗起来,任谁也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马车停住了,萧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是一道围墙,挡住了视线。

    随凌天旭下了马车,前面有一道院门,门前有不少侍卫把守着。

    “这是哪儿?”萧默问道。

    “落英苑。”凌天旭言道。

    “落英苑,什么地方?”

    小六回道:“是主子们赏花的地方。”

    小六上前递了腰牌,侍卫打开了苑门,还客气地称呼着公公,反倒是凌天旭进门的时候那两个侍卫丝毫没有理会。

    小六多半是拿的是自己的腰牌,没有暴露凌天旭的身份。

    萧默回头看了一眼,先前还在想既然是皇家御园,怎会有如此小气的苑门,看来只是道偏门,这么说他们是偷偷来的。

    “皇上来自家园子,还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萧默笑道。

    小六说道:“这是要掩人耳目,以免太后知晓皇上和萧大人一同出宫,又会降罪于萧大人。”

    “既然你怕太后怪罪,又为何要带我来这儿?”

    凌天旭故作神秘:“见了就知道了。”

    这园林与前世所见的祁国御园并无什么不同,都是山水花草,亭台楼阁。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断了,萧默心下郁郁,已全无心思再欣赏这些山水景致。

    小六在前面引着路,他们走了一条格外僻静的路,风景寻常,一个人都没有。

    走了一阵,凌天旭忽然停下,看着萧默轻言道:“闭上眼。”

    见他一脸认真地样子,萧默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眸子。

    微风迎面拂过,面具已被他摘下,萧默微微皱眉。

    “不许睁开。”

    且看他到底意欲何为,萧默安静地闭着眼。

    手心一暖,被他牵着往前面走去。

    脚下的踏着的路松软,像是泥土。

    跟随凌天旭驻足,周围被淡淡的幽香萦绕着。

    “睁开眼看看。”

    萧默缓缓睁开了眼,阳光有些刺目,未几,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她身处千百株桃树之中,环顾,满目皆是桃华嫣然,美不胜收。

    可,像极了那片桃林。

    萧默愣在那里,徐徐皱紧了眉,双眸涣散……迷离……

    “尽欢,这片桃林只属于你一个人。”

    “等桃花开了,我一定娶你为妻,你只能是祁国的太子妃。”

    “其实这杯毒酒是太子殿下赐给小姐的,以免小姐惹太子妃娘娘不高兴。”

    萧默抬头望向天,想让眼泪流回去……

    凌天旭敛了笑容,出乎意料,他等来的不是笑靥如花,竟是她颦眉含泪的样子。

    他有些无措,从认识她以来,面对大大小小的波折,哪怕性命攸关,她何曾哭过。

    “你……不喜欢?”凌天旭小心翼翼问道。

    “喜欢。”萧默哽咽着,声音喑哑。

    “那怎么……”

    萧默黯然转身:“我想一个人走走。”

    不知她何故如此,可见她这般失常,凌天旭不敢阻拦,由着她一人漫步离去。

    阵阵春风拂过,几度花飘落。

    星星点点的花瓣落在她发上……肩头……

    情伤,情殇,上一世,落红飘散终归土,这一世,哪里又是她的归处。

    一阵琴声传来,萧默不禁停下了脚步,聆听了许久。

    这乐音时急时缓,似雨化风,由耳入心,吹得乱红飞去,散了积在她心中的那层阴郁。

    她寻找琴声找去,出了桃林,在临近飞瀑边的平台上见到了抚琴之人。

    那身影,似曾见过。

    听闻有人走来,琴声暂歇。

    待抚琴人回头,萧默怔住了。

    她岂会不识……岂敢不识——景王殿下!

    “臣无意打扰王爷雅兴,还望王爷恕罪,臣告退。”

    萧默语速飞快,话语如霜,冷得更胜凌浩的神情。

    他望着她的目光深邃莫测,萧默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转过身,正打算离去。

    飞瀑溅落的水花滴在了脸上,微凉,萧默顿时惊愕,摸了摸脸颊,果然……

    她走得匆忙,面具还在凌天旭那里!

    萧默忐忑不安起来,景王刚才竟能不动声色地看着,该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萧默回头,景王已经收回目光,背对着她。

    “你懂音律?”凌浩淡淡道。

    “臣粗鄙,不懂。”

    “桃林群芳争艳不及一枝独秀,飞鹤园那边有株桃树,值得一赏。”

    凌浩说完,琴声又起。

    萧默惊然,景王怎么知道她是来赏桃花的,他话里的意思是让她去飞鹤园?

    上次御药房一事萧默还心有余悸,如今又要引她去飞鹤园,意欲何为?

    不去又怎知答案,萧默一路打听着往飞鹤园而去。

    如此放心大胆,并非萧默不怕景王暗害,而是她渐渐察觉上次的事有蹊跷。

    萧默以为上次的事是景王要置她于死地,可景王行事果决,若真要除去她,以景王的能耐,怎么会让她安稳活到现在。

    今日一见,景王就算发现了她脸上无伤,也没有为难于她。

    萧默越发认为,上次那个局是有人帮景王设的,而景王并不想杀她,也许是觉得她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足为惧。

    现在让她去飞鹤园,更不可能是要取她性命,如果是个圈套,他断不会以亲口告诉她的方式诱她前去。

    桃林中,凌天旭望着这些桃花,神情凝重。

    他记得萧默说她喜欢桃花,皇宫的里的桃花不过三两几枝,唯独落英苑中有这一片桃林,带她前来想见她欢喜的样子,可她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皇上,不能让萧大人乱走啊,奴才刚打听到景王也来了落英苑,还有飞鹤园那边,好像来了不少人。”

    凌天旭顿时震惊:“那还不快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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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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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便瞧见了一片碧色中,唯那抹桃红嫣然,周围都是翠树,映衬着这株桃花美得分明。

    比起之前的满园桃华,这株桃花仿若遗世独立,仅此一株,更为悦目,让人不禁起了一丝怜惜之意。

    萧默拉过一株花枝轻嗅,芳香浅浅,沁人心脾,心下却有一疑惑:

    景王只是让她来赏花的?

    萧默只觉越发看不透那人,明明和平王的死有关联,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由着她查案。

    明知她是凌天旭的人,不敌视为难也就罢了,怎还出手相助。

    上次御药房的局不是他设的,那他为何会出现?

    萧默不知,但可以肯定,他不是来杀她的,要除去她轻而易举,岂用景王亲自出面。

    就算如此,他仍可能是诬陷父亲的主谋,而他的确架空了燕国的皇权,是她要帮凌天旭对付的人,哪怕仇视有所减轻,也不容她起一丝好感。

    “依我看,咱们挨个称称就知道了。”

    “没听李大人说吗,只能称一次。”

    “你行你先来!”

    听见有人争辩,萧默顺着小径往那熙熙攘攘处走去。

    前面是一道拱门,上面写着“飞鹤园”三字,里面好像格外热闹。

    “张兄是相爷的公子,不如张兄先请?”

    “我先就我先。”

    萧默不解,这些人到底在尝试什么?竟连相府的公子都来了。

    刚走到拱门处,忽然一个内监上前来,躬身道:“见过萧大人,这是给萧大人的。”说着,递上了一副面具。

    不是她之前的那个面具,这只是一副普通的遮了鼻眼的白面具,但比起之前那个狰狞的面具耐看多了。

    萧默拿过面具,惑然问道:“这是?”

    “奴才告退。”内监没有多言,匆匆离去。

    萧默更为云里雾里。

    戴上面具,走入园中,穿过花圃是一处小院,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看打扮都是出身士族的公子少爷。

    虽说这些人出身不低,可落英苑毕竟是皇家御苑,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进出之地,他们能来落英苑,定有其因。

    “来人,称……称这箱。”

    这说话之人的声音颤颤,似很没有底气。

    萧默走近,瞧着那些人围着十个大箱子在猜着什么。

    周围还有不少侍卫把守。

    “这些箱子放在这里是何意?”萧默向身边的人打听。

    “你是来晚了的吧,这样大好的机会都能来晚?别指望了,趁早走吧。”那人冷言打发道。

    “还有先来后到?”萧默自言自语。

    两个侍卫上前,抬着相府公子所指的箱子称了称。

    “怎么还重了这么多?”相府公子挠着头,又命侍卫道,“你们再称称这箱。”

    “公子,只能称一次。”

    “唉。”相府公子垂头丧气,回到人群中。

    侍卫又将箱子归位。

    萧默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无人敢果断站出来,大都在那十个箱子前徘徊着,犹豫不决。

    “十个箱子,只能称一次,这怎么能找出哪个少了呢?”

    听见身边另一人抱怨,萧默又问道:“这些箱子藏着什么玄机吗?”

    “这十个箱子里都装了百锭金子,一锭金子重一两,但其中一箱里的金子只有九钱,让咱们只称一次就找出是哪箱。”

    萧默闻言微微皱眉,这不像是什么玄机,倒像是有人故意设了一个难题,而这些人在此争先恐后,就是为了解开这个题。

    十箱,这可是黄金千两!

    用千两黄金来出一道题,萧默不得不佩服出题之人的阔绰。

    刚才那个相府公子连带木箱一起称了,还能不重出那么多?之后又有人将金子取出再称,可还是没有猜中。

    之后再无人敢上前尝试,这些人也有聪明的,知道若自己猜错,等于白白便宜了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只需记住前面哪些不是,那剩下的那个就是了。

    显然谁都不愿给他人搭桥铺路。

    周围都是窃窃私语声,没有人再站出来。

    看了许久,萧默这才从人群中走出,言道:“让我试试。”

    “你能行?”有人狐疑。

    周围不断投来了怀疑甚至是鄙夷的目光,今日来的多是朝廷重臣之子,而萧默的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大来头,难怪会被轻视。

    萧默没有理会身后的公子少爷们,吩咐侍卫从第一个箱子里取出一锭金子,从第二个箱子里取出两锭,第三个里取出三锭,依次从十个箱子里取出相应数量的黄金,合在一起称量。

    取出的黄金一共是五十五锭,共重五十四两五钱。

    萧默不动声色地走到第五箱黄金前,指着那箱黄金言道:“就是这箱。”

    身后那群人看明白了的惊叹,没看懂的仍旧一头雾水。

    五十五锭金子,当重五十五两,缺了五钱,若每锭缺一钱,则共有五锭金子有缺,很显然是第五箱。

    前面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掌声,萧默看着那走出来的老头,有些面熟。

    “萧大人果然睿智。”那人赞道。

    萧默打量了一会儿,认出他好像是景王府的那位官居四品的“管家”,这么说设下这难题的是景王。

    景王让她来此,打的主意是让她和这群少爷一同较量?

    “萧大人不会不记得了奴才了吧?”

    “原来是李管家。”萧默勾了勾唇角,上次给凌天旭下马威的时候,也不见他这般客气,四品命官竟在她面前自称奴才。

    “这小子什么来头?连李大人都这么客气。”

    “萧大人,听我爹说皇上身边的御前近卫就是个姓萧的年轻小子,难道是他?”

    “那这小子可要飞黄腾达了,进了景王府,比御前近卫强多了。”

    萧默冷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转身离去。

    “萧大人留步。”李德喊道。

    萧默驻足,回过头淡淡道:“题我已经解了,还有何事?”

    “萧大人解了此题,这些金子就是奖赏。”

    萧默顿觉不可思议,言:“我要这些金子作甚?”

    这些贵公子能将千两黄金放眼里,她要黄金何用?财与名皆是身外之物,上一世重情,这一世重命,能活着她已经知足了。

    萧默言罢,想挤出人群离开,却被一人拦下。

    “别走啊,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如此良机,我们求都求不来,你就这样走了?”

    萧默扬唇:“求?求得千两黄金?你们若真想要,就拿去分了吧。”

    “千两黄金也换不了这大好的机会,能当景王府的门客,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小子说走就走,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让我们眼馋?”

    萧默惑然:“景王府的门客,什么意思?”

    那相府公子开口说道:“我爹好不容易求得王爷在士族中挑选年轻有为之人当门客,王爷今日在此设题,我等前来解题,谁能解开,谁就能当景王府的门客,追随王爷左右,这是天大的殊荣,你若不愿,那来搅什么局。”

    求景王收门客,萧默心下清楚,这说白了就是大臣们想趁机把自己儿子送到景王身边,照燕国如今的形势,追随景王,可谓前途无量。

    怪她搅局,她是不是应该愧疚?萧默心下冷嘲。

    话说回来,哪里是她搅了局,分明是景王故意引她来的!

    她是凌天旭跟班,如何当得了景王府的门客,御前近卫摇身一变成了景王的人,实在荒谬。

    “原来如此,那恕在下不明缘由打扰了,在下并非士族中人,当不了王爷的门客,不如你们再比试一场,在下就告辞了。”萧默面无表情地说道,挤出人群离去。

    “萧大人……萧大人……”

    李德仍在身后不停喊道,萧默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想让萧默与士族子弟一较高下?她让景王见识了,只是那些个奖赏,无论是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还是那千两黄金……于她来说都一样,毫无兴致。

    *******************************

    (某萱的话):首先,别担心,萧姑娘这次溜了,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然后,在此感谢每天投推荐票的几位小仙女,么么哒~。最后,欢迎大家加入交流群和某萱闲扯,群号:161377992,调戏作者、闲扯剧情什么都可以,有问必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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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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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冤家路窄,萧默索性寻着最幽静的小路往前走,对人来人往处避而远之。

    偌大的落英苑,从飞鹤园出来,萧默也不知走到了何处,抬眼一望,这小径旁的梨花若雪,别是一番景致。

    落英苑名副其实,春来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踏着这条小径漫步前行,阵阵飞花似雪,凉了春意。

    一座院落挡住了去路,梨花满地不开门,看上去分外凄清。

    路至尽头,萧默轻叹了声,缓缓转身离去。

    “太妃娘娘……娘娘千万要撑住啊,奴婢这就去找御医。”

    急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萧默驻足,回头看向那院门。

    “娘娘怕是不行了,咱们得想想法子。”

    另一个声音叹道:“这里是落英苑,不是皇宫,上哪儿去找御医,就算找到了,御医也不会救娘娘的。”

    “总得试试吧。”

    院中两人的对话让萧默不解,这里面住着的是一位太妃,既是太妃有疾,御医还会见死不救?

    但萧默不懂医术,爱莫能助了,移步顺小径返回。

    门开了,微风卷起门前残花四散。

    “公子留步。”

    听闻喊声,萧默停下步子,回过身看去,出来的是个宫女。

    “何事?”萧默问道。

    “还请公子救救太妃娘娘吧。”

    萧默为难:“我不是大夫,也不懂医术,如何相救?”

    “这可怎么办呀,再耽搁下去,太后娘娘就……”

    见宫女心急如焚的样子,萧默看了看周围,凄清无人,这样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无帝后驾临,带着御医前来,上哪儿去找御医。

    性命攸关,能帮则帮,先看看再说。

    萧默轻言道:“带我进去看看。”

    宫女破涕为笑:“好好,公子快请。”

    萧默随宫女进门后,院中还站了一个宫女,一直盯着她进来,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公子不是宫里人吧,恐还不知是太后娘娘让太妃在此养病。”

    这院子狭窄,却十分干净,屋宇简陋。

    起初萧默还在想一个太妃为何会被安顿在这样的地方,原来是太后的主意,想想太后能让平王的遗女住在青竹轩,自然也能让先帝的嫔妃迁来这落英苑。

    病还没瞧,这人迫不及待地搬出太后,是何意?萧默冷扫了她一眼,随宫女进了屋子。

    躺在床上的妇人已经晕厥了过去,穿着粗制布衣,半点看不出她太妃的身份,这里的日子似比青竹轩还不如。

    “有银针吗?”萧默坐在床边问道。

    “有,上次御医来时留下了一些。”

    萧默取了根银针,用烛火烤过后,在水沟穴斜上刺入。

    太妃仍无反应,上次救刘御医时,萧默也是在水沟穴施针就见了成效,看来太妃病得比她预料的严重多了。

    太妃的面色发红,有别于中毒发青,萧默忆起手札上对面色的记载,看着像中风的症状,可以试试另一处。

    萧默让宫女扶太妃平躺,头靠着床沿下垂,在百汇穴施针放血。

    过了一阵,太妃有了些反应。

    等太妃缓缓睁开眼,萧默松了口气,除了解毒常用的穴位外,她针灸之术可谓粗浅,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那宫女欢喜不已。

    “太妃的身子虚弱,这只能让她暂且苏醒,你们还是得找御医来瞧瞧。”萧默对宫女说道。

    “落英苑里没有御医,太后和宫里的娘娘们也只是偶尔才来赏花,其他时候这落英苑冷冷清清的。”

    正如萧默所料,太后将太妃安顿在这里,好比让她自生自灭,太后连先帝的妃子都不能容忍,又怎么会容忍夺了自己儿子大权的人。

    太妃慈眉善目,不像是个什么恶人,宫里的女人看似风光,可后位只有一个,当了嫔妃本就可叹了,年轻时为妾,老来还得不到善终。

    要召御医来落英苑的话,难道要找凌天旭帮忙?萧默思量着要是被太后知道了,他们母子岂不是又会生出嫌隙。

    今日这落英苑中不止凌天旭一个尊驾,另一个的本事不是更大吗?

    “景王来了落英苑,你不妨去求求,说不定王爷肯帮太妃传御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萧默言道。

    “是是,多谢公子相救就了太妃娘娘。”宫女连连道谢。

    从萧默进屋到出去,那绷着脸的宫女一直站远了看着,既不搭手也不过问,只有另一个宫女忙前忙后,刚照顾好太妃躺下,又出来送萧默离开。

    “太妃娘娘能开口说话了,娘娘让我把这个给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宫女笑说,递来一包用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

    “是太妃娘娘亲手做的糖梨酥。”

    “那就劳姑娘代在下谢谢太妃娘娘。”萧默笑道。

    方才向那宫女打听了,这梨园旁边就是桃林。

    回到桃林,不见凌天旭人影,趁他不在,萧默摘下面具收好,这面具多半是景王给的,遇上景王的事不能告诉凌天旭,否则还不知他会忧心成什么样子。

    等了一阵,凌天旭和小六才返回了桃林。

    凌天旭见到萧默忙问道:“你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在旁边梨园走了走。”

    “你……没见到……”凌天旭支吾着问话。

    萧默知道他是想问什么,故作好奇:“见谁?”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萧默看了看周围的桃花,莞尔点了点头:“好。”

    她心下明白,凌天旭带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她高兴,只是他不知这其中的因果,不知一片桃林足以揭开她的伤痛。

    这怪不得他,只怪自己心下的恨意深种,做不到洒脱。

    这就要走了,总不能让他见她郁郁而来,郁郁而去。

    桃林芳色中,她戴上面具,敛了笑靥,垂眸怆然神伤。

    从御花园绕回紫庆殿的路上,萧默方才想起刚才太妃给的那些糖梨酥,边走边拆开。

    萧默递了一块给凌天旭:“尝尝。”

    凌天旭认出了这糕点,诧异万分:“糖梨酥,你怎么会有糖梨酥?”

    萧默笑了笑:“这你就别问了。”

    凌天旭拿着那块糕点看了良久,眸中闪过一丝哀色:“从前三弟最喜欢欣太妃做的糖梨酥。”

    三皇子就是那个从城楼上坠亡的皇子,萧默一愣,问道:“那欣太妃现在在何处?”

    “三弟意外早殇,父皇崩殂后,欣太妃孤苦无依又体弱多病,母后便安排她出宫养疾了。”

    难道刚才在落英苑见到的就是三皇子的生母欣太妃?太后说的出宫养疾就是让欣太妃在梨园中自生自灭,对一个丧子之人都没有半点怜悯,萧默心下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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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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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看了一眼手上的糖梨酥,又问凌天旭:“怎么样,好吃吗?”

    “你给的还能有不好的?”凌天旭笑道。

    “花言巧语。”萧默白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小六,“六公公要不要尝尝?”

    “奴才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来,尝尝。”

    小六欢喜接过:“多谢萧大人。”尝了一口连连赞道,“好吃好吃,是落英苑的御厨做的?”

    “皇上都是微服去的,哪里来的御厨,是……是梨园一个姑姑给的。”萧默支吾说道,欣太妃在落英苑的事,太后定瞒着凌天旭,她也就更不便吐露。

    “参见皇上。”

    萧默闻声看去,安贵妃已在前面行礼。

    久不见安贵妃,先前是丽妃打理着后宫,好比架空了江芷。可自那日紫庆殿的闹剧后,丽妃行事也变得畏畏缩缩起来,为表反省,还主动向凌天旭提议要交出治宫权,凌天旭便让江芷接手,贵妃的地位可谓今非昔比。

    但这样一来,丽妃没了实权,太后就不高兴了,听闻江芷近来不光忙着打理后宫琐事,还下了不少苦心在太后身上,想讨得太后欢心。萧默看了一眼宫女锦绣奉着的佛像就知,这多半是要给太后送去的。

    “免礼。”

    安贵妃起身,小声问道:“皇上……皇上去了落英苑?”

    “爱妃打理后宫已是辛劳,这些事就不必过问了。”凌天旭淡淡道,带着萧默离去。

    见几人走远,锦绣上前对安贵妃说道:“娘娘,皇上去了落英苑,萧护卫又提到了梨园,还有那糖梨酥像是……像是欣太妃做的,皇上难道去见了欣太妃?”

    “皇上见没见本宫不知,但萧默定是见了,三皇子当年险些当上太子,太后娘娘心里还咽不下那口气,岂会容忍有人去探望欣太妃。”安贵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都说皇上宠幸男宠,对贵妃和皇子有愧才让贵妃掌管后宫,江芷是得了权力,得了前所未有的尊荣,可这些难听的流言似阴霾挥之不去,加之断袖的传言愈演愈烈,她身为贵妃,这无疑是莫大的耻辱,就算皇上不在意,她又如何能容忍萧默继续在御前待下去!

    清晨,萧默日复一日地拉着悬绳苦练,日渐进步。

    大殿中,凌天旭听闻小六禀报,顿时眉宇紧促:“你说什么?”

    “回皇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说萧大人赢了景王黄金千两,到最后竟还回绝了。”

    凌天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在落英苑,景王设题招门客,谁要是答上了,不光可以拿走那黄金千两,还能当景王府的座上宾。”

    凌天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萧默解了?”

    “去的都是士族公子,无一人能解开,最后被萧大人给破解了,可萧大人金子也没要,这门客也不当……”小六说得越发小声,生怕惹得龙颜大怒。

    凌天旭径直往偏殿走去,推开门看着苦练臂力的萧默,略带恼然地问道:“昨日的事,为何瞒着我?”

    萧默松手落地,惑然看着他,见小六一脸无奈的神色,大致猜到了他所指的是什么。

    她事先并不知景王设题的用意,不然也不会贸然去解,题解开了,她拒绝了黄金又不愿当门客,这无疑会让景王颜面有失,在燕国,敢这么拒绝景王的,除了她,怕是没别人了。

    萧默深知让景王难堪,便是让自己陷入危境,景王身边多的是想帮主子出气的人,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帮景王报复,她又怎么能告诉凌天旭。

    萧默沉下眸子说道:“不告诉你,自有我的原因。”

    “你也知道危险?”凌天旭轻言道。

    “此事是我欠考虑了,可我起初并不知实情,谁知道那是景王在甄选门客。”

    “皇上,江大人求见。”小六过来禀报。

    萧默言道:“朝政重要,这些日子我会留心的。”

    凌天旭回到殿中,江理一见到凌天旭,忙说:“皇上,昨日之事,臣已有所耳闻,这大好的机会,萧护卫怎可白白放弃。”

    “什么意思?”

    “要是萧护卫做了景王府的门客,就可以……”

    此言一出,凌天旭立即打断了江理的话:“这万万不可,就算萧默肯,朕也不会同意。”

    江理不解:“臣斗胆,敢问皇上,为何?”

    “萧默是朕的侍卫,景王必定对他有所警惕,不会信任,更不会委以重任,萧默去景王府,凶多吉少。”凌天旭脸色阴沉。

    “景王府招门客前所未有,就算景王不信萧护卫,那让萧护卫在景王府探听些虚实也未尝不可啊,景王府守卫森严,连挑选奴才的都极为严格,想在景王府安插眼线不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不必说了,此事朕绝不会答应。”凌天旭毅然决然。

    “皇上……”

    萧默在偏殿里听得真切,江理是比文王要懂得深谋远虑多了,能想到让她去当景王府当细作这一出,这条计策或许可行,但谁都知道她是凌天旭身边的人,就算去了景王府,里面的人还不跟防贼一样防她,又能探听到什么。

    “太后娘娘到。”

    门外一声高呼,太后面带怒色进了紫庆殿,一看殿中只有江理和凌天旭,冷言问道:“萧默呢?”

    “母后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皇上微服去了落英苑,这是何故?”

    “儿臣自然是去赏花的。”

    “既然是赏花,为何不摆驾,而要微服出宫。”太后颇为不悦。

    “儿臣……”

    太后是指名道姓找来的,正在气头上,凌天旭又孝顺,如何应付得了。

    萧默去到大殿,行礼:“臣参见太后。”

    太后冷瞥着萧默,打发了江理,还让凌天旭去到殿外等候。

    等殿中无人,太后走到萧默面前,冷言道:你竟敢私自去见欣太妃,是何居心?”

    “臣只是路过梨园,听闻太妃病重,事急从权,臣才出手相助。”

    “哀家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还能说动景王从宫中请去御医给欣太妃看病。”

    当初萧默只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让那宫女去求景王,实则并无把握,但景王真的肯召太医前去,这点倒是出乎了萧默的意料。

    太后处处顺从景王,景王却救了太后敌视的人,可见景王似乎并不领太后的情。

    凌天旭去了落英苑的事多半是江芷告了状,知道萧默见了欣太妃可能是因为那包糖梨酥,那请景王召御医的事太后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默忽然想起了昨日梨园中的宫女,她一开始就搬出了太后,极有可能是太后安置在那里的眼线,想必早已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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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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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改说明:把对国君的称谓改了一下,“皇上”改称“陛下”,不影响剧情~

    *******************************************

    如今萧默想辩解恐难,只能实话实说。

    不待萧默开口,太后又问道:“你与欣贵妃都说了些什么?”

    “太后娘娘的眼线早已禀报了娘娘,臣不过是施针让太妃苏醒,等太妃苏醒后就离开了,并未久留。”

    “你去梨园,究竟是为了什么?上次你出现在御药房,又是为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欣太妃在梨园?”太后如此追问,只因听宫女说萧默那时已在梨园门前徘徊,梨园如此偏僻,他若不是一心找去,又怎会正好在门前,他到底知晓了什么?

    萧默去御药房是为了查平王的案子,而梨园,只是碰巧救人而已,她以为这些都不是太后应当关心的,难道太后已经顺从景王顺从到要替他除去威胁的地步了?

    难道上次御药房根本就是太后帮景王设的局?

    萧默是没吐露去御药房的原因,但太后多半猜到了,梨园一事,她本就无可隐瞒,遂言道:“太后娘娘,事实就是如此,臣别无可说。”

    萧默言辞肯定,太后似是相信了,不再逼问,转眼看向另一边,正色道:“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侍卫就能干涉得了的,哀家劝你收手。”

    此言一出,萧默已可断定之前的猜测,太后早已知晓她在查平王离世的真相,而那局确是太后设的。

    萧默不解,太后为什么会这么帮景王?作为母亲,可曾为自己的儿子想过。

    念及此,萧默不禁为凌天旭感到寒心。

    “太后娘娘,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凡是皆有因果。”萧默平和地说道,太后是凌天旭的生母竟然如此偏向景王,还指望儿子对她百依百顺?

    萧默的话像是深深印在了太后心里,太后眉间顿时积了不少顾虑,没多言便离开了紫庆殿,也没有处置萧默。

    路上,太后走得极为缓慢,神情满含担忧,对身边的女官道:“萧默究竟查到了些什么,刘御医已经离宫,他竟有本事从御药房一跃查到梨园去,他刚才的话似在威胁哀家,好一个人在做天在看,他是在说哀家会遭报应吗?”

    女官进言:“太后娘娘息怒,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无论如何,萧默不可不防,三年前的事,太后娘娘和景王好不容易才……”

    “哀家知道,哀家绝不能容他捅了这补好的天!”太后目光如炬。

    夜深人静,宫城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萧默凝眸看着火焰将黄纸焚作灰烬。

    今日是曲家满门的忌日,她对天立誓,等为父亲洗清污名,定即刻返回祁国报仇雪恨。

    宫里私下祭祀是大忌,萧默只能选在这夜深无人时。

    抬头望着天上,繁星璀璨,这明月千里,是否也照亮了静思宫阙?

    不知尽愉现在如何了,一定长高了不少,长漂亮了吧,萧默唇边浮出微笑……

    祁宫每月传来的消息皆是尽愉与萧妃安好,萧默的梦里不再有妹妹的哭声,虽是放心了不少,可思念如何放得下。

    同来自祁国的曦贵人看着面善,对景王却是忠心不二,上次一事后,萧默对曦贵人已然戒备,也就更不便前往青竹轩看梓依。

    没了寄托,独在异国他乡,有亲不得见,孑然孤寂。

    纵使知晓覃赫就在璧山那头的浔州府,如此之近,可有仇无路报。

    满心爱恨离愁,萧默双眸黯然,慢走在这幽深静谧的路上,已是春天,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寒意,摇晃着地上的树影斑驳。

    几道寒光若隐若现,萧默抬头,只见三个黑衣身影提着明晃晃的刀站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他们是刺客,还是……杀手……

    萧默心下一阵惶悚,紧握着手里没有半分用处的剑,问道:“你们是何人?”

    “送你上路的人,怪只怪你管的事太多了。”

    看来是杀手,还是冲她来的!

    这地方偏僻,没有巡逻的禁卫,他们挡在前面,此时断不能大喊大叫,否则只会激怒杀手,她只能靠自己脱身。

    萧默往后退了几步,那三个杀手也跟着步步逼近。

    “你们的主子是谁?”萧默问道。

    是太后?景王的势力?还是……景王?萧默一边等待着答案,一边慢慢挪着步子往后退,后面假山嶙峋,环境复杂,还能争取到逃命的机会。

    “你还是去问阎王吧!”

    杀手提刀冲了过来,萧默退到假山边,瞬时闪躲到假山后面,往另一方跑去。

    萧默在假山丛中东躲西藏与杀手周旋,天色昏暗看不清周围的路,她从没来过这里,看着像一处废弃的宫殿,久无人居住。

    杀手是三个,她是一个人,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找到。

    杀手的脚步声在附近此起彼伏,生死一瞬,萧默贴在假山后,心跳得飞快。

    萧默悄然挪着步子,那几个杀手也安静地寻觅着她的踪迹。

    父亲说过,大敌当前,越是千钧一发,越要处乱不惊。

    萧默使自己镇定下来,看了看周围,假山旁边是一汪水池,倒映着月光粼粼,只有另一侧有出路。

    萧默慢慢往一侧挪去。

    忽然,踩到一块石头,起了声响。

    “在那儿!”

    听见杀手围了过来,萧默抱起那块石头砸向了水塘,声东击西,趁机从另一侧跑走。

    几个杀手跳入水池中,无人,回头看见萧默跑过去的身影,惊道:“他跑了,快!”

    萧默拼尽全力往前跑,几个杀手追了上来。

    这花园里的路错综复杂,前无出路,后有杀手,

    忽然两个蒙面的黑衣身影从空中越下,站在了萧默面前,将她与追来的杀手阻隔开。

    萧默惊然。

    这两个人背对着她站着,不像是来杀她的。

    一个杀手提刀,指着黑衣人喝道:“我等奉命行事,识相的赶紧让开!”

    两个黑衣人未言一字,拔剑相向,与杀手厮打开来。

    萧默愣在那里看着,杀手的武功远不及黑衣人,没过多久,杀手悉数毙命,干净利落,一个活口也没留。

    “你们是谁?”萧默望着那些黑衣人,武功如此卓绝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救她于危难。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转过身跪地抱拳:“主上。”

    这一定不是在向她行礼,萧默回眸看去,纵使天色昏暗看不清,那修立的身影她已无需再猜。

    “王爷。”萧默低头行礼。

    凌浩徐步走近,拂了袖,两个黑衣人轻功飞身离去,消失不见。

    朦胧月色下,只剩二人静默伫立。

    萧默再言道:“多谢王爷相救。”

    萧默一直垂着眸子不敢与之对视,先前落英苑的事,她大概是让他难堪了,如今却还受了他的救命之恩,就算对景王再有成见,此时也难免有些愧疚。

    他会质问那日的事吗?萧默本有些忐忑,一边感激于他的救命之恩,一边疑虑又起,他怎么在这儿,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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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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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宫里不太平。”

    他的话音仍不减半分寒意,仅此一句,言罢转身欲离去。

    萧默抬头问道:“夜深了,王爷为何会在这里?”

    宫门早已下钥,景王有自己的王府却在深夜流连于后宫中,还碰巧救了她,这如何解释得通。

    凌浩停下,侧过身看着萧默,淡淡言了句:“这是孝裕太后寝宫。”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默云里雾里,这算是什么回答,仅凭这一句话还不足以打消她心下的猜疑,今晚的一切真的不是他事先设计的?

    那些杀手究竟是不是景王刻意安排,萧默一路沉思着,若不是,那杀手所言的奉命行事,又是奉谁的命。

    平安回到紫庆殿,今夜的事,萧默心有余悸。

    凌天旭已在殿中等候到深夜。

    萧默走了进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大人可算是回来了,陛下都快……”小六急道。

    萧默看了看凌天旭,轻言道:“我只是出去走走。”

    “上次的风波还未平息,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小心吗?”

    萧默没有作答,她总算知道凌天旭为何会让她对景王避而远之了,景王身边跟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个个一手快剑,见血封喉,在皇城内杀人都不眨眼,谁招惹得起。

    忽然想起了景王的话,问道:“孝裕太后是谁?”

    凌天旭皱眉:“怎么会问这个,你见到凌浩了?”

    萧默惑然看着凌天旭,她提起孝裕太后凌天旭就想到了景王,这其中有关联?

    一个太后,一个王爷……难道是……

    小六忙道:“孝裕太后是景王的生母,今日是孝裕太后的忌日,景王每年照例会在太后薨逝的亥时,独自前往揽云宫祭奠。”

    这么说她刚刚去的地方就是空置已久的揽云宫,景王的出现并非刻意安排,是她扰了他母亲的祭礼。

    萧默心下轻叹,她去揽云宫,也因今日是曲家满门的忌日,一场巧合险些成了误会。

    “真的见到凌浩了?”凌天旭追问。

    萧默一言不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实话实说,还是……

    见萧默犹豫的样子,凌天旭的目光顿时变得冰冷,沉着声音道:“还想隐瞒?”

    萧默徐徐言道:“我是见到景王了,不光是见到了景王,还遇上了几个杀手,是景王救了我,可见他并不想杀我,以后你也可以放心了。”从前百般提防的人却救了她,而真正要提防的却躲在了暗处险些要了她的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杀手?有没有受伤?”凌天旭急切问道。

    萧默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凌天旭松了口气,又淡淡道:“景王救了你,你确定那些杀手不是他事先安排的?”

    “那些杀手本就不是景王派来的。”

    她竟帮着凌浩说话,凌天旭霎时面若冰霜:“你信凌浩不信我?”

    “这并非信与不信,凡事理当恩怨分明。”

    “你记凌浩的恩情?”凌天旭脸色阴沉至极。

    “景王救我是事实,我记他一次恩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偏向他。”

    “你现在不是已经偏向他了吗?”

    他话语寒极,萧默有些恼然:“我不想和你争辩,与其和我说这些,还不如告诉我尽愉是否安好,这个月的消息呢?”

    “你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凌浩,他不光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还能带你想见到的人来燕国,我办不到的,凌浩可以!”

    凌天旭留下带刺的话语,快步进了寝宫。

    他恨景王似已恨到不可理喻,可换做是她,面对夺了江山夺了大权的人,她是否也会如此憎视。

    本是满心窝火,如此设身处地的想想,萧默心下的怒气也平息了不少。

    “萧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默扫了一眼紧掩的寝殿门:“我怎么知道,气消了就好了。”

    梦境浮现那暗无天日的静思宫,这一次她见到了苏胜雪……

    苏胜雪打量着曲尽愉:“之前年幼没看出,如今这妮子长得越发像曲尽欢了,留她不得,让她们姐妹团聚吧。”唇边尽是阴险的微笑。

    “尽愉!”萧默从梦中惊醒。

    见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萧默下了床,顾不上更衣,急着出了偏殿想找凌天旭问祁宫的近况。

    紫庆殿里空空如也,殿门关着,凌天旭不在,小六也不在。

    萧默独立在殿中,青丝披散,晨曦从窗户缝隙照进来,给这昏暗的大殿添了一丝光亮,也添了落寞……

    从前凌天旭无论去哪儿都会告诉她,如今一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似是真的生气了。

    萧默仍旧放心不下,找去了万卷阁,小六守在门前,凌天旭果然在里面。

    小六见到萧默,迎了过来:“萧大人,陛下正在气头上。”

    “我知道,可我有要事要问陛下。”

    “陛下特地交代了,谁也不见,这……”

    “也包括我?”

    小六一脸为难,点了点头,又道:“萧大人是想打听祁国的事吧,消息都是兵部沈大人带来的,沈大人和江大人刚见了陛下,正在出宫的路上,萧大人不妨赶去问问。”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萧默快步追去。

    阁楼上目送着萧默离去的那道目光,似怨非怨,上一次她差点就成了凌浩的门客,如今竟还维护他,凌浩煞费苦心是何目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竟傻傻地被凌浩笼络!

    爱之深责之切,越是在乎,越害怕失去……

    萧默走了一阵,看见了前面正交谈着的沈大人和江理。

    “二位大人留步。”萧默喊道。

    这个沈大人和江理的交情极好,以萧默和江芷的恩怨,江理对她的成见也不少,平日不过是看在凌天旭的面子上没说什么,若不是事急从权,萧默也断不会亲自来问。

    江理转过身,看见是萧默,仍旧是那般爱答不理,问道:“萧护卫有何事?”

    萧默也没有理会江理,看了看周围,小声问沈大人道:“沈大人可曾向陛下禀报了祁宫传来的消息?”

    “这个自然,陛下让臣每月奏报,臣不敢有失。”沈大人客气道,又问,“萧大人急着赶来,难道是陛下还有何疑问?”

    “陛下让大人打听的人可安好?”

    顾忌江理在场,萧默不打算多问,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臣已经禀报了陛下,一切安好。”

    萧默闻言放下心来,笑了笑道:“多谢沈大人,告辞。”

    江理的那狐疑的目光一直盯着萧默离去,待萧默走远,言道:“我本不明陛下为何让你打探祁宫里的消息,还要你每月奏报,现在看来像是为了萧默,不是陛下想知道,而是他想知道。”

    “臣起初也不明,陛下让探听的是曲峰的遗女,难道这和萧护卫有关?”

    江理虚目望着萧离去的方向,缓缓说道:“待老夫问问紫寝殿里的人,萧默要是真与祁国有关联,我们不光能帮贵妃除去心腹大患,还可为太后排忧解难,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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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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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不见凌天旭,连小六也没了人影,后来萧默从宫女那儿得知,凌天旭出宫了,不明去向,也不知归期。

    紫庆殿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萧默面对的,是这一世从未有过的孤寂。

    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萧默自知她早应习惯没有凌天旭的日子。

    如今凌天旭身边的势力有了起色,长此下去,等他大权在握,那时,她就该离开了,只身重返祁国了却恩怨,复仇的路,注定孤独,无人知晓她是曲尽欢,一切从头。

    萧默捧着《祁州图志》,思乡情切,此书她已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她虽看不出这书有何端倪,但从浔州到隋安的路总没错,纸上咫尺的距离,实则却相隔千里。

    听见外面有声响,他肯回来了?萧默笑了笑,放下书出了偏殿,萧默在门前驻足,看见的却是太后和江芷一行人。

    “臣参见……”

    不待萧默行礼,太后沉着脸色,一声令下:“给哀家搜!”

    “是。”

    数十内监和宫女一拥而入进了偏殿,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萧默惊然,冷言问道:“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萧护卫还是好好想想,你这样做是否有负陛下吧。”安贵妃淡淡开口,扶着太后到殿上落座。

    萧默不解:“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贵妃没有作答,静静站在太后身边。

    未几。

    “太后娘娘,找到了。”宫女从偏殿匆匆出来,呈上了搜到的东西。

    萧默转眼一看,是那本《祁洲图志》。

    太后拿过图志,顿时脸色铁青,厉声斥道:“好你个萧默,枉陛下对你信任有加,没想到你竟是祁国派来的细作!”

    萧默蹙眉:“细作?臣不明白太后所言。”

    安贵妃徐徐说道:“这本《祁洲图志》乃是军机之物,你若不是祁国的细作,这书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默镇定自若:“这书是陛下准许我从万卷阁带回来的。”

    安贵妃忙道:“谁都知道陛下对别国的一切都没有兴趣,何况此书还是行军打仗之物,试问这样的书怎会出自万卷阁呢。”

    “臣说的是不是真的,太后娘娘一问陛下便知。”

    不待太后说话,安贵妃又言:“陛下不在宫中,如何对证,况且陛下早已被你蒙蔽,你是想拖延到陛下回来好为你脱罪吧!”

    萧默扬唇:“仅凭一本图志就认定臣是细作,这未免说不过去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凌天旭一离宫,安贵妃和太后就至,带着这么些人搜宫,只为了这一本图志,她们意欲何为,萧默心下清楚。

    在这燕宫里,与她结了怨的人无非就是这几个,如今丽妃吓破了胆收敛了,安贵妃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那些杀手不是安贵妃派的就是太后派的,亦或是二人商榷为之,今日这出戏,二人更是唱得漂亮。

    太后随即道:“来人,将萧默押入刑部大牢,好生审问。”

    太后如此着急将她收监,是被她一语道破无言以对了?萧默冷笑了声:“太后娘娘这是要严讯逼供?”

    安贵妃扫了一眼萧默:“你还是留些力气,等到了刑部再为自己辩白也不迟。”

    事态发展至此,纵使知道太后的用意,可凌天旭不在,太后和江芷一手遮天,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无可奈何。

    牢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阴暗潮湿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要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不能被人发觉了女儿身之实。

    至于脱罪,萧默料想太后不会给她辩解的机会。

    所有的栽赃嫁祸案都有破绽,太后仅凭那一本图志就断定她是细作的说法更是难以服众,断不会公审,若要借此案除去她,只会在这大牢里动手。

    那本图志到底从何而来,太后和安贵妃自是清楚,她们知道只要凌天旭回宫,此事便有转机,萧默猜测,太后和江芷不会让她活着等到凌天旭回来,这里是刑部大牢,若要让人死,最快最稳妥的死法便是直接处决,再言其畏罪自尽。

    萧默看了看那碗还算丰盛的牢饭,若换做其他囚犯,看见这碗饭定会迫不及待享用,然后……命丧狱中。

    等狱卒走后,萧默端起那碗饭回到墙边,蹲在墙角背对着外面,假装吃着,过了一会回头看了看,见那地上的影子不见了,确认眼线已离开,方才放下碗。

    萧默用手腕上的玉玦验了验,果然有毒,但她假装吃下了这碗饭却没死的话,太后和江芷便会生疑,若再想出其他的法子,恐不好对付。

    但在饭里下毒的手段倒让萧默肯定了一点,那就是太后和江芷不敢对她用刑,不然何必下毒,直接让人一刀了结了便是。

    想必太后和江芷的顾虑是不能在她身上留伤,以免凌天旭查验后起疑,不好交代。

    吃了饭却不死,可以用毒性不够来解释,于是萧默将饭食的一部分悄然倒掉,剩下大半佯装吃不下放在门边由狱卒收走。

    这个法子,不光可已让萧默一时半刻死不了,还能让太后安于如今的下毒之计。萧默吃了,却没吃完,她猜测这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应是或喜或忧,毒性是可积累的,一次吃得少,多吃几次也足以毙命,因而在太后看来,过不了多久她还是会死的,能让太后暂且放心,不再另谋它计。

    令萧默忧心的是,这只是一时之计,长此下去,她若没死,太后一样会识破。

    凌天旭到底去了何处?

    萧默心下苦笑,他赌气躲她,就不怕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命了吗?

    萧默早已看清,是非对错都没有命重要,只要人还活着,再难解的心结也有解开的一日,再难报的仇也有清算的机会,好过遗恨赴黄泉。

    几日瞒天过海,颗粒未进,加上牢房阴冷潮湿,毒是没中,萧默的身体已是虚弱不堪,不禁自嘲,如今的自己倒像回到了被王氏软禁的样子。

    萧默坐在墙边,望着那窗外的一小片天,从曲尽欢到萧默,从祁国市井到了燕国的皇宫,从家族争斗到宫闱算计,一切都不可思议。若这重生是一场梦,她希望,永不复醒。因为她不能死!

    萧默在牢中的几日,除了每日送饭外,无人问津,太后果然没给她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她亦不敢大闹刑部,若激怒太后动刑,身份就瞒不住了。

    她能做的,只有等。

    “人死了吗?”

    “回大人,看样子快了。”

    “怎么还没死,太后有令,立即动手,不能再等了。”

    这急切的声音从牢房外面传来,萧默闻言一愣,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已成了这副样子,太后如今急着对她下手,难道是……凌天旭回来了?

    “大人,咱们刑部什么时候听从太后的旨意了。”

    “太后下了令,王爷不在函都,无法请示王爷该当如何,姑且先听从太后的旨意吧。”

    “王爷不发话,太后和陛下的旨意咱们刑部向来都是可从可不从,大人何故要揽下这差事?”

    “这萧默上次开罪了王爷,解决了他,能为王爷分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谈话声伴随着脚步声渐近,这些人,是来取她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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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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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驾到……”

    这一声高呼,刑部里的人可谓绷紧了弦,鱼贯而出跪迎:“恭迎陛下。”

    凌天旭火急火燎进了刑部,开口就问道:“萧默呢?”

    无人敢吭声……

    “朕问你们萧默在哪儿?”

    “陛下,太后有旨,萧默乃是祁国细作……”

    凌天旭怒道然:“什么细作,还不速把人给朕带出来!”

    “太后驾到……”

    凌天旭回头行礼:“参见母后。”

    “听闻皇儿刚回宫就急着来了刑部,所谓何事?”

    凌天旭脸色阴沉:“母后知道,儿臣是来找萧默的,儿臣不过出宫几日,萧默怎么就成了祁国的细作。”

    “这件事哀家自会查证,皇儿舟车劳顿,凡事当以龙体为重,还是先回宫歇息吧。”太后侧眼吩咐道,“来人,送陛下回宫。”

    “儿臣不走,儿臣今日一定要见到萧默!”凌天旭毅然决然。

    太后冷冷道:“陛下宁肯相信一个细作的话,也不信母后的话吗?”

    “母后说萧默是细作,有何证据?”

    “哀家当然有证据,哀家身为燕国的太后,岂容细作犯我燕国天威。”

    “萧默不是细作,今日若是见不到萧默,儿臣就在刑部等下去。”凌天旭话语坚决。

    “陛下是铁了心要在刑部大闹?“

    “母后还不肯放了萧默?”

    太后踱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说道:“刑部之事一向由景王过问,哀家是太后,做不了刑部的主,要放人,得有景王的手谕。”

    凌天旭心急如焚:“母后明知景王不在函都!”

    太后淡淡道:“那陛下就等景王回来再去与景王商议吧,不过陛下还是想想,以陛下和景王的交情,景王会不会帮这个忙,陛下心中要有数。”

    “母后的意思是不放人?”

    “并非哀家不放,是哀家爱莫能助。”

    僵持之际,一个官员匆匆进来禀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萧默……萧默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凌天旭愕然:“你……你说什么?”

    太后问道:“何时自尽的?”

    “就在刚才,臣赶去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不……不会的,她不会自尽的。”凌天旭怔怔道,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她怎么能自尽,怎么能离他而去!

    太后看了一眼陈大人,陈大人轻点了下头,太后方才说道:“既然他肯畏罪自尽,还算有点良知,如此陛下就去见他一面吧。”

    太后话音还未落,凌天旭早已不顾阻拦冲了出去。

    等凌天旭去了大牢,太后才让陈大人起来,刚才见陈大人点了一下头,就是说明萧默之死没有异样,可让凌天旭见上一见,也好让凌天旭相信萧默是畏罪自裁。

    “萧默是怎么死的?”太后又问道。

    陈大人禀报道:“正如太后所愿的那样,毒发身亡,昨日一息尚存,陛下突然驾临,臣去处决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了,臣赶紧来禀报太后,好让太后放心。”

    太后扬了扬嘴角:“实在是万幸,要是你动的手,陛下那儿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大牢外面的空地上,阳光刺眼,照着凌天旭面若死灰。

    他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狱卒抬着覆盖着白布的人出来。

    狱卒将人放在凌天旭面前,凌天旭一步步走上前,蹲下,颤颤伸出手去掀开白布的一角,渐渐露出了熟悉的面具。

    再看搭在外面的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半挡住了那道隐约可见的刀伤,还有玉玦,她从不离身。

    这一幕痛彻心扉,凌天旭埋低了头,萧默,你是要让我悔恨一辈子吗!

    太后和一众刑部官员跟了过来,远远地看见此情景,太后松了口气,脸上浮出悦色。

    凌天旭缓缓抬头,忽然看见那双睁开的明眸通透,面具下的唇弯了弯,轻言:“陛下是一国之君,哭什么。”

    凌天旭起初一惊,转而欣喜若狂:“萧默,你没事?”

    小六惊喜:“萧大人还活着?”

    诈尸?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受了些惊吓。

    凌天旭扶萧默坐起,萧默望着太后,徐徐拱手:“臣,见过太后。”

    太后恼然,怒视着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陈大人战战兢兢跪下:“臣……臣去牢里的时候,他的确没气了,臣急着前来禀报太后,没找仵作查验。”

    “没用的东西!”太后狠言了句,朝萧默走去。

    纵使看不清面色,太后已然察觉到了萧默的虚弱不堪,要靠凌天旭扶着才能坐立,想必只要不让他离开刑部大牢,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太后驻足,言道:“皇儿,人你已经见到了,可以回宫了。”

    “朕要带萧默走。”

    太后面色铁青:“他没死,就还是这里的囚犯。”

    凌天旭望着太后,目光寒极:“母后认为萧默是细作,要定萧默的罪,那人证物证何在?”

    太后看了身边女官一眼,女官奉着那本《祁洲图志》上前:“回皇上,证据在此,此书是从萧护卫房里搜出来的。”

    凌天旭接过一看,即道:“这本书是朕让萧默从万卷阁带回的,哪是什么证据!”

    “皇儿别一心想救萧默就撒谎欺瞒母后,母后还没有老糊涂,万卷阁里的书都是你精心挑选的,会不会有这行军打仗之物,母后还能不知道?”

    “儿臣何时期满过母后。”

    “皇儿现在不正为了他在欺瞒哀家吗?江尚书告诉哀家,萧默对祁国的事甚为关心,他是陛下的近卫,身在燕国心在祁国,视为对我大燕不忠,就算他不是细作,也是有罪之人,他若对我大燕忠心,又岂会藏此书在房中。”

    萧默苦笑,原来这场祸事的起源就在那日,她不过浅浅地问了一句,还是被江理抓住了把柄,竟还能探听到她手里有本《祁洲图志》,可见江理的本事不小。

    凌天旭急道:“这书是……”

    “这书,是本王给的。”

    颇具威严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大门处……

    未几,凌浩出现在门前,一身靛青色常服,身后披风迎风招展,看着风尘仆仆,身后随从的手上还捧着马鞭。

    在场的人都不难看出,景王这是快马赶回,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

    刑部官员悉数行礼,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了。

    太后显然没料到景王会突然出现,看着架势还是来救人的,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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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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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弟参见太后。”

    凌浩已至面前行礼,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景王快免礼。”

    凌浩连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都没理会,直言了句:“回太后,那本图志是臣弟赠与萧默的。”

    “是……是吗。”太后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太后不信?”

    太后自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不得不放手了。

    “哀家不信景王,又能信谁,既然如此,那剩下的就全听景王处置,哀家乏了,该回宫了。”太后冷扫了一眼萧默,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随侍回宫去了。

    凌天旭和太后僵持了那么久,最终却抵不上景王的一句话,从前萧默以为太后和景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可照今日看来,景王丝毫不给太后留情面,不像和太后是一路人,可太后素来维护迁就景王,难道只是因为怕?

    萧默让凌天旭扶她起来,萧默站稳后揖手:“多谢王爷相救。”

    声音越发微弱,话刚说完就晕了过去……

    凌天旭赶紧扶住了她,喊道:“萧默。”

    萧默已不省人事。

    “去请大夫。”凌浩吩咐随从。

    “不必了!”凌天旭冷言了句,将萧默横抱起往门外走去,留下跪了一地的官员,还有默然伫立的凌浩。

    随从不解:“王爷为何要急着赶回来救萧默?”

    凌浩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为了燕国。”

    偏殿中,凌天旭苦守在床边,焦急万分,她病成这个样子,他早已忍不住要请御医,又不得不放弃,只因御医一把脉,她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萧默的面容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滚烫,凌天旭让小六找了些治风寒的药,一勺勺喂下,似有了些起色。

    昏迷了近两日,萧默才慢慢苏醒。

    萧默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的凌天旭,道:“你怎么在这儿。”

    见她醒来,凌天旭甚是欣喜,却不知该说什么,问了句:“你醒了?”

    萧默忍俊不禁,苍白的脸上浮出微笑:“不然呢,和你说话的是谁?”

    “他们对你用刑了?”

    萧默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晕了?”

    “废话,你饿几天冻几天试试。”萧默垂眸,“只怪自己不争气,练来练去,还是这般弱不禁风。”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萧默望着凌天旭,笑道:“舍得回来了?”

    “对不起。”

    “去哪儿了?”

    “我和文王去了趟临江府见了莫衡将军,父皇在位时,莫衡曾受过文王的提携,好在他还念文王的恩惠,同意为我效力。”

    萧默看着凌天旭舒展的眉宇就知,这是件大好事,又言:“这个主意,是江理出的吧。”

    凌天旭点了点头:“但没想到江理是另有所谋,他趁朕不在,敢对你下狠手。”

    萧默忙道:“答应我,千万别因为此事降罪于江理,相反,你还要当此事没有发生过,继续地善待于他,还有安贵妃,江理的本事不小,你有他相助是好事,别为了我毁了好不容易奠起来的基业。”

    “那岂不是让你白白受了苦。”

    萧默微微莞尔:“能活着已经足够了,就算结了怨,也是我与他们私下的恩怨,与你没有关联。”

    “那……你恨母后吗?”凌天旭轻声问道。

    未免他夹在中间为难,萧默摇了摇头:“不恨。”

    心下虽有些怨怼,但还不至于恨意深种,因为比起前世的恩怨,太后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仇,又何谈恨。

    “你可知,听到你自尽的消息,我有多害怕,若这世上没有你……”

    萧默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装死,又怎么能活着出来。”

    回想起之前在狱中,萧默知道那些人急着对她下手是因为情形紧迫,要是看见她已经死了,他们定会急着上报让太后放心,而不是先找人来查验是真死还是假死,她只需闭一闭气,就能活着出那牢狱。

    至于凌天旭说这世上若没了她会如何之类的话,是萧默最怕听到的,如今他身边不光有谋臣,手里还有了临江府驻军的兵权,离他的祈愿又近了一步,离她离开也近了。

    萧默不得不思考,该如何从他生命里淡出,才不会让他难过。

    凌天旭听从萧默的话,没有为难任何人,上次的事像是云淡风轻般过去了,唯一惊起的波澜,就是刑部的那位刘大人被景王亲自下令革去了官职,回乡之前,还在刑部牢里吃了几天牢饭。

    景王亲自处置五品官员,此事可谓空前,有人说景王这是杀鸡儆猴,以后再不敢有人在没请示他的情况下,擅自听太后的命令;也有人猜测景王是为了萧默,可原因无人能猜到。

    那日凌天旭抱着萧默出了刑部,断袖的传言可谓沸沸扬扬,前所未有,萧默病愈后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而凌天旭身边的大臣们更是直接捅破了顾忌,开始苦苦相劝。

    凌天旭仍旧没放在心里,但萧默却开始在意了,他如今的处境已不是从前那般可以由他置之不理,萧默深知他需要的是君威远播,而不是流言四散。

    比起流言和处境更让萧默忧心的是,祁国战败退守浔州,燕军已兵临浔州府下,将浔州府围困了数日。

    萧默苦笑,一个覃赫,一个覃昭,与燕军交锋的浔州前线都快成了皇子的试炼场了。

    若燕军攻破浔州,那战事一发不可收拾,景王的野心不止一个浔州府。

    凌天旭和文王再也按捺不住了,再次合谋商议要让景王撤军,就连江理都开始赞同撤军一说,燕国夺下浔州无疑会大大增长景王的气焰,于凌天旭不利。

    就在诸国翘首以待燕军攻破祁国浔州府之际,一则意料之外的消息震惊了燕国朝野。

    “景王同意撤军?”

    听到小六从朝堂上打探回来的消息,萧默大惊。

    小六点了点头:“奴才听到这个就赶紧回来了,这是好事啊。”

    “再去探探,景王怎么会突然就同意撤军了。”景王同意撤军,萧默当然高兴,可她想不通,景王为何肯让步,为何肯放弃浔州府,这战事打到现在,燕国就没输过,照此下去,攻破浔州也不少什么难事,景王为何会在此时妥协?

    小六出去了不久又回来了,回话道:“早朝散了,大臣们都走了,陛下和景王在皇极殿闭门而谈,奴才听不到啊。”

    他们两个还能好言商谈?萧默有些不安起来,始终放心不下,于是匆匆赶去了皇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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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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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关着,看不到殿内的情形,萧默贴在门前听着,只听到里面传来凌浩的声音。

    “陛下不妨思忖思忖,臣告退。”

    门忽然开了,凌浩出现在面前,萧默一惊,站直了抬头望着他。

    每次见都是这样,面若冰霜万年不改。

    距离实在太近,抬不了手,萧默退了两步才行礼道:“参见王爷。”

    “嗯。”

    凌浩轻应了声,看了看萧默,移步离去。

    萧默回头望着那离去的挺直身影,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景王什么时候也会搭理人了。

    “看什么呢?”

    听见凌天旭略带火气的声音,萧默这才回过头,看向殿中积了一脸郁色的凌天旭。

    “怎么了?”萧默走入殿中问道,“景王都同意撤军了,你还不高兴?”

    凌天旭冷笑:“高兴,怎么高兴,凌浩是要和朕谈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朕要他撤军,而他要……”凌天旭顿住了,望着殿外,脸色越发阴沉。

    “他要什么?”

    “他要你。”

    “我?”萧默震惊。

    “他要收你为徒,让你跟随他左右。”凌天旭话中的怒气不减。

    “收我为徒,景王能教我什么?”萧默勾了勾唇角。

    上次景王府招门客,那些士族子弟都挤破了头,如今景王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收萧默为徒,换做别人怕是受宠若惊了,而萧默却是忧心忡忡。

    位高权重的人收门客或是收徒大都是为了扩充朝中的势力,而她是一介女流,既不能征战沙场,也不能入朝为官,就连在凌天旭身边当个侍卫都朝不保夕,收她为徒有何用?

    “不说了,他休想!”凌天旭忿忿道。

    凌天旭虽不为所动,但萧默一来几日都在沉思……

    景王这个交易值或不值是景王的事,而萧默想的是她该当如何,凌天旭果断拒绝并非理智的举措,她不得不思虑周全。

    如果她答应了景王,燕国就会撤军,浔州府就保住了。

    如果她答应了景王,就会离开凌天旭,久而久之,一切淡化,等她离开燕国时,他不会难过。

    如果她答应了景王,那些断袖的流言便可不攻自破。

    如果她答应了景王,或许能让凌天旭知己知彼。

    由此想来,一切似乎已容不得萧默迟疑……

    消息不胫而走,不待萧默答复,江理趁凌天旭不在时,私下找到了萧默。

    江理一见萧默便拱手道:“萧大人,上次是老夫得罪了,还望萧大人大人大量宽谅老夫。”

    萧默云里雾里:“江大人这是……”

    江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夫与萧大人同是忠心于陛下,实在不该同室操戈。”

    萧默笑说:“江大人严重了,只要江大人一心为了陛下,萧默便不会视江大人为敌。”

    “和萧大人比,老夫惭愧啊,那老夫有话就直说了,景王撤军一事想必萧大人已经清楚,不知萧大人作何打算?”

    果然是为了撤军的事,萧默问道:“江大人希望萧默如何?”

    “萧大人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老夫心中所想。”

    江理上次就想让她去景王府当眼线,如今不光又有了机会,还能让景王撤军,在江理看来,机不可失。

    “江大人的意思萧默明白,只是陛下那边……”

    萧默认为她答应了景王,于凌天旭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可换做凌天旭,让萧默离开就是正中要害,他怕是会不惜放弃一切利益,也要留住她。

    江理忙道:“老夫不信那些流言,可老夫看得出,陛下与萧大人亲如兄弟,只要萧大人坚持,陛下会同意的。”

    这几日无论江理还是文王苦苦相劝,凌天旭一句都听不进去。

    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流言只会越发难听,若是传成陛下不光宠幸男宠,甚至为了将男宠留在身边而弃百姓于不顾,对凌天旭大为不利。

    萧默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此事已不容她再犹豫。

    “萧默。”门外是凌天旭的声音。

    正好,有的话也该说了。

    萧默起身走去,拉开门,看着站在门前的凌天旭,轻言问道:“你想好了?”

    凌天旭点了点头,走入偏殿:“我想得很清楚,此事只能这么做才能断了凌浩的痴心妄想。”

    他到底是不会同意的,萧默心下喟然,既然如此,也不想听他的计策,直言道:“我想好了,就按景王说的,我拜他为师,他撤军。”

    “不行!”

    “我是个祁国人,迟早是要回祁国去的,本就不会在此久留,我到景王身边,说不定可助陛下更快收回皇权,那时我就能回祁国了。”

    凌天旭眉头深锁:“你为何一心要回祁国,留在燕国不好吗?”

    “为曲家报仇,这个理由够不够?”

    凌天旭即道:“留在燕国,曲家的仇,我帮你报。”

    家族之恨,岂能假他人之手,萧默勾了勾唇角:“我一个祁国人,留在燕国做什么,你帮我报仇,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的侍卫,一辈子女扮男装?”

    “不,你现在就可以恢复女儿身,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对策。”

    “让我给你当宫女?还不如当侍卫。”萧默淡淡道。

    “除了宫女,还有别的可以留下来。”

    “宫里的女子,除了三千宫女就是七十二嫔妃,你想让我当你的第七十三妃么?”萧默扬唇讥诮。

    “皇后如何?”

    萧默转眼看着神色认真的凌天旭,微微一怔,俄而略带寒意的笑容不减:“皇后不也是七十三妃之一吗?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一个,除此之外,又有何分别。”

    “她们怎么能和你比……”

    “好了!别开玩笑了。”萧默轻言道。

    “无论如何,我不会答应凌浩。”

    萧默瞥凌天旭一眼:“由不得你不答应,景王是要收我为徒,又不是收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已经不在乎那战事了,凌浩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只要你。”

    萧默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凝重,道:“你是燕国的国君,怎可为了这些儿女情长而不顾你的子民,凌天旭,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了你,就应该好好做一个皇帝,别辜负了所有对你寄予厚望的人。”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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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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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要小心。”宫门前凌天旭千叮万嘱。

    江理劝道:“陛下放心,景王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收萧大人为徒,不会亏待萧大人的。”

    小六跟着附和:“江大人说得对,陛下就放心吧。”

    萧默只让凌天旭与她往前走了几步。

    萧默看着凌天旭说道:“记住我的话,别辜负了燕国天下。”

    凌天旭点了点头,道:“不为别的,就为了早日接你回来。”

    萧默笑了笑:“就送到这儿吧,还在函都,又不是不能相见。”言罢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凌天旭依依不舍地看着,眉间满是离愁别绪,自言着:“我要皇权,也要你。”

    出了这深宫高墙,萧默或喜或忧,她到现在都不知景王为何肯付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收她为徒。

    望着外面天高云淡,萧默停下了脚步。

    景王府的人迎了上来:“萧公子请。”

    萧默看着小厮,轻点了下头,由小厮引着,登上了前来接她的马车。

    然而马车上并不止她一个人。

    萧默一愣,低头行礼:“参见王爷。”

    “我放弃浔州府,不是为了听你叫一声王爷。”

    “师……师傅。”萧默埋头小声喊道,这个称呼一时半刻实在难以适应。

    一路上只有人马前行的声音,马车里安静极了,萧默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景王不说话的时候,面色如霜,足以拒人千里。

    “萧默不明白,师傅为何要收我为徒?”萧默试探道,他若只是想让自己与凌天旭分开,那收个门客就足够了,再近也是门生,哪能是徒弟这样的关系。

    “以后你自会知道。”

    这姑且算是回答吧,可让萧默更不明白的是,从前她是不怕他的,为何如今会这么拘束,难道是当了徒弟就会自然而然怕师傅?

    她该把景王视为师傅吗?她来燕国是来助凌天旭一臂之力的,如今凌天旭根基未稳,她竟成了景王的徒弟。

    萧默微微抬眼瞧了瞧景王,这个人在她看来和初闻时的燕景王判若两人,凌天旭说他弑兄夺权,但他大权在握这么些年,也没有要逼宫的意思;凌天旭说缙山的杀手是他派的,可凌天旭回宫到现在毫发无伤;景王是有些孤傲,但在凌天旭面前有礼有节,也没有要害凌天旭的意思;凌天旭说他阴险狠辣,会对她下毒手,可他却救了她三次。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默想得入神,直至察觉那道目光已与她相视已久,惊然回过神来,沉下眸子。

    “王府比宫里安全。”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萧默云里雾里,见他的目光下沉,看了一眼她的手后方才看向它处。

    萧默低眼一看,自己正紧握着凌天旭给的剑,剑鞘的一截已捂得温热。

    这真不是她有所提防,只是拘泥罢了。

    马车停住了,萧默跟随景王下了马车,景王府还是上次所见的那样恢弘。

    上次只见偏门开着,如今正门大开,更添了几分气势。

    门前的守卫齐声跪安:“恭迎王爷。”

    管家李德迎了出来:“奴才参见王爷,参见萧公子。”

    凌浩回头看了看萧默。

    萧默忙道:“李管家我认识,之前见过了。”

    凌浩轻点了下头,移步进了王府。

    萧默紧跟在他后面。

    “萧公子一路劳累,早些歇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奴才。”

    萧默笑了笑:“我不辛苦,倒是王爷,一早进宫议政,现在才回来。”再说,她可不敢轻易使唤四品命官。

    “王爷是特地去接萧公子的。”

    萧默惊讶:“是么?”回过眼一看,景王已经走远,而他身边多了两个随从,其中一个之前见过两次,下棋的轩阁外,还有刑部,另一个有些面生。

    “他们是谁。”

    “听风和流云。”

    萧默忽然想起了上次救她的两个黑衣人,又问:“那……王爷的暗卫呢?”

    “隐风和隐雾。”

    萧默初来乍到不便多问,而且她猜测景王府的人多少对她有些戒备,就算景王收了徒,也不见得会当她是自己人。

    而在萧默心里,她拜了师,景王也不见得是师傅,为师者,当以身作则,其身不正,何谈授业。

    别的萧默不知,但平王一案所有的线索都直指向他,平王的死到底是不是他所为?

    萧默从没放弃要查个水落石出,若不是他所为,她也许会尊他为师;若是,萧默也不知她会不会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真相公开,正如凌天旭所说,景王将身败名裂。

    萧默迟疑了,因为他曾三次救她与生死危难,她会为了凌天旭而恩将仇报吗?

    “萧公子,王爷吩咐了,萧公子在府中可随意出入,不过,月华台除外。”

    “月华台,什么地方?”

    “王爷住在月华台,府中奴才会带萧公子慢慢熟悉。”

    “有劳李管家。”萧默客气道。

    除了寝殿不能去,其他的可随意出入,景王对她就这么放心?

    这个人,无论如何萧默都看不透,而自己反倒像被他看穿了一样,好在没看穿身份。

    萧默记得小六说过,景王不近女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偌大的王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是清一色的男子,无论是打扫庭院的还是来往干活的,都是家丁,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对女子避而远之的景王肯收她为徒,这也说明他虽然见了她的真面目,却没看出她是女子,如此萧默也就放心了。

    景王府亦分前庭和后庭,听管家说,景王只会在府中处理些紧急的政事,多数是定日去往摄政殿听大臣们上奏,景王从不在王府中招待宾客,平日也不喜欢有人来打扰,只有急报送至时,前庭才会作议政之用。

    而王府后庭修建得胜过任何一处萧默所见过的园林,山水亭台,玉宇琼楼,宛若天成的画卷,,行在回廊间,如在画中行,就连祁宫的御花园与之相较都逊色了不少。

    这么大的府邸景王一个人住着,不会太孤单吗,景王总给人一种莫名的疏远感,难道是独处久了的缘故?

    在后庭里绕着,景王早已没了踪影,李管家带萧默去到居所,是一处名叫霜雪居的地方,看见这个“雪”字萧默就喜欢不起来,总是不禁然就想起了一个让她恨得入骨的人,不过既然是景王的安排,她也只好故作欣然接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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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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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阁,景王的书室,书室外伸出了一处水上露台,景王清晨必在此饮茶静思。

    一来几日,萧默每日清晨都来这儿与景王坐上一会儿,可他除了安然饮茶外,别的一句话都不说,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收她为徒,就让她每天清晨陪他喝茶?

    “王爷,这是大学士理出来的奏章,请王爷过目。”

    除了喝茶外,王府的文官每日会呈上这么一本册子,萧默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凌浩翻看之后随手放在一边,不言一字。

    “燕国的政务一天就这么点?”萧默惑然问道。

    从前陪覃赫去御书房见泰宏帝的时候,泰宏帝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小山,何况泰宏帝并非明君,每天要批阅的奏折都有那么多,怎么到了燕国,就变成了这薄薄的一册。

    凌浩微微侧目,道:“还有一册。”

    萧默看着那文官手上还奉着一本册子,比起他手边的那本要厚出许多。

    萧默惑然:“那些师傅怎么不看?”

    凌浩示意文官把册子放到萧默面前。

    萧默翻开,粗略地看了看,这本册子上记载的大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还有不少上奏恭贺景王收徒纳才的,她来景王府都这么些日子了,竟还有上表祝贺奉承的。

    景王阅奏折的方式就是让下面的大臣将奏折分类誊抄,他只会看那一本需要他过目的,这一本实在是浪费功夫,不看也罢,如此一来批阅奏折就快多了,萧默早就察觉景王是个颇有闲情逸致的人,断不会花大量的功夫在政事上。

    萧默合上册子,看了一眼天方阁中,之前她已在里面大致看了一遍,景王的藏书和凌天旭的藏书差别大了去了,凌天旭偏好文治,而景王的藏书从史书到兵法乃至地理玄学应有尽有,这也让萧默想起了那本《祁洲图志》。

    萧默心下一直有个疑问,如今何不直接相问。

    “师傅是怎么看出那本图志是假的?”

    凌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言:“你又是怎么知道为师看出了那书是假的?”

    “如此军机之物,想必不容易到手,若是真的,又岂会送去万卷阁,师傅的书室不会放无用的书,而那本书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轻易外传,除了天方阁,也就只有万卷阁能让师傅放心。”

    凌浩饮了口茶,淡淡道:“越容易到手,越不会是真的,明知是假的,为何还要带走,无端招来祸事。”

    萧默垂下眸子,言:“想必师傅知道,我是祁国人,能在燕国见到祁国之物,忍不住想多看看。”

    摄政殿,已有不少官员候在里面,看着萧默跟在景王身后,这些大臣盯着她的眼色并不怎么和悦。

    “参见王爷。”

    凌浩走到殿上落座,让他们起来后,说道:“临江府水患成灾已近一月,诸位以为,工部的差事办得如何?”

    凌浩话语平和,不带半分怒气,却让在场的官员听得战战兢兢,谁都知道景王这怕是要问罪。

    一个大臣上前言道:“启禀王爷,臣早已安排下去,如今正在加固大堤,治理水患还需要些时日。”

    “年年加固大堤,水还是年年淹了临江府,你这工部尚书当了多少年了,加固了多少次大堤,你记不清,本王记得清楚。”凌浩依旧说得不紧不慢,殿里的气氛却愈发紧张起来。

    “回王爷,并非臣不尽力,是临江府地势低凹,遇上江水上涨,再怎么修堤坝也拦不住,势必会泛滥成灾啊。”

    另一个大臣出列说道:“王爷,李大人为官多年,治理过大大小小的水患,加固堤坝确有其成效,也许是临江府地势特殊,当另寻它法,加固堤坝的法子久远,故臣等暂且只知如此,想来年轻有为的人,定能有更好的主意。”

    此言一出,在场的不少官员都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景王身边的萧默,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竟能让景王放弃攻打祁国,只为收他为徒,如此殊荣,谁不想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萧默当然清楚他们再在暗指谁,也不待他们指名道姓地喊了,萧默随即说道:“治堤不成,那就治水,拦水不如引流,年年修筑大堤,不如借助其本就低洼的地方,另开凿河道引流。”

    李尚书为难:“办法或许可行,可开凿河道工程浩大,会耗费大量的银子……”

    “燕国,缺钱吗?”萧默漫不经心的一句,堵住了他的话。

    如此放肆的话,让在场的官员听得心惊胆战,窃窃观察着景王的面色。

    见无人反驳,萧默接着说道:“既然不缺,那何不拿出几年修大堤的银子,去办妥这一劳永逸的事?”

    萧默说完,殿里鸦雀无声,大臣们敛声屏气地站着,无一人敢吭声。

    直到凌浩徐徐开口:“都听见了?”

    在场的大臣和李尚书这才松了口气,李尚书应道:“是是,臣这就去办。”

    议完事出摄政殿时,萧默看见了皇极殿外正眺望着她的凌天旭,萧默向他微微一笑,跟随景王离去。

    凌天旭黯然轻叹:“何时你我的相见,竟成匆匆一瞥。”

    自萧默到凌浩身边,凌浩无论去哪儿都让萧默跟着,与大臣议事也不让她回避,似给了她十足的信任。

    都说信任是相互的,可在萧默心里还有一个结尚未解开,那就是平王的死究竟是不是景王所为。

    如今能查此案的线索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医院的脉案,她要怎么才能见到太医院的脉案呢?

    上次御医说能见到脉案的只有院判以上的官员可见,她若是要讨来这个官位,凌浩会同意吗?

    不试又怎么知道。

    上次的事凌浩说要记她一功,问萧默想要什么奖赏,萧默以没想好为由拖到了现在,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吗?

    萧默向凌浩提出要讨个一官半职,凌浩没有拒绝,随后便让管家送了本燕国官职录到她房里。

    “这上面的官职,萧公子看上哪个就告诉奴才,奴才去回禀王爷。”

    萧默微微皱眉:“上面都是些官职和品阶,没有说是否空缺。”

    “公子尽管选,王爷自会让这位子空出来。”

    空出来,也就是说直接撤了原主换她当?如此偏私,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随景王,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也想进景王府来当个门客。

    要说景王能给她多大的官职,萧默起初不知,翻了翻着官职录,连丞相都在上面,可就让她尽管选,她也未必敢任性。

    萧默心下自有分寸,说不定凌浩这只是在试探她有多大的野心,她真选了丞相景王也不见得会给,而萧默若非出于想进太医院,也不会提出要做官。

    萧默翻了翻,在那一堆官职中找到了太医院判一职,六品官,这个品阶不算贪心。

    “就这个了。”萧默指着那官职给李管家看。

    李管家难以置信:“太医院判?”

    萧默笑了笑,客气道:“有劳李管家回禀王爷。”

    “萧公子会医术?”

    萧默一愣,勉强着点了点头,她倒忘了院判也是太医,不过上次她救了刘御医,景王应该是知道的,大概也不会怀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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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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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判,这个官职是萧默选的,景王没有丝毫质疑,当即应允,事后也没有多问,在萧默挑了官职的第三日,她便如愿以偿地进了太医院。

    如今已不是在凌天旭身边当侍卫,在太医院当值,狰狞的面具不合适,于是萧默换上了景王在飞鹤园给的面具。

    上次来太医院无人搭理,如今还不待萧默走进去,门前已站满了相迎的人。

    “萧大人,这位是院正梁庸梁大人。”有人引见道。

    梁庸拱手道:“久闻萧大人医术高明,萧大人能来太医院,真是太医院之幸事。”

    萧默心下忍俊不禁,医术高明,她除了会解点毒外,对病理医术一窍不通,也不知他是从哪里久闻的。

    “梁大人。”萧默还礼。

    “萧大人请。”

    门前的人群自觉让开了一条道,梁庸引着萧默进了太医院。

    路过他们面前时,萧默扫了扫周围的人,眼熟的只有上次告诉他脉案看不了的王太医。

    梁庸带着萧默大致熟悉了太医院,一路转下来,萧默也就记下了几处院落,妙手堂,天医堂和药卢。

    其中地方最大的是妙手堂,除院判和院正外的太医们平日都待在妙手堂里各司其职,药卢是存药制药之地,而位于太医院正后方的天医堂,是院正和院判值守的地方。

    天医馆右侧有一间屋宇,门前匾额上写着“康和”二字,听梁庸说这正是存放脉案之处,路过时,萧默不禁多看了几眼。

    进了天医馆,主厅供奉着药王画像,左右两间耳室的门开着,右室里放着一张书案,左室两张,正如一个院正,两个院判。

    让萧默意外的是,梁庸径直引着她进了右室,里面还候着一个不像太医也不像内监的小厮。

    梁庸介绍道:“这是阿万,以后就听萧大人的差遣,萧大人初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小的见过萧大人。”

    这右室一看就知是梁庸让给她的,虽有些不妥,但也好过两个人处一室,她来并非是要当什么太医,而是要查案,身边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这个随从萧默是万不能要的,无论是小厮还是丫鬟,不是心腹就是眼线,更何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已被咬了两次,怎会不长记性。

    萧默四下看了看,转身对梁庸淡淡道:“这屋子我心领了,随从就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

    梁庸似有些为难:“这……”

    “王爷没有告诉梁大人?”

    萧默在景王府时为了隐瞒身份,拒绝了李管家给她安排的几个随从,所以她一直独住在霜雪居,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人,给景王的解释是,出身贫寒受不起人伺候,景王默许。

    听闻萧默搬出了景王,梁庸这才对阿万招了招手:“那你退下吧。”

    后来萧默才知晓,那个阿万是梁庸的亲侄子,刚考进太医院的小吏,不是什么奴才。

    萧默自然知道梁庸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打从进太医院开始,她不就是在狐假虎威吗?

    这些成天阿谀奉承的人有几个真正是出于对萧默的敬意,大都是畏惧或是想巴结她身后的靠山,那位在燕国只手遮天的“师傅”!

    萧默每日都在太医院,晨来夕往,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不仅不能如之前一样跟在凌浩左右,还好几日不曾见过面,而凌浩对此并没有说什么,由着萧默当她的院判。

    萧默不要随从,凌浩默许,萧默当院判,凌浩默许,但凡她提出的要求,凌浩没有拒绝过一件,这究竟是由着她,还是漠不在意?

    萧默越发觉得景王只是想将她和凌天旭分开,收徒或许只是一个说法,只要她人不在凌天旭身边,景王就对她不管不顾。如此也好,不在意总好过时刻盯着,毕竟她仍是在背着景王查真相。

    萧默来了太医院几日,没有一件差事,但凡有什么要做的,梁庸都给了另一个院判,她成天无所事事,却又不能急于提出要看脉案,以免让太医院的人起疑。

    平日萧默要么在天医馆随便找了几本医书看看,要么就在太医院四处转转,可谓是这太医院里最清闲的一个人。

    “诶,怎么是王太医你来点货,不见我舅舅呢?”

    “陈大人已经不是院判了,你不知道?”

    “什么?我舅舅被革职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面送了位萧大人来当院判,所以陈大人……”

    萧默进了药庐,看了看内监们搬运的货物,走近问道:“这些就是新送来的药材?“

    “回萧大人,正是。”

    “哦,就是你小子抢了我舅舅的官帽?”

    萧默惑然问王太医:“他是谁?”

    “他是陈太医的外甥,张生,专司采办药材之职,他刚回来,还不知萧大人来了太医院。”

    萧默扫了一眼张生,未言一字,转身离开。

    张生快步冲到了萧默面前,拦住了萧默的去路,“别走啊,你小子有什么能耐,就你还当院判,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萧默勾了勾唇角:“我为何不能当院判?”

    “你凭什么占了我舅舅的位子。”

    “好了别说了。”王太医劝道,想拉开张生,张生死活不肯让开。

    张生打量了萧默一番,讥笑道:“带着面具的萧大人,噢,我想起来了,难不成你就是陛下的男宠,仗着陛下的宠爱,还当起太医来了?”

    萧默不想与他废话,他挡在了前面,萧默转身往另一方走去。

    张生在背后冷嘲热讽:“怎么?被我拆穿了,脸上挂不住了?

    “快别说了,小心闯了大祸啊你。”王太医急道。

    “闯什么祸,我要让这小子好看!”张生捋了捋袖子,一拳冲了过去。

    就在那拳离萧默的背部仅差三寸之时,一道快剑劈在了其间,吓得张生赶紧缩回了手。

    而那剑并没有就此罢休,直刺张生而去,张生东躲西藏,持剑的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剑架在了张生的脖子上。

    萧默听到动静,转过身看见这一幕,惊然,见黑衣人已微微挪了手,萧默赶紧喊道:“别杀他。”

    黑衣人这才松开了手,将剑收回鞘中,转身对着萧默低头拱手。

    张生吓得瑟瑟发抖:“刺……刺客……”

    萧默认得这身打扮,是景王的暗卫,原来景王派了人在暗中保护她,不过这些暗卫一出手就是灭口,张生罪不至死,姑且留他一命。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工部李尚书的手下,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可是为景王效力的人。”

    张生话音刚落,一块令牌已亮在他眼前。

    张生看着黑衣人手上的令牌,战战兢兢:“景……景王府的人。”

    “还不快走啊。”王太医忙道

    张生惊慌失措,跑出了药庐。

    幸好这里是药卢,事出突然,没有赶来看热闹的人,就算是药卢的人,除了知情的王太医,又有谁敢看她萧默的热闹。

    萧默看着黑衣人问道:“你是隐风还隐雾?”

    “属下隐风。”

    萧默小声嘱咐:“今日的事,别告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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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萱的话):感谢投推荐票的小天使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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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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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风只是奉命保护萧默,本就不会听命于她,更加不会听她的嘱咐隐瞒主上。

    “他还没有看脉案?”凌浩问殿中站着的隐风。

    隐风摇了摇头。

    “一心想看,却能忍到现在,有几分耐性。”凌浩平和地说着。

    身边的流云不解:“王爷大可直接把真相告诉萧公子……”

    “萧默若是个肯听信一面之词的愚人,如何值得本王用浔州府易之,吩咐下去,明日天医堂只留他一人,让他安心看他想看的东西。”

    “是。”流云应道。

    次日,萧默刚到天医院便听到了众人在议论张家被抄家流放之事,后来才想起,他们所说的张家少爷就是昨日的那个张生。

    景王还是知道了,如今太医院的人对萧默更为避而远之,见到她一副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生怕一句话惹得她不高兴都会引火上身。

    这种在别人眼里仗着师傅撑腰,狐假虎威的日子何时是个头,萧默心下喟然。

    若能早日看见脉案,说不定就能早日离开,也好让太医院归于平静。

    萧默到了天医堂不过一个时辰,梁庸和另一个院判就被召去看诊,只剩萧默一人待在右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医书。

    从窗外看出去,正好能看见那“康和”二字,天医馆无人,不正是求证的最好时机吗?

    萧默合上书,出了天医堂,站在那屋宇前却迟疑了,回头一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日打杂的内监都不见了人影,萧默有些顾虑起来,迟迟没有推开门。

    见萧默如此犹豫,那个蹲在天医馆房顶上的黑衣身影,恨不得下去一脚踹开那门让他看个够。

    机不可失,她已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院判,如今就算是看凌天旭的脉案也属名正言顺,没人能因此降罪于她,所以这应该不是个圈套。

    萧默推开了门,环屋皆是书架,上面放着不少簿录,萧默随意翻了翻近处的,就连宫里地位稍高的女官的都有脉案在其中,这里堆放了这么多,得找到什么时候。

    皇亲国戚的脉案定不会这样随意地放着,萧默四处看了看,果然有一处柜上的簿录装订与周围不同。

    萧默走到柜前,拿起一本装订得格外细致的脉案薄翻看,是燕昭帝的脉案。

    燕昭帝是凌天旭的父皇,萧默正想放下,忽然想起凌天旭说过,传言昭帝病危是景王暗害所致。

    从前萧默大致是信了,可如今所见的景王不像是弑兄夺权之人,让她对传言渐渐产生了怀疑。

    萧默翻了翻,脉象的描述她看不懂,不过每次把脉后御医都记载了脉象的推论,萧默手上拿的一本是昭帝崩殂前的记载。

    萧默又找了找架子上其他的,昭帝的脉案有厚厚的一摞,比起其他人的要多出不少,可见昭帝在世时就频频抱恙,长久以来龙体欠安,而且多位御医的记载都指出昭帝是死于痨病,并非外面传言的什么暗害夺权。

    看来昭帝的死与景王无关,这个疑惑是解开了,可萧默要看的并非是昭帝的脉案,在架上翻找了一阵子,最终在底层找到了平王脉案。

    只有薄薄的一本,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平王之死的疑团是否能解开,这本脉案是关键,萧默仔细看着刘御医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平王死时面色无异,只是七窍流血,银针试血无异样,虽是寥寥几句,但萧默已敢肯定平王果然死于中毒!

    世间的毒药有千百种,有的只是同一种毒衍生而已,所以毒性和中毒的征兆很多都是类似的,平王中的毒可谓罕见,除了七窍流血外,近乎看不出中毒的症状。

    萧默敢肯定是毒,那是因为她从前正好在风扬的手札上见过此毒,名“入梦”,因这毒名字文雅,萧默多看了几眼便记下了,入梦毒性极强,中毒者面色无异,死时会七窍流血,但擦去血迹就如同睡着了一样不留痕迹,像死于梦中。

    毒杀皇子干系重大,真凶只会用这能瞒天过海的毒药,可平王死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平王是七窍流血而亡,想来是凶手还没来得及擦去血迹。

    御医将平王的死状记在了脉案上,这无疑会成为平王是中毒而亡的力证,若要瞒得滴水不漏,这本脉案也不该留,怎么会放在这里,还这么轻易地让她看见。

    三年前的脉案,放在书架最底层,周围的脉案都蒙了尘,而萧默手上的这本却一尘不染,像是保管得极为妥当,这让萧默不得不疑心起来,毕竟景王也说过,越是容易到手,越不会是真的。

    萧默怀疑的不是这脉案的真假,她敢肯定这脉案是真的,但她找到脉案的过程是假的。

    脉案并非是她找到的,而是有人放在这儿故意让她看见,还有天医堂的人也都是被遣走,目的是为了让她放心大胆进来找脉案。

    萧默拿着脉案出神,安排这些的是谁?

    “萧默。”

    听见喊声,萧默一惊,手里的脉案掉在了地上,转眼了一眼站在门前的人,松了口气。

    “陛下怎么来了?”萧默一边俯身拾起脉案,一边问道。

    “听说你进了太医院,起初想不通你为何要当院判,后来仔细想想,这样你就能入宫了,太医院不在后宫,但离我也不远。”凌天旭笑了笑。

    凌天旭是一个人来的,看样子是抽空脱身,萧默瞥了他一眼,笑道:“离你不远,现在才想起过来看看?”随后将脉案放回书架上。

    “看什么呢?”

    凌天旭拿起萧默刚放下的脉案一看,微微皱眉:“平王的脉案?”

    “对了,忘了告诉你,先帝是痨病离世,不是景王害的。”

    凌天旭看向萧默,惑然:“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看的脉案,从脉案看来,先帝的死没有疑点,不像平王。”

    “没有疑点?父皇驾崩的时候,身边只有凌浩,这不是疑点是什么?”

    萧默叹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凌天旭有些不悦:“不过去了景王府几日,你就急着帮他开脱,真拿他当师傅了?”

    萧默淡淡道:“就事论事。”

    “你说平王的死有疑点,查到了什么?”

    “平王死于中毒,而非急症。”

    凌天旭惊然:“当真?”

    萧默整理着书架上的脉案,将物归原处,不紧不慢地说道:“从脉案上只查到了这个,至于是下毒的是谁,还要查下去。”

    “他能将此事封锁得滴水不漏,怎么查。”

    “没有不透风的墙。”萧默轻言,有人引她来这儿看了脉案,那必定会给她下一条线索,她猜测对方一定知道真相,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揭开罢了。

    “凡事要小心。”

    萧默看着凌天旭,淡然道:“打从我见景王起,你说了多少次要小心,可景王什么也没做,相反他救了我很多次。”

    “你在查他的底,还指望他拿你当徒弟?等你查到了真相,他的摄政王就做不长了,他会放过你?”

    萧默不以为然:“即使所有的事都指向景王,可不查个水落石出便不能证明这些都是景王做的。”

    凌天旭追问:“如果查出是他,你会怎么做?”

    “我……”萧默一时语塞,沉下眸子,这一直是她在回避的问题,若真是景王所为,她是否会毫不留情地将真相揭露。

    凌天旭见萧默迟疑,便知她心下对凌浩的看法已大为转变,这绝不可以!

    凌天旭凑到萧默耳边轻语:“你不信凌浩谋害了父皇和平王,那是因为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但你别忘了,诬陷曲峰的人,是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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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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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安宫中,太后愕然:“你说什么,萧默看了平王的脉案?”

    女官禀报道:“回太后,昨日有人见陛下和萧大人从脉案馆出来,随后进去查看,发现平王的脉案被人翻了出来。”

    太后更为惊愕:“陛下也看见了?”

    “奴婢不知。”

    太后冷笑:“好个萧默,哀家还纳闷他为何会去太医院,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竟还不肯放弃,一心想要查到底。”

    女官劝道:“太后娘娘放心,如今萧默是景王的徒儿,就算他知道了,景王殿下也不会让他说出去的。”

    太后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就连景王都不一定会替哀家瞒到最后,何况萧默,哀家隐忍了这三年,什么都听景王的,为的是让此事永远封藏,偏偏有人要与哀家作对!”

    “娘娘的意思是?”

    “萧默跟随景王不过一月,想来没什么师徒情谊,景王不会因为他和哀家翻脸,此时再不让他闭嘴,后患无穷。”太后望着窗外,微微虚目。

    今日天医堂中仍旧只有萧默一个,萧默静静坐在右室中出神,凌天旭的那句话萦绕在耳边,似阴霾挥之不去。

    “别忘了,诬陷曲峰的人,是凌浩。”

    萧默将所有的仇恨加在了祁国敌人的身上,的确却快忘了,父亲叛国一案的成因在燕国。

    真的是景王吗?从前她一心想找到诬陷父亲的人,如今她竟希望那个人不是景王,萧默没有将仇恨寄在景王身上,她已不会再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除非景王亲口承认。

    “奴才参见萧大人。”

    萧默出神之际,一个内监已走入天医堂,在案桌前施礼,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你是谁?”萧默问道。

    “奴才是御膳房的人,奉陛下之命,来给萧大人送杏仁露。”内监说着,打开食盒,将杏仁露放在了萧默面前。

    “代我谢过陛下。”

    “是,奴才告退。”

    萧默看了一眼那碗杏仁露,如今的凌天旭身处权争之中,他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而他们之间的相互信任却少了,萧默不信他的一面之词,而凌天旭亦不信萧默为景王辩白所言的事实。

    他们之间,似在背道而驰……

    如此也好,形同陌路也好过难舍难分,念及此,这碗杏仁露当食之无味。

    “萧大人好。”

    这个打扫天医堂的内监叫小顺子,其他的奴才见到萧默都是一副不敢喘气的样子,只有小顺子会笑着向她打招呼。

    萧默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走来的人像是流云,萧默起身出去,出门前吩咐小顺子:“把桌上的东西撤了吧。”

    “是。”小顺子应道。

    等萧默出去,小顺子看见桌上还没有动过的杏仁露,撤了实在可惜。

    “萧公子。”流云拱手。

    萧默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王爷有何吩咐?”

    “王爷进宫了,让奴才来请萧公子去摄政殿用午膳。”

    萧默点了点头:“知道了。”

    忽然,一声碎瓷的声响从右室传来,萧默微微一惊,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小顺子已经倒在了地上,而那碗杏仁露打翻在地。

    萧默骇然,快步进了右室查看,小顺子已没了气息,未几,七窍流血……

    萧默用玉玦试了试地上的残羹,这杏仁露有毒,而毒正是“入梦”。

    这碗杏仁露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若不是她一时不想吃,若不是流云来了,躺在这儿的就该是她。

    “站住!”流云喝道。

    流云冲至门前抓住了想溜走的内监,带到了萧默面前。

    萧默一眼认出,正是刚刚送来杏仁露的那人。

    流云问道:“说,谁让你送来的?”

    内监颤颤道:“是陛下吩咐的御膳房……”

    萧默即道:“不是陛下,他不会的。”

    萧默回头看了一眼代她惨死的小顺子,一样的毒药,下此毒的人就是杀害平王的真凶,真凶不是景王,而她差点用命去验证了真相,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摄政殿中,隐风掀开了盖着小顺子的白布让景王查看。

    凌浩看了一眼,静默不语,转而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萧默。

    萧默抬眼望着凌浩,徐徐轻言:“不是陛下……”

    凌浩点了点头:“为师知道。”目光落在了流云端着的瓷碗碎片上,脸色铁青。

    这是萧默第一次从他的眼眸中看到怒色。

    “人请来了吗?”凌浩问道。

    听风随后回来禀报道:“回王爷,太后请王爷回府。”

    “这就怕了?敢对本王的人下手,本王还以为她不知道什么叫怕!”凌浩的脸色越发阴沉。

    萧默震惊,难道这一切都是太后所为?之后随景王快马赶回王府。

    李德迎上来说道:“王爷,太后来了。”

    凌浩沉着脸色进了前庭的一处偏殿,殿门开启,缓缓照亮了里面的人影。

    萧默看清了那常服打扮的妇人背影,此人正是太后。

    凌浩徐步走入,冷冷开口:“不知太后驾临王府,臣弟有失远迎。”

    太后转过身,扫了一眼萧默,扬唇笑了笑:“哀家是想来看看,景王会为了这来历不明的小子,和长嫂置气吗?”

    “原来是太后……”萧默缓缓开口,却又顿住了,她怎么都想不到,毒害了平王的会是太后。

    太后厉声道:“没错,就是哀家,怪只怪你冥顽不化,哀家费尽心思瞒住的事,岂能容你揭开。”

    “三年前臣弟说过,只要太后收手,臣弟会保太后余生荣华。”

    “那你为何又纵容你的徒弟去捅破这天!”太后指责道,目光中满是悲愤。

    太后到底做了什么,而景王又帮她瞒了什么,不像是只有平王之死这一件事。

    “真相是臣弟有意让萧默知道的,臣弟还是那句话,只要太后克己自律,臣弟自会息事宁人,太后依旧是太后。”

    “你既然肯息事宁人,又为何要让他知道?”太后怒指向萧默。

    凌浩看了一眼萧默,徐徐言道:“不让太后有所忌惮,如何能确保太后以后不会再伤害臣弟的徒儿。”

    萧默这才知晓,引着她一步步揭开真相的人原来是景王,目的是让她掌握太后的把柄,这把柄是她的保命符,足以让太后不敢再对她下毒手,于是太后才会急着在她查清一切之前,铤而走险对她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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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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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王之死所有的谜团都在今日解开,萧默听从凌浩的吩咐,将此事深埋心底,放过太后,太后也愿放下恩怨,从此不再为难萧默。

    昭帝多年无子,平王是过继的长子,后来昭帝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诞下了二皇子凌天旭,接着欣贵妃又诞下皇三子,昭帝偏宠欣贵妃,皇后担心三皇子威胁到了凌天旭的太子之位,于是设计除去了三皇子,三皇子是被皇后命人从城墙上推下的,而非意外坠亡。

    三皇子坠亡的真相直到三年前才被人发现了端倪,而发现端倪的人正是平王,平王想告发太后,可他只是一个无实权的王爷,如何能动得了太后,于是平王死前才来了景王府。

    “平王来找师傅,是要师傅降罪太后?”萧默问道。

    与凌浩站在清幽的凉亭中,四周寂寥,一切风波似已平息。

    凌浩望着远处,徐徐说道:“平王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但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本王可以处置太后,可处置之后呢,旭儿会如何,燕国的天下会如何?”

    那时昭帝已去,凌天旭登基不久,若太后被降罪,失去外戚相助的凌天旭将孤立无援,哪怕有凌浩掌权,可凌天旭并不信凌浩,二人水火不容,其他有野心之人看中这一点,蠢蠢欲动,必会伺机出手除去他们中第一个,以致政局大乱。

    萧默心下又起了另一个疑惑,可这样的局势不是大大有利于凌浩登基吗?

    他为何会选择保住太后,从而巩固凌天旭的帝位……

    “师傅不想当燕国的皇帝?”萧默还是忍不住相问。

    凌浩微微转眼看向萧默,淡淡道:“皇帝,有什么好。”

    萧默望着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想当皇帝,为何又要独揽大权,架空凌天旭。

    “为师知道你想问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

    凌浩心思太深,萧默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心里,更别说看透,她从前的猜测都错了,燕国上下对凌浩的猜测都错了,他想要的是什么?收她为徒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她以后会明白,以后又是多久?这所有的疑问,答案无从知晓,萧默似乎只能等,等她把他看清。

    平王一事仍有疑问,萧默又问道:“那师傅当日拒绝了平王?”

    “为师只告诉他此事有待商榷,但太后已经知道了。”

    平王离开王府,随后就被太后下毒灭口,真相就算如此,凌浩顾全大局,帮太后隐瞒了一切,以平王是急症离世的说法告知燕国上下,为了燕国政局安宁,不惜让将自己牵连其中,就连萧默都差点误会。

    “师傅为何不早告诉我。”萧默小声说道。

    “不让你亲自去查,只凭为师所言,你信吗?”

    萧默沉下了眸子,不禁有些惭愧,自她到景王府以来,凌浩给了她足够的信任,而她却一直心存怀疑。

    她的想法早就被凌浩看穿了,凌浩默许她进太医院,又安排她看脉案,是为了换得她的相信,为了太后不再对她下手,为了她的周全……

    “师傅以后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我信。”萧默轻言。

    “准备准备,过些日子随为师去浔州,不过此事要保密。”

    “去浔州?”

    “为师答应了旭儿撤军,不会食言。”凌浩说完,缓缓转身离去。

    他不想当皇帝,却被凌天旭在内的所有人误以为要夺皇位,他本是顾全大局替太后隐瞒,却让自己深陷流言蜚语。

    想来也很简单,人怕蜚短流长,蜚短流长也怕人,从前议论她和凌天旭的流言满天飞,那是因为以讹传讹的人不怕她和凌天旭,而换做凌浩,谁敢明着议论,他将所有的疑点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此一来,燕国就安静了。

    纵使看不透那背影,萧默心下却起了一丝钦佩之意。

    去浔州前,凌浩照旧去往摄政殿议政,无人察觉他即将离开函都。

    萧默又回到凌浩身边,随他出入各处,凌浩看似是在与诸臣议政,实则也是在对萧默倾囊相授治国之道。

    凌浩越发像一个师傅了,萧默发自内心地承认,这个师傅比起死脑筋的凌天旭不知要精明多少。

    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今后,师徒之间需要信任,哪怕她曾是凌天旭身边的人,凌浩从一开始就对她深信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用之疑之,其必疑之,互疑则怠,则诸事难成。”

    凌浩说的每一句话都似在教导萧默,看似浅显却发人深省。

    萧默很聪明,凌浩知道,可在他眼里,萧默只是个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徒弟,心智成熟和聪明只能说明他是个好苗子,还有待栽培,可成大器。

    萧默后来知晓,凌浩十四岁便开始助昭帝打理朝政,之后昭帝龙体每况愈下,遵昭帝之命,十七岁以摄政王的身份开始代掌朝政,独揽大权已八年之久。

    而萧默,前世不过活了十八年,朝堂上的事多为耳闻而非目睹,自知在凌浩面前,见识可谓短浅,有这么厉害的师傅,她还能不虚心勤学?迟早是要回祁国报仇的,不多学些本事,如何对付仇人。

    天方阁外的近水平台上,萧默端坐在案前,伏案疾书着,俄而放下笔,递上刚写好的策论给对面的凌浩:“请师傅过目。”

    凌浩接过,看了一眼,好生娟秀的字,他微皱了下眉,片刻后舒展,萧默并未察觉。

    萧默心下还有一个疑问,若相问,他会说吗?

    不问又怎么知道。

    “师傅,听说曦贵人也是祁国人?”

    凌浩抬眼看向萧默,道:“你想问她为何会在青竹轩?”

    “什么都瞒不过师傅。”萧默笑着轻叹。

    “在毒杀平王前,太后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

    凌浩低头看着策论,淡淡道:“给江氏下药,除去旭儿的皇嗣。”

    萧默起初大为震惊,可仔细一想,为了争权逐利,这样的手段在后宫不是很常见吗?

    萧默猜测太后这样做是为了压制江家的势力,太后希望的当然是丽妃能诞下皇嗣,而江芷的孩子对太后来说,弊大于利。

    萧默随后言道:“江氏逃过了一劫,但江氏毕竟是江家的人,此事不能云淡风轻,要有人顶罪才能了结,于是师傅让曦贵人顶了罪,可曦贵人顶了罪,岂不会让师傅陷入蜚短流长之中,师傅真的毫不介怀那些窃论吗?”

    凌浩没有作答,静静地看完萧默所写的策论。

    已是入夏,轻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凌浩转眼看向池中亭亭净植的清荷,徐徐言道:“身处清池才可出淤泥而不染,皇城本是泥沼,洗不清也罢。”

    凌浩拿着策论又看了看,问道:“你的字是谁教的?”策论写得好,字也是一手好字,只是字迹太过阴柔,竟有几分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萧默这才意识到那字迹有问题,脸可以遮,声音可以装,就连平日的言行举止她都是在仿哥哥曲尽义,这字迹却疏忽了。

    萧默支支吾吾回话:“是……是我娘。”

    凌浩将信将疑地看了萧默一眼,没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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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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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函都的前一日,萧默提出要入宫见见凌梓依,如今她和凌浩的一切误会都解开了,和曦贵人之间的过节也随之化解。明日离开函都,不知有无归期,她回到祁国,还会随凌浩回燕国来吗?

    烈日之下,竹影稀疏,萧默往竹林深处走去,如今青竹轩已修缮得妥当,不似当初所见那般简陋,院子里多了几个宫女伺候。

    曦贵人坐在屋前教梓依识字,梓依看着长高了不少,萧默心下对小妹的思念愈加浓烈。

    “主子,萧大人来了。”

    曦贵人缓缓抬头看向萧默,愣住了,继而看见萧默身后的人,让她不禁红了眼眶。

    曦贵人走来福身:“参见王爷。”

    “起来吧。”

    “谢王爷。”

    自打曦贵人起身,目光一刻也从凌浩脸上没有挪开过,之后竟有些喜极而泣:“王爷怎么来了?”

    萧默言道:“是我想来看看梓依。”

    曦贵人轻颔首:“萧大人。”又内疚道,“上次的事是我……”

    “都过去了,不提了。”萧默笑了笑,曦贵人也是为了凌浩着想,怕萧默查出真相不利于凌浩,但曦贵人见不到凌浩,一时情急便告诉了太后,也是情有可原。

    “叔叔。”梓依扑到了萧默跟前,“叔叔好久没来看过梓依了。”

    萧默抱起梓依,对转身凌浩笑道:“师傅,这就是梓依。”

    听凌浩说他从未来过青竹轩,只安排曦贵人在此照顾平王的遗女。

    梓依呆呆地望着凌浩,又问萧默:“叔叔,他是谁?”

    “这是……”萧默想了想,忍俊不禁,“这是叔公。”

    凌浩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瞥了瞥笑得正开心的萧默,不言一字。

    见到梓依,萧默按捺不住想去找凌天旭问曲尽愉的近况,借着带梓依出去走走为由,离开了青竹轩。

    萧默离开后,青竹轩外剩下了曦贵人和凌浩。

    曦贵人莞尔道:“王爷放心,我在这里很好。”

    凌浩面无表情地望着一方,淡淡道:“萧默知道你是祁国人,你们聊过了?”

    “是,萧大人也是祁国人。”

    “祁国何处?”

    “听萧大人说是浔州水云县。”

    “知道了。”凌浩说完这句,转身离去,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曦贵人一眼。

    “王爷。”曦贵人喊道。

    凌浩没有理会,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中。

    紫庆殿外,殿门关着,一众奴才守在殿外,而小六靠着柱子都快睡着了。

    “好久不见,六公公也会偷懒了?”萧默走近打趣道。

    小六惊醒,揉了揉眼睛,一见是萧默,喜道:“萧大人来了。”

    “陛下呢?”

    “在里面和江大人他们议事,都快三个时辰了,奴才这就去通报。”

    萧默忙道:“不用了,我在这儿等等就是。”

    小六无奈叹道:“奴才是想让陛下歇歇,陛下如今恨不得每日都与江大人他们商议,为了对付景王都快不眠不休了,奴才看着着急啊。”

    “陛下,臣听闻萧默如今是景王的左膀右臂,景王对他极为器重,臣以为,他怕是已经背叛了陛下。”

    江理的声音传来,小六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面具可以遮住神色阴云,却掩饰不住心下顿生的寒意。

    “今日不便,我先走了,不用告诉陛下我来过。”萧默轻言道,牵着梓依转身离去。

    这……这是被活活气走的啊,小六心急如焚,这样一来萧默和主子之间不就有隔阂了吗?最少得让主子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啊。

    小六故意大声喊道:“萧大人慢走。”

    未几,殿门忽然打开,凌天旭快步走了出来,喊了声:“萧默。”

    梓依回头看了一眼,对萧默说道:“叔叔,皇叔来了。”

    萧默停下步子,犹豫了片刻,故作微笑,转身问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小六见状,赶紧过来牵走了梓依,紫庆殿外的广场上,剩下神情微冷的萧默和忐忑不安的凌天旭。

    “你……听见了?”

    萧默又笑了笑:“听见什么?我刚来,听小六说陛下在和江大人议事,不敢叨扰。”

    “你真的听见了,那些谣言,我不会信的。”

    萧默敛了笑容,看了一眼紫庆殿,言:“陛下言重了,几位大人还等着陛下,陛下快回去吧。”

    “今日不议了,我这就让他们走。”

    萧默即道:“陛下因我而放弃励精图治,我岂不成了罪人。”

    “那明日,明日我等你……”

    “不必等了,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函都,没三五个月回不来。”

    凌天旭眉宇紧蹙:“离开函都,去哪儿?”

    “陛下不必问了。”萧默淡淡道。

    “凌浩要带你去哪儿?”凌天旭声音低沉至极。

    萧默瞥视着凌天旭:“一提到景王陛下就动怒,无论陛下相不相信,景王不是你想的那样,陛下的皇位没人会抢。”

    “凌浩给你灌了什么迷药,真不该让你去景王府!”凌天旭话中带着火气。

    “反正你也不信我,那你不如信江理,他说得没错,景王是我师傅,我是景王的左膀右臂,我背叛了你,我在帮着景王抢你的天下。”萧默缓缓说着,话语冰冷。

    凌天旭正色道:“我只想知道你们要去哪儿?明知我会担心,还不让我知道,是要我一心只惦记着你的安危,无心再顾其他?”

    萧默沉默了一阵子,告诉他也好让他安心,于是轻言道:“去浔州,你知道就好,别说出去。”

    再见面,又是不欢而散……

    凌天旭对凌浩成见极深,凌浩如今又是萧默最钦佩尊敬的人,萧默如今无疑被夹在了中间,两头为难。

    萧默觉得凌浩并非想永掌大权,毕竟掌权的王爷和皇帝有何分别,凌浩不想当皇帝,那就不会被这权力羁绊太久,何况他虽然独揽大权,不光没有动摇过凌天旭的帝位,相反还在巩固凌天旭帝位的安稳,萧默隐约觉得,凌浩似在等待一个还政于帝的时机,但不是现在。

    此番出行,车驾从简,一辆马车载人,一辆马车载行李,由流云和听风二人驾车,天微明便动身。

    萧默坐在马车里,昨日的郁结仍难以释怀,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即使他带着面具,凌浩似一眼就看出了萧默有心事。

    “昨天见到旭儿了?”

    萧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因为为师的缘故,除了文王,旭儿不曾信过任何人,但他信你,为师不知你们之间有何过往,但为师看得出你和旭儿之间的交情已经超乎了身份,再深的误会,也有化解的一日。”

    萧默忍不住抱怨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如今怎么和文王一样,冥顽不宁。”

    话刚说完,萧默就觉不妥,有这样当着人家面指责人家亲侄儿和亲哥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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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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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言了。”萧默垂下眸子。

    “你说得对。”凌浩淡淡道。

    萧默忍俊不禁,唇角勾出一弯浅浅的笑意,这是在借她的话变相数落自己哥哥是个老顽固吗?

    话说回来,难怪昭帝病危时宁可把这江山托付给最小的弟弟,也不给文王,不然燕国怎会又如今的昌盛。

    萧默看了看窗外,又问道:“撤军之事,师傅为何亲自前往浔州?”

    “撤军归撤军,征战至今,得胜的是燕国,就算撤军,也不能便宜了祁国。”

    “师傅是要去和祁国谈条件?”

    “是要祁国主动来和本王谈条件。”

    萧默暗自嘀咕,泰宏帝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会低三下四来求燕国撤军吗?

    “师傅怎么确定祁国肯来?”

    凌浩看着萧默,道:“十万大军围困浔州府数月,你若是祁君,会如何?”

    “好汉不吃眼前亏,少争一口气,可保一座城池。”萧默说着,可心下却明白,泰宏帝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愿意拉下脸与燕国和谈吗?

    凌浩看出了萧默的疑惑,又言:“世人都懂的道理,想必祁君不傻。”

    “师傅为此战花了不少心思,就这样撤军,值得吗?”

    这个疑问藏在萧默心中许久了,十万大军在边境按兵不动数月,好不容易等来了出兵的时机,势如破竹,让祁国毫无招架之力,短短几月便兵临浔州府下,此时撤军,则是前功尽弃。

    萧默一边高兴于祁国保住了浔州府,保住了父亲打下的疆土,可一边也不禁为燕国感到遗憾。

    凌浩没有作答,而是问萧默道:“你怎么知道为师花了不少心思?”

    “十万大军压境,声势浩大,祁国匆忙应战,师傅却按兵不动数月,这会让自大的祁君以为是燕国没有底气,不敢出兵,所以祁帝派来的统帅只是初入沙场的皇子覃昭,如此师傅便知祁帝已经轻敌,可年轻气盛的皇子也不可轻视,所以师傅继续按兵不动,待覃昭也掉以轻心,方才举兵攻祁,祁军士气枯竭,燕军势如破竹。”

    凌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萧默接着说道:“兵法计篇有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师傅是要攻其不备。”此言意为行军作战本就要诡诈多变,所以有能力要装作没能力,要出兵却装作不出兵,凌浩正是用了此计,扰乱祁军,攻其不备。

    “一个可失而复得,一个则不可多得,任谁都知当作何取舍。”

    可失而复得的是城池,那这是在夸她是个不可多得人才?

    从前不苟言笑,话语如霜,现在话多了,变得不冷不热,就连夸起人来都不能让对方听着感到高兴。

    萧默心下轻叹,上次见他会生气,那他,就不会笑吗?

    一路走来,萧默留意着两个随从,凌浩身边的奴才都和主子一样沉默寡言,只是他们二人没有凌浩那般的风华气度,所以不能称他们二人为冷漠,只能说像两块木头。

    所以听风和流云除了相貌不同外,萧默几乎看不出二人有何区别。

    不过流云显然更得凌浩器重,而听风看上去似比流云还木讷几分,除了办一些凌浩吩咐的事情外,没有半分主见,只知听命。

    进客栈前,萧默回头望了望周围的房上,除了这两个随从外,应该还有两个在暗处的。

    找了张桌子坐下,萧默依稀觉得此地有些熟悉,环顾四周,忽然想起这不是那日凌天旭遇上杀手的地方吗?

    凌天旭说那些杀手是凌浩派的,萧默望了望坐在旁边的人,真的是他吗?

    “咱们燕国这些年叫那些小国羡慕得哟,恨不得都到咱们燕国来。”

    “你这话说大了吧,那祁国也不差。”

    “祁国,祁国怎么比得过咱们燕国,没瞧着仗都打输了吗?”

    “这都多亏了咱们燕国的摄政王英明,不然怎么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赋税轻了,徭役减了,打起仗来还百战百胜。”

    听着周围几个百姓的议论,萧默看向凌浩,笑着轻言道:“师傅,他们在说你治国有方。”

    凌浩依旧面无表情,置若罔闻,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方才徐徐说道:“功过无须评说。”

    等小二上了菜,流云取出银针,每盘菜都试了试。

    萧默诧异地看着,还有人敢对凌浩下毒?

    此行就他们四人,如此轻装简行,萧默起初以为是便于赶路,可他们一路走来并不着急,如今看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以防不测。

    若去浔州的路暗藏危机,那银针试毒并不可靠,真有人想毒杀凌浩,岂会用砒霜这种普通的毒。

    萧默轻言道:“我来吧。”于是将每盘菜舀出了一小勺,挽袖,用手腕上的玉玦挨个试了试,还好,都没有毒。

    凌浩没有关注那块奇特的玉玦,他的目光落在了萧默手腕的红绳上,看了良久。

    两朵桃花点缀,透着的是女子的玲珑心思,看似普通的手绳,每一处都编制得细致用心,可见其人就连编手绳也不容马虎,一丝不苟,处处尽善尽美,编此物者,其心思缜密,非寻常女子。

    萧默抬眼间瞥见了凌浩正在看她的手绳,心下一紧,该不会又看出什么了吧,不管有没有,都应当应付应付,以防万一。

    萧默晃了晃手腕,笑说:“这是临行前我家小妹编的,她说红绳可以辟邪保平安。”

    凌浩似是信了,只说了句:“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萧默轻轻挑眉,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高兴。

    要说女子,不知何时,这客栈里的女子好像多了不少。

    萧默回头扫了一眼,她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一个地方,萧默顺势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堪称精致绝伦的侧脸,神色淡漠微冷,轻抿的唇从来没泛过笑意。

    “师傅。”萧默一手托着下巴,轻唤道。

    凌浩看向萧默,萧默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周围,他已被一众女子瞩目,就连凌天旭都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凌浩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置身事外,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萧默觉得凌浩不近女色,也许是因为那双深邃的眼眸,观的是天下,容不了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入不得眼,更难入心。

    有一日,他把燕国的天下还给了凌天旭,那此心何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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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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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璧山,萧默放眼望去,祁国边境的这片平原,已成十万燕军驻军之处。

    凌浩和萧默到了军营外,燕军主将叶盛率众将领前来相迎。

    “恭迎王爷。”

    “免礼,这一仗,叶将军辛苦。”

    “末将等愿为大燕,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身后众将领异口同声:“末将愿为大燕,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声若雷霆,响彻荒芜的平原,军心振奋,唯萧默垂下眸子,百般陈杂,这里曾是祁国的国土。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末将已备好了营帐,王爷请。”

    凌浩移步入营,却发现身边缺了点什么,驻足回头看去,萧默还愣在那里。

    流云过来喊道:“公子,王爷走了。”

    萧默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凌浩身边:“师傅。”

    “大军没有攻入城中。”凌浩淡淡说了句,他记得那里是萧默的故乡。

    萧默不知这是安慰,只当凌浩是随口一说,听着便点了点头。

    随凌浩进主帐,守卫撩开帐帘,萧默偶然看见了那帐帘上的小孔,忆起这孔的来历,不禁轻笑了声。

    凌浩听见笑声,随后留意到了那箭孔,微微侧眼道:“箭法不错。”

    萧默一愣,他怎么知道……

    凌浩落座帐中主帅之位,淡淡问道:“祁军还是不肯应战?”

    叶盛摇了摇头。

    “守城的是何人?”

    “祁太子和祁丰王,依王爷看,是继续围下去,还是就此撤军?”

    “明日叫阵,最后一仗务必要打。”

    叶盛笑道:“末将之前听说,祁太子本是曲峰的女婿,还以为他从岳丈那里学了多少本事,没想到跟他弟弟一样,是个缩头乌龟。”

    凌浩身后的萧默神情怔怔,魂不守舍。

    夜里,外面巡逻的士兵脚步声阵阵,帐中安静,萧默坐在床边,凝望着烛上的那簇星火。

    覃赫不会应战,她比谁都清楚,可她恨不得明日就在这疆场上了却爱恨情仇,恨而不能,如火焚心。

    婚礼,桃花,毒水,鸩酒……容貌尽毁,死于非命!

    到燕国再久,女扮男装再久,她也还是曲尽欢啊。

    满心的仇恨,还有挥之不去的梦魇……

    苏胜雪嫣然一笑:“曲尽欢,都说你的祁国第一美人,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怎一个丑字了得,如今只有我苏胜雪才配做祁国的太子妃!”

    “你没死?那又如何,从前本太子对你只是利用,我喜欢的,是雪儿。”覃赫搂着苏胜雪,轻撩了撩她的青丝,温柔地说着。

    她挣扎着,她用手中的剑刺向二人,却怎么也刺不到,他们得意的笑声环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萧默从噩梦中惊坐起,心砰砰直跳,平静些许后看了看周围,还是在营帐里,日复一日地梦见,终是快相见了。

    此夜再难眠,萧默点了支蜡烛,更衣,带上面具,刚出了营帐,转眼间看见旁边营帐里走出来的那身影,青丝未束,月光染了他一身霜华,正如那场冬雪中的初见,清净不沾俗尘。

    “师傅。”萧默轻喊道。

    “怎么没睡?”

    “师傅不也没睡?”

    萧默走近,借着月光,抬眼望见凌浩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未干,难道也梦魇了?

    二人沿着营边的溪流漫步。

    “明日叫阵,祁军不会应战的。”萧默还是忍不住说道,她太了解覃赫,覃赫宁可躲到底,也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

    “我知道。”

    “那师傅还……”

    “当日你明知我不会见旭儿,又为何要让他来王府走一遭。”

    萧默低头懦懦道:“试探。”

    萧默这才知晓从前她帮凌天旭谋划的那些,早就被凌浩洞悉得一清二楚了,只叹她的那点小心思被凌浩看得透彻,而自己却连猜,都猜不透他半分,若不等他亲口说出,之前的那些也只能是凭空猜测。

    这个师傅的道行太高深……

    “师傅派过杀手刺杀陛下吗?”萧默还是问了,如今她不想再对凌浩存有任何质疑。

    凌浩停下脚步,看向萧默:“我为何要杀旭儿?”

    “那客栈里的杀手不是师傅派的?”

    “他们的差事只是让旭儿暂且不回函都,不会伤他分毫。”

    “那缙山的暗箭呢?”萧默追问道,那一箭当真是要取凌天旭性命的。

    “旭儿中过暗箭?”凌浩淡漠的语气中带着惊讶。

    不是他,萧默绷紧的心弦总算松开了,叹道:“不是师傅就好。”

    “权势在手,可生杀予夺,记住,杀该死之人,夺应得之物。”凌浩淡淡说道。

    萧默点了点头。

    如今知道那放毒箭的杀手不是凌浩派的,萧默又不禁担忧起来,这样一说,要取凌天旭性命的另有其人,而此人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交战之地,离军营太远不安全,回去吧。”凌浩说道。

    踏上归途,萧默望了一眼远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依稀记得那里有座城楼,城楼后面就是水云县,是她重获新生之地,而覃赫,如今也在那里。

    萧默双瞳黯然,仇恨的火随着脚下前行的步子,愈烧愈烈。

    忽然踩在了溪边的鹅卵石上,萧默快要跌倒的时候,幸被一个力量拽起站稳。

    手心的温热伴随着温语传来:“小心。”

    凌浩说完便松开了手,独自前行。

    残留的余温渐冷,萧默缓缓蜷起手,跟在他身后,有一种久不曾有过的心安。

    天明,流云送来了一套盔甲,从前她也不是没有偷穿过父亲和哥哥的铠甲,看着如今的自己,正值二八年华,穿这身盔甲,有那么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萧默却怎么也笑出来,既然都在浔州,她便不会放过覃赫!

    去到凌浩帐中时,凌浩已换做一身戎装,透着寒光的铠甲和那如霜的神色,实在是相配。

    流云取来佩剑,萧默看得出此剑是世间罕有的宝物,应该是吕国上次进献的那把宝剑。

    萧默接过佩剑,替凌浩挂在身侧,又言道:“师傅放心,就算今日祁国不应战,我也有法子让他们改日必战。”

    “你若能让祁国甘心打这最后一仗,这把佩剑就赠与你。”

    萧默皱眉:“师傅明知我不会武功,我要佩剑何用,换做弓箭可好?”

    凌浩当即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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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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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闭的城门内,是祁国。

    城楼下,是来势汹汹的数万燕军,犹如黑云压城,城楼上的箭手持弓箭直指向城楼下,两军对峙。

    高挂的免战牌印证了凌浩和萧默的预料。

    “王爷,您看……”叶盛指着免战牌说道。

    “免战,祁国何时也学会挂免战牌了。”

    萧默认出城楼上坐镇的是丰王覃昭的副将,与覃昭一样初出茅庐,是慧妃的侄儿,也是覃昭的表弟,周柯。

    除了周柯外,再无别的将领。

    覃昭是几个皇子中最年轻气盛的一个,只能沉一时之气,却经不起激怒。

    还不待萧默开口,凌浩已命流云取来了弓箭,箭指城楼上随风招展的祁国军旗,箭瞬时离弦,一箭破了旗杆,军旗折断,飘然坠落。

    萧默看了看地上的军旗,之前夸她箭法不错,凌浩的箭法才可谓是出神入化,这个师傅深藏不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凌浩这一箭让祁军顿时警觉起来,没有命令,弓箭手也不敢放箭,而周柯显然做不了主。

    萧默抬头再看向城楼上时,周柯已没了人影。

    未几,故人现身。

    三皇子覃昭,慧妃之子,群臣都说他是最像泰宏帝的皇子,因而其母当然不希望他只当一个王爷,祁国上下本以为此番与燕国交战能轻易取胜,于是慧妃才会把她的宝贝儿子推来战场,想捡个便宜功劳,没曾想成了这般局面,便宜没占到,还险些丢了城池。

    “他是谁?”凌浩问叶盛道。

    “回王爷,是丰王。”

    覃昭站在城楼上俯瞰着燕军,喊道:“我军已挂了免战牌,你们还要如何?”

    叶盛策马走到阵前,抬头答复:“免战,是你们祁国的意思,而我燕国,当然是想一战分个胜负,你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覃昭怒然:“打就打,来人开城门迎战!”

    萧默唇角微扬,覃昭生性要强冲动,他心里巴不得痛痛快快打一仗,果然让他躲在城里,比吃了败仗更难受。

    “慢着!”

    城楼上传来的声音,萧默怔然……

    “大哥,咱们被围困了数月,这仗再不打,就撑不下去了。”

    “父皇让我来督战,打不打当然由我说了算。”

    “大哥……”

    “免战牌在此,我祁国不战,你们要打就攻城吧。”

    覃赫音容未改,再相见,陌路成敌,一座城,隔不开恩怨。

    萧默紧攥着手里的缰绳,磨得手生疼,无人看见面具之下她神色悲戚,覃赫的那身盔甲,尤为眼熟……

    “尽欢,这身铠甲是母妃送我的及冠贺礼。”

    “太子殿下又不上战场,要铠甲作甚?”

    “有朝一日,我也想要学你父兄那样,为大祁开疆拓土,一统九洲,再以天下为聘,让你做我的皇后。”

    要说覃赫的真本事,恐怕只有那条哄得泰宏帝和苏胜雪高兴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永远比唱的好听。萧默勾了勾唇角自嘲,从前她竟被花言巧语蒙蔽,傻得可怜。

    “他是祁国太子?”

    “回王爷,正是。”

    “有几分不畏强敌,正义凛然……”

    凌浩还没说完,萧默一声冷笑:“道貌岸然,卑鄙小人。”

    萧默话音刚落,转眼就对上凌浩匪夷所思的目光。

    “师傅。”萧默低下头去。

    召了几万兵马前去探探虚实,燕国本就没打算开战,从战场上回来,萧默一言不发地跟在凌浩身后。

    进了营帐落坐,凌浩问道:“有无对策?”

    迟迟没有回音,凌浩这才看了看萧默,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凌浩又言:“你不说有办法让祁军应战吗?”

    萧默回过神,愣了片刻,轻点了点头。

    “今日所见,看出了什么?”

    萧默沉着眸子说道:“太子和丰王不和。”就算不试探,她也再清楚不过,慧妃和淑贵妃本就是死对头,覃赫会来督战,还不是因为覃昭来了,淑贵妃怕覃昭一人抢了风头。

    “说下去。”

    “覃昭主张战,覃赫主张守,而如今覃昭不得不听覃赫的。”

    “你有何办法?”

    “诱好战者战,师傅不是说过,对付敌人,也要适时投其所好。”

    覃昭心里并不服从于覃赫,他打了败仗,泰宏帝这个时候派了从没打过仗的覃赫来督军,对于覃昭来说,覃赫无疑是泰宏帝赏他的一记耳光,自然口服心不服。

    覃昭迫切地想要击退燕军好立功,如今却不得不屈服于覃赫,听从他的吩咐守城,若有能战胜燕国的机会,覃昭不会放弃,那时也不会再跟覃赫废话,定会举兵出城迎战。

    “现在起,十万大军,听你差遣。”

    萧默微微一笑:“师傅拿十万大军给我试炼,就不怕我打了败仗,丢师傅的脸吗?”

    “败了再说。”

    “调兵遣将的事还是交给叶江军吧,我只想借师傅的玉玺一用,写封撤军的圣谕给覃昭送去。”

    凌浩闻言,沉眼从案旁取了一页信笺,淡淡道:“过来研墨。”

    萧默走到凌浩身边,轻声说道:“我来写吧。”

    “你的字不合适。”

    萧默无奈,知道凌浩这是在说她的字迹太过秀气,不像是一国之君的手谕,送去会露馅,于是她只好蹲在一旁磨墨,看着凌浩写。

    凌浩落笔加印,拿给萧默。

    萧默看了看,叹服:“还是师傅想得周到。”

    如果单单是撤军的信,照理说这信被祁军截获之后,燕军就不该知道君上下令撤军之事,萧默想用大军拔营撤军的举动来迷惑覃昭就说不通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的确疏忽了。

    而凌浩写的是再催撤军的手谕,目的是让覃昭知道燕君之前已经下过撤军令了,这封信只是来催尽快撤军的,目的在于让覃昭相信燕军撤军的举动是真的。

    “任何时候,都要谨防百密一疏。”

    “是。”

    夜深,一匹快马从璧山奔向燕军军营,山路漆黑,阴风阵阵。

    忽然树丛中飞出的一支羽箭正中马上之人,那人中箭坠马,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丛中蹿出来两个人,解下他背上的包袱,扬长而去。

    待两个探子走远,隐风方才从地上起来,拔了背后沙袋上的箭,回去复命。

    “主上,信已取走。”

    要给覃昭送信,便是要让人装成函都来的信差,然后被祁国的探子射杀取信,这个差事也只能让隐风和隐雾这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去办。

    事已办妥,凌浩徐徐说道:“传令,天明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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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天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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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刚刚截获了燕君的手谕。”周柯禀报道。

    “做得好!”覃昭欣然,走近拿过那封手谕拆开来看。

    “上面说什么?”覃赫坐在一旁淡淡问道。

    覃昭喜形于外:“燕君要叶盛撤军。”

    “真的?”

    “报……”

    又一士兵进来禀报道:“启禀殿下,燕军已开始拔营。”

    覃昭大笑了几声,无比激动:“时机到了!”

    覃赫皱眉:“什么时机,燕国撤军了,浔州之危可解,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向父皇复命吧。”

    覃昭哼笑了声:“大哥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拔营撤军正是燕军兵力松懈的时候,想必此时的敌军不堪一击。”

    “燕国都撤军了,还打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说那燕景王就在军营中,他可是燕国的摄政王,我们要是能在燕军溃败之际一举擒获燕景王,不光能要回咱们丢了的几百里地,还能让燕国加倍偿还此战的损失,如此我们可就立了大功了,能一雪前耻,风风光光地回隋安。”

    燕军军营中,凌浩思忖着时机应该差不多了,转身对萧默说道:“明日你随隐风去璧山暂避。”

    萧默惊然:“为何?师傅与我谋划多日不就是在等着明日一战吗,我怎么能走。”

    “就算胜券在握,战场上刀剑无眼,你留下来就会多一分危险。”

    “那师傅就不危险?师傅不走,我也不走。”萧默撇过头。

    她不能走,她这一走岂不是让覃赫逃过一劫。

    无论凌浩说什么,萧默留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

    营帐中安静了下来,凌浩背对着萧默不再说话,领教到了萧默的执拗,凌浩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他奈何不了的人,萧默还是第一个。

    “师傅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凌浩侧身看了一眼萧默,轻嗯了声。

    夜深了,明日一站是逼祁国何谈的关键,也是她离覃赫最近的时候,凌浩说得对,战场上刀剑无眼。

    此夜漫长,萧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起身点了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抚摸着架上的弓箭。

    萧默取下那张银弓,虽不及凌浩留在函都的那张宝弓轻巧,不过萧默多日来的苦练也算有了成效,如今拉开这弓轻而易举。

    凌浩同意萧默留下,却不让她随军前去应战,让她留守军营。

    萧默看着弓,微微莞尔,这一世,除凌天旭外,多了个关心她生死的人。

    子夜时分,伏兵先行,听着阵阵马蹄声渐远,萧默彻夜难眠,她出身将门,但从未上踏上过沙场,这里曾是父亲和哥哥征战之地,谁能想到如今她身在燕军军营里,为燕国攻打祁国出谋划策,萧默不禁苦笑,如今的祁国,还是她深爱的故土吗?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

    “启禀王爷,祁军中计了。”

    听见外面的声音,萧默一愣,这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萧默心下却仍慌促不安起来。

    “大军在何处?”

    “已往我军军营而来。”

    “出兵。”

    是凌浩的声音,萧默掀开帘子出了营帐,见凌浩欲上马离开。

    “师傅,小心。”萧默喊道。

    凌浩骑在马上,回眸看着萧默,点了下头,又言:“待在这里别离开,两军交战非同儿戏。”

    萧默望着策马离去的身影望了许久,在凌天旭眼里,她聪明可挑大梁,但在凌浩眼里,她始终是一个年少的徒弟,需要教导栽培的同时,也需要照顾和保护。

    昨夜凌浩已派出伏兵,只要祁军一出城,伏兵便会断其后路,让祁军有来无回,今日两军交战,这一仗胜负已定,可她的输赢尚无定数。。

    萧默回到帐中,看了看一旁备好的士兵盔甲,沙场危险她何尝不知,不以身涉险,如何了却恩怨。

    萧默换上普通士兵的盔甲,提上弓箭,骑马追大军而去。

    不出百里,刀戈声传来,大战已经触发,想着前面便是从未见过的血腥厮杀场面,萧默勒住了缰绳。

    她是曲家的女儿,怎么能畏战。

    义无反顾策马而去。

    覃昭应战,覃赫定不会甘心让覃昭一人抢了功劳,但覃赫是个懦弱怕死之辈,断不会浴血奋战以命拼杀,只会躲在大军里,浑水摸鱼,若祁军战败,覃赫定会适时逃走。

    大军厮杀声渐渐临近,战场快到了,萧默没有径直往那交战处而去,她猜测凌浩会在大军后督战,这样一去就撞上了。

    为了混入军队中,萧默虽没有带面具,但凌浩是见过她的真面目的,还能认不出?

    萧默绕行到一边,等候了一阵子,听闻战场上传来的声音小了不少,猜测祁军快败了,这才骑马往战场而去。

    临近战场时,只见一人骑马在前,带着一队人往另一方向跑去,那仓皇而逃的身影不是覃赫是谁!

    覃赫只带着五六个随从从战场上逃离,这是天在帮她!

    萧默随后混入了追击覃赫的燕军之中。

    “将军有令,不得伤了祁国太子的性命,抓活的,抓到有赏。”旁边一个士兵说道。

    凌浩打这一仗只是为了灭祁国最后的威风,让祁国主动前来议和,覃赫是祁国太子,若是杀了覃赫,无疑会激怒祁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泰宏帝丧子,说不定会与燕国鱼死网破,倒时战事不只会扩大,还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撤军遥遥无期。

    覃赫一死,祁国无疑会与燕国彻底撕破脸,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萧默紧握着手里的银弓,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心下的杀念却在流失……

    杀了他,情仇可报,能让苏胜雪痛不欲生,却会使祁国的土地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亦会给燕国带来危机,这仗再打下去,凌天旭和凌浩之间的关系只会更为冰封。

    她该如何……

    一个士兵看了看周围,前面地势起伏复杂,驻马道:“过了这里就别追了,前面恐怕有埋伏。”

    萧默满心仇恨,已顾不上什么危险,直追覃赫而去,这大好的时机她岂容覃赫溜走。

    周围只剩下她一人,而覃赫身边还有好几个随从,萧默抽出羽箭,箭无虚发,将随从挨个击杀。

    覃赫顿时惊惶,回头看了一眼萧默,拼命策马前逃。

    萧默紧追不合,覃赫忽然放慢了马速,萧默箭已上弦,箭端直指那背影……

    “我覃赫,只喜欢曲尽欢。”

    “等这片桃花开了,我一定娶你为妻。”

    “这杯酒,是太子殿下赐给小姐的……”

    山盟海誓只为欺骗,情真意切到头来都是利用!

    萧默悲怆万分,瞬时张弓拉弦,欲松手之际,却又愣住了……

    凌天旭,凌浩,都是于她有恩的人,燕国在她走投无路时给了她容身之处,这一箭若射出去,重创的何止是覃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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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萱的话):忘了在客户端上看不见作者的话,于是今天在正文里再说一遍噢。某萱在书评区建了个楼,想问问各位小天使心中的男主是哪只?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所以希望小天使们在看书之余能积极回复一下,么么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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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覃赫又要跑远,已容不得她再犹豫了,萧默持弓的手偏了偏,紧闭上眼,松开了弦。

    覃赫后背中箭,几欲跌下马来,骑在马上的身影摇晃着拼命往前逃。

    萧默勒马,目光如炬,就算不让他死,也不能让他毫发无伤,这一箭,只是开始!

    忽然前面树丛中蹿出了几个祁国弓箭手,数箭齐发朝萧默射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萧默被人猛推下了马,躲开了那几支飞箭。

    萧默摔倒在地,抬眼一看,那策马赶到她身边救她的人却避之不及,被飞箭射伤了手臂。

    “师傅!”萧默愕然,从地上爬起。

    “走。”凌浩伸手迅速地将萧默拉上了马。

    身后大批人马赶至:“快,保护王爷。”

    凌浩带上伤的手紧拉着缰绳,调转马头,载着萧默快马离开。

    萧默怔怔地坐在马后,刚才的一幕万分惊心,若不是凌浩赶来,那几支飞箭才会真要了她的命。

    “师傅,我……”萧默含泪凝噎。

    凌浩怒然道:“我没说过让你留在军营吗?”

    萧默深合上眸子,泪如雨下。

    她恨,恨天意弄人,覃赫就在她面前,她以为此乃天助,本该一箭了却爱恨情仇,那一瞬,天却让她无可奈何,最终不得不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却还连累了凌浩受伤。

    原来,复仇之路,远没有那么简单……

    凌浩似没想到萧默竟会失声恸哭,本是满心怒火,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凌浩知道萧默半点武功不会,当侍卫也只是留在凌天旭身边的幌子,看萧默从前处乱不惊,现在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他静静地骑着马,萧默这一哭,他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不安慰那是因为不会,他什么时候安慰过人。

    萧默回头望了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覃赫不会次次都那么幸运!

    萧默抹去眼泪,看了看凌浩的手臂,被飞箭擦出了一道血口子。

    “师傅的伤……”

    “不碍事。”

    回到军营,军医为凌浩的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

    凌浩嘴上说着没事,可萧默看他额头冒出的汗就知有多疼。

    军医嘱咐伤愈之前,凌浩的左臂不能动弹,否则会加重伤势。

    凌浩受伤,叶盛等一众将领慌忙前来请罪,萧默更加内疚,低头站在一旁,这是她的错,却让无辜的人胆战心惊。

    凌浩没有降罪任何人,遣走了营帐里的人,只留下了萧默。

    萧默偷偷瞥了瞥凌浩,支吾着说道:“师傅还疼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这个问题,这也不像是一个男子该问的问题,凌浩看着萧默的目光隐约含着诧异。

    不过萧默本就与同龄男子大为不同,萧默心思缜密细腻,字亦如其人,也许是天性。

    凌浩沉默了良久才问道:“今日,为何要这么做?”

    萧默愣愣地看着凌浩,她该怎么回答?

    萧默飞快地想出了说辞,吞吞吐吐:“为了……为了立功。”

    萧默并非好大喜功之人,更不会为了那点功劳豁出命去,凌浩心里清楚。

    “敌人中计归中计,再义无反顾,他们也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穷寇莫追。”

    萧默沉下眸子,今日那树林后是祁国的伏兵,覃赫正是在把她和燕国的军队往伏兵处引,那几个弓箭手只不过是来接应覃赫的小卒,若不是凌浩及时赶来,再往前,后果不堪设想。

    “师傅怎么知道我有危险?”萧默小声问道。

    凌浩看了萧默一眼,那银弓是他给萧默的,萧默提弓策马追祁太子而去,千军之中格外醒目,他早已命叶盛告诫过全军,不能追出太远,唯有萧默不知此去何等凶险。

    凌浩没有作答,只是平和地说道:“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

    萧默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这一仗,祁军大败,凌浩让祁国十日之内派使臣前来,逾期攻城。

    凌浩伤了手臂,诸事不便,而流云却不见了人影,只剩下木讷的听风服侍凌浩,萧默放心不下,凌浩又是个极其自守之人,不会让生人靠近他半分,找不到合适的人照料,加之此事本就因她而起,萧默心下愧疚,于是搬到了凌浩的营帐中住,亲自照料凌浩的起居。

    这样一来,于萧默来说也成了诸事不便,担心一不留神就暴露了身份,处处谨小慎微。

    “萧公子。”

    夜里萧默回到自己帐中刚换了衣服,听风就在帐外喊道。

    “何事?”萧默出去问道。

    “奴才今日擦兵器时,不小心割伤了手,不能伺候王爷沐浴,还请萧公子……”

    萧默错愕:“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听风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在听风看来师傅受了伤,徒弟伺候伺候师傅理所应当。

    萧默低头看了一眼,听风手上还缠着细布,流云不见了,听风受伤了,隔壁还有个不能自理的师傅,这下可好!

    从前凌天旭受伤的时候,她给凌天旭上药已是破了男女大防,怎么能……怎么能帮凌浩沐浴,再是女扮男装,男女也授受不亲啊。

    萧默打发了听风下去休息,站在营帐外环顾,随便找个小卒去伺候肯定行不通,转念一想,除了听风和流云不是还有两个吗?

    树林中,这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衣带着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而那两双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萧默。

    萧默扫了隐风和隐雾一眼:“看什么看,你们俩谁去?”

    二人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萧默,沉默……

    “隐风?”萧默试探着喊道。

    “公子,我们……我们是侍卫。”

    “我知道,可如今情况特殊,你们的主上受了伤没人照顾,你们是不是应该……”

    萧默话还没说完,隐风随口一句:“不是还有公子在吗?”

    萧默皱眉抱怨道:“我说了,我不方便。”

    隐雾为难:“属下们也不方便。”主上是什么人,是能轻易靠近的吗?他们是暗卫不是近身侍卫,萧默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萧默气不打一处来:“你们……”

    隐风拱手道:“还望公子体谅属下。”

    萧默无奈,她体谅他们,谁又能体谅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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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掀开帘子进了营帐,屏风后面烟雾缭绕,若隐若现的背影让她不禁却步。

    凌浩是为了救她才被祁军射伤的,有仇必报,有恩不负,还顾忌什么。

    萧默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凌浩站在一旁沉思着什么,丝毫没留意身后的萧默。

    “师傅。”萧默轻声喊道。

    凌浩转过身,看见是萧默,问道:“听风呢?”

    “听风他……他受伤了,所以让我来……”萧默顿住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凌浩点了下头,微微摊开手。

    萧默一愣,接着注意到凌浩受伤的手挂在胸前,没法自己宽衣。

    萧默走到凌浩面前,深深沉了口气,缓缓伸手环至他腰后解开腰封,近乎快要贴在他胸前,闻着他淡淡的香气,不似龙涎香那样浓郁,却比龙涎香更为好闻,心扑通扑通直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萧默小心翼翼地替凌浩取下细布,一边抬着他受伤的手,一边替他宽下外衣。

    正值盛夏,外袍之下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隐约可见肤色。

    若不是带着面具,可见萧默的脸红得都快滴下血来,。

    为了使自己镇定,萧默开始让自己想想别的,回想起那一幕,内疚不已,轻言道:“都是我连累了师傅。”

    “你和祁国太子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凌浩看得出萧默那一箭本是想取祁国太子的性命,之所以只没射中要害,不是因为他箭术偏差,而是他放弃了。

    萧默支支吾吾:“他……他不是一个好太子。”

    祁国的太子不是一个好太子就该死?萧默自知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凌浩,庆幸凌浩似是察觉到了她有难言之隐,没有再问下去。

    萧默已经忘了正在给凌浩宽衣,回过神来,凌浩已赤身在她面前。

    萧默此刻没有回避,反而皱紧了眉头,他的身上,有几道伤痕。

    扶凌浩浸入水中,替他擦拭着肩背。

    这些陈旧的伤痕,从何而来?

    萧默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看向水中,胀得脸通红,微微撇过头,慢慢挪着手。

    凌浩从一旁的铜镜中瞥见了萧默的异样,云里雾里,又不禁轻皱了皱眉,萧默太过与众不同。

    这不到半个时辰的过程于萧默来说实在是煎熬,伺候凌浩穿好了衣裳,萧默方才松了口气。

    子夜,萧默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是从里面传来的,凌浩像是……又梦魇了。

    萧默躺在床上,自她搬到这营帐里来,每晚都睡得安心,不再像从前那样噩梦连连,而凌浩似乎时常梦魇。

    萧默抬头望了一眼,被屏风挡住了视线,又不敢进去打扰,她的噩梦来源于心中藏着的仇恨,而凌浩是何等的身份,燕国只手遮天的景王殿下,总不会也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不出五日,祁国便派使臣来到了燕军军营,而凌浩没有露面,只在坐在帐后听着,让萧默前去应付。

    故人不识萧默,她却识得故人。

    来人是覃赫身边的谋臣之一,丞相苏慎言的爪牙,东宫的刘詹事。

    此人平日仗着苏慎言撑腰,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目中无人。

    “祁国使臣刘观,拜见燕国景王殿下。”刘观于帐中叩拜。

    萧默淡淡道:“我不是景王殿下,殿下国事繁忙,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

    刘观一愣,看着年纪轻轻的萧默的确不像是燕国的摄政王,但他能坐在那个位子上,想必有些来头,于是起身说道:“臣此番前来是我军主帅愿与贵国和谈,平息干戈。”

    “让你们祁国派使臣来是来议投降让城之事的,这仗都打到现在了,谁输谁赢,想必刘大人心里有数,我燕国为何要与你们和谈,还有和谈的必要吗?”萧默扬唇道。

    刘观惊愕:“投……投降?”

    “不投降难道和谈?你想让我燕国放弃唾手可得的浔州府,就此撤军,那这数月的征战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只要贵国同意和谈,从浔州撤兵,我祁国愿偿还……”

    萧默随即打断了他的话,言道:“刘大人,能做主吗?刘大人身为太子府詹事,却打着主帅丰王的名号前来充当使臣,你说的话,那到底是祁国太子的意思,还是丰王的意思?换句话说,你们祁军到底是太子说了算还是丰王说了算?”

    “这……自然是太子殿下。”

    “我燕国已息战五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等你祁国前来商议,而你们祁国呢,派来的只是一个詹事就罢了,一开口就敢提和谈,谁给你的底气?”萧默勾了勾嘴角。

    “臣……”

    “在祁国眼里,难道我燕国只需要派一个詹事前来应付就能了事吗?那还谈什么,让你的主子准备着迎战吧。”萧默淡然道。

    “还请贵国明示,怎样才肯和谈?祁燕两国贸然交战已让天下动荡,周国虎视眈眈……”

    萧默冷言:“你的意思是指责我燕国贸然挑起战事?”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没错,周国虎视眈眈,此战要是不平息,祁国与燕国交战于浔州,周国再在西面乘火打劫的话,祁国会如何?”

    “所以还望贵国慎重,莫损了祁燕两国的和气,白白便宜了周国,只是这割地求和实在行不通啊,能否通融通融。”

    至此,刘观的态度才从希望和谈转变为恳求和谈,萧默心下畅然。

    刘观由始至终都在为覃赫考虑,不肯割地求和,他怕的是覃赫回去就没法跟泰宏帝交代,太子初入沙场就丢了一座城池,能保住太子之位也保不住覃赫在泰宏帝心里的地位。

    刘观都担心成了这样,浔州的二位皇子会急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现在看来下马危给得差不多了。

    “这仗打还是不打,容我燕国考虑考虑,这城池割还是不割,刘大人也该好生思量思量。”

    暂且打发了刘观下去歇息,萧默去到凌浩面前:“师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要是把他吓出个好歹来,这军还撤不撤了?”

    凌浩也会打趣?萧默淡淡道:“这怨不得我,谁让他狐假虎威,当然要先灭灭威风,他越是怕打,就越要吓唬,不让他和他的主子害怕,他的主子又怎会心甘情愿前来和师傅和谈。”

    叶盛拱手道:“萧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大智,末将佩服。”

    萧默笑了笑:“名师出高徒。”

    叶盛又问:“那应该让祁国派何人前来?”

    “太子。”“太子。”

    凌浩和萧默近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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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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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在凌浩身边的这些日子,凌浩话虽不多,却频频留意着萧默,那目光中的疑虑渐深。

    “师傅,祁国使者已经回去了。”萧默从帐外进来说道。

    凌浩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言道:“过几日启程回函都。”

    “师傅让祁国太子去函都议和,他会去吗?”

    “如今祁国还有推辞的余地吗?”

    之所以点名让太子前来议和,是因为祁国和燕国实力本不相上下,此番是祁国轻敌战败可实力仍在,若祁国趁停战期间耍花招,燕军会猝不及防,所以让太子到函都议和,相当于是拿了个足以要挟祁国的筹码,确保议和期间双方相安无事,而且太子比使臣能做主,想必燕国的要求,覃赫定会一一满足,毕竟他身在函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谁都懂。

    凌浩的伤已经痊愈,仍不见流云人影,萧默不禁好奇:“流云去哪儿了?”

    凌浩头也不抬淡淡道:“他有他的差事。”

    平日但凡萧默问什么,凌浩知无不言,如今他却不肯说流云的去向,这是为什么?

    “放开,我们是商人不是奸细……”

    “官爷,我们是祁国人,但但但不是……”

    “少废话!”

    声音从远处传来,传至帐中仍是嘈杂,凌浩蹙了眉宇:“外面发生了何事?”

    萧默知道凌浩写字的时候喜好安静,最烦有人如此叨扰,正欲出去查看,外面守卫禀报道:“启禀王爷,抓到几个祁国奸细。”

    萧默诧异,前面刚送走了使臣,这就派来了奸细?

    “师傅,我去看看。”萧默对凌浩说道,出了营帐。

    外面已恢复了平静,萧默随意找了个士兵相问:“奸细在何处?”

    “在那边囚笼里。”士兵指了指。

    萧默找了过去,还没走近抬眼就瞧见那囚笼里关了不少人,都是奸细?

    萧默料想覃赫和覃昭不会傻到这般地步,派奸细就罢了,怎会派这么多。

    看押的士兵见萧默走来,行礼:“萧公子。”

    “他们是奸细?”萧默问道。

    “我们与祁国打了这么久,边关早已封锁,他们从璧山方向而来,又是祁国人,不是奸细也是来历不明的人,所以不敢放行。”

    囚笼中一人说道:“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城里镖局的,去年押镖到燕国,没想到这仗说打就打,听说最近停战,这才来看看能不能回祁国去。”

    又一女声讥诮:“奸细,你见过这么多奸细来刺探军情的吗?”

    听见这声音有些熟悉,萧默转眼看去,惊然,那扒在笼边的人竟是久不曾见的紫英。

    如此场合不便多言,萧默随即指着紫英,吩咐士兵:“把她带到我营帐,我来问话。”

    紫英身后的镖师愤然:“要问什么话就在这儿问,要不你带我去也行,带人家姑娘家去营帐,你们燕国人……”

    “不想死就闭嘴!”萧默斥道,斜睨了一眼那人,转身离开。

    萧默等候在营帐中,士兵押着被捆了上身的紫英进来复命:“萧公子。”

    萧默转过身,打发了两个士兵,又走到门前掀开帐帘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方才回到帐中,走到紫英面前。

    “你想做什么?”紫英怒视着萧默,神色却有些惶然。

    萧默摘下面具,笑了笑:“紫英姑娘,好久不见。”

    紫英盯着萧默看了片刻,大惊:“你是……萧家小姐。”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萧默也不算倾国倾城,但萧默在她见过的女子里的确称得上是漂亮的,且举手投足娉婷端庄,不输官家千金,因而印象由为深刻。

    萧默竖指在嘴前,示意她小点声,又走到她身后,解开了她身上捆缚的绳索。

    “萧姑娘怎么会在燕军军营里,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被萧家二奶奶给关在别苑里吗?红菱要去救你,还是我给她的地图。”

    “多亏了红菱姑娘相救,这近一年来发生的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放心,稍后我便让他们放了镖局的人,你们可以平安离开。”

    紫英打理了女扮男装的萧默一番,皱眉:“萧姑娘投靠了燕军?”

    萧默忍俊不禁:“我一个女子,还能投军?我在燕国拜了个师傅,此番只是随师傅来军营看看,这身打扮只是为了方便。”

    紫英又问:“萧姑娘在燕国拜了师,以后还会回祁国吗?”

    “我是祁国人,自然要回。”萧默垂眸,不回,如何能报仇雪恨。

    紫英拱手道:“那就等萧姑娘出师,咱们祁国再会。”

    萧默送紫英出了营帐,忽然想起面具落下了,回帐中去取,让紫英在外面等待。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听见帐外的一声,萧默顿觉不妙,带上面具快步出了营帐。

    “你又是谁,穿成这样不是鬼鬼祟祟?”

    萧默去到帐外时,二人已经打了起来,和紫英交手的是隐风。

    萧默忙喊道:“隐风快住手,她是我带来的。”

    隐风正欲停手,紫英不肯罢休,二人愈打愈烈,紫英武功不差,却也不是隐风的对手。

    未几,凌浩出现在帐前,萧默无奈,本想悄悄放人,这场打斗到底还是惊动了凌浩。

    “住手。”

    听到凌浩的命令,隐风这才停手,跪地:“主上。”

    紫英一脸怒色,盯着隐风,十分不服气。

    “师傅,她是我在祁国的朋友,还有刚刚抓来的那些都不是细作,只是普通商人。”

    凌浩只言了一句:“放人。”随后又进了营帐,由始至终都是如霜面色。

    萧默与紫英去往囚笼放人,路上紫英回头瞥了一眼:“你那是师傅是谁啊,目中无人这么神气。”

    萧默轻叹:“景王殿下是这样的。”想来不是凌浩目中无人,而是如今还没有谁值得他放在眼里。

    送紫英和镖局的人出了军营,目送着他们往祁国的方向走去,已是晚霞满天,之前她来祁国是为了等凌天旭还父亲清白,如今她跟随凌浩虚心求学,是为了等回到祁国,要让那身处权势之巅的覃家刮目相看。

    夕阳西下,故土暂难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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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归途,轻车快马。

    萧默望着车窗外出神,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归故里,眉间凝着淡淡的愁绪。

    “这里离缙山还有多远?”萧默忽然问道,若是顺路,她想她应该去探望当初那位老者。

    “这是官道,不上缙山。”

    去函都走缙山不是更快吗?若是官道,那还要穿过山下的玉关城,多行上几日才能到函都,萧默不明凌浩为何要如此绕行。

    玉关城,燕国边关第一城,燕国境内多年无战事,此城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城中一片祥和。

    萧默望了一眼走在身边的人,又看了看周围街市的繁荣,想来燕国能有如今的昌盛,离不开凌浩的明治。

    就快回函都了,她还不知该如何化解凌浩和凌天旭直接的怨结,此城热闹,逗留一日也无妨。

    “好不容易离开函都到了别的地方,师傅不想留下来体察体察民情?”

    “在函都,一样可知天下事。”

    凌浩的耳目遍布数国,还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萧默想了想,有了主意,看着凌浩淡淡道:“可师傅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凌浩瞥了瞥萧默,言:“停留一日。”

    萧默心下窃笑,拿师傅教的东西堵师傅的话,这才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客栈门前的小摊上有一物吸引了萧默的目光,红线,萧默看了一眼走入客栈的背影,红线可辟邪,或许有成效呢?

    萧默坐在房中悉心编着红绳,心下却没底,凌浩那样的人,会接纳吗?坐在窗边一望楼下,今日这城里好像格外热闹。

    傍晚,

    “公子,主上让公子过去。”门外听风说道。

    “知道了。”萧默应了声,拿着已经赶制好的红绳看了一眼,他会不会接受,不试怎么知道,收好红绳,去到凌浩房间。

    “师傅。”

    门开了,凌浩已经换了身雪青色直裾,让人一眼入目,良久难离,都说偏好风雅之人喜手持折扇,而萧默从没见凌浩拿过扇子,一身衣裳已经足够让他不沾惹世俗。

    “走。”凌浩淡淡道。

    “去哪儿?”

    “你不是要体察民情吗?”

    萧默望了望窗外:“是……可是这天都快黑了。”

    “明日一早启程回函都。”

    萧默即道:“走。”

    凌浩移步往门外走去。

    “师傅……等等。”

    萧默喊道,紧攥着掌心里的红绳,心下忐忑。

    凌浩驻足,回过头惑然看着萧默。

    萧默走到他面前,道:“右手。”

    凌浩莫名其妙……

    “伸右手。”

    凌浩云里雾里,却还是缓缓伸出右手。

    萧默拿着红绳系在他手腕上,微微一笑道:“临走的时候,我家小妹给了两条红绳,此物可辟邪,带着它,师傅就不会梦魇了。”

    萧默说完便先行了一步,她不知凌浩是否会在她离开后取下,反正走了也就看不见了。

    萧默如此大胆的举动,连听风都看得目瞪口呆,就算他是凌浩的徒弟又如何,从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主上……”听风正想上前帮凌浩取下。

    凌浩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垂下手,似是默许之。

    “天都快黑了,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看来玉关城别有一番风俗。”萧默边走边言道。

    “这些荷包真好看。”

    萧默寻声望去,那是一个卖荷包的小摊,不禁走近看了看。

    萧默一眼便瞧见了其中绣着几朵桃花的荷包,伸手拿起细看。

    这荷包可比她从前那个绣得好多了,萧默唇角浮出了一丝笑意,尽是苦涩。

    凌浩站在萧默身后,静默注视着萧默的一举一动。

    萧默看了一阵子,放下荷包,刚转身,抬眼就对上了凌浩的目光。

    凌浩扫了一眼那些荷包,问道:“你喜欢此物?”

    “我只是随意看看,荷包是女子送给心上人的,我能送给谁。”萧默沉眼,移步前行。

    凌浩望着萧默的背影,那无心的一句话,萧默没意识到,凌浩却听得真切,她说她送给谁?

    猜测仅是猜测,疑虑终有解开的一日。

    “听说七夕花灯会可好看了,咱们快去吧。”

    听闻路人所言,萧默面露惊色,今天……是七夕?

    花灯会总能让年轻女子心生向往,萧默也不管凌浩是否有兴致,顺着人群往那热闹处走去。

    这一片灯火璀璨,美不胜收,灯下挂着灯谜,周围站了不少人,尝试的却在少数。

    萧默上前,伸手翻过灯下的灯谜看了一眼。

    凌浩的目光却在萧默的手腕上,这两条红绳,萧默手上的那条有些陈旧,而他手上的如新。

    “快看,谁要是猜出了灯谜,就能得到那盏桃花琉璃灯。”

    萧默顺势看去,店家拿出的那盏琉璃花灯玲珑精致,型如桃花绽放,美得能让人一眼便倾心。

    这几十盏花灯下挂着的灯谜,谁猜出的灯谜多,谁就能得那盏花灯,店家拿出了镇店之宝,这才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萧默翻看了第一个灯谜“老谋深算”打一中药。

    萧默摘下灯谜,在字条背后写下谜底“苍术”,庆幸中药名字还算熟悉。

    “快点,人家都猜出来了。”

    听见声音,萧默看了看周围,原来这灯谜还能两人一起猜,有眷侣,也有要好的姐妹,似乎只有萧默是一个人在绞尽脑汁。

    不到最后,怎知输赢,萧默继续翻看着,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抬眼看去,是凌浩。

    “我自己可以的。”萧默轻言道。

    凌浩没有理会萧默,扫了一眼灯谜,当即摘下写了谜底。

    萧默还没缓过神来,凌浩一路过去,但凡路过之处,花灯下的字条便荡然无存,这些灯谜在他面前似乎根本称不上是“谜”。

    从前才凌天旭面前还能逞逞聪明,如今跟了个聪明绝顶的师傅,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大显身手。

    萧默不甘示弱,谁说徒弟不能和师傅较量,环顾周围的花灯不少,还有施展的余地。

    萧默专心致志猜起灯谜来,未几,手里也攥了不少字条,等她再抬头时,这些花灯下面只剩她与凌浩,之前那些猜灯谜的人早已对他二人甘拜下风,默默站到一旁围观去了。

    萧默牵住字条,正欲翻看灯谜,字条一端被人攥住,再一看,凌浩又至身边。

    “这是我先看到的。”萧默皱眉,望着凌浩抱怨道。

    凌浩神色淡漠,扫了一眼周围,看向萧默,语气不冷不热:“还有比的必要?”

    萧默环顾,惊然,原来只剩下这一盏花灯了,看了一眼凌浩手里的字条,又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奈,松了手,任凌浩摘走了那字条。

    周围阵阵掌声和着惊叹,这些花灯衬映着景王殿下堪称遗世独立的风华,多少女子为之倾倒,掩面娇羞。

    萧默瞥了瞥周围的女子,心下莫名泛起了一丝不悦,转身离去。

    “拿着。”

    声音传来,萧默停下步子,缓缓转过身,光亮映入眼眸,凌浩提着那盏桃花琉璃灯站在她面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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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萧默喜欢桃花。

    灯辉照亮了二人,萧默望着凌浩,唇边缓缓绽出笑容,伸手接过了那盏花灯:“多谢。”

    他抬手间,萧默从衣袖的缝隙里看见了那被衣袖覆住的红绳,又看了看手上的灯,她想,也许这只是礼尚往来。

    七夕之夜,多少女子盼着在今日觅得如意郎君。

    萧默提着灯一路左瞥右瞥,凌浩身边只跟了两个男子,来往佳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来,而景王殿下依旧目中无人,萧默心下竟有些畅然。

    夜渐渐深了,这条街上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忽然萧默扫见了一抹刺眼的光亮,再一看,那是一把匕首,冲出人群直刺凌浩而来。

    “小心!”萧默愕然,丢了手里的灯,拉过凌浩,闪避开了那匕首。

    持匕首的刺客反手一挥,划破了萧默的衣袖,险些伤到萧默。

    人群中霎时又蹿出几个伪装成百姓的刺客,朝二人步步逼近。

    “主上有令,不得伤了带面具的人。”

    声音虽小,萧默却听得清楚,隐隐一怔,心下已然猜到了什么。

    隐风和隐雾翻身跃下,与刺客厮打开来,可杀手人多势众,二人一时难以应付。

    百姓四下逃散,场面混乱。

    趁隐风和隐雾拖住了刺客,凌浩反拉住萧默的手腕:“这边。”带着萧默退到一旁的小巷里。

    “什么人敢刺杀师傅?”

    凌浩没有作答,带着她继续往偏僻处走去。

    “是……陛下?”

    这一句,萧默问得分外艰难,之前听闻刺客所言,她早已有所猜测,只有一个人不会伤她,那就凌天旭。

    凌浩依旧沉默……

    “真的是他?”

    “不怪旭儿。”

    这淡然的一句,萧默错愕,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凌浩又道:“旭儿身边多了个心术不正之人。”

    萧默思索了片刻,眉头紧促:“江理?”全然望了此刻还在逃命,已经由凌浩拉着走了一路。

    既然他早就知道凌天旭笼络朝臣的事,可为何无动于衷?

    “师傅既然知道江理心术不正,那为何不拦着陛下。”

    “适得其反。”

    凌浩只言了这四个字,萧默这才明了,凌浩若拦了,反倒会让凌天旭觉得凌浩忌惮江理归顺于他,所以凌浩越阻止,凌天旭只会越信任江理,对他委以重任。

    这一路走来,再无刺客,后来才知这场刺杀并非精密策划,凌浩回函都的行程处处出乎了刺客的意料,不走缙山而是绕行玉关,清晨至玉关还在玉关停留,停留的一日到傍晚才出了客栈,如此反常的安排扰乱了刺客的全盘计划,不得不在街上仓促行刺。

    萧默望着凌浩,原来他早就知道此行危险,又不禁佩服他的精明,能把刺客逼得走投无路。

    到了城墙边,这里暂且是安全了,凌浩方才松了手。

    一路奔走逃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萧默靠着城墙轻喘,抬头望了一眼天上,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本是良辰美景,她却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

    萧默转眼望着凌浩,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忍不住轻笑了声,景王殿下也有东躲西藏的时候?

    凌浩听见笑声,看向萧默,轻言:“笑什么。”

    “危急关头,师傅都不忘要传道受业。”

    见凌浩莫名其妙,萧默望天笑说:“教我三十六之走为上。”

    萧默转眼间,借着月光,竟看见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愣,这是……笑了?

    纵使只有一瞬,却实在难得,萧默微微莞尔,此夜,难忘。

    等了一阵,隐风他们才找了过来。

    “启禀主上,刺客已清理干净,在刺客身上发现了此物。”

    隐风呈上了一块腰牌。

    天黑看不清腰牌上面写着什么,凌浩拿过,指腹摩过,心下有数。

    函都城,再归,这城中的风云已经不一样了。

    凌天旭开始对凌浩下手,是否意味着,在她和凌浩离开函都的这几月里,凌天旭和江理已经谋划好了一切,而萧默却不知他们到底要如何。

    刚回到王府,李德就前来禀报:“恭迎王爷,陛下派人来请王爷入宫,说是要在宫里为王爷接风洗尘。”

    萧默心下不安,本以为凌浩会拒绝,没想到他点头应了下来。

    “师傅。”

    凌浩回头看着萧默,淡然道:“从前不怕旭儿来王府,如今怎怕我入宫?”

    “因为……”萧默顿住了。

    “放心。”凌浩言罢,转身进了府中。

    从前凌天旭是不请自来,这是请去,哪个是有预谋的还不清楚吗?她怎么能不担心。

    傍晚时分,宫门开启,萧默跟随在凌浩身后往皇极殿走去。

    凌天旭和江理等大臣候在皇极殿前的丹壁上。

    “臣,参见陛下。”

    凌天旭的目光却先看了萧默一眼,见她平安回来,神色欣然。

    萧默跟着凌浩行礼之际,也抬头看了看凌天旭,那目光却透着……寒意。

    凌天旭顿时一脸阴云,转而看向凌浩,沉着声音说道:“皇叔免礼。”

    这一声皇叔让萧默更加忐忑,凌天旭到底要做什么!

    “皇叔亲赴边关督战,此去辛劳,朕今日特在此迎皇叔归来,为皇叔接风洗尘。”凌天旭又吩咐道,“来人,上酒。”

    酒!

    萧默霎时骇然,没人比她更能体会带着仇恨的酒会成何物!

    内监奉着两杯酒走到凌天旭身边。

    凌天旭先端起了其中一杯,又对凌浩言道:“皇叔请。”

    这个时候就是验毒也来不及了!

    见凌浩欲抬手,萧默顾不上多想,先他一步端起了盘中的酒,对凌天旭言道:“启禀陛下,王爷之前受了伤,不能饮酒,这杯酒,我代师傅谢陛下隆恩。”

    “萧默!”

    凌天旭刚喊出口,萧默已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扬唇一笑:“谢陛下。”

    江理指责道:“大胆,陛下和王爷面前竟敢……”

    “萧默无礼,是本王这个做师傅的教导有失。”

    凌浩不温不火的一句,无人敢再吭声。

    一场夜宴,殿中的氛围近乎凝结。

    凌天旭的目光一直看着凌浩身后坐着的萧默,可萧默打从进这大殿的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凌天旭脸色由此越发阴沉,宴席还未过半便不欢而去。

    凌浩离去时,将那块腰牌留在了宴桌上。

    归途,夜深人静,萧默坐在马车上,神色郁郁。

    “那杯酒若是真有毒,你可知……”

    “师傅。”萧默打断了他的话,沉着眸子,“就算那酒有毒,也该我喝,他不会让我死,却不会放过师傅。”

    那酒没有毒,她安好无事,萧默自知,如此一来,怕是闹僵了吧,可她丝毫不后悔,就算重来,照样义无反顾。

    凌浩看着萧默,柔和的目光越发深邃……

    秋阳洒下晨曦,闲庭寂静,天方阁清池边,凌浩坐在案前,执笔在纸上静静描摹。

    “王爷,流云回来了。”一旁的听风言道。

    “参见王爷。”流云走来行礼。

    凌浩执笔的手顿了顿,微微侧目,问:“打听到了什么?”

    “回王爷,水云县确有一户姓萧的大户,家主是个富商,人称萧员外。”

    “说下去。”

    “萧员外的五个儿子中无一人叫萧默,不过……不过萧家倒是有个已经失踪了一年的女儿叫萧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据说上架应该感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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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写上架感言的时候,心情还是又激动又忐忑。

    这本书从5月20号写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月了,在此,感谢各位小天使和小伙伴的支持,感谢编辑大大,感谢所有支持过小萱的亲爱的们。

    写上一本书的时候还在读高中,所以经常断更,最后一坑就是四年,去年底才回来填坑,坚持到今年四月填完,然后开了这一本,说起来都是泪啊。小萱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填完。如今时间充足,所以请各位小天使放心,小萱不会断更,更不会太监的。

    小萱真不知该称自己是老扑街还是小菜鸟了,写书也是一个学习和进步的过程,我在努力,努力把这个故事写成我心中的那个样子。写书的路很漫长,你们的鼓励给了小萱坚持下去的动力,希望各位小天使能继续支持小萱。

    写书是我的爱好,为这个爱好付出了很多,小萱码字的速度很慢,撑死一个小时一千字,写一章需要两个小时,修改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平均下来一章从写作到更新需要三个小时,说真的,有点累,每天都是一两点才睡。话不多说,写书不易,希望小天使们能支持正版,算算一天两章的话,不到一瓶矿泉水的价格就能看一周,不到两包薯片的价格就能看一个月了。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小天使,每次刷后台看见推荐票小天使、书评小天使们的身影都很高兴,充满动力。欢迎喜欢本书的小天使们进交流群来唠嗑,群号在简介上有,以后会陆陆续续在群里发点小福利,嘻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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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是女儿?”

    “奴才打听过了,萧家仅此一女,萧家小姐是萧员外的掌上明珠,只是从小不会说话,所以起了个名字叫萧默,听说后来病好了,人也跟着不见了,失踪那年年方十六。”

    流云随后呈上了一幅画卷,又言:“奴才不敢断定萧公子是否就是萧家小姐,所以,奴才让萧家的人画了一副画像,可奴才还是看不出。”

    凌浩拿过画卷,缓缓展开来。

    画上的女子眉眼端庄,这面容,再熟悉不过,流云认不出,凌浩却能一眼断定。

    凌浩看画之际,流云又说道:“传言萧小姐是被一个外乡男子带走,所以……她在水云县的名声不好,还有人说她认钱不认亲。”

    凌浩置若罔闻,看着画像,自言轻语:“萧小姐。”

    无人察觉那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凌浩随后将画重新卷好放在一边,提笔继续描绘,又言:“此事不得外传。”

    听闻凌浩如此吩咐,流云猜测那女子八九不离十就是萧默,急道:“萧默身为女子,竟敢欺瞒王爷混入王府。”

    “萧默是本王带回府的,何来欺瞒混入一说。”凌浩落笔,看了一眼画好的画,:“命人照此画做盏一模一样的灯。”说完,拿起那卷画像,起身离去。

    霜雪居外的花园里,萧默日复一日地练着箭术,若是常人的箭术到了她这般炉火纯青,多半会因满足现状而松懈,可萧默却从未懈怠过。

    无数次正中靶心,无数次拔箭重来,霜雪居没有使唤奴才,拿箭拔箭都是萧默一人,不去摄政殿的清晨,那身影在箭靶和霜雪居门前来来往往便是一上午。

    萧默拔了箭,转身间看了拱门前负手而立的身影。

    “师傅。”

    凌浩走近,看了看箭靶,那靶心已是千疮百孔,可见箭无虚发。

    “师傅怎么来了?”萧默惑然,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天方阁看奏章。

    凌浩环顾四周,问萧默道:“这个地方,还住得惯吗?”

    萧默笑了笑:“怎么想起问这个?”左右看了看,都这么久了,再不习惯也习惯了,何况她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而已。

    “若是住不惯,王府里的地方你可以随意挑。”

    从前凌浩让李德去安排萧默在府中的一切,而萧默在李德眼里始终都是凌天旭身边的人,所以对此并不上心,把萧默安顿在了这狭小的霜雪居,若是男子,住处随意些也无妨,可如今凌浩看着这地方似有些不合适。

    “这里没什么不好,既然师傅来了,不妨看看我的箭术有没有精进?”

    萧默说着,取了支箭张弓引弦,一箭又中靶心,毫无偏差。

    “这如何能看出?”

    所有的箭都中了那一个位置,打从萧默和宫里侍卫比试时就已能正中靶心。

    “那……那要怎么才能知有无成效?”

    凌浩走到萧默身边,拿过她手里的弓,另取了三支箭,同时安放上弦,挽弓一瞬,三箭齐发,无一不中。

    “试试。”凌浩淡淡道,把弓给了萧默。

    萧默有些为难,皱眉道:“这……这也太……太难了。”

    若是一支箭,只需宁神于一支箭上,若是三支……如何能凝神聚气,她做不到……

    “服输?”

    “不服!”

    萧默接过弓,自言自语:“不就是三支箭么。”

    她从不知甘拜下风为何物,凡事都要一比定输赢。

    本有些信心,可这箭一放上去,顿时有些无措,萧默的目光上下扫着,这该注意哪只箭呢?

    萧默看了看凌浩,他仍旧是神色淡漠,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治国和调兵遣将,师傅就不该教教箭术吗?

    无奈,只好先尝试尝试,勾弦的手一松,三箭直射箭靶而去,却渐渐分散,最终只有两支落在了箭靶上,且里靶心还有那么些距离……

    输得……彻底……

    萧默垂下手,轻叹了口气,苦着脸看向凌浩:“师傅,可否赐教?”

    “试着将三箭看作一箭。”

    萧默照做了,可要真做到三箭合一,非一日之功。

    不过既然凌浩可以,萧默相信,她也一定做得到!

    一阵秋风萧瑟,庭院深森,落叶如雨下。

    萧默一次次尝试,姑且能让三支箭都在箭靶上,这也算有进步不是吗?

    萧默欣然,放下弓看了看凌浩,又慢慢向他走近,站在他面前。

    凌浩静默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般面无表情。

    萧默缓缓伸出手去,拈下他头上的那片枯叶。

    凌浩转身欲行,又留下一句,“好好练,祁国太子已经启程来函都。”

    萧默扔了手里的叶子,望着凌浩离去的身影,忍俊不禁,什么意思?练好了这次射覃赫三箭?

    片刻之后却又收了笑容,覃赫来了函都,她一样无可奈何,战场上尚且不能报仇,何况他是来和谈的,他在函都受了伤,那这罪过无疑会落到整个燕国头上。

    萧默多日不曾入宫,刚从摄政殿出来就看了那暂且不愿见到的身影。

    即使知道凌天旭设宴只是为了试探凌浩是否被刺客所激怒,并无加害之心,可那日的一场刺杀,萧默心下的结易结不易解。

    即使迎面而立,却如陌路,谁能想到,如今会成这般局这般局面。

    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萧默在殿门前停下步子,凌天旭快步走到她面前。

    “萧默,我……”

    话还没说完,随后从殿中出来的身影让凌天旭不得不顿住。

    萧默沉着眼,一言不发,凌浩站在萧默身后,也没要离开的意思。

    凌天旭看着它处,冷言道:“皇叔可否容朕与萧默说几句话。”

    “陛下应该问萧默是否同意。”

    “萧默……”

    “我……”萧默顿住了,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他和凌浩之间的嫌隙也需要尽快化解,还有江理不能再信……

    这桩桩件件,能置喙的只有她了。

    “师傅。”萧默回头望向凌浩。

    凌浩会意,轻点了下头,先行一步。

    萧默与凌天旭进了摄政殿,关上了殿门。

    “有什么话就说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刺客我之前已经下令让他们不许伤害你……”派出去的刺客迟迟没有回来禀报,直到看见了凌浩那日留下的大内腰牌,凌天旭才知刺杀失败,刺客悉数毙命,而萧默多半也经历了那场刺杀,她大概是误会了才会对他如此冰冷。

    萧默斜睨着凌天旭,扬唇:“你怎么不让他们把我一起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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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会伤害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让你回到我身边!”

    “景王是你的叔叔,他都不曾对你下过狠手,如今你竟一心想着要置他于死地!”

    凌天旭冷嘲:“没下过狠手?你忘了……”

    萧打断了他的话:“客栈里那些不是杀手,而缙山上放暗箭的人也不是景王派的。”

    “他说的?你信了?”凌天旭脸色阴沉至极。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景王……”

    “口口声声景王,你竟帮他说话,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凌天旭恼然,又走到萧默面前,盯着萧默肃然问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不知道,你别疑神疑鬼,要是知道了,我还能在景王府待下去吗?”

    凌天旭转过身去,淡淡道:“那好,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你是女子,然后回宫里来。”

    “无理取闹,凌天旭,你想得到你想要的,也不该用狠毒的手段……”

    凌天旭不以为然:“为争皇位,手足相残的多的是,何况叔侄。”

    萧默冷笑:“你既一意孤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言罢,往殿门走去。

    “好,我答应你。”凌天旭顿时在她身后喊道。

    萧默驻足,回过身看着忽然变了态度的凌天旭,心下却是疑虑:“什么意思?”

    “与凌浩正面较量。”

    “真的?”

    萧默将信将疑,凌天旭的目光也变得捉摸不透,是目光变了,还是……人变了。

    凌天旭淡然一笑:“你说得对,他和我是叔侄,叔叔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叔叔不义。”

    凌浩要弑君夺权,这个观念在凌天旭的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非一日能瓦解,既然他肯放弃暗害,之后慢慢说服他转变观念也不迟,萧默阴沉的脸色松了些许。

    “还生气?”

    萧默瞥了他一眼:“还有,江理不能再信。”

    “他不是你举荐的吗?”

    “我……”萧默沉下眸子,她初来燕国时,哪知江理才是老谋深算、阴险狠辣之人,又飞快地说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凌天旭当即应道:“好,都答应你。”

    萧默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惊讶,一句话就能让他放弃江理,未免太过容易,而凌浩说过,太容易或许就是假的。

    萧默看了看凌天旭,他的唇边还挂着笑意,那笑容的背后是什么,她猜不到。

    可仔细想来,凌天旭从没骗过她,就连刺客是他派的他都亲口承认了,而没有推脱,萧默想,或许应该相信,信任是相互的,她不信凌天旭,又岂能指望凌天旭信她所言。

    “凌天旭,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的,是自己的亲人。”萧默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分外沉重,他不知道失去亲人是怎样的滋味,人活于世,举目无亲,这孑然一身的落寞孤寂,他永远不会明白。

    凌天旭点了点头。

    至此,萧默冰封的神色才渐渐融化。

    秋意渐深,萧风清冷。

    天方阁中,一盏热茶,一盘棋局,纵使棋子冰凉,萧默抬头看看对面的的人,暖意由心而生。

    棋逢对手,死局易解,想赢却难。

    萧默不禁喟然:“都到现在了,还从未赢过。”

    凌浩抬眼看了看萧默,随后落了颗棋子,未走几步,此局死路一条。

    萧默赢了,却并不高兴,皱眉道:“这是师傅故意让的,不算,不许让。”

    “不让,你怎么赢。”

    这是小瞧她?萧默不服气:“总有一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后定能光明正大赢师傅一局。”

    “那,一言为定。”

    萧默含笑,低头拾着棋盘上的棋子,默然拾了一阵子,神色却又变得黯然,也不知这个约定是否有实现之日……

    “启禀王爷,祁国太子一行人已住进驿馆,不知王爷打算让他们何时觐见。”负责接待祁国使团的文官前来禀报。

    “不急。”

    “是。”

    萧默落了颗棋子,淡淡言道:“驿馆的吃穿用度不用给得太好,冻不着饿不死就行,省些银子接济百姓,他们是来求和谈的,不是燕国的座上宾。”

    “这……”文官有些为难,看向凌浩。

    萧默抬头,对上凌浩不得其解的目光,笑了笑:“师傅不用猜,我这就是公报私仇,谁让他想置我于死地,还伤了师傅。”

    这一席话,连文官听着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从没有人敢在凌浩面前一口就坦然自己在公报私仇。

    凌浩又低头看向棋局,说了句:“照办。”

    谁能想到,萧默肆无忌惮,凌浩便任她为所欲为,如今景王对这个徒弟的骄纵可谓羡煞满朝文武。

    萧默望着清池,这一世,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洒脱过,有一个无风无雨的景王府,还有一个对她极好的师傅,凡事她想做的,他不问缘由,也不会逼问她不想说的话,她可以毫无顾虑地说她想说的一切,做她想做的事。

    这一世,若无仇恨,该多好。

    文官又禀道:“祁国太子此番是带着太子妃来的。”

    棋子滑落指尖,掉在了棋盘上,萧默愣了片刻,讥诮道:“议和而已,还让一个女人跟着前来抛头露面,他真有本事。”

    “是是,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文官附和着。

    萧默顿时恼然:“你胡说什么!”

    文官本以为萧默瞧不起女子,想顺着她的话奉承,谁知引来竟萧默一通无名火,文官一头雾水:“臣……臣……”

    见凌浩招了手,文官赶紧退下。

    萧默看向凌浩时,正好瞥见了他嘴角残存的半分笑意。

    “师傅也那样认为?”

    “什么?”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默沉着眼说道,连他身边的大臣都这么说,多半是受了凌浩的影响,顺着他的心意。

    “我何时说过?”

    萧默心下轻叹,还用说吗?偌大的王府找不到一个丫鬟……

    覃赫是太子,其人在燕国不能有损伤,苏胜雪来了,她却不一样,毕竟祁国怎会为了一个太子妃和燕国过不去。

    放过覃赫是不得已,放过苏胜雪?绝对不可以!

    要说苏胜雪的弱点,善妒当属第一。

    霜雪居,萧默站在窗前,执笔于纸上细细描绘着。

    浓墨轻沾,勾勒着画中女子倾国天姿,俄而落笔,纤指轻抚着画纸,视线渐渐模糊。

    她竟快忘了自己从前的模样,画得再像,也绘不出前世芳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章 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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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浩路过院前,看了一眼里面,窗前的人正低头描绘着什么,本不欲上前打扰,却见梨花带雨。

    光线忽然暗了不少,萧默抬眼见凌浩已在窗前。

    凌浩看了一眼案上的画像,问道:“画的这是谁?”

    “是……”萧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忽然灵机一动,萧默拿着画卷向凌浩展示,笑道:“当然是我的心上人,好看吗?”

    凌浩瞥了一眼画像,又看着破涕为笑的萧默,轻言问道:“为何哭了?”

    萧默顾作神伤,叹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凌浩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不言一字。

    见他不屑一顾,萧默打趣道:“师傅就没有偷画过哪个女子的画像?”

    “没有。”

    这淡漠的一句,萧默早知道她这是明知故问,默默把画卷起来放在一旁的锦盒里。

    覃赫来燕国已有近十日,被冷落在驿馆里无人问津,听驿馆的人禀报说,由于萧默吩咐驿馆要苛待,所以覃赫一行人对食宿颇为不满,可寄人篱下,又不敢明着闹腾,只能窝火不敢宣扬,正如萧默所料,有苦不敢言。

    摄政殿,那徐徐走来的几人于萧默来说分外刺目,尤其是覃赫身边的绝色佳人苏胜雪。

    覃赫揖手行礼:“祁国太子覃赫,见过燕国景王殿下。”

    苏胜雪随之欠身以示礼节。

    “免礼。”

    苏胜雪也跟着抬起头来,随心所欲地看了看周围,不知回避,反倒有几分傲气。

    萧默扬唇,不知她能嚣张到几时。

    苏胜雪之所以会跟来,无疑是不放心覃赫,不光她不放心,就是连她爹也不放心,覃赫虽擅花言巧语,可真是两国和谈这等大事,他还撑不了场面,而他身后的那些谋臣也需要个主事的人,苏胜雪是苏丞相的女儿,不用猜也知道,苏胜雪如今才是东宫势力的核心之人。

    覃赫在前面看不见身后的苏胜雪,自打苏胜雪看见了凌浩,目光就没有挪开过,隐隐含笑。

    苏胜雪根本不爱覃赫,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萧默想起,早在儿时,苏胜雪就说过她想当皇后,她惦记了十年,即使冯皇后病故,中宫空缺,自持年轻美貌的她怎会愿意嫁给泰宏帝那样的老皇帝,于是她盯住了太子妃之位!

    萧默想要的是一心之人,而非太子妃之位,就连皇后之位她也不在乎!不过她苏胜雪想当皇后,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数!

    “不知景王殿下意在何时和谈?”覃赫问道。

    “过几日本王会命人送去撤军条件,太子若同意,大军即刻撤离浔州。”

    “可议和议和,不议怎能和。”覃赫身后的一个使臣说道。

    萧默随后淡淡道:“我燕国,何时说过要‘议’和。”又看向覃赫身后的刘观,“刘詹事,你说呢?”

    刘观自然低头不敢言。

    燕国的意思是“和”而不是议和,上次在军营的时候,萧默就一再强调过燕国不接受所谓“和谈”,让覃赫来函都,也不是让他来谈的,而是让他心甘情愿接受燕国所提出的一切条件,来换取燕国撤军,断不会给祁国商量的余地。

    如今覃赫已经来了函都,好比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不答应燕国的条件,军撤不了不说,他人也走不了,毋庸置疑,他最终一定会答应。

    一切尽在凌浩掌握之中,覃赫已经被燕国牵着鼻子走了,他若不来函都,浔州不保,太子的地位也不保,他不得已来了,若不同意燕国的条件,浔州一样不保,他还会陷入危境,可谓进退维谷,只能顺着燕国给的台阶下。

    萧默一句话便堵住了祁国众臣的嘴,再看苏胜雪,目光正上下打量着萧默,颇有几分不屑,只是这里就她苏胜雪一个女子,即使已经抛头露面,也知不能插嘴,哪怕心有不服,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出摄政殿时,苏胜雪便迫不及待地向接待他们的燕国官员打听:“刚才说话的那个是谁,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你们燕国的大臣。”

    “那是王爷的爱徒,萧大人。”

    听到文官所言,苏胜雪又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姓萧的年纪轻轻,景王也年轻,二人看着不像师徒,不过看姓萧的神气的样子,想必在燕国还算得势。

    回到王府,萧默看着那卷凌浩让大臣拟出的撤军条款,笑个不停。

    萧默佩服不已:“还是师傅高明。”

    赔多少银子兵器尚在其次,这条款祁国若是同意了,传出去好比祁国在燕国面前甘拜下风,那两国并立的局面无疑会被打破,从此燕国独大。

    凌浩淡淡道:“一场仗,并非只有得了城池才算大获全胜。”

    之后听驿馆的人说,这条款送到覃赫手里的时候,整个祁国使团都炸开了锅,暗地里谴责燕国贪婪,明面上却想方设法求商议通融。

    覃赫他们见不到凌浩,就算见到了,凌浩也未必理会。

    不过如此一来,萧默料想有人应该会来找她了,或是她主动靠过去的时候,其人不会拒绝,反倒会欣然相谈。

    驿馆亏待归亏待,祁国太子来函都,燕国理应招待一番,因为覃赫带着苏胜雪前来,不便在前朝宴群臣,所以这场宴席由安贵妃江氏打理,凌天旭出面,与皇亲国戚一起在宫中招待了覃赫和苏胜雪,没有邀请其他使臣。

    萧默将那副画像收在了衣袖里,随凌浩入宫。

    大殿之中,苏胜雪一袭烟水绿锦裙,跟随覃赫缓步走入。

    苏胜雪明艳动人,就连丽妃和她比起来都逊色不少,头上的那对凤飞步摇更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就连在场的嫔妃都连声惊叹。

    可萧默却觉得有些眼熟,是淑贵妃从前送给她的那一对,她本以为那步摇已经给她陪葬,没曾想如今苏胜雪带在头上,只觉莫名讽刺。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着苏胜雪之际,唯有凌浩静静看向了身边的人,却见萧默的目光落在了那对步摇上。

    苏胜雪也看了看殿中的亲贵,他们身边坐着都是王妃夫人,唯有景王身边坐着的是萧默,可见此人有多受器重,定能说得上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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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祁国太子妃是祁国的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非也,从前祁国第一美人叫曲尽欢,曲尽欢死了,她当了太子妃,这才成了第一,她是来咱们燕国显摆的吗,没听说使臣出使还带着夫人的,太子妃又如何,怎能如此抛头露面。”

    听着亲贵众说纷纭,萧默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自打苏胜雪入殿门起,这已是第三杯。

    “别饮太多。”凌浩言道。

    萧默落下酒樽,点了点头。

    待覃赫和苏胜雪入座,这场戏才算开始。

    萧默沉着眼,勾了勾唇角。

    这场宴席,引人注目的除了苏胜雪便是萧默,从前萧默只是个站在凌天旭身后的侍卫而已,如今却坐在景王身边,摇身一变成为景王的爱徒,皇亲贵胄逢上了他都得客气三分,可谓今非昔比。

    凌天旭的目光更是频频关注着萧默,但凡见她跟凌浩窃窃私语,眸中顿生怒色。

    殿中舞姬婀娜起舞,苏胜雪粉面含笑。

    在这身不由己的燕国,覃赫自然无心欣赏歌舞,无处停留的目光左顾右瞻,很快便发现了案脚旁的一物。

    是一卷宣纸,出于好奇,覃赫在案下悄然展开,画虽小,却能让他一眼就认出这画像画的是谁,覃赫怔怔地看着,眉头愈皱愈紧。

    画中的眉眼,久不曾见……

    苏胜雪转眼瞧见了发愣的覃赫,低头看见他手上的东西,骤惊,一把夺过那画像。

    “曲尽欢。”苏胜雪娥眉紧蹙,顿时怒然,“殿下竟还藏着曲尽欢的画像!”

    丝竹声盖过了这愤愤的话语,无人察觉二位贵客的异样,只有萧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出好戏。

    覃赫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还给我。”

    “殿下还对她念念不忘?”

    “在宫里处处由着你,如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在燕国,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哼!”苏胜雪瞥过头,将那画像撕了又撕,团成一团扔给了覃赫。

    萧默静静地看着对面已然不和的二人,时机差不多了,随后对凌浩轻言道:“师傅,我出去走走。”

    出了大殿,萧默并未走远,而是在殿旁等候着来人。

    苏胜雪骄纵跋扈,不是什么顾大局的人,她若生气,必定不会在那儿场合久留,宁肯找个地方躲着哭,也不会在人前表现出她心中不如意。

    果然不出所料,萧默还没等多久,抬眼就看见那徐徐前行的碧衣身影格外孤寂。

    萧默快步走到苏胜雪身边,问道:“太子妃娘娘怎么一个人?”

    苏胜雪见身旁来了人,而且还是萧默,立马换做笑颜:“萧大人好。”心里再怎么怨怼覃赫,覃赫也是太子,太子的位子要是丢了,她这个太子妃也得跟着倒霉,唇亡齿寒的道理苏胜雪岂会不懂,所以如今不得不藏起私怨,一心为覃赫着想。

    苏胜雪虚伪的笑意,萧默前世见得厌了,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娘娘离席,莫不是燕国的歌舞不合娘娘的心意?”

    “不……不是,我只是想随意走走,这燕宫里的路不熟,天又黑,既然萧大人来了,不知可否与萧大人同行?”

    萧默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愿为娘娘引路。”

    林中夜来风轻,萧默带着苏胜雪往小径通幽处走去,四周静谧无人。

    “听闻萧大人是景王殿下的爱徒,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啊。”

    “娘娘谬赞了,在下天资愚钝,承蒙师傅不弃才让我追随左右。”

    “是萧大人过谦,那日大殿一见,我早就看出萧大人是人中龙凤……”

    阿谀奉承之言从苏胜雪嘴里说出来,犹为难听。

    萧默看向苏胜雪,扬唇:“娘娘才是人中之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苏胜雪含笑,缓缓说道:“什么都瞒不过萧大人,是我与夫君想去王府拜见景王殿下,不知萧大人可否引见?”

    萧默早就料到他们定会千方百计求凌浩手下留情,此生难得有景王府这块净地容身,岂能容苏胜雪踏足玷污,何况那些条件本就没得商量。

    “师傅不喜有人登门叨扰,有什么话,不妨告诉在下,在下愿帮娘娘转达。”

    “那……那容我先想想。”苏胜雪垂眸。

    萧默又看了一眼苏胜雪头上的步摇:“娘娘头上这双金步摇实在是世间珍品。”

    听闻有人夸赞,苏胜雪自然高兴:“这双步摇产自吕国,是贵妃娘娘所赠。”

    萧默勾了勾唇角,当年淑贵妃将这双步摇送给她,可她并不喜欢这等华贵招摇的珠翠,于是收在家中从未戴过,多半是抄家时,淑贵妃趁机拿了回去,再转赠给了苏胜雪,看来苏胜雪对此毫不知情,覃赫就没有告诉她吗?

    这条小径通向御湖边,烟笼寒水,御湖浩渺。

    立于湖边的二人,各安心思。

    萧默看了看苏胜雪,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从她描绘那副画像起,她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苏胜雪嫉妒曲尽欢,这是隋安城人尽皆知的事,太子私藏了曲尽欢的画像,太子妃苏胜雪知晓后恼羞成怒,受了此等侮辱,一时想不开在燕国投湖自尽,合情合理。

    那场飞来横祸,毁了曲家,那盆毒水,毁了曲尽欢,苏胜雪毁她容貌,萧默本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时间已不容她一步步为之。

    在燕国,她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

    苏胜雪也转眼看着萧默,丝毫没有察觉出萧默眼眸中那抹带着仇恨的杀意,只觉萧默这么看着,反倒利于她心中所谋。

    苏胜雪不会甘心让燕国牵着覃赫的鼻子走,她一心想着要逆转这被动的局面,见不到景王,只好利用萧默这颗重要的棋子,看谁能要挟谁。

    二人缓步走上延伸至湖心的长桥,站在桥的尽头,湖风凛冽。

    “萧公子,这里风景独好,就是有些冷。”苏胜雪柔声说着,脚步却越发靠近萧默。

    萧默盼着这一刻,已经盼了一年有余,万不能错失今晚的机会。

    萧默走了几步,转身面对苏胜雪,问道:“娘娘想要如何?”

    萧默站在苏胜雪面前,此时苏胜雪已在桥末,身后便是深不可测的御湖。

    “萧公子有所不知,胜雪虽名雪,却畏寒,这寒夜实在难熬……”

    苏胜雪说着,瞬时抱住了萧默。

    萧默一愣,她显然没料到苏胜雪竟会如此不知廉耻!

    可廉耻在苏胜雪看来又怎比得上太子妃的位子!

    苏胜雪的手环在萧默的腰间,趁萧默不意,悄然解开了萧默的腰封,亏不能吃太多,有这证据便足够了。

    萧默猛地推开了苏胜雪,衣衫散开,再一看,苏胜雪手里攥着她的腰封,坠入了御湖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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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救命……”

    一层薄烟笼罩着湖面,那处水波汹涌,搅扰了平静的湖面。

    湖水犹如无尽的仇恨将那贱人吞噬,萧默斜睨了一眼在水中挣扎的苏胜雪后,转身离开了长桥。

    “快,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几个宫女跑到了御湖边,开始向四周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萧默闻声一惊,回头再看,已有几个内监下水救人,萧默愣了愣,又自嘲般地笑了,都到如此地步,天还不绝她苏胜雪吗?

    岸边树林中,萧默锤打着树干,为何天要如此戏弄于她,战场上她杀不了覃赫,那是无可奈何,她认了!可如今呢,这本该人迹罕至的地方,今日却偏偏有人来救苏胜雪!

    上天,究竟要给她开多少玩笑。

    大殿上,歌舞升平。

    内监匆匆走入,跪于殿中:“启禀陛下,御湖那边有人落水了,看着像是祁国太子妃。”

    歌停舞歇,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太子覃赫,他竟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后才站起来,对凌天旭拱手:“陛下,容我去看看。”

    内监随后引着覃赫出了大殿。

    凌浩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起身出了殿去,他早知萧默和祁国太子有过节,不知萧默是否与祁太子妃落水有关。

    贵客在宫里出了意外,凌天旭理应过问,便也跟了出去,凌浩和凌天旭都走了,亲贵嫔妃也都一同前往。

    覃赫赶到时,苏胜雪已被救起,躺在长桥上,不省人事。

    “胜雪。”

    覃赫站在苏胜雪身边,轻喊了一声。

    苏胜雪没有丝毫反应,覃赫又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便放了心,交代自己的随从道:“带她回驿馆。”

    “还是先在宫里找御医看看吧。”赶来的安贵妃说道,又吩咐锦绣,“快,带太子妃去本宫宫里。”

    “那,多谢娘娘。”覃赫说道。

    太子妃落水,祁国太子却这般从容,让在场的人匪夷所思。

    四处都不见萧默人影,凌浩觉得,或许是他想多了,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宫女抬起苏胜雪路过众人面前时,苏胜雪手里的一物顿时吸引了凌浩的目光。

    “慢着。”

    凌浩走近,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是……萧默的腰封。

    凌浩顿觉不妙,看向救人的几个内监:“有没有看见萧公子。”

    “回王爷,奴才们来的时候,湖中只有祁国太子妃一人,不见萧公子。”

    凌天旭闻言,眉头深锁,问凌浩道:“这是萧默的东西?”

    凌浩没有理会凌天旭,走到桥头,望了望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他猜不到……

    忽然远处的湖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萧默。”

    凌浩纵身跳入湖中,往那涟漪处游去。

    岸上众人大惊:“王爷!”

    凌天旭见凌浩如此,再看那湖中,顿时骇然,难道萧默还在湖里!

    顾不上多想,跟着跳了下去。

    “陛下!”

    凌浩和凌天旭接连跳入湖中,场面乱做了一团。

    凌浩游到那里时,涟漪早已静止,什么都没有,他茫然四顾,难觅踪迹……

    “萧默呢?”凌天旭游了过来,质问道。

    “不知道。”

    凌浩神色凝重,他第一次束手无策,第一次,惶然……

    此时,已有不少赶来的侍卫跳入水中搜寻,内监在湖面划船上打着灯笼。

    周围游来的侍卫劝说道:“王爷和陛下快上岸吧,这里交给奴才们,一定能找到萧公子的。”

    回到长桥上,二人浑身已经湿透。

    凌浩扶栏站立,目光依旧望着湖面,不愿离开片刻。

    那个贸然闯入他生命中的女子,不该就此不见……

    丽妃吩咐道:“快,送陛下和王爷去更衣。”

    “不见萧默,朕哪儿也不去!”凌天旭毅然决然。

    树林里,萧默靠着树干坐着,长桥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就没停歇过,她心烦意乱,就算没死,也不用折腾到现在啊。

    腰封在苏胜雪手上,还不知道苏胜雪要是没死,会耍什么花招。

    萧默出了树林,远远的看见桥上来了不少人,灯火通明,就连湖面上的灯笼都多如繁星,他们……好像在搜寻什么。

    这是,没救起来?萧默心下不禁起了一丝期盼。

    岸边皆是把守的侍卫,桥边的侍卫看见萧默就是一惊:“萧……萧大人怎么在这儿?”

    “我……该在哪儿?”萧默云里雾里,走上长桥。

    前面的路被人群堵住了。

    “发生了何事?”萧默问道,她越发觉得,这不像是在找苏胜雪。

    话语刚落,众人回头,目光齐刷刷朝她射来,议论纷纷:“他在这儿……”

    萧默更加不解,慢慢往前走去,挡在前面的人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穿过人群,萧默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凌天旭,浑身湿透,丽妃正拿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又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水珠,嫔妃们围在他身边,关怀备至,而凌天旭的神色却有些绝望,谁都不理会。

    再抬眼,她看见了栏杆边站着的人,也是浑身湿透,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垂在身旁,紧攥。

    那凝望着湖面的眼神她见过,是凌浩着急的样子。

    一众奴才站在凌浩身后,流云几欲上前给凌浩披上披风,却又不敢。

    凌浩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湖面,不言不语……

    萧默不明真相,轻声喊道:“师傅”

    凌浩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凌天旭惊然起身:“萧默。”他撇开挡在前面的众妃,却看见她朝着凌浩走去。

    “师傅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萧默走到凌浩面前,望着凌浩。

    凌浩静静看着眼前的萧默,没有作答,眸中的担忧已经烟消云散,换做了道不出的情愫。

    他额头和发丝上还挂着不少水珠,萧默拿出手帕,替他慢慢拭干。

    “幸好公子没事,不然……”流云说着,又顿住了。

    萧默看了一眼周围,自打她出现,先前在湖面上忙碌的侍卫们接连上岸。

    凌浩以为她掉湖里了?萧默心下忍俊不禁,见他神色肃然,又不敢笑出来。

    那,凌浩和凌天旭是为了找她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如此想来,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的话,岂是一个“谢”字能表达的。

    深秋夜凉,何况凌浩一身湿透,萧默拿过流云递来的披风,替凌浩披上系好。

    此时,锦绣匆匆走来,行礼:“启禀陛下,祁国的太子妃醒了,贵妃娘娘让陛下和王爷移驾端阳宫。”

    凌天旭本就恼然,顿时脸色铁青,厉声道:“她醒了,朕去做什么。”

    锦绣瞟了瞟萧默,言道:“是太子妃说……说她意外落水与萧大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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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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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何意?”凌天旭不解。

    锦绣应道:“陛下去了就知道了。”

    萧默却是淡然,早就料到了苏胜雪会耍花招,她又躲不掉,不急于这一时,且让苏胜雪先等着。

    萧默转身看向凌天旭,言道:“陛下还是先跟丽妃娘娘去换身干净衣裳,别染了风寒。”

    凌天旭心急如焚:“你去哪儿了?”

    此事因她而起,让凌天旭和凌浩弄成这样样子,萧默心下多少有些内疚,他发火也是应该的。

    “去……”萧默抬手指了指,轻言道,“在旁边的树林走了走。”

    “那你的……”凌天旭的目光落在了萧默的腰间,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紧锁的眉宇就没有松开过。

    “我……”萧默低头看了看,一时语塞,腰封还在苏胜雪手里,她大致能猜到苏胜雪意欲何为。

    凌天旭忙道:“先跟朕回紫庆殿换身衣服。”

    “一会儿还要去端阳宫,何必绕路回紫庆殿,陛下跟着丽妃去盈月宫更衣就好了,我和师傅……”

    丽妃附和:“是啊陛下,去臣妾宫里吧。”

    凌天旭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浩便对萧默说道:“跟我来。”

    萧默点了点头,跟着凌浩离开了长桥,留下满心怒火的凌天旭愤然看着。

    这座叫“清渊殿”的殿宇是凌浩在皇城里的临时居所,萧默却从未见他在此留宿过。

    进去看了看才知,这是凌浩十七岁前的寝宫,十七岁当上摄政王后,有了自己的王府才搬离宫中。

    萧默去到内室换好了衣服,一边等着凌浩,一边在殿中四处转悠,对这殿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殿内一尘不染,流云说所有的陈设都还是凌浩出宫前的样子。

    此处雕梁画栋,挂着的书画有不少都是出自先帝御笔,看得出凌浩从前就很受先帝器重,萧默隐隐觉得,昭帝对凌浩的器重似乎大大超过了对凌天旭,看重弟弟而不看重儿子,这是为何?

    去往端阳宫的路上,萧默走了一阵子才缓缓说道:“师傅,我知道祁国太子妃想做什么,可我对她没半点意思。”

    萧默猜到苏胜雪摘了她的腰封无非是想要挟她,也可以说是在要挟凌浩和燕国,拿她换取凌浩的让步。

    “知道。”

    有他这一句,萧默已然心安。

    端阳宫,凌天旭坐在主位上,不见丽妃身影,只有江芷陪伴在身侧。

    苏胜雪已被宫女扶起坐在殿旁,萧默扬唇,这么快就能下地了,看来上天对果真她不薄,深夜落水还能毫发无伤。

    萧默看了一眼坐在苏胜雪身旁的覃赫,其神色没有丝毫的担忧,沉着眼,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敢说。

    他生性懦弱,总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说这是在燕国,就算是在祁宫,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未必肯帮苏胜雪出头。

    众人施礼,凌浩带着萧默走入殿中,不动声色,不怒自威。

    “发生了何事?”

    凌浩心平气和地问道,却无人敢吭声。

    覃赫缓缓开口:“胜雪,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胜雪一双眸子红红的,瞥了瞥眼萧默,抹着泪珠委屈道:“是……是萧默想非礼妾身,妾身不从,他便将妾身推入了水中。”

    凌浩即道:“绝无可能!”

    凌天旭也说道:“不可能!”

    二人近乎异口同声。

    苏胜雪推搡着覃赫:“殿下,妾身说的是真的,殿下要相信妾身啊……”

    萧默忍俊不禁,言道:“娘娘这是……被水淹傻了吗?我非礼你,燕国比娘娘倾国倾城的女子多了去了,若说祁国的,你当你是曲尽欢吗?我会对你有意思。”猜想苏胜雪断然经不起如此激怒。

    “你!”苏胜雪愤然。

    “尽欢……”覃赫轻声念叨着。

    听闻覃赫如此,苏胜雪更加气急败坏:“殿下,妾身才是你的夫人啊,你可要给妾身做主。”

    “你说萧默对你无礼,可有证据?”凌天旭问道。

    提到证据,萧默有些忐忑,苏胜雪好像真有那么条“证据”。

    “自然有证据。”苏胜雪又问周围的宫女,“我昏迷时,手里的东西呢?”

    安贵妃忽然想起,忙道:“在……”刚看向凌浩,瞬间对上了凌浩冷得让人生畏的目光,她便再不敢说下去了。

    苏胜雪难以置信,扫视着殿内的宫女内监:“你们难道没有看见?”

    一众奴才低着头,无人应答……

    凌浩微微侧目,淡淡道:“你们,谁看见了?”

    “回王爷,奴才们都没看见。”

    “回王爷,救起太子妃时,太子妃手里什么都没有,奴婢们没瞧见。”

    目睹了全程的宫女和内监们纷纷说道,毕竟景王要维护自己的徒弟,谁敢拿命唱反调!

    萧默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在场的只有苏胜雪一个人还在坚持称她有证据,却又拿不出。

    凌浩不欲多言,只说了一句:“本王相信,此事绝非萧默所为。”

    凌天旭随即也道:“朕也相信萧默。”

    景王摆明了要护短,连凌天旭都帮着,安贵妃便也跟着附和:“臣妾……臣妾也相信。”

    “殿下,妾身说的是真的,殿下要相信臣妾。”苏胜雪又推了推覃赫,委屈不已。

    “该回去了。”覃赫木讷着,小声说道。

    萧默只笑覃赫息事宁人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出了这么大的事,非但不为苏胜雪出头,反倒一个劲退让,让苏胜雪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苏胜雪闹了这么一场,半点好处没捞到,反倒败了名声,只好匆匆离宫。

    回到王府,凌浩边走边取出袖中折好的腰封,拿给萧默:“以后小心点。”

    萧默接过一看,愣了片刻,原来苏胜雪的“证据”早就落到了凌浩手里。

    回想起凌浩之前义正辞严的样子,萧默不禁莞尔,明辨是非的景王殿下也有徇私包庇的时候。

    第二日,覃赫不顾祁国诸臣的劝说,执意应允了燕国所提的全部条件,带着苏胜雪离开了函都,无颜再继续待下去。

    城楼上,萧默静静俯瞰着出城的车马,心有不甘。

    此番错失良机,让他夫妇二人安然离开,是天意捉弄,还是时候未到?

    萧默以为,是后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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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燕之战,烽火就此停歇,这一仗非但没给燕国带来半分恶果,反而使得燕国国力大增,国库充盈,今世之繁盛,前所未有。

    萧默穿过回廊,望见那湖心亭中抚琴的身影,微微一笑,他又一次让天下诸国刮目相看。

    现在才明白那日凌浩所言,何谓“一场仗,并非得了城池才算大获全胜”,凌浩用兵,进可攻取城池开疆拓土,退可使燕国更为富强,从他让大军出征的那一刻起,这场仗注定不会白打。

    萧默悄然走到他身后,静然聆听,可这琴音沉抑,他似乎……并不高兴。

    如今举国上下莫不称颂景王的文治武功,但这些声音传到凌浩耳朵里,只如一阵风,过了久过了,不留一丝痕迹,更不会因此或悲或喜,也许正如他所言,他的功过无需评说。

    这都不能让他高兴,那什么才能让他开心。

    “来了怎么不说话?”

    萧默回过神,笑道:“不敢打扰师傅雅兴。”

    凌浩起身,负手站在亭边,望着湖面一言不发。

    萧默猜不到凌浩在想什么,第一次见他藏了如此深的心事,且不愿说。

    萧默坐到琴桌前坐下,回忆起听过的乐曲,唯一首印象深刻,寻着记忆,叙叙弹起。

    琴声婉转,时而轻缓如微风拂过,时而弦弦嘈促,如急风凛冽,吹散乱红飞去。

    凌浩转过身看向萧默,眸中闪过一丝惊色,萧默竟将此曲完整记下……分毫不差地记到了现在。

    她记得这曲子能吹散人心中的阴霾,那日落英苑,她触景情伤,就是这支曲子,如雨化风,吹散了她心中万千愁绪,不知如今是否能派上用场。

    音律萧默会而不通,从前学的曲子忘得差不多了,唯这首,只听过一遍,却是难忘。

    一曲罢,萧默以为不算天籁,只是弹得恰到好处。

    “不是不懂音律吗?”

    萧默抬头,见他的嘴角挂着轻微的笑意,顿时欣然,这曲子多少还是有些成效。

    “才疏学浅,不敢卖弄。”萧默笑说,又问,“听说曦贵人和郡主已经搬出了青竹轩。”

    “嗯。”

    “前些日子祁国使团来时带了些祁国的东西,我想给曦贵人送些去。”

    凌浩应允。

    萧默心下不解,其实曦贵人本不用在青竹轩待那么久,毕竟太后怕凌浩,让曦贵人出青竹轩对凌浩来说轻而易举,可凌浩对他送进宫的人好像并不怎么上心,一直任由太后处置曦贵人,丝毫不过问,如今还是看在她同情曦贵人的份上,才让曦贵人搬出了青竹轩。

    “师傅,我一个人去就好。”

    “上去。”

    “师傅不用奔波…”

    “上去。”

    萧默无奈,登上了马车,她只是去送点东西而已,都这个时辰了,今日宫中又无事,不知道凌浩为何执意要跟着。

    傍晚,进了宫门,

    “早去早回。”凌浩言罢,接着就带着流云离开,很快不见了人影。

    萧默不禁有些失落,原来不是特意陪她来的,是他真有事。

    夙兴宫,曦贵人和梓依的新居处。

    萧默环顾四周,这里比起青竹轩不知好了多少。

    “萧大人来了。”曦贵人迎了出来。

    如今的萧默虽无一官半职,但她在燕国的地位实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凌浩,任谁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从此再无人敢传她的谣言,就连曦贵人都放心大胆请她进殿入座,不怕人传闲话。

    萧默落了座,而曦贵人的目光却仍盼着门外,迟迟不肯坐下。

    “曦贵人?”

    “听闻王爷也进宫了,怎么……怎么不见王爷?”

    “师傅他忙政事去了。”

    曦贵人神色隐隐有些失望,轻言道:“原来如此,王爷日理万机,萧大人也要提醒王爷多注意身子。”

    相谈不过寥寥数语,萧默就隐约觉得曦贵人有些不对劲,她身为嫔妃,从来没问过凌天旭如何,但凡开口相问,都是在问凌浩的近况。

    难道,曦贵人对凌浩有额外的心思?

    萧默心下惊骇,面对着曦贵人,只觉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于是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夙兴宫。

    不知凌浩去了何处,既然进了宫,也该去看看凌天旭。

    去到紫庆殿时,凌天旭不在殿中,可小六在,看来凌天旭是一个人出去的。

    “萧大人,陛下今日龙颜大怒了,所以……”

    “他怎么了?”

    “丽妃娘娘偷穿了那身衣裳。”

    萧默惑然:“什么衣裳?”

    小六随后从殿中拿出了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叠好的衣裳,萧默觉得有些眼熟。

    “这身衣裳是陛下命内府做的,本来是要给……”小六顿住了,瞟了瞟萧默。

    萧默想起那日去落英苑时,凌天旭曾带着这见衣裳,说是要给她穿的。

    “奴才有一主意,能让陛下息怒,还望萧大人能帮帮忙。”小六恳求道。

    “我……”

    淡粉纱裙仿若待放的桃花,三千青丝一泄齐腰,一双银步摇斜插鬓角,流苏随步轻荡。

    萧默轻叹,她到底还是心软答应了,看在交情匪浅的份上,让他见一见宽宽心也无妨。

    萧默拿了个团扇,一路遮挡着面容,小心翼翼前行。

    通往内府的路旁有处偏僻的花园,夜里格外静谧,萧默远远地就瞧见了那坐在廊下的身影,走了过去。

    凌天旭抬头看见面前的人,微微皱眉。

    萧默移开了团扇,淡淡道:“如你所愿,这下满意了?”

    “萧默。”凌天旭惊喜过望。

    “丽妃穿了就穿了,你怄什么气。”

    “这是衣裳是给你的,除你之外,谁也不配。”

    萧默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我也就穿这一次,还好这地方偏僻,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不如再跳支舞可好?”

    萧默恼道:“你这是得寸进尺!”又撇过头,“我不会跳舞。”

    “不信。”

    萧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就是不会,信不信由你。”

    “你不是想让我相信凌浩吗,跳了,我就答应你,好好考虑考虑该如何和皇叔相处。”

    “真的?”

    凌天旭点了点头。

    萧默正色道:“君无戏言。”

    “这是自然。”

    月下她轻歌曼舞,衣袂如飞,凌天旭看得如痴如醉,何谓倾城,非花容月貌世人评说,而是深恋在心里,美在眸中。

    “王爷,奴才没找到公子,听夙兴宫的人说,公子去了紫庆殿,但陛下不在宫里,天色已晚,要不要奴才再派些人……”

    “不必找了。”

    凌浩在树后驻足,已然望见那娉婷楚楚的身影,凝视了良久,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锦盒,唇边渐而浮出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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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跳了,说了不会。”萧默抱怨道,走到一旁坐下。

    无论琴舞,她都是浅尝辄止,从没想过要在人前展示什么才艺,能比划这么两下子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凌天旭笑了笑:“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

    “什么意思?”

    “很快就能接你回宫了。”

    萧默云里雾里,继续追问,凌天旭却神神秘秘,不肯再说下去。

    快到冬天了,这身衣裳单薄,寒意逼人。

    萧默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忽然看见一个宫女的身影匆匆离去,心下一紧,这就被看见了?想来宫女应该是认不出她来的,微微松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萧默起身说道。

    “都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在宫里住一晚也无妨。”

    “师傅不会在宫里留宿,我又岂能留下,走了,陛下也早些回去。”萧默莞尔一笑,离开了长廊。

    月下倩影独去,俄而不复见,凌天旭仍望着萧默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过不了多久,燕国是朕的,你也是。”

    端阳宫中,安贵妃正在教凌启写字,夸赞道:“启儿越来越聪明了,以后定是个英明的君主。”

    锦绣走来呈上了一本册子:“娘娘,这是今年吕国进献物品的明细,请娘娘过目。”

    安贵妃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冷嘲道:“说是贡礼,还不都是送给景王的,景王看不上的才往宫里送。”

    “说来也怪,以往都是景王府挑过了之后才送进宫来,可奴婢昨晚去内府拿这清单时,碰巧看见王爷亲自去内府取了一样东西。”

    “景王亲自去内府?”安贵妃惊讶,又问,“取走了何物?”

    “奴婢查对后发现,王爷拿走的是吕国送来的一支玉簪。”

    安贵妃闻言更为诧异:“玉簪是女子之物,景王不近女色,拿玉簪何用?”

    “奴婢以为,不近女色那是从前,如今王爷怕是有意中人了。”锦绣笑道。

    安贵妃虚目,仔细想了想:“难道景王看上了谁家千金?”

    “如今在咱们燕国,谁都知道景王妃的位子堪比皇后,也不知是哪位千金小姐有这样的福分。”

    “此事非同小可,今日陛下传召了父亲,父亲还在宫里,本宫要与父亲商议商议,就算不是我江家的女儿,也不能让与江家作对之人捷足先登。”

    安贵妃正欲出门,锦绣又道:“娘娘,还有一事……”

    “说。”

    “奴婢昨晚看见陛下和一个女子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是各宫的主子,也不像是宫女。”

    “除了各宫嫔妃和宫女,这宫里哪儿还有别的女子,此事之后再说。”安贵妃说完,匆匆出了端阳宫。

    凌浩与几个心腹之臣在摄政殿中商议着什么,萧默在殿外徘徊,不知里面的情形。

    之前凌浩议事从不让她回避,如今像是多了不少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萧默慢步前行,沉思猜测这些秘密会是什么,踏着熟悉的路,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紫庆殿,抬眼看见从殿中走出来的二人,驻足,顿时眉头紧蹙。

    江理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放心,此次一定可以……”

    凌天旭看见了前面的人,愣了愣:“萧默。”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理,目光飘忽不定,不再说话。

    江理会意,拱手告退,路过萧默身边的时候,笑着拱手:“萧大人。”颇为得意,信步离去。

    萧默扬唇冷笑:“这就是你说的答应我,答应我不再用江理,还说君无戏言?”

    凌天旭也沉了脸色:“江理对我忠心不二,这样的大臣不用,难道用摄政殿里的吗?”

    “他心术不正,只会引得你越发偏激!”

    萧默心下清楚,若不是江理挑唆怂恿,一向心慈的凌天旭是万不会做出派刺客这等事来的。

    “我没觉得他哪里有错,他一心为了朕的皇位着想。”

    “你以为他真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江家能权倾朝野!”

    凌天旭神色愤然,转过身背对着萧默,不语。

    “没错,他是会千方百计帮你夺得大权,然后他江家就立了大功,江理顺理成章位列首辅,江芷当上皇后,凌启封为太子,这是何等的荣耀,足够让他不择手段,但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会让你和燕国陷入什么境地!”

    到时江理权倾朝野,凌天旭大权在握又如何,照样会受制于江理,而他身边,再无人可信可用。

    凌天旭回过身,正色道:“不,朕不会立江芷为后,这点你尽管放心,皇后之位只属于你。”

    这一句,对于那躲在殿旁听了许久的人来说,如同晴天霹雳,煞是惊心,怔怔退了一小步。

    锦绣连忙扶住了安贵妃:“娘娘。”

    萧默撇过头,冷言道:“我要皇后的位子做什么。”

    凌天旭笑了笑,看着萧默轻言道:“还有凌启也不会是太子,太子之位当然是要留给我们……”

    “够了别说了,你好自为之。”萧默话语决绝,说完转身离去,她万万没想到,凌天旭竟会对她阳奉阴违!

    听到这里,安贵妃已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紫庆殿。

    “陛下刚刚说什么?”安贵妃边走边问道。

    “娘娘息怒,陛下说的定不是真的。”

    “本宫问你陛下刚刚说的什么!”

    “说不会立娘娘为后,也不会立殿下为太子。”锦绣声音颤颤,飞快地说着。

    “陛下说要立萧默为后,还要立他们的孩子为太子,可萧默是个……”安贵妃掩嘴欲笑,顿时又愣住了,愕然,“难道,萧默根本就是个女子!”

    “奴婢也……也觉得。”

    “萧默竟然会是个女子,她能当皇后,也能生太子,那本宫呢?本宫的启儿又立于何地?”安贵妃神色怔怔。

    “不光如此,萧默还直言诋毁江家,说尚书大人是奸臣呢。”

    “本宫知道!本宫倒要找机会看看,到底是什么绝色美人能迷得陛下神魂颠倒。”

    “奴婢还想起一事,如果萧默是女子,那景王殿下倾心的,会不会也是她?”

    “是又如何,不管是皇后还是景王妃,就凭她一个来路不明丫头也配?”安贵妃目光如炬,讥诮道。

    “娘娘打算如何?”

    “此事不能耽搁,快,派人去请父亲回来,萧默今非昔比,若要除去她,还要父亲拿主意,想个万全之策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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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要离开函都?”

    “此去最多半月,你留在王府,若无必要,别外出。”

    萧默点了点头,只告诉她他要走,不说去哪儿,也没说为什么要去,现在如此避着她,莫非是……

    “师傅打算让我出师了?”

    “为何这样问?”

    萧默沉下眸子:“师傅收我为徒,栽培至今,不是为了让我以后能辅佐陛下吗?”

    这一点,萧默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有相问,昨日凌天旭所言,不知是否是凌天旭打听到了什么,亦或者,他准备和凌浩交换什么。

    “你不愿回旭儿身边?”

    萧默沉着眸子不说话,都这样问了,似乎正如她所想的一样。

    她默不作声,凌浩淡淡道:“胡思乱想什么。”

    萧默闻言,心下绷紧的弦松了些,他没打算让她走?

    顿时又不解,那凌天旭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默望着周围的景色,不禁一笑,人的心思真是瞬息万变,从前百般不想来,如今万般不想走,可这里又怎能容她一世,出师是迟早的事,离开燕国也是迟早的事,霎时又黯然失落,割舍不下的,究竟是庇佑这她的这方净土,还是……人。

    此次出行,凌浩没有轻装简行,车马行驾颇具声势,带了不少随从,数百禁军护送。

    “师傅,近来天寒,记得添衣。”

    王府门前,萧默望着凌浩,千叮万嘱。

    凌浩看着萧默,微扬了扬唇角,从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流云应道:“公子放心,奴才会照顾好王爷的。”

    “师傅,一路小心。”

    凌浩轻点了点头,又叮嘱:“记住,若无急事别离开王府。”

    萧默微微一笑:“我就在这儿等师傅回来,哪儿都不去。”

    目送着车驾渐行渐远,萧默在门前站了良久,哪怕已经看不见了,还不肯转身,不过分别数日,就如此舍不得,若是一世,又会如何?

    “公子,王爷走了。”李德在萧默身后说道。

    “知道,进去吧。”萧默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王府。

    天方阁,冷冷清清,萧默身边也没有随从,府中奴才虽多,各司其职忙忙碌碌,这近水露台上只有她一人独坐。

    萧默一手托着腮,一手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凌浩走了多久了。

    思念,无声无息,却左右着她成天发愣,诸事难上心,就像魔怔了一样。

    去年冬天,飞雪声寂,轩阁初见时,他一袭白衣霜华,拈着棋子启唇:“你若能胜,这副棋就赠与你。”

    之后从未见他穿过白衣,后来听流云说,那日是孝裕太后的生忌,所以凌浩穿的是素服。

    思念归思念,萧默真不明白,凌浩从前那么相信她,就连危机四伏的战场都带她同去,为何这次留下她孤零零一个。

    萧默懒懒转眼看去,对面的位子空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是下棋会不会好一点。

    摆开棋局……

    “师傅等着,我总有一日能赢师傅。”

    “一言为定。”

    满脑子都是他,萧默闲敲着冷玉子,指尖冰凉,提不起丝毫兴致。

    这才三日而已,怎么就跟度日如年一样……

    萧默起身,往天方阁里走去,漫无目的地翻翻看看,这个地方除了打扫的下人,就只有凌浩和她能进。

    凌浩偏爱写字不爱作画,书案旁放的多是墨宝,萧默随手拿起一卷展开来,这一卷像是近来写的,墨迹尤新。

    萧默微微莞尔,见字如见人。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萧默小声念着,却是不懂,凌浩并非伤春悲秋之人,好好的怎么写了这句。

    萧默再看了看其他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大都是他写来警醒自己的话,之前那一卷似乎与这些格格不入。

    抬眼看见书案后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长匣,萧默好奇,取来打开,也是一卷字画。

    随着画卷在书案上缓缓展开,萧默眸中渐渐浮现出惊色……

    是一副女子的画像,画上的女子笑容温婉,五官美得让人的目光流连不忍离开,一眼便足以惊为天人。

    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美丽的女子,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方阁是凌浩的书房,藏着整个燕国的机密,此处好比禁地,画像放在这里,想来应该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她是谁?

    是……凌浩的心上人吗?

    萧默微微皱眉,凌浩不近女色难道是因为画上的女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

    想想也是,画上藏着这样一位风华绝代之人,试问世间还有哪个女子能入他的眼。

    他不是说没偷偷画过哪个女子的画像吗?

    萧默收好画像放回原处,心下忿忿,都是言行不一的人!

    出了天方阁,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了,风无力轻拂,枯荷满池,闲庭凄清。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萧默凝眸喟然。

    一来几日,萧默连天方阁都不去了,六神无主地在府里闲走,好在王府够大,走着走着,一日就过去了。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萧默坐在回廊间,心里空空荡荡。

    “公子,宫里来人说陛下病了,要见公子。”下人禀报道。

    萧默一惊:“陛下……病了?”

    “传话的人是这样说的。”

    “知道了。”

    上次的事萧默还如鲠在喉,可听闻凌天旭病了,她也就心软了,有什么账,等他病好了再算也不迟。

    出了王府,马车已在府门前等候。

    一个内监迎了上来:“参见萧大人。”

    此人有些眼熟,的确是紫庆殿的內侍,萧默问道:“陛下怎么会病了?”

    “最近天凉,御医说陛下染了风寒,陛下想见萧大人,萧大人快随奴才进宫吧。”

    既然是紫庆殿的人,萧默没有多想便登上了马车。

    到宫门外时,天已经黑了,内监引着萧默从西侧门进了皇城。

    这里并不是离紫庆殿最近的路,萧默心下起了一丝疑虑。

    “陛下在哪儿?”

    “陛下龙体欠安,御医交代要静养,所以陛下暂居在西苑。”

    萧默微微皱眉,什么病还要迁居这么严重。

    “到了,萧大人请。”

    萧默迟疑之际,已到了一座宫殿前,里面点着灯,还有阵阵咳嗽声传来。

    内监提着灯笼,引萧默走到门前,又通传:“启禀陛下,萧大人来了。”

    没有听见回应,不过殿门倒是开了。

    “萧大人请。”

    萧默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却空空如也,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殿门顿时关上,烛火熄灭,萧默快步跑到门前想要拉开门,门已经被锁住,无法打开。

    萧默愕然,这难道……是个圈套。

    惊惶之际,忽然被人从身后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萧默挣扎无果,未几,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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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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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亮,一匹快马飞奔至临江府行宫门前,来人手持景王府腰牌,通行无阻,匆匆进了行宫。

    凌浩坐在行宫大殿中,一身常服还未换下,面容微微有些倦意。

    流云看见走来的身影,说道:“王爷,李大人来了。”

    李德火急火燎进来,跪在地上:“王爷,萧公子不见了。”

    凌浩顿时眉头深锁:“你说什么?”

    李德跪在地上禀报:“前天夜里,宫里来人接萧公子入宫,说是陛下病了,要见萧公子,奴才等至天明也不见公子回来,派人进宫打探才知陛下龙体康健,并未抱恙。”

    “你没派人跟着?”凌浩的眉宇越皱越紧。

    “奴才派去的人说那马车确确实实是往宫里去的,而且亲眼看见公子进了宫门才返回府中。”

    “宫里找了吗?”

    “宫里上上下下已经找遍,不见公子人影,不知公子是否遇上了什么危险,奴才没照顾好公子,奴才该死。”

    “备马。”凌浩疾步出了大殿。

    拂晓,漆黑阴冷的屋宇,门缓缓打开,照入了光亮。

    安贵妃徐步走向那被缚了手脚、昏迷不醒的人。

    蹲下身,摘了萧默的面具,捏着她的下颚,左右瞧了一阵子,勾着唇角笑语:“啧啧,好生清秀的眉眼,施些粉黛一定很漂亮,足以让男人垂涎三尺。”

    “娘娘,都安排好了。”

    安贵妃收回手,起身拂了拂袖,淡淡道:“给她换身衣服,带她出宫。”

    “是。”

    安贵妃走到门前,又驻足吩咐道:“当心点,宫里效忠景王的人不少,别让眼线瞧见。”

    “奴婢明白。”

    日落时分,几匹快马飞驰入函都城。

    “流云,传出话去,务必让函都城人尽皆知,谁敢动萧默分毫,本王必让其九族拿命谢罪!”

    流云应道:“王爷放心,有王爷这句话,就算他们抓了公子,也不敢把公子怎么样。”

    “传令禁军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凌浩策马赶往皇城,宫门前勒住缰绳。

    “参见王爷。”禁卫统领匆匆出了宫门行礼。

    “找到了吗?”

    禁卫统领摇了摇头:“末将已派人将宫里里里外外搜遍,不见萧公子。”

    “陛下在哪儿?”

    “陛下昨日去了文王殿下府上视疾,现在还没回宫。”

    听风问道:“王爷,是否要奴才去告诉陛下?”

    “不必了。”凌浩又问,“萧默入宫,走的哪个宫门?”

    “西侧门。”

    凌浩调转马头,往西侧门飞驰而去。

    下马走入西侧门,后宫以西乃是偏僻之处,周围多空置的宫殿,若不是圈套,怎会带萧默从西侧门入宫。

    已经过去了一日,不知是否还有线索可寻,凌浩一路寻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凌浩在一处宫殿前停下脚步,周围的宫殿荒芜,院中多杂草,唯这座宫殿前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看着的确蹊跷。

    凌浩走到殿前推开了门,飞尘迎面扑来,拂去扬尘后看清里面空空荡荡,四处蒙尘,可见有人只顾着打扫了外面。

    凌浩转眼间,发现门上有几处异常干净的地方,仔细一看是数枚交错的掌印,伸手比了比,门上的掌印偏小,是萧默的掌印,她拍打得急促,再看地上密布的脚印,可见萧默曾经挣扎过,那时门已经紧锁……

    萧默就是在这里遇上了危险。

    凌浩走到门前,借着夕阳斜照,可看见地上众多大小不一的脚印,这里不止萧默和对她下手的人来过。

    忽然地上一块方形印记引起了凌浩的注意,走入殿中查看,这里像是放过一个大箱子。

    这些人走的仓促,连殿里留下的痕迹都没来得及打扫,如此匆忙,看样子是要出宫。

    “今日有什么人离宫?”

    “回王爷,宫里每日进出的人都不少,末将也记不清了,没有王爷和陛下的命令,末将不敢封锁宫门,望王爷恕罪。”

    “谁带着箱子?”

    禁卫都统想了想,禀道:“贵妃娘娘一早离宫去城郊的霞飞寺祈福,带了几箱东西,看样子是要小住几日。”

    “派人追!”

    事已至此,毋庸置疑,萧默是被江芷给设计带走的,凌浩却不知江芷意欲何为,但宫里的女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回来晚了,在他下令封锁城门之前,江芷的车驾早已出了函都城,凌浩心急如焚,带着一众禁军马不停蹄往城郊赶去。

    追至霞飞山下,才将江芷的行驾拦了下来,禁军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敢拦贵妃娘娘的车驾。”

    宫女锦绣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骑马挡在前面的景王,顿时吓白了脸色,跪在地上颤颤道:“参……参见王爷。”

    凌浩骑马走近:“萧默在哪儿?”

    锦绣没有回答,反而说道:“王爷,这是贵妃娘娘的车驾,王爷如此怕是……”

    “安贵妃不该当面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娘娘……娘娘她……”锦绣支支吾吾,看了看身后的马车。

    “启禀王爷,奴才已将后面装行李的箱子搜遍,不见公子。”

    锦绣趁机言道:“萧……萧大人不是应该在景王府吗?”

    流云又言:“不过车上有个空箱子,什么也没装。”

    “请贵妃出来。”

    “是。”

    流云听命,撩开了车帘,可车里空空,不见江芷。

    锦绣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既然贵妃不肯出面,本王也只好让凌启在王府多留几日。”

    “王爷抓了大皇子?”锦绣愕然。

    听风逼问:“还不快说,贵妃娘娘带萧公子去了什么地方?”

    “奴婢说,奴婢说,皇子还小,他什么都不知,还望王爷别为难大皇子。”

    山高谷深,哪怕已近冬日,此处的树木却是长青,郁郁葱葱。

    深谷中的别苑,清幽静谧,四周山水怡人,即使天色昏暗,看着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能在这里建宅子的人家非富即贵。

    两辆马车停在了府宅门前。

    守门的家丁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行礼道:“大小姐。”

    换作常服的江芷淡淡吩咐:“把后面马车上的人抬进去。”

    “是。”

    卧房中,江芷往萧默鼻前扑了几滴水,没过多久,萧默渐渐苏醒。

    萧默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皱眉:“贵妃娘娘。”

    正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而身上……穿着女装。

    江芷取来一面铜镜,照在萧默面前,含笑说道:“妆是本宫亲自为萧姑娘画的,萧姑娘还可满意?”

    萧默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打从她上马车的一刻起就已经中计了,这个圈套是江芷设的,江芷要做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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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江芷放下铜镜,挑起萧默的下巴打量着,扬唇道:“是本宫眼拙,从前竟没认出萧大人是个如此标致的美人,若早些知道,你我说不定还能称姐道妹。”

    “娘娘千方百计把我绑来这里,又让我穿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这身衣裳是本宫命人照着陛下给你的那件做的,喜欢吗?”

    萧默撇过头,心下却是忐忑,江芷的心机一向深重,被江芷识破了身份,还不知她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世间哪个女子能有萧姑娘这样的福分,敢问萧姑娘,皇后和景王妃的位子,你中意哪个?”

    萧默斜睨了一眼江芷,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了?不知该如何取舍?”

    萧默淡然道:“娘娘多虑了,没人会和娘娘抢皇后的位子。”

    “你这是奚落本宫捡你不要的皇后之位吗?”江芷顿时恼然。

    “无论我怎么说娘娘都不信,那娘娘到底要我说什么?”

    “本宫信你又如何,你不想当皇后,无奈陛下不死心,本宫也只好出此下策,过了今夜,陛下才会心甘情愿舍弃你。”

    “什么意思?”萧默娥眉紧蹙。

    江芷伸指划过萧默的脸颊,凑在她耳边轻言道:“本宫费尽心思为你打扮,是要你在今晚尝尝为人妇的滋味。”江芷侧眼唤道,“进来。”

    门开了,两个男子站在门前,对江芷拱手道:“见过大小姐。”

    萧默愕然:“你要做什么?”

    江芷掩嘴笑了笑,又看着萧默说道:“瞧瞧你这般身不由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你也别怨本宫,要怨就怨你自己自不量力,胆敢勾引陛下。”

    “你这么做就不怕……”

    “怕?怕谁?景王未必敢动我江家。”江芷笑说着,看了一眼门前的二人,“他们是本宫从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本宫以为这两个家丁配得上萧姑娘的花容月貌,身份也门当户对,你意下如何?”

    “江芷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尤其是对你,不过本宫并非赶尽杀绝之人,也不忍伤你性命,本宫也是女子,知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今夜之后你若倾心于他们中的谁,本宫会替你做主,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不过,还得看他们是否嫌弃。”江芷连连哂笑。

    “你这样做无异于将你的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没了你,本宫才能坐稳后位。”安贵妃冷言道,又换做盈盈笑意,轻语,“好了,良宵一刻值千金,本宫这就走,你若是实在觉得无脸见人的话,旁边的七尺白绫,也是本宫为你准备的。”

    “江芷,你如此恶毒也配母仪天下?!”

    江芷置若罔闻,出门前交代二人道:“给她松绑,别负了良辰,萧姑娘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你们可要懂得怜香惜玉。”

    “奴才知道,谢大小姐赏。”

    屋门关上落锁,萧默心下惊惶不已,却又不得不让自己镇定,松了绑才有逆转局面的机会。

    两个歹人慢慢靠近,搓着手笑说:“美人儿别怕,我们会怜香惜玉的。”

    萧默撇过头,只觉二人嘴脸恶心。

    一人绕到萧默身后,替她解开了绳索。

    一人盯着萧默看了半天,眯着眼睛笑道:“真漂亮,美得跟宫里的娘娘似的。”

    “听说她本来就是要当娘娘的,敢和我们大小姐抢陛下,你胆子不小啊。”

    松了绑,萧默瞬时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往门口跑去,与那日一样,门怎么都拉不开。

    “想跑?省省吧,今夜有我们二人陪你,不会寂寞的。”

    “你们……你们别过来……”

    萧默惶然,紧靠着门,瞟了瞟周围,顺手抓起了旁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二人躲开。

    “哟,还挺烈。”

    二人步步靠近。

    萧默四处躲闪,屋中但凡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再无东西可砸,两人毫发无伤。

    萧默已被逼至角落,拾起一块瓷片抵在脖颈处。

    “大小姐说了,你要是想自尽,尽管自尽。”

    这条命得来不易,大仇未报,她不能死!

    萧默拿着瓷片,颤颤指向二人:“别过来……”

    “一块瓷片还想杀人?哥哥我不怕。”一人捋起衣袖,扑向萧默。

    萧默顺手一划,将那人的手臂划出了一道血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磨磨蹭蹭还敢伤了老子!”

    那人恼羞成怒,一把抓住萧默的手腕,夺下了她手里的瓷片,顿时将萧默按在墙上,撕开了领口衣衫,可见纤纤锁骨和如雪的肌肤。

    歹人更加兴奋,可萧默挣扎得厉害,拼命地喊着救命。

    那人忍无可忍,拿沾了迷药的手帕捂了萧默口鼻,将她迷晕过去。

    “晕了多没意思。”

    “大小姐说了,别让她折腾得太厉害,此事要速办,快快,抬床上去。”

    二人放萧默躺在床上,美人沉睡的样子,让二人垂涎不已,伸手欲解开柳腰上的宫绦。

    “什么人敢擅闯江府!”

    外面传来声响,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黑衣身影冲了进来。

    二人回身一看,大惊:“你……你们是谁。”

    隐风和隐雾瞬间便将剑架在二人脖子上。

    “饶……饶命。”二人吓得魂飞魄散。

    凌浩随后赶来,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萧默。

    “萧默。”

    走近见她昏迷不醒,领口的衣衫也被撕得凌乱,凌浩眸中尽是怒色,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凌浩解下披风盖在萧默身上,抱起萧默,看着不省人事的她,轻言了句:“没事了。”

    随后带萧默离开了这噩梦之地,只留下了冰冷的一字:“杀。”

    “遵令。”

    “饶……”

    隐风和隐雾手起剑落,话还没说完的二人当即毙命。

    禁军已将整座大宅围了起来,不明真相的江芷匆忙出来查看,正好逢上凌浩抱着萧默出来。

    “王……王爷。”

    景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他眼中的愤恨却如火灼烧,江芷怔然,成王败寇,可见这次是要大祸临头了。

    “押江氏回宫。”

    马车飞驰,连夜赶回王府,凌浩抱着萧默进了月华台,将萧默安置在床榻上。

    看着萧默衣衫凌乱的样子,此时的凌浩才有些后悔,偌大的王府找不到一个丫鬟来给她更衣。

    思前想后,不得不亲力亲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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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深夜。

    萧默睁开眼,周围光线昏暗,枕边的香味隐隐有些熟悉。

    “这是哪儿?”

    无人应答。

    萧默坐起身看了看周围,

    这寝殿看着比紫庆殿还要贵重大气,是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她不是中了江芷的圈套吗,这又是是哪儿?

    萧默回想起之前,顿时惶悚,埋低了头蜷缩在床上,那场噩梦如阴霾挥之不去。

    萧默努力克制着心下的惊惶,使自己平静下来,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衫完好,穿着一件干净的中衣,像是……脱身了。

    萧默掀开被子下了床,内室昏暗,而屏风挡住的外室要明亮不少,萧默站在屏风后,谨慎地看向外面,看见了背对着她坐在轩窗旁的身影。

    那是凌浩,萧默又惊又喜,接着一愣,是凌浩救了她?

    萧默顿时担忧起来,那他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看样子,她已经回到了王府,而凌浩没有怪罪,那就说明他应该还不知道,也许是别人救了她,换好了衣服才送她回来的。

    萧默心下安慰着自己,特地简单地束了束发才走出去。

    “师傅。”

    凌浩回头看见了萧默,轻言道:“过来坐。”

    萧默心下忐忑,慢慢走去,与他面对面跽坐在窗前,

    凌浩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着他的侧脸,静而安然。

    历经死里逃生,如今这般宁静得来不易。

    “让师傅担心了。”萧默垂下眸子说道。

    “江氏已交由旭儿处置。”

    萧默仍不放心,试探着说道:“还是师傅的景王府好,没有女子,没有是非。”

    凌浩注视着萧默,迟迟没有说话。

    萧默微微一笑,又言:“师傅不近女色是件好事。”

    凌浩徐徐启唇:“知道我为何不近女色?”

    萧默摇了摇头。

    “因为,会动心。”凌浩将萧默拥入怀中,又温语,“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萧默霎时愣住:“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本王把你送回旭儿身边,再追悔莫及?”

    清泪滑落,萧默喜极而泣,缓缓伸出手环在他腰间,此心再无处隐藏,也无需隐藏。

    月华台窗前,二人静默相拥,淡了月色,暖了初冬寒意。

    凌浩松开了萧默,看着她,遥想在落英苑初见真容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她是女子,也庆幸之前无所察觉,这便是命中注定。

    相视凝望良久,彼此由眼入心,足以冲破心下的界限。

    凌浩的面庞慢慢贴近,低头覆上她温热的唇。

    萧默闭上双眸,贪恋他流连摩挲的温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至深处便情不自禁……

    风轻抚进窗来,夜更寂静了,烛火无声燎着,似不忍打扰两心相依。

    铜镜前,为他再拾红妆,梳着青丝。

    萧默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凌浩,微笑道:“师傅不是说要谨防百密一疏吗?”

    他时刻提防着女子的接近,不曾想自己却带回来一个。

    “有此疏漏,心甘情愿。”

    萧默垂下眸子,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真应了那句话,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可纵使情不自禁,她依旧肩负着家仇,怎可久留于燕国。

    凌浩拿出一支玉簪,将她披散的青丝绾起。

    萧默微微莞尔,看样子他早就知道了,而她还在自作聪明,以为瞒得滴水不漏。

    凌浩从身后轻搂着萧默:“还要委屈你些时日,等风波平息,再……”

    萧默惑然看向凌浩:“什么?”

    凌浩一脸明知故问的淡漠神色,瞥着怀中的萧默:“不愿意做本王的王妃?”

    萧默转身反拥住他,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得君绾青丝,足以一世倾心。

    萧默看得出凌浩不想永掌大权,也许他会愿意陪她去祁国了却恩怨。

    既得一心人,贪欢又如何,她愿以此心为注,赌这一世相随,爱了就爱了。

    萧默昏迷不醒时,凌浩一直守在她身边,无心过问江氏的后续,直至她醒来的第二日才听闻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陛下放了江氏?”

    “回王爷,宫里的人说安贵妃已经回了端阳宫,陛下还让王爷撤了围住江府的禁军。”

    江氏是嫔妃,他不便处置,凌浩本以为凭凌天旭和萧默之间的交情,凌天旭断不会饶了江氏,所以才放心将江氏押回宫交由凌天旭处置,没想到凌天旭竟会让此事云淡风轻地过去。

    萧默刚从天方阁出来,在门前碰巧听见了流云所言,连凌浩都难以置信,萧默心下更是起了一阵寒意,她怎么都没想到,凌天旭竟然放了江芷!

    提到江氏,萧默顿时回想起那日如同梦魇的一幕,神色恍惚,倚靠在门边,像失了魂一样。

    凌浩见萧默如此,随即遣走了侍候的人,过去抱着她安慰道:“不必担心,他不管,还有我。”

    萧默渐渐心安,靠在凌浩肩前,又徐徐轻言:“我想进宫。”

    她不相信凌天旭会这么做,她要当面向凌天旭问个清楚!

    凌浩送萧默到紫庆殿外,叮嘱:“无论旭儿说什么,都不要着急。”

    那场噩梦给萧默蒙上了一层阴影,只要她一想起那日,便会失魂落魄或是惊惶恐惧,凌浩除了陪着她让她心安外,无可奈何,只能等着时间去冲淡她心里的阴霾。

    萧默点了点头,独自往紫庆殿走去。

    小六看见一身女装走来的萧默,顿时大惊:“萧大……”

    那场风波后,她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也不必再瞒。

    “陛下在吗?”

    “在是在,就是……”小六看了一眼关着的殿门,有些为难。

    “陛下,贵妃只是一时糊涂,幸好未酿成大错,臣此番出来不易,能得陛下宽宥,臣知足了,臣代江府上下谢陛下圣恩,今后定为陛下鞠躬尽瘁。”

    “江卿放心,此事过去就过去了,朕会让景王撤了江卿府上的禁军,。”

    萧默顿时推开了殿门,目光寒极,直视着殿中的九五之尊。

    “萧默……”

    “臣告退。”江理见状退出殿外。

    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默不禁冷笑:“未酿成大错,那在陛下眼里,什么才是大错?”

    凌天旭示意小六关上殿门,随后说道:“不你想的那样,这只是权宜之策,还有,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只有夺了陛下的皇位,才算是罪不容诛的大错?”

    “萧默,以如今的情形,我暂且不能拿江家如何,更不能处置江芷。”

    一滴泪滑落,视线模糊,萧默已经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就连心里也快不认识了。

    她哂笑:“凌天旭,如果那天我没能活着回来,你是不是也会说,你不能处置江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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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芷只是被宫女挑唆,她是一时糊涂,而且她本没打算要害你性命。”

    萧默扬唇:“她何不直说是我诬陷她的?如此才好推脱得干干净净!”

    “既然你的身份瞒不住了,今日就回宫来吧,就算江芷再有什么心思,有我在,她也不敢……”

    “我们,还是一路人吗?”

    萧默望着凌天旭,唇边泛着笑意,话语却如霜。

    如今的他已被权势之争迷了心窍,被江理左右,分不清是非善恶。

    走到这般地步,说不清是谁的过……谁的错……

    萧默转身,往殿外走去。

    凌天旭在身后喊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你的皇位,我不过是你从祁国带回来的一个可怜人罢了,本就不值得陛下同情,更不配与陛下为友。”

    从紫庆殿出来,阳光刺眼,萧默越发郁郁。

    权力,真的会让人变得不择手段。

    “萧姑娘,陛下只是……”小六解释道。

    萧默没有做声,缓缓走下台阶,离紫庆殿远去。

    等候在紫庆殿外的流云走来说道:“小姐,王爷去了清渊阁。”

    萧默点了点头。

    已换回女装的萧默与流云走在宫道里,周围来往的宫女内监不断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惊叹,有的窃窃议论,声音微弱不敢叫二人听见。

    即使萧默是女子,景王也没有动怒,更没有要将萧默赶出王府的意思,那就说明萧默与景王仍然是师徒,萧默的地位,燕国上下依旧不敢轻视。

    清渊阁外的轩亭,是她与凌浩初见的地方。

    与凌浩坐在里面,萧默本以为凌浩会相问,可凌浩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着为她沏了杯茶。

    萧默浅抿着热茶,唇边浮出微笑,他从不会逼问她不想说的话,她也不想让他看见她难过的样子,她为自己庆幸,也开始替燕国庆幸,庆幸还有凌浩。

    “梓依,慢些跑。”

    宫女说道:“嫔主你看,那不是景王殿下吗?”

    “王爷。”

    曦贵人欣然转身,却又敛了笑容,见凌浩正与一女子在轩中饮茶,而凌浩看着那女子的目光里尽是温柔,可见心悦之……

    “听说萧大人是个女子,会不会是她?”

    曦贵人从前就觉得萧默身形贫弱,说话粗声粗气听着也有些奇怪,看着不像翩翩公子,没想到,面具之下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一颦一笑楚楚大方,原来之前那副样子,都是她装出来的!

    “嫔主可要过去?”

    “难得见到王爷,自然要请安。”曦贵人凝眸道,唤回梓依,牵着她往轩阁走去。

    “参见王爷。”曦贵人轻轻一欠。

    梓依已经认不出萧默来,静静地望着萧默。

    曦贵人站起身来招呼道:“萧……萧姑娘。”

    萧默微微颔首,又看着梓依笑了笑,招手:“郡主,来。”

    梓依看了一眼曦贵人,曦贵人莞尔道:“这是萧叔叔,现在应该称……”

    “就叫姐姐吧。”

    萧默抱着梓依坐到膝上,顿时变得心事重重,她已经许久不知道尽愉的近况,如今也无处相问。

    “姐姐。”梓依乖巧地喊道。

    萧默心下慰然,微微一笑。

    “没想到萧姑娘会是……”曦贵人说着又顿住了,又偷偷看了一眼凌浩。

    萧默早已知道了曦贵人的心思,这样的场合,实在拘束,还不等她开口,听闻凌浩淡淡道:“该出宫了。”

    萧默莞尔应道:“好。”

    曦贵人脸上浮出了难以掩饰的失落,低头轻言:“恭送王爷。”

    凌浩与萧默同出了轩阁,二人执手离去,各自的手腕间都系着红绳,正好凑成一对。

    这昭示着什么,已不言而喻,曦贵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世间竟有女子能让他动心,却不是我。”曦贵人愣愣地说着,眼神迷离,顿时恨由心生,萧默从前一定是别有用心!

    初冬夜里,轻寒。

    萧默独坐在天方阁外,迟迟不见凌浩人影,直到一旁的水面倒映出些许光亮。

    萧默回眸,看见那盏桃花琉璃灯,欣然而又难以置信:“这灯不是已经……”

    那日在玉关城遇上刺客,她顾着脱险,已将这灯摔碎。

    “拿着。”

    萧默接过,捧着灯仔细看了看,这盏灯是新的,完好无损,两盏灯样子虽差不多,但这个比起之前那个更为精致,看得出是宫里的技艺。

    “原来王爷早有预谋。”

    “什么预谋?”

    自然是预谋要讨得欢心,萧默心下窃笑,沉眼不语,他早就知道了她是女子,却还能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并非厌恶女子之人,那为何对曦贵人总是视若无睹。

    “曦贵人……是王爷送进宫的?”

    “是。”

    “既然让她入宫并非是当眼线,那为何要……”

    “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凌浩坐到萧默身边,淡淡言道。

    “那我动的心思就是该动的?”萧默打趣道。

    “可以这么说。”

    萧默忍俊不禁,轻靠在他肩头,若时间能定格于此,该多好。

    凌浩告诉了萧默关于曦贵人的来历,萧默惊然,曦贵人和曾经的平王妃都是祁国大臣的女儿,而那两位大臣实则是效忠于燕君的燕国人,如今是在效忠于凌浩,不过他们身在祁国,难免会让燕国的主子不放心,所以送女入燕为质,其中一个就是如今的曦贵人戚素月。

    因为身份特殊,这两名女子初来燕国时都由凌浩亲自安顿,后来平王对其中一个倾心,娶做了王妃,而戚素月也对凌浩动了情,只是她没有平王妃那样的福气。

    戚素月的心思被凌浩察觉后,凌浩便将她送到了太后身边侍奉,让她好断了此念。

    太后起初挺喜欢温婉娴静的戚素月,觉得让她当宫女可惜,便替凌天旭收入了后宫,封为贵人,可戚素月并不甘心,为了在凌浩心里留下影子,她甚至不惜替太后担下了谋害皇嗣的罪名,却没能换来凌浩的好感,哪怕被发落去了青竹轩,也没有得到丝毫同情。

    戚素月做的这些是否值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所有人都以为凌浩是厌恶女子所以不近女色,其实只是身不由己,正如他所言,怕动心。

    燕国多少大臣亲贵盼着将女儿送入景王府,这些女子或为眼线,或为手,一旦到了凌浩身边,会生出诸多是非,就像凌天旭的后宫一样,且他无法逃避,万一对谁动了情,整个燕国无疑会被权臣左右。

    于是凌浩将所有女子拒之门外,对女子避而远之,连丫鬟都不要,好让燕国上下皆知他不近女色,让别有用心之人死心。

    所以现在有不少大臣进言让凌天旭立后,却无人敢进言让凌浩娶王妃。

    凌浩看了看萧默,微扬嘴角,只有身边这个女子,让他不经意动了心,还能爱得无所顾忌,他觉得,她也许是天赐,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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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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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天方阁,别是一番景致。

    萧默提着花灯照向水面,涟漪平静,倒映出熟悉的容颜,笑靥如花。

    不禁让她想起了一个女子。

    “我想知道……那副画像上的女子是谁?”

    “什么画像?”

    “就是……天方阁里的,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凌浩回头看了一眼天方阁,沉默了良久。

    萧默见他似有难言之隐,忙说道:“若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你……见过了?”

    萧默支支吾吾:“你不是说过天方阁里的东西我可以随意看吗?”

    “没说不让你看。”

    萧默莞尔:“可以说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惊为天人。”

    还记得那女子眼眸温婉和善,不像是什么坏人,并无反感之意,于是实话实说,就算他曾经倾心,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那是我母亲。”

    萧默吃惊,那是……孝裕太后?

    萧默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孝裕太后薨逝的时候只是一个贵人,是昭帝即位后将她追为太后,还将她居住过寝宫封禁,不再让人居住,昭帝对他们母子似乎格外的好。

    清晨。

    “小姐,王爷让小姐收拾收拾,随王爷出行。”

    流云在院中说道。

    “知道了。”

    萧默惑然,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出去,又是要去哪儿?

    萧默出了霜雪居,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不知是不是风雨欲来。

    见凌浩又是一身常服,流云也没带多少行李,想来此行不远。

    萧默和凌浩刚出了王府,正好看见缓缓过来的一行人。

    众多禁卫护着金銮走来,这是凌天旭的行驾。

    凌天旭下了马车,却见萧默沉着眼站在凌浩身旁,对他视若无睹。

    “萧默。”

    “陛下驾临,所为何事?”

    “朕记得皇叔府上不留女子,所以朕是特地来接萧默回宫的。”

    凌浩扫了一眼周围的随侍:“谁说本王府上留不得女子?”

    门前连带守卫在内的人都埋低了头不敢吭声。

    “萧默。”凌天旭又喊道。

    “我在这儿很好,不劳陛下费心,陛下回去吧。”

    萧默话语微冷,却说得格外客气,就像对陌生人一样。

    “萧默,昨日是我太……”

    “王爷,我们走吧。”

    凌天旭愕然,她连师傅都不叫了,如此改口是为何……

    凌浩点了点头,与萧默往后面的马车走去,萧默加快了步子走在前面,先上了马车。

    “皇叔要带萧默去哪儿?”凌天旭冷言问道。

    凌浩头也不回淡淡道:“去一个能让她开心的地方,忘掉不开心的事。”

    “朕记得皇叔之前刚去过临江府,真的只是查看内河修凿得如何这么简单?”

    凌浩停下步子,微微侧眼:“陛下今日来究竟是为了萧默,还是为了陛下心中的疑问,欲当面相问?”

    “二者皆有。”

    “所以,陛下负的人太多。”

    凌浩言罢上了马车,流云驾车从御驾旁缓缓驶离。

    凌天旭转过身,由车窗看入,被窗帘遮挡着若隐若现的身影让他愈爱愈恨,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凌天旭心下愤然,此时他无可奈何不敢拦,不代表以后不敢!

    车上,萧默轻靠在凌浩肩头,一言不发,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从前,她视凌天旭为此生挚友,无奈如今形同陌路。

    “我知道旭儿想要什么,不是不给,是时候未到。”

    萧默一惊,抬起头来望着凌浩:“王爷知道?”

    “旭儿从前心慈善良,他会是个好皇帝,可他厌恶战乱,不明白这天下都是打下来的。”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不先发制人,必被蚕食。”萧默说道,这是父亲从前告诉她的话,所以祁国才会如此好战,四处开疆拓土。

    “所以,要等天下归燕,才能把这江山交给他。”

    原来凌浩等的是燕国一统天下,他守着摄政王的大权是为了替凌天旭打下江山。

    “也包括……吞并祁国?”

    “当然,而且不会太久。”

    燕军若攻入祁国,就会如她梦见的那样,那时大仇得报,可国将不国,但若真要有一个国家结束这割据的局面,她也不希望是祁国,因为泰宏帝不配为天下之主,覃赫更不配!

    真要她选,她宁可选择燕国,毕竟她已经选择了身边的人托付此生。

    凌浩说要带她去的地方就是临江府,这个地方已多次耳闻。

    进了临江府地界,萧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看见了不远处颇具规模的军营,守卫函都的是禁军,而离函都最近的驻军便是临江府的驻军,可见此地何其重要。

    入城门时,守城的官兵盘查得甚是严格,进出的百姓皆要搜身,流云手上有景王府的令牌,通行无阻。

    “这里,每天都这样吗?”

    凌浩看了看外面,只是轻言了句:“不用在意。”

    萧默隐约觉得,他好像在瞒着她什么,之前他瞒着她出巡就是来了临江府,而凌浩并非喜好阵势之人,可上次却特地安排了行驾来临江府,似在明修栈道。

    即使萧默总在凌浩面前装作开心的样子,凌浩也看得出,她对那场噩梦仍没有释怀。

    山林间,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飞驰。

    萧默一直对自己的马术颇为自信,只因前世还从未有人能胜过她,可如今只能眼睁睁望着策马跑在前面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棋艺胜一筹,箭术胜一筹,猜灯谜比不过,如今就连骑马都赢不了!

    萧默轻叹,上天在给了她过人的才智时,又在冥冥中指给了她一个凌浩。

    “等等,跑不快了。”萧默有气无力地喊道。

    凌浩勒住了缰绳,转过身看着萧默:“服输?”

    “服。”

    换做二人共骑,漫步山林,日落时分登上山顶,赏夕阳西下,余晖脉脉,美不胜收

    山下是滔滔不绝的江水,这是萧默第一次看见江水奔流的壮阔,多希望满心愁绪能随流水东去,一去不返,而她猜,凌浩的用意也在此。

    “特地带我从函都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幕?”

    “什么时候如此心有灵犀了。”

    看着凌浩面无表情地说着,萧默忍俊不禁,从前猜不透,如今猜不够。

    短短两日就已让萧默感到前所未有地开心,心下的结也渐渐释然。

    在临江府停留的前两日一直住在客栈里,可第三日却凌浩却带萧默住进了临江府行宫。

    一觉醒来,无论萧默怎么找,行宫四处都不见凌浩的身影。

    萧默走到行宫门前,却被守卫拦下:“王爷有令,让小姐留在行宫。”

    “王爷呢?”

    “王爷已经连夜回函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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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浩为何会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回函都。

    萧默联想起一路走来所见的异样,还有凌浩的隐瞒,她越发觉得一场危机将至,而凌浩打算独自面对。

    行宫守卫森严,硬闯是不行了,她得另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料想行宫和皇宫一样,每日进出的人也不少,换个身份溜走是下策,能正大光明出去才是上上之选,花园中,萧默唤来宫女询问。

    “我若想去城里采办些东西该找谁?”

    “小姐要什么,尽管和刘公公提就是,刘公公是这里的总管。”

    “他人在哪儿?”

    “在那儿。”宫女指了指。

    萧默转眼看去,正有个太监四处盯着宫人们打扫行宫。

    萧默朝那人走了过去:“刘公公?”

    刘公公见到萧默,好像打量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她是谁。

    昨日来得晚,萧默也没见过此人,于是说道:“我是昨日随王爷……”

    还没等萧默说完,刘公公豁然明了,忙笑着行礼:“奴才给小姐请安了。”

    萧默一愣,道:“公公不必客气。”

    “奴才是这儿的总管,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才,奴才一定办到。”

    “也没什么,我想去城里置办些东西,还望刘公公行个方便。”

    刘公公霎时为难:“可王爷有令,小姐不能离开行宫。”

    “王爷回函都了,又不在临江府,我只是去去就回,刘公公方才不是还说一定办到吗,这就改口了?”萧默顾作不悦。

    “这……”

    “王爷无非是担心我一人在外会遇上危险,刘公公多派几个宫女跟着就是。”

    昨夜景王身边的流云来传话时他还纳闷,宫里都是娘娘公主郡主的,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姐,本没放在心上,后来还是流云多知会了声,说她过不了多久就该是景王妃了,这才着实吓了他一跳,正愁没机会巴结这位未来的王妃,好不容易盼到她开口吩咐,还不给满足咯?

    于是赶紧遣了顶轿子,又派了几个宫女跟着,让萧默高高兴兴出了行宫。

    萧默在几人面前耐下性子闲逛,随意找了几间铺子,假意挑选了些东西,之后找了间茶楼歇息,趁几人不备,悄然从后门离开。

    脱身之后再找匹马也不是什么难事。

    “启禀王爷,小姐……回来了。”

    凌浩放下手里的奏章,微微皱眉,他早就应该料到行宫如何能困得住萧默。

    听风话语刚落,萧默径直走了进来,看着凌浩质问:“为何留下我一人?”

    凌浩起身走到她面前,言道:“如今的函都不安全。”

    “什么意思?”

    “趁现在还风平浪静,先起临江府暂避。”

    萧默撇过头:“不去。”

    “听话,等此事平息,我立刻去临江府接你回来。”

    “是不是凌天旭要做什么?”

    “这场风波无可避免,迟早都要来。”

    萧默早已猜测到凌天旭和江理有所谋划,而凌天旭那日所言也是指的他要夺权,且胸有成竹,可见已准备充分。

    “你不在函都,我才能放心。”

    “不在你身边,我不安心,不走。”萧默毅然决然。

    连凌浩都意识到了危险,还没有把握能保她周全,可见这场风波的结局有多难预料。

    自古夺权,都是腥风血雨。

    凌浩并非第一次领教到萧默的执拗,她肯不走,任谁也无可奈何,最终只得同意让她留下,条件是不许萧默插手此事。

    看似平静的函都城暗藏危机,让萧默更加不懂的是,凌浩似在等待这危机降临,没打算在这场劫难之前化解危机,以凌浩的能力,不是做不到,而像是另有所谋。

    “周国使臣来朝,陛下欲明日宣其觐见。”

    听闻禀报,萧默心下更为担忧,周国在这个时候派出使臣前来,不知是否与夺权之争有关,可凌天旭先凌浩一步宣见使臣,一定有所打算。

    第二日随凌浩入宫,萧默已是女子之身,不便再入皇极殿,正逢戚素月派人来请,萧默去往戚素月宫里等候。

    哪怕就快拔剑相向,皇极殿里的凌天旭和凌浩还要不动声色共处一堂,萧默心不在焉,端着茶盏出神。

    “萧姑娘。”

    萧默回过神,看了一眼戚素月,她背井离乡来到燕国,肩负着家族的兴衰荣辱,萧默心下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从前不知萧姑娘是女子,不然你我也不至如今这样生疏,俗话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都是大喜事。”

    萧默沉着眼,微微一笑,心里却仍在惦记着皇极殿的情形。

    戚素月如今的话多了不少,且一句都不曾提过凌浩,只与萧默说了许多祁国的事,也许正如她所言他乡遇故知,萧默对戚素月渐渐有了好感。

    “听闻萧姑娘一直在打听曲将军遗女的事?”

    萧默诧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在好奇戚素月是怎么知道的。

    “我与萧姑娘投缘,已经托了封书信去祁国打听,过些日子就会有回音了。”

    “多谢嫔主。”

    萧默欣然,她差点忘了戚家在祁国也有些势力,打听宫里的消息不是什么难事,戚素月此举犹如雪中送炭,萧默心下满是感激。

    “曲将军一家罹难,初听闻时我也甚为惋惜,如果没有曲将军,哪里会有如今的祁国,只可惜,我身在燕国,不能替曲将军洗脱冤屈,也不能替曲家报仇。”

    萧默闻言,隐隐一怔。

    “听说萧姑娘和曲家是姻亲,世上还能有人挂念着曲小姐,想必曲将军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了,萧姑娘不必道谢,我这也是尽些绵薄之力。”

    萧默心下已可断定,这些都是凌天旭告诉戚素月的。

    “嫔主,王爷来了,请萧姑娘出去。”

    戚素月亲自送萧默出了殿去,凌浩等候在门前。

    戚素月含笑见礼:“王爷。”

    即使戚素月和萧默站得如此之近,凌浩的眼中依旧没有她半分影子。

    凌浩和萧默漫步离去,看着他们脉脉相语的样子,戚素雪如火焚心。

    “嫔主,要不要告诉陛下。”

    戚素月凝眸:“不用,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就足够了,告诉陛下只会让陛下迁怒于王爷,让萧默主动离开,才是万全之策。”

    “今日在皇极殿,使臣都说了些什么?”

    “周国见风使舵,想与燕国联手攻祁。”

    萧默笑了笑:“周君这是看你从祁国得了不少好处,眼红了,那你意下如何?”

    “周君若有胆识,一样可以,就算他不敢,本王也要借他胆量,不过替他壮壮声势即可,战不可频,现在还不是燕国再征的时候。”

    “怂恿周国打祁国?”

    “世上最易到手的利益,是渔翁之利。”

    凌浩还在一心为燕国谋划着,似乎全然忘了眼前的危机,萧默心下忐忑,也不知这场风雨,何时袭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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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每日出入宫里,想从这皇城中寻到风雨欲来的迹象,而如今进宫的去处也只有一个,戚素月的寝宫。

    一来二去,萧默和戚素月越发熟识,近乎无话不谈。

    “萧姑娘可知周国使臣来朝所为何事?”

    萧默点了点头:“王爷已经告诉我了。”

    “其实此事对燕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与周国联姻,燕国好比如虎添翼。”

    “联姻?”

    “王爷没告诉你?”

    萧默惑然:“不是让燕国与他们联手攻打祁国吗?”

    “这只是其一,要说联手,以燕国如今的强势,哪是说帮就帮的,周国也明白,所以要能攀上亲才更为稳妥。”

    “还有什么?”萧默追问。

    “周君意将膝下嫡出的欣和公主许给王爷,陛下同意了。”

    萧默的神色开始焦灼起来,为何凌浩没有告诉她。

    “怎么了?”戚素月关切道。

    萧默垂下眸子,轻言:“没什么。”

    “听说周国的欣和公主美若天仙,与王爷郎才女貌,甚为般配,且这桩婚事对燕国大有裨益,也难怪陛下会欣然同意。”

    “王爷怎么说?”

    “王爷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王爷心系燕国,想必自有分寸。”

    萧默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不是吗?为何又会如此不安,也许是知道他把燕国看得太重,不知他会如何取舍,换做谁都知道若燕周联手,则天下无可匹敌,二国瓜分天下也将势如破竹。

    他会如何抉择?

    宫道中,萧默披着浅青色的斗篷,上面绣着的白色花瓣如飞雪沾身,更凉了冬意。

    萧默独自漫步前行着,垂眼沉思。

    霜风轻寒,青丝纷乱,再抬头,停下脚步,路的前面是她不愿见到的人。

    萧默低下头轻轻一欠,退到旁边,俯首,恭敬地站着。

    凌天旭不知她为何对宫里的礼节如此熟悉,百般不愿见到她如此安于礼节,视他为君。

    他还是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喜欢她冲他直呼“凌天旭,你……”,喜欢她使性子,哪怕对他发火,也好过如此生疏。

    凌天旭站在她面前,站了良久,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参见陛下。”

    听见声音,萧默缓缓抬头,再见江芷那噩梦般的笑容,神情顿时覆了霜色。

    “萧姑娘也在,上次的事是本宫不对,一直没能向萧姑娘赔罪,还望萧姑娘能原谅本宫一时糊涂。”

    江芷的脸上,尽是虚伪的笑意。

    萧默转眼看向它处,没有说一句话,凌浩说过,他不会放过江家,这就足够了。

    “萧默……”

    凌天旭刚唤了声,江芷就笑说道:“萧姑娘头上这支玉簪真漂亮,像是吕国送来的那支,听闻还是景王亲自去内府取的。”

    萧默依旧默不作声。

    “是吗。”凌天旭的话音顿时变得轻而低沉。

    “陛下,启儿在端阳宫等着见父皇呢。”

    “走,去看看启儿。”凌天旭缓缓说着,转身。

    萧默再一欠:“恭送陛下,贵妃娘娘。”

    江芷陪同凌天旭走了几步,回头斜睨了一眼萧默,勾了勾唇角。

    天寒,心亦冷,皇城中人心易变,上一世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何苦执着于望他不负初心。

    “萧姑娘。”

    听闻有人在身后喊道,萧默回头,见跑来的人是小六。

    “陛下都走了,六公公还不跟着?”

    “奴才是来告诉萧姑娘一声,陛下如今是不得不厚待江家,不是萧姑娘想的那样,陛下心里其实……”

    萧默当即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说了。”

    “那萧姑娘现在到底是紫庆殿的人,还是景王府的人?”

    “是陛下让你来问的?”

    小六点了点头。

    凌浩不让萧默插手,是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让她谁也不选择,保护好自己,而凌天旭却迫不及待要问个清楚,逼她做个抉择,萧默不禁苦笑。

    “六公公以为呢?”

    “奴才不知。”

    “那就有劳六公公如此回禀陛下。”萧默言罢,移步离去。

    小六盘算着萧默虽然没选紫庆殿,但也没选景王府,这不是坏事,主子应该不会生气,于是赶紧回去复命。

    但凡萧默回到景王府,向她敞开的一直都是正中的大门,整个燕国,能从此门进出的,只有凌浩和萧默,昭示这什么,王府上下的人都明白。

    既然如此,凌浩又为何要瞒着她。

    凌浩不在府中,萧默独坐在回廊间,心下的重重疑惑寻不到一个答案。

    萧默取下头上的玉簪拿在手里,默然看着,握得温热,……

    凌浩深夜才归,路过霜雪居时,正好看见烛火熄灭,窗棂暗了下来,想她已经歇下,便没有进去打扰,回了月华台。

    戚素月一早就差了贴身婢女来接萧默入宫,说是有曲尽愉的消息。

    萧默心下迫切想知道,于是没来得及知会凌浩一声,便随戚素月的贴身宫女入宫去了。

    路上萧默看了一眼马车外,今日函都城街上似乎格外冷清。

    夙兴宫,戚素月看见了宫女小容就轻责道:“你这丫头,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去哪儿了?”转而看向萧默,笑道,“萧姑娘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萧默不解,直到那婢子战战兢兢看了她一眼,萧默顿时明了,让她进宫的并非戚素月,这婢子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能拿曲尽愉诱她入宫的,除了戚素月就是凌天旭。

    萧默看着小容问道:“是陛下让你这么做的?”

    小容点了点头,言道:“陛下让萧姑娘在宫里小住几日。”

    “为何?”

    “奴婢不知。”

    “我不会留在宫里的。”

    萧默说完便转身,步子匆匆往宫门而去,心下只觉不妙。

    果然,刚才还敞开的宫门,再见时,已经紧闭……

    “我要出宫。”

    一个禁卫伸手拦住了萧默:“陛下有旨,萧姑娘不得离宫。”

    “你们是听陛下的还是听景王的?”

    “末将现在是听陛下的。”

    萧默骇然,但很快就想起了一事,禁卫副统姓江,这些人如今多半也姓江。

    “陛下放心,临江府的勤王之师已至函都,剩下的江大人都安排好了。”

    “有多少胜算?”

    “此番定能让景王还政于陛下!”

    萧默刚走到紫庆殿门边,听闻这一句,霎时愣住,临江府驻军……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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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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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走到凌天旭面前,直言问道:“你要做什么?”

    凌天旭示意殿里的人退下,看着萧默淡淡道:“让皇叔把朕的东西还给朕。”

    “你把景王怎么样了?”

    凌天旭负手,转身背对着萧默,侧眼道:“我能怎么样,只不过让他好生待在府里。”

    萧默愕然:“你派人围了景王府,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走后。”

    “放我出宫,我要回王府。”

    “不行,你只能待在宫里,我不会让你见再见到凌浩。”凌天旭话语寒极。

    萧默冷笑:“我要是非见不可呢?”

    凌天旭当即下令:“来人,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好生伺候,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房门一步。”

    萧默回头,见两个侍卫走了进来,看着凌天旭扬唇:“你想软禁我?”

    凌天旭平和地说:“不用着急,不出半月,朕就能拿回想要的东西,到时自会放你出来,给你一世无忧的生活。”

    言罢招了招手。

    侍卫走上前来:“萧姑娘请。”

    都到这份上了,凌天旭本以为她会愤然在身后大喊他的名字,可她没有,回头一瞬,见到的是萧默决然离去的背影。

    这宫殿再华贵,不过是一间囚室。

    萧默坐在怎么推都推不开的窗边,六神无主,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却难以让她心安。

    她只知一场风雨将至,却不知会是兵戎相见这般凶险。

    从天明等到黄昏,时间不停地在流逝,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外面的情形,她一无所知。

    “萧姑娘,该用膳了。”

    宫女端着膳食入内,放在桌上,又将丝毫没有动过的午膳收走,出门前偷偷看了看萧默,摇着头叹息。

    萧默靠在窗前,六神无主,手里紧握着那支玉簪,凌浩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她反复安慰着自己,却又茫然无措。

    夜深人静时,门又开了。

    “听闻萧姑娘回宫了,本宫有失远迎。”

    萧默扫了一眼门前,来的是江芷,她一身盛装,可见心下有多高兴。

    “怎么,不愿和本宫说话?”

    萧默收回目光,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轩窗,沉默不语。

    “你是在等着景王来救你?还是等着陛下放你出去?”

    “你想如何?”萧默冷眼盯着江芷。

    “此番我江家助陛下夺得大权,你说本宫想如何?”

    萧默撇过头,不想见其恶毒的嘴脸。

    江芷在殿中踱了几步,目光落在了桌上,笑说:“怎么不吃饭,要是消瘦了,可怎么勾引陛下。”

    说完抬手便将那一桌饭菜拂扫在地,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宫女,两个宫女急忙进来,一见江芷,站在门前不敢再动,战战兢兢低下头去。

    “既然萧姑娘吃不下这些山珍海味,那以后她的膳食就赏给你们了,随意给她些粗茶淡饭即可。”江芷淡淡道。

    “奴婢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这是本宫的旨意,还有,她既不是宫里的主子,也不是什么贵客,你们不用伺候,只需看着她,别让她耍花样逃走就是。”

    “可陛下让奴婢们好生伺候……”

    江芷厉声道:“如今的后宫,是本宫做主!”

    “是,奴婢遵命。”

    萧默扬唇:“你就这么怕我抢了你的皇后之位?”

    “防人之心不可无,本宫入宫多年,这个道理岂会不懂。”

    江芷走到窗前,对这高床软枕怎么都看不顺眼,未免太过舒适,随后吩咐道:“这锦被瞧着也该晒晒了,锦绣。”

    “是,奴婢这就拿走。”锦绣随即抱走了锦被,一条也没有留下。

    江芷又嘱咐那两个宫女道:“这寝殿无论萧姑娘是否住得惯,都得在这儿住下去,有什么吩咐,只需告诉本宫,陛下近日没空,别去叨扰陛下。”

    “是。”

    “长夜漫漫,望萧姑娘能安枕。”江芷笑了笑,带随侍欣然离开了。

    寒夜漫漫,萧默蜷缩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夜,冷得瑟瑟发抖。

    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江芷吩咐的清粥小菜,萧默一动也未动,未出五日,就快撑不住了。

    萧默毫无气力地倚着窗棂,浑身滚烫。

    “她好像病了,怎么办呀。”宫女不敢靠近,只能在门前偷偷看着,窃窃私语。

    “我已经告诉贵妃娘娘了,可娘娘说她没病,所以也没让御医来瞧瞧。”

    “怎么会,你看她都饿了这么多天了,夜里这么冷,还没有被子,怎么受得了。”

    “也是,陛下吩咐咱们好好伺候,她要是有个好歹,若是陛下过问起来,这……”

    “还是快些禀报六公公,请陛下定夺吧。”

    凌天旭快步冲了进来,看见萧默成了这副模样,顿时怒然:“朕不是说过要好生伺候吗!”

    两个宫女不敢吭声。

    凌天旭将萧默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放开我!”

    萧默喊着,却已无力挣扎。

    凌天旭放萧默躺到床上,却发现没有被褥,怒然看向殿中伺候的两个宫女。

    宫女见状,忙道:“是贵妃娘娘的吩咐。”随后赶紧取来棉被。

    “怎么不让我死了算了。”萧默唇边浮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都病成这样了,别说话。”凌天旭拉过被子给萧默盖好。

    “凌天旭。”萧默望着他,嘶哑着嗓音喊道。

    这一病,萧默忆起了从前,如今这副身子弱不禁风,每次病来山倒,守在身边的人都是凌天旭,他们之间不该成如今这样。

    凌天旭愣了一瞬,看向萧默,这一声,已久不曾闻。

    “收手吧,他会把江山给你的。”

    “覆水难收。”

    “不,只要你收手,他会既往不咎的。”

    “你说得对,就算没了凌浩,燕国也轮不到我一人做主。”

    “什么意思?”

    “一切都由江理操纵,我已是骑虎难下。”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萧默轻皱了皱眉。

    “不是我不处置江芷,是不敢处置,江理的势力远远超乎你我的预料,不是我笼络他,而是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告诉我。”

    “紫庆殿隔墙有耳,该说的不能说,不该说的却说了不少。”

    “放我出宫,我去找王爷,他一定有办法的。”

    “景王府外的驻军都听江理的,我只能把你留在宫里,才能保你周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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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说至就至,殿中的炭火烧得正暖,函都已经乱了,而这殿里却是安静,时不时有几声咳嗽声传出。

    萧默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却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就像上一世,她也没看见曲家阖府罹难的场面,天对她不薄,劫难面前让她安然无恙,却又偏偏悄无声息地夺走她的所有。

    过去了十日,萧默的病有了些起色,面色仍是白得让人心疼。

    “来。”

    凌天旭把药递到萧默嘴边,他每日都会来看看萧默,确保江芷不敢再对她如何。

    萧默喝了药,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凌天旭舀药的手顿了顿,道:“应该很好。”

    “应该?”萧默娥眉紧蹙。

    “没人见过凌浩,就连围了王府的第一日,他都没有出现,一直待在王府里。”

    萧默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更着急,没出现,是指他很好,还是……很不好。

    “等你的病好了,乱局就该结束了。”

    “什么意思?”

    “只要凌浩交出玉玺,我不会为难他,会放他平安离开函都。”

    “你想要的,仅仅是玉玺而已?”

    凌天旭自嘲:“连玉玺都没有的皇帝,算什么皇帝,拿到玉玺,才能慢慢对付江理。”

    “我想见他。”

    凌天旭没有答复,只说道:“把药喝了。”

    “让我见见他,我能说服他离开函都。”萧默正色道,如果这场政变凌浩没有胜算的话,那她只要凌浩好好的,不在乎他是不是景王殿下。

    “你想和他一起走?”

    萧默沉眼道:“我本就不是燕国人。”

    “好好休息。”凌天旭黯然轻言道,起身离去。

    门又一次关上,隔开了外面纷乱的世界,萧默越发觉得,她似在苟且偷生,可这一世不本就是在苟且偷生吗?

    她已经十多日不曾见过凌浩,唯一的念想,只有手里这支玉簪。

    风雪之夜,江芷又一次出现在萧默面前。

    “这就病了?”江芷走进来,抬手在鼻前扇了扇,“一股子药味,你不是寻死觅活吗,怎么还肯吃药?”

    见萧默不理会,江芷倒也不恼,淡淡道:“竟敢对本宫视而不见,不过你也放肆不了几日了,本宫不与你计较。”

    萧默唇边挂着冷笑。

    江芷走到床边,怜惜道:“啧啧啧,没了景王,你就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转身走了几步,又言,“本宫如此待你,陛下也没责怪本宫半分,可见在陛下心里,本宫比你重要。”

    “这又如何?”

    “本宫知道,你不想当皇后,你是想当景王妃,放心,本宫会成全你,让你和景王共赴黄泉。”

    江芷的最后一句萧默听得真切,正欲追问,又听闻她说着,

    “景王从前不敢动江家,如今我江家却能将景王府连根拔除,这才是成王败寇!”江芷盯着萧默,语气渐重。

    “你要做什么?”

    “景王从前打压我江氏一族,如今当然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何况只有没了景王,本宫的启儿才能稳坐太子之位。”

    “景王府也你想动就能动的?”萧默不信,不信凌浩在燕国执政数载的根基会被江家如此轻易地拔除。

    江芷莞尔:“本宫不是来问你要不要除去景王,本宫是来知会你一声,天有不测风云,很快,你们就可以见面了,九泉之下,记得扣谢本宫圣恩。”

    萧默怔怔地看着江芷离去的背影,惊愕,江理要对凌浩下毒手……

    萧默掀开被子跑下床,无论她怎么敲打,都没人再将这门打开。

    “我要见陛下。”

    “陛下明日会来的,姑娘等等吧。”宫女在门外说道。

    “我现在就要见陛下。”

    “姑娘,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别为难奴婢们。”

    萧默愣愣地转身,倚靠在门后,她该怎么办?

    这一夜,无比煎熬……

    第二日,听见门锁的响声,萧默下了床,站在门边等着。

    看见凌天旭的一刻,萧默急道:“江理要杀景王。”

    凌天旭端着药进来,不解:“你怎么知道?”

    “放我出宫。”

    凌天旭沉了口气:“如果真是如此,你去只会让你也陷入危险。”

    “那你会救他吗?”

    “我……”

    凌天旭的目光落在了萧默的头上,粉黛未施的她,却勤于绾发,那一支玉簪,让他的目光渐渐冰冷。

    “不会。”凌天旭的话语亦如霜。

    “他是你的皇叔啊。”

    凌天旭愤然:“他不过比我大四岁,为何你们都觉得我和他比相距甚远,从前父皇眼里只有他,如今你也是!”

    “是,燕国能有今日,凌浩功不可没,但从前父皇若肯把一半的心思花在我身上,我会比他更能治理天下,何至于处处都不如他。”

    “无论如何,你们是一家人。”

    “现在除了你,我谁都没心思救,也救不了。”

    “那你放我出去。”

    “把药喝了。”凌天旭将药放在了手边的花架上,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门去。

    “凌天旭!”

    无论萧默怎么喊,凌天旭都不再回头。

    凌天旭说的半月将至,原来,江理是想借驻军哗变,在半月内将景王府势力一网打尽。

    除了凌天旭,她还能求谁……

    又是一日深夜,难以入眠。

    “太后娘娘。”

    “把门打开。”

    “可陛下……”

    “哀家是太后!”

    听闻门外传来的声音,萧默不禁冷笑,太后也想趁现在雪上加霜吗?

    门开了,久未露面的太后出现在萧默面前。

    萧默沉着眼,没有请安也没有说话。

    太后站在殿中,缓缓说道:“这一切,因哀家而起,是哀家让陛下和景王走到如今的地步。”

    萧默惑然看向太后,不知她此言何意。

    “这个故事压在哀家心里已经快三十年了,哀家想讲给你听,讲出来也许就轻松了。”

    “什么故事?”

    太后走到一旁坐下,徐徐道来:“先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心仪一位世家千金,她叫殷芙雅,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她聪明善良,太子欲娶她为太子妃,那时太子已有一位侧妃,侧妃怎能容忍殷氏当上太子妃,于是就在太子欲请太祖赐婚前,太子侧妃托自己的父亲把殷氏的画像送到了太祖面前。”

    “那不是……”

    “太祖随后册封殷芙雅为殷贵人,宣其入宫侍君,殷贵人年轻貌美,颇得圣宠,入侍三年便诞下了七皇子。”

    七皇子?萧默心下思索着,太祖的七皇子是……凌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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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自幼天赋异禀,聪敏过人,宫中久未有皇子出世,加上太祖老来得子,更是爱怜不已,朝中开始传言太祖有意让幼主即位,忌惮殷贵人的嫔妃便将她和太子的往事捅了出来,太祖大怒,赐殷贵人自尽,留下了幼年的七皇子,太祖被此事激怒,气急重病而亡。”

    “先帝即位后不光追封殷贵人为太后,还对这个幼弟就像对儿子一样疼爱,自幼养在身边,亲自教导,封为景王。哪怕有了平王和太子,都没能减弱先帝对他的关怀。”

    “景王从小诸事刻苦,无论文武,亲贵子弟无人能及,他不满足于书卷和纸上谈兵,少年时就屡屡随军观战,多次意外负伤,先帝舍不得他再上战场,景王又不肯游手好闲,先帝便让他参与朝政,后来先帝病重,让景王以摄政王的身份全权理政。”

    萧默曾以为哥哥十六七岁上战场已是英杰,而凌浩就像是在战场上长大的,负伤……难怪他的身上会有几处陈旧的伤痕。

    “再看太子,皇后就太子这么一个儿子,还能不宝贝着?若说读书倒也读了不少,怕他苦着累着,让他适可而止;不让他习武练箭,怕他受伤,谁知让他如今好文厌武。”

    “他是太子,众臣捧着,外戚惯着,如此骄纵,可想而知,自打他长大,宫里是待不住的,一年到头就连先帝和哀家都看不到他几次,先皇久病在床,太子还不知在哪儿游山玩水,先帝崩殂时,在先帝身边的也只有景王,不见太子。”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后语气越发沉重:“是哀家惯坏了陛下,才让他觉得自己处处不如景王,再者,如果哀家没有将那画像呈给太祖,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太后娘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萧默不解。

    “哀家知道景王不想夺皇位,他不计前嫌,帮哀家瞒下一切的时候,哀家就明白了,有景王在,陛下的皇位才能安稳,大权在凌家人手里好过旁落外臣,何况景王是在帮陛下平定天下。”

    “可如今景王深陷危机……”

    太后随后说道:“哀家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相信哀家愿意帮景王,陛下受了江理的蛊惑,难以回头,江理意在后天的早朝上演出还政于君的大戏,那时一切就晚了,哀家身在后宫,左右不了朝堂,哀家能做的只有放你出去。”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萧默欣然:“多谢太后娘娘。”

    “绿春。”太后唤道。

    一个宫女推门进来:“奴婢在。”

    萧默与宫女对换了衣服,绿春躺到了床上,拉过棉被盖好装成卧床养病的萧默。

    萧默随太后出了门去,夜色昏暗,萧默埋低了头走在太后身后,无人察觉。

    “宫门已经下钥,我如何出得去?”

    太后递给萧默一块腰牌,说道:“这是哀家让启儿从他母亲那里偷偷拿的,能放你出宫,还能进景王府,但是要快,得趁江芷发觉之前。”

    萧默拿过腰牌,上了太后准备的马车,果然顺利出了宫门,马车太慢,刚出了宫门萧默便让驾车的内监回去了,留下马,一路策马往景王府赶去。

    临近王府,有不少禁军拦住了前面的去路。

    “来者何人?”一个将领拦下了萧默。

    “奉贵妃娘娘之命,来景王府取些东西。”萧默亮出了腰牌。

    那将领看了看腰牌,又狐疑地扫了一眼萧默,腰牌是真的,便将信将疑地吩咐士兵放了行。

    驻军围了王府,却没敢靠近府门,景王府也是有守军的,看来江理也不会轻易挑起冲突。

    门前守卫问道:“什么人?”

    “是我。”萧默走上台阶。

    “小姐。”守卫行礼。

    “王爷还好吗?”

    “王爷一切安好,小姐请。”

    听闻此言,萧默松口气,快步进了王府,走到月华台外,里面的烛火还亮着,萧默原本阴郁的心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听风守在月华台外,见到萧默格外吃惊:“小姐怎么回来了?”

    “我……”

    听风又一改惊讶的神色,笑了笑:“小姐回来了是好事,王爷还没歇下呢。”

    听风正欲通报,萧默喊住了他,上前轻轻推开了月华台的门,走了进去。

    凌浩仍坐在那窗前,端起茶浅饮了口。

    “这么晚了还不睡?”

    恰如平常的问候,却让凌浩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萧默霎时含泪,又莞尔一笑。

    凌浩抬头望着萧默,眸中亦有不少道不出的话。

    萧默快步走了过去,蹲身抱住了凌浩,泪如雨下。

    凌浩放下茶杯,拥住了萧默:“怎么回来了?”

    “再不回来了都快急死了。”萧默啜泣道。

    凌浩松开了萧默,看着她轻言:“哭什么。”

    “都这样了还不急。”萧默忙问,“现在怎么办?”

    凌浩沉默了良久,迟迟没有回答。

    萧默骇然:“你没办法?”

    “听天由命。”凌浩说得极为寡淡。

    萧默以为凌浩定有应对之策才会这般泰然自若,没曾想他是在坐以待毙。

    听天由命?可江理怎么会放过景王府。

    “我们走吧。”萧默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凌浩看着萧默,目光中透着不解。

    “离开燕国,什么皇权,什么荣华富贵都不重要,我不在乎。”萧默说着。

    凌浩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微扬了扬唇角,伸手抚着她的侧脸,指腹擦着她眼角残泪。

    “去祁国,好不好?”

    “好。”凌浩淡然地说着,又将萧默拥入怀中

    萧默欣喜,又止不住泪落下。

    “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晚。”

    看见凌浩,萧默忽然想起了一事,其实这本可救他于危难,他只需答应周国的联姻,就等于有了周国的支持,江理便不敢再将他如何。

    萧默抹了抹眼泪,徐徐开口问道:“周国公主,你……要还是不要了?”

    “你说呢?”

    “没回绝,就是……”

    凌浩微微侧眼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不是说了要离开燕国吗?”

    萧默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心下感动,就此为她放弃一切,值得吗?

    一夜奔波已是劳累,萧默轻靠在凌浩肩头,倦意袭来,很快便沉入了梦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还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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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好梦,安睡了许久的萧默醒来,睁开眼,她正躺在凌浩的床榻上,闻着枕边熟悉的香气,分外安心。

    坐起身,月华台中漆黑一片,似乎还是夜里,萧默一头雾水,这是睡了多久了?

    萧默下床点燃了殿中的蜡烛,转过身看见了床边的香炉,凌浩不喜在寝殿中焚香,更不会在床榻边放置香炉。

    萧默走近,端起香炉轻嗅,里面焚过的是宫里常见的安神香。

    “王爷。”萧默回过身喊道。

    月华台一片空寂……

    萧默拉开门,走出了月华台,只见府中一处火光冲天,那是,霜雪居的方向。

    萧默快步往霜雪居走去,路上没碰见一个下人,直到临近霜雪居时,听闻里面人声嘈杂,又见下人进进出出打水救火。

    萧默拦下了一个下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小姐,霜雪居着火了,王爷还在里面。”

    “王爷……”萧默愕然。

    凌浩怎么会去了霜雪居,又怎么会着火……

    明日就是半月之限,明日的早朝,江理要还政于君,萧默越发觉得这不是巧合,根本就是江理蓄意谋害!

    她沉睡了一日,而这火也烧了一日,霜雪居一片混乱,王府里的下人全数前来救火,一盆盆水泼向熊熊烈火,火势却没有丝毫减轻。

    “找到王爷了吗?”萧默心急如焚,屡屡拉着下人相问。

    “回小姐,火势太大,奴才们进不去。”

    萧默望着眼前的火海,愣住了……

    霎时回过神,不顾一切地想冲进去,却被赶来的流云挡住:“小姐,危险!”

    “让我进去!”

    “小姐,王爷还在里面,小姐不能再有事了。”

    “隐风他们呢,怎么不进去救王爷?”

    流云低下头:“事出突然,奴才们还没来得及……”

    “凌浩!”萧默朝火海声嘶力竭地喊,泪痕交错。

    流云劝道:“小姐放心,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么大的火,烧了整整一日,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谁都知道凶多吉少。

    “凌浩……”萧默一遍又一遍的喊,喊声淹没在嘈杂声中。

    萧默的声音渐渐喑哑,怔然看着熊熊烈焰,近乎绝望……

    “参见陛下。”流云行礼。

    凌天旭带着几个大臣赶来,不见江理。

    “萧默。”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萧默泪眼通红,厉声质问着凌天旭。

    凌天旭也被这烈火的阵势给震住了,吞吞吐吐:“我……我没想到……”

    凌天旭随即吩咐跟来的随从一起灭火,天微明的时候,火势渐渐小了下来。

    天上又飘起了雪,萧默失魂落魄地站在飞雪中,看不到一丝希望。

    这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等火熄灭时,霜雪居已是一片废墟。

    下人们开始进去寻找。

    不一会儿,听闻一个声音传出:“找到了。”

    萧默快步走了进去,看见了坍圮的梁下压着一个人,待下人抬开横梁,将其翻过身时,那人已是面目全非。

    萧默愕然愣住,还不待她回过神,身后的流云跪下,悲恸地大声喊:“王爷!”

    凌天旭听见声音,心下一震,正欲进去查看,却见萧默怔怔地走出霜雪居。

    “景王他……”凌天旭问道。

    “你满意了?”

    哭得太久,萧默的眼眸仍是通红。

    凌天旭早已料到,江理此番是有十足的把握能除去凌浩,他发现萧默不见时就想出宫寻找,却被江芷拦下,这火烧了一天一夜,为何昨晚才让他得知,凌天旭心下清楚,江理这是为防他动恻隐之心而救凌浩,故意让他来迟。

    “跟我回宫吧。”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萧默抹了抹眼泪,神情恍惚,慢慢往外面挪着步子。

    “陛下还是回宫吧,今天的早朝不可耽误,过几日再来接萧姑娘也不迟。”大臣劝道。

    凌天旭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大臣离去。

    皇极殿上,凌天旭着九龙朝服登上丹壁,却不见他脸上有丝毫悦色。

    小六奉着从景王府找出的玉玺,这是凌天旭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本该是丞相站的地方,不见张相,取而代之的是江理。

    “吾皇万岁。”群臣叩拜。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江理第一个站出,走到殿中拱手言:“臣恭贺陛下平定景王逆乱,还我大燕安宁,有陛下的明治,我大燕定能万世昌盛。”

    “借爱卿吉言。”

    又一大臣站出来言道:“陛下,如今乱贼肃清,朝纲清明,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无后,臣等恳请陛下立后。”

    其他大臣随之附和:“臣等恳请陛下立后。”

    “朕欲……”

    江理身后的大臣开口打断了凌天旭的话:“陛下,臣以为,贵妃娘娘贤淑温良,又育有皇长子,乃是后位的不二人选。”

    “臣等恳请陛下立贵妃娘娘为后”众臣又齐声道。

    何谓骑虎难下,凌天旭高坐皇位,却身不由己,见此情形,他一手紧握着龙椅上的扶手,万般无奈,迟迟不语。

    不少大臣开始抬头瞥了瞥凌天旭的反应,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政局初定,立后之事,容后再议。”凌天旭缓缓说着,语气轻忽,心下十分没有底气。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再拖了,贵妃位主中宫方可母仪天下,能使我大燕更加太平。”

    “朕……”

    不待凌天旭再言,江理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俯首奉上:“陛下,这是立后的诏书,臣已经拟好,请陛下过目加印。”

    凌天旭顿时怒然:“你们这是逼朕非立后不可吗?”

    江理没有丝毫畏惧,坦然道:“陛下息怒,臣等也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

    “江大人口中的一心为了大燕,就是替陛下做主吗?扰乱朝纲,还敢言忠心!”

    声音传来,殿中诸臣齐刷刷看向殿外,张相持笏走入。

    殿内一大臣指责张相道:“尚书大人一心为了陛下,忠心可鉴日月,岂容张相如此污蔑。”

    江理倒也不恼,转过身对凌天旭淡淡道:“陛下,张相从前忠心于景王,等同谋逆,此等逆贼,留不得!”顿时回头命道,“来人,还不快将这逆贼拿下!”

    殿外霎时出现不少禁卫,拔刀围在门前。

    “拿下这个逆贼!”江理抬手直指张相。

    张相泰然站在殿中,丝毫不畏。

    而那些禁卫也不为所动……

    又一大臣命道:“还不快将他拿下!”

    “闹到现在,该消停了。”

    这不温不火的一句从殿外传来,江理极其党羽顿时人心惶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痛定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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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着亲王蟒袍的凌浩出现在殿门前,神色冷漠却不带丝毫怒色。

    见凌浩毫发无伤,群臣愕然:“景王不是已经……”

    江理顿时眉头紧皱:“怎么会没死!”

    凌天旭缓缓起身,惊然望向殿门处的人。

    凌浩没有理会江理,而是看着殿上的凌天旭,这里是皇极殿,即使凌天旭再有错,他也是燕国的皇帝,是君。

    凌浩走入殿中,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免礼。”

    “就算你没死,王府外面都是驻军,你怎么能……”

    “燕国的兵符姓凌不姓江,没有本王的命令,临江府的驻军,也是你想调就能调得动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欲擒故纵?”凌天旭错愕。

    “闹了这么一出,江大人辛苦,虽说那些看似忠心于你的人是在奉本王之命行事,但听风倒是对你忠心不二,所以本王替你赏了他一条全尸。”

    江理到此才算明白了,他的全盘计划尽在凌浩的掌握之中,正如凌天旭所言,凌浩这是在欲擒故纵,意在今日将他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张相招了下手,禁卫冲了进来,将江理极其党羽悉数包围。

    成王败寇,荣华尽头,江理的党羽开始跪下求饶,吐露着江理的种种罪状。

    有一条凌天旭听得清楚,那就是缙山行刺,真正的主谋是江理,杀手所用的毒药并不足以致命,江理的用意,是让他把那一箭之仇归结到凌浩身上,好让他下定决心夺权,如此江理便可粉墨登场,主动投向凌天旭,开始其后面的计划。

    凌浩淡漠地听着,而凌天旭早已怒不可遏。

    禁卫随后将江理一干人等押了下去,皇极殿这才清净了下来。

    凌天旭怔然跌坐在龙椅上,梦还没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凌浩瞥了一眼凌天旭:“陛下还没清醒?”言罢转身,拿过内监手里的封后诏书,粗略翻看了几眼,随手丢弃,冷峻的神色不改,移步离开了皇极殿。

    景王府,寒冬,园中四处可见白雪红梅的盛景。

    飞雪无声,萧默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梅花,拿在手里,低眼把玩。

    头上梅花开得灿烂,而萧默的神色却是不悦,沁人心脾的幽香也缓释不了心下的窝火。

    流云知道萧默憋着一通火,为防引火上身,只能远远守着,不敢靠近。

    流云无奈,他的差事是守着萧默不得离开,刚转过身,看见来人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高兴着拱手:“王爷……”

    凌浩望着梅花树下的人,示意流云退下。

    凌浩悄然走到萧默身后,伸手环住其腰。

    萧默愣住了,欣喜片刻又霎时恼然,掰开了凌浩的手,转身看着他忿忿道:“你骗我!”

    “隔墙有耳,那晚听风就在窗外。”

    萧默撇过头,冷言:“还给我焚迷香!”

    “没料到你会回来,来不及跟你解释,不得已而为之。”

    萧默心下仍是窝火,沉着眼一言不发,一双明眸还肿得厉害。

    凌浩伸手拈下落在她发丝上的花瓣,神色已是平和,温语:“喊了那么久,还有力气置气?”

    萧默看见凌浩手腕上的红绳,庆幸,若不是这条红绳,她还不知自己是被凌浩和流云蒙在鼓里,差点以为他真的出了事,伤心欲绝。

    霜雪居里的那人并非是被活活烧死的,而是在火起之前已经毙命,其身完好,只是面容尽毁。

    萧默起初愕然,后来见他手腕上空空,断定此人不是凌浩,再看流云的举动,萧默心下明了,这多半是凌浩的安排,于是跟着流云一道,在凌天旭和江理党羽的面前继续演下去。

    就算是事出有因,就算是为了除去江理,可她信以为真,被愚弄了半天,心里有口气咽不下。

    “分明都听见了,还能眼睁睁看着。”萧默一脸阴云。

    凌浩搂过萧默靠在身前:“是我不好,应该早告诉你的。”

    景王殿下也有服软的时候?这千载难逢的一句“是我不好”,足以让萧默心下的不悦霎时烟消云散,再怎么气也气不起来了。

    凌浩起初将她安置在临江府,后来又任她待在宫中避祸,都是为了保她周全,萧默岂会不知凌浩瞒着她,也是不想让她卷进来,他一心想保护她,何时才肯让她与他一起面对风雨。

    后来听流云说,死在火场里的人是听风,而听风是江理安插在凌浩身边的细作,凌浩早知听风受命要置他于死地,所以在安顿好萧默后,特地引着听风去了霜雪居。

    只不过听风一进去就被隐雾他们给擒住了,随后凌浩脱身,隐雾留下来解决了听风,毁其面目,再放了把火,让江理误以为是听风选择了纵火除去凌浩。

    萧默望着凌浩,不解:“王爷怎么知道听风是细作,就因为玉关的刺客?”

    萧默起初难以置信听风会是细作,后来仔细想想,光玉关遇到的那场刺杀就有蹊跷。

    回函都的路上,凌浩为了避开刺客,临时改变了行程,不走缙山而是绕行玉关,但刺客很快就追到了玉关,还能提前在大街上设伏,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在玉关时,凌浩身边除了萧默就只有听风,刺客出现,本跟在凌浩身后的听风却不见了人影,事后又安然无恙地现身,如此想来,细作除了听风还能有谁。

    不过想必凌浩并非只凭这一点断定。

    “细作勤于掩饰自己的身份,反而欲盖弥彰。”

    凌浩看似不苟言笑,对诸事淡漠,实则是在静观一切,且细致入微,就连萧默都在数月之内露了馅,何况跟随凌浩多年的听风。

    听风细作的身份早已被识破,这些年他不光没能起到眼线的作用,反倒被凌浩将计就计,用来蒙了江理的耳目。

    纵观整个燕国,也只有自不量力的江理,才敢把眼线安插到凌浩身边,还自以为高明。

    “既然王爷早就洞悉了江理的阴谋,还有心思让临江府驻军假意听从江理的命令,佯装哗变,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拿下江理,反而让整个函都城陪江理演完这出戏?”

    “为了让旭儿长长记性。”

    萧默这才明白,他花了这么多心思筹谋,又亲自奔波于函都和临江府间交代诸事,最后还委屈自己被困府中半月,只是为了让凌天旭在江理手里栽跟头,摔了知道痛了,也就记住了。

    让其痛定思痛,这种长辈教育晚辈的法子倒是常见,只是换做凌天旭被凌浩如此教育,萧默总有些忍俊不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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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站在已烧成一片废墟的霜雪居前,微微皱眉,这个地方住得久了,早已习惯,如今烧毁了,还有些舍不得。

    凌浩事先已命人将萧默的东西收拾好搬离霜雪居,即便如此,萧默还是觉得好好的地方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可惜。

    “王府那么多院落,为何偏偏挑了霜雪居,这下一把火烧没了,我住哪儿?”萧默望着身边的凌浩抱怨道。

    “霜雪居院落狭窄,周围开阔,易于控制火势,没了就没了,王府多的是宽敞的住处,另选一个就是。”

    窄就该烧?

    是他的王府又如何,好歹是她的居所,他却连放火都不带商量的,说烧就烧!

    萧默气不打一处来,随口就道:“我看月华台就够宽敞。”

    凌浩看了一眼萧默,又侧眼吩咐道:“把小姐的东西搬去月华台。”

    “是。”凌浩身后的流云应道,准备离开传话。

    萧默一愣,急忙喊住了流云:“慢……慢着……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凌浩淡淡道:“月华台挺好,迟早都要搬,不必再浪费时间熟悉别的住处。”

    无奈地看着流云离开,迁居月华台似乎已成定局。

    萧默虚目望着凌浩,不禁狐疑,他烧了霜雪居真的不是别有用心?

    到了晚上,事实证明是萧默真的想多了,一个屋檐下不代表只有一张床榻,而萧默,到底还是喧宾夺主了。

    凌浩将内室让给了她,去到屏风外的花梨木榻上安寝。

    萧默微微一笑,自己这似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场风波刚刚平息,江氏极其党羽悉数下狱,凌浩命吏部尽快任命新的官员顶替空缺,恢复朝纲。

    今日并非凌浩该去摄政殿的日子,可凌浩一早就带着萧默入宫。

    马车上萧默问道:“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之前的内乱让周国使臣已在函都滞留了半月,且无人问津,是时候见见了。”

    “使臣留在函都苦等,无非是等你的答复,你既然不想要周国公主,何不一早就回绝?”

    “是要让他好生待着,别添乱。”

    萧默笑了笑,还是凌浩能将诸事考虑得周到,若凌浩一早就拒绝了,那周国使臣定然不高兴,若肯袖手旁观还好,就怕他因此怀恨在心,偏帮江理对付凌浩,令本就动荡的函都局势雪上加霜。

    凌浩含糊其辞反而能稳住使臣,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待在驿馆静候回音。

    如今凌浩拒绝了使臣,就算使臣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周国去向周君诉苦,碍不了燕国什么事。

    进了宫门,萧默欲像往常一样,去夙兴宫看看戚素月,却被凌浩拉去了摄政殿。

    萧默犹豫:“今日召见使臣,我去合适吗?”

    “就是议政也没什么不合适,何况今日只见见使臣。”

    萧默跟在凌浩身后,进了摄政殿。

    诸位大臣已在殿中候着,而正中站着的人,萧默看着面生,料想应该是周国使臣。

    众臣看见了萧默,不禁多看了几眼,她果真如传言一样姝色,毕竟已是女子,又仍追随凌浩左右,群臣不敢看得太久,于是纷纷低下眼去。

    凌浩落座殿上,群臣跪礼后,周国使臣便迫不及待问道:“臣上次所言之事,不知景王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本王将于年节之后迎娶王妃,此番恐要辜负周君美意。”

    萧默微微一愣……年节后……

    成婚之后,她就该一世追随于他,凌浩如今的权势越发稳固,一时半刻不会离开燕国,萧默若要报仇雪恨,便只能等燕国大军攻破隋安之时,即使之前一战已经让祁国大不如前,但也并非说亡就能亡的。

    她……还要等多久……

    周国使臣闻言笑了笑,说道:“年节后迎娶王妃,臣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方才也没有听诸位大人提起,殿下不会是看不上我周国的欣和公主,临时找了个借口推脱吧。”

    “本王的婚事,自然由本王做主,何况本王要迎娶的王妃还在身边。”

    此言一出,群臣面露惊色,起初就连他们都以为景王是在找借口推脱,毕竟景王不近女色,回绝也在情理之中,却没想到景王如今是真的要成婚,而景王妃的人选,竟然是萧默——一个祁国民女!

    群臣眼里的萧默虽说有几分美色,不过在世家千金中也不乏能与她相较的女子,于是群臣不解,一向不近女色的景王为何偏偏看上了她,还这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景王妃的位子,不光诸位大臣和家里的千金盼着,以燕国如今的强盛和凌浩在燕国的权势,就连别国也不乏有公主盼着,就算公主无意,她们的父王心里也有几分盼望能与燕国联姻。

    凌浩今日把萧默带到群臣还有周国使臣的面前,无疑是借此向燕国乃至天下诸国宣告,他凌浩,要娶身边这个女子为妻。

    凌浩话已至此,不再理会使臣,带着萧默离开了摄政殿。

    之前虽有些关于景王和萧默的传言,不过那也只是宫里人见二人走得近,妄加猜测而已,如今这些传言却被凌浩亲口证实。

    打发了周国使臣,接下来便是处置江理一干人等。

    将自己关在紫庆殿里多日的凌天旭,下了一道旨意,废了江芷的贵妃之位,将其打入冷宫,他后悔,这样的处置终归是太迟了。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江芷进了冷宫的第二日夜里,她便在茫茫雪夜中,以七尺白绫悬梁自尽,留下遗言,愿以死谢罪,望凌天旭善待凌启。

    萧默喟然,宫里的女人,能有几个不可悲……

    江芷的死并没能减轻江氏一族的罪过,她一人以死谢罪怎么足够。

    江氏一族终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其他党羽斩的斩,流放的流放……

    函都城终于风平浪静。

    而凌天旭在诸事平定之后,带着小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不知所踪,只给萧默留了封书信,说他只是出去走走,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不必寻找。

    与这封书信一同送来景王府的,还有那日江理窃去的玉玺。

    之前是一场惊心动魄,如今似乎又太过安宁,冬日本就寂静,萧默遥想现在的皇城里面,应是恰如一潭死水。

    她拿着书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冬景,轻沉了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零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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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兴宫中,萧默抱着梓依坐在膝上。

    “姐姐好久没来看梓依了。”

    戚素月莞尔道:“是啊,梓依常念叨,你不来,我这儿也怪冷清的,从前在青竹轩习惯了孤寂,如今出来了反倒闲不住了,宫里能说上话的人不多,我可是把你当做好姐妹,以后可要常来。”

    萧默沉下眸子微微一笑,梓依比起从前的确开朗了不少,她心下高兴。

    “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声恭喜。”

    萧默看向戚素月,她说得坦然,从她的笑容里看不到从前的阴郁,萧默以为,戚素月也许是想开了吧。

    “你可打算知会你在祁国的家人?”

    萧默摇了摇头:“不想打扰他们。”

    萧家的人如何能算作亲人,她的亲人只剩下远在隋安的妹妹和姨母萧妃。

    梓依抬头望着萧默:“姐姐不想家吗?”

    萧默黯然,没有作答,只是轻握了握梓依的小手。

    “以后梓依又要改称呼了。”戚素月笑说。

    萧默想着,忍俊不禁,从前还拿叔公的称呼取笑过凌浩,如今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戚素月一直含笑,可这看似温婉的笑意的却不如从前那般清浅,让人再难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萧默进宫的次数少了,只有在凌浩去摄政殿的日子才会一同入宫,她和戚素月之间的话语也渐少,把幸福和喜悦都藏在心里,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本就不用普天同庆。

    “还是你好福气,不过既然是缘分,倒也不必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萧默诧异,她怎么没听见有什么风言风语。

    戚素月笑了笑:“差点忘了,是王爷已经下令,胆敢以讹传讹者斩,想必传谣言者这才收敛了。”

    “宫里素来不缺蜚短流长。”萧默淡然一笑,大致能猜到传言是什么,无非是拿她的家世说话,对此萧默毫不介怀。

    “倒也是,有显赫的家世固然好,没家世又如何,只要王爷中意,不过还有人说王爷只是在拿你搪塞周国,并非认真,这到有些难听了。”

    萧默仍是置若罔闻,没往心里去,她相信凌浩。

    送萧默出了夙兴宫,戚素月顿时收敛了笑靥。

    “主子说了这一通,她怎么也没往心里去?”

    戚素月小声讥诮:“越是出身低下的人,越不嫌弃自己的家世。”

    “可宫里也有人说萧默娴熟于宫中礼节,看着就像是在宫里长大的,也许是瞒了身份的名门千金,不像是出身民间的女子。”

    戚素月有些恼然,轻责道:“胡说什么,萧默出身水云县,不是民间女子,她还能是隋安的大家闺秀?”

    皇城中,来往的宫人和内监也不少,萧默依旧觉得冷冷清清。

    路过紫庆殿时,见殿门关着,想来里面也是空空荡荡,不知凌天旭去了何处,出去散散心也好,等他回来,兴许已将诸事释怀。

    萧默随凌浩往僻静处走去,这条路似曾相识。

    等进了园子,看见荒芜的庭院,还有假山水池,萧默方才认出,这里是揽云宫,她曾在此遇上杀手,被凌浩所救。

    凌浩推开了殿门,外面的花园杂草丛生,而殿里却十分干净,打扫得一尘不染。

    走入殿中,萧默抬眼看见了正前挂着的画像,已不难认出那是孝裕太后殷氏,凌浩的生母。

    这幅画卷与在天方阁见到的不同,画像画师据回忆所描,穿的是太后的朝服,庄重肃穆,而天方阁里的那幅,只是一个清尘脱俗的大家闺秀,未被深宫禁锢,笑靥楚楚,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这幅画像的背后是身不由己。

    “今日是母亲的生忌。”

    听闻凌浩所言,萧默一愣,支支吾吾:“还没……”他们还没拜堂,这就称母亲合适吗?

    凌浩知道萧默心中所想,淡淡道:“若不是皇族婚礼繁琐,需筹备数月,不会拖到现在。”

    他不知她是否听闻了谣言,却仍在想如何能让她心安,毕竟谣言屡禁不止,迟早会有耳闻。

    凌浩焚了香给萧默,二人一同祭奠。

    萧默转眼看向凌浩,此生能觅得良宿,她已然知足。

    太祖赐死殷氏的时候,幼年的凌浩就在一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饮下鸩酒,死在一群奴才面前。

    当年的一幕就是他心下散不去的阴霾。

    从宫里回来,凌浩沉默寡言,也许是触景生情,勾起了旧忆。

    没人比萧默更能体会凌他心中所想,看着至亲的人死在面前,是何等痛彻心扉。

    “别想了。”

    背后的话语若水温柔,凌浩转身看见萧默,笼在面容上的阴云散去。

    凌浩撩过她额前的发丝绕到耳后,又轻言:“明日我派人接你的家人来燕国。”

    萧默忙道:“不用了。”

    “为何?”

    这是凌浩第一次追问。

    萧默看着凌浩,他们就快成亲了,彼此之间不该有隐瞒,前世的事不敢言,从前的事应该告诉他。

    萧默凝眸:“什么样的家人,会把女儿往牢里送,又是什么样的家人会为了巴结权贵,将女儿推入火坑。”

    萧默讲述起那段往事,她来到燕国是阴差阳错,也是逼不得已。

    凌浩抱着萧默,心疼她曾受的苦难,若不是他派人前去打探萧默的身世,他甚至不知萧默还有亲人,只因她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像是孑然一身。

    “我想换个名字。”萧默望着凌浩说道,这个想法已萌生许久。

    从前她只想活下去,名字不重要,如今她要陪他走下去,希望抛却过去,以一个新的身份成为他的王妃。

    凌浩应允:“也好。”

    他们成婚后,萧默无疑会被诸国悉知,祁国太子一干人等光听名字就知萧默是谁,以他们之间的思怨,再得知萧默是祁国人,恐会为难萧默在燕国的家人,毕竟是亲人,就算存有恩怨不再往来,也不能连累。

    “那,容我想想。”萧默莞尔。

    又是一年除夕之夜,赴宴归来,凌浩喜好清静,王府中自然没有宫里热闹,萧默站在月华台窗前向外望去,只有廊下的红灯笼添了几分喜庆。

    凌浩从身后拥住萧默,轻言:“猜猜有什么新年贺礼。”

    “贺礼?”

    萧默抬头狐疑地望了一眼凌浩,提起贺礼她就想到了凌浩送给凌天旭那面铜镜,寓意极好,可总归会让人心下不快。

    挑选贺礼也是有门道的,而萧默瞧着景王殿下似乎不怎么在行。

    “不想要?”

    萧默无奈:“不是,是猜不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一章 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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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越发好奇:“是什么?”

    凌浩转眼看向了旁边,萧默跟着看去,案桌上放有两本漆金红册。

    “这是什么?”

    “婚帖。”

    “这不是要等纳订之日才……”

    “不等了。”

    本想接萧默的家人来燕国,然后再纳订,既无亲眷,纳订也是两个人的事,何必再等。

    萧默惊然看着凌浩,又懦懦道:“就算立了婚帖,也得等钦天监合了生辰八字才能算是有婚约……”

    “不必了。”

    既已认定眼前之人,测不测又何妨,何必耽搁。

    萧默忍俊不禁:“王爷何时这么心急过?”

    “怕你等不及。”

    “我哪有……”萧默嘴上抱怨着,心下却欣喜,与他一样口是心非。

    烛火映着红册让萧默心生暖意,凌浩和萧默伏案各自提笔书写着,而萧默只写了生辰八字,没有留名,此举太过突然,她一时还没想好要将名字换做什么。

    萧默边合上婚帖一边说道:“名字容我想好了再添上。”

    凌浩默许,除夕之夜,互换婚帖……

    “这算不算是私定终身?”萧默笑道。

    “私定终身也是定终身。”

    一双红帖,婚约在身,心下已互认作夫妇,只差拜堂行礼,公之于众。

    “放心了?”

    “哪里是我不放心,分明是……”萧默瞥了瞥凌浩,又故意打趣道,“何况,婚约也是可以毁的,何谈放心。”

    萧默的话刚说完,凌浩起身出了门去。

    萧默一头雾水,这就生气了?萧默等了一阵,正欲出去寻找,见他取了一物回来。

    是……玉玺!

    凌浩于婚帖上加印,萧默心下慰然,她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他却当真,这意味着悔婚视同抗旨吗?

    他以玉玺印婚书,给了她世间最重的承诺——无悔。

    凌浩让她安心的举措,比什么都来得直接,没有什么江山为聘的山盟海誓,也没有什么非你不娶的铮铮言辞。

    给她两册加盖玉印的婚帖,注定一世相随,什么话都不用多说。

    “有了婚帖,你我注定是夫妻,婚礼只是迟早的事。”

    萧默微微莞尔,看着凌浩轻言:“知道。”

    这一世,就这么嫁了?

    萧默凝望着渐渐靠近的面庞,静候他唇瓣贴覆。

    风过无声,夜也似越发安静了。

    唇齿相依,轻吻着,爱意直入心底。

    萧默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了凌浩的目光,心跳飞快,相吻的唇片刻不愿分开,他倏而探入,舌尖触碰的一瞬,霎时撩起了心中的火。

    凌浩浅吻着萧默,放她徐徐躺下后变得肆意起来。

    萧默搂着凌浩,贪恋这晌欢愉。

    凌浩的唇慢慢挪开,流连脸侧又游吻至脖颈,听闻萧默呼吸渐渐急促,他竟有些抑制不住。

    凌浩起身抱着萧默往床榻走去,不忍耽误半刻,继续刚才的温存。

    萧默的手环在他背后,一阵燥热,素手不知何处安防,不经意间解开了凌浩的腰封。

    凌浩抬起头盯着萧默,目光慵懒,唇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想做什么?”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萧默紧张得语无伦次,羞红了脸。

    “成全你。”凌浩说着,霎时扯下已经松开的腰封。

    萧默撇过头:“分明是成全你。”

    “那就成全我们。”

    凌浩温热的唇继续游吻,不安分的手悄然间抽掉了她腰间的宫绦,鼻尖触碰着她脖间耳后,时而落吻。

    萧默只觉阵阵酥麻,大脑晕眩之际,衣衫已被层层解开,只剩亵衣还坚守着。

    他的上半身的衣衫已不知所踪,却没有突破她最后的防备。

    萧默素手如玉,抚上他的背,俄而紧搂,任肌肤相亲,由他肆意探寻索吻。

    殿中的烛火晃得轻了。

    凌浩忽然停下了动作,支起身来静静望着萧默,望了良久。。

    萧默云里雾里地看着他,脑子仍是一片混乱,晕得不行,心怦怦地跳着。

    凌浩俯身在她额头上浅浅一吻,轻言:“睡吧。”

    适可而止,只是不想让她以为,他在今晚写婚帖是别有用心,他们还要天长地久,本就不急于一时。

    凌浩放她躺好,拉过锦被替她盖上,起身离去,不忍回头再看,生怕再望一眼,火燃得更烈,而他……可能就真的抑制不住了。

    再是适可而止,也并非不留痕迹……

    晨起,萧默坐在铜镜前,光看着脖子上遗留的几处吻痕,就够她羞上好一阵子的,好在天冷,还能用毛领暂且遮挡。

    初一清晨,凌浩要与众亲王一同入宫去奉先殿祭奠先祖,萧默随他进了宫,想来今日一早凌天旭应该去向太后请安,可凌天旭不在宫里,想来太后那儿多少会有些冷清。

    萧默心下还记着太后那日放她出去的恩惠,即使太后有错,也不该落得晚年孤独。

    萧默去往慈安宫时,里面的确安静,起初以为无人,等宫女打开殿门才看见里面众妃齐聚,只是都静静地坐着无人说话。

    “参见太后,诸位娘娘。”萧默施礼道。

    虽说早已冰释前嫌,但太后也没料到萧默会特地在初一来向她请安,十分欣然:“快,免礼。”

    太后都抛却了恩怨,丽妃自然也放下了成见,加之萧默女子身份的公开,最高兴的除了凌浩,就是丽妃,意味着从前的那场误会,真的只是误会。

    萧默看着丽妃怀中的凌启,他木讷地坐着,再不似从前那样活泼,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难为你还惦记着哀家,快坐。”太后笑说。

    “太后娘娘哪里话,惦记着娘娘是应该的。”萧默颔首客气道,走到戚素月身边的空位上落座。

    丽妃笑说:“萧姑娘马上就是景王妃了,自然惦记着太后娘娘这个皇嫂。”

    萧默浅浅含笑,而这抹笑意在旁边戚素月的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昨日除夕夜宴,亲贵们都说萧姑娘和景王殿下甚是般配,就像天生一对。”

    “对对,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自打萧默来了慈安宫,原本一声不吭的众妃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相奉承,只有戚素月一言不发,脸上挂着笑意,静坐着。

    戚素月的目光时不时扫了扫萧默,这殿中焚着炭火已是格外温暖,仅萧默一人还围着毛领不肯取下,额头上已覆了层薄汗,可见并非畏寒。

    萧默这异常的举措引得戚素月更为关注,直至萧默转过头与太后笑语时,戚素月这才看见了萧默脖子上隐约有处红印。

    什么印记值得萧默如此费心遮掩,戚素月想通之时,面色顷刻覆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二章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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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成婚乃是举国盛事,就连其他诸国届时也会派使臣携礼前来道贺,想不普天同庆都难。

    如此盛大婚礼,筹备需要不少时日,日子从远不从近,钦天监择的吉日在春末之时,虽说还有数月,但王府和内府已开始紧锣密鼓筹备。

    待到枝头添新绿,春风和煦时,嫁衣已成。

    尚衣局的女官奉着喜服来王府,服侍萧默试穿。

    一袭红衣如焰,金缕绣云锦,广袖之上,凤凰于飞,五尺裙幅逶迤身后,金丝银缕,华贵堪比凤袍。

    “这身喜服乃是尚衣局的缝人绣娘们花了数月时间赶制而成,用的都是天下最珍贵的绫锦,姑娘穿着真漂亮。”女官奉承道。

    萧默莞尔嫣然,于世间女子来说,无论工艺用料如何,这都是天底下最贵重的衣裳。

    铜镜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女官们行礼后退到了一边。

    萧默转眼望向凌浩。

    “好看吗?”

    凌浩点了下头,又侧眼吩咐:“赏。”

    “谢王爷。”几名女官欣喜,退出了月华台,跟着李德前去领赏。

    “夫人,甚美。”

    萧默望着凌浩,如此中听的夸赞,实在难得一闻,凌浩好似天生就不会花言巧语,让他说情意绵绵的话,恐比让他吞并诸国还难。

    他若夸赞,必是由心而发。

    她莞尔一笑:“夫君,谬赞。”

    春来,落英苑的景致令人心生向往,太后带着几位嫔妃前往落英苑小住赏花,也邀了萧默同行。

    各宫主子都带着随从,只有萧默身边没有宫女伺候,戚素月便将自己身边的盈香给了萧默使唤。

    重临落英苑,景致如昔年,萧默跟随在太后身侧,漫步群芳间。

    “太后,有陛下的消息了吗?”丽妃搀扶着太后问道。

    太后摇着头叹息:“唉,陛下哪次出宫不是音信全无。”

    轻风卷着幽香拂过,抬眼就见桃林芳色,萧默忆起往昔,仇恨犹在,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痛彻心扉。

    “陛下临走前,只给萧姑娘留了封书信,就算有消息捎来,也该是捎给萧姑娘。”

    萧默沉着眼,缓缓迈着步子,凌天旭一走已经好几个月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他是否安好,朋友一场,心下难免牵挂。

    丽妃接话道:“萧姑娘和王爷就快完婚了,想必陛下不会传信到景王府吧。”

    戚素月看了看沉静不语的萧默,勾了唇角,又打趣道:“出来才三日,妹妹不会这就相思入骨了吧,怎么不说话?”

    萧默不喜与人称姐道妹,不过难得与戚素月投缘,也就由她唤一声妹妹。

    “我只是不忍打扰诸位娘娘赏花的雅兴。”

    话虽如此,萧默见这四周的景致,恰似春风十里不如你,哪儿是说不想就不想的。

    萧默与戚素月暂居于海棠园,陪太后赏花归来,萧默站在海棠花簇旁出神。

    “海棠枝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胭脂谁与匀染,偏向脸边浓。”戚素月悄然走近,摘了朵红海棠簪于萧默头上,莞尔道,“妹妹还说不相思,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萧默回过神,看着戚素月,她笑得嫣然,如今的戚素月与从前大不一样,少了伤春悲秋,淡然笑观一切,好似真的看开了。

    戚素月打量着萧默,言:“这花也只有配上妹妹这般清雅的人,才显得不俗。”

    萧默谦逊道:“我怎及嫔主清尘脱俗。”

    戚素月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萧默,顿时沉了脸色,若是如此,他的眼里为何容不下她,想来只有没了萧默,他才会多看她一眼。

    戚素月走到石桌旁坐下,又换做盈盈笑意,问道:“妹妹来燕国这么久了,可有思念过故里?”

    萧默跟着坐下,点了点头。

    “隋安我是回不去了,不过偶尔还能收到家书,父亲曾在书信里说过,他虽在为燕国办事,可他最敬佩的却是祁国的曲将军,可如今的祁国,谁若是敢为曲将军说话,定会招来祸端,这不,曲家一门的尸骸被人掘出,暴露在荒野这等惨状都无人敢插手,父亲虽义愤填膺,但也不敢直言。”

    萧默霎时惊愕:“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祁国太子回去之后,听说是丞相府派人为之,没曾想曲家满门蒙冤,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戚素月轻叹。

    萧默骇然,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苏胜雪,一定是苏胜雪,苏胜雪来燕国时,萧默曾拿前世嘲弄过她,她定是怀恨在心了。

    “既然妹妹与曲家是姻亲,可知曲家一案的起因?”

    “知道。”萧默神色凝重。

    “不知那封诬陷曲将军的书信是否与王爷有关,虽说玉玺在王爷手里,也可能不是王爷的所为呢?妹妹别往心里去。”

    萧默愣住了,她曾怀疑过,进而逃避,若不是戚素月提起,她逃避得都快忘了这一出,这最后的疑虑,是否应该弄个清楚……

    “瞧我,好好的怎么提起了这个,妹妹别多心。”

    萧默缓缓起身,有些六神无主,轻言道:“不怨嫔主,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待那房门关上,戚素月勾了勾唇角,环顾着周围,海棠花红得娇艳欲滴,正配她心中的欢愉。

    “曲府一家的尸骸被人挖出,暴露在荒野……”

    这字字句句,如火焚心!

    萧默独闭于房中,烛火未点,屋子里幽暗,没有一丝光亮。

    她苟活于世,不光大仇未报,就连已亡亲眷的尸骨都保护不了……

    还有那封书信,她已无法再逃避,永远忘不了泰宏帝昭告天下之言里的那一句“勾结燕国,畏罪自尽”!

    萧默一坐到天明,直到盈香来请她去太后的住处用早膳,萧默方才出了房门。

    戚素月等候在海棠园中,见萧默倦容憔悴,心下畅快,料想第一步已经略见成效。

    “妹妹这是怎么了,昨晚没歇息好?”戚素月故作关切。

    萧默接话道:“还有些不习惯罢了。”

    “落英苑自然比不得景王府,好在太后娘娘只打算在此小住一月。”

    萧默微微皱眉:“一月?”

    “仅一月而已,离大喜之日还早呢,这就迫不及待想回去了?”戚素月打趣道。

    萧默神色黯然,一日不当面相问,这个心结便一日不能解开。

    “走吧。”萧默带着盈香先行了一步。

    戚素月站在原处,缕了缕手里的丝绢,自言自语:“打铁要乘热,如此思念,本嫔自然要帮你见上一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三章 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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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陪太后游园,萧默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心留意太后和嫔妃们在说什么,步伐缓慢,渐渐落后。

    戚素月也跟着放慢了步子,留下来陪伴萧默:“妹妹这是累了吗?”

    萧默回过神,摇了摇头。

    “瞧妹妹这一头的汗,定是累了。”戚素月说着,拿出丝绢替萧默擦拭着她脸上的汗珠,动作极为缓慢。

    萧默颔首轻言:“多谢嫔主。”

    戚素月笑说:“你我是姐妹,客气什么。”将丝绢收进衣袖里,与萧默一道慢步前行。

    萧默往前走了几步,只觉浑身的力气似在慢慢散去,越发乏力,没走多远头便昏昏沉沉,渐而看不清眼前……

    “哎呀,姑娘晕倒了。”盈香惊道。

    太后和众妃纷纷停下,回来一看,萧默已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太后吩咐道:“快扶萧姑娘回去,传御医来瞧瞧。”

    夜深,戚素月坐在房里,抽出袖中的丝绢置于烛火上焚烧,看着手里拎着的火愈燃愈烈,心下畅快,随手一丢,任那残绢在地上焚为灰烬。

    小容推门进来:“主子,奴婢回来了。”

    “她怎么样了?”

    “回主子,刚醒。”

    “御医可有瞧出端倪?”

    “御医把了好一阵子的脉也没查出缘由,萧默醒了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晕倒,奴婢也是特地等她醒了才回来禀告主子,好让主子放心。”

    “那就好。”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小容将门拉开了一丝缝隙看了出去,看见了疾步走向那屋子的身影。

    “主子,王爷来了。”

    “深夜赶来,她果真这么重要吗?那就怪不得我!”戚素月苦笑,凝住的目光渐而如火。

    “参见王爷。”盈香行礼。

    凌浩瞥见守在门前的宫女眼生,问道:“你是谁?”

    “奴婢是曦贵人的宫女盈香,奉曦贵人之命暂且照顾萧姑娘。”

    凌浩移步进了屋子,见萧默坐在床上,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外已无大碍,稍稍放了心。

    “这么晚了,王爷怎么来了?”

    “怎么会晕倒?”

    萧默摇了摇头:“不知,不过御医说没有大碍。”

    凌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萧默无恙后,心下的石头才落地。

    “先歇着。”

    凌浩说完,一边走出屋子一边又吩咐流云:“召御医。”

    萧默坐在床上轻叹,查不出之前的病因,就拿如今并无大碍这样的说辞来敷衍,其他主子或许会欣然接受,可敷衍凌浩,御医们恐怕要大祸临头。

    坐在堂上的凌浩还没开口,下面跪着的几个太医连气都快不敢喘了

    “没查出病因?”

    “回王爷,萧姑娘一切康泰,并无大碍。”

    “若是康泰,为何会晕倒?”

    “也许……也许是姑娘身子虚弱,中了暑热。”

    凌浩不带一丝怒气,淡然问:“何谓暑?”

    “暑热之暑,乃指盛夏。”一个太医答道。

    如今只是初春而已,还不待凌浩再言,那说是中了暑热的御医已战战兢兢:“微臣只是揣测……”

    “本王要的是实情。”

    又一个太医忙道:“若非病症所致,微臣以为是中毒。”

    凌浩最担心的莫过于此,逼问了半天,果然有太医有此断定。

    “三日之内,查出毒源。”

    “是。”太医们齐声应道。

    回到海棠园,凌浩坐在床边陪着萧默。

    “我已经没事了,明日就回去吧。”

    凌浩没有答复,而是问道:“什么毒能让人暂且晕眩而不致命?”他知道萧默懂些毒理。

    萧默想了想,道:“曼陀罗。”又言,“你猜测我是中了毒才……”

    “不是猜测,是肯定。”

    “我怎么就没想到……”萧默看着凌浩,眸中满是佩服,竟然这么快就知道是下毒。

    凌浩揽着萧默的肩,淡淡道:“你若是能想到,要为夫何用?”

    戚素月刚走到门前,看见了这一幕,霎时心如刀绞,他对所有人都冷漠如霜,唯独对她平易随和,关怀备至。

    萧默笑道:“难道夫君只有用来断定是病还是中毒这一种用处?”

    凌浩贴到萧默耳边轻语:“还想要什么?都成全你。”

    萧默回想起此言的来历,双颊一红,抬手捂住脸:“不要。”

    凌浩瞥了瞥萧默娇羞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

    “不早了,歇息吧。”

    二人的目光从彼此身上挪开时,方才看见了门前发愣的戚素月。

    “我与曦贵人同住在海棠园。”萧默对凌浩解释道。

    戚素月回过神来,见凌浩正看着她,霎时心猿意马,他从没有看过她这么久,哪怕神色依旧覆霜,眼里能容得下她已经足够了。

    “我是来看看萧姑娘,既然萧姑娘无碍,那我就发放心了。”戚素月欠了欠,转身离去。

    萧默歇下后,凌浩方才离开。

    “恭送王爷。”门前的盈香欠身。

    凌浩出了海棠园,吩咐流云:“派人看着。”

    “王爷怀疑是曦贵人给小姐下的毒?”

    凌浩没有作答,又道:“明日另寻几个宫女过来伺候。”

    “是。”

    第二日,萧默发现身边都是陌生的宫女,不见盈香,猜到了缘由,梳洗更衣后去到凌浩所住的飞鹤园。

    换掉盈香是凌浩的吩咐,不难猜到凌浩是怀疑曦贵人对她下毒,可萧默却不信,若曦贵人是因为怀恨在心而下毒,又岂会只是让她晕倒,如今又安然无恙这么简单。

    萧坐在凌浩身边,轻言道:“下毒的人并非想置我于死地。”言外之意是指此事并非曦贵人所为。

    凌浩也想不到下毒的人为何会选曼陀罗这种毒,只因若说此物是毒,倒不如说是迷药,用此物害人,实在是无用之举。

    “不管是不是她,那宫女只忠心于她的主子,不要也罢。”

    萧默知道,凌浩有此断定是因为昨晚盈香没有拦着戚素月,也没有通报,而由着戚素月默不作声进来,还让她在门前站了许久,可见盈香只认戚素月这一个主子。

    不过盈香本就是戚素月的宫女,跟着她不过数日,认旧主也不足为奇。

    太医匆匆赶来跪礼后言道:“启禀王爷,微臣已经找到了毒源,是曼陀罗。”

    “毒从何来?”

    “昨日萧姑娘所经之处,正好开有曼陀罗花,想必是风里夹带着花粉,碰巧被姑娘吸入,以致晕厥。”

    这个解释倒能让萧默勉强接受,不过在凌浩看来疑点仍存,只是剩下的线索也非太医能够查出,能查到这里姑且算太医们将功折罪,凌浩招了手,打发太医退下。

    萧默笑道:“放心了?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凌浩沉默不语,什么风只吹她一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四章 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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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鹤园外的那株桃树又开得嫣然,依旧一枝独秀,灼灼桃华下,一方矮案,两盏香茗,袅袅生烟。

    “什么时候回去?”萧默问道。

    “不急,过几日一起走。”

    萧默抬头望了一眼桃花,如今,心下的疑问是否应该相问?

    萧默看向凌浩:“我……”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害怕得到的答案非她所想……

    “什么?”

    “没……没事。”

    萧默沉着眸子,心下彷徨,如此逃避,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明知迟早要知道,却仍贪恋如今的韶华。

    戚素月站在不远处的墙后,紧攥着手里的丝绢,含忿:“她竟能忍到现在!”

    身边的小容说道:“依奴婢看,她未必会为了一个姻亲而毁了自己的将来,谁会放着好好的景王妃不当,回祁国为亲戚报仇。”

    “不,陛下曾说过,萧默把曲家看得极重,看她之前那副模样就知,她很想为曲家报仇,还想救曲家唯一的遗女,她从前何等睿智,偏偏提到曲家便失了理智,可见她就快走上本嫔为她铺好的路了,只差推波助澜。”

    “主子打算何时将老爷信上所言告诉她?”

    “等只差最后一把火的时候,她既然那么想报仇,本嫔就助她一臂之力,也不枉姐妹一场,只要她离开王爷就足够了。”戚素月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凌浩来了,太后特地在落英苑设了晚宴。

    萧默与凌浩同坐一桌,欣赏着殿中的歌舞,而凌浩的目光时不时注视着戚素月和她手上那条手绢。

    萧默转眼间看见了凌浩正看着戚素月,他面无表情,目光亦让人看不透,他以前从不看她的。

    戚素月与凌浩对视的一瞬,怦然心跳,如今的他已经肯多看她几眼,真没了萧默,说不定就能容得下她了。

    凌浩收回目光,与萧默相视,案下牵过她的手,放在膝上。

    萧默微微莞尔,还有什么比这手心的暖意更能让人心安。

    琴声入耳,萧默心下一怔,这琴声……是祁国的战曲……

    在场的众人无人能听出,只有魂不守舍的萧默,以及泰然自若的戚素月心下清楚。

    萧默看向那殿中抚琴的乐师,娥眉愈皱愈紧,思绪被这乐音牵扯,从前送父亲出征时,曾听全军高歌,声若雷霆……

    凌浩察觉到萧默的掌心出汗,转眼就看见她的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了?”

    萧默回过神,摇了摇头。

    曲罢,一嫔妃问道:“这曲子之前从没听过,不知是什么曲子?”

    “方才的乐师是祁国人,弹奏的是祁国的乐曲,各位妹妹听着自然新鲜。”丽妃笑说,看了看萧默,如今的萧默越发今非昔比,知道萧默是祁国人,当然要适时投其所好。

    回落英苑的路上,萧默沉默寡言,战曲仍旧回响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她再也忍不住了,驻足看向凌浩:“我,有一事相问。”

    话音刚落,流云便出现在前面,行礼:“王爷。”

    流云似是要禀报什么,凌浩便让萧默先回海棠园,他带着流云离去。

    萧默望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下。

    “启禀王爷,隐风他们已经搜过,戚氏房中没有曼陀罗花粉。”

    “销毁证据不足为奇,花粉不会凭空就到了她手里,必有其来源,继续查。”

    “是。”

    夜色下的海棠园格外静谧,窗外月照花娇,却又映得窗前的人愁容缱绻。

    戚素月回到了海棠园,见萧默在房中独坐,问道:“妹妹怎么还不歇息?”

    “时辰尚早。”

    戚素月笑问:“今晚的祁国乐师可是丽妃娘娘特地为妹妹请来的,曲子如何?”

    萧默轻言:“有劳嫔主代我多谢娘娘美意。”

    “夜深了,不打扰妹妹了,妹妹早些休息。”戚素月莞尔一笑,带着侍女回房去了。

    “主子,那曲子好像起了些作用。”小容窃笑道。

    戚素月笑意不减:“虽说只是换了首曲子这么简单,但回头还是要好好赏赏那乐师。”

    夜虽静,萧默却是心绪万千。

    “还不睡?”

    凌浩出现在门前,他记得萧默刚才像是要问什么,即使夜已深,他还是来了海棠园,见屋里的烛火果然亮着。

    萧默抬头望着凌浩,迟迟没有说话。

    “刚才想问什么?”

    再逃避亦是一种煎熬。

    萧默站起身,缓缓问道:“祁国的曲将军,你可知晓?”

    “曲峰?”

    萧默点了点头。

    “为何问这个?”

    “听说曲将军是被一封无中生有的通敌信所诬陷……”萧默试探着说道。

    “是有这么回事。”

    “那封信来自燕国?”

    凌浩微微皱眉,他不知萧默为何会突然问起一个祁国的将领来。

    见凌浩不说话,萧默越发急切,追问:“信是何人所写,又是何人落印?”

    “你怎么知道信上有印鉴?”

    “听说祁君正是因为那枚燕君的印鉴,才信了曲将军通敌一说。”

    “为何如此关心曲峰?”凌浩微微皱眉。

    “曲将军一生为祁国征战沙场,鞠躬尽瘁,他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凌浩的眉越皱越紧,第一次见她如此愤慨,竟是为了一个祁国的敌将。

    “他为的是祁国,你还惦记着祁国?”

    “我是祁国人,而那封污蔑曲将军通敌书信,让曲家满门惨死……”萧默言至此,泪如珠落,再难说下去。

    为了燕国的敌人,她落泪,而他,目光渐冷……

    “污蔑?你为曲峰鸣不平?”

    “曲家一门忠烈……”

    萧默话还没说完,凌浩即道:“当年带兵夺下燕国浔州府的就是曲峰,我从没将浔州府视作祁国之地,也没将你视作祁国人。”

    萧默看着凌浩,漠然道:“可我本就是祁国人。”

    凌浩看着萧默坚毅的目光,不愿再语,她已将“她是祁国人”这几字深深刻在他心里。

    “曲将军不该……”

    “够了!你是燕国的王妃。”

    “可我也是祁国人,看着曲家满门惨死,怎能无动于衷。”

    寒意入心,她念念不忘的,还是祁国!

    说到现在,凌浩的意思萧默心里清楚,他一心为了燕国,燕国是他的底线,而自己无疑是破了这底线,那他在乎的,究竟是她,还是她是否是燕国人。

    萧默苦笑:“原来王爷接纳我,是把我当做了燕国人。”

    凌浩没有作答,神色已然若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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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零五章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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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自嘲:“如果在王爷心里我是祁国人,是否会落得和曦贵人一个下场?”

    凌浩的脸色已是铁青,转身往门外走去。

    萧默站在那里,目光涣散,缓缓轻言:“我只想问一句,那封信,是否是王爷所为?”

    “不是。”

    他话语似冰,冷得陌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默怔然坐下,已是泪痕交错,唇边浮出笑意,自言自语:“不是他……”

    心结得解,却又成了这般处境。

    萧默凝眸望着烛火,难言之隐永远是难言之隐,他不会明白,她为何如此坚持……如此悲恸……

    天明,萧默醒来,她已趴在桌上睡了一宿。

    拉开门,出了屋子,和煦的春风迎面拂过,天高云淡。

    “姑娘醒了?”

    小容扶着戚素月走回到院子里。

    萧默面容憔悴,一双眸子还有些浮肿,点了点头。

    戚素月关切道:“妹妹怎么了?可是和王爷闹了什么别扭?”

    萧默看着戚素月,不解她怎么知道。

    戚素月似看出了萧默的疑惑,慢慢开口:“王爷……王爷一早就离开了。”

    萧默一愣,他就这样走了,留下她一人。

    一个祁国,一个燕国,就能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界限,他们之间就这么经不起风雨吗?

    缓缓绽出的笑意,尽是苦涩……

    落英苑,百花无色,鸟鸣声扰得心乱。

    此处不想留,王府不知还能否回得去,萧默扬唇自嘲,她一个祁国人,本就不应奢望在燕国能有地方容身。

    若要归去,又舍不得,只因本该对燕国无可留恋,却偏偏恋了他。

    在落英苑停留了近一月,凌浩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派过人来,由她在此无人问津。

    “妹妹别担心,王爷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

    萧默没有说话,她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却触碰了凌浩的底线,这个错,似无可原谅,他们还能和好如初吗?

    太后启程回宫,萧默只能跟着离去,离开落英苑,又能去哪儿?

    如今,竟有些走投无路。

    马车上,戚素月见萧默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妹妹若不想回王府,不如就在我宫里暂住几日吧。”

    萧默想了想,摇了摇头,真到了选择的时候,她却越发地想回去,越临近函都就越想见他,却怕他不肯原谅。

    马车停在了景王府门前,萧默下了马车,王府的门开着,李德迎了出来,见礼:“小姐。”

    萧默颔首,鼓足勇气移步进了王府,而凌浩不在府中,月华台空空荡荡。

    入夜,萧默站在天方阁外,不敢待在月华台,想见,又怕相见,怕他如那日一样陌生。

    轻风阵阵,涟漪轻泛,一弯新月倒映在水面,显得分外孤寂。

    腰间一暖,已被人从身后拥住,萧默缓缓回头,抬眼望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何况已近一月。

    “回来了,为何不待在房里。”

    萧默喜极而泣,转过身反抱住凌浩,又抱怨道:“怕你生气,把我撵出去。”

    “怎么会。”

    萧默忿忿道:“怎么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落英苑不管不顾。”

    “想派人去接你,又怕你生气不肯回来。”

    “对不起,那****不该……”

    话还没说完,他俯下头,以温吻缄口,不让她再说下去。

    唇角片刻的温柔,胜过千言万语。

    “以后别再提祁国,本王不希望本王的王妃时时惦记着的是敌国。”

    “可我……”萧默顿住了,低下头去,她只知道那封信不是凌浩所为,却不知真相。

    凌浩松开了萧默,看着她问道:“你想知道那封信的来历?”

    萧默点了点头。

    “那封信是周国伪造,意在离间曲峰和祁君,此等手段虽常见,但亦是卑劣,周国是想将污名推到燕国头上,让我燕国为诸国所不齿,乃一箭双雕之计。”

    “信是假的?”

    “无关信的真假,祁君想杀曲峰的心是真的,他差的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那封信,曲峰也活不了多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既然是周国栽赃,为何不澄清,以致所有人都以为是燕国……”萧默不解,就连凌天旭都以为是凌浩的主意。

    “在诸国眼里,燕国连曲峰都能轻而易举除,还有什么人除不了,燕国是卑鄙,但卑鄙也会让人害怕,如此一来能让他们对燕国心生忌惮,替周国担下,何乐而不为。”

    “可始终是污名……”

    “燕国本就不需要称赞,不在乎盛名污名,只要他们畏惧,骂名又如何,不过是敢说不敢打。”

    真相就是如此,萧默心里的结彻底化解,抬头望着凌浩,皱眉道:“早说不就好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知道萧默能将善恶分清,为曲峰鸣不平也许只是敬畏英雄,曲峰的确能称得上是英雄,回头想想,他的夫人能将是非恩怨分清,是好事。

    夙兴宫中,戚素月本以为以凌浩的性格,萧默昨日定然碰了壁,一早便邀她入宫,欲假意开导,没曾想今日一见,她脸上看不见丝毫阴郁。

    就算她能得到他的原谅,难道她竟也能将恩怨抛开?

    “妹妹和王爷和好如初了吧。”戚素月试探着说道。

    萧默微微莞尔:“一场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误会,难道诬陷曲将军的不是王爷?”戚素月故作欣喜。

    萧默点了点头,却也不便道出真相。

    戚素月笑了笑:“若是王爷亲口所言,那就错不了,这样也好,解开了嫌隙以后才能和和美美。”

    戚素月端起茶盏,劈了劈沫子,却没有半分要喝的心思,或喜或忧,一计失利,不过并非是因为萧默看轻仇恨,只要她心里还有仇恨,便还有逆转的机会。

    “上次说的曲家一门的尸骨被掘出一事,至今无人敢插手,父亲来信说,除非为曲将军昭雪,否则无人敢前去安葬。”

    萧默看向戚素月,轻声说着:“昭雪……”

    “此事因燕国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王爷或许有法子。”

    让已亡亲眷暴尸荒野这是何等的耻辱,又是何等的不孝,萧默心下悲痛,却又无可奈何,若有一线希望,她也会拼尽一切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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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零六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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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不喜欢抚琴,今日偏偏有阵琴音传出,悠扬飘远,婉转却让人听着怅然。

    传至了天方阁,声音已微乎其微,正在处理政事的凌浩听见了这断续的琴声,便知萧默心事重重。

    春已深,再过些时日就是婚期,而萧默近日越发郁郁寡欢,无人知晓原因。

    弦音越发凄凄,弹至愤慨处,纤指重挑,素弦乍时断裂,于指尖划出了一道血口,渗出血珠滴落。

    萧默漠然看着指尖的血,红得刺目,更刺心……

    抿了指尖的血,琴弦已断,无心再弹,萧默起身便看见了缓缓走来的人。

    凌浩走近问道:“何故弹此低迷之音。”

    萧默看着凌浩,她已犹豫了多日,不知该如何开口,若要他为曲家昭雪,他会同意吗?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不试怎么知道。

    “我……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燕国可否递国书给祁君,为曲将军昭雪?”

    “为何还惦记着?”凌浩皱了皱眉。

    萧默恳求道:“只是一封国书而已,递了国书澄清真相,就可以还曲将军清白了。”

    “国书非同小可,岂能轻易递送。”

    萧默忙问:“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还曲将军清白?”

    “曲峰已经死了,还了他清白又如何?”

    “曲家……”

    “一个祁国的将领,值得你如此上心?”

    “我……”

    “还想说你是祁国人?”

    “不,我只想帮曲将军昭雪,这无关燕国还是祁国。”萧默已是心急如焚。

    凌浩的神色越发冷漠:“我燕国的国书,不会替夺了燕国城池的敌人澄清。”

    远去身影渐行渐远,衣袂随风,他走得决然。

    萧默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若连他都不肯,她又能求谁。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会放弃!

    萧默随后去到天方阁,门关着,流云守在外面。

    萧默正欲进去,却被流云拦下。

    “小姐,王爷让小姐冷静冷静。”

    凌浩第一次将她拒之门外。

    萧默转身,如今凌浩是她唯一的依靠,若连他都如此抗拒,她还能靠谁。

    夜深了,凌浩回到月华台,里面的烛火还亮着,在门前迟疑了片刻,还是推门入内。

    萧默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还不睡?”凌浩平和地说着。

    “一封国书,究竟有多难。”萧默木讷着开口。

    凌浩驻足,看向萧默,他以为她会想明白这其中的干系,却不知她到现在竟还在坚持。

    凌浩慢步走近,缓缓说道:“递送了国书,无异于主动认错,承认我燕国有愧。”

    萧默急道:“可除了国书,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为了帮曲峰澄清,宁肯损燕国颜面?”

    “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这是在逼我!”

    “此事只有你能办到。”

    “爱莫能助。”凌浩冷言,转身离去。

    听见殿门关上的声音,萧默的心霎时沉入谷底,茫然无措。

    梦境中的山林,尸骸遍野无人安葬,这些都是她的家人,她跪在地上,含恨而无奈恸哭。

    林中传来哥哥满是愤恨的声音:“妹妹,你不是说要报仇吗,怎么还在燕国。”

    还有母亲慈爱的嘱咐:“欢儿,好好照顾尽愉。”

    一阵笑声后,是苏胜雪得意的嘲弄:“这才叫死无葬身之地!”

    萧默从梦中惊醒,已是大汗淋漓。

    她蜷缩在床上,心怦怦直跳,久久难以平复。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宽敞的寝殿却只有她一人,黑夜中,恐惧与孤寂交织,终是无人可依。

    一夜再难眠,月华台始终空寂,无助亦心寒。

    第二日独自入宫,御花园,满目春色无心欣赏,碧水连波,却似接连而来的愁绪,推散不去。

    “妹妹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身边的戚素月问道。

    “没什么。”

    “王爷答应了吗?”

    萧默摇了摇头。

    戚素月轻叹:“唉,咱们祁国人在燕国多的是身不由己,祁国和燕国水火不容,燕国哪里容得下我们。”

    戚素月的一席话,让萧默回想起之前的字字句句。

    “别忘了,你是燕国的王妃……”

    “你还惦记着祁国?”

    “燕国的国书,不救夺了燕国城池的敌人。”……

    萧默的心渐渐冰冷,戚素月说得对,燕国哪里容得下祁国人,就连他心里都容不下。

    “我此生是回不去了,不过什么时候妹妹若是想家了,我倒还能帮上妹妹,让妹妹回祁国看看。”

    萧默一愣:“回……祁国?”

    “无论妹妹想去哪儿,姐姐都会相助,就算是祁宫,姐姐也有法子。”

    “祁宫……”萧默自言自语,那是她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戚素月知道这些,想来多半是凌天旭曾告诉过她。

    戚素月抚着萧默一泄齐腰的青丝,叹道:“好妹妹,你若想回去,姐姐会祝你一臂之力,若不想,就当姐姐说笑。”

    “容我想想。”萧默黯然道。

    戚素月的话盘桓在她耳边,如今这机会摆在眼前,萧默茫然犹豫,是留,还是……走。

    回到王府,天方阁外的身影,若即若离,萧默慢步走了过去,快要走近时又停下脚步,站了片刻后转身离去。

    “王爷,小姐。”流云说道。

    凌浩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不减半分霜意,合上了手里的奏章置于一边,无心理政。

    萧默在房中等了一宿,也没能等到凌浩回来,这几****把这偌大的月华台,留给了她一人。

    此夜,萧默想得很清楚,这一世该做的,是报仇雪恨,而不是苟且活着,不应被眼前的浮华迷了心。

    即便夜里想得透彻,到了天明,她依旧犹豫,依旧难舍,她害怕离去,如果见上一面,是否就能打消离开这个念头。

    春雨绵绵,千丝万缕垂落,萧默撑了把纸伞,等在天方阁外,看到那身影出现时,她的心里竟起了一丝期盼。

    多希望他已经消气,还能温语问她——“怎么等在这里?”

    凌浩看见萧默便停下步子,不愿走近,她是唯一一个能左右他情绪的人,会让他为她而焦虑不安,为她心烦意乱,无心再顾其他。

    见他不愿过来,萧默心里起了一层凉意,知道奢望终归是奢望,却还是走近,看着他轻言:“我来是……”

    “事不过三。”凌浩开口即道。

    萧默转眼看向一旁,轻扬了扬唇角。

    “这里是燕国,我不想再听你提到祁国。”

    这淡漠的话语,让她已是霜寒的心如针扎般疼,她怎能忘了她是祁国人,就像他在乎燕国一样。

    “在王爷眼里,我是祁国人还是燕国人就这么重要?”

    “你若想做燕国的王妃,就忘了祁国。”

    “这无关我为曲将军澄清,我身在燕国就不能为曲将军昭雪了吗?”

    “你想帮曲峰昭雪,不如回祁国去,到祁君面前帮他喊冤。”凌浩的眸中已尽是怒色,言辞亦如火,说完,移步进了天方阁。

    流云随后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他让她回祁国!

    萧默转过身,自嘲般的笑了,何须自己思量,何须犹豫,何须不舍,再深的执念也抵不过他一句话,有这一句已经足够了!

    萧默撑着伞移步离去,双眸无神,又将伞弃掉,任雨肆意淋下。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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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零七章 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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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决定了?”

    夙兴宫中,戚素月惊讶。

    萧默沉默着点了点头。

    戚素月故作担忧:“婚礼在即,这一走可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就算不走,婚礼也未必能如期。”萧默苦笑,也许他已经后悔了,要是他不好开口,倒不如她自己识趣。

    “妹妹想进祁宫?”

    萧默沉眼道:“如果嫔主实在有难处,送我至隋安也可。”

    “你我姐妹一场,妹妹想为曲家报仇,姐姐佩服,姐姐会设法送妹妹入宫,既然妹妹是入宫报仇的,那得有个合适的身份才是,不然若是一般的宫女想报仇,恐比登天还难,妹妹先在水云县小住些时日,等隋安那边安排妥当,我再派人接妹妹去隋安。”

    萧默挤出了一丝笑意,轻言:“多谢。”

    戚素月又道:“那这几日妹妹不妨先进宫来暂住,三日后子夜启程。”

    “夜里宫门出入不便,嫔主派人三日后在王府附近等我即可。”

    “也好。”戚素月笑着应道。

    回到王府,萧默无比冷静,淡漠看着府中的一切,心已冰封。

    路过天方阁时,萧默远远看见天方阁的门关着,而流云守在门外,可知凌浩在里面。

    从前他都是在近水轩台上处理政务,极少关在天方阁里,如今这样,无非是对她避而不见。

    心再冷,亦会有泪。

    如此不相见,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原来上次天方阁外的不欢而散,会是此生最后一面。

    日落时,萧默漫步在王府中,春风和煦,她一路走走看看,记下了所见的风景。

    “小姐。”

    萧默转眼看去,走来的是流云,他正匆匆走来,行礼后又欲匆匆而去。

    “王爷,还好吗?”

    流云停下,转过身来说道:“小姐放心,王爷一切安好,恕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小姐以后莫在说那些让王爷动怒的话了,奴才跟随王爷多年,还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生气。”

    萧默唇角浮出一弯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轻言:“知道了。”

    “奴才告退。”

    “等等。”萧默转身,喊住了流云。

    “小姐还有何吩咐?”

    萧默沉下眸子,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一句:“好好照顾王爷。”

    “是。”

    看着流云离去,已是夕阳西下近黄昏,晚霞如血,染红了天。

    夜阑人静,月华台依旧是那样冷清。

    案上的烛影轻摇,照亮了铜镜中容颜,萧默取下玉簪,青丝披散,又束作男发。

    随后她取来一页信笺,执笔沾墨,书下了一行字。

    落笔时,泪也跟着落滴落,一不小心浸了信纸,晕开了字边的墨。

    剪断了手腕的红绳,取走了玉玦,将红绳放在信纸上。

    已近子时,萧默揾去了泪痕,换上了一身下人的衣服。

    起身时,她的目光落到了那支玉簪上,犹豫了一阵,缓缓伸手拿起,玉簪已是冰凉……

    出了月华台,萧默快步往王府偏门走去,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来往的巡卫。

    偏门平日只供府内的下人进出,夜里也常有采办的下人出入,萧默拿着出入王府的腰牌,守卫便放了行。

    出了王府,萧默埋头前行,快步走了一阵,见前面墙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问道:“可是萧姑娘?”

    萧默走近,点了点头。

    “姑娘快请上车吧,趁天黑好出城。”

    萧默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王府高墙一点一点后移,无声泪垂。

    马车疾驰,载着萧默远去……

    “姑娘放心,小姐都安顿好了,到了水云县,姑娘可安心住下。”

    萧默猜测车夫所言的小姐应该是戚素月,于是问道:“你是祁国人?”

    “是,奴才常年往来祁燕两国,虽然用的身份是游商,但奴才是戚府的人。”

    马车连夜出了函都,进了一处驿站,将马车换作快马,萧默又换了身寻常男子的衣裳,好掩人耳目。

    “只有先委屈公子了,一旦王府的人发现公子不见了,想必很快就会封锁各个关口,倒是就走不了了,所以要快。”

    萧默点了点头,扬鞭一挥,快马飞驰而去。

    此去,已无回头路。

    天明,月华台的门紧闭着,萧默这几日郁郁寡欢,常将自己关在房里,下人们都习惯了,所以一时无人察觉异样。

    庭院里,凌浩独自下棋。

    在流云看来,主子今日肯出天方阁,说明心下的气消了不少,于是趁机说道:“启禀王爷,奴才昨日遇见了小姐,小姐看上去已经知错了。”

    凌浩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他不知萧默如今为何会如此不知分寸,不顾一切地要为曲峰说话,就算是敬畏,也未免有些过了,希望她只是一时糊涂。

    “去看看。”

    “是。”

    凌浩不愿前去,是怕又见到萧默那哀怨而又坚毅的目光,若她真的已经想通,他再去也不迟。

    浅抿一口清茶,敛袖落子,周围鸟鸣啁啾,不再扰人心烦。

    过了一阵,流云匆匆回来。

    “王爷,小姐不见了。”

    凌浩执棋的手停在了半空,微微侧眼:“不见了?”

    “小姐不在月华台,可府里的下人也没见小姐出来过。”

    凌浩起身,移步往月华台而去,推门入内,一切陈设依旧,只是空空如也。

    进了内室,不见萧默人影,床榻上放着一叠折好的衣裳,流云说,那是萧默昨日所穿的衣裳。

    凌浩环顾屋内,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只是铜镜前多了一页信纸,上面放着已剪断的红绳。

    凌浩拿起红绳和信纸,一行字入眼:

    ——“一段红绳,可否结来世的姻缘”

    这字迹,他无比熟悉,而那染了“缘”字一角的泪渍早已干却……

    这一日,无论是府中的下人还是巡卫,都在片刻不停地搜寻着,已将王府各个角落找遍,不见萧默踪影。

    凌浩坐在月华台中,桌上的茶早已失去了温度,凉得彻底。

    “奴才以为小姐不会寻短见,只是离开了,奴才已经传了王爷的命令,封锁了函都城,禁军正在城中搜寻,一定能找到小姐的。”

    她什么也没带走,连行李都没有准备,离开王府,她能去何处?

    凌浩低眼看向桌上的信纸,还有这纸上所言又是什么意思?

    重重疑惑左右着凌浩,心下竟有了些前所未有过的慌乱,难以静心思忖。

    从天明到深夜,她音信全无,消失得无踪无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八章 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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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何要走?”

    默然坐了一日的凌浩忽然开口,问流云。

    流云低下头,言:“也许是王爷没答应小姐帮曲峰澄清。”

    “本王不答应,她一走了之就能帮得了曲峰?”

    流云小声说道:“王爷之前不是说让小姐回祁国,去求祁君吗?”

    “本王不过随口一说,如此荒谬之言,她会信?”

    “奴才觉得,小姐信的不是能否救曲峰,而是信了……信了王爷在赶她回祁国。”

    凌浩心下一震,他怎么会赶她回祁国,一时的气话,她竟当了真。

    一来几日,无数的禁军在函都城里里外外遍寻无果,凌浩下令封锁了通往祁国的重重关卡,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日子过去得久了,凌浩心下最后的一丝怒气也被时间磨灭。

    夙兴宫中,戚素月兴致极好,亲自在园子里给几株海棠浇着水。

    “主子,萧默走了,万一再回来怎么办?”

    “本嫔不会让她回来,有的是法子让她一心向往祁宫,别忘了,本嫔手上还有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

    小容不解:“主子何必放她去祁国,怎么不直接除去她?”

    “本嫔与她相识一场,她又助本嫔出了青竹轩,本嫔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不会害她性命,只要她离开燕国,本嫔会助她一臂之力,给她个身份,让她报她想报的仇。”

    小容欠了欠:“奴婢恭喜主子达成心愿。”

    “这算什么达成心愿,何时能出了这深宫,才算是达成了心愿。”

    “只要王爷看重主子,定会让主子出宫去景王府的,王爷的一句话,就能让主子摆脱这嫔妃的身份。”

    “但愿如此,所以本嫔要找机会为王爷排忧解难才是。”戚素月扬唇一笑。

    一院的海棠如何够欣赏,御花园的满园春色才能让人心生欢愉。

    戚素月一路左顾右盼,甚爱那一簇簇牡丹,不禁多看了几眼。

    “主……主子。”

    小容忽然战战兢兢地喊道。

    戚素月转眼便看见了前面的人,一惊,又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凌浩开口便冷言问道:“萧默去了何处?”

    戚素月起身,惑然望着凌浩,轻言道:“萧姑娘不应该和王爷在一起吗?”

    “她离开王府,不知所踪,这你会不知道?”

    戚素月摇了摇头:“嫔妾已经多日不曾见过萧姑娘了。”

    凌浩将信将疑的冷扫了一眼戚素月,又言:“萧默离开之前,只与你见过面,你们说了些什么?”

    哪怕他神色依旧冷峻,哪怕他这是在质问,没有好声好气,可素月依旧欣然,只因他是特地来找她的,这前所未有。

    “前些日子萧姑娘郁郁寡欢,是跟嫔妾说了些话,而嫔妾也不过只是开导了她几句。”

    “她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她想为曲峰昭雪,却又不知该怎么做,后来又说有一主意,担心王爷不肯答应,嫔妾还劝她来着,让她与王爷好生解释,想必王爷会理解她与曲家的亲情的。”

    “和曲家的亲情?”

    “萧姑娘难道没告诉王爷?萧家和曲家是姻亲,萧姑娘是曲峰夫人的外甥女,她是想还姑父一个清白。”

    “为何她从未提起过?”凌浩眉头深锁。

    “萧姑娘大概是知道王爷厌恶祁国,所以不敢提罢了,亦或者她是想隐瞒身世,与家里撇清关系,不过看得出萧姑娘和曲家的情谊匪浅。”

    “她可曾说过她想去什么地方?”

    戚素月摇了摇头,又问:“王爷是不是和萧姑娘闹别扭了?也许萧姑娘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日就回来了。”

    凌浩沉默不语。

    “萧姑娘与嫔妾要好,嫔妾了解萧姑娘,王爷不妨告诉嫔妾发生了什么,嫔妾或许能帮上忙。”

    凌浩看了一眼戚素月,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姑且信戚氏一次,于是唤来流云将经过告诉了戚素月。

    戚氏一听完便皱眉道:“王爷怎么能让萧姑娘回祁国呢?就算是气话也不该啊,换做是嫔妾也会多心,何况萧姑娘心气高,更是听不得。”

    见凌浩不说话,戚素月接着又言:“萧姑娘和嫔妾一样,身在燕国,好比是寄人篱下,她好不容易有了王爷这个依靠,把燕国当做归宿,王爷一气之下就让她回祁国,如此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怎能不多心。”

    “是她心里想着祁国。”

    “祁国是萧姑娘的故土,如何能不惦记,好比王爷心中装着燕国一样,王爷为何不设身处地地替萧姑娘想想。”戚素月垂眸黯然道,“嫔妾也惦记祁国,故里怎能相忘,可这并不影响萧姑娘将余生托付在燕国,就好比妾身已将燕国视作了家,故里难忘,家却难离啊。”

    凌浩良久未语,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径直问道:“你有何办法?”

    “就看王爷现在作何想,若有悔意,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凌浩看了一眼戚素月,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即使这离去的背影还是那样淡漠,戚素月心下却是欢喜,笑容难以掩饰,他第一次肯听她说这么久。

    再是快马加鞭,等传令的人到了关口时,萧默早已出关,马不停蹄地赶路,翻过了璧山。

    萧默勒住了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燕国国境,这或许会是永别。

    “前面就到了,公子,咱们还是快赶路吧。”

    萧默点了下头,扬鞭策马,朝远处的城墙飞驰而去,一路不再回头。

    水云县,一别近两年,入了城,这城中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战乱过去,城中的秩序早已恢复如常。

    萧默牵着马走在街上,转眼就见萧家钱庄生意仍是兴隆,想必那一家还过得很安稳。

    脚下的这条长街,还有些记忆,这是凌天旭救了她的地方,绕了一圈,一切重归原点。

    小厮带着她走到一处宅子外,说到:“这宅子戚府已经买下了,公子可在此安心住着。”

    萧默点了点头,随那人入内,这宅院不大,但在水云县也算得上是一处好宅子了,还添了丫鬟婆子和几个护院。

    戚素月的心思,萧默一路上算是想通了,回忆之前,每一步都是戚素月的计划,从挑起她与凌浩的矛盾,再到最后让她萌生离开燕国的念头,都在依计行事,而她如今愿意顺着戚素月给的梯子下,只因这怨不得谁,要怨就愿一个“情”字太脆弱,经不起风雨。

    萧默取出了衣袖中的玉簪,指尖摩挲着,这是她唯一带走了的东西。

    无论谁的过错,终究是成了错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零九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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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天方阁里,凌浩看着他曾经写下的这行字,眸中尽是道不出的愁绪,如今不正是花落空折枝吗?

    流云推门进来:“王爷。”

    “可有消息?”

    流云摇了摇头,又言:“奴才已经照王爷的吩咐交代下去了,将婚礼推迟。”

    “你亲自去趟祁国。”

    “王爷的意思是,小姐回祁国了?”

    凌浩起身,负手立于窗前,他就差将整个燕国翻过来再找一遍了,所有的线索直指那辆深夜出城的马车,而马车是往缙山去的。

    见主子不说话,流云又问道:“如果……如果奴才找到小姐,小姐不肯回来又该如何?”

    “带隐风同去。”

    “是。”主子的言下之意,流云再清楚不过,这是指萧默要是不肯回来,绑也得把她绑回来,毕竟主子下的命令是推迟婚礼,而非作罢,主子还是在等着萧默回来。

    这一住,转眼就是残春时节,萧默至今还不曾离开过宅子一步,也无人上门打扰,她仿佛已隐匿于尘世之中。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夜来独坐窗前听雨声。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萧默凝眸轻叨。

    天明,连日来的雨终于停了,窗外的树叶轻尘不染,绿得让人眼前明净。

    “姑娘这么早就起了。”

    进来的是照顾萧默的婆子,叫沈姑,跟着的丫鬟叫丁香,萧默对她们只是平和相待,心下明白她们都是忠于戚府的人,不然戚素月也不会让她们两个来看着她。

    “我想出去走走。”萧默说道。

    沈姑为难:“外面人多,要是一不留神,有人认出姑娘来就麻烦了。”

    “我走了都快两年了,谁还能认得出。”萧默说着,掩上面纱,起身往门外走去。

    沈姑虽然为难,但也怕逼急了萧默,只能妥协,笑着追出去:“姑娘闷了一个多月了,出去走走也好。”

    于是沈姑雇了顶轿子,抬着萧默上街,与丁香跟在轿子旁,寸步不离。

    萧默看着窗外,心下却是平静,她要的本就不是自由,不在乎有没有人跟着,就算没人跟着,她也不会逃,她敢离开燕国就是在赌,赌戚素月说到做到,能送她进宫。

    “停轿。”萧默喊道。

    护院落下轿子,萧默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沈姑劝道:“姑娘还在坐在轿子里,让他们抬着姑娘转悠吧。”

    “街上人多,轿子不便,我还想置办些东西,你们跟着我就是。”

    萧默随意挑了些东西,进了间茶肆歇脚,她出来只是想探听些消息,待在宅子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她,走得再干净,也会放心不下。

    “姑娘歇歇咱们就回去吧。”

    萧默淡淡道:“茶还没喝完,急什么。”

    “诶,你们听说了吗,燕国一个月前递了封国书给陛下,说曲将军是被冤枉的,陛下接着就下了诏书,为曲家平反,还了曲将军清白。”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祁国上下谁不知道,就算洗清了冤屈,这世上也再没曲将军了为咱们祁国征战了,去年那场仗,要是曲将军在,祁国怎么会输给燕国,唉……”

    “燕国也够贼的,明明是他们诬陷了曲将军,现在又说那信是假的,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

    萧默愣愣地听着旁人的言论,他真的递了国书,还是在一个月前,在她离开后不久……

    “小二,来添茶水。”旁边一桌喊道。

    “这就来。”

    小二的声音甚为熟悉,萧默回头,顿时一惊,那穿着一身粗衣正抹着桌子的小二,竟是紫英。

    紫英提了壶茶给旁边那桌掺茶水,又招呼道:“客官慢用。”

    紫英本就喜好男装,加上她已习惯粗声粗气说话,若非认识的人,倒真看不出这小二是个女子。

    “英姐。”

    萧默转眼看去,又是一惊,从店外急匆匆进来的人是红菱。

    “说了多少次,在这儿别叫我英姐。”紫英把红菱拉到一边。

    “奶奶快不行了,要不我还是去……”

    “不行,你好不容易安生了这么久,不能再干从前的缺德事了。”

    “青姐求了她娘好半天,她娘也不肯帮忙,再不请大夫,奶奶就熬不过明天了。”

    “我之前已经求掌柜的支了下个月的工钱,就算再找,掌柜的也不会答应。”

    萧默交代了沈姑几句,起身离开了茶肆。

    沈姑走过去,在红菱身边的桌上放下了一锭银子,说道:“这是我家姑娘给的,救人一命,积德行善。”说完也匆匆离开了。

    紫英转眼看向那走出茶肆的蒙面女子,背影有些熟悉,出手这么阔绰,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但这水云县的大户人家都那么几个,下人看着也面生,那女子会是谁?

    “拿了人家的钱救急也是要还的,回头我去请大夫,红菱,你先去跟着,看看那位姑娘的家在哪儿。”

    “好。”

    就在红菱追出去的时候,又有两个不像是水云县本地人的男子进了茶肆,拿着画像朝掌柜的走去。

    “掌柜的,有没有见过画像上这个女子。”流云问道。

    “这……这不是萧家小姐吗?她都不见了快两年了。”

    紫英听见有人提起萧默,颇为好奇,提着茶壶走了过去,站在二人身后听着。

    “那萧小姐最近有没有回来过?”

    掌柜的摇了摇头:“没听说回来啊,水云县就这么大,要是萧家小姐回来了,一早就传遍了。”

    紫英出神,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女子的背影,像极了萧默。

    “走吧。”流云无奈,对隐风说道。

    换做常服的隐风一转身就撞上了紫英,碰到了她手里滚烫的茶壶,顿时恼然:“你没长眼睛吗?”

    被这么一骂,紫英回过神,也来了气:“是你没长眼睛自己撞上来的,赖得着我吗?”

    “你……”

    流云忙劝道:“算了,找人要紧,主上交代的事不可耽搁,去萧家看看。”

    “哼。”隐风怒扫了一眼紫英,随流云离去。

    回到宅子,萧默六神无主地往屋里走去。

    凌浩真的为她而递了国书,她却一无所知,萧默心下的怨怼消了不少,更起了一丝悔意,他似是在燕国和她之间选择了她,而她这样一走了之,究竟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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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零章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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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什么人,快走快走。”

    “我们……我们是来感谢姑娘上次慷慨解囊的。”

    “姑娘不见外人,快走快走。”

    萧默拿着玉簪坐在屋里出神,听闻外面阵阵喧闹,唤来沈姑询问:“发生了何事?”

    “就是姑娘上次施舍的那两个女子,她们在外面吵着要面谢姑娘。”

    “让她们进来吧。”萧默淡淡道。

    “这……”

    “我又不出去,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姑这才过去让护院放了人进来,引着紫英和红菱进了屋子。

    紫英还是一身豪气,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萧默坐在桌旁,轻纱掩面,转眼看向二人:“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何须言谢,快请坐。”

    “这位姐姐是刚来水云县吗,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儿,你的家人呢?”

    “红菱。”紫英轻责道。

    “没关系。”萧默笑了笑,又吩咐沈姑去给二人上茶。

    萧默随后又支走了丁香,等红菱和紫英走到桌边坐下,摘下了面纱。

    紫英大惊:“萧姑娘,真的是你。”

    “萧姐姐。”红菱惊喜过望。

    萧默掩上面纱,竖指于嘴前,示意她们小声。

    “一会儿她们来了,记得装作不认识。”

    紫英早就猜到那女子是萧默,萧默回了水云县却不回萧家,而是找了这么一处宅子栖身,又听街坊四邻说她从未出过门,可知她也许有难言之隐。

    “萧姐姐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

    “萧姑娘回到祁国,是不是出师了?”

    萧默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点头。

    “听英姐说她在燕军军营里见过萧姐姐,还说萧姐姐的师傅是个燕国的王爷,既然这样,姐姐回来做什么呀,是我的话铁定留在燕国了,至少吃穿不愁。”

    萧默瞥见了进来的沈姑,忙提高了嗓音说道:“二位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紫英会意,附和着:“若不是姑娘相助,我们都没钱安葬红菱的奶奶。”

    红菱见状,跑到窗前看了看:“我可以到处转转吗?”

    萧默点头应允,红菱便缠着沈姑带她去转悠,借机引开了沈姑。

    “萧姑娘如今是不是遇上了难处?”

    “称不上是难处,是我心甘情愿的。”

    “今日你走后,有两个人拿着你的画像来店里,找掌柜的打听你,那时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没告诉他们。”

    萧默沉下了眸子,他派人来找她了,如今她知道得越多,她越是不知自己该如何。

    见萧默有难言之隐,紫英说道:“萧姑娘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之前能帮萧姑娘逃出萧府,如今这里更不是问题。”

    萧默笑了笑:“如今我是吃穿不愁,倒是你们,你不是在镖局吗,怎么去了茶肆当小二。”

    “我从燕国回来才知道,这仗一打起来,镖局没生意就散了,师傅带着师兄们去了别的地方,我无处可去,只能留下,除了押镖什么都不会,更干不了女子的活儿,幸好茶铺的掌柜不嫌弃我是个女子,肯收留我赚些工钱。”

    “那红菱的奶奶……”

    “红菱是她奶奶收养带大的,她奶奶病了,拿了钱请大夫,但大夫也无力回天,前些日子去世了,要不是萧姑娘相助,我们连给她奶奶买棺材的银子都没有。”

    紫英又问道:“那两个找你的是什么人,需要我告诉他们你在这儿吗?”

    萧默陷入了犹豫中,迟迟没有答复,他肯为她做这么大的让步,她是否应该回头……

    “姑娘,这是小姐给姑娘的信。”丁香走了进来,递给了萧默一封信。

    萧默接过信,又吩咐丁香去看看沈姑她们,遣走了丁香,方才拆开信。

    萧默看了一眼,顿时愕然。

    “萧姑娘?”

    萧默回过神,怔怔地放下手里的信。

    “看那两人也不像坏人,若能再见,我就告诉他们你在这儿?”

    萧默即道:“不用了,别告诉他们。”

    紫英一头雾水,方才见她的样子,明明是想答应的,怎么这就变了主意。

    见此信,祁宫,她已非回不可。

    未出十日,一天清晨,沈姑进来欢喜道:“姑娘,时候到了,快回家吧。”

    萧默不解:“回家?”

    “萧府啊。”沈姑笑说。

    轿子远远的停下了,沈姑扶萧默下了轿,萧默抬眼便瞧见了萧府门前围了不少士兵,又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个时候让她回萧家,到底是为何?

    府外围观的人不少,沈姑引着萧默挤进了人群。

    “他们是来干嘛的?”

    “听说是来接萧家小姐的。”

    “萧家小姐不是早不见了吗……”

    萧默听着周围的议论,越发不解,随沈姑走到了萧府门前。

    家丁拦下了她们:“什么人。”

    “是我。”萧默摘下面纱。

    家丁大惊:“小……小姐。”

    另一个家丁欢喜不已,边跑进府边喊着:“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萧默刚进府,厅堂里就出来了不少人,其中一个自然认得,二奶奶王氏,其他的应该是她的几个哥哥嫂嫂。

    “默儿,真的是你?”王氏欣然,过来盯着萧默打量了好一阵子。

    萧默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不言一字。

    “这真是老天爷开眼了,你再不回来,咱们萧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快快,快进屋。”王氏笑扶着萧默往厅堂走去。

    府里也站了不少士兵,看这身盔甲,像是禁军,萧默不明真相,随着她们进了厅堂。

    厅堂上还坐着一个穿着朝服的官员,旁边站了几个像是宫中女官的妇人。

    王氏引见:“大人,这就是小女。”

    “回来了就好,收拾收拾,明日启程。”

    “去哪儿?”萧默惑然。

    “自然是隋安。”官员说道。

    王氏扶萧默坐下:“默儿,你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竟然能嫁入皇家。”

    萧默娥眉紧蹙:“嫁入……皇家?”

    “陛下仁德,得知曲将军是被诬陷的之后,不光为曲将军平反,还为曲家姻亲萧家之女指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萧默心下冷笑,泰宏帝这是无非是想用所谓的恩典来堵天下悠悠众口,联姻赐婚就能够弥补她曲家所蒙受的苦难了吗?

    这所为的姻亲,本是她胡乱编造的一说,只有凌天旭和戚素月知道。

    萧默此时才算全知晓了戚素月所谓的安排,一封国书,为父亲昭雪的同时,也在昭示着泰宏帝错杀忠良,这必会引起祁国民怨,而朝中的戚父伺机进言,让泰宏帝赐婚曲家,以示弥补,好平息民怨。

    曲家一门早已全灭,想必戚父又提出了曲家还有姻亲萧家,这就将她给托了出来。

    为君者,最头疼的就是民怨,泰宏帝无计可施,只能尝试。

    萧默不得不佩服戚素月的心思缜密,戚素月会如此慷慨地给她一个皇族的身份,无非是想让她另嫁他人,好彻底断了她和凌浩缘分。

    无论如何,祁宫,她已不得不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一一章 前尘应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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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刚回到房里歇息,王氏就跟着进了屋。

    “默儿,这一年多你都去哪儿了,连你爹年前病逝都没能见上你一眼。”

    难怪萧家的人都没有怀疑过,那个名义上的爹是只身来到水云县安身立业的,没人知道萧家祖上的底细,如今爹没了,也就更没人知道萧家和曲家到底有无关系,毕竟母亲萧家的故里的确是浔州府,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见萧默不说话,王氏又内疚道:“默儿,之前都是二娘一时糊涂,千万别怨二娘。”

    萧默垂眸,和前世的仇比起来,这一生遭遇的这些根本不算仇,没什么怨恨不怨恨的。

    “二娘言重了。”萧默淡淡道。

    “不怪二娘就好,去年有人来府上打探过你,还要走了你的画像,说要帮着寻找,他们是谁?”

    萧默走到桌旁坐下,言:“别问了,我今日回来,明日就走,知道这么多何用?”

    “好好,不问不问,你走那年才十六岁,如今都成十八的大姑娘了,漂亮得二娘都快不认识了。”

    萧默看向王氏:“二娘到底想说什么?”

    “唉,你走后不久你爹就醒了,对你牵肠挂肚,尤其是知道你被一个外乡男子带走,是又念又气,女儿家要以名节为重,那个带走你的男子是谁?你们……”

    “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二娘何必再问。”

    “默儿你可知你此去是要嫁入皇家的,这清白之身关乎性命,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可有私嫁了人?”

    她是来试探的,萧默勾了勾唇角,瞥视着王氏:“二娘若是有空,不妨帮我请两个人到府里来。”

    见萧默如此淡然,可见没有此事,王氏便放了心,照萧默的吩咐,请来了红菱和紫英。

    之前见红菱和紫英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而萧默身边倒还缺两个自己人,如果她们愿意同去,也算是两全其美之策。

    “萧姐姐要进宫?”红菱惊讶。

    紫英跟着问道:“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萧姑娘真的愿意去隋安?”

    萧默淡然一笑:“这是圣旨,去不去已由不得我,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帮我逃出去的,而是问你们想不想随我一起去?”

    “去隋安?”紫英惊道。

    萧默笑说:“名义上虽是丫鬟,不过我不需要人伺候,你们跟着我即可,不说荣华富贵,但予衣食无忧。”

    红菱想也不想即道:“我跟姐姐去,隋安一定很好玩,我还没出过水云县呢,就是当丫鬟也没事,好过在这儿挨饿受冻的。”

    见紫英有些犹豫,萧默又说道:“若青蔓愿意,可以带上她一起。”

    “英姐,反正我们现在也是无牵无挂的人,去隋安好过在水云县受苦,我们跟着萧姐姐,会有好日子的。”

    “那……好吧。”紫英应道,萧默帮了她多次,还曾救她出燕军军营,江湖中人,当有恩报恩,追随于她未尝不可。

    紫英去群芳阁问了青蔓,青蔓割舍不下养母,不愿离开,姐妹三人惜别之后,紫英便和红菱来了萧府暂住一晚。

    房里,红菱托着腮帮子,看着萧默问道:“以后是叫萧姐姐还是叫小姐呀?”

    “当然是叫小姐。”紫英说道。

    “小姐在燕国待着这么久,我还没去过燕国呢,有没有好玩的?”

    萧默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紫英淡淡道:“燕国和祁国没什么两样。”

    “但是我听说,燕国人的日子过得比咱们好多了。”

    “燕国轻徭薄赋,百姓自然富足。”萧默轻言道。

    “唉,还是燕国的陛下好……”

    紫英连忙打住了红菱:“快别说了你,以后到了皇宫,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一个脑袋还不够掉的。”

    “我只是觉得咱们和燕国离得这么近,为什么咱们的日子就这么苦呢。”

    “去年那一仗,燕国从咱们祁国捞了多少银子,他们日子还能不好?苦的是咱们祁国人。”

    “小姐,你离开燕国,你的师傅没有挽留你吗?”

    萧默依旧不言不语,神色越凝重,他递了国书,已是竭力挽留,想他何曾妥协过,如今却肯为她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而她却不得不相负。

    见萧默眉间积了不少愁绪,心中像藏着很深的心事,紫英赶紧拉走了红菱,让萧默独自静一会儿。

    二人刚走了不久,王氏又至,萧默已是一脸阴云。

    “默儿,你的东西二娘都命人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银子。”萧默想也不想即道,以她如今的身世,进了宫会是怎样的处境,不用想也知道,若无银子打点,寸步难行。

    “要……要多少?”

    “多多益善。”

    “这……”

    萧默瞥了一眼王氏,淡淡道:“如今大哥接手了家业,二娘害怕赚不回更多的银子吗?我虽进了宫,但和萧家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过得好,你们才能安稳。”

    “那二娘稍后命人准备,还有一事,你就要进宫了,默这个名字不妥,万一让别人猜到你从前有哑病就不好了。”

    “我自有分寸。”

    天微明,府里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铜镜前,萧默对镜梳妆,施粉黛,扫娥眉,青丝绾髻,配以华饰,浅抿红纸,妆成。

    萧默换上了王氏为她准备的妃色锦裙,更映华妆更添美色,衣裳的颜色看着喜庆,可再红也红不过曾经的那一袭嫁衣……

    红菱和紫英扶着萧默出了房门,无人见那广袖遮着的素手紧握着一支玉簪。

    萧默在前来迎接的官员和几个女官面前,不得不装出一副孝女的样子,走入厅堂,她那个爹到死也没将王氏扶为正室,这倒免了她如今的跪拜之礼,萧默只是走到堂中,对王氏和诸位兄长轻轻一欠。

    萧默礼节得体,几个女官瞧着甚为满意,轻点了点头。

    “默儿,宫里不比家里,凡是要守规矩。”王氏叮嘱。

    “夫人放心,等小姐到了隋安,我等会教小姐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节。”一个女官说道。

    “那就好,快走吧。”王氏起身相送。

    萧默轻颔,女官上前,引着萧默往外走去。

    出了府门,女官忽然停下,问她道:“敢问小姐芳名?吾等之后也好回禀贵妃娘娘。”

    她手里的玉簪已握得温热,缓缓启唇:“萧君绾。”

    曾得君绾青丝,愿一世相许,纵使此生无缘,亦当不复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一二章 重返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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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那年,曲尽欢死在了隋安城的皇宫里,如今入这隋安城的是萧君绾,年十八。[  [<

    重返故地,命不由天!

    “隋安真热闹,不愧是天子脚下。”红菱看着窗外笑说道。

    紫英也笑叹:“赶了这一个月的路,总算是到了。”

    窗外的一切都还那么熟悉,只是物是人非,就连她都变成了萧君绾。

    “快看,听说这就是萧家的堂小姐,陛下真把她接来了,说是要赐婚给皇子。”

    “怎么不是曲家的人。”

    “曲家早没人了,萧家流放的流放,就剩这么一个表小姐,听说住得远,才保住了命,唉……”

    窗外传来的议论声,萧君绾拿出那封信,上面的一字字都似针扎在心上。

    曲尽愉失踪了!

    想必戚素月早就知道了,故意瞒着她,无非是想在她动摇了决心的时候,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好让她义无反顾地回祁宫,不再回头。

    她唯一的妹妹不见了,她怎能回燕国,若是苏胜雪干的,尽愉恐怕凶多吉少,萧君绾只能暗自祈祷,祈祷天佑,一切经过要等她入宫才能知晓。

    不过,她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放过苏家!

    马车停在了驿馆前,萧君绾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女官走来说道:“姑娘先暂住在此,等学会了规矩,择日再进宫面见陛下和贵妃娘娘。”

    这两个女官只是淑贵妃宫里的勤侍,乃是宫中最末等的女官,只比宫女要高出一等,没有多大来头。

    一路上萧君绾也领教到了这两位勤侍的敷衍,做奴婢的敷衍,当然是听了主子的吩咐,可见泰宏帝接她来隋安,果然只是觉得做给祁国百姓看的,指婚,更是不情愿的。

    红菱掏出了些许银子打赏给二人,也只有在拿到银子的时候,这两个女官才会露出并非出自真心的笑意。

    “姑娘先歇着,我等还要回宫禀报贵妃娘娘。”

    “二位大人慢走。”萧君绾欠身。

    在宫里,只有尚侍以上的女官,才配被尊称一声大人,萧君绾如此称呼二人,二人心下自然高兴,欣然离去。

    “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紫英回头望了一眼,抄着手道:“看样子,没十天半个月是出不去的。”

    “依我看,不止。”萧君绾淡然一笑,她知道淑贵妃将她安顿在此的用意,一来探她的底细,二则是给个下马威。

    就算淑贵妃和泰宏帝再敷衍,朝中的戚父也会尽力促成萧君绾与皇子的婚事,而她要思量的,是如何将这婚事化了,还能让自己留在宫中。

    燕宫摄政殿,百官跪礼之际,凌浩却在沉思。

    她这一走就是数月,音信全无,上个月流云从祁国回来,也没有打探到半点关于她的消息。

    她到底去了何处?有没有遇上危险?那辆马车又是何人所派……

    他手里拿着她留下的那一段红绳,心下自语:“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启禀王爷,卫国受祁国挑唆,贸然掘断了从卫国由北及南流入我燕国的小河,北疆百姓世代依赖此河,如今河流下游枯竭,百姓无水可用。”

    凌浩回过神,淡淡开口:“派人……”

    “参见王爷。”流云匆匆进来。

    敢在景王议政时进来禀报,还敢打断景王的话,众臣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流云之所以敢贸然进来,是因为主子说过,这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立即禀报,不可耽搁。

    凌浩起身,神色不减霜意,心下却添了几分忐忑,流云如此,必定是有她的消息了。

    凌浩走到殿旁的角落,背对着群臣。

    流云快步走来,站在凌浩身边却迟迟不敢开口。

    “找到了?”

    流云点了点头。

    “人在何处?”

    流云小声禀报道:“在祁国,派去打探的人说,其实……其实就在奴才和隐风离开祁国后没两日,小姐就回萧家了。”

    “她,肯回来吗?”

    流云低下头,不敢言。

    “准备准备,本王亲自去。”

    “回王爷,小姐她……她回萧府的第二日就被祁君接进宫了。”

    凌浩眉头深锁:“接进宫?”

    “据说祁君为了平息民怨,要赐婚曲家后人和皇子,以示对曲家的恩典,而曲家已经灭门,只剩下姻亲萧家还有小姐这一个女儿,所以祁君派人接小姐入宫,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隋安了。”

    凌浩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又慢步走回殿上落座,沉思片刻后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怒砸于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昭示着凌浩前所未有过的雷霆之怒,殿内的群臣着实吓得不轻。

    “王爷息怒。”群臣纷纷跪下叩。

    流云也跟着跪下:“王爷息怒,小姐也许是不得已……”

    天底下真有这么碰巧的事?她若非刻意,怎会恰好出现,她若不肯,谁又能接得走她!

    她如此一走了之,马不停蹄地赶回祁国,是为了要嫁给祁国的皇子!

    殿中鸦雀无声,谁都知道景王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若见怒色,必是怒极,因而无人敢吭声。

    只有那还跪在正中的大臣战战兢兢追问:“臣斗胆,敢问王爷该派谁去卫国。”

    “不必了。”

    大臣一愣,就这么算了?景王何时让燕国吃过哑巴亏,于是又鼓起勇气问道:“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打!”

    此言一出,诸国哗然,就连之前还拒不低头的卫国都吓破了胆,不光凿通了河道,还连忙派使臣来说和,可使臣连燕国北疆的城墙都还没靠近,就见识到了燕国的数万铁骑,而这数万北疆驻军只是打个头阵而已。

    如今并非天下大乱之时,燕国素来都不屑于攻打卫国这等小国,更不会打没经过谋划的仗,现在竟一时起意征讨卫国,而且就因为截断了条河这么点小事,让诸国不得其解。

    只有知道内情的燕国大臣,才会感叹是卫国时运不济,惹事也不挑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招惹了景王,结果活生生地被景王拿来泄愤,怪得了谁。

    卫国被祁国怂恿做了这等糊涂事,后悔不已,燕国打仗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如今大军压境,卫国只能慌忙向祁国求助。

    而祁国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挑唆归挑唆,自己不能惹,这是原则,毕竟去年才吃了燕国的亏,如今的燕国哪儿是说惹就能惹得起的,只能让卫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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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三章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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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国皇城,丹阳宫中,

    淑贵妃斜倚在妃榻上,凤眸轻眯,朱唇启:“来了数十日了,她可有怨言?”

    “回娘娘,依奴婢看那萧君绾是个明事理的女子,在驿馆的这些天无人问津,她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没有丝毫抱怨。? (?([[  ”

    “她在驿馆,隋安的百姓看在眼里,赐婚的事不得不继续为之,磨够了性子,明儿你们就去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一旁的许尚侍问道:“娘娘真打算由着陛下给萧君绾指婚?”

    淑贵妃无奈轻叹:“陛下金口玉言,还能如何?”

    “萧家虽是商贾,可奴婢这一路瞧着那萧家姑娘的谈吐举止都不输大家闺秀。”

    “都在帮着萧家之女说话了,还记得这是丹阳宫吗?”

    一声冷讽传来,苏胜雪缓步走入丹阳宫中,欠身施礼:“母妃安好。”

    “参见太子妃娘娘。”

    苏胜雪蔑了一眼两个勤侍:“你们不过就陪着她从浔州走到隋安,一个多月而已,这就帮她说上好话了?”

    两个勤侍跪下请罪:“奴婢不敢。”

    淑贵妃轻揉着额角,缓缓开口:“罢了,想必是那萧君绾确有过人之处。”

    “母妃,再是有过人之处,她也是萧家的女儿,和曲尽欢还是表姐妹……”

    淑贵妃坐直了身,淡淡道:“和一个死人较真,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不要总说赫儿不在乎你,你也该挑挑自己身上的毛病。”

    “自打儿臣知道太子对曲尽欢还念念不忘,儿臣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派人掘了曲家的坟,母妃不说什么,又派人劫走了曲尽愉,母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凡是要有个度,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就这点气量,哪有一点皇后的样子。”

    苏胜雪低下头:“是,儿臣知道了。”

    “这就对了,不要一提起曲尽欢就恨得牙痒痒,你也该想想,为何她从前能把赫儿迷得神魂颠倒,而你不行,有些地方你还得向她学。”

    苏胜雪仍是一脸不甘心,又不得不欠了欠:“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已入夏日,驿馆房间狭小,闷得让人有些难受。

    红菱两手扇着风,抱怨道:“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没人搭理过咱们。”

    “昨天我还想出去走走看看,谁知守门的死活不让。”紫英无奈道。

    萧君绾在窗前伏案写字,淡然道:“再耐心等几日,该来了。”

    写字能让人静心宁神,还能退却夏日的浮躁。

    淑贵妃把她晾在这里这些天,无非是想磨她的性子,毕竟淑贵妃最擅长的就是给人以下马威。

    萧君绾知道她在这里并非无人过问,那些从窗前路过的小厮丫鬟,都在默默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想必每日都有人往上呈报,而她只需静心写字,装装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磨到现在,想必淑贵妃也该放心派人来行下一步了。

    这么多眼线围着萧君绾,萧君绾却欣然接受,只因眼线不光不足惧,还能反用来蒙他们主子的耳目,以便自己行事。

    萧君绾执笔的手顿住了,一滴墨晕染开来,如今她能懂这些,只因名师出高徒。

    青丝及腰,斜髻上只插着一支玉簪,伏在窗前,一身水绿色素纱裙,略施粉黛,更添清尘脱俗。

    两个女官进门就不禁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窗里的人。

    “她若有些家世,可算前途无量啊。”

    “你猜猜,陛下会把她指给谁?”

    “如今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已经娶了夫人,就剩二皇子和四皇子了。”

    “二皇子从前以著书为由,推了不少婚事,都说是二皇子看不上,二皇子府中还有侧妃,想必更看不上这从民间来的丫头。”

    “可四皇子那个样子……”

    “傻是傻了点,可好歹也是皇子。”

    两个女官议论之际,萧君绾已走到二人面前,带着盈盈笑意,轻轻一欠:“二位大人安好。”

    “姑娘无需客气。”贺勤侍笑说。

    张勤侍接着又道:“打从今儿起,姑娘就要跟着我们学习宫里的规矩了,宫里礼节繁多,姑娘莫嫌累。”

    萧君绾颔言:“君绾明白,能得二位大人费心教导,君绾感激不尽。”

    萧君绾微微侧目,红菱随后又赏了二人一人一锭银子。

    驿馆里眼线虽然多,但只有这二人至关重要。

    宫里的规矩礼节,萧君绾从小学到大,比她二人还熟悉,本不用二人再教授,不过为表谦逊,萧君绾在二人示范之后,还装作效仿的样子做上一遍。

    各种礼节,萧君绾十分娴熟,做得毫无偏差,这倒出乎了两个女官的意料。

    “姑娘聪慧,还从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得如姑娘一样炉火纯青。”

    萧君绾莞尔道:“这得归功于二位大人教导有方。”

    学习宫规礼仪仅用了三日,若说是学习,还不如说是萧君绾将所有礼节在二人面前展示了一遍。

    两个女官不费吹灰之力就教会了她,还领了不少赏钱,对萧君绾可谓刮目相看,甚为喜欢。

    萧君绾笑脸相待,只有让这二人高兴了,以后才能帮她把话传到淑贵妃耳朵里。

    “人在哪儿呢?”

    声音传来,萧君绾看向门外,那走进来的妙龄女子岂会不识。

    “奴婢参见公主。”女官行礼。

    六公主覃佳柔,年十五,覃赫的亲妹妹,深受泰宏帝喜爱,宠得她颇有几分任性刁蛮。

    覃佳柔曾费尽心思缠着她:“尽欢姐姐,教我射箭好不好。”

    她淡淡拒绝:“不好,贵妃娘娘交代了,不能教你学这些,公主应该学的是琴棋书画。”

    “哼,你不肯教,那我只有拿我的宝弓乱打一通了,回头打伤了谁,别怪我。”

    她忍俊不禁:“你的那把弹弓,也能称得上是宝弓?”

    萧君绾回过神,跟着欠了欠,又微微抬眼一瞥,覃佳柔那把银制的弹弓竟还别在腰间。

    覃佳柔走近,上下打量着萧君绾:“父皇接来隋安的民女就是你啊,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

    萧君绾抬头看向覃佳柔。

    覃佳柔摇了摇头,咂咂嘴:“啧啧啧,还是没苏胜雪漂亮。”

    “太子妃娘娘是祁国第一美人,自然无人能和娘娘相比。”贺勤侍奉承道。

    “所以啊,看见她那得意的样子本公主就心烦,到现在了,都没人能压得住她。”

    萧君绾低下头,沉默不语。

    “唉,没意思,走了。”

    “恭送公主。”

    萧君绾轻轻屈膝后起身,刚抬头就看见覃佳柔转身抽出了腰间的弹弓,接着一颗石子朝她弹射而来。

    萧君绾惶然,却见那石子静止在了眼前,已被一旁的紫英用两根手指夹住。

    “好厉害的功夫。”覃佳柔惊叹。

    紫英扔了石子,拱手道:“公主,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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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四章 祁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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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佳柔背着手走近,绕着萧君绾走着,又将她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好奇道:“丫鬟都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更深藏不露?”

    “回公主,我什么都不会。  ”

    覃佳柔对紫英饶有兴趣:“唉,可惜了,那以后不如让你这丫鬟跟着本公主,也好教本公主练练武功。”

    萧君绾的目光落到了覃佳柔腰间的弹弓上,浅浅一笑道:“这宝弓如此精致,公主的功夫也了得,何不继续勤加练习,定能越精进,练武功岂不是要从头开始,没个十年八年的,难有起色。”

    “还是你有眼光,知道本公主这把弓是把宝弓,这话听得本公主心里高兴,算你识相,你这丫鬟本公主不要了。”

    “六公主来是?”贺勤侍问道。

    “本公主好奇父皇千里迢迢接来的是什么人,当然要亲自来看看,顺便也替母妃看看。”覃佳柔盯着萧君绾看了许久,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是比苏胜雪看着顺眼。”

    贺勤侍皱眉:“公主……”

    覃佳柔能当众这么戏谑苏胜雪,可见她们姑嫂之间并不融洽,不过能与覃佳柔相处融洽的又有几人。

    “听说你是要嫁给我某个哥哥的,不知你看上了谁?”

    萧君绾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回公主,萧姑娘还不曾见过几位殿下。”

    “你在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出过驿馆吗?”

    “回公主,没有。”萧君绾轻言道。

    “那我带你出去转转?”

    两个女官忙劝道:“公主,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覃佳柔瞥了一眼两个女官,过来拉着萧君绾就往外走去。

    萧君绾心下轻叹,覃佳柔的性子,从前宫里没谁能奈何得了她,就连宫门都关不住她,三天两头溜出宫不足为奇,看来如今也没改变多少,还是本性难移。

    萧君绾含笑说道:“公主,如今与公主出去着实不妥,君绾尚未见过贵妃娘娘,初至隋安不便抛头露面,等君绾面见陛下和贵妃娘娘之后,再与公主出游可好?”

    “真的?”

    萧君绾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回宫,让母妃明日就宣你进宫,你准备准备。”

    “这……”萧君绾故作为难,转眼看了看两个女官。

    “别管她们,就这么说定了,走了。”覃佳柔说完就往驿馆外跑去。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她相信覃佳柔折腾的本事,缠起人来,别说淑贵妃,就是泰宏帝也招架不住,如今多了个覃佳柔相助,事半功倍。

    覃佳柔走后,两个女官也赶紧追了出去,想必是想拦下她,可谁有能拦得住这祁宫里的混世女魔头。

    红菱吐了吐舌头,不屑道:“这公主,真够刁蛮的。”

    紫英白了红菱一眼,抄着手取笑道:“你若是公主,恐怕比她还刁蛮。”

    萧君绾忍俊不禁。

    但凡覃佳柔脚步所及之处,门是拦不住她的,淑贵妃的丹阳宫,紧闭的殿门瞬间被人打开,一个人影冲了进去,扑到了淑贵妃跟前。

    “母妃明日就召见那萧氏吧。”

    淑贵妃一惊:“柔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去过驿馆了,那萧氏不是个坏人,我看着顺眼,母妃快些召见她,我好让她陪着我四处逛逛。”

    侍候在一旁的许尚侍忙说道:“公主,仅凭公主一眼,岂能断定萧氏的底细,娘娘让让她住在驿馆,是在慢慢试探,不急。”

    “我不管,反正母妃明日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还有父皇。”

    “你这孩子,被谁下迷药了?”淑贵妃很是诧异,毕竟很难从这个女儿嘴里听到她说她看谁顺眼,可见那萧君绾有些能耐,只见了一次就能将覃佳柔给收服了。

    “母妃,你要是不答应,这次我可就不在隋安玩儿了,祁国那么大,我要去个母妃找不到的地方。”

    “柔儿,你今年都十五了,过些时候就该嫁人了,怎么还一心顾着玩乐。”

    “嫁什么人,我才不要嫁人,除非……遇上一个能让我一眼就看上的翩翩公子。”覃佳柔笑了笑。

    淑贵妃笑说:“隋安士族中多得是翩翩公子,明日母妃让许尚侍去给你搜罗些画像来你瞧瞧?”

    “看画像可以,不过得等母妃见了萧君绾,女儿才看。”

    “你……”淑贵妃皱眉。

    覃佳柔撇过头,傲气道:“母妃要是不答应,明日我就走。”

    “唉……”淑贵妃无奈叹气。

    萧君绾在驿馆里静静等候着,果然不出半日,贺勤侍便来传话了。

    “贵妃有旨,明日宣萧君绾入宫觐见。”

    “是。”

    萧君绾低着头行礼,唇边绽出了一丝笑意,看来女魔头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明日真的要进宫?”

    看着红菱惊讶的样子,萧君绾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紫英问红菱道:“你这是高兴还是害怕?”

    红菱支支吾吾:“我……我又高兴又害怕。”

    紫英白了她一眼:“总之,管住你的手,别见了好东西就想顺手牵羊,拿宫里的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

    “知道了英姐,我都金盆洗手好久了。”

    “就怕你记不住,在皇宫里犯了事儿,可不是蹲大牢这么简单,别到头来还连累小姐和我。”

    红菱朝紫英做了个鬼脸。

    傍晚,贺勤侍带着几个宫女送来了衣物和饰,将明日面见帝妃需要谨记的事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萧君绾心下苦笑,从前隔三差五见上一见闲话家常,现在却要她如此隆重地对待,真是白驹过隙,沧海桑田。

    第二日天还未亮,萧君绾就被贺勤侍唤起,尽管昨晚已经沐浴更衣,可贺勤侍交代入宫前还要再沐浴一次,早早的唤了萧君绾起来。

    宫女忙前忙后地伺候着萧君绾沐浴,花瓣香露俱全。

    出浴后,贺勤侍却并没有要让萧君绾穿衣的打算。

    “姑娘远道而来,今后又是要嫁入皇家的,入宫前,奴婢须得验明姑娘是否乃清白之身。”

    萧君绾沉着眼,点了下头,由着两个女官验明正身。

    天微明的时候,宫女为萧君绾更衣梳妆,仅是一身寻常无奇的打扮就费了近一个时辰,处处仔细,就连头都那篦子篦了一遍又一遍。

    萧君绾真不知被她们如此伺候着,是福分,还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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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五章 祁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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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带着红菱和紫英出了驿馆,登上了前来接她的马车,往祁宫而去。

    此时紫英和红菱只能走在马车外,马车没有径直往皇宫驶去,而是绕了隋安城一周,穿行的都是繁华的街道,此举的用意何在,萧君绾自是清楚。

    演戏自然要唱完整出,无非是在让祁国百姓看他泰宏帝君无戏言。

    午后才渐渐驶上通往皇宫的路。

    萧君绾独坐在马车内,时不时望向窗外,这条入宫的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时隔两年,她,回来了!

    路还是那条路,可走至皇城北门前,马车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向左绕行,最终停在了皇城偏门——顺昌门前。

    萧君绾下了马车,她前世活了十八岁都没有从此门进出过,这宫门狭小成这样,是供何人进出,不言而喻。

    “为何不让小姐走刚刚的宫门呢?”红菱小声说道。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那是给贵主们进出的。”如今的她没有家世,也没有靠山,还指望祁宫里的人能将她奉为上宾吗?

    “姑娘请。”

    萧君绾移步往宫门走去,等她进了宫门,守门的侍卫却将红菱和紫英拦下。

    “为何拦我们。”

    “此乃皇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们是我的丫鬟。”

    贺勤侍忙道:“陛下只宣了姑娘一人入宫,并没准许姑娘带丫鬟。”

    萧君绾心下苦笑,叹归叹,转身吩咐道:“你们就在宫外等我吧。”

    紫英和红菱点了点头,看着萧君绾随女官渐行渐远,红菱抱怨道:“萧姐姐这哪儿像是被请来的,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紫英走南闯北,也知道这宫里人的眼睛都是朝天上看的,无奈叹道:“谁让萧姑娘和咱们一样,出身水云县呢?”

    萧君绾随女官走在宫道内,此门偏远,走了许久才走至内苑。

    从前她走在这条路上,来往的宫女内监还会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面壁让道,如今都是视而不见。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一切,拜泰宏帝所赐,拜苏府所赐,总有一日,她会加倍偿还!

    “你们听说了吗,卫国又派使者来了。”

    “唉,无非还是想求陛下派兵帮他们抵挡燕国。”

    萧君绾闻言一惊,燕国对卫国开战了?

    萧君绾忙问道:“大人,燕国可是和卫国交战了?”

    “这事都传遍天下了,姑娘竟还不知。”

    “燕国为何要打卫国?”

    “我们做奴婢的怎么知道燕国作何想,前年燕国不也没声没息地打了咱们吗?燕国如今是强虎,坐不住,放着周围的兔子还能不咬?”

    萧君绾微微皱眉,他说过,战不可频,如今怎么会对卫国开战,而且他若要攻打卫国,必会谋划周全,为何在她离开之前从未见他筹谋过,这场仗,像是说打就打了。

    “萧姑娘还关心燕国的事?”

    “我从前住在水云县,那里离燕国近,况且去年燕国差点就……”

    “到了娘娘面前,可千万别提起去年的战事,太子殿下中了燕国的圈套,被燕国困身要挟了一把不说,回来还把陛下气得龙颜大怒,娘娘和殿下对此都讳莫如深。”

    萧君绾颔道:“多谢大人提点。”

    “我们是看你聪慧懂事,才跟你多说些,你初来隋安,殊不知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一步踏错,恐会万劫不复。”

    “君绾明白,二位大人的恩情,君绾铭记于心。”

    一路打赏的银子,还是起了作用,宫里的奴才,第一认身份权势,第二就认银子。

    萧君绾慢步走来,周围的一切都似久违了,宫墙殷红如昔日,骄阳似火如昔时,唯有容颜不如故。

    自冯皇后薨逝,中宫空缺至今,淑贵妃执掌后宫多年,这丹阳宫的地位,好比凤台。

    “姑娘在此稍后,奴婢进去通报。”

    萧君绾静默伫立在殿门前,而贺勤侍进去了许久,也不见那殿门再开启。

    烈日当头,萧君绾独自站在丹阳宫前,苦苦等待,却始终无人再从里面出来。

    看来淑贵妃的下马威还没有使完,她除了咬牙坚持,别无办法,正如那女官所言,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小不忍则乱大谋。

    站了近半个时辰,萧君绾身上的衣裳乃是锦缎所制,格外厚重,额头满挂着豆大的汗珠,唇色也有些白。

    萧君绾苦苦支撑着,她若晕倒,不想用想也知道,御前失仪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也不知这是淑贵妃自己的主意,还是苏胜雪的主意,她如今的身份是曲家的姻亲,曲尽欢的表妹,无疑已是苏胜雪的眼中钉。

    殿门终于开启,一个内监出来高呼:“宣萧氏觐见。”

    萧君绾拿出手绢揾去面庞上的汗珠,移步入殿。

    她已在外面曝晒了半个时辰,面色看上去似乎也快支撑不住了,而她走来的脚步却迈得格外沉稳,仪态端庄,在场诸人有目共睹,这个女子,不一般。

    萧君绾入殿前曾扫了一眼殿内,只是一眼她已足以让她认出这里面都坐了些什么人。

    泰宏帝不在,高坐主位的是覃赫的生母淑贵妃,殿旁坐着苏胜雪,睿王生母贤妃,丰王生母慧妃,还有几个依附于淑贵妃的低位嫔妃。

    萧君绾走至殿中,缓缓跪下叩拜:“民女萧君绾,参见淑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淑贵妃没急着唤起,而是淡然饮了一口茶,落下茶盏,又用手绢轻拭了嘴角,方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娘娘。”

    萧君绾低着头,立于殿中。

    “抬起头来。”

    萧君绾抬头看向淑贵妃,即便有凤印在手,淑贵妃也难逃岁月侵蚀,比起风韵犹存的慧妃,淑贵妃有的怕是只有凤印了。

    “这容貌虽说也称得上漂亮,可比起曲尽欢还是差了不少。”几个低位嫔妃窃窃私语着。

    殿里安静,再是小声,也能被有心之人听见,苏胜雪目光如刀一样锋利,直盯向那几个嫔妃。

    “听说你出身一个边陲小县,父亲还是个商贾?”

    “回娘娘,的确如此。”

    “可本宫记得,曲夫人的娘家世代为官,怎么会跑出来一个商贾,还定居在水云县那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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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六章 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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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娘娘,萧家世代为官,家父乃家中幼子,不喜从仕,偏好经商,祖父不允,家父一意孤行,离家到了水云县安身立业。[  ?[? [ ”

    萧君绾泰然自若地说着,淑贵妃对曲家了如指掌,却对萧家知之甚少,这番说辞淑贵妃似是信了。

    “陛下驾到——”

    众妃起身,萧君绾退到殿旁随众妃一同行礼。

    “都起来吧。”

    淑贵妃扶着泰宏帝到殿上落座,泰宏帝一眼便瞧见了面生的人,问道:“你就是萧君绾?”

    萧君绾又至殿中跪拜行礼:“民女萧君绾,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朕派人接你来隋安,背井离乡,你心中可有怨怼之意?”

    萧君绾低头恭敬道:“民女岂敢。”

    淑贵妃扬唇:“入宫这等好事,换做哪个女子会不乐意,这天大的恩典,她谢陛下隆恩还来不及,怎会怨怼。”

    “萧姑娘知书达理,千里而来,初次入宫,在贵妃娘娘和陛下面前还能镇定自若,绝非一般女子所能及。”慧妃笑说道。

    慧妃与淑贵妃素来水火不容,淑贵妃越是想将萧君绾往外推,慧妃便越是要与之作对。

    “慧妹妹不过就见了这一次,还能瞧出她非等闲之辈?”

    “妹妹是听说佳柔公主甚为喜欢此女,试问公主看得顺眼的人,有几个?毕竟公主连自己的嫂嫂都没放在眼里过。”慧妃说着,瞥了瞥苏胜雪,掩嘴笑了起来。

    淑贵妃并不理会慧妃,又问萧君绾道:“本宫问你,若是此番陛下不允你的婚事,你会如何?”

    “若是在家,婚事也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由不得民女自己,如今入宫,民女自然听从陛下的旨意。”

    萧君绾早以料到淑贵妃不会欣然接纳于她,淑贵妃出身世家,家世显赫,眼里岂容得下民间女子。

    “父皇,母妃,依儿臣看,此女资质平平,又出身民间,怎配许给皇子。”苏胜雪直言不讳道。

    此言一出,众人难免忍不住暗中观察萧君绾的神色,而她至始至终都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并不为此或喜或忧。

    淑贵妃附和道:“陛下,胜雪的话虽是直接了些,却也不无道理。”

    慧妃忙道:“陛下,萧君绾来了隋安,乃是全隋安百姓有目共睹之事,今日召她入宫,若再打她回去,百姓恐会妄加猜测,有损陛下天威。”

    一向沉默不善言辞的仪妃也跟着说道:“不如就让她暂且住在宫里,再由陛下决断指婚一事。”

    泰宏帝素来是个没有主见之人,但凡别人将利害关系说清,他自然会答应,正因如此,萧君绾亦是担心泰宏帝会被戚父说服。

    泰宏帝准许萧君绾留在宫中,而淑贵妃给她安排的住处,在众人眼里是敷衍,可在萧君绾看来,祁宫里没有比静思宫更好的地方了。

    静思门上的朱漆又掉了不少,破败的屋宇还是那个样子,夏日,院子角落里的杂草已深,树上的蝉鸣打破了深院的沉寂,吵得让人心烦。

    萧君绾一步步踏入,她认出,那门前埋头洗衣的人,是宫女小怜。

    小怜身上的宫装陈旧,补了又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转眼看见了走来的萧君绾,起身问道:“姑娘是?”

    “这位是萧姑娘,萧妃娘娘的外甥女,陛下刚接姑娘入宫,以后就与萧妃娘娘一起住在这静思宫了。”

    小怜惊讶:“娘娘的外甥女?”

    “送姑娘到这儿,我等也该回去了,姑娘安心住着,虽说陛下已撤了这宫里的禁足令,不过姑娘初来乍到,还是待在此处,少外出为好。”

    萧君绾轻颔:“是。”

    “主子。”小怜朝屋内喊道。

    萧君绾慢慢走近,刚走到门前,抬眼就看见门内出来的人,此人身形瘦弱,面容已憔悴不堪,这是她的姨母,萧妃,如今变作了姑母。

    “你是?”

    “姑母应该不认得我。”萧君绾莞尔道,上前扶着萧妃进了屋子。

    她的母亲出嫁,便将小妹萧妃一同带来了隋安,后萧妃被泰宏帝看中,纳入后宫。萧妃离开得早,对家乡的事知之甚少,与家中兄弟也是多年未见,萧妃问起她父亲是谁时,萧君绾便随意说了一个舅父,又提了一些关于母亲曾说过的儿时的事,取得了萧妃的信任。

    “好孩子,你怎么进宫来了,这个地方你不该来啊。”萧妃说着,抹起了眼泪。

    “姑母,曲家灭门,萧家倾覆,我若不来,谁能还曲萧两家一个公道。”

    萧妃拉着萧君绾的手轻拍着:“君绾,宫里的日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姑母十七岁入宫,如今呢,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姑母,尽愉妹妹呢?”

    “尽愉……”萧妃一提起,便深合上眸子,哽咽了。

    小怜说道:“那日容儿姐带着二小姐在院子里玩,后来容儿姐被人打晕,二小姐也不见了,二小姐丢了,陛下要问罪静思宫,容儿姐担下一切,被内府的人带走,再也没能回来。”

    “是我对不起姐姐,尽欢没了,尽愉丢了,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萧妃神色恍惚,怔怔地说着。

    清泪滑落,萧君绾抱住萧妃:“姑母还有我。”

    就像全家罹难那日,萧妃也曾抱着她说:“尽欢还有姨母。”

    “小姐……”

    紫英和红菱看着里面的一幕,提着行李愣在门前。

    萧君绾松开了萧妃,又对萧妃说道:“姑母,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又回头对紫英和红菱说,“这是我的姑母,萧娘娘。”

    “萧娘娘好。”紫英和红菱像模像样地欠了欠。

    萧妃破涕为笑,拭去眼泪说道:“好了,以后就别行礼了,我这个样子,哪儿还是什么娘娘啊。”

    “君绾小姐来了,还带了两位姐姐,以后咱们静思宫也就热闹了。”小怜笑说道。

    萧君绾和红菱紫英她们一起将静思宫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除去院子里的杂草,四处变得干净整洁,屋宇虽简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栖身之处。

    小怜说,不是她不想打扫,而是萧妃不让她动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静思宫的一切还保留着两年前她们进来的模样。

    萧君绾环顾这干净的院落,她回来了,除去这儿的杂草只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待隋安城中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才算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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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七章 醉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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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住在静思宫,那两个女官却时不时来看上几眼,她们的心思,萧君绾心下清楚。〔< 〈 〈

    每当她们来时,萧君绾都会格外关心萧妃,还会与萧妃谈起从前的事,想必她们听闻后定会如实禀报给淑贵妃,萧妃从前宠冠后宫,淑贵妃当年看在曲家的份上与萧妃相安无事,心里却始终忌惮着,如今更是正大光明仇视,若萧君绾亲近这个从未见过的姑母,无疑会令淑贵妃更为反感。

    如今戚父正在朝中力挽狂澜,泰宏帝极易被说服,萧君绾若想将婚事化了,只能从淑贵妃入手。

    起初她讨好两个女官是为了迷惑淑贵妃,有了两个女官的耳旁风,淑贵妃才会以为她是个没甚心思的人,放心召她入宫。

    如今既已入宫,便要设法让淑贵妃厌恶,如此淑贵妃才会百般阻止她的婚事,连淑贵妃都反对,那苏相自然也站在淑贵妃这边,朝中才能有人与戚父抗衡。

    两个女官来了几次都没领到赏钱,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萧君绾已不在驿馆,静思宫也不用依赖二人给予衣食,所以不必不会理会这二人是否高兴,相反,只有让二人心生不悦,才会加深淑贵妃对她的成见。

    萧君绾漫步在院中,有一份执念,此生都割舍不下,会想起,会梦见,却是再难得见。

    “哎呀。”

    听见声音,萧君绾转眼看去,小怜摔在了门前。

    萧君绾赶紧走了过去,扶她起来,关切道:“摔到没?”

    她记得小怜年纪小,怕疼爱哭,见小怜的手蹭破了皮,替她轻吹了吹,笑说道:“吹吹就不疼了。”

    小怜挠挠头:“小姐,奴婢现在不怕疼的,从前……从前是有点……”

    萧君绾欣慰一笑,连小怜都长大,转过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仪妃,几个妃位嫔妃中最年轻的一个,只比她年长几岁,入宫时日尚浅,没有独占过圣宠,也不算失宠,不招摇,遇事忍耐,甚懂明哲保身。

    仪妃是个正义凛然的人,从前与她的交情不错,若不是那场灾祸,如今或许已是好友。

    “参见娘娘。”萧君绾轻轻一欠。

    仪妃走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娘娘忘了,上次在丹阳宫,还是娘娘向陛下进言,我才能留在宫中的。”

    静思宫偏僻,人烟罕至,仪妃会在此出现,想是特地找来的。

    “本宫差点忘了这出。”仪妃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静思宫,问,“怎么样,还住得习惯吗?”

    “回娘娘,一切都好。”

    “有没有兴致陪本宫走走?”

    在宫里,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萧君绾应道:“是。”

    路上仪妃问道:“让你入宫,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又不甘心。”

    仪妃惑然:“此话何解?”

    “甘心是因为惦念着姑母,想入宫探望,不甘心是因为,帝王家,未必是一个好归宿。”

    仪妃闻言,看向萧君绾,微微皱眉。

    萧君绾转眼看见仪妃正盯着她,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或许有些不当。

    “君绾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娘娘恕罪。”

    仪妃没有说话,盯着萧君绾看了许久,耳边回响起故人昔日之音——“帝王家,未必是一个好归宿,若能选,我倒情愿他不是太子。”

    这句话,曾让她对一个故人刮目相看。

    见仪妃在出神,萧君绾轻唤道:“娘娘?”

    仪妃回过神来,唇边挂着笑意:“本宫是无所谓,你这话,可别让其他的娘娘听见了,于嫔妃来说,是不是好归宿,这里都是归宿。”

    萧君绾轻颔,笑说:“君绾明白。”

    “这么说,你不想嫁给皇子?这可是多少女子盼都盼不到的。”

    萧君绾摇了摇头。

    “你倒是个不慕荣华富贵的女子。”

    萧君绾沉着眸子随仪妃往前走着,抬眼便见前面开阔了起来,眼前的景致,让萧君绾不禁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御湖边……

    仪妃淡淡道:“这里曾是一片桃林,不过后来太子命人把桃树砍了,种上了太子妃喜欢的梨花树,春日已过,没什么好景色,只图个清静。”

    萧君绾站在那里,皱紧了眉头,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日残阳如血的旧景。

    “怎么,你不喜欢梨树?”

    萧君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桃花?”仪妃看着萧君绾,追问道。

    萧君绾一愣,想了片刻,低下头说道:“君绾也不喜欢桃花。”

    “那就遗憾了。”仪妃叹息,移步往御湖边走去。

    萧君绾跟随仪妃走到御湖边,默然站了一阵子,仪妃忽然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却是柔和。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仪妃轻声说着,那日萧君绾走入丹阳宫时,她就觉得此女不同寻常,换做谁被曝晒了半个时辰都得打蔫,而她却是沉稳,那坚毅执着的眼神,让仪妃只觉似曾相识。

    萧君绾惑然看着仪妃。

    “曲将军的千金,曲尽欢。”

    仪妃一字字吐道,却让萧君绾心下顿时忐忑起来,仪妃连这也能识破?还是……只是巧合。

    萧君绾忙低下头道:“我……我怎能比得上尽欢姐姐。”

    “本宫差点忘了,她是你的表姐,或许是你们姐妹之间有些相似之处罢了。”仪妃的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萧君绾松了口气,沉默了良久,又问道:“尽欢姐姐……现在葬在何处?”

    “她和太子妃有些过节,太子妃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百般阻挠她入土为安,那时曲家还顶着罪名,无人敢横加干涉,最后还是睿王用一叶小舟,让她随江流逝去了。”仪妃叹道。

    萧君绾神情凝重,没有再说话。

    仪妃站了一会儿便独自离去了,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仪妃的背影,仪妃带她来这儿,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仪妃走后,萧君绾迟迟没有离去,站在湖边出神,身后的桃林换做了成片的梨树,这景致,入目皆是讽刺。

    “你小心啊!”

    耳边一声惊呼,萧君绾还没回过神便被一人用力撞开,跌倒在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一八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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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支起身看去,只是一条蛇而已,那身影窜到蛇前,跺脚驱赶着蛇:“走走,快走。”

    此人的面容甚为熟悉,萧君绾一惊,他是……四皇子覃佑。

    覃佑儿时在母亲冯皇后薨逝后便得了傻症,现在都十八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萧君绾认出那蛇不是毒蛇,这样驱赶亦是危险,起身喊道:“四皇子别那样赶,危险。”

    幸好那蛇摆着尾巴逃之夭夭,没有伤到他。

    覃佑转过身走到萧君绾面前,盯着她看了看,挠着头:“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萧君绾微微一笑。

    覃佑盯着萧君绾瞧了半天,愁眉苦脸:“可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我叫萧君绾。”

    覃佑还是没听清,侧着耳朵:“萧……萧什么?”

    萧君绾拾了根树枝,在湖边的泥地上写下名字,覃佑虽有傻症,比起别人学得慢了些,但也读过书识过字。

    “萧……君……绾。”覃佑一字字念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傻症又如何,这宫里像覃佑一样善良的人不多了,他儿时丧母,又得了病,泰宏帝对这个儿子可谓是不管不顾,覃佑的身边,只有一个曾经伺候过冯皇后的老内监,他能平安长到现在,已经吃了多少苦头。

    从前虽不常见面,可但逢相见便是善待于他,不光不像其他人一样不排挤他,反而将他视作弟弟。

    “这就记住了?”萧君绾笑了笑。

    覃佑认真的点了点头:“赵公公说过,只要把这些记在心里,就不会忘了。”

    覃佑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若是碰见其他几个皇子公主,免不了被一番嘲笑。

    “四皇子快回去吧。”萧君绾劝道。

    “宫里太闷了,不好玩,这里也不好玩。”覃佑回过头看了看梨林,”还是桃花好看,梨树丑死了。”

    萧君绾无奈,她已经出来这么久了,若是萧妃不见她人恐会担心,于是莞尔道:“那皇子一个人小心,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去。

    “绾绾。”

    萧君绾没走多远,听闻喊声,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眸看去,覃佑的笑容如清流一样干净,也许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不会被这宫里的淤泥侵染。

    “你的东西掉了。”覃佑手里拿着那支玉簪。

    也许是刚刚摔倒的时候从衣袖里掉了出来,萧君绾凝眸看着他手里的玉簪,此物若是丢了,当是何等痛彻心扉。

    萧君绾走回他面前,拿过玉簪,微微一笑:“多谢四皇子。

    “你住在宫里吗?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萧君绾想了想,笑道:“会再见的。”

    回到静思宫,萧妃果真急得派小怜在附近四处找她,萧君绾走入院中,萧妃见了就抹着胸口:“老天保佑,君绾你可担心死姑母了。”

    “姑母,我只是在外面走了走。”

    “两年多前,也是我一个不留神,没看住尽欢,让她做了傻事,我这一辈子都后悔,那****要是拦着她,劝劝她,她就不会自尽了,要是有尽欢在,尽愉也不会丢啊。”萧妃痛心疾首,眼泪止不住留下。

    萧君绾心下冷笑,原来覃赫已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尽的。

    萧君绾快步走过去安慰:“姑母,过去的事别想了,我一定会找到尽愉的。”

    尽愉只是被带走,而不是在这里被下了毒手,可见抓走她的人,并不想取尽愉的性命,但尽愉只是一个孩童,又能被绑去何处?

    “君绾啊,你才来不久,不知这宫里有多危险,以后别出去了,啊?”

    萧君绾点了点头。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光对不起曲家,还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啊。”

    “姑母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唉,你要是嫌这里的日子无聊,不如跟着姑母学学刺绣?”

    前世刚学了些门道,还未精通就遇上了灾祸,这一世倒是可以接着学,弥补遗憾未尝不可。

    “好。”

    萧妃从床底找出了一个木箱子,上面已满是灰尘,萧妃吹了吹。

    在萧君绾眼里,这阵扬尘,是一段过往。

    萧妃打开了箱子,取出了竹篮,绣绷,那绣绷上还绷着一方丝绢,上面的桃花只绣了一半。

    萧君绾看着那绣绷,眉间凝了一层郁色,那是她前世还没来得及绣完的手绢。

    萧妃轻抚着那方丝绢,谈到:“尽欢聪明又多才多艺,什么都学过,偏不会刺绣,女儿家哪有能不会女工,我劝了她好久,她才肯跟着学,技艺好不容易渐长,可这方手绢还没绣完,她就……”

    萧君绾转眼望向窗外,心下却百般陈杂,并非她无心绣完,而是她那是正瞒着萧妃,私底下绣了一个荷包,顾不上这方手绢,荷包是绣成了,却是无用之物。

    萧君绾拿过萧妃手里的绣绷,莞尔道:“不如,我替姐姐绣完吧。”

    萧妃的眼中满是欣慰,点了点头。

    “自打尽欢去后,我便将这些都收了起来,怕见到了伤心,如今你来了,就好像尽欢又回到了我身边一样,瞧着也不觉得难过。”

    萧君绾沉着眸子,一针一线细细绣着,一言不发,心中藏了千言万语,却不敢言。

    萧妃探头看着,拿过萧君绾手里的针,示范着说道:“这一针要落在这儿,花才会好看。”

    萧君绾点了点头。

    萧妃笑道:“你怎么和你尽欢姐姐一样,绣着绣着就长短针不分了。”

    萧默心中尽是酸涩。

    这一学就是一个月,刺绣都快学得差不多了,而外面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萧君绾住在这儿,无人问津。

    静思宫是个易于保全自己的好地方,可她回祁宫又岂是为了苟且偷生,若无合适的身份,怎能在这儿留下去,哪怕是宫女,也好过如今只是寄身在此。

    “我听紫英她们说,陛下接你入宫是要把你指给皇子的,怎么还没有消息?”萧妃问道。

    “陛下日理万机,大概近来无暇顾及。”

    “曲家一门含冤而亡,赐婚于萧家,本就算不上什么弥补,陛下竟还不将此事放在心里。”

    “姑母别担心,而且我本就不想嫁什么皇子。”

    “胡说,怎能不嫁,你若不嫁入皇家,咱们萧家可就彻底没指望了,傻丫头,嫁给皇子,可比入宫为妃强啊,你能有个好归宿,姑母才放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一九章 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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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宫,清渊阁外。

    独坐轩阁中的人,面无喜怒,不言不语。良久无人敢靠近此处,唯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凌浩徐徐抬眼,看见了来人,又低头沏了杯茶,起唇:“陛下急着回来,是要质问我为何攻打卫国?”

    凌天旭走入阁中,沉着脸色,径直言道:“卫国打不打随你,萧默人呢?”

    “走了。”凌浩说得淡然,他低头饮茶,无人见那一瞬皱紧的眉宇。

    “去哪儿了?”

    “陛下难道不知?”

    “她为什么会回祁国,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是祁国人,燕国如何留得住。”凌浩面无表情,淡淡道。

    “这么说,你们的婚事作罢了?”

    凌浩瞥了一眼凌天旭:“陛下想说什么?”

    凌天旭顿时展颜:“朕要多谢皇叔。”说完转身离去。

    凌天旭走后,流云忙道:“王爷,祁君还没指婚,如今阻止还来得及。”

    “她若不肯,无须本王阻止,她若肯,本王何必阻止。”

    盛夏,皇宫各处都是炎热难耐,静思宫清静,反倒凉快。

    这里的禁足令早已经解了,而萧妃却仍不肯离开,她时常照着那面模糊不清的铜镜,接着就是一阵唉声叹气。

    红菱是这宫里的开心果,能将小怜逗得笑个不停,却仍不能让萧妃开心。

    萧妃如今清瘦的模样,萧君绾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她还记得从前的萧妃姿容窈窕,无论遇上什么,都能笑着面对。

    打入冷宫这等事,换作其他嫔妃早就寻死觅活了,而萧妃初来静思宫时,不仅没有寻死觅活,还悉心照顾着她们姐妹,谁能想到,如今成了这样。

    就连紫英也跟萧君绾叹了无数次萧妃可怜。

    萧君绾拿过萧妃手里的铜镜,放下说道:“姑母放心,君绾迟早会带姑母离开这个地方的。”

    萧妃却摇了摇头,唇边还挂着笑意:“这里没什么不好,出去了反倒会让别人笑话。”

    萧妃的话说得平和,却让萧君绾心绪波澜,萧妃这是怕如今的样子惹泰宏帝厌恶。

    “姑母后悔入宫吗?”

    萧妃又摇了摇头:“如今这样不怨别人,我也不怨自己,都是命数,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打从我遇见陛下的那一刻起,就逃不掉了。”

    萧君绾劝道:“姑母,人不能听天由命。”

    “君绾,你是姑母唯一的指望了,答应姑母,一定要争取,争取能在这皇城中立足。”

    萧君绾点了点头。

    “姑母常见你拿着那支玉簪,却又不戴,想来是有人送给你的吧?”

    萧君绾沉默了良久,才应道:“是。”

    “君绾,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母相信,你能明白姑母的苦心。”

    萧君绾默不作声,一入宫门,萧郎路人,这是宫里女人的命,可她偏就不信命。

    “萧君绾,你出来!”

    听见外面的一声咆哮,萧君绾无奈,女魔头的召唤,怎能不露面。

    紫英看着萧君绾惊道:“佳柔公主?”

    萧妃也是一脸担忧。

    萧君绾笑说:“姑母放心,她没有恶意。”

    萧君绾出了静思宫,覃佳柔怒冲冲地站在门前。

    “六公主。”萧君绾轻轻屈膝行礼。

    覃佳柔脸色不怎么好看,叉腰质问道:“萧君绾,你不是说要陪本公主外出游玩吗,怎么躲宫里来了?”

    “公主,君绾与公主不一样,陛下和贵妃娘娘疼爱公主,万事皆由着公主,而君绾在宫里是身不由己,一切只能听从陛下和娘娘的旨意,陛下让我留在宫里,岂敢不从。”

    “那,你是要我帮你求父皇恩准你出宫咯?”

    “君绾不敢有求于公主,既然君绾已经入宫,以后可在宫里与公主作伴,想必隋安城里里外外公主已经玩遍,出宫也无甚去处,待在宫还能有君绾陪公主解闷。”

    “那你现在陪我出去走走?”

    萧君绾欣然同意。

    覃佳柔竟能如此轻易被说服,萧君绾只觉不可思议,这个女魔头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萧妃不让她出静思宫,而如今跟着覃佳柔倒可以正大光明出去走走,待在静思宫里耳目闭塞,不知外面的情形如何。

    一路走来,覃佳柔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来果真有心事。

    她入宫都一个多月了,覃佳柔到现在才出现,想来是出宫避了避风头。

    “公主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覃佳柔憋着嘴,懒懒地瞥了一眼萧君绾,叹道:“告诉你也没用,你自身都难保,怎么帮得了我。”

    “公主不说,又怎么知道我没主意?”

    “唉,母妃说我长大了,该嫁人了,千方百计地想让我从那些名门子弟中挑个如意郎君。”

    “这不是好事吗?公主何必愁眉苦脸。”

    “可我不想嫁人啊,你说说那些纨绔子弟哪点好了,成天游手好闲。”覃佳柔很是苦恼。

    自己都是个好玩成性的人,却嫌弃世家子弟纨绔,萧君绾心下笑叹,又好奇道:“那公主想嫁什么样的?”

    覃佳柔想了想:“要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爱笑,笑起来就像……怎么说来着,就像玉一样。”

    “温润如玉。”

    “对对,就是这个。”

    “公主不见见淑贵妃娘娘为公主挑的世家公子,又怎知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母妃挑的无非是能助太子哥哥一臂之力的人,我才不要把我半生的幸福都砸在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身上。”

    “公主怎知太子殿下不成器?”

    “你看太子哥哥那样子,打仗不行,治国还得那么多大臣帮他,让他去燕国议个和吧,差点把咱们祁国赔得倾家荡产,唉,都是被苏胜雪给祸害的呀。”

    “太子妃娘娘是苏相的千金,怎会祸害太子?”

    “就因为她爹是丞相,所以什么事都有丞相帮太子哥哥做了,以致太子哥哥自己半点本事没学到,从前曲尽欢就不会这样惯着太子哥哥。”

    萧君绾垂下了眸子,不语。

    “可是曲尽欢我也不喜欢,她太清高,都不把本公主放眼里,不过比苏胜雪好,苏胜雪更讨厌,矫情。”

    说她太清高,萧君绾心下喟然,唇边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覃佳柔转眼打量着萧君,顿生一计,笑说道:“我看你就不错,不如本公主祝你一臂之力,让你嫁给我太子哥哥如何?一定能把苏胜雪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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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零章 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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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萧君绾不为所动,置若罔闻,覃佳柔追问:“怎么,你不想去东宫?多少女人盼着飞上枝头,你不想?”

    “世间也有不少女子如公主一样,只想寻个心仪之人。”

    覃佳柔有些不悦:“这么说,我几个哥哥,你一个都瞧不上咯?”

    “君绾与公主不同,公主择驸马是下嫁,君绾是高攀,公主可与驸马琴瑟和谐,而我岂敢奢望。”

    此时一个宫女匆匆跑来:“公主,奴婢可找着公主了,贵妃娘娘请公主去丹阳宫。”

    “那我先去见母妃,你在这儿等着我。”

    萧君点了点头。

    覃佳柔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指着萧君绾道:“不许走!”

    萧君绾笑了笑:“是。”

    覃佳柔随宫女离开,萧君绾看了看周围,花园里空荡,日头正毒,除了来往的宫女和内监,没有别人。

    这花园有些眼熟,但这些年宫里花园的变化也不少,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走到了何处。

    离开燕国数月,萧君绾最怕独自静处,每当安静下来,她会忍不住想起从前,割舍不下的情愫,无人可倾诉。

    祁宫里有燕国的细作,想必他已经知道她如今安好,这已经足够了。

    萧君绾深深沉了口气,黯然转过身,却撞上了走来的人。

    眼前这身金蟒锦袍格外眼熟,萧君绾抬头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心下冷哼了声。

    她却不得不退了一步,欠身施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萧君绾起身,仍低着头,不愿看见眼前这虚情假意之人的嘴脸。

    “你如何知道是本宫?”

    萧君绾淡淡道:“金蟒锦衣,只有太子殿下能穿。”

    “你又是谁,为何本宫从没见过你?”

    “民女萧君绾,萧妃娘娘的外甥女。”

    覃赫惊讶地看着萧君绾,似笑非笑:“你就是萧君绾?”

    “是。”萧君绾仍沉着眼,淡漠应道。

    “这么说,你是尽欢的表妹?”

    萧君绾这才抬眼瞥了瞥覃赫,冷应了声:“是。”又垂下眸子。

    “抬起头来。”

    萧君绾看向覃赫,没有丝毫笑意,面容轻寒,拒人千里。

    本有些期盼的覃赫看清了面前的容颜,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是像……还是不像。”不像的是眉眼,像的是这清冷的性子。

    萧君绾瞧见了他身后走来的人,忙言道:“民女怎比得上太子妃娘娘貌若天仙。”

    “你见过你姐姐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覃赫笑说:“尽欢才是这世上再难得的倾国之人,苏氏……”

    “殿下又在想曲尽欢了?”

    冷冷的声音传来,方才还对苏胜雪颇为不满的覃赫这就愣了一下,转过身对苏胜雪解释道:“君绾没见过她表姐,她一时好奇,所以我才与她说了两句。”

    苏胜雪斜睨了一眼萧君绾,扬唇道:“那殿下不如把她纳入东宫,再秉烛夜谈可好?”

    覃赫沉了脸色:“你这是什么话。”

    “殿下嫌妾身说话不中听,不如休了妾身,娶这个民间女子做太子妃,让她相助太子可好?”

    “胜雪……”

    苏胜雪撇开了覃赫,走到萧君绾面前,言:“皇宫那么大,你哪儿都不去,偏偏在东宫门前转悠,想勾引太子?”

    萧君绾淡然说道:“民女初来宫中,对宫中的路不熟,不知走到了何处。”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只要有本宫在,这东宫就容不下别的女人!”

    “你这么肯定?”覃佳柔大步流星走来,笑眼看着苏胜雪。

    苏胜雪扫了一眼覃佳柔,淡淡道:“六妹怎么来了。”

    覃佳柔讥诮:“别在这儿称姐道妹的,你连我太子哥哥都没放眼里,还会把本公主当妹妹?”

    萧君绾看着覃佳柔,渐而明白这或许不是巧合,覃佳柔引她出静思宫,又带她来这儿,还有碰巧走来的覃赫,都像是早有安排,只有苏胜雪的出现是个意外。

    “是六妹不认本宫这个做嫂嫂的吧。”

    “对,没错,因为在本公主心里,你不配。”覃佳柔抄手说着,瞟了瞟苏胜雪。

    苏胜雪顿时气急:“你……”

    “看看君绾,多温柔贤淑,难怪太子哥哥宁肯撇下你,也要来和君绾说上几句,你得识趣,太子哥哥身边迟早会有别的女人。”覃佳柔又跑到覃赫身边,挽着覃赫笑说道,“是吧,哥哥?”

    “别说了。”覃赫小声说道。

    “你果然是来勾引殿下的!”苏胜雪怒盯着萧君绾,抬手欲打向萧君绾。

    萧君绾一把抓住了苏胜雪的手腕,直视着苏胜雪那满是怒火的眼睛,冷言:“娘娘此举,未免有失风范。”

    萧君绾自知如今身份卑微,暂且不得不隐忍,可隐忍也得有个度!

    苏胜雪用力挣脱,恼羞成怒:“放肆!”

    “太子哥哥,你快看,她竟然敢当着你的面打曲姐姐的表妹。”

    “胜雪别闹了,走。”覃赫说着,走到苏胜雪身边,拉走了苏胜雪。

    苏胜雪切齿道:“萧君绾,本宫不会让你好过的。”

    萧君绾淡漠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她知道苏胜雪不笨,只是嫉妒劲一上来,全然顾不上是否有失身份,苏胜雪如此。对萧君绾来说亦非坏事,苏胜雪越是恼怒,淑妃那边才会愈发反感。

    覃佳柔夸赞道:“本公主果然没看错你,也只有你敢和她苏胜雪动手了。”

    萧君绾面无表情地问:“公主特地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我敢不敢冲撞太子妃?”

    “你怎么知道我是特地带你来的,难道是……”覃佳柔转身指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好个太子哥哥,明明是有求于我,竟然还出卖我。”

    萧君绾转过身望了一眼,微微皱眉,是覃赫要见她?

    “太子殿下为何要见我?”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惦记着曲尽欢呗,男人啊都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听说你是曲尽欢的表妹,还以为你们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非见不可,我太子哥哥这可是爱屋及乌,怎么,你还不乐意。”

    爱屋及乌,莫名讽刺,萧君绾心下冷笑,那杯毒酒,不是拜他所赐吗?

    “公主说笑了,出来太久,我该回去了,以免姑母担心。”萧君绾说完,转身离去。

    “喂,本公主这可是为你好……”

    萧君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覃佳柔追到了萧君绾身边:“喂,你不会是有意中人吧?”

    “是。”萧君绾驻足,转眼看向覃佳柔,与其让覃佳柔好心办坏事,不如直截了当断了覃佳柔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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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一章 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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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进宫来等着父皇指婚……”

    “我进宫是不得已,不来就是抗旨。  ”萧君绾娥眉紧蹙,目视前方,冷言道。

    “这又如何,本公主还没找到如意郎君,所以不喜欢成全别人,我才不会放你出宫,不会让你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就像你说的,陪本公主解闷。”覃佳柔轻哼了声,趾高气扬地离去。

    覃佳柔走后,萧君绾眼眸微润,徐步往前走着。

    她本就不需要谁成全,何况谁又能成全得了她,只因她爱的,是凌浩。

    忽然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蹿了到了萧君绾面前,正在出神的萧君绾顿时吓了一跳。

    “哈哈。”那人张牙舞爪。

    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神,萧君绾平静之后,看了一眼此人的身形和衣着,很快就知道面具下面的脸长什么样了。

    “四皇子。”萧君绾颔喊了声,从覃佑旁边移步走了。

    覃佑愣了愣,摘下面具,追上了萧君绾,懦懦道:“绾绾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没生四皇子的气。”萧君绾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

    “那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吓唬他。”覃佑拿着面具在脸上摆弄,笑说。

    “日头正毒,四皇子还是快回去吧。”

    覃佑一路跟着,说道:“绾绾,上次没问你住哪儿,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他们也不告诉我你住哪儿。”

    萧君绾驻足,惑然看着覃佑:“四皇子为何要找我?”

    “因为这里就你一个人肯和我说话,他们都不理我。”

    萧君绾看见覃佑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只叹他不该受如今的苦,于是暂且压住了心下的火,对覃佑心平气和地说道:“他们不理四皇子,不是还有赵公公吗?”

    “赵公公年级一大把了,不能陪我玩儿,还有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覃佑笑看着萧君绾。

    覃家的皇子善花言巧语的本事像是与生俱来,萧君绾忍俊不禁,他额头满是汗珠,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萧君绾拿出手绢,替覃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娘娘,那是……萧姑娘和四皇子。”宫女指着二人说道。

    仪妃停下脚步,侧眼望去,看了一阵子,笑说:“她和她姐姐倒真有几分相似,憎其所憎,怜其所怜。”

    “可惜,就是长得不像。”

    “就差长得不像,若是像,她活脱脱就是第二个曲尽欢啊。”仪妃凝眸叹道,言罢移步离开了。

    劝走了覃佑,萧君绾回到静思宫,见红菱和紫英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二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

    紫英看了一眼红菱,支支吾吾说道:“萧妃娘娘不见了,我们对皇宫里不熟,不敢出去找。”

    红菱忙道:“小怜已经出去找了。”

    萧君绾顿时担忧起来,萧妃已经两年不曾出过静思宫,如今离开,会去哪儿?

    萧君绾走入房中,那面铜镜还放在桌上,而旁边还放着萧妃摘下的木簪,她的胭脂盒也被人找了出来。

    萧妃像是刚在此梳妆过……

    萧君绾不解,萧妃已久不梳妆,为何今日会特地打扮一番离开。

    她转眼间,目光扫见了床榻上放着的旧衣,那是萧妃刚换下的。

    萧君绾在衣箱里找了找,萧妃带来静思宫的衣物不多,而她穿走的,是贵妃的朝服……

    萧君绾愕然,萧妃这是要……去见泰宏帝!

    顾不上多想,她步出了静思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萧妃这样去面见泰宏帝,再怎么梳妆,萧妃也是憔悴不堪,削瘦得肤不禁衣,贵重的朝服也穿不出当年的风韵,这不光不会令泰宏帝恋旧,反倒可能让其厌恶。

    萧君绾火急火燎赶往万盛宫,如今只望万盛宫前的守卫能将萧妃拦下。

    事实却并不如她所愿。

    萧君绾到万盛宫外时,万盛殿的殿门开着,门前还站了不少宫女和内监,其中一些,萧君绾认得,有些淑贵妃宫里的,有些是慧妃宫里的,再看其他的宫人,可知来得并非只有淑贵妃和慧妃。

    几宫聚于此处,怕是来看热闹的。

    萧君绾走上台阶,渐渐听清里面传来了声音。

    “看来妹妹不光姿容不如当年,就连这规矩也快忘得差不多了,万盛宫乃是陛下的寝宫,妹妹就这样闯入,可有将陛下放在眼里?”淑贵妃说道。

    “陛下已向祁国上下允诺赐婚,君无戏言啊。”

    萧妃苦苦哀求的声音,让萧君绾停下脚步,愣在了那里,萧妃这是来求泰宏帝指婚的。

    萧君绾心下清楚,如今淑贵妃对她的成见还不够深,连她都尚无把握淑贵妃会反对到底,所以才会由着泰宏帝继续拖延,若无把握,她仍有可能被泰宏帝指婚,萧妃这一闹,若泰宏帝同意了,恐会弄巧成拙。

    “陛下千里接君绾入宫,难道只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吗?”萧妃含泪质问。

    淑贵妃怒道:“妹妹好大的胆子,竟敢逼问陛下,就算陛下不赐婚又如何,陛下乃一国之君,难不成还怕了黎民百姓?”

    “陛下……”

    “放肆!”

    萧妃的苦苦哀求,换来了泰宏帝的厉声训斥。

    “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竟敢擅闯万盛宫,还不快退下。”

    “臣妾不走,臣妾今日来,就是想找陛下问清此事,只求陛下君无戏言。”

    萧君绾走至门前,见萧妃穿着贵妃的朝服跪在殿中,泰宏帝高坐殿上,而众妃坐在殿旁,有的端着茶喝着,有的掩嘴笑着,就像是看笑话一般。

    “参见陛下,各位娘娘。”萧君绾在门前跪礼。

    “这一个闹腾还不够,又来一个,把万盛宫当什么地方了。”嫔妃小声议论。

    萧君绾直起身,轻言道:“民女是来劝姑母回去的。”

    仪妃朝萧君绾使了个眼色,又小声道:“还不快。”

    萧君绾忙走到萧妃身旁,劝道:“姑母,我们回去吧。”

    “君绾,你来得正好,姑母在替你问陛下,问陛下打算将你安顿在静思宫到何时。”

    “姑母,静思宫没什么不好,快走。”萧君绾欲扶起萧妃,萧妃死活不肯起身。

    “我不走,陛下不给臣妾一个说法,臣妾就一直跪在这儿。”萧妃毅然决然。

    “姑母……”

    “别在这儿演戏了,萧妃在静思宫本分了两年,如今敢大闹万盛宫,你敢说不是你挑唆的?”

    萧君绾并不理会淑贵妃的冷嘲热讽,“姑母,我们走。”

    萧妃却不为所动,眼里的泪还未干,泰然道:“君绾,姑母好不容易出来,姑母不会走的,就算拼上姑母这条命,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泰宏帝终于怒不可遏,命道:“来人,将萧氏压下去,禁足静思宫!”

    萧妃抬头看着泰宏帝,含泪质问:“陛下当真如此绝情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二章 荣华作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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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不敬!”

    萧君绾对萧妃耳语道:“姑母,别说了,在这里是说不清的,我们回去吧。<? [(〈 [< ”

    萧妃心意已决,怎么都不肯离开,直起身:“我不走,今日陛下若不兑现许诺,我就永远跪在这儿。”

    泰宏帝忍无可忍,挥袖怒然道:“来人,把她们押下去。”

    “是。”

    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将萧君绾拉开,正欲捉拿萧妃,却见萧妃冷笑了几声,起身撞开侍卫,朝殿旁冲去,一头撞在了立柱上。

    “姑母!”萧君绾惊惶。

    未几,萧妃倒在了地上,一双眸子还睁着。

    在场的嫔妃大都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只有淑贵妃漠然扫了一眼,不言一字。

    “姑母……”

    萧君绾挣脱了侍卫,跑到萧妃身边扶起萧妃,萧妃已经奄奄一息。

    “额头上连伤都没有,怕是装的吧。”有嫔妃冷嘲热讽。

    “姑母……”萧君绾怔怔地喊着,只觉手上有一股暖流,抽出手来一看,上面已满是殷红的血,刺目焚心。

    萧妃髻上的那支金簪,直刺入萧妃的头顶。

    “姑母,你不能有事。”萧君绾又朝殿中喊道,“快传太医啊!”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泰宏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着另一方,不为所动。

    泰宏帝不话,淑贵妃不吭声,谁敢传太医。

    萧妃抓着萧君绾的手臂,声音微弱:“在宫里……活……活下去……”

    话音落了不久,手骤然松开,摊在了地上。

    萧君绾怔怔地看着,俯下身凑到萧妃耳边轻语:“姨母,我是尽欢啊。”

    萧妃再也没了反应……

    一滴泪滑落,她颤颤伸出手去探了探萧妃的鼻息,霎时深合上眸子,已至绝望。

    “还站着干什么,快把她带下去,晦气。”淑贵妃扫了一眼几个侍卫,厉声道。

    萧君绾愣愣地看着侍卫将萧妃抬走,鲜血滴了一路,在场的嫔妃有的掩面不敢看,有的冷眼旁观。

    萧君绾缓缓走出了万盛宫,如同行尸走肉,没有半分生气,唇边却挂着一抹冷笑,那支要了萧妃性命的金簪,是萧妃入宫时,泰宏帝赐的。

    没有棺椁,没有入土为安,有的是枯枝……干柴……一把烈火……

    小怜跪在地上涕不成声。

    红菱躲在紫英身后不敢看,眸子亦红着。

    紫英扶着萧君绾,欲叹不忍叹。

    而萧君绾的眸中,再也没了眼泪,皇宫,是个容不得眼泪的地方,映入眼中只有熊熊烈火,是仇恨愈燃愈烈。

    “小姐,节哀。”紫英终于忍不住劝道。

    萧君绾点了点头。

    贵妃的朝服亦随烈火化为灰烬,一世的荣华和屈辱随风散去。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替他们好好活着。

    静思宫,静得让人只觉可怕,红菱和紫英守在院子里,安慰着早已哭成泪人的小怜。

    天色已晚,那紧闭的门内一片漆黑。

    萧君绾看了一眼双手,淋漓的鲜血已经洗净,她永远忘不了被亲人的血染了双手和衣衫的滋味,两年前曲尽义引剑自尽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的身边,彻底没有亲人了。

    靠在墙边睡去,又被噩梦连连惊醒,萧君绾再看向手腕,红绳早已被自己剪断,只用一条细绳将玉玦穿起,粗略系在手腕上。

    “红绳可以辟邪,这样师傅就不会梦魇了。”

    回想起从前,她唇边泛出了清苦的笑意,抛开回忆,终是孤苦无依。

    天明时分,萧君绾拉开房门,一缕阳光照入,驱散了阴霾,将悲恸深埋于心底,今后的路,应该笑着走下去。

    “小姐。”紫英她们迎了过来。

    萧君绾微微莞尔:“我没事。”

    “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一个不留神,娘娘就……”

    萧君绾沉眼道:“别说了。”她望了望天上,云淡风轻,萧妃就此离开,也是一种解脱。

    三日之后。

    “陛下有旨,传萧君绾至万盛宫觐见。”

    这道声音,打破了静思宫原本的平静,萧君绾取下头上的白色通草花,从她踏出静思宫门的那一刻起,这一世注定波澜起伏,再无可能静如止水。

    萧君绾出现在万盛宫门前,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出乎了众人意料。

    萧君绾徐步走入,有条不紊地跪拜行礼,又起身站定。

    今日这殿中多了几个人,太子覃赫,睿王覃铭,丰王覃昭,四皇子覃佑,就连一向待不住的覃佳柔都跑来看热闹了。

    覃佳柔跑到泰宏帝身边,径直问道:“父皇,你要把萧君绾指给哪个哥哥?”

    尚未娶王妃的睿王覃铭第一个低下了头,丰王已有正室和侧室,自是不怕,反倒有些戏谑地瞥了瞥覃铭,覃佑不懂状况,这么多人面前,又有些胆怯,规规矩矩地站着。

    “现在就剩下睿王没有娶亲。”慧妃有意无意地说道。

    贤妃一愣,一向不善言辞的她竟然开口说道:“慧……慧姐姐,陛下前些日子已有意将刑部万侍郎的千金许给铭儿。”

    “睿王不是不想娶万氏吗?”

    “那……那是他之前不懂事。”贤妃说着,赶紧向睿王使了个眼色。

    睿王扫了一眼萧君绾,虽极不情愿,可他自知自己和母妃都不受泰宏帝重视,为防泰宏帝拿他敷衍祁国百姓,还是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愿意娶万小姐。”

    萧君绾听着却是淡然,睿王覃铭颇会见风使舵,自己母妃不得宠,家世也不出众,他在泰宏帝心中地位不言而喻,所以他一直依附于覃赫,表面上为覃赫出谋划策,实则暗藏了不少心思,读书倒是刻苦,靠着满腹学识勉强能在泰宏帝面前抬起头来,那本《祁洲图志》就是他所编纂。

    正因为覃铭有自己的心思,所以他身边断不会留无用之人,哪怕是王妃,也须得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他本连侍郎千金万氏都嫌弃,但如今让他在万氏和萧君绾中选一个,他也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万氏。

    覃佳柔又说道:“既然二哥不要,那不如让萧君绾给大哥做侧妃好不好?”

    此言一出,淑贵妃顿时急了,轻责道:“柔儿,胡闹!”

    “母妃,你说女儿胡闹,怎么不问问太子哥哥同不同意。”

    覃赫看了看对面的苏胜雪,想答应却又犹豫:“儿臣……”

    “殿下。”苏胜雪心急如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三章 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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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贵妃忙道:“别争了,这王妃和侧妃有别,怎能委屈了萧姑娘,别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一位皇子呢。 ”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四皇子覃佑,覃佑一惊,吓得瞪大了眼睛。

    有的嫔妃又看了一眼萧君绾,掩嘴偷笑起来,窃窃私语:“嫁给一个傻子,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萧君绾又跪下叩拜,说道:“陛下,民女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为皇子妃,民女既已当着祁国百姓的面入宫,未免陛下为难,民女愿做宫女,留在宫中。”

    殿中一片哗然:“宫女?”

    仪妃随后说道:“陛下,既然几位皇子不中意,且她都这样说了,不如就让她去四皇子宫里做个女官,如此安顿,也算是陛下仁德。”

    “既然是做女官,为何要去四皇子宫里,东宫不也一样?”慧妃笑说,瞥了一眼淑贵妃,若是去了东宫,她才能看苏胜雪和淑贵妃的笑话。

    仪妃没有理会慧妃,而是问覃佑道:“四皇子,你可愿意让殿中这个女子到你身边?”

    覃佑想也不想,跪下就道:“父皇,儿臣愿意。”

    见此情形,淑贵妃也忙劝说泰宏帝答应,她本就厌恶萧君绾,何况萧君绾差点被慧妃用来离间太子和苏胜雪,只有让萧君绾做了女官,还是覃佑宫里的女官,才能断了太子的念头。

    覃佑宫里除了一个老太监就没别人了,泰宏帝为表仁德,也没有封萧君绾做品阶最低的勤侍,而是大大方方地封她为尚侍,与伺候了淑贵妃多年的许尚侍平起平坐。

    萧君绾带着红菱紫英还有小怜一起搬往覃佑居住了毓宁宫,收拾好东西离开静思宫前,萧君绾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地方,葬了她最后的隐忍。

    萧君绾一行人还没走近,便看见覃佑徘徊在毓宁宫外。

    覃佑转眼看见萧君绾,兴奋不已,跳起来挥了挥手:“绾绾。”

    “这是……皇子?”红菱难以置信,小声问道。

    萧君绾轻言道:“四皇子是已故冯皇后的嫡子,若不是冯皇后早逝,又加上四皇子得了傻症,太子的位子恐怕还轮不到覃赫。”

    毓宁宫本是皇子的寝宫,泰宏帝的几个儿子中,只有覃佑至今没有封王,只能留在毓宁宫,而丰王和睿王早就有自己的王府,搬出了皇宫。

    覃佑跑到了萧君绾面前,笑着喊道:“绾绾。”

    萧君绾微微一笑,看了看身后三人,对覃佑说道:“这是紫英,红菱,还有小怜。”

    “萧尚侍好。”

    萧君绾认出那个佝偻着走来的老内监,是当年冯皇后身边的赵公公,毓宁宫除了赵公公再也没有别的奴才。

    之后萧君绾从赵公公口中得知,从前毓宁宫的宫女和内监都被淑贵妃以各种借口调走,只剩下他一人留在这里照顾覃佑。

    毓宁宫宽敞,除了覃佑住的主殿外,大都殿门紧闭,赵公公收拾了两间屋子,紫英她们三人住一间,萧君绾一间,屋子不大,也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

    “尚侍大人可在?”

    听闻喊声,萧君绾出了房间,来的是贺勤侍她们,端着女官的衣物和腰牌。

    “奴婢恭喜尚侍大人。”贺勤侍飞快一欠,极为敷衍。

    萧君绾示意小怜接过贺勤侍手上的东西,勾了勾唇角:“劳贺勤侍代我谢过贵妃娘娘。”

    “即便都是尚侍,毓宁宫和各位娘娘的寝宫有别,大人心里要有分寸。”

    萧君绾淡淡道道:“多谢贺勤侍警醒,退下吧。”

    被萧君绾如此呼来唤去,二人愤然,又不得含忿不走人。

    人虽然打了,但话却是听清了,萧君绾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哪怕同样是尚侍,她在别人眼里,也会低其他尚侍一等,只因主子比品阶重要。

    萧君绾自知以她如今的地位,想对付东宫和丹阳宫,不容易。

    记得他曾说过:“世上最易到手的利益,是渔翁之利。”

    萧君绾缓缓转身间,心下已有了主意。

    来毓宁宫半月,萧君绾照顾着覃佑的起居,覃佑真的就像个孩童一样,无忧无虑,还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可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半月,风头过去,萧君绾暂且算是在宫里立下了足,下一步就是走出这毓宁宫,直面风雨。

    御花园中,那在花架下逗鸟的人,在萧君绾看来是最好的棋子。

    淑贵妃只有凤印,若凤印被夺,她还要什么本事能保住自己的荣华。

    萧君绾走近,轻轻一欠:“给慧妃娘娘请安。”

    慧妃回头扫了一眼萧君绾,并不理会。

    萧君绾站直了身,看着那笼中之鸟莞尔道:“娘娘这只画眉鸟真是鸟中之王啊。”

    慧妃身边的丁尚侍不悦:“萧尚侍这话不妥,鸟中之王,那是凤凰。”

    “谁说画眉就不能变凤凰。”

    萧君绾自知这话荒唐,她却是要说给那鸟笼下的人听的,慧妃不聋也不笨,怎会听不出她这话里的意思。

    “这话说得有趣,久不见萧尚侍了,宫里可住得习惯?”慧妃放下了鸟食盒,走到石桌旁坐下。

    “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

    此时,一个内监走来回禀:“娘娘,奴才刚刚探听到,陛下有意让大将军出征,相助卫国。”

    “帮卫国?陛下不是不肯帮忙吗,如今怎么答应了?”

    “是那卫国使臣说祁国和卫国乃是唇齿相依,卫国要是打输了,唇亡齿寒,何况隋安离卫国不远,卫国亡了,燕国从卫国进军攻打祁国,就容易多了。”

    慧妃轻叹:“唉,明明是卫国自己惹的祸事,为何要咱们祁国帮忙,抵挡燕国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不能让大将军去。”

    “那……那娘娘得想想办法阻止陛下才是。”

    慧妃话里的大将军是慧妃的兄长高将军,是如今祁国为数不多的能征战沙场的老马。

    之前守卫祁国的浔州,泰宏帝派的是两个皇子,如今协助卫国,却要派高将军出战,可见卫国的战事已不容乐观。

    “后宫不得干政,本宫如何能劝,这卫国也是,有功夫来求陛下,还不如去向燕国求饶。”

    “燕国若出兵,求饶也无用,娘娘若想说服陛下按兵不动,奴婢倒有一法子。”萧君绾沉眼说着。

    慧妃看着萧君绾,将信将疑:“你能有办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四章 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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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亡齿寒的道理萧君绾岂会不懂,但她深知如今回祁国是为了报仇,而非帮覃家守护祁国天下,更不会怂恿泰宏帝帮卫国对付燕国。? (?([[

    “祁国如今尚能自保,何苦要卷入燕卫之争,若祁国出兵相助卫国,要是周国趁虚而入,实在得不偿失。”

    “你这话不无道理,可本宫不能干政,如何能用这番说辞劝服陛下。”

    “娘娘不便开口,还有丰王殿下。”

    在泰宏帝和祁国群臣眼里,覃昭好战,恨不得祁国和诸国交恶,好一展他的抱负,这在泰宏帝和群臣眼里,是年轻气盛不顾大局的表现,若此番覃昭能劝说泰宏帝弃战,反倒能让人对他另眼相看。

    慧妃虽有些恃宠嚣张,但她的精明不输淑贵妃,自会掂量让覃昭去的利弊。

    慧妃抬眼看着萧君绾,目光却是狐疑:“你为何要替本宫出主意?”

    “奴婢初入宫闱,不懂该如何立足,但奴婢清楚一点,良禽择木而栖。”萧君绾唇边浮出笑意,抬头望向那金丝笼中的画眉。

    “本宫这儿不是什么鸟都能有个栖身之处,是不是良禽,得看它能否让本宫高兴。”

    萧君绾颔:“奴婢明白。”

    慧妃又起身走到鸟笼下,拿了根竹签继续逗着画眉,淡淡道:“退下吧。”

    “奴婢告退。”

    慧妃入宫多年,和淑贵妃明争暗斗至今还能保全自己,可见她也算是有些能耐,这样一个深谙心计的嫔妃岂会轻易的相信一个主动投靠的人,这点,萧君绾心知肚明,对于慧妃的戒备,萧君绾只需欲擒故纵,不急着表现出恳切的投靠之意。

    萧君绾刚走到毓宁宫外,听见了里面传来声音。

    “殿下小心啊……”

    “殿下快下来吧,危险。”

    萧君绾快步走进院子,见红菱和小怜在一棵树下急得直跺脚,抬头一看,覃佑趴在树上,手里托着一只小鸟,慢慢往前挪着,想将那鸟送回树上的鸟巢里。

    萧君绾走近喊道:“殿下这是做什么,快下来。”

    “等我把它送回家就下来。”

    紫英从房里出来,见到这情形,摇了摇头,纵身一跳,踏着树干上爬,攀在了树枝上,拿过覃佑手里的小鸟,一个飞旋前移便将小鸟放在了鸟巢里,安然落地,拍了拍手。

    萧君绾松了口气,“殿下快下来吧。”

    覃佑惊叹:“好功夫呀。”不禁鼓掌,手一松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好在树不高,没摔出个好歹,只是手肘膝盖有几处淤青和擦伤,萧君绾拿着药膏,替覃佑轻轻上着药。

    萧君绾轻皱着眉头,责备道:“奴婢跟殿下说了多少次,不要胡闹,殿下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绾绾,我没有胡闹,小鸟好可怜,要是不送它回去,它就跟我一样没有母亲了。”覃佑说着,垂下了头。

    萧君绾隐隐有些触动,抬头看了一眼覃佑,虽为皇子,却连寻常百姓家的儿子都不如,他这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萧君绾一边替他擦着药,一边轻吹,问道:“疼吗?”

    覃佑连连摇头:“不疼。”

    萧君绾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又说道:“以后再有这样上树上房的事,交给紫英去做就好了,殿下不可再逞能。”

    “知道了。”

    自打萧君绾来了覃佑身边,覃佑就越像个孩子一样黏人,夜里也要把他哄睡着了,她才能脱身。毓宁宫里,萧君绾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好在还算她的听话,萧君绾让他不准出毓宁宫,他就老老实实待着,没有再出去游荡。

    就连赵公公都说,覃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听话过,萧君绾来了毓宁宫,覃佑让人省心多了。

    过了几日,萧君绾思量着慧妃那边也该有动静了,果然不出所料,正午刚过,慧妃身边的丁尚侍就来了毓宁宫。

    “萧尚侍。”

    萧君绾轻轻一欠:“大人。”

    丁尚侍与萧君绾同为尚侍,能得萧君绾如此礼遇,心下欢喜,在其看来,萧君绾还算是个懂事的人。

    “萧尚侍客气,萧尚侍上次为娘娘出的主意甚好,陛下赞赏了丰王殿下,萧尚侍为娘娘排忧解难,娘娘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这些都是娘娘给萧尚侍的。”

    “有劳大人代奴婢谢过慧妃娘娘。”

    “萧尚侍收下吧,奴婢也好回去复命。”

    紫英和红菱接过宫女手里的东西,丁尚侍便带着宫女走了。

    “快看看,都赏了些什么好东西。”

    红菱将木盘放在了桌上,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盖着的红布,紫英又打开了另一盘。

    一盘是银钗银钿什么的,一盘是几十两银子。

    红菱自然识货,捧着那些物什叹道:“都是好东西啊。”

    “这些都是给小姐的,没你的份。”

    萧君绾看了一眼那些饰,笑了笑道:“你们若是喜欢,都拿去吧。”言罢,移步回房。

    紫英望着萧君绾的背影,不解:“这些,小姐都不喜欢吗?”

    “英姐你不知道,小姐手里有一支玉簪,以我鉴宝多年的经验来看,那才是价值连城的稀罕宝贝。”

    “也是,萧家坐拥金山银山,什么样的宝贝没有。”

    红菱一边挑选着饰,一边漫不经心说道:“不会,那支玉簪虽然我只见过几眼,但我敢断定,就连这宫里的娘娘都不一定要那样的宝贝,萧家更没有。”

    “那……也许是小姐的师傅送的吧。”

    “英姐你说,小姐放着燕国王爷的徒弟不当,回祁国来当什么女官呀。”

    “小姐不回祁国,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能有这些宝贝?”紫英白了红菱一眼,抢走了她手里的木盘,淡淡道,“这些归我,银子归你。”

    红菱吐了吐舌头,自从紫英当了宫女,对这些女子的饰也来了兴趣,也许是女扮男装久了,得连本带利弥补回来。

    紫英端着饰走到萧君绾房门前,从门缝看进去,萧君绾靠在床边六神无主,手里正拿着那支玉簪。

    萧君绾一个人待在房里的时候,常这样出神,紫英不明真相,抬手敲了敲房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五章 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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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听见是紫英的声音,萧默轻言道:“进来吧。”

    紫英端着木盘走入房中,又轻声问道:“小姐不挑几支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你们留着吧。”

    紫英坐到萧君绾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我常看小姐拿这支玉簪,是从燕国带来的?”

    萧君绾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簪,点了下头。

    “小姐要是思念师傅,可以写封书信,说不定还能送出去。”紫英苦笑道,“总比我好,连师傅和师兄们在哪儿都不知道,写信都不知往什么地方捎去。”

    “书信……”萧君绾沉下眸子,且不说相隔千里,鸿雁难托,就算能送到,他还会看吗?

    “我知道小姐有难言之隐,不便告诉我和红菱,但有些话写出来也比闷在心里好。”紫英笑说着。

    紫英走后,萧君绾静静想了想,她的话不无道理,就算锦书难寄,写下来说不定还能稍稍释怀。

    浓墨轻沾,书着入骨相思,这些话,就算当面她也未必有胆量说出口,写着轻松多了,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的愧疚,终究是她相负,不敢盼他原谅,只望君安……

    “萧君绾……萧君绾!”

    这阵喊声,已让萧君绾头疼不已,她落下笔,将还未写完的信收捡好,方才出了房门。

    “参见公主。”

    覃佳柔指着萧君绾的脸说道:“你眼睛怎么红了?”

    萧君绾低下头,言:“没什么,飞尘迷了眼睛。”

    每次覃佳柔出现,红菱和紫英都退避三舍,关在房里不敢出来,除了萧君绾,毓宁宫没人敢惹这个女魔头。

    “我四哥呢?”

    “殿下在午睡。”

    覃佳柔四处转了转,淡淡道:“你这儿的日子过得不错啊,本公主让你去东宫,你为何不去?”

    萧君绾坦然道:“原因,奴婢上次已经告诉公主了。”

    “你做了女官,这一辈恐怕就出不了宫了,反正也不能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另嫁他人又能怎样?”

    萧君绾不愿与她多说,径直问道:“公主今日来是……”

    “母妃给我挑了个纨绔子弟,是什么尚书家的公子,你有什么主意能帮我打发了?”

    “公主若不想见,法子不是有很多吗?”

    “比如?”

    “一走了之。”

    “最近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人都差点跟我四哥一样傻了,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

    覃佳柔并非是因为想不到主意才来找她,而是女魔头也怕寂寞,被她三天两头这样烦扰下去,萧君绾也快招架不住了,她出宫了,萧君绾反倒能得个安静。

    “本公主明日就走,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萧君绾莞尔:“这是自然。”

    覃佳柔仰头望天,呐喊道:“老天啊,这次希望能让我遇上一个命中注定的翩翩公子吧。”

    看着覃佳柔这副模样,萧君绾无奈,不知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将这女魔头给降服了。

    “吵死了!”覃佑堵着耳朵走了出来。

    “哼!傻子懂什么。”覃佳柔白了覃佑一眼,大步流星离开了毓宁宫。

    覃佑有些无辜地看着萧君绾,萧君绾微微一笑,安慰道:“别理她。”

    “绾绾,我们出去玩会儿吧。”

    覃佑被她“禁足”在毓宁宫也不少日子了,能安分地待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萧君绾点了点头,红菱和紫英初入宫中,不便离开毓宁宫,萧君绾便带着小怜跟在覃佑身后。

    转眼入秋了,入目皆是落叶翩跹之景,踏着枯叶前行,风过萧瑟,不免心生凄凉。

    覃佑一路往前跑跑停停,手舞足蹈,一会儿打空中的落叶,一会儿又追那飞过的一两只小雀。

    “小姐,四皇子这个样子真可怜。”

    “怨天不公。”萧君绾凝眸说着。

    覃佑跑到池塘边,又转过身喊道:“绾绾,我们来玩丢石子吧,看谁扔得远好不好?”

    萧君绾实在没有兴致,便让小怜陪覃佑玩耍,她则站在一边静默看着。

    一颗颗石子投入湖中,惊起了水花,这汪池塘,像极了天方阁外的清池,涟漪阵阵,相思愈浓。

    “原来真是萧尚侍,换做这身女官的衣服,本宫差点没认出来。”

    萧君绾回过神,看见来人,欠身:“仪妃娘娘。”

    仪妃又转眼看向覃佑,笑说道:“本宫久不见四皇子这样开心过了。”

    “娘娘为何要帮奴婢?”萧君绾问道,那日若不是仪妃向泰宏帝进言,她如今就该是宫女而非女官了。

    仪妃看着萧君绾,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拉过她一只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推到了萧君绾手腕上。

    “本宫说过,你很像一个人,此乃故人赠与本宫之物,今日转送与你,萧姐姐的死是个意外,看到你能这么快振作起来,想必萧姐姐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本宫,本宫能帮上的,一定相助。”

    “多谢娘娘。”

    仪妃本是个不愿卷入是非的人,即使她坦言愿意相助,不到万不得已,萧君绾也不会让仪妃牵连其中,萧君绾看来一眼手腕上的镯子,只是这份情谊,值得回报。

    慧妃那边尝到了一次甜头,之后也就记住了萧君绾,慧妃虽仍不放心将她视为自己人,却时常传她去朝霞宫,询问些对策,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萧君绾知道,慧妃此举,只是在试探她是否真心愿为其效劳,顺便她到底有几分能耐。

    朝霞宫中,慧妃坐在主位上,没有赐萧君绾的坐,让她站在殿中回话。

    二人正说着,覃昭走了进来,板着个脸,拱手喊了声:“母妃。”然后走到殿中落座。

    照规矩,萧君绾只得退到一旁静静站着。

    “昭儿,你怎么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燕国已经快夺下卫国的半壁江山了,大哥趁机向父皇说我之前的主意不对,说咱们祁国不该袖手旁观,应该听他的,早点助卫国一臂之力。”

    慧妃走到覃昭身旁,安慰覃昭道:“燕国打的是卫国,又没动咱们祁国,太子着什么急呀,明明是他眼红你父皇上次夸了你,嫉妒罢了。”

    “我也恨不得再和燕国打一仗啊,但是现在的燕国哪儿能说打就打,那燕景王已经同意了周国的联姻,要娶周国的公主,这下燕周联手,我们帮卫国也等于羊入虎口。”

    萧君绾骤然一怔,娥眉紧蹙,凌浩娶周国的公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六章 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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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无力,叶落无声,通往毓宁宫的路本就寂静,萧君绾徐步踏着青石板路,更添凄清。

    萧君绾不怨谁,只怨自己咎由自取,从她离开燕国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此结果,她可以不复嫁,怎敢奢求他不复娶。

    他心里装着燕国,娶了周国的公主,促成燕国与周国结盟,今后燕国将更加所向披靡,于他于燕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换做谁,都会答应吧。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风卷着衣袂飘荡,残阳宫道,她只影落寞。

    一壶酒,一轮月,既近中秋,月如镜圆,是否还能千里共婵娟。

    浊酒入喉,都道酒能消愁,却是越浇心越乱。

    秋夜清冷,萧君绾月下独醉,紫英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萧君绾平日里总是将愁绪深埋心底,不会在人前表露,如今在此借酒消愁,想来是愁至深处了。

    “小姐怎么了?”红菱问道。

    “不知道,先看看吧。”

    “要不……过去瞧瞧?”

    “算了,你没见殿下都不敢过去吗?”紫英看了一眼主殿。

    覃佑扒在门边,不敢出来又不愿进去,就在那儿呆呆地看着萧君绾。

    “小怜,时候不早了,带殿下进去歇息,这里有我们。”紫英吩咐道。

    “是。”

    小怜过去,劝走了覃佑,院子里剩下独坐的萧君绾,还有远远看着的紫英和红菱。

    萧君绾坐直了身子,拿出衣袖里那封还没写完的信看着,唇角轻扬。

    ——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

    “相思,何用?”

    萧君绾缓缓闭上眸子,将那信纸撕扯成屑,随手抛散。

    人扶醉,月依墙,是当初,谁敢疏狂。

    酒壶干涸,萧君绾趴在桌上,眼前诸影已成双,看不清所有,却记得他的面容,记得他的一切。

    “凌浩……”萧君绾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相隔千里,无人应答。

    “凌浩是谁?”红菱又问。

    紫英白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凌浩……”萧君绾的声音渐渐微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要送小姐回房吗?”

    “算了。”

    紫英回房去取了件衣裳,走到院中替萧君绾披在身上,又将地上的纸屑清扫干净,方才和红菱回房休息。

    千里之外的函都,老树呈秋色,空池浸月华。

    凌浩看着眼前的这件嫁衣,至今难忘这衣裳主人的音容,她的一颦一笑深刻在心里,除却巫山不是云。

    自从她走后,这件衣裳就放在月华台中,已等至秋深。

    他伸手拉过衣袖,指腹抚着锦面,凝结于眉宇的郁色不减,自言自语:“萧君绾,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夜色散去,天亮了些许,晨风微冷,萧君绾从梦中醒来,桌上的残杯冷壶已被收捡干净。

    萧君绾坐起身,头仍是昏昏沉沉,抬眼间看见了有个内监从毓宁门外走进来。

    “你是谁?”萧君绾的视线仍有些模糊。

    “真的是你。”

    萧君绾定眼一看,认出了佯装成内监的人,顿时大惊:“你……你怎么在这儿?”

    覃佳柔抄着手走进来:“他满隋安城找你,本公主大发善心,带他进宫了。”

    萧君绾万分诧异:“你们……”

    凌天旭看了一眼覃佳柔,淡淡道:“我们……萍水相逢。”

    覃佳柔饶有兴趣地望着凌天旭:“萍水相逢,你就不惊讶我是公主?”

    凌天旭沉默不语。

    萧君绾心下轻叹,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的女儿都是公主。

    萧君绾拉过凌天旭站到身后,又对覃佳柔说道:“公主,可否容我和他借一步说话。”

    “不准。”覃佳柔又指着凌天旭,“你,跟我来。”

    凌天旭看向萧君绾,萧君绾点了下头,这是在祁宫,女魔头招不起,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覃佳柔带着凌天旭四处转了转,找了一处开着门的房间,等凌天旭进去后,覃佳柔飞快地关上了门,拔下头上的簪子横插在门上,锁住了凌天旭,对他说得:“等等啊,我要问你朋友一些问题。”

    “你……”

    萧君绾走近急道:“公主为何要关他。”

    覃佳柔走回到院子里,淡淡道:“有些问题,他不肯说,我只能问你了,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别怪本公主过河拆桥,他是我带进宫的,我也能改口说是他擅闯皇宫,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你的命也难说。”

    萧君绾跟了过来,言:“公主想问什么?”

    覃佳柔回头看了一眼萧君绾,缓缓问道:“你的心上人……是他?”

    “不是。”

    覃佳柔像是松了口气,接着浮出了一丝微笑,问道:“那,你们很熟?”

    “是。”

    “他是普通百姓吗?”

    “不是。”

    覃佳柔越发高兴:“我看着也不像,那他成亲没?”

    萧君绾一愣,看着一脸笑意的覃佳柔,心下忐忑,女魔头该不会是看上凌天旭了吧!

    “快说!”

    覃佳柔使性子素来不顾后果,如果她真的对凌天旭有意思,要是泼了她冷水,还不知道她会不会过河拆桥,况且燕国后位空缺,也算是没有吧。

    萧君绾应道:“没有。”

    覃佳柔笑得更开心了,忙问:“那他姓什么?”

    “凌。”

    “林?叫什么?”

    “凌……栩。”萧君绾吞吞吐吐。

    “他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父亲已逝,还有母亲和几个叔叔。”

    “他是哪里人?”

    萧君绾不再作答,直问道:“公主问这么多是何意?”

    覃佳柔原本娇蛮的神情竟闪过一丝羞涩,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好奇罢了。”

    “公主若是对凌公子有意思,应该回去对淑贵妃娘娘旁敲侧击一番,看贵妃娘娘是否同意,而不是在这里向奴婢打听,公主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找奴婢问,但公主贸然带他进宫,实在是危险之举。”

    “这有什么危险的,宫里内监那么多,多他一个谁能察觉,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该去见见母妃了,那小林子先放你这儿了,你得照顾好他,不许亏待他。”覃佳柔指着萧君绾认真叮嘱道。

    “奴婢知道。”

    覃佳柔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毓宁宫。

    萧君绾急忙过去把门打开。

    凌天旭站在门前,欣然:“我总算找到你了。”

    萧君绾一把把他推了进去,关上门,怒然道:“凌天旭你疯了?这里是祁宫,你来做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七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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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宫又如何,只要能见到你,刀山火海我也照样闯。”

    萧君绾撇过头:“我在这里很好,倒是你,这里危险,不能久留。”

    “要走一起走。”

    “我不能走,我还有事要办。”

    “你回祁国,不是跟凌浩赌气?”

    萧君绾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问道:“他,还好吗?”

    凌天旭冷笑了声:“皇叔用兵如神,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得卫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大军长驱直入,捷报连连,还能不好?”

    “这次你不回去阻止了?”

    “他打他的卫国,我找我的萧默,各走各路。”

    “以后别再喊萧默了,要是让祁太子和苏胜雪听见,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刚走,他就发兵卫国,没工夫顾及你,你还想着他?”

    萧君绾垂下眸子,不言一字。

    “你还有什么事要办?我在这儿陪你,等你办完事,我们一起回燕国。”

    “当然是给曲家和我姑母报仇,这些恩怨没个三年五载清算不了,你不能留在这儿,太子和苏氏见过你,若是被他们认出……”

    凌天旭不以为然:“祁君能把我怎么样,他敢把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像当初我们扣下覃赫要挟祁国一样,当然是扣下你要挟燕国。”

    “说到底,你是怕把他们拿我要挟凌浩?”

    萧君绾顿时来了气:“这无关怕不怕,凌天旭,你是一国之君,你要保全燕国的利益,而不是把你自己变作祁国要挟燕国的筹码。”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若有危险,我会走的,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走吧?”

    萧君绾瞥了凌天旭一眼:“堂堂燕君陛下,到祁国来当太监,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你怎么碰上女魔头的?”

    “女魔头?”

    “佳柔公主。”

    “我和小六在城里四处打听,碰巧被她听见了,她说她认识你,能带我来见你,我就跟她来了。”

    “小六呢?”

    “她说只能带一个人进来,我就让小六留在宫外了。”凌天旭环顾屋内,见这屋里陈设简陋,皱了皱眉,“你……就住这儿?”

    “这里自然比不上陛下的紫庆殿,我现在是奴婢,不是主子,还能有高床软枕?”

    “那……再让你选一次,你选燕国皇后,还是景王妃?”凌天旭略带一丝期盼地问道。

    萧君绾瞪了他一眼:“我选祁国宫女!”言罢,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在这祁国孤寂这么久,凌天旭的忽然出现,于萧君绾来说是又惊又喜,一面担忧着凌天旭的安危,一面又不禁欣喜,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凌天旭。

    “你去哪儿?”凌天旭跟了出来。

    “做宫女该做的事。”

    萧君绾刚走到院子里,见小怜已经陪着覃佑在院子里玩了,紫英和红菱也在。

    覃佑看见萧君绾,走到萧君绾面前,笑着喊道:“绾绾。”

    凌天旭也跟着走到萧君绾身后,板着个脸:“他是谁?”

    “四皇子覃佑。”萧君绾轻声说道,又向他们解释,“这是……这是六公主安置在这里的小林子。”

    红菱仔细打量着凌天旭,感叹道:“好英俊的公公啊,啧啧啧,当公公可惜了。”

    尽管萧君绾之前已经强忍着笑意,红菱此言一出,她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天旭一言不发,脸色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红菱,人家刚来,怎么这么没礼貌。”紫英责备道。

    红菱忙赔笑:“不好意思啊,我叫红菱,这是我姐姐紫英。”

    凌天旭面无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覃佑握着萧君绾的手臂问道:“绾绾,你昨晚怎么了?”

    “你放手!”凌天旭顿时厉声道。

    覃佑一惊,吓得松开了手。

    “小林子你怎么能这么跟殿下说话呢。”

    “不这样说,难道还要我管他叫殿下?”

    萧君绾看着凌天旭,忍俊不禁:“不然呢?是你自己要来的。”

    “小林子……”

    这长长的一声呼喊传来,在场的人都绷紧了心弦。

    红菱和紫英回避不及,只能低着头站好,与萧君绾一起行礼:“参见公主。”

    凌天旭看了看萧君绾她们,不知道该如何。

    “小林子你快行礼啊。”红菱小声喊道。

    “不用,你见了本公主不必行礼。”覃佳柔一个步子过来挽住了凌天旭的手,看着他笑说道,“陪本公主出去走走?”

    萧君绾即道:“公主,他不能出去。”万一碰上覃赫和苏胜雪就麻烦了。

    覃佳柔顿时没了好脸色:“人是本公主带来的,你敢拦本公主?”

    萧君绾给凌天旭使了个眼色,凌天旭忙道:“公……公主,我不想出去,改日吧。”

    覃佳柔又换做笑意:“那……既然你不愿意,本公主也不勉强你,说好了,改日。”

    凌天旭点了点头,被覃佳柔这样挽着浑身不自在,用力抽回了手。

    “那,萧君绾,你得给本公主好好照顾他,不许怠慢。”

    不过半日,覃佳柔已经是第二次如此嘱咐了,其居心不言而喻。

    萧君绾欲笑又不能笑,缘分妙不可言,原来覃佳柔从前用尽心思形容的、能让其一眼就看上的翩翩公子,就是凌天旭这样的。

    覃佳柔走后,紫英和红菱对凌天旭更为刮目相看。

    “喂。”红菱拍了一下凌天旭,手肘搭在他肩上,打趣道,“看不出来啊小林子,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公主对你这么好?”

    萧君绾无奈,沉了口气,对凌天旭轻言:“跟我来。”

    萧君绾带着凌天旭回到房里,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这里没别的屋子了,我的房间让给你,我去和小怜她们凑合几日。”

    “那不是委屈你了?”

    “先说好,等我打点好了,你即刻出宫。”

    “不急。”

    凌天旭越是无所谓,萧君绾越是心急如焚,她在这里都难以保全自己,凌天旭留下来更是危机四伏,何况凌天旭过的从来都是人上人的日子,哪里吃得下来这样的苦。

    萧君绾只庆幸毓宁宫来的人少,让他藏身于此,暂且不易被发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二八章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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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一遍遍叮嘱:“我不在的时候,无论覃佳柔怎么说,你都不能出去。”

    “都听你的。”凌天旭又问,“那个公主,真的是公主?”

    萧君绾看着凌天旭一脸嫌弃的样子,忍俊不禁:“不像?六公主可是太子的亲妹妹,陛下的掌上明珠。”

    “她哪有一点金枝玉叶的样子。”

    萧君绾打趣道:“覃佳柔好像看上你了,你要是再不走,等她求了她父皇的恩准,招你当了驸马,你可就走不掉了。”

    “有什么样的父皇,就能有什么样的公主,昏庸的祁君能有这么个公主,也在情理之中,我怕什么,借祁君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逼我成亲。”

    “凌天旭,覃佳柔认定了的人可是不会放弃的,要不你就从了她吧,你的后位不是还空着吗,让祁国的公主做燕国的皇后,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萧君绾窃笑着。

    “她也配做我燕国的皇后?何况我认定的人,也是不会放弃的。”凌天旭走到萧君绾面前,唇角轻扬。

    见萧君绾不说话,凌天旭抬手扶着萧默的双肩,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凌浩,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放下。”

    萧君绾沉默了,缓缓转身往屋外走去,站在门前,外面秋阳当空,天高云淡,她抬头,阳光灼目,她认定的人,又如何能放得下。

    “他,答应了周国的联姻?”萧君绾侧眼问道。

    凌天旭跟着走到她身后,应道:“听说是这样。”

    萧君绾没有再说话,再次确认又能如何,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咎由自取。

    “有什么话,不如和他说清楚。”

    萧君绾苦笑:“我在祁国,怎么说?”

    “祁国的一举一动都在燕国眼里,从前我能帮你打听祁国的事,如今自然也能帮你传回消息,去写吧,我不看。”凌天旭淡然一笑。

    再提笔,只是寥寥一句,萧君绾将纸折好,装入信封,塞给了凌天旭,面色含忿。

    “这么快?”

    “没什么好说的。”

    萧君绾黯然转身,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一来数日,萧君绾一筹莫展,凌天旭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以她如今的本事,想凭一己之力送他出宫不易,那该怎样才能让他安稳离宫。

    “绾绾,你怎么不高兴呀?”覃佑走来问道。

    凌天旭寸步不离地跟着萧君绾,对覃佑厉声道:“你离她远点,她就高兴了。”

    覃佑一脸无辜地看着凌天旭,躲在萧君绾身后。

    萧君绾护着覃佑,责备道:“你别这样说,殿下虽然和别人不同,但他能听明白。”

    窗户缝里,紫英和红菱盯着外面看了好一阵子,越看越有趣。

    “我看小姐和小林子从前就是认识的。”红菱笑说。

    “而且他根本不是太监。”

    红菱的目光满是佩服:“英姐,这你也能看出?”

    “六公主又来了,你看六公主那眼神。”

    覃佳柔站在毓宁门边,她看着凌天旭微怒的样子,看得出了神,嘴角还挂着一弯浅浅的笑意。

    “就算你不拿他当皇子,那也不能这么吓唬他。”

    “我吓唬他了?”

    “哪有,你别冤枉小林子,何况我四哥这个样子,见谁都怕。”覃佳柔快步过来,又挽住了凌天旭。

    这次覃佳柔用的劲儿不小,任凌天旭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公主。”萧君绾行礼。

    “本公主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他吗?”

    萧君绾蔑了一眼凌天旭,低下头言:“他不是很好吗?”

    “再让本公主看见你这么欺负他,休怪本公主到父皇哪儿说你对本公主无礼,看你这个尚侍能做到什么时候。”

    萧君绾沉了口气,无奈道:“岂敢。”

    覃佑指着覃佳柔说道:“你别欺负绾绾。”

    覃佳柔傲然:“哟,四哥脾气渐长啊,那也是个有脾气的傻子,照样不讨父皇喜欢。”

    “绾绾。”覃佑委屈地看着萧君绾。

    “公主,奴婢告退。”萧君绾转身带着覃佑离去,进了主殿。

    “君绾……”

    覃佳柔死死拽住凌天旭:“你别走,你看她都这么对你了,不如你到我宫里去好不好?”

    “公主,在下是来找君绾的。”

    “我知道啊,人你不是见到了吗,本公主答应你的事也算办到了,看你温文儒雅,想必读了不少书,难道不懂受人恩惠应该投桃报李?”

    凌天旭已经极为不耐烦:“公主想要在下怎么回报?”

    “你……家在哪儿?”

    “君绾的家在哪儿,在下的家就在哪儿。”

    覃佳柔皱眉:“浔州这么远啊,那你千里迢迢来隋安,就为了找她?”

    “是。”

    “你喜欢她?”

    凌天旭默不作声,萧君绾说过,这个公主的本事不小,不能惹怒她,只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不说本公主也能猜到,不过本公主不介意,因为萧君绾说了她有心上人,而且不是你。”

    “在下知道。”

    “知道你还……”覃佳柔急了,片刻后又挽得更紧了些,笑了笑,“没关系,本公主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始乱终弃的人才值得托付,我是公主,她是宫女,谁都知道你应该怎么选。”

    “公主……”

    “你嫌弃本公主?”

    “在下不敢。”

    “那本公主没有她漂亮。”

    “也不是。”

    “那我哪里不如她?”

    “在下没说公主不如君绾。”

    “那不就结了,你若敢说本公主不如她,本公主能叫她明天就消失。”

    强龙不压地头蛇,凌天旭无奈,遂言:“公主,在下和君绾只是同乡。”

    覃佳柔挽着凌天旭的手摇了摇,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耐心在宫里等等,等我慢慢的给我母妃说了这件事,再带你去见我母妃。”

    凌天旭默不作声。

    覃佳柔想了想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说完,立马松开了凌天旭,一溜烟地出了毓宁宫。

    覃佳柔走了之后,红菱迫不及待跑了出来,跳着拍了一下凌天旭的肩:“喂,你是假公公啊?”

    凌天旭知道红菱是萧君绾的朋友,勉强心平气和地回了句:“我何时说过我是真的?”

    “你姓凌?”

    “姓凌又如何?”

    “你叫凌浩?”

    “我不是凌浩。”

    红菱一头雾水,又问:“那小姐喜欢的凌浩是谁?”

    凌天旭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一听此言,顿时更来气:“无可奉告!”说完,怒冲冲走了

    紫英跟着出来,问红菱:“你干嘛打听小姐的事?”

    红菱抱怨道:“深宫寂寞,好奇嘛,他们都怎么了,一个比一个火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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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九章 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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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旭走入主殿,见萧君绾正刺绣给覃佑看,她穿着一身女官的衣服,面对覃佑的时候,她笑得很轻松,对这个傻皇子关怀备至。

    可再是女官也是这宫里的奴才,他怎么忍心见她走到这般地步。

    “君绾。”

    萧君绾转眼看向凌天旭,问道:“公主走了?”

    “跟我回去吧,你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萧君绾沉下眸子,淡然一笑:“我为何不能受这样的苦?”

    “你在这儿要是遇上危险,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是他,恐怕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你在祁宫里周全。”

    “我能照顾好自己,本就不需要谁保护。”

    “跟我走,你的事我来帮你办。”

    坐在旁边的覃佑一把拉住了萧君绾的手腕:“绾绾别走。”

    “殿下放心,我不走。”萧君绾看着凌天旭,缓缓说道,“家族之恨,不能假人之手。”

    “要是现在来劝你的是他呢?”

    萧君绾低下头,针刺入花心,引过丝线,轻言道:“我不会走的,谁劝都一样,还有,你不能久留。”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们要拿我要挟凌浩,还不如拿你。”

    “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凌天旭走到桌旁坐下,又言:“问什么?”

    “你觉得他突然答应周国的联姻,会是因为什么?”

    萧君绾心下一直存着这个疑问,起初这则消息让她郁结难纾,忽略了思考凌浩此举背后的原因。

    “还用问?”

    “我觉得……也许是周国有所打算。”

    “是你在为他着想,如果他不想,燕国上下谁能勉强他,归根结底,是他想答应,而不是周国要如何。”

    萧君绾斜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眼观天下,动动脑子。”

    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偏这个时候同意,他绝非随意为之。

    “不能,我的眼里只有你,看不了天下。”

    覃佑学话道:“绾绾,我的眼里也只有你。”

    “你闭嘴!”凌天旭斥道。

    “殿下什么好的不学,偏学些花言巧语。”

    见萧君绾也生气了,覃佑垂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我说真的,以你对周国的了解,周君是不是准备……”

    “我对周国没有了解。”

    萧君绾顿时来了气:“凌天旭!”

    “经过上次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我比不过皇叔,那就让皇叔去操心好了,如今我无心管这天下的风云,只安心游山玩水,倒落得清闲自在。”

    “他迟早会把一切都给你的。”

    “到时候再说,谁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萧君绾看着凌天旭,只觉他消失的这几个月变了太多,从原本的郁郁不得志,到如今的闲散,真的是看开了吗?

    凌天旭又问道:“说说,你打算怎么办你的事?”

    萧君绾沉下眼:“以我如今的身份,我能干什么?”

    “你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还能没办法?”

    萧君绾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有主意,不说也罢,看着。”

    凌天旭拿了个瓷杯,提壶倒了杯水,指尖沾了水在桌上画着什么。

    萧君绾看着他所画的奇怪的图案,不解:“这是什么?”

    “有空就私下找找谁认识这个图案,遇上危险的时候,记得让他们帮你传出消息,哪怕是传给凌浩也行,你的安危要紧。”凌天旭说着,又取出他的令牌,“拿着,没这个,他们不会办事。”

    “要是命悬一线,等消息传到,我还不早就一命呜呼了。”

    凌天旭扬唇:“亏得你跟了他这么久,你太小看皇叔的本事了,他动动手指头,诸国的朝堂都得震上一震,你若遇险,自然会有人先救你一命,再禀报他的主子。”

    “你这是佩服?”

    凌天旭不悦:“我会佩服他?”

    萧君绾忍不住笑了笑:“分明就是不服气,你母亲给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了,怨只怨你自己辜负了大好年华,不思进取。”

    凌天旭嗤笑了声,淡淡道:“随你怎么说。”

    覃佑噘着嘴趴在桌上,盯着凌天旭的目光十分不友善,自打凌天旭来了,萧君绾就不再只顾他一个了,有时甚至还顾不上他,只与凌天旭。

    燕宫,秋来萧瑟。

    “启禀王爷,陛下已经到了隋安。”

    凌浩没有应声,这盘棋,已久无人与他对弈,黑白子,皆落自一人之手。

    流云又问道:“陛下能把小姐带回来吗?”

    凌浩没有作答,心下却有数,凌天旭的道行还不够。

    “这里还有封陛下送来的信。”

    凌浩扫了一眼,本无心过目,却见那信封上的字迹尤为眼熟,不等流云呈上,凌浩起身走去,拿过了那封写着“景王殿下亲启”的信。

    凌浩拆了信,展开信笺,只有区区数语:

    ——金枝易得,良缘难求,愿君安好,与之白头。

    他的眉峰霎时紧蹙,久不曾见的清秀字迹,千里传锦书,却写着这行灼心的话语。

    凌浩拿着信的手垂下,流云不经意看见了信上的字,惊道:“是……小姐的信?”

    凌浩缓缓走回棋桌旁落座,郁色覆上眉目:“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小姐大概是误会了。”

    凌浩再看向手里的信,看得久了,眉宇反而渐渐舒展,这看似淡漠的一句话,却透着怨怼之意,落笔重而疾,可见她心里有火,她在生气……

    “参见王爷。”

    凌浩看了一眼来人,收好了信,默不作声。

    戚素月行礼后走入阁中,小声问道:“臣妾方才听流云大人提起萧姑娘,萧姑娘还是不愿回来吗?”

    凌浩置若罔闻,安然落子。

    戚素月轻叹:“萧姑娘真不知好歹,怎能如此辜负王爷。”

    “你以为本王真的不知道她为何会离开?”

    他话音冷,瞥视着戚素月的那道目光更若冷冰棱。

    戚素月心下一颤。

    “煽风点火,里应外合,本王不追究,是念在戚建对燕国还算忠心,望你好自为之。”

    戚素月慌忙跪下:“王爷,臣妾这样做,也是因为萧姑娘她想回祁国……”

    “你最好让你爹保她在祁国平安,否则,新罪旧过,一并清算。”凌浩语气平和地说着,起身,走出了轩阁。

    戚素月跌坐在地上,又顿时看向身边的宫女小容,目光如炬:“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主子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讲出去啊。”

    “她都做了祁国的女官了,他还是忘不了她,我究竟哪点不如她。”

    “有传言说王爷急着攻打卫国,也是为了她,因为卫国离隋安近……”

    “胡说!明明是卫国挑衅在先。”戚素月愣愣地笑了,她终究是在自欺欺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零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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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越想越觉得燕周联姻并非结盟这么简单,他会在这个时候答应,一定有他的考虑。  ]

    她忽然想起凌浩说过,他会适时借周国胆量,助长周国的气焰,好让周君有足够的勇气对祁国开战。

    难道就是现在?

    萧君绾以为若真是如此,那这对她的棋子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萧君绾一早赶往了朝霞宫,在外殿中等候着慧妃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慧妃才在宫女们的簇拥下从寝殿走了出来,步伐慵懒,面容还带着倦意,落座主位。

    “慧妃娘娘。”

    “平身吧,这么早来,所为何事?”

    萧君绾起身,扫了一眼殿中侍候的人。

    慧妃会意,淡淡道:“都退下。”

    等慧妃遣走了宫女,萧君绾方才说道:“娘娘,周国已经蠢蠢欲动,不久将进攻祁国,这对丰王殿下来说,是个大好的机会。”

    “周国要打咱们祁国,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如此荒谬。”慧妃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奴婢无从听说,只奴婢的推测,不过**不十,奴婢敢断定,不出一月,周国定会举兵进攻祁国南疆。”

    慧妃笑意不减:“你是要本宫和昭儿拿着你的猜测之言去给陛下说吗?”

    “娘娘……”

    慧妃打断了萧君绾的话:“要是到时候周国没有兵,本宫和昭儿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娘娘,此事千真万确,燕国和周国联姻,本就是为了助周国攻打祁国。”

    “你怎么知道?”

    “奴婢……”面对慧妃的追问,萧君绾无从解释,这其中的原因说不得。

    “你一个小小的尚侍女官,能知道燕国和周国的打算?”

    “宁可信其有不可,娘娘又岂能断定周国不会举兵。”

    “本宫不想听你在此胡言乱语,别以为你自持有几分聪明,就想左右本宫,本宫不会听一个宫女的摆布,退下吧。”

    “娘娘,若娘娘不能劝陛下先制人,会错失良机的。”

    慧妃已毫无耐性,厉声道:“退下!”

    出了朝霞宫,萧君绾心下喟然,她本想将这功劳赠与覃昭,无奈慧妃不信,慧妃如此抗拒情有可原,因这在慧妃眼里这是无凭无据之言,可她的凭据又怎能说出。

    萧君绾埋头走着,边走边沉思她该如何将这消息传到泰宏帝耳朵里。

    “是你。”

    萧君绾闻声抬头,面前的人,是覃赫,而覃赫身边还跟着睿王覃铭。

    “参见太子殿下,睿王殿下。”

    “免礼。”

    “你觉得,她和尽欢像吗?”覃赫问覃铭道。

    覃铭扫了一眼萧君绾,没有半分多看几眼的兴致,即道:“大哥不是说过,曲小姐世间无双。”

    覃赫沉了口气,移步离开了。

    萧君绾回头望了一眼,亲手毁掉却又装作念念不忘,虚情假意,莫过于此。

    “等等。”

    萧君绾驻足,回过头一看,叫住她的是覃铭。

    “你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

    萧君绾低头望了一眼,这镯子是她十六岁生辰时,覃铭的母亲贤妃所赠,后来她结识了初入宫的仪妃,仪妃夸赞过这镯子,她与仪妃投缘,便转送给了仪妃,仪妃虽然喜欢,但为防贤妃多心,也不常戴,那日又送回给了她。

    这镯子消失了那么久,没想到覃铭还记得。

    覃铭生性多疑,又是淑贵妃和覃赫一党,她不能将仪妃牵扯入其中。

    “回殿下,此乃当年表姐所赠。”

    覃铭似是信了,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萧君绾走了几步,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玉镯,安排凌天旭出宫的事,也许可以求仪妃帮忙,只是如今这样找过去,太过显眼,与仪妃见面,要格外谨慎。

    回到毓宁宫,萧君绾放不下的还有周国的事,周祁之战,祁国若先制人,比坐以待毙的胜算要大得多,至少不会像上次一样被动,此番覃昭若能出战,也许还能立个大功。

    她要利用慧妃,先得取得慧妃的信任,最好的方法就是帮助覃昭出风头.

    见萧君绾魂不守舍地走回来,凌天旭走去问道:“你还在想周国的事?”

    萧君绾回过神,点了点头。

    “周国开不开战,对你很重要?”

    萧君绾看着凌天旭,眸中浅含忧虑,言道:“我的办法是借刀杀人,如今刀不为我所用,我怎么报仇。”

    “我来隋安之前回过函都,碰见过他的心腹大臣和周国的使臣走在一起,你想得没错,他和周国的确有共谋,别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见了周国的打算,是这个数。”凌天旭用手比了比。

    萧君绾看了一眼他比划的数字,皱眉:“八万兵力,你不早说。”

    “我说了又如何,你想阻止,有证据吗?祁君会信你一面之词?”

    萧君绾甩了他一记眼刀:“我会傻到直接告诉祁君吗?”

    “我知道的就这些,看你的了。”

    “小姐,太子妃来了。”小怜从外面匆匆回来,面带惶然,又回头看了看。

    萧君绾心下一紧,来者不善,慌忙对凌天旭说道:“你快躲起来,无论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苏胜雪见过你,要是被她现你就遭了。”

    凌天旭听从萧君绾的吩咐,回到房里暂避。

    “小怜,等下你找个机会悄悄离开,去找六公主来。”萧君绾语飞快地说着,走到门前,等待这苏胜雪出现。

    “看来这毓宁宫太清闲,有些人待不住啊。”

    人未到,声先至,这冷声讥诮的一句,让小怜都战战兢兢起来。

    萧君绾镇定自若,她若连苏胜雪都奈何不了,谈何报仇。

    “参见太子妃娘娘。”

    苏胜雪没有搭理萧君绾,而是从她身旁走过,进到院子里,漫不经心地四下看了看。

    萧君绾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苏胜雪转过身,扫了一眼萧君绾和小怜,言:“怎么,就你们两个?”

    “其他宫女随四皇子出去了。”

    “那个老内监呢?”

    “赵公公年迈多病,一直在房中休养,不便接驾。”

    “这么说,你在这儿当真是寂寞了?”

    萧君绾不知道苏胜雪此话是何意,也不欲与她说什么,沉默不语。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勾引殿下!”苏胜雪顿时怒斥。

    萧君绾只觉莫名其妙,抬头问道:“娘娘此话何解?”

    苏胜雪的目光落到了萧君绾的手腕上,冷笑道:“连睿王都夸你这镯子好看,入宫不过数月,你这勾引主子的本事,从哪儿学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一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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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镯子是尽欢姐姐的,睿王殿下瞧着眼熟罢了。(〔 ”

    苏胜雪闻言,娥眉瞬时皱成了一团,目光如刀:“曲尽欢的镯子,拿过来。”

    “这是奴婢的东西,娘娘是要强取吗?”

    “本宫乃是太子妃,你不过是宫里的奴婢,你的什么是本宫拿不得的!”

    苏胜雪一把拉过萧君绾的手,欲卸下她手上的翡翠镯子。

    “娘娘三思,娘娘从奴婢这儿抢走一个镯子是小,有损娘娘颜面是大。”萧君绾说着,目光窃扫了扫一边,见小怜已经偷溜出去了。

    “你以为本宫会怕了你?”

    “娘娘岂会怕奴婢,只是宫里三人成虎的道理娘娘不会不懂,想必不用奴婢多说。”

    苏胜雪松了手,怒然道:“你敢威胁本宫!”

    “奴婢不敢,奴婢是在提醒娘娘,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考虑周全,为了一个镯子而损了娘娘的风范,不值得。”

    萧君绾无意间看见了苏胜雪身后跟着的宫女,认出了其中的一个,萧君绾的目光顿含怒色,那是如意,骗她喝下毒酒的贴身丫鬟!

    从前没见苏胜雪带着如意随行,萧君绾还以为这婢子早已没了好下场,没想到苏胜雪还真念她的功劳,留她活到了现在,可活着又如何,她背叛了从前的主子,又怎会得新主子重用。

    “萧君绾,你敢说从你进宫的第一天起,就没盼着要进东宫?”

    “奴婢这样说,娘娘信吗?”萧君绾直视着苏胜雪的眼睛。

    “你放肆!”

    “娘娘既然不会信,又何必相问,奴婢现在身在毓宁宫,这里离东宫远着呢。”

    苏胜雪冷笑了几声:“正因为隔得远,你才频频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怎么,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想飞上枝头?”

    “奴婢不知娘娘所言的频频是何意,娘娘有空在此质问奴婢,到不如回去好生管教娘娘身边嚼舌根的奴才,谨防他们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来气自己的主子。”

    “你以为单凭你几句话,本宫就会放过你吗?本宫来了,就不会白走一趟。”苏胜雪侧眼吩咐道,“来人,给本宫掌嘴!”

    “奴婢是毓宁宫的人,娘娘如此责罚,怕是不合适吧。”

    “四弟神志不清,不会管教奴才,本宫就勉为其难,帮四弟管管。”

    苏胜雪的贴身宫女春雨拿着竹笞走上前来。

    萧君绾看了一眼那婢子手里的东西,连竹笞都带上了,可见苏胜雪这是有备而来。

    那宫女走到萧君绾面前,一抬手就被萧君绾抓住。

    “我是陛下亲封的女官,就算要责罚,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以下犯上。”

    苏胜雪倒也不恼,扬唇:“这有何难,来人,给本宫抓住她,本宫亲自动手。”

    几个宫女听命,过来缚住了萧君绾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苏胜雪拿过春雨手里的竹笞,慢慢走到萧君绾面前,用竹笞在萧君绾脸上划弄了几下,唇角含笑:“本宫不知轻重,要是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弄得血肉模糊,你可怎么勾引殿下啊。”

    萧君绾撇过头之际,苏胜雪高抬了手瞬时扇下,忽然一个身影翻身跃下,在她手肘处重重劈了一掌,苏胜雪手一折,那离萧君绾脸仅剩一寸的竹笞掉在了地上。

    “绾绾,你没事吧。”

    押着萧君绾的宫女忙松了手,退回到苏胜雪身后。

    萧君绾惊然看着覃佑,他竟有如此好的身手。

    连跟在覃佑身后走进来的紫英都看愣了,吃惊:“殿下还会武功?”

    覃佑呆呆地看着萧君绾,又竖指“嘘”了一声:“千万别告诉赵公公,他不许我告诉别人的。”

    苏胜雪捂着手肘,疼痛难耐。

    “娘娘。”春雨急道,“四皇子竟敢打伤太子妃娘娘。”

    “我没有,是她先欺负绾绾的。”

    忽然院旁的屋内传来东西倒下的动静,顿时引起了苏胜雪的注意:“什么人在里面!”

    萧君绾顿时心惊胆战,忙道:“没有人,是猫。”

    “去看看。”苏胜雪吩咐道。

    “是。”春雨往那屋子走去。

    萧君绾伸手拦住了春雨:“站住,那是我的居室,能有什么。”

    “你越是遮掩,本宫越不信,谁知道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是……人”

    萧君绾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凌天旭的身份一旦暴露,泰宏帝虽不敢拿凌天旭怎么样,可她私藏凌天旭在宫里,这层干系是撇不清的,祁宫她恐怕就待不下去了,而且泰宏帝若真的拿凌天旭要挟燕国,凌浩断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于燕国来说大为不利。

    “那里面是殿下养的猫。”萧君绾看了看覃佑,示意他点点头。

    覃佑点了点头:“恩,是我养的小畜生,你们不能看。”

    “既然是畜生,有什么不能看的。”苏胜雪还是不肯罢休。

    “谁啊,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听见声音,萧君绾总算松了口气,这样的场合,能阻止苏胜雪的,也只有女魔头了。

    “六妹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我和萧君绾走得近吗?你不去守着太子哥哥,跑这儿来闹什么事,这宫里又不止萧君绾一个宫女,保不准太子哥哥这会儿又看上谁了。”

    苏胜雪扫了一眼萧君绾:“六妹向着这个奴婢,不就是想把她推到殿下身边吗?”

    “是又怎么样,本公主今日可推她,明日还可以推她、她、她。”覃佳柔转身,挨个指了指后面的宫女。

    “你是非要和我作对?”

    “本公主要作对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好稀奇的,赶紧带着你的人走,不然别怪我告诉父皇,你欺负本公主,我数一二三。”覃佳柔说着,掰起了手指头,“一……”

    “你……”苏胜雪早已气急,却又奈何不了覃佳柔,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萧君绾,哼了声,带着随从离开了。

    萧君绾轻轻一欠:“多谢公主解围。”

    “本公主才不会特地来帮你解围,本公主是看在小林子的份上,他人呢?”覃佳柔踮起脚看了看萧君绾身后。

    不待萧君绾说话,覃佳柔也猜到他藏那儿了,径直找了过去。

    萧君绾转眼看向覃佑,蹙眉轻责道:“殿下怎么能骂人呢?”

    “我没骂人,是赵公公老是指着宫里的猫说‘你们这群小畜生’。”覃佑说着低下了头。

    红菱和紫英忍不住窃笑,也不知这殿下是真傻还是假傻。

    “小林子,让你受委屈了。”覃佳柔拉开了房门。

    萧君绾回头,只见凌天旭撇开覃佳柔,怒冲冲地走了过来,指着覃佑:“你刚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二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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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佑躲到萧君绾身后,怯怯地喊:“绾绾。 ”

    “殿下是无心之言,何况是你自己闹出了动静。”

    “我还不是担心你,她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萧君绾摇了摇头。

    “小林子,是本公主救了你。”覃佳柔急得跺了跺脚。

    凌天旭敷衍拱手:“在下谢公主相救。”

    “这还差不多。”

    今日虽是虚惊一场,但萧君绾仍然心有余悸,凌天旭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看来我要赶紧告诉母妃,不然老让你这么担惊受怕,我于心不安哪。”覃佳柔说着,又挽住了凌天旭。

    凌天旭怎么都挣不脱手,忙说道:“那公主快些回去说吧。”

    “你也着急了?”

    “恩。”凌天旭随口应了声。

    “那我这就去。”

    打了覃佳柔,萧君绾看着凌天旭,故意叹道:“我倒是觉得六公主这死缠烂打的本事和一个人挺像。”

    “谁?”

    “丽娘娘。”萧君绾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又问覃佑,“殿下的功夫是赵公公教的?”

    “是。”

    难怪冯皇后重病之时求泰宏帝一定要让赵公公留在覃佑身边,深宫凶险,找个可靠的人继续保护他,这是一个母亲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祥云宫中,仪妃正拿着书卷在烛台旁静静阅览。

    “娘娘,萧尚侍来了。”

    听闻宫女传话,仪妃放下手里的书,应道:“快请。”

    宫女引着萧君绾走入仪妃的寝宫,祥云宫还是当年的样子。

    “参见娘娘。”

    “这么晚了,萧尚侍怎么来了?”仪妃莞尔道。

    萧君绾抬头,仪妃已卸了珠翠,黛披散着,桌旁的书已读了一半,仪妃颇好读书,手不释卷,这一点也没变。

    “本不该深夜叨扰,是奴婢有一要事想求娘娘相助。”

    “何事?但说无妨。”仪妃随后吩咐寝殿内侍候的宫女退下,“坐下说。”

    萧君绾颔,走到桌旁坐下,缓缓言道:“前些日子奴婢的一个朋友被六公主阴差阳错带进了宫,奴婢想求娘娘送奴婢的朋友出宫。”

    “你的朋友,怎么会被六公主带回宫?”

    “奴婢的朋友在隋安打听奴婢的消息,被六公主遇上了,公主把他带回了宫,娘娘也知道,宫外的人藏身于宫中朝不保夕,所以奴婢不敢让他久留于此。”

    仪妃笑了笑说:“这不是什么难事,过些日子是本宫父亲的六十大寿,本宫已求得陛下恩准,回府给父亲祝寿,到时让你的朋友跟在随行的奴才里,出了宫就安全了。”

    萧君绾欣然:“多谢娘娘。”

    萧君绾忽然想起仪妃的父亲乃是兵部尚书,若让仪妃告诉泰宏帝周国的谋划,是否更为妥当,可仪妃会信吗?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了。

    “娘娘,还有一事……”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奴婢的朋友从周国而来,他告诉奴婢周国屯兵数万,准备攻打祁国,此事陛下应该还不知道。”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你想让本宫告诉陛下?”

    萧君绾看着仪妃,目光认真:“宁可信其有不可。”

    “这话说得也是,当年燕国不就毫无声息地打了咱们吗,此事本宫会找时机知会陛下的。”

    萧君绾难以置信,她苦苦劝说慧妃,慧妃却怎么都不信,可仪妃竟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她。

    “多谢娘娘信任。”

    “这两件都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在宫里当女官,还能惦记着祁国的安危,实在难得,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但凡心系祁国之人,在得知这些消息后都不会坐视不理,本宫与你一样,盼着祁国长安。”

    萧君绾微微莞尔,后宫之中,难得有仪妃这等是非分明之人。

    “自从曲将军去后,咱们祁国征战,十战九输,燕国和周国怎能不虎视眈眈,燕国攻下卫国后,这战火恐怕就要燃到咱们祁国东境了,若再加上一个南边的周国,咱们祁国结果会如何?”

    “犹如被蚕食。”萧君绾轻言回话。

    “燕国这些年空前强盛,让诸国心畏,尤其是当年那一仗之后,咱们祁国也不更不如燕国了,一国独大势必会让天下动荡,若曲将军还在,想必早就看清这一点,曲将军不会容朝堂上的大臣用眼前的盛世来迷惑陛下,陛下也就不会安于现状了。”

    “娘娘身在后宫,心怀祁国,奴婢自愧不如。”

    “可惜本宫身为嫔妃,干政之言不当讲,偶尔提个一两句,陛下还能听进去,要是说得多了,陛下也会厌恶,其实本宫倒羡慕燕国的百姓,有一位英明的君主,燕君的明智,诸国难及。”

    这样大不敬的话,若面对的并非绝对信任之人,仪妃是断不会随口说出的,只因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恐会大祸临头。

    仪妃能当着萧君绾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让萧君绾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戒备,把仪妃当做朋友。

    夜风凛冽,冷得有些刺骨,天上的月不似中秋时圆。

    转眼近冬了,如今已不是独在异乡,却甚在异乡,祁国已不是当初那个祁国了,如今她对这片国土渐渐漠然,有朝一日报了仇,该去向何处?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天下归一,又该何处安身……

    “回来了。”

    萧君绾正想回房,却被凌天旭叫住。

    “正好,有一事要告诉你。”萧君绾转身去往凌天旭的屋子里。

    “你,都安排好了?”

    没想到他已经猜到了,萧君绾沉眼言道:“仪妃过几日要回家省亲,到时她会带你一同出宫。”

    凌天旭点了点头,虽是轻松答应了,但他脸上的郁色却显而易见。

    萧君绾唇边浮出一丝微笑:“以后还会再见的。”

    “我听她们说了你姑母的事,换做是我,也会选择留下来报仇,我不勉强你,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一定记得传出消息,他再无情,好歹师徒一场,我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

    “知道了,你呢,要回函都吗?”

    “不能留在这里帮你,当然要替你做点别的事,那个叫曲尽愉的女孩儿,交给我去找。”

    这些日子以来,萧君绾无时不惦记着此事,但宫里查不到丝毫的线索,那些宫女内监一见是她身边的人在打听,都对此闭口不言,让她无从下手,只能等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三章 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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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萧君绾揖手。

    “你我之间,还需行此大礼?之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一切好不容易回到从前那样平平淡淡,没想到再相逢,又是如此短暂。”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别在外面待太久,燕国还需要你。”

    “有人愿意替我分忧,我何必如从前一样,一心想要把那些重担压自己身上呢,如今这样不是挺好,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敢来祁国来隋安找你,他敢吗?燕国,还有那些琐碎的朝政,可是一天都离不开皇叔。”

    “别再说了。”

    凌天旭又言道:“那支玉簪你若不想丢就收好,祁宫里多的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玉簪的工艺出自吕国,绝非一般人能拥有,他们顺藤摸瓜,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你与燕国有关联。”

    “我明白,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凌天旭沉默了一阵,话到嘴边,几次都没能说出,最后鼓足了勇气,徐徐开口:“我负了你一次,绝不会再负你第二次……”

    萧君绾即道:“有完没完,我现在没心思说这些,等把你平安送出宫了,我心里的石头才能落地。”

    凌天旭笑了笑:“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思了,不妨想想,等我找到了曲尽愉,你该如何报答我。”

    “你我之间,还需要报答吗?”萧君绾挤出一丝微笑,又收了笑容,冷瞥了他一眼,“等你找到再说。”

    萧君绾回到房中,小怜她们已经歇下,屋内漆黑一片,萧君绾也不欲点灯,摸索着拿过床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凌天旭给的燕帝令牌,萧君绾取出了令牌,随身收好。

    她既然已经回到祁国,而他的身边也有了新人,她又怎么会去叨扰他,从她进宫门的一刻起,或生或死,兴衰荣辱,都该由她自己承担,与他人无关。

    仪妃出宫的日子转眼就至,前一日已派人来传了话,让萧君绾准备着,还有周国的事仪妃已经告诉了泰宏帝,泰宏帝虽没有当即相信,但派人去南疆看了看,过几日就该有回音了。

    “我走了,覃佳柔为难你怎么办?”

    “小林子你放心吧,有我和英姐在,保准小姐没事。”红菱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做宫女的自身都难保,我怎么能放心。”

    红菱撇嘴,戳了一下凌天旭的肩:“你这是瞧不起我们。”

    萧君绾忍俊不禁,沉默着走到凌天旭身边,替他整理着衣裳,借机将一个荷包系在他腰侧靠后的地方,暂且不易被他发觉。

    “需要我代你向谁问安吗?”凌天旭故意问萧君绾道。

    “什么意思?”

    “比如……我叔叔。”凌天旭故意说得极慢,唇角微扬。

    萧君绾斜睨了他一眼:“上次那一跤没把你摔聪明,不过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倒是见长。”

    凌天旭笑着拱手:“姑娘过赞。”

    “行了,一会儿祥云宫的人就该过来了,出了宫门赶紧换衣服走人,我猜想小六在外面都快急疯了。”

    “什么时候你能为我急疯了,我就满足了。”

    这些从他嘴里冒出的不着边际的话,她听着早已习以为常了,萧君绾懒得搭理他,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淡淡道:“好好保重。”

    覃佑搬了把椅子坐在殿门前,气鼓鼓地看着院子里的人围着凌天旭团团转。

    “小林子你要是有空回水云县的话,帮我们看看青姐吧,她在群芳阁。”

    “群芳阁……好熟悉的名字。”凌天旭不怀好意地看向萧君绾。

    萧君绾懒得搭理他,转身朝覃佑走去,淡淡道:“天凉,我去给殿下添件衣服。”

    “今日这里倒是热闹。”

    萧君绾闻声,心下顿时一惊,这是苏胜雪的声音。

    凌天旭也顿觉不妙,正准备回避,却听闻背后冷冷一声。

    “站住!”

    苏胜雪已走至毓宁门前,喊住了凌天旭。

    “如此慌张,是怕见到本宫?”

    萧君绾走回到苏胜雪面前,行礼后说道:“娘娘驾临,做奴才的理应回避。”

    “是吗?那这里这么多奴才,为何就他一人急着躲起来。“苏胜雪勾了勾嘴角。

    “他不是毓宁宫里的奴才。”

    “不是这宫里的人,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本宫上次就发觉你这毓宁宫有些猫腻,如何,今日叫本宫撞了个正着。”

    萧君绾神色泰然自若,可心却跳得飞快,眼看着凌天旭就要出宫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功亏一篑。

    “还有,六公主昨日已随淑贵妃去城郊的明园探望太妃了,所以本宫才特地挑在了今日过来,没人能救得了你。”

    覃佑走了过来,看着苏胜雪说道:“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又来干什么?”

    “四弟怎么如此没规没矩,不知道称一声长嫂吗?”

    苏胜雪轻蔑地说着,伸手撇开了覃佑,径直朝凌天旭走了过去,“你到底是何人?”

    萧君绾快步走到苏胜雪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娘娘兴师动众就为了看一个内监?”

    “你越是拦着,本宫越是好奇,让开!”苏胜雪冷言,绕过了萧君绾,走到了凌天旭身后,“还不肯转过身来?”

    “发生了何事?”

    一身盛装的仪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了毓宁宫门前。

    萧君绾忙道:“小林子,你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仪妃娘娘都亲自找来了,还不快跟随主子走,娘娘今日省亲,不能误了时辰。”

    仪妃会意,接话道:“小林子,本宫不过让你过来给萧尚侍带个话,怎么去了这么久,叫本宫好等。”

    “奴才这就来。”凌天旭转过身,埋低了头往门口走去。

    “站住!”苏胜雪喊道。

    仪妃问道:“太子妃有何事?本宫还要赶着出宫。”

    苏胜雪狐疑:“仪妃娘娘什么时候也有话要带给萧君绾了?”

    “本宫昨日碰见了萧尚侍,她问本宫一个有趣的问题,本宫想了一晚才想出了答案,这就叫人过来知会她一声,有何不妥?”

    “什么问题?”

    “太子妃不会连本宫的事都要过问吧,难道淑姐姐不在,这宫里就轮到太子妃做主了?”

    “胜雪不是这个意思。”

    “时候不早了,本宫还要回府给父亲祝寿,太子妃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等本宫回来,再来祥云宫问也不迟。”

    见仪妃欲转身走人,苏胜雪随即说道:“那容胜雪看看仪娘娘宫里的这个小林子可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四章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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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宫里内监众多,太子妃为何单单对本宫身边的人有兴趣。”

    “只看一眼又无妨。”苏胜雪缓步走近。

    就在此时,房内传出一阵动静,惊住了苏胜雪,她立即转身看去,俄而命道:“快给本宫搜。”说完也朝那屋子走去。

    “还不快走。”仪妃小声道。

    凌天旭得以趁乱脱身,看着仪妃带着他出了毓宁宫,萧君绾的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萧君绾转过身,只见苏胜雪的人已打开了两间屋子的门,宫女内监一拥而入搜查起来。

    “娘娘,这里有个宫女。”

    苏胜雪站在门前,转眼扫了扫萧君绾,狐疑道:“什么宫女鬼鬼祟祟?”

    内监将红菱押了出来,红菱忙着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你在这里面做什么?”

    “大人命奴婢收拾屋子呢,惊扰到了娘娘,奴婢该死。”

    方才萧君绾只朝紫英使了个眼色,紫英聪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让红菱悄悄回房里,准备声东击西。

    萧君绾走到苏胜雪身边言道:“这是奴婢身边的宫女,想必娘娘见过。”

    “里面还有别人吗?”

    “回娘娘,没别人了。”

    萧君绾莞尔:“娘娘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又摆开了阵势,不如彻彻底底搜一遍。”

    “你以为本宫不敢?”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为了让娘娘安心。”萧君绾淡然一笑。

    苏胜雪果然要挣这口气,当即命道:“来人,给本宫搜。”

    内监和宫女又蹿入两个屋子进进出出翻寻,他们越是翻得仔细,萧君绾越是安心,如今她要做的,是拖住苏胜雪,以免苏胜雪想起跟随仪妃走了的凌天旭。

    “娘娘,奴才在床边找到了这个木盒子。”

    “藏在床边的木盒子,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胜雪扬唇一笑,接过了内监手里的盒子,满心期盼地打开,又顿时失望,皱紧了眉头。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萧君绾淡然地看着,她已将那块令牌缝入了荷包之中,挂在凌天旭身侧了,等他离开皇宫更衣之时就会发觉。

    “你们可要搜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娘娘所言的猫腻。”萧君绾吩咐道。

    正如萧君绾所料,苏胜雪不会轻易死心,她的人甚至将整个毓宁宫搜了个遍,别说猫腻,连能栽赃嫁祸的东西都没有,就连萧君绾房里放着的首饰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然苏胜雪还能用首饰做做文章,给她安个偷盗之名。

    萧君绾知晓搜宫在后宫的纷争中乃是常事,而往往搜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结果多了去了,所以她断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让这些人轻易搜到,毕竟若连她的居所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那才是真的凶险。

    折腾一番也无果,苏胜雪忿忿离去,毓宁宫恢复了平静。

    宫门城楼上,萧君绾和紫英还有红菱站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眺望着宫外,仪妃的行驾已经走远,看不见踪迹。

    凌天旭平安了,萧君绾心下这才有一丝畅然。

    “其实咱们宫里有了小林子之后,热闹了不少,他这一走,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有些不习惯。”红菱撇了撇嘴。

    “小林子在宫里,小姐每日都胆战心惊,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他走了小姐就放心了。”

    萧君绾惑然看向紫英:“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安稳?”

    红菱支支吾吾:“其实小姐你每晚惊醒我们都知道,还有……做噩梦老喊一个人的名字。”

    萧君绾淡淡一笑:“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们了,今晚不会了。”

    “小林子公公出了宫,一定摇身一变成了个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公子,其实小姐不用这么担心的,就算太子妃看见,她也认不出小林子是假的,一开始我和英姐都没认出。”

    “太子妃见过他,想必印象匪浅。”萧君绾望着宫外,淡淡道。

    “啊,小林子到底什么来历啊,连太子妃都见过他。”

    紫英随后也说道:“他说是他小姐的同乡,那也是我和红菱的同乡,但我记得水云县没有姓林的大户人家啊,想必是他为了应付六公主而编的说辞吧。”

    “还是紫英聪明,他也没什么大来头,燕君而已。”萧君绾笑说着,转身离去。

    “燕君是什么?”红菱一头雾水。

    “小姐常说祁君,是指陛下,那燕君就应该是……燕国的国君。”紫英边想边说着,面露惊色。

    “小林子是燕国的国君!”红菱顿时惊呆,捂住了嘴。

    萧君绾回到毓宁宫,只觉轻松了不少,四处看了看,走之前这宫里还被苏胜雪搜得乱糟糟的,没想到小怜这么快就收拾妥当了。

    红菱追回来问道:“小姐,小林子真的是燕国国君吗?”

    萧君绾忍俊不禁:“之前在水云县的时候,你不是羡慕燕国百姓有个明君吗,他看着不像?”

    “就是因为不像才不敢信,哪有明君这么清闲的,还有空到祁国来。”

    “那是因为真正掌管燕国的是他的叔叔,燕景王。”萧君绾的神色黯然了不少,说完就独自回屋去了。

    “燕景王又是谁?”

    “好像是小姐的师傅。”

    红菱抱怨道:“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讨好小林子陛下的,这样等咱们出宫了,说不定就能搬去燕国了。”

    紫英抄着手,白了她一眼:“咱们也没得罪他呀。”

    “可我又是拍他又是戳他的,这是不是对陛下大不敬啊。”红菱苦着脸。

    “得了,等你能出宫再说吧,小姐告诉咱们实情是信任咱们,知道就好了,别说出去。”

    “好羡慕小姐啊,有个王爷师傅,还能和国君那么要好,既然这样,小姐为什么还要回祁国来,甚至还进宫当了女官,要是留在燕国肯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小姐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小姐肯进宫一定是放不下萧妃娘娘这个姑母,如今娘娘没了,小姐留下来大概是想给娘娘讨回个公道吧。”

    几日后仪妃回宫,也带回了南疆的消息,周国却已在边界悄悄屯了重兵,若不是派去的探子深入周国查探,仅凭祁国日常的巡视,很难发现周国这异样的举动。

    消息传遍了朝野,要不是泰宏帝命南疆守军查探,谁都想不到周国在暗度陈仓,于是朝堂之上皆是一片“陛下英明”的赞誉之声。

    萧君绾原以为此事之后,第一个来找她的应该是朝霞宫的人,没想到却是泰宏帝身边的总管内监何公公。

    “陛下传萧尚侍去万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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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五章 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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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为什么让小姐去万盛宫?”红菱小声问道。

    “我去去就回,照看好殿下。”萧君绾说完,便随何公公去往万盛宫。

    泰宏帝召见,想必是仪妃对泰宏帝吐露了实情,仪妃出于好心,不想独占这功劳,但如今萧君绾却不知又该如何去向泰宏帝解释,边走边思索。

    萧君绾站在万盛宫门前等着通传,心下却七上八下,等那殿门徐徐打开,见里面除了泰宏帝和仪妃就没别人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敷衍泰宏帝不是什么难事,就怕泰宏帝还找来了别的大臣。

    萧君绾走入殿中,叩拜:“奴婢参见陛下、仪妃娘娘。”

    “平身。”

    “谢陛下。”

    “听仪妃说,周国暗中屯兵准备攻打我祁国的事,是你发现的?”

    “回陛下,是。”

    “那是你又是怎么知道周国的举动的?”

    萧君绾缓缓说道:“奴婢偶闻燕周联姻之事,才有此联想。”

    “哦?燕国和周国联姻和周国发兵有什么关联?”

    “回陛下,奴婢的家乡在祁燕交界的水云县,那里来往祁燕两国的游商多,所以燕国的事,奴婢时有耳闻,其实去年周国就曾向燕国请求过联姻,但燕国回绝了。”

    “继续说下去。”

    “燕国既然回绝过,理应不会再答应,可如今却答应了,一定是两国之间有所谋划,奴婢读过史书,知道若两国联盟,多半是要联手进攻他国,如今燕国正在攻打卫国,无暇再对祁国开战,如此一来,蠢蠢欲动的就应该是周国了。”

    “那你又怎能断定周国打的是我祁国的主意?”

    “周国北接祁国南疆,东临燕西和吕国,吕国弱小,若周国要攻打的是吕国,无需大费周章,所以断不会三翻四次地求燕国与之联盟,由此可见,周国是吃了豹子胆,想咬祁国了,却又没底气,只好求燕国撑腰。”

    “陛下,萧尚侍如此睿智,臣妾佩服,她仅从燕周联姻之说就能推断出周国要对我祁国发兵,这一点,恐怕连朝中的大臣都难以想到。”

    泰宏帝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道:“一个女子,知晓天下局势又能琢磨到这么多,不容易。”

    “奴婢学识尚浅,陛下和娘娘谬赞了。”

    仪妃笑说:“陛下,这次的功劳全在萧尚侍一人,臣妾只是传个话而已。”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此处,不如说说祁国该怎么应对。”

    萧君绾俯首轻言:“奴婢不敢左右圣意,也不敢邀功,一切都归功于陛下的明断,若不是陛下英明,奴婢想得再多都无用。”

    “陛下既然已经开了金口,萧尚侍但说无妨。”

    “朕想听听你的主意。”

    萧君绾这才说道:“周国求得燕国联盟,只能说明周国的胆量不足,所以想要燕国撑腰而已,但燕国如今正一心攻打卫国,奴婢猜测燕国虽然答应了联姻,但周国和祁国要是真打起来了,燕国未必会帮忙。”

    “你的意思是,这一仗,祁国能胜?”

    “回陛下,奴婢不能预料胜负,但奴婢以为此战胜算不小,陛下既然已经洞悉了周国的举动,而且周国的底气本就不足,如今只要陛下先发制人,出乎周国的意料,周国想必会自乱阵脚。”

    “小小的宫女竟能有如此见识,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是陛下英明,让祁国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火纷扰,奴婢在家时才能潜心读书,奴婢身为一介女流,不能入仕为陛下效力,如今能为陛下分忧,也是奴婢之幸。”

    萧君绾知道,泰宏帝最喜欢听的莫过于这些浮夸之言,果不其然,泰宏帝闻言,龙颜大悦,笑声连连,只有让泰宏帝高兴了,才不会有人追究她妄议国事之过。

    “陛下,臣妾可要替萧尚侍讨赏了。”

    “赏,赏。”泰宏帝笑说着,“依爱妃看,赏她什么好?”

    “萧尚侍背井离乡来宫里做了女官,金银珠翠自是用不着,她才识过人,非别的女官所能及,而如今她只是一个尚侍,似乎有些屈才了。”

    尚侍之上乃是内府六局的尚宫,若泰宏帝晋了萧君绾的品阶,就意味着她要搬出毓宁宫,去内府掌领六局中的一个,如今宫里没有比毓宁宫更清静的地方了,何况她照顾覃佑久了,早就把他当做了弟弟一样对待,离开了也放心不下。

    萧君绾叩拜道:“陛下,奴婢不敢邀功,奴婢愿意留在毓宁宫,继续服侍四皇子。”

    仪妃明白萧君绾的心思,覃佑也是可怜,于是说道:“是啊,臣妾还差点忘了,萧尚侍要是去了别的地方,四皇子恐怕会不习惯。”

    “那就只赐宝钿吧。”泰宏帝言道。

    内监随后呈上了那嵌有宝石的花钿,又摘下了萧君绾发髻上的银花钿,替她簪戴上了这枚宝钿。

    “奴婢谢吾皇圣恩。”

    萧君绾从万盛宫出来,一路备受来往宫人的瞩目。

    她只是换了发饰而已,一个时辰之内,风云似就不一样了。

    萧君绾从前簪戴的是尚侍的银花钿,嵌有宝石的花钿乃是尚宫之物,泰宏帝不晋封她而赐宝钿,昭示着她虽为尚侍,却位同尚宫。

    从身旁走过的宫女内监看了一眼之后便压低了头,靠着宫墙两边行走,将中间的道让给了萧君绾。

    于萧君绾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该来的没来,萧君绾料想如今她还要给一个人台阶下才是。

    萧君绾去到了御花园中的花架子附近,见那人在架子下逗鸟,她只装作偶然走过。

    “萧大人留步。”

    萧君绾回头,果然是慧妃身边丁尚侍,丁尚侍这一声大人也验证了萧君绾心下的猜想,她人还未至,眼线的动作倒是挺快,慧妃已经知晓了刚才在万盛宫里发生的事。

    “丁尚侍客气了,何事?”

    “慧妃娘娘有请。”

    萧君绾轻颔首,转身朝花架走去。

    慧妃见她过来,放下了手里的鸟食盒,笑迎了过来,看了一眼萧君绾头上的新饰物,言:“本宫还没来得及恭喜萧尚侍。”

    “娘娘哪里话,奴婢不敢当。”

    “上次是本宫欠考虑了,辜负了萧尚侍的一番心意,萧尚侍别往心里去。”

    “娘娘言重了,奴婢择良木的心思从未变过,娘娘不信奴婢,说明奴婢的诚意还不够,不怨娘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六章 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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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尚侍如此明事理,本宫甚为欣慰,本宫听说陛下问过你的应对之策?”

    萧君绾点头轻言:“是。”

    “本宫也想知道萧尚侍有什么好主意,能一举击败周国?”

    “奴婢没有告诉陛下该当如何,不过奴婢倒是有些话想对娘娘说。”

    慧妃只道这里说话不便,于是萧君绾随慧妃同去朝霞宫,这一路慧妃与她有说有笑,萧君绾只是点头应付,并没听进心里去。

    退出殿外的宫人关上了殿门,朝霞宫中只有慧妃和萧君绾,安安静静。

    慧妃走到主位上坐下,言:“萧尚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次与周国的战事,娘娘可否说服陛下让丰王殿下出战?”

    “让昭儿去?这……”

    慧妃微微皱眉,思量了一阵子,还是犹豫不决。

    “奴婢知道娘娘在担心什么,此番和周国交战,不同于当年和燕国打的那一仗,当年燕国的军队来势汹汹,让祁国措手不及,而如今是祁国事先察觉,准备充分,而且殿下的统军之才也不可同日而语。”

    慧妃眉间的忧虑更深了:“你能料定昭儿一定能打胜仗?”

    “奴婢之所以对陛下说胜算不小,是因为奴婢想的正是由丰王殿下领兵前去。”

    “可本宫还是担心万一输了,这可就是大过而不是立功了,上一次昭儿和太子打了败仗,陛下龙颜大怒,本宫至今还心有余悸。”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应对此战,只要丰王殿下能听进去奴婢所言。”

    该说的萧君绾都说了,慧妃还是犹豫,最终只轻言了句:“那,容本宫想想吧。”

    萧君绾行礼告退,她能走得如此安心,只因她清楚慧妃是不会放过一丁点利益的,上次和燕国交战如此凶险,慧妃都敢让覃昭去,如今又岂会放弃这能立功的机会。

    萧君绾快要走到毓宁宫的时候,被等候在毓宁宫外的内监拦了下来:“萧尚侍,我家主子有请。”

    萧君绾不解:“你家主子?”

    “萧尚侍去了就知道了。”

    萧君绾瞧着这个内监眼生,不曾见过,他又神神秘秘地在此等候,她心下不免好奇,他口中所说的主子到底是谁?

    内监引着她走到一处宫墙的角落里后便退下了,萧君绾站在角落里,两旁的宫墙挡住了视线,他正想出去看看,忽然一人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萧君绾驻足,抬头一看,那内监的主子原来是睿王覃铭。

    “参见睿王殿下。”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聪明人也容易被聪明误。”

    “殿下此言何意?”

    “你不懂?”

    萧君绾唇角轻扬:“殿下说奴婢聪明实乃谬赞了,奴婢愚笨,不懂殿下话里的意思。”

    “宫里的奴才都想攀高枝,你也不例外,而你却攀了祥云宫的仪妃,是否有负你的聪明。”

    “那殿下以为,奴婢该攀谁才不算亏,是东宫……还是睿王府?”萧君绾看着覃铭,径直问道。

    “本王与太子是情同手足的亲兄弟。”

    萧君绾看着覃铭,又微微勾起唇角:“那想必殿下也该清楚曲萧两家与太子妃的过节,太子妃毁了曲姐姐的容貌,就算轮不到我记仇,我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向着东宫,何况太子妃如今也是百般针对奴婢,难道奴婢还要以德报怨?”

    “毁了曲尽欢容貌的是苏氏?你怎么知道?”覃铭诧异却又狐疑地看着萧君绾。

    “睿王殿下也是聪明人,又与东宫走得近,殿下若是有兴趣,一查便知。”萧君绾淡然一笑,“如今奴婢背井离乡来到宫里,只求过安稳的日子,荣华富贵非我所愿,奴婢和仪妃娘娘走得近,只因与娘娘投缘,何况仪妃娘娘又没有子嗣,殿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君绾说完便一欠告退,留下了仍在沉思的覃铭。

    覃铭阴险狡诈,心怀鬼胎,从前她就看出了覃铭只是假意依附覃赫而已,不什么手足情深。

    覃铭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萧君绾要让覃铭清楚她不会帮覃赫,但也不会帮别人,如此覃铭才会放过她,她本不想将仪妃牵连进来,可如今她和仪妃的情谊正好可以迷惑众人,掩饰她与慧妃之间的来往。

    几日过去,毓宁宫,一如往常的平静。

    铜镜中的容颜已被深宫洗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如今她成熟的已不止是心智,初见这样貌时才十六岁,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到祁宫步步为营的女官,这是一种怎样的蜕变。

    手里的玉簪在她离开燕国后就再没有戴过,却是片刻都离不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相隔千里,任时间远去,她依然割舍不下,夜里时常梦见,却是再难相见了吧。

    “小林子——”

    覃佳柔的声音传来,萧君绾微觉不妙,覃佳柔回赖了,而凌天旭早已出宫,还不知女魔头不会不会罢休。

    萧君绾收好了玉簪,走出房间,覃佳柔正在院中四处找寻,果然女魔头一出现,红菱好紫英她们都躲了起来,院子里就覃佳柔孤零零一个。

    “参见公主。”萧君绾走近行礼。

    覃佳柔扫了一眼萧君绾,道:“小林子呢,怎么不出来接本公主?”

    萧君绾即道:“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出宫了。”

    “本公主不放人,他怎么出得去?”

    “公主,凌栩本就不是宫里人,如何能久留于此,公主不在宫里的这些天,毓宁宫里的人因他而成天提心吊胆,公主是金枝玉叶自然不怕,若凌栩藏身于此被人发觉,毓宁宫有谁担待得起。”

    “是你把他送走的?”覃佳柔的目光渐渐生出了恨意。。

    “公主,天下好男儿多得是……”

    覃佳柔打断了萧君绾的话,毅然决然:“本公主谁都不要,本公主就要小林子,你竟敢私自赶走他!”

    “他若愿意留下来,奴婢也不会勉强,公主应该明白他的心思。”

    “我不信,小林子都说了,他在等我告诉母妃……”

    萧君绾看见覃佳柔的眼里竟泛起了眼泪,微微有些吃惊,原来覃佳柔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萧君绾没告诉覃佳柔凌天旭是为了敷衍覃佳柔才那样说,她不忍戳痛了覃佳柔,毕竟覃佳柔才十五岁。

    萧君绾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言道:“公主醒醒吧。”

    覃佳柔顿时怒道:“萧君绾,你凭什么赶走本公主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七章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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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走了几步,停下来微微侧眼:“公主别再执迷不悟了。”

    “萧君绾,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是你活该,凭什么要和本公主玉石俱焚。”

    “上次公主虽然找奴婢问过凌栩家里的事,但那只是一部份,公主对他知之甚少,怎可一心寄在他身上。”

    “那又怎样,本公主认定他了!不管他跑到哪儿,本公主也能把他找回来。”

    萧君绾转过身,看向覃佳柔,言道:“没错,他是没有娶妻,不过他家里的小妾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九个,而且个个貌美如花,公主也不在乎?”

    覃佳柔一愣,接着恼羞成怒:“你胡说!”

    “我和他相识多年了,他家里的人我都见过,我会不会胡说,公主心里应该清楚。”

    覃佳柔赌气:“小妾就小妾,谁家里还没几个小妾啊,父皇不也后宫嫔妃无数吗?”

    萧君绾匪夷所思地看着覃佳柔,一向唯自己独尊的女魔头也会对小妾隐忍?也许她是真的深陷其中了,情之一字,能让人沉迷、退让……难以自拔。

    “该说的奴婢都说了,公主自己思量吧。”

    萧君绾无奈,执念太深,谁劝得了,就好比她心下的那道伤也没人能治愈,苦果自尝。

    “你站住!”覃佳柔快步冲到萧君绾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说,他去哪儿了?”

    “无可奉告。”

    “你要是不说,本公主就抓了你,再放出信去,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萧君绾抑制住心下的火,平和地说:“奴婢是毓宁宫的女官,公主要抓人,还请三思而后行,而且公主如此要挟于他,他又会如何对待公主?”

    “他不是你的同乡吗?本公主这就让母妃派人去他家里找。”

    萧君绾笑了笑,再不愿与覃佳柔多说,只想早些打发了她,于是推波助澜道:“事不宜迟,公主别耽搁了,公主派去的人说不定还能与他在凌家撞个正着。”

    覃佳柔冷哼了一声,怒然离去。

    萧君绾摇了摇头,轻叹,人是打发了,但这下怕是又多了一个冤家。

    覃佳柔走后,紫英才开门出来,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确认覃佳柔已经走远才松了口气。

    “公主要是真的派人去水云县找,找不到会不会迁怒于小姐的家人?”

    “陛下虽然娇惯六公主,但凡事也有个度,怎会答应她如此胡闹,何况陛下派人兴师动众,只为找一个与覃佳柔萍水相逢的男子,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就算陛下不懂,淑贵妃也该明白。”

    果不其然,覃佳柔在丹阳宫一哭二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可淑贵妃最终也没同意,覃佳柔一气之下,又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独自寻人去了。

    慧妃最终还是想通了,派人请萧君绾去了朝霞宫,而等候在朝霞宫里的除了慧妃,还有丰王覃昭。

    “母妃,父皇已经同意让儿臣出征了。”

    慧妃似笑非笑,可见她虽然同意了,却还是忧心忡忡。

    “昭儿,这次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你父皇的期望啊。”

    “儿臣知道,儿臣一定让周国的军队有来回!”

    萧君绾沉眼一笑,覃昭对此倒是颇有信心,这也难怪,丰王血气方刚,哪次出征前不会说一番这样的话。

    覃昭转眼看向默不作声的萧君绾,问道:“听说是你说服了母妃?”

    萧君绾恭敬地说道:“是娘娘明智。”

    “萧尚侍还有什么对殿下说的?”

    萧君绾径直问道:“不知殿下打算带多少兵力前往?”

    “依你之见,本王该向父皇要多少?”

    “不低于十万,且多多益善。”

    覃昭虽然也打了不少仗了,但与周国交战非同小可,萧君绾敢将赌注押在他身上,起身赌的只有一点,就是她清楚周国的兵力,只要祁军不低于十万,加之先发制人,再用计惑之,胜算极大。

    “还有,殿下要将大军分散开来行军,不能让周军探查出全部兵力,最好能演一出似打非打的戏,让周国掉以轻心。”

    如今的周国有了燕国撑腰,恐怕比当年的祁国还要嚣张自负,骄兵必败,单凭轻敌这一点就能让周国输一半。

    “奴婢能说的就这些,至于后面的仗该怎么打,就看殿下随机应变了,殿下只要记住一点,周国不是燕国,要无畏才能成就大勇。”

    覃昭拂袖,含忿道:“本王从没怕过燕国,再打一次还不知道谁胜谁负!”

    “昭儿,你想争一口气是好的,可是现在咱们不能再与燕国打了,听你舅舅说燕军打起卫国来势如破竹,过不了多久,连卫国都得归燕了,万一燕国再将矛头指向咱们祁国,和周国一个东边一个南边地打,那就麻烦了。”

    “我知道,所以朝中的大臣都主张和燕国冰释前嫌,稳住燕国,就连大哥都提议年节的时候要给燕景王送礼。”覃昭冷笑,“咱们祁国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吕国讨好各国的招数了。”

    大军出征,主将又是丰王覃昭,这倒是让淑贵妃一边的人笑得开怀,有人说覃昭自不量力,也有人说慧妃是想儿子立功想疯了,而淑贵妃想的自然是如何避免覃赫再上战场,免得覃赫又和覃昭一道担下败仗之过。

    东来飞雪纷纷,寒风凛冽,白雪覆了皇城,银装素裹,风雪中的毓宁宫冷冷清清。

    一盏茶,一盘棋,也无人与萧君绾对弈,她伸手落下棋子,心却游离在棋局外。

    那一场冬雪中,他们初遇,她不知他的身份,与他安然对弈,后来下过无数盘棋,她一次也没赢过,却大言不惭,说她要青出于蓝。

    他把此言当了真,只道:“一言为定。”

    萧君绾纤指执棋,徐徐落下,那场约定,还能实现吗?

    “绾绾,你怎么坐在雪里,外面好冷啊。”

    覃佑走到石桌对面坐下,看着无聊的棋局,忍不住抓起几颗棋子胡乱在了棋盘上,又觉得没趣,干脆拿着棋子摆起了字。

    萧君绾笑了笑,被他这一搅,这棋是没法下了,静坐了一会儿,起身说道:“外面天凉,殿下快进去吧。”

    “马上就好了。”覃佑认真地拼着字,大功告成后跟着萧君绾往主殿走去。

    覃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皓雪落在棋盘上,慢慢消融不见,始终不变的,是那黑白棋子拼出的“绾”字。

    屋里的暖炉退却了手上的寒意,萧君绾拿着针悉心刺绣,绣绷上的图案绣了拆拆了绣,怎么都不满意,可绣得再好又如何,这个荷包,只能搁置蒙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八章 年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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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节近了,祁宫奢靡,节日庆典隆重而铺张,内府的人早早地忙了起来,萧君绾带着红菱和紫英前去内府领毓宁宫所需之物。

    今日的内府,似乎格外热闹,除了各宫来取东西的人进进出出,门前还站了不少宫人。

    萧君绾认出了站在门前的如意,这些都是东宫的人,可以断定,苏胜雪在里面。

    “太子妃娘娘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听说陛下把给燕国送礼差事交给了太子,太子妃这才带着人来挑宝物。”

    听闻来往宫人的议论,萧君绾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说,走入内府,她特地去宝库看了一眼,场面何其热闹。

    宫人们抱着苏胜雪挑好的珍宝出来,等候在门前。

    萧君绾扫了几眼她们手上的东西,都是上等的珍玩玉器,不禁一笑,转身离去。

    “太子要是真办成了这个差事,也算立功了吧,这也太容易了,哪像丰王,要立功还得上战场。”红菱感叹道。

    “送礼看似容易,可要想讨燕国高兴,不容易。”萧君绾淡淡道。

    “但我看得出那些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宝贝呀。”

    萧君绾笑说:“太子妃挑的那些珍宝,无一能投其所好,太子怎么立功。”

    “小姐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燕国不喜欢?”

    紫英戳了一下红菱的脑袋,小声说:“你这不是废话吗,那些东西是送给燕景王的,燕景王是谁,小姐的师傅,小姐还能不知道?”

    “对哦,那小姐可以把这个差事揽下来呀,这可是白白送上门的功劳啊。”

    萧君绾摇了摇头,言:“此事没那么容易。”

    “投燕景王所好,很难吗?”

    紫英抄着手,瘪嘴:“我见过小姐的师傅,看他的样子,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不说了,拿了东西早些回去吧。”

    萧君绾沉着眼,无人看得见她眸中已覆上了郁色。

    几人刚出了内府,慧妃就派人来请萧君绾去朝霞宫。

    “你可听说了太子要给燕国送礼的事?”

    萧君绾点了点头:“奴婢方才在内府见到了太子妃,她正在宝库里面挑着宝物。”

    “本宫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把这差事办砸了?”

    萧君绾明白慧妃的意思,慧妃是心有不甘,儿子在战场上拼杀,浴血换来军功,而太子就待在宫里,凭送送礼就能立个大功,慧妃怎能服气。

    “其实娘娘无需顾虑,太子妃挑的那些珍宝,未必合燕国的心意。”

    慧妃不以为然,一脸担忧道:“俗话不是说,礼轻情意重,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礼都送了,燕国会记祁国的诚意的,祁燕关系一旦缓和,这可全成了太子一人的功劳。”

    “娘娘放心,这差事交给谁都办不成,祁燕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哪是几件宝贝就能打消得了的。”

    以凌浩对祁国的憎恶,就算把浔州府送还给燕国,都未必能让他放下对祁国的敌视,何况只是几件难入眼的宝贝。

    “本宫是放不下这心了,所以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你还是想想办法,把太子这差事给搅黄了吧。”

    “娘娘,太子妃处处提防奴婢,奴婢靠近不了东宫半步,而且奴婢只是毓宁宫的女官,无权无势,此事实在难以帮娘娘分忧。”

    办法不是没有,而是萧君绾以为此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覃赫揽下这差事横竖都立不了功,本就不足为患,何必多此一举。

    “罢了,你要实在没办法,此事就算了,不过年节之后,陛下要东巡,如今燕国已攻至卫北,离咱们祁国东境近在咫尺,百姓不免担心这战火会不会烧到祁国来,所以陛下想借此番东巡安定民心,倒是本宫会向陛下提议让四皇子随行,你就能跟着去了。”

    让她和覃佑随行?萧君绾惑然看着慧妃。

    慧妃接着说道:“一路上本宫需要你出主意的地方很多,到时本宫不想再听到你无能为力这样的话。”

    萧君绾明白了慧妃的意思,颔首言:“是。”

    细雪纷纷,清寒入骨,紫英和红菱她们在毓宁宫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萧君绾站在院中,含笑看着,小怜撑了把纸伞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飞雪。

    就连在屋里休养已久的赵公公,都忍不住走到院子里,看红菱她们把这毓宁宫装扮得格外喜庆。

    “幸亏萧尚侍和几位姑娘来了,这以往的新年啊,都没有今年热闹,连灯笼都没人挂。”赵公公笑说着,咳嗽了几声。

    小怜急道:“外面天寒,公公的病还没好,快回去吧。”

    赵公公乐呵呵地说:“奴才再不出来走走,就走不动咯,不知道明年奴才还有那个福分,留着陪殿下过年。”

    萧君绾莞尔:“赵公公哪里话,公公的身子硬朗着呢。”

    “听说陛下要带殿下东巡,奴才这把老骨头是去不了了,殿下就拜托萧尚侍了。”

    萧君绾点头道:“公公放心,我会照顾好殿下的,一定把殿下平安带回来。”

    “绾绾,东巡好玩吗?”

    “肯定比待在宫里好玩。”红菱一边挂着灯笼,一边说道。

    紫英瞥了她一眼:“你就知道玩,还不快抓紧时间干活。”

    自覃佑得病,宫里的一切宴聚都没人来知会过毓宁宫,听赵公公说,每一年的除夕,都是他们主仆二人在这冷冷清清的毓宁宫里过的,今年添了萧君绾她们,正好可以凑一桌年夜饭。

    觥筹交错间,一晃又一年。

    萧君绾给几人都包了红包,她也收到了红菱她们送的新年贺礼,虽都是些小玩意,但礼轻情意重。

    一夜无眠,透过窗户看见若隐若现的红灯笼,萧君绾的心里这才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她忘不了去年的除夕之夜,他给她的新年贺礼,是婚帖。

    奈何世事无常,她当真的事,在他眼里,是否已成了儿戏。

    年节刚过不久,燕国攻下了卫国钦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这是离祁国东境、乃至离隋安最近的卫国城池,东境的百姓人心惶惶。

    就连身在后宫的萧君绾及时听闻了这则消息,可见事关重大,传得沸沸扬扬。

    泰宏帝不得不将东巡出发的时间提前,而太子也不得不将那份要送给燕国的大礼再添得贵重一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三九章 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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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能让泰宏帝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南疆传来的捷报,周国被祁军所迷惑,掉以轻心,就在周国放心大胆举兵靠近祁国城池时,被突然出现的祁国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祁国战告捷。

    朝霞宫中,慧妃甚悦,又给了萧君绾不少赏赐。

    “娘娘,奴婢打探到了,太子殿下在送给燕景王的大礼中又添了一物。”丁尚侍回到朝霞宫说道。

    慧妃好奇:“什么?”

    “是陛下派人从漠丹大漠寻来的猛禽苍鹰。”

    萧君绾闻言微微皱眉,覃赫要送鹰给凌浩,这怕是要闯出祸事。

    萧君绾走到殿中,忙道:“娘娘,不能送鹰。”

    萧君绾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慧妃云里雾里:“为何?”

    “娘娘,贸然送此物,恐怕会适得其反。”

    “本宫倒是以为,珍宝都不重要,只有这只鹰还有几分意思,像燕景王那样雄才大略的人,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猛禽吧。”

    “娘娘,这鹰万万不能送。”

    萧君绾心里越着急起来,除了她,祁国应该没人知道凌浩的生母姓殷,所以不知避讳。

    况且凌浩的喜好就连她都捉摸不透,诸国每年送给他的东西都不少,但真正合他心意的,好像只有宁国送冷暖玉棋子,还有吕国的那把宝剑,其他的就算是收下了,也是堆放在王府宝库里,不再过问。

    “本宫也巴不得太子送不成,可本宫越是阻止,太子恐怕越是要送。”

    覃赫的鹰一送到,无疑会引起凌浩的反感,这只会让两国之间的矛盾加深。

    于萧君绾来说,她本可置身事外甚至推波助澜,任覃赫去捅娄子,这样一来,她就能借凌浩的手,动摇覃赫的太子之位。

    但她做不到。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利用任何人,却永远不能利用他。

    爱与利用,如何能并存。

    慧妃这是要袖手旁观,让慧妃阻止是没什么可能了,萧君绾只能另想办法。

    还有什么,比警醒东宫来得更直接。

    若不是事出紧急,这个地方,她是万不会来的。

    还没走近,便听闻一阵熟悉的声音。

    “听闻燕景王已经离开了燕国都城,亲临卫国督战了,那些东西快些整理好,派人送去钦州即可。”

    “是,奴婢知道了。”

    萧君绾抬头,看见了从东宫出来的是苏胜雪和她的侍女春雨

    “参见太子妃。”

    苏胜雪顿时沉了脸色:“你来做什么?”

    “若非万不得已,奴婢也不想来打扰娘娘,奴婢只说一句,还望娘娘能不计前嫌,听进去。”

    苏胜雪勾了勾唇角:“什么话?”

    “那只鹰,送不得。”

    苏胜雪冷笑:“呵呵,是吗?”

    “奴婢知道娘娘不信,但奴婢自幼在祁燕边境长大,从周国一事来说,娘娘就应该知道,奴婢比娘娘更了解燕国。”

    苏胜雪掩嘴笑了笑,讥诮道:“萧君绾,这事就算有人眼红也轮不到你吧。”

    “奴婢话已至此,信不信,全在娘娘,别等闯了祸事再后悔。”萧君绾冷言,欠身告退。

    萧君绾多方努力,但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所以无论是仪妃还是泰宏帝,没人将此事放在心里,最终还是无人阻止覃赫,就在泰宏帝起驾离宫的前几日,祁国送给燕国的礼物已经先启程往东去了。

    事到如今,萧君绾只能从燕国入手,希望燕国有人能在那鹰送到钦城军营之前,将它拦截下。

    凌天旭曾告诉过她用来联络细作的图案,萧君绾将那图案绘在手心上,无事的时候在宫里四处游走,但凡身边有人路过时,她便假意整理髻,露出手心的图案,有心之人自会看见。

    可一来几日都无人与她搭话,难道是图案有误?

    萧君绾百思不得其解,无奈时间不待人,还没找到细作,她不得不跟随覃佑,踏上了东巡的马车。

    此番出巡,萧君绾只带了红菱和紫英,留下小怜在宫里照顾赵公公,小怜在静思宫待了多年,早已习惯了安宁的日子,东巡路上的是非变故不少,不是她能承受的,还是让她留在宫里最妥当。

    慧妃和淑贵妃还有仪妃伴君同行,泰宏帝偏偏只让睿王的生母贤妃留守宫中。

    一路上萧君绾时有留意到覃铭,他竟还能与覃赫有说有笑,对泰宏帝也是一如往常地阿谀奉承,可见他有多能隐忍。

    而跟在淑贵妃身边的,除了苏胜雪还有闻讯赶回的覃佳柔。

    如今的覃佳柔似乎安分了不少,乖乖地跟在淑贵妃身边,规规矩矩,不吵不闹。

    萧君绾本以为女魔头从此之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她,谁知行驾停下休整之时,覃佳柔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萧君绾,从前是本公主瞎了眼。”

    身后传来低沉而森森的一句,萧君绾只觉后背一凉。

    她回过头惑然看着覃佳柔:“公主此言何意?”

    “本公主再问你一次,小林子在哪儿?”

    萧君绾淡淡道:“他应该是回水云县去了。”

    “你胡说,水云县根本没有姓林的大户人家,那里有钱有势的,只有你们萧家。”

    女魔头真的独自找去了水云县?萧君绾又惊讶又佩服,覃佳柔的勇气实在可嘉。

    “你还不肯跟本公主说实话?”

    “公主,是凌栩告诉的公主他和奴婢是同乡,到底是谁没跟公主说实话,公主还不明白吗?”

    “他人在哪儿,他家在哪儿?”

    萧君绾懒得搭理覃佳柔,敷衍地说了句:“既然他不是奴婢的同乡,奴婢怎么知道。”

    “他不远千里地来找你,你又对他家里的事那么熟悉,你会不知道吗?”

    萧君绾已十分不耐烦,转身看着覃佳柔说道:“好,那奴婢告诉公主,我们只是在水云县认识的,他家里的事我也是听他说的,另外他好像是燕国人,毕竟水云县来往的燕国人数不胜数,不足为奇,所以公主要找人,不如去燕国。”

    “你!”覃佳柔气急。

    “他是燕国人,这一点奴婢没有骗公主,不过就算公主真的在燕国找到他了,又能如何?陛下和贵妃娘娘会同意公主和一个燕国人的婚事吗?所以奴婢劝公主还是放下吧。”

    萧君绾和覃佳柔在马车旁交谈之际,树后的两道目光径直落在了萧君绾身上。

    “就是她。”

    “戚大人可知她是谁?”

    戚建捋了捋胡子:“当然知道,她还是我向陛下提议接她来隋安的,她是曲峰的亲戚,现在是四皇子身边的尚侍女官。”

    “曲峰的亲戚,我们的人看见她拿着符文在宫里寻找,恐怕是识破了我们的符文,这会让我们和宫里细作陷入危机,一不留神就会暴露身份。”

    “所以,此女留不得,但她是我向陛下进言接来的,由我出面不便,一切就看王大人的了,除去她,咱们的人才能踏踏实实地为王爷效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零章 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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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坦!”

    这样决绝的话,萧君绾听过不少了,自然也不会把覃佳柔的狠话放在心里。★

    萧君绾四处看了看,覃佑的马车排在众皇子之后,大臣之前,所以在这里休息的除了皇子外,还有一些随行的官员。

    萧君绾早已打听到戚素月的父亲戚建也在随行的官员之列,只是她认不出谁是,还要伺机打探打探。

    一路走来,东境百姓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生,如今这里还没有战火,但百姓们却在担忧,以燕国和祁国的过节,指不定什么时候燕国就攻到这里来了。

    “绾绾,我想下去玩儿。”覃佑望着窗外,苦着脸。

    萧君绾劝道:“殿下如今是跟着陛下出巡,不能胡闹。”

    “小姐,我也想下去玩儿,我们都在宫里闷了那么久了。”红菱嘟嘴。

    紫英责备道;“你就知道玩,早知道就不该让小姐带你来。”

    萧君绾笑了笑:“好了都别争了,等到了行宫再看看能不能出去走走吧。”

    覃佑鼓掌:“好耶。”

    马车里安静了一阵子。

    紫英凑到萧君绾耳边,对她耳语着:“小姐,我在路上听人说小姐的师傅已经到钦城了,咱们也快到东州城了吧,这两地隔得不远……”

    萧君绾一愣,接着还是沉默不语,城池是不远,若心已远之,隔得再近又如何。

    况且一墙之隔已是两国,如何能见。

    萧君绾多番旁敲侧击,好不容易才从周围的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这些大臣中哪个是戚建。

    行驾停下歇息时,萧君绾挑了个适当的时机,朝那树下站着的官员走去。

    “戚大人?”

    戚建转过身,看见是萧君绾,面带一丝惊讶,目光里没有陌生之意。

    看他的反应萧君绾就知他认识她,萧君绾微微一笑:“想必戚大人知道我是谁。”

    戚建点了点头,屈身拱手:“萧尚侍”

    “大人客气,如今我只是后宫中的女官,大人不必行此大礼。”

    戚建左右看了看,这里安静,没有别人,于是笑道:“微臣不敢,萧尚侍何止是女官这么简单。”

    萧君绾转眼看向它处,轻叹着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身在宫中,一直没来得及当面向戚大人道谢,多谢大人为我来隋安的事费尽周折。”

    “萧尚侍言重了,萧尚侍是王爷的爱徒,能为萧尚侍效力是微臣的福分。”

    “这里说话不便,我长话短说,戚大人有无办法拦下太子送去钦州的大礼?”

    “萧尚侍是指在祁国还是在东州城墙外。”

    萧君绾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那些东西,在祁国境内拦下和在被燕国占领的卫境内拦下,是两码事。

    “都可以,只要赶在王爷看见那些东西之前。”

    “祁国送礼无伤大雅,不知萧尚侍为何要如此?”

    “说来话长,而且其中的原因想必戚大人也难以理解,只望戚大人能照我说的做,君绾感激不尽。”

    戚建追问:“难道那里面有什么对燕国或者对王爷不利的东西?”

    萧君绾摇了摇头,言:“这倒没有,只是有些东西并非王爷喜好之物,送去不妥。”

    戚建笑道:“想不到萧尚侍还如此记挂着王爷。”

    萧君绾垂下眼,好不容易见到戚建其人,她还是没能忍住,问道:“王爷现在如何?”

    “据臣所知,王爷一切都好。”

    “那……王妃呢?”

    “王妃?”戚建隐隐有些不解。

    萧君绾唇边挂着笑意,尽是苦涩,道:“王爷不是答应了周国的联姻吗?”

    戚建看了一眼萧君绾,目光有些疑惑,接着像是想通了,说道:“萧尚侍不提起,微臣还差点忘了,王妃……也很好……”

    萧君绾不再多问,轻言:“那拦截贺礼的事,还望戚大人能放在心上。”

    “微臣尽力。”

    “有劳戚大人。”

    萧君绾转过身,润了眼眸,视野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知是风迷了眼睛,还是执念迷了心。

    萧君绾走后,戚建顿时收敛的笑容,自言自语嘲讽道:“还当自己是景王妃吗?不过是只脱了毛的凤凰。”

    王长青走到了戚建身边,看了一眼萧君绾离去的背影,问道:“她说了什么?”

    戚建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只是感激老夫替她说话,把她接来了隋安,当面道了个谢而已。”

    王长青虚目:“这个女子不简单,她能猜破周国的意图,如今还识破了符文,不可不提防。”

    “提防不是长久之计,王大人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让咱们一劳永逸吧。”

    “她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又在陛下面前展露过头脚,想除去她,恐怕不容易。”

    “不用担心,越是露过锋芒的人,越是容易树敌,听说她和太子妃就有些过节,王大人可以伺机借太子妃甚至是贵妃娘娘的手除去她,何必亲自动手。”

    “这个主意甚好。”王长青赞道。

    明知会为此郁结难纾,萧君绾就是忍不住,能让她沉不住气的也只有他了。

    她回想起戚建那一句:“王妃……很好。”字字如针刺在心上,她将所有的阴郁深埋在心底,故作镇定,只为掩饰她最脆弱的一面。

    东巡的路途不长,明日就该到东洲了。

    萧君绾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入目皆可见枝头新绿,已近春暖花开。

    覃佑摇着萧君绾的手臂,恳求:“绾绾,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萧君绾惑然看着覃佑,一时间没有想起他指是什么。

    红菱笑道:“殿下是盼着出去玩呢。”

    “等到了东州行宫再说吧。”萧君绾回了一句,又看向窗外,此时她眉目间才渐渐浮出了愁绪。

    几日后到了东州城行宫,原来用不着萧君绾操心,覃佑和红菱的心愿也能达成。

    泰宏帝准许皇子们离开行宫一日,微服私访,让几位皇子亲身体会民间疾苦,以示亲民。

    覃佑自然高兴,但萧君绾却放心不下,覃佑这个样子上街,她需要顾虑的太多,时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要谨防他闯祸,二要谨防他走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一章 见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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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城中的元帅府,府门前的卫**旗早已经换下,随风飘荡的是燕军的旗帜。

    卫国的城池接连归燕,沙盘上所剩的卫国的城池已寥寥无几。

    凌浩站在沙盘前,淡漠地看着眼前战果。

    周围的将领都不明白,如此恢弘的战绩前所未有,连诸国都不得不叹服,但景王的脸上从没有过一丝悦色,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的西边,那里本该有一座城池,但因为不是卫国的城池,所以没有标注出来,那座城池,是祁国的东州城。

    “启禀王爷,周国又输了。”

    凌浩漠然转身,走到堂上落座,霜色不减,不言一字。

    一个将领说道:“末将听闻,周国是被祁国用假兵力给迷惑了,以致轻敌战败。”

    凌浩的神色松了些,依旧不言不语,兵者,诡道也,她倒真会学以致用,拿他对付祁国的套路去对付周国。

    “王爷,咱们燕国是否要助周国一臂之力?”

    “攻下卫国再议。”

    随后流云走入,将领们见状退了下去,流云关上了门,与主子密谈。

    流云禀道:“王爷,三日后祁国的几位皇子会离开东州行宫,说是要微服出巡。”

    凌浩默然听着,又看向沙盘的西侧。

    覃佑和红菱千盼万盼的日子总算来了,萧君绾却没有丝毫兴致,但又不得不跟着他们一同上街,漫无目的地闲逛。

    “街上人多,看着点公子,别走散了。”

    萧君绾一遍又一遍叮嘱,这是覃佑第一次上街,她怎么都不放心。

    “是,小姐放心,有我们在,公子不会丢的。”红菱拍胸脯保证道。

    紫英冷笑:“一会儿没准你自己把自己都丢了。”

    “英姐,我有那么笨吗?”

    紫英瞥了她一眼:“公子都比你聪明。”

    萧君绾忍俊不禁,覃佑好像听见了,嘴边还挂着笑意,好在他一路还算规矩,只东看看西看看,没有胡闹闯祸。

    “绾绾,那个是什么?”

    萧君绾看向覃佑指着地方,是一个小贩在卖着糖葫芦。

    “那是冰糖葫芦。”

    红菱随后补了一句:“可好吃了。”

    覃佑立马说道:“绾绾,我想吃冰糖葫芦。”

    不待萧君绾话,红菱便替她做了主:“是,红菱这就去给公子买,顺便我也想吃。”

    萧君绾无奈,只能笑了笑说:“去吧。”

    “主上,那是……是小姐。”流云惊然,指着不远处的萧君绾。

    凌浩早已看见了那碧衣身影,分别再久,他还是能一眼就能将她认出,他目光温和而深邃,停下脚步站了良久。

    他特地寻她而来,一见到她,顿时似又不知该当如何。

    她是否还在生气?是否愿意跟他回去……

    凌浩的步子终于浅挪了一尺。

    “绾绾,你也尝尝。”覃佑追上了萧君绾,将糖葫芦递到萧君绾嘴边。

    萧君绾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吃,公子自己吃吧。”

    见覃佑嘴侧沾了不少糖碴,萧君绾又停下步子,拿出手绢,替覃佑一一擦去。

    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公子都快成花猫了。”

    这一幕,让原本已移步走近的凌浩又一次驻足,且紧锁了眉宇。

    萧君绾身边跟着一个男子,还如此亲密无间,连凌浩身边的流云都吓得不轻,再看凌浩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

    萧君绾一行人慢慢走了过来,凌浩顿时转身走到一个面具摊前,顺手拿了个面具挡住了脸,流云也跟着拿起了一个,再丢了银子给摊主。

    萧君绾她们路过面具摊时,覃佑正好来了兴趣,跑到面具摊前看了看。

    萧君绾站在大姐中央,没有走近,她沉着眸子略有所思,也没有察觉到那举着面具离去的主仆二人。

    覃佑拿起一个面具罩着脸,对萧君绾说道:“绾绾,这个比老赵给我做的那个好多了。”

    听见这一声传来,凌浩驻足片刻,紧攥着手心里的那段红绳,俄而加快了步伐离开。

    萧君绾看了看覃佑,微微一笑,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殿下要是喜欢,就买一个吧。”

    萧君绾转眼间瞧见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十分眼熟,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萧君绾看了良久,刚好看见他放下面具的一幕,她顿时愣住了……

    那落手的一瞬间,她看见他的手腕间上系着一条红绳。

    “是凌浩。”她自言自语。

    覃佑又挑了另一个面具,拉了拉萧君绾:“绾绾,这个呢。”

    萧君绾看了一眼覃佑,敷衍地点了点头,再转身看向前面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就是凌浩!

    萧君绾越肯定,她不顾一切地快步追了过去,街上人来人往,却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凌浩。”萧君边走边喊,一路寻找过去,四周喧闹,终是无人应答。

    看着萧君绾如此异常的举动,红菱一头雾水,问紫英:“小姐怎么了?”

    “好像在找一个人。”

    红菱缓缓说道:“好像是……凌浩……”

    紫英皱眉:“难道凌浩来了东州?”

    红菱倒是兴奋:“英姐,咱们过去看看吧,看看小姐的心上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下总算能见庐山真面目了。”

    她在人群中穿行,近乎疯狂一样地寻找着,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去哪儿了……

    “凌浩!”萧君绾不停地喊着寻找着,他明明来了,为何要躲着她。

    这条街本就不长,萧君绾来来回回地找着,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凌浩……”萧君绾的眼眸含了泪,她找不到他了。

    萧君绾如此,连身在暗处的隐风都快看不下去了,恨不得直接出卖了那躲在角落里的主上,帮萧君绾一把,反正主上也不会怪罪。

    流云也不明白,主子明明对她朝思暮念牵肠挂肚,如今好不容易尽在咫尺,却留这样一个遗憾,是否太不值,但主子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小姐在找谁?”紫英走过来问道。

    “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萧君绾皱紧了眉,愣愣地说着。

    “绾绾,你怎么了?”覃佑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问道。

    萧君绾镇定了下来,唇边勾起冷冷一笑,她差点忘了,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是他不愿相见,她又何必打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二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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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行宫的路上,萧君绾一句话都没说,独自走在最前面,脚步缓慢。

    出来和回去,短短两个时辰内,她却判若两人。

    连覃佑都不敢吭声了,默默跟在她身后,有些胆怯地看着前面的萧君绾。

    “小姐……”红菱鼓起勇气喊道。

    萧君绾回过头,看向红菱。

    红菱小心翼翼问:“小姐没事吧?”

    萧君绾唇角微微扬起:“我能有什么事。”说完继续前行。

    他明明认得她,却又不见,和失而复得正好相反的情形,足以让人痛彻心扉。

    萧君绾慢慢地走着,一次次蓄了泪,又一次次故作坚强。

    她很好,他也很好,正应了那句话,近在眼前,心却相隔千里,如今的他,是纵使相逢应不识了吧。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萧君绾自言自语,闭上眼眸,没来及干的泪,顷刻如珠落。

    “英姐,小姐伤心成这样,怎么办哪。”

    “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铃人是谁?”

    “你说是谁。”

    “那难不成要帮小姐把人找来,小姐才能好?”

    “小姐都找不到的人,你上哪儿找,何况咱们只知其名,不知其人长什么样。”

    “这也是,就算知道咱们也没办法把人带进行宫来,我顺宝贝容易,让我带个大活人,不行不行……”

    紫英想了想,道:“其实我能猜到那人在哪儿,只是要让小姐见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

    “你知道?”

    “他是燕国人,如今小姐今天没认错人的话,说明他应该是在钦城里。”

    流云跟随凌浩策马返回钦城,马蹄声疾,主子的马比来时跑得还要快,可见主子有多生气。

    “王爷,小姐身边的人应该是祁四皇子。”

    “本王知道。”

    流云也是无奈,主子如此理智的人,如今会和一个傻子过不去,想必是经年不见,爱得更深,爱之深责之切。

    “可是就这样走了,以后再见就不容易了。”

    他若是想见她,连祁国的城墙都阻挡不,可她不想见,即使近在咫尺,他也不会走到她面前。

    本以为她留在祁宫非她所愿,今日一见,却见她笑靥如花,悉心照顾着别的男子,那人还是祁国的皇子覃佑,何况她之前差点就成了覃佑的王妃!

    回到钦城,帅府门前停着数辆装满箱子的马车,凌浩漠不关心,下了马,径直走入府中。

    一个将领疾步过来,拱手:“参见王爷。”

    “何事?”

    “祁国派人送来了不少东西,说是送给王爷的。”

    凌浩置若罔闻,移步继续前行。

    “启禀王爷,其中有一只老鹰,可是……”将领说着,顿住了。

    凌浩驻足,本就没有舒展的眉宇拧得更紧了:“鹰?”

    “可是末将接过手没多久,那鹰就死了。”

    “祁国真大胆,竟敢送一只将死之鹰给王爷。”流云震惊,又顿时觉得不妙,刚在才东州,凌浩本就因萧君绾而动了怒,起因就是祁国的皇子,如今祁国又来了这一出,怕是要酿成大祸。

    凌浩的神色已僵得不能再僵,沉默了良久,没有勃然大怒,

    他开口,只是微冷的一句:“两万守军,围东州。”

    “末将遵命。”

    短短七字,昭示着祁国大祸临头。

    流云也不知这算是公怨还是私仇,怪只怪如今的祁国和当初的卫国一样时运不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不该惹的人。

    城外的天已经变了色,但风雨未至,泰宏帝带着诸位皇子随当地官员出巡,行宫中的诸妃各自消磨着闲暇时间。

    淑贵妃有覃赫和苏胜雪还有覃佳柔陪着,她住的地方倒是热闹,而慧妃的院子就显得格外冷清。

    萧君绾多日不见慧妃,猜想慧妃心中一定不悦,毕竟她唯一的儿子还在战场上。

    如今萧君绾的情绪已跌落谷底,终日萎靡不振,无心顾及慧妃。

    若不是仪妃派人来请萧君绾过去小叙,恐怕她连覃佑住的院落都不会踏出一步。

    “丰王这次是要立大功了。”

    “也许吧。”萧君绾轻言应道,人走在仪妃身边,心却不在。

    “几日不见,怎么郁郁寡欢?”仪妃不解,她从来没见过萧君绾如此。

    萧君绾应付道:“只是有些烦心事罢了。”

    “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仪妃笑了笑,感叹道,“难得见到愁容,倘若见到,必是愁至深处。”

    “我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你可知从前多少人羡慕你姐姐。”

    萧君绾喟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见的,不过是表象。”

    仪妃看向萧君绾,嘴边不禁浮出了笑意,她终于找到了第二个曲尽欢,如此便可弥补从前的遗憾了。

    “若是有空,本宫以为,你可以读读兵法。”仪妃说道,她和曲尽欢是否只差这一点。

    萧君绾沉着眸子,一言不发,兵书上写的,她都记在脑子里了,看得再多又如何,皆是纸上谈兵,最多用来下下棋,教覃昭迷惑周国的战略,还是跟他学来的。

    于仪妃分开后,萧君绾走在花园里,抬头就看见了走来的慧妃,让她意外的是,慧妃似乎格外高兴。

    “娘娘,那份大礼已经送到了。”慧妃身后的丁尚侍说道。

    “本宫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让那些东西在东州多耽搁了些时日,为的就是能让燕景王‘高兴高兴’,他要‘高兴’了,太子可就难过了。”慧妃个丁尚侍谈笑着。

    待慧妃走近,萧君绾行礼:“参见娘娘。”

    “是你啊。”慧妃话语淡漠。

    萧君绾径直问道:“不知何事让娘娘如此高兴?”

    “你办不成的事,有人替本宫办了,没了心腹之患,本宫当然高兴?”

    “心腹之患?”

    丁尚侍忙道:“萧尚侍还是别问了,不过萧尚侍要记住,能为娘娘分忧的,不只萧尚侍一个。”

    慧妃扬唇一笑,带着丁尚侍离开。

    萧君绾回头看一眼,听丁尚侍所言,像是在嘲讽她拒绝了慧妃,如此说来,慧妃指的心腹之患是……覃赫送礼一事?

    萧君绾心下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果然,风云说变就变。

    就在泰宏帝打算回銮的之时,燕国的军队将东州城围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三章 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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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至泰宏帝,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惊惶。

    淑贵妃召了所有女眷去到园中,如今人心惶惶,她坐镇后宫,虽然心里也担忧不已,但前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后庭不能再着火。

    “燕国真不知好歹,送了礼去,他反倒撕破了脸。”苏胜雪撕破了脸。

    仪妃言道:“燕国如今是强龙,攻下了大半个卫国,气焰正盛,钦城离东州近,燕国不会为了一眼小利而放弃一座城池吧。”

    “可惜,本宫的昭儿不在,不然定可救陛下于危难。”慧妃感叹。

    “你以为丰王和周国打了几场胜仗,就是燕国的对手了吗?”

    “姐姐这是在灭自己志气,涨他国威风。”

    “如今都兵临城下了,二位姐姐就别争执了。”仪妃劝道。

    “咱们除了坐在这儿叹叹气,还能做什么?抵御外敌那是武将和军队的事。”

    苏胜雪扬唇:“想不到燕景王年纪不大,胃口倒不小。”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萧君绾忽然冒出了一句话,在场的人瞬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你倒是说说,什么原因?”淑贵妃冷瞥了瞥萧君绾。

    慧妃插话道:“原因谁不知道,无非是陛下在城里。”

    在他们眼里,燕国围了祁国东州城并不值得惊讶,毕竟泰宏帝和众皇子都在城里,燕国围了一座城,便可要挟整个祁国,攻下这座城,便能让祁国的根基坍塌一半。

    只有萧君绾清楚,凌浩做事素来有始有终,对待行军打仗犹为慎重,如今他是一心想吞并卫国,若非情有可原,绝不会中途分散兵力来打祁国。

    所有的人都看着萧君绾,等待着她的答复。

    “奴婢不知。”萧君绾淡然道。

    此言一出,周围不乏嗤笑声。

    覃佳柔讥诮:“没本事,就别乱说,母妃,这个奴才口无遮拦,该罚。”

    萧君绾微微抬眼,瞟了瞟覃佳柔,覃佳柔这是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报复的机会吗?

    仪妃忙道:“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别自乱了,罚人也得等陛下平安返回隋安再说。”

    “你不是说你很了解燕国吗,还敢说不知道?”苏胜雪看着萧君绾,满是嘲讽之意。

    萧君绾低着眼,沉默不语。

    “不说话了?”苏胜雪勾起唇角,“之前还敢阻止殿下送鹰。”

    鹰!

    萧君绾忽然想到此事,豁然明了,原因恐怕就在这里,看来戚建还是没能办到她嘱托的事,那只鹰最终送到了凌浩面前。

    “问题就出在那只鹰上,奴婢早就劝过娘娘,不能送鹰。”

    “难道本宫送燕国厚礼,还送错了,你好大的胆子,敢把这罪过推本宫身上。”

    此时,内监回来禀道:“启禀娘娘,陛下派人前去打探了原因,原来太子送给燕景王的那只鹰死了,燕景王一气之下,调兵围了城。”

    苏胜雪大惊:“什么,死了?”

    “听说是刚到交到燕国人手里就死了,路上还好好的,押送的奴才也就没注意。”

    “看来是那鹰太脆孱弱,经不起一路奔波,活活累死了吧。”慧妃淡淡道,话里却含着一丝讥诮之意。

    慧妃的声音,让萧君绾回想起那日在花园里听到的言语,她转眼看向慧妃,慧妃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证实了她心下的猜想,正是慧妃对那只鹰做了手脚。

    送鹰已是犯了忌讳,何况还是只死鹰,如今已经不是捅娄子这么简单了,覃赫这是——捅破了天!

    凌浩从不会忍,何况还是对祁国。

    得知了原因的众人不再说话,花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毕竟淑贵妃在,谁敢言太子的不是。

    又一个内监走来:“参见贵妃娘娘,陛下传太子妃去大殿。”

    苏胜雪吓得面色有些泛白,站在淑贵妃身边,迟迟不敢挪步子。

    “母……母妃。”

    淑贵妃缓缓起身,言:“本宫和你一起去。”

    淑贵妃和苏胜雪走了,园子里的人也就跟着散去。

    萧君绾装作不经意地从慧妃身边走过,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的玩笑,开得太过了。”

    慧妃顿时沉了脸色,瞥了一眼萧君绾:“你没有证据。”

    “奴婢说过,奴婢一直都是娘娘船上的人,有证据也没什么。”

    慧妃的神色松了些,笑了笑:“本宫只望你识时务者为俊杰,管好自己的嘴。”

    萧君绾就算知道了原因,也不会抖出慧妃,她还需要这颗棋子来对付淑贵妃和东宫,哪怕泰宏帝追查起来,她也会尽力保全慧妃。

    回到院子里,覃佑还蹲在花丛边,看着栖在花上的蝴蝶,手指一戳,蝴蝶翩跹飞走,他笑了。

    如今,这东州城里,人人自危,也只有覃佑还能笑得如此开心了吧。

    “小姐,虽然我不知道那只鹰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下令围城的是燕景王,听说他人就在城外军营中,也许小姐一句话就能让燕国退兵了。”

    萧君绾何尝不知道,事到如今,纠结于谁做的手脚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让燕国撤军。

    萧君绾摇了摇头,凝眸道:“我不能去,去了也无用。”

    “可是要是两国真的打起来……”

    红菱倒是一脸轻松:“哎呀英姐你就别担心了,反正就算真的打起来了,我们跟着小姐,燕国的人也不会为难我们的,而且我们说不定就能去燕国了,还能见到小林子陛下。”

    紫英瞥了瞥红菱:“你一心想去燕国,我又不想。”

    “好了,还是等陛下派出使节去与燕国和谈之后再说吧。”萧君绾说完,独自回屋去了。

    紫英十分不解,看来他们师徒之间好像有很深的嫌隙,不过想来也是,要不是有嫌隙,萧君绾又怎么会回祁国来。

    “萧君绾何在?”

    萧君绾听见声音,出了房门,只见一群侍卫出现在院子里。

    首领侍卫一见她,立即道:“拿下!”

    “慢着。”萧君绾娥眉紧蹙,“这是何意?”

    “有人指证是你指使押送的奴才杀死了鹰,陛下有旨,带你前去问话。”

    这么快就来抓人了,供词从何而出,萧君绾心下清楚,勾了勾唇角:“谁指证的,太子妃?”

    “有什么话,还是等到了陛下面前再说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四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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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胜雪想推脱罪责,狗急跳墙,乱咬一通,萧君绾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苏胜雪什么事做不出来,就算到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面对如此情形,当然要找个替罪羊,而她阻止过苏胜雪,当时苏胜雪虽没听进去,但印象尤为深刻,在苏胜雪的眼里,她的阻止本就是别有用心,加之从前的过节,她成了替罪羊的不二人选。

    行宫大殿,萧君绾坦然走入,丝毫不畏惧,她扫了一眼苏胜雪,又看了看周围,除了苏胜雪和淑贵妃外,还有大臣们和三位皇子。

    泰宏帝高坐主位,却忧心忡忡,他被燕国围困于城中,无疑已让天威大损。

    “奴婢参见陛下。”萧君绾行礼。

    泰宏帝开口便厉声问道:”“萧君绾,你可认罪?”

    “陛下,奴婢不知犯了何罪,奴婢不认。”萧君绾泰然道。

    苏胜雪斥道:“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鹰食里放入慢毒!让祁国陷入危难!”

    萧君绾扬唇:“给鹰下毒,奴婢为何要给鹰下毒?”

    “你之前找到东宫来,不就是让太子放弃送鹰吗?本宫和太子不听,你便给鹰下毒,一心要让太子送不成鹰。”

    萧君绾追问:“那奴婢为何要让太子送不成?”

    淑贵妃接话:“因为你想陷害太子。”

    “那奴婢为何要在一开始阻止?”

    “你是怕太子殿下立功。”

    婆媳二人一人一句,覃赫却沉默不语,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才能见到他有多懦弱。

    “照娘娘的话来说,奴婢这就是在针对太子殿下,对太子殿下不满?”

    “难道不是吗?也许你是在记恨本宫,所以记恨整个东宫。”苏胜雪哼笑。

    萧君绾转眼看向殿旁的群臣:“试问各位大人,若对一个人不满,那阻止其立功和看着其陷入危难,哪个更解气?”

    “当然是看着他陷入为难。”有大臣答道。

    “所以,如果奴婢对太子殿下心存怨怼,如果奴婢真的要对鹰下毒,何不直接等着太子送死鹰到燕国,而要在一开始就费力阻止?反倒为下毒增添了被识破的风险。”萧君绾对泰宏帝揖手,“还望陛下明鉴。”

    大臣中也不乏有人点头,萧君绾的话是这么个道理。

    泰宏帝问道:“真的不是你所为?”

    “陛下,奴婢只是毓宁宫的尚侍,有何本事能让东宫的人听奴婢的吩咐。”

    “陛下,当务之急是给燕国一个交代啊。”

    “父皇,萧君绾伶牙俐齿,诡计多端,父皇可千万别信她的话。”覃佳柔赶来凑热闹,正好添上了一句。

    戚建看向身边的王长青,王长青会意,出列启奏:“陛下,燕国来势汹汹,如今城中已乱作了一团,百姓人心惶惶,臣以为这样问,问不出什么来,还是将其收监,严加审问,不怕她不承认。”

    覃佳柔第一个赞同:“这话说得对。”

    几个东宫的大臣跟着附和:“臣等赞同。”

    萧君绾不禁冷笑,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局面,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没有人会为她说话。

    泰宏帝应允,下令:“押下去,好生审问。”

    泰宏帝素来都没有主见,他会顺着众人的意思不足为奇,只是萧君绾没想到,泰宏帝如今已昏庸至此。

    东州城,行宫中的牢房不大,只有两间,一间刑房。

    这行宫刚建成不久,路过刑房时,萧君绾看了一眼,连刑具都是新的,她大概是被关在这里的第一人。

    “陛下有旨,严加看守。”

    “是。”侍卫应道。

    萧君绾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越是深陷危机,她反倒越是平静,大殿上的人,除了置身事外的,就是想置她于死地的,她有口难辩,泰宏帝的眼里没有是非,昏君连她的父亲都敢除,怎么会惜她的命。

    泰宏帝要严刑逼供萧君绾的消息传到了慧妃耳朵里,慧妃霎时心急如焚,要是萧君绾受不了大刑,把她抖了出来,加上淑贵妃和太子等人煽风点火,那大祸临头的就是她了。

    丁尚侍也忧心:“娘娘,万一萧君绾口不择言把娘娘供出来可如何是好?”

    “本宫怎会不担心,她虽然没有证据,可这个节骨眼上还要什么证据,不如……”慧妃虚目,缓缓言道,“让她永远闭嘴!”

    “奴婢听说大牢的把守甚严,也不能送水送饭,咱们下不了手。”

    “这怎么办,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扛得住大刑。”

    “东西不能送,不过话还是能传的,奴婢让看守捎个话,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快去。”慧妃轻叹。

    紫英在院子里陪着覃佑,迟迟不见萧君绾回来,心里忐忑。

    “英姐,不好了!”

    还没看见红菱人影,这一声就已经让紫英心揪成了一团。

    红菱从外面火急火燎回来,又忙道:“英姐,小姐被陛下关进大牢了,打算严刑逼供。”

    “什么,严刑逼供!”紫英震惊。

    覃佑走过来问道:“绾绾怎么了?”

    “大人很好,殿下别担心。”

    紫英安慰完覃佑,拉过红菱走到一边,小声说道:“你都听见了些什么?”

    “大臣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燕国有个交代,英姐你快想想办法啊,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对小姐用刑了。”

    紫英想了想,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小姐。”

    “仪妃娘娘?”

    “仪妃娘娘还斗不过淑贵妃,更别提应付陛下,我说的是城外的人。”

    说完,紫英快步去到萧君绾房中,

    那日从外面回来,她看见萧君绾将一物留在了房中,之后好像就没有再随身带过。

    紫英四处找了找,果然在萧君绾枕边找到了一方窄窄的锦盒,打开盒子,紫英眸中浮出了一丝惊色。

    “好漂亮的玉簪。”

    紫英不禁惊叹,从前见过几次,但都是萧君绾拿在手里,她没看清过,如今近在眼前,紫英才明白了为什么红菱会说这簪子价值连城,连她一个不识货的人都被这玉簪所惊艳。

    顾不上多看,紫英盖上锦盒,救人要紧!

    换下了宫女的衣服,她的轻功虽然不算出神入化,但这行宫的高墙是拦不住她的,她轻而易举便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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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五章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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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里,来了个老宫女,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样子就知,是泰宏帝临时找来对她刑讯逼供的。

    侍卫押着萧君绾去到刑房。

    有个侍卫对萧君绾低语了句:“慧妃娘娘让你管好自己的嘴。”

    “把她绑起来。”一个老宫女淡淡吩咐。

    “是。”

    侍卫将萧君绾的双手死死捆在了刑架上,铁链磨得她手腕生疼。

    “贵妃娘娘派我来问话,你可要从实交代。”

    “放我出去,我能劝退燕军。”

    老宫女扯着鞭子走近,看着萧君绾,眯眼笑道:“你能劝燕国撤军?这大臣们都束手无策的事,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敢大言不惭。”

    “我说的是真的。”

    萧君绾话音一落,那老宫女甩手就是一鞭子打在了萧君绾肩上。

    好在这老宫女没干过牢婆子的差事,用起刑来力道不够,那一鞭子不足以让萧君绾皮开肉绽,但也是疼痛难忍。

    萧君绾咬着牙关忍着,额头了渗出了汗珠。

    她盯着牢婆子,目光灼灼,厉声道:“去告诉陛下,要是不想城破血流成河,就让我去燕军军营。”

    仪妃闻讯赶到牢房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声。

    “娘娘,是萧尚侍的声音。”侍女说道,

    “君绾的意思是……她能劝退燕军?”

    “娘娘,如今这样的情形想救萧君绾是不行了,倒不如帮她出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得没错,快……快去告诉陛下,本宫先去拦着。”

    仪妃不顾侍卫阻拦,闯入了牢中,正好看见那老宫女拿着鞭子抬手,忙喊道:“住手!”

    老宫女放下手,请安:“仪妃娘娘。”

    “娘娘怎么来了。”萧君绾皱眉,看样子,仪妃是闯进来的,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仪妃如此,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本宫知道你是冤枉的,本宫不容这些奴才对你用刑。”

    老宫女忙说道:“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

    “本宫当然知道,陛下还会有新的旨意,你等等又何妨。”

    “这……”

    仪妃冷言:“本宫没让你放了她,只是让你暂且别用刑而已,一切后果,本宫自会承担。”

    无车无马,日落时分,紫英才徒步溜出了东州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就看见前面宽阔处密密麻麻的营帐。

    “快到了。”紫英喘着粗气,扶着城墙歇息了片刻便启程,加快脚步往燕军军营走去。

    紫英走到军营前,喘了几口气。

    守门的士兵拦下了她:“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快走!”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燕景王。”

    “就凭你也想见王爷,快走快走。”士兵驱赶着她。

    “让我进去,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人命关天啊。”

    士兵拔刀:“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紫英点点头:“好好,我这就走。”

    正大光明进去是不行了,她转身,佯装离开,走了几步,趁几个士兵松懈之际,冲回去一个轻功踩着木栅翻进了军营里。

    “快抓住她,擅闯军营者,格杀勿论!”

    紫英拼了命往主帐跑去,冲来拦截她的士兵越来越多。

    “我是来找燕景王的。”紫英拿出玉簪高举。

    士兵们并不识得她手上的簪子,一拥而上,刀剑长矛悉数刺向紫英,紫英一个越身躲过。

    “生了何事?”

    流云走来问道,外面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主帐里的人。

    “启禀大人,有个女刺客。”

    “刺客?”

    “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找景王的。”紫英躲闪之际,拿着玉簪晃了晃。

    流云认出了她手里的玉簪,立即喊道:“住手!”

    士兵放下了刀戈,退散,紫英这才得了个喘息的机会,一边喘气一边自言自语:“总算有个识货的。”

    “你是谁,这支玉簪怎么会在你手里?”

    “来不及告诉你了,带我去见燕景王,快。”

    大帐中,紫英还喘着气,刚才的一番打斗,累得满头大汗,又直起身,拱手:“王爷。”

    “你怎么会有这玉簪?”

    “王爷既然认识这簪子,想必也知道它的主人的谁。”

    凌浩久久没有回答,只是低眼看着手里的玉簪,目光渐冷。

    “我记得,王爷是萧姑娘的师傅,我此番擅闯军营,是因为萧姑娘有危险,想必王爷不会见死不救。”

    “她回了祁国,身为祁国的女官,还需要本王相助吗?”凌浩的话说得慢而冷淡。

    “师徒一场,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紫英顿住了,这句话用在燕景王和萧君绾身上似乎不太合适,毕竟这个师傅——很年轻。

    凌浩继续沉默,一直拿着那支玉簪,掌心的温度,让原本冰凉的玉石渐渐温热起来。

    “什么危险?”

    “王爷围城,不就是因为那只死了的老鹰吗?所以陛下下旨彻查死鹰一事,有人诬陷萧姑娘给鹰下毒,陛下就把萧姑娘关入了大牢,还要对她用刑,逼她招认,好给你们燕国一个交代。”

    紫英低着头说着,刚说完,抬头就见燕景王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出了营帐去。

    玉簪还在景王手里,那是她偷偷从萧君绾那儿拿的,还要还回去的。

    紫英追了出去:“王爷救人,也得先把玉簪还给我吧。”

    “这是本王的东西。”凌浩头也不回地说道,纵身上马。

    临时集结了数千士兵,往祁国城楼进。

    出了军营,凌浩对流云交代了几句后,策马离开,没有随军前去。

    流云率领军队前行,走出不远,忽然看见一匹快马迎面飞驰而来。

    “停。”流云抬手。

    来人策马临近,流云看清了马上的人,惊道:“小姐。”

    萧君绾勒住了缰绳,有些犹豫地点了下头。

    萧君绾还穿着一身祁国女官的衣服,比起上次见到,憔悴了不少,但憔悴的又何止她一人。

    “小姐没事就好,快随奴才回军营吧。”

    紫英等候在军营门前,见到大军返回,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直到看见骑马再前的萧君绾,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小姐。”紫英又惊又喜。

    萧君绾下了马,万分诧异:“紫英,你怎么在这儿?”

    “这位姑娘是来求王爷救小姐的。”流云说道。

    萧君绾微微侧眼问流云:“那,王爷呢?”

    “王爷不在营中,小姐在此稍后,奴才这就去安排小姐的住处。”

    萧君绾点了点头。

    紫英有些内疚地说道:“小姐,我擅自拿了小姐的玉簪来闯军营,可是玉簪还在燕景王手里,没能拿回来。”

    “罢了。”萧君绾沉着眸子,苦笑,这下,算是物归原主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六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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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里,萧君绾安静地坐在桌旁,直到日落黄昏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她该如何?是见,还是躲。

    “小姐是怎么出来的?”

    萧君绾看向对面的紫英,紫英为了救她,徒步跑来军营,她心里满是感激。

    “兵临城下,陛下再怎么怀疑,也会选择死马当活马医,自然会同意让我出城。”

    泰宏帝会这么快答应,无非是他和众位大臣已是束手无策,连使臣都办不到的事,最后不得不寄托在一个弱女子身上,祁国,已是盛极必衰,再也比不了从前。

    “陛下这么放心让小姐出城?”紫英惑然问道。

    “他们已是走投无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而且我的家人还在祁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红菱呢?”

    “她在行宫照顾殿下,放心,苏胜雪她们只会针对我一个,如今他们都自顾不暇了,没人会为难红菱。”

    “那小姐是来和燕国和谈的?”

    “我坐不了祁国的主,这不算是和谈。”

    “虽然我不知道小姐和景王之间生了什么,不过看得出来,景王还是很关心小姐的,我告诉他小姐有难,景王马上就命人集结军队去救小姐。”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边,如今似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她猜不到他的心思,不知他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红菱又道:“景王好像对小姐回祁国的事耿耿于怀,要是小姐再帮祁国当说客的话……”

    萧君绾淡淡一笑:“我自有分寸。”

    她息了帐中的烛火,却并没有歇下,果然,半个时辰后,主帐里亮了起来,他回来了。

    萧君绾让红菱留在帐中,她独自出了营帐,往主帐走去,靠近时,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如今只剩一帐之隔!

    她再也按捺不住了,抑制了太久的思念霎时迸,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营帐前。

    把守主帐的士兵不认得她,抬手将她拦下:“什么人!”

    她若吭声,就进不去了。

    萧君绾二话不说径直闯了进去,掀开帐帘,外账中没有人。

    两个士兵顿时惊惶,拔刀追了进来。

    “退下。”

    屏风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两个士兵退出帐外。

    萧君绾站在帐中,迟迟没有等到屏风后的人走出来,他不肯出来,那她进去好了。

    刚迈出一步,又听闻冷冷的一声:“没听见?”

    原来凌浩是让她退下,萧君绾置若罔闻,大胆走到了屏风后,却又沉着眸子不敢抬起。

    怕见他陌生的目光,怕他当着她的面,说那些冷得如针攒心的话。

    她知道,凌浩就在眼前,她缓缓开口:“对不起。”

    这句话憋在心里已经快一年了,当初她一走了之,是她相负,无论今后会如何,终是她有愧,她歉他一句道歉。

    凌浩没有回应,无动于衷,接着帐内又陷入沉寂……

    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渐渐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却见他目光冰冷,冷得陌生,

    而那面容,一年来,只在梦里见过,如今看得真切了。

    萧君绾的视线霎时变得模糊不清,泪水迷了双眼,她急着抹去眼泪,生怕一个看不清,他又不见了。

    她缓缓开口:“好久,不见。”整整一年相思入骨,太多的话说不出,太多的话不敢说,万千相思只化作了这寻常的一句。

    凌浩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目光清寒。

    萧君绾低下了头,他们之间是否只剩下最后一丝熟悉,这丝熟悉,只是让他不至于把她赶出去,再无其他。

    所以,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参见王爷。”萧君绾恭敬行礼,神色也变得漠然起来。

    凌浩移步,走去外帐,于案前坐下。

    萧君绾跟了出去,毕恭毕敬地站在帐中。

    “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又在她心里添了一层寒意。

    “王爷不想打祁国,又为何要举兵围城?”

    “这,与萧尚侍无关。”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道:“王爷也说了,我是祁国的女官。”

    “让一个女官来和本王谈条件,可见祁国已经走投无路。”

    “是我要来的。”

    “那,你想要如何?”

    萧君绾沉默不语,心下来了气,他竟会这样翻脸不认人。

    “不说,那就别怪本王没给你机会。”

    他如此轻易地抹掉了过去,萧君绾心里的结却解不开,心里的火愈燃愈烈。

    她没有作答,而是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王爷怎么不带王妃一起来?”

    凌浩微皱着眉,看着萧君绾,启唇:“与你何干?”

    冰冷的字,剜心,萧君绾愣了片刻,扬唇:“是,与我无关,是我失言了。”说完,决绝离去。

    早知再相见,竟然是如此局面,还不如不见。

    回到营帐里,紫英问道:“王爷同意撤军了吗?”

    萧君绾坐下,凝望着桌上的烛火,轻言:“撤不撤军都不重要。”

    “那小姐来的目的是……”

    “不说了,早些睡吧。”

    “看来小姐和王爷是不欢而散,我觉得小姐应该换身衣裳再去,这身女官的衣服只会加深小姐与王爷之间的隔阂。”

    萧君绾想也不想即道:“不去了,什么衣服都一样。”他眼里的人,已经不是她了,又岂会在意她穿什么衣服,何况她从牢里出来就骑马出了城,哪里还有别的衣裳。

    第二日一早,流云送来了几套衣物,紫英接过,拿来给萧君绾过目,萧君绾隐约觉得这些衣裳很眼熟,却又是新的。

    她取出了其中一套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才想起来,为何会如此眼熟……

    紫英伸手抚着衣面,叹道:“这些衣裳都是上好的丝绸,看来燕国的确富庶,随便找来的衣裳都这么名贵。”

    “这是我以前的衣裳。”

    但让萧君绾不解的是,这衣裳又怎么会跟新的一样。

    “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差事都没办,怎么回去。”

    “小姐难道准备回燕国?”

    萧君绾摇了摇头:“燕国早已容不下我了,我何必自讨没趣。”

    “那如今不是进退两难?”

    “不会,燕国不会打祁国,这军迟早会撤的。”

    紫英却担忧道:“可要是等得久了,城里会大乱的,万一祁国的援军来了,不打也得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七章 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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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英说得没错,如今进退两难,燕国,祁国都非容身之处,萧君绾不禁自嘲,苦心孤诣至今,竟落到这般地步。

    萧君绾与紫英在军营附近漫步,思索着她该当如何。

    一路走来,紫英左看又看,叹道:“燕国的军队训练有素,打起仗来势如破竹,也是情有可原。”

    萧君绾没有说话,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痛不过心。

    昨日一见,全都变了,她知道凌浩肯定会撤军,只是迟早的问题,那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所谓的说客,不是只为了给昨日的相见找个理由吗?

    脚下绿草如茵,春暖花开,再见却似冬雪冰封。春风十里,浅粉色的衣袂轻纱如飞。

    萧君绾抬头,风拂过,她抬手拨开额前纷乱的发丝,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

    想见不得见,陌路却相逢,莫名讽刺。

    凌浩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二人相隔不远,虽近犹远。

    萧君绾屈膝行礼。

    凌浩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

    “小姐,王爷只是因为小姐回祁国的事耿耿于怀吗?”

    萧君绾转身,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苦笑:“他没有耿耿于怀,倒像是选择了忘记,抹去了所有。”

    卫国虽小,却以风景秀丽著称,这片绿原衔接着平湖,这里没有烽火燃过的痕迹,而湖的另一面,是燕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的钦城。

    燕伐卫,周攻祁,西北的漠丹族和西永国摩擦不断,这天下,已在逐渐裂变。

    “今晚就走吧。”

    “走?回祁国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燕国没撤军,回去等于死路一条,找个地方暂避风头,这湖的对岸是钦城,已由燕军驻守,天下太平,什么时候这里的燕军退回城中,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

    “也好。”紫英点头答应,她看得出,萧君绾在这里很不开心,如今她已经没事,离开也许就轻松了。

    当初不得已而离开,不知是对错,这次回来,像是错了。

    既然已至陌路,用不着不辞而别。

    雨说至就至,萧君绾撑着伞徘徊在凌浩回主帐的路上,就像去年,她等在天方阁前。

    此景如此熟悉,时光远去,旧忆却清晰,那日在天方阁外,她因他一句无心之言而一走了之,凌浩定在那里,没有走近。

    萧君绾转眼看见了他,移步走近,在他面前,屈膝行礼。

    “何事?”

    “王爷猜不到?”

    凌浩冷扫了一眼萧君绾,道:“等不及了?”

    “王爷以为,我在等什么?”

    “差事办不成,你还怎么回祁国。”

    “那王爷何不顺水推舟,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萧君绾转眼看向一旁,见伞骨上的水滴落下,一滴一滴落得干脆,不留痕迹。

    “理由。”

    “如此,王爷便可眼不见心不烦。”萧君绾看着凌浩,扬唇,“这个理由如何?”

    “你急着回去,想见谁?”

    “这与王爷无关,我本就不该久留于此,万一公主多心……”

    凌浩打断了她的话:“等你有了足够的理由,再来游说本王。”

    “不用说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甘拜下风。”萧君绾淡淡道。

    凌浩正欲离去,听闻这一句,侧身看了看神色漠然的萧君绾:“放弃了?”

    “这次不用王爷开口,我自己识趣。”萧君绾揖手,接着转身离去。

    萧君绾走回,凌浩迟迟没有走入帐中,侧眼问流云:“她的话,什么意思?”

    “奴才觉得小姐不是一心来当说客的,不用王爷拒绝,小姐也不会提。”

    凌浩沉默着进了营帐。

    萧君绾回到帐中,不禁觉得好笑,足够的理由?游说?正如凌天旭所说,她是凌浩一手栽培出来的,纵横天下的景王殿下何等睿智,她若有一百个理由游说,他便有一千个理由驳回。

    雨夜,军营里星星点点的光亮渐渐熄灭,夜已经深了。

    “小姐,走吧。”

    萧君绾点了点头,她最后赌了一把,等至深夜,也无人来阻拦,也许这就是天意。

    紫英提着灯笼,与萧君绾,走到军营门前,连守门的士兵都没有拦她二人,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这一别,当是永别。

    凌浩卧在床榻上,雨夜难眠,萧君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君绾和紫英冒着雨往钦城的方向走去,雨下得愈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倒让萧君绾心下格外平静,波澜不兴。

    “小姐,天黑看不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明日一早再去钦城。”

    萧君绾点头:“也好。”

    二人绕着湖边走了许久,都没找到一处能避雨的地方,只能沿着道往钦城走去。

    衣衫被雨打湿,风吹过,卷着寒意。

    “都春天了,这卫国的夜里怎么还这么冷。”

    “这里,现在是燕国了。”萧君绾轻声说着。

    进了林中,道路泥泞不堪,紫英扶着萧君绾一路慢慢往前挪着步子,越至深处,行走越发艰难。

    天无绝人之路,看见林子里的破庙,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坐在庙中,二人衣衫早已湿透,裙上鞋上满是泥土,有些狼狈。

    萧君绾倚靠这柱子坐着,忍不住笑了笑:“我进过大牢,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一瞬,但还没这么狼狈过。”

    “其实……”紫英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萧君绾惑然看向她:“怎么了?”

    “其实我本以为王爷会挽留小姐。”

    萧君绾摇了摇头,之前的期盼化作了如今的心如止水。

    她淡然一笑:“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何况我还要回祁国,留了又如何。”

    见过了,也就足够了。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一丝的意思,二人奔波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栖身之处。

    倦意袭来,萧君绾靠着立柱渐渐入眠,穿着湿衣,起初睡不安稳,又不知何时入了眠。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萧君绾再睁开眼时,只见一群士兵冲了进来,将她和紫英团团围住。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萧君绾唇边浮出了一丝笑意,不知是欣慰,还是讽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八章 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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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国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冷冷的声音传来,萧君绾抬头望着走入破庙中的人,起初唇边还挂着冷笑,却见凌浩已经一身湿透。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寒冷至极。

    萧君绾见他淋湿成这个样子,有些着急地说道:“这么大的雨,王爷这是做什么?”

    “你说的识趣,就是一走了之?”

    萧君绾缓缓支着地站起,又默不作声。

    紫英忙道:“小姐她是不想……”

    “都出去!”

    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连带紫英在内的人,通通退到外面,关上了门。

    庙里只剩下凌浩和萧君绾,寂静无声。

    萧君绾沉吓眸子,缓缓说道:“王爷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染了风寒。”

    凌浩向前走了两步,已近在萧君绾眼前,却又不言一字,看着她,眉宇深锁。

    “我一不劝王爷撤兵,二没去祁国,王爷到底想如何?”萧君绾直视着他的眼睛。

    “本王想听你解释。”

    萧君绾惑然:“解释?”又不禁苦笑:“王爷要我解释什么?是从前一走了之,还是如今一走了之?”

    “你说呢?”

    萧君绾眸中霎时蓄泪,这个时候来要解释,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她撇过头淡淡道:“这重要吗?都成这个样子了,解释了,又能如何?”

    凌浩看着萧君绾的眼睛,启唇:“那你想如何?”

    萧君绾想也不想即道:“放我走。”

    “本王可以放你走,但你若今日离开,祁国明日就会城破。”

    萧君绾一愣,又冷笑,这竟是威胁。

    “王爷何苦如此?”萧君绾勾了勾唇角。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萧君绾难以置信:“王爷会分散兵力打祁国?”

    “打不打,只在本王一念之间。”

    “就算我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你我形同陌路,何况,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萧君绾还是将话道破。

    凌浩伸手勾起萧君绾的下巴,虚目冷言:“你对本王的王妃就这么感兴趣?”

    “没兴趣。”

    萧君绾撇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说着不在乎,却偏偏耿耿于怀。

    凌浩落下手,转身往庙外走去,命道:“带她回去。”

    “是。”流云应道,进来走到萧君绾身边,“小姐请。”

    “我不走。”萧君绾毅然道。

    “王爷冒着雨,找了小姐一夜,小姐该明白了。”流云劝道。

    “明白什么?”

    “王爷之前听闻小姐去隋安的事,一怒之下打了卫国,如今因为看见小姐和祁四皇子亲近,一怒之下又围了祁国。”

    萧君绾一愣,实在不懂流云话里的意思,她和覃佑亲近?

    萧君绾追问道:“什么意思?”

    “那日在东州城,王爷是去见小姐的,可是看见小姐和祁四皇子在街上漫步,举动亲密,别说是王爷,换做谁都会多心。”

    萧君绾娥眉紧蹙,回想起那日的情形,她一直都把覃佑当做弟弟一样照顾,平日是有些亲近,那日凌浩是看见了,而且误会了,所以才会悄然离去,不愿相见。

    萧君绾沉默一阵子,才看着流云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流云点了点头,又言:“奴才本不该和小姐说这些,不过就算王爷怪罪,奴才也不得不说了。”

    那****竟然是专程来找她的,又被她给气走,喟叹之余,萧君绾不禁苦笑:“他都有王妃了,还来见我做什么。”

    “与周国联姻是王爷答应的,但是娶公主的是文王世子凌轩,不是王爷。”

    萧君绾顿时大惊:“凌轩?”

    “小姐真不该这样误会王爷。”

    流云话语刚落,萧君绾快步走了出去,却见凌浩已经先行一步回去了,萧君绾随意找了匹马,连招呼都顾不上和紫英打一个,策马往军营赶去。

    他没有娶公主,也没有故意躲着他,他们之间,竟有这么多误会,萧君绾后悔又心急。

    策马飞驰,萧君绾心神不宁,她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才能说得清,他还会相信吗?

    心里内疚却又窝火,她冷嘲热讽过多次,他不生气就罢了,竟还由着她误会!

    萧君绾一身狼狈回到军营,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冲进了主帐去。

    凌浩坐在案前,他湿透的衣裳还没有换下。

    萧君绾站在他面前,气道:“你又骗我!”

    凌浩端起茶杯,抬头望了一眼萧君绾,淡漠言道:“本王骗你什么?”

    “骗我你有了王妃,你根本没有娶周国公主……”萧君绾话音微颤,内疚与生气交织。

    凌浩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本王的王妃一定要是周国公主吗?”

    “除了周国的公主对王爷来说还有那么点利益,其他女子谁还能入王爷的眼。”

    萧君绾瞥了瞥凌浩,要不是流云偷偷告诉了她真相,她得被凌浩活生生气死!

    凌浩没有作答,站起身,去到了屏风后。

    萧君绾正想跟着进去,却见他拿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

    凌浩回到案前坐下,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两本红册,丢在了案上。

    皇亲国戚的婚帖长得都一样,萧君绾看向一旁,视若无睹。

    “不想看?”

    萧君绾沉了一口气,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册看了看,是凌浩的婚帖。

    她又伸手拿起了另一册,翻开,霎时愣住。

    这是前年除夕,他送她的贺礼,是他们的婚帖。

    “这怎么会……”萧君绾霎时含泪,又笑靥如花。

    她空着的名字,已经添上“萧君绾”三字,那墨迹已经旧了,写了很久。

    原来,他说的王妃,是她。

    萧君绾合上婚帖抱怨道:“有你这样的吗?”

    凌浩的神色依旧犹如覆霜,没有丝毫缓和。

    萧君绾垂眸:“是我不好,别生气。”

    凌浩默然饮茶,无动于衷。

    “四皇子他……”

    凌浩顿时落下茶杯于案上,声响清脆。

    萧君绾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四皇子自幼得了傻症,虽是皇子,在宫里却没人照顾,有些可怜,他心地善良,所以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着,没别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四九章 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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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萧君绾心下的结是解开了,可是凌浩还在生气,萧君绾杵在那里,解释过了,他似信非信,没有再说一句话。

    “先更衣,有说什么话等更了衣再说。”

    “出去。”

    萧君绾着急:“淋了一夜的雨会染风寒的……”

    “出去!”

    凌浩话音愈冷,眉头深锁,沉着眼没有看她。

    萧君绾无奈,只好先离开,全然忘了她自己还穿着一身湿衣裳,头有些昏沉。

    萧君绾出了营帐,碰上了正好走来的流云。

    “小姐。”

    萧君绾点了下头,轻言道:“快进去伺候王爷更衣,再命人煮些驱寒的姜汤。”

    流云见萧君绾一筹莫展的样子,就知她多半碰了壁,于是说道:“其实之前的事都没什么,不过小姐这次是真的让王爷心寒了。”

    萧君绾这才明白,她只顾着解释和覃佑的关系,可凌浩怎么会和覃佑过不去,他气的是她又一次一走了之。

    “我知道该怎么做。”

    “奴才已经命人把衣裳都送到小姐的营帐里了,小姐离开太久,王府里的衣裳旧了,小姐不在,做新衣怕小姐不喜欢,王爷便让人照着那些衣裳做了这些一模一样的。

    流云走后,萧君绾润了眼眸,他带着这些衣裳和婚帖一道来了钦城,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来接她的,却弄成了这个样子。

    萧君绾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但回过头一想,她之所以会误会,除了从前听消息没有听确切外,还离不开一个人的推波助澜。

    戚素月的爹戚建曾告诉她王妃很好,让她对凌浩娶公主一事深信不疑,没想到她竟又一次栽在了姓戚的手里,但戚建为何要如此?

    走了几步,萧君绾转念一想,其实本就不难想清,戚建是想让她彻底断了念头,对燕国死心,她回不去了,戚素月就有机会了,爱女情深,可叹却不可谅。

    萧君绾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床边,一件件翻看着其他的衣裳,果然,都是她从前穿过的样式,是当年凌浩陪着她去尚衣局挑的。

    而换下的那件淡粉的罗裙,是凌浩选来备在王府里的,她恢复女儿身的首日就穿的是那件衣裳。

    那个时候,她中了江芷的圈套,经历了一场梦魇,整个人颓然无望,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凌浩成了她的倚靠,他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还有我。”

    他应该生气,他应该不理她,萧君绾无比内疚,她该怎么弥补对他的亏欠。

    她怨天地不仁,却伤了对她一心之人。

    “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紫英端着姜汤走了进来。

    “没什么,头有点晕。”

    “小姐不会是发烧了吧?”

    “也许吧,淋了雨,染风寒不足为奇,过几日就好了。”

    “我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我没事。”

    “没想到,我错怪王爷了,听士兵说,王爷亲自带人冒着雨寻找小姐,从祁国找到林子里,从深夜找到天亮,天下的师傅,都是惦记着徒弟的,弄得我也想念师傅了,可是却不知师傅去了哪里。”紫英有些失落。

    萧君绾缓缓言道:“其实他是我……”

    “小姐。”

    萧君绾话还没说完,营帐外传来流云的声音。

    流云来找她,一定是因为凌浩,萧君绾快步出了营帐,问道:“怎么了?”

    “王爷像是病了,既不肯让军医把脉,也不肯服药,奴才没辙,想问小姐该当如何?”

    萧君绾移步去往主帐,果然,外面站了不少人,军医,甚至呈军报的将领,无一人敢入内。

    萧君绾看了一眼军医手里端着的药问道:“这是什么药?”

    “王爷不肯让奴才把脉,奴才猜测王爷是染了风寒,所以命人先煎了一副驱寒的要,可是王爷还是不肯用药。”

    “给我吧。”

    “是。”

    萧君绾接过军医手里的药,走入营帐,见凌浩负手站在营帐中。

    萧君绾端着药走到他身边,轻言道:“再怄气,也不该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谁让你进来的。”凌浩的话语依旧冷漠。

    “你怎么怨我都是应该的,要打要罚,先把药喝了再说。”

    凌浩仍没有转身,对此置若罔闻。

    “你怪我一走了之,那你呢,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像疯了一样地找你,却还是躲着我,你不是一走了之?”

    见他不说话,萧君绾又内疚道:“一年了,当年不辞而别,是我一时冲动,去祁宫,也是不得已……”

    “你不是心甘情愿?”

    萧君绾立即道:“这一世,我只心甘情愿地做了一件事。”

    凌浩微微侧眼,不动声色,似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萧君绾唇边浮出了浅浅的笑意:“就是,写了那份婚帖。”

    “后悔还来得及。”

    “这一世,我也只后悔过一件事,就是在落英苑与你起了争执。”

    萧君绾深深沉了口气,不然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好了,千错万错都在我,药快凉了,先喝药。”

    “我没事。”

    听着凌浩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萧君绾心里起了一丝高兴,就算还没原谅,也是有所好转。

    萧君绾端起了药碗,放下了木盘,上前一步,舀了一勺药递到嘴边。

    凌浩瞥了一眼萧君绾,又收回目光,还是不肯喝药。

    萧君绾挑眉:“我在祁宫待了那么久,从没喂过四皇子,更没喂过别人。”

    萧君绾渐渐感觉到了冷,端着药碗的手开始轻颤着。

    “本王的王妃,竟然做了祁国的女官!”

    萧君绾皱眉:“又不是祁国的王妃,怄什么气。”

    “你不就是去做王妃的吗?”

    萧君绾收回手,道:“有婚约在身,怎敢另嫁他人。”

    萧君绾的头越发昏沉,额头冒出了一层汗,双颊滚烫,而身子却开始畏寒。

    见凌浩终于转过身来,萧君绾莞尔一笑,脸颊通红,唇却有些苍白。

    “错都在我,别和自己过不去。”萧君绾声音虚弱,端着药碗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凌浩发现了她的异样,伸手探了她额头,烧得厉害。

    “军医。”

    凌浩拿过她手里的药碗放下,将她拦腰抱起,往屏风后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零章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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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还在凌浩的营帐里,四周光线昏暗,天已经黑了。

    嘴里清苦,残留着药的味道,浑身滚烫,额头上的凉意缓解了些许难受。

    萧君绾转过头,看见了正往外走去的人,嘶哑着声音喊道:“去哪儿?”

    凌浩停下脚步,侧眼说道:“好生歇着。”

    “夫君。”萧君绾伸出了手。

    见凌浩迟迟不肯回头,萧君绾闭上了双眸,她不忍看他就此离开的样子,她不知该怎么弥补,也不知他是否会原谅。

    直到本就烫的手心更添了暖意,萧君绾睁开眼,看着走回眼前的人,含泪笑了。

    凌浩牵着她的手,坐到床边。

    他的手心温暖,面色也无异,没有染风寒,流云他们只是虚惊一场。

    “还难受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怕他还不肯原谅,又轻言道:“是我不好……”

    “错不在夫人。”

    一年多的爱恨分离,道不清对错是非,孰有过,孰又能全无过错,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们的心意没变。

    萧君绾拿下额头上的湿布,起身一下子抱住了凌浩,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贴着她滚烫的脸,凌浩万分心疼。

    萧君绾搂着他的脖子,啜泣:“夫君别走。”

    “不走。”

    夜已经深了,萧君绾躺在他怀里,病得再厉害,也不觉得难受。

    “君绾,为何要取这个名字。”

    萧君绾望着他,皱眉抱怨道:“你说呢?那一夜绾青丝,我的心就是你的了,你竟然让我回祁国。”

    凌浩俯下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轻言:“对不起。”他又何尝不是因那一句气话而内疚了一年。

    萧君绾摇了摇手,伸手抚上他的侧脸:“不怪夫君,怪我太傻。”

    凌浩瞥了一眼萧君绾:“戚氏的手段并不高明,你不是傻是什么?”

    “夫君都知道了?”

    “夫人一向聪慧,紧要关头,却会中如此肤浅的离间之计。”

    “再聪明,也聪明不过夫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快将卫国收入囊中了。”

    “区区一个卫国,本就不足为患。”凌浩的目光瞟见了萧君绾手腕的那圈淤青上,握着她的手问道,“这伤哪儿来的?”

    “没什么。”

    “祁君敢对你用刑?”

    萧君绾忙道:“没有,用了刑岂会是这点小伤。”

    “总之就是在祁国受了伤。”

    “夫君想做什么?千万别又因为我,分散兵力去打祁国,此举会削分大军实力,于两边的交战都不利。”

    “就算不打,也不能轻易放过。”

    萧君绾笑道:“夫君可知祁国的援军都赶来了,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现在九洲之内,谁敢招惹景王殿下。”

    “偏偏有人就敢。”凌浩淡淡道。

    萧君绾惑然:“祁太子?其实那支鹰是慧妃毒死要陷害覃赫的,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送死鹰来。”

    “我说的是你。”

    萧君绾撇过头:“那也是你招惹我在先。”

    “天下无人敢招惹本王,而本王不敢招惹王妃,原来夫人这是在长自己的威风。”

    “我可没这么说。”萧君绾忍俊不禁,又问,“围而不打,夫君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祁国给个交代。”

    “逼夫人现身。”

    “还是从前那样口是心非。”萧君绾白了他一眼,想见她,来了又给脸色看。

    “来而不劝,夫人又意欲何为?”

    “见夫君一面。”

    凌浩唇角微扬:“看来,彼此彼此。”

    萧君绾放心不下的还有一事:“有陛下的消息吗?”

    “还在祁国。”

    如此说来,凌天旭还没有找到曲尽愉。

    一夜好眠,萧君绾醒来时,枕边人还在安睡。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的病已经好了不少。

    萧君绾坐起身,凌浩身边不会留陌生人照顾,营帐也不许陌生人靠近一步,她一夜没回去,还不知紫英会不会着急。

    一双手环在了腰间,被他从身后拥住,“好些了吗?”

    萧君绾笑道:“夫君是一剂良药。”

    “今日我要去趟钦城,明日可返,夫人还病着,留在这里,好生歇息。”

    萧君绾点了点头。

    凌浩走后,萧君绾下了床,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休养,如此还能有紫英陪着说说话。

    “小姐,没事了吧?”

    “好多了。”

    “病的不是王爷吗?怎么成了小姐……”

    “流云他们伺候王爷格外谨慎,但凡王爷有一点不适,他们就会担心,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淋雨的人那么多,连你都没事,结果就我一个弱不禁风的。”萧君绾笑说。

    “我是习武之人,早就风里雨里闯惯了,小姐金贵,这样的苦,当然吃不消。”

    “不过比起从前的确好了不少,想想当年,被二奶奶饿上几日,就当街晕倒,后来在燕国,被太后关进大牢,待几日差点丢掉半条命。

    “其实我觉得小林子陛下很眼熟,不知是不是那日在群芳阁的非礼小姐的人?”

    萧君绾诧异地看着红菱:“这都还记得?”

    “因为青蔓跟我说过那个男子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那么多女子,他偏偏就盯上了小姐。”

    “是他,后来我从别苑逃出来,晕倒在大街上,也是他救了我,又把我带到了燕国,谁能想到,逃离了祁国,又卷入了燕国的是是非非。”

    萧君绾座靠在床上,回忆起从前经历的风波,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就连曾经受过的苦难,回忆起来竟都是甜的。

    “小姐在燕国的几年,都待在燕国的后宫?”

    萧君绾点了下头:“燕国的后宫,不比祁国的省心,虽说凌天旭的后妃都很年轻,但越是年轻的女子折腾起来越没个分寸,祁宫里淑贵妃和慧妃虽然老辣,但她们算计别人会顾虑后果,会顾虑泰宏帝的想法,而凌天旭身边的嫔妃,那才是天不怕地不怕,对付起我来,连凌天旭都招架不住,我好几次死里逃生,都是王爷救的。”

    紫英噗地笑了出来:“怪不得小林子陛下连六公主都应付不了,原来是怕了女子。”

    萧君绾也忍不住笑道:“你这话别让他听见,陛下会龙颜大怒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一章 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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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浩说一日可返,但第二日等到夜深也不见他回来。

    闲来无事,萧君绾和紫英说起了在燕国的往事。

    “小姐还遇到过杀手?”

    萧君绾点了点头:“现在就算再遇上杀手,我也见怪不怪了,和凌天旭去燕国的路上遇见过两次,在宫里遇上了专程来杀我的,随王爷从军营回函都的路上又遇见了一次。”

    “这样说来,我们在祁宫里的日子还算是安稳的。”

    萧君绾笑说:“毕竟是做宫女,谁会千方百计对付一个奴才,派杀手都是小题大做了。”

    紫英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还会回去吗?”

    萧君绾沉下眼,她还要回去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小姐女扮男装给陛下当侍卫,那又怎么会被王爷收为徒弟。”

    “陛下和王爷叔侄不和……”

    “叔侄?”紫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我第一次见王爷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起初听陛下描述,我还以为王爷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和文王一样有些年纪了。”

    “我以为他们是兄弟……”

    “陛下和王爷叔侄不和,而王爷迟早是要将天下还给陛下的,陛下身边无可用之人,但对我尤为信任,王爷收我为徒,只是想替陛下栽培一个栋梁之才。”

    “可小姐是女子啊……”

    “起初我哪儿知道王爷打的什么主意,何况我要是早解释了,想必浔州城现在已经是燕国的了。”

    紫英笑说:“原来救了一城百姓的就是小姐啊。”

    “但是狠敲了祁国一笔的事,也有我的份,而且我和苏胜雪早在燕国就有了过节,如今她针对我,于我来说,还算情有可原。”

    “太子妃?”

    “她说我非礼她,想拿我要挟王爷,可任她一哭二闹,王爷和陛下一口咬定没有此事,加上覃赫懦弱,根本不敢为她出头,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想起凌浩那日藏了证据,又一本正经护短的样子,萧君绾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掀开帘子望向窗外,天上繁星如许,而他还没有回来。

    紫英端来了药,萧君绾服了药,没有丝毫睡意。

    “不知道红菱和殿下怎么样了。”

    “殿下是皇子,虽说宫里的日子苦了些,但没人会为难殿下,冯皇后的母家还在,祁君看在冯学士的份上,不会拿殿下怎么样。”

    紫英笑了笑:“红菱古灵精怪,从前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也用不着我担心。”

    “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等得越久,萧君绾心下越发不安。

    “王爷日理万机,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天色已晚,说不定要在钦城再留一晚,明日一早再回来呢?”

    萧君绾也觉得紫英的话说得有理,但愿如此。

    “小姐初到王爷身边的时候不怕吗?我看他们好像都很怕王爷。”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是挺让人生畏的,不过王爷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我不怕,只是敬畏。”

    “祁国的主子们那么怕燕景王,百般讨好,要是他们知道原来小姐就是王爷的徒弟,还让小姐当了宫女,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紫英笑道。

    萧君绾摇了摇头:“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不光不会讨好,恐怕还会利用我要挟王爷,这会对王爷不利。”

    “也怪太子他们倒霉,谁让他们不听小姐的,非要送鹰。”

    “城里的人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了,再围几日,水尽粮绝,猜猜祁君会不会弃城投降?”萧君绾忽然来了兴趣。

    “我觉得,会。”

    “援军已至,祁君却不敢同燕国开战,再这样围下去,他已是颜面扫地,如果再丢了一座城,想必皇家的威信都快没了。”

    紫英不以为然:“可是城池哪儿有命重要,何况城里是皇帝的一大家子。”

    萧君绾笑说:“其实祁君会不会让出城池,这得看王爷想不想要。”

    紫英感叹:“王爷好厉害啊,如今大半个卫国归燕,等燕国吞并了卫国,就彻彻底底成了独占鳌头了,无论是国力,还是疆域,燕国都无可匹敌。”

    “王爷厉害的何止行军打仗这一点,上至威摄九洲、治理燕国,下至约束亲贵、教育侄子,通通有他独到的办法,我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连素来不服气的陛下,如今都肯叫他一声皇叔。”

    萧君绾有些骄傲地说着,这么厉害的人物,让天下敬仰的燕景王,如今是她的夫君。

    夜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萧君绾。

    回来了?

    萧君绾下了床,来不及更衣,只披了一件薄披风便出了营帐去。

    远远看见的确有一对人马返回,萧君绾欣喜,快步走了过去,快要走近时看见骑在马上的人,不是凌浩,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将领。

    接着留守军营的曹将军匆匆赶了出来。

    萧君绾心下一紧,这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爷呢?”萧默走近问道。

    马上的将领并不认识萧默,下马问道:“这位姑娘是?”

    曹将军对他耳语了几句,那将领一惊,正欲跪下,曹将军拉住了他,小声说道:“王爷吩咐过,在王爷回来之前,不可暴露王妃的身份。”

    “王爷在哪儿?”

    将领小声说道:“回王妃,卫国趁咱们兵力分散之际,偷袭了钦城,如今正在交战,王爷还在钦城中。”

    萧君绾愕然:“什么?”

    “王妃放心,卫国从前不是咱们燕国的对手,如今也不会是,只是他们突然偷袭,始料未及,对付起来有些棘手。”

    萧君绾急道:“那还不快撤军,去救钦城之难。”

    “末将正是来传话的,王爷有令,两万大军原地待命,不得撤回,王爷还让曹将军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曹将军拱手:“末将遵命。”

    凌浩留下两万大军在此保护她一人,萧君绾又气又急,奈何她没有兵符,调动不了燕国的军队,这些人只会听他的。

    燕国的大军正在卫北与卫国军队交战,留守钦城的燕国军队不过四万,还被凌浩调了两万来围东州,城里只剩下两万守军,如今又被卫国迂回偷袭,局势何等危急。

    萧君绾心急如焚,为何每次危急关头,凌浩都只望她能置身事外,好不容易重逢,这次她偏不独善其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二章 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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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回到营帐,紫英也醒了。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萧君绾缓缓坐下,万分担忧:“钦城被卫国偷袭了,里面只剩下两万守军,还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王爷谋略过人,应该能守住吧。”

    “事出突然,而且王爷下令这里的军队不能撤回援救,也就意味着,守卫钦城一战,只能靠城中的守军。”

    “虽然我不懂行军打仗,可是当年燕国打祁国的时候来的是十万大军,这才两万人,守城很难吧。”

    连紫英都明白的事,萧君绾怎能不心急。

    “小姐有办法能救钦城?”

    萧君绾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卫国的虚实,也调动不了燕国的军队。”

    当年燕国攻打浔州的时候,她能逼覃昭应战是因为她清楚祁国的底细,她知道覃昭好战,还有他与覃赫不和,如此才能利用他的弱点,诱他出战。

    后来她帮覃昭出主意打周国,那也是因为她从凌浩那得知过周国没有底气,实力不足又狂妄,得了燕国的帮助会更加自大,所以周国极易轻敌,她才会让覃昭迷惑周国。

    如今,她对卫国的军队和将领一无所知,就连卫国来了多少兵力她都不知道,她该如何救钦城之危?

    “小姐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这里的人。”

    回来前,萧君绾已经试着问过了,曹将军闭口不谈,想必是凌浩有所交代。

    萧君绾摇了摇头,轻言:“他们不会说的,就算逼他们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萧君绾忽然明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可以亲自去看!

    只要凌浩不在,那就没人能困得住萧君绾,当年在临江行宫是如此,如今这军营也一样。

    不过为防曹将军担心,萧君绾特地留了张纸条说明去意,她只是去看一眼卫国的军营,不是无所顾忌地跑去救城。

    天刚亮,萧君绾带着紫英去往钦城,她只是一个女子,不会引人注目,此行还算安全。

    见萧君绾如此心急,紫英笑说道:“小姐担心的是王爷还是另有其人?”

    萧君绾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没什么。”紫英窃笑,她从前就猜测过萧君绾的心上人在钦城。

    二人骑马往钦城飞奔而去,一路迎着疾风前行,好在卫国的路平坦,没有山丘沟壑。

    绕着平湖而行,穿过树林就离钦城不远了。

    果然,树林外的平原上就是卫国的军营,卫国会选在这离钦城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安营扎寨,可见他们是有所防备。

    萧君绾躲在树后,窥探着卫国的实力,这个地方没有高处,一眼望去可以看见的东西寥寥无几,她看不见军营的规模。

    萧君绾弃马徒步,保持距离,绕着军营走了走,估量着大致的兵力。

    卫国既然敢偷袭,必定有大军压后,但卫国此举,是在铤而走险。

    燕国夺下钦城后,凌浩早就预料到卫国也许会派兵来偷袭,所以留下四万守军在此。

    北边的战事如火如荼,谁能想到卫国会在这个时候派兵折返来夺钦城,钦城以北的地方已归燕,卫国折返艰难,所以带来的兵力不会太多,而且他们迂回来此,已是长途跋涉,运粮草必定不易。

    萧君绾预估卫国的兵力在四万左右,而且军营里的士兵十分忙碌。

    兵法有言:奔走而陈兵者,期也。意思是敌人活跃奔走,是在期待决一死战。

    如此心急,可见卫国也心虚,他们唯一的胜算,就是速战速决,毕竟燕国还有两万大军就在东州城外。

    除了害怕两万兵力折返,应该还有别的才让卫国如此迫切,萧君绾回到树林,观察着守门的士兵。

    “杖而立者,饥也。”萧君绾自言自语。

    “小姐在说什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卫国此行的粮草不足。”

    “小姐怎么知道?”

    “你看那守门的士兵,是拄着长矛站着的。”萧君绾又道,“卫国本就心急,再急则乱。”

    风迎面吹来,发丝迎风乱舞。

    紫英不停地撩着发丝,抱怨道:“卫国不光冷,风还大。”

    “风……”萧君绾轻叨,唇边浮出了一丝笑意,“我知道该才能怎么把卫国的军队逼急了。”

    萧君绾说着,牵马折返。

    树林外是平原,卫军驻扎在平原上,平原再往前,是钦州城墙,没有比这更有利的地势了,可让卫军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回到军营,萧君绾为防被曹将军扣下,于是只让紫英一人回军营里取所需之物。

    火油,弓箭,布匹。

    紫英取了东西回来时,已经能猜到萧君绾想要做什么了。

    “小姐要放火烧卫营?”

    “除此之外,别无它计,而且这是条良策。”

    再回到树林时,已近黄昏。

    萧君绾和紫英等在树林里,萧君绾言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天黑,夜里风疾。”

    以卫军如今的趋势来看,明日他们便会攻城。

    “就我们两个,能对付卫军?”

    “没那么简单,火攻只是辅助之策,不能击退敌人,剩下的还得靠我那位高明的师傅。”萧君绾微微一笑。

    入夜,时机到了。

    萧君绾牵着马,往树林外走去。

    紫英不解:“小姐,不在这儿放?”

    “兵法里讲‘火发上风,无攻下风’,这里是下风口,我们要绕到前面去,把马牵上,一会儿好脱身。”

    天黑不易被发觉,萧君绾小心翼翼地绕到军营的另一方,虽不是正上风口,但这里有处能藏身的大石,也算是个有利的地方。

    紫英将布条裹在一支支箭端,浸在火油里,然后递给萧君绾。

    “时间紧迫,一支不够,拿三支。”

    三支箭上弦,萧君绾张弓。

    紫英点燃了箭端,萧君绾拉弦的手一松,三支燃着火的飞箭直射向卫军军营,点燃了帐篷。

    虽然凌浩教过她三箭齐发,但萧君绾的功力还不够,三支箭永远射不中同一个地方,为此她很苦恼,不过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如此一来,三支箭至少能点着两处帐篷。

    “继续。”

    萧君绾沉着拉弓,朝不同的地方连射数箭,卫军军营四处都蹿出了火苗,加上夜里风疾,火势很快蔓延开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三章 云开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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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军军营燃起了大火,士兵仓惶四窜,人声鼎沸。

    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萧君绾转眼看去,可见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楼。

    火势燎原,借着疾风很快便往下风方向蔓延而去。

    “走。”

    萧君绾说道,丢了手里的东西,和紫英上马,往树林策马而去,赶在火燃到树林前,离开了平原。

    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大火很快就会蔓延到树林,让卫军无路可逃。

    “小姐好胆识啊。”紫英不禁佩服道。

    “刚才心里还平静,现在想想反倒有些后怕。”

    “王爷能突围吗?”

    “不会,突围是为了逃命,以王爷的处事风格,他会打卫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歼灭敌军。”

    “要是见到红菱,她一定不信我会跟着小姐放火烧了卫**营。”

    萧君绾浅浅一笑:“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

    紫英轻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红菱。”

    萧君绾敛了笑容,紫英的话又一次戳破了她逃避的事实,她是去?还是留?

    途中,萧君绾勒住了缰绳,驻马说道:“在这儿等等吧,还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等天亮了再走。”

    “是。”

    萧君绾和紫英下了马,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

    “小姐刚和王爷化解了嫌隙,现在让小姐走,小姐应该舍不得吧?”

    萧君绾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我和红菱跟着小姐离开水云县,小姐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不管是燕国还是祁国。”

    “姑母的仇还没报……”萧君绾轻言道,况且她要报的仇,又何止是这一点。

    等到了天亮,才看清远处仍升着黑烟,不知那里形势如何。

    萧君绾放心不下,正打算回去看看,忽然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紫英顿时警觉:“是卫国人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不像,把马留下,我们走过去看看,这样就算是卫国人也不会起疑。”

    萧君绾与紫英徒步往树林深处走去,果然有一队人马往这边而来。

    她停下了脚步,渐渐看清了骑马在前的人,唇角渐渐浮出微笑,万分欣然,是凌浩。

    萧君绾回过神一想,她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凌浩现,这罪责就落到曹将军他们头上了,岂不是会白白连累了他们受罚。

    “小姐,那是王爷。”

    “快走快走,别让他们现了。”萧君绾急道,转身想往树林里躲藏。

    “站住!”

    凌浩已经快马赶至。

    萧君绾一愣,停下了脚步,微微皱眉,这么快就现了?

    “想走?”

    萧君绾转过身,支支吾吾:“我……我本就是出来走走。”

    凌浩骑在马上,看着萧君绾问道:“卫国的军营,是你烧的?”

    萧君绾连连摇头:“不是。”又看着凌浩笑言道,“打了胜仗?”

    凌浩不语。

    反倒是流云笑着说了句:“小姐放心,王爷从没输过。”

    萧君绾微微一笑:“恭喜。”他平安了,她很高兴,越是高兴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

    凌浩伸手拉萧君绾上马,命流云他们不必跟随,凌浩载着萧君绾策马先行一步。

    凌浩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牵过萧君绾的手,于鼻前一嗅,证实了心下的猜想。

    “还敢狡辩?”

    “这不是狡辩,是小事一桩,没想邀功。”

    凌浩皱了眉宇:“只带一个侍女前来火烧卫营,夫人可知此举有多危险。”

    萧君绾淡然一笑:“知道,我若不去,夫君更危险。”

    “你只比隐风他们快半个时辰而已。”

    萧君绾回头望着凌浩:“夫君也想到了?”

    凌浩瞥了瞥萧君绾,不言一字。

    萧君绾笑说:“差点忘了,姜还是老的辣,师傅就是师傅,定然技高一筹。”

    “不是魔高一丈吗?”

    萧君绾回头看了看凌浩,忍俊不禁,还记这个仇?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原,随他策马飞驰在绿原上,已是云开雾散,晨曦映着碧草青翠,春风和煦,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以后不许再以身犯险。”

    “夫君回钦城不是在以身犯险?”萧君绾淡淡道,他会突然回钦城,一定是早就得知了卫军折返欲偷袭钦城,所以亲自回去督战的。

    “没什么危险,不过四万卫军,就算是八万,到了燕国手里的城池,也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到了一汪清泉边,凌浩勒住缰绳,抱萧君绾下了马。

    周围绿草如茵,天际万里无云,萧君绾与凌浩坐在泉边,欣赏美景无边无际。

    萧君绾叹道:“卫国风景秀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是燕国,自家风景。”

    萧君绾莞尔点头。

    奔波了一夜,有些疲倦,危机解除,萧君绾心下畅快,轻靠在凌浩肩头,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把玩着。

    萧君绾轻唤:“夫君……”

    “嗯?”

    “戚氏怎么样了?”

    戚素月的计策被凌浩识破,戚素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了,那深宫中的戚氏会如何?

    凌浩转眼看向萧君绾,淡淡道:“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萧君绾坐起身,伸手环上他的脖子,笑问:“那我该关心谁?”

    “你说呢?”

    凌浩轻托起她的下巴,低头覆上了她的唇,吻得温柔而专心。

    萧君绾缓缓睁开眼,贴在眼前的面容怎么看都看不够。

    风吹拂着绿草如茵,天高云阔一双人,浅拥深吻,用情至深。

    二人携手走回军营,每一步萧君绾都走得缓慢,分外珍惜这段时光。

    凌浩牵着她的手握得愈紧了,走至军营外才松开。

    紫英已经先她一步回到了帐中,见萧君绾隐隐含笑的样子,紫英便也松了口气:“王爷没怪小姐吧?这是功不是过,王爷怎么会不高兴。”

    “王爷是担心我的安危,而且火攻的计策他早就想到了,还算准了时辰,我的火放早了。”

    萧君绾忽然想起一事,忙道:“说起怪罪,我差点忘了还有曹将军他们。”

    萧君绾赶去主帐,听闻里面传来声音:

    “没能保护好王妃娘娘,末将该死。”

    萧君绾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果然不出她所料,里面已经跪了一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四章 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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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不怪曹将军。”

    凌浩置若罔闻,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几人,平和地说:“违抗军令,按军法该当如何?”

    “末将明白,末将甘愿领罪。”

    “下去。”

    “末将告退。”曹将军率一众将领退出帐外。

    萧君绾忙道:“夫君明明知道不关他们的事,为何还要……”

    凌浩抬头看向萧君绾,言:“夫人可知燕国的军队,为何能打胜仗?”

    “难道就是领不该领的罪?”

    “我从前说过什么?”

    萧君绾想了想,回忆起了一句:“治国从仁,治军从严。”

    “难为夫人还记得。”凌浩沉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端起茶杯浅饮。

    萧君绾走近,言:“可是,这事不该怪曹将军他们,夫君要责罚,也该罚我才是。”

    “夫人不是军人,不用以军法约束。”

    凌浩伸手拉过萧君绾坐到身边,又拿起手旁的一页信笺递给萧君绾。

    “这是什么?”

    “旭儿的消息。”

    萧君绾接过,看了看信上的内容,是眼线所写,凌天旭离开隋安,一路走到了祁国以西的斌州。

    萧君绾不解,他怎么会去那里,和尽愉有关吗?

    “旭儿在找什么人?”

    萧君绾放下纸,支支吾吾:“找……找我妹妹曲尽愉。”

    凌浩看向萧君绾,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夫君不是视祁国为敌吗?”

    “曲峰已亡,生者无辜,何况还是你的亲人。”

    萧君绾看着凌浩,唇边浮出了欣慰的笑意。

    “何故会丢?”

    “尽愉今年才四岁,被人从冷宫绑走,我猜想是苏胜雪所为。”

    “苏胜雪?”

    “祁国的太子妃。”

    “还有别的线索?”

    萧君绾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在祁宫里打听过,但没人愿意说,想来也是,谁会冒着得罪太子妃的危险,告诉我真相。”

    “连夫人自己都没头绪的事,还能放心让旭儿去做?”

    这充满了鄙夷的一句话让萧君绾忍俊不禁,看来在凌浩眼里,凌天旭怕是没有成器的一日了。

    “那也比我坐以待毙好。”萧君绾叹道。

    “有心思千里写信来祝为夫安好,就不知说正事?”

    萧君绾低头,浅笑了笑:“怕夫君生气。”

    “放心,只要还活着,一定能找到。”

    “多谢夫君。”

    入夜,美目盼兮,素手执玉子按于棋盘上,步步精妙。

    这副棋,已凉了经年。

    精妙归精妙,正如她所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的棋艺再精,依旧连输数局。

    萧君绾娥眉越颦越紧,冥思苦想,如今竟连下成平局都难。

    凌浩看了一眼萧君绾,又落下能定胜负的一子,唇角微扬:“不是说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萧君绾垂下眸子,失落地说:“夫君棋艺渐精,我是望尘莫及了。”

    “之前夫人从不言弃,如今怎么事事服输?”

    萧君绾莞尔道:“那是因为如今我只服夫君一人,甘拜下风。”

    萧君绾起身走到窗前,月色静谧,站在这里,可见东州城墙上的祁国灯火。

    凌浩在萧君绾身后言:“我已命人在祁国境内找寻曲尽愉的下落,如果祁国找不到,再扩至天下找。”

    他的耳目遍布九洲,这点萧君绾早已知晓,笑说:“夫君耳聪目明,是不是我在祁国的一切夫君都一清二楚?”

    “传物容易,传话难,我只能知晓你是否安好,而不知你经历了什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萧君绾缓缓转过身,拥住了凌浩,温语:“我过得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

    “长相思兮长相忆。”

    “是吗?”凌浩搂着她的腰,故作将信将疑的样子看着她。

    萧君绾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抬头吻上他的唇。

    他欣然接受她主动的温柔,给予深情回应,又吻过她脸颊耳畔,夜晚,她身上的散的淡香让人欲罢不能。

    她又何尝不贪恋这温存,素手紧抱着他,心跳得飞快,随他的脚步往床边挪去。

    站在床边,凌浩松开了萧君绾,看着她脸上泛起了醉人的红晕。

    “什么样的情才经得起你这样耗。”他凝望着她,温语。

    萧君绾看着他的眼眸,复杂而深邃,“我……”

    刚坐到床边就被他顺势压在了身下,唇舌片刻不离地痴缠着。

    这近一年来的相思化作愈燃愈烈的火。

    他亲吻着她的脖子,听闻她一声轻唤:“夫君。”

    “你拿什么弥补……”

    “我把我,还给你。”

    他游吻至其锁骨,褪却她肩头衣衫,却见皓白肌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格外刺目。

    这是鞭痕!

    他皱紧了眉,万分心疼。

    见他如此,她忙道:“没事,早就不疼了。”

    她受过的痛,他当让祁国举国偿还!

    衣衫褪尽,良宵缠绵,他吻过她每一寸若雪肌肤,肆意且温柔。

    她游走在他背上的一双手,撩拨着他心中的火,一声娇嗔,让他再也耐不住了。

    他重新覆上她的唇,伸手向下探去,抚过腿间玉肤,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松开了防备。

    她抱得愈紧了,腿间传来阵阵酥麻感,游离至全身,她几欲晕眩,而闭眸又沉沦其中。

    他抬起头望着她,唇边挂着一丝阴谋得逞的诡笑。

    情将至深处,却听闻外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声。

    “绾绾,你在哪儿啊……”

    她惊然睁开眼,一时间仿佛召回了所有的神智,格外清醒,这是……这是覃佑的声音。

    “夫君。”萧君绾推开了凌浩,坐起身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凌浩不禁虚目:“你是故意的?”

    萧君绾摇了摇头:“不是,刚才有人……”

    帐外忽然有人喊道:“王爷。”

    被如此搅扰,凌浩话音微怒:“何事?”

    “末将们抓到一名祁国刺客。”

    “不知道怎么处置?”凌浩言辞更加如霜。

    “末将……末将明白。”

    “他不是刺客,夫君,我先去看看。”萧君绾飞快地说着,下了床,拾起地上凌乱的衣裳穿好,披了件披风出了营帐。

    萧君绾走向那喧闹处,覃佑像是被士兵团团围住了。

    “红菱,绾绾在哪儿啊。”覃佑的话音中充满了恐惧。

    红菱也来了?萧君绾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见萧君绾过来,士兵退出了一条道。

    她抬眼看去,果然是他们!

    红菱正安慰着覃佑,又瞪了瞪围着他们的士兵,看见走来的萧君绾,红菱欣喜若狂:“小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五章 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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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绾绾。”覃佑欢喜,想跑到萧君绾面前.

    士兵将其拦下,喝道:“大胆!”

    萧君绾忙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放了他们。”又对红菱他们说道,“跟我来。”

    红菱和覃佑跟在萧君绾身后。

    “绾绾,我好想你啊。”

    萧君绾娥眉紧蹙:“怎么能带殿下离开行宫。”

    “我……”红菱语塞,又吞吞吐吐,“是……是殿下见不到小姐,吵着要来找小姐,殿下武功高强,我拦不住。”

    “这里是燕军军营,殿下胡闹,你也跟着糊涂?”

    “可是殿下真的很想小姐,成天吵……”

    萧君绾无奈,边走边道:“在此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回东州去。”

    “绾绾,我不走。”

    萧君绾没有理会覃佑,如今局势复杂,覃佑还如此胡闹,完全不顾他自己的安危。

    紫英听见动静,走出营帐也是一惊:“红菱,殿下。”

    “英姐。”红菱跑过去抱住了紫英。

    “绾绾。”覃佑拽着萧君绾披风的一角,懦懦喊到。

    “紫英,今晚暂且让殿下住这儿,照顾好殿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紫英应道。

    萧君绾说完转身便离开,没有理会覃佑。

    覃佑好像知道萧君绾在他的生气,松开了手,也没有追上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离开。

    “红菱,这里是燕军军营,王爷不太好说话,所以你和我都得看住殿下,别让殿下惹事。”

    “王爷?大名鼎鼎的燕景王?”

    紫英点了下头,又道:“总之,在这里要谨言慎行,别给小姐添麻烦。”

    “知道了,英姐见到谁了吗?”

    “谁?”

    “小姐的心上人啊。”

    紫英摇了摇头。

    萧君绾回到营帐,凌浩还没歇下,披了件衣裳站在帐中。

    “夫君。”

    凌浩侧眼问道:“夫人不留下陪故人小叙,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君绾轻叹,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走去从身后拥着他,轻靠在他背后:“夫君生气了?”

    凌浩转过身,解开萧君绾的披风,将她抱起,往床榻走去。

    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萧君绾霎时又红了脸。

    凌浩放她躺在床上,替她盖好锦被。

    萧君绾轻笑了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凌浩合衣躺下,淡漠一瞥:“夫人扫兴的本事无人能及。”

    “夫君过赞了。”萧君绾笑说。

    “来的是什么人?”

    “四皇子和我的另一个朋友红菱,她是紫英的结拜姐妹,之前我一人在祁国,还多亏了她们的照顾。”

    他岂会听不出萧君绾此言的用意,她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覃佑,又巧妙地转移了话语,不过是在怕他生气。

    “夫人打算如何?”

    “明日就让他们回东州。”

    “既是你的朋友,多留几日也无妨。”

    萧君绾摇了摇头:“这里是军营,他们在这里不合适。”

    第二日一早,流云亲自前往紫英的营帐传话。

    “二位姑娘,王爷召见。”

    红菱大惊:“王爷?”

    “知道了,有劳大人亲自过来传话。”

    流云走后,红菱苦着脸:“英姐,我没听错吧,燕景王要见我们?”

    紫英白了红菱一眼:“你怕?”

    红菱摇了摇头,愣愣道:“怕倒是不怕,就是有点不敢相信,燕景王可是连祁君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人啊。”

    “之前再浔州见过一次,上次闯军营的时候也见了,不苟言笑,冷漠严肃,加上大权在握,是挺让人心生畏惧的。”

    紫英嘱咐了覃佑别乱走,然后带着红菱等候在大帐外。

    红菱心下忐忑,不停地左顾右盼。

    “别怕,王爷是小姐的师傅,找我们一定没坏事。”

    “我跟着来,是想看看小姐朝思暮念的人到底是谁,结果人没见到,反倒见了燕景王。”

    “反正我也没见过。”紫英抄着手淡淡道。

    “英姐来了这么久就不知道打听一下吗?”

    紫英瞥了瞥红菱:“怎么打听,你打听啊。”

    红菱不服气,转身问守卫:“我问你,凌浩是谁?”

    士兵埋低了头,不敢言。

    红菱不甘心,又走过去问对面的守卫。

    “你知道凌浩是谁吗?”

    那士兵一脸惶然,接着压低了头。

    红菱急了“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凌浩到底是谁啊。”

    “是我。”

    红菱闻声,转眼看向走来的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此人的面目已非俊朗所能一举形容,其身上凝聚着王者之气,不怒自威。

    紫英愣然看着从眼前走过的身影。

    红菱惊叹:“好英俊啊,简直比小林子还小林子,不愧是小姐的心上人。”

    “景王殿下就是凌浩?”紫英难以置信

    “他……他是燕景王?!”

    紫英看向红菱,愣愣地点了点头。

    流云出来说道:“二位姑娘请。”

    红菱和紫英小心翼翼走入,然后敛声屏气地站着帐中。

    “王妃在祁国多亏了二位的照顾,王爷重重有赏。”流云说着,吩咐人呈上赏赐。

    紫英吞吞吐吐说道:“我……我们照顾小姐是……是应该的。”

    红菱也连连点头:“应……应该的。”

    红菱看着那些多不胜数的金银珠宝,两眼顿时放光,拽了拽紫英的衣袖:“英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流云又道:“二位姑娘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红菱忙道:“够了够了,这些已经很多了。”

    紫英拱手:“谢王爷。”

    红菱一愣,转眼看着紫英,小声问道:“他刚刚说什么,王妃?”

    紫英回想起来,诧异万分:“小姐是燕景王妃?!”

    萧君绾正好走了进来,见二人面露惊色,问道:“怎么了这是?”萧君绾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些金银珠宝上,笑说,“收下吧,你们跟了我那么久,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红菱苦着脸抱怨:“小姐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呀。”

    萧君绾云里雾里:“什么?”

    紫英接着问:“小姐真的是王妃?”

    “你们说的是这个啊。”萧君绾微微一笑,看着凌浩,对二人说道,“现在说也不迟啊,这是我夫君燕景王凌浩。”

    “原来小姐白天想梦里喊的人,就是王爷啊。”红菱打趣道。

    “快别提了。”萧君绾有些腼腆,走到凌浩身旁落座,又让红菱她们也坐下。

    凌浩看向脸颊微红的萧君绾,故意问道:“是吗?”

    “没有的事!”萧君绾故意狡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六章 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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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浩在场,紫英和红菱坐得格外拘束,萧君绾忍俊不禁,就像她离宫随凌浩回府的那日,在马车上也是这般正襟危坐。毕竟凌浩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与生俱来。

    红菱小声问道:“小姐,小林子陛下在吗?我想跟他道歉来着,以前不该对他那样子不敬的。”

    萧君绾笑了笑:“陛下不在军营里,不过也没必要道歉,那些事陛下不会放在心里,他若要记仇,也只会记六公主的。”

    “小林子?”凌浩问道。

    萧君绾解释道:“陛下之前为了找到我,佯装成内监混入了祁宫,名字就叫小林子。”

    凌浩静默不语,但萧君绾从他闻言便微沉了些许的神色中就能看出,他是在恨凌天旭不成器。

    “绾绾。”

    覃佑的声音又从帐外传来。

    萧君绾看了一眼凌浩,他正若无其事地饮茶,仿佛没听见一样。

    紫英头疼不已,向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会意,赶紧起身出了营帐。

    “放他进来。”

    凌浩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红菱刚走到门口,闻言定在了那里,有些出乎意料。

    萧君绾诧异地看着凌浩,他的神情泰然,没有半分怒色。

    守卫放了行,覃佑跑了进来,看看萧君绾,笑着喊道:“绾绾。”

    覃佑正想走过去,被红菱拉住:“殿下别胡闹,这里不是祁国。”

    覃佑指着萧君绾说道:“我要绾绾。”

    萧君绾悄悄看了看凌浩,他看着覃佑的目光十分淡漠,没有责怪之意。

    “殿下快坐下。”萧君绾轻言。

    “绾绾,我找了你好久啊。”

    红菱急道:“殿下……”又对凌浩解释道,“殿下脑子不太好,说笑呢,王爷别怪罪。”

    凌浩默不作声。

    “夫君。”萧君绾试探着喊道。

    凌浩看向萧君绾,面无表情地说:“来者是客。”

    原来他并非有意为之,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

    覃佑气鼓鼓地坐在那里,托着下巴。

    “夫君,一会儿派人送四皇子回去吧。”

    覃佑头一偏:“我不回去。”

    凌浩看了看覃佑,又看着萧君绾,没有作答,而是对她说道:“随我来。”

    萧君绾起身,与凌浩出了营帐。

    “绾绾……”

    见覃佑正欲追出去,红菱赶紧将他拦下:“殿下别追。”

    凌浩骑马载着萧君绾走在绿原上,沉默不语。

    他越是沉默,萧君绾越觉得他心里藏着话,直言问道:“夫君想说什么?”

    他这才开口,直问道:“夫人还想去祁国?”

    萧君绾逃避至今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不得不面对。

    “也许在夫君看来,我之前待在祁国的缘由荒谬,但我在祁宫,曾睁睁看着至亲惨死,一切都拜覃赫母子所赐,哪能说放就放得下。”

    “夫人指的是萧妃的死?”

    萧君绾点了点头,叹道:“姑母是我在隋安唯一的亲人,那日鲜血淋漓的一幕我忘不了,姑母都是为了我,我岂能让覃赫母子安然无恙。”

    “等不及隋安城破的一日?”

    “那城破之前呢,他们母子依旧高床软枕,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加之等待是何等煎熬,夫君从前等待时机除去江理的时候,就没有心急过?”

    “夫人想回祁国,就不曾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萧君绾回过头望着凌浩:“我一直没有直言回祁国,是怕夫君不愿等。”

    “我既不舍得让夫人走,又不忍夫人煎熬度日,夫人以为,该当如何?”

    萧君绾垂下眸子:“我又何尝不两难。”

    “既然如此,不如各让一步,我同意夫人回祁国亲手了却恩怨,不过,以三年为期。”

    “三年?”

    “三年之后,不管夫人的恩怨清算得如何,都必须回燕国,没报完的仇,交给我。”

    萧君绾凝望着他,笑说:“三年,夫君不会把我忘了?”

    “又非三年不见。”

    “多谢夫君体谅。”

    “我只是希望夫人在燕国能无忧无虑,不留遗憾。”

    烛火轻摇,绾起青丝的玉簪透着温润光华,映她笑靥如花。

    明日一别,即是三年之约。

    “拿着。”

    萧君绾接过,是凌浩的令牌,凌天旭说过,燕国的细作是要认令牌的,而细作中的大人物,只听命于凌浩。

    “夫人在祁国想对付东宫不易,诸事小心。”

    萧君绾莞尔:“夫君放心,就算为了夫君,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至于朝中的王长青和戚建,信或不信,用或不用,全凭夫人自己裁决。”

    萧君绾点了点头,她没见过王长青,不知其与戚建是否是一路人,其实戚建对燕国还算忠心耿耿,只是与她有些私怨罢了。

    “东宫的根基在朝堂,不在后宫,应先除其羽,再断其翼,就算辅臣再无辜,夫人也不能心软,必须将东宫势力连根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萧君绾看着凌浩,微微一笑,成大事者当有如此魄力。

    “要除去东宫,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

    “我知道,是祁君。”萧君绾说道,“祁君恶之,事半功倍。相反,祁君喜之,哪怕东宫受了重创,也好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夫人聪慧,如今祁周之战,祁国打了胜仗,夫人功不可没。”

    萧君绾惊讶:“夫君怎么知道……”

    “知徒莫若师,知妻莫若夫,拿为夫对付祁国的战术去对付周国,还想瞒得天衣无缝?”

    “如今燕周联盟,夫君既然识破了,为何不提醒周国?”

    “那岂不是帮外人?”凌浩淡淡道,又言,“手。”

    萧君绾惑然看着凌浩,云里雾里。

    “伸手。”

    萧君绾缓缓伸出了手。

    一条红绳系在了她手腕上,断裂的地方已被巧妙地接好。

    拥她入怀,他温语:“何须来世。”

    她落泪,悄无声息。

    相逢太短暂,如今的离别,是为了今后能一世相守。

    离别的三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这却是唯一的两全之策,已由不得她不接受。

    “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

    “看三年之内,是夫人先了却恩怨,还是我燕国的军队先攻入隋安。”

    他自信,萧君绾亦是信心十足,笑说:“当然是我先,攻打祁国岂是件容易事。”

    “到时自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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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七章 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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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别之日,出了军营,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不见凌浩。

    “王妃今日回祁国,为防军营外有祁国探子,王爷不便相送。”流云小声说道。

    萧君绾点了点头:“我明白。”

    今日离开,最开心的当属覃佑,他拽着萧君绾的衣角,一刻都不想多待:“绾绾,我们走吧。”

    萧君绾微微莞尔:“好。”

    “恭送王妃。”

    萧君绾颔首,往祁国的方向走去,红菱和紫英在后面跟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萧君绾岂止让人刮目相看这么简单,摇身一变成了燕景王妃,这个身份了不得。

    紫英回头看了看,说道:“小姐,燕军拔营了。”

    红菱笑说:“其实太子哪里用送什么厚礼,直接送小姐来就行了,王爷一定很高兴,怎么会闯出这么大的祸。”

    “回到祁国就别说了。”

    “小姐放心,我和英姐一定守口如瓶。”红菱又嘱咐覃佑,“殿下也不许乱说。”

    覃佑立马捂住了嘴,支吾道:“不说。”

    被燕军围城至今,东州城内一片萧条之景,行宫内的皇亲国戚早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援军就在离东州城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却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撕破脸,这战事将一发不可收拾。

    泰宏帝为此积郁成疾,卧床静养,寝宫内安静极了,淑贵妃和慧妃在此侍疾,也是一脸愁容,如今皇家颜面扫地,行宫里没人笑得出来。

    总管何公公连规矩都顾不上了,从殿外一路喊着进来:“陛下,好消息啊。”

    淑贵妃淡淡问道:“什么好消息?”

    “启禀陛下,二位娘娘,燕国撤军了。”

    慧妃惊喜:“当真?”

    “千真万确啊。”

    不一会儿,又一个内监走了进来:“启禀陛下,四殿下和萧尚侍回来了。”

    淑贵妃皱紧了眉:“难道是萧君绾劝退了燕军?”

    “臣妾早就说过,萧尚侍非一般的宫女,是可堪大任之人,姐姐还不信。”

    淑贵妃扬唇:“可本宫记得,给萧君绾作保的是仪妃,关你何事?”

    泰宏帝坐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病弱的脸上这才露出悦色,道:“召大臣和还有皇子们去大殿。”

    在众人惊然的目光中,萧君绾带着红菱和紫英跟随在覃佑身后进了大殿。

    覃佑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萧君绾跟着跪拜:“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萧君绾刚起身,泰宏帝便问道:“是你劝退了燕军?”

    淑贵妃不信,瞥了瞥萧君绾:“依臣妾看,只是凑巧罢了。”

    一个将领又奉着一本册子走了进来:“启禀陛下,燕国递来了国书。”

    何公公上前拿过,本想呈给泰宏帝,可泰宏帝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全无心思过目,便让何公公宣读。

    “祁君万安,贵国女官萧氏,明理达义,端慧识体,通情理以善辩,晓是非以服人,盖论天下利害而免兴兵戈,存大智也。如此女子,我燕国疏遇,实乃憾事。悉闻萧女之言,感察贵国之诚意,故亲书此信,愿化干戈为长谊。”

    何公公宣读完国书,殿中群臣一片哗然。

    有人惊叹:“是燕景王的亲笔国书啊。”

    有人不可思议:“她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得燕景王的称赞。”

    覃铭看着萧君绾,对覃赫小声言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干戈化解,覃赫松了口气道:“总算没事了。”

    萧君绾静默站在那里,红菱和紫英强忍着笑意,埋低了头。

    “陛下,燕景王是何等人物,萧尚侍竟能得燕景王如此夸赞,可谓是举世罕见的奇女子,后宫有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咱们祁国之幸啊,若不是萧尚侍,恐怕这仗早就打起来了,如今两国化干戈为玉帛,萧尚侍功不可没。”慧妃笑说道。

    泰宏帝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显然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慧妃趁热打铁,又言:“既然萧尚侍立了大功,臣妾可要为萧尚侍讨赏了。”

    “那就晋毓宁宫尚侍萧君绾为上仪女官,继续跟随四皇子。”

    此言一出,淑贵妃震惊:“陛下……”

    淑贵妃会如此,只因上仪女官乃是宫中女官之首,本该是皇后的左膀右臂,如今中宫空缺,泰宏帝封萧君绾为上仪女官,照顾冯皇后遗子也在情理之中,而淑贵妃非皇后,宫中女官要听命于萧君绾,但萧君绾却可以不听淑贵妃的,如此一来,无疑是分了淑贵妃的权。

    可说到底,到底是淑贵妃的儿子闯了祸,萧君绾帮她们母子解了围,受了恩惠,淑贵妃便也没了反对到底的底气,只能由着泰宏帝下旨晋封萧君绾。

    回到院里,红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萧君绾一头雾水地看着红菱:“怎么了?”

    “没想到王爷那么不苟言笑的人,夸起小姐来,都快把小姐捧到天上了。”

    萧君绾笑了笑,连她都没想到,凌浩竟写了这样一封国书。不过他的心思,萧君绾明白,若不是夫君赠了这么大的功劳,她又岂能坐上上仪女官的位子。

    仪妃闻讯赶来,见到萧君绾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发髻上的宝钿已换做了金钿,仪妃十分欣然。

    泰宏帝之所以放心让萧君绾去游说燕国,除了萧君绾的家人在祁国,可作为要挟外,还有仪妃作保。

    她若不回来,仪妃和兵部尚书全家都将大祸临头。

    “娘娘。”萧君绾欠了欠。

    “恭喜萧上仪。”

    萧君绾笑道:“要不是娘娘以身作保,奴婢怎能离开祁国。”

    “你能让燕景王刮目相看,本宫果然没有信错人。”仪妃甚为欣慰。

    “其实是燕景王英明。”

    红菱和紫英窃笑不已。

    红菱小声说:“英姐,王爷和小姐真是天生一对,互相称赞起来没完没了。”

    “这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仪妃言道:“和周国的战事也快结束了,好事成双。”

    “可死鹰之事,还没了结。”

    “如今上仪立了功,这罪名也就洗清了,无需再担心。”

    萧君绾沉默不语,凡事有果必有因,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岂能不追究清楚,苏胜雪想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借刀杀人,未尝不可,她断不能浪费这大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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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章 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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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州城的劫难过去,行宫里的人早已归心似箭,就连紫英她们都盼着能早日离开这个地方。

    院子里,只有萧君绾在平心静气地思索着。

    “你还有命回来?”

    萧君绾回过神,抬眼看去,来的,是好久不见的女魔头。

    萧君绾起身行礼:“参见公主。”

    覃佳柔走来哼了声:“本公主说过,不会让你好过,上仪女官又能怎样,说到底还是宫里的奴婢。”

    “公主还是放不下?”

    “本公主认定了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本公主一定能找到,找到了本公主也不会放过你。”覃佳柔走到萧君绾面前,抬手怒指着萧君绾。

    萧君绾撇开她的手,淡淡道:“那公主还不去找人,在这里和奴婢较真,岂不是白白耽搁了时间。”

    紫英和红菱陪着覃佑,在一旁默默站着,如今除了萧君绾,恐怕也没谁敢怎么和覃佳柔说话了。

    “本公主不要你提醒!”覃佳柔瞥视着萧君绾,目光冷冷。

    萧君绾知道覃佳柔此来的目的,不从她这儿套点话,覃佳柔便不会善罢甘休。

    “公主若是想问他在哪儿,奴婢无可奉告,奴婢说了,他是燕国人,公主若有法子能到燕国去找人,那就去燕国找,说不定能找到。”

    覃佳柔是泰宏帝的掌上明珠不假,但她只是个公主,就算祁国有眼线在燕国,她也操纵不了,而泰宏帝和淑贵妃也不会由着她胡闹。

    萧君绾只望她能知难而退。

    “燕国就燕国,燕国有什么了不起的,父皇怕,本公主不怕,去就去。”覃佳柔说着,愤然转身离去。

    萧君绾忽然想到了一事,若覃佳柔能卷进来,她的计划会事半功倍。

    “公主,留步。”

    覃佳柔转过身:“你还想嘲讽本公主?”

    “奴婢不敢,奴婢的确不知凌栩的近况,不过奴婢大致能猜到他在何处,只是不敢确定,所以一时不敢告诉公主,不过奴婢越想越能肯定了。”

    “真的?”

    萧君绾点了点头。

    覃佳柔将信将疑地走回来。

    萧君绾对她耳语了几句,覃佳柔又怒道:“你敢和本公主提条件!”

    萧君绾扬唇:“只是交易而已,况且对公主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好。”

    “事成之后,奴婢会告诉公主凌栩的去向。”

    “现在就说。”

    “公主高高在上,如果反悔,奴婢也奈何不了公主,而且公主如今只有听和不听两种选择,至于何时说,还得由奴婢决定。”

    “萧君绾你!”

    萧君绾笑着一欠:“恭送公主。”

    正如萧君绾所说,覃佳柔无可奈何,只得忿忿离去。

    红菱赶紧走来问道:“小姐真的要告诉六公主小林子的去向?”

    萧君绾点了点头:“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

    “要是公主找到了人,一切不就……”

    萧君绾笑了笑:“就算我告诉覃佳柔,覃佳柔也找不到的,虽说他还在祁国,但也只是暂时的事,等她找去,人早就回燕国了。到时她得知凌天旭的确在那里出现过,便能证明我没骗她。”

    “小姐这么肯定小林子会回去?”

    “此事由不得他,他是一国之君,就算他想在祁国久留,他叔叔也不会同意,想必哪怕是绑也会把他绑回去。”萧君绾忍俊不禁。

    萧君绾心下思量着,过几日就会启程回隋安,到时死鹰一事也会慢慢淡化,事不宜迟。

    “照看好殿下,我去去就回。”萧君绾嘱咐完便出了门去。

    萧君绾走后,红菱问道:“英姐,你说小林子陛下是不是也喜欢小姐呀?”

    “你这好奇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

    红菱瘪嘴:“英姐不也好奇过?小姐和王爷是一对,而王爷是小林子的皇叔,那小姐不就是……”

    “管这么多干嘛,反正以后我们跟着小姐就是。”

    红菱豁然明了,击了下掌,兴奋道:“对呀,这样不管小姐是皇后还是王妃,都少不了我们的荣华富贵。”

    紫英摇了摇头,拿这贪财的丫头没有办法。

    慧妃的院子里十分忙碌,宫女和内监都在进进出出收拾着,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萧君绾走了进去,所有的奴才都停下手里的活,行礼后才各自继续。

    坐在屋里的慧妃看见萧君绾,立马换做了笑容:“是萧上仪啊。”

    萧君绾莞尔行礼:“参见娘娘。”

    “快快请起,坐。”慧妃笑说。

    之前不管她怎么诚心诚意投靠,怎么为慧妃出谋划策,慧妃从没赐过坐。

    “奴婢是特地来感激娘娘的,若不是娘娘,奴婢岂能有如今的殊荣。”

    “萧上仪入宫才一年,便从尚侍一跃晋为上仪,本宫早就看出上仪非池中之物。”

    慧妃看了看殿里侍候的人,吩咐丁尚侍带着宫女退下,将门关好。

    慧妃走到萧君绾面前,萧君绾便跟着站起身。

    慧妃竟拉过了萧君绾轻拍了拍,缓缓说道:“你宁肯受刑也不把本宫供出,本宫实在没想到你会替本宫隐瞒,让你以身犯险去燕国,委屈你了。”

    “奴婢说过,就算奴婢有证据,也不会指证娘娘。”

    “还有昭儿……昭儿这次也立了大功。”慧妃极为高兴。

    萧君绾揖手:“恭喜丰王殿下,恭喜娘娘。”

    “这都得归功于你。”

    萧君绾没有笑意,而是故作担忧,言道:“娘娘,死鹰一事虽然已经过去,但并无结果,实在是心腹大患,万一哪一日被人查出了真相……”

    慧妃也跟着担忧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奴婢有法子能让此事了结。”

    “什么法子?”

    “其实不光娘娘着急,想必淑贵妃和太子妃也惦记着此事,如今我们和她们盼的都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你是指找个人顶罪?”

    萧君绾点了下头:“而且只能是东宫之人,如此才能避免牵连到娘娘。”

    “此事本宫听你的,你想让本宫怎么做,不妨直说。”

    萧君绾对慧妃交代了几句,慧妃当即肯定了萧君绾的主意,接着便带着随侍去往泰宏帝寝宫。

    萧君绾则回到院子里,一边看着红菱陪覃佑玩耍,一边静候来人。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便有人前来传唤她去大殿。

    萧君绾站在门前看了一眼大殿里面的情形,几位皇子和嫔妃们在场,泰宏帝没有召大臣来。

    而殿中跪着一个正在低声啜泣的宫女。

    萧君绾看着那宫女的背影,微扬了扬唇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五九章 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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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行礼后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慧妃妹妹说是这婢子投的毒,妹妹可有证据?”

    “那天本宫的宫女曾看见她和押送贺礼的奴才走得极近,不是蓄意投毒是什么?”

    苏胜雪忙道:“慧娘娘凭一个宫女之言,就说是东宫的人干的,恐怕说不过去吧。”

    苏胜雪到现在还护着这婢子,无非是怕她牵连到整个东宫。

    “陛下,慧妃娘娘之前和奴婢提起过此事,奴婢不敢贸然讲出,于是奴婢特地查了这婢子的底细,果然有蹊跷。”

    “底细?”

    “回陛下,这婢子叫如意,从前并非是太子妃娘娘的宫女,而是镇国将军府的侍女,还是曲尽欢的贴身侍婢,这点想必几位娘娘还有些印象。”

    慧妃忙道:“本宫就说瞧着这婢子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曲尽欢身边的人。”

    覃铭不解,小声问覃赫:“大嫂怎么会收留曲小姐的侍女?”

    “胜雪说她是看如意可怜。”

    覃铭嘴角一扬:“以大嫂和曲小姐的恩怨,收留曲小姐的侍女,大哥信?”

    “二弟此言何意?”

    覃铭沉默不语,虚目看着跪在殿中的如意。

    “这婢子是曲尽欢的侍女,却甘心留在太子妃娘娘身边,到底意欲何为?”

    慧妃淡淡道:“谁都知道若不是曲尽欢福薄,如今的太子妃应该是她,这婢子怕是想替曲尽欢报仇吧,所以毒死了鹰,欲嫁祸太子和太子妃。”

    如意急忙辩解:“奴婢没有,奴婢对太子妃娘娘忠心耿耿,怎么会害娘娘。”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你是曲尽欢的侍女,会对太子妃娘娘忠心?”

    “太子妃娘娘不计前嫌收留奴婢,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替旧主寻仇,而且曲尽欢她本就该死,死有余辜,奴婢更不会为她报仇。”

    “你说的这些话,太子妃娘娘相信吗?”萧君绾含笑看着苏胜雪。

    “本宫……”

    “胜雪,你糊涂了,怎么能留曲府的侍女在身边,现在险些害了太子。”淑贵妃轻责道,朝苏胜雪使了个眼色。

    萧君绾知晓淑贵妃如今是在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

    如意是否是被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淑贵妃和苏胜雪一口咬定是如意为了寻仇所为,那覃赫和苏胜雪就是冤枉的,如此东宫便能撇个干干净净。

    不过是牺牲一个小宫女,何乐而不为。

    苏胜雪会意,不再帮如意辩白,而是故作怒然:“好你个如意,本宫好心收留你,你竟敢恩将仇报。”

    “娘娘,奴婢冤枉啊……”

    “喊什么冤啊,你与那内监勾结要毒死鹰的话,本公主听得清清楚楚的,还能冤枉了你?”覃佳柔走了进来,直言说道。

    “公主……”

    “住口!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跟本公主争辩。”

    “陛下,如今证据确凿,这婢子胆大包天,竟敢陷害太子,还险些挑起祁燕大战,不可轻饶。”

    泰宏帝手一挥:“拉下去。”

    如意挣扎着哭喊:“陛下饶命啊……奴婢是冤枉的……”

    淑贵妃厉声对侍卫道:“还不快带走。”

    萧君绾漠然看着侍卫将如意拖了出去,又冷瞟了一眼苏胜雪和覃赫,这只是开始!

    殿中的人散去,萧君绾最后一个走出大殿,春日已深,阳光灼目,心下只有一丝畅然,只是除去如意,算不得什么。

    “萧君绾。”覃佳柔等在外面,喊住了她。

    “公主。”

    “本公主帮你撒了慌,你是不是也该……”

    “他去了斌州。”

    “你没骗我?”

    “公主到斌州打听打听就知。”

    “姑且信你一次,你若是敢骗我,本公主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打了覃佳柔,萧君绾不禁喟然,没想到覃佳柔这样的人,竟也会用情至深。

    “萧上仪留步。”

    萧君绾刚走了两步,又听人喊道,转身一看,是覃铭。

    萧君绾欠了欠:“睿王殿下。”

    “借一步说话。”覃铭说完便转身,往一旁走去。

    萧君绾跟着他走到了僻静处,不等她开口问覃铭的来意,覃铭便说道:“萧上仪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啊。”

    萧君绾唇边浮出笑意:“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婢能知道什么?”

    “太子妃收留如意的原因。”

    萧君绾笑了笑:“太子妃不过是收留一个宫女罢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值得殿下和奴婢关心。”

    “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你也休想敷衍本王。”

    “这么说,殿下也是个聪明人,不妨自己猜猜。”萧君绾言罢离去。

    覃铭生性多疑,诡计多端,哪怕他对东宫有异心,她也不能轻易与他为伍。

    牢房还是那样昏暗幽闭,萧君绾吩咐慧妃的宫女等候在大牢外,她独自走入牢中,又拿着慧妃的令牌,遣走了牢中的看守。

    萧君绾打开门,进了囚牢,看着那蜷坐在角落里的女囚,轻声喊道:“如意。”

    如意抬头看到萧君绾,爬到萧君绾跟前,攥着她的裙角央求道:“上仪大人,奴婢是冤枉的,大人救救奴婢啊。”

    “你不知我是谁?”

    如意望着萧君绾,想起了她的家世,又忙道:“奴婢是曲府的侍女,表小姐要救救奴婢啊。”

    “你不是说,曲家的人,死有余辜吗?”

    “奴婢……奴婢那是想脱罪,一时慌不择言,所以……”

    萧君绾打断了她的话,冷言问道:“曲尽愉在哪儿?”

    如意一愣,忙道:“二小姐,二小姐被太子妃娘娘给带出宫了,奴婢也不知道二小姐在哪儿,太子妃说她不会杀二小姐,只是要让她活着比死还难受。”

    萧君绾霎时皱紧了眉。

    “表小姐,救救奴婢啊。”

    “你怎么不去求太子妃?你背弃旧主,投靠于她,她该给你荣华富贵不是吗?怎么反倒让你当了替罪羊。”

    “表小姐……”

    萧君绾俯下身,拉过如意攥着她裙角的手,将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如意手臂上的一道疤痕,已经陈旧。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你若不曾受过这伤,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萧君绾轻叹。

    如意闻言,惊愕地看着萧君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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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零章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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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岁那年,府里的嬷嬷买回来几个女孩儿当婢女,带着她们来给母亲过目。她在园子里放风筝,风筝落到了房顶上,一个女孩儿见了,二话不说就爬上了房顶帮她捡风筝,却从上面摔了下来,还被掉下的碎瓦划伤了手臂。

    她的母亲欣赏女孩儿的胆识,便让女孩儿跟着她,做她的贴身丫头,不用去后院干粗活,还给女孩儿赐了个名字叫如意。

    她早该看出如意从小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萧君绾唇角微扬:“如意,桃树下的那杯毒酒还不足以了断这些恩恩怨怨。”

    “你……你到底是谁?”

    “主仆一场,你不知我是谁?”

    如意一怔,连连摇头:“不……不可能,曲尽欢已经死了!”

    “生死有命,可我命不该绝。”

    “你真的是……小姐?”如意红了眼眸,“小姐……”

    “你立了大功,可东宫的人待你如何?”

    如意竟装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小姐还活着太好了,这些年奴婢一直内疚,奴婢不该屈服于太子妃毒害小姐。”

    萧君绾投了勾嘴角:“屈服,你不是心甘情愿?”

    “不,奴婢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个。”

    “你不是说良禽择木而栖吗?”

    “小姐,奴婢一时糊涂啊,苏胜雪她根本就不信我,小姐,那杯酒是苏胜雪的意思,不是太子。”

    萧君绾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拜谁所赐,已经不重要了。”

    “小姐,太子殿下对小姐一直念念不忘,只要小姐救奴婢出去,奴婢一定帮小姐夺回太子妃之位。”

    萧君绾淡然一笑:“我对太子妃之位没兴趣,我留着命回来,是来报仇的。”

    “小姐……”

    “陛下已经赐了你凌迟之刑,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如意惊惶:“凌迟……”

    “主仆一场,我还记着你照顾我多年的情谊,所以,我会留你一条全尸。”

    “小姐,奴婢不想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君绾唤了宫女进来,宫女捧着毒酒走到如意面前。

    “酒和凌迟,你选一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萧君绾言道。

    “小姐,奴婢不想……”

    “那好。”萧君绾转身,欲带着宫女离开。

    “小姐,奴婢选……”

    如意站起身,朝萧君绾走来,颤颤伸出手,端起酒杯。

    萧君绾转过身,没有看如意,听闻酒杯落地的声音,她与如意的一段仇怨就此终结。

    萧君绾离开了牢房,又吩咐宫女:“去告诉陛下,就说如意畏罪自裁了。”

    “是。”

    萧君绾回院子的路上,又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如意死了?”覃铭开口即道。

    这里是通往牢房的路,覃铭心思深沉,能猜到不足为奇。

    “她本就是将死之人。”

    “你到底是想置她于死地,还是想给她一个恩典?”

    萧君绾笑了笑:“殿下为何对一个宫女如此上心?”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萧君绾看着覃铭,道:“殿下想知道什么?”

    “你说尽欢的容貌是太子妃毁的?”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边,应了声:“是。”

    “你还知道什么?”

    “我来隋安不过一载,还能知道什么?”

    “如意和尽欢的死有关联?”

    “殿下忘了,宫里不是传言说曲尽欢是自尽的吗?”

    “你知道真相!”

    萧君绾淡淡回应:“奴婢不知道。”

    “那你为何要置如意于死地?”

    萧君绾笑了笑:“背弃旧主的奴才不该死?那换作殿下会如何?”

    覃铭沉默了,像是无言以对。

    萧君绾了解覃铭,要是如意背叛的人是覃铭,如意的下场,会比凌迟处死更惨。

    “殿下若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萧君绾轻轻欠身,移步离去。

    “你跟着覃佑,图什么?”

    萧君绾停下步子,微微侧眼:“让奴婢照顾四皇子是陛下的意思,那日殿下也在场,应当知晓我为何会到毓宁宫,还有既来之则安之,我能图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隋安之后,还请萧上仪来王府一叙。”

    萧君绾猜不到覃铭的用意,转身看着他说道:“奴婢身为女官,去睿王府,合适吗?”

    “上仪是聪明人,就算不合适,也能让做到在别人看来合情合理。”

    “还请殿下给奴婢个去的理由。”

    “你姐姐。”覃铭说完便离开,没有多的话语。

    萧君绾娥眉轻蹙,覃铭到底想说关于她什么?

    回銮的途中,不见覃佳柔的身影,萧君绾猜想覃佳柔大概已经迫不及待去寻人了。

    “唉,折腾到现在,总算能回去了。”红菱伸了个懒腰说道。

    紫英瞥了瞥她:“吵着要出来的是你,嚷着要回去的也是你。”

    “我是希望小姐早点回去,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咱们就能去……唔……”

    红菱话还没说完就被紫英捂住了嘴。

    萧君绾笑了笑,她何尝不想早日了却恩怨,去她该去的地方。

    一路劳累,覃佑靠紫英睡得正酣。

    萧君绾看着覃佑,赵公公年事已高,她走了,覃佑又会成什么样子,他至今没有封王,也没有娶亲,三年后,岂不是孤身一人。

    隋安,一别已数月,前来迎接圣驾的大臣中不乏有热泪盈眶的,泰宏帝病疾未愈,又急着回隋安,龙体一日不如一日。

    萧君绾跟在覃佑身后,看着走在御撵一侧的淑贵妃,恍然明白,宫里的风云变化无常,时机不待人,万一泰宏帝有个好歹,覃赫登基,到时一切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殿下。”萧君绾喊道。

    覃佑转过身来。

    “殿下想见外祖父吗?”

    覃佑想了想,不明白:“外祖父?”

    萧君绾微微莞尔:“殿下跟我来。”

    她方才在迎接的官员里看见了冯学士的身影,于是带着覃佑快步返回前朝,冯学士正往宫门走去。

    “殿下快喊外祖父。”

    覃佑看了一眼萧君绾,朝那背影喊到:“外祖父。”

    冯学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见覃佑,笑道:“是殿下啊。”

    萧君绾示意覃佑过去,覃佑走到冯学士面前。

    冯学士仔细打量了覃佑一番,关切道:“殿下一切可好?”

    覃佑点了点头:“绾绾对我可好了。”

    冯学士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萧君绾。

    “多谢萧上仪。”冯学士拱手。

    “照顾好殿下是奴婢分内之事,大学士不必言谢。”

    刚走到宫门前的两人听见了萧君绾的声音,转过身来。

    王长青虚目望着萧君绾:“她到底给王爷说了什么,竟让王爷放弃了攻打东州的大好机会。”

    戚建淡淡道:“我早就说过此女是祸水,要尽早除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六一章 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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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建又对王长青说道:“王大人要伺机行事,不可再错失良机,此女再留下去会成一大祸害,我实在不便行事,不然也不会让王大人一人费心。”

    “戚大人放心,既然等不到时机,那就无须再等,要除去一个宫女,易如反掌。”

    萧君绾明白,以覃佑如今的样子,能依靠的亲人只有冯学士。

    冯学士又拱手道:“萧上仪,殿下还劳萧上仪多多上心了。”

    “大学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萧君绾与冯学士走到无人处,这样的机会得来不易,萧君绾直言问道:“不知大学士可有想过殿下的将来?”

    “萧上仪指的是?”

    “殿下已近弱冠,如今还住在毓宁宫里。”

    “此事我又何尝不急,但是陛下对四殿下……唉……”冯学士说着又顿住了,摇着头叹息。

    “无论如何,殿下也理应封王,有自己的王府才是,想必大学士应该能想到殿下在宫里的处境是怎么样的。”

    冯学士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其实陛下如今冷落四殿下,也是因为当初对殿下寄予了厚望,可惜茵儿福薄,就连殿下也跟着变成了这个样子,难免让陛下失望。”

    “从前的事无可奈何,既然殿下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要让殿下在宫里委屈一世吗?”

    “难为萧上仪如此为四殿下着想,我这个做外祖父的惭愧啊,萧上仪放心,我知道该当如何。”

    听闻冯学士所言,萧君绾这才放了心。

    从前听母亲说,冯皇后和泰宏帝琴瑟和谐,萧君绾只望泰宏帝能念旧情,看在已故发妻的份上,怜悯幼子,让他不至于在宫里委屈度日。

    她能为覃佑做的,也就这些了。

    “绾绾,外祖父为什么很难过呀。”

    萧君绾笑了笑:“大学士并非难过,而且见到殿下高兴。”

    “我见到外祖父也很高兴。”

    萧君绾点了点头:“等殿下出宫,就能经常见到外祖父了。”

    “出宫,又能出宫了吗,太好了。”覃佑高兴地鼓掌。

    看着他这个样子,萧君绾心下百般陈杂。

    回到毓宁宫,小怜扶着赵公公站在门前,早已望眼欲穿。

    赵公公颤颤巍巍地走来,笑喊:“殿下。”

    “赵老头,你的病有没有好点啊。”

    “殿下,奴才一把老骨头了,好不了咯。”

    小怜忙道:“小姐,一路顺利吗,奴婢听说燕国的军队围了东州城,都快担心死了。”

    红菱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和英姐在,小姐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谢天谢地,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对得起娘娘。”

    “好了,有什么话进去说,殿下一路劳累,让殿下先回宫歇息。”萧君绾言道。

    回宫已有些时日,萧君绾回想起凌浩说过,东宫的根基在朝堂不在后宫,淑贵妃再受宠,也终有年老色衰的一日,圣宠只是一时。

    而苏慎言在朝堂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有他辅佐覃赫,覃赫的地位稳固,恐怕难以动摇。

    苏慎言一日不除,覃赫便能安稳一日。

    萧君绾坐在院子里静静思索,却见一个内监在门前探头探脑。

    “你是谁?”

    “上仪大人,我家主子派奴才来提醒上仪,别忘了在东州的约定。”

    萧君绾惑然:“约定?”

    那内监说完便走了,萧君绾仔细想了想,想起了一事,看来是覃铭派来提醒她的。

    萧君绾如今的身份进出宫门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她该怎么名正言顺地进睿王府,她和覃铭素无瓜葛,贸然登门,被有心之人看见,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沉眼看着手中的令牌,她已平安回到隋安,不知他是否知晓,她看着手里的令牌微微莞尔。三年太长,刚从东州回来,竟有些迫不及待。

    萧君绾知晓自己该当如何,只是要扶持覃招与覃赫争锋,还需在朝堂笼络势力。慧妃的娘家是武将,文臣这边的势力尚缺。

    萧君绾不得不帮着慧妃笼络文臣,戚建不可用,那另一个叫王长青的大臣呢?此人她还不曾见过,尚不知底细。

    找不到细作便无法与凌浩联系,出宫前在宫里寻找细作无果,是图案有误……还是另有原因?

    萧君绾决定再试试,又将图案描于掌心,出了毓宁宫。

    一路上来往的宫女内监不少,却仍旧无人与她接应,萧君绾越发不解,上次凌天旭轻而易举便将那信送了出去,如今她怎么毫无门路。

    御花园中,已是春末,花零零散散地开着,无人欣赏。

    泰宏帝回宫后病情加重,但凡想争宠的嫔妃都在万盛宫门前徘徊,连御花园都寂寥无人了。

    萧君绾一路沉思着,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听着有人好像病得厉害。

    萧君绾寻着声音走去,看见了站在池边的人。

    贤妃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贤妃是覃铭的母亲,她正愁找不到理由去睿王府,或许可以从贤妃这里找个理由。

    萧君绾正想走过去,却见贤妃一阵猛咳后顿时晕厥,萧君绾快步走过去扶住了贤妃:“贤妃娘娘。”

    贤妃还有些意识,双眸睁开了一丝缝隙。

    萧君绾看了看周围,除了她们便没人了,旁边有处凉亭,萧君绾扶贤妃到亭中坐下。

    “娘娘?”萧君绾唤道。

    贤妃渐渐缓了过来,点了点头。

    萧君绾拉过贤妃的手,给贤妃把了把脉,她不能从脉相诊断出得的什么病,只能断定人是康泰还是有疾在身。

    贤妃的身子的确虚弱不堪,之前泰宏帝东巡没带贤妃前去,如今贤妃病得这么重,又孤身一人在此,可见她在这宫里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难道覃铭对贤妃的一无所知?不然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病成这个样子。

    虽然覃铭在泰宏帝眼里比不过覃赫和覃昭,但他还是睿王,何况他依附于东宫,又并非完全无权无势,怎会让自己的母亲落到这般地步。

    “是萧上仪啊。”贤妃缓缓开口。

    “娘娘怎么一人在此?”

    “本宫只是随处走走。”贤妃说着,又咳了起来。

    “娘娘病成这样,可有看过太医?”

    贤妃摇了摇头:“本宫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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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二章 睿王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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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送娘娘回去吧。”

    贤妃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她与贤妃并没有太多的交集,贤妃也不是什么萧妃那样的善人,萧妃对谁都毫无戒备,而贤妃贤妃怕人,也不愿相信人。

    萧君绾轻言:“就算是为了睿王殿下,娘娘也该照顾好自己。”

    贤妃沉默了,一言不发,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萧君绾又言:“回隋安的路上还听睿王殿下提起想吃娘娘做的糕点。”

    贤妃出身尚膳局,伴君数十载,她能让泰宏帝记住的,大概只有出自她手里的那些糕点。

    贤妃霎时喜出望外:“真的?”

    “殿下回隋安后事忙,少有来探望娘娘,不过殿下心里是惦记着娘娘的,奴婢明日正好要出宫采办,娘娘若是方便,不妨做些糕点,奴婢顺路替娘娘送去睿王府。”

    贤妃面露悦色,立马答应了下来:”好好,那就有劳萧上仪了,本宫一会儿回去准备。”

    萧君绾担忧道:“娘娘的身子……”

    “本宫并无大碍,只要铭儿高兴。”贤妃笑说道,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

    “那娘娘做好了糕点派人来知会奴婢一声,奴婢去娘娘宫里取。”

    “既然这样,本宫这就去,还能多做些。”贤妃越发欣然

    贤妃扶着栏杆起身,拖着病躯快步离去,急着去给覃铭做糕点,好似忘记了自己承受的病痛。

    萧君绾记得从前贤妃做的糕点大都备了两份,一份给覃铭,一份给覃赫。

    覃赫尤为喜爱贤妃的糕点,而覃铭从来都不屑一尝,也许是觉得那些精致的糕点,其实无形中揭露了贤妃卑微的出身。

    不用萧君绾亲自去取,贤妃当晚便将做好的糕点送到了毓宁宫,还特地给萧君绾也做了一份。

    贤妃只是空有妃位,在宫里并无地位,若非有人主动帮忙,这糕点是送不出宫的。

    萧君绾之前已向内府报备明日出宫,在其他人看来,这便是贤妃知晓萧君绾要出宫,让她帮忙送糕点去睿王府。

    如此一来,萧君绾出入睿王府名正言顺。

    红菱和覃佑看着那些糕点,早已垂涎三尺,只等萧君绾发话。

    “绾绾……”覃佑托着腮望向萧君绾。

    “小姐……”红菱和小怜都是一脸无辜。

    “看着我做什么,想吃便吃。”

    此言一出,那盘糕点顿时被三个馋猫扫了一半。

    “真好吃,也只有跟着小姐才能沾到这样的福气,这可是娘娘做的啊。”

    紫英不解:“贤妃娘娘怎么突然给小姐送糕点?”

    “是让我明日给睿王送去的。”

    “睿王?”

    萧君绾点了下头。

    小怜边吃边说道:“就是那个不要小姐,娶了侍郎千金的二皇子。”

    红菱差点没一口糕饼馇喷出来,咽了嘴里的糕点说道:“他得庆幸福大命大,幸好没娶小姐。”

    “啊?”小怜一脸惊讶。

    紫英和红菱都笑看向萧君绾。

    覃佑的注意力已被糕点完全吸引,全然不知她们在说什么。

    小怜轻叹:“当初娘娘冲动,就是为了让小姐当上王妃,谁知……”

    红菱又道:“那是萧娘娘不知小姐是……”

    紫英掐了下红菱。

    红菱瘪瘪嘴:“英姐我知道分寸的。”

    紫英瞥了瞥红菱:“就怕你口无遮拦。”

    红菱问道:“贤妃娘娘做的糕点真好吃,为什么不让睿王进宫来取,而要让小姐送去呢?”

    萧君绾沉下眸子,言:“睿王不常进宫,就算进宫也只是去见陛下,不会到后宫来,很少去看贤妃。”

    覃铭将他不受待见的原因归结到了贤妃卑微的出身上,他想靠自己的努力来争得一席之地情有可原,只是覃铭行事常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有野心,但心术不正。

    第二日一早,萧君绾便带着紫英出宫,乘了辆马车去往睿王府。

    睿王府在城北一角,比起覃昭的丰王府要远得多,偏僻程度有几分类似景王府,只不过凌浩的景王府建得远是因为太大,城中无处修建,而覃铭睿王府则是办差事的大臣敷衍地挑了块地,照泰宏帝的吩咐建府。

    近午时分才到了王府门前,紫英已坐得昏昏欲睡。

    “到了。”萧君绾说道,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睿王府的规模不大,气势上还算看得过去。

    换做常服的萧君绾走到门前,府丁不认识,拦住了她问道:“敢问姑娘是?”

    “烦劳通禀睿王殿下,萧君绾求见。”萧君绾轻言道,拿出了宫里的腰牌一示。

    “姑娘稍候。”

    府丁跑进了府通报,萧君绾等候在门前,四处看了看。

    过了一阵子,一个小厮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上仪大人里面请。”

    萧君绾颔首,随那小厮进了睿王府。

    整座府邸建得寻常无奇,普普通通,能叫人一眼就看出这府邸主人的地位。

    小厮引着萧君绾前行,萧君绾左右看了看,沉眼而行,她不知道覃铭让她来,到底意欲何为,一切还得等见了人才知晓。

    “殿下在书房里,上仪大人在此稍后,奴才这就去禀报。”小厮说着,便朝一旁的屋宇走去。

    那屋宇的门紧闭着,但窗户开了一丝缝隙,窗前种了一株桃花,已至春末,花已经败了,满地的落红无人扫。

    “姐姐你看,殿下的书房前为何有个女子?”

    萧君绾听见声音,转过身去一看,不远处走来两个盛装女子,身后还跟了几个丫鬟。

    前面的女子走近,问萧君绾道:“你是何人?”

    萧君绾看了看此女的衣着打扮,猜测她就是覃铭去年被迫娶的王妃,而她身后那个,一口一个姐姐,多半是覃铭的侧妃。

    “参见王妃。”萧君绾欠身。

    “免礼,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奴婢是帮贤妃娘娘来送东西给殿下的。”

    “原来是母妃的吩咐,那你在此候着吧。”睿王妃淡淡道,从萧君绾面前走过。

    侧妃指着那株桃树,对睿王妃叹道:“姐姐,这株桃花之前开得煞是好看,如今都凋谢了。”

    “春天还没过去呢,你瞧,那一枝不是还开得好好的?”

    侧妃笑了笑:“还真是,那枝桃花要是插在姐姐的琉璃瓶里,一定比在树上好看。”

    “这倒是个好主意。”睿王妃说着,走到那桃树下,亲自折了那花还未谢的桃枝。

    书房的门开了,覃铭走了出来,一眼就瞥见了她手里的桃花,顿时皱紧了眉头。

    “参见殿……”

    睿王妃礼还没行完,只听“啪”的一声,覃铭抬手打在了她脸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六三章 睿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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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萧君绾大为震惊。

    “殿……殿下。”睿王妃捂着脸,怯怯地望着覃铭,目光中满是疑惑。

    侧妃跪下,帮王妃求情:“殿下,姐姐不是故意的。”

    萧君绾看着侧妃,起了一丝疑心,这侧妃好像知道覃铭为何发怒。

    睿王妃也跟着跪下,低着头轻声啜泣。

    萧君绾走过去行礼:“参见睿王殿下。”

    覃铭没有理会萧君绾,而是俯身拿过了王妃手里的桃枝,眉宇一刻也没有松开过,也没有唤她二人起来。

    看来覃铭动怒是因为王妃折了桃花。

    萧君绾看了一眼王妃,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新王妃早已哭成了泪人,嫁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已经够委屈了,还要受如此冷待。

    萧君绾言道:“只是一枝桃花而已,殿下何苦发这么大的火。”

    “本王说过,谁都不许碰这株桃树。”

    萧君绾顿时明了,瞥了一眼那猫哭耗子的侧妃,想她定是知情,又故意怂恿王妃折花。

    原来就连这小小的睿王府也充斥着勾心斗角。

    “王妃无心折花,何况花本就是开来人看的,开在树上和拿在手里有何分别。”

    “本王的家事,不用萧上仪过问。”

    萧君绾扬唇一笑:“既然殿下有家事要处置,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欠身离去。

    “慢着。”

    萧君绾驻足,转身看向覃铭。

    覃铭挥袖,让二人退下,拿着桃花转身进了书房。

    随从又走来对萧君绾说道:“上仪大人请。”

    睿王妃路过萧君绾身边时,眼眸还红着,但朝萧君绾微微一笑,像是在感激。

    萧君绾让紫英在外等候,独自走入覃铭的书房。

    覃铭吩咐随从找了个花瓶,将那枝桃花插在花瓶里,放到书案上入眼可见的地方。

    “殿下让奴婢来王府,有何吩咐?”

    覃铭走到书案旁坐下,看着萧君绾说道:“你进宫来,到底图的是什么?”

    “奴婢已对殿下说了多次,奴婢并无所图。”

    “才一年,你看似无所作为,却从一个民女当上上仪女官,你敢说你没有目的?”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那殿下以为奴婢的目的的什么?”

    “无非是想要权势,成为人上人。”

    “奴婢若想成为人上人,又岂会甘愿做一个宫女,殿下让奴婢来,就是问这个?”

    覃铭沉默一阵子言道:“从前大哥问过我,问你像不像尽欢。”

    “殿下也说了,尽欢姐姐独一无二。”

    “如今看来你和她,真的很像。”

    如今她竟有些怕听到这一个“像”字,怕人认出。

    萧君绾忙说:“尽欢姐姐国色无双……”

    “本王指的是心性。”

    萧君绾淡然一笑,转眼看向那枝桃花:“也许吧,奴婢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了。”

    覃铭亦看着那花瓶里的桃花,神情凝重,缓缓言:“但就算再像,你也不是她。”

    “多谢殿下。”

    “谢什么?”

    “若不是殿下,姐姐恐无葬身之处。”

    萧君绾想起萧妃所言,她应当感谢覃铭,只是有些成见已经根深蒂固,注定难以为友。

    “上仪既然知道本王与你姐姐还有萧家并非仇人,何不与本王成为一路人。”

    “殿下抬举了,奴婢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怎能与殿下同路。”

    “萧上仪过谦,上仪劝退燕国的本事,本王佩服。”

    “那是奴婢运气好,不是什么本事。”

    “上仪大可告诉本王,你想要什么,你我或许能互利共赢。”

    萧君绾笑了笑:“奴婢想要安稳的日子,不用在众目睽睽下做出异样之举,比如……来睿王府。”

    “本王不信。”

    “殿下若不信,不如想想奴婢上次所言,殿下和东宫是一路人,而奴婢和东宫的过节匪浅。”

    “你跟着覃佑,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上仪女官。”

    “就算奴婢依附殿下,又能如何?何况奴婢要的本就不是荣华富贵,奴婢只是一介女子,也不指望功成名就,名利双收,殿下若要找人相助,应该去笼络大臣。”萧君绾淡淡道。

    原来覃铭让她来睿王府不过是还没死心,一门心思想要拉拢她,总是提起曲尽欢,也许是想利用前世来和她套近乎,好笼络她。

    萧君绾瞥见了桃枝,又言道:“殿下若对王妃好一点,侍郎大人定会对殿下倾力相助,对殿下来说,侍郎大人可比奴婢有用。”

    “这株桃树,是本王从御湖畔移来的。”

    萧君绾转眼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那株桃花,微微蹙眉,御湖畔……是她丧命之处。

    “你的姐姐就自尽在这棵桃树下,这树有灵性。”

    萧君绾一愣,惑然看向覃铭,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殿下移树回府是何意?”

    覃铭没有作答,而是言道:“本王要是太子,尽欢就不会死。”

    “殿下当着奴婢说这样的话,就不怕奴婢传出去?”

    “就算萧上仪不愿与本王为伍,在尽欢的事上,本王与萧上仪殊途同归。”

    “殿下为何对姐姐如此?”萧君绾缓缓问道,覃铭诡计多端,想来给这桃树编个来历也不是什么难事。

    覃铭看了一眼萧君绾,没有再说下去。

    萧君绾沉思了片刻,她倒可以将计就计,于是言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让他们九泉无憾。”

    “你知道些什么?”

    “奴婢告诉殿下,殿下又能做什么?”

    “如你所言。”

    覃铭对东宫本就有异心,他动覃赫难,但动苏胜雪则要容易的多。

    “姐姐并非自尽,而是太子妃所害,太子妃命如意在那酒里下了毒,让姐姐误饮了毒酒。”

    “你怎么知道?”

    “奴婢有奴婢的门道,还有毁姐姐容貌的,也是太子妃。”

    覃铭若真是打定了主意要拉拢她,定会把这戏做全,他若不动苏胜雪,又岂能证明他和她在曲尽欢的事情上殊途同归。

    离开书房前,萧君绾还是忍不住对覃铭说了句:“逝者已矣,殿下应该珍惜眼前人。”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旁的桃花,无论这树是何来历,亦当不负初心,她回隋安,只为报仇。

    出了睿王府,紫英问道:“小姐,我们这就回宫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轻言:“我想去一个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六四章 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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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家族的衰败,没落了门前的繁华,这里已成了人迹罕至之处。

    萧君绾站在家门前,抬头望去,镇国将军府的匾额残败不堪,府门紧闭着,门上还贴着封条。

    “小姐,这里是……”

    “曲府。”

    萧君绾走上台阶,手抚上朱门的那一刻,无声含泪。

    她缓缓推开了门,风卷着扬尘迎面扑来,待尘土散去,方才看清了里面。

    没有前来迎接的下人,没有满府桃花,入眼可见的是丛生的杂草,陈旧的院落。

    她没能看见全家罹难的一幕,遥想那该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庭院凄清,寂寥无人,只有斑驳的树影,微弱的虫鸣。

    “小姐,曲家一门是怎么死的?”

    “被人投了毒。”

    “就算投毒也难以让一门全灭啊,总不至于所有的人都误食毒物吧。”

    紫英的话不无道理,曲家满门死得蹊跷,只是萧君绾没能亲眼看见当年的场面,不知其中的端倪,如今也难寻蛛丝马迹。

    从前庭走到后苑,地上枯叶化土,铺了厚厚的一层,府里的桃树枯了一大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株还开着花,

    萧君绾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往事历历在目,催人泪下。

    院中的那棵树郁郁葱葱,上面还挂着两条绳子,那是她和曲尽义连臂力的地方。

    萧君绾径直走向一处叫“雅静轩”的院落,是她的闺房。

    推开尘封的门,里面空空如也,狼藉一片,但凡是值钱的东西,早在抄家时就被搬走了。

    “看得出,镇国将军家从前应该很繁荣,可惜了。”紫英叹道。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何况功高震主。”萧君绾扬唇苦笑。

    “自从见识了小林子和王爷,我这才觉得陛下真不是一位明君,所以燕国盛,祁国衰,都是有道理的,说不定燕国真能一统天下。”

    “天下的分分合合之事,非我一介女流能左右,我只想快些报仇,快些离开。”

    “我明白小姐的心思,只要小姐吩咐,我和红菱一定在所不辞。”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们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是我把你们带来隋安的,自然要保你们平安,我和东宫作对,凶险异常。”

    “其实小姐不用担心,王爷既然放心让小姐回祁国,定是有把握能保小姐周全,不会让小姐遇上危险的。”

    萧君绾摇了摇头:“我到现在还联系不上燕国的人,也传不出去消息。”

    “联系不上?”

    “我已在宫里找寻了多日,没有一个人来与我接应,不知是图案有误,还是……”

    “会不会是那些细作不相信小姐?”

    “我也想到过这个原因,可上次凌天旭那么快就找到了,可见他们没有怀疑他。”

    紫英抄手抱怨:“那些细作也真够蠢的,起什么疑啊,白白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

    “机会?”

    紫英笑说:“巴结王妃娘娘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也许在他们看来,我自身都难保。”

    “如果一直找不到,小姐又打算如何?”

    “原因大概并不在细作身上,而在他们上面的人,实在找不到,我也只好再去会会那位戚大人。”

    “对,就看那位戚大人有几条命敢忤逆王爷。”

    “我和戚建有些私人恩怨,他针对我不足为奇,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贸然去找他。”

    “小姐和戚大人恩怨?”

    “他的女儿戚素月是凌天旭的嫔妃,早在燕国时,我和戚素月就有些过节,戚建爱女心切,敌视我也是情有可原。”

    紫英像是明白了,又问道:“那小姐到将军府来是?”

    萧君绾垂眸:“只是想来看看。”

    “这里就这么荒废着,可惜了。”

    “一门忠烈含冤而死,那些奸臣污佞谁敢住进来。”萧君绾叹道,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萧君绾吩咐紫英等候在院子里,她独沿着回廊朝另一方走去。

    祠堂里的牌位倾倒凌乱,有的散落在地上,都已蒙尘。

    萧君绾一一拾起,摆放回香案上,牌位比当初多了四块,原来是有人给她和父母哥哥也悄悄立了牌位在此。

    谁会在当年的风口浪尖上做出此等犯险的举措?

    萧君绾暂且想不到,缓缓跪在案前,叩首。

    她望着灵位含泪说道:“爹,娘,哥哥,欢儿回来了,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深合上双眸,心中的仇恨愈燃愈烈,泪如珠落。

    “欢儿一刻都不敢忘记曲家灭门之仇,欢儿当着列祖列宗发誓,一定会让苏家满门偿命!”

    话音回荡在空旷的祠堂内,久久没有消散。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保护好妹妹,爹娘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妹妹平安,保佑女儿找到小妹。”

    萧君绾再扣首后起身,看了看案上的灵位,她从没忘记过她是曲家人。

    走出祠堂,一阵风迎面吹来,她想这应当是父亲和母亲听见了,她望着天上,莞尔一笑。

    忽然一道灼目的光亮闪现,那把明晃晃的剑近在眼前,黑衣人拿着剑朝她直刺来。

    萧君绾惶然退到了祠堂门前:“你是谁?”

    “到阎王爷那儿去问吧!”

    她已不是第一次遇上杀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进祠堂里,封闭的地方难以逃命,而那剑越来越近。

    “殿下!”

    萧君绾朝杀手身后喊道,杀手惊然回头,萧君绾趁机逃走。

    杀手很快发现了有诈,一个轻功跃到了萧君绾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谁派你来的?”

    杀手不言不语提剑便向萧君绾刺来。

    眼看着避之不及,忽然一道快剑斩下,将杀手的剑拦截。

    那身影挡在了萧君绾前面,执剑直指杀手,又与杀手交起手来。

    他是谁?

    此人萧君绾从未见过,并不认识,怎会突然冒出来救她于危难。

    紫英闻声赶来,与那人一道对付杀手。

    那人武功高强,杀手很快败下阵来,被其手刃。

    杀手毙命,萧君绾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紫英忙问道:“小姐没事吧?”

    萧君绾走到那人身后,揖手道:“多谢公子相救。”

    那人转过身,又低下头。

    萧君绾瞧着他的面孔仍是陌生,惑然问道:“敢问公子是?”

    紫英盯着他看了看,指着他大吃一惊:“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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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五章 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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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萧君绾惑然看着二人。

    “他就是从前来水云县找过小姐的人。”

    “参见王妃。”

    单凭容貌认不出,但听这声音,萧君绾立马就能猜到他是谁。

    萧君绾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主上命属下来隋安保护王妃。”

    紫英瞥了隐风一眼,抄手道:“小姐有我保护,你还是回去吧。”

    “何时跟来的?”

    “王妃离开东州的时候。”

    萧君绾惊讶,隐风跟着她一路到了隋安,她竟毫无察觉。

    凌浩让隐风来保护她,那他自己怎么办,萧君绾不免担忧。

    “你走了,王爷怎么办?我在这里很安全,你还是回燕国去吧。”

    “王妃放心,主上身边还有隐雾和众多侍卫,主上早就料到了王妃在祁国危险重重,所以命属下前来。”隐风说着,看了一眼已经毙命的杀手。

    “说了小姐身边有我……”

    隐风冷盯着紫英:“你眼睛长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小姐遇上了杀手。”

    隐风拱手道:“还请王妃让属下留下,如此也好让主上安心。”

    萧君绾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她赶隐风回去,定会让他担心,有隐风在,她也算多了个帮手。

    “留下可以,但我身在宫里,想带你入宫不易。”

    “王妃放心,进宫和藏身对属下来说不是难事。”

    萧君绾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来得正好,你可知道燕国细作联络的图案?”

    隐风点了点头,拿出画有图案的一页纸。

    萧君绾看着那纸上的图案,娥眉紧蹙:“图案没错,那为何……”

    “属下知道原因,还请王妃随属下去一个地方。”

    “你别左一个王妃右一个王妃的,这里是祁国,想让小姐陷入危险?”

    萧君绾云里雾里地看着他们,紫英和隐风之间好像有什么过节。

    隐风没有理会紫英,对萧君绾说道:“小姐请。”

    离开将军府,隐风对赶车的内监说了几句后就消失无踪了。

    这内监是仪妃的人,还算可靠。

    萧君绾和紫英坐在马车上,不知道隐风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隐风所说的原因是什么?

    自打见了隐风,紫英便没了好脸色。

    “你和隐风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原来那人是王爷身边的侍卫大人,怪不得眼睛都是往天上长的。”

    萧君绾更为不解了:“什么意思?”

    听紫英说起了他们在茶楼里的过节,萧君绾忍俊不禁,如果连这样的小磕碰都能记到现在的话,那从前交手岂不成了深仇大恨。

    “茶楼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之前在军营里,你们已经交过手了。”

    “小姐说的是……”紫金怒目圆睁,大惊,“就是那蒙面小子?!”

    萧君绾点了点头,又笑说:“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隐风的真面目,他若不说话,我还认不出,没想到你认识。”

    紫英气道:“我还不想认识呢,害得我被掌柜的训了一顿。”

    “隐风和隐雾一直在暗中保护王爷,少有和人接触,也许脾气是大了些,你就别和他计较了,隐风可是要在这儿待到我回燕国为止的。”

    “我才没那闲工夫和他计较,他也就能欺软怕硬,他敢冲小姐吼吗?”

    萧君绾从没见过紫英气成这样,可见那日受的委屈不小。

    萧君绾笑了笑,看向马车外,回隋安已经一年了,虽说这是第一次上街,但前世她在这里长了十八年,对隋安城中十分熟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路是通往贵人巷的。

    所谓贵人巷,就是官员府宅遍布的地方,权贵聚集之处。

    隐风要带她去见谁?

    阔府深宅中,隐风飞檐走壁,踹开了一处屋子的门,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

    正在书案前写字的王长青吓得不轻:“你……你是谁?”

    “自己看。”

    王长青颤颤起身,走来解开了地上的包袱,顿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是他派去的杀手的头颅。

    “你到底是谁?”

    王长青惶然,正想朝门外大喊,只见眼前乍现一道令牌。

    “景王……”王长青惊目圆睁。

    以往有人拿着令牌来,都是拿景王身边的大臣的,此人竟有景王府的令牌,着实让王长青大吃一惊,可见此人来历非同小可。

    王长青拱手问道:“敢问大人是?”

    “王大人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要刺杀的人是谁?”

    “实不相瞒,那萧君绾已经识破了臣等联络的符文,四处诱细作现身,实在是心腹大患啊,所以臣才派了杀手去。”

    “王大人不问萧上仪的来历,就怀疑上仪联络细作是别有用心?”

    “来历?她能有什么来历,她还是戚大人从水云县接来隋安的,无非是想抓几个细作好在祁君面前立功。”

    王长青转眼间瞥见了杀手的头,顿时胆战心惊,转念一想,杀手被此人手刃,看样子此人是要保护萧君绾,难道萧君绾真有什么大来头?

    “敢问大人,萧上仪是何来历?”

    “景王妃。”

    “景……景王妃?!”王长青大惊,霎时脸色惨白。

    隐风取出一封信函递给了王长青。

    王长青展开信来一看,拿着信的手开始颤抖,痛心疾首:“臣差点酿成大错啊。”

    “此事王爷暂且不知情,能否将功折罪,就看王大人的了。”

    马车停在一处府宅外,像是一处后门,萧君绾和紫英刚下了马车,一个小厮走来恭敬地说:“上仪大人里面请。”

    萧君绾点了下头,随那小厮进了府去。

    她从没来过这儿,不知是哪位官员的府邸,不过从府宅的形制来看,这府邸主人的品阶不低。

    走到一处隐蔽的院落,小厮说道:“大人请,我家老爷在里面等着大人。”

    看见隐风守在门前,萧君绾这才放心走了进去。

    “带我来这儿是?”

    “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萧君绾推开了门,屋子里光线昏暗,她走了进去,隐风又将门关好,与紫英守在外面。

    “臣参见王妃,从前不知王妃身份,多有得罪之处,臣罪该万死。”王长青跪拜在萧君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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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六章 将功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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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君绾微微皱眉,问道:“你是……王长青王大人?”

    “正是罪臣。”

    王长青自称罪臣,隐风又待她来这儿,难道……

    “将军府的杀手是你派的?”

    王长青跪在地上磕头:“臣糊涂啊,臣罪该万死,臣以为王妃是在为祁国效力。”

    这个解释萧君绾哭笑不得,轻言道:“王大人起来吧。”

    王长青这才缓缓站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萧君绾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一页信笺上,略看了一眼,是凌浩的亲笔信,上面只提了王长青,没有提戚建,可知在凌浩看来,戚建非可用之人,不过萧君绾倒想会会戚建,多一个帮手比多一个敌人好。

    “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不知者无罪,王大人无须介怀。”

    “谢王妃宽恕。”王长青长长地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臣实在没想到萧上仪会是……会是景王妃。”

    “难道戚大人没有与王大人提过?”萧君绾疑惑问,毕竟戚建对她在燕国的一切应该都一清二楚。

    “戚建他知晓?”

    萧君绾淡淡道:“他不光知道,还知道的不少。”

    “臣已派人去唤了戚建过来,要不是他挑唆,臣也不敢做出伤害王妃的事啊。”

    “戚建挑唆?”

    王长青愤然:“他既然知道王妃的身份,还敢怂恿臣对王妃下毒手,居心何在!”

    萧君绾心下冷笑,戚建看似不作为,没想到在背后里玩的手段不少,一招借刀杀人竟用得神不知鬼不觉,她险些又栽在戚家人手里了。

    “既然如此,王大人无须自责,一切等他来了再说。”

    萧君绾静坐在书房中等待,王长青则站在一旁,拘束而又惶恐,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在自责。

    王长青只是被戚建当做棋子利用了而已,并非善恶不分之人,萧君绾以为,此人可信。

    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开了,缓缓照亮了屋内。

    萧君绾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上,端着茶盏抬眼看向走进书房的人。

    “怎么是你?”

    萧君绾面带笑意,客气道:“戚大人别来无恙?”

    戚建起初一惊,显然没料到萧君绾在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拱手,道了声:“萧上仪。”

    王长青正欲开口质问,萧君绾对他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王长青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戚建不解:“萧上仪怎么会在王大人府上?”

    萧君绾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宫里遍寻细作无果,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前来叨扰王大人,顺道让王大人请来了戚大人。”

    她也是听王长青说起才知道,正如她所料,那些细作早就发现她了,只是戚建吩咐不得联络,所以才无人与她接应。

    “细作?不知萧上仪欲找什么细作?”

    他竟故意装疯卖傻,萧君绾放下茶盏,看着戚建扬唇一笑:“戚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

    “萧上仪既然来了祁国,那就和燕国再无所瓜葛,我等不便与上仪有何牵连。”

    “看来戚大人很清除我是何来历,那为何不告诉王大人,以致王大人如今这般提心吊胆。”

    戚建瞥了瞥王长青:“没什么好担心的,萧上仪从前是王爷的爱徒不假,但因她一心向着祁国,对燕国存有异心,早已被王爷逐出了燕国。”

    萧君绾淡然一笑,拿起桌上的令牌看了看:“这就是你所言的逐出?”

    王长青指着那令牌对戚建道:“你可看清了,这是景王府的令牌。”

    戚建扫了一眼,哼了声道:“她从前是景王府的人,有令牌不足为奇,王大人休要被别有用心之人所利用。”

    萧君绾拿出了衣袖中的另一块令牌。

    “这个呢,戚大人会不认识?”

    王长青走来看了一眼,面露惊色:“这是……王爷的令牌、”

    景王与景王府的令牌,一字之差确实天壤之别。

    “戚大人现在还认为我有这令牌不足为奇?”

    戚建脸色阴沉,拂袖负手,冷道:“这令牌是假的!”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看来戚大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王妃息怒。”

    戚建冷嘲:“王妃?笑话,王爷至今未成婚,怎么会冒出个王妃,王大人糊涂了。”

    “戚大人爱女心切,想致我于死地也在情理当中,只是戚大人就没有想过,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戚素月会有何下场?”

    戚建皱紧了眉头。

    “王爷何等睿智,就凭戚大人这点借刀杀人的伎俩,能否瞒过王爷,想必戚大人心中有数。”

    戚建不言不语,似在沉思。

    “如果今日我命丧刺客剑下,王爷会如何,戚家会如何,戚大人就毫无顾虑吗?”

    萧君绾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又缓缓道:“戚贵人助我回祁国,我念她这份恩情,没想过为难戚大人,戚大人反倒沉不住气了?”

    “所有的事都是老夫所为,与素月无关。”

    萧君绾瞥视着戚建,冷言道:“今日的事若传到燕国,你以为王爷是否会信你一句无关?你为曦贵人着想情有可原,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的爱女情切反而会让你远在燕国的女儿断送荣华。”

    “成王败寇……”

    萧君绾厉声打断了他:“少说什么成王败寇,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将死之人说着成王败寇,自以为这是大义凛然,从容赴死?”

    戚建轻蔑地看着萧君绾:“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说这么多有何用?”

    “此事我会暂且瞒下,不急着传信去燕国。”

    萧君绾的话出乎了戚建的意料,戚建狐疑地看着萧君绾:“你有这么好心?”

    “我说的是暂且,是否让王爷知晓,还得看戚大人将功折罪的诚意。”

    “将功折罪?”

    “我知道戚大人忠心于燕国,本该宽恕于你,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你们父女瞒下,所以我要你为我做事,来换取戚素月在燕国的平安。”

    “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以后自会告诉你,你只需答应或是拒绝。”

    戚建的目光中满是疑虑,始终不愿放下戒备。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萧君绾冷眼看着戚建,话语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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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七章 来者不善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书房里陷入了沉寂,萧君绾心下波澜不惊,她很清楚戚建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就算是为了戚素月,他也会答应。

    “臣愿为王妃效力,听从王妃差遣。”

    “戚大人放心,只要戚大人对燕国对王爷忠心不二,这个秘密,我会替戚大人守下去,曦贵人也能过得安稳。”

    “多谢王妃。”

    萧君绾从不相信什么痛改前非之说,只有捏在手里的把柄,才能让人安心,如此便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萧君绾转身出了书房,对隐风轻言了句:“此事暂且别传去燕国。”她没有解释,想必隐风在门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是。”

    紫英跟在萧君绾身后,惊讶道:“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们?”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是冲我来的,对燕国尚且忠心,怎能让燕国因我而损失两个能臣。”

    “万一那个姓戚的恩将仇报……”

    上马车前,萧君绾瞥了一眼王长青的府邸,淡淡道:“他没那个胆量,除非他不想他的女儿活命。”

    紫英掀开帘子,望了望窗外,不见其人影,又问道:“那个谁会跟着我们进宫吗?”

    “不知,隐风他们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我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

    “这么厉害?”

    “听说他们从小就被挑选出来当做暗卫栽培,隐风和隐雾武功最高,凌天旭的父皇便让他们二人保护王爷,武功自然了得。”

    “宫里出来的人,不是讲规矩吗,怎么目中无人?”

    萧君绾摇了摇头,言道:“他们不用在人前露面,用不着学规矩,而且规矩也束缚不了他们,隐风和隐雾可在宫里诛杀任何对王爷不利的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隐风他们对付杀手了,一手快剑,毫不留情。”

    紫英小声嘀咕:“杀人不眨眼啊。”

    萧君绾听见了,忍俊不禁:“怕了?”

    “我才不怕,我是小姐身边的人,他敢把我怎么样?”

    萧君绾笑了笑:“以后都是自己人,别好像见了面就跟见了冤家一样。”

    入夏,暑热袭来,泰宏帝的病之前已出乎意料地好转,宫里又恢复如常。

    萧君绾陪同仪妃漫步在荷塘边,柳绦垂下,碧绿的丝丝缕缕,随风轻荡,给这炎炎夏日添了几分凉意。

    蝉鸣声阵阵,打破了这夏日的平静。

    “四殿下近来可好?”

    萧君绾点了点头,轻言:“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本宫也探听过陛下的意思,其实陛下也有意封殿下为王,另赐府邸,只是顾忌淑贵妃,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有意?”

    “本宫听人说起过从前的事,从前陛下很疼四皇子,只是因为冯皇后去世,四皇子患了傻症,无法承继大统,所以陛下才渐渐忽略了他。”

    “陛下年轻的时候与冯皇后鹣鲽情深,不过圣宠如浮烟,说散就散,活着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故人已去。”萧君绾唇边浮出了一丝苦笑,冯皇后端庄贤淑,颇有母妃风范,可惜惹了天妒。

    “据说陛下立冯皇后前,淑贵妃已经入宫,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立淑贵妃为后,没想到陛下娶了冯氏。”

    立皇后那时的事萧君绾知道得不多,不过传言的确如仪妃所言,如果真是如此,淑贵妃嫉妒冯皇后,从而亏待覃佑也就说得过去了。

    萧君绾沉下眸子略有所思,有些事,淑贵妃主宰得了一时,主宰不了一世,覃佑的王,非封不可,她希望她能在三载之内报仇雪恨,也希望在她走后,覃佑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娘娘小心。”

    “这荷花开得那么美,你去给本宫摘一朵来。”

    这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稚气,娘娘?萧君绾心下诧异,抬头看了过去。

    主仆几人站在不远处的荷塘边,主子正望着池里的荷花伸手欲摘,无奈花开在塘中,近在眼前,却难以触碰到手。

    “那是谁?”萧君绾问道,她虽为上仪,但实则如覃铭所言,有名无实,宫里的还事轮不到她过问,她每日都在毓宁宫照顾覃佑,鲜有外出,就连这宫里来的新面目都不认识。

    “她是新入宫的柳嫔。”

    萧君绾更为不解:“刚入宫就封嫔?”

    “听说是淑贵妃推举入宫的,陛下见了颇为喜欢。”

    萧君绾看了看仪妃,仪妃在这宫里已称得上年轻了,但也双十有余,而这柳嫔瞧着不过十六,眉目间还有几分闺阁女子的羞涩,竟已封了嫔位。

    想来也是,哪个君主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后宫多了这么一位可人儿,难怪泰宏帝百病全消。

    “你们还不快去。”柳嫔指着塘里的荷花命道。

    几个宫女低下头,十分为难:“奴婢们……”

    “本宫的吩咐,你们敢不听?”

    萧君绾不禁又多看了几眼柳嫔,只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此人的嚣张与覃佳柔有几分类似,只不过覃家柔和柳嫔比起来,少了些许温柔妩媚。

    萧君绾难以置信,淑贵妃竟会举荐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分她的宠,到底是何居心?

    萧君绾一直望着柳嫔,不一会儿便对上了柳嫔有些鄙夷的目光,萧君绾一笑置之,转眼看向它处。

    “这柳嫔好生无礼,明明已经看见主子了,却还装作视而不见。”仪妃的宫女说道。

    萧君绾淡然一笑道:“不足为奇,恃宠生娇罢了。”

    仪妃轻言:“不用理会,我们走就是。”

    萧君绾随仪妃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仪妃姐姐就这么见不得妹妹吗?”

    萧君绾闻声驻足,仪妃也停下了步子,不过迟迟没有转身。

    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那柳嫔已经朝这里走来,唇角含笑。

    来者不善,萧君绾娥眉轻挑。

    “给姐姐请安。”柳嫔轻轻一欠,又看着仪妃,笑意嫣然,“几日不见,姐姐怎么憔悴了不少。”

    “参见柳嫔娘娘。”萧君绾行礼。

    “你又是谁?”

    “主子,这位是上仪大人。”

    “你就是萧上仪啊,听说你很厉害?能让燕国都心悦诚服。”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没什么厉害之处。”

    “知道自己是宫女就好。”柳嫔轻蔑言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六八章 招摇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仪妃勉强笑了笑,极为客气地说道:“柳嫔刚进宫不久,有些事还不太适应吧。”

    “虽说嫔妾刚入宫不久,不过却比有些入宫多年的姐姐更得陛下眷顾,没什么不适应的。”

    柳嫔的目光转而又落到了萧君绾身上,仔细打量了萧君绾一番:“既然萧上仪在这儿,本宫也不用另派人去请了。”

    “柳嫔娘娘有何吩咐?”

    柳嫔转眼看向荷塘,言:“劳萧上仪把这池里的荷花通通摘下,送到本宫的熹微宫去。”

    “柳嫔妹妹这要求未免有些无理。”

    萧君绾轻蹙娥眉,在后宫锋芒毕露,就不怕树大招风吗?

    柳嫔没有理会仪妃,而是继续对萧君绾说道:“听见了吗,萧上仪。”

    萧君绾沉眼道:“奴婢做不了这些荷花的主。”

    “做不了主?本宫没记错的话,上仪女官乃女官之首,你都做不了主,难不成要本宫亲自摘?”

    “话虽如此,不过娘娘也说了,奴婢只是一个宫女而已,宫里的东西都是主子的。”

    柳嫔扶了扶发髻,道:“本宫就是宫里的主子。”

    “妹妹这话别乱讲,宫里的主子,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

    “那你们就是在讽刺本宫的表姑母不配为皇后?”

    萧君绾细细思索,难道柳嫔所言的表姑母就是淑贵妃?淑贵妃竟然会送表外甥女入宫为妃,着实让萧君绾觉得莫名其妙。

    “淑贵妃娘娘打理后宫多年,也没吩咐过如此荒谬的事。”仪妃的话里这才带了一丝火气。

    “荒谬?仪妃姐姐是瞧不起嫔妾,还是瞧不起贵妃娘娘?”

    萧君绾抬眼看着柳嫔,此人不懂明哲保身,极易在宫里惹祸,既然她和淑贵妃是亲戚,若是有着其闯祸,说不定火会烧到淑贵妃身上。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二位娘娘息怒,奴婢遵命,不过摘荷花一事,还需请示淑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掌管后宫,若无贵妃娘娘定夺,奴婢不敢动这宫里的一草一木。”

    柳嫔拿过宫女手里的团扇,一个劲儿扑着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就速速派人去请示,这日头正毒,本宫可不想每日都顶着烈日来赏花。”

    “你摘了这一池的荷花,让本宫看什么?”

    萧君绾听出了是慧妃的声音,回头一看,慧妃正带着随侍缓缓走来,面色不怎么随和。

    “原来是慧妃姐姐。”柳嫔说着,轻轻欠身。

    慧妃走到萧君绾面前,看着萧君绾说道:“萧上仪拿这等荒谬的事去请示贵妃姐姐,万一贵妃姐姐动怒,这祸可就成你闯的了。”

    柳嫔扬唇:“姐姐这是在暗指妹妹不懂规矩闯祸?”

    慧妃没有作答,走到池塘边,接过宫女手里的鱼食,往池塘里投了些许。

    池塘里的鱼儿争相过来觅食,惊起了阵阵波澜。

    “回头把那条鱼给本宫捞起来,扔到静明宫的井里去。”

    萧君绾看向池塘,很快便明白了慧妃话里的用意,应道:“是。”

    “不知那鱼如何开罪了慧妃姐姐,姐姐要让它在冷宫的井里自生自灭。”

    萧君绾唇角微扬:“因为那条大鱼嘴一张,便抢了其他鱼的鱼食。”

    “本宫最恨贪得无厌的东西!”慧妃盯着柳嫔冷道,把鱼食盒子塞还给了宫女。

    “慧妃姐姐这是在指桑骂槐?”

    萧君绾有些忍俊不禁,淑贵妃推举自己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柳嫔不仅难以成为淑贵妃的帮手,恐怕还会给淑贵妃添不少麻烦。

    “柳嫔初来宫中,本宫不与你计较,还望你自己识趣,宫里的主子不是你也不是本宫,想喧宾夺主,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登上凤台。”慧妃言罢,斜睨了一眼柳嫔,带着人离开。

    萧君绾心下喟然,姜还是老的辣,柳嫔哪里是慧妃的对手。

    被慧妃数落了一顿,柳嫔自然也没了赏荷花的心思,窝着一肚子委屈离去。

    萧君绾看着柳嫔走远的身影,发现柳嫔去的方向,是万盛宫,猜想其多半是去告御状的,不知泰宏帝会向着谁?

    回到毓宁宫,覃佑托着腮帮子坐在院子里,像是在生气,红菱和紫英她们在旁边好说歹说,覃佑谁也不理。

    “殿下怎么了?”萧君绾问道。

    “小姐今天不是答应了要陪殿下画画吗?”

    萧君绾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后来仪妃差人来让她前去赏花,想着仪妃的父亲或许也能在覃佑封王的事上出一份力,萧君绾便应邀前往,忽略了覃佑。

    的确是她疏忽了,萧君绾有些歉意,走近轻唤:“殿下。”

    覃佑挪了挪,转过身背对着萧君绾,不理她。

    “殿下既然不肯搭理奴婢,那就在这儿坐着吧。”萧君绾淡淡说了句,移步离开。

    覃佑这才着急了,站起身喊道:“绾绾,我没生你的气。”

    萧君绾驻足,微微侧眼说道:“殿下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不依赖于任何人。”

    她只有三年,三年之后就算没能了结仇恨,她也会无怨无悔地离开,紫英和红菱会跟着她一起走,而小怜,萧君绾希望在她离开之前能给小怜找个好的归宿,如果小怜愿意去燕国,她也会带小怜走。

    而祁国是覃佑的家,他注定只能留在这儿,他是皇子,身边不愁没人照顾,只是照顾的人未必对他上心。

    覃佑虽然傻,但并非完全要靠人照顾才能生存,他有自己的情绪,也能思考清一些简单的事,他能照顾好自己,却偏偏越发依赖于她。

    “绾绾……”

    萧君绾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直到听见有人唤了一声:“上仪大人。”

    萧君绾转身一看,门前站了一个内监,是自己人,此人来得正好,萧君绾招手让其过来。

    待内监走近,萧君绾方才对其小声交代:“让人查查柳嫔的来历。”

    “就是那位新进宫的娘娘?”

    萧君绾点了点头。

    “奴才遵命。”内监又拿出一封信递给萧君绾,“这是给上仪大人的。”

    萧君绾接过,信封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这是什么?既然是细作送来的,定是与燕国有关的东西,非同小可。

    萧君绾回到房中关上了门,方才打开了信封,竟还有一层信封封着,不过里面的信封上有字。

    萧君绾一眼便认出了熟悉的字迹,笑意已在不经意间绽于唇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六九章 底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封书信,两地相思,萧君绾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千里传锦书,只是寻常的问候,字字句句,看在眼里都是道不出的欣喜。

    末尾一句:

    ——“盼夫人早归”

    眼泪无声垂落,湿了信笺,晕开了墨,字迹开始模糊,萧君绾慌忙抹去眼泪,等泪痕风干,将信小心翼翼折好,和玉簪一道放入锦盒中。

    回想起信的内容,她欣慰之余也发现凌浩这封信写得极为谨慎,可见送信路上并不太平,以后若回信,也不能留下任何能让祁国抓住的把柄。

    晚膳时,萧君绾方才去到主殿,见覃佑坐在膳桌前,不肯动筷子,任紫英她们怎么劝都没用。

    “殿下还想闹脾气?”萧君绾笑说道。

    紫英和红菱诧异,刚才还生着气的萧君绾现在看起来似乎格外高兴。

    “绾绾,你不生我的气了?”

    萧君绾笑意不减:“殿下快用膳吧。”

    覃佑点了点头,这才肯好好吃饭。

    紫英又道:“小姐,奴婢听说陛下罚了慧妃娘娘的月俸。”

    萧君绾一惊:“陛下责罚了慧妃,什么时候的事?”

    从前暂且不论,此番她回到宫里已经一载,还从未见泰宏帝责罚过慧妃。

    “就在刚才,我去内府取东西的路上听说的,慧妃娘娘之前不是挺受陛下宠爱的吗,宫里横行霸道的除了淑贵妃就是慧妃了。”

    萧君绾陷入沉思,难道是因为柳嫔的事?这么说来,柳嫔不简单,初入宫闱就能动摇慧妃的地位。比淑贵妃当年厉害了不少。

    “宫里新来了一位柳嫔,以后你们见了,离她远些,连慧妃都招不起的人,我们也没必要引火上身。”

    紫英不解:“柳嫔,来头很大吗?”

    “是淑贵妃的表外甥女,到底是何来头,我已经让人打探去了,不过慧妃也大可放心,像柳嫔那样的人,好日子难长久。”

    令萧君绾更难以想到的是,在慧妃被罚了俸之后,柳嫔竟还去过慧妃宫里耀武扬威,这大胆的举动也让萧君绾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柳嫔并非淑贵妃看重之人,否则淑贵妃怎会任柳嫔如此胡来。

    慧妃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她在宫里风光了这些年,如今被新妃骑在了头上,罚了俸不说,还遭戏弄羞辱,她怎咽得下这口气,结果慧妃越是想打压柳嫔,越是被泰宏帝罚得重。

    过了近一月,慧妃已忍无可忍,却又束手无策,不敢向别人吐露心中的委屈,只命人请了萧君绾过去出主意。

    慧妃坐在主位上长吁短叹,再厚的脂粉也难掩倦容憔悴。

    不仅慧妃被罚俸,就连慧妃身边的丁尚侍都被柳嫔给掌了嘴,让慧妃颜面尽失,成了宫里的笑柄。

    慧妃唤了萧君绾前来,却又一句话都不说。

    萧君绾知道慧妃心里的苦闷,于是轻言了句:“娘娘息怒。”

    “你既然知道本宫在气什么,就赶紧给本宫出个主意,怎么才能除了那贱人。”

    “娘娘想在宫里除去一个人很容易,可是,除去柳嫔,于娘娘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只要那贱人消失,本宫才能安生。”

    “娘娘进宫多年,如何才宫里立足,想必娘娘比奴婢清楚。”

    “你不是本宫,当然体会不了本宫心里的火!”

    “娘娘,论圣宠,淑贵妃不及娘娘,但她确定坐稳贵妃的位子,还能让东宫坚若磐石,娘娘可有想过为什么?”

    慧妃淡淡道:“她自有她魅惑陛下的本事。”

    “娘娘大可放心,柳嫔不会成娘娘的心腹大患,娘娘应该放在心上的对手,至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丹阳宫。”

    “可本宫如今被柳嫔……”慧妃顿时气急,委屈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娘娘要做的,不是除去柳嫔,而是要挽回陛下的心,柳嫔初入宫禁,陛下也许只是图一时新鲜,娘娘伴君已久,只要娘娘不自弃,娘娘在宫里的地位无可比拟,何况娘娘还有丰王殿下。”

    “昭儿……本宫的昭儿还在与周国浴血奋战,可知他的母亲在宫里被一个贱人欺压!”

    “奴婢可以为娘娘出主意,但不是帮娘娘除去柳嫔,留着柳嫔,还有别的用处。”

    “你且说说,什么主意?”

    “奴婢听说陛下每日都在柳嫔宫里,如今和周国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战报时有送到,娘娘可否让这些战报也送到柳妃宫里?”

    “此举何意?”

    “捷报连连,陛下定会想起正在南疆与周国征战的丰王殿下,自然也会体谅娘娘。”

    “柳嫔那贱人在,陛下还会体谅本宫?”

    “柳嫔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子,除了谄媚便无别的本事,一个柳嫔和祁国比起来孰轻孰重,陛下定能分清,就算柳嫔想挑拨,也只会适得其反,陛下会念丰王殿下的功和娘娘的好。”

    “这法子有用?”

    “不起眼的手段才能细水长流,奴婢依附娘娘,自会为娘娘的长远考虑,而不是除去柳嫔,图眼前一时之快。”

    “长远?”

    萧君绾莞尔道:“奴婢盼着有一日能正大光明地为娘娘效力。”

    萧君绾身为上仪,本该是皇后身边的人,她话里的意思,慧妃岂会听不出。

    慧妃脸上的哀怨之色这才散去,欣喜道:“如果你真能助本宫走到那一步,本宫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萧君绾轻轻一欠:“谢娘娘。”

    荣华富贵非她所想,一句“盼夫人早归”,已让她归心似箭,不等细作将柳嫔的底细送来,便亲自去内府细作那里取。

    内府的人都在忙碌着,院子里摆放了不少刚制成的节庆装点之物。

    萧君绾想了想,原来就快到七夕了。

    内府才是与宫外往来最密切的地方,这里的细作叫朱常,还是个小头目

    “大人,柳嫔的父亲是淑贵妃的堂兄,常年戍守在东北,而柳嫔的母亲是吏部尚书的妹妹。”

    “除此之外还有吗?”

    “回大人,柳嫔的家世在宫里并不出奇,听说柳嫔原本是要当太子侧妃的,但太子妃说什么也不肯,淑贵妃便让其入宫,柳嫔年轻貌美,一眼就被陛下看中,封为了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零章 成效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朱常的一席话萧君绾边听边琢磨,淑贵妃和柳嫔的父亲只是堂亲戚,而且关系尚有些疏远,淑贵妃竟会推举柳嫔入宫夺宠,看似矛盾的举措,实则是有淑贵妃是有自己的打算。

    其他人也许猜不到,萧君绾却是清楚,无疑是覃赫身边缺少手握统兵大权的武将。

    文臣再多,只能在朝堂上尔虞我诈,当初覃赫一番虚情假意,打的主意不正是想拉拢曲家吗?

    自曲家冤案之后,镇国将军的尊号后继无人,这手握重兵的头衔,慧妃的兄长觊觎着,淑贵妃想必也不甘示弱,虽说东宫有丞相撑着,但外人终归是外人,覃赫能忍苏胜雪一时,难以忍一世,这点淑贵妃怎会不明白。

    放眼整个祁国,淑贵妃能笼络到的自己人,也就只有柳嫔的父亲了,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让柳嫔一家尝到甜头。

    佳节未至,萧君绾一针一线细细绣着,从前出身将门的她志在沙场,就算上不了战场,也不喜这些女儿家的技艺,如今才知,就算上了沙场又如何,为祁国开疆拓土,为泰宏帝攻城略地,到头来呢,谁能落得好下场。

    祁国,只会让忠良寒心。

    倒不如守着宫里的一席之地,手拿针线,眼观朝堂,博弈于无形之局,覆敌于不意之间。

    近来柳嫔那边的消息时有传到萧君绾耳朵里。

    紫英一边替萧君绾理着丝线,一边说道:“之前人人都怕那个柳嫔,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

    萧君绾淡淡道:“物极必反,她嚣张了那些时日,也该收敛了,想必淑贵妃早已看不下去,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那柳嫔我见过,不过听小姐的吩咐,我躲得远远的看了一眼,没靠近,不敢招惹她,只是像她那样的人,进宫当陛下的妃子,可惜了。”

    “我虽然没见过,但当妃子能享宫里的荣华富贵,怎会可惜了?”

    萧君绾漫不经心地开口:“柳嫔和六公主年纪相仿。”

    紫英震惊:“和六公主年纪相仿?!”

    萧君绾点了下头:“以往送进宫的女子,年纪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足为奇,只是此人是淑贵妃送进宫的,还是淑贵妃的表外甥女。”

    紫英诧异:“贵妃好好的怎么送外甥女给陛下当妃子?”

    “也许是觉得自己老了不好看了,想送年轻的女子牢牢拴住陛下的心。”红菱笑说道。

    萧君绾看向红菱,笑了笑:“入宫一载而已,聪明了不少。”

    红菱得意洋洋:“那是,跟着小姐这么久,当然得有长进。”

    “上仪大人可在?”

    听见门外的喊声,萧君绾起身走到门前,认出了来人是慧妃身边的宫女迎春。

    “何事?”

    “见过上仪大人,奴婢奉慧妃娘娘之命,来给大人送赏赐的。”

    “娘娘近来可好?”

    萧君绾暂且不想暴露与慧妃的关系,所以不常去见慧妃,只在慧妃传唤时才找各种理由去到慧妃宫里,但凡慧妃的疑问,她只需给出可行的办法,不会久留。

    她的法子初见成效,如今慧妃对她深信不疑,于萧君绾来说,慧妃已成了一颗捏稳的棋子。

    “娘娘怎么突然赐了这么多东西?”

    “上仪大人有所不知,陛下进来常常去娘娘宫里,对娘娘和丰王殿下颇为体谅,这些都是上仪大人的功劳,娘娘高兴,一下次就赐了这些。”

    “那,代我谢过慧妃娘娘。”

    “是。”迎春欠了欠,留下赏赐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萧君绾一心想瞒着她与慧妃的关系,而慧妃却似在迫不及待的公开她是慧妃一方的人,这层纸总有捅破的时候,那时她与淑贵妃和东宫无论明里暗里,无疑皆是水火不容。

    萧君绾刚转过身,便瞧见红菱扒在门前,眼馋地望着那石桌上的一盘盘金银珠宝,而紫英在旁边一脸鄙夷地看着红菱。

    萧君绾笑了笑:“老规矩,你们先挑,剩下的拿去内府给朱常。”

    “小姐不挑挑吗?”

    紫英戳了一下红菱的脑袋:“刚夸你聪明,这就糊涂了,小姐是谁,要什么没有?”

    “宁缺毋滥,再贵重的首饰,也比不上自己喜欢的一件。”

    覃佑正在午睡,紫英和红菱在外面挑这喜欢的首饰,萧君绾独自坐在外殿中继续绣着花。

    小怜在后苑照顾赵公公,赵公公年事已高,听小怜说,恐怕时日无多了。

    哪一天没了赵公公,她再离开,覃佑则是无依无靠,所以在她离开之前,定要给覃佑谋个安身之处。

    听戚建那边传来的消息,冯学士正在据理力争,奏请泰宏帝封王,慧妃一党的人没有开口,不过东宫那边的人却没少阻止。

    萧君绾得知此事时,只是冷笑了声,不言一字,覃佑已是成了这副模样,淑贵妃竟还不肯放过他,她到底在怕什么。

    “你来得正好,小姐正叫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你和你的手下送去呢。”

    “奴才谢过大人和二位姑娘,上仪大人可在?”

    红菱边挑首饰边指了指:“在里面。”

    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萧君绾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只见朱常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前,鞠身:“上仪大人,好消息啊。”

    萧君绾看了一眼内殿,覃佑还歇息着,便带着朱常去到自己房间,

    萧君绾谨慎地看了看外面,方才关上门问道:”什么好消息?”

    “燕国已一举攻下卫国都城,卫君带着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逃到北疆,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卫国亡国只在朝夕。”

    “果然是个好消息。”

    萧君绾欣喜之余,又不禁想了想之后,她和凌浩还有个三年的赌局,赌是她先报完仇,还是燕军先攻破隋安。

    是不是意味着燕国打完卫国就会对祁国发兵了?

    隋安离东州不远,燕国吞了卫国,便可从钦城出兵直接攻打祁国东州,如此一来,比起从浔州攻打到隋安不知要轻松多少,也许用不了三年……

    可见她的计划若再不快些,最后的胜负实在难料。

    萧君绾唇边浮出一抹笑意,挑了挑眉,这次,绝不先服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一章 执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愈近七夕,慧妃渐渐挽回了泰宏帝的宠爱,而不懂审时度势的柳嫔则成了宫里的笑话。

    柳嫔从圣眷正浓到鲜有闻津,仅过去了两月而已,她越是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就越是闹腾,结果只会令她的处境更为艰难。

    正如萧君绾那日对慧妃说的一样,越是不起眼的举措,越能细水长流,淑贵妃就是擅长此种手段的高手。

    淑贵妃入宫二十多年,从未招摇过,却让自己在泰宏帝心里的地位稳稳的,还能保全自己的儿子,虽说背地里用了不少阴险卑劣的手段,但萧君绾不得不承认,淑贵妃走到如今这一步,自有她的本事。

    慧妃比淑贵妃爱出风头,但也是个有分寸之人,只是慧妃的心思急切,但凡萧君绾给她出主意,慧妃都希望能立马见成效,可有些事必须从长计议,急不得。指望此事之后,慧妃能明白这一点。

    其实她对慧妃和覃昭也没有好感,并非一心想助慧妃成事,只是如今想对付东宫,只有慧妃母子能利用,况且她与慧妃在对付东宫一事上,还有些共同的利益。

    转眼就是七夕夜宴,出乎萧君绾意料的是,泰宏帝竟派了何公公亲自来告知萧君绾,让覃佑赴七夕之宴。

    毓宁宫素来都像是与世隔绝之处,就算萧君绾当了上仪女官,也没能给毓宁宫的处境带来多少改变,要说变,也只是内府的奴才不敢短缺毓宁宫的供给而已。

    不过萧君绾转念一想,让覃佑赴宴是泰宏帝的意思,是不是意味着冯学士和戚建他们的努力初见成效?这倒让她感到了些许安慰,至少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泰宏帝转变了态度,覃佑封王一事才会有指望。

    毕竟一国之君还是泰宏帝,泰宏帝铁了心要封覃佑为王,淑贵妃再怎么恨冯皇后,也阻止不了泰宏帝封覃佑为王。

    绣绷上的图案还差一点就大功告成,萧君绾紧赶慢赶,赶在了七夕之前绣完,七夕一早便亲自去到内府,将此物和一封书信一并交给了朱常。

    “把这东西送去燕国给景王殿下。”

    朱常接过,点头:“奴才遵命。”

    如今萧君绾有细作相助,变得耳聪目明起来,但凡宫里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知晓。比如听朱常说,柳嫔昨日还在淑贵妃的丹阳宫寻死觅活了一番,而淑贵妃并没将她这表外甥女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由着她一哭二闹,毕竟淑贵妃举荐柳嫔入宫,并非发自真心,何况柳嫔还给淑贵妃捅了不少篓子。

    皇宫里本就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泰宏帝流连后宫,多的是去处,世人皆道君王无情,此话不无道理。

    “上仪大人放心,东西奴才一定将上仪托付的东西安稳送出宫去。”

    “记得交给王大人。”

    “是。”

    萧君绾明白,信任归信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送去燕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经戚建之手,戚建之所以会归顺,不过是受她要挟而已,所以戚建并非忠心不二之人,至少不会忠心于她萧君绾,而王长青比起戚建要可靠不少。

    内府六局的人都在为七夕之宴而忙碌着,倒是她这个六局女官之首落得个轻松自在。

    萧君绾沉眼走着,唇边带着笑意,似笑非笑,亦或者是在自嘲,如今这等有名无实,到底是好事,还是可悲之事。

    “萧君绾!”

    萧君绾刚走出内府,便被身后的人叫住,这声音十分熟悉,她转过身一看,果然是许久不见的熟人。

    萧君绾轻轻一欠:“参见六公主。”

    覃佳柔竟然回宫了,不过看覃佳柔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可见她去斌州又扑了个空,如此一来,萧君绾便也放心了,说明凌天旭多半已经被凌浩给带回了燕国。

    萧君绾本就没寄予多大的希望,他一个人在祁国找尽愉,好比大海捞针。

    “本公主又被你耍了一次。”

    萧君绾故作诧异:“公主此言何意?”

    覃佳柔怒视着萧君绾:“他不在斌州。”

    “奴婢只对公主说过他去了斌州,但奴婢不知他何时会离开,何来欺瞒公主一说。”

    “他是去了斌州不假……”

    既然覃佳柔都承认了,萧君绾当即打断了覃佳柔的话:“所以奴婢没有骗公主,也许是公主与他缘分不够,才会屡次错过。”

    “本公主不信什么缘分,说,他家在燕国何处,这次就算是去燕国,本公主也要把他找出来!”

    “奴婢早已说过,奴婢和凌栩是在水云县认识的,奴婢不知他家在何处。”

    “你是要本公主到燕国一处一处地找咯?”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旁,淡淡言道:“公主还是打消去燕国的念头吧,如今的天下不太平。”

    覃佳柔哼笑了声:“本公主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公主每次见到奴婢,都是问他在哪儿,奴婢已将奴婢知道的都告诉了公主,其他的奴婢一无所知,公主若执意要继续寻找,那就看公主的了,去燕国也好,去周国也罢,公主随意,奴婢爱莫能助。”

    覃佳柔的这份执着令萧君绾动容,情之一字,任谁都难以割舍,只不过覃佳柔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凌天旭又何尝不是如此,与她且有着一样的执着。

    萧君绾不知是该叹还是该笑,他们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同情归同情,萧君绾心里清楚,覃佳柔和凌天旭注定不可能.她于心不忍,好心劝覃佳柔莫走弯路,可覃佳柔不听,她也只能任覃佳柔随心所欲,看着覃佳柔不撞南墙不回头。

    七夕夜宴,大殿中热闹非凡,覃佑入席,萧君绾带着紫英和红菱站在覃佑身后侍候。

    覃佑左右看了看,目光中透着胆怯,这样的场面,他似乎很久都没见过了。

    大殿右侧第一个席位上坐着萧君绾多日未见的二人。

    从东州回来至今,这二人虽过得安稳,但死鹰一事并没随着如意的死而烟消云散,东宫多少还是受了些牵连,至少泰宏帝心里定然对覃赫多了几分不满。

    想必覃赫夫妇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苏胜雪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耀武扬威,以致她从东州回来都鲜有露面。

    萧君绾扫视着殿中,有处席位空缺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人,该来的都来了,于是很快便知晓了缺的是谁。

    柳嫔不在。

    是闹性子不赴宴,还是另有缘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二章 福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今晚本还预备了一出好戏等着柳嫔,萧君绾心下刚起了一丝遗憾,抬眼就看见一个女子身着舞衣翩然入殿,不是柳嫔又是谁。

    柳嫔竟懂得利用这大好的机会,想必是有人指点。

    萧君绾看了一眼殿上坐着的淑贵妃,淑贵妃虽面无表情地看着,但萧君绾也能猜到,多半是淑贵妃提点了她一番。

    一丝轻蔑的笑声传来,前面的慧妃扬唇:“柳嫔这是要在御前大显身手?”

    又一妃子说道:“还记得在宫里看过的最好看的舞蹈,莫过于当年太子妃与曲尽欢共舞的那一次,二位绝色美人的舞才能让人过目难忘,柳嫔算什么。”

    “谁都知道柳嫔与淑贵妃的关系,说不定柳嫔的舞姿,是得了太子妃的真传呢。”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萧君绾淡漠地听着,又看了看覃佑,忍俊不禁。

    覃佑怯怯地坐着,左看看又看看,面对一桌美食,都不敢动筷子。

    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是难得,也是一种煎熬

    乐声婉转,萦绕着大殿,灯火之下,伊人舞姿翩翩,而柳嫔的舞并不出众,宫里像她这样的舞姬,比比皆是。

    正如萧君绾所料,柳嫔的这支舞似没能引起泰宏帝的注意,泰宏帝的目光,正看向殿旁,萧君绾顺势寻去,原是在看覃佑。

    泰宏帝看得越久,脸上的愁容越深,也许这是个机会。正好柳嫔的舞也跳完了,殿中安静了下来,萧君绾轻咳了一声。

    之前在毓宁宫的时候,萧君绾教过覃佑,听见她咳嗽该怎么做。

    覃佑端起桌旁的酒,站起身来,举杯道:“父皇,儿臣祝父皇……祝父皇每天都高兴。”

    萧君绾愣了一下,她教的明明是“长乐未央”,怕覃佑记不住,便解释了这是长久高兴的意思,可覃佑还是能没记住。

    萧君绾微微抬眼瞟向泰宏帝,覃佑心智不全,也许越是直白的话越容易被视作发自内心,泰宏帝面露悦色。

    覃佑喝了酒之后就坐下了,泰宏帝也饮了那杯酒,父子之间的情谊尽在金樽里。

    柳嫔站在殿中,斜瞥了一眼覃佑,显然是不满覃佑误了她获圣上赞誉的机会。

    “柳嫔还不退下?”慧妃笑说,“难不成还想再来一曲?”

    “陛下……”

    柳嫔刚喊了声,泰宏帝就招了招手,示意柳嫔退下。

    即使不甘心,柳嫔也不得不离开大殿。

    萧君绾喟然,柳嫔这一步棋,是白走了。

    没了瞩目之人,众人的目光又各自流离着。

    “哎呀,柳嫔娘娘晕倒了。”

    一声惊呼,目光齐刷刷汇集至殿门前,刚才还生龙活虎跳舞的人,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淑贵妃没有要过去查看的意思,坐在席位上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吩咐了句:“快扶她下去歇息,找御医瞧瞧。”

    萧君绾不禁起疑,这是真的,还是柳嫔想博泰宏帝关心而故意为之?

    内监抬走了柳嫔,殿内继续觥筹交错,丝毫没有受柳嫔的影响,宫里就是这样,泰宏帝漠不关心的人,就算死了也是云淡风轻,何况晕倒。

    随后数名宫女前来取走席上凉了的菜,换上了另一样菜式。

    不乏有人好奇:“这是什么?”

    “是昭儿在南疆捕的獾,特地送回宫里来孝敬父皇的。”

    “捕的?莫不是还是送的活的回来,这可比射杀要难多了。”

    萧君绾又看了看泰宏帝,果然动了筷子,本来是想让柳嫔再吃吃嫉妒的亏,柳嫔不在,但泰宏帝颇为满意,那这几只猎物也不算白买。

    淑贵妃讥诮道:“丰王到底是在南疆征战,还是在南疆玩乐狩猎?”

    “姐姐有所不知,周国早已被击退,当起了缩头乌龟,战事不再吃紧,昭儿一得空便只惦记着陛下了。”

    “昭儿孝顺朕知道,既然胜了,还是让昭儿赶快回来吧。”

    慧妃叹道:“臣妾何尝不想昭儿回来,但昭儿觉得击退周国还不够,想乘胜追击,夺一座周国城池当做给陛下的万寿节贺礼。”

    泰宏帝听着却是舒心,笑声连连,而旁边淑贵妃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夺一座城池当贺礼怎配得上陛下万乘之尊,丰王要是真有心,不如拿出燕景王那样的本事,将一国尽收囊中再献给陛下。”

    “姐姐说笑了,这会让太子为难的,做弟弟的夺了一国献给陛下,做哥哥的岂不是要加倍?”

    萧君绾强忍着笑意,不禁又一次钦佩慧妃嘴上的功夫当真了得。

    淑贵妃再无言以对,别说夺一国,她儿子到现在连击退来犯敌军的军功都没有,注定是挣不赢的。

    “无论是城池还是别的贺礼,陛下都能知晓几位皇子的孝心,只是这选贺礼千万要走心,别重蹈覆辙。”慧妃笑说着,扫了一眼覃赫和苏胜雪。

    萧君绾则一直看着淑贵妃,见其脸色已阴沉至极。

    “上次的事都过去了,慧娘娘好好的怎么又提起。”

    “一份贺礼捅的娄子差点捅破了天,本宫是希望诸位皇子能引以为鉴。”

    慧妃的一句话似把众人都拉回了东州城的那段记忆里,于是众人又不免想起化解了这场危机的人。

    正在众人的目光关照萧君绾之际,一个内监走入殿中叩拜:“奴才参见陛下,柳嫔娘娘请陛下移驾熹微宫。”

    慧妃闻言,扬唇一笑,接着冷嘲热讽:“柳嫔好大的架子,竟要陛下现在去熹微宫。”

    “启禀陛下,太医方才诊出,柳嫔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恭喜陛下。”

    萧君绾闻言震惊,渐而蹙紧了眉头,柳嫔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此言当真?”

    “回陛下,千真万确,娘娘已经醒了,直喊着头晕。”

    “朕去瞧瞧。”泰宏帝喜出望外,健步如飞离开了大殿。

    难以置信的岂止萧君绾一人,宫里嫔妃不少,但已久无皇子公主出世,也难怪泰宏帝会如此高兴。

    柳嫔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若是真的,怕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三章 意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宫里风云莫测,萧君绾早已习以为常,但柳嫔有身孕一事太过突然,出乎她的意料,也近乎扰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泰宏帝一走,淑贵妃便也跟着一同前去探望柳嫔,苏胜雪随淑贵妃同去,覃赫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人走得多了,殿里冷清了下来。

    萧君绾看向慧妃,慧妃一言不发地坐着,方才还颇为高兴的她,此刻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荣华如烟,说散就散,慧妃的荣华富贵虽不会随那皇嗣的来临而消散,但眼前的圣眷,是抓不住了。

    仪妃对所有的事都是那样淡然,与慧妃一样,静静地坐着,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虽对此不上心,但也能料到,她要是就这样走了,会惹来怎样的非议。

    仪妃入宫数载,靠着家世坐上了妃位,侍君多年膝下无子,想来如今不乏有人会拿柳嫔嘲讽于她。

    殿中现在无人离去,仪妃和慧妃则不便离开。萧君绾上前,俯身对覃佑轻言:“殿下,咱们走吧。”

    看得出覃佑早就想离开这个拘束的地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萧君绾带着红菱她们,跟在覃佑身后离开了大殿。

    一场宴聚,几家欢喜几家愁。

    “柳嫔运气真好。”连紫英都不由得叹道。

    萧君绾望了望天上的繁星,轻言:“这都是人的命数。”又看着紫英,唇角浮出笑意,“可我不信命,因为命数,不公平。”

    且不论她从前所受的悲恸,就是如今走在前面的覃佑,他的命数,只能让人怨天不公。

    紫英见萧君绾看着覃佑的背影,想起了一事,忙道:“小姐,我听小怜说,赵公公最近病得不轻,常常说胡话。”

    “胡话?”

    “说……说他对不起皇后娘娘。”

    萧君绾云里雾里:“对不起皇后?此言何意。”

    “小怜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

    萧君绾娥眉轻蹙:“冯皇后去世已经多年,赵公公怎么会将这话挂在嘴边。”

    “难道赵公公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公公本是先太后身边的人,陛下立了冯皇后之后,太后便让赵公公到了皇后身边,就算有什么事让赵公公内疚,那也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说是这样说,但萧君绾心下不免好奇,能让赵公公内疚至今的,究竟是什么事?

    萧君绾沉着眸子,慢步前行,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前方被一人挡住了去路,抬头便见近在眼前的面庞,一双眸子干净明澈,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污浊。

    覃佑就这样突然停下,转过身站在她面前,他不言不语,不闹不笑,稳重得像一个正常的皇子,竟有了几分威仪。

    萧君绾娥眉渐渐蹙紧,看着现在的覃佑,不禁怀疑,他的病究竟是真……是假……?

    覃佑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全然没了刚才的那般正经严肃。

    萧君绾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她竟会怀疑覃佑的病是假的,真相依旧如此,萧君绾心里不禁起了一丝失落。也许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若覃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就用不着为慧妃和覃昭那两颗棋子操心。

    “殿下怎么了?”

    “小怜说今天是七夕。”

    “殿下知道什么是七夕吗?”萧君绾淡淡道,说完便先走一步。

    “绾绾,我喜欢你。”

    红菱急道:“殿下这样的话别乱说啊。”

    萧君绾停下脚步,她知道这话是谁教的,也知道小怜的心思,小怜是萧妃的贴身侍女,萧妃去世至今,小怜还记得萧妃的遗愿。萧君绾不怪小怜,难为小怜还惦记着主子,更忠心于她。

    紫英走到萧君绾身边:“小姐,殿下他……”

    “无碍,殿下他不懂这些,回去让小怜别教了。”

    回毓宁宫的路上,总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宫女走过,手里还拿着什么。

    “上仪大人。”两个宫女行礼。

    萧君绾唤二人起身,正好看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原来是河灯。

    “小姐,她们是要去哪儿?”红菱好奇。

    “每年的七夕之夜,宫女都会三两结伴去御河放河灯,祈愿出宫之后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这些宫女,什么时候能出宫啊。”

    “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离宫,但如果主子将她们提拔为女官,那这一辈子都得待在这深宫高墙里,看似风光无限,孤独终老的凄苦又有谁能知。”

    红菱笑着推了推紫英:“英姐,要不我们也去?不然以后跟着小姐出宫了,还是得孤独终老。”

    “哪有姑娘家说这样的话,要去你去,我不去!”紫英不耐烦地说道。

    萧君绾故意打趣:“一年之中可就这么一个日子,机会不多了。”

    “英姐,走吧。”红菱生拉硬拽着紫英。

    紫英拗不过红菱,只好答应:“服了你了,快去快回。”

    二人走后,覃佑默默地跟着萧君绾,一句话都不说。

    “殿下又怎么了?”

    覃佑垂着头:“我怕惹你不高兴。”

    萧君绾叹道:“殿下以后别再跟着小怜乱学一通,宫里不是一个能随便说话的地方。”

    覃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回到毓宁宫,里面漆黑一片,无人掌灯,有一处却透着微弱的光亮,那是萧君绾的房间。

    她的房里怎么会有亮光?

    萧君绾移步走近,在门前站了片刻,见窗户确透出了烛光,她缓缓推开了门。

    那片光亮,映着欣然之色浮上她眉目,萧君绾笑靥如花,美得正如眼前这盏桃花琉璃灯。

    “好漂亮的花灯啊。”覃佑跟在萧君绾身后走来。

    “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歇息吧。”

    覃佑撇了撇嘴,虽然不舍,但还是只有离开。

    进屋前,萧君绾望着四周的房顶上微微一笑,隐风的武功果然出神入化。

    一盏花灯,千里送来,又是易碎之物,能如此完好无损地送到她手里,费了多少周折,可想而知。

    萧君绾捧着花灯坐在床边,哪怕里面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也舍不得放下,唇边的笑容更是片刻都没有收敛过,满心欢喜,尽在凝望着灯的脉脉眼波中。

    柳嫔有孕,计划全乱,先前觉得三年的复仇期限变得越发仓促。如今手里捧着的一抹烛光,已让萧君绾将这些烦心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只觉,三年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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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四章 是福是祸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彻夜难眠,相思之余,又绞尽脑汁欲想出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计策。

    天亮便听闻泰宏帝已经下旨晋柳嫔为柳妃,四妃之位又齐了,实乃难得的盛况。

    只见新人笑,故人又还有谁记得。

    她的姨母萧妃离去已经一载……

    萧君绾站在静思宫外,不欲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就这样独自站了良久。

    人迹罕至处能让人心神安宁,回隋安的一年多,萧君绾已经学会如何抑制心下的仇恨,冲动非但不能痛快地与仇人做个了结,反而会使自己因急生乱,因乱而愚钝。

    “就知道你在这儿。”

    萧君绾转眼看向仪妃:“娘娘怎么来了?”

    仪妃唇边挂着一弯淡淡的笑意:“今日并非萧姐姐忌日,你为何来,本宫就为何来。”

    “娘娘挂心柳妃的事?”

    仪妃转眼看向一旁生了杂草的朱墙,轻叹:“本宫并非羡慕,也非嫉妒……”

    萧君绾即道:“奴婢明白。”

    虽然才过去了一日,但萧君绾来静思宫的路上已经听到了不少蜚短流长,有关于慧妃的,也有关于仪妃的,慧妃倒还好,再不济,膝下还有一个立了战功的儿子,可仪妃至今都孤身一人。

    年华不待人,时日一久,容颜会老去,仪妃也不会那些承欢惑主的手段,今后的路,当寸步难行。

    萧君绾见仪妃的目光望着那紧掩的门,便猜到了她心下有无奈也有畏惧。仪妃这是在怕步萧妃的后尘,何况当年的萧妃还是宠冠后宫之人,而如今的她,连萧妃都不如,只能说幸好家里的人还算安稳,她勉强能靠着家世立足。

    “娘娘觉得,柳妃的运气,是福还是祸?”

    仪妃苦笑道:“恐怕没人能有柳妃那样的福气了。”

    萧君绾却轻摇了摇头,轻言道:“福祸仅在一念之间而已。”

    计划乱是乱了,但这局棋还没到满盘皆输的地步,她想了一夜,如今能否扭转乾坤,就看那位柳妃娘娘有多大的胃口。

    一来几日慧妃每日都派人来请萧君绾过去,但萧君绾连面都没露就让紫英回绝了慧妃的人,想来此刻的慧妃必定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这步棋,应该走这儿。”萧君绾指点着覃佑落下棋子,唇边挂着笑意。

    紫英从外面回来,走到萧君绾身边说道:“小姐,外面有动静了。”

    萧君绾默不作声,拿了颗棋子落在输赢已定的棋盘上。

    “绾绾,下棋不好玩儿。”覃佑苦着脸。

    “那让红菱带殿下出去走走?”

    “你不去吗?”

    “我与紫英还有些话要说。”

    “你不去我也不去。”

    萧君绾淡淡道:“那,继续下棋?”

    覃佑连连摇头:“不好。”

    萧君绾便嘱咐了红菱几句,让红菱带覃佑离开了毓宁宫。

    等院子里无人了,萧君绾方才问紫英道:“宫外呢?”

    “想必王大人他们也该照小姐的吩咐散出话去了。”

    萧君绾点了点头,。

    “上仪大人。”

    听见声音,萧君绾没有急着作答,面无表情地收回棋盘上的棋子,今日她在院中下棋,就是在等着人来。

    尽管猜到了这宫女的来意,萧君绾还是故作疑惑:“何事?”

    “奴婢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上仪大人,上仪大人快去看看吧,我家主子那边……”

    萧君绾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就去见慧妃娘娘。”

    萧君绾刚走到慧妃的寝宫外,便听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夹杂着阵阵谩骂。

    “什么福气,什么皇后之像,什么太子……就凭那贱人也配!”

    慧妃急成了这个样子,萧君绾在门外听着却心如止水,示意宫女推开殿门。

    萧君绾不急着走入,而是站在门前先言道:“娘娘息怒。”

    “本宫三番五次差人去请,你竟摆起了架子,怎么,见本宫不如柳妃那贱人了,想换主子?”

    萧君绾淡然一笑:“娘娘何出此言,就算柳妃有孕育皇嗣的福分,也没有当奴婢主子的运气。”

    与慧妃闭门而谈,萧君绾站在慧妃身后,等着慧妃开口。

    “你让本宫不急着除去那贱人,如今呢?本宫只恨没早些除去那心头大患!”

    “奴婢没料到事情会发生转变,但之前的法子是否有成效,奴婢和娘娘有目共睹。”

    “那你说,现在又该当如何,这些天本宫度日如年,一想到那贱人得意的嘴脸,本宫就恨不能赏她一杯佳酿。”慧妃眸中尽是怒色,切齿道。

    “奴婢还是那句话,除去一个人容易,可除去她,对娘娘又有什么好处?是能助娘娘登上后位,还是能助丰王殿下位主东宫?”

    慧妃哼笑道:“覃赫母子还安稳无恙,如今又多了柳妃和她腹中的孽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宫还有指望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娘娘在担心什么?”

    “担心本宫离后位只会越来越远,担心本宫的昭儿是在拿命为贱人母子打天下!”

    “娘娘指的母子,是淑贵妃和太子,还是柳妃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你以为本宫在说笑?你没听见近日宫里的传言?那些狗奴才说柳妃有鸾凤护体,乃母仪天下之像,说她腹中的孩子是天之娇子,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萧君绾会不明白?”

    “奴婢明白。”萧君绾沉眼道。

    “覃赫是太子,柳妃的孽障是天之骄子,那本宫的昭儿呢,只配为王?”

    萧君绾当即反问慧妃:“太子和天子,若非父子而是兄弟,又会如何?”

    慧妃正欲开口,忽然皱眉想了片刻,看着萧君绾,又陷入沉思。

    “奴婢说过,娘娘不可只顾眼前喜怒,图一时之痛快,奴婢将那些谣言散出去才数日而已,本想等柳妃深信不疑时再来告知娘娘,没想到奴婢先斩后奏的法子,倒让娘娘心急了。”

    “那些流言蜚语,是你的主意?”

    “奴婢与娘娘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用娘娘相问,奴婢也会替娘娘排忧解难,奴婢想的是让娘娘坐山观虎斗,而非自乱阵脚。”

    “你想让淑贵妃和柳妃斗?可她们是亲戚啊。”

    “后位和太子之位只有一个,娘娘以为,淑贵妃和柳妃是会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相互礼让,还是会为了各自的前程殊死一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五章 野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的一番话,醍醐灌顶,让慧妃幡然醒悟,这才没了先前的那般冲动。

    萧君绾离开前,留下一句:“娘娘只需静候佳音。”让慧妃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慧妃并非愚笨之人,只是被人戳中了痛处而已,已致心急如焚,失了分寸。好在如今的慧妃还肯与萧君绾商议,没有像上次死鹰一事那样擅自妄为。

    凌浩说过,东宫的根基在朝堂不在后宫,如今萧君绾却被后宫这些琐事烦扰,尔虞我诈非她所愿,只望能从柳妃着手,拆分东宫文武阵营。

    烈日炙烤着长长的宫道,迎面走来的宫女抬头望了一眼萧君绾,低下头去,靠近时于萧君绾身边轻轻一欠,擦肩而过,将手中之物悄然塞到萧君绾手中。

    萧君绾若无其事的走了几步,左右扫了几眼,确认四周无人,方才展开了手里的字条,眉间浮现欣然之色。

    柳妃中计了。

    萧君绾稍稍松了口气,其实这一切本就在意料当中,只是没想到成效会来得如此之快,才区区几日,柳妃便对那一番凤气和天子的谬论深信不疑,这样的人,如何能在宫中立足,这便怪不得她,就看柳妃那位表姑母,是否肯放过柳妃了。

    如今柳妃和腹中的孩子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过柳妃哪里会是淑贵妃的对手,如果淑贵妃不心慈手软的话,柳妃的结局可想而知。

    萧君绾曾可怜过那个无辜的孩子,可她可怜覃家的血脉,谁又曾可怜过从前的曲家满门,她唯一的亲妹妹至今下落不明,曲尽愉只是个孩子,谁又曾放过了她!

    萧君绾紧紧攥着手里的字条,每走一步都万分悲恸,她回隋安一年有余,仇人们时常出现在眼前,她无可奈何,不得不等待至今。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机会,容不得她半分心慈,柳妃的孩子是保不住的,柳妃的父亲要是知道是淑贵妃所为,定会与东宫决裂,东宫的猫腻甚多,萧君绾只望能逼急了柳妃的父亲,好让其捅出些什么来。若淑贵妃有法子让柳妃父女闭嘴,也不是坏事,无形中便让那些想投靠东宫的人更加三思而后行。

    淑贵妃连自己的亲戚都暗算,对于那些投靠的大臣们更加不会手下留情,若有一日他们无用了,淑贵妃还能放过他们?

    萧君绾沉眼走着,将满心的哀伤深埋在心底,喜怒不形于色。

    “这不是萧上仪吗?”

    萧君绾闻言驻足,缓缓抬头看去,见柳妃斜倚在步撵上,粉面含春,笑意盈盈,在一帮奴才的簇拥下渐渐临近。

    萧君绾轻轻挑眉,有人说至就至。

    “柳妃娘娘。”萧君绾轻轻一欠后退到一旁让路。

    柳妃的步撵路过萧君绾面前,却不急着离开,就停在那里。上面的柳妃含笑看着萧君绾。

    日头正毒,内监撑着伞替柳妃遮挡着烈日,而萧君绾还曝晒在烈日下,额头微微出汗。

    “上次御花园一别,好久不见萧上仪了,上仪怎么一个人?本宫听说上仪女官风光无限,怎么轮到萧上仪坐上了这个位置,却如此寂寞。”

    柳妃一番明知故问的嘲讽,萧君绾并未往心里去,毕竟柳妃已经嚣张不了几时了,何必与一个可怜之人计较。

    “哎呀,瞧本宫这个记性,上仪要想风光,还是得仰仗皇后娘娘,可惜,萧上仪这个上仪女官当得不是时候啊。”

    萧君绾沉默不语,由着柳妃一人说话。

    “不过上仪无需担心,很快你就会有主子了,到时萧上仪可别嫌辛苦。”

    萧君绾也故作不明白,问道:“娘娘指的奴婢的主子是?”

    “当然是皇后。”

    “娘娘说笑了,中宫之位空缺已经多年,奴婢何来的主子。”

    “那是从前。”

    “那之后呢?”

    “自然有凤临中宫。”

    萧君绾皱眉轻言:“奴婢还是不明白。”

    见萧君绾如此不识体,柳妃有些不悦:“你就没听见宫里的传言?”

    “娘娘不是多次说过?奴婢只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上仪女官,整日都在毓宁宫照顾四殿下,鲜有出来走动,实在没听过什么传言。”

    柳妃瞥了一眼萧君绾,冷言:“真是见识浅薄,每天只知守着一个傻子。”

    “娘娘,四殿下好歹也是娘娘腹中皇嗣的兄长。”萧君绾抬眼望向柳妃的腹部,柳妃的手搭在小腹上,一刻都未曾离开过,可见有多重视这唯一的筹码。

    萧君绾曾怀疑过柳妃腹中的皇嗣是假的,不过以萧君绾如今的势力,无从查证,只能先当真,布下计划,确保万无一失。方才从慧妃那儿得知慧妃已问过心腹太医,柳妃的皇嗣的确是真的。

    这着实是宫里诸多嫔妃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只不过放在其他嫔妃身上或许是福气,放在她柳妃身上,便是福兮祸之所倚。

    柳妃唇边的笑意,是初为人母的欢愉,只可惜,这欢愉短暂。

    萧君绾从一番旁敲侧击中证实了柳妃对传言深信不疑,其野心已然显露,毫不掩饰,且越发招摇起来。这只会让危机来得更快。

    “萧上仪可要听好了,本宫腹中的小皇子,可是天生贵命。”

    “娘娘说得极是,宫里的皇子公主,都是天生贵命。”

    “本宫的皇儿和他们不一样。”

    萧君绾又装作疑惑,看着柳妃。

    “都说萧上仪聪慧过人,在本宫看来,上仪却是愚笨。”

    “奴婢自知愚笨,从不敢自夸聪慧。”

    “上仪要认清楚,在你面前的,才是将来的中宫之主。”柳妃缓缓言道,语气渐重。

    萧君绾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不难猜到这群随侍的奴才里有淑贵妃的眼线,定会有人将柳妃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一五一十地禀报淑贵妃。

    柳妃说完,又低头摩挲着小腹,道:“走。”

    待柳妃走远,萧君绾拿出手绢,拭去额头上的汗,好在如今的身子撑得住这样的烈日,无半点不适。

    萧君绾边走边回忆柳妃方才所言,柳妃说的那一席话只是在炫耀而已,亦是一种警告,意在提醒萧君绾,要是她柳妃当了皇后,定没有萧君绾的好日子过。

    萧君绾对此一笑置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六章 念旧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回到毓宁宫,见红菱和紫英坐在院子里,二人面露焦急之色。

    以往这个时候她们应当陪着覃佑在殿里歇息,外面日头正盛,二人待在院子里,定发生了什么。

    萧君绾走入院中,四下看了一眼,不见覃佑人影,问道:“殿下呢?”

    “小姐,陛下派人来传殿下去万盛宫。”

    “让殿下去万盛宫?”

    萧君绾惊讶之余,又不由地担心起来。泰宏帝的眼里似乎素来都没有这个儿子,怎么会平白无故让覃佑去万盛宫,何况如今是柳妃得势。

    自打萧君绾来了毓宁宫,这还是覃佑第一次独自面对泰宏帝。萧君绾猜不到泰宏帝此举的用意,既然覃佑已经去了,萧君绾又如何坐得住,她急忙又往万盛宫赶去。

    萧君绾步子匆匆,一路上没听见什么风声,宫里出了事,一向传得快,如今虽是风平浪静,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萧君绾赶到万盛宫时,已累得微喘,顾不上歇息,走至万盛宫门前。

    “萧上仪怎么来了?”

    萧君绾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问守门的内监道:“四殿下在里面吗?”

    “四殿下随陛下去凤临宫了。”

    “凤临宫?”萧君绾自言自语,娥眉皱得愈发紧了,泰宏帝这反常的举动到底是何意?

    凤临宫,还是从前的那副模样,她回到隋安至今,这凤临宫还是头一次再见。

    从前冯皇后会在凤临宫里召见诰命夫人,母亲和冯皇后走得近,她也是凤临宫的常客。

    萧君绾站在台阶下望了一眼,祁宫奢靡,凤临宫的恢弘大气一如往昔,只是眼前台阶上铺满的尘土,似在告诉踏除之人,这宫殿空置已久,没有主子。

    凤临宫坐落在万盛宫之后,处后宫正中,宫前广场极为宽敞,时不时有抬着妃嫔的步撵从广场上走过,而嫔妃大都远远地望一眼,便各自嗟叹,又心有不甘。

    萧君绾环顾着周围,站在这儿能看见祁宫盛景,让她忆起了燕宫。从前她在燕宫的时候危机重重,如今回忆起来,再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甜的,而这无比熟悉的祁国宫殿,却成了想逃离的腥风血雨之地。

    看见凤临宫的一刻,萧君绾悬着的心莫名地放了下来,她觉得泰宏帝见覃佑,或许不是坏事,虎毒不食子,覃佑到底还是皇子,何况还是带覃佑来了凤临宫。

    为证实心中的猜想,萧君绾走上台阶,每落下一步,脚下便惊起微尘。

    萧君绾望着凤临宫的匾额,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这凤台,多少女子为了它尔虞我诈,从前淑贵妃和冯皇后较量,淑贵妃输了,如今又和柳妃争夺,可见淑贵妃从未放弃过入主中宫的机会。

    祁国如此,燕国又何尝不是。

    萧君绾不曾走过燕宫凤台的路,但她轻眼目睹过江芷是如何在这条不归路上迷失了心智,目睹了江家的倾覆。再者当年的燕太后不也是为了保住皇后之位而不择手段吗?

    后宫的女子,成王败寇。

    她从小出入宫闱,目睹了太多,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后宫生存的门道。她攻于心计,不为争什么,只为了替曲家满门讨一个公道,至于这凤台,只要不是淑贵妃一党之人,谁坐都可以。

    内监和宫女等候在凤临宫殿侧,萧君绾站在门前,不知该以什么借口进去。

    见这群随侍都静静地在外候着,料想应无要紧之事,萧君绾便也放下心来,站在殿外一侧等候。

    “父皇,儿臣好想母亲。”

    听见覃佑的声音传来,萧君绾微微转眼看向殿门,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心下亦有所触动。覃佑从不会说假话,也不懂用假话取悦谁,但凡他说出口的,必是由心而发。

    接着一阵低沉的嗓音是泰宏帝在作答,可泰宏帝的声音微小,萧君绾没能听清,但可以肯定的是,父子二人正在殿中平和相谈。

    萧君绾心下顿生了几分欢畅,如此看来,泰宏帝是在怀念已故的冯皇后。覃佑封王一事,直接进言或许无用,不如让泰宏帝忆起旧情,怜悯冯皇后遗子。如此,她和冯学士的努力便没有白费。

    父子二人是何时来的,萧君绾不知,凤临宫的殿门开启时,已近黄昏,天边晚霞甚美。

    “参见陛下。”

    覃佑惊喜:“绾绾你怎么来了。”

    萧君绾低头轻言:“奴婢是来接殿下的。”

    “好好照顾殿下。”

    泰宏帝简短的一句,却说得语重心长。萧君绾心下更为高兴,泰宏帝肯念父子情谊,那覃佑封王离宫一事便多了一分指望。

    萧君绾欠了欠:“奴婢明白。”

    泰宏帝带着随从离开了。

    “父皇。”覃佑站在门前喊道。

    泰宏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父皇慢些走。”

    萧君绾微微惊讶,这些话她可从来没教过覃佑。

    泰宏帝十分欣然,点了点头,虽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一定藏在心里了。

    待泰宏帝走远,萧君绾方才问道:“这些话,是谁教殿下的?”

    覃佑摇了摇头:“没有人教。”

    “那殿下是真的关心陛下吗?”

    覃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萧君绾心下百般陈杂,血浓于水,骨肉亲情又有谁教得会,覃佑如今还能关心自己的父亲,而她呢,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晚霞如血,映红了这座无主的凤临宫,萧君绾跟在覃佑身后,渐行渐远。

    后来她才知晓,那日是冯皇后的生辰,因淑贵妃掌管后宫多年,这宫里从无人敢提起要祭祀已故的皇后,而泰宏帝也默不作声,也许是顾及淑贵妃的想法,也许是不愿被祭祀勾起与亡妻的旧忆。

    多少女子盼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又有多少女子飞上枝头却摔得粉身碎骨。

    淑贵妃那边的动静,宫里其他人没有察觉,但萧君绾却是了如指掌。

    丹阳宫的人近日和太医院来往甚密,而淑贵妃并未抱恙,也未曾让御医开过方子,淑贵妃意欲何为,萧君绾心知肚明。

    柳妃已在妃位,若是生下皇子,便是贵妃无疑,柳妃年轻貌美,论争宠,淑贵妃年华已逝,根本不是柳妃的对手。

    况且泰宏帝在现在这个年纪得子,必定捧在手心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七章 变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桌上的药方是萧君绾每日都必须亲自过目的东西,能从太医院搜罗来这些不容易。

    不过就算看出什么端倪,她也不会阻止淑贵妃,只是想知晓淑贵妃每一步的计划,好在其得逞之际,捅出真相,让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淑贵妃措手不及。

    “小姐,柳妃娘娘的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她一张张过目,淑贵妃的手段高明,也许不会在这药方上留下什么把柄,但萧君绾仍不肯放弃在这药方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虽然对药理知之甚少,但每一种药的药性大致还记得一些,有些看似平常的药物,若相克,放在一起也能置人于死地。

    可这些药并无古怪……

    “你去取药方的时候,有没有听太医说过什么?”

    紫英想了一阵子,言:“张太医没有说什么。”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萧君绾娥眉轻蹙,实在想不通。

    “会不会是淑贵妃另有打算?”

    萧君绾看着手里的药方,陷入了沉思,淑贵妃和太医院来往密切,但这药方又并无端倪,而那个姓张的太医是戚建所举荐的可靠之人,若柳妃的身子没有问题,那问题又出在何处?

    燕宫,夏日庭院清幽,与卫国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方锦盒一封信。

    “一日不见,相思刻骨,况百日离别。纵我不往,有子嗣音,足慰三秋甚念。异国闻佳音,甚喜,贺夫君大捷,昔日之约当不负,三载必归。”

    纵使捷报连连,都难及这寥寥数句带给他的畅然。

    悦色浮上眉目,书信下面,是她亲手所绣的香囊,凌浩嘴角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流云看着文官摘录军报,看见了至关重要的一则,走来对凌浩禀道:“王爷,周国输了。”

    “意料之中,不足为奇。”

    “周国近日频频送来书信给世子妃,让世子妃设法求燕国出兵相助,听闻世子妃为了此事,闹得文王府不得安宁。”

    “只要凌轩不来找本王,本王就只当这是文王府的家事。”

    只闻凌浩说了这淡漠的一句,而流云已能猜到主子在此事上的态度,凌轩不来,相安无事,如果凌轩连一个周国公主都奈何不了,要硬着头皮来求景王的话,恐怕得带着休书一起来。

    “启禀王爷,陛下来了。”

    流云不解:“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见王爷?”

    “凌轩不敢来,自会有人帮他开口,请。”

    凌浩将信收在锦盒中,抬眼瞥了一瞬,正好看见了走来的人,又沉眼观棋,不动声色。

    凌天旭走近,冷嘲热讽:“皇叔真有雅兴。”

    “陛下有话不妨直言。”

    “皇叔既已答应和周国联盟,如今周国有难,皇叔打算坐视不理?”

    “引火***成败自负。”

    凌天旭将信将疑:“皇叔不是一心想与祁国再战吗,如今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自顾不暇。”

    “皇叔如此,是为了君绾?”凌天旭直言问道。

    “不应该?”

    “既然如此,皇叔为什么不接她回来?”凌天旭忙问道,这才是他来的目的,能接萧君绾回来的只有凌浩。

    “这是臣和君绾之间的事,无需陛下过问。”

    “放朕去祁国,你不去朕去。”

    “陛下不是已经去过了,结果如何?”

    “是,她不肯听我的,所以朕才来找你,你知道她在祁宫里树敌众多吗?那里危险重重,你真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在祁宫里报仇?”

    凌浩沉默不语,落了枚棋子于局中。

    “当局者迷,她不明白,皇叔何时糊涂过?你真以为你的人会照顾好她?”

    “陛下登门,到底是为了凌轩,还是为了君绾?”

    “燕国打谁不打谁,朕无心过问,朕要你接君绾回来,朕只要她平安。”

    “必要之时,不用陛下提醒。”

    “必要?在皇叔看来,什么时候才是必要的时候?”

    凌浩示意流云将另一页信笺给了凌天旭,萧君绾送来的信封里装有两页信笺,一页是给他的,一页是给凌天旭的,她将两封书信装在一起是对他的信任。不过凌浩没有完整地看过那封信,只在不意间瞥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什么?”凌天旭展开折着的信纸,眼眸浮现惊色,欣然,“君绾的信。”

    只是几句寻常问候,几句叮嘱,顺便告诉他覃佳柔如何锲而不舍,而凌天旭却无比珍视这封千里送来的书信。

    “这信只能说明她现在还平安,当初朕也同意她留在祁宫,不过如今朕越想越觉得祁宫危险。”

    “无能为力。”

    “世上还有皇叔奈何不了的人?”

    “阻止不如成全。”

    “就像你当年成全朕拉拢江理一样?你也想让君绾和朕一样撞了南墙才知死心?”

    凌浩不欲多言,直说道:“陛下有空和臣争论臣的王妃,不如想想如何招待那位远道而来的祁国公主。”

    “你怎么知道覃佳柔?她来燕国了?”凌天旭又冷笑,“就算来了,这里是燕国,不是她一个别国公主能放肆的地方。”

    “如果凌轩再求陛下当说客,还请陛下将刚才的原话转告凌轩,另外,君绾是臣的王妃,她的周全,臣比任何人都上心,无需陛下费神。”

    凌天旭冷道:“你们的婚事早已作罢,别一口一个你的王妃,她人还在祁国,除非她回燕国来亲口告诉朕她的选择,否则朕不认。

    凌天旭仍不放弃逼凌浩接萧君绾回来,但约定即是约定,没有食言的道理。

    “认不认,陛下随意。”

    “你……”

    祁宫这边,萧君绾命人盯着太医院已有些时日,所有的药方没有任何问题,而柳妃煎药的过程,萧君绾也命人看着,也无异常。

    淑贵妃与太医院来往密切,到底是为了从柳妃服用的药中下手,还是只为了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小姐,柳妃暴毙了。”

    正在萧君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萧君绾难以置信

    。

    “暴毙,什么时候的事?”萧君绾娥眉紧蹙。

    “就在刚才,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谁都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好好的柳妃,现在就这么没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八章 请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柳妃怎么会暴毙?”萧君绾骇然,震惊之余不得不细思,又是暴毙,但凡暴毙,必有端倪。

    柳妃竟没得如此突然……

    “柳妃娘娘,怎么会死了?”连红菱都想不通。

    萧君绾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宫里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会是淑贵妃下的手吗?除了淑贵妃又能有谁。

    一尸两命,柳妃的死无疑成了天大的事,泰宏帝悲恸之余,定会下令查个水落石出。

    真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除去柳妃和腹中皇嗣这两颗眼中钉?萧君绾以为,没这么简单,真凶定还有别的心思,否则怎值得其花如此大的代价。

    “一箭双雕,栽赃嫁祸。”萧君绾虚目念叨着。

    “小姐说什么?”

    萧君绾越想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是淑贵妃所为,她狠下心来除去了柳妃母子,不只是为了拔除眼中钉这么简单,必定还想拉个替死鬼,而萧君绾已能猜到真凶眼里的最佳人选。

    “没什么,照看好殿下,我去去就回。”萧君绾说完便急忙离开了。

    路上比起往日更加冷清,柳妃突然暴毙,宫中人人自危,宫女和内监也不敢对此事妄加议论,都沉默走着,步子匆匆。

    虚掩着的殿门内传来阵阵笑声。

    “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慧妃笑说。

    “恭喜娘娘,如今没人能与娘娘作对了。”

    “贱人自有天收拾,还不用本宫出手,她便和她腹中的孽障一同消失了。”

    萧君绾吩咐殿外的宫女通传,待慧妃唤她进去,萧君绾方才带着满心的忧虑,走到慧妃面前。

    “娘娘。”

    “你来得正好,如今本宫高兴着呢,想要什么赏赐?”

    “娘娘,柳妃暴毙的事实在超乎了奴婢的预料……”

    “不,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柳妃那个贱人以后不会再在在本宫面前晃悠,惹本宫心烦了。”

    “娘娘,事出突然,奴婢以为柳妃的死没有这么简单,事不宜迟,还望娘娘去向陛下进言,肯请陛下准许娘娘彻查柳妃暴毙一案。”

    “你说什么,要本宫去帮那贱人抓凶手?”慧妃吃惊道,又掩嘴笑了起来,“本宫才没这份闲心,她死不瞑目,本宫才畅快,本宫恨不得对那真凶论功行赏。”

    “娘娘,如今娘娘必须这么做,至于原因,奴婢自会告诉娘娘,万盛宫那边已乱做了一团,如果娘娘此时不开口,之后开口就难了?”

    “此话何意?”

    萧君绾揖手:“望娘娘照奴婢说的做。”

    有些话萧君绾定要在慧妃求得恩准之后才告诉慧妃,慧妃是个急性子,如果她告诉慧妃她心下的担忧,只怕慧妃一时情急之下会将她的猜测当作真相捅到泰宏帝面前,如今萧君绾手里还没有证据,倒时谁都讨不了好。

    萧君绾一番恳求,慧妃将信将疑,不过出于对萧君绾的信任,慧妃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去了万盛宫。

    万盛宫,何时这样热闹过,皇子嫔妃女官太医都到齐了,萧君绾在慧妃去到万盛宫前,已先一步到了万盛宫,以防有人看出她与慧妃的关系。

    “参见陛下。”

    高坐主位的泰宏帝靠在龙椅上,手掌着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连嘴都想张开,抬了抬另一只手,示意慧妃起身。

    “臣妾听闻噩耗,实在难以接受,柳妃妹妹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慧妃说着,拿出手绢低头抹着眼泪。

    淑贵妃扬唇;“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见势不对,萧君绾犯险打断了淑贵妃的话:“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将柳妃娘娘暴毙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慧妃接话:“是啊陛下,柳妃妹妹如此年轻,说没就没了,臣妾实在同心,臣妾愿查清柳妃妹妹遇难的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以告慰柳妃妹妹和小皇子的在天之灵。”

    “你查?”淑贵妃讥诮。

    “臣妾差点忘了,柳妃妹妹是淑姐姐的外甥女,不过柳妃妹妹一时是淑姐姐在照料,如今人没了,淑姐姐是否应当给陛下一个交代?”

    淑贵妃冷道:“本宫不知柳妃是怎么死的。”

    萧君绾悄然瞥了瞥淑贵妃,淑贵妃虽绷着脸,但十分坦然,就像真与她无关一样。

    萧君绾走到殿中请命:“陛下,奴婢愿助慧妃娘娘一臂之力,将柳妃娘娘离世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泰宏帝抬头看向萧君绾,他知道这个女子聪明,而且她是覃佑身边的人,与嫔妃们没有瓜葛,是彻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朕命你与慧妃在十日之内查清真相。”

    十日?萧君绾心下盘算着,让她用十日查出真相,她并无把握,不过机会来之不易,不试试又如何知晓,况且也并非一定要找出真相,只是要个结果而已。

    “奴婢遵旨。”

    “十日?”慧妃小声重复,心下有些没底,转眼看向萧君绾,见萧君绾点了下头,慧妃方才有了几分底气,不再有异议。

    “陛下,有萧上仪协助臣妾自然是好,可淑姐姐掌管后宫多年,六局的人未必肯听萧上仪的差遣,靠臣妾宫里的人手,恐怕不够。”

    慧妃一派的嫔妃伺机帮腔:“萧上仪是亲封的上仪女官,六局之内还敢有人抗旨?”

    泰宏帝闻言微怒。

    淑贵妃忙道:“陛下息怒,臣妾没有让六局的人违背陛下的旨意,他们不听,想必是萧上仪还不足以服人。”

    慧妃即言:“不足以服人?不服萧上仪,那便是不服陛下的旨意了?”

    淑贵妃怒视着慧妃:“没有六局的人,你就查不了真相?”

    萧君绾淡淡道:“多个人多个帮手,慧妃娘娘如此,也是想查清真相,让九泉下的柳妃娘娘尽早瞑目,贵妃娘娘不肯让六局的人听奴婢差遣,难道是想阻碍奴婢与慧妃娘娘查出真相?”

    “是啊,淑姐姐就这么怕妹妹查出真相?”

    “你们休要血口喷人,本宫有什么好怕的。”淑贵妃说着,甩了一道令牌在萧君绾面前。

    萧君绾俯身拾起,这令牌,正是她萧君绾应有的那道令牌,淑贵妃一直扣着不给,无非是怕她分了她的大权。

    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萧君绾收好了令牌,道:“奴婢多谢娘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七九章 查问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熹微宫,前几日还是风光无限之处,如今,入目皆是一片素白,跪在棺椁前涕不成声的奴才们,有几个是发自真心。

    两个平日里与柳妃走的近的嫔妃在此守灵,眸子哭得红肿,只可惜,来的是萧君绾和慧妃身边的人,不是泰宏帝。

    萧君绾走近,劝道:“二位嫔主节哀。”

    刘贵人抬头看向萧君绾,迫不及待问道:“陛下呢?”

    柳妃之所以风光无限,是因为她年轻貌美和腹中的皇嗣,不是因为她与泰宏帝之间有什么深厚的夫妻之情,宫里的嫔妃,一咽气,便无人再惦记。

    这晦气之处,泰宏帝更不会再踏足了。

    萧君绾心下喟然,刘贵人和陈婕妤二人在此守灵,将好好的一双美目哭成了这个样子,也是难为她们了,只可惜,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样子也无人看得见。

    萧君绾看了一眼刘贵人和其身边的陈婕妤,淡淡道:“陛下在万盛宫,二位嫔主守灵辛苦,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陛下还会来祭奠柳妃娘娘吗?”

    “妹妹。”陈婕妤拉了拉刘贵人的衣袖,示意她别问。

    萧君绾早已猜到二人的心思,不足为奇,但也不便直言相告,于是说道:“奴婢不知。”

    “陛下已命萧上仪助慧妃娘娘彻查柳妃暴毙一案,这熹微宫已是封锁之处,二位嫔主若不想再此逗留至水落石出,还是快些回去吧。”随萧君绾前来的丁尚侍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妨碍萧上仪查案,我们先走了。”陈婕妤拉着刘贵人起身,一同离开了,脸上全然没了刚才装出来的那般悲伤。

    主殿中只剩下一群还在装模作样的奴才们,萧君绾没有急着走入寝殿查找,而是在这群奴才面前走了几步,细细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色。

    萧君绾曾见识过柳妃的嚣张跋扈,有几分像覃佳柔,但柳妃与覃佳柔不同,覃家柔再刁蛮,她不会为难身边的奴才,而柳妃对自己身边的奴才却是非打即骂。

    柳妃没了,这群奴才在这里抹着眼泪,心下不知有多高兴。

    跪在最前面的宫女有几分眼熟,萧君绾见过数次,是柳妃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察觉到了萧君绾在打量着她,也懦懦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萧君绾,又忙沉了下去。

    萧君绾不动声色,转身朝寝殿走去。

    “寝殿里的东西有没有人动过?”

    “回大人,柳妃暴毙非同小可,所有的东西都还是柳妃离世时的样子。”

    萧君绾点了点头,站在寝殿门前,大致扫视了一番殿中。

    柳妃的寝殿铺张奢靡,无数价值连城的珍玩陈设其中。

    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柳妃的棺椁,里外两重光景,实在是一种讽刺。

    柳妃在寝殿中设了香案,供奉着送子观音图,香炉里的香灰已装满了大半炉子,可见柳妃求子心切,一日中都在在此虔诚地拜上数次。

    萧君绾伸手拈了一撮香灰,轻嗅了嗅,她是闻不出端倪,于是吩咐人将这香灰送去太医院让太医瞧瞧。

    慧妃已命人查了柳妃每日所服用的药和膳食,药和膳食的确没有问题,如此萧君绾便可断定淑贵妃与太医院的来往,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淑贵妃一定用了别的手段。

    萧君绾在殿中仔细查找,看得出,自打柳妃有孕以来,她寝殿的布置便也格外谨慎,除了那炉祭神用的香外,再也没了其他的熏香香囊之类的东西。

    转了几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萧君绾找了个地方坐下,吩咐:“把柳妃的贴身宫女带进来。”

    丁尚侍唤了那宫女进来,宫女跪拜:“奴婢彩儿见过上仪大人。”

    “柳妃娘娘离世,是谁最先发现的?”

    “回大人,是奴婢,奴婢早上去唤娘娘起床,可娘娘没有任何反应,奴婢上前查看,才发现娘娘已经没气了。”

    “这么说,柳妃是在夜里暴毙,而身边没有任何人?”

    “回大人,的确如此,娘娘不喜有人在床边值夜,所以奴婢们都在殿外守着。”

    “你也在殿外?”

    “回大人,奴婢在。”

    萧君绾不解:“你既然是柳妃的贴身宫女,值夜这等苦差事,怎会轮到你做?”

    “是她们不懂娘娘的喜好,伺候不好娘娘,常惹娘娘生气,所以什么都要奴婢亲力亲为。”

    “这么说,柳妃娘娘生前极为器重你?”

    “是,无论是去内府取东西,还是伺候娘娘梳洗就寝,都是奴婢。”

    萧君绾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萧君绾在那婢子走后,也站起身来,没有再继续搜查的意思。

    “大人可有瞧出什么?”

    “内府平日送给娘娘的,都有些什么东西?”

    丁尚侍想了想,回道:“无非是吃穿用之物。”

    萧君绾沉思片刻,移步往寝殿外走去,又侧眼交代道:“命人将寝殿看好,任何人不得进去。”

    “是。”

    留下丁尚侍和慧妃的宫女看守熹微宫,萧君绾带着紫英赶去了另一处。

    “小姐真看出什么了?”

    萧君绾点了下头:“也不知我的猜测是否准确。”

    “我们现在去哪儿?”

    “内府。”

    “难道是那个宫女杀了柳妃?”

    “一个小小的宫女,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那个宫女的确可疑。”

    萧君绾笑叹:“连你都看出来了,可见她背后的主子没挑对人。”

    “主子?是淑贵妃?”

    “一切,等到了内府再说。”

    萧君绾加快了脚步,此事的背后绝非一个宫女所为这么简单,能让柳妃在睡梦中暴毙,定有其周密的计划。

    十日期限,想要解开整个计划抓出真凶,有些难处。

    到了内府,为防打草惊蛇,萧君绾不便亲自过问,让紫英去找了朱常过来,关门说话。

    “奴才听闻陛下让上仪大人查柳妃的案子?”

    萧君绾点了点头:“之前送去的香,吩咐张太医查仔细了。”

    “奴才明白。”

    “另外,我想知道自柳妃有身孕起,熹微宫的人,都来内府取过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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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八零章 手段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好办,大人稍等,奴才这就去取明细册子来让大人过目。”

    萧君绾点了点头,在房中静候着。

    “大人请看。”

    熹微宫所领的东西都一一记载在这本册子上,萧君绾仔细浏览着。

    “熹微宫的东西是差人送去,还是有人来领?”

    “回大人,有时是送去的,有时不等奴才命人送去,柳妃身边的彩儿便先来取走了,也许是柳妃娘娘心急”

    “彩儿?除了她,还有别的宫女来领过东西吗?”

    “只有彩儿,奴才也纳闷,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柳妃娘娘怎么会让彩儿来取。”

    果然不出萧君绾所料,彩儿是知道内府的人会对她的行为起疑,越是心虚的人,越容易欲盖弥彰。

    那彩儿怕萧君绾查到内府时也起疑,所以太急于撇清关系,一开口便吐露了破绽,让萧君绾足以抓住内府这一条线索。

    柳妃身边的宫女不少,就算对彩儿再过信任,来内府取东西这等小事也用不着彩儿。

    萧君绾从朱常的话中得知,彩儿也并非事事亲力亲为,只在柳妃有身孕之后,才频频出入内府,且取走的,都是柳妃的衣物。

    “柳妃有身孕以来,添了不少衣物。”

    “回大人,柳妃娘娘从嫔晋为妃之后,照惯例是要添不少新衣裳的。”

    “衣裳都是尚衣局所制?”

    “是。”

    有了些眉目,萧君绾便未久留,只吩咐朱常不得外传此事的进展后便离开了内府。

    “小姐不去尚衣局看看?”

    “还不是时候。”

    杀柳妃的真凶必定不知安排了彩儿这一颗棋子,她今日来内府,真凶必定已经知晓,如果她此时急着去尚衣局,便是暴露了自己查到的线索,打草惊蛇。

    “紫英,你去趟熹微宫,悄悄收几件柳妃的衣物带回来。”

    “好。”

    萧君绾一个人走回毓宁宫,边走边回想着那本明细簿,上面似乎没有记载柳妃领过那副供奉在寝殿里的送子图。

    “上仪大人。”

    萧君绾转过身,来的是丁尚侍。

    丁尚侍还没走近,便急着说道:“大人,查到了。”

    萧君绾心下惊然,这么快?

    太医院中,萧君绾在那桌前踱了几步,目光则看着桌上放着的那炉香灰。

    “这里面有什么?”

    “麝香。”

    “柳妃在宫里焚了麝香,太医去诊脉之时就没有察觉?”

    “这香里的麝香甚少,麝香的香味被遮盖难以分辨出,量虽少,但长期焚之,恐会滑胎。”

    “仅是滑胎这么简单?”

    张太医点了点头,言道:“虽然麝香对孕妇百害而无一利,但也不足以致命。”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送这香给柳妃的人。”

    奔波了一日,萧君绾疲惫不堪,她不难猜到那香是谁送的,却猜不到真正取了柳妃母子性命的是谁。

    她之所以让慧妃接下了查案的差事,是想先发制人,以免淑贵妃趁机咬慧妃一口,谁接了这差事,主动权就在谁手里。

    而萧君绾的目的,也并非想帮柳妃找出真凶让她瞑目,只不过是想让此事和淑贵妃扯上关联,趁机重创东宫而已,能不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不重要,重要的事淑贵妃能摊上什么样的罪责。

    萧君绾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自言自语叹道:“要是夫君在,一定用不了十日。”

    “绾绾,你今天去哪儿了?”覃佑忽然走到她身边。

    “殿下怎么还没睡?”

    “绾绾,你会离开宫里吗?”

    萧君绾诧异地看着覃佑:“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红菱说你不会一直陪着我的。”

    不待萧君绾开口,紫英听见了,一把揪出了房里的红菱,责备道:“你怎么又和殿下说这些!”

    “英姐,是殿下见不到小姐,吵着要出去,说以后小姐去哪儿殿下去哪儿,我着急嘛,所以随口说了一句。”

    “绾绾……”

    萧君绾莞尔道:“殿下放心,我不会丢下殿下不管不顾的。”

    如今她让戚建和王长青助冯学士据理力争,正是在给覃佑争一个安定的余生,让覃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一个自己的家,这样就算她离开了,也能安心。

    “绾绾,我以后会听话的,你别离开我。”

    覃佑的个头比覃赫还高,却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令人欲笑之余,又不禁喟叹。

    萧君绾没有作答,她是一定会离开的,所以也不欲欺骗覃佑,只吩咐红菱:“时候不早了,带殿下去歇息。”

    红菱劝道:“殿下,小姐这几天只是在办陛下交代的差事,不是要离开殿下,等小姐办完差事就能陪着殿下了。”

    覃佑似信非信,怕萧君绾生气,只好离开。

    等红菱带走了覃佑,紫英方才说道:“小姐,衣裳已经拿回来了。”

    “有无人发现?”

    “我是悄悄拿的,没人发现。”

    “那就好。”

    紫英皱眉:“不过我看不出那衣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连内府检查衣物的奴才都没看出什么把戏,想必真凶手段高明,只凭眼睛是瞧不出来的,明日就在小厨房里烧水煮了那衣裳。”

    紫英诧异:“煮?”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这个法子查不到,我们再换其他的,要在衣裳上面做手脚,必定不止做了一件,柳妃每日要更三次衣,一件衣服,怎么足以让她毙命。”

    “小姐去太医院,是不是太医查出了什么?”

    “今日送去的那炉香里有麝香,这等把戏宫里常见,不足为奇,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只要知晓那送子观音像是谁送的,香的主人就八九不离十了。”

    “陛下只给了小姐十日,看来小姐用不了十日。”

    萧君绾摇了摇头:“现在只是有了些眉目,后面的路还长着,能选在衣服上面做手脚,而不是在药和食物里下毒,可见真凶有几分智谋。”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拿衣服杀人的。”

    “明日先去熹微宫询问香的事,至于尚衣局那边,等查清衣服上的端倪再去也不迟。”

    “我去熹微宫取衣物的时候听说,柳妃的父亲前些日子刚回到隋安。”

    “柳妃的父亲刚回来,真凶便迫不及待杀了柳妃,看来是想将此事闹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一章 做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宫里一切如常,柳妃的死和萧妃一样,去了就去了,没人会惦记。萧君绾在路上碰见了昨日的刘贵人她们,二人脸上笑意盈盈,全然没了昨日那般悲伤。

    萧君绾再来到熹微宫时,里面依旧传来了阵阵哭泣声,只是这声音似发自肺腑,似痛彻心扉。

    守灵的奴才们都跪在殿中,哭声微弱,像是都没了装下去的心思。

    而那阵悲恸的呜咽声,来自殿旁坐着的一位妇人。

    彩儿站在那妇人身旁,摇着扇子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

    萧君绾走入殿中,热气扑面而来,入秋了,外面的暑热早已退却,此处焚着的烛火纸钱让殿里分外炎热,没站一会儿,额头就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彩儿见到萧君绾,眸中闪过一丝怯色,又低头唤道:“上仪大人。”

    “这位是?”

    “这是柳妃娘娘的母亲钱夫人。”彩儿又对那妇人说道,“夫人,这位是上仪大人,陛下命上仪大人查清柳妃娘娘离世一案。”

    钱夫人颤颤走来,扶着萧君绾的手哽咽道:“上仪大人,求上仪大人一定要抓出谋害颜儿的凶手,什么人如此歹毒,连颜儿和她腹中的皇嗣都不放过。”

    “夫人放心,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望,找出真凶,也好告慰柳妃娘娘在天之灵。”

    萧君绾言罢,朝寝殿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柳妃的牌位,想起柳妃名夕颜,眼前不禁浮现出日暮苍山之景,添了几分凄凉。

    “彩儿,随我进来。”

    “是。”

    萧君绾带着宫女彩儿进到寝殿,吩咐紫英将门掩上。

    “不知大人唤奴婢进来,有何吩咐?”

    萧君绾故意提高了嗓音,言:“自然是为了查案。”

    “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只盼大人能早日抓住凶手,为我家娘娘报仇。”

    这婢子说着此言含血愤天,萧君绾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禁有几分佩服这婢子的演技,彩儿做事谨慎不足,但出了事,还是有那么几分临危不惧。

    “你对柳妃娘娘的忠心令人动容,柳妃娘娘对你信任有加,我也明白,所以我只信你说的话,想必你不会害柳妃娘娘。”

    “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当助大人查清真相,让娘娘瞑目。”

    萧君绾淡淡道:“其实这案子已有了些眉目。”

    “大人查到了什么?”

    萧君绾看了心急的彩儿一眼,这婢子越急,便说明她越心虚。

    “香灰中有麝香。”

    “香灰?可是娘娘平日祭拜送子观音图时所焚的香?”

    萧君绾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那送子观音图,用麝香致嫔妃滑胎之手段,宫里屡见不鲜,萧君绾一眼就看见了那装满了香灰的香炉,于是让人从香查起,果然查出了问题。

    而那香炉,是有人故意引她发现的。

    殿里四处都打扫得极为干净,仅那一炉香灰没人倾倒,实在反常,引起了萧君绾注目。

    而诱她查出香有端倪之人,必定是在将她查案的注意力往香上引,如此萧君绾便会一门心思的追查麝香背后的主谋,不会再注意到还有别的人用了另外的手段致柳妃于死地。

    这彩儿早就知晓那香有蹊跷,她不倒香灰,诱萧君绾去查香,如此一来,萧君绾就不会发现其在衣物上做的文章,而那些衣物恐才是致柳妃于死地的原因。

    萧君绾不急着拆穿这婢子的伪装,今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还需要彩儿陪着她将这场戏演完。

    “你可知那香中被人添入了麝香?”

    “奴婢不知。”

    “麝香对有身孕之人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彩儿忿忿道:“谁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加害娘娘?”

    “若无人送那幅送子观音图给柳妃娘娘,柳妃娘娘也不会焚香祈愿,昨日我去内府查过了,这幅画并非是内府送来的,你可知那幅画是谁送的?”

    彩儿想了片刻就言道:“是……是太子妃。”

    “太子妃?”

    “奴婢也纳闷,之前娘娘有了身孕,太子妃娘娘与淑贵妃娘娘都和柳妃娘娘疏远了不少,怎会好心送来观音像,让柳妃娘娘每日祭拜,以保娘娘能诞下皇子。”

    “这么说,那些香也是太子妃一并送来的?”

    “香……香是内府送来的。”

    萧君绾看了一眼门外,想必在外面的人已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事非同小可,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先不得外传,待我去内府查查那香的来历。”萧君绾说完,走出了寝殿。

    萧君绾出了门,看见钱夫人用手绢抹了抹眼泪,而眼周的泪痕已经快干了,可见她方才将心思都花在了听上,没时间悲伤流泪。

    “夫人节哀,奴婢先告退了。”

    “上仪大人,还望上仪大人能秉公直言,还颜儿一个公道。”

    钱夫人此言也证实了萧君绾的猜想,她和彩儿的话,钱夫人都听见了,钱夫人此言是让萧君绾不要顾忌太子妃和淑贵妃的权势,将真相禀告泰宏帝。

    “夫人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就算钱夫人不说,萧君绾也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如今她虽然知晓了画是苏胜雪送的,而那香多半是淑贵妃命内府送的,可她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告发,等证据确凿,定要那婆媳二人无翻身之地。

    不过谋杀柳妃的另有其人,那人是谁?

    萧君绾思前想后都想不到还有谁与柳妃有过节,方才她对彩儿说要去内府查香的来历,实则是在为自己出入内府找一个借口,好让彩儿背后的主子不起疑心。

    萧君绾和紫英离开毓宁宫前,已让红菱守在炉灶旁煮了柳妃的衣裳,再回到毓宁宫,衣裳也煮得差不多了。

    几人站在毓宁宫的小厨房里,红菱挠了挠头:“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煮衣裳查案的。”

    “有些毒物涂抹在衣物上是瞧不出来的,只有等毒融于水中再验,才知这衣裳是否真被人下了毒。”

    萧君绾舀了一勺水,用玉玦一验,黑丝密布,果然有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二章 狡辩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柳妃的衣裳被人抹了毒,此毒毒性极强,若是误食,必当场毙命,将毒浸入衣裳,由肤侵入体内则来得缓慢,不易被发觉,每日穿着,可夺命于人不意。”

    紫英问道:“是彩儿下的毒?”

    “不是她,是尚衣局的人,这衣裳在缝制的过程中已经染了毒,想必是在锦缎上做的手脚。”

    “既然是尚衣局的人下的毒,反正毒在衣服上没人看得出,那真凶收买彩儿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杀人不留痕迹的毒药,柳妃中毒,肌肤上定然留下了可供查验的痕迹,而彩儿是柳妃的贴身宫女,她一定能看见,真凶收买了彩儿,才能将柳妃的死因瞒得天衣无缝。”

    彩儿和真凶都在将萧君绾的注意力往那香上引,目的在于掩盖其下毒的事实,让萧君绾将柳妃的死因归结于那香。

    如此说来,真凶想在杀死柳妃的同时,还想拉淑贵妃和苏胜雪下马,由此足以说明,此人和淑贵妃也有些过节,一心盼着东宫失势。

    萧君绾细细琢磨,能让尚衣局的人和彩儿替其卖命,可见真凶在宫里的位分应当不低。

    既身居高位又与淑贵妃水火不容的人,像是只有慧妃了。

    不过萧君绾可以肯定,此事绝非慧妃所为。

    慧妃是一个藏不住手段的人,况且慧妃之前已经气成了那个样子都无可奈何,又怎会想出如此巧妙的法子悄然致柳妃于死地。

    萧君绾在小厨房里坐着想了许久,静静思索。

    “小姐,这件事要禀告陛下吗?”紫英问道。

    萧君绾回过神,摇了摇头:“暂且不用,如果让陛下知道柳妃真正的死因是因为穿了毒衣,反倒减轻了淑贵妃她们的罪过。”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万一这真凶也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弃之不用,未免可惜。”

    红菱抱怨:“宫里真不是个好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连睡觉都能一睡不醒。”

    萧君绾笑了笑:“放心,没谁会花这么多心思来对付一个宫女,所以在宫里做奴才不一定是坏事,做主子也并非是福气,树大招风。”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紫英问道。

    “只有十日期限,暂且先查查那香的来历,将证据捏在手里,就算最后实在查不出真凶,也能向陛下交代,无论能查到什么地步,总之不能让淑贵妃和东宫全身而退。”

    紫英点了点头,又言:“我听说丰王快回来了。”

    “正好,东宫处在风口浪尖,对丰王来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红菱期盼:“等丰王扳倒了太子,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萧君绾望了一眼窗外,叹道:“想扳倒太子,要对付的不止是淑贵妃和东宫,还有苏相手里的半壁朝堂,如今我身在宫里,能与戚大人他们筹谋的机会不多,还需等等时机。”

    萧君绾在覃佑封王一事上推波助澜,除了想让覃佑能有个安定的生活外,也想让自己离开红墙的禁锢,靠细作给戚建和王长青传话不是长久之计,到了宫外就自由了。

    红菱苦着脸:“啊,就凭我们要对付丞相,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萧君绾笑道:“不用担心,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一条下下策。”

    “下下策?”

    萧君绾凝望着窗外,挑眉:“甘拜下风。”实在无能为力的话,三载之后,她认输便是,将隋安的恩怨交给燕国的铁骑。

    午后,萧君绾亲自去了趟内府,将一干人等传来问话,如此兴师动众,算是将所查的线索公之于众了,要将矛头直指淑贵妃和东宫。

    萧君绾坐在内府的主位上,静默饮茶,事情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不用她亲自开口,只让丁尚侍问话。

    “柳妃娘娘祭神所用的香,出自何处?”丁尚侍问道。

    下面跪着的几个奴才没有一人敢吭声。

    “是都不知道,还是都有份?”

    “回大人,那香……那香是尚工局制的。”

    “这么说,是尚工局的人在里面加了麝香?”

    萧君绾看了一眼尚工局的主事女官钟尚宫,其面色倒是坦然,不过钟尚宫已是中年妇人,怎会不懂麝香的危害。

    尚宫的品阶在丁尚侍之上,丁尚侍不便继续质问,萧君绾放下茶盏,沉眸启唇问道:“制香的是何人?”

    钟尚宫泰然自若:“回大人,是奴婢手下的人。”

    “香里为何会有麝香?”

    “奴婢不知。”

    “事关重大,你一句不知就想推脱干净?难道香送去给柳妃娘娘前,你就不曾亲自查验过?”

    “回大人,香并非奴婢所制,奴婢查验过,但不知香中加了麝香。”

    “宫里的香大都是宫外送来的,为何柳妃取香,你却命人特制?是嫌宫外的香不好,还是另有打算?”

    “大人,柳妃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怠慢,万不敢拿宫外的香搪塞娘娘。”

    “你倒是说说,你给柳妃的香与宫外的有何不同?”

    “回大人,那香是奴婢命人为柳妃娘娘一人所制,制香所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这么说你很清楚那香里加了什么东西,你却说是你手下人所为,你不清楚?”

    “回大人,奴婢只知香里应当有什么,不知别有用心之人还加入了麝香。”

    “当真?”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萧君绾看了一眼丁尚侍,丁尚侍示意宫女呈上两支不同的香。

    “你可分辨得出这两支香,哪支为柳妃所制?”

    钟尚宫随意拿起一支浅嗅,即道:“回大人,正是这支。”

    “确定?”

    “所有的原料都是奴婢挑选的,不会错。”

    “这两炷香的区别只在另一支没有麝香而已。”

    钟尚宫急于纠正:“回大人,奴婢手上拿的这一支才是没有麝香的。”

    萧君绾故意颠倒,一点小小的试探便已让钟尚宫暴露,钟尚宫是能分辨出加没加麝香的,而方才却在狡辩说她查验过,没有发现被人加了麝香。

    “你既能分辨出麝香的味道,你还敢说你不知香里添了麝香?你很聪明,故意说没有加麝香的这支才是送去给柳妃的,想撇清关系?”

    钟尚宫顿时惶然:“奴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三章 出首(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要听的是实话,你明知送给柳妃的香里被人添了麝香,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晓我今日的来意,却在此谎话连篇,难道,谋杀柳妃的是你?”萧君绾语气渐重。

    钟尚宫有些慌乱:“奴婢岂敢谋杀柳妃娘娘。”

    “你的话虽然破绽百出,但都是欲敷衍于我,不是在替你自己掩饰?你若还敢狡辩,我也没功夫在此看你狡辩下去,宫里的刑罚有多少种,想必你只听过没见过。”

    钟尚宫一时情急,跪在了萧君绾面前恳求:“大人,奴婢只是不得已。”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是……”

    “事到如今,若不从实招来,只有死路一条!”

    “回大人……是贵妃娘娘。”

    苏胜雪送画,淑贵妃给香,这婆媳二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可惜百密一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淑贵妃的心思早已被真凶洞悉,让真凶将计就计拿来当了挡箭牌。

    萧君绾只要钟尚宫这一句话便足够了,起身言道:“把她押下去,好生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说完,移步离开了内府。

    萧君绾自知此方才在内府的一番审问已然惊动了淑妃,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刚出了内府便逢上匆匆回来禀报的朱常:“大人,太医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萧君绾点了点头,只言了句:“去万盛宫。”

    她的目的只在重创淑贵妃和东宫,真凶是谁不重要,能否真凶绳之以法也非她的本心,既然真凶选定了淑贵妃当这个替罪羊,萧君绾便将计就计,欣然接受。

    秋阳当空,照得台阶明亮,萧君绾在万盛宫的台阶前停步,侧眼问紫英和红菱:“你们,怕吗?”

    “小姐为何这样问?”

    “今日你们随我进去,便是与淑贵妃彻底撕破了脸,淑贵妃在宫里的地位根深蒂固,此番即使能重创东宫,也难将其连根拔除,东宫在朝廷的根基深厚,就算牵扯上了太子妃,想必东宫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既然小姐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出首淑贵妃还不是时候吧。”

    萧君绾望天叹道:“淑贵妃在宫里风风雨雨数十载,眼线遍布,我们在内府查案查到什么地步,想必她了如指掌,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出首,过几日想必所有的证人都会改口,此事必须趁热打铁,能损东宫一分是一分。”

    红菱笑说:“小姐,我们不怕的。”

    “小姐都不怕,我和红菱也没什么好怕的。”

    萧君绾点了下头,移步走上台阶,谁都知晓麝香不足以让柳妃毙命,如今她要拿麝香之计来告淑贵妃谋害柳妃和皇嗣,有些说不过去,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你们还是在外面等候吧,我一人进去。”

    今日她出首淑贵妃,便是与淑贵妃彻底结下了仇,往后的日子凶险异常,紫英和红菱不怕,萧君绾也不能贸然让她们涉险。

    万盛宫大殿,萧君绾站在殿中,等候泰宏帝驾临,殿中除了她和几个侍候的奴才,再无别人。

    “听说,你已查出了真相?”

    不见人,先闻声。

    萧君绾抬头才见泰宏帝从后殿走了出来。

    “回陛下,奴婢已查到是有人在柳妃娘娘祭神所用的香上做了手脚。”

    “在香上做手脚?”

    萧君绾沉眼道:“陛下还是先听听太医怎么说吧。”

    她已命张太医在殿外候着,务必赶在淑贵妃来之前禀告泰宏帝,先发制人尤为重要。

    “传。”

    宫人传唤了张太医入内。

    “微臣叩见陛下。”

    “萧上仪说柳妃的香里被人做了手脚?”

    “回陛下,确有此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陛下,那日萧上仪命人送来了柳妃娘娘宫里的香灰,微臣和几位太医查验后发现,香里被人添入了麝香。”

    “麝香?”

    “那麝香对有身孕之人可是大害之物啊。”

    泰宏帝正震怒:“什么人大胆至此,竟敢用麝香谋害柳妃!”

    萧君绾即道:“陛下,还请陛下传淑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前来。”

    “你是说,是淑贵妃和太子妃所为?”

    “陛下,等人来了,奴婢自会还陛下一个真相。”

    泰宏帝点了点头,吩咐何公公前去传召。

    “朕问你,那麝香可有致命之害?”

    “回陛下,麝香虽不足以致命,但于柳妃娘娘腹中的皇嗣大为不利,想必是麝香致使皇嗣有损,伤及母体,才令柳妃娘娘气血枯竭而亡。”

    萧君绾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张太医,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便让张太医照此禀报。

    萧君绾接话道:“陛下,皇嗣尚在柳妃娘娘腹中,母子同体同心,皇嗣有损,柳妃娘娘又如何能康泰。”

    萧君绾清楚泰宏帝素来没有主见,说的人多了,他便会信以为真,这也是她唯一能将此事编得圆满的筹码。

    “陛下,淑贵妃娘娘到了。”

    “让她进来。”

    淑贵妃走入殿中,看见萧君绾的一瞬便皱紧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回娘娘,奴婢自然是来向陛下复命的。”

    “查到了?”

    萧君绾低着头,微微莞尔:“回娘娘,查到了。”

    “事实如何?”

    “柳妃娘娘乃是中毒身亡。”

    “中毒?什么人还敢对柳妃下毒。”淑贵妃似松了口气,勾了勾唇角,这才向泰宏帝行礼,“参见陛下。”

    萧君绾并未直言说是淑贵妃所为,泰宏帝倒也心平气和地唤了淑贵妃起身。

    “陛下传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泰宏帝抬手指着萧君绾:“听她说。”

    “娘娘可知内府给柳妃送去的香中被人添了毒物,柳妃娘娘****焚香,以致中毒身亡。”

    “此事,你为何要来问本宫?”

    “贵妃娘娘掌管后宫,内府自然也在内。”

    淑贵妃扬唇:“找你的意思,难不成从内府送出去的每一样东西,本宫都要过问?”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内府的人说,在柳妃娘娘有身孕之后,贵妃娘娘就对柳妃娘娘格外关照,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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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八四章 出首(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重,想必钟尚宫心里清楚。”

    “奴婢……奴婢所言句句是真,一切都是贵妃娘“柳妃与本宫是亲戚,本宫关照她是应该的,难道这就代表连她烧的香本宫都要亲**一遍试试有没有毒?”

    萧君绾转而对泰宏帝说道:“陛下,内府的尚工局的钟尚宫已在外候着了,香是尚工局的人所制,到底是谁做了手脚,钟尚宫必定清楚。”

    钟尚宫走入殿中时,萧君绾才从淑贵妃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人证面前,淑贵妃处乱不惊的本事,后宫可谓无人能及。

    钟尚宫战战兢兢行礼,目光却时有时无地看了看淑贵妃。

    萧君绾冷道:“陛下面前,还不从实招来。”

    “陛……陛下。”钟尚宫吞吞吐吐,话到嘴边,还是不敢言出。

    萧君绾早已料到钟尚宫会顾忌淑贵妃在场,先前已将钟尚宫的口供记下,并由其画押。萧君绾随后呈上了钟尚宫的口供。

    泰宏帝过目之后,勃然大怒:“你口供上所言都是真的?”

    萧君绾又道:“主谋和受人指使,哪一项罪过更娘命奴婢所为,否则给奴婢一百个胆,奴婢也不敢谋害柳妃娘娘啊。”

    “你竟敢污蔑本宫!”

    “贵妃娘娘,如今有人证在此,娘娘还觉得她是在污蔑娘娘?”

    “萧君绾,你随便买通一个女官,就像陷害本宫?”

    “奴婢岂敢陷害娘娘,陛下既然命奴婢将柳妃娘娘的死查个水落石出,奴婢自当尽心竭力,抓出真凶。”

    淑贵妃冷笑:“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断言说是本宫指使她下毒?”

    “姐姐如此心急辩解,莫不是做贼心虚。”

    慧妃缓步走入,行礼道:“参见陛下,臣妾听闻贵妃娘娘不肯认罪,一时情急,未等通传便进来了,还望陛下恕罪。”

    “你竟敢指使她污蔑本宫!”

    “姐姐这话言重了,妹妹忙着查案,可没有污蔑姐姐的闲工夫,何况香的真相,乃是萧上仪先发觉的,指使污蔑,从何说起?”

    一番争辩,泰宏帝似头疼不已,厉声道:“够了,柳妃的死,到底与你有无关联。”

    “陛下,臣妾冤枉啊。”

    “陛下,事实就是如此,那香正是贵妃娘娘命内府的人做了手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望陛下明断。”

    “本宫从来没有命她们在香里下毒!”

    “陛下,太子妃娘娘到。”

    “传。”

    苏胜雪火急火燎进来,见淑贵妃一脸怒色便知殿里的情形不容乐观。

    苏胜雪欠身:“儿臣……见过父皇。”

    萧君绾看了一眼苏胜雪,到底是太年轻,没有淑贵妃那般的从容镇定,行礼都有几分仓促慌乱。

    “太子妃娘娘来得正好,不知柳妃娘娘死于焚香中毒一事,太子娘娘可知晓?”

    “什么焚香中毒,那香里怎么会有毒!”

    “这么说,太子妃娘娘知道奴婢所言的是什么香?”

    慧妃笑说:“萧上仪不过提了句香,太子妃就迫不及待要解释,想必对那香的来历很是清楚呢。”

    淑贵妃心急如焚:“胜雪……”

    人在情急之下,难免会忙着脱罪而顾虑不周,萧君绾心中窃喜。

    慧妃欣然道:“贵妃娘娘别急,太妃娘娘这才说了一句话而已。”言罢又朝萧君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

    萧君绾又言:”既然太子妃娘娘知情……”

    苏胜雪打断了萧君绾的话:“我何时说过我知情?方才是你说香里有毒,我一时惊讶,随口接了一句罢了。”

    萧君绾倒也不急不恼,淡淡道:“娘娘自己说的话,当然可以不认,但钟尚宫已经交代,是贵妃娘娘只是她在香里添了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何时命你在香里下毒了?”

    钟尚宫吓得脸色煞白:“奴婢……奴婢……”

    萧君绾冷道:“钟尚宫,你的证词若有假,依律当处以剜舌之刑!”

    “回陛下,的确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求陛下开恩。”

    苏胜雪急道:“你住口,贵妃娘娘只让你在香里加麝香,何时让你在香里下毒置柳妃于死地!”

    有苏胜雪这一句,萧君绾心下顿时畅快,不枉她费了一番心思套话,而苏胜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着了道。

    萧君绾看向淑贵妃,道:“连太子妃娘娘都承认了,贵妃娘娘还想推脱?”

    “是,本宫是命人在香中添了麝香,可本宫没让她们下毒,柳妃的死,与本宫无关。”

    “这么说,娘娘自己也承认在香中添了麝香?”

    在香中添麝香只是谋害皇嗣未遂,比起杀人的罪名可轻多了,如此一来,苏胜雪自然会帮着淑贵妃脱罪,一不留神也正中了萧君绾话里的圈套。

    “本宫没杀柳妃,休想将所有罪名都扣到本宫头上。”

    “奴婢不敢。”萧君绾对泰宏帝道,“陛下,淑贵妃娘娘已经承认,正是她命内府在柳妃娘娘祭神所用的香中加了麝香。”

    “朕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你……”

    “陛下,臣妾是有错,可臣妾没有害过柳妃的性命。”

    萧君绾吩咐张太医道:“张太医,你将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是。”张太医言道,“回陛下,柳妃娘娘所焚的香里的确添有麝香,娘娘每日祭神,频频闻了麝香,以致腹中皇嗣大恙,伤及母体。”

    “笑话,麝香还能置人于死地?”

    “娘娘无心伤柳妃性命,可那加了麝香的香却害了柳妃娘娘腹中的皇嗣,皇嗣有损,柳妃娘娘还能安然无恙?”

    “就算如此,顶多滑胎,何至深夜暴毙?”

    慧妃故作痛心:“贵妃娘娘到如今还在为自己开脱,可怜柳妃妹妹和小皇子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作孽啊。”

    泰宏帝闻言,更加震怒:“你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连柳妃母子的性命都不放过!”

    淑贵妃一时情急,跪下道:“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一定是慧妃和萧君绾买通了太医胡言乱语,那麝香是断不会伤及柳妃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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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八五章 发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陛下,凡事无绝对,贵妃娘娘既已起了歹心,岂会管柳妃的死活。”慧妃言道。

    苏胜雪仍不放弃辩解的机会:“父皇,柳妃娘娘的死于母妃无关,定是萧君绾这贱婢栽赃母妃。”

    泰宏帝已没了耐性,厉声道:“朕要听的是实话!”

    “陛下,柳妃恃宠生娇,处处招摇,更不将臣妾放在眼里,臣妾一时糊涂才会出此下策,可臣妾岂敢谋害柳妃性命。”

    慧妃不紧不慢地问道:“这么说,贵妃娘娘是承认自己起了歪念?”

    “慧妃,萧君绾如此放肆,定是你指使所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宫。”

    “贵妃娘娘言重了,是陛下命本宫和萧上仪查清真相,贵妃娘娘若说我们污蔑了娘娘,岂不是再拐弯抹角指责陛下糊涂。”

    “父皇,母妃陪伴父皇几十载,母妃会动怎样的心思,父皇还不清楚吗?”

    泰宏帝怒指着淑贵妃:“朕就是不敢相信你竟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陛下……”

    “来人,将贵妃压下去,禁足丹阳宫,择日发落!”

    淑贵妃惊惶:“陛下。”

    苏胜雪也跪下替淑贵妃求情:“父皇开恩哪,母妃只是一时糊涂。”

    慧妃勾了勾唇角:“一时糊涂就能草菅人命?何况还是一尸两命!”

    门外进来了几个侍卫:“贵妃娘娘请。”

    “陛下,臣妾冤枉啊……”

    泰宏帝愤然招手:“押下去!”

    事到如今,淑贵妃已无可奈何,盯着慧妃目光如炬:“慧妃,今日你敢污蔑本宫,来日定要你也尝尝这有口难言的滋味!”

    慧妃扬唇一笑,颔首道:“妹妹恭候。”

    淑贵妃没落离去的的身影与外面的斜阳残照正配,萧君绾静望着那背影,心里的愉悦消散,只是禁足听候发落而已,她还不知泰宏帝会作何决断,不知泰宏帝是否会心软,毕竟死的只是初入宫闱的柳妃和腹中尚不知男女的皇嗣,而淑贵妃已伴君几十载,她膝下的儿子,可是太子啊。

    萧君绾收回目光,见泰宏帝已经起身,缓缓往殿后走去,想必心里难以接受这事实,暂且将淑贵妃禁足,也是一种逃避而已。

    “父皇……”苏胜雪跪在殿中,苦苦哀喊。

    泰宏帝再也没有转身。

    殿中只剩下慧妃和萧君绾站立着,苏胜雪跪在地上,似不敢相信淑贵妃被禁足的事实,这恐怕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波澜,有些六神无主。

    “太子妃还不起身?再跪下去陛下也看不见了,苦苦哀求有何用。”慧妃讥诮道。

    苏胜雪冷瞥了一眼慧妃,言:“慧妃娘娘以为今日这招栽赃嫁祸就能让母妃永无翻身之日,陛下和母妃之间的夫妻情谊,哪是一个柳妃能比的?”

    慧妃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走着瞧,看陛下会不会对贵妃娘娘一如既往地好,连滥杀无辜这等罪过都能一笔勾销。”

    从泰宏帝治淑贵妃的罪起,萧君绾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心里或喜或忧,接下来的敌人不仅是淑贵妃这么简单了,如今淑贵妃被禁足,靠覃赫一人之力,怕是难以为自己的母亲开脱,如此一来,苏相不会坐视不理,苏相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之人。

    苏胜雪缓缓起身,直盯着萧君绾,眼神如刀。

    苏胜雪如此,萧君绾心中反倒起了一丝畅快之意,苏胜雪越是难受,越是恨她,她萧君绾便越是高兴,她回来,就是要让苏胜雪难受,让东宫和苏家满门生不如死!

    “太子妃娘娘为何这样看着奴婢?”萧君绾温和地说道。

    “你的本事当真不小,能蛊惑得六公主团团转,如今还敢嫁祸贵妃娘娘。”

    萧君绾笑了笑:“太子妃娘娘谬赞了,奴婢何德何能。”

    “你别得意得太早。”

    “奴婢记得,打从奴婢刚进宫起,太子妃娘娘就多次说过不会让奴婢好过,可奴婢还是安稳活到了今日,究竟是娘娘的记性不好,还是奴婢的命硬?”

    “从前本宫可怜你,才留你贱命到今日,你竟敢诬陷贵妃!”

    “所以,有些时候好心办坏事,多谢娘娘宽宏,留我活到了今日,奴婢定会铭记娘娘这份恩德,当倍加珍惜这条命,好好活下去。”萧君绾笑意嫣然,看了一眼苏胜雪,与慧妃离开了大殿。

    她助慧妃重创了淑贵妃,也就意味着和慧妃之间的来往藏不住了,但已走到了今日这步,也无需再隐藏,风雨总是会来的,此生,注定波澜壮阔。

    “做得好,本宫记你一大宫。”慧妃欣然道。

    “如今只是让淑贵妃被禁足,算不上好结果,而且于娘娘来说也没什么大益处,过几日丰王殿下回到隋安,才是真正的好时机。”

    “本宫的昭儿总算要回来了,他在外征战,本宫这一颗心成天悬着,生怕他在战场上有什么三长两短。”

    萧君绾轻言:“丰王殿下吉人天相,得上天庇佑,不会有什么祸事的。”

    “好在昭儿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又打了胜仗,真是谢天谢地。”

    “此次虽没能一举夺下周国的城池,好歹挫了周国的锐气,以后不敢再轻易来犯,这全得归功于丰王殿下。”

    “本宫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昭儿能有这立功的机会,还是多亏了你,功劳少不了你的,只是如今你已是上仪女官,女官之首,再无比这更大的官职了,本宫能做的,就是帮你将你应得的权力从淑贵妃那里拿回来,但本宫觉得还不够。”

    “奴婢为娘娘效力,图的并非是赏赐。”

    “本宫知道,你心气高,本宫给你的赏赐你都分给手底下的人了,你是在证实自己的能力,气概不输男儿,想光宗耀祖,只要本宫能坐上后位,你想要什么,本宫必定满足。”

    “多谢娘娘。”

    尽管慧妃猜得不甚准确,萧君绾仍点头应了,她想要报仇雪恨,就这么简单而已,哪儿来什么不输男儿光宗耀祖的抱负,与其一生巾帼不让须眉,不如早日了却恩怨,远离着是非之地,从此无忧无虑,相夫教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六章 疑点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与慧妃分别后,萧君绾带着红菱和紫英走在回毓宁宫的路上,听闻一旁传来人声: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下令将贵妃娘娘禁足了。”

    “啊,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宫里都传遍了,听说是贵妃娘娘害死柳妃娘娘和腹中孩子的。”

    “怎么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不是对柳妃娘娘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宫里的主子们见面都是笑嘻嘻的,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掐死。”

    “别胡说,你这话叫主子们听了去,恐怕要大祸临头。”

    “怕什么,如今淑贵妃娘娘都被禁足了,宫里的事还不知由谁做主呢。”

    “当然是慧妃娘娘做主了,不然还能是贤妃娘娘吗?听说贤妃娘娘都病了好久了。”

    萧君绾站在门前,转眼看向一处宫苑里议论的奴才们,贤妃,她到时久不曾见过了,上次见贤妃就已经抱恙,如今怕是越拖越厉害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萧君绾虽在心下叹息,但有的事,她无心过问,贤妃毕竟是嫔妃,就算被怠慢,也不会苦到什么地步去。

    “唉,宫里有哪个娘娘如贤妃娘娘一样可怜,我听说贤妃娘娘穿的衣裳都是多年以前的了,宫里裁新衣极少有贤妃的份,怪不得每次见贤妃娘娘都穿着旧衣。”

    “可我之前还见到贤妃娘娘身边的罗尚侍经常去尚衣局,怎么会没新衣穿呢。”

    萧君绾本还在感叹贤妃境遇凄凉,听闻宫女此言,心中顿生疑虑。

    贤妃的人怎么会时常去尚衣局?

    “上仪大人。”

    几名宫女看见了站在门前的萧君绾,吓得不轻,不敢再议论,垂着头站好。

    “我只是路过而已,打扰到你们了。”萧君绾微微一笑,说完便移步离开。

    几名宫女松了口气,有人笑说:“没想到上仪大人人真好。”

    “听说上仪大人入宫才一年多而已,不像其他的大人,各个严厉,不如上仪大人随和。”

    一个宫女拄着扫帚说道:“唉,我要是能到上仪大人身边就好了,不用做事,也不用挨骂。”

    “美吧你,上仪大人身边的宫女都是跟随上仪大人入宫的,哪儿有你的位置。”

    萧君绾带着心下的疑惑去往内府,走到内府附近却又不打算入内,吩咐紫英去唤了朱常出来。

    朱常拱手道:“听闻大人出首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已被禁足,恭喜大人。”

    “只是禁足而已,没什么好恭喜的,我来是有一事相问。”

    “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贤妃宫里的人是否常来尚衣局?”

    “这个奴才不清楚,不过奴才确有碰见过罗尚侍,好像罗尚侍正是要去尚衣局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些日子。”

    “前些日子,多久以前?”

    “在尚衣局替柳妃娘娘裁制新衣的时候,那时尚衣局忙得不可开交,要的东西也多,奴才常带人过去送东西,也常搭把手什么的,奴才在尚衣局碰见过罗尚侍。”

    “裁制新衣有无贤妃娘娘的份?”

    “大人有所不知,贤妃娘娘的用度从简,不常裁制新衣,就算偶尔贵妃娘娘吩咐为各宫娘娘做新衣,贤妃娘娘也会推迟,将自己制衣所用的锦缎赠给其他娘娘。”

    萧君绾惊然:“贤妃果真如此简朴?”

    朱常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方才细声说道:“想必大人知晓贤妃娘娘的出身……”

    萧君绾点了一下头,贤妃是宫女出身,地位卑微,在几妃中更是抬不起头,就算有覃铭这个儿子,贤妃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出身,从不敢招摇,如此简朴,也许是怕别人笑话,也许是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对贤妃的同情归同情,但罗尚侍的可疑之处却是越发的多了。

    既然尚衣局不曾为贤妃裁制过新衣,那罗尚侍出现在尚衣局又是意欲何为?罗尚侍频频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柳妃有孕晋妃的那段时日,是凑巧,还是罗尚侍来尚衣局本就是别有用心。

    如今淑贵妃已成了众人眼中的真凶,所以谋害柳妃母子的人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贤妃,萧君绾也不会再出首,揪出真凶,反而会在无意中减轻淑贵妃的罪过。

    萧君绾只想知道谁是真凶,好让自己心中有数,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萧君绾不必费尽心思多方取证,既然不告发,要证据也无用,确定贤妃是否是杀害柳妃的人,她只需当面试探试探贤妃就能知晓。

    听闻贤妃久病在床,萧君绾便以探望为由,去到了贤妃宫里。

    说来也凑巧,正好碰上了贤妃宫里的稀客。

    萧君绾欠身行礼:“参见殿下。”

    “萧上仪,好久不见。”

    萧君绾唇边挂着笑意,沉着眸子道:“殿下是这宫里的稀客,难得入宫来探望贤妃娘娘,更难得碰见奴婢。”

    覃铭如此聪明的人,怎会听不出萧君绾话中的讽刺,她在讽刺他疏忽了自己的母亲。

    “本王记得萧上仪说过,萧上仪想过安定的日子。”

    “正是。”

    “如果真是如此,那于慧妃为伍,又如何说得通?”

    “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

    “你早已成了慧妃身边的人,本王说得对吗?”

    “何以见得?”

    “你若不是慧妃的爪牙,为何会帮着慧妃对付贵妃娘娘。”

    “殿下说笑了,奴婢没有对付淑贵妃娘娘,奴婢做的只是奴婢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慧妃娘娘请命查柳妃娘娘暴毙一案,而奴婢身为上仪女官,自当为宫中的主子们尽心竭力,柳妃娘娘暴毙,奴婢岂能坐视不理,自然要助慧妃娘娘一臂之力,仅此而已。”

    “你这样的说辞,别人信,本王不信。”

    “信与不信,全在殿下,奴婢不强求。”萧君绾唇角轻扬,虽然她与慧妃至今的关系是瞒不住了,但别人发现和自己承认是两码事,岂能不打自招。

    “你刚赢了漂亮的一仗,如今急着来见本王的母妃,所为何事?”

    “奴婢听闻贤妃娘娘病了,过来探望娘娘而已。”

    “你和母妃素无交情,会这么好心?”

    萧君绾瞥了覃铭一眼,冷嘲:“殿下自己不常来就罢了,还不准别人来探望娘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七章 铤而走险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本王的事不用萧上仪过问。”

    上次还百般拉拢,如今这就变了脸?萧君绾扬唇一笑:“奴婢只是来探望贤妃娘娘而已,无心过问也不敢过问殿下的事。”

    “如此最好。”覃铭说完,抬步离开。

    萧君绾回头望了一眼覃铭离开的背影,心下冷笑了一声。

    “萧上仪,贤妃娘娘请萧上仪进去。”

    萧君绾颔首,随宫女进到贤妃进到寝宫,而贤妃的寝宫里还有一人。

    “参加贤妃娘娘,睿王妃。”

    睿王妃倒是一脸和善,笑盈盈地走来扶起萧君绾:“是萧上仪啊,好久不见。”

    上次萧君绾再睿王府帮过睿王妃,看来睿王妃还是个知恩之人。

    “贤妃娘娘的病好些了吗?”

    贤妃坐靠在床上咳了几声后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萧君绾走到床边,见贤妃的起色已大不如从前,可见这一病病得又多重。

    睿王妃坐到贤妃身旁,替贤妃轻拍了拍背,关切道:“母妃要好生歇息才是啊。”

    “铭儿都走了,你怎么不随铭儿一同……”贤妃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王爷……王爷他不喜欢妾身跟着。”睿王妃垂下了眸子,话中满是无奈。

    早在睿王府时萧君绾便对着个睿王妃有几分同情,如今看来睿王妃的确是个可怜之人,覃铭娶她只不过是一种妥协,而覃铭越是妥协,就越是反感这个令他不得不妥协的女子。

    “唉……”贤妃长长地叹了口气,轻拍了拍睿王妃的手。

    这婆媳二人皆是身不由己,倒有几分同病相怜。

    萧君绾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萧上仪今日来是?”

    听贤妃开口相问,萧君绾回过神来,莞尔道:“奴婢听闻贤妃娘娘病了,特来探望娘娘。”

    “萧上仪有心了,本宫的病就是这个样子,说犯就犯,说好它就好了。”贤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萧君绾沉眼略有所思,她来这里是想探听贤妃是否是谋害柳妃的真凶,而她的线索,仅是频频出入尚衣局的罗尚侍而已,她该怎么开这个口呢?

    “母妃,听闻父皇为了柳妃娘娘的事,将淑贵妃娘娘禁了足?”

    “本宫就在这宫里养病,哪儿也没去,更不知这宫里发生了什么。”

    萧君绾抬头看了一眼贤妃,贤妃这话不像是在吐露自己的无奈,倒像是故意在她面前掩饰。淑贵妃被禁足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再闭塞的地方也会听到一些风声。贤妃虽然足不出户,但这宫里的奴才总时有外出,带回消息是必定的,贤妃怎会不知情。

    既然贤妃已经开始掩饰了,萧君绾便也不再等待时机,看了一眼贤妃的衣裳,的确有些陈旧。

    萧君绾侧眼问罗尚侍道:“娘娘这身中衣都旧了,前些日**里裁的新衣为何不拿出来给娘娘换上?”

    “回大人,尚衣局裁的新衣没有给贤妃娘娘的。”

    “怎么会?”

    贤妃摇了摇头:“罢了,本宫人老了,不用穿那么好的衣裳,这些旧衣裳够穿了。”

    “母妃素来节俭,儿臣自愧不如。”

    “新衣怎会没有贤妃娘娘的份?听尚衣局的人说你前些日子不是时常去尚衣局吗?”

    萧君绾的话让罗尚侍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罗尚侍眸中略微闪现一丝惶然,她看了一眼贤妃,不敢开口。

    “是本宫让她拿了几件旧衣去让尚衣局的人改改,本宫病得久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肤不禁衣,从前的衣裳大都穿不了了,让尚衣局的人改改还能再穿穿。”

    萧君绾看向贤妃,虽然贤妃不承认,但她已能肯定贤妃派罗尚侍去尚衣局别有用心。

    “儿臣那里倒是有几件新裁的衣裳,过几日让人拿来母妃试试,要是合身,母妃就留着穿吧。”

    “本宫老了,哪有穿你们年轻人衣裳的道理,不碍事,本宫这些衣裳穿得好好的,只要冻不着的都是好衣裳。”

    “母妃……”

    “好了好了,铭儿都走了这么久了,怕是要出宫了,你还不快去跟着?只要你们好好的,母妃心里就高兴。”

    “那……那儿臣先告退了,母妃好生歇着。”

    贤妃笑着点了点头。

    萧君绾默然伫立,贤妃只让睿王妃离开,而没有让她一起走,这是在让睿王妃回避,想必贤妃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

    “其实衣裳旧了也好破了也罢,只要穿着合身就是好衣裳,没有旧了破了就一定丢掉的道理。”贤妃轻言道。

    贤妃这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萧君绾便也不再估计,直言道:“若是……若是穿了会置人于死地呢?”

    “这怪不得衣裳。”

    萧君绾知道贤妃在顾虑什么,她只想证实猜测而已,不会出首贤妃,于是坦然道:“奴婢不是来怪罪裁衣之人的。”

    “萧上仪不是在奉陛下之命彻查吗?”

    “娘娘误会了,奴婢已经查清,置柳妃于死地的是那加了麝香的香。”

    “真的?”

    “那就是奴婢希望的真相,也是娘娘所希望的,不是吗?”萧君绾笑了笑,又道,“所以淑贵妃娘娘被禁足,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贤妃转眼看向一旁的墙,沉了口气,缓缓说道:“上仪的恩情,本宫会记得。”

    “奴婢只是想证实心中的猜测,娘娘这么做,究竟是针对柳妃……还是……”

    “本宫是铭儿的母亲。”

    贤妃短短的一句,足以让萧君绾明白一切,贤妃和慧妃所期盼的都是自己的儿子能坐上东宫的位子,只是贤妃没有慧妃那样的家世和权势,覃铭也没有覃昭那样的战功,所以贤妃才会铤而走险,才会狠下心来不择手段。

    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若成魔,都是为了自己的骨肉。

    萧君绾看着贤妃含泪的样子,心下百般陈杂,贤妃这样做何其凶险,如果查案的人不是她,如果是淑贵妃抢先一步,一定会查到贤妃头上,那时贤妃可就全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八章 推波助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贤妃这么做都是为了覃铭,而覃铭又是如何对待自己的母亲的,连萧君绾都不免替贤妃感到心寒。

    覃铭现在还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不懂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过感叹归感叹,如今的贤妃的确让萧君绾刮目相看,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向柔弱的贤妃为了覃铭也会狠下心来。

    深宫让人变得可怜的同时,也让人变得可怕。

    “萧上仪肯帮本宫隐瞒,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娘娘爱子情深令人动容,此时你知我知罗尚侍知,娘娘尽管放心,不过还望娘娘能让尚衣局那边的人守口如瓶。”

    贤妃点了点头:“这点本宫明白。”

    罗尚侍走到萧君绾面前跪下叩拜:“奴婢代娘娘谢过上仪大人。”

    萧君绾俯身扶起罗尚侍,宫里忠心自己主子的奴才不多了,何况贤妃无权无势,罗尚侍肯豁出性命去帮贤妃铲除异己,不论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就其的忠心而言,足以让萧君绾对她另眼相看。

    也许是被奴才背叛得多了,萧君绾更能体会奴才忠心的可贵,

    她知晓了真相,即使不打算出首贤妃,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接下来便是等待泰宏帝发落淑贵妃。

    泰宏帝会作何处置?谁也不知道,萧君绾最担忧的是泰宏帝会轻饶淑贵妃,毕竟淑贵妃已伴君数十载,她在泰宏帝心中的分量不轻,何况她膝下还有太子。

    为此事担忧的不止是萧君绾,就连如今治宫之权在握的慧妃都绷紧了心弦,如果此事不能重创淑贵妃,她手里的权势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拱手让还给淑贵妃,到手的东西又还回去,慧妃岂能心甘情愿。

    萧君绾和慧妃都不甘心于坐等,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推波助澜,还没过去几日,听闻朝堂上已有不少大臣联名为淑贵妃求情,萧君绾知道这是苏相在背后助阵。

    覃赫的根基在朝堂,而朝堂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苏相,只要苏胜雪在覃赫身边一天,苏相就会对覃赫鼎力相助。

    萧君绾要思索的不只是如何让泰宏帝从重发落淑贵妃,还有如何像瓦解柳父与覃赫那样,瓦解苏相和东宫。

    覃赫至今不敢纳侧妃,可见苏胜雪在覃赫眼里何其重要,即使二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仅靠相互之间的利益也能长长久久下去。

    能让萧君绾看到一丝曙光的便是覃昭要回来了。

    凯旋回朝的覃昭和母亲犯错的覃赫在泰宏帝眼里可谓悬殊,对萧君绾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让覃赫在泰宏帝眼里的好感一落千丈,他太子的位子自会跟着松动。

    如果说覃铭不孝,那覃赫则是出了名的孝子,他绝不会忤逆自己的母亲,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如今淑贵妃被禁足,治宫之权虽旁落慧妃,但淑贵妃还平安,于是覃赫虽然着急但还沉得住气,如果稍稍添把火,不知其是否还坐得住。

    “小姐,昨天红菱陪殿下在御花园玩的时候碰见了陛下。”

    萧君绾正伏案疾书,头也不抬的问道:“陛下可有说什么?”

    “陛下越来越关心殿下了。”

    “这是好事。”萧君绾落下笔,将纸笺折好递给紫英,“把这个给戚建,让他招办。”

    宫里从不缺流言蜚语,有的人怕,有的人毫不放在欣赏,可三人成虎一说不无道理,流言乃双刃之剑,可伤人,亦可伤敌。

    覃赫不会信这些后宫的言论,要是传的人多了,他便会动摇,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如果连宫外都在传淑贵妃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恐怕覃赫便会宁可信其有。过着苦日子的是他的母亲,他还能坐得住?

    柳妃虽没了解,但已告一段落,萧君绾闲了下来,时不时会想起一个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人了。

    “有没有六公主的消息?”

    “六公主?我也好久没见过了,大概是又出宫了吧。”

    萧君绾笑了笑:“我过了这么久的清净日子,看来覃佳柔走了已有些时日。”

    “六公主会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现在我说什么她信什么,非要找到凌天旭不可。”

    “六公主去了燕国,不会吧?”紫英难以置信。

    “没什么是覃佳柔做不出来的,其实我还有些佩服覃佳柔骨子里那股执着,她说她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难得。”

    “可六公主认定的人是燕国的国君啊,就算去了燕国也见不到吧。”

    萧君绾摇了摇头,笑着轻叹:“燕国的那位陛下啊,在宫里是待不住的,函都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真有那缘分,转个身都能撞见。”

    紫英噗笑了一声:“那倒霉的是小林子陛下还是六公主?”

    “先前我已捎信提醒了凌天旭,盼着他自己当心些,六公主虽然是祁国的公主,不代表她不敢在燕国折腾。”

    萧君绾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燕”字,离开得久了,不是故土,却胜似故土,思念着函都和临江府的一草一木,思念着故友,甚至还有几分想念丽妃。时间和距离都是奇妙之物,能化干戈为玉帛,化嫌隙为故谊。

    窗外落木萧萧,不知夫君可好?

    她放在案下的手握着玉簪,唇边含笑。

    燕国,入目亦是萧瑟秋景。

    凌浩置笔,将誊抄过的纸笺放入一旁的木匣,不知不觉木匣里已累积了不少,面前的那本簿记,全摘录着她的消息。从祁国传来的消息汇集到一起,他一过目就能清楚地猜出她每一步意欲何为。

    这本册子,凌浩每看一次都能让他放心不少,这些呈报虽事无巨细,但归结到底,只有两个字——平安。

    在书信中见到的她笔下的平安不算平安,哪怕真遇到什么灾祸,她也会瞒着,好比上次被险些被戚建派的刺客伤到,她竟还想指望细作隐瞒不报,不知道细作是会认主子的吗?

    他既然敢让她留在祁国,怎会只寄希望于她自己报平安。

    “王爷,陛下又出宫了。”流云禀道。

    凌浩不言一字,默不作声亦代表着由他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八九章 易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如今宫中像是变了天,从前宫里的人虽对慧妃敬而远之,但如今的慧妃今非昔比,在宫里风光无限。

    慧妃成了后宫之主,而萧君绾亦得了从未有过的权势,无论走到何处,耳畔少不了一声“上仪大人”的称呼,但凡从萧君绾嘴里道出的吩咐,女官宫婢无人敢不从。

    萧君绾没有被这眼前的光华所蒙蔽,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继续煽风点火,一旦丹阳宫里的淑贵妃全身而退,那殿门敞开的一日,萧君绾和慧妃如今所拥有的殊荣也将散去。

    不知从何时起,宫里四处流传着淑贵妃在丹阳宫里以泪洗面,日子甚是凄苦,三人成虎,免不了有人添油加醋,传得久了,便成了淑贵妃在丹阳宫中生不如死。

    秋阳下,一盏香茗正升着薄烟,萧君绾端起茶杯淡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沁入心脾让人愈发清醒。

    “小姐,太子进宫了。”

    萧君绾端着茶盏的手愣了一下,紫英所言似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覃赫入宫在意料之中,只是萧君绾没想到成效会来得如此之快,覃赫比她想象的更难以自制,听闻淑贵妃的之日不好过,这就按捺不住要去求情了。

    “陛下在哪儿?”

    “好像在慧妃娘娘宫里。”

    “快派人去知会慧妃娘娘一声,就说太子入宫了,让娘娘照先前的计划行事。”

    “好。”紫英转身快步离开,她知道这时机耽误不得。

    萧君绾仍坐在那里默然饮茶,覃赫入宫,今日乃成败的关键,淑贵妃是放是罚,全在她宝贝儿子的一念之间。

    “绾绾。”

    萧君绾转过身看去,覃佑在红菱的陪同下从毓宁宫外回来。

    “绾绾,为什么最近总看不见你啊。”

    萧君绾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前些日子为了柳妃的事奔波,跑前跑后,计划筹谋,如今淑贵妃被禁足,闲得了腿也闲不住心,依旧得为下一步计划忙碌,时常与慧妃商议后续事宜,时常去内府与朱常交代,从没真正的闲下来过,就连此刻,她都不得不细思如果覃赫惹怒了泰宏帝,她该怎样火上浇油。

    走在复仇路上的她,似难以再单纯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连想写封书信去燕国的事都搁置了下来。

    “近日陛下交代了不少差事,所以不能陪着殿下。”

    覃赫苦着脸:“那这些差事什么时候能办完呀。”

    萧君绾微微一笑:“我也不知,也许……快了吧。”

    “绾绾,我想你陪着我玩儿。”

    红菱忙道:“殿下,听说赵公公病得很严重,殿下不是说要去看赵公公吗?”

    萧君绾颔首:“殿下快去吧。”

    “那我先去看赵公公,等下再出来,绾绾你别走。”

    萧君绾点了点头,赵公公的病也越发严重了,先前太医来诊脉开方都极为敷衍,如今她得了权势,太医看在她的薄面上,这才肯悉心给赵公公看病,可即便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也只言了一句:时日无多……

    这句话萧君绾一直不敢告诉覃佑,赵公公是陪着覃佑长大的人,更是传授他武功的师傅,主仆情谊深厚,如果覃佑得知赵公公将不久于人世,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听小怜说,赵公公还是时常说胡话,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说他对不起先太后,对不起冯皇后,可能他清醒时,无论小怜怎么追问,赵公公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这让萧君绾心下不免疑惑。

    院中又只剩下萧君绾一人,当务之急是让淑贵妃永无翻身之日,至于覃赫,他今日若在泰宏帝面前求情,只会惹得龙颜大怒,倒是泰宏帝对这个儿子的好感便会减上三分,一面是不知分寸的覃赫,一面是战功赫赫的覃昭,谁能讨泰宏帝喜欢,显而易见。

    一壶茶煮了又煮,等至日落才等来了消息。

    “小姐,果然如小姐所料,太子一求情,陛下立马龙颜大怒了。”

    “真的。”

    “我在慧妃娘娘宫里亲眼看见的。”

    “陛下可有说什么?”

    “陛下斥责了太子殿下,还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太子还是一个劲儿地为淑贵妃求情,太子越是求情,陛下就越是生气。”紫英笑说。

    “陛下有没有发落淑贵妃。”

    “陛下已让人收了淑贵妃代掌的凤印。”

    “收了凤印……”萧君绾虚目,这也算她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之前泰宏帝只是下了道口谕让慧妃掌管后宫,可凤印却随淑贵妃一道关在丹阳宫了,如今泰宏帝让人拿走凤印,也就意味着这凤印从今往后就得由慧妃保管了。

    贵妃尚在,慧妃掌宫,这一巴掌打在淑贵妃的脸上,尤为响亮。

    萧君绾心下起了几分欣然,将杯中的余茶饮尽,移步出了毓宁宫。

    如今她和慧妃之间的关系已昭然若揭,虽说她之前对着覃铭狡辩,但覃铭岂会相信,别说覃铭不信,上次萧君绾和慧妃在万盛宫里异常默契,将淑贵妃拉下了马,宫里其他人早已看在眼里,她与慧妃为伍,是藏不住的。

    不过事到如今,萧君绾以为也无需再藏,她已然身处风口浪尖,不在乎这波澜来得更为惊心动魄。

    萧君绾不再藏着掖着地去往慧妃宫里,如今她敢在众目睽睽下前去向慧妃道贺。

    萧君绾去到慧妃宫里时,果然在大殿中见到了刚送来的凤印,慧妃正捧着那凤印爱不释手。

    现在萧君绾到了慧妃宫门前也无人会将她拦下等待通禀,慧妃早已交代了下来,但凡萧君绾来了,可随意出入。

    “奴婢参见娘娘。”萧君绾轻轻一欠。

    “你来了,快来瞧瞧此物。”

    萧君绾走近莞尔道:“奴婢恭喜娘娘执掌凤印。”

    “敢情你认识这凤印啊。”

    此物她岂会不识,当初淑贵妃也是对这枚玉印爱不释手,过个几日总要亲手擦上一遍,上一世她曾在丹阳宫中见到过无数次,而那时的淑贵妃为了拉拢她拉拢曲家,总会捧着这枚凤印告诉她,这枚凤印她淑贵妃只是在替曲尽欢保管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零章 杀一儆百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不过经历了一场劫难,死里逃生的萧君绾早已看穿了一切,凤台也好凤印也罢,她都不稀罕。

    不过这枚凤印,苏胜雪必定喜欢,于是萧君绾便在眼前这凤印上赌了一把,赌她苏胜雪今生无福拥有。

    萧君绾心下嗤笑,苏胜雪也配贵为皇后?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瞧不起这玉印。”

    “这可是凤印啊,娘娘说笑了,奴婢岂敢瞧不起。”

    慧妃捧着玉印左看右看,又笑叹道:“唉,本宫拿在手里实在是沉啊。”

    “淑贵妃稳稳拿了这么多年,娘娘一定也可以。”

    “本宫可不想像淑贵妃一样,这东西到了本宫手里,就没有再拱手让人的道理。”慧妃的纤指轻抚着玉面,嘴边的笑容一刻也没有散过。

    这玉印到了慧妃手里,算不上最好的结果,但萧君绾心下亦是畅快。

    “除了收了玉印外,陛下可还有发落过淑贵妃?”

    “萧上仪这话问得,如今你是名副其实的上仪女官,这等事还需问本宫?”

    “淑贵妃的耳目遍布宫中,奴婢岂敢随意相问。”

    “唉,你呀也是时候栽培些自己的心腹了,不然身边没几个帮你做事的人,在宫里只会又聋又瞎,想要耳聪目明,没自己人可不行。”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本宫啊如今是拿你当心腹才会告诉你这些,你本就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能让本宫省不少心。”

    萧君绾微微莞尔:“能追随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话是没错,但在萧君绾眼里慧妃并非是一块良木,只能算得上是眼下最好的木头,但凡还有选择的余地,萧君绾也不会选择慧妃。

    慧妃虽巧舌如簧,但论心机却不是淑贵妃的对手,也不如淑贵妃懂得收敛,如今治宫之权落到了慧妃手里,萧君绾心下舒畅之余不免还有一丝担忧,树大招风的道理同样能用在慧妃身上。

    就算淑贵妃没了凤印,她还有覃赫,覃赫还有苏胜雪,有苏胜雪在,苏府便会义无反顾地做东宫的靠山。

    “你那个法子着实可行,本宫在太子来之前向陛下提起了柳妃,虽然让陛下想起了那些不愉快之事,但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陛下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太子来给淑贵妃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奴婢愚笨,全仰仗娘娘聪明。”

    “得了得了,你也别奉承了,本宫拿你当自己人,不用和本宫说这些。”

    “凤印让娘娘高兴,过几日丰王殿下回隋安,娘娘还会更高兴的。”

    “昭儿平安回来本宫当然高兴,但本宫只怕有人会给本宫添堵。”

    萧君绾知道慧妃在怕什么,如今泰宏帝只是收了淑贵妃的凤印,并非有真正地发落淑贵妃,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慧妃仍担心没了凤印的淑贵妃还会死灰复燃。

    “娘娘,其实淑贵妃此人并不足为惧,娘娘应该担忧的是淑贵妃在这宫中留下的众多耳目,淑贵妃掌宫多年,巴结她的人必定不少,这些人藏匿在各处。”

    “本宫岂会不知,只是这些眼线清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娘娘何须挨个清楚,只需杀一儆百。”

    “杀一儆百?”

    “他们为何投靠淑贵妃,并非淑贵妃给了他们多大的恩惠让他们没齿难忘,而是跟着淑贵妃有利可图,如今淑贵妃失事,就算这群奴才还在为淑贵妃办事,但他们的立场已然动摇,此事娘娘只需恩威并施,让他们意识到娘娘才是后宫新主。”

    “你的话本宫明白,只是这要杀一儆百,一又该从谁下手?”

    “自然是的淑贵妃忠心不二的人,最好能是丹阳宫的人。”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拿淑贵妃身边的人杀鸡给猴看?”

    “如今娘娘凤印在手,随便安个罪名给某个奴婢,再行处置,想来不是难事。”

    慧妃越听越高兴,看了一眼手中的凤印,似觉得此物已不止是一块玉石这么简单了,其更彰显着至上的权力,能在这后宫翻云覆雨。

    不出三日,萧君绾便知慧妃已经挑中了人,只是萧君绾也没想到慧妃的胆子果然不小,胃口也不小,一口便咬中了淑贵妃身边的许尚侍,这可是淑贵妃的心腹女官,不是普通的宫婢,如果慧妃处置不好,将后患无穷。

    不过这账,想必淑贵妃定记在慧妃头上了,萧君绾倒不担心会牵扯上她。

    在慧妃处置前,萧君绾亲自去了趟内府刑房探望那将死之人。

    许尚侍被蒙上了眼睛,绑在立柱上,嘴里还塞着布团子,浑身是伤,看着怎一个“惨”字了得。

    淑贵妃身边的人,不值得可怜,淑贵妃的那些勾当,许尚侍没少参合。

    萧君绾至今还记得那日萧妃撞死在万盛宫,许尚侍听慧妃之命给萧妃收尸时,还嗤之以鼻,说了声“晦气”。

    阳光照入,依稀可见漂浮在空中的杂尘,萧君绾抬手在鼻前招了招,淡淡道:“这刑房,实在是晦气。”

    许尚侍显然听出了她的声音,但被堵住了嘴,有话难言,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将死之人,自然要成全其所想,萧君绾吩咐牢婆子道:“让她说。”

    “是。”牢婆子走去取了塞在许尚侍嘴里的布团。

    “萧君绾,一定是和慧妃……”

    萧君绾缓缓言道:“你既然知道了,藏在心里就好,不用说出口。”又侧眼问牢婆子,“她犯的何罪?”

    “偷盗,这贱婢竟敢偷盗慧妃娘娘的首饰,人赃并获。”

    “原来如此。”

    若要轻而易举无中生有,偷盗这个罪名再合适不过,只需在搜查之时将所要找的东西悄然放在经过之处,回头在假意搜出来,这就成了所谓的“人赃并获”

    “慧妃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娘娘吩咐了,要凌迟。”

    “凌迟?”萧君绾惊讶,许尚侍不过是淑贵妃身边的一个女官,慧妃竟会对许尚侍用凌迟之刑,想必是将对淑贵妃的怨恨全转至这个奴婢身上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一章 筹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你勾结慧妃意图陷害贵妃娘娘,以为杀了我,你们就能得逞吗?”

    萧君绾看了一眼唇角还挂着残血的许尚侍,招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带上了门,刑房里顿时昏暗了下来,萧君绾转眼看向墙上的小窗,就那一扇窄窄的窗户能透进些许光亮,却给不了人希望。

    刑房里安静极了,这让被蒙了双眼的许尚侍心惊胆战起来:“你想做什么?”

    萧君绾没有作声,走到柳尚侍面前,伸手摘下蒙了她眼睛的黑布,勾着唇角说道:“这就怕了?”

    许尚侍目光如刀,似恨不能将萧君绾活剥生吞。萧君绾看在眼里,心下波澜不惊,穷途末路之人,还能横行多久。

    “你以为当年我称你一声大人是心甘情愿?”

    “你出身卑贱,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你那些卑鄙的手段。”

    萧君绾并未恼怒,笑了笑道:“你怎么说都好,时日无多,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贵妃娘娘定不会中你的奸计。”

    “奸计?到底是谁心狠手辣,是谁想谋害皇嗣?这一点,我可没有冤枉淑贵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怕失了贵妃的位子,又何苦惦记着那无辜的孩子。”萧君绾淡淡道,“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们扳不倒娘娘……”

    “你放心,淑贵妃的下场你是看不见了。”

    “呸,你和慧妃狼狈为奸,人在做天在看……”

    “没错!”萧君绾厉声打断其言,“人在做天在看,陷害曲家,逼死姑母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第一个是如意,这一个就是你,下一个就是你主子!”

    “那是曲家罪有应得,萧妃也是该死之人!”

    萧君绾眸中带火,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奴婢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犯不着与这奴婢多言。她真正的仇人是东宫和苏府,即便满门中毒至今还是悬案,但萧君绾能断定是苏府所为,就算不是苏相亲自下令,也是他的爪牙替他为之。

    即使不想多说,仇恨的火被许尚侍的一席话引燃,萧君绾心下亦是难受,她看向那扇小窗,却看不透这世间的天,她步步筹谋,不知何时才能报仇雪恨。她重返祁宫时,只如天际飞过的一只小鸟,渺小脆弱,如今羽翼渐渐丰满,能否承载着她乘风破浪三载。

    “怎么不说话了?你想杀就杀吧,我忠心于娘娘,不会受你摆布。”

    萧君绾收回目光看着许尚侍,略带一丝赞许地说道:“跟在淑贵妃身边这么多年,果真学得聪明,竟然知道我今日来送你一程是别有用心。”

    “你想做什么?”

    “将死之人也有将死之人的用处,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你想让我助你扳倒贵妃,休想!”

    “死到临头还能由得了你选择?”

    萧君绾语气极为平和,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陈情书,也没打算让许尚侍过目,往前挪了几步,走到许尚侍面前,神色亦是温和。

    许尚侍身上血痕遍布,血,萧君绾的目光在许尚侍身上寻找着最深的那一道伤痕,伤口渗着淋漓的血,而她早已不怕了。

    “你手上拿的什么?”

    “你无需知晓。”

    萧君绾拿出手绢,浸了那伤口流出的血,又走到许尚侍被捆住的手边,将血抹在许尚侍的手指上。

    许尚侍知晓萧君绾是想让她画押,顿时惊惶,紧攥着手不肯松开。

    萧君绾瞥了一眼许尚侍:“你是想等凌迟之后再抹个手印?”

    “我绝不会帮你害娘娘!”许尚侍毅然决然。

    “凌迟乃千刀万剐,这可是生生的活剥啊。”萧君绾语气轻乎,却带着刺入骨中的寒意,让人一瞬冷颤。

    “你休想得逞……”

    许尚侍仍是嘴硬,但萧君绾听得出许尚侍的话音有几分轻颤,其必定心虚了。

    “我记得前刑部尚书曲江所编订的《祁律》中有言,凌迟之刑便是要在人身上足足割下三千六百刀,而且务必要在最后一刀让人毙命,才算行刑成功。”

    “你少……少危言耸听。”

    “陛下倾覆了曲家,却留了曲家的法,如今能用曲家的法来报复尔等,不失为一件痛快事。”萧君绾轻笑。

    许尚侍闭上了眼睛,神情惶恐却还留存了那么几分坚毅。

    “三千六百刀啊,那该是什么滋味。”萧君绾伸出手指,在许尚侍身上轻轻比划着。

    “别说了!”

    “我入宫不过一载多,而你已是宫里的老人了,虽说一直跟着贵妃娘娘,但慧妃娘娘的性子你也应该清楚,慧妃娘娘素来说一不二,娘娘既然敢于淑贵妃为敌,又岂会放过你一个小小的女官。”萧君绾缓缓说道,又压低声音,细语了句,“凌迟,算轻的了。”

    许尚侍紧闭着双眸。

    “这押你活着不画,死了也得画,何苦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呢,横竖都是死,不如来个痛快可好?”

    萧君绾手绢上的血已经快干了,她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耗尽。

    “你只需说画……还是不画,如果你选择凌迟,即刻便能行刑,毕竟三千六不是个小数目,瞧着外面的才刚正午,让刽子手赶紧些,明日天明兴许能让你毙命。”

    许尚侍神色痛苦之至,紧咬着牙关挤出一声:“我画。”

    萧君绾用手绢重新沾了血,等待着许尚侍松开手。

    许尚侍缓缓松开手,血染指尖,落下手印于纸末。

    萧君绾扫了一眼这封认罪陈情书,扬唇微笑,将纸收好,转身朝门走去。

    让人心甘情愿服从她的计策,比她勉强于人要来得舒坦得多。

    拉开门的一瞬,刺目的秋阳照亮这这间刑房,却驱散不开萧君绾心中仇恨的阴霾,又一个生命的终结却不是全部的结束。

    “上仪大人。”等候在门外的主事内监唤道。

    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刑室,言:“慧妃娘娘有令,赐她一条白绫。”

    “奴才遵命。”

    得知慧妃选择了许尚侍,起初让萧君绾出乎意料,但她细细思索后,生出了这条计策,能让淑贵妃的处境雪上加霜。

    萧君绾从容走出内府,移步往万盛宫而去。

    只望袖中这新的筹码,能让猝不及防的淑贵妃从云端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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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九二章 宿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万盛宫中,泰宏帝手里拿着那张陈情书,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

    萧君绾泰然自若地站在殿中,殿中除了侍候在两侧的奴才们,就只有她与泰宏帝二人。

    柳妃的死是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就算贤妃没有对她下手,滑胎也是必然。妃嫔滑胎一事宫里屡见不鲜,仅萧君绾从前所知晓的就有三起。几位嫔妃失子后的下场下场虽然不同,但凄凉的处境却如出一辙。

    从前几位嫔妃滑胎的事都由淑贵妃负责彻查,最终也没查出个结果来,不了了之。

    不知今日之后,淑贵妃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年对她们如此敷衍,不查个水落石出,留下这么多悬案,如今给了萧君绾重创她淑贵妃的契机。

    许尚侍的供词已将致使几位妃嫔滑胎的矛头指向了淑贵妃,萧君绾从前虽然怀疑过,但如今不管是否真是淑贵妃所为,也得让淑贵妃坐实了这些年来谋害皇嗣的罪名。

    淑贵妃已承认自己蓄意加害柳妃的皇嗣,她在泰宏帝心中已然成了一个狠角儿,如今更有她身边的心腹许尚侍的指证,想必泰宏帝会对此深信不疑。

    “朕的身边,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

    泰宏帝勃然大怒,猛拍案桌,打翻了茶盏,也惊住了在场的奴才们。

    “陛下息怒。”众奴才跪下。

    萧君绾扫了一眼殿中,也跟着徐徐跪下叩拜:“陛下息怒。”

    “陛下,苏相求见。”

    萧君绾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见那还未再次谋面的故人,上次回宫时在宫前广场见过一眼,还没来得及问声安好。

    苏相,这个人让萧君绾恨极又不能轻举妄动,他能当上丞相也不是吹的,论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从前的江理还不及苏相三层能耐。

    好在泰宏帝执政多年,身边的大臣也不全是苏相的爪牙,如果换做年轻的凌天旭,恐怕早就被这老奸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如今的萧君绾自认对付后宫的那群嫔妃倒是得心应手,对付苏相,还需从长计议。如果说世间一物克一物,一人降一人的话,萧君绾以为,恐怕只有凌浩才会是苏相的克星。

    萧君绾心下轻叹,有了三年的赌局,想来那位英明的夫君兼高明的师傅一定巴不得她奈何不了苏相,这样他就赢定了。

    萧君绾回过神,正好听见沉默了一阵子的泰宏帝打发了苏相。

    谁都知道苏相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为了淑贵妃而来,泰宏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求情之言。

    不见最好,凭他苏相的老奸巨猾,说服泰宏帝不是难事,那时淑贵妃的刑罚不免会减轻。

    “陛下,这封陈情书乃是淑贵妃娘娘身边的许尚侍所供,奴婢看过之后实在惶恐,知道事关重大,奴婢不敢耽搁,所以赶紧来让陛下过目。”

    许尚侍是淑贵妃身边的老人了,想必泰宏帝早已认熟,也知道许尚侍是淑贵妃的心腹。

    萧君绾这一句话好比火上浇油,刚平息了些许怒气的泰宏帝顿时更加恼然。

    令萧君绾有些遗憾的是刚才来的是苏相,而不是覃赫,不然那才叫雪上添霜。

    何公公手里捧的那卷明黄圣旨,让萧君绾这段时日来的苦心没有白费。

    等何公公离开万盛宫前去丹阳宫宣旨,萧君绾方才告退离去。

    刚出了万盛宫就见那在台阶下徘徊的人影。

    萧君绾唇角微扬,暗自冷笑:“他竟还不肯走。”

    苏相几欲走上台阶再求觐见,但他是个极知分寸的人,也知晓泰宏帝的心性,所以他明白泰宏帝此时正在气头上,方才泰宏帝不肯见,苏相便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试着求见,只是何公公已奉着圣旨走了,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见过丞相大人。”

    正在苏相隐约焦急之际,听闻萧君绾的声音,转过身看向行礼的萧君绾:“你认识老夫?”

    “上次陛下从东州回宫,丞相大人率百官在宫前迎接,奴婢有幸见过大人一面。”

    萧君绾认识苏相,可苏相却从没在意过她。苏相正欲相问,抬头看见萧君绾发髻上的金钿,顿时知晓了她是谁。

    “原来是萧上仪。”

    苏相平淡的语气中夹着一丝不屑,萧君绾自知像苏相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岂会把她一个小小的女官放在眼里,加之是她和慧妃将淑贵妃拉下了马,苏相敌视于她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他们本就是宿敌。

    萧君绾故作担忧:“陛下得知真相龙颜大怒,丞相大人快去劝劝吧。”

    先前她担心苏相会说服泰宏帝减轻对淑贵妃的责罚,但如今圣旨一下,君无戏言,那圣旨已无法撤回,任凭苏相再怎么睿智,也是覆水难收。

    如今倒是缺一个越添越乱的人。

    苏相何等狡诈,自然不会上萧君绾的当,而且还察觉到了到眼前这个女子颇为深沉的心机。

    “有劳上仪提醒,老夫自有分寸。”

    “那,奴婢告退。”

    萧君绾出了万盛门,又逢上了几个前来奏事的大臣,其中就有戚建和王长青。

    二人也看见了萧君绾,只是顾及有旁人在场,不便说话。

    戚建见状,看了看万盛门问道:“原来是萧上仪,敢问上仪,苏相可在万盛宫?”

    “在里面呢,陛下怒气正盛,谁也不见,丞相大人还候在殿外。”

    戚建此言意在告诉萧君绾他们是听闻苏相进宫面圣,所以也跟着来了,朝堂上永远不会只有一个派系,这几位大臣和苏相并非一条船上的人。

    其他几位大臣和戚建与王长青的关系极好,因为萧君绾的缘故,跟随戚建他们站到了慧妃和覃昭一派,所以他们来是和苏相唱反调的。

    “上仪慢走。”戚建又问几位大臣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大臣们接连回应:“去看看。”

    萧君绾看着他们走入万盛门,方才转身离去,却又没走多远,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戚建和王长青。

    刚才戚建所言是话中有话,此“慢走”非彼“慢走”。其实不用戚建暗示,萧君绾也会等着他二人出来,毕竟平日都靠细作传话,再是有人传话,也没有当面商议来得直接,能在宫里遇见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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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九三章 风水轮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徘徊在角落里,脑海中思量着那卷圣旨,想必已经送到丹阳宫了吧。

    淑贵妃会如何?

    萧君绾猜想,以淑贵妃的骨气,就算去了静思宫,也不会寻死觅活,这点处置还不至于让淑贵妃跪地求饶,有些无趣。

    萧君绾等了一会儿,不仅戚建和王长青他们没有出来,就连苏相也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他连泰宏帝对淑贵妃做了何处置都不知道就如此焦急,若是知晓淑贵妃被夺了贵妃封号贬去静思宫,想必恨不得跪求泰宏帝了。

    淑贵妃的被废了位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覃赫耳朵里,倒是坐不住的又岂是苏相一个,他只顾着在这儿求泰宏帝,却疏忽了东宫里的那个孝子。

    萧君绾抬头望着天,云卷云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她出身世家,有着显赫的家世和众人羡慕的福分,可福兮祸之所倚,从前的曲家,从前的她,何尝不是树大招风。

    再回祁宫,她从主子变成了奴婢,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天让她再生为蝼蚁,却给了她扳倒淑贵妃的机会,也是祸兮福之所伏。

    不过萧君绾心里清楚,母子有别,淑贵妃罪孽再深重,还不足以完全动摇覃赫的太子之位。只是,没了贵妃母亲的撑腰,覃赫的太子之位也再难如以前一样安稳。

    听闻脚步声传来,萧君绾微微探头,见到了走来的大臣们,王长青也在其中,,而戚建没有随他们一同出宫。

    萧君绾退回角落中暂避,待一行人走远方才露面,过了一阵子才看见随后走来的戚建。

    随后找了处适宜说话之地。

    宫里没有长久安全之地,为防意外不得不长话短说,萧君绾径直问道:“冯学士那边有什么消息?”

    戚建言道:“陛下对四殿下的看法已大为改观,如若王妃能想办法让陛下因四殿下而龙颜大悦,四殿下封王一事,指日可待。”

    萧君绾点了点头:“此事我会想法子。”又问,“燕国呢?”

    “卫国还剩下最后一座城池。”

    这消息让萧君绾或喜或忧,一面为燕国独霸天下而高兴,一面又轻轻叹息,赌局在那儿,想必也就意味着燕国吞了卫国之后,就该攻打祁国了吧,若从东州攻入,打到隋安哪里用得了三年。

    虽然不到最后一刻不认输,但就算输了,也是输给了自己的夫君,她心愿诚服,没什么可担忧的。

    “这是件好事,陛下可在函都?”

    “回王妃,在。”

    之前萧君绾只是猜测凌天旭可能被凌浩带回了函都,现在得到确认才算彻底安了心,但覃佳柔是否真的找去了燕国,萧君绾无从得知,只能寄希望于凌天旭能好好待在宫里,没事别四处游荡。

    “臣之前刚收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王妃要找的人,有音信了。”

    戚建说的人,是尽愉!

    萧君绾从没忘记过她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尽愉一日没音信,她便牵挂一日。

    她听闻戚建所言,顿时有喜又急:“人在哪儿?”

    “王妃放心,王爷自有安排,等王妃回到燕国,一定能见到人。”

    “那就好,那就好。”萧君绾笑道,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喜悦溢于言表。

    只要尽愉平安去到燕国,她在祁宫才能义无反顾,破釜沉舟。

    去丹阳宫的路上,天上的暖阳似照进了她心底,萧君绾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得知唯一的妹妹平安,是天大的好事。

    天下之大,如今四处战乱频频,找到尽愉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了欢喜,就剩下满心感激。

    而丹阳宫,早已乱做了一团,殿外站了不少宫女内监,一个个都压低了头。

    萧君绾走到门前朝里面一看,被褫夺了贵妃之位淑贵人瘫坐在殿旁,本是风韵犹存的容颜如今添了绝望之色,她闭着眼睛赖坐在丹阳宫中,不肯褪下华妆,也不肯搬离这丹阳宫。

    “参见贵人。”萧君绾格外加重了那个“人”字,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泰宏帝到底还是给太子留了情面,没将淑贵妃贬作常在,而是贬作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贵人,不过静思宫不失为淑贵妃的好去处。

    风水轮流转,足够了。

    淑贵人看见萧君绾的一瞬便火冒三丈,恨得咬牙切齿:“萧君绾,你这贱婢,你竟敢诬陷本宫!”

    萧君绾轻笑了笑:“奴婢岂敢,是娘娘自己供称意图谋害皇嗣不是吗?”

    “你会遭报应的!”

    “原来贵人也信因果报应一说,奴婢还以为贵人从前高高在上,不在乎因果宿命。”

    淑贵妃身边已没了许尚侍,如今成了贵人,连从前的两个勤侍都不配再有,只剩下几个小宫女服侍着,这些宫女在萧君绾面前又怎么敢吭声。

    于是只剩下淑贵妃一人在和萧君绾逞嘴上之快。

    萧君绾缓步走近,招了招手,几个小宫女退了几步,让出了淑贵妃身边的地方,萧君绾走到淑贵妃身后,俯身再其耳边言道:“你说得对,因果报应,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静思宫,那地方当年还是你替我的姑母挑的呢。”

    淑贵人知道萧君绾这是在复仇,勾唇一笑,神色还是那般得意:“本宫绝不会轮到和萧氏一个下场,本宫还有赫儿。”

    “对,还有太子!”萧君绾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出了殿去。

    她言中的深意,淑贵人自能体会。

    萧君绾扫视着站在外面的奴才,淡淡言道:“时候不早了,还不快帮着淑贵人迁宫。”

    “是。”

    她若不来催促,这些人又岂敢动手,毕竟贵妃的尊荣虽不在在,但覃赫还是太子。

    淑贵人只带着几个心腹婢女搬进了空置已久的静思宫。

    萧君绾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目送着淑贵人进了静思门。

    此时,残阳夕照,分外衬景。

    一个宫女走来对萧君绾说道:“大人,太子去了万盛宫,不过被苏相拦下了。”

    萧君绾认出这宫女是慧妃身边的人,点了点头,遗憾归遗憾,但推倒东宫非一日能成,覃赫没了母亲的支撑,还有苏相的辅佐。

    就算淑贵人进了静思宫,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四章 冯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从慧妃的眼线那儿得知,东宫这几日异常平静,苏胜雪和覃赫闭门不出,对被禁足在静思宫的淑贵人不管不顾,。

    萧君绾知晓这多半是受了苏相的提点,知道现在去求泰宏帝只会雪上加霜。

    淑贵妃成了淑贵人,东宫势力自顾不暇,覃佑封王一事暂无绊脚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萧君绾让红菱带着覃佑去泰宏帝常去的地方,如今沉浸在悲痛与失望中的泰宏帝,必定需要骨肉亲情的宽慰,想必泰宏帝自己也明白,他的几个儿子中只有覃佑心里最干净,没被权势之争所侵染。

    覃佑每次见了泰宏帝回来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唯独今日垂头丧气。

    “发生了何事?”萧君绾惑然问道。

    红菱说道:“殿下听说冯学士病了,担心呢。”

    “父皇让我去看看外祖父。”

    “陛下同意殿下出宫?”

    “陛下今日夸殿下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呢,于是让殿下出宫去探望冯学士。”

    萧君绾看着覃佑微微一笑:“殿下别担心了,我陪殿下一同去冯府可好?”

    “真的吗?”

    萧君绾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将一颗心全放在了对付淑贵妃上,无暇顾及覃佑,心下多少有些愧疚。

    到了出宫的日子,一上马车,覃佑似格外兴奋。

    上次东巡是覃佑第一次离宫,那时一路走过看过的风景,让他难忘,宫墙外的一切在他眼里都那么新鲜,还像个小孩儿的他,有时看着宫墙的目光实在让人喟叹。

    行至热闹处,萧君绾看了看窗外,隋安也不乏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他们与覃佑有着天壤之别,他们羡慕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就算是皇子又如何,困身于宫城中,毫无自由可言。

    “绾绾。”覃佑望着萧君绾,轻声喊道。

    萧君绾看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萧君绾皱了皱眉,道:“殿下,陛下只准许殿下前往冯府探望冯大人。”

    “可是好不容易出来,我想下去玩儿。”

    “殿下之前不是还在担心外祖父吗,怎么现在只惦记着玩儿了?”

    “那……那我们看过外祖父再出去玩好不好。”

    红菱拉了拉萧君绾的衣袖:“小姐,殿下想出来好久了,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啊。”

    今日没带紫英来,红菱便也无所顾忌。两个人在这儿苦苦哀求,萧君绾并非拗不过,而是不忍心。

    红菱是她带入宫中的,说到底是她让红菱和紫英跟着她一起失去了自由,而覃佑,上天已经待他不公,她又怎能再毁了他的期盼。

    萧君绾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到冯府外,萧君绾随覃佑下了马车,从前她随母亲来给冯夫人祝过寿,这里出过一位皇后,当年的冯府何等繁荣,而如今瞧着这府邸的光华褪了不少,外面的枯枝落叶,倍添凉意。

    冯府夫人出门相迎。

    满头华发的冯夫人一见覃佑就吩咐丫鬟扶她过来,笑喊道:“四殿下。”拉着覃佑仔细看了又看。

    冯皇后去世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冯夫人没见过这个深宫里的外孙,见到覃佑又不免回想起从前的冯皇后,陷入悲伤,眼里泪水打转。

    “绾绾。”覃佑回头看了看萧君绾。

    想必他不认识冯夫人,萧君绾微微莞尔:“这是外祖母。”

    “外祖母,外祖母怎么哭了。”

    “外祖母这是高兴啊。”冯夫人颤颤抬手拭去眼泪,和蔼一笑。

    冯府人丁稀少,下人也不多,偌大的府邸略显冷清,从前的冯府盛极一时,自冯皇后故去,便一日不如一日,冯学士为官清廉,既不站在淑贵妃一边,也未曾投靠慧妃,如今想将这么大的家业撑下去着实不易。

    冯夫人走着走着看向萧君绾笑说道:“听老爷说殿下身边的萧上仪对殿下很好,我和老爷也就放心了。”

    “冯夫人客气,陛下既然让奴婢到殿下身边,奴婢自当尽心照顾殿下。”

    “四殿下自幼丧母,而我们这些外戚难平日以见到殿下,这些年实在担忧啊。”

    覃佑封王便可搬离宫中,就算三年一过她离开了,宫外还有冯府可以照顾覃佑,这也是萧君绾费尽心思要为覃佑讨个王位的原因之一。

    萧君绾之前听宫里人说起过,冯夫人受封诰命,每逢佳节便会入宫拜见淑贵妃,可大大小小的宴聚淑贵妃从没让覃佑出席过,以致冯府女眷根本见不到覃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冯学士的病好些了吗?”萧君绾问道。

    “天气转凉染了风寒,幸好大夫瞧了说并无大碍。”

    谈话间,几日已至卧房门前,两个家丁守在门外,见他们走来便推开了门。

    萧君绾跟随覃佑走入,暖意迎面扑来,如今还是秋天,里面已经焚了炭火,格外温暖。

    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妇人守在床边喂药,听闻脚步声又放下药碗走来,看了看覃佑,笑问冯夫人:“娘,这就是四殿下吗?”

    冯夫人点了点头,看着萧君绾:“这位是萧上仪。”又对萧君绾说道,“这是我的大儿媳妇孙氏。”

    孙氏轻轻一欠:“见过四殿下,上仪大人。”

    覃佑又转头茫然地看着萧君绾。

    “这是殿下的大舅母。”

    覃佑作揖:“大舅母。”

    孙氏慌忙道:“殿下快别……民妇怎受得起殿下如此大礼。”

    萧君绾打量了孙氏一番,这个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看着贤惠大方,有礼有节。冯府能教养出冯皇后那样的贤后,儿媳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殿下来了?”

    冯学士虚弱的声音传来。

    萧君绾看了看覃佑,示意他过去探病,覃佑走到窗边,喊了声:“外祖父。”

    “是臣的身子骨不争气,还没看着殿下封王就先病倒了。”冯学士颇为自责地说道。

    萧君绾走近言道:“冯学士哪里话,冯学士只需安心养病,剩下的就交给奴婢吧。”

    冯学士虚弱的面色上浮现出欣慰的神情:“庆幸殿下身边还有萧上仪。”

    “冯学士和夫人尽管放心,只要奴婢还在四殿下身边,自当照顾好殿下,为殿下谋一个安定的前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五章 疑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冯学士让冯夫人和孙氏带着覃佑出去转转,房中只留下了萧君绾一人。

    等卧房的门掩上,冯学士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君绾惑然:“冯大人何故叹息?”

    “我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助他封个王了。”

    冯学士此言说得极为无奈,而萧君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其实冯学士对这个外孙何尝不是寄予了厚望,只可惜覃佑突然得了傻症,让整个冯府的希望破灭。

    他本该是太子的。

    “人各有命,远离争权夺利对殿下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听说是冯皇后去世那年,殿下大病了一场。”

    “外面是这么传言的,但我和夫人进不了宫,不知到底是何情形,也不知殿下这病究竟是怎么来的,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殿下身边的赵公公才清楚。”

    萧君绾心下思索,赵公公……赵公公已经病入膏肓了,终日胡言乱语说他对不起冯皇后,对不起覃佑。

    萧君绾也曾怀疑过,但她更怕自己想多了,如今听冯学士这么提起,原本的疑虑又一次浮上心头。

    “赵公公是否真的忠心于皇后娘娘?”

    “上仪何出此言?”

    “想必冯学士也明白后宫是怎样的情形,背叛和利用比比皆是,若非忠心之人,便是……敌人。”

    萧君绾猜想至此,但她期盼这个猜测不是真的,不然这背后的事就非比一般的复杂了。

    “要说忠心,从前皇后宫里的李上仪倒是个极为忠心的人。”

    前一任上仪女官是皇后身边的李上仪,儿时萧君绾唤她李姑姑,正是那位前些年隐居在缙山的老妇人,皇后一去世,覃佑病了,李姑姑不见了踪影,覃佑身边只剩下一个赵公公,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端倪?

    缙山在燕国,她只需派人找到李姑姑一查便知。

    “冯大人信不过赵公公?”

    “不是信不过,是有软肋之人必有其顾虑,一不留神被人捏住,是否忠心也就不好说了。”

    “软肋?”

    “赵公公当年还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时,在宫外置办了一处宅子,还收了个干儿子养着,后来赵公公到皇后身边,皇后体谅赵公公,也就默许了。”

    “冯学士的意思是……有人会拿赵公公的干儿子要挟赵公公,让赵公公对四殿下不利?”

    “我不是没有这个担忧,是没办法,这么多年来四殿下身边只有一个赵公公,庆幸现在有了萧上仪,我看得出萧上仪才是一心一意地为四殿下好,才把这些告诉萧上仪。”

    “冯大人可知那宅子和人在何处?”

    赵公公有没有被人抓住把柄要挟,只需找到他的干儿子一问便知。

    “皇后走了没几年那宅子就易了主,得知这个消息,才让我担忧。”

    别说冯学士起了疑心,就连萧君绾心下的疑虑都越发重了起来,好不容易置办的宅子,为什么又要卖了?宅子和人一起不见,倒像是在躲着什么。

    一面是行为诡异的赵公公,一面是隐居避世的李姑姑,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真相?

    走出卧房,萧君绾神情凝重,每一步都在细细思索,如果说覃佑的病是被人所害,如果说是赵公公,那赵公公这些年又怎会对覃佑如此之好,不仅悉心陪伴照顾,更教他武功,让萧君绾到了覃佑身边也从没怀疑过赵公公有异心。

    细细想来,如果说赵公公背叛了冯皇后,那这一切倒也解释得通,他对覃佑好,是因为愧疚。

    赵公公病重时的胡言乱语近乎证实了萧君绾的猜测,贸然去问赵公公,其不一定会说出背后的秘密,如果能找到赵公公的干儿子,想必定能将真相揭开。

    离开冯府,萧君绾满腹心事,刚才已经从冯学士那得知宅子的位置,虽然已经易主,但如今的主人或许知道些旧主的去向。

    “绾绾,你答应的……”覃佑忽然支支吾吾开口。

    萧君绾回过神,想起之前是答应了他和红菱,让他们上街转转,时间仓促,她还要去那宅子看看,等车行到街口时便让车夫停下。

    “红菱,看好殿下,逛完早点回来。”

    “小姐不和我们去吗?”

    “我还有事要办,你陪着殿下,别让殿下走丢了。”

    “绾绾……”覃佑依依不舍地看着萧君绾。

    “殿下听话,我去去就回。”

    萧君绾说完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快走吧,不然回去天都黑了。”

    覃佑这才和红菱一头扎进了集市。

    覃佑会武功,萧君绾倒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况且覃佑对谁都没有威胁,所以也没人会对他下手。

    隋安的路还算熟悉,萧君绾寻着记忆走到那宅子的附近,这里的箱子很深,极为隐秘,可见赵公公当年在此处置办宅子,定有所顾虑,也就是怕人发现。

    但凡有些钱权的内监收养干儿子延续香火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只是正如冯学士所言,有了亲人就有了牵挂,有了易被人威胁的软肋。当年的赵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人,后来又跟随皇后,何等的风光,想必赵公公也能料到自己危机四伏,极易被人盯上,才会将宅子安置在隐秘之地。

    萧君绾一路走来看见的院落大都简陋,可走入巷子深处时却瞧见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宅院,让人一看就知道宅院主人的富庶。

    门前没有守门的家丁,萧君绾走到门前只见匾额上写着“方府”,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才上前敲门。

    “来了。”

    人身伴随着脚步声临近,不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见萧君绾陌生,问道:“你是?”

    “我是冯府的人,你家主人可在?”

    “冯府……哪个冯府?”

    “你只需告诉你家主人隋安城中最声名显赫的冯府,他一定知晓我的来历。”

    妇人让萧君绾稍等,她进去传话。

    不出萧君绾所料,过了一阵子这宅子的主人便请萧君绾进去。

    宅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应有尽有,是个适宜养老的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六章 暗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在厅堂中见到了这宅院如今的主人,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姑娘是?”

    “公子既然肯请我进屋,自然知道我的来历。”

    “姑娘是冯大学士府上的人?”

    萧君绾没有回答,而是言道;“今日冒昧叨扰,只想向公子打听一个人,还望公子勿怪。”

    “什么人,姑娘但问无妨。”

    “这宅子之前的主人。”

    “实不相瞒,这宅子是家父当年买下供在下成家之后居住的,所以之前的主人是谁,在下也不知道。”

    “那,公子可有听令尊提起过?”

    那人摇了摇头。

    萧君绾不知赵公公干儿子的下落,本寄希望于能在这儿探听到,如今看来是一无所获,心下不免有些失落。

    “在下刚搬来的时候也有过不少人来找过他,在下只从他们口中得知,从前住这儿的人姓赵。”

    “找他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凶神恶煞之辈,不像是好人,说这宅子的主人从前欠了他们不少银子,找不到人只能找上门来。”

    “最近可还有人来找过?”

    “这些年不曾来过,兴许是还上了吧。”

    “多谢公子,望公子恕我冒昧打扰,这就告辞了。”

    “姑娘慢走。”

    如今的家主还算客气,虽没与他谈论多久,但萧君绾从他的话语中也能得到了一些线索,赵公公的干儿子从前在外面欠了别人不少钱,还有债主上门讨债,可后面莫名其妙的就平静了,是赵公公替义子还了债还是另有隐情?

    萧君绾原路走回街口,见覃佑和红菱还没回来,便进了街边的茶肆坐下等待。

    如今她出宫虽易,但时常出来也会惹人怀疑,意味着义子的事难以再追查下去,不过她倒可以利用如今知晓的线索对赵公公旁敲侧击一番,兴许能逼问出一二。

    萧君绾端起茶水欲饮,对面却忽然坐下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是隐风。

    萧君绾惊讶之余却又见他装作不识,只对小二说了句:“小二,上壶茶,水别太烫。”

    隐风的举动让萧君绾顿时警惕,沉眼看向手中的茶杯,刚沏的茶有些烫手。

    萧君绾很快便领会到隐风在暗指这茶水有问题。

    隐风如此隐晦的示意,可见这茶肆里不安全,而且要对付的不止一个。

    萧君绾放下茶杯,假意伸手提茶壶,让手腕上的玉玦悄然沾了一下茶水,瞥眼一看玉玦,心下凉了半截。

    茶水有毒,就连这街边的茶肆都有人想置她萧君绾于死地!

    萧君绾一瞬扬唇,又镇定自若,静静地看着那杯茶水,没有左顾右盼以免打草惊蛇。

    隐风偏了一下头,示意萧君绾先走。

    萧君绾留下茶钱,起身出了茶铺,微微转眼瞥了瞥,果然有几个茶客跟着她一同出了茶肆。

    街上繁华,隐风若在此动了手,难免会将事情闹大,如今在祁国,不比在燕国可以毫无顾虑,万一惊动官府,隐风难以全身而退,所以还需谨慎。

    萧君绾快步走入人群中,寻机会脱身,无论是杀手还是下毒,她都经历得多了,见怪不怪。

    可有人对她下毒,是淑贵人的报复还是苏府和东宫的报复……

    萧君绾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是他们,就算覃赫现在杀了她也于事无补,不光救不了冷宫里的母亲,反而会让慧妃抓住这个机会反咬一口。

    谁都知道是萧君绾告发的淑贵人,东宫敌视萧君绾也是不争的事实,萧君绾此刻出事,谁都会猜到是太子一党所为,就连泰宏帝也会这么想,无疑会让东宫的处境雪上加霜,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谋深算的苏相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所以萧君绾可以肯定,杀她的人绝不是东宫的。

    那又会是谁?

    萧君绾一边在人群中飞快穿梭,一边在脑海中过滤会对她下毒手的人。

    很快萧君绾便想到一个。

    ——覃铭!

    贤妃杀了柳妃,真相只有萧君绾和贤妃的心腹知道,而覃铭那么聪明的人必定也能猜到。

    即使萧君绾在贤妃面前保证自己会死守秘密,即使贤妃相信,生性多疑的覃铭也不会信,他为了帮自己的母亲确保万无一失,只能出此下策。

    毕竟在覃铭眼里,会守口如瓶的只有一类人——死人!

    萧君绾脚步飞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有数个人头在快速攒动。

    那些人追来了。

    躲不是办法,这一关躲过去了还不知道下一个劫在哪儿,覃铭何等的心狠诡诈,他要杀人灭口,岂会半途而废。

    这条街萧君绾从前没少来过,周围的路她极为熟悉,转进小巷继续快步走着,将身后的杀手往偏僻处引。

    那几个杀手只是跟在后面,也没敢在街上动手,可见覃铭也有所顾虑,如今的覃铭虽然是睿王殿下,可他的权力也是依附覃赫才有的,并不稳妥,所以覃铭做起事来格外谨慎,要是一不下心漏了马脚,后果非他能担待得起的。

    萧君绾匆匆走着,抄近路出了走到隋安城边,城外的树林是最好的动手之处。

    出了城门,行人渐少,萧君绾可以清楚地判别出哪些是冲着她来的杀手,跟来了四个。

    萧君绾没有沿着官道前行,而是走入官道旁边的密林中。

    几个杀手快步跟了上去,似乎是意识到动手的时间到了。

    萧君绾在林中停下,转身看着身后走来的人,勾唇淡淡道:“睿王殿下没有告诉你们,无论下毒还是跟踪都要放聪明些?”

    乔装成百姓的杀手们一愣,显然没料到萧君绾这么快就猜出了幕后主使。

    “那又怎样,今天你插翅也难飞!”

    话音一落,那几人抽出匕首的瞬间,只见一道快剑已横于他们眼前,来不及躲闪的一个杀手当即毙命。

    萧君绾后退了几步,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隐风施展伸手。

    当年江理派了那么多杀手追杀她和凌浩,都被隐风和隐雾收拾了个干净,这几个算得上什么。

    萧君绾不忘叮嘱一句:“清理干净。”

    “遵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七章 疏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若是留了活口回去给覃铭通风报信,覃铭必定会疑心她身边为何会有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到时覃铭再想对她下手,一定会用其他不易被察觉的法子,或是派出更厉害的杀手,如此她便难以招架。

    今日若不是隐风提醒,后果可想而知,这大意的带价未免太重。

    萧君绾没想到如今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就连街边的茶水都能夺了她的命,不过今日的疏忽便是以后的谨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想到覃铭还是按捺不住了。

    没过多久,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几个人已躺在地上,悉数毙命。

    隐风将剑归鞘,走来拱手:“小姐。”

    “辛苦,今天的事,先别传去燕国。”萧君绾嘱咐,虽然凌浩让她无论吉凶都要捎信去燕国,但萧君绾心里却只想报喜不报忧,千里相思已经够苦了,怎能再让他平添担忧。

    隐风没有应声,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首,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萧君绾淡然一笑:“敌人,我在祁国已经树敌众多,见怪不怪。”

    如今淑贵妃进了静思宫,东宫和苏府手足无措,本该安定一段日子,如今却杀出来一个覃铭,她手里有个贤妃的把柄却万不能告发,意味着她拿覃铭没有办法,而且她回宫也没想过要对付覃铭,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无心结仇,覃铭却先动了杀念。

    “小姐要多加小心。”

    “知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别告诉王爷,以免王爷担心。”

    树林恢复了静谧,萧君绾与隐风一道走出树林,隐风总是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出现正好能赶上救她于危难,真不知他平日都藏身在何处。

    萧君绾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因为,我看见了,见小姐走进茶肆,他们也跟了进去,其中一人买通了小二,亲自将那包药投入茶中,只等着小姐喝下。”

    “原来如此。”

    想来也是,她是无意间走进茶肆歇息的,覃铭的人怎么能料到,下毒一计想得仓促,难免会露了马脚。

    今日之事也警醒了萧君绾,从今往后,不能再掉以轻心,隋安城中想取她性命的人比比皆是,躲过了初一,还要防着十五,如今不是朋友的人都可能变成敌人,就算现在是朋友,说不定也会成为敌人,这就是宫闱。

    萧君绾忽然想起一事,停下步子对隐风说道:“对了,我有一事需要王爷相助,此事非同小可,需要你亲自传书。”

    “是。”

    如今她查赵公公义子的线索断了,不过身在缙山的李姑姑那里还藏着不少秘密,因此找到李姑姑至关重要,她去不了燕国,也不能让慧妃派人去,此事只能委托凌浩相助。

    回到城中,萧君绾在城中找到间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买了纸币,写了张纸条交给隐风,交代他速办,随后独自往街口走去。

    刚才的一场惊心,恐让覃佑他们久等。

    萧君绾走到街口时,覃佑和红菱正等在马车旁,看见他们平安无事,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

    起初她并不担心二人的安危,不过想来覃铭是个不择手段之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打覃佑的主意,说不定覃铭忌惮她的同时,也将她身边的心腹亲信一同视作了会泄密之人。

    “小姐,你去哪儿了?”

    “没什么,就在附近走了走,上马车吧,我们该回去了。”

    如今多在宫外待一刻就多一刻危险,在宫里覃铭不敢轻举妄动。

    回宫的路上,覃佑闷闷不乐,红菱也不怎么高兴,萧君绾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有贪慕权贵的人在留恋那皇城中的生活,覃佑是命数,她是身不由己,而红菱可以说是被她给连累了。

    萧君绾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她心下已有了主意,只要覃昭一回京,覃佑封王指日可待,倒是迁出皇宫,不自由吗。有了自己的王府,就算覃铭覃赫他们想加害于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好过在宫里。

    只是覃铭今日来了这一出,萧君绾还不知她该如何应对,是找他当面质问,还是隐忍提防?覃铭本非敌人,可他那多疑的心性足以视所有人为敌,何况她知道的是足以倾覆贤妃和他的真相。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行驶得飞快,奔波了一日,覃佑和红菱靠着马车昏昏欲睡,而萧君绾也觉得疲惫不堪。

    马车走的这条路异常颠簸,像是遍布石子,摇晃得让人难受。

    萧君绾掀开车帘看了看,已经入夜了,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就连马车行驶到哪儿她都不知晓。

    为何回宫的路如此漫长……

    而且皇宫到隋安城的路平坦宽阔,不该如此颠簸。

    萧君绾心下隐隐不安起来。

    “为何还没到?”萧君绾试探着问了一声。

    “快了。”

    驾车内监说得极为敷衍,萧君绾心下顿觉不妙,即道:“停车!”

    “上仪坐好,前面就是了。”

    萧君绾再一看覃佑和红菱,二人早已睡熟,但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晕了过去。

    他们被人下了药

    “停车!”萧君绾喊道。

    驾车的内监反倒扬了鞭子猛抽着马,马车飞驰。

    除了马蹄声,就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萧君绾可以断定,他们在树林里。

    萧君绾不知这内监究竟想带他们去何处,但此举不善。

    原来覃铭不止设了这一道关卡。

    萧君绾正想冲出车厢时,马车忽然停下了,帘外透进些许光亮,她掀开车帘,看见光亮的瞬间,顿觉脖颈边起了一丝清凉。

    马车前面的几盏灯笼照亮了此处,萧君绾借着光亮,看清了颈边的东西,那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刀,而马车也被一群提着灯笼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只带他们来这里,没在路上取他们的性命,说明一时半刻不会痛下杀手,所以对于那把贴在劲边的刀,萧君绾丝毫不畏惧,十分镇定。

    “你们是谁?”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将手里的刀往肩上一抗,招手道:“带他们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八章 挟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群黑衣人人多势众,萧君绾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荒郊野外的起争执也无用,红菱和覃佑还昏迷不醒,她只好先顺着黑衣人的意思行事。

    三人都被黑衣人用绳索捆住了手脚坐在马车里,毫无逃脱的机会。

    覃佑和红菱还在昏睡,萧君绾回想起之前他二人少言寡语,一副神色恍惚的样子,如今想来也许是早已服了迷药的缘故。

    马车还在飞快地行驶,四周都是马蹄声,一群黑衣人骑马围在周围,押送他们前行。

    萧君绾心下冷笑,看来覃铭为了挟持他们,此番是下了大工夫了,从她出宫开始,一直都在圈套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收拾了丹阳宫,没成想却让覃铭捡了个便宜。

    外面的天微微亮了,马车行了一夜都没停下,想来已远离隋安。

    “小姐……”红菱苏醒,迷迷糊糊喊着。

    “嗯。”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我们,被人挟持了。”

    红菱霎时来了精神,愕然:“挟持——!”

    “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萧君绾淡然一笑,嘴上这么说是不想让红菱担心,她心下也没底,不知覃铭到底要如何,只是如果连她都怕的话,红菱和覃佑也会跟着害怕。

    初阳从窗外照入的时候,马车才停下。

    覃佑也醒了,发现自己不能动弹,怯懦地看着周围:“绾绾。”

    萧君绾笑了笑:“殿下别怕。”

    随后黑衣人挟持三人下马车,又用黑布蒙住萧君绾他们的眼睛。

    萧君绾只在下车的时候看见他们还在一片密林中,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当年的江氏别苑,不过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这场危机得靠她自己化解。

    黑衣人驱赶着他们继续前行。

    上了一段缓坡后,萧君绾能感觉出脚下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硬地,像是进了一处院落。

    走了一阵,眼前的光亮忽然暗了下来。

    萧君绾慢慢往前走着,踩着地上像是枯草的东西“沙沙”作响,这样的声音她已十分耳熟,也就能猜到他们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牢房。

    “绾绾,他们要带我们要去哪儿啊。”

    听见覃佑胆怯的声音,萧君绾轻言安慰道:“殿下别怕,还有我在。”

    一阵铁链和锁碰撞的响声后,黑衣人给他们松了绑。

    萧君绾摘下眼布,眼前的场景果然如她所料,这里就是一间地下暗牢,只是一路被蒙着眼,她不知这是哪里的牢房,也不熟悉周围的环境。

    三人被关在一间牢房里,黑衣人将门锁好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暗牢。

    “小姐,他们是谁啊……”

    本就胆小的覃佑像是吓傻了眼,呆呆的站在萧君绾身后,不知所措。

    “是……是听命于人的人。”萧君绾一边说着,一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扶覃佑坐下。

    红菱冲到门边,也不管楼上有没有人,冲楼梯喊道:“喂,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竟然敢挟持我们,还想不想要命了!”

    萧君绾轻声说了句:“他们知道。”

    “啊……”

    萧君绾看了看牢门上挂着的那把锁,又看向红菱,她差点忘了红菱从前的营生,在宫里是屈才了。

    “红菱,你过来。”萧君绾唤道。

    红菱坐到萧君绾身边,神色失落:“小姐……”

    萧君绾对红菱耳语道:“牢门上那把锁和当年萧家的那把比起来,哪个难开。”

    红菱开口即道:“当然是萧家的,萧家多有钱啊,什么东西都是上好的。”

    “那就好。”

    “小姐的意思是……”

    “嘘。”萧君绾竖指,虽然这牢房外面没有守卫,但楼上一定有,不能惊动他们。

    她不知覃铭到底要如何,如今不杀他们,但不保证他会让他们活着回宫,所以在萧君绾看来,即使不熟悉外面的环境,能逃出去也比坐以待毙强。

    萧君绾料想这些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他们抓来,不会只关在这儿不管不问,一会儿必定有人前来,倒是也可探查探查楼上守卫的情况。

    萧君绾忽然想起他们之前被迷晕一事,问道:“你们怎么会被迷晕,是不是进了街口的那家茶铺?”

    红菱点了点头:“我和殿下见小姐没来,就去茶铺等小姐……”

    “果然如此。”萧君绾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悲在覃佑和红菱也被人下了药,喜在只是迷药而已,不是毒药。

    覃佑紧挨着萧君绾,懦懦地环顾四周:“绾绾,我们还能回去吗?”

    “殿下放心,一定能出去的。”

    红菱又问:“他们为什么抓我们啊?”

    萧君绾叹了口气:“等人来了就能知道了。”

    冬天近了,天也越发的冷了,这牢房寒气逼人,她若在牢房待久了十有八九会生病,萧君绾回想起如此经历,心有余悸,她要是病了,红菱和覃佑又该怎么办,所以要尽快逃出去。

    正如萧君绾所料,必定会有人来见他们,等了一阵子,脚步声临近,出现在牢房外的是一个蒙着面的男子,身形瘦弱,但此人不像是这些黑衣人的主子。

    萧君绾淡淡道:“你抓我们来,意欲何为?”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容貌能遮,声音却无法改变,此人一开口,之前已有了猜想的萧君绾便知道了他是谁。

    “你主子何在?上次还邀我去他府上做客,今日就换做了这样的待客之道?”萧君绾扬唇一笑。

    那人一惊,显然也没料到萧君绾这么快就能猜出他背后的主子。

    这个蒙面人就是覃铭身边的跟班,至于叫什么名字,萧君绾倒没留意过,只是他曾多次在宫里拦下萧君绾,带她去见覃铭,对于此人,萧君绾岂能不熟。

    “你主子费尽心思抓我们来此,既然不打算杀人灭口,何不让他出来,当面道明用意。”

    “萧上仪果然聪明。”

    萧君绾笑了笑:“再聪明也算计不过你主子,废话少说,囚禁皇子的罪非同小可,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家主子自有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他忌惮我就忌惮成了这个样子,连面也不肯露?”

    “主子的意思,是想让萧上仪在临死之前能帮主子一个小忙,主子说了,只要上仪肯帮这个忙,其他的人,都可以平安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九九章 条件(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覃铭这个交易,萧君绾没有急着回答,而那跟班传完话就离开了,地牢又恢复了平静。

    萧君绾嘴角挂着一抹残笑,覃铭是想拿覃佑和红菱的性命要挟于她,这让萧君绾或喜或忧,至少覃铭是冲她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覃佑和红菱,不过她自己的性命似乎是悬了。

    “小姐说的主子是谁?”

    “别问了,你们少知道一分就少一分危险。”

    “小姐千万别为了我和殿下妥协,我们不怕的,要是小姐都不在了,我和英姐就无依无靠了,还有殿下,殿下也会伤心死的。”

    “别说胡话,我们都会没事的。”

    萧君绾走到牢房边上,凝眸……

    这世上有两个人的心思萧君绾捉摸不透,一个是凌浩,另一个就是覃铭。

    如果覃铭在她面前,她或许还能猜到几分,所以如果逃不出去,她应当设法见覃铭一面,当面说个清楚。

    萧君绾看了一眼楼梯处,上面没有光亮,说明楼梯顶上还有道门,而外面的布防她也一无所知。

    “这里好冷啊,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会。”

    “一直跟着小姐那个侍卫呢?”

    萧君绾叹道:“我之前让隐风传信去了,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被挟持一事,就算知道,也未必找得到这地方。”

    “以你的功夫,能应付那些黑衣人吗?”

    “啊……”红菱有些苦恼。

    萧君绾看向覃佑,而覃佑已靠着墙角睡熟去,他如此安心,也许是不知道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只知道覃佑会点武功,也不知道他能否应付那些黑衣人。

    这地牢只有楼梯顶上有一个小窗户,能看见外是白天还是夜晚,萧君绾决定放手一搏。既然覃铭还要她帮忙,意味着就算她逃跑不成被抓住了,覃铭暂时也不会取她的性命,更不会轻易伤了红菱和覃佑,所以值得一赌。

    萧君绾一夜没睡,如今时辰尚早,就算要逃也要选择夜里,于是安心坐下闭眸小憩,养精蓄锐。

    三人都在歇息,没曾留意过从那小窗外投来的一道目光。

    “她就这么安静,不反抗?”覃铭站在那扇小窗前,俯视着毫无察觉的三人。

    “奴才也纳闷,萧上仪从中了圈套到现在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可惜,不肯为本王所用,那就别怪本王不手下留情。”

    “殿下,四皇子该怎么办?”

    “他的命,在萧君绾手里。”

    “隋安城里还平静吗?”

    “丢的是老四,父皇不会放在心上,慧妃替她的奴才着急也无用,谁也不知道人在本王手里。”覃铭说完,转身离去。

    萧君绾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微弱,外面已是日落黄昏。这一日无人送来吃的,如此就算覃铭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活活饿死在这儿,萧君绾知道这是覃铭在逼她早做决定。

    等至深夜,萧君绾唤醒了红菱和覃佑。

    “试试能不能打开。”萧君绾看着那把锁,对红菱说道。

    红菱点了下头,走到门边,拔下头上的簪子开始摆弄起那把锁来。

    “绾绾……”

    “殿下别出声。”

    红菱动作极轻,全神贯注地开锁。萧君绾敛声屏气地看着,祈祷红菱能顺利打开,能否逃顺利出去,这是关键的一步。

    红菱转过身,一手拿着簪子,一手拎着锁,朝萧君绾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好锁。”

    萧君绾笑了笑,佩服红菱的技艺不减当年。

    “小姐,我们走吧。”

    红菱在前面探路,萧君绾牵着覃佑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楼梯顶上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只是看不见外面有没有守卫。

    萧君绾指了指那门,红菱会意,上前将门又拉开了些许,等了一阵,外面没有动静。

    红菱贴在门边向外看了看,什么也没瞧见,回头对萧君绾招了招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刚走了一步就愣住了。

    萧君绾一惊,走到红菱身边一看才发现有两个守卫坐在墙角睡着了,而这里是一处破败的屋子,谁都难以想到这破破烂烂的地方会有处地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破屋,唯恐惊醒守卫。

    屋檐下挂着灯笼,接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见外面的院落也破败不堪,但院中没有人把守,萧君绾微微松了口气,牵着覃佑加快脚步,逃到外面的树林里才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三人走到门前,正想拉开院门。

    “站住!”

    萧君绾回头一看,他们已被隔壁屋子出来的黑衣人撞了个正着。

    萧君绾急道:“快走!”

    红菱拉开门一看,顿时愣在门前,傻了眼。

    院子里的黑衣人是没多少,大部分都在外面守着呢。

    “绾绾别怕,我保护你。”

    覃佑正想冲上去和黑衣人动手,却被萧君绾拉住。

    “算了。”萧君绾叹道。

    萧君绾环顾周围,他们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覃佑一个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我要见你们主子。”萧君绾唇角微扬,既然逃不了,那就当面质问好了,她倒要看看,覃铭究竟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如果她不答应他的条件,他是否连自己的弟弟都下得去手!

    覃佑和红菱被押回地牢,黑衣人押着萧君绾出了院子,去到树林深处的一个营帐中。

    她深夜出现,而面前的覃铭并不惊讶。

    覃铭虽在此扎了个临时栖身之处,却没有歇息,似在守株待兔。

    覃铭站在萧君绾面前,言:“萧上仪,别来无恙。”

    “殿下看奴婢现在的处境,是无恙吗?”

    “照顾不周,上仪见谅。”

    “殿下大费周章只为带奴婢来此,如此看重奴婢,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岂敢责怪殿下照顾不周。”

    “本王已向父皇求得了寻找四弟的差事,上仪便可安心了。”

    萧君绾本就不指望会有救兵前来,也不惊讶于覃铭会贼喊捉贼,她与覃铭对视,泰然自若。

    “你也别怪本王心狠,怪只怪你既不肯与本王为伍,却又对本王的母妃那么上心。”

    萧君绾看着覃铭,不禁一笑:“在殿下眼里,除了朋友就是敌人?”

    “哪怕是朋友也有互相背叛出卖的一日,何况非亲非友之人,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了,本王早就警醒过上仪,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查出真相不一定是好事。”覃铭言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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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零零章 条件(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此时覃铭的眼里全无杀意,打的却是要置她于死地的主意,所有的阴险都藏在其心里了。

    萧君绾沉下眸子,唇边笑意浅浅,起初她还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如今见了覃铭,反倒格外镇定起来,她不知自己何来的平静,竟能如此临危不惧,也许是相信天不会绝她,车到山前必有路。

    萧君绾言道:“就算我说我不会出首贤妃娘娘,想必殿下也不会信。”

    覃铭往前踱了几步,背对着萧君绾,淡淡道:“你要是肯放过本王的母妃,为何又要追根究底,非要查出柳妃一案背后真正的主谋。”

    “刨根问底,天性。”萧君绾漠然一句

    覃铭闻言愣了一瞬,转而看向萧君绾,良久未语。

    萧君绾也注意到了覃铭投来的那道目光,他眼神复杂且凝重,似想起了什,也渐渐唤起了萧君绾的些许残忆。

    覃铭从前来过曲府一次,正逢她大病一场后病情刚有好转,这让本就厌烦覃铭的她印象尤为深刻……

    听闻覃铭去见了曲峰,她知道覃铭诡计多端,怕父亲被其蛊惑,不顾丫鬟的阻拦,拖着还没好全的身子,在花园里拦下了正想离开的覃铭。

    她懒得拐弯抹角,直言问道:“殿下来府上,所为何事?”

    “曲小姐为何一定要追问我来将军府真正的原因呢?”

    “刨根问底,天性!”

    “小姐不必问了,这就是原因。”覃铭笑说着,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将头一撇:“别这么看着我。”

    “小姐大病初愈,多休息,告辞。”

    萧君绾回想起之前在睿王府时覃铭说过的话,如今觉得覃铭对上一世的她大概真有那么几分不该有的惦念,如今或许可以用来救命。

    “殿下别这么看着奴婢,奴婢惶恐。”

    覃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君绾不急着使出所有解数,保密的法子自然要留到最后一刻,现在她还不知道覃铭究竟想让她做什么。

    “殿下费这番功夫,无非是想让奴婢帮忙,殿下还是说说想让奴婢帮什么忙吧。”

    覃铭这才收回目光,言:“本王要你留下血书。”

    “血书?”萧君绾起初微微一惊,沉思片后就猜到了覃铭的用意:覃铭是要她佯装成危急关头识破了凶手,用血在不起眼的地方写下杀她的凶手,而覃铭要嫁祸的对象,萧君绾也猜到了。

    ——是覃赫。

    “殿下这一箭双雕之计果然绝妙,不光除去了奴婢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拉太子下马。”

    覃铭并不惊讶于萧君绾能猜到他的心思,无论心性还是敏捷的头脑,她和故人都很像,且近乎一样。

    “你若照做,本王会留你一个全尸,还会放老四和那个丫头平安离开。”

    “奴婢与殿下的目的一样,都想扳倒东宫,相煎何太急。”

    “本王不信一个将死之人在死到临头时说的话,你为了保命,当然会信誓旦旦说你会守口如瓶。”

    “殿下不信别人,又如何能指望别人相信殿下。”

    “本王不想和你废话。”覃铭朝帐外喊道,“来人,把地牢里的人绑起来,等着本王的吩咐。”

    萧君绾愕然:“你想做什么?”

    “本王没工夫和上仪纠缠下去,怕上仪难以做决定,所以本王想让他二人帮着上仪思考是否要答应。”

    “你若伤了四殿下,还想全身而退?”

    “本王之前就说过了,今日被挟持的是老四,不是老三,掀不起什么风浪。”覃铭说着,俯身拾起萧君绾的裙角,撕下一块裙袂来,递到萧君绾面前,“请。”

    萧君绾看着那块残布,有些迟疑。

    “本王就知道你会犹豫,本王数到十,要是请不动上仪的墨宝,那就休怪本王不手下留情。”

    萧君绾缓缓伸手拿过那块布,覃铭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她要是不照做,覃铭是不会放过红菱和覃佑的。

    萧君绾将布摊在手心上,咬破右手食指,在布上草草写下东宫二字,丢给覃铭,扬唇:“你满意了?”

    覃铭收好布,看向案桌,道:“那是本王特地为上仪备的。”

    萧君绾转眼看去,桌上放着一盏酒樽,已经斟满。

    “又是毒酒。”萧君绾哂笑了声,“为何我与姐姐连死法都一样。”

    此言一出,刚才还有几分欣然的覃铭顿时沉了脸色。

    萧君绾看着神色沉重的覃铭,故意问道:“当年姐姐饮下的那杯酒,不会也是殿下赐的吧?”

    “我怎么会杀尽欢。”

    “殿下如今连我都杀,为何杀不得姐姐?我想起来了,殿下想对付东宫,可因为有姐姐,所以东宫有镇国将军府这个依靠,只要姐姐没了,太子就会失去曲家的扶持。”

    覃铭霎时恼怒:“住口!”

    “之前殿下想拉拢奴婢的时候还惺惺作态,实在可笑,那株桃树也不知在殿下的王府里长了多少年了,竟被殿下说成从御湖畔移栽来的,只为糊弄奴婢而已。”

    覃铭的脸色已越发铁青,嘴角颤颤抽搐,却不言一字。

    “太子虚情假意,睿王殿下又何尝不是,在殿下眼里,谁阻了殿下的路谁就该死,曲尽欢算什么,曲家人算什么,萧家人又算得了什么!”

    覃铭勃然大怒,瞬间伸手掐住萧君绾的脖颈,恨得牙紧紧的:“别说了!”

    覃铭疯狂的举措出乎萧君绾的意料,萧君绾几欲窒息,嘶哑着嗓音说道:“如果真的是你杀了姐姐,那我们就是敌人,敌人之间,总得死一个,你动手吧。”

    覃铭目光如炬:“不是我!”

    “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不是被我拆穿了?”萧君绾愈发喘不过起来,脸色通红。

    “我再说一次,不是我!”

    “你要杀就杀吧,姐姐在泉下难免寂寞,我去陪她也好,告诉她她至今都还被一个虚伪之人惦记着,被利用来拉拢人心。”

    本是盛怒的覃铭像是忽然失了魂一样,怔怔松开手。

    萧君绾脸已微紫,连连喘着气,性命虽无忧了,但心还跳得厉害,难以平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一章 嫁祸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殿下与所有人为敌,难道殿下以为凭殿下一己之力就能铲除太子?”

    覃铭的神色缓和了些,却没有回答萧君绾的问题。

    “就算太子杀了我一个宫女又如何?陛下连四殿下都不在乎,又岂会因为一个宫女而废太子,何况就算太子被废,还有丰王呢。”

    “你是慧妃的人,当然盼着老三能坐上皇位。”

    “错了,我来函都是来为曲家洗清冤屈的,可淑贵妃逼死了我的姑母,我要做的是为姑母报仇,而不是帮谁夺皇位,只要祁国的皇帝不是覃赫,其他的殿下随意。”

    “你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我一个浔州来的民女,能有什么大志向,我身为女子又是宫女,如今上仪女官的身份已是殊荣,就算我帮丰王夺了皇位,既不能加官进爵,也不能名垂青史,能讨到什么?宫里的女人,能有什么盼头。”

    见覃铭还是不说话,萧君绾接着劝说:“殿下不妨想想,我不与殿下为伍也是一件好事,殿下有殿下的势力,而我依附慧妃就有了丰王的势力,你我都是为了对付东宫,双管齐下,还怕太子不栽跟头?至于殿下和丰王谁登大宝,那是殿下和丰王的事,我没心思参合,无论殿下和丰王谁登上皇位,只求将来的陛下能放我出宫。”

    刚才萧君绾铤而走险激怒覃铭,扰得覃铭心乱如麻。联想到曲尽欢的覃铭,对萧君绾的杀意似已消了不少,加上萧君绾如此劝说,岂会想不通留她一命利大于弊。

    覃铭最终轻言了句:“你走吧。”

    “殿下放我一条生路,我也不会让殿下的一番苦心白费,比起血书,奴婢有个更好的法子能对付东宫,就看殿下是否狠得下心来。”

    “什么法子?”

    “殿下救四弟心切,不顾危险,亲自带人深入贼窝将挟持四殿下的东宫贼人剿灭,至于如何证明那些黑衣人是东宫的人,想必殿下自有办法。”

    “萧上仪果然聪明。”

    “天快亮了,殿下还是速办吧。”

    “劳上仪在此稍候。”覃铭说完便出了营帐。

    萧君绾则在帐中找了处地方坐下等待,她不过这么一说,覃铭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连自己人都杀,可见他的心狠手辣。

    等了一阵,外面有人说道:“都妥当了,上仪请。”

    萧君绾走出营帐,随覃铭的跟班回到破院,只见院中地上躺了几个黑衣人,都已毙命,而其他的黑衣人已经换了衣裳,摇身一变成了覃铭带来的救兵。

    覃佑和红菱从地牢出来,红菱看见萧君绾平安无事,欣喜:“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睿王殿下救了我们。”萧君绾看了一眼覃铭。

    覃佑看着覃铭,懦懦地喊了声:“二哥……”

    覃铭点了下头,淡淡道:“四弟和萧上仪没事就好,回宫吧。”

    一场惊心动魄就此化解,覃铭带着救兵护送覃佑和萧君绾回宫,还带回一具黑衣人的尸首,以备嫁祸之用。

    万盛宫中,泰宏帝看着劫后余生的覃佑,面带悦色。对于解救了覃佑的覃铭,泰宏帝则大加赞赏。萧君绾站在殿旁,看一眼坦然领功的覃铭,欲笑却又不能笑,做戏得做全了,何况这还是她的主意。

    “慧妃娘娘到——”

    慧妃匆匆走进殿来,满面愁容,见到覃佑和萧君绾又换做了一脸笑意:“臣妾听说萧上仪和四皇子平安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怎么路上会遇上歹人呢?”

    覃铭装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让泰宏帝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心里藏着话。

    泰宏帝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覃铭拱手:“父皇,儿臣不敢讲。”

    “什么不敢讲,讲!”

    慧妃言道:“是啊睿王,那些歹人吃了豹子胆敢挟持皇子,庆幸四皇子平安回来了,否则诛九族都难赎其罪。”

    “父皇请看,这是儿臣的手下从贼人身上搜出来的。”覃铭呈上一物给了何公公,由何公公转呈泰宏帝,不过儿臣不敢相信。”

    泰宏帝接过那块腰牌的一瞬,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萧君绾便也猜到了那是东宫的腰牌。覃铭依附东宫,手里有东宫的腰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覃铭要嫁祸覃赫尤为轻松。

    “传太子。”泰宏的语气异常沉重。

    慧妃故作惊讶:“太子……难道和太子有关?”

    萧君绾刚回到宫里的时候,就派红菱去给慧妃捎了个信,如今淑贵人还在冷宫里,这边若是有慧妃煽风点火,将事半功倍。

    “陛下,苏相求见。”内监禀道。

    “传。”

    萧君绾淡漠看向殿门处,她刚回宫,苏相就进宫了,想必苏相已经猜到她和覃铭要算计覃赫,可见苏相早就怀疑覃铭有异心了。

    “臣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苏相起来就问道,“臣听闻陛下要传召太子,不知陛下所为何事?”

    “朕要他亲口告诉朕他做了什么好事!”

    苏相看了一眼覃铭和萧君绾,不动声色。

    萧君绾知道苏相是出了名的谨慎之人,如此场合,他若追问,势必会惹怒泰宏帝,他懂得察言观色,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你来,难道你知道太子所为?”

    “臣……臣来是有军情要奏。”

    萧君绾知道,军情不过是苏相事先就找好的借口,说到底他来就是为覃赫排忧解难的。

    “说。”

    “启禀陛下,卫国……灭了。”

    “知道了。”

    “据臣所知,除漠丹之外,诸国皆向燕国递交了恭贺的国书,祁国是否要……”

    泰宏帝已全然听不进去,冷道:“此事之后再议。”

    “陛下,太子殿下到。”

    “让他进来。”

    想来是有人在传话的路上给覃赫透露了风声,覃赫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走进来时神色有些惶惶不安,直到看见苏相也在,方才安心些许。

    “儿臣叩见父皇。”覃赫跪拜。

    “你倒是说说,朕为何召你前来?”泰宏帝没有唤覃赫起身,让其跪着回话。

    “儿臣……儿臣不知。”

    “你会不知道?”

    “父皇……儿臣这几日都待在东宫没出过门,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儿臣一无所知。”

    覃赫已经知道泰宏帝召他来的目的,于是他急着撇清关系,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在泰宏帝眼里,却像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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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零二章 对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倒是说说,这东西为何会在挟持老四的刺客身上。”泰宏帝将那令牌扔到了覃赫面前。

    覃赫一看,吓白了脸色:“儿臣……儿臣不知。”

    覃铭求情道:“父皇,儿臣相信,此事绝非大哥所为。”

    苏相便也耐不住了,进言:“陛下,太子殿下仁厚,万不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来啊。”

    “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还喊冤呢。”慧妃讥诮。

    连覃佑都在嘀咕着:“大哥……”

    只有萧君绾到现在都还沉默着,没说过一句话。

    苏相言道:“陛下明鉴,太子殿下与四殿下乃是兄弟,太子何故要挟持四殿下?”

    “原因当然只有太子心里清楚,或者太子压根就不是冲着四殿下去的,而是冲着四殿下身边的人。”慧妃边说边看向萧君绾。

    萧君绾沉眼言道:“那些刺客的确是冲奴婢来的,奴婢识破他们的身份,曾拼死留下证据,刺客发现后夺了证据,恼羞成怒想置奴婢于死地,幸好睿王殿下及时赶来,奴婢才幸免于难。”

    覃铭接话:“父皇,儿臣已将刺客的尸首带回。”

    “抬进来。”

    内监抬着刺客的尸首进来,放在殿中。

    泰宏帝随后命内监搜了搜,内监在刺客的衣内找出了那块残布。

    萧君绾又言道:“奴婢当时以为自己无命回来,所以留下了这块布指明凶手,望陛下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泰宏帝接过一看,眼中的怒火更盛。

    慧妃忙道:“淑贵人入冷宫,全是她咎由自取,萧上仪苦苦查案还柳妃一个公道,揭露了淑贵人的恶毒,却被太子怀恨在心,太子要杀人泄愤就罢了,竟然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父皇,儿臣冤枉啊。”

    “朕以为你母妃的事会让你这个太子警醒,没想到你不仅不引以为戒,还敢报复于人!”

    苏相道:“陛下,太子殿下处处本分,绝无害人之心。”

    慧妃扬唇:“太子是个孝顺孩子,知道给母妃报仇。”

    覃赫苦苦辩解:“父皇,儿臣没有……”

    “父皇,儿臣也不信大哥会如此糊涂。”覃铭又帮着求情。

    萧君绾沉眼静静听着,若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能耐,想必无人能比的上覃铭。其实无论覃铭怎么帮着覃赫说话,今日之后,就算覃赫还将他当兄弟,苏相也不会再将覃铭视作自己人。

    表面上覃铭救出覃佑立了功,却会失去东宫这个靠山,今后的日子将不如从前。

    这场劫难之后,真正的赢者只有萧君绾一人。

    萧君绾本可以自己出首覃赫,却偏偏让覃铭向泰宏帝禀报,目的就在于离间覃铭和东宫。不削覃铭的权,怎么保证他以后不会再使什么诡计,覃铭没了靠山,胆量才会有所收敛,不会再轻易做出挟持皇子这等事。

    “陛下,此事蹊跷啊,不如容臣查清此事,如果真是太子所为,陛下再定夺也不迟。”

    萧君绾微微皱了皱眉,苏相竟想出这么个办法,料想此时的泰宏帝还不知该如何处置覃赫,而且其心里还是怕冤枉覃赫,苏相正好提出拖延的法子,萧君绾猜想泰宏帝一定回答应。

    这个提议萧君绾没理由阻拦,慧妃更没有。

    泰宏帝怀疑覃赫,但他对苏相的信任却没有减轻。正如萧君绾所料,泰宏帝同意了苏相的提议,暂缓处置。

    这拖延之计让萧君绾颇为担忧,拖下去只会让泰宏帝心里的怒气一天天消散,到时就算苏相没有证据还覃赫清白,消了气的泰宏帝也会从轻处置覃赫。

    出万盛宫时,萧君绾回头看了一眼扶覃赫起身的苏相,东宫是覃铭的靠山,而苏相却是东宫的靠山,再缜密的局,这老奸巨猾之人也能想出对策。

    “你这把火点得是时候,但是想将太子烧个粉身碎骨却不容易。”走在萧君绾身边的慧妃说道。

    萧君绾淡淡道:“自然,谁让太子有苏相这个谋臣。”

    “当年曲家一出事,太子就迫不及待悔婚,生怕谁将苏胜雪抢了去,有苏家这条藤牵着,想让太子摔跟头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慧妃提起苏胜雪,萧君绾言道:“说起来奴婢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子妃了。”

    “此事本宫差点了忘告诉你,苏胜雪每日必去静思宫探望那贱人,你要替本宫多加留意,谨防她给那贱人出什么主意,然后迷惑陛下给她复贵妃之位。”

    “是。”

    慧妃抬头看了看天上,笑道:“这天越来越冷了,一到冬天,霜雪说至就至,冷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啊,生个病什么的不足为奇,这人只要一病了,以后的福分就难说了,病来如山倒,保不准山就塌了。”

    萧君绾听出了慧妃的意思,如今内府由慧妃掌管,可想静思宫那边的日子有多艰难,慧妃正盼着身在冷宫的淑贵人一病不起,倒时就算苏家有再好的主意,淑贵人也难以活着出静思宫。

    慧妃话里的“霜雪”一词,让萧君绾想起一个印象极为深刻的地方——毁于烈火的霜雪居。

    由此顿生一计。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苏相有对策,她便有计策,覃赫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离开毓宁宫不过两日,劫后余生却像已离开很久。

    紫英看见萧君绾就急道:“小姐下次再出宫还是带我去吧,这次幸好有惊无险。”

    红菱撇撇嘴:“带我去怎么了,我不也把小姐平安带回来了?”

    紫英没有理会红菱,怒道:“那个人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小姐被太子的人劫了去!”

    那个人?萧君绾不解地看向紫英,忽然想起她指的应该是隐风。

    “不怪隐风,想来他那时还在办我交给他的差事,应当不知道我们遇上了危险。”

    萧君绾左右看了看,在门口迎接她和覃佑的只有红菱和紫英,不见小怜。小怜照顾赵公公已久,赵公公病重,小怜也越发脱不开身。

    萧君绾心中还有数个疑团等着赵公公解开,赵公公为何会说那样的胡话,他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冯皇后的事,还有那处精挑细选的宅子他为何要卖掉,他的义子又去了何处,这一切是否都,与他做的那件事有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三章 旁敲侧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毓宁宫后院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小怜蹲在屋门前,替赵公公煎着药,听见脚步声,看见了走来的萧君绾。

    “小姐回来啦。”

    “赵公公怎么样了?”萧君绾看了看那间简陋的屋子,窗户和门都关得死死的,密不透风,想必已是虚弱至极。

    “还是老样子,都这么久了也不见起色。”

    “明日再传太医来看看。”

    “是。”

    萧君绾推门入内,里面很安静,只闻得赵公公的呼吸声缓慢且沉重。

    她走到床边,年迈的赵公公闭着眼,看上去病得很重。从前她以为宫里难得有赵公公这样忠心的人,可如今得知连赵公公都或许背叛过主子,萧君绾心中添了几分凉意。

    “赵公公。”萧君绾喊道。

    赵公公缓缓睁开眼,看见萧君绾,笑了笑:“是萧上仪啊,殿下怎么样?”

    萧君绾陷入沉默,并非不知该如何作答,而是赵公公一开口就迫不及待询问覃佑的近况,足见他对覃佑的关心是发自真心的。

    见萧君绾迟迟不说话,赵公公担忧道:“难道殿下不好?”

    “赵公公只需安心养病,殿下很好。”

    赵公公松了口气,嘶哑着嗓音说道:“那奴才就放心了。”

    “之前我随殿下去了趟冯府。”

    “去……去冯府?”

    萧君绾点了点头,环顾屋内后言道:“公公病了这么久,小怜一人在此难免照顾不周,听冯学士说公公曾在宫外置了处宅子,如此也好,我寻思着让公公出宫去自己的宅子里养病更为稳妥,到时有府中的下人们照顾着,至少比在宫里强。”

    赵公公闻言,看了一眼萧君绾便转过头去,不吭声。

    萧君绾又追问道:“听说赵公公还有一位干儿子,俗话说养儿防老,如今义父病了,正是他报恩的时候,等我将公公离宫的事宜安排妥当,再传话让他到宫门口来接公公可好?”

    赵公公面对着墙,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房子卖了,儿子也丢了。”

    萧君绾惊然:“丢了?”

    “丢了,小时候就丢了。”

    萧君绾遗憾地笑了笑:“是吗?”

    若非她之前亲自去那宅子查探过,此番恐怕会轻信了赵公公所言。那家的主人说赵公公的干儿子曾欠了不少债,试问的一个小孩儿怎么会欠债,赵公公这番说辞是心虚想隐瞒。

    “殿下常跟我说这些年公公待他很好,想必皇后娘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我代已故的皇后娘娘谢过公公。”

    “娘娘……”赵公公念叨着。

    萧君绾笑说:“想来皇后娘娘从前应该待公公极好,所以公公才会尽心照顾好殿下,以报娘娘的恩德。”

    赵公公不再说话,也不肯转过头面对萧君绾。

    “看公公的样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逝者已矣,就算有什么亏欠,主仆一场,想必娘娘早已谅解,对公公只剩下感激。”

    “娘娘不会原谅奴才的……娘娘……”赵公公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小怜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查看,见赵公公又快喘不上气了,替赵公公抹着胸口,又对萧君绾说到:“公公的病就是这样反反复复,一咳起来就咳得厉害,奴婢真怕公公会撑不住。”

    赵公公病情堪忧,萧君绾见状便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交代小怜好生照顾之后离开了后院。

    赵公公最后所言的那一句,让萧君绾心下的疑团更沉重了,她步子迈的缓慢,眉头紧蹙。

    赵公公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冯皇后的事?

    紫英走来说道:“小姐,丰王殿下快到隋安了。”

    “知道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覃昭打了胜仗回来本是好事,但萧君绾却担忧泰宏帝高兴之余怒火叶跟着全消,到时覃赫恐会全身而退。

    “回来得真不是时候。”萧君绾淡淡言了句。

    紫英一头雾水地看着萧君绾,之前萧君绾一心想覃昭早点回来,因为覃昭立了功,就能让慧妃的恩宠更甚,也能让东宫失些颜面。

    “小姐不想让丰王回来吗?”

    “那倒也不是,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泰宏帝高兴得忘了覃赫的罪过,她也会想法子让泰宏帝想起来,岂能容覃赫逃过一劫。

    至于赵公公那边,等他病缓和些再继续问也不迟,毕竟赵公公从前犯过的错已经过去了,就算知晓了也于事无补,所以不急于一时。

    午后慧妃派人来请萧君绾一同出宫,随泰宏帝一道在隋安城外迎接覃昭。

    马车里坐着的慧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言:“本宫每日都盼着昭儿回京,这下总算盼到了。”

    萧君绾莞尔:“恭喜娘娘。”

    “之前本宫怕苏相个会帮太子逃过一劫,于是忧心忡忡的,如今昭儿回来了,本宫高兴,太子就由他去吧,只要淑贵人还在冷宫里,太子的位子迟早保不住。”

    萧君绾默不作声,覃昭回京,竟能让慧妃对覃赫都如此宽容,可见慧妃心里有多高兴。覃赫一事她自有分寸,本就不用慧妃操心,就算慧妃这次想放过覃赫,那也是慧妃一人的想法,她如何能轻饶了东宫。

    随泰宏帝前往城外迎接覃昭的人不在少数,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声势浩大。

    覃赫和苏胜雪也在。

    萧君绾知晓,泰宏帝一日不处置,覃赫便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也就还能和苏胜雪在人前耀武扬威。

    苏胜雪看见萧君绾便定住了目光,而那目光霎时如火,似恨不得将萧君绾烧个粉身碎骨。

    萧君绾与苏胜雪对视着,目光却极为温和,原来苏胜雪至今都不懂“喜怒不形于色”这个道理。

    萧君绾索性对她莞尔一笑,使得苏胜雪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阴沉。看见苏胜雪难受,她就高兴。

    今日见到苏胜雪,倒让萧君绾想起之前慧妃所言:苏胜雪每日都会去探望淑贵人。

    当日泰宏帝虽将淑贵人打入冷宫,可并没下令不准探视。苏胜雪的孝顺,不管是否是装出来的,想必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四章 计策(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艳阳当空,驱散了愈近冬季的寒意。

    对于隋安城外的这个地方,萧君绾的印象尤为深刻,从前的祁国逢战必胜,而父亲曲峰每每打了胜仗归来,泰宏帝都会率群臣来此相迎。

    时过境迁,恩仇幻化,同一个地方,却是两般光景。

    听闻脚步声传来,萧君绾转眼看去,见覃昭带着几个将领健步走来。

    覃昭此去征战不过一载,但变化却是不小,从前他年少轻狂,行事莽撞,经过这场历练,如今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是昭儿。”慧妃喜道。

    覃昭率领几个将领走至泰宏帝面前,跪地拱手:“儿臣参见父皇。”

    “快快平身。”泰宏帝龙颜大悦,俯身扶起覃昭。

    “儿臣不负父皇所望,已将周国来犯之敌军逐出我祁国国境。”覃昭言道。

    有大臣道:“丰王殿下骁勇善战,以后定能保我祁国太平长安。”

    随后群臣跪拜,齐声道:“恭贺陛下。”

    萧君绾随在场的女眷一同低头欠身,而这话音随风飘散,散了就散了,愿景虽好,谁又能预料将来,如今祁国以东的卫国已经覆灭,还不知下一个会轮到谁。

    慧妃按捺不住喜悦,拉着覃昭仔细看了良久,关切道:“昭儿,快让母妃看看,在外征战有没有受伤?”

    “刀剑无眼,哪能毫发无伤,不过都是一些小伤,好得差不多了,母妃不用担心。”

    慧妃这边是母子团聚其乐融融,萧君绾抬头看向覃赫夫妇,覃赫没透露微皱,也许是被眼前这出母子情深的场面给触动,想起了还在冷宫中艰难度日的母亲,心里难受。覃赫身旁的苏胜雪仍是一脸怒色,嫉妒覃昭立功,嫉妒慧妃风光,眸中的火愈烧愈烈。

    萧君绾收回目光之际,瞥见苏胜雪腰间悬挂着一枚玉佩,垂着妃色流苏。这枚玉佩苏胜雪从不离身,萧君绾之前好奇苏胜雪为何会如此珍视,于是打听过那玉佩的来历。原来玉佩是覃赫娶苏胜雪时下的聘礼,也出自吕国,与萧君绾的那支玉簪质地相同,都乃世间绝品。苏胜雪整日佩戴那玉佩,无非是想昭示她太子妃的身份和人上人的尊荣。

    萧君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系着的香囊,与那玉佩一样都是妃色流苏,进而又生一计,能使心中的那个计划万无一失。

    萧君绾找了个间隙,回头对身后的红菱耳语了几句。

    启程回宫时,泰宏帝和慧妃母子先行离去,随后众人纷纷散去,人多,场面混杂。

    萧君绾看向红菱,轻点了下头。

    “明白。”红菱笑了笑,先走一步,混入人群中。

    萧君绾取下腰间的香囊收好,又抬头寻找着红菱的去向。

    红菱找了个机会从苏胜雪身边路过,仅此一瞬,苏胜雪的那枚玉佩便不见了踪影。

    回到毓宁宫,红菱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方才掏出玉佩拎在萧君绾眼前,笑道:“没想到我这见不得光的本领,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萧君绾笑了笑:“收好,这东西一会儿还要靠你悄悄还回去。”

    “这么好的东西,还要还回去啊……”红菱苦着脸。

    “苏胜雪把这玉佩看得极重,是块烫手的山芋,留不得。”

    以苏胜雪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就算是再重要的东西丢了,一时半刻也难以发觉,不过苏胜雪回到东宫会先更衣,那时一定能发现少了什么。

    萧君绾在院中喝了会儿茶,等着紫英回来讲讲东宫的情形。

    见紫英从外面回来,萧君绾忙问:“如何?”

    “小姐,东宫那边都炸开锅了,太子妃命一群奴才在宫里四处找玉佩呢。”

    萧君绾闻言,垂眸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取出香囊捏在手里,垂下手用衣袖遮盖住,只露出一绺妃色流苏。随后离开了毓宁宫。

    萧君绾先走到宫门,再从宫门去往东宫,她料想,苏胜雪丢了玉佩,一定会派人沿着宫门至东宫的路途寻找。

    天色已晚,她慢步前行,抬头一看,果然有几个宫女从东宫那边找了过来,宫女们打着灯笼四下寻找,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领头的是苏胜雪的贴身婢女春雨。

    萧君绾停下脚步,扬了扬唇角,春雨丫头就这么送上了门。苏胜雪曾利用如意对付她,如今也该她好好利用春雨一番,岂能不珍惜这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机会。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那群宫女面前。

    宫女们看见萧君绾,停下寻找,施礼:“上仪大人。”

    萧君绾问道:“你们这是在找什么?”

    春雨言:“回大人,太子妃娘娘的玉佩丢了,上仪大人可有看见?”

    “我从宫门那边过来,没看见地上有什么玉佩,不过既然是太子妃娘娘丢了东西,则非同小可,你们还是好好找找。”萧君绾言罢,移步继续前行,垂下手,袖中露出的一节流苏随步伐轻荡,在两旁宫灯的照亮下,尤为显眼。

    春雨一眼便瞧见了,忙喊道:“大人留步!”

    萧君绾驻足,回头问道:“何事?”

    春雨盯着萧君绾袖口的那节流苏,道:“敢问大人袖中的东西是何物?”

    萧君绾低头看了一眼,转而看向春雨,淡淡道:“自然是我的东西,怎么?”

    “大人可否取出来让奴婢看看?”春雨边说边走近,目光仍没离开萧君绾的袖口。

    “我若是不给呢?”

    “大人不会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吧。”春雨的话中带着一丝讥诮。

    “放肆!”萧君绾怒然拂袖,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拿了太子妃的玉佩?”

    “奴婢不敢,况且奴婢也没说大人拿的是我家主子的玉佩呀,大人为何会如此在意奴婢说的是否是玉佩呢?”

    萧君绾看着春雨,目光飘忽,故作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心下却在笑叹这丫头聪明,听出了她话里欲盖弥彰的用意,轻而易举上了钩。

    “上仪大人还是拿出来让奴婢看看吧。”春雨又往前挪了半步,已站在萧君绾面前。

    萧君绾扬唇一笑:“我若是不给呢?难不成你还想搜身?怎么,太子妃娘娘教出来的宫女就敢以下犯上?”

    “大人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便不用遮掩。”

    “你是东宫的人又如何,不过是个无品无阶的卑微宫女,想搜女官的身,让你主子来。”萧君绾冷扫了一眼春雨,移步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五章 计策(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渐行渐远的背影,让春雨一群人又气又急。

    “春雨姐,现在怎么办呀。”

    “别找了,娘娘的玉佩一定在萧君绾身上,快回去禀报娘娘,只有娘娘才能收拾那嚣张的人。”春雨哼了声,带着宫女们返回东宫。

    萧君绾回到毓宁宫,红菱她们正往外搬着东西,问:“都收拾好了吗?”

    紫英点了点头。

    红菱看了一眼周围,皱眉道:“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多可惜啊。”

    “这毓宁宫都有十多年没修缮过了,没什么可惜的。”

    紫英言道:“小姐的东西我都收拾好放到妥当的地方了。”

    红菱又道:“我之前还纳闷小姐为什么一早就让人抬赵公公去御药房养病,原来是想的这一出呀。”

    萧君绾看了一眼门外:“好了,快把殿下和你们的东西放好,一会儿人就该来了。”

    覃佑木讷地站在主殿门口,打了个哈欠,以往这会儿都该睡觉了。

    萧君绾走到覃佑面前,笑了笑:“今晚要委屈殿下了。”

    “绾绾不累,我也不累,不睡。”

    “等下无论太子妃说什么做什么,殿下待在主殿里别出来。”

    “太子妃……那个讨厌的人。”

    “殿下何时这么讨厌太子妃了?”萧君绾惊讶,苏胜雪百般针对的是她,又不曾为难过覃佑。

    “欺负你的人,都讨厌。”

    萧君绾忍俊不禁:“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安顿好覃佑,萧君绾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几盏灯笼越来越近。

    苏胜雪来了。

    “人来了,快进去。”萧君绾说道,接着与红菱她们各自回房。

    萧君绾关上房门,站在门后等待。

    不一会儿,听闻外面传来苏胜雪的声音:“人呢,心虚躲了?!”

    “上仪大人方才不是还在奴婢面前耀武扬威吗,我家主子来了,上仪大人还不快出来接驾。”

    萧君绾拉开房门,朝来那势汹汹的一群人走去,故作疑惑:“天色已晚,太子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偷本宫的东西。”

    “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苏胜雪冷笑:“本宫的玉佩丢了,不是你拿的?”

    “娘娘说笑了,奴婢今日与娘娘只在宫外见了一面,何时偷了娘娘的玉佩?”

    春雨上前一步,站在苏胜雪身边说道:“娘娘,玉佩一定在她手里。”

    “仅凭这宫女的一面之词,娘娘就想冤枉奴婢?

    “本宫的宫女亲眼看见玉佩在你身上。”

    “是吗?”萧君绾笑了笑。

    春雨又言:“娘娘,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到底在不在,娘娘派人一搜便知。”

    不待苏胜雪思量是否要这么做,萧君绾便摊开手,做好了让她们搜身的准备,言:“娘娘请。”

    苏胜雪给春雨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是。”春雨应道,走到萧君绾面前,笑说,“大人听清了?这是太子妃娘娘的吩咐,大人这下不会斥责奴婢以下犯上了吧。”

    “要搜便搜。”

    “奴婢得罪了。”春雨颔首,伸手便直接摸向萧君绾的衣袖,将两手的衣袖搜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

    看着萧君绾一脸淡然的样子,春雨皱了皱眉,又不愿罢休,于是将萧君绾浑身上下搜了个便,还是一无所获。

    萧君绾低头看向春雨,淡淡道:“搜完了吗?”

    春雨走回苏胜雪身边说道:“娘娘,奴婢确确实实看见萧上仪拿了娘娘的玉佩,她定是藏起来了,不在身上。”

    “你的意思,是要搜整个毓宁宫?”萧君绾故作生气,话语冰冷,她正是要引苏胜雪下搜宫的命令。

    “你以为本宫不敢?还是你怕本宫找到什么?”

    “奴婢没有拿娘娘的玉佩。”萧君绾沉眼道,心下知晓此话到了苏胜雪耳朵里,苏胜雪一定会认为她在狡辩,到时必然搜宫。

    春雨对苏胜雪耳语道:“娘娘,来都来了,怎能放过她。”

    就算春雨不这么说,苏胜雪也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找出了玉佩,萧君绾百口莫辩,那时萧君绾有了偷盗的罪名,她这个上仪女官的风光就到头了,等着她的是阶下囚的日子。

    “搜!”

    苏胜雪一句令下,春雨带着宫女们又在毓宁宫搜了起来,红菱和紫英都被赶出房间,等候在院子里。

    毓宁宫外走来一个内监对苏胜雪禀道:“参见太子妃娘娘,启禀娘娘,淑贵人想见娘娘,让娘娘过去。”

    苏胜雪似瞧着这个内监眼生,盯着内监看了一会儿,却还是答应:“知道了。”

    春雨忙道:“娘娘放心去见淑贵人吧,这里有奴婢呢。”

    碍眼的苏胜雪走了,一切都在萧君绾的计划之中,她要借春雨的手把玉佩还给苏胜雪,有苏胜雪在,红菱想把玉佩给春雨,不容易。

    她不过让朱常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便轻而易举引开了苏胜雪,好一出婆媳情深。

    苏胜雪一走,这群窜来窜去四下翻找的奴才便没了撑腰的人,其他宫女都在几处房屋里搜寻,而春雨却径直朝主殿走去。

    萧君绾看了一眼紫英,紫英会意,快步走去拦下了春雨。

    “殿下正在歇息,你不能进去。”紫英伸手挡在春雨面前。

    “搜查毓宁宫是太子妃娘娘的吩咐,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你还不快让开。”春雨瞥了一眼紫英,想撩开她的手。

    紫英猛地推了一把春雨,春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人扶助。

    “春姑娘没事吧?”红菱扶着春雨站稳,眯眼一笑。

    “哼,放手!”春雨甩开红菱的搀扶,又拍了拍衣袖,神色颇为不屑。

    “好心服你一把,还不领情,狗咬吕洞宾!”红菱冷盯了一眼春雨,走回萧君绾身边。

    萧君绾和红菱相视一笑,她方才看见红菱扶春雨时,已伺机将那块玉佩塞进了春雨的腰封中。

    “殿下已经歇下了,这主殿,你不能搜。”萧君绾走到春雨面前言道。

    “太子妃娘娘交代的事,奴婢不敢怠慢,还望上仪大人体谅奴婢,奴婢还是那句话,上仪大人心里要是没有鬼,怎么会怕奴婢搜。”春雨扬唇一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六章 纵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神色冰冷,对紫英言道:“让她搜主殿。”

    “小姐……”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想搜让她搜便是,去唤殿下起来。”

    紫英点了下头,先春雨一步进主殿,点亮了里面的灯,又把覃佑带了出来。

    随后,萧君绾与春雨一道进了主殿,站在门前瞥视着身边的春雨:“你随意。”

    “奴婢谢大人体谅。”春雨朝萧君绾笑了笑,然后便在主殿中细细翻寻起来。

    搜完其他几处房屋的宫女前来回话:“春雨姐,什么没找到。”

    春雨扫了一眼门前的宫女们,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还不快过来帮着找找。”

    “时辰不早了,殿下还要歇息。”萧君绾淡淡道。

    春雨扬唇:“大人放心,奴婢们快些就是。”

    被萧君绾这一催促,春雨像是顾不上物归原处了,又像是憋着气,于是找得飞快,东西随处丢弃,将主殿翻得一片狼藉,任何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紫英哼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公报私仇,找个东西跟打劫似的。”

    “她这在替她主子出气呢。”萧君绾淡然一笑,不知春雨的这番忠心能持续到几时。

    “绾绾,她们在干嘛呀。”覃佑深夜被唤醒,只披了件外衣,站在萧君绾身边。

    “他们在替太子妃娘娘找东西呢,殿下别急,一会儿就好了。”

    红菱吼道:“喂,你们还不快点,这么冷的天让殿下在夜里站着,要是病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时间过去越久,春雨她们越是慌乱,如果主殿找不到,便再无地方可寻,没有证据能指证萧君绾,白白错失良机。

    见春雨焦急的样子,萧君绾又催促道:“这里是毓宁宫,就算你是太子妃娘娘的人,也该知道分寸,深夜打扰皇子歇息已是越矩,难道还要亲自请你出去?”

    春雨已将主殿每一处角落搜了数遍,一无所获,再无继续耗下去的理由。

    就算苏胜雪还是太子妃,但如今的东宫已不如从前,有些时候不得不退步,有些事不得不罢休,不能再肆无忌惮,这道理春雨也明白。

    “四殿下,上仪大人,奴婢们打扰了。”春雨在覃佑和萧君绾面前飞快一欠,气冲冲地带着人离开。

    毓宁宫得了安静,萧君绾站在门前,看着春雨消失在夜色中,回头对紫英道:“快。”

    紫英和红菱分头将殿中的花瓶瓷器摔在地上,然后打翻烛台,烛火点燃了殿中的纱幔,火势很快蔓延。

    “殿下快走。”萧君绾拉着覃佑退出主殿。

    覃佑看着渐渐陷入火海的主殿,吓坏了,木愣着问道:“绾绾,为什么要放火呀?”

    萧君绾看着覃佑,正色道:“奴婢是为了殿下好,所以还望殿下替奴婢保守这个秘密。”

    “啊……为了我?”

    萧君绾轻言:“奴婢不希望殿下一辈子都住在这简陋的毓宁宫,殿下应该有自己的王府。”

    覃佑傻笑了笑:“绾绾,你真好。”

    萧君绾微微一笑,看了看主殿,火势越来越大,又对覃佑道,“殿下快把衣裳给我。”

    覃佑脱下外衣给萧君绾,萧君绾走到明火旁,将那衣服点着,烧得残破之后又将火打灭,回来让覃佑穿上。

    红菱照萧君绾的吩咐,把提前准备好的木炭抹在覃佑的脸上和身上。

    覃佑已被她们打扮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萧君绾拿出一枚平安符给覃佑,叮嘱道:“殿下记住,殿下闯火海就是为了找这枚平安符,这是殿下的母亲当年为殿下和陛下求的,所以对殿下很重要。”

    “可是我没有闯进去呀。”

    红菱急道:“殿下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闯进去了,不管谁问,殿下都得这么说。”

    “那……好吧。”

    萧君绾又对覃佑交代了几句,然后看了看主殿的火势。

    秋来物燥,火势蔓延得飞快,萧君绾和红菱她们也将衣衫烧了烧,装作一副从火场逃生出来的样子,然后带着覃佑退出毓宁宫。

    “着火了……快救火啊……”红菱大声喊道。

    不一会儿,救火的人陆陆续续赶来,人声鼎沸,毓宁宫着火的消息也随之震惊宫闱。

    在大火被扑灭之前,萧君绾他们已被传至万盛宫大殿。

    正如她所料,今日在万盛宫侍君的是慧妃。

    慧妃扶着泰宏帝从寝殿出来,一见萧君绾她们狼狈的模样,便先开口说道:“四皇子,萧上仪,你们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参见陛下,慧妃娘娘。”

    “快起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毓宁宫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萧君绾起身,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个状借旁人之口告发更为稳妥。

    此时慧妃身边的丁尚侍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娘娘,奴婢打听到了。”

    萧君绾方才在毓宁宫外已经见到了慧妃派来打探的丁尚侍,交代丁尚侍等她来了万盛宫后,再伺机回万盛宫禀报,丁尚侍才来得果然是时候。

    “打听到了什么?”慧妃问道。

    “回娘娘,毓宁宫着火后,有人看见太子妃娘娘身边的春雨从毓宁宫出来。”

    “太子妃的人?”慧妃皱了皱眉,心下却极为高兴。

    泰宏帝不解:“太子妃的身边的宫女怎么会去毓宁宫。”

    萧君绾言道:“回陛下,太子妃娘娘说奴婢拿了娘娘的玉佩,所以让春雨带着几个宫女搜查毓宁宫。”

    慧妃闻言恼然:“太子妃竟然搜查毓宁宫?陛下让本宫掌管后宫,就算要搜,她也该来告诉本宫,私自搜宫,岂不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更不将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萧君绾又言:“春雨搜了奴婢们的房间仍不肯罢休,又不顾奴婢们的阻拦,执意闯入殿下的寝殿搜寻,最后仍一无所获,奴婢以为她们找不到就离开了,于是安顿殿下歇息,谁知主殿竟突然着了火,好在殿下得陛下宏福庇佑,此番才能毫发无伤。”

    “荒谬,陛下,依臣妾看,太子妃分明是借搜宫为借口,想纵火报复于萧上仪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七章 利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泰宏帝眼中已然有了怒色,目光又打量着覃佑,皱紧眉头:“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萧君绾忙道:“回陛下,殿下本已逃出火场,却又不顾危险再次闯进去找东西。”

    “找什么?”

    “这个。”覃佑掏出平安符捧在手里。

    泰宏帝看了一眼覃佑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是母后为儿臣和父皇求的平安符,他们说有这个东西,父皇和儿臣都能逢凶化吉,要是丢了,父皇会有危险的,儿臣要父皇好好的,所以这个东西不能丢。”

    萧君绾抬头看了一眼泰宏帝,泰宏帝神情凝重,眸中的怒色缓和了不少,看来已被覃佑的孝心所感动。

    泰宏帝身边佳丽无数,怎会记得冯皇后有没有求过平安符,不过她教给覃佑的这些说辞,足以让她临时找来的这枚平安符变作助覃佑封王的垫脚石。

    “陛下,太子妃胆大包天,竟敢放火烧毓宁宫。”慧妃怒道。

    丁尚侍又道:“陛下,奴婢已将春雨带来,正在外面候着。”

    春雨一行人离开毓宁宫后没走多远就被设伏在路旁的朱常带人拦下,然后转交给了丁尚侍,以防春雨回到东宫后,会发现腰封中的玉佩。

    “带进来。”

    春雨走入殿中,战战兢兢跪下:“奴婢参见陛下、慧妃娘娘。”

    “毓宁宫的火,可是你放的?”

    “陛下,奴婢冤枉啊,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放火烧毓宁宫啊。”

    慧妃淡淡道:“你是没有这个胆,不过太子和太子妃就不一样了,前些日子太子不还派人劫持了四皇子和萧上仪吗,如今敢纵火也不足为奇。”

    “陛下,太子妃娘娘和奴婢都是冤枉的。”

    “冤枉?”慧妃冷笑,“你如果不是去放火的,又去毓宁宫做什么?”

    “是萧上仪偷了太子妃娘娘的玉佩,太子妃娘娘命奴婢搜查。”

    “偷玉佩?萧上仪会偷太子妃的玉佩?荒唐!”

    “你有什么证据?”泰宏帝问道。

    “奴婢之前亲眼看见玉佩就在萧上仪身上。”

    萧君绾侧眼瞥向春雨,冷道:“胡说,我从没见过太子妃娘娘的玉佩,玉佩又怎会在我身上。”

    “大人忘了,奴婢之前让大人拿出袖中的东西给奴婢瞧瞧,大人怎么都不肯,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这么说你是没亲眼看见那玉佩在萧上仪身上,只是怀疑?”

    “奴婢看见玉佩下的流苏,断定玉佩一定就在萧上仪手中,可奴婢不敢冒犯上仪,只好让上仪离开,等太子妃娘娘带着奴婢去找上仪大人讨要时,玉佩已不在上仪大人身上了,娘娘这才命奴婢带人搜宫。”

    萧君绾看着春雨说道:“那我方才还见你在搜宫时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你可敢拿出来?”

    春雨愤然:“上仪大人冤枉奴婢纵火,还想冤枉奴婢偷盗吗?”

    萧君绾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又伺机向慧妃使了个眼色。

    慧妃明白萧君绾的意思,猜测春雨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一搜的东西,也不与春雨多说,吩咐丁尚侍:“搜身。”

    “是。”

    春雨一脸坦然,毫不抗拒,直至丁尚侍从其腰封中搜出了一枚玉佩。

    春雨的脸色顿时煞白,愣愣地摇头:“玉佩怎么会在我身上?”

    慧妃扬唇:“好啊,原来是贼喊捉贼!这玉佩在你身上,你带着太子妃去毓宁宫是何居心?”

    春雨颤颤道:“奴婢冤枉。”

    “人赃并获,你还敢说冤枉!”

    此时已是盛怒的泰宏帝咳嗽了两声,慧妃担心泰宏帝的身体,夜已经深了,现在还不是闹下去的时候,于是命人将春雨压下去,等明日泰宏帝早朝后再将苏胜雪叫来一并审问。

    万盛宫是得了安宁,可毓宁宫的火还没扑灭,慧妃将覃佑安置在别的宫苑暂住,红菱和紫英留在那里照顾覃佑,萧君绾更衣后,趁夜色昏暗,又亲自去了趟大牢。

    棋还没下完,她要赶在下一次提审前见春雨一面。

    好在如今后宫是慧妃的天下,春雨又是东宫的人,非同小可,所以慧妃派来看押春雨的奴才都是自己的心腹,萧君绾轻而易举便见到了刚关入大牢的春雨。

    萧君绾站在牢门外,饶有兴趣地笑了笑:“你说要是你家主子知道你偷了她的玉佩,会如何?”

    春雨撇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主子一定会相信我。”

    “你不过是个奴婢,她怎会轻信于你,何况如果你没有偷玉佩的话,去毓宁宫就是别有用心,到时你和你的主子都会坐实这纵火谋杀皇子的罪名。”

    春雨冷笑:“上仪大人这出苦肉计演得好啊!”

    “我没心思和你说这些,你比你主子聪明,只可惜,你是个奴才,奴才就有奴才的身不由己。”萧君绾叹道,“大局面前,奴才往往都是主子用来保命的弃子,如意不就被你主子用来抵了死鹰的罪过吗?”

    “娘娘她不会的,我跟随娘娘多年……”

    萧君绾打断了春雨的话:“所以苏胜雪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娘娘一定会救我的!”

    “玉佩在你身上,如果是太子妃给你的,玉佩没丢,那搜宫一事就说不过去了,到时太子妃势必会担上纵火的嫌疑,如果她让你顶了偷盗之罪,玉佩丢了,那她下令搜宫虽然越矩但也在情理之中。”萧君绾转眼看向春雨,复言,“你说你的主子会作何选择?”

    春雨神色有些恍惚,她当然能猜到苏胜雪会怎么选,就算她再忠心,人也是自私的,何况她只是一个宫女……

    “偷盗之罪,当斩手!”萧君绾语气极重,她看得出春雨眼中已有了几分恐惧,自然要再添上几把火。

    “娘娘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子挟持四皇子的事还没了结,苏相至今都没查出所谓的真相,你的主子自顾不暇,你还指望谁来替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查真相?”萧君绾在牢门前踱了几步,冷言道,“照此下去,你必死无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八章 东宫之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春雨哑口无言,但眸中的恐惧之色已显而易见。

    人在绝望的时候才会迫切盼望一条生路,萧君绾见春雨那害怕的样子,猜想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又言:“危急关头,我们做宫女的,只有自救这一条路。”

    “自救?”

    “或者说我可以救你一命。”

    春雨冷嘲:“你会这么好心?”

    “我要对付的是太子妃不是你,你虽是她的爪牙,但你我之间素无恩怨,留你一条命未尝不可,不过人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不会白白帮你。”

    春雨听出了萧君绾话里的意思,径直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将纵火的罪名推到你主子身上。”

    春雨情绪霎时激动,扑到牢门边,恨得咬牙切齿:“你想利用我陷害太子妃娘娘,你休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执意要如此忠心,我成全你,有什么话明日到万盛宫再说吧,只是那时你的主子未必肯领你现在的情。”萧君绾淡淡道。

    如今东宫的地位岌岌可危,苏胜雪怎么会顾及一个丫头的生死,到时苏胜雪只会将所有的罪名都让这婢子一人担下,以换得东宫的周全。

    苏胜雪是安稳了,而这婢子只有死路一条。

    萧君绾正欲离开牢房,忽然停下,退至门边,看着春雨抓着牢门的手,唇角浮出笑意。

    “可惜了这双手,但你偷的是宫里主子的东西,失去的又岂止这一双手,命也是留不住的。”萧君绾看着春雨,又道,“别怪我没给你活命的机会。”

    “萧君绾,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若论恶毒,我还不及你主子半分,她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我也就看在那些事与你没什么关联的份上,才肯饶你一命,既然你不想活命,那就罢了。”

    萧君绾看着春雨的目光尤为温和,她与春雨没什么瓜葛,宫里的奴才都是可怜人,主子大祸临头,无疑都会想方设法让奴才顶罪,如今的春雨让她不禁起了一丝怜悯之意。

    怜悯归怜悯,春雨如果不肯背叛自己的主子,于萧君绾来说便是无用的棋子,弃之也不可惜,何况她还是苏胜雪身边的人。

    萧君绾回到临时的居所,在躺椅上歇息了一会儿,直至天边晨曦微露。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天上,今日无风无雨,小院里安静,不过料想此时的东宫当是乱做一锅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倒要看看苏相怎么帮东宫招架。

    再临万盛宫,殿中怎一个热闹,来的不止覃赫夫妇,慧妃母子和仪妃都在,连覃铭都来了。

    覃赫身边的苏胜雪神色难安,容颜憔悴,想必一夜无眠,抬眼间看见走入殿中的萧君绾,便朝萧君绾狠狠地甩了一记眼刀。

    “参见陛下。”萧君绾行礼。

    “老四怎么样了?”

    “回陛下,昨夜已让太医看过,殿下受了惊吓,好在闯火场只受了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慧妃走到殿中言道:“陛下,臣妾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昨日夜里,太子妃带着人兴师动众地找到毓宁宫,污蔑萧上仪偷盗玉佩,以此为借口,派宫女春雨搜查毓宁宫,并趁四皇子和萧上仪都在毓宁宫主殿的时候纵火,意图将四皇子和萧上仪活活烧死。”

    “父皇,绝无此事!”苏胜雪急道,快步走到殿中跪下,“父皇,就算给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不敢烧毓宁宫啊,四皇子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也是儿臣的弟弟,儿臣怎么会害四弟啊。”

    “那你带人去毓宁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儿臣的玉佩丢了,此事千真万确,儿臣听宫女说玉佩在萧君绾手里,所以儿臣一时气急,才带人找去毓宁宫,儿臣只命她们搜宫,并无纵火一事。”

    “谁都知道太子妃和萧上仪早有过节,太子妃会动什么样的心思都在情理之中,孰是孰非,还是让那拿了玉佩的婢子来说吧。”慧妃言道,唤人将春雨押入殿中。

    此时的春雨已全然没了昨天大无畏的样子,她低着头在侍卫的押解下走进万盛宫,连跪在地上的主子都不敢看一眼。

    “朕问你,你说太子妃的玉佩丢了,那玉佩又怎么会在你身上?”

    春雨缓缓跪在苏胜雪身后,却陷入了沉默不敢作答。

    苏胜雪回头斥道:“还不快说!”

    春雨抬头瞟了瞟苏胜雪,苏胜雪眼里满是怒火,而春雨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胆怯。

    慧妃厉声道:“大胆,陛下问话还不快从实招来!”

    “回陛下……玉佩是太子妃娘娘给奴婢的,奴婢没有偷玉佩。”

    “你胡说!分明是你偷了本宫的玉佩,还告诉本宫玉佩在萧君绾手里,诱本宫去毓宁宫,你这贱婢到底是何居心!”

    苏胜雪的恼怒让本还在犹豫的春雨霎时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萧君绾说得没错,危机面前,苏胜雪为了自保,必然会牺牲一个毫无用处的奴婢。如果她想活,那萧君绾给她的生路便是唯一的选择。

    春雨慢慢叩首,不敢再看苏胜雪,言道:“太子妃娘娘让奴婢收好玉佩,再诬陷上仪大人偷盗玉佩,然后让奴婢搜查毓宁宫,并伺机纵火,意图报复上仪大人。”

    此言一出,大殿哗然。

    苏胜雪破口大骂:“你这贱婢竟敢冤枉本宫!”

    覃赫也沉不住气了,慌忙跪到苏胜雪身边,对泰宏帝解释道:父皇,胜雪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啊。”

    这夫妻情深的一幕,让萧君绾嘴角的那抹冷笑久久没有散去。

    她说过,等她重返隋安,定要让覃赫夫妇同苦共祸,夫唱妇随,就像现在这样。

    “陛下,太子殿下挟持四皇子的事情还没了结,太子妃就迫不及待要帮夫君排忧解难,只是苦了四皇子和萧上仪,屡屡遭遇报复,在鬼门关前走了多少遭了,说到底,萧上仪也是为了还柳妃妹妹一个公道,惩治凶手,以致惹怒了太子和太子妃。”

    泰宏帝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将太子和太子妃暂押东宫,传冯伦、戚建他们来见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零九章 闹剧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父皇,儿臣和胜雪冤枉啊……”

    覃铭出列拱手:“父皇,大哥他……”

    萧君绾不禁一笑,覃铭想替覃赫说话,可刚开口就顿住了,偏偏没将后面求情的话说完。他不过只是装装样子,毕竟覃赫还没有被废,表面上仍要顾及兄弟的和气。

    “都退下!”泰宏帝已然盛怒。

    泰宏帝召见的是冯学士和戚建,没有召苏相,如此是作何打算,方才殿中的众人心中有数。

    萧君绾与仪妃一道走出万盛宫,二人相视一笑,自萧君绾处在风口浪尖以来,便极少与仪妃来往,她怕连累仪妃也陷入危机之中,宫中难得有仪妃这样明辨是非的人。

    “萧上仪真让人刮目相看,恭喜你,心愿就快达成了。”仪妃笑说。

    萧君绾惊讶:“娘娘知道奴婢的心愿?”

    “这下太子的位子恐怕难以保住,淑贵人又在冷宫里,萧姐姐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萧君绾静默不语,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在与东宫为敌,却不知她所肩负的仇恨又岂止是萧妃之死。曲家的倾覆,东宫、苏府,就连泰宏帝,哪一个逃得了干系,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全家罹难的真相,她猜测曲府上下中毒而亡之事与苏府有关,但猜测仅仅是猜测。

    她步步为营,不光为了对付东宫,更为了将权势紧握手中,如此才会有趋炎附势的人助她查清真相,报血海深仇。

    仪妃见萧君绾不说话,又问道:“怎么,有心事?”

    萧君绾随口说道:“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陛下究竟会不会废了太子。”

    “谁都知道冯大人和戚大人与苏相不是一路人,陛下传冯大人一方的人入宫商议,不是打算废太子是什么,只是太子一废,整个隋安恐怕会陷入夺嫡之争中,令朝纲不稳,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国家趁虚而入。”

    仪妃忧国忧民的心思萧君绾能够体谅,仪妃与东宫没有恩怨,父亲又是个忠臣,所以仪妃一方面为她即将达成心愿而高兴,一方面又为废太子会让祁国动荡而担忧。

    “无论祁国有无太子,这天下都难以太平,如今燕国吞并卫国,想必已让诸国眼红,如果不是刚与周国打了一仗,说不定陛下已经下令攻打晋国或是吕国了,天下尚且动荡不安,祁国又如何能得安宁。”

    “从前祁燕并立,如今燕国独霸天下,诸国自危,卫国不过是挖断一条小河而已就遭遇灭国之祸,谁知道哪天哪国让燕君不高兴了,又会招来怎样的祸端。”

    萧君绾沉眼一笑,说起来,还是她闯的祸,又抬头目视前方,淡淡道:“天下本来就是强者生存不是吗?”

    “祁国不像会是最后的强者,从前在祁燕之争中保持中立的周国和宁国如今都依附燕国去了,天下要真乱起来,咱们祁国恐怕要单打独斗。”

    萧君绾猜想仪妃能对天下的局势洞悉得如此清楚,大概是从其父兵部尚书那里知晓的,于是试着问道:“娘娘可知燕军攻下卫国后的动向?”

    她和凌浩还有个赌局,那凌浩随后是否会将军队调至东州开始打祁国?虽然他说过战不可频,但攻打祁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他想赢的话,现在开战,胜算极大,越往后则越棘手。

    这个问题萧君绾一直在思忖,只是不敢轻易问戚建他们,她一问,消息传到凌浩那里,他怎会猜不到她的心思,到时,恐怕她越是担心他会举兵攻祁,他就越要如此为之。

    “燕国的动静天下都盯着呢,生怕燕国贪得无厌还要继续打下一个,不过好在燕国刚打下卫国,江山易主,局面还未完全平定,所以燕军还镇守在卫国国境内,没什么动静。”

    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暗自笑了笑,没什么打算就好,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君绾抬头一看,一个内监脚步匆匆迎面而来,对她和仪妃匆匆见礼后又欲匆匆离去。

    萧君绾喊住了那内监:“站住,这么着着急,要去何处?”

    “上仪大人,静思宫的淑贵人听说昨夜的事,闹腾得厉害,奴才正要去禀报陛下。”

    淑贵人如此闹腾,不知道是真的担忧自己的儿子,还是在借覃赫的事演一出苦肉计,想博得泰宏帝的怜悯,勾起泰宏帝心中的余情,好为自己和儿子渡过难关。

    萧君绾岂能让淑贵人的心愿达成,即道:“陛下正在与大臣们议事,这等小事不可叨扰陛下,你随我去趟内府,有些差事还需要你去做。”

    “这……”内监为难。

    “还不快走!”

    “是。”

    此人肯冒着触犯天颜的风险帮淑贵人去万盛宫通风报信,如果不是收了淑贵人的好处,便是淑贵人从前的心腹,所以不能让此人离开。萧君绾与仪妃分别,带着那内监去往内府,让朱常给内监指派了几天才能做完的活计,并让人盯着,她方才安心离开内府。

    不过她倒想看看淑贵人在耍什么花招,随后特地去了一趟静思宫。

    那内监说淑贵人在静思宫里闹腾,可萧君绾靠近静思宫时,却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忽然一个宫女探出头来,看见萧君绾乍一惊:“怎么是……”

    萧君绾走到那宫女面前,扬唇一笑:“你在等谁?”

    宫女急忙回头喊道:“娘娘,上……”

    “闭嘴!”萧君绾对那宫女冷言耳语。

    宫女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是陛下来了吗?”

    屋内传来淑贵人的声音。

    萧君绾没有作声,也不许那宫女吭声,然后移步往屋宇走去,脚步放得缓慢。

    忽然听闻屋内的淑贵人哭了起来,也许是将她的脚步声当做了闻讯前来探视的泰宏帝。

    萧君绾站在门前,只见淑贵人踩在凳子上啜泣,而淑贵人的面前悬挂着一条白绫。

    原来淑贵人也会病急乱投医,玩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本是苦情的场景,却让萧君绾忍俊不禁,拍手称赞道:“嫔主这出戏,果然精彩。”

    淑贵人恼羞成怒:“怎么是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零章 日暮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陛下没空理会嫔主,奴婢放心不下嫔主,特地过来探望,嫔主还不快下来,年岁大了,站那么高当心摔着。”

    “一定是你诬陷的太子!”

    萧君绾淡然一笑:“奴婢不敢。”

    “你想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有什么话,嫔主下来说吧。”

    淑贵妃盯着萧君绾的目光凶煞,切齿道:“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

    萧君绾淡淡一笑:“嫔主言重了,一切都是嫔主和太子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至于得逞不得逞,还得看太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如果让陛下想起太子殿下有淑贵人这样恶毒的母亲,不知是否有损陛下和太子间的父子情谊。”

    自淑贵人进冷宫后,萧君绾还是第一次来静思宫见淑贵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会是从前那位风光无限的贵妃嫔主。上一世她见到的淑贵妃宠冠六宫,这一世淑贵妃风韵虽有所减退,但在后宫仍然威风,如今这幅模样,令人唏嘘。

    “你之前污蔑本宫,害本宫落得如此境地,如今竟还污蔑本宫的赫儿!”

    “嫔主是觉得自己冤枉?不该成如今这个样子?那我的姑母呢,就该到静思宫,就该过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是曲家的姻亲。”

    “谁说曲家的姻亲就没有好下场,嫔主别忘了,我也是,我偏就不信命,记得我进宫的那一日,嫔主让我在烈日下曝晒,我便记住了嫔主的恩情,从那之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报答嫔主。”

    “你嫉恨的是本宫,有什么就冲本宫来!”

    “嫔主是觉得东宫也无辜?可太子妃曾口口声声要让奴婢生不如死,奴婢也记得清楚,在宫里生存便是弱肉强食,我若不成为强者,岂不是会嫔主和东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萧君绾嘴角挂着一抹残留的冷笑。

    “萧君绾,你再不收手,便是在自寻死路!”

    萧君绾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收手?我为何要收手,放嫔主和太子一马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本宫和赫儿会那么轻易地被你一个宫女给陷害吗?”

    “我知道,东宫背后还有苏府,不过嫔主只管等着吧,想必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有所决定,恕奴婢失陪。”萧君绾轻轻一欠。

    这个时辰,萧君绾料想戚建他们已经入宫,为防静思宫这边再出什么差池,她来之前已让人给慧妃带信,等慧妃的人到了她方才离开。

    而慧妃的人将静思宫严加看管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城楼上,萧君绾静静凝望着落日余晖,她在等万盛宫那边的消息。萧君绾心中虽有不少把握,但仍担忧会出什么变故,毕竟泰宏帝虽没有召苏相,但苏相绝不会坐以待毙。萧君绾等在这里,时不时俯瞰宫门下,只要苏府的马车一刻没有出现在这宫门前,那覃赫的太子之位便又悬了一分。

    等至残阳殆尽,天色昏沉,仍不见有消息传来,萧君绾心下愈加忐忑,泰宏帝现在还没下旨,是否已经生了什么变故?

    “小姐。”

    听见紫英的喊声,萧君绾回过头一看,紫英引着一人缓缓登上城楼。

    那人是戚建,萧君绾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陛下的圣旨已经送去东宫了,恭喜王妃。”戚建拱手。

    “太子被废了?”

    戚建点了点头。

    萧君绾喜出望外,心下畅快,但仍然不解,如果泰宏帝打定主意要废太子,怎会现在才颁旨,她问道:“那为何会商议到现在?”

    “王妃有所不知,苏相虽没进宫,但是递了本折子进来,差点就让陛下改变心意。”

    萧君绾不禁一叹,苏相到底还是有些本事,人不来,一本折子都能动摇泰宏帝的决心。

    “那折子上写的什么?”

    “无非是太子这些年为陛下所尽的孝心,大到兴建佛寺为陛下祈福,小到每日在东宫祭神祈求陛下龙体安康。”

    若论这些年覃赫的功绩,恐怕只有兴建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寺。至于每日祭神一说,又无证据,凭空捏造也不是什么难事。

    泰宏帝极其看重皇子们的孝心,覃佑正是凭借孝心才挽回了一点地位,如今苏相也想利用这一点保住覃赫的太子之位。

    那这招本该起作用不是吗?怎么泰宏帝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废了太子,萧君绾又问道:“那后来……”

    戚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给萧君绾,道:“王妃看后就明白了。”

    天色昏暗,萧君绾看不清信上写的什么,如今覃赫已经被废,知晓背后的缘由也不急于一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让戚建先出宫。

    回到毓宁宫,萧君绾接着屋里的烛光,方才看清那封信。

    这封信是凌浩写给戚建的。

    看完信后,萧君绾面露惊色,唇边笑意深深,谁能想到,最后把祁国太子拉下马的人,竟是燕国景王殿下。

    原来他一直在命人暗查东宫背地里的勾当,耗费数月查清覃赫手底下的人在诸多事宜上皆有贪腐之实。

    凌浩在信中让戚建先上表赞誉祁太子的孝心,以作铺垫,再让戚建借他人之手将此事揭露,如此一来泰宏帝之前越是高兴,之后便会越失望,可事半功倍。

    苏相上折子吹捧覃赫的孝心,倒是帮戚建省了一步。

    苏相大肆表扬覃赫兴建佛寺为泰宏帝祈福,却没想到戚建随即告发覃赫兴建佛寺背后的贪污之案。

    这一记耳光,打得正是时候!

    这信只简短道明了情况和告诉戚建他该怎么做,随这信一同送到戚建手里的还有指证东宫猫腻的铁证。

    如果不是凌浩及时揭露此事,想必泰宏帝早已被覃赫的孝心所感动,对于废太子一事定会犹豫不决。谁能想到覃赫表面上是在为父皇祈福,暗地里却在借此敛财,这一封信所毁的,岂止覃赫的太子之位,首当其中的便是东宫在工部的势力,一环一环的牵扯,覃赫手底下的大臣有几个逃得了干系,就连苏相恐怕都得沾染上泥点子。

    景王殿下的神通广大足以让萧君绾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计,饶不了覃赫,也没放过覃赫的爪牙。

    他在与卫国交战时,心里还惦记着她的报仇大计,不忘为她筹谋,助她一臂之力。

    萧君绾捧着信一笑:“这么帮我,就不怕三年的赌局会输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一章 瓜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次日的早朝,泰宏帝当着群臣的面颁下废太子的诏书,昭告祁国上下。不过泰宏帝到底还是没有把覃赫弑弟的罪行一并公之于众,也许是怕家丑外扬。至于贪赃一案,只命吏部去彻查,彻查的对象自然是覃赫手底下的工部。

    事情到了吏部手里,倒让萧君绾放心不少,毕竟吏部侍郎王长青肯定不会买苏相的账。

    又是一日黄昏,萧君绾和紫英站在树后,看着奴才们络绎不绝地进出东宫,往外搬着东西,今日是废太子夫妇搬离东宫的日子。

    覃赫和苏胜雪将被圈禁在隋安城边的一处府邸里,听说那府邸是早些年泰宏帝下令建造的,建成至今一直空置着,若不是覃赫被废后无去处,那府邸也不会有主人。

    “小姐快看,太子出来了。”

    萧君绾抬眼看去,覃赫缓步走出东宫,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苏胜雪跟在他身后,神色愤恨而无奈。

    萧君绾看着覃赫的模样,眉头轻皱,回想起从她回祁宫到现在似乎都没见覃赫笑过。

    苏胜雪不能让他高兴?是他心甘情愿选的苏胜雪不是吗?

    萧君绾抬头望着枯枝,唇边的那抹笑意,似冷非冷。十载情愫,已在几年前的御湖畔化作烟云散尽。什么都是他覃赫自己选的,怨不得她心狠。

    苏胜雪快走了两步,挽住覃赫的手:“殿下放心,妾身一定会助殿下夺回太子之位。”

    覃赫瞥了瞥苏胜雪,不言不语,只有一声轻哼,似是不屑。

    “早知娶了你一样做不成太子,我还不如……”覃赫含愤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拂袖负手,加快了脚步。

    “不如什么,不如娶曲尽欢?”苏胜雪冷嘲,“殿下是没见着曲尽欢那贱人死前的模样,她容貌尽毁,只怕殿下见了也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说后悔娶了妾身这样的话。”

    紫英瞧了半天,叹道:“太子好像很后悔。”

    “他后悔什么,不过是后悔没能找对一个人,一个真正能让他的太子之位坚若磐石的女人。”

    “小姐,如今太子被废,淑贵人又在冷宫,小姐的仇算报了吗?”

    “不算。”

    “那小姐还打算怎么做?”

    “没听苏胜雪说吗?曲尽欢曾经容貌尽毁,含恨而终。”萧君绾伸手折了树梢枯枝,不让苏胜雪尝尝这个中滋味,她岂不是枉回隋安。

    紫英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这个时辰,春雨应该也出宫了,慧妃的人会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萧君绾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看了看日暮下的东宫,神情漠然。一切还没有结束!

    入冬,千里清寒,无论是覃赫夫妇谋害覃佑和萧君绾的事,还是覃赫手下官员贪腐的案子,无疑都让泰宏帝大动肝火。他亲手下旨废了覃赫的太子之位,心里的失望化作郁结难抒,积郁成疾,一病就病了半月,不见起色。

    覃昭打了胜仗回隋安本该论功行赏,泰宏帝这一病,封赏的日子只能跟着推迟。

    这些日子以来,萧君绾每日都陪着覃佑去万盛宫探病,风雨无阻,每次都能碰上慧妃母子,甚至还能看见覃铭。

    如今太子之位空缺,宫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覃昭和覃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听闻慧妃为了让泰宏帝早日好起来,特地从宫外请了不少名医来给泰宏帝看病。萧君绾和覃佑站在床边,看着泰宏帝的面色的确比之前要红润不少,兴许是见了成效。

    慧妃喂泰宏帝服了药,唤萧君绾道:“你随本宫来。”

    萧君绾颔首,跟在慧妃身后出了寝殿。

    慧妃遣走万盛宫殿门前的侍卫和随从,与萧君绾站在殿门前,也不将门关上,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外面,望了良久。

    萧君绾不知慧妃在想什么,于是唤了声:“娘娘?”

    “你觉得如今的后宫是本宫的吗?”

    “娘娘以为呢?”

    “那贱人掌管后宫的时候好歹还是个贵妃。”慧妃冷笑。

    “等陛下病情好转,娘娘晋封贵妃是迟早的事。”萧君绾言道。覃昭立了大功,封赏绝不会少了慧妃的份,这点想必慧妃心里也清楚。

    “你明知本宫要的不是这个!”慧妃虚目望着殿门外,语气渐重。

    萧君绾知道,慧妃想要的是皇后之位。当初为了博得慧妃的信任,她说过会助慧妃一臂之力,但她将覃赫和淑贵人拉下马,已是帮了慧妃一个大忙,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对付东宫和苏府上,如今东宫没了还有苏府,哪里还有闲心单单为慧妃一人谋划,何况在萧君绾眼里,慧妃也未必配坐上后位。

    慧妃转眼看着萧君绾,目光冷冷:“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答应过本宫要帮本宫登上后位吗?”

    萧君绾沉眼道:“娘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还有本宫的昭儿,地儿已经腾出来了,你要想想怎么才能让本宫如愿以偿。”慧妃淡淡道,“记住,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只有本宫能给。”

    萧君绾俯首:“是。”

    “行了,带覃佑走,这里有本宫和昭儿就行,他傻楞楞地杵在这儿碍眼。”慧妃说完便转身进了寝殿。

    慧妃的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萧君绾面无表情地望了望门外,天地虽大,却还没人能左右得了她。

    萧君绾与覃佑出了万盛宫,转眼便看见覃铭站在殿门边一侧,他像站在这里,像是迟迟没有进去。

    “睿王殿下。”萧君绾轻轻一欠,心里起了几分忐忑,不知覃铭在这儿站了多久,之前是否听见了她与慧妃的谈话。

    “萧上仪,可否借两步说话?”

    萧君绾一愣,抬头看向覃铭,他想说什么?

    如今覃昭和覃铭争夺太子之位,形势复杂,萧君绾不想卷入他们的夺嫡纷争中。如今覃赫已经被废,她要对付的只剩下苏府,而淑贵人进了冷宫,苏府已没了后宫的势力,所以她要对付苏府也只需从朝堂下手,不用顾及后宫。

    她估么着覃佑离封王也不远了,到时她随覃佑离宫,便能远离后宫的是是非非,等苏府一倒,等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后,便可功成身退。

    萧君绾不想和覃铭再有什么瓜葛,只因后宫这潭泥淖,能洗清时当果断洗清抽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二章 封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覃铭到底还是皇子,既然他已经开口,她便没有回绝的道理,于是让覃佑在此等候,和覃铭去到方便说话的地方。

    “殿下想说什么?”萧君绾轻言问道,其实心下已经猜到几分,如果覃铭真的听见了她和慧妃的谈话,那此番他对她不是拉拢便是质问。

    “不知萧上仪想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

    仅此一句,足以证实萧君绾心中的猜测,他的确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想要荣华富贵不过是当初她投靠慧妃时的一个借口而已。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方,淡淡道:“奴婢说过,奴婢看重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是你不想要,还是怕你想要的本王给不起?”

    萧君绾看着覃铭,正色道:“殿下忘了,奴婢想要的,只是自由。”

    覃铭盯着萧君绾的目光中却充满狐疑:“就这么简单?”

    她即道:“就这么简单!”

    “那好,如今太子被废,淑贵妃也进了冷宫,你想报的仇也差不多了,本王会帮你安顿好一切,你准备准备离宫回乡吧。”

    萧君绾匪夷所思地看着覃铭:“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何须等到新皇登基,你帮了本王一个大忙,本王现在就给你想要的自由。”

    萧君绾撇过头:“奴婢不能走。”

    “为什么?”

    其实想想覃铭会这么做,无非是怕她之后会继续为慧妃出谋划策,帮覃昭争皇位。她想解释,想打消覃铭的疑虑,但真正的缘由自然不能告诉他。

    萧君绾飞快地思索,想出了一条足够搪塞覃铭的理由,言道:“殿下别忘了,淑贵人欠萧家的是一条人命。”

    覃铭追问:“那你是想要淑贵人的性命,还是太子的?”

    如此刨根问底,萧君绾也不欲继续回答,瞥了覃铭一眼,冷言:“这是奴婢的事,奴婢与殿下既然不是一路人,也不敢奢望殿下会帮奴婢什么。”

    “如果本王乐意呢?”覃铭挠有兴趣。

    覃铭并非有心帮她,而是在试探,这点萧君绾心知肚明,刚才他听见了她和慧妃的对话,想必也听见她权宜之下答应了慧妃,如今心下必定怀疑她当初是为了保命而骗他,骗他说扳倒太子就离开,不会参与他和覃昭的夺嫡之争。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奴婢自然会离开,但不是现在,人命关天,只是废太子和打入冷宫,处置是否太轻了些。”

    “说到底,你不肯走?”

    “是。”

    “那不知萧上仪报仇之余,是否还会有别的差事?”

    “奴婢不知殿下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助新皇登基,这可是扬名万世的荣光。”

    她无心卷进夺嫡之争,覃铭却偏就要怀疑她要帮覃昭,怎么解释都无用,萧君绾有些不耐烦,恼然道:“奴婢之前就告诉过殿下,奴婢是个女子,当不了官治不了世,要名垂千古何用?”

    见萧君绾有些窝火,覃铭冰封的神色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竟是暖阳般的笑意:“本王当然记得,上仪别多心,只当本王今日是在与上仪说笑,告辞。”

    萧君绾望着覃铭离开的背影,皱紧的娥眉迟迟没有舒缓。覃铭离开时看似高兴,可他走得极慢,她从他稳而慢的步伐中足以看出他心思沉重,不知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覃铭多疑,上次她苦口婆心解释了半天,那时他像是听进去了,放了她一码,如今又来质问,可见她说的话,覃铭从来就没有信过,想必这次也没有。

    从今往后,她不再与慧妃为伍,也不会上覃铭的船,这点她心意已决。

    萧君绾回到万盛宫,带走等候在那里的覃佑,却见覃佑也不怎么高兴。

    “殿下怎么了?”

    “绾绾,我想回毓宁宫去。”

    “殿下,毓宁宫已经没了,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住处的。”萧君绾心下喟然,她若不放火烧了毓宁宫,恐怕泰宏帝一时半刻都想不起该给覃佑换个住处。

    “更好的?”

    “新住处殿下一定会喜欢。”萧君绾微微一笑,覃佑和红菱都向往宫外自由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不远了,就是不知泰宏帝赐给覃佑的王府会在何处,但只要在宫外,只要还在隋安,哪里都好。

    回住处时路过了一处宫殿,萧君绾依稀记得这是泰宏帝赐给覃佳柔的寝宫,不禁让她想起这个消失已久的老冤家。淑贵人还没进冷宫的时候就派人出去寻找过覃佳柔的下落,不知如今是否作罢,也不知覃佳柔是否听闻了宫中的变故,是否会回隋安来,没了母亲撑腰的女魔头还会继续嚣张下去吗?

    冬雪来时,宫城上下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泰宏帝命不该绝,偏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养好了病。

    飞雪漫天,寒风中,萧君绾送覃佑到了皇宫前庭的大殿外。

    萧君绾替覃佑摘下披风,莞尔道:“殿下,去吧。”

    今日早朝,乃是泰宏帝封赏覃昭的场合,而泰宏帝还特地召覃佑前去,只因今日也是萧君绾盼的日子,从东巡回来至今,她和冯学士都在为此事筹谋,皇天不负有心人。

    覃佑看了一眼殿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早朝的场面,百官肃立殿中的场面让他的目光中满含畏惧。

    “绾绾……”覃佑支支吾吾唤道。

    “殿下别怕,今日让殿下进去是好事,去吧,我在外面等殿下。”

    覃佑懦懦地点了下头,慢慢走近大殿,步子迈得有些畏畏缩缩。

    萧君绾站在台阶下,殿中的场面只能看见一半,她目送着覃佑进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他是中宫嫡子,本该承继大业,谁知幼蒙天祸,不仅失去了母亲,还成了这般痴傻的样子,不仅让父亲失望,还另群臣侧目。他在数十年都没有修缮过的毓宁宫长大,无人问津,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这世上,像覃佑一样干净善良的人不多了,在萧君绾眼里,他不该蒙受这样的苦难。虽然封王和离宫都不足以弥补上天对他的亏欠,但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

    萧君绾转过身,抬眼看着眼前的风景,那庄严肃穆的宫门外就是自由。她唇边挂着笑意,冰冷的风抚过脸颊似变得格外温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三章 期盼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漫步雪中,脚下积雪松软,她回头看去,一路走来脚印分明,已在这里来回转了不少圈了,而覃佑还没出来。

    她转眼看向伫立的大殿,目光期盼,也不知泰宏帝会赐个什么封号给覃佑。

    “又下雪了。”萧君绾笑叹,伸出手住飞雪,凝视着雪慢慢融化在掌心。

    南边的函都天气虽已冷得刺骨,但飞雪依旧迟迟没有落下。

    摄政殿的门关着,焚着的炭火让这空旷的大殿盈满暖意。

    凌浩徘徊在殿中,手里攥着前些日子送来的信,上面的消息让他或喜或忧。她扳倒了祁国太子,是好事,但照信上来看,没有斩草除根,恐怕会有后顾之忧,还有那个二皇子睿王,乃是一大患。

    一旁站着的流云言道:“王爷,陛下和那个女子上月已经去了祁国,遵王爷之命,一路的戍卫都没有阻拦,可是陛下又去祁国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本王让祁国公主找到旭儿,原本是希望他能将此事做个了结,好让那祁国公主离开燕国,谁知他宁肯向那公主妥协,也要亲自去隋安带君绾回来,是本王低估了陛下的固执。”

    “王爷下令不准阻拦,是怕暴露陛下的身份,如今陛下已经去了祁国,难道真要让陛下和那祁国公主去隋安找王妃吗?”

    “旭儿固执,可有人比他更执拗,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由他去。”

    他都奈何不了的人,凌天旭又怎么说得动,要她回来不是没有办法,要她心甘情愿回来才是一大难题。凌浩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微微皱眉,随后吩咐流云:“派祁国的人盯紧睿王覃铭,还有,让隐风务必保护好君绾。”

    “是。”流云听命,忽然想起一事,道,“说起祁国皇子,奴才倒忘了一事,王妃让找的那个人肯开口了。”

    “问出了什么?”

    “祁四皇子的病症果然没那么简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

    “奴才已命人细细询问,不久便可知详情。”

    祁宫。

    听闻人声传来,萧君绾回头见群臣从大殿中出来,早朝散了。她加快脚步走回台阶前,却没见覃佑随大臣们一起出来。

    萧君绾走上台阶,仍不见覃佑,倒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覃昭。

    “丰王殿下。”萧君绾欠了欠。

    正欲继续前行,却听闻覃昭开口:“萧上仪,本王能立此大功,多亏了上仪。”

    萧君绾驻足,转身低头道:“殿下言重了,是殿下骁勇善战,才让周国不敌祁国王师。”

    “本王和母妃会记着萧上仪的功劳,还望萧上仪再接再厉,到时本王当重重酬谢上仪。”覃昭说完便在大臣们的簇拥下笑着离开了。

    看来这母子二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抓着她不放了,萧君绾淡然一笑,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做的事,没谁奈何得了她。

    萧君绾回过身,刚抬头就看见面前那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人,心下直抱怨冤家路窄,上次和慧妃谈话被他听见,如今和覃昭说了两句又撞上他。她心下无奈,阴险之人,阴魂不散啊……

    好在覃铭这次没有再让她借一步说话,还不待她行礼行礼,冷眼看了她片刻后就走了,不言一字。

    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毕竟她已经不想再和覃铭解释了,反正无论她怎么解释,覃铭也不会相信。

    一直喧闹的殿前渐渐安静下来,大臣们都走完了。

    萧君绾走至门前,才看见殿中二人的身影。

    “外祖父要注意身体。”覃佑叮嘱面前的冯学士。

    “臣知道,今日要恭喜殿下啊,总算苦尽甘来了。”

    “这件事值得高兴吗?那我要去告诉绾绾,她一定会很高兴。”

    冯学士笑了笑,转眼看见门前的萧君绾,对覃佑抬手指到:“萧上仪在那儿。”

    覃佑一见萧君绾就迫不及待跑到她面前,笑说:“绾绾,父皇封我做了恒王。”

    萧君绾欣然,缓缓言道:“恭喜殿下。”这四个字在心里等了太久,已变得格外沉重。

    冯学士走来拱手:“萧上仪的恩情,冯家没齿难忘。”

    “冯学士言重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冯学士放心,无论殿下是四殿下还是恒王殿下,奴婢还会一如既往照顾好殿下。”

    覃昭已是丰王,泰宏帝对他的嘉奖无非是赐无数金银珍宝,扩建王府。至于慧妃,正如萧君绾所料,泰宏帝下旨晋封慧妃为贵妃,成了宫里又一个以贵妃的位份代掌凤印的嫔妃,有人羡慕有人嫉妒,羡慕的自然主动依附,而嫉妒的人则盼着慧贵妃重蹈冷宫里那位的覆辙。

    而无功无禄的覃佑在今日受封为恒王,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连苏相都不知泰宏帝的心意竟已悄然转变,不知萧君绾和冯府为了今日筹谋已久。

    回到居所,覃佑亲自对红菱和紫英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殊不知二人早就听见前庭传来的消息了,不过红菱和紫英见覃佑这么高兴,不忍扫他的兴,还是装作一副惊喜的样子,这让原本就兴奋不已的覃佑更加喜不自胜。

    “绾绾,父皇封我做恒王,是哪个恒啊。”

    萧君绾之前特地询问过冯学士,于是找来笔墨当着覃佑的面,提笔于纸上写下一个“恒”字。

    覃佑欢喜道:“这字我认识,恒久的恒。”

    红菱笑道:“那不就是永远的王?”

    连红菱都能领会到的意思,萧君绾和群臣自然也能领会,恒久的王,一辈子的王爷,注定继不了大统,这对一个皇子来说本不是件好事,但对覃佑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前程。

    “小姐,陛下有没有说要让殿下搬去哪儿?”

    萧君绾摇了摇头:“今日只是下了旨意而已,陛下也许会将现有的府邸赐给殿下做王府,或许会命工部另建,等封王大典之后,才会让殿下搬去王府。”

    “有王府的话,是不是就能出宫了?”

    萧君绾点头:“这个当然。”

    覃佑的兴奋劲还没散去,红菱又跟着乐开了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四章 判若两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时间随着窗外的飞雪而逝,缓缓无声,冬天格外漫长。

    萧君绾站在窗前,凝眸望着雪中的那株腊梅,略有所思。

    从泰宏帝下旨册封覃佑为恒王到举行封王大典,仅仅一月而已,如此说来,覃佑的恒王府并非新建,应该是由泰宏帝赐了现成的府邸。

    这一月以来,吏部上下都在彻查覃赫贪腐的案子,为了避嫌,萧君绾没有和戚建还有王长青碰面,只因万一被人看见,恐怕就有人怀疑覃赫贪腐乃是她在背后操纵,到时局面就复杂了。

    萧君绾也没有从其他人那儿打听关于典礼和王府选址的事,既然覃佑已经封王,那王府在哪儿都不重要,只要能离开这勾心斗角之地,在哪儿都好。她和红菱她们在这临时的居所里静静等候了一月,只知覃佑的封王大典在除夕前,其他的都由内府操办着。

    “怎么还不到后天呀。”红菱托着腮帮子趴在窗前。

    萧君绾转眼看向身边的红菱,笑道:“迫不及待了?”

    “我和英姐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后天搬走呢。”

    “不用这么着急,其实那些宫女的衣裳不要也罢,出了宫就自由了,穿什么用什么全凭你高兴。”

    “那我能把殿下的王府当家吗?皇宫里再好也没有自己家好。”

    紫英正陪着覃佑在内室换衣裳,萧君绾回头看了看内室关着的门,对红菱说道:“这你得问殿下,那是殿下的王府。”

    红菱笑了笑:“我对殿下那么好,殿下一定不会拒绝的。”

    “那你就安心住下,住到什么时候都行,反正殿下也不会撵你。”

    红菱摇了摇头,嘟嘴::“不不不,我和英姐还是比较想跟小姐去燕国,祁国哪儿有燕国好呀,去燕国的时候路过水云县还能把青姐也带上,我们姐妹三人就能团聚了。”

    萧君绾笑到:“跟着我来隋安这么久,你和紫英很想青蔓吧。”

    “是啊,也不知青姐过得怎么样,她的家不是个好地方。”

    “老鸨是她娘,不会把她推入火坑的。”

    “这倒是,不过群芳阁那地方本就是个火坑,之前青姐说过她以后很难嫁到好人家的,就算嫁了好人家,也做不了正室夫人,充其量只能是个小妾。”

    “谁说出身高贵的女子就一定能扶摇成凰,谁说出身市井的女子就该卑微一世,人不该信命。”萧君绾叹道,前世的她从出生起就是众女羡慕的名门千金,长到十来岁,曲家女注定为皇后的传言也听得厌烦了,可谁能猜到世人眼中的凤命却折在了日暮花落时。

    红菱点了点头:“就是,在宫里这些年我也见过了不少出生低下的嫔妃呀,贤妃娘娘不就是吗?只可惜青姐没来,不然就不会自卑了。”

    “这话在外面别乱说,让睿王听见了得惹上麻烦。”萧君绾叮嘱。她已打定主意,从今往后,若无必要绝不和覃铭来往,离那诡诈的人远点,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忌惮她了,再来一出过河拆桥,她未必招架得住。

    “小姐放心,我心里有谱的,睿王那凶巴巴的样子,我哪儿敢在他面前说呀。”红菱叹了口气,“虽然小姐说得没错,但我们都没有小姐聪明,也没有贤妃娘娘的福气,想改变命运也不容易呀,我想的是只要带青姐离开水云县,到了燕国就没人认识她了,没人知道她的过去,那样说不定就青姐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你倒是为青蔓想得周全,怎么不为你自己打算打算?”

    “我没什么好打算的,嫁不出去就算了,青姐不一样,青姐漂亮大方,在我眼里她一点都不输那个恶婆娘苏胜雪,只不过苏胜雪会投胎,靠着丞相千金的身份当了几天太子妃。”

    萧君绾忍俊不禁,苏胜雪要是知道自己被红菱骂成这个样子,恐怕得气个半死。

    听见门开的声音,红菱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殿下出来了。”

    萧君绾转身一瞬,眸中尽是惊色,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覃佑默然伫立,不说话时与常人无异,他身着金丝银缕绣制而成的蟒袍,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家贵胄,眉目清朗,美如冠玉。

    穿蟒袍的亲王萧君绾已经见了不少,在她看来,除了心里的那个无人可比外,其他的皇子王爷都难及覃佑器宇轩昂。

    紫英说道:“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殿下穿上这身衣裳和从前简直是两个人。”

    萧君绾一边打量着覃佑一边走近,莞尔言:“的确判若两人。”

    紫英又道:“殿下穿这身衣裳可比丰王和睿王英俊多了。”

    “那是自然。”萧君绾点头,覃佑的样貌在众皇子中本就是出类拔萃的。

    红菱感叹道:“殿下封了王就该成亲了吧,什么样的天仙姑娘才配得上我们家殿下呀。”

    萧君绾替覃佑整理着衣裳,要不是红菱提起,她倒忘了这一出。覃佑早已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不过封王一事她尚能用些计策促成,这姻缘嘛……她好像不便插手,只希望泰宏帝能想起覃佑的终身大事,到时给他指一门亲事就是。

    紫英瞥了瞥红菱,冷道:“就你话多,还不快看看这衣裳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好让内府赶紧改,别耽误了后天的正事。”

    “这衣裳多合身哪,没什么要改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安安心心等后天咯。”红菱一个旋身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葡萄优哉游哉吃起来。

    如今红菱和紫英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萧君绾却见覃佑似乎不怎么高兴,从他穿上蟒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殿下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喜欢这身衣裳?”

    “不是,是红菱她们说后天我们就要搬出宫住了,那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赵老头了?”

    萧君绾沉下眸子,自从她设局扳倒东宫开始,一门心思都在对付东宫上,之后又为覃佑封王的事做最后的筹谋,倒忽视了还在太医院养病的赵公公。

    不禁也让她想起赵公公费尽心思隐藏的那个秘密,如今也是时候揭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五章 意料之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三日像是过得尤为漫长,红菱和紫英早已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装入箱中,只等着明日抬上车搬走。

    萧君绾倒是不急,盼得久了,真到了这一天反而从容。

    清晨,内府的几个内监冒着风雪找来。

    几人在门前行礼:“奴才见过上仪大人。”

    “何事?”

    “回大人,恒王殿下明日就要迁出宫去,奴才们奉命前来将殿下的东西先行送去王府。”

    “有劳各位公公,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都在里面。”萧君绾站到门边,让出道。

    “是。”几个内监躬身走入。

    红菱一见来人搬东西了,于是迫不及待打听道:“你们要搬东西去王府,一定知道恒王府在哪儿吧,离皇宫远吗?”

    内监却吞吞吐吐:“恒王府……恒王府在……在……就在东边呢,是个好地方。”

    东边?萧君绾在脑海中慢慢回忆起隋安城东边的布局,那个地方她极为熟悉,记忆犹新,因为镇国将军府就在隋安城东,那是她的家。

    让萧君绾不解的是,镇国将军府乃军机重地,她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周围建了别的府邸,想来应该没有现成的府邸给覃佑住。

    萧君绾问道:“在城东什么地方?”

    “在……在……”内监还是支支吾吾。

    后面的内监见前面的半天说不清,怕耽误了差事,忙接话道:“上仪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将空置的将军府赐给了恒王殿下做王府。”

    萧君绾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将军府?!”

    红菱一头雾水:“那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上次我随小姐去的镇国将军府?”紫英小声说道。

    红菱期盼着问道:“英姐你去过?那宅子大不大?周围有没有好玩的?”

    紫英压低了声音:“小姐说,那曾经是曲家的府邸。”

    “正是,从前曲将军一家老小就住在那儿,上仪大人和二位姑娘放心吧,将军住的地方还能差?隋安城中还没有哪处宅子能比得上镇国将军府,就连相府和将军府比都要略逊一筹。”

    萧君绾神情凝重,没有再说话,她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泰宏帝为何会把将军府赐给覃佑?

    不找人问个明白怎么知道,于是萧君绾快步出了门去。

    “小姐……”红菱见状喊了声,却见萧君绾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出了宫苑。

    萧君绾沉眼疾行,颦蹙的眉一直没有松开过。

    泰宏帝突然把将军府赐给了覃佑,这对萧君绾来说不算是坏事,毕竟给覃佑总好过让别的亲贵大臣占了她熟悉的家。虽然此事在萧君绾看来不是坏事,但在其他人眼里此事恐怕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而覃佑自然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将军府之所以空置至今,一是因为当年曲峰一案牵连甚广,影响波及至今,想要彻底抹去此事,让府邸易主不容易;二是曲家满门曾惨死府中,坊间传言曲府怨气极重,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在全隋安城的人眼里,住进将军府,并非风光的事。

    想必泰宏帝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让萧君绾不解的是,泰宏帝对覃佑的印象明明已大为改观,为何又会把将军府赐给覃佑。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这不是在赏,倒像是在罚。

    萧君绾走到一处宫殿外驻足,她想要知道内情,只能问这宫殿的主人。

    慧贵妃听闻萧君绾来了,连忙请她进去,生怕怠慢。

    “参见贵妃娘娘。”萧君绾行礼。

    “快起来,坐吧。”

    萧君绾起身,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一身锦衣华服让本就美艳的慧贵妃更添风韵,随后又低头道:“奴婢不敢,贵妃娘娘晋位,奴婢理应早来道贺,只是忙于恒王殿下授封之事,拖到了现在,还望娘娘恕罪。”

    “你和本宫之间不用如此客气,只要你还肯来,本宫就高兴,这些日子本宫一直在等着你呢。”慧贵妃笑说。自从慧妃晋了位份,萧君绾就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慧贵妃意识到萧君绾似乎是有意对她避而远之,于是心里已打定主意,要是萧君绾再不肯露面,她就等不及要派人去请了。

    如今萧君绾自己来了,多少打消了慧贵妃心中的顾虑,慧妃自然高兴。

    “奴婢明日要随恒王殿下离宫,今日特来向娘娘辞别。”

    “你为的是这个啊。”慧贵妃沉眼一笑,缕了缕手里的丝绢。

    “想必娘娘早已知晓。”

    “本宫是知恒王明天要搬出宫去,不过没你什么事,本宫已替你向陛下求得恩准。”

    “恩准?”

    “准许你留在宫中,到本宫身边,今后宫里的事,本宫还要靠你协理,至于恒王,你放心,本宫会令派人代替你照顾好恒王,打点恒王府。”

    萧君绾怎么都没有想到,慧贵妃为了将她牢牢栓在身边,竟然瞒着她先斩后奏来了这一出!

    萧君绾急道:“娘娘为何事先没有告诉奴婢?”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本宫知道你会高兴的,何况本宫如今是掌管后宫的贵妃,想要调一个女官到身边,还要与你商议吗?”慧贵妃勾了勾唇角。

    “奴婢照顾恒王殿下已久,贸然换了别人,殿下恐怕难以适应。”

    “没什么不适应的,你到恒王身边还不到两年,主仆情分能有多重。”

    “娘娘……”

    “你谋略过人又识时务,如今也别犯了糊涂。”慧贵妃冷言,又放慢了语速,“你在覃佑身边,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上仪女官,只有到了本宫身边,你才能真正地做你的女官之首,在本宫看来,你应得的权势,不该只有‘上仪大人’这一声尊称。”

    “奴婢谢娘娘的好意,但奴婢跟着恒王殿下,一样可以为娘娘效力。”

    慧贵妃沉下眸子把玩着护甲,不紧不慢地说:“本宫在宫里,你在宫外,想要见面商榷谈何容易。”

    “奴婢自有奴婢的办法……”

    “好了!”慧贵妃厉声打断了萧君绾的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本宫心意已决,而且陛下已经应允,你如此推迟,难道是想抗旨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六章 余地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慧贵妃一句抗旨本想吓唬吓唬萧君绾,反倒给萧君绾吃了一颗定心丸。

    抗旨?她可从来没有接过什么让她留在宫里的圣旨,就连口谕都没有,所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在那旨意传来前设法让泰宏帝收回成命就行。

    在这儿和慧妃争论只会是徒劳,当务之急应是想法子脱身,此事靠她一人之力难以化解,还需寻人相助。

    萧君绾轻轻一欠:“奴婢明白了,多谢娘娘一番美意。”

    “你明白本宫这是在为你好就成,本宫怕你不领情,在心里怨怼本宫。”

    “奴婢不敢。”

    “行了,今日你就搬过来吧,本宫已命人将你的住处收拾好了,比你在毓宁宫的那间屋子不知好上多少。”

    “奴婢可否明日再搬?殿下明日离宫,今日还有诸多事需要奴婢打理,况且奴婢要离开殿下,总得和殿下交代几句,以免殿下不适应。”

    “那好吧,本宫准了,既然你是回去让恒王有个准备的,就把方尚侍一同带过去吧,她可是本宫从年轻的女官中精挑细选的,定能照顾好恒王殿下。”慧贵妃嘱咐宫女:“去带方尚侍来。”

    萧君绾忽然想起,她来找慧妃是想问泰宏帝赐将军府背后的原因的,被慧贵妃闹这么一出,竟差点忘了。

    “娘娘,奴婢还有一事想问娘娘。”

    “什么事?”

    “娘娘可知陛下赐给恒王殿下的府邸在哪儿?”

    “当然知道,那地方隋安城中无人不知,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国将军府,就是你姑父家。”

    就连慧贵妃在说话之际,唇边都挂着略带嘲讽的轻笑,可知此事的确已成笑柄。

    越是如此,萧君绾越是不明白,颦眉问道:“陛下为何会想到把将军府赐给恒王殿下当王府?”

    慧贵妃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你得去问苏相,是他出的主意。”

    苏相?萧君绾眉蹙得更深了,但心下的疑惑渐渐打消,她本以为是泰宏帝自己的主意,才让人难以理解,如果是苏相在从中捣鬼,那赐将军府给覃佑也就能想得通了。

    她把淑贵人母子拉下马,已让苏府记恨,恨屋及乌,苏相怎会盼着覃佑好过。

    表面气派的将军府承载着曲家一门的冤案,此案虽早已平反,但对泰宏帝来说却是个疤,哪怕泰宏帝是被周国蒙蔽而中计杀曲峰,但在祁国百姓眼里,他多多少少都有错杀忠良之嫌。

    苏相让覃佑住进将军府,是想时不时揭开泰宏帝所忌惮的那道伤疤,只要泰宏帝一去恒王府,必然会触景生情,会想起从前功高震主的曲峰,想起祁国百姓的质疑,以致泰宏帝去了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于是住在将军府的覃佑又将被父亲遗忘。

    至于泰宏帝为何会同意,萧君绾也能猜到一二。泰宏帝越是怕人揭开伤疤,就越想让曲家冤案的风波平息,而空置的将军府却在无形中成了冤案的见证,谁路过那里都会想起这萧索之地经历过什么。在泰宏帝看来,只有让府邸易主,才能让隋安城的百姓渐渐遗忘那府邸的过去。

    易主这法子看似容易,可要住进那座府邸换做谁都难以接受,想必泰宏帝对此早已一筹莫展,苏相一提,在泰宏帝眼里覃佑无疑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对于皇族来说,覃佑孤苦,没人会替他说话,也就没人会对赐府邸一事持有异议,覃佑不住也得住;对百姓来说,泰宏帝让自己的儿子住进曾经曲府,也是在表明他心里坦荡,不信曲府蒙冤怨气重一说。

    萧君绾扬了扬唇角,苏相这步报复的棋走得虽然漂亮,却不是什么厉害的招数,不至于让她满盘皆输。对覃佑来说在自己的府邸里被泰宏帝遗忘,不仅不会过得凄苦,相反还能安稳一生。

    “参见娘娘,上仪大人。”

    萧君绾沉思之际,听见有人行礼,侧眼看去,是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官,想必就是慧妃提到的方尚侍。

    虽然宫里的女官的出身本就比宫女高,但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尚侍女官的却寥寥无几。当初萧君绾能当上尚侍,是因为泰宏帝想在百姓演一出施恩于萧家的戏,而这个女子能当上尚侍,若非家世出众,便是有贵人扶持。

    萧君绾看向慧贵妃,心下有了数,方尚侍是慧贵妃的人。

    虽然如今她和慧贵妃还未彻底分道扬镳,但也不能容慧贵妃在恒王府安插势力。

    萧君绾表面上没有再推辞,只因她快些脱身,离开慧贵妃的视线才好思索对策。

    慧贵妃让方尚侍跟萧君绾一同回去,好让方尚侍提前熟悉在覃佑身边当差环境。

    这只是慧贵妃告诉萧君绾的理由,而萧君绾早就猜到了慧贵妃真正的心思,慧贵妃不过是让这个方尚侍盯着她,谨防她耍什么花招,让慧贵妃套牢她的计划功亏一篑。

    覃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值得慧贵妃提防,慧贵妃没必要派有能耐的人到覃佑身边,所以这个方尚侍应该是个极其平庸之人,亦或者说她仅仅是慧贵妃的一双眼睛而已,做不了脑子。

    萧君绾看了一眼走在侧后方的方尚侍,此女看着没什么心机,不过既然是慧贵妃的眼睛,也不得不防。

    萧君绾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婢叫若水。”

    萧君绾又回头看了看方若水,人如其名,连说话都温柔若水

    “以后到了殿下身边,要好好照顾殿下,殿下和其他主子不同,你要多上心,其他的等你到了恒王府再慢慢领会吧。”

    “是,奴婢谨记大人教诲。”

    方若水没什么城府,萧君绾说的这一句已足以让方若水对她放松警惕。

    萧君绾刚才看方若水行礼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于是看着她问道:“你,刚进宫?”

    “回大人,是。”

    萧君绾笑了笑:“刚入宫就能当上尚侍,看来贵妃娘娘对你很器重。”

    “娘娘也是看在奴婢父亲对大将军忠心耿耿的份上。”

    “你的父亲是?”

    “是大将军的副将。”

    方若水所说的大将军是慧贵妃的兄长,祁国为数不多的能将。方若水被慧贵妃升做尚侍却又被慧贵妃安派到覃佑身边,看似是器重提拔,实则却是在敷衍对待。慧贵妃显然不想对方若水多加关照,只是看在方父的份上将方若水升为尚侍,以示恩典,然后随意找个地方将方若水打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七章 救兵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能得贵妃娘娘如此器重,你心里应当很感激娘娘吧?”

    方若水32笑着点了点头:“嗯,爹爹说奴婢刚进宫就能当上尚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萧君绾笑容浅浅,不再说话。

    方若水连慧妃对自己是照顾还是疏远都分不清,可见此人只需留意提防着就是,还不足为患。

    方若水见萧君绾与她说话极为随和,于是不再拘谨,放松了不少,又对萧君绾笑说道:“不过看得出娘娘还是更器重上仪大人,大人能留在贵妃娘娘身边,让奴婢好生羡慕。”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萧君绾一笑置之,方若水羡慕她,却不知她更羡慕方若水,要是慧贵妃能像打发方若水一样把她打发了多好,偏偏要抓着她不放,给她出了这一大难题。

    “大人有所不知,奴婢和选上女官的姐妹们很羡慕大人呢,听教引女官说上仪大人年纪轻轻,入宫还不到两年就当上了女官之首,谁能有这样的福气呀。”

    萧君绾唇角挂着轻讽的微笑,如果在宫里生存单单只靠福气的话,那她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她不是什么有福之人,所谓的殊荣都得来于仇恨引发的抗争而已,只信命数由己不由天。

    慧贵妃的寝宫离覃佑暂居的宫苑没有多远,萧君绾得在回到住所之前想到计策,因为若要谁帮忙,只有路上才便于脱身去找人相助。

    萧君绾故意放慢了脚步,与方若水继续闲聊起来。她知道,就算她出了宫,只要慧贵妃不让方若水留下,那她也只能让方若水跟着去恒王府,如果她阻挠方若水到覃佑身边,只会让慧贵妃更加疑心,暴露她想与慧贵妃分道扬镳之实,那时慧贵妃必定会撕破脸,从此视她为敌。

    在萧君绾看来,恒王府多一个不谙世事的方若水不是什么麻烦事,可要是被慧贵妃视作了敌人,才是惹上了大麻烦,那样一来,她不光要对付苏相,还要提防着慧贵妃的明枪暗箭,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萧君绾边走边交代了些照顾覃佑需要注意的地方,好让方若水对她安心留在慧贵妃身边的打算深信不疑。

    “大人放心,奴婢会尽心照顾好恒王殿下,打理好王府的。”

    “看得出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我本就无需担心。”萧君绾客气道。

    “奴婢算什么呀,贵妃娘娘留上仪大人在身边,定是看中上仪大人才是世上难得的聪慧之人。”

    方若水说完这奉承的话,特地偏头看了看萧君绾的神情,却见萧君绾目视前方,脸色微沉,她又唤了句:“大人?”

    萧君绾这才将目光从前面那人的身上挪开,侧眼对方若水道:“这是睿王殿下。”

    “参见殿下。”萧君绾欠身之际,飞快地扯了下嘴角,她又撞见覃铭了,真是阴魂不散!

    覃铭迎面走来,扫了一眼二人,又径直离去。

    萧君绾本就窝火,见到那绷着一张脸的冤家,情绪更是跌落到谷底。

    她心下忿忿,走了几步又忽然驻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个冤家说不定能暂且充当充当救兵。

    方若水见萧君绾止步不前,问道:“大人,怎么了?”

    萧君绾看向方若水,她要找覃铭帮忙,还得先想法子支开方若水。

    “我差点忘了,殿下明日离宫搬入王府,还缺些东西要上内府取,你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方若水应道。

    方若水刚走了两步,萧君绾又喊住她:“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萧君绾故作认真:“算了,你刚来,内府那边不熟悉,别领错了东西耽误殿下出宫,还是我去吧。”又抬手指向前面,道,“那处宫殿就是殿下的居所,你先去吧,把慧贵妃的意思告诉紫英,她会引你拜见殿下的。”

    “是,奴婢知道了。”

    萧君绾点头:“去吧。”

    目送方若水走远,萧君绾方才往覃铭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萧君绾庆幸没和方若水耽误多久,紧赶慢赶,很快就看见了前面的背影。覃铭还没走远。

    “殿下留步。”

    覃铭听见喊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听出了萧君绾的声音,但不怎么想理会她。

    “若非事出紧急,奴婢不会来打扰殿下。”

    “萧上仪有什么急事,不应去找慧贵妃商议吗?上仪可是慧贵妃跟前的红人。”

    萧君绾撇过头,她懒得再跟覃铭解释,直言道:“此事奴婢只能求殿下帮忙。”

    最不想她留在慧贵妃身边的人,除了她自己就是覃铭无疑了。她留在慧贵妃身边,只会让覃铭忌惮,覃铭巴不得她出宫,所以她要回绝慧贵妃,让自己脱身,覃铭一定会鼎力相助。

    “上仪连旧主都舍弃了,还想让本王相帮?”

    覃铭这是在暗喻她要离开覃佑到慧贵妃身边,萧君绾顿时明了,刚才方若水奉承的话,他听见了。

    “奴婢正是想求殿下助奴婢出宫。”

    “你想出宫去哪儿?”

    萧君绾即道:“当然是恒王府,慧贵妃求得陛下应允留奴婢在身边,此事乃慧贵妃一意孤行,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明恒王殿下明日就将离宫,慧贵妃却不肯放奴婢离开,奴婢迫不得已才来求殿下相助。”

    “这么说,你忠心的对象是我四弟?”

    “反正不是慧贵妃。”

    “你真的肯放弃平步青云的机会?要知道你在慧贵妃身边,帮慧贵妃母子达成所愿,他们一定会给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样的问题,殿下已经问过多次,该说的奴婢都说了,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奴婢只想出宫!”萧君绾语速飞快,极不耐烦,她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和覃铭废话徒耗时间。

    萧君绾摆了脸色,覃铭却没有生气,而是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

    他回过神,看着萧君绾平和地说道:“本王要去向父皇请安,上仪明日出宫,还不回去准备准备。”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萧君绾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瞥了覃铭一眼,轻言:“多谢殿下。”

    虽然料到了覃铭会答应,但没想到她答应得挺痛快,没有再疑神疑鬼讽刺半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八章 提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为防止方若水起疑,萧君绾特地去内府找朱常要了些东西,不至于两手?32??空。

    “我就要绾绾,我要去找父皇!”

    “殿下别闹,有什么话还是等小姐回来再说吧。”

    萧君绾听见愿里喧闹,想必是覃佑知道慧贵妃让方若水替代她了。她加快脚步走进去,看见覃佑冲到门边,而红菱和紫英则堵在门前拦下了他。

    “殿下。”萧君绾喊道。

    “绾绾,我不做什么恒王了,你别走。”

    方若水杵在一边,木讷着开口:“殿下,这是贵妃娘娘的吩咐……”

    覃佑捂着耳朵朝她大喊:“我不管什么贵妃不贵妃,我就要绾绾!”

    “好了殿下,先进去,别让外面的奴才笑话。”萧君绾吩咐红菱和紫英,“带殿下进去。”

    无论什么时候,覃佑都格外听萧君绾的话,于是不再闹腾,跟红菱和紫英进了屋。

    萧君绾特地慢行一步,问同样留下的方若水:“我不是让你告诉紫英吗,怎么殿下知道了?”

    “奴婢……奴婢告诉紫英的时候,碰巧被殿下听见了。”

    萧君绾沉了口气,看来这事还不能怪方若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此作罢。

    覃铭已经去万盛宫了,方才覃铭信心十足的样子让萧君绾也吃了颗定心丸。

    萧君绾走入房中吩咐道:“红菱,带若水去把从内府领来的东西收好。”又回头安慰身后的方若水,“殿下刚才只是一时情急,别放在心上,你先随红菱去收拾东西,殿下这边我来解释。”

    方若水欠了欠:“是,多谢大人。”覃佑那么一闹,方若水在这儿的处境早已尴尬,萧君绾给了她台阶下,方若水自然感激。

    打发了方若水后,萧君绾走到覃佑身边,小声说道:“殿下放心,我不会走的,不过此事殿下得保密。”

    听萧君绾这么一说,刚才还为此事一筹莫展的紫英高兴道:“小姐,慧贵妃那边肯放小姐走了?”

    萧君绾淡淡道:“慧贵妃哪里肯轻易罢休,不过她有她的计策,我有我的对策。”

    “绾绾,你说的是真的吗?”

    萧君绾点了点头,故作严肃:“不过殿下得答应奴婢,此事殿下谁也不能告诉,殿下要是说出去了,就由不得奴婢不走了。”

    覃佑捂着嘴吱声:“我不说。”

    紫英看了看窗外问道:“那个方尚侍是什么人?”

    “慧贵妃的人,明日会随我们一起去恒王府。”

    紫英惊诧:“跟着我们?”

    “不用担心,此人没什么城府,慧贵妃让她到殿下身边,只是想把她打发了,没有别的目的,不过她到底还是慧贵妃的人,说不定会传传话什么的,平日多加留意,提防着就是。”

    “我在宫里见过那么多尚侍,除了小姐,就属她最年轻了,而且看她的言谈举止就知道,她不是出身平民家的女子。”

    萧君绾忍俊不禁:“就属你眼尖,能看出人家家底,她爹是慧贵妃兄长的副将,算不上大家闺秀,也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

    “多亏了那些年走南闯北开阔了眼界,这些女子的家底我一瞧一个准,就是当年怎么瞧准小姐。”

    萧君绾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其实第一次见小姐是时候,如果事先不知道小姐家世的话,我恐怕会以为小姐是隋安城哪户名门望族的千金呢。”

    萧君绾沉眼笑了笑,紫英识人,红菱识宝,这姐妹二人都是好眼力啊。

    “小姐,快收拾好了,还要继续收拾吗?”红菱特地到门前来问了一句,她明白萧君绾交给她的差事不是收拾东西,而是盯着那个新来的方若水。

    “不用了,收拾完就带她进来吧。”

    紫英扫了一眼窗外的人,抄着手问红菱:“她怎么样,还摆架子吗?”

    “现在没有。”

    “摆架子?”萧君绾惑然。

    “对呀,不然我怎么知道她不是出身低的宫女呢,一看就是在家当大小姐当惯了,见着谁都呼来喝去。”

    “是吗?”萧君绾转眼看向窗外,见方若水正在院子里忙来忙去,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大小姐的戾气,难道只是在她面前装样子?

    “一个副将的女儿能有多了不起,小姐都没把我和红菱当过丫鬟,她凭什么。”

    “好了别气了,以后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倒还肯给我三分薄面,兴许会收敛。”

    “要是小姐出不去,我和红菱也不打算走,我们是小姐带来的,说什么也得跟着小姐。”

    “这不行,就算我出不去,你们也得跟着殿下离宫。”

    紫英又问道:“小姐刚才出去是为了慧贵妃的事吗?”

    萧君绾摇了摇头:“我是想从慧贵妃那儿打听陛下为什么会赐将军府给殿下,庆幸我今日去了,不然等到明日离宫时被慧贵妃拦下,一切就难办了。”

    “听他们说将军府不好,不过小姐放心,我和红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萧君绾沉下眸子,轻言:“将军府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覃佑双手托着下巴说道:“只要有绾绾,去哪儿都好。”

    紫英看了看覃佑,叹道:“殿中这么舍不得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一步是一步吧。”

    紫英对萧君绾耳语:“他们送来的信我放在小姐那个小匣子里了。”

    有了紫英这则消息,萧君绾怎还待得住,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房里,取来木箱里那个她视作宝贝的锦盒,打开整理了一番,除了面上那封刚送来的信之外,上一封信还是在数月之前,她已经好久不曾收到过他的书信了,想来如今正是卫国江山易主之际,他必定忙碌。

    萧君绾拆开信,见字如见人,她嘴角含笑。

    看至一半又微微皱眉,她自言自语念叨:“提防覃铭。”

    信中凌浩直接写了这四字提醒她,一改之前的谨慎,可见此事尤为重要。

    萧君绾不知凌浩为何会特地写信来提醒她,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覃铭会加害于她的,不过既然是他的嘱咐,她自当深信不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一九章 罪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其实自打上次她与慧贵妃的谈话被覃铭听见后,萧君绾对覃铭已起了几?32??警惕,覃铭至今都不信她不会帮覃昭夺皇位,他一直都在忌惮她,岂会容忍这个威胁长存下去。

    上次覃铭已经动了除去她好一劳永逸的心思,如今就算她替他扳倒了太子,也难保他不会因为忌惮而过河拆桥。

    连凌浩都特地来信警醒于她,萧君绾也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信上的又一行字让萧君绾霎时震惊,娥眉紧拧,放下信自言自语:“凌天旭和覃佳柔来了祁国……”

    萧君绾在心下盘算着时间,这么说,如果他们马不停蹄赶路的话,现在恐怕应该到隋安了。

    萧君绾又急又气,,她怎么都没想到凌天旭会向覃佳柔妥协,上次好不容易才帮他脱身,如今又来了一出羊入虎口。覃佳柔苦苦寻找了那么久才找到凌天旭,这次岂肯轻易松手。

    何况等覃佳柔回到隋安,一定会知晓她让淑贵人进了冷宫,之后又让覃赫住不成东宫,得知母兄遭遇这天大的祸事,那时覃佳柔还不恨她入骨?

    萧君绾气愤之余又心急如焚,她还不知道凌天旭怎么样了,也不知他现在人在哪儿,更不知覃佳柔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覃赫被废,淑贵人失宠,覃佳柔到底还是公主,祁国还是覃家的,所以凌天旭在祁国不能把覃佳柔如何,而覃佳柔却能让他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

    他会向覃佳柔妥协,一定是信了覃佳柔会带他来见她。

    萧君绾转眼看向一边,凝眸……

    这次再见到凌天旭时,她该当如何?

    “小姐。”

    听见紫英敲门,萧君绾将信收入锦盒中,起身前去开门。

    “小姐,刚才睿王的随从来过,让我转告小姐,睿王答应小姐事办妥了。”

    萧君绾点了下头,此事在她的意料当中,之前见了覃铭后,她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覃铭虽然爱疑神疑鬼,但脑子还是有的,不然怎配得上“阴险诡诈”一词的形容。

    泰宏帝变了卦,而直至天黑也不见慧贵妃找上门来,可见慧贵妃想必还被蒙在鼓里,那泰宏帝和覃铭的意思应当也是让她明日先斩后奏,等封王大典一结束,随覃佑出宫就是。那时慧贵妃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是生生闷气罢了,如果上恒王府抢人,想必会成全隋安城的笑话。

    得了明日能离宫的准信,萧君绾方才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站在屋里看来看去,她最珍视的东西都在那锦盒里了,除了锦盒和能在宫外穿的衣裳外,其他的不带也罢。

    深夜,大雪纷纷扬扬,萧君绾披着斗篷,独自出了居所。

    她本该安顿小怜和赵公公也跟着覃佑出宫,但听说入冬以来赵公公的病越来越重,让他暂且留在太医院休养更为妥当。

    不过她想在出宫前解开心下的疑团。

    风雪之夜,宫里处处凄清,萧君绾提着灯笼慢步前行,边走边左右看看,唇边泛着轻微的冷笑。

    这宫城才是个怨气极重的地方,人心比鬼神可怕。

    赵公公养病的地方在太医院的偏院,那里专供在宫里有些身份地位的内监和女官养病。

    见屋里还掌着灯,萧君绾上前敲了敲门。

    “这么晚了,谁啊?”小怜走来,拉开门看见萧君绾,疑惑,“小姐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赵公公。”

    “外面的雪下得正紧呢,小姐快进来。”

    萧君绾进了屋,就跟毓宁宫后院一样,屋里的药味极重。

    再见到赵公公时,她愣了一瞬,躺在床上的人,像是日薄西山了。

    赵公公的病已严重至此,她和覃佑却毫不知情。

    “赵公公病成这个样子为何不来告诉我?”萧君绾问小怜。

    “是……是赵公公不让奴婢禀报小姐和殿下,怕殿下知道了着急。”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赵公公时日无多了。”

    萧君绾神情凝重,走到床边喊道:“赵公公。”

    赵公公缓缓睁开眼,呼吸声微弱。

    “赵公公,是我和殿下疏忽了……”

    “是奴才命该如此,上仪来得正好,奴才有话要对上仪说。”

    萧君绾能猜到赵公公要说什么,于是支开了小怜,搬来凳子坐在床边。

    “我听着呢。”

    “殿下得的不是什么傻症,而是自幼服了一种慢毒,不致命却能让人变得痴傻。”

    萧君绾惊愕:“你说什么?”

    “是奴才对不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仙逝后不久,奴才就被淑贵妃抓住了把柄,淑贵妃拿奴才养的那不孝子要挟奴才,让奴才在殿下的膳食中下药,害得殿下成了如今的模样。”

    萧君绾怎么都没有想到真相会是如此,覃佑傻症的由来不是什么命数,而是人心卑鄙。淑贵人记恨皇后,就连皇后的遗子都不放过。她没有杀覃佑却让覃佑变成了痴傻的模样,好让他生不如死,淑贵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冯皇后,让九泉之下的冯皇后死不瞑目。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知道,就算奴才把殿下照顾得再好,皇后娘娘也不会原谅奴才,奴才就快去向娘娘谢罪了。”

    萧君绾忙问:“殿下中的,是什么毒?”如果是中了毒,或许可解。

    “药是淑贵妃定期给奴才的,奴才不知那是什么毒,不过奴才留了一些,在……在枕下,奴才想着等奴才去后,说不定有名医能认出这毒药,将殿下的病治好。”

    萧君绾随后从赵公公枕下找出了一枚小瓷瓶。

    赵公公又说道:“奴才只有一个遗愿,求上仪大人看在奴才照顾殿下这些年的份上,照应照应奴才那不孝的干儿子。”

    萧君绾看向赵公公,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养子而害了覃佑,他照顾覃佑这些年,都是在弥补。赵公公一边下毒又一边留了毒药,盼着有一日能治好覃佑,虽可恨犹可怜。

    “他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他叫赵喜,被奴才送回乡下了,奴才希望上仪大人能接他到殿下身边,替奴才继续为殿下当牛做马,好赎奴才的罪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零章 离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风雪之夜,萧君绾心里算是凉透了。

    覃佑的傻是中毒不是病,她32不知是该幸还是该悲。

    手里的瓷瓶握得温热,她方才看了,里面装着一些白色药粉,白色药粉状的毒物多了去了,一时难以分辨。

    覃佑从小就服用此慢毒,就算毒可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除了一个命不久矣的赵公公和这个药瓶,再没有别的证据了。现在还不是举证淑贵人的时候,等她把覃佑的毒解开,再将那蛇蝎之人绳之以法也不迟。

    这件事萧君绾谁也没有告诉,淑贵人虽在冷宫里,但苏府尚且安稳,她怕打草惊蛇,怕苏相为了保全淑贵人,会在背地里对覃佑下毒手,让此事不了了之。

    她想瞒着所有人,悄然为覃佑解毒,而心里却没底,她解毒的本事尚浅,凭她一己之力,能行吗?

    回到房中,萧君绾用小指指甲舀出些许药粉看了看,眉间的忧虑越来越深。

    世间的毒有千百种,有的致命,有的致病,毒性猛烈的致命之毒反而容易认出,这毒是致病的,又是需要长年累月服用的慢毒,就这样用眼看,实在难以看出一二。

    萧君绾将瓷瓶收好,等出了宫,或许能在民间找个识毒的大夫瞧瞧。

    正如那日早朝一样,今日封王大典,萧君绾也只能送覃佑到前庭大殿外,由内监引着身着蟒袍的覃佑走进大殿。

    “真想进去看看陛下为殿下授冠的场面。”

    紫英把手搭在红菱肩上,笑说道:“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你进去,别吓软了腿。”

    萧君绾望着覃佑越走越远的背影出神,她曾替覃佑怨上天不公,却没想到这背后却是人心险恶。

    红菱见萧君绾的神色有些阴郁,对紫英小声说道:“英姐,小姐一早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方若水见状走到萧君绾身边问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君绾回过神,看了看方若水,沉眼道:“没什么。”

    宽阔的广场上就她们四人,紫英和红菱对方若水没什么好脸色,她们二人一向随和,但一遇上厌恶的人,就把厌恶二字全写脸上了。萧君绾心下一笑,看来方若水虽心无城府,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本事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昨日仓促,没来得及引你认识,这是红菱,这是紫英,她们名义上虽是陪同我进宫的侍女,但我们情同姐妹,以后你们要相互照应。”

    方若水笑着欠了欠:“是。”

    红菱和紫英仍不屑理会方若水,于是萧君绾越发好奇方若水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们反感至此。

    “小姐。”

    听见声音,萧君绾回头看去,小怜一个人走来,眼眸红红的。

    “怎么了?”

    “赵公公……赵公公没了。”

    即使早已知晓赵公公命不久矣,但真听到这消息时,萧君绾还是隐隐一怔。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公公病重,太医回天乏术,奴婢本想来告诉小姐,可赵公公咽气后没多久,外面就来人把赵公公抬走了。”

    萧君绾抬头看着漫天飞雪,人一死,本该是恩怨了,而九泉之下的冯皇后还是难以瞑目吧……

    “小怜,你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和我们一起走吧。”

    “奴婢没照顾好赵公公,殿下一定会怪奴婢的。”

    萧君绾安慰道:“生死有命,殿下怎么会怪你,听红菱的,先回去收拾东西。”

    “我陪小怜去吧。”红菱说道,拉着小怜先走一步。

    萧君绾和紫英都是一脸郁色,默然伫立雪中。

    方若水不明真相,问道:“那个小怜姑娘是什么人?”

    “小怜从前是萧妃娘娘的侍女,后来随我一起到了毓宁宫,殿下身边的赵公公病重,一直是小怜在照顾。”

    “恒王殿下身边,只有这几个宫女吗?”

    萧君绾看了方尚侍一眼,方若水问这话的意思,她猜到了几分,方若水是觉得自己一个尚侍女官,之前还有些风光,今后手底下只有三个宫女,未免寒掺。

    “殿下有了自己的王府,府里自然会有众多的下人,以后辛苦你了。”萧君绾淡淡道,她不把方若水看做自己人,却也不能损了表面的和气。

    方若水笑了笑:“奴婢不辛苦。”

    正午时,风雪停了,阳光映着地上的积雪格外刺目。

    “小姐,殿下出来了。”

    萧君绾转过身,见覃佑已头戴金冠,跟在何公公身后朝她们走来。

    萧君绾颔首:“何公公。”

    “萧上仪客气。”

    “大典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陛下命咱家来传个话,让上仪大人今后务必照顾好恒王殿下。”

    “是,奴婢遵旨。”

    “绾绾,我们走吧。”

    “上仪大人不是要去贵妃娘娘那儿吗?”

    何公公淡淡道:“陛下说了,一直都是萧上仪在毓宁宫照料着,换了人会令恒王殿下不适应,所以让萧上仪继续跟着殿下,主持恒王府。”

    方若水低下头去,不敢再有异议。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慧贵妃耳朵里,为防生什么变故,萧君绾不敢多耽搁,早一刻出宫,便可早一刻离开慧贵妃的势力范围。

    坐上停在宫门外的马车,萧君绾才微微松了口气。

    方若水顶着尚侍的头衔,表面上地位在红菱和紫英她们之上,如今还在宫城附近,逃不了尊卑有别的束缚,萧君绾不得不接受方若水与她陪着覃佑坐一辆马车,让紫英她们跟在车旁步行。

    除了她们三人外,还有别的丫鬟跟着,这些丫鬟都是恒王府的侍女。萧君绾没能亲自参与挑选恒王府的下人,不过听闻负责主持修缮恒王府的人是冯学士,府里的下人也是冯府挑的,她也就放心了。

    萧君绾心下冷笑,泰宏帝知道自己赐的王府亏待了儿子,于是找个会为儿子着想的大臣主持恒王府初始事宜,也算他并非无情无义到极致。

    也许是因为有个陌生的方若水在,一路上覃佑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萧君绾沉眼静坐,心下陈杂,她终于如愿以偿,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要去的却是物是人非的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一章 恒王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方若水忽然说道:“以后上仪大人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尽管吩咐,能?33??着上仪大人,也是奴婢的福分。”

    萧君绾抬眼看向方若水,起初她看着此女性子胆怯,如今觉得此女的胆子其实不小,不光敢说,而且很会适时奉承。

    萧君绾去了王府,那主事之人就轮不到方若水了,方若水刚才的话,是在向她低头,以换取她的信任与器重。想讨人欢心,奉承最简单的招数,可要是想谋求她的信任,与她们成为一路人,奉承却是最无用的。

    凌浩说过,世上的人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活,若成同路,必有其共利之处。无论朝堂还是后宫,皆有成团的势力,如果想与他们为伍,则要表明自己与他们利益相同,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相反,如果要拆散这样的联盟,则要设法让他们共同的利益化作不同的私欲,联盟便会溃散。

    方若水是慧贵妃的人,就这一点就难以与萧君绾她们同路。

    萧君绾静默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眼前熟悉的场景让萧君绾在府门前站了许久,匾额已从“镇国将军府”变作了“恒王府”。

    红菱赞叹:“好气派的大门啊。”

    紫英笑道:“上次来的时候还脏脏旧旧的,现在倒是焕然一新。”

    小怜看了看萧君绾又看了看红菱她们,不说话。

    方若水也跟着笑说:“陛下赐了这么好的府邸给殿下,一定很看重殿下呢。”

    萧君绾闻言,回头看了方若水一眼,不知方若水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泰宏帝把这府邸给了覃佑,是在祁国百姓面前装模作样,表明他问心无愧,却不知这个地方,能时刻警醒萧君绾,她还有血海深仇没有报!

    府里枯了的树木都已挪走,只剩下几株活着的桃树还扎根在它们原来的地方。四处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屋子都里里外外重新粉刷过,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换做了新的,若非整座府邸布局如旧,萧君绾不敢相信这里是她从前的家。

    红菱她们对这个新地方充满了好奇,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四处逛逛。

    泰宏帝把修缮恒王府的差事交给了冯学士,布置王府则是冯夫人在操持。

    冯夫人在打点王府诸事时,也为萧君绾选好了住处且布置妥当,而萧君绾却婉拒了。之后她径直去到花园深处的一处小苑,挑了这里做她的居所,住了十八年,早已习惯。

    屋里空空,还没来得及布置。

    等府丁将家具陈设搬入,她指点着下人将屋里大致还原成了从前的模样。

    红菱她们对这府邸不熟悉,欣然接受了冯夫人的安排,住进各自的屋子。

    布局虽没变,但府里这些屋子的用处却变了。比如覃佑住的地方,曾经是府里的大书房,不过曲家一门武将,大书房注定个闲置的地方,所以那里的一切都保存得极为完好,冯夫人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才将最好的给了覃佑。

    搬迁之日,恒王府倒是热闹,势头一过,就显得格外冷清。

    虽然府里的人也不少,但说到底,这儿的主人只有覃佑一个而已。

    喜欢热闹的红菱很不习惯如今就的冷清,住惯了小屋的紫英很不习惯这样的宽窄阔府。

    萧君绾没什么不适应,府邸她很熟悉,虽然比不上从前她们一大家子热闹,但也不觉得如今的冷清有什么。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有个地方比这儿大了去了,而且更冷清,除了一个寡言少语的主子,就剩下一群默默做事的奴才。

    想起那位主子,萧君绾又想到一人,她搬出宫的事,隐风应当知晓,怎么还不见他露面?

    之前她在宫里身不由己,委屈了奉命保护她的隐风东躲西藏,如今有了恒王府,隐风可以正大光明住进来。

    隐风不肯主动露面,但萧君绾知道有双眼睛一定在附近盯着她。

    她独自坐在凉亭里,环顾四周,问道:“在吗?”

    没什么动静,应该不在吧。萧君绾低头饮茶,却听见一声音说道:“小姐是在叫属下?”

    她抬头,隐风果然出现在面前。

    萧君绾忍俊不禁:“不是你是谁。”

    “小姐有什么吩咐?”

    “别躲了,这儿很安全,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在这里。”

    “属下住进王府,不会惹人怀疑吗?”

    “又不是凭空多出个人,你是殿下招进王府的管家,这个身份,足够掩人耳目了。”

    隐风大吃一惊:“管……管家?”又低头为难道,“属下……不会……”

    “让你当管家,不需要你像李德那样忙里忙外,只是个留在这里的身份而已。”

    “可是……”隐风还是为难,又道,“属下还是跟从前一样暗中保护小姐吧。”

    “你听谁的?”

    “听……主上的。”

    “难道是要我为此事特地修书去问你主上的意思,然后再让你主上回封信命令你答应?”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隐风吞吞吐吐,他知道萧君绾是在为他好,只是他已经习惯躲在暗处,突然正大光明,怕不适应。

    “你在我面前,为何要自称属下?”

    “因为小姐是主上的王妃。”

    萧君绾瞥了他一眼:“那好,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写信到你主上面前告你一状,你说你主上会向着谁?”

    “小姐这……”

    萧君绾笑了笑:“别推辞了,好好珍惜你当管家的时日,等回到你主上身边,想要过这样的日子都难了。”

    隐风无奈,连主上都拗不过的人,他还能应付得了?只好接纳了萧君绾的提议。

    “你怎么在这儿?”紫英来找萧君绾,看见亭子里的人,瞬间僵了脸色,话语也冰冷。

    隐风瞥见紫英,也绷起了脸。

    “是我让他来的,以后他就是恒王府名义上的管家了。”

    “噗。”紫英瞬间笑出了声,一脸讥诮地看着隐风,“他能当管家?”

    萧君绾又问道:“隐风这名字不妥,你本名叫什么?”

    “不知。”

    萧君绾想起隐风他们年少时就被选入禁军中当做暗卫培养,就算有名字也不记得了。

    紫英抄着手哂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比你更傻的人吗?”

    “你!”隐风与紫英怒目对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二章 寻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别争了,紫英,去给隐风找件符合管家身份的衣裳换上,然后带他从?33??门进来。”

    “让我带他去?”

    “这府里除了你我,没人见过隐风,隐风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好吧。”紫英沉了口气,冷瞟了瞟隐风,“管家大人,跟我来。”

    一路走过去难免会让其他下人看见,二人都是会武功的,索性走了房顶上,这也是萧君绾让紫英带隐风去的原因。

    萧君绾捧着温热的茶杯,又忍俊不禁,不知这两人为什么总是一见面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一闲下来就心事重重。

    赵公公的死她还瞒着覃佑,而那瓶毒药,还不知上哪儿找人来分辨,如果能派人去一趟缙山找到老先生是最好的,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要派一个极为妥当的人才行。

    隐风听命保护于她,虽然这次她要挟隐风听了她的吩咐,但让他回燕国办差事,估么着就算拿命要挟他都没用。

    紫英倒是可以,但让她独自去燕国的缙山找人,想找到老先生恐怕不容易。

    这药得来不易,如果让燕国的人去,萧君绾担心把药送去燕国的途中会出差池,那时就功亏一篑了。

    一个侍女匆匆跑来:“上仪大人不好了,殿下闹得厉害,上仪大人快去看看吧。”

    “发生了何事?”萧君绾边走边问道。

    “奴婢不知。”

    萧君加快脚步赶往覃佑的居处,却见红菱和方若水还有一群丫鬟家丁都围在那里。

    “你这丫头,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方若水斥责红菱。

    “关我什么事,小姐也没说不能告诉殿下呀。”

    “你不知在殿下面前凡是要报喜不报优吗,以后记住了!”方若水冷扫了红菱一眼,去到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殿下,奴婢是若水,殿下把门开开吧,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要节哀啊。”

    站在院子外面的萧君绾听见方若水所言,心下便也清楚了,多半是红菱将赵公公的死讯告诉了覃佑,覃佑难以承受,闭门不出。

    被方若水训斥了一顿,红菱又憋屈又不敢言,只能由着那姓方的在这里为所欲为。

    萧君绾路过红菱面前时对她轻言了句:“我都听见了,有什么一会儿再说,劝殿下要紧。”

    红菱撇嘴,点了点头。

    萧君绾走到门前道:“我来。”

    方若水只好让出地方,站到一边去。

    “殿下,是我。”

    萧君绾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面出来的人抱了个正着。

    萧君绾愣了。

    方若水不知所措,然后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

    红菱傻了眼。

    紫英带着换好衣裳的隐风走来,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殿……殿下。”

    覃佑突如其来的这一出让萧君绾手足无措,她想挣开覃佑,耳边却听见他轻微的啜泣声。

    赵公公照顾覃佑十余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更胜亲情,覃佑就像一个孩子,最亲的长辈离世,他哭得伤心,让人心生怜意。

    虽说她把覃佑当弟弟一样对待,但覃佑却比她高出不少,这样的举措,萧君绾有些不适应,推开了覃佑。

    “绾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殿下知道了伤心。”

    萧君绾几句安慰能抵过红菱和方若水哄半天,待覃佑情绪稳定后,萧君绾才离开。

    紫英和隐风还站在院子里,紫英瞥了瞥隐风:“别乱传话,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殿下就是个小孩儿。”

    隐风轻哼:“我知道。”忠心归忠心,他清楚有些事不敢不报,有些事不能报,上次萧君绾一个动作就让祁君被围困一月,今天的事要是传回去,保不准有哪个国君又得倒霉。

    萧君绾走到隐风面前,隐风拱手说道:“小姐放心,属下会守口如瓶。”

    萧君绾不禁笑出了声,打趣道:“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你帮着隐瞒。”

    “不关小姐的事,属下知道主上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祁国的沙子。”

    “好了,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小姐请说。”

    萧君绾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方才低声说道:“找一个人,务必找到,然后带他来王府,而且别让他身边的人发现。”

    “什么人?”

    “凌天旭。”

    “凌天旭……”隐风低头,自言自语重复着,忽然猛地想起来,大惊,“陛下?!”

    萧君绾点了一下头,应声:“是,就是你们那位不让人省心的陛下,现在他人应该在隋安,而且落到了祁国公主覃佳柔的手里,这里是祁国,他逃不出覃佳柔手的掌心,得靠你相救了。”

    “事不宜迟,属下现在就去。”

    紫英故意挑刺道:“王爷让你保护的是小姐,你跑这么快作甚?”

    萧君绾笑道:“别听紫英的,我在这儿能有什么差池,救你主上的侄子也是大功一件,快去快回。”

    “是。”

    紫英本斜瞥着那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萧君绾交给隐风的差事,吃惊:“小林子又来了?”

    萧君绾边走出院子边点了点头。

    “任谁都想不到,如今能在天下横着走的燕国国君会这么清闲。”

    “他和覃佳柔一起来的祁国,而且是自愿,不过如今还是不是自愿,我就不得而知了,到了隋安,就算他想走,覃佳柔也不会放人。”

    紫英“噗嗤”一声笑了:“真的?”

    “我都焦头烂额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燕祁联姻称得上是一段佳话,小姐不如想法子撮合撮合算了,省得女魔头和小林子陛下来回折腾。”

    萧君绾笑了笑,又望天兴叹:“燕祁联姻,就算凌天旭破天荒地接纳了覃佳柔,也过不了他皇叔那关。”

    “那小姐何不直接告诉女魔头,让她趁早死了这心?”

    “我劝过覃佳柔多次,她听不进去,不撞南墙不回头。”萧君绾顿了顿又道,“罢了,她是淑贵人的女儿,覃赫的妹妹,即使我与她没什么过节,也注定不会是朋友,操心要适可而止,我只想找到凌天旭,然后把他平安送回燕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三章 浮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住进王府以来,萧君绾总是留心着方若水,渐渐也看出了方若水那背面?34??一套。

    方若水的身边多了两个丫鬟,一个叫岸芷,一个叫汀兰,名字是方若水给改的,也在昭示着方若水将这两个丫头收做了自己贴身侍婢。

    无论覃佑在哪儿,身边总有方若水的身影,覃佑走到哪儿,方若水就跟到哪儿。

    萧君绾走在回廊里,临近荷塘时就听见一阵吼声。

    “你别跟着我了!”

    “殿下,奴婢的职责就是服侍好殿下,殿下倒哪儿,奴婢理应跟到哪儿。”

    萧君绾边笑边摇头,这样的场面,她不知看见过多少次了。萧君绾没有阻止方若水继续跟随,在她看来方若水缠着覃佑也是一件好事,其将心思放在覃佑身上,也就无心再顾其他,不用萧君绾派人时刻盯着提防着。

    “绾绾。”覃佑看见回廊里的萧君绾,挥了挥手。

    “外面天凉,殿下怎么又出来了?”

    从前在宫里只有毓宁宫那窄窄的住处,如今搬入王府,覃佑每日都在府中四处闲逛玩耍,好像怎么都玩不腻,白天再也不肯待在房里。

    “绾绾,我可以出去吗?”

    方若水忙道:“殿下不能出去。”

    覃佑回头冲方若水吼道:“你烦不烦!我做什么你都要管!”

    “殿下要出去可以,不过得让我和红菱她们跟着,而且一个月最多只能出去一次,殿下如今是恒王了,不能总在民间抛头露面。”

    覃佑点了点头:“嗯,都听绾绾你的。”

    萧君绾转眼间看见覃佑身后的方若水低着头,神色有些难堪。萧君绾让人找红菱来带覃佑回去,留下方若水和那两个侍女在此。

    “上仪大人还有何吩咐?”

    “殿下只是一时情急,别往心里去。”萧君绾心下都不禁一笑,每次安慰来安慰去都是这一句,不在乎起不起作用,只在维持明面上的和气。

    从前的曲府都是母亲萧氏在打理,没有教过她怎么打理好一个家,只因在家里人眼里,她是要做皇后的,学管府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用,让她常常入宫,她小时候跟着冯皇后,长大了跟在萧妃身边,因为覃佑的关系,又和淑贵妃走得近,学了些门道,但她渐渐看出打理后宫和打理深宅阔府,有些门道是通的。

    方若水低下头道:“是奴婢愚笨,不怪殿下。”

    萧君绾打量着她那两个婢女,因为方若水的提携,这两个丫头自然也成了府中的一等丫头,每日只跟着方若水,而方若水去哪儿都带着她们,也许是习惯了从前在自己家有婢女随从的生活。

    “过谦了,你若是愚笨,怎么会挑出如此机灵的两个婢子。”

    方若水听见萧君绾的夸赞,脸上露出了几分高兴之色。

    “她们哪里机灵,只是奴婢看着她们与奴婢投缘,所以她们留在奴婢身边,也好为上仪大人效力。”

    萧君绾走到池边的石栏杆上坐下,抬头这方若水,笑问:“来了这些日子,住得习惯吗?”

    “谢大人关心,奴婢一切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本还一脸高兴的方若水又变作愁容满面,有些委屈地说道:“就是殿下好像不喜欢奴婢。”

    “别看殿下高高大大,今年已经十九岁,他的心性就像个孩子,你若不顺着他的心意,他当然会闹脾气。”

    “可上仪大人也没顺着殿下呀。”

    “殿下想出去走走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何要一口拒绝?”

    “因为……因为奴婢怕殿下这个样子出去会遇上危险。”

    “这王府是殿下的,说到底我们只是府里的下人而已,你还想阻止殿下?”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如你所说,殿下是与常人不同,不能由着他随心所欲,但他想做的事不能一概阻止,适可而止就是。”

    “是,奴婢明白了,多谢上仪大人提点。”

    “不过任何时候都不能留下殿下一人,所以殿下让你离开,你不能答应,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看好殿下。”

    “那殿下岂不是会越来越讨厌奴婢吗?”

    “怎么会,殿下现在只是不适应身边多了个人,等殿下与你熟悉之后,他就不会呵斥你了,你说殿下只听我的话,可是你没发现,殿下大多时候也会听红菱和紫英的吗?”

    “正是因为如此,殿下连两个丫头的话都肯听,而且也不对她们发火,偏偏对奴婢一人如此,所以奴婢才觉得殿下厌恶奴婢。”

    她不过安慰了方若水几句,方若水这就放下戒备,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对她直言不讳,这倒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

    萧君绾暗自挑眉,她就这么轻易的笼络到了方若水?

    “是你多虑了,红菱和紫英在宫里虽然只是两个小宫女,但平日我时常不在毓宁宫,都是由她们陪着殿下,而且和你一样寸步不离的看着殿下,时日一久,殿下就习惯了。”

    方若水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萧君绾起身说道:“既然殿下想出去,那就明日吧,我和红菱她们陪殿下出去。”

    “奴婢可以跟着去吗?”

    萧君绾看了方若水一眼,如今她已能猜到方若水心中所想,她刚告诉方若水等覃佑熟悉之后就不会排斥人,方若水听进去了,而且想抓住一切机会尝试。

    “好,你去准备准备,明日带几个家丁同去。”萧君绾言道,有方若水陪着覃佑,她和紫英还能脱身去找找凌天旭,这些日子都不见隐风回来,想必是还没找到人。也只有等找到凌天旭了,隐管家才能正式到任,那时既然要送凌天旭回燕国,倒可以拜托凌天旭跑一趟缙山。

    上次他主动帮忙找尽愉,虽然最后也没找到,但这个人情萧君绾是记住了,这次再添一个,来日一并还了就是。

    只是该怎么还呢?

    萧君绾以为,如果有一日凌天旭真的接纳覃佳柔了,她倒是可以出一份力,游说游说景王殿下,促成这桩亲事。这也只是看在凌天旭的份上,不然以她和覃家还有淑贵人的恩怨,才不会帮这忙。

    “是不是想多了?”萧君绾自言自语,忍俊不禁,实在佩服自己浮想联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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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二四章 新仇旧账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站在铜镜前,打量镜中的自己,这身淡青色的衣裳如今穿着似别?34??一番意蕴。

    从前她十六岁,再成熟的心智,面容也难免透着几分稚气,如今已近双十之年,又在深宫待了一载,容颜未改,不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一样了。

    发髻上空空,她在宫里待的时日虽长,没为自己攒过一件首饰,得来的赏赐都分给了红菱和紫英。妆匣里只有几支银簪,还是当年从萧家带来的,她随意挑了支素银簪凑合。

    方若水将自己打扮得如花似玉,一见到红菱就恨不得回去重新打扮,只因她今日佩戴的首饰与一个丫鬟不相上下,令她心生耻意,直到她看见萧君绾头上只有一支银簪,方才打消了攀比的念头。

    萧君绾看见盛装打扮的红菱就忍不住笑说:“今日只是出去走走,怎么打扮得如此隆重?”

    “小姐,以前在宫里没机会,现在当然要让我攒的这些宝贝派上用场呀。”红菱看了看天上,笑说,“前些日子还下雪呢,今日就放晴了,好兆头啊。”

    “上仪大人。”方若水走到萧君绾身边欠了欠。

    “这是在宫外,不用如此一口一个大人的。”

    “那大人比若水年长,不知上仪大人可愿让若水称一声姐姐?”

    萧君绾不喜与人称姐道妹,除了自己的亲妹妹。她从小就看着宫里的是是非非长大,宫里嫔妃之间都互称姐妹,一声声姐姐妹妹的背后,尽是虚伪。

    不喜欢,也就对此漠不在意,随方若水去。

    “随意。”萧君绾出于礼节性地笑了笑。

    方若水很高兴地喊了声:“姐姐。”

    红菱小声嘀咕了句:“真会巴结。”

    方若水脸色微沉,见萧君绾正看着她,又换做笑意盈盈的样子。

    几人慢步街上,红菱和方若水陪着覃佑,萧君绾则和紫英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

    “小姐,冯府已经派人去赵公公的老家接赵喜了。”紫英言道。

    “殿下身边都是女子不是长久之计,缺个随从,赵喜来了正好。”

    萧君绾边走边左顾右盼,隋安城这么大,凌天旭到底在哪儿?既然他已经到了隋安,不该想方设法来见她吗?至今未露面,难道真被覃佳柔困住了?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萧君绾问道,她不能明着打听凌天旭的消息,便让紫英四处打听覃佳柔的踪迹。

    紫英摇了摇头,道:“公主没有回宫,我也去府衙问过,府衙的人不知公主的踪迹,陛下也没让他们找过。”

    萧君绾见覃佑正在兴头上,不会闹腾,于是让红菱和方若水陪着覃佑,她则带着紫英离开。

    “小姐想到他们在什么地方了?”

    “没有,我只是想四处走走。”萧君绾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看着两旁的商铺,她回隋安就快两年了,还没有机会能像今日这样闲走慢逛。

    “除夕夜宴,陛下派人来请了殿下。”

    萧君绾点了下头:“倒时你和方若水陪殿下去。”

    “小姐不去?”

    “我进宫去,万一慧贵妃再耍什么花样,恐怕难以应付,在宫里记得盯紧方若水。”萧君绾嘱咐,虽然方若水看着像是归顺了,但以萧君绾的谨慎,如今方若水表现还不足以让她放心不顾。

    “那个方若水想讨好殿下,小姐为什么不拦着?”

    “她对殿下没有恶意,殿下身边多个对他好的人是好事,这样等我们走后,还有方若水可以照顾殿下。”

    萧君绾停下脚步,看着从首饰铺出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凝住了目光。

    “相公,这好看吗?”年轻的妇人扶了扶发髻上的金簪。

    “娘子戴什么都好看。”

    紫英顺着萧君绾的看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夫妇恩爱的一幕,却见萧君绾目光深沉,笑道:“小姐不会是想王爷了吧?”

    萧君绾瞥了紫英一眼:“哪有。”她不过是碰见了故人,从前的垂髫之交如今已嫁做人妇。

    “人靠金装马靠鞍,小姐戴来戴去就几支银簪,要不要进去挑挑?”

    “你不也一样?”

    “我……我不喜欢打扮。”

    “来。”萧君绾笑了笑,拉着紫英进了首饰铺。

    柜上的银簪铜钿琳琅,萧君绾让掌柜的取了些好物来,从中挑了一支海棠花金簪簪在紫英的发髻上。

    紫英推辞:“小姐……这……”

    “看看,这就是你说的人靠金装马靠鞍。”

    紫英照了照镜子,笑说:“是挺好看的。”

    “这支簪子我要了,另外再拿一支一模一样的包好。”

    “小姐……这太贵重了。”

    “拿着,这支是给红菱的,当做谢谢你么二人跟随我这么久,不然月俸攒至今日都没处花。”萧君绾笑了笑,转眼间目光却定在了铜镜上,看见镜中有几个身眼熟的衣裳。

    方才在街上时,那几人已在她和紫英身边来来回回多次,以致她连衣裳都认熟了,而且那些人都用衣袖遮着右手,此刻时不时瞥视正在铺子里挑选收拾的她和紫英。

    萧君绾顿觉不妙,心下一叹:她怕是又遇上了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于是她边付银子边问掌管有无后门,然后带着紫英从后门离开。

    “小姐,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来者不善,而且他们人多,你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

    萧君绾正和紫英说着话,抬头就看见前面有数把明晃晃的刀。

    一群凶神恶煞之辈提刀拦住了她们,而周围的百姓见了这一幕纷纷躲闪。

    这里本就是背街小巷,很快便没了闲杂人等。

    “好大的胆子,可知我们是谁?”紫英厉声道。

    “当然知道,上仪大人别来无恙?”

    这声音十分熟悉……

    ——覃佳柔!

    萧君绾猛地反应过来,只见覃佳柔撇开两个凶徒,从人后走上前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萧君绾不禁冷笑,她在找覃佳柔,而覃佳柔竟也在找她,如此场面,想必覃佳柔已经知道自己母兄落难之事了。

    “六公主这是来的哪一出?”

    “萧君绾,你诬陷我母妃不说,还害了我太子哥哥,新仇旧账,我要你拿命偿还!”

    萧君绾娥眉深蹙,覃佳柔独自带着这些凶徒前来,那凌天旭又去了哪里?

    “凌栩在哪儿?”

    “你不必知道。”

    “你杀了我,还指望他会接纳你?”

    “本公主是公主,还能由得了他不接纳?”

    萧君绾冷笑:“公主今日当着全隋安城百姓的面追杀恒王府的人,还想逃脱罪责?别忘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少啰嗦,不将你大卸八块难消本公主心头之愤!给本公主上!”覃佳柔抬手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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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二五章 躲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紫英急道:“小姐你先走,这里我能挡一阵。”

    “你一个人哪儿打得过他们!”

    那群凶徒已提刀走近,容不得二人迟疑。紫英将萧君绾往后一推:“小姐快走!”

    紫英赤手空拳地与凶徒交起手来,但凶徒却没有砍伤她,可见覃佳柔虽然动了杀念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

    萧君绾趁乱往人多的集市上跑去,好在东市的路她还算熟,一路东躲西藏,避开了之前街上那几个拿着匕首凶徒,不过身后仍有几个凶徒追来。

    她跑进集市,身后的凶徒却穷追不舍,街上人虽多,但百姓看见凶徒拿着刀,吓得四散躲避。

    慌乱之际,萧君绾被一人牵住了手,耳畔传来低语:“跟我来。”

    萧君绾惊然抬头,眼前是她苦苦寻找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萧君绾瞬间展颜,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来话长,保命要紧。”凌天旭趁乱拉着萧君绾躲进一条小巷。

    等人群散开,那几个凶徒一时难以寻二人的踪迹。

    萧君绾问:“现在怎么办?”

    “你闯的祸,问我怎么办?”凌天旭冷道。

    萧君绾只觉莫名其妙:“我闯什么祸了?”

    “快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凌天旭拉着萧君绾从后门进了一户人家。

    “这是哪儿?”

    凌天旭没有说话,拉着疾步前行,穿过花园后她进了一幢楼。

    看清此楼内景,萧君绾愣了片刻,这里看着像是……青楼!

    现在时辰尚早,青楼尚未营业,大堂里没有客人也没有姑娘。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那几个凶徒追来了!

    “上楼。”凌天旭拉着萧君绾往楼上走去。

    听见动静的老鸨出来看了看,却没有拦下他们,反而笑说:“凌公子,这一大早的,上哪儿带了个姑娘回来呀。”

    “后面有人追来,还不去看看。”凌天旭绷着脸说道,抛了一锭银子给老鸨。

    老鸨捧住银子,看了看萧君绾,偷笑:“是是是,这就去,保证不会让他们打扰到凌公子。”

    萧君绾匪夷所思,凌天旭和这青楼的老鸨认识?

    “你和这儿的老鸨很熟?”

    “她只和银子熟。”凌天旭淡淡道,拉着萧君绾进了一处房间,关上门。

    得了喘息的机会,凌天旭即对萧君绾说道:“跟我回燕国去。”

    “理由。”

    “原因还用得着我说?你看看你在这儿多危险!”

    萧君绾走到房中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想倒杯水喝,却发现桌上只有酒。

    “祁太子你已经拉下马了,还要怎样?”

    “谁害的曲家,我就要抵命。”

    “一个姻亲,值得你这样?”

    “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反正这仇不报完我不会回去。”

    凌天旭正想反驳,听见门外的动静,将门打开条缝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关上,急道:“他们找上来了。”

    照理来说,青楼里多的是打手,怎会拦不住人,料想那些凶徒当是表明了身份让老鸨不敢拦。萧君绾微微皱眉,她隐隐觉得,今日的主谋,应当不是覃佳柔。

    “快。”凌天旭拉着萧君绾朝床走去。

    “作甚?”萧君绾猜到了他心里的主意,看了一眼锦床,迟疑不决。

    外面的动静不小,此起彼伏的破门声后又是阵阵男女的尖叫声,不少在此留宿的恩客被扰了清梦。

    萧君绾这才觉得凌天旭出的根本就是个馊主意!那些人一闯进来,他们若不露面,必定让那群凶徒起疑;一露面,还能不被认出?

    “来不及了,快!”凌天旭催促。

    萧君绾环顾四周,青楼的客房极为简单,除了桌子就是床,再没了别的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瞥见床底还算宽敞,另生一计,对凌天旭道:“脱衣服躺上去。”

    凌天旭起初一惊,接着唇角浮出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你确定?”

    萧君绾懒得理会他,铺开被子,拿过桌上的酒壶将酒泼洒在被子上,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一股酒气。

    “脱下外衣躺上去盖好被子,他们进来你也别起来。”萧君绾叮嘱完这一句,躲进了床底。

    这大大出乎了凌天旭的意料:“你怎么……”

    “照我说的做!”

    几个凶徒踢开门闯进来,房间里的酒气弥漫,却十分安静。

    萧君绾趴在床底,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虽说这样的惊心动魄早已历经无数,但现在她却格外慌乱。

    看样子凌天旭在路上就逃出了覃佳柔的视线,他住在青楼也是为了躲覃佳柔。这里是隋安,如果他们被覃佳柔找到,就算保得住她的性命,覃佳柔也不会放凌天旭离开,覃佳柔逼急了凌天旭就是逼急了燕国,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

    她最怕的还是凌天旭的身份会暴露,那时他性命虽无忧,却可能成为祁国要挟燕国的筹码。

    地上衣衫凌乱,一个凶徒走到床边看了看,被浓烈的酒气熏得连忙捂住口鼻,吱声:“是个醉鬼。”

    “走。”

    等凶徒出去后,萧君绾心下的石头才落了地,在床下继续趴了一阵,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才出去。

    她走到门前看了一眼,确认凶徒已经离开,然后关上房门,回头说道:“他们走了。”

    “还是你聪明。”

    见他只穿着一件中衣,萧君绾忙拾起地上的衣服丢给他:“天冷,快穿上,冻坏了陛下我担当不起。”

    “其实我的主意也不错。”凌天旭笑说,一把拽过萧君绾坐到身边。

    萧君绾冷瞥了瞥凌天旭:“松手!”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不正经的性子一点没变。

    凌天旭反倒将她拉近了些,盯着她看了良久后才说道:“久别重逢,我又救了你一次,你就这样冷漠?”

    萧君绾恼然:“松手!”

    “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

    “你我还曾共处过一室,这不是理由。”

    萧君绾甩了他一记眼刀:“我是你七婶!这个理由够不够?”

    凌天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化,五指一松,由着她抽回手去。

    “你们成亲了?”

    萧君绾揉着手腕起身,言:“是,我们早已互换了婚帖,有婚帖为证。”

    她以为她若说清,以后凌天旭就不会为她犯险来祁国了吧,谁知却听见凌天旭说了句:“我不信,眼见为实。”

    “在你皇叔那里。”

    “那就等我回燕国看见了再说。”

    “现在就回去。”

    凌天旭整理好衣襟,看着萧君绾正色道:“你已经不在祁宫里了,休想再以什么安危为由打发了我,这次,你不走,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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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二六章 主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霎时惶然,凶徒又找回来了?

    正欲躲藏之际,来人已至门外,而敲门声轻轻。

    “上仪大人可在?”

    萧君绾松了口气,这是戚建的声音,看来外面安全了。

    她走过去开门,看见戚建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一群官差。

    “上仪大人可有受伤?”

    “我没事。”

    “上仪放心,那些贼人都已拿下,已押回府衙审问。”

    萧君绾点了下头,道:“进来说话。”又看向他身后的官差。

    戚建会意,遣走官差,随萧君绾进屋,看见凌天旭,又忙叩拜:“臣,参见陛下。”

    “平身。”凌天旭不识眼前的人,问萧君绾,“他是谁?”

    “这是戚建戚大人,曦贵人的父亲。”

    “不知陛下驾临,还让陛下涉险,臣罪该万死。”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与戚大人无关,不过戚大人怎么来了?”

    “是有人给臣传了音信,说上仪大人和陛下遇险,让臣前来救急。”

    萧君绾猜想这消息应当是隐风传的,笑叹他倒有几分聪明,知道去找戚建,让戚建搬救兵。若不是戚建亲自去府衙找人,恐怕府衙的人才不会为她一个女官派人前来救急。

    “不知陛下为何会来祁国?”

    “我……我来……”

    萧君绾替他解释道:“陛下只是来探探祁国的虚实,过几日就会回去的。”

    “陛下住在何处,敝府简陋,若陛下不嫌弃……”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我和君绾有事相商。”

    戚建看了一眼萧君绾,见萧君绾点头,他随后行礼:“臣告退。”

    等戚建走后,萧君绾笑道:“没想到陛下在祁国还能如此威风。”

    “你以为他对我是真的臣服吗,说到底,他们眼里的主子只有景王一个而已。”凌天旭又不解,“我听说戚素月曾经给你下过圈套,那你和她爹怎么如此和善?”

    “你也说了,他的主子是景王,自然也能为我所用。”

    凌天旭瞥了瞥萧君绾,如今的他已将皇权看淡,只剩下满心执着,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那份执念。

    萧君绾与凌天旭走出青楼,她边走边叹道:“之前听闻覃佳柔去了燕国,我还在担心你会被她撞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全拜皇叔所赐,不过也正遂我意,如果不是与覃佳柔同路,他会让我离开燕国吗?”

    萧君绾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是凌天旭一人来祁国,凌浩一定命人会拦下他,如果他身边有个覃佳柔,凌浩则不会轻易阻拦,只因若拦了,就会暴露凌天旭的身份,而覃佳柔知道她与凌天旭熟识,凌天旭是燕君,她与燕君是好友,这无疑危及到身在祁国的她。

    萧君绾白了他一眼:“你倒聪明,都能想到法子逃出你皇叔的手掌心了,那你怎么又和覃佳柔分道扬镳了?”

    “我只是利用她来祁国而已,到了祁国,不该桥归桥路归路?”

    “燕君陛下躲祁国公主都躲到青楼来了,还好戚建是自己人,不然传出去还不让天下笑话死。”萧君绾还有疑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昨日我在这儿正好听见了有人******要杀你。”

    萧君绾沉下眸子,淡然一笑:“那个人,不是覃佳柔吧。”

    “她怎会来这种地方,当然是派了她的手下来。”

    萧君绾沉默不语,覃佳柔回到隋安并没有回宫,宫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回来了,试问覃佳柔还瞒着身份在民间游历,哪儿来的手下为其效力?

    她敢断定,是有人知道覃佳柔回来了,于是那人将一切都告诉了覃佳柔,然后帮覃佳柔雇了那群凶徒,唆使覃佳柔来找她报仇。

    一切只是一场借刀杀人的戏而已!

    真正的主谋是谁,萧君绾也猜到了一二。

    覃铭和覃赫走得近,覃佳柔除了信覃铭还会信谁。仇恨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顾不上思考后果,只想痛痛快快地报仇,于是覃佳柔就如此轻易地着了覃铭的道。

    萧君绾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残留唇边。覃铭的手段越发高明了,他唆使覃佳柔杀她,若成事,一来可以除去她这个心腹大患,且有覃佳柔替他担下罪过,而覃佳柔是覃赫的妹妹,二来此计还能令东宫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千方百计出宫,不光没令覃铭相信她不再与慧贵妃为伍,反倒让覃铭更加怀疑起她来。萧君绾猜测覃铭如今定是怀疑那场出宫的戏码,认为那是她和慧贵妃为了迷惑他,好让他对她掉以轻心的手段。于是在覃铭看来,她还是慧贵妃的人,而且是深谙心计的心腹大患。

    萧君绾心下窝火,不是宿敌的人,却变得比敌人还难缠!

    “公子,这位姑娘是?”

    听见声音,萧君绾回头一看,果然是好久不见的小六公公。

    她微微一笑:“六公公,别来无恙。”

    小六惊得目瞪口呆:“萧大人。”咧嘴,“这在外面,就别管奴才叫……”

    “知道了,还不快去帮你家公子收拾东西。”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六走到门前还不忘回头偷笑着奉承一句,“萧大人真是越来越美若天仙了,难怪公子念念不忘。”

    凌天旭问道:“收拾东西去哪儿?”

    “恒王府,这会儿覃佳柔应当被带回宫里了,不知祁君会作何处置,你住在恒王府暂且还算安全,我会替你打点回燕国的事。”

    凌天旭沉了脸色:“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

    “我不会走的。”萧君绾撇过头。

    “如果来的是他呢?”

    “没有如果,你叔叔他不会来的。”萧君绾淡淡道,毕竟凌浩不会像凌天旭这样不顾大局贸然来祁国。

    “那当然,整个燕国都靠他撑着,今日吞卫国,明日就打算并祁国,他一心想夺天下,可有半点顾虑过你的安危?”

    “哪里没有,你看那是谁?”萧君绾转眼看向走来的紫英和隐风,她想起还纳闷隐风报了信去哪儿了,原来是去救紫英了。

    凌天旭见过紫英,自然眼熟,而紫英身边的男子看着却十分陌生,问道:“他是谁?”

    “你叔叔的暗卫。”萧君绾看着凌天旭笑说。

    从前凌天旭怕萧君绾招惹凌浩,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凌浩身边的暗卫杀人不眨眼也不犯法,多年来无论凌浩去哪儿那二人都跟着。如今凌浩派了其中一人来保护萧君绾,凌天旭本有些无话可说,想起刚才的经历又讥诮道:“他派的人,能保护你吗?那刚才你为何要逃?”

    萧君绾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我让隐风去找你了!”

    凌天旭扬眉:“说到底,这次救了你的是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七章 密议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来隐风是看见凌天旭身边的小六在街上露面,才确定凌天旭的藏身之处。他见到凌天旭后并未表明身份,只说是萧君绾派来的人,知晓萧君绾有难的凌天旭便让隐风先去报官,等隐风赶回来时,见紫英一人在和数个杀手厮打,于是放下成见,帮了紫英一把。

    回恒王府的路上,萧君绾隐约听见身后的紫英对隐风道了句:“多谢。”,她忍不住一笑,他们二人难得有和睦的时候。

    覃佑和红菱他们早已到府中,也听说了今日城中发生的事。

    萧君绾早知今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想瞒着也难,公主兴师动众刺杀女官的事想必已传遍整个隋安城了。

    红菱和方若水等在府门前,红菱焦急万分,方若水脸上的担忧则要少得多。

    看见萧君绾和紫英平安回来,红菱一脸欢喜,看见走在萧君绾身边的人,惊呆:“小林……”

    萧君绾对红菱轻摇了摇头。

    红菱挤出笑容,拘谨地喊了声:“凌公子好。”

    “姐姐,听说你们遇上了坏人?”

    “是啊,多亏凌公子出手相救,他是我在家乡的朋友,过来探亲,可亲戚不在,我便留他在府中小住几日。”

    方若水颔首:“一切听凭姐姐做主。”

    “这位是冯大人为王府找的管家,他姓风,单名一个隐字。”

    紫英“噗嗤”笑出了声。

    “英姐你笑什么。”红菱挽着紫英,皱眉。

    “没什么,以后我们还要多多仰仗风管家。”紫英笑眼看着隐风,抱拳。

    “客气。”

    方若水云里雾里地看着几人,唇角的笑意似真非真,府里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换做是她的话,恐怕做不了这个主,覃佑只听萧君绾的,这府里到底还是只有萧君绾一人说了算。

    “早知这府里缺管家,你就该留着等我来,毕竟客人住得久了不合适。”

    “岂敢,上次你假扮内监的事已经惹你叔叔不高兴了,我要是再让你给祁恒王当管家,只怕你叔叔会找我的麻烦。”

    “他要找你的麻烦,必得先让你回去,如此正好。”

    萧君绾斜睨了得意洋洋的凌天旭一脸,懒得与他多说,加快脚步往正厅走去。

    “绾绾你去哪儿了?”

    覃佑正朝萧君绾走来,却被凌天旭挡在了中间。

    “她没去哪儿。”

    萧君绾庆幸覃佑的傻症记不住长久未见的人,不然她在方若水面前恐怕就难解释了,方若水疑心没什么,就怕其会转告慧贵妃。

    “你是谁啊?”

    “殿下,他是我的朋友。”

    “绾绾,你遇上危险了?”

    萧君绾笑了笑:“殿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以后我再也不出去了。”

    方若水走到覃佑身边笑说:“殿下,这不关殿下的事,是有人想害上仪大人,殿下以后想出去的话,若水陪殿下去吧。”

    见覃佑没再对方若水大吼大叫,想必今日一行,已让覃佑对方若水的印象大为改观。

    萧君绾也不耽误方若水继续讨好覃佑,于是带着凌天旭他们离开,但也不放心方若水一人留在此,便让红菱也留下盯着她。

    萧君绾带着他们去到府中最隐秘的一处小院。像曲家一样的权贵之家,自然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如今这地方除了她谁也找不到。

    萧君绾和凌天旭坐下,隐风和紫英则站在一旁。

    “坐下说话。”

    “属下不敢。”

    紫英看了一眼凌天旭,低头:“我……也不敢。”

    萧君绾忍俊不禁:“陛下不是老虎又会不吃人,怕什么。”

    “都坐。”

    直到凌天旭发话,二人才肯落座。

    萧君绾又是一笑,看来凌天旭的面子比她大了去了。让他们来此商议,只因如今恒王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覃铭的诡计,需让他们知晓。

    “今日的风波,主谋不是六公主。”

    “不是她?”凌天旭不解。

    紫英疑惑:“那是谁?”

    只有隐风一人沉着眼不说话。

    萧君绾问隐风道:“你知道是谁?”

    隐风点了下头,道:“是……睿王覃铭。”

    凌天旭又问:“你怎么知道?”

    “主上命属下等留意睿王府的动静,若有意外,务必保护好小姐。”

    萧君绾看向凌天旭,挑眉:“不是你说的不管不顾吧?”

    凌天旭一时语塞,忙移开了话题:“先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睿王怀疑我在助慧贵妃的儿子丰王夺皇位,于是视我为眼中钉,于是他挑唆覃佳柔来找我报仇而已。”

    “你得罪了睿王,处境如此危险,还不快抽身跟我回燕国!”

    萧君绾淡然一笑,自嘲:“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何止一个睿王,从前有淑贵妃和东宫,如今就连慧贵妃母子都开罪得差不多了。”

    “你在这里树敌众多,若只是杀手还有侍卫可以应付,要是阴谋圈套,你怎么办?暗箭难防!”

    “哪国的后宫没阴谋圈套,你宫里的那些女人也不简单啊,再大的风浪都经历过了,这些不算什么。”

    “一个江芷一个江家能叫大风大浪?就算是,从前在燕国至少还有人护着你,你在祁国,任谁都鞭长莫及!”

    “我不想和你争论,至少我现在好好的。”

    凌天旭知道萧君绾的执拗,争论无用,于是平心静气地说道:“你要找的人皇叔找到了,你不想见见?”

    萧君绾闻言,火气全消,十分期盼地问道:“尽愉……她还好吗?”

    凌天旭扬唇:“不告诉你,你想知道?自己回燕国看看就知道了。”

    “凌天旭!”萧君绾顿时火冒三丈,拍桌怒指着他。

    凌天旭撇过萧君绾的手,笑说:“急什么,实在有损你上仪大人的仪范。”

    紫英想笑却又不敢笑,对这两人佩服得一愣一愣的,佩服世上只有萧君绾敢这么和燕君说话,也佩服世上只有凌天旭能把萧君绾逼急成这个样子。

    萧君绾气极,转而对隐风说道:“明日把他绑回燕国去!”

    隐风顿时骇然,一脸为难:“小姐,这……这……”

    凌天旭仍是满面笑意,扫了一眼隐风,对萧君绾淡淡道:“他敢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八章 托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来见你一面,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萧君绾冷颜如霜,转而看向一边,不想理会他。

    “放心,景王把她交给了母后照顾,母后和她很投缘,又是皇叔托付的人,母后不会亏待她。”

    “这还差不多。”萧君绾斜睨了他一眼,气消了不少。

    凌天旭道:“继续说。”

    “今日的事绝非巧合,显然覃佳柔不光知道我今日要出去,而且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她派了人盯着你?”

    “不是她,是这恒王府里有睿王的眼线。”

    她昨日下午才临时起意要出去走走,覃佳柔一大早就带着杀手在街上守株待兔,如此灵通的消息,不是府中有细作是什么?萧君绾沉着眸子,她千防万防,还是被覃铭钻了空子,细作不除,怕是难得安宁。

    紫英皱眉道:“府里这么多人,要找到谁是眼线,恐怕不容易啊。”

    “能让我这么快就猜到有眼线作祟,可见覃铭和他派来的眼线并不高明,迟早会露马脚。”萧君绾对隐风和紫英说道,“你们二人以后要多加留意。”

    “是。”

    凌天旭冷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找到眼线又如何?你在明敌在暗,他想害你,只会让你猝不及防。”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另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说来听听。”

    覃佑中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萧君绾随后让隐风和紫英先行离开,只对凌天旭一人说道:“去趟缙山,找曾经那位老先生。”

    “想让我回燕国?”

    “此事非同小可,我只信得过你。”

    “你一句信得过就想打发我?”

    “这不是玩笑,恒王痴傻不是因为年幼得病,而是被人下毒所致。”

    这倒让凌天旭吃惊:“中毒?”

    “是淑贵妃派人做的手脚,淑贵妃与先皇后不和,她忌惮覃佑会夺了覃赫的太子之位,所以才让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萧君绾拿出瓷瓶放在石桌上,道:“这就是害覃佑痴傻的毒药,我学识尚浅,辨别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毒,也解不了。”

    “解毒,你还想着要治好他?”

    “是。”

    “要是治不好呢?”

    “无能为力,便只能听天由命,哪怕只有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我也要试试。”

    “那位老人家神出鬼没,现在去,不一定能找到。”

    萧君绾轻叹:“为今之计只有试试。”

    “天下神医多的是,另请高明不行吗?”

    “我不认识什么高明的神医,不然怎至束手无策。”

    “你在祁国只是一个女官,凭你的身份当然找不到,跟我回燕国,我帮你找,就算我找不到,不是还有皇叔吗?皇叔本事通天,天下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此事不能告诉王爷。”萧君绾言道,凌浩厌恶祁国,而覃佑是祁国的皇子,他怎会帮覃佑治病。

    “为什么?”

    “你明知顾问!”

    “那你还想着帮祁国皇子治病?”

    “我不分什么祁国燕国,也不管覃佑是不是皇子,我只知覃佑不该承受这场苦难。”萧君绾淡淡道。覃佑让她在深宫中看到了人性本善的可贵。她想替天弥补覃佑,也想报答冯皇后从前对她和萧妃的照顾。

    “寻医治病不是问题,不过我要你你和我一起去,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你一个人在祁国。”

    “我要是不走呢,难不成陛下要一直住在祁国的恒王府里?”

    “这是自然。”

    “陛下喜欢游山玩水,如今卫国归燕,那里风景如画,陛下不想去看看?”

    “大战之后生灵涂炭、江山疮痍,有什么好看的。”

    萧君绾冷道:“陛下坐享其成还在这儿抱怨。”

    “坐享其成?燕国如今威名远播不假,让诸国胆寒也不假,但他们怕的是燕景王,不是朕!”

    萧君绾径直说道:“不想和你争论什么民生疾苦,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你不走,我就不帮。”

    “那你走,回燕国去!”

    “我走可以,不过你要想好了,若让我从恒王府出去的话,我只好到祁君面前说你照顾不周!”

    萧君绾娥眉紧蹙:“你疯了?”

    “这次我打定了主意要带你回去,你不走,我只能出此下策,到时皇叔一定会出面,接你我回去。”

    她不知凌天旭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肆意放纵,也许是他的心里没有了江山皇权,也就更不顾什么大局了。她竟有些怕他说到做到,那时她和凌天旭的身份双双暴露,也就由不得她愿不离开。

    萧君绾脸色阴沉,冷言:“好,你留下,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凌天旭陈眼笑了笑,轻言:“你不肯走,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至少我能让我看见你,知道你是否安好。”

    “别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你有燕国有嫔妃有凌启,这些才需要你上心。”

    凌天旭淡淡道:“你拒绝无用,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将凌天旭视作最好的朋友,看着他越陷越深,她却不知所措。

    覃佑的毒无从下手,覃铭还在那里虎视眈眈,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无心思考该当如何。凌天旭不走,她无奈,只能暂且留他在此,然后传了消息去燕国寻求对策。治得了凌天旭的人,恐怕只有凌浩一个。

    府里下人众多,到底谁是覃铭的眼线?萧君绾留心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下人,却难以看出一二。她记得凌浩说过,细作勤于掩饰自己的身份,只会欲盖弥彰,覃铭的细作,到底要多久才露出马脚让她察觉呢?

    她独立池边,观察着对岸回廊里走过的人,又略有所思。

    “小姐。”隐风走到她身后。

    “有何发现?”

    隐风摇了摇头:“暂且没有。”

    隐风是凌浩的暗卫,禁军中的佼佼者,目光何其敏锐,他能从人的一个动作判断出这个人是否居心不轨。如果连他都毫无察觉,那她在这儿站看再久也无济于事。

    “是否应该想个法子引蛇出洞,可我又怕此举反而会打草惊蛇。”

    “睿王想对小姐不利,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再下手,而那眼线自当蠢蠢欲动,迟早能揪出。”

    萧君绾摇了摇头,以她对覃铭的了解,覃铭虽然阴险,却也格外谨慎。覃佳柔找她复仇失败已震惊了整个隋安城,事情正在风口浪尖上,他作为幕后主使,想必如今正急于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暂且不会对她下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二九章 挽回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转眼除夕将知,正如萧君绾预料的一样,覃铭忙着推脱与覃佳柔复仇一案的干系,分身乏术,让她安稳至今。

    不过事情总有了结的时候。

    哪怕淑贵人犯了再大的错,泰宏帝对覃佳柔的疼爱也没有彻底无存,他舍不得处置覃佳柔,于是只下了道禁足令,不准覃佳柔再踏出宫门一步。

    如此轻易的处置,萧君绾并不惊奇。覃赫被废是因为屡次谋害皇子覃佑,而覃佳柔要杀的不过是她萧君绾而已,再是什么女官之首,在泰宏帝眼中也不过是只蝼蚁。泰宏帝对曲家都能痛下杀手,她岂敢奢望那位英明的君主会替她做主,惩治自己的金枝玉叶。

    萧君绾看得透了,也就觉得无所谓,她身在祁国,不能指望任何人,自己的命在自己手里,想要讨什么公道都得靠自己,靠不了天。

    她淡漠视之,凌天旭却怒不可遏,他得知这消息时就已愤然言了句:“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如此徇私枉法!”

    萧君绾笑了笑:“所以陛下以后不光要做个英明的君主,还要做个称职的父亲,好好教导你的皇子公主们,千万别养出女魔头那样的金枝玉叶来,不然换做你下不去手的话,一样会被百姓诟病。”

    紫英和红菱不禁替泰宏帝捏了一把汗,他这么做,只怕会惹了不能惹的人。

    临近新年,萧君绾准方若水回了一趟方家探望自己的父母,岸芷和汀兰也跟着去了。看得出方若水虽然没什么脑子,不过奉承和收买人心的本事还不赖,这么快就让那两个丫头成了她的心腹。

    隐风不会管什么下人,也不会打理琐事,不过小六对此倒是信手拈来,摆出了总管的架势,招呼着府里的下人们将恒王府布置得喜庆。

    还好有他们,不如萧君绾是没什么心思让这府里张灯结彩,她怕触景生情,怕年年岁岁喜庆如旧,却感伤物是人非。

    她从不在其他人眼里表现出她对这府邸有特殊的感情,尤其是在得知府里有覃铭的眼线后。毕竟纵使面容大变,心性却难移,若再让覃铭知晓她对这府里极为熟悉的话,恐会被他猜出一二。

    好在尽愉找到了,这是她唯一的安慰。

    萧君绾一早就安排好除夕夜宴由方若水随覃佑去,让红菱和紫英也跟着。对此覃佑虽然不高兴,但萧君绾的吩咐,他从没反对过,只好接受。

    送他们离开后,这府里显得更为冷清,她抬头,入眼都是红灯笼,却添不了热闹的气氛。

    “怎么不高兴?”

    “这几日,我什么时候高兴过。”萧君绾苦笑,眼线还没找到,覃佳柔的事情就此了结,她猜测覃铭恐怕又在动什么歪念,正等着时机,好再来一出除异己的戏码。

    “听说这里从前是将军府?”

    “是。”

    “听说这里阴气重,你不怕?”

    “有完没完?该怕的是诬陷曲家毒害曲家满门的佞臣,不是我!”萧君绾冷言,转身快步离去。

    除夕之夜,她坐在回廊间,看着物是人非的家,思念远在千里的人,她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燕国,不知再见是何日。

    “还记得那年的除夕吗?”

    萧君绾回头瞥了他一眼,她不仅要忙着提防覃铭,还得思考怎么才能让凌天旭快些回燕国去。虽说如今不是在祁宫里,但恒王府也非绝对安全之地,想必覃铭已经知晓府里多了凌天旭主仆二人,只是无从查证他们的来历,抓不住这个把柄而已。

    萧君绾倚靠着廊柱,淡淡道:“年年除夕你都不在宫里,不知太后望眼欲穿,却盼不见你归去,会有多心寒。”

    “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你回燕国,我保证待在函都哪儿也不去。”

    萧君绾一声冷哼,扬唇:“陛下知道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不知。”凌天旭淡漠言道,坐到她身边,接着说,“我只知那年的除夕,我很高兴。”

    她沉默不语,知道他指的是她去燕国那年。

    “你不记得了?”

    “记得。”萧君绾望着夜空,唇边浮出嫣然笑意,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二次见凌浩,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凌天旭见萧君绾笑了,也跟着展颜,从他来祁国,就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她在这里身不由己,怎能过得开心呢?

    “这转眼都三年了。”凌天旭笑说。

    “是啊,三年过得很快。”萧君绾跟着附和,唇边的笑意更深,遥想这三年也会过得很快吧。

    “萧默。”

    她愣了一瞬,将笑容收敛,转眼看向凌天旭。

    “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

    她明白凌天旭指的是什么,淡然一笑:“我早忘了,那天要不是你提起,我都记不起曾经有过一个江芷,你也不必再记着,我要是还埋怨你,岂会容你在我面前晃悠。”

    凌天旭沉下眼,点了点头,心中的愧疚却难以磨灭,这让他不再肆无忌惮地想拥有,他知道她的选择,他无话可说,只是怕她真的坚定了心里的选择。他想也许还有一丝机会呢,就像她说的,哪怕机会渺茫,也要赌一把。

    他希望能用最初的回忆,让她只深深地记住他们最开始的那份情谊,也许她会留恋呢……

    “萧默……”

    “公子,小姐。”隐风捧着一方锦盒走到二人面前。

    有隐风在,凌天旭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心里却忿忿,抱怨有其主必有其仆,跟他主子一样碍事!

    “何事?”

    “给小姐的。”

    “什么东西?”凌天旭皱眉,转眼却见萧君绾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她欣然接过,这个锦盒不小,千里迢迢送来祁国不易。

    凌天旭比萧君绾更好奇,忙道:“打开看看。”

    廊下的灯笼照亮了锦盒内的物什,也照亮了她笑靥如花。

    “这项圈上除了珍珠就是宝石,如此精致的金丝璎珞,不用猜也知道出自吕国。”凌天旭取出那璎珞圈替她戴上,又好奇,“谁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萧君绾斜睨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不是明知故问:“你都说了,这是吕国的东西,自然是贡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零章 挑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千里迢迢送这么个东西,也不怕半路遭了贼。”

    萧君绾白了他一眼,分明是嫉妒。

    “东西再好有什么用,把你一个人丢在祁国……”

    “有完没完?!”

    凌天旭也往廊柱上一靠,叹道:“不说了,你高兴就好。”

    萧君绾低头看着胸前的璎珞,它在别人眼里价值连城,在她看来却是无价之宝。本以为今年除夕没有其乐融融的宴聚,也没有亲人陪伴,得了此物似是天大是慰藉,让她心下的孤冷寂寥之感全消,唯存欢愉。

    萧君绾看向凌天旭,缓缓说道:“其实丽妃也挺好的,美若天仙又温柔似水。”

    凌天旭却装作没听见,望着黑漆漆的庭院,不言一字。

    萧君绾实在不知该怎么打消凌天旭心里的那份执念,不如捡几个现成的吹捧吹捧,让他好把心思转至他那群女人身上。

    “要不然……张贵人?”

    凌天旭仍不做声。

    “李常在?”

    “说够了没有!”凌天旭看着她,冷道,“什么时候把她们记得这么熟?”

    萧君绾沉下眼,让她印象较为深刻的也就这几个而已,还有好些没记住呢,真让她一个个夸赞,恐怕夸到天亮都夸不完他的后宫。真不知他怎么想的,放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不管不顾,偏对她如此认真,她已不再是什么祁国第一美人了,哪儿来这么大的魅力。

    “怎么……不说话了?”凌天旭轻言。

    “没什么好说的。”她低头,又看了看璎珞,唇角含笑。

    “既然那么在乎,为什么不回去?觊觎燕景王妃之位的女人多都是,不乏别国的金枝玉叶,你就不怕?”

    “不怕。”萧君绾即道,她又笑了笑,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能如此肯定,之前还觉得自己庸庸碌碌,如今她却觉得他会等她三年。他让她用这三年的分离来换她此生无憾,再与他天长地久。

    见她胸有成竹,凌天旭无言以对,他沉默着再看向庭院时,却见有人提着灯笼走来。

    “他们回来了。”

    萧君绾抬头看去,方若水和红菱陪着覃佑朝他们走来。

    “绾绾,你怎么在这儿啊?”

    “殿下回来了,时候不早了,带殿下去歇息。”萧君绾吩咐红菱。

    “绾绾……”

    “殿下听话,有什么明日再说。”萧君绾说着,又向红菱使了个眼色。

    红菱点头,带着极不情愿的覃佑离开。

    “他都这么大个人,还需要你像哄孩子一样哄?”凌天旭瞥了瞥覃佑的背影,淡淡道。

    萧君绾还没说话,方若水却看着凌天旭说道:“凌公子此言差矣,恒王殿下虽然与常人不太一样,但殿下就是殿下,凌公子不能不敬。”

    凌天旭诧异:“我……有对他不敬?”

    “连姐姐都还要称殿下一声殿下,可凌公子从来都是称殿下为‘他’。”

    凌天旭付之一笑,别说他从进恒王府起没称,就是他从小到大也没称过谁一声“殿下”。

    “好了,凌公子第一次来隋安,不懂这些规矩,殿下今日在宫中一切可好?”

    “姐姐放心,没出什么乱子。”方若水说道,目光忽然落到萧君绾颈下,惊叹,“姐姐的璎珞好美啊。”

    “这……这是我家里人托凌公子带来的,本一直放着,今日是除夕,带着图个喜庆。”

    “看来姐姐的家人一定很记挂姐姐,有这样的宝物,都不忘托人捎来。”

    “再记挂有何用,人在千里,想见一面都难。”

    凉水越泼越起劲,萧君绾冷扫了凌天旭一眼,起身与方若水一道离开。

    “诶……”凌天旭刚喊出声,却见她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方若水边走边掩嘴笑了笑:“看得出那位凌公子对姐姐很是上心呢。”

    “别胡说,他是我在家乡的朋友,认识多年,交情匪浅而已,说起话来都是直言直语,不分彼此。”

    “既然是姐姐的朋友,那一直住下去也无妨,府里多一个人热闹了不少,尤其是那个小六,看着比风管家还能主事。”

    萧君绾只是一笑,不言不语,就算方若水看起来对她信任十足,她却不敢放松对方若水的警惕。刚才方若水直言凌天旭对覃佑不敬,萧君绾虽不置一词,但心里却有几分高兴,不是因为方若水训了凌天旭几句,而是看得出方若水对覃佑尤为上心。从前她还担心怎么才能减轻覃佑对她的依赖,如今有方若水在,她只需让覃佑和方若水多相处,日子一久,她离开时,有方若水陪伴的覃佑便不会难过。

    殊不知为此事而高兴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萧君刚回到她住的小苑,就见红菱和紫英等候苑中。

    “大冷的天,你们怎么等在这儿?”

    “小姐,那个方若水实在太卑鄙了。”

    “怎么了?”萧君绾不解,带着红菱和紫英进屋。

    “她在殿下面前说是因为凌公子来了,所以小姐才疏远了殿下,还说凌公子是小姐的心上人,这让殿下很不开心。”

    紫英愤然道:“她分明就是在挑拨小姐和殿下,好让殿下听她的!”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她淡然一笑,“不过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明着挑拨离间,她只有这些伎俩,不足为惧。”

    红菱直抱怨:“小姐啊,她这些伎俩是害不到小姐,但殿下就像个小孩儿一样,真能被她糊弄住,殿下也不懂方若水是在挑拨离间,偏偏就信了她,刚才我送殿下回房的时候,殿下很生气,气得连我都不理了。”

    “论谋略,她不及小姐一根手指头,但糊弄殿下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手段,她明知小姐和公子在一起,偏要带殿下过去让殿下亲眼看见,殿下一听小姐在那边,硬是要跟着方若水走,我们拦都拦不住。”

    萧君沉下眸子,略有所思。在她心里方若水并非心腹之患,方若水的手段都摆在明面上,都不用她去思量方若水做了什么,不过方若水如此挑唆,她似乎不能坐视不理,不能任方若水将覃佑带得偏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一章 端倪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姐也许不屑惩治一个婢女,可方若水是在太……”紫英已愤懑至极,不再继续说下去。

    萧君绾点头:“我知道了,会想法子灭灭她的气焰。”

    红菱又道:“上次小姐放她回家,她从家里带了不少银两来分给府中的下人,一直忙着收买人心呢。”

    “我一直想着只要她不影响殿下,便由着她去,既然她对殿下不利,那决不能容忍。”

    “现在殿下厌恶公子,这可如何是好?”紫英一筹莫展。

    萧君绾忽然想起,之前方若水还在她面前说让凌天旭继续住下去,当时她便觉得方若水说这话并非发自真心,如今才知道方若水真正的主意,凌天旭住的越久,方若水便有法子让她和覃佑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红菱瘪瘪嘴:“姓方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教唆殿下仇视燕君陛下,这不是存心让祁国和燕国结梁子吗?”

    萧君绾扬唇浅笑:“她哪儿知道这么多,只顾一己私利而已。”

    红菱走到萧君绾跟前,定眼瞧了瞧,霎时两眼放光:“金丝掐制,珍珠串成,嵌有蓝红宝石还有翠玉,小姐什么时候得了这么漂亮的璎珞呀?”

    紫英轻拍了下红菱的头:“就你识货,时候不早了,别打扰小姐歇息,快走。”

    红菱苦着脸央求:“英姐,这东西价值连城呢,让我多看看嘛,越是贵重的东西小姐越是藏着掖着,平日都不戴的,难得有机会。”

    “不是我要藏着掖着,是这东西是吕国进贡给燕国的,世间仅此一件,要是被人认出,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我与燕国有关联。”萧君绾叹道。今晚不小心让方若水看见了,好在她的说辞还算合理,勉强能糊弄方若水相信这是萧家送来的,而且夜色昏暗,方若水只看着此物漂亮,不见得知晓此物的价值,才没掀起什么风波。

    吕国的贡品有给燕国的,自然也少不了祁国的。以往这些东西都没有覃佑的份,今年泰宏帝倒是破天荒地赏给了覃佑几件,这倒是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

    萧君绾听见喧闹声从大门传来,于是走过去看了看,府里的下人正忙着从外面搬东西进来,不过也没有几个箱子,比起从前泰宏帝赏给东宫的不知少了多少,而且这些箱子里装的并非全是赏赐,大部分是内府送来的日常穿用之物。

    箱子没有几个,忙活的人却不少。她甚至看见方若水身边的岸芷和汀兰都在那里帮忙抬着箱子。方若水平日都不让这两个丫头做事的,只让她们跟着,听方若水一人的差遣,难道方若水为了讨好覃佑,特地派自己的婢女来搬赏赐?

    萧君绾以为此事没这么简单,于是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方尚侍呢?”

    岸芷和汀兰正想抬起那箱子,听闻萧君绾问话,忙道:“尚侍大人陪殿下在房中读书呢。”

    “读书?”萧君绾惊讶,覃佑认识不少字,却没读过多少书,他那贪玩的性子还能沉下心来读书?

    让萧君绾持怀疑之心的不止这一件。既然覃佑和方若水都不在这儿,那这两个丫头搬东西覃佑是看不见的,那方若水的主意便不是要讨好覃佑,若非此目的,那怎会派自己的婢女来干这样的杂活?

    “你们不去照顾殿下,怎么在这儿搬起东西来了?”

    “是奴婢们碰巧路过,看见宫里送了东西来,想着正好搭把手。”岸芷说道。

    “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搬得动,放着让他们来吧。”萧君绾看了看周围的府丁,还有不少闲着的。

    汀兰闻言正想道谢,岸芷却笑说道:“多谢大人关心,不用了,这箱子不沉,我和汀兰两个能行。”

    萧君绾莞尔,她没那个闲心的去关心方若水的侍女,一句体谅之言,不过是试探而已,这一试便试出了端倪……

    她到这儿时,家丁正好将这口箱子从马车上卸下,岸芷和汀兰还没来得及接手,那岸芷是怎么知道这箱子不沉的?萧君绾以为,这绝非是什么婉言谢绝的客套话,就连汀兰那么木讷的丫头都不想做这样的粗活,岸芷有什么理由非要搬这箱子?除非这箱子对岸芷来说意义非凡!

    萧君绾打量着那箱子,问道:“不沉吗?我瞧着挺沉的,里面装了什么?”

    “是陛下赏赐的给殿下的东西。”岸芷说道。

    萧君绾只觉这岸芷有几分聪明,至少比方若水聪明。岸芷这样说,无非是猜测她知晓泰宏帝赐给覃佑的东西不多,以表达这箱子的确不沉。

    岸芷想出这些理由来说服萧君绾,只为让萧君绾相信她真的是在帮忙,能够并且乐意帮这个忙。

    萧君绾沉着眸子,唇边挂着一抹浅笑,说辞听着有理有据,可岸芷却犯了一个欲盖弥彰的错误!

    岸芷联翻找了的理由,又是箱子不沉,又是箱子没装几件宝物所以不沉。岸芷没抬过箱子,怎么知道这箱不沉?若说是因为见府丁抬箱子下马车时不费力的话,那箱子长得都一样,岸芷又怎能肯定这箱子里装的是宝物,而不是内府送来的轻便之物?

    她觉得,岸芷说这么多,无非是千方百计地想亲自搬这个箱子罢了。

    这箱子定有端倪!

    一个箱子几件宝物能有什么用场,所以萧君绾还想知道岸芷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

    她没有阻拦岸芷,也没有开箱查验,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放了行,让岸芷和汀兰搬着箱子离开。

    萧君绾随即吩咐紫英:“去另找人搭把手,跟着她们,找机会看看那箱子里有什么。”

    “是。”紫英走去与府丁抬起另一个箱子,跟随岸芷和汀兰去仓库。

    萧君绾一边等紫英回来,一边也在猜测,岸芷背后的主子是方若水,还是另有其人?她的主子又到底想做什么?

    神秘的箱子,行为诡异的岸芷……

    萧君绾环顾四周,心下喟叹,如今看来这恒王府也难太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二章 祸物(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岸芷异样的举动,让萧君绾放心不下方若水,特地去到覃佑的书房外看了看。

    覃佑坐在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而他身旁的方若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念给他听。

    萧君绾在窗外看见这一幕,只远远的站着,不欲走近,不忍打扰。难得方若水有这份心,之前其狂妄自大也好,挑拨离间也罢,都是为了在覃佑身边立足,只要她对覃佑没有坏心思,便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适时告诫方若水一番即可。

    “小姐。”

    萧君绾回头看向紫英,问道:“箱子里面有什么。”

    “岸芷没有说错,是陛下赐给殿下的东西。”

    “可有端倪?”

    “都是些寻常无奇的珍宝,没发现什么。”

    “那就奇怪了。”萧君绾微微蹙眉,她已能断定岸芷搬那箱子是别有用心,而且箱子里真是赏赐,可见岸芷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有蹊跷是什么?

    “岸芷人呢?”

    “说是和汀兰去后院取方若水的换洗衣裳。”

    “看来这才是方若水交给她们的差事。”萧君绾微扯了扯嘴角,难怪这两个丫头离开这么久,方若水都没有觉得奇怪,这也足以洗清方若水的嫌疑,方若水对岸芷搬箱子一事并不知情,她只是让这两个婢子去取衣裳而已。

    岸芷得了这个空隙,正好为她真正的主子办差事。

    虽然紫英没看出什么异样,但萧君绾还是放心不下,趁岸芷已经离开,她亲自去到仓库,开箱查验。

    “小姐你看,除了几件玉器外就只有一方砚台一支笔。”

    她仔细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泰宏帝赏给覃佑的东西只有这几件,且都是寻常之物,如紫英所言,的确没什么异样。

    那岸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明知岸芷别有用心,却找不出什么把戏,这让萧君绾越发焦虑起来,娥眉越蹙越紧。

    “小姐觉得这箱子有蹊跷?”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萧君绾不敢掉以轻心,将那几件玉器取出,挨个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玉石质地普通,不是稀罕之物,只是些随意的赏赐,甚至称得上“敷衍”一词。

    没有异样,最终萧君绾不得不暂且放弃,转身离开仓库,走得越远却越不放心。

    “其实我也觉得岸芷并非发自真心想帮忙,她平日跟着方若水都是耀武扬威的,对比她低等的丫头呼来唤去,怎么肯心甘情愿做这些粗活,更别说帮忙。”紫英抄着手冷笑。

    “正是如此,我才怀疑这箱子被人做了手脚,可你看过了,我也仔细看了,什么都没有,那岸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要不要再找人看看,不如我去叫红菱,要说辨别古玩玉器什么的,红菱才是行家,我猜也许是岸芷和谁里应外合,把陛下给殿下的玉器用赝品掉了包,而真的早已被她拿去变卖,怕被人发现,所以才亲自搬那箱子。”

    萧君绾边走边沉思着,这样的解释也有些说不通,如果岸芷真的和谁勾结偷盗玉器,哪里是抬个箱子就能糊弄过去的,就算那些玉器暂且存放在仓库,过些日子也会拿出来当做陈设,那时纸依然包不住火,岸芷抬了箱子,反倒会让自己沾染上掉包的嫌疑。

    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试上一试,于是让紫英去找了红菱过来。

    凌天旭随后也找了过来,他昨晚惹萧君绾不高兴,怕她还生着气,所以他一早上没露面,到了现在也坐不住了,生没生气,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

    他站在门前,见萧君绾她们围着一口箱子一筹莫展,问道:“看什么呢?”

    “红菱正鉴宝呢。”萧君绾言道。

    “什么宝贝,让我也见识见识。”

    红菱看了看手里的玉白菜,万分肯定:“这是真的,只是成色一般,不是上等货。”

    凌天旭瞥了瞥箱子里的几件玉器,忍俊不禁:“这些东西还当做宝贝?随便一个大户人家都能搜罗出几件。”

    “其他的都是真的?”紫英问道。

    红菱点点头:“都是真的,没被人掉包。”

    “这些东西打哪儿来的?”

    “祁君赏给覃佑的。”萧君绾沉着眸子,虽然她早已觉得紫英的猜测并不准确,但仍抱着一丝希望,毕竟就算查出偷盗案也好,至少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可如今红菱推翻了紫英的设想,意味着岸芷的举动仍是个迷,这背后还有可能是个什么圈套。

    “把东西放回去,盖上吧。”萧君绾有些无奈地说道。

    红菱将玉器放回,一边合上箱子一边说道:“小姐,这些东西真的没什么,会不会是小姐多虑了?”

    萧君绾没有作答,她从不轻易承认自己多虑,多虑不碍事,怕就怕掉以轻心,何况此事实在蹊跷,怎么会是多虑……

    “慢着!”凌天旭忽然制止红菱合上箱子。

    红菱的手停在那里,箱子还开有一丝缝隙,而凌天旭的目光正盯着那一丝缝隙,他隐约看见箱底有样东西折射着金光。

    “打开。”

    红菱听凌天旭的吩咐,打开箱子。

    凌天旭走近,俯身拾起箱底的那支笔,拿在手里看了看,眉头深锁,道,“你们要找到东西就是它,还有那砚台也是。”

    紫英云里雾里:“岸芷的阴谋就是一支笔和一个砚台?”

    萧君绾看向他手里的笔,不解:“这笔有什么问题?”

    “这是吕国进贡给四国国君的御笔和御砚。”

    “什么?”萧君绾骇然,拿过他手里的笔,仔细瞧了瞧,笔杆上嵌着金丝,拿远些便可发现,这些细细的金丝拼在一起呈现的是出龙的图案。

    凌天旭所言的四国国君,正是燕、祁、周、宁四大国的君主,其他的国家用不着吕国费心讨好。让她震撼的并非是这笔的来头,而是这笔是给国君的,乃御用之物,私自藏之,罪同谋逆!

    凌天旭见萧君绾魂不守舍,扬唇一笑:“怕了?”

    萧君绾忙道:“快把这两样东西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

    “不识此物的人,贸然藏之,恐怕要招来杀身之祸。”凌天旭淡淡道,看着萧君绾,唇边笑意不减,“怎么谢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三章 祸物(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多谢陛下提醒,定当铭记陛下的大恩大德,还是陛下见多识广,眼界开阔,小女子佩服。”萧君绾瞥了得意洋洋的凌天旭一眼,

    白眼归白眼,她心下却是感激,要不是凌天旭,她真认不出这是御笔。凌天旭认识,应该是吕国前些年也送了他一支,不过凌天旭从不批折子,也不写写画画,她从没见过这支笔,如今怎能辨认得出。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至那些玉器上,只关注着玉器有无猫腻,谁能想到一支笔会藏着天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足以令整个恒王府倾覆!

    凌天旭言道:“快收好,有人把东西运进恒王府,自然不是为了借地方存放,想必其还有下一步计划。”

    “这我知道,就不劳陛下费心了。”她淡淡道,又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快走,别让人知道是你看出来的。”除了国君和国君身边的人,谁能认识这支笔,她已能断定这笔又是覃铭搞的鬼,要是被覃铭知道是凌天旭看出的,恐会怀疑他的身份。

    紫英将砚台和笔用布包起来收好,问道:“小姐,接下来该如何?”

    “想必来捉脏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等打发了他们,再来清理门户,不过清理门户也要有十足的证据,所以接下来咱们还要引岸芷上钩。”

    岸芷是覃铭的眼线已毋庸置疑,如果贸然将岸芷抓起来,岸芷只会矢口否认,毕竟岸芷只是抬过箱子而已,算不上证据确凿。而她要岸芷心服口服,不得不认!

    萧君绾让紫英和红菱把那箱子抬出仓库,放到府里闲置的一处院落去,交代她们务必要经过书房。

    此时方若水还在陪覃佑读书,而岸芷和汀兰早已办完差事,守在书房门前。

    紫英和红菱听萧君绾的吩咐,特地在书房放下外放下箱子歇了歇,让岸芷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抬着箱子继续走。

    红菱和紫英抬着箱子离开书房后不久,岸芷追了出来,悄然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要将箱子搬去何处,全然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岸芷跟踪的一幕,已被站在不远处的萧君绾看得清清楚楚。

    安排好一切,萧君绾静候覃铭。

    不一会儿听闻下人禀报有人前来拜访,可来的不是睿王覃铭,而是睿王妃,这大大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

    她去到门前相迎,果然看见睿王妃等候在府门外,其的神色有几分焦急。

    “参见睿王妃。”萧君绾行礼。

    “萧上仪快免礼。”睿王妃忙道。

    睿王妃话语急促,看着心急如焚,这让萧君绾更为不解,问道:“不知王妃娘娘来是?”

    “事关重大,还望上仪大人容我进去相告。”

    虽然覃铭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这个夫人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人也极为随和,对她一个女官都能如此客气,萧君绾猜测覃铭的阴谋应当和睿王妃没有关联,于是客气道:“王妃请。”

    萧君绾陪睿王妃走入府中,等下人关上府门,睿王妃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开始对萧君绾耳语。

    睿王妃很是着急,可萧君绾的神色却十分淡定,因为睿王妃要告诉她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睿王妃是来告诉她,覃铭勾结宝库的奴才偷盗御笔御砚放到给覃佑的赏赐中,意在栽赃嫁祸恒王府。

    等睿王妃说完,萧君绾对其莞尔道:“多谢王妃相告。”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不过她感激睿王妃特地来告诉她,覃铭要害恒王府,而睿王妃却来警醒于她,睿王妃这么做无疑是背叛了覃铭。萧君绾没想到覃铭身边竟有如此明辨善恶的女子。

    “萧上仪和恒王殿下都是好人,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们被夫君他……”

    “奴婢明白,多谢王妃娘娘。”萧君绾再次道谢。之前在睿王府,睿王妃折桃花被覃铭怒斥,她不过是帮她说了两句公道话,没想到睿王妃却将这视作大恩,一直惦记着。这个是非分明的女子,让萧君绾心生敬佩。

    “萧上仪快派人去找找吧,一早就有人禀报陛下说御笔丢了,夫君进宫请命搜寻御笔,此刻想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萧君绾点了点头:“都已安排妥当了。”

    “那些东西放在恒王府实在危险,东西总要有人还回去,既然是夫君的主意,自然由夫君还回去最为妥当,上仪把东西给我吧。”

    “这……”萧君绾有些为难,其实睿王妃这个主意甚好,她把东西给了睿王妃,就算覃铭知道东西在哪儿,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萧君绾与恒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夫妻又何尝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从他夫人身上搜出御笔,恒王府就此逃过一劫,而他睿王府就说不清了。

    萧君绾为难是因为她本想帮睿王妃隐瞒,隐瞒其来告知过她真相,这样覃铭就不会知道他已被自己的王妃出卖。如果让睿王妃把东西带回去,无疑是让睿王妃不打自招,她担心覃铭会为难睿王妃。他那样的人怎能容忍背叛。

    “来不及了,上仪大人要快啊。”

    “奴婢要是把东西给了王妃,不就等于让睿王知道是王妃来通风报信了吗?”

    “我和他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况且我只是拦着他不让他一错再错而已,不会害他怎么样。”

    “可是……”萧君绾仍是犹豫不决。

    “萧上仪只当我是在替自己和夫君积德,救人一命还胜造七级浮屠呢,何况是救了整个恒王府上下那么多人的性命。”

    在睿王妃的苦苦劝说下,萧君绾最终答应了睿王妃,命紫英将东西悄悄给了睿王妃。可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覃铭真的会顾忌夫妻恩情吗?不过想来睿王妃是侍郎千金,还有娘家在,就算覃铭再猖狂,也不敢把王妃怎么样吧。

    萧君绾忙道:“趁睿王还没来,王妃快些回去吧,找个地方把东西放好,最好是能让睿王自己发现的地方,他不知东西是谁放回来的,说不定就不会怀疑到王妃身上。”

    睿王妃点了点头,带着那两样祸物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四章 一石三鸟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送睿王妃从后门离开,再回到前院时,见前院实在热闹。

    满院禁军,而有些人已经不请自来。

    “睿王殿下。”萧君绾走到覃铭面前轻轻一欠。

    “萧上仪,别来无恙?”

    覃铭笑得客气,在萧君绾看来实则乃笑里藏刀。

    “睿王殿下兴师动众来恒王府,不知所为何事?”

    “吕国进贡给父皇的御笔和御砚丢失,本王奉命前来搜寻。”

    萧君绾故作不解:“御笔丢了,关恒王府什么事?”

    “宫里遍寻无果,而内府今日正好从宫里送了东西来恒王府,贡品丢失事关重大,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

    “殿下的意思,是要搜查恒王府?”

    “当然。”

    “殿下请便。”萧君绾退至一旁让路,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盼着早些搜完早些走,眼不见心不烦。

    覃铭本以为萧君绾会阻拦,见她如此淡漠,疑虑顿生,思索了片刻后才下令搜查恒王府。

    “姐姐,发生了何事?”

    方若水走来,看着来势汹汹的禁军,从没见过如此场面的她,大为惊惶。

    “没什么,让他们搜吧,去看好殿下,别让这些人惊扰殿下。”萧君绾说完,看向方若水身后,只有汀兰,不见岸芷。

    萧君绾随后带着紫英也往后庭走去,见覃铭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算有岸芷通风报信,覃铭能找到那箱子却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萧君绾料定他不会就此收手,他会将这恒王府搜个彻彻底底才肯罢休。

    他一时半刻不会走,让其干等未免有失恒王府待客之道,萧君绾随后吩咐丫鬟给覃铭上了茶果。

    覃铭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神色依旧泰然的萧君绾,越发不解,忧虑更深。

    闲置的院子被禁军里里外外搜了数遍,一无所获,覃铭接着下令搜查整个府邸。

    从午后至黄昏,近百禁军忙活在恒王府各处,任何角落都不放过。天色越来越暗,入夜寒气逼人,无数的灯笼闪烁在树后廊间,苦苦搜寻。

    时间过去越久,覃铭的神情越发不安,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局,到底出了什么差池。

    为防覃铭以为是她在耍花招,所以覃铭在这儿坐了多久,萧君绾就在他身边站了多久,一步也不曾离开过,让找不到祸物的覃铭无话可说。

    “走!”覃铭咬牙挤出这一个字,满心不甘。

    萧君绾也没有多言,欠身:“恭送殿下。”

    恒王府恢复夜里的宁静,下人们开始收拾被禁军翻得杂乱的府邸。

    凌天旭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出来找萧君绾,问:“走了?”

    “走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虽是冲我来的,不过倒也可以这么说,若不是睿王妃来过,我还不知这竟又是一箭多雕的计策。”萧君绾扬唇。

    内府和宝库如今都是慧贵妃在打理,贡品丢了,慧贵妃难辞其咎。睿王妃说这些贡品刚送入宫时,覃铭曾故意引覃昭去看过,意在让覃昭也牵连其中。如果今日让他搜出御笔,就会有一连串的证人站出来演戏,指证是因为覃昭看中此笔,所以慧贵妃命手底下的奴才盗笔放入给覃佑的赏赐里运送出宫,而慧贵妃与萧君绾关系不一般,所以萧君绾帮慧妃将此笔暂藏于恒王府中。

    一石三鸟,天衣无缝,覃铭当真厉害!

    “这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处境再危险,我也不能回燕国。”萧君绾沉眼道,即使淑贵人和覃赫倒了,可苏府还安然无恙,她怎么甘心……

    “不走可以,不过这次救了府里上下的是我,我施恩不图报,只求你别赶我走。”

    萧君绾看向凌天旭,忍不住笑了笑,满面愁容就此散去。她此生仇多友少不假,有至交如此,友虽少却也无憾。

    “知道了。”萧君绾轻叹,她本以为她请不动,总有人能让凌天旭回去,可消息传回燕国已有不少时日,却没有回音,也不见戚建他们有什么动静,难道凌浩默许凌天旭留在祁国?

    御笔丢失一事的动静虽大,但平息得也飞快,就在覃铭来恒王府搜查无果后的第三日,就有内府的太监上报说御笔找到了,之所以误报丢失是因为奴才保管有误,放错了地方。

    萧君绾对此笑而不语,覃铭这番说辞敷衍泰宏帝还行。覃铭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覃铭过得安稳,她虽无暇对付覃铭,有人自会帮她收拾那卑鄙小人。萧君绾派人将一封信呈至慧贵妃面前,讲清御笔丢失一事的来龙去脉,好给慧贵妃母子提个醒。想必知道真相后的慧贵妃定有所行动,毕竟覃铭那招数是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而慧贵妃并非宽容之人。

    覃铭自有人收拾。

    栽赃嫁祸的风波平息,幸有凌天旭,恒王府此番侥幸逃过一劫,萧君绾以为,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岸芷被带到萧君绾面前时,还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看着甚是无辜。

    岸芷缓缓问道:“大人召奴婢来是?”

    “睿王给了你多少好处?”

    “奴婢不懂上仪大人的意思。”

    “是黄金千两还是良田千顷?能让你昧着良心吃里扒外。”萧君绾唇角微扬,顿了顿又道,“不过就是把睿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也凑不到黄金千两。”

    “奴婢岂是贪图富贵的人。”

    “你哥哥半年前打残了一户富贵人家的少爷,可那户人家却没让你家里赔一分钱,也没有报官,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那户人家的老爷是个大善人……”

    “什么大善人能宽容让自己儿子失了条腿的仇人,不是人家心善,而是出面了结此事的是睿王,我可有说错?”

    府里的大人都是冯府招来的,照理说不会有差池,可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事后她特地向冯夫人打探过岸芷的来历,找到岸芷家里才知晓此事,她家里人说是是碰上了贵人,萧君绾又派人去那户富贵人家打探,得知那位贵人原来就是覃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五章 清理门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睿王殿下亲自出马为一个民女撑腰,岸芷还能不感激涕零?别说混入恒王府当细作,想来就是让岸芷做牛做马,其也愿意。

    “那是睿王殿下心善,大人怎可凭此事就冤枉奴婢向着睿王,背叛大人和恒王殿下。”

    “打从你抬那箱子起,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果不其然,你是在帮睿王藏祸物,意图栽赃!”

    “奴婢只是帮忙而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君绾当然知道仅凭这一点,岸芷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她才特地让紫英把箱子抬到闲置的院落去,而且要故意引起岸芷的注意。

    “箱子放在仓库,是我让紫英她们搬去了别的院子,而且你正好看见了,你不用狡辩,你跟踪紫英她们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萧君绾淡淡一笑。

    “奴婢只是……”

    萧君绾不给她狡辩的机会,随即又道:“知道箱子挪了地方的除了紫英她们便只有你,而睿王带人前来搜查时,放着仓库不搜,径直去到那院子,试问是谁给睿王通风报信的?”

    “大人也说了,还有紫英……”

    “荒唐!”

    “大人信自己的侍女不信奴婢,难道就因为奴婢的主子是尚侍大人不是上仪大人吗?”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承认了?”

    “大人存心要冤枉奴婢,奴婢无话可说。”

    岸芷到现在还在狡辩,萧君绾心下一笑,平和地说:“起初我也怕冤枉了你,所以才挪箱子证实一番,如今你不承认也罢,来人,拉下去杖毙。”

    “大人,奴婢冤枉……”

    岸芷刚喊出口就被两个府丁左右压起来。

    在门外旁听了一阵的方若水这下按捺不住了,冲进来就道:“慢着!”然后看向萧君绾,急切地说,“姐姐,岸芷犯了何错,姐姐竟要取她性命!”

    “押下去。”萧君绾吩咐府丁,她没有理会方若水,也不必理会,岸芷这么聪明的丫头,想必早已骗取到方若水十足的信任,而此事方若水阻止不了。

    “主子救命啊……”岸芷挣扎着喊道。

    “姐姐……”

    “够了!”萧君绾厉声道。她抬手一招,两个府丁便将岸芷押出厅堂,任岸芷怎么挣扎反抗都无用。

    “姐姐,岸芷到我身边这几月,我忠心不二,她怎么会背叛殿下呢。”

    既然恒王府没有搜出祸物,萧君绾便不欲让更多人知晓睿王搜查的背后还有栽赃嫁祸一事,以免横生枝节,只告诉方若水岸芷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岸芷我非处置不可!”萧君绾毅然决然,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主子的奴才,从前有如意,如今又碰上个岸芷。

    岸芷差点害了整个恒王府,不管方若水怎么求情,萧君绾心意已决,怨她心狠也好,恨她不留情面也罢,总之她决不能容忍姑息!

    “姐姐啊,岸芷……岸芷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方若水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都在强调岸芷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的意思是我愚昧,错怪了你的侍女?”

    方若水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能不能先饶岸芷一命,让我问问清楚。”

    “不必了!”萧君绾言罢,决然离去,不再理会方若水。

    “姐姐……”

    “主子快去求殿下救救岸芷吧,也不知她到底怎么得罪了上仪大人,大人非要处死她不可。”

    方若水冷笑:“求殿下有什么用,殿下那个样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听萧君绾的……”

    “那难道咱们要眼睁睁看着岸芷被活活打死吗?”

    “不行,我要去拦着!”

    萧君绾背对着那道门,从将军府落成开始,那门内的小院便是惩处和关押罪奴的地方,如今也没有变用处。

    里面传来阵阵行刑的声夹杂着岸芷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默然听着,无动于衷。

    她凝眸,回想起凌浩曾说过的一句话:

    “权势在手,可生杀予夺,记住,杀该杀之人,夺应得之物。”

    诛杀岸芷,她问心无愧!

    方若水又跟了过来,全然不顾萧君绾在场,冲进后院制止:“住手,快住手!”

    “谁都不许停!”萧君绾冷道,她没有转身,也没有阻拦方若水。

    萧君绾一声令下,行刑的奴才没有一个敢停手。

    汀兰杵在院子外,也许是看见里面血腥的一幕吓坏了,傻愣愣地站着。

    “还不快带你主子回去。”萧君绾看了汀兰一眼。

    岸芷的喊声越来越微弱,接着还不用汀兰进去劝离,方若水自己就走出了后院,带着汀兰默然离去。

    扶方若水回到房里,汀兰小声问道:“主子,岸芷她是不是没命了?”

    “不是我不救岸芷,是我无能为力,谁让这恒王府是她萧君绾做主呢,就连我的侍女,命都不在我手里,她说杀就杀。”方若水冷笑了几声,目光哀怨,又恨得切齿,“她凭什么!我好歹是士族出身,而萧君绾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我敬她入宫比我早,品阶在我之上,唤她一声姐姐,她就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等背后的院子变得安静,萧君绾方才缓缓远离这地方。

    不知何时,凌天旭悄然出现在她身边,陪她一同走着。

    “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到那个地方开始。”

    “你都听见了?”

    凌天旭点了点头。

    萧君绾笑了笑,自嘲般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无情?”

    “是那丫鬟差点害了恒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死有余辜。”凌天旭淡淡道,看向萧君绾,又言,“不过你的确变了。”

    “变了?变得心狠手辣?”

    “变得有魄力,如今的你很适合做一件事。”

    “什么?”

    “母仪天下。”

    萧君绾瞥了瞥他:“没个正经,我不过处置了一个犯了错的丫鬟而已,这就配做皇后?何况我早说过我对皇后的位子没兴趣,对深宫没兴趣,对什么母仪天下更没兴趣。”

    她加快脚步离开,在她眼里,适合母仪天下的女子,应当是冯皇后那样温柔善良、心怀天下的人。她心里没什么天下大义,只知有仇必报,有恩不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仅此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六章 疏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自那日之后,萧君绾几日都不曾见过方若水,听紫英说方若水一直都在覃佑身边,可等她去看覃佑的时候,方若水却总是借故回避。

    萧君绾明白,多半她处置了方若水的侍女,让方若水心里不畅快。她不再乎方若水对她有没有怨言,就算是恨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处置岸芷,问心无愧。

    转眼一个月过去,枝头已添新绿,可燕国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看样子凌天旭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长住下去,萧君绾拿他没办法,好在没人再来找恒王府的麻烦,凌天旭住在这儿还算安全。

    覃铭上个月已离开隋安,奉泰宏帝之命往东巡视河道去了。几个皇子中只有覃铭博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水利,所以巡视河道安抚民心等差事,年年都非他莫属。

    如今紫英和隐风碰面还是免不了要互相挖苦一番,但相处还算和睦,至少不会大打出手。小六和红菱成了好朋友,小六整日在红菱面前吹嘘他从前在宫里见过的那些宝物,每件都让红菱垂涎三尺。

    凌天旭无所事事的跟着萧君绾,而萧君绾手里虽没有差事,但心里却一刻都没闲下来过。

    覃铭不在隋安,暂且对她没有威胁,让她放心不下的是苏府。

    贪腐的案子在年初了结,王长青他们已经尽力,仍没能让苏府牵连其中,不过让覃赫和苏相在工部的势力大大折损,也算没有白忙活。近来她没少留心苏府的动静,可苏相什么也没做,萧君绾觉得,苏相不会对其仍被圈禁的女儿和女婿置之不理,想来其背地里一定有所谋划。所以苏府越是安静,萧君绾越是担心。

    除了苏府乃是大患外,还有一事让萧君绾忧心忡忡。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该怎么给覃佑解毒……

    “想什么呢?”凌天旭走到她身后。

    萧君绾轻叹:“想怎么才能扳倒一国丞相,怎么治好覃佑的病。”

    凌天旭惊诧:“你还想扳倒祁国丞相?”

    “太子都废了,丞相又如何?”

    “祁太子我见过,那是个软弱无能之辈,可能当上丞相的人,觉不是等闲之辈。”

    “是吗?”萧君绾淡漠应了声,她知道苏府不好对付,但她非对付不可,所以不容自己有一丝畏惧。

    “今日天朗气清,出去走走?”

    “没空,一会儿冯府的人要把赵喜带来,我还要见见那个赵喜,走不了。”

    “赵喜又是谁?”

    “赵公公的义子,虽然赵公公害覃佑变成如今的模样,但他良心未泯,看在他下毒是身不由己,又悉心照顾覃佑多年的份上,我答应了他会安顿好他的义子,自然不会食言。”

    “就是你派侍女去接的那个?”

    “我让小怜随冯府的人同去,意在让她打听打听赵喜这些年的境遇,看看赵喜在乡亲四邻眼里是个怎样的人。”

    她答应赵公公接赵喜来王府不假,但她之前对这个赵喜已有所耳闻,知晓此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不知这些年他是否有所悔改,于是派了小怜去摸清此人的底细。

    冯府的人送赵喜来恒王府走的是偏门,送到偏门外就离开了,只留下赵喜和小怜。府中的人都知道这个赵喜是来当下人的,于是引赵喜到下人聚居的西院暂候,小怜也跟着等在那里。

    还没走近,紫英就指着那院中的背影说道:“小姐,就是他。”

    那人穿着粗衣,身形不高,看着瘦瘦弱弱的,正四处张望着。

    小怜看见萧君绾走来,行礼:“小姐。”又拉了拉赵喜的衣袖,“赵公子,快见过上仪大人。”

    赵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吞吞转过身,但他一见萧君绾,却顿时睁大了眼睛,咧嘴:“哟,这儿的大人还是个大美人儿呢。”

    萧君绾微微皱眉,她从前便知这个赵喜游手好闲嗜赌成性,没想到至今还如此轻浮。

    小怜急道:“赵公子不可无礼啊。”

    “好好好,小的拜见大人。”赵喜拱手,弯低了腰。

    此人相貌平平,言谈举着哪里有个公子样,紫英忍不住笑出声,小声说道:“行个礼都不会,亏得小怜还管他叫赵公子。”

    萧君绾不作声,赵喜便弯着腰不起,他扭头一望,嬉皮笑脸:“啧啧啧,真是漂亮啊,大人长得跟天仙似的。”

    “起来说话。”萧君绾冷言。

    “得令。”赵喜捋了捋袖子,直起身。

    萧君绾对小怜说道,“此行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是。”小怜走前还看了看赵喜,像是放心不下。

    “听说是我那太监老爹让美人儿你接我来的?”

    紫英瞪了赵喜一眼:“好好说话!”

    “好吧,大人把我从乡下接来是让我来享福的?”

    “我受你义父所托,保你余生衣食无忧,不过恒王府不留闲人,今后你需跟着殿下,听殿下的差遣,你若不尽心尽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哎哟,我哪儿敢哪,我赵喜一定不辜负大人的美意,不就是当随从嘛,小事儿。”

    萧君绾转身,侧眼道:“跟我来。”

    她带着赵喜去找覃佑,去得突然,让方若水避之不及。

    方若水压低了头站在覃佑身边,一声不吭。

    “这是恒王殿下。”

    “小的拜见殿下。”

    方若水微微抬头瞥了瞥赵喜,看见此人行为粗鄙,颇为嫌弃,忍不住冷嘲:“姐姐上哪儿找的小厮,这样的人也配进恒王府当下人?”

    赵喜恼然,指着方若水喝道:“你怎么说话的?!”

    “放肆!”方若水厉声道。

    萧君绾淡淡开口:“好了,那位是尚侍大人,以后别这样没规矩。”

    “都是大人,还是大人你又漂亮又温柔,我赵喜就喜欢听大人你的吩咐。”

    “你……”方若水怒不可遏。

    萧君绾没有理会他二人,对覃佑说道:“殿下,这是赵公公的义子,赵公公临终前托我接他来照顾殿下。”

    “知道了。”覃佑坐在石桌旁,一直埋头写着什么,没有看她,这三字也说得极为冷淡,好似在打发。

    萧君绾起初不知覃佑为何会如此,抬眼就见方若水唇边带笑,顿时明了,想来是方若水近来没少下功夫挑拨离间。

    “派人带赵喜去换身衣裳,以后他就跟着殿下了,他不懂规矩,你多担待。”萧君绾吩咐方若水。

    方若水客气点头:“是,姐姐放心。”

    萧君绾又看了看覃佑,如今这这个样子也好,好过以后对她太过依赖,所以,由他去吧。

    方若水目送萧君绾离去,看向覃佑时却见覃佑已抬头,他正望着萧君绾的背影。

    “绾……”

    “殿下!”方若水急忙喊住覃佑,见萧君绾没听见,她松了口气,对覃佑慢慢说道,“上仪大人定是找凌公子有事,才会急着离开。”

    “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七章 祸端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后来萧君绾从小怜那里听说赵喜在乡下的名声也不好,成天游手好闲,爱贪小便宜还爱拈花惹草,于是萧君绾仍旧放心不下,吩咐紫英多加留意赵喜,时不时询问。

    “赵喜来的这些时日以来的表现如何?”萧君绾问紫英。

    “他和方若水跟着殿下,没出什么乱子,就是爱戏弄府里长得标致的丫鬟,为此方若水训还斥过赵喜。”

    “殿下呢,是否愿意让赵喜跟着?”

    “赵喜这人虽不怎么样,不过他能哄殿下开心,殿下当然乐意让他跟着。”

    “方若水训斥过他,他心下必定有怨言,回头让赏些东西给他。”

    “赵喜本就贪得无厌,小姐还要赏他?”

    “只要赵喜还站在咱们这边,那方若水在殿下面前才会知道收敛,不敢明着挑拨离间,有个赵喜牵制方若水,能让我们省心不少。”

    一旁的红菱激动道:“小姐好主意啊,收买赵喜,这样殿下身边就不是方若水一个人的天下了。”

    紫英冷笑:“这府里本就不是她方若水的天下,只是小姐不屑和她较真而已,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她计较。”

    “可以走了吗?”凌天旭换好衣服走来问道。

    前些日子因为赵喜要来,她没能应凌天旭相邀请,与他出去走走,现在自然要补上。

    萧君绾颔首:“走吧。”

    凌天旭虚目盯着她:“你就……这样出去?”

    萧君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素是素了些,可她平日就是这么穿的,他也没说过什么啊,今日怎么倒有些嫌弃。

    “这样有何不妥?”

    “算了,走吧,能请得动你已是不易,岂敢再奢望你能为此悉心打扮。”

    “小姐和公子要去哪儿?”红菱问道。

    “舍命陪君子,你们留在府中,我们去去就回。”萧君绾笑了笑,说完与凌天旭一同出了府去。

    红菱瘪嘴:“我也想去……”

    紫英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没看见公子连小六都没带吗。”

    “唉,也是。”红菱叹着气转身,抬头就看见覃佑原来站在不远处,笑喊,“殿下……”

    “殿下怎么在这儿?”紫英也问道。

    可覃佑却谁也没理,默默转身离开。

    隋安城她已十分熟悉,走在街上,对一切都没有没什么兴致。

    凌天旭边走边问:“隋安城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

    “没有,同一国的都城,这里和函都没什么两样,除了富贵人家锦绣繁华外,就是平民百姓市井百态,既无名胜可览,也无山水可看。”

    “那……你是喜欢函都多一点,还是隋安多一点?”

    “函都。”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何时回去?”

    萧君绾微微一笑:“我与他约定三载即返,如今还剩下二载。”

    凌天旭冷笑:“三年如此之久,亏他也能答应!”

    “行了,你也是时候回去了,一国之君逗留祁国成何体统。”

    “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萧君绾无奈,她早已稍信去燕国让凌浩设法接凌天旭回去,可至今都没有回音。难道真被凌天旭给说中了?凌天旭人在祁国,凌浩却对此漠不上心?

    “一品居,地方不错,进去坐坐?”凌天旭看着前面的酒楼说道。

    萧君绾点头,心下却叹论吃喝玩乐谁能比凌天旭在行,他一眼就盯准了隋安城中最体面的一品居,能进里面吃喝的人,非富即贵。

    随后与凌天旭往一品居走去。

    “二位客官留步。”门前的小厮笑着拦下二人。

    凌天旭不解小二为何阻拦,而萧君绾当然知道原因,于是不紧不慢地拿出恒王府的腰牌给那小二看了一眼。

    小二热情招呼:“二位客官快里面请。”

    “进这酒楼,还要腰牌?”

    她解释道:“这地方,寻常百姓进不来,他们只做达官贵人的生意,朝中的官员宴聚时习惯议论一两句朝政,自然不能让布衣百姓听了去。”

    萧君绾与凌天旭边说边走入楼中,她转眼看向大堂,顿时也有了疑惑。

    从前她来这一品居,抬眼只见座无虚席,而今日已是正午,怎么只有寥寥三两桌客人。

    “今儿怎么不见张大人过来?我还有事儿要拜托张大人呢,特地来这儿等。”

    “别说张大人,刘大人是一品居的常客,不是也没来?”

    “你们今儿是等不到人了这些大人的,听说东州出事了,闹得还不小,陛下急召文武百官进宫商议,连我爹都去了。”

    萧君绾正和凌天旭往楼上雅间走去,听闻楼梯旁一桌人的议论,她不禁停下脚步。

    东州,这个地方她记忆犹新,出了什么事能让泰宏帝急着召见所有大臣,连这一品居都人去楼空了。

    见萧君绾止步不前,凌天旭问道:“怎么了?”

    “没听他们说吗,东州出事了,我在想会是什么要紧的事。”

    “问问不就知道了?”凌天旭转身走下楼梯,去到那桌人身边,拱手道,“恕在下打扰,方才听诸位提起东州城,不知东州城出了何事?”

    萧君绾跟着走来,盼着那些人回答。

    “这事儿可不能随便传啊,我也是听我爹说的。”那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东州城那边的官惹了燕国!”

    “什么?!”萧君绾惊骇。

    一人说道:“啊,这下怕是闹大了吧,谁都知道燕国新疆域里布了不少兵力,听说光是与东州城隔水相望的钦州就有数万驻军,东州出事,这下保不准真得打起来。”

    萧君绾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招惹到燕国?”

    “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陛下和文武百官都急了,这次的祸怕是惹得不小啊。”

    旁人道:“唉,这天下都提防着燕国,一边提防一边讨好,生怕落得和卫国一样的下场,咱们祁国偏偏出了这茬。”

    “可不是,听我爹说就连宁国都打算派使臣去燕国巩固两国的交情,反正现在谁能讨好燕国谁就能得安生,谁敢得罪就得倒霉咯。”

    “唉,要是曲将军还在,咱们祁国哪里会怕燕国!”

    萧君绾闻言,神色越发凝重。

    “诸位知道得还不少。”凌天旭笑说,“多有叨扰,告辞。”言罢拉着萧君绾离开,继续往楼上走去。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吃山珍海味?”萧君绾皱眉。

    凌天旭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当然有心思。”

    “这还不是大事?”

    “难道算是?”

    萧君绾沉下眸子,如今是祁国招惹了燕国,胆寒的也是祁国,他是燕国的国君,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况就算要和祁国开战,也不用他运筹帷幄号令千军,所以他才会是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八章 事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天旭怎么拗得过萧君绾,萧君绾无心享用美食,他也只能随她离开。

    萧君绾走出一品居,四下看了看,隐风果然在街上,唤其过来吩咐道:“去趟戚府,打探打探东州发生的事。”

    隐风点头:“遵命。”

    “为什么这么急着想知道?”

    “从前你不是这样的。”萧君绾看着凌天旭说道,从前他厌恶战乱,当年燕国打祁国的时候,他千方百计想阻止战争的发生,如今却对战事漠然……对皇位漠然……

    “此事轮不到你我操心,何必上心。”

    萧君绾无奈,从前劝阻不了,如今劝说无用,拿他没办法,淡淡言:“行了,回去等消息。”

    凌天旭诧异:“这就回去?”

    “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日先弄清事情来龙去脉要紧。”萧君绾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匆匆。

    回到恒王府,等至夜深也不见隐风回来,想必是他没见到戚建。难道戚建一早被泰宏帝召进宫议事至今未回府?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祁国朝野上下受如此撼动。

    凌天旭陪萧君绾坐在她住处的院子里等待,小六侍候在一旁,早已困得不成样子。

    “时候不早了,去歇息吧,明日再说。”

    萧君绾摇了摇头,心下的疑团不解开,她怎么睡得着,言:“你回去吧,我再等等。”

    “该为此事忧心的是祁君不是你,他拿卫国杀一儆百,不就是想让天下诸国都怕了大燕吗,就像如今这样,连祁国都胆寒。”

    “这招高明,你别不服,天下怕了燕国,诸国国君才不敢轻举妄动,对燕国敬而远之,起码不敢得罪,否则只有挨打的份,这才让你的子民安居乐业。”

    “如果逼急了诸国,诸国联手,那燕国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没有这种可能,你以为你叔叔真的只是因为我而一怒之下打的卫国吗?非也,不管是吞并卫国还是围困祁君,都不是什么一怒之下临时起意。”

    “那是什么?”

    “卫国依附祁国,仗着有祁国撑腰多番挑衅燕国,王爷早有除去卫国的心思,只是那时的燕国和祁国并立,他不得不顾忌卫国背后的祁国,所以才让卫国狐假虎威了这些年。燕祁一战后,燕国空前繁盛,而祁国国力大损,那时的祁国底气全无,断不会为了卫国再与燕国交战,所以,收拾卫国的时机到了。”萧君绾叹道,“不过战不可频,王爷本想让军队修整些时日再拿卫国开刀,适逢不长眼的卫国又惹是生非,加上王爷正好在气头上,所以在你们看来才是什么一怒之下。”

    “那,围东州呢?”

    “那时燕国已攻下大半个卫国,疆域早已超过祁国,可谓已经独霸天下,而祁国还有余威在,天下依旧有漠丹等小国还在依附祁国,如果不挫挫祁国和其盟国的气焰,倒真有可能会出现以祁国为首几国联盟对付燕国的局面。祁太子送礼出了岔子,正好给燕国施威祁国制造了正当的契机,错在祁国,就算祁君被围也是活该,怨不得燕国。”

    萧君绾接着言道:“此事挫了祁国的锐气,损了祁君的君威,在祁君眼里,燕国对他这个一国之君都说围就围,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祁君心有余悸,意味着祁国至此开始对燕国心生畏惧,此事天下诸国有目共睹,连祁国都被打压成这个样子,天下谁还敢和燕国唱反调。”

    “先有祁国战败,后有祁君被围,国威大损,接着依附祁国的卫国灭国,天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国君敢公然和祁国联手对付燕国?所以你说的几国联盟打燕国的局面不会出现,除非以后的燕国不如现在强盛。”

    “行,皇叔深谋远虑,我自愧不如。”

    “你叔叔下棋,每一步都无比精妙,你一时半刻是学不会的。”

    “你呢,名师出高徒,你又学会了多少?”

    “我……”萧君绾沉下眸子,莞尔道,“对弈无数次,我一局也没赢过,你说呢?”

    凌天旭轻皱着眉头,但凡提起凌浩,她就会笑,且笑得温婉。

    初春,夜凉如水,凌天旭让小六退下,独自陪她等至夜深。

    萧君绾困意全无,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隐风回来。

    “公子,小姐。”

    “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东州河春汛,洪水成灾,祁君命正在巡视河道的睿王治水,于是睿王下令开凿沟渠,将东洲河与附近另一条小河连通,想借小河疏导洪水,谁知那小河流到燕国境内时河水泛滥,淹了燕军军营。”

    “淹了燕军军营?!”萧君绾震惊。

    隐风点了点头。

    “有无死伤?”凌天旭忙问道。

    “听戚大人说,淹得不厉害,没有将士受伤。”

    萧君绾娥眉轻蹙,就算没有造成燕军死伤,覃铭这次也是捅了大篓子了。如果淹的是村庄城池倒还好说,可淹的偏偏是军营……

    水淹军营,像极了两国交战时针对敌国的战术,难怪泰宏帝和群臣会怕成那个样子。

    萧君绾不解,东州城外曾是卫国的疆域,地势平坦多河流,引水必定有泛滥成灾的风险,且如今燕国吞并卫国,原卫国境内到处都是燕国的驻军,覃铭那样熟知地理水文的人不会对此毫无意识,怎会贸然凿渠引水?

    凌天旭笑道:“闯祸的是那个屡次想置你于死地的睿王,也算是恶有恶报。”

    即便如此,萧君绾知道此事没这么简单,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是覃铭一个人就能担得下的,覃铭万死难辞其咎,但就算泰宏帝大义灭亲处置了覃铭,恐怕也难泄凌浩心头之愤。这罪过到最后还是得整个祁国来扛,不知会如何收场。

    “你在担心?”

    “你也说了,闯祸的是覃铭,我担心什么。”

    “祁国敢水淹燕国军营,不用想也知皇叔如今当是盛怒,猜猜他这次会怎么惩治祁国?”凌天旭饶有兴趣地说道。

    萧君绾瞥了他一眼:“猜不到。”事态的严重性已超乎她的想象,没那么容易平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三九章 使臣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过说到底她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既不想帮祁国善后,也不用担心燕国会吃亏,若真问她有什么所顾虑的,也只是担忧夫君气坏了身子。

    之后的几日,泰宏帝很头疼,群臣很忙,亲贵们都悬着一颗心,而覃佑这个亲王平日不用参政,出了事泰宏帝也不会让他去商议,所以隋安的名门大户,只有恒王府最清闲。

    不过府里为此事担心的也大有人在,比如方若水。方若水的父亲是慧贵妃兄长的副将,而慧贵妃的兄长是如今祁国为数不多的沙场老将,若燕祁开战,不用想也能知晓泰宏帝必然会派慧贵妃的兄长去,到时方父也得上战场。祁国和其他诸国交战,这些将领亲眷尚且担心,何况这次还是和燕国,真打起来,便是一场血战!

    萧君绾只是留心着此事的进展,留心着苏府的动静,至于怎么平息这场风波,是君臣该考虑的事,而这仗打还是不打,凌浩自有决断。

    萧君绾慵懒地躺在摇椅上,闭着眼,任春阳照暖了面庞。

    紫英忍不住笑说:“听说陛下和文武百官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小姐倒是惬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做父亲的当然要为儿子闯的祸善后,何况这不是两家的矛盾,而是两国,谁要急就让他们急去吧。”

    “陛下已命东州的官员押睿王回隋安了。”

    “押?”

    “隐风是这么说的,就跟犯人一样押解回隋安,不会是做给燕国看的吧?”

    “真要处置也好,做戏给燕国看也罢,反正覃铭这一路得吃些苦头。”萧君绾笑了笑,覃铭也有今日,让她心下顿时畅快不少。

    “陛下会处置睿王吗?”

    “睿王向来都不受器重,就算泰宏帝顾及父子之情饶他一命,也不会毫无惩处,不然怎么向燕国交代。”

    “隐风说王爷已经知道睿王屡次设局害小姐的事了,睿王罪加一等,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萧君绾惊讶之余又仰头望着紫英,笑问:“你和隐风什么时候如此熟识了?”

    “一个屋檐下,多聊几句而已。”

    “可这些消息他都没告诉过我。”

    “他说是小姐让他向王爷报喜不报忧,他没听,怕小姐怪罪。”

    “那你这不是把他给出卖了?”萧君绾打趣道。

    “各为其主,他不敢瞒王爷,我不能瞒小姐。”

    萧君绾忍俊不禁,又问:“这几日方若水和赵喜有什么动静?”

    “小姐之前让方若水另挑侍女,也不知是不是她故意装没听见,没有再选侍女,身边只有一个汀兰,而赵喜和方若水私底下已越发不和,不过二人在殿下面前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小姐让他们互相牵制的法子确有成效。”

    “那就好。”萧君绾轻叹。

    时日一天天过去,府中的春色已显而易见,那几株存活下来的桃花开得繁盛,树下赏花的她唇边含笑。

    物是人非的家,只有这花还认识她,开得如昔日一样嫣然。

    “小姐,有进展了。”紫英说道。

    “燕国打算如何?”

    “燕国派遣一个使臣来和与祁国磋商,听说这几日就要到隋安了。”

    “使臣……”萧君绾小声嘀咕,这么说他不打算借此和祁国开战,而是想着和平解决。

    凌天旭在哪儿都待不住,每日总会出府闲逛上一两个时辰,回来就见萧君绾在走神。

    “听说了吗?”

    萧君绾回过神,惑然看着凌天旭:“什么?”

    “他派了使臣来。”

    “听说了,不兴战事也好。”

    “我好奇他会派谁来。”

    “使臣此行是来找祁国兴师问罪,自然会是个厉害人物,我倒好奇王爷都想了些什么条件,派人来逼着祁国答应。”萧君绾笑了笑。

    “祁君不是傻子,条件太过苛刻,祁国怎会答应。”

    “上次撤军的条件不苛刻?不是一样答应了,关键只在于如何施压。”

    “此事我不担心,总之,燕国从来没有吃过亏。”

    “这次若换做让你提条件,你会提什么?”

    “无非是要钱要粮,充盈国库,让百姓更富庶。”

    “打劫钱粮,听着怎么像山贼的勾当,肤浅。”萧君绾瞥了凌天旭一眼。

    凌天旭自己都忍俊不禁,又敷衍道:“行了,等使臣到了不就知道了?”

    几日后,燕国使臣入隋安之日。

    萧君绾没能打探到凌浩派的谁来,祁国的官员也不知道,想来这个使臣应当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泰宏帝和群臣也是作此猜测,所以御驾没有前去迎接。

    但无论派来的使臣品阶有多低,到底是燕国派来的,不容轻视,所以燕国使臣入隋安之日,隋安城格外热闹。泰宏帝下令在城外搭建迎宾台,派苏相去迎接,文武百官去了一大半,场面和其隆重,就差泰宏帝亲自去相迎了。

    萧君绾和凌天旭特地出府去街上凑热闹,看看来的是谁,可禁军将城门至驿馆的路封得死死的,不准任何百姓靠近,最终他们也没能看见使臣的真面目。

    “扫兴。”凌天旭抱怨了一句。

    “你叹什么气,你看见了你的臣子到没什么,要是臣子看见了你,全然忘了这是在祁国,在大街上向你行大礼怎么办?”萧君绾窃笑。

    “你说怎么办?”凌天旭虚目望着萧君绾。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收场。”

    “何须收场,你我只需等着祁君将我们安稳送回燕国,我求之不得。”

    萧君绾冷扫了他一眼:“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走。”

    “还能由得了你?你我如此熟识,到时任你你有十张嘴,在祁君面前也说不清。”

    萧君绾无心和凌天旭争论这些,不过泰宏帝让苏相去迎接使臣倒是给她提了个醒,说不定能利用这个机会,让苏府的日子也不安生。

    覃铭被押解回隋安现在还关在牢里,如果苏府也因此事受到波及,就算不能让苏家倾覆,能损其几分是几分,哪怕只是让泰宏帝减少对苏相的信任也好。新仇旧账一个不落,这才称得上两全其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零章 商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转眼十日过去。

    “为何使臣已经来了些日子,外面还是听不到一点风声,难道祁君还没有召见使臣?”凌天旭在萧君绾身后徘徊。

    萧君绾端起茶浅抿了一口,眼观桌上的棋局,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祁君都不急,你急什么?”

    “刚听闻此事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心急如焚。”

    “我是担心祁国闯的祸会损及燕国的利益,事情闹得虽大,但将士没有死伤就好,后面的也就用不着我担心了,自有人为此伤神。”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轻易放过祁国吗?”

    听凌天旭提起这一出,她倒也有些疑惑,以她对凌浩的了解,祁国水淹燕国军营这样的事觉不能容忍,虽说派使臣来也算是要找祁国兴师问罪,并非放过祁国,可这样的处置是否轻了些,照理说,让祁国派使臣去燕国求饶更为妥当,如果他正在气头上,怎会主动派使臣来呢。

    他在想什么?这点萧君绾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不说话?”

    “条件事先已经拟好,此事能否平息,全在祁君一念之间,祁君答应,矛盾便可化解。”

    “要是不答应呢?”

    “王爷从不做毫无把握之事,既然派了使臣过来,必然料定祁国会答应,不然岂会让使臣白跑一趟,耗费这些时日。”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上次是他拿祁太子做要挟,逼着祁国答应,这次是使臣主动送上门,情形不一样,没有筹码,祁国能答应?”

    萧君绾扬唇一笑:“胡说,王爷什么时候逼过覃赫了?当初又没人绑着他来函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要去和谈的。”虽然那次撤军的实质的确是让覃赫骑虎难下被迫答应撤军条款,但在明面上燕国既没要挟覃赫去函都,也没禁锢身在函都的覃赫,一切看起来都是覃赫自愿的。燕国得了好处的同时,没有落天下人口舌,这才是高明的谋略。

    “如你所言,皇叔的奸诈,朕学不会。”

    “这怎么能叫奸诈!你叔叔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江山,你倒好,一个人在外游山玩水就罢了,还说风凉话。”

    “我也想早日回函都日理万机,可是偏偏有人不同意,怨不得我,要说误国,也是因为你。”

    “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萧君绾淡淡道,拿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眼前的棋她才下了一半,怎能抽身。

    “想知道消息,不如去一品居坐坐?”

    “我听紫英说这几日一品居生意惨淡,这个节骨眼上,哪个大臣有心思只顾自己吃好喝好。”萧君绾知道一品居人去楼空的背后是官员们为此事忧心忡忡,但并非所有的官都是大义凛然、心系百姓。有的的确是在替祁国担心,替泰宏帝操心;有的却是在为自己着想,因为谁能化解祁国与燕国的这场矛盾,谁就当前途无量。

    上次凌浩让泰宏帝和祁国群臣以为是她劝退了燕军,泰宏帝便封她一个入宫还不足一载的尚侍为上仪女官,多少人记住了她的这场殊荣,又有多少人眼红。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又来了,谁都想抓住这个能升官领赏的机会,除了她。

    想立功的不只是大臣,有萧君绾做榜样,后宫的那群嫔妃女官不乏也有人在苦心孤诣,能立这功的不只男人。

    后宫的嫔妃和群臣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唯萧君绾在这儿安然下棋,置身事外。

    “你这局棋要下到什么时候?”

    “一个人下,输赢都无趣,自然是什么时候乏了,什么时候回去歇息。”

    “我陪你,下完一局,去趟戚府。”

    “去戚府作甚?”

    “当然是问皇叔到底开了什么条件,你说我肤浅,可条件不提那些条件又能提什么?”

    “我已经派人去问了,等一有消息就能知道,岂能劳陛下亲自跑一趟。”萧君绾笑看了凌天旭一眼,之间被她嘲讽了一句,他竟还不甘心,认为燕国没有别的条件可提。他想知道凌浩提的条件,猜测定有类似的,也好证明并非是他肤浅,而是国与国之间除了要粮就是要钱。

    她布下棋子,静等回音,知晓条件到底是什么,才好想法子让苏相跌跟头,急是急不来的。

    见萧君绾丝毫不心急,凌天旭也不得不沉下心来等待,直到隐风和紫英回来。

    凌天旭迫不及待问道:“祁君现在才召见使臣?”

    “回公子,祁君先前已经召见了使臣,表示愿意同燕国商量着解决东州的事,使臣随后呈上条款,可祁君和那群大臣思考至今也没说答不答应,而且祁君还下令知晓条款的大臣不得走漏消息,所以属下也是刚从戚大人那儿知晓。”

    “祁君为何要封锁消息?”

    “这还不知道,定是燕国提出的条件在祁国人看来太过苛刻,泰宏帝不想答应,又怕到最后不得不答应,为防被百姓诟病,他索性不让百姓知道他答应了燕国什么。”

    “条件是什么?”

    “戚大人说其他的条款都好商量,让祁君和群臣难以接受的其实只有两条。”

    “哪两条?”

    “减防,割地。”

    萧君绾忍俊不禁,凌浩提的条件,总能让她佩服不已。她猜想减防定是指减让祁国减少边境驻军的规模,这一条件如今有利于燕国边境安宁,今后利于燕国进攻祁国。

    祁国水淹军营,不管是否是意外,燕国都可以理解为这是祁国对燕军实行的战术,所以燕国可以说此举只是为了让祁国证明其不会对燕国开战而已,虽然不难让天下看出燕国背地里的野心,但这条件在明面上却提得极为合理。

    就算祁国也看穿了燕国的心思,泰宏帝也不敢贸然拒绝,否则便是坐实了想对燕国开战之实。

    萧君绾思索片刻后说道:“减防是指减少祁国东州驻军的规模,好让东州驻军的数量不至于对燕国构成威胁,那割地又指的是?”

    “不只是减少东州驻军,而是让祁国减少祁燕边境所有城池的布防兵力。”

    萧君绾大吃一惊:“接壤的所有城池都要减防?”

    凌天旭讥诮:“皇叔哪儿来的底气,竟指望祁君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至于割地,是让祁国归还浔州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一章 斡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天旭扬唇:“让皇叔念念不忘的,恐怕也只有那浔州府一处。”

    萧君绾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浔州府?”

    “因为浔州府之前是燕国的城池,听说当年燕国和曲峰打那一仗时,皇叔就在战场上,十来岁的他随军观战,亲眼看着浔州府被祁国夺去,还能不记着?”

    “原来如此……”她垂下眸子,上次他可以夺得浔州府的,却为她放弃,虽说那一仗之后燕国国力大增,但没能得到浔州府,是否终究会是一个遗憾。

    “到手的东西,祁君会拱手相让吗,这两个条件何等苛刻,祁君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你知道,万一答应了呢,要么答应要么战,祁君没得选。”

    “换做是我,宁可一战也不会答应,就算如今的祁国不如燕国,但世事无常,战场上的输赢没有定数,而布防撤了,城池让了,和输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虽有些欠思忖,但他说这样的话才像个国君的样子。

    萧君绾笑了笑:“祁君未必有你这样的骨气。”条件是苛刻了一点,惊讶归惊讶,她知道了就行,答应不答应还得看万盛宫里的那位作何想。

    泰宏帝犹豫至今是必然的,他不敢贸然拒绝,知道一旦拒绝,无异于和燕国撕破脸,这样一来祁国可就危机四伏了。不光要忙着抵挡来势汹汹的燕军,还要防着虎视眈眈的周国,燕国和周国本就有些交情,若两国联手进攻,分祁国这块肉轻而易举。

    萧君绾以为,如今的局势不利于泰宏帝选择战,但他也不会就此答应,接下来定是想让人从中斡旋,寄希望于让燕国能够放弃这两样条件。

    紫英说道:“戚大人说,燕国的条件太苛刻,祁君和大臣们想和使臣讨价还价,这才肯将燕国的条款公之于众,只求有能人站出来帮祁国渡过难关,说谁要是能办成此事,必有重赏。”

    萧君绾笑叹:“别指望了,这世上还有人能和景王殿下讨价还价?”

    “怎么没有?”凌天旭挑眉。

    萧君绾云里雾里地看着他,却见凌天旭紫英隐风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顿时明了,漠然道:“我才不去。”

    “祁国除了小姐恐怕没人能办成此事,小姐肯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紫英打趣道。

    她要是站出来帮祁国说话,哪里是立功,分明是闯祸!胳膊肘往外拐,还想不想回燕国了。

    凌天旭道:“其实我看你可以接下这个差事,你要对付的人是丞相,不让祁君对你信任加器重,你怎能拉丞相下马?”

    “我不去。”

    “这么怕他生气?看来你自己都没把握他会为了你而妥协。”

    萧君绾沉默不语,如果她接下这个差事,要是办不成,便无法向泰宏帝交差,会招来祸事,这点凌浩很清楚,所以她知道他一定会为她而妥协,毕竟上次他明知发国书会让燕国颜面有损,也为她发了,这次只是减少条件而已,他更不会犹豫。

    凌浩的原则她很清楚,他厌恶祁国,她接下差事,无非就是在拿自己逼着他妥协,他还能不生气?

    所以萧君绾一百个不愿意介入此事。

    “小姐不愿意,可是听戚大人说,如今文武百官束手无策,不少大臣回忆起小姐当年劝退燕军一事,而且大臣们都记得燕景王那封赞誉小姐的国书,提议让小姐去。”

    萧君绾皱紧了眉,她差点忘了这一出,泰宏帝走投无路必定会死马当活马医派她去,但她心下却是坚定:“不去!”

    凌天旭扬唇:“君命不可违,你确定?”

    萧君绾瞪了凌天旭一眼:“你盼着我和你皇叔闹别扭?”

    他看着她,一脸得意:“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隐风低头道:“属下也觉得小姐不能去。”

    到底是会认主子的,隐风公然与凌天旭唱反调,让凌天旭积了一脸阴云,却让萧君绾更加坚定,隐风跟在凌浩身边那么久,隐风都能看出来后果的严重性,她更不能去。

    “要是陛下派人来传小姐呢,难道小姐要抗旨?”

    “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不想做的事情,谁能奈何得了她!

    萧君绾移步出了密院,步子轻快,她不想掺和进去,只想着怎么才能让苏府吃吃亏。

    她沉思之际,一个府丁匆匆跑来:“大人,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要见上仪大人。”

    “公公?”萧君绾微微皱眉,还没走到府门,便见下人已引着那内监朝她走来。

    萧君绾渐渐看清,那人是……泰宏帝身边的何公公!

    她心下一惊,难道真让紫英说中了?

    “上仪大人。”

    转眼何公公已至面前。

    她回过神,客气一欠后问道:“何公公怎么来了?”

    “陛下宣萧上仪入宫觐见。”

    “入宫?不知陛下宣我入宫,所为何事?”

    “陛下素来器重萧上仪,自然是要对上仪委以重任。”

    何公公的这番话让萧君绾很清楚地知道了泰宏帝的用意,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否容奴婢梳洗更衣准备准备,如此面圣太过唐突。”

    “那萧上仪尽快,杂家在府外候着。”

    “是,有劳公公。”

    萧君绾转身离开,步子迈得缓慢,心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泰宏帝这是要硬塞差事给她,但使臣她不能见,就是见了也不能帮祁国说话,意味着这差事她是办不成的,倒时就算泰宏帝不得不答应所有的条件以平息风波,也会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她身上,说她办事不利。若泰宏帝对祁国上下宣称是她主动请命的话,百姓诟病的对象自然也成了不自量力的她。

    办成了,无疑会让夫君不高兴,也会让燕国损失能得的利益;办不成,她就成了泰宏帝的替罪羊,所以,一旦她接了这差事,横竖都是死……

    萧君绾以为,最好的法子便是:

    ——躲!

    对紫英交代一番后,她换上已久未穿过的女官宫装,带着紫英随何公公入宫。泰宏帝召见,她不得不进宫,毕竟抗旨不从和巧妙躲过是两码事。她要带侍女一起去,何公公也不会拒绝,毕竟现在是泰宏帝有求于萧君绾,在她接下差事前,什么都得由着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二章 施计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进了宫门,萧君绾沉着眼,跟在何公公身后随其往万盛宫走去。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向紫英,之前已对紫英有所交代。

    紫英会意,随后悄然离开。

    萧君绾继续随何公公前行,此次入宫,何公公领她走的是侧宫门,离万盛宫有一段路程,正好要穿过后宫,她估摸着时间应该足够。

    萧君绾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只要何公公没对她透露一二,所有人必定以为她还不知道泰宏帝召见她的用意,如此,就算她施计躲过,在别人看来也不是在故意回避。

    她正略有所思,听闻脚步声停歇,回过神,余光瞥见前面的何公公已经停下脚步,她抬头一看,心下暗喜,果然是救兵来了!

    覃佳柔带着几个内监站在前面,拦住他们的去路。

    萧君绾还从未见过覃佳柔如此凶狠的目光,想来覃佳柔该是对她恨之入骨了吧,既让其母兄失了荣华,就让其困在宫里没了自由,和凌天旭再难相见。

    覃佳柔越恨她,则越不会放过她,必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报复于她。

    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才让紫英想法子知会覃佳柔一声,告诉女魔头,她进宫了。覃佳柔出不了宫,所以其一定会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来将她拦下带走报私仇。

    “六公主怎么来了?”何公公问道。

    覃佳柔根本不理会姓何的,径直下了命令:“把萧君绾给本公主带走!”

    “公主这可使不得啊,陛下还等着萧上仪去万盛宫觐见。”

    “父皇那边本公主自会交代,今日本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个贱婢!”

    萧君绾沉着眸子,泰然自若。

    何公公煞是为难:“公主,这使不得……”

    “还不快动手。”覃佳柔喝道。

    就算何公公是御前的人,也是御前的奴才而已,奈何不了金枝玉叶,不得不让覃佳柔带走萧君绾。

    覃佳柔把萧君绾带回寝宫,遣走奴才关上殿门,而萧君绾被覃佳柔命人用绳索反捆了手,动弹不得。

    她对覃佳柔面对面站着,与之坦然对视,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你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你还是落到了本公主手里!”

    萧君绾暗自挑眉,应了声:“是,奴婢没想到。”

    听闻萧君绾这句,覃佳柔越发得意,切齿道:“顺本公主者昌,逆本公主者亡,好好的女官你不当,偏偏要与我母妃和大哥作对!”

    萧君绾静静听着,一声不吭。

    “还有他欺骗我也是为了你!”

    这倒让萧君绾惊讶:“他怎么骗公主了?”

    “为了找他我费尽千辛万苦,甚至不惜去燕国,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说愿意他和我一起来祁国,本公主信了,没派人看着他,可到了祁国人就不见了!”

    “公主此言差矣,凌栩只说愿意和公主来祁国,到了祁国就算各走各路也在情理之中,这怎能称作欺骗?”

    “我之前听二哥说了,他在恒王府,和你在一起。”

    “哪个声名显赫的府邸中没有几个门客,何况是恒王府,这有何不妥?”

    覃佳柔往前迈了一小步,满是怒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萧君绾,冷道:“萧君绾,本公主哪点不如你?”

    “公主金枝玉叶,哪里是奴婢能比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们说两个人心性很像,会让人越看越觉得模样也相似。”覃佳柔又萧君绾面前踱了几步,目光一直都在萧君绾脸上。她还记得萧君绾刚来隋安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与现在判若两人。他们说人是会变的,麻雀进了宫也会沾染上凤凰的贵气,萧君绾升作上仪,得了权势,更可谓是蜕变。

    覃佳柔盯着她看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萧君绾容貌若再出众几分,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曲尽欢!别人说这样的女子能让人一见倾心,但在覃佳柔看来,她只不过是个迷得男人神魂颠倒的狐狸精!

    “萧上仪这些年越来越明艳动人了。”覃佳柔扬唇笑说。

    萧君绾瞥了瞥覃佳柔,这样的场合,谁越是夸她越是没安好心,何况覃佳柔恨她入骨,夸赞也不过是讽刺。

    “他很喜欢你,我猜也许是喜欢你这张脸吧,从前看不出有多漂亮,但这两年,你长漂亮了不少。”

    “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喜欢你什么,我就偏要毁你什么。”覃佳柔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把匕首,在萧君绾眼前晃悠。

    “公主这么做,就能救淑贵人出冷宫?就能挽回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或者说能让凌栩喜欢上公主?”

    覃佳柔手里虽拿着匕首,可萧君绾清楚,覃佳柔下不去手。覃佳柔虽然嚣张跋扈,但其本性不坏,上次******杀她也是受覃铭的蛊惑。

    萧君绾并不畏惧,她看向那紧掩的门,想必泰宏帝此刻已经得知,不过赶来这里还需要些时间,而她要做的便是拖延。

    “哼,至少能让本公主心里痛快!”覃佳柔举高了匕首。

    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道了声:“有人来了。”

    覃佳柔回头之际,殿门忽然打开,来的是泰宏帝和淑贵妃。

    “父皇……”覃佳柔手里还拿着匕首,有些惶然。

    “混账,你这是什么?!”泰宏帝恼怒。

    覃佳柔连忙丢掉匕首,支支吾吾:“儿臣……儿臣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萧上仪!”慧贵妃看着覃佳柔身后惊道。

    覃佳柔回头一看,刚才还好好的萧君绾如今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其额头上还有一团红印。

    “她怎么了?”泰宏帝皱眉问道。

    “这恐怕得问六公主把萧上仪怎么了,究竟用了什么大刑!”慧贵妃急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父皇,儿臣没有……”覃佳柔辩解

    “住口!上次朕已经网开一面,你不思悔改,竟又做出这等混账事!”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还是让太医来给萧上仪瞧瞧。”慧贵妃又吩咐丁尚侍,“快,扶萧上仪去本宫宫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三章 游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慧贵妃寝宫中,几个太医万分焦灼地商议着。慧贵妃徘徊在床前,看上去也是心急如焚,只有萧君绾躺在床榻上安然沉睡,紫英守在一边不言不语。

    “怎么回事,为何人还是昏迷不醒?”慧贵妃问太医。

    “回贵妃娘娘,萧上仪昏迷不醒,应该是头部受伤所致,至于何时能醒来,臣等并无把握。”太医回话。他们焦灼是因为把脉没把出半点毛病,贵妃又问得急,不得不给个答复,而萧君绾头上的红肿显而易见,正好能用这番说辞糊弄过去。

    紫英随即提议送萧君绾回恒王府休养,慧贵妃想了想,觉得如此也好。萧君绾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慧贵妃不光要费神照顾着,还得提防有人说萧君绾昏迷不醒是因为她照顾不周所致。

    于是慧贵妃派人送萧君绾回去,看着马车驶出宫门才转身离开,心下喟叹,这个节骨眼上,那马车里的人何等重要,她一面担忧着使臣的事,一面却又为覃佳柔捅了篓子而高兴。

    萧君绾被抬回恒王府时,阖府震惊。紫英来不及和覃佑凌天旭他们解释,只说了句与覃佳柔有关,然后招呼着内监把萧君绾安顿回房。

    最怒不可遏的当属凌天旭,她好好的出去,回来时已是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究竟受了怎么样的苦!

    覃佑放下多日来的隔阂,一直喊着她的名字,这让方若水大为不快,方若水以别耽误萧君绾养病为由,苦口婆心才劝得覃佑离开。

    最终只剩下紫英和凌天旭守在房中,红菱和隐风他们则守在外面。

    “君绾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凌天旭心急如焚。

    “公子自己问小姐吧。”紫英笑了笑,离开房间,带上门。

    凌天旭替萧君绾捂了捂被子,坐到床边,再看向萧君绾时,却见一双明眸如星,他顿时舒展了眉宇。

    “醒了?”

    “什么醒了,笨!”萧君绾瞥了他一眼,坐起身。

    凌天旭虚目:“装的?”

    “不然呢,你以为覃佳柔真敢把我怎样?”萧君绾淡淡说道,抬手抹了抹额头上那团红印,收回手一看,蹭得掌心全是胭脂。

    “你装晕出宫?”

    萧君绾竖指:“小声点。”

    她先设法让覃佳柔劫持她,再等着救兵前来,她这一晕,罪过全在覃佳柔身上,不会有人怀疑是她想抗旨。

    “上仪大人果然聪明啊。”凌天旭讥诮,斜睨着她道,“有其师必有其徒,学得跟你师父一样奸诈。”

    “就许女魔头几次三番对我下毒手,不许我报复?何况她要是没那歹心,不来找我的麻烦的话,也不会上当,所以这怨不得我。”

    凌天旭沉了口气,淡淡道:“随你,只要你没事就好,上次装死,这次装晕,下次再有这样的必要,可否先知会一声?”

    “事出紧急,我哪儿能预料什么时候还要再来一出。”

    “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等你病好了,祁君一样会派人来请你。”

    “时日一久,什么伤病都会好,只是使臣能等在隋安等那么久吗?能拖几日拖几日。”萧君绾挑眉,躺下歇息。

    这几日宫里没少来人慰问,萧君绾知道,如今泰宏帝和文武百官是盯紧了这恒王府。

    她人不在宫里,怎么装都成,就算派太医来,她受的是外伤,太医把脉也把不出一二。太医见她额头缠着细布,回去交差时只道她的伤还未全愈,仍旧昏迷。

    上至泰宏帝,下旨群臣,无一不为此心急如焚。

    每日听紫英说起外面的动静,萧君绾都不禁觉得好笑,她何时受过此等重视,偌大一个祁国,竟全指望着她一个小小的女官能平息这风波。

    “小姐这下这把女魔头吓坏了,听说她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被罚关在寝宫,哪儿都不许去。”红菱笑道

    萧君绾坐在床上笑得淡然,泰宏帝再怎么着急下不了狠心,他和慧贵妃进来的时候,覃佳柔手上还拿着凶器,却又是禁足这么轻易的处置。不过萧君绾的本意只是利用覃佳柔躲过这一关而已,也就不计较泰宏帝会怎样偏袒,更不关心覃佳柔会受怎样的责罚。

    “小姐还要晕下去?”紫英问道。

    “装晕只是权宜之计,我伤得不重,一直昏迷不醒恐怕会露馅,明日再有人来问,你就说我醒了,只是神智恍惚需要静养。”

    一来几日,萧君绾都不曾离开过房间,为防有人看见,窗户也只开了一丝缝隙,从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她一看就是半晌。

    又过了两日,如今时外面的人知道萧君绾已经醒来,不过她这一伤,倒让包庇自己女儿的泰宏帝变得难以开口,没有即刻派人来传召她入宫。

    但萧君绾也知道,她如今这般清闲的日子过不长久,毕竟使臣等不及。

    果不其然,正午的时候,慧贵妃登门造访,说是来探病,实则是来探她的口风顺便当说客的。

    慧贵妃刚进屋便遣走屋子里的人,与萧君绾独处。

    萧君绾事先已在脸上涂抹了一层脂粉,以致面无血色,看着十分虚弱,她轻言道:“贵妃娘娘亲自前来探望奴婢,奴婢受宠若惊。”

    “这事千错万错都是六公主的错,害得你受了委屈,成了这副模样。”

    “娘娘言重了,奴婢不委屈,奴婢只觉有愧,当初辜负了娘娘一番美意。”萧君绾故作愧疚。这还是她安然出宫后第一次与慧贵妃单独相处,自然要探探如今慧贵妃对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你和本宫之间岂用说这些,本宫知道你与恒王主仆情深,你放心不下恒王才执意要出宫,当初是本宫欠考虑了,不怪你。”慧贵妃顿了顿又道,“况且你出宫也没把本宫忘了,不是还特地让人来告诉本宫睿王那日的诡计吗?否则本宫还被覃铭那小子蒙在鼓里,要是他得逞,本宫和昭儿岂不是大祸临头了。”

    当初她将覃铭栽赃嫁祸之事告诉慧贵妃,除了想让慧贵妃收拾覃铭外,的确还想借此化解她与慧贵妃的矛盾,如今看来是起了些作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四章 高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慧贵妃笑说:“你呀,好好养病,你的忠心本宫和昭儿知道,以后定不会亏待你,我们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

    萧君绾颔首:“奴婢明白。”

    “本宫替你着想,有些事你也得替本宫和昭儿多考虑考虑才是,尤其是功劳,想必你已经知道陛下那日为何召你入宫了吧?”

    慧贵妃的话说得如此直接,她怎能听不出慧贵妃话里的意思,慧贵妃不光想让她出面与燕国商榷,还寄希望于她能将这功劳分给他们母子一份。

    萧君绾低头言:“奴婢知道,但奴婢恐怕办不成那差事,辜负娘娘厚望。”

    慧贵妃惊讶之余又是一笑:“你怎会办不成,当年东州之危,你一人劝退数万燕军,如今不过是让你与燕国谈谈条件而已,何况燕国摄政王曾对你赞誉有加,有这层关系,那使臣还能不给你三分薄面?”

    “娘娘,上次燕国肯撤兵是燕景王深明大义,而这次来的是使臣,奴婢确无半分把握。”

    “连你都没办法,这可就难办了,那燕景王是个厉害人物,纵观祁国上下,只有你见过他,还曾将他说服过,使臣是燕景王派来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应付。”

    “娘娘,见过燕景王的何止奴婢一人,大皇子和苏氏不是去过燕国吗?”

    慧贵妃顿时没了好脸色:“怎么,你还想让他们戴罪立功?”

    萧君绾垂下眸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此事不管交给谁都得半砸,她不过是想让那二人的处境雪上加霜而已。

    “你真没法子?”慧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萧君绾摇了摇头,认真道:“奴婢却无办法。”

    “那你先歇着吧,本宫还得回去和陛下商议商议。”

    慧贵妃就此放弃,萧君绾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这是她首次明着推脱这件差事,也不知泰宏帝是否会信她这番说辞。

    慧贵妃步子迈得极慢,神色郁郁,听萧君绾那么一说,她不免有些失望,本还盼能着将萧君绾说动,先立上一功,等萧君绾办成差事,还能让她们母子再沾沾光。可萧君绾都这么没底气,她也不能让萧君绾犯险,毕竟留着萧君绾还有些用处。

    “参见贵妃娘娘。”

    慧贵妃淡扫了方若水一眼:“是你啊。”

    “贵妃娘娘来府上是来探望上仪大人的吗?”

    慧贵妃应了声,愁容不减,也无心搭理方若水。

    “奴婢听说陛下想让上仪大人去和燕国使臣商榷?”

    慧贵妃扶了扶发髻,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不过她说她并无把握,不敢答应。”

    “那……可否容奴婢试试?”

    慧贵妃一惊,转眼盯着方若水看了良久,忽然掩嘴大笑起来:“让你去?”

    方若水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怎么,你和萧君绾相处得不融洽?”

    慧贵妃在宫里待了几十载,眼光虽不怎么长远,但眼力还算尖,一眼就能看穿方若水的心思,方若水是想抓住机会证明自己不输萧君绾而已。一个人想证明自己不输给谁,说白了就是不服谁,慧贵妃看得出如今的方若水甚是不服萧君绾,其为了证明自己,竟连这等差事都想硬着头皮接下。

    方若水暗自惊叹于慧贵妃一言即中,不过想着萧君绾和慧贵妃是非亲非故,而自己和慧贵妃有些交情,慧贵妃必定不会偏袒萧君绾,于是放心大胆地说道:“一山难容二虎。”

    “你这妮子,才当上女官多久就想着要独揽大权,本宫看在你爹对将军忠心耿耿的的份上,好心提点你一句。”

    “奴婢听着呢,娘娘请讲。”

    “萧君绾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别自不量力和她斗,本宫要是你,现在要做的便是沉下心来跟她学,等你把她的那些手段都学会了,再来与她挣个高下也不迟。”

    “那奴婢还有忍多久?”

    “你可知本宫从前忍了淑贵妃多久?”

    “奴婢不知。”

    “行了,好好跟她学着,本宫向你保证,等你学会了,她如今拥有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以后都会是你的。”

    “娘娘不让奴婢试试,又怎知奴婢没有学会。”

    慧贵妃瞥了瞥方若水:“刚给你点信心就开始自以为是,同使臣交涉,这是何等大事,何况来的还是燕国的使臣,文武百官束手无策,你的道行更是远远不够。”

    “那上仪大人她行吗?”

    “如今朝野上下只对萧君绾寄予厚望,认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陛下能用的最后一颗棋子,她说她没把握,这不是逼着陛下满足燕国的贪欲吗?”

    “奴婢觉得,上仪大人并非不能,而是……不想……”

    慧贵妃闻言诧异:“何以见得?”

    “回娘娘,其实上仪大人这几日都是在装病。”

    “装病?!”慧贵妃惊然。

    “奴婢听闻上仪大人昏迷不醒,前些日子特地探望,可奴婢远远地看见上仪大人在窗前赏花,并无不适,而她那两个侍女守在门外,但凡有人靠近,都会进去通风报信。”

    慧贵妃气愤不已:“好个萧君绾,竟敢欺君!”

    “欺君可是死罪啊。”

    “你现在说有这些什么用,捉贼要拿脏!”慧贵妃冷扫了方若水一眼,又虚目,不解,“上次她敢一个人去游说燕景王,而这次来的不过是个使臣,她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奴婢也不知,可上仪大人装病,是置祁国安危于不顾,实在不该啊。”

    “难道是因为覃铭的缘故?”慧贵妃自言自语猜测。覃铭当日栽赃嫁祸差点让整个恒王府倾覆,定是让萧君绾记了仇。这次的祸是覃铭闯的,要是不能妥善解决,泰宏帝一定会将账都算在覃铭头上,遭殃的便是覃铭。慧贵妃猜测萧君绾如此回避,实则是在报复覃铭。

    想到事出有因,慧贵妃随后消了气,毕竟她也巴不得覃铭难收场,只是比起帮泰宏帝排忧解难来说,她自己更乐意替泰宏帝分忧而已,但萧君绾不这么认为。

    方若水之前见慧贵妃为此动怒,本还有几分高兴,可慧贵妃走的时候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她心下便没了底,也不知慧贵妃会不会告发萧君绾的欺君之罪,就算这一条罪没证据,至少还有抗旨不从的罪名。可要是慧贵妃不肯,她便只能靠自己散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五章 央求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慧贵妃来过后,萧君绾又过了几日安稳日子,无人前来打扰,让她轻松不少,在花园里,修剪着花枝,兴致十足。

    紫英却有些担心:“外面已有传言说小姐的伤早已痊愈,如今是在故意回避。”

    “是吗?”萧君绾淡然道,她伤愈至今都在躲,外界有此猜测不足为奇。既然已经有此传言,泰宏帝竟也没派人来施压,说明朝廷上下都不敢逼迫她。

    泰宏帝和文武百官还指望着她的一张嘴能救祁国,嘴长在她身上,谁敢逼她。

    “听说燕国使臣已定下三日期限,要是三日之内陛下还不给答复,使臣就要回燕国去了,小姐至今推脱,等使臣走了,陛下会不会责罚小姐?”

    一旁的凌天旭言道:“毋庸置疑肯定会,所以走为上策,我们也快些离开吧。”

    萧君绾笑了笑:“怕什么,祁君至今都没下过旨,就算我推脱也不是抗旨不从,小命无忧,相反我要是真接了,办不成差事,才是惹了大麻烦,到时祁国被迫吃的亏,都会算在我头上。”

    红菱忽然跑来传话:“小姐,睿王妃来了。”

    萧君绾皱眉:“她来做什么?”

    想起之前睿王妃曾不惜背叛覃铭,来告诉她覃铭的阴谋,是个知晓善恶的好人,她便也不想将睿王妃拒之门外,派人请睿王妃进来。

    今日天气不错,春风和煦,加之知晓使臣三日后就会离开,她只需再拖三日即可,心下畅快。

    “萧上仪。”

    听闻声音,萧君绾转眼看去,却见睿王妃今日特地蒙了面纱前来,心下不解。

    她已让其他人回避,走过去一欠:“王妃娘娘。”

    “萧上仪不必多礼,之前听闻上仪受了伤,如今见上仪无恙,我也就放心了。”睿王妃走来扶起萧君绾,轻握着她的手。

    萧君绾沉着眼,却正好看见睿王妃手腕上似有淡淡的淤青,想仔细看看时,睿王妃却慌忙拉过衣袖将淤青遮住。

    “王妃的手……”她小声问道。

    睿王妃挤出笑意:“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磕伤了。”说完便微垂下头。

    萧君绾看出睿王妃有难言之隐,道:“王妃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

    “在奴婢眼里,王妃和睿王殿下不同,所以王妃有什么想对奴婢说的,但说无妨。”

    “我……我想求萧上仪救救殿下。”睿王妃鼓起勇气说出口,眸中已然含泪。

    萧君绾惊道:“救……睿王?”

    “这次是殿下一时疏忽才闯下弥天大祸,此事不平息,陛下一定会从重处置殿下的,大臣们都说只有萧上仪能说服燕国,还望萧上仪能出面缓和两国矛盾。”

    “这……”萧君绾娥眉紧蹙,她对睿王妃的确心存感激,但她素来反感以德报怨,她对覃铭应是有怨报怨才对,怎么能救他。何况要救覃铭,她不光要去与使臣交涉,而且务必要让燕国退步,这更使不得。

    萧君绾迟迟不肯答复,睿王妃心急如焚,拉着萧君绾的手苦苦哀求:“我知道殿下之前差点害了萧上仪,我本无脸面来相求,但萧上仪要是不肯帮忙的话,我怕他殿下会没命的……”

    “虎毒不食子,陛下不至于……”

    “不止殿下,还有母妃,母妃之前得知此事的时候,已受惊吓晕厥,至今卧床不起,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我怕母妃她也会撑不住的。”

    萧君绾为难:“不是奴婢不肯帮忙,是奴婢实在没把握能化解这次的矛盾,怕弄巧成拙,想要找人去与使臣协商,王妃还不如去求求苏相。”

    睿王妃含泪摇头:“苏相早已面见过使臣,可使臣不肯让步,大臣们都束手无策……”

    “可……可我也没法子。”萧君绾沉眼道。

    见萧君绾始终不肯答应,睿王妃不知该怎么劝说,埋低了头啜泣。

    萧君绾抬眼看向睿王妃,无意中看见睿王妃脸颊上似也有淤青,实在不解,于是她伸手摘下睿王妃的面纱。

    睿王妃惊慌失措,想将面纱掩上。

    可萧君绾已然看得清清楚楚……

    萧君绾霎时骇然,只见睿王妃脸上有不少伤痕,嘴角还有一片淤青,这些伤虽然已经旧了,但淤血并未完全散去,仍然清晰可见。

    “这些伤……是覃铭打的?!”萧君绾气得顾不上什么尊卑之说,直呼其名讳。

    “不关殿下的事,是我自己……”

    “覃铭这样对你,你还一心想着要救他?”

    “不关殿下的事,都是我让殿下失望了。”

    “他失望,就该对你动手?!”

    “是我背叛了殿下,殿下生气是应该的……”睿王妃声泪俱下。

    萧君绾惊愕,背叛……难道是因为上次睿王妃告密的事被覃铭知道了?就算真是如此,覃铭恼羞成怒也在情理之中,但萧君绾却没想到覃铭竟会丧心病狂到此等地步,对自己的夫人大打出手!

    “是因为上次的事?”萧君绾仍想求证。

    睿王妃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萧君绾扬唇冷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救!”

    “不管殿下怎么对我,我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他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的夫君啊,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没命或者像大皇子一样被圈禁……”

    不管覃铭如何,睿王妃这番话的确触动了萧君绾,她看向睿王妃,目光变得柔和,只叹覃铭辜负了一个好夫人。

    说到底,睿王妃也是为了救恒王府才被覃铭伤成这样,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加之睿王妃的话,让她深有体会。

    萧君绾默不作声,虽然仍旧没答应,但心下已陷入苦苦挣扎中。

    夫妻之情,足以让女子死心塌地,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见萧君绾还在犹豫不决,睿王妃情急之下竟骤然跪了下去,在她面前磕头:“求萧上仪大发慈悲,救救殿下吧。”

    萧君绾着实被睿王妃的举动吓到了,她急忙俯身想扶起睿王妃,可睿王妃死活不起,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头,哭着哀求:“求上仪大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六章 蹊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方若水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跪在睿王妃身边,同睿王妃一起央求:“我也替王妃娘娘求姐姐了……”

    萧君绾愣住了,地上殷红的血迹刺已得她眼眸生疼,那鲜血足以让她心里余存的坚定在顷刻间坍塌。

    “好,我答应你。”她怔怔开口。

    听萧君绾答应,睿王妃欣然抬起头,望着萧君绾连连道谢:“多谢萧上仪……多谢萧上仪……”额前已是鲜血淋漓。

    方若水窃喜,慧贵妃让她跟着萧君绾偷师学艺,她帮睿王妃求得萧君绾同意,之后再跟着萧君绾同去,便可见识见识萧君绾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让燕国妥协。

    方若水请来大夫帮睿王妃包扎好头上的伤,然后送睿王妃离开。

    花园里只剩下萧君绾六神无主地杵在那儿。

    凌天旭这才从屋后走了出来,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感叹一句:“没想到覃铭那样的人竟会有个如此护着他的夫人。”

    “睿王妃这算什么,非逼我答应不可?!”萧君绾扬唇冷笑,她答应是无可奈何,可心下却窝了一肚子火。覃铭夫妻倒是情深,凭什么就要让她和夫君之间徒生嫌隙!

    凌天旭笑道:“是你心甘情愿答应的。”

    “刚才的场面你也看见了,我能不答应?堂堂睿王妃给我一个女官下跪磕头,还磕得头破血流……”萧君绾含忿,不欲再说下去。

    “说到底,怪只怪情之一字能让人疯狂,能让人无所顾忌。”凌天旭又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她要救覃铭,也就意味着你必须要说服使臣,还不快想想,你该怎么游说。”

    “说服?我怎么说服!使臣是你皇叔派来的,你真以为我能青出于蓝?”萧君绾斜睨了他一眼,换做其他任何一国都好说,可这次惹的是燕国,她哪儿是自家夫君的对手。她那点小心思,凌浩一看一个准,之前定对使臣有所交代,她一开口恐怕就得被使臣用凌浩教的说辞搪塞回去。

    “那你还敢答应,这下怎么收场?”

    她低下头,缓缓说道:“要办成此事,又不是只有说服一条路,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还能如何?”凌天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就等着她开口。

    “能怎么样,只能先让王爷让步,回头再负荆请罪。”萧君绾的娥眉早已拧成一团,苦恼得不成样子。

    凌天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你可要想清楚,你这不是在劝皇叔让步,而是在拿你自己要挟于他,逼他放弃垂手可得的利益,尤其是浔州府,这样一来,皇叔心里的怒火,不是你负荆请罪就能平息得了的。”

    “我知道,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就算要打要罚我都认了。”萧君绾垂眸言道。

    “你亲自出马帮祁国保住浔州府,则意味着要让燕国忍气吞声,你这样做,就算你主动认了错又如何,他会原谅你吗?”

    “凌天旭你有完没完!当初劝着我接下差事的是你,如今危言耸听的也是你,你到底想作甚?!“萧君绾甩了他无数记眼刀后愤然离去。

    凌天旭长长地沉了口气,自言自语笑道:“我想做什么?我想笑你太傻,你的眼里心里只想着他,放着身边有能帮你的人都不知道开口。”又轻叹,“从一开始怂恿你接这差事,到等你接了再落井下石,我让你抗拒,让你心急,却终究没能让你想起……我才是燕君。”

    凌天旭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又是一笑:“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得罪谁都没关系,就算他不要你,只要你回头一看就会发现,我还在你身后。”

    从前萧君绾觉得此事事不关己,她也无心掺和,便没打探过东州祸事的详细经过,如今既然接下这担子,就算她无法通过磋商解决,最起码也得知道事态到底有多严重。

    这件事听谁说都是枉然,随意打探难免听到的是些添油加醋的言论,她要想知道来龙去脉,只能问一个人。

    萧君绾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出面与燕国使臣斡旋实在难得,所以,但凡她提出的要求,泰宏帝无一不准,何况只是见见覃铭这么简单的事。

    覃铭还在大牢里,可谓开创了自泰宏帝以来皇子入狱的先河。

    睿王殿下成了阶下囚,着实让全隋安的人喟叹。

    不过在萧君绾看来,覃铭的遭遇只是印证了那句话而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能接这差事,是睿王妃逼的,就算她答应救覃铭,也救得心不甘情不愿,以致连来这个地方都莫名厌烦。

    她站在囚室外,冷脸喊了声:“睿王殿下。”

    覃铭转过身看见萧君绾,顿时皱紧眉头:“怎么是你?”

    萧君绾不愿多说,直言道:“殿下今后出去了,还望殿下能善待自己的夫人,若不是她,殿下这次恐怕难逃一劫。”

    “关她何事?”

    “殿下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而我没那么大度,绝不会不计前嫌,但你有个好夫人,我是看在睿王妃的份上,才答应救你。”

    覃铭却颇为怀疑:“你能平息此事?”

    “除了我,没人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要将来龙去脉告诉我,你自己掂量。”

    覃铭犹豫了一阵,只道:“那水淹得蹊跷。”

    “蹊跷?”

    “我命人将两条河道凿通引水不假,可我事先勘察过那条引流的小河,确定不会有差池才下令凿通。”

    萧君绾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那条河能够承受引流的水量,不会泛滥成灾?”

    “没错,绝不会发生水淹军营的事。”

    “你就这么肯定不是你判断失误?”

    “笑话,本王钻研地理水文多年,本王的断定绝不会出错!”

    萧君绾离开牢房时,心下疑虑重重,其实她一开始就有疑惑,表面上此事祁国的淹了燕国的军营,可她仔细想想就会有些不明白,燕国的军营怎会搭建在河流沿岸?

    行军作战最忌讳在河谷等地安营扎寨,就算为了方便取水,也需与河流保持距离,燕国的将领不会不知。

    加之覃铭一口咬定那河水不可能会泛滥,萧君绾越想越觉得此事的背后似乎不是一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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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四七章 商榷(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日就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使臣萧君绾已不得不见。

    清晨,恒王府前院都是泰宏帝派来送萧君绾去见使臣的人,场面怎一个热闹,也与安静的后院成了鲜明对比。

    萧君绾住处敬雅轩的房门紧闭,只有紫英和红菱在房中帮萧君绾更衣。

    萧君绾只觉这身女官的衣裳穿在身上从未如此沉重过,她站在铜镜前心如止水,之前担心得彻夜难眠,现在越是临近会面,反而越从容。

    知道萧君绾心事繁重,紫英和红菱默默干着手上的活儿,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添乱。

    更衣梳妆之后,萧君绾让她们先出去,独自关在房中,从墙中密柜力找出锦盒,取出一物拿在手里。

    萧君绾淡淡一笑,忍不住自嘲:“没想到在祁国都还要狐假虎威。”她捏紧手里的令牌,心里默念着千万遍抱歉……

    敲门声传来,接着是凌天旭的声音:“是我。”

    她将令牌收好,淡淡道:“进来。”

    “准备好了吗?”

    萧君绾轻点了点头。

    凌天旭见她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还在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陪你去。”

    萧君绾愣了片刻,抬眼看着凌天旭,吃惊:“你陪我去?”

    “我去了,就算使臣妥协也是受我逼迫,与你无关,皇叔再生气也只会声讨我这个国君不配为君,怪不到你头上,而且我和皇叔对着干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不会奇怪。”

    “可是……”

    “这是唯一一个能避免让你夹在中间办法。”

    萧君绾一直看着凌天旭,眸中含忧。他是燕国的国君,如果这样做了,以后该怎么面对他的臣民。这也是她一直不想让凌天旭卷进来的原因。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让我帮你,否则我会一直记得从前的事,心中悔恨万千。”

    “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不必耿耿于怀。”

    “我会,我会恨自己从前做了那些错事。”凌天旭缓缓道,“让我帮你,就算是给我个弥补的机会,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当你还记我的仇。”

    “凌天旭……”

    “行了,祁君派来的人还在外面等你,听说还派了丰王来。”

    萧君绾从凌天旭的眼中看出了坚定,她不解:“你不是巴不得你叔叔生我的气吗?”

    “他生不生气不重要,但他不高兴你也会不高兴,我只要你开心。”凌天旭淡淡道,他已渐渐不在乎她和凌浩之间的悲喜,他只想让她高兴,他不知道他做这些能否弥补曾经带给她的不快乐,只希望能让她不后悔与他相识。

    “谢谢。”

    “一句谢谢怎么够,你欠我的人情还不少,以后记得还,至于要怎么还,容我想想。”

    刚被他感动几分,这就蹬鼻子上脸,萧君绾蔑了他一眼,移步走出房间。

    覃昭带了不少人来,在前院等候萧君绾,见她走来,笑脸相迎:“萧上仪,父皇命本王带人护送上仪前去驿馆。”

    慧贵妃让萧君绾带覃昭同去的用意她自然清楚,这是要逼着她分一份功劳给覃昭,她本就不在乎立不立功,何况分功劳。

    “有劳殿下。”萧君绾颔首。这只是慧贵妃为了覃昭跟她一道前往的借口而已,慧贵妃先前已命人来知会过萧君绾,让萧君绾留下覃昭与她一同跟使臣交涉,还有一个要求是带方若水去。

    这让萧君绾不明白,慧贵妃为什么指名道姓让方若水同去?

    等覃昭先行出府后,方若水才笑意盈盈走来:“姐姐,我们走吧。”

    之前方若水见到她要么躲,要么脸色不怎么好看,今日倒像忽然转了性子。

    她之前好不容易同慧贵妃化解了之前的矛盾,如今慧贵妃的提议她不能一概拒绝,否则慧贵妃恐怕真要视她敌了。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比多一个敌人好,带上方若水也碍不了事。

    “凌公子也要一同去?”方若水问道。

    “凌公子睿智,有他在还能多几分胜算。”萧君绾笑道,与凌天旭先走一步。

    泰宏帝让萧君绾一个女子与燕国使臣讨价还价,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没有让使臣进宫,也没有声势浩大地准备这次斡旋,只让萧君绾去到驿馆见使臣。幸好是驿馆,如果真是在宫里,她是万万不能带凌天旭去的。

    走入驿馆,覃昭听萧君绾的吩咐,让随从等候在驿馆外,一个奴才都不带。

    四人随后往驿馆正厅走去,萧君绾停下脚步对覃昭说道:“有劳殿下去偏厅等待,殿下放心,这次若能说服燕国让步,自有殿下和方尚侍的功劳。”

    覃昭惊讶:“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

    “这是奴婢的朋友,奴婢和他去即可,人多恐会令使臣反感,那样就难办了。”

    一听萧君绾提起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覃昭立即答应不去,生怕影响到萧君绾办砸差事。方若水本一心想跟着萧君绾去见见大场面,可丰王都不去,她便也没好意思跟着,随覃昭去另一间偏厅等待。

    这驿馆萧君绾曾住过些时日,知晓偏厅与主厅之间有一段距离,覃昭和方若水不会知晓主厅的状况。今日乃是两国磋商,驿馆里的闲杂人等也被清了出去,主厅还算便于说话。

    主厅门前站有几个侍卫,萧君绾认出那几个侍卫穿的是燕国禁军的服饰。如今主厅里外剩下的都是使臣带来的人,没有祁国人。

    “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听听他怎么说。”凌天旭言道。

    萧君绾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定是觉得一开始就把人吓跑了未免无趣,不禁摇头一笑。

    她走入正厅,见到身着燕国官服的人正背对着她坐在堂中。

    “劳大人久侯。”

    那官员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祁君陛下考虑得如何?”

    萧君绾没有作答,走到使臣对面的案桌后落座,抬头看了看那人,果然觉得眼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此人是兵部右侍郎曹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八章 商榷(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兵部素来对凌浩忠心不二,堪称凌浩的心腹,当年兵部假意归顺江理,在扳倒江家一事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曹潜略扫了萧君绾一眼:“你又是何人?”

    “我是……”

    不待萧君绾说完,曹潜讽道:“祁君陛下不是说好今日要给个答复吗,就派了你一个女子过来?”

    萧君绾沉眼笑了笑,兵部的众臣一向得凌浩器重,所以他们在燕国六部官员面前都是横着走的,如今来祁国兴师问罪,眼睛长在天上也不足为奇。

    “大人严重了,知晓大人明日就要启程回燕国,陛下让我来,正是要给大人一个答复。”

    “那祁君陛下究竟是答应……还不是不答应?”

    “大人不必心急,此事可否再商榷商榷?”

    “还要商榷?”曹潜眼神轻蔑,微微侧坐过身去,显然已极不乐意。

    萧君绾看了看厅堂里的其他人,道:“大人可否让他们先行退下,我好与大人长话短说。”

    曹潜随后遣走堂内的随从,又道:“姑娘请讲,姑娘有什么话快些说完,大燕要的是结果,不想徒费口舌。”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事还望大人代我求景王殿下网开一面。”

    “王爷远在函都,本官如何能求,况且就是你们祁君陛下亲自相求,王爷都未必理会,何况你一个小女子。”

    萧君绾垂下眼眸,要她狐假虎威,一时半刻实在难以开口。

    “那曹大人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求皇叔手下留情?”凌天旭知道萧君绾开不了口,于是露了面。

    曹潜回头一看走进来的人,霎时惊得目瞪口呆,俯首跪叩:“陛……陛下……”

    “行了,这是在祁国,让人看见你向一个百姓行此大礼,有损我大燕颜面。”

    “臣斗胆,敢问陛下怎么在祁国?”

    “此事无需你过问,祁国人的地方不便,话不多说,你即刻修书一封送回函都,告诉皇叔,就说他提的条件太苛刻,我不答应。”

    曹潜抬头,目光仍是惊诧,哪有国君帮敌国讨价还价的道理,道:“陛下,这些条件是提给祁国的……”

    “朕知道!”凌天旭冷言,走到萧君绾身边落座,接着说,“不过你回禀皇叔的时候只需说是朕代祁君向他求情,千万别提起有祁国的女官来跟你商讨过此事。”

    “陛下,让王爷宽宏不是不可以,只是臣需得见到一个人。”

    “什么人?”

    “回陛下,临行前王爷曾亲自交代,让臣务必要在见到手持令牌者后,才能放宽条件。”

    “令牌,什么令牌?”凌天旭不解。

    “是这个?”萧君绾取出袖中的令牌问曹潜道。

    “敢问姑娘,那可是景王府的令牌?”

    萧君绾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是,是王爷的。”

    曹潜抬头望着萧君绾手里的令牌,只觉难以置信,在燕国只有景王的亲信才有景王府的令牌,这样的人已是来头不小,而那女子拿的竟会是景王的令牌!实在是罕事。

    萧君绾见曹潜那吃惊的样子便知他不信,于是走到曹潜面前,亮出令牌:“不信你自己看,这是王爷亲手给的,还能有假?”

    曹潜仔细看了看,确定此物非假,见此令牌如见景王,接着一个头磕了下去,行完大礼又抬头望向萧君绾,盯着她看了很久。令牌假是假不了,只是这个祁国女子怎么会有?起初不觉得,曹潜此时越看越觉得这女子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曹大人还不信?”

    “下官信,下官信,只是下官看着姑娘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姑娘。”

    “是见过,我一眼就认出侍郎大人了,只是刚才人多眼杂,不便吐露。”

    “不知是在何处见过?”

    “问这么多作甚?皇叔让你等的人就是她,还不快说说皇叔到底有何打算?”

    “回陛下,王爷其实只要祁国送个质子去燕国而已,之前的那些都是吓唬祁君的,只是王爷交代过要等见到这位姑娘才能让步。”

    凌天旭不敢相信:“只要质子?”

    萧君绾轻蹙着眉,凌浩的用意,她大致能猜到几分。凌浩早就料到她会拿着他的令牌出面让曹潜让步,特地吩咐曹潜等她代表祁国出来商议时再松口,如此一来,这天大的功劳就又归她了。

    曹潜只说凌浩的条件其实只有质子一条,可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曹潜也不知。

    事情妥当,二人从主厅出来去到偏厅。

    覃昭一见萧君绾就急忙问道:“商议得如何?”

    “使臣稍候会将商议后的条款上呈陛下,这已是燕国最后的让步,再没得商量。”

    “什么条件?”

    “燕国只需祁国证明不会对燕国开战而已。”

    “不还是得减防吗?谁都知道燕国在打什么主意,这样的条件父皇能答应吗?”

    “要祁国拿出诚意证明不会威胁燕国的安危,不止减防这一个办法。”

    “那还能有什么?”

    “送质子去燕国。”

    “质子?”

    “说白了,就是让陛下选一位皇子送去燕国函都作人质。”

    覃昭顿时大喜过望,没想到萧君绾竟能让燕国退让到这一步,既不要城池,也不削弱祁国的布防,只要个人而已,送个无关紧要的人去,那这样的条件无异于没有条件!

    “这好办,那老四……”覃昭激动道,忽然想起他面对的是萧君绾,此言不妥,便闪烁其词,“选……选谁还是让父皇决断吧。”

    “奴婢的差事已办妥,先行告退。”萧君绾沉眼一欠,转身离开。

    “萧上仪果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聪慧女子。”覃昭不禁感叹。

    方若水愣愣地看着萧君绾离开,她竟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燕国曹潜,嫉妒更胜钦佩。

    曹潜躲在不远处,听见此言便开始琢磨刚才那女子的身份,顿然想起一人,姓萧的祁国女子,不是她是谁!

    萧默从前随景王出入各处,早已将群臣认熟,而群臣只知萧默是女子,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直到景王带着萧默来摄政殿回绝周国联姻时,才见到她的真面目。且如今的她比起当年更为娉婷端庄,怪不得他只觉眼熟,一时却没认出来。

    她不光是景王的爱徒,更是景王认定的王妃人选,先前有传言说景王婚礼暂缓是因为王妃去了祁国,如今证实传言非需。其人在祁国,说不定只是来办什么差事。曹潜回想起刚开始的傲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过景王只让他等有令牌的人,没说是谁,可见王妃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此事绝不能外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四九章 安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驿馆离恒王府不算太远,萧君绾将马车留给方若水,与凌天旭步行回去。

    一路走来凌天旭仍想不通:“他的打算竟只是要个质子这么简单,要质子有何用?”

    “质子是个幌子,王爷其实是想让我们回燕国。”

    “回燕国?”

    “既然是人质,祁君会选可有可无的皇子,一定会选覃佑无疑,所以我也得跟着去。”萧君绾笑了笑,怪不得她捎信给凌浩让他设法接凌天旭回去,却迟迟没有回音,原来是早有谋划,打算让她和凌天旭一起回去。

    “他为了你,竟真能忍得下这口气。”凌天旭扬唇,

    萧君绾看向凌天旭,淡淡道:“王爷忍什么了?”

    “当然是忍祁国水淹军营一事,如此轻易的条件,不是让燕国白白吃亏?”

    “你以为水淹军营的背后真是覃铭办事不利吗?”萧君绾又忍不住一笑,“我猜想军营被淹其实是王爷的主意。”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如果真是祁国的错,哪怕是疏忽,那也是是捅破了天。以你皇叔的处事手段,他根本不会听祁国解释,更没有商量的余地,派来祁国问罪的恐怕会是十万大军,哪里会是只派一个使臣来这么简单。”

    “你是说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等你回燕国,问问你皇叔不就知道了?”

    燕国做出的让步震惊祁国,最后既不让祁国削弱军防,也不要祁国割让寸土,仅仅只要一个质子而已。

    萧君绾又一次让祁国上下刮目相看,让慧贵妃母子也沾了不少光。

    她看着赏赐源源不断地抬入王府,神色却极为漠然,这哪里是她有本事,分明是她那个夫君有意让她立大功,她却只能在心下笑叹自己拿着受之有愧的赏赐。

    “你果然只听他的话。”凌天旭走到萧君绾身边言道。

    萧君绾惑然:“什么只听他的话?”

    “他让你回去,你就准备乖乖回去,换做是我,任凭我怎么劝你都没用。”

    “王爷让我回燕国,定是有他的打算。”

    萧君绾知道凌浩让祁国送质子入燕,实则是为她这次回燕国找个正当的理由,也并非让她一去不复返,不然大可直接接她走。他定是考虑到她今后在祁国的处境,才费心做这样的安排。

    三年之约,他一言九鼎不会食言,所以这次让她回燕国,定是有什么要事。

    “也罢,他能让你回去,我谢天谢地求之不得。”

    萧君绾沉默了一阵,又道:“如今朝堂上都在商议让谁去做质子。”

    “此事还用得着商议?”

    “祁君要是自己做决定,难免会被人诟病,所以就算他想让覃佑去,也要说成是群臣商议之后的结果。”

    “那你还不准备准备。”

    “不急,先前我本想利用使臣的事波及苏府,可三日期限太短,如今事情已妥善解决,我只好另寻机会。”

    “有主意了?”

    “我已命人在宫里备了一出好戏,就等着鱼上钩了。”萧君绾淡淡一笑。

    “我很好奇你在后宫游刃有余的手段都是从哪里学的。”

    萧君绾挑眉:“想知道?回去问你那群不让人省事的女人吧。”她只是随口敷衍而已,他的那群女人还太年轻,怎能磨炼出她如今的本事,真正的原因自然不能告诉她。

    第二日一早萧君绾就听说泰宏帝昨晚独自在凤台待了一晚,看来朱常的差事已经办成,且颇有成效。

    “陛下不过是怀念起已故皇后,小姐怎么这么高兴?”紫英不解。

    “陛下对冯皇后一直都有余情未了,从前顾及淑贵妃,不敢轻易表露,如今他心里正盘算着要送覃佑去燕国,做此决定必然觉得有愧于皇后,只需稍稍添把火,陛下对皇后的思念和愧疚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萧君绾笑道。其实她也没费多大功夫,只是让朱常捧着已故皇后的凤袍从泰宏帝眼前路过而已,内府将凤袍送去修补浆洗都是常事,没谁会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凤袍这种东西谁都能一眼认出,倒时泰宏帝势必会过问,此举只会让泰宏帝思念起冯皇后,且愧疚更深。

    “陛下愧疚,会不会就不送殿下去了?”

    “不会,合适的人选除了殿下便是戴罪的覃赫,苏府怎会让覃赫去,苏相必定会进言让泰宏帝送覃佑去,陛下正愧疚,一听苏相的话,只会将所有的火都转移到苏相身上,自认他这个做父亲的无愧,是苏相和满朝文武逼着他送覃佑去。”萧君绾料定泰宏帝越是愧疚,便越会给自己的心狠找理由,只要苏相一提覃佑,必首当其冲,成了泰宏帝发泄心中苦闷的对象。

    果不其然,随圣旨一同传来的,还有泰宏帝在朝堂上怒斥苏相的消息,之后泰宏帝又将满心愧疚化作赏赐送去冯府。

    骂归骂,赏归赏,泰宏帝依旧狠下心来,降下这道让覃佑去燕国为质的圣旨。

    方若水跪伏覃佑身后,忧心忡忡,这恒王府还没住多久就要远赴燕国,背井离乡又是为质,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方若水转眼看向右前的萧君绾,却见她面无表情地听着何公公宣旨,对此没什么怨言。

    覃佑不明白什么是质子,只知每每有圣旨必定有赏赐,于是满心欢喜地接过。

    待何公公宣完圣旨离去,方若水立马抱怨道:“姐姐怎么不把这送质子的条件也抹去?殿下怎能去燕国那种地方。”

    萧君绾正想离开,听闻方若水此言,霎时娥眉紧蹙,回头看着方若水,神色覆霜。

    方若水意识到自己恐怕说错了话,低下头去。

    “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你应当让慧贵妃举荐你去,还有,燕国要的是质子,没说要女官,所以你可以留在祁国不必跟随前往。”萧君绾冷言,移步离去。那些说她故意逃避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她早已知晓,只是看在如今不能得罪慧贵妃的份上,她不与方若水计较,却不代表她会当此事没发生过,只望方若水好自为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零章 启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后日就要启程去燕国,方若水曾来找萧君绾认过错,并求萧君绾让她跟着覃佑去燕国。毕竟她好不容易才让覃佑接纳了自己,而覃佑记性不好,她怕覃佑这一走,等回来的时候恐怕早将她忘了,她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萧君绾当然知道方若水的心思,但她还是答应让方若水同去,只因她到了燕国不能跟在覃佑身边,有方若水照顾覃佑,能让她放心不少。

    那个吊儿郎当的赵喜,萧君绾至今信不过,怕他在燕国惹是生非捅娄子,于是让他和小怜留在祁国看好王府。

    临行的前一日,萧君绾独自在敬雅轩院子里清点自己要带走的东西,听闻一阵脚步声临近又忽然停止。

    她停下手上的事,转眼看了看,来人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睿王殿下驾临,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萧上仪贵人事忙不便迎接,所以本王只好让方尚侍带路。”覃铭站在院子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匾额,又虚目看着萧君绾,“你住这儿?”

    “有何不妥?”萧君绾勾了勾唇角,继续清单起东西来。惊然想起这是她从前的闺房,覃铭是知道的,她又看了看覃铭,心下忧虑。

    “敬雅轩,这名字是你取的?”

    萧君绾即道:“不是,名字以前就有,只是匾额旧了,我重写了一块换上,我看着地方清幽又宽敞,名字也起得不错,所以在这儿住下。”

    覃铭知道她压根就不想搭理他,却偏偏因他随口一句而解释半天。他抬头看向新铸的匾额,她们心性相似,就连字迹都这么像。

    萧君绾忙移开话题道:“殿下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上次的事,多亏萧上仪相助,本王特来道谢。”覃铭拱手。

    “殿下要谢就谢王妃娘娘,我也是受王妃所托。”

    “从前本王多有得罪,还望上仪能释然。”

    “明日我要随殿下去燕国,连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我释不释怀对殿下来说有何影响,殿下也不必特意来道谢。”

    “本王不喜欢欠人情。”

    “殿下若真这么想,就将这人情还给王妃吧,珍惜眼前人,殿下贵为皇子,定然知晓高处不胜寒,皇家人心险恶,唯有夫妻情真。”

    “有劳萧上仪提点,不过这是本王的家事。”

    他至今都不肯接纳自己的王妃,连萧君绾都不禁替睿王妃心寒。当初覃铭那么爽快的答应娶侍郎千金,只不过是利用这个王妃来当挡箭牌而已,娶一个侍郎千金自然比娶她一个民女要强过百倍。如今睿王妃的父亲也没少帮衬覃铭,覃铭却始终漠然。一场婚礼,让一个女人一世相随,但睿王妃却像是被覃铭捏在手里的棋子,只在手里,入不了心。

    萧君绾只不过是替睿王妃抱不平才多说了几句而已,既然覃铭听不进去,她也不再徒废口舌,直言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去见燕国使臣的不止萧上仪和丰王,还有一个本王不认识的人?”

    “是,他是府中的门客,也是我的同乡,殿下有何异议?”

    “可我听六皇妹说他是燕国人。”

    萧君绾心下一紧,她差点忘了覃铭和覃佳柔之前已有过勾结,想必覃佳柔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为防覃铭继续怀疑,她装作敷衍,一笑置之:“浔州府从前不是燕国的吗?不然燕国怎会想着讨回?”

    “听说六皇妹有个意中人,不知是否就是那位门客?”

    “殿下既然知道了,又何须再问?”

    “那萧上仪为何百般阻挠六皇妹的好事?”

    “自有我的原因!”萧君绾脸色阴沉。

    “本王知道萧上仪对淑贵人心怀怨恨,但父皇却对淑贵人所生的六皇妹偏爱异常,说不定会看在六皇妹的份上,宽恕淑贵人和大哥的重罪。”覃铭见萧君绾不解,又道,“本王在狱中听说六皇妹险些又害了萧上仪,而父皇对此只是小惩小戒,不难看出父皇对六皇妹有多偏爱,所以才让本王有此担忧。”

    覃铭说这些的目的,萧君绾已能猜到九成。覃铭想利用凌天旭让泰宏帝对覃佳柔彻底失望而已。萧君绾心下松了口气,这至少证明覃铭打听凌天旭并非是对凌天旭的身份有所怀疑,他已经相信凌天旭只是个燕国平民,所以打算将覃佳柔私恋平民的事公之于众。一个公主爱上平民,必然惹得龙颜大怒,何况还是个燕国人。

    覃铭的担忧不无道理,法子也是个好法子,要是换做别人,她一定会答应,可覃铭想利用的是凌天旭,到时泰宏帝一查凌天旭的家世,恐怕不光不会勃然大怒,反而会高高兴兴地盼着与燕国结秦晋之好。

    凌天旭的身份不能暴露,她也不会为达到目的而出卖朋友,于是一口回绝。

    二人一如往常不欢而散。

    此去燕国路途遥远,且祁燕边境多山,地形复杂,萧君绾特地吩咐要轻装简行。恒王府的行李没有多少,但泰宏帝却命内府准备了不少东西,其中不乏玉器珍宝古玩字画,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全给覃佑的,运去燕国还有别的打算。

    宁国已派使臣押送大批宝物去燕国维系燕宁之谊,此事天下诸国皆知,泰宏帝怎会甘心落于宁国之后。

    朝廷派了数百禁军护送,而这些禁军只能送到燕祁边境,不得踏入燕国国境半步。

    车马排成长龙,浩浩汤汤地出了隋安城,而围观的百姓大都唏嘘不已,送质子乃是无奈之举,昭示着如今的祁国再也不能与燕国抗衡。

    此路漫长,萧君绾早已归心似箭,只是此次回燕国恐有诸多不便。

    她以女官的身份去燕国,意味着既要瞒着燕国的故人,又要瞒着祁国这边。

    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马车出了城门忽然停下,昏昏欲睡的紫英也跟着惊醒,撩开车帘看了看,顿时大惊失色:“小姐,是六公主!”

    萧君绾随后走下马车,只见覃佳柔张开双臂站在最前端,将车马拦下。

    “六公主这是何意?”

    “凌栩呢,我要见她!”

    “可他不想见公主。”

    “他是我带来的,你凭什么带他走!”

    “来隋安找奴婢是凌栩自己的意思,与公主何干?”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这次决不能让他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覃佳柔愤然道,撇开萧君绾,朝后面的几辆马车快步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一章 路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覃佳柔本该禁足在寝宫里,现在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其中的原因,萧君绾心知肚明。就算她昨日已经一口否决,覃铭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帮覃佳柔逃出皇宫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萧君绾摇了摇头,只叹女魔头此番出来容易,要想安然回去就难了。

    覃佳柔违抗圣令私自出宫,拦截护送恒王的车马,一切都被隋安百姓看在眼里,就算泰宏帝再疼爱覃佳柔,也难以包庇她这次的过错。

    覃佳柔疯了一般地冲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喊道:“凌栩。”看见的却是覃佑方若水和红菱。又冲向第二辆马车,只见一个紫英,而后面几辆马车只载着行李,没有人。

    “你把他藏哪儿了?!”覃佳柔回来质问萧君绾。

    “奴婢已送他先行回去了。”

    “回燕国?!”

    “当然。”萧君绾坦然道。她早已料到覃铭不会死心,也不难猜想到他会帮覃佳柔出宫拦人将事情闹大,所以她已让凌天旭先行启程回燕国等她。

    方若水走来问道:“公主是在找凌公子吗?凌公子前几日已经走了。”

    “走了……”覃佳柔怔怔道。

    “公主还是早些回宫向陛下请罪吧,殿下此行不可耽搁,告辞。”萧君绾轻轻一欠,转身回马车上。

    车马继续前行,萧君绾看了一眼还愣在路旁的覃佳柔,放下车帘。覃佳柔的执着令人动容,只是缘分少了点。

    “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算准了六公主会来拦驾。”紫英笑道。

    “覃佳柔不放弃的性子像极了她母亲,淑贵人当年也是靠着一股子坚毅和执着才当上贵妃,又稳坐贵妃之位数十年。”

    “这么说……就算淑贵人已经进了冷宫也不服气?”

    “这是自然,不过工部贪腐一事让祁国民心动荡,祁君心里的那根刺还在,有那么个儿子,再加上她自己的罪行,近来淑贵人再怎么努力也难以翻身。”

    “要是他们趁小姐不在,东山再起怎么办?”

    “不是还有慧贵妃吗?如今治宫之权在慧贵妃手里,慧贵妃怎会容淑贵人兴风作浪。”

    行驾前行缓慢,萧君绾估摸着凌天旭至少能比她早半个月到燕国,于是将药瓶交给他,托他顺便去趟缙山打听里面的毒到底是什么。

    休息之时,方若水陪着覃佑走下马车,然后跟在覃佑身边寸步不离。

    紫英和萧君绾站在不远处看着。

    从前方若水照顾覃佑都待是在覃佑的居处,且萧君绾有意与覃佑保持距离,所以很少看见他们相处得如何。路上不像王府,一路走来,萧君绾都能看见方若水的一举一动。她对方若水早已没了什么好印象,看在方若水照顾覃佑还算尽心的份上,不反对方若水继续待在覃佑身边。

    “其实我倒现在还不明白,方若水是怎么让殿下放下成见的?”紫英问道。

    萧君绾看着覃佑,轻言道:“殿下对方若水的成见本就不深,当初他不喜欢方若水,只是因为方若水差点将我挤走,如今没了这样的事,殿下也就不再记仇,方若水对他好,殿下心善不会排挤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殿下越对方若水好,方若水就越要伺机排挤红菱,不过红菱让小姐放心,她没那么容易被赶跑,一定会替小姐好好盯着方若水。”

    “难为她每天要和方若水待在一起,到了燕国更要看紧方若水,她在恒王府折腾没什么,千万别在燕国惹是生非。”

    “之前我和红菱从没去过燕国,只听人说燕国遍地是银子,燕祁交战那年,我和师兄们被困在燕国数月,才知道哪有那等好事,红菱不死心,一心想要去看看,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别说让她盯着方若水,就是让她每天对方若水笑脸相迎她都乐意。”

    “那到时让她失望了撂挑子怎么办?”

    “她敢!”紫英抄手道。

    萧君绾看了看紫英,唇边绽开笑意,之前觉得紫英好像变温柔了不少,浑身透着女子的韵味,已不似当初英气十足的紫英,没曾想这就打回了原型。

    紫英又问道:“这次会路过水云县吗?”

    “这个当然,边关数城,只有浔州离燕国函都最近。”

    “那……我和红菱能去看看青蔓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你们姐妹三人多年未见,本该去看看。”

    “小姐要回萧家吗?”

    萧君绾摇头。那里本就不是她的家,没什么思念之情,何况那群亲人也算不上亲人,更无探望的必要。

    行至浔州府水云县时,已是春深近末。这是祁国最后一城,出了这里就是燕国了。

    萧君绾表面上看似平静,心下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明日就出城,只是她已经答应红菱和紫英回去跟青蔓一叙,自然不能食言,而且护送的禁军只能送到城外,再由燕国派来的军队接手,继续护送覃佑去函都,所以有不少事宜要在此交接,还要耽搁上几日。

    水云县自古都乃边陲之地,圣驾难及,既无行宫也无像样的驿馆,于是一行人只能在城中最好的客栈里暂住。

    客栈外面的熙熙攘攘的大街,禁军将客栈围起来,却阻挡不了外面的繁华。如今的水云县已没了当年战乱的影子,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虽比不上燕国百姓那样富足,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萧君绾从客房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见街对面的萧家钱庄,店里店外都已粉饰过一遍,进出的人不少,生意兴隆。旁边新开了一间绸缎铺,她仔细一看,冠的也是萧家的名号,可见萧家在这儿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接着她看见绸缎庄的掌柜亲自出来送客,认出那人是萧家三少爷,她名义上的三哥萧隆。萧隆送罢客人便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客栈,听说那里面住个从隋安来的贵人。萧君绾见状关上窗,以防被他看见。

    不过萧隆此举倒是提醒了她,她如今还得思考怎么才能隐瞒住自己的身份,到了燕国不会让人认出来。

    “小姐。”

    门外是红菱的声音。

    萧君绾唤红菱进来,转身就看见门前的红菱和紫英打扮得隆重,她好奇:“你们这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二章 访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们正准备去群芳阁找青姐呢,小姐要去吗?”红菱问道。

    萧君绾有些犹豫。

    红菱笑说:“小姐,青姐不是外人,小姐就和我们一块儿去吧。”

    红菱和紫英是她带去隋安的,如今也该亲自把毫发无损的她们带给青蔓看看。

    萧君绾点头答应。

    她没有与红菱和紫英一样悉心打扮,只是换了身更素的衣裳,头上还是只有一支银簪。

    三人离开客栈往群芳阁所在之地而去。

    此时萧记绸缎庄出来一主一仆。

    仆人的目光落在三个女子的背影上,又拉了下萧隆的衣袖,指着中间女子的背影说道:“少爷,你看那姑娘像不像小姐。”

    “瞎说,萧默在皇宫里享清福哪,好好的跑回水云县来作甚?”

    “奴才听说那客栈里住的就是隋安城来的皇亲国戚,说不定大小姐也跟来了。”

    萧隆盯着那背影看了看,道:“你这样一说,是有点儿像诶,这样,你去跟着,是的话就让她回家见二娘。”

    “是少爷。”仆人正想跑去,又倒回来,“少爷,大小姐现在是宫里人,她会……会听少爷的话回府吗?”

    “也对,咱们家现在是小庙供不起大菩萨。“萧隆叹道,又言,“那女子要真是萧默,你给我盯紧咯,再找个人回来报一声。”

    萧隆敲着手里的折扇,笑容满面,“到底是一家人,飞黄腾达了总不能六亲不认吧,全家还等着沾沾光呢。”

    紫英边走边问:“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让方若水瞧见?”

    “没有没有,她那时正给殿下换衣裳呢。”红菱万分肯定。

    萧君绾淡淡道:“就算让她看见也没什么,这里是我们的故里,回去探亲理所应当。”

    “可我们要去的是群芳阁,被方若水看见了,她肯定又要在殿下面前说小姐的坏话。”紫英担忧。

    萧君绾忍俊不禁:“这倒也是。”她对青楼那种地方没什么看法,可大多女子对青楼仍是闻之色变。

    红菱和紫英带着萧君绾从群芳阁后门进去,路上碰见一个认得红菱和紫英的小厮,带着她们去到青蔓的新住处。

    如今青蔓已搬出那烟柳聚集的楼中,迁到后院独自住。

    小厮引几人走到门前,此时天色已暗,屋里亮着灯,青蔓在里面。

    红菱敲了敲门却不吭声,就盼着给青蔓一个惊喜。

    “谁?”

    红菱竖指然后退到门边,萧君绾和紫英也默不作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青蔓已走来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红菱跳到门前:“青姐!”

    青蔓着实被吓了一跳,直抹着胸口,看清面前的是红菱,欣喜:“红菱,你怎么在这儿?”

    紫英抄着手走到红菱身边,笑说:“不光是她,还有我呢。”

    “紫英!”青蔓惊喜。

    萧君绾莞尔一笑:“还有我。”

    青蔓愣了愣:“萧姑娘……”又将三人来回看了一遍,“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这是衣锦还乡。”红菱朝天伸展双臂。

    青蔓笑了笑,招呼她们进屋。

    萧君绾粗略看了一眼周围,房间虽不大,布置得还算雅致。

    “你们这一走就是两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早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我们跟着小姐回到水云县,立马就想着来看青姐你了。”

    “就是。”紫英笑应道,又看了看四周,问,“怎么搬这儿来了?”

    “娘说我住楼里抛头露面不合适,去年就让我搬到这后院来。”青蔓又转眼看向萧君绾,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几年不见,萧姑娘看着像是变了不少。”

    “变了?”萧君绾起初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她上一次见青蔓还是在四年前,两年前回水云县只见过红菱和紫英,没与青蔓碰过面。四年之久,谁能一成不变?

    “变……变得……”青蔓笑了笑,“我也说不上来,就像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待一样。”

    红菱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到桌上,推到青蔓面前:“青姐,这些可是我在宫里攒了好久才攒起来的,特地留着回来给你。”

    “这是什么?”青蔓解开小包,面露惊色,“这些贵重的首饰你从哪儿得来的?不会在宫里还……”

    萧君绾笑说:“你大可放心,这些都是红菱应得的赏赐,不是干老本行得来的。”

    青蔓抬头看向紫英和红菱,两人身着锦衣,珠翠满头,已不再是当年为生计所迫的穷困丫头,确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样子。

    她们两个衣着光鲜,萧家小姐反而素衣简妆,青蔓不解,“你们怎么比萧姑娘还……”

    “我们呀都是沾了小姐的光,只不过小姐不喜欢这些凡品,小姐有的可都是价值连城……”

    “红菱!”紫英喊道,朝她摇了摇头。

    青蔓看见紫英的举动,眉头微皱了一瞬,又换做笑意:“只听说萧姑娘进宫了,这些年在宫里可还好?不是说要将萧姑娘许给皇子的吗?”看她如今的样子,不像是皇子妃啊。

    “小姐才不稀罕做祁国的……”红菱说得正开心,忽然腿上一疼,立马抱怨道,“英姐你掐我做什么呀!”

    紫英瞪了瞪红菱,冷道:“咱们时间不多,天都黑了,一会儿还要赶着回去,尽说这些干嘛。”

    青蔓唇边挂着笑意,看了看紫英又微微沉下眼,敛了笑容。

    “那我说什么呀,青姐又不是外人。”红菱苦着脸。

    青蔓又道:“好了不说这些,你们这次回来是?”

    红菱回答:“我们要去燕国,只是路过这里待上几日。”

    “听说城里来了一位皇亲国戚,你们是跟着那位贵人来的?”

    萧君绾言:“是恒王殿下,我们从进宫起就跟在恒王殿下身边,如今殿下要去燕国,我们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这么说,你们是宫女?那干的岂不是伺候人的活儿?”青蔓惊讶。

    “我和红菱只是跟在殿下身边照顾殿下而已,不是什么粗活累活,跟别的宫女不一样,而小姐是女官大人,平日都有宫女伺候,更不会受累。”

    “对对,我们跟着小姐进宫当宫女,可小姐从没让我们受过委屈,日子好过着呢,青姐你当初应该和我们一块儿去的,肯定比你留在水云县要强。”

    青蔓笑了笑:“我这样挺好的,娘还找了一个小丫头专程伺候我呢。”

    “青姐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这次去燕国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要是不回来了,以后把青姐你也接去。”红菱笑道。

    “背井离乡你还这么高兴,那位殿下为什么要去燕国?”青蔓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三章 归还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水云县偏远,有的消息永远传不到这儿,有的就算能传来,也要很久之后,像祁国送质子入燕这等事,迟早会传遍天下。

    萧君绾让紫英将来龙去脉告诉了青蔓。

    “去燕国为质?”青蔓吃惊。

    红菱托着下巴点头:“对呀。”

    “背井离乡就罢了,还是去做人质,恒王殿下尚且如此,你们跟着去,不是更要吃不少苦头吗?”

    “不会不会,我们跟着……”

    眼看着红菱管不住嘴,紫英忙打断红菱的话:“人质归人质,殿下好歹是祁国的皇子,不会受亏待的。”

    萧君绾随后莞尔言:“放心,我不会让红菱和紫英受委屈的。”

    青蔓看向萧君绾,虽面带微笑,但那笑却是僵硬:“有萧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离开群芳阁时夜已深,她们踏着月色走回客栈。

    “英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青姐啊,让青姐觉得咱们有事瞒着她,不是把她当外人吗?”

    “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迟早得闯祸,说了多少次在祁国要管好你的嘴!”

    “可青姐不是外人……”

    “不管面对谁。”

    “好了,你也别冲她发火,红菱只是心直口快。”萧君绾又对红菱道,“以后记着别提就行了,无论燕国还算祁国。”

    红菱垂下头:“好吧,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萧君绾刚梳洗更衣完就听闻楼下一阵喧闹,她推开窗向下探了探。

    “我们是萧家的人,不是外人,就让我们见见自家女儿吧。”

    萧君绾皱紧了眉,他们怎么找上门来了?

    紫英跑来说道:“小姐,二奶奶还有萧家几位少爷少奶奶来了。”

    “我看见了,打发他们走。”

    “好。”

    “等等。”萧君绾喊住紫英,又道,“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就将我备好的东西抬出去吧。”

    紫英想了想,萧君绾带的东西除了一箱行李就是不少钱财,问道:“小姐是指那些黄金,那不是小姐这些年积攒的俸禄吗?”

    “是我准备还给萧家的,他们来了,正好让他们带回去,免得我还得让人送。”萧君绾淡淡道,她回隋安的时候从萧家带走不少银子以备进宫打点之用,而她素来将自己和萧家分得很开,所以那些银子她只当作是她借的,来日要归还。

    她知晓此行会路过水云县,银子太多不便赶路,临行前特地换做了黄金,只会多不会少。本想等她出了隋安,再派人送回萧家,如今既然萧家人已经知道了,倒也省事。

    紫英听了吩咐,找来几个人去后院抬箱子。

    方若水正陪着覃佑在后院晒太阳,看见紫英和那些人手里的箱子,方若水好奇:“这些是什么?”

    “是小姐的东西。”紫英淡淡应了句,招呼着他们抬箱子出去。

    紫英越是敷衍,越是勾起了方若水的好奇心。

    “殿下,我们也出去看看吧,说不定姐姐也在呢?”

    覃佑点了点头。

    方若水带着覃佑跟在紫英后面,一出大堂就见外面围了不少百姓,从他们的锦绣衣着来看,那些人都不是一般的平民。

    紫英让他们将箱子放在王氏和萧家少爷们面前,向王氏打招呼:“二夫人好。”

    “你不是紫英丫头吗?”王氏笑道,“你在这儿,那默儿一定在里面,还不快让我们进去见见她。”

    “二夫人,小姐姓萧名君绾。”

    “是是是,我差点忘了这出,那君绾她在里面吗?”

    “在,这些就是小姐给二夫人的,让二夫人带回去。”

    王氏上前打开箱子,霎时惊喜:“这些都是君绾孝敬我的?”

    “算是吧,二夫人也知道,小姐是进了宫,如今是恒王殿下身边的人,就算出了宫也不方便会见亲眷,还望二夫人能体谅,快带着几位少爷少奶奶回去吧,这儿的主子是恒王殿下,别让殿下不高兴。”

    “原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我们这就回,这就回……”二夫人笑说着,招呼着身后的家丁上来抬箱子。

    萧家大少奶奶张氏喜道:“妹妹当初去隋安是要嫁给皇子的,如今莫不就是恒王妃?”

    紫英瞥了张氏一眼:“少奶奶这话别乱说,小姐只是殿下身边的女官,不是王妃。”

    “什么恒王妃?”覃佑听见这话就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怎么来了?”紫英一愣,回头了看,见方若水站在不远处,难怪!

    紫英忙道:“是殿下听错了,没人说这话。”

    覃佑指了指门前的人:“他们是谁?”

    方若水走来说道:“殿下,他们是姐姐的亲人。”

    “绾绾的亲人?”

    “是,民妇是君绾的母亲。”

    “草民是君绾的大哥。”

    “民妇是君绾的长嫂。”

    萧君绾站在窗边,听见此言只觉厌烦,不禁冷笑,她怎么不记得王氏拿她当过女儿呢?而那些哥哥嫂嫂又何曾拿她当过妹妹。

    张氏推了推王氏:“娘,咱们是不是应该跪下拜见啊。”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王氏率家人跪下磕头,“拜见殿下。”

    方若水忍不住嗤笑,这群人身着锦衣头戴金银珠翠,却是连半点礼节都不会的粗鄙之人,只是些满身铜臭的市井商贾。

    萧家人此举让萧君绾头疼不已,她几欲下去赶他们走,又怕让围观的百姓看了笑话。

    “免礼吧,你们想见绾绾?”

    紫英即道:“殿下,小姐今日抱恙,不如等小姐养好身子,再让他们来探望小姐?”

    “绾绾病了?”覃佑皱眉,于是对他们道,“绾绾病了,那你们下次再来吧。”

    “是是是,那让君绾好好养病,我们改日再来……改日再来……”王氏笑说道,然后带着家人离去。

    路上张氏挽着王氏的手,抱怨:“娘,依我看小妹哪里是病了,明明是不想见我们。”

    萧隆叹道:“萧默现在飞黄腾达了,二娘从前那样对她,她不光没报复咱们,还给咱们这么多金子,知足吧。”

    “是,从前是我这个当二娘的亏待了她,可是现在想弥补也没机会了,她现在是皇子身边的女官,哪儿要靠咱们萧家,咱们以后还得倚仗她。”

    “不止是女官这么简单,没听见那恒王管咱家小妹叫绾绾吗?哪儿主子管侍从叫得这么亲切的,咱家小妹八成不会当一辈子女官。”

    长子萧兴咂咂嘴:“可我瞧着那个恒王殿下好像有点儿不同寻常。”

    张氏道:“管人家殿下脑子好不好使,只要默儿攀上的是个皇子,那就算攀龙附凤,娘你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四章 入燕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覃佑执意要去探望萧君绾,却见萧君绾坐在房中一边饮茶,一边翻看着账簿。

    “姐姐不是病了吗?”方若水伺机问道。

    萧君绾没有挪动目光,唇角一扬:“难道小病小痛也需卧床静养不成?”

    “绾绾,你的家人刚刚……”

    “殿下,我都听见了,今日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他们。”

    “殿下,那我们也别打扰姐姐休息了,走吧。”

    “等等。”萧君绾喊住方若水,将手里的册子合上递给方若水,“多叫几个人清点清点行李,没必要带去燕国的就暂寄于此吧。”

    “是。”方若水接过,带着覃佑离开。

    覃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萧君绾,她端着茶杯挪了目光,望着的却是窗外。

    萧家这么一闹,萧君绾随即决定在水云县久留,于是让方若水快些清点,明日便动身出城,比之前告知燕国的入境的日子早了七日。

    萧君绾时不时站在窗前眺望,萧家钱庄的生意虽然兴旺,可那绸缎庄却门可罗雀。这几日听客栈的人提起萧家如今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难道都是长子萧兴的功劳?萧君绾不相信,她虽不懂经商,但她记得萧兴似乎不怎么争气,更不像是会做生意的料。

    “小姐还在看绸缎庄?”紫英问道。

    “没有,我只是好奇为何绸缎庄的生意如此惨淡,那这铺子又是怎么撑下去的?”

    “我昨日路过看了一眼,绸缎庄里卖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只有达官贵人会买,水云县的百姓哪里穿得起。”

    “那他们把铺子开在这里不是在做亏本买卖吗?”

    “这铺子听说是给远处的客人来看货用的,我认识的几个朋友说萧家的生意都做到燕国去了。”

    “是吗?”萧君绾惊讶。

    自祁燕一战后,两国虽没有断绝贸易往来,但燕国却对祁国商人收以重税,而祁国却不敢这么做也不敢吭声。燕国的通商壁垒已让不少祁国商人望而却步,如今极少有祁国商人将生意做到燕国的。

    “我听他们说了好多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恐怕小姐还不知道,如今的萧家不止是富甲水云县一方,就是整个浔州府,都没有哪家商贾的比萧家生意做得大。”

    萧家的生意如何,萧君绾有兴趣知晓但并不上心。她回忆起从前,要说令她印象深刻的人,除了萧家二奶奶外,还有一个姓张的县官。

    “那个张县令还在吗?”

    “早就升官走了,没想到那样的狗官也能升迁。”

    萧君绾冷笑了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只要有银子,升官有何难。”

    天微明的时候,车驾上路。

    送质子入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泰宏帝没有昭告天下,所以一路上都没曾公开过覃佑的身份,所及之处既无官员迎接,也无百姓参拜,他们只知路过此地的不是一般人,不知是谁。

    尽管萧君绾已经吩咐方若水只捡必要之物带着,可方若水还是将随行的东西全都留了下来,一样都不忍舍弃,毕竟带的除了行李就珍宝。

    出了城,天已大亮,萧君绾看了看外面,这片土地还是那样荒芜,而远处的山一如往昔郁郁葱葱。

    车马在祁燕交界处停下,燕军已等候在前方。萧君绾特地先在马车里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队伍里没有熟人才下马车。

    祁军将领走来对萧君绾拱手:“上仪大人,末将们只能送殿下到这儿了。”

    萧君绾点头:“统领一路辛苦,放心回隋安去吧。”

    方若水走到萧君绾身边,回头看了看祁国疆域,叹道:“姐姐,咱们这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我怎么知道。”

    燕军将领向二人走来,问道:“祁四皇子何在?”

    方若水言:“殿下在马车里,你是?”

    “我乃玉关城驻军校尉吴应,奉命送祁四皇子去函都,若无他事,即刻启程。”吴校尉说完这一句便让将士们上马,准备动身。

    方若水在萧君绾耳边嘀咕:“校尉,这在祁国都是八品小吏,而且此人好生狂妄,竟称殿下为祁四皇子,而且燕国竟就近让附近的驻军来接殿下,是否太过草率?”

    方若水的父亲就是一员武将,她知晓这些萧君绾并不觉得奇怪。

    “你不懂何谓质子?殿下此去是为质,不是为客,能忍则忍。”萧君绾淡淡道。

    “那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殿下怎能吃这样的苦头。

    萧君绾懒得理会她,转身走回马车上,如今已至燕国境内,她更加迫不及待。

    此去函都走的是官道,途经玉关城。

    萧君绾望着窗外,唇角含笑,这条路当年她随凌浩走过。

    时间流逝,马车前行,离函都越来越近,而临近玉关城时,车马忽然停滞不前。

    紫英下去打探后才知,原来是宁国使团也到了玉关城外,于是让祁国车马给宁国让路。

    宁国使团本该在他们之前到,但因萧君绾在水云县时下令提起动身,所以祁国车马比预计早到了几日,两国这就撞上了。

    处理这等偶然不用花时日往上禀报,由当地官员决定即可。

    如今祁国国力虽在宁国之上,但燕祁两国水火不容,而燕国和宁国素来交情甚好,况且一个是来送礼的,一个是来为质的,不用想也知玉关城的官员会让谁先进。

    好不容易进了城,玉关官员给覃佑安排的住处是驿馆的后院,中间只隔了一个花园,但这前后却是两般光景。

    前院才是待客之地,这后院之前是驿馆内的小厮奴仆们住的,如今宁国使团住了前院,驿馆的人便将后院腾出来给祁国。

    这让本就有怨言的方若水更为恼怒:“就算前面让宁国人住了,也不能让殿下住这样的地方啊。”方若水知道萧君绾的厉害之处,所以指望着萧君绾能出面和燕国交涉,好改变这等境遇。

    从他们进后院开始,方若水就一直在向萧君绾抱怨,就算其不敢明着抱怨,宁肯把声音压低也不肯闭嘴,而萧君绾对此置若罔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五章 琴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已经到了玉关,之后去函都难免会遇上故人,萧君绾欲用面纱掩面,又决定用笔在脸上点些朱砂,这一脸的红疹,就算面纱掉了,若非极为熟识的人,一定认不出。

    在脸上点朱砂既是多一层防备,又是为了防止方若水等人起疑,要是方若水问起,理由便是脸上偶发红疹,不得不用面纱遮住。

    在驿馆住的这几日,日子要多清苦有多清苦,后院和前院的待遇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任凭方若水再怎么抱怨,萧君绾都不为所动。

    听说方若水忍不住去找驿馆的管事质问,萧君绾对此倒是期待,想看看方若水能要出个怎样的解释,于是特地在其房间等她回来。

    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方若水就出现在她眼前,一副垂头丧气、愤愤不敢言的模样。

    萧君绾料到她会碰壁,问“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当年祁太子来燕国也是这般待遇,还说是因为有主子特地吩咐过只能如此接待,所以从那之后,这也就成了燕国接待祁国的惯例。”

    萧君绾端着茶杯一愣,这话让她顿时想起了什么。

    当年让驿馆亏待覃赫夫妇的主意……是她出的!

    她低头,扯了扯嘴角,当年只是想着公报私仇而已,谁知道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吃住得怎样不不打紧,让萧君绾不解的是他们在玉关已小住了几日,为何还是没有要启程去函都的意思,而且连宁国使团也逗留在此,看样子不是因为区别对待,那又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呀?”

    “吴校尉有令,祁国的人不得离开驿馆一步。”

    “凭什么!”

    “祁国皇子来燕国为质,若有差池,就连吴校尉都担待不起,我等更担待不起。”

    听闻红菱在和守卫吵闹,萧君绾随即出去一看究竟。

    红菱对萧君绾抱怨道:“小姐昨日不是答应我和英姐出去走走吗?可他们不放我们出去。”

    “忍忍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若水站在屋门前冷笑。

    萧君绾问那守卫:“我们在此已停留数日,为何还不动身?”

    “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去函都,得看陛下想什么时候见你们,况且人家宁国人都还在等,你们着什么急。”

    “小姐,这怎么办啊……”红菱苦着脸。

    “算了,回去吧。”萧君绾轻言,转身回屋。

    “哪位是祁国的上仪大人?”

    萧君绾驻足,回头一看,来的是个燕国的官员。

    “是我。”

    官员顿时压低了腰拱手,战战兢兢道:“上仪大人,臣等近日多有怠慢,望上仪大人恕罪,此处简陋,但前院已供宁国使团居住,所以臣已吩咐下去,明日便可启程,送祁四皇子先行去函都城外的驿馆暂住。”

    “去函都城外等?不进城吗?”

    “回大人,景王殿下不在函都,要等王爷回来,臣等才能安排两国的人入函都。”官员又道,“臣马上命人将此处的东西换新,不过还得委屈大人将就一晚。”

    “罢了,只住一晚而已,不用麻烦。”

    “那……那还大人请随臣来。”

    萧君绾随后跟着那官员离开后院。

    红菱伸了伸懒腰,舒口气道:“这下舒服了,之前我还纳闷为什么咱们会吃这样的苦头,原来是王爷不在啊。”

    方若水小声问道:“上仪大人和燕景王很熟吗?”她只知萧君绾曾受过燕景王夸赞,却没想到萧君绾能凭借这层关系说服燕国妥协,如今又见燕国官员对萧君绾礼待有加,之前还耀武扬威的人,这就俯首称臣了,恐怕萧君绾当真和燕国摄政王交情匪浅。

    红菱笑了笑:“那当然,不然燕国怎么肯给小姐面子。”

    方若水垂下眸子,略有所思,之前担心自己果真不如萧君绾,如今却觉得萧君绾之所以会被泰宏帝器重,只是因为她和燕国王爷交情匪浅罢了,不是她这个人有多厉害。如此一想,方若水顿时有了信心,微微一笑。

    萧君绾随那官员走出驿馆,而驿馆后院外是一处寂静的河谷。

    她远远地看见河边站着一人,而官员正引着她朝那人走去。

    渐渐走近,萧君绾认出了那背影,心下一笑,她还以为驿馆官吏态度转变是因为凌浩有所吩咐,没曾想原来是凌天旭来了。

    还没走到那里,官员就先行告退离去。

    萧君绾走到他身后,笑道:“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凌天旭转过身,展颜之际又皱眉:“为何又蒙着脸?”

    “怕人认出来,你不在函都好好待着,来玉关做什么?”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苛待于你。”

    “你朝他们发火了?”

    “发火是小,要是可以,朕恨不得将这玉关城上上下下的官全部革职处置。”

    “陛下息怒,他们苛待的是祁国人,不是我,此事情有可原,我都不生气,你发什么火?”

    凌天旭哼笑:“都到燕国了,他竟也舍得让你在这儿受苦!”

    “驿馆的事本就不用王爷亲自过问,何况我早到了几日,王爷又不在函都,更不会知情。”萧君绾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皇叔去哪儿了?”

    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凌天旭沉了口气,无奈回答:“麓州,过几日会回来的,不过不是回来见你,而是见宁国使臣。”

    萧君绾才不在乎他怎么说,淡淡道:“总之,谢陛下关心,可不知我交给陛下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没找到人,那院子荒芜,看样子早就搬走了。”凌天旭叹道,又看着她言,“你要是真想治好覃佑,我再替你想想办法,这是在燕国,什么都好办。”

    希望瞬间破灭又被他重新点燃,萧君绾莞尔:“多谢陛下。”

    “一句多谢怎么够?玉关城中热闹,一起走走?”

    “受陛下恩惠,还能不答应?”

    燕国何处不繁华,这边关第一城比起当年又富庶了不少。

    “你回函都见到你皇叔了吗?”萧君绾问道,她现在还不知凌浩为何会让她回来。

    “我刚到函都就听说你已经出了祁国,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接你,何况那时他已经去了麓州,我如何得见?”

    萧君绾疑惑:“麓州不是燕晋交接之地吗,难道是晋国有什么举动?”

    “我不知皇叔为何去麓州,但可以肯定不是因为晋国,毕竟与晋国水火不容的是祁国,晋君对大燕巴结还来不及,怎么敢招惹?”

    “那就好。”

    忽闻一曲琴音悦耳,萧君绾驻足,朝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街边的一间茶坊,而茶坊外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此人的琴艺已出神入化。”凌天旭感叹。

    “是不错,而且还是个女子。”萧君绾挑眉,她的琴虽然弹得不怎么样,但她却能听出别人弹得如何,这么悦耳动听的琴音简直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琴声勾起了她对抚琴者的兴趣,想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萧君绾正想邀凌天旭同去,转眼却见他已往那茶坊走去。

    她不禁一笑:“这琴声果然让人入迷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六章 知音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拨开人群,却不见其人。茶坊深处珠帘密垂,正好遮挡了抚琴人的身影。

    萧君绾笑说:“世间高人都不会让人轻易看见容貌。”

    凌天旭转眼虚目盯着萧君绾,唇角一扬:“你这是变着方在夸赞你自己吗?”

    “我算什么高人啊,琴棋书画,无一样精通。”

    “我看是你谦虚才对。”

    二人说话间,琴声停歇,让围观的人意犹未尽,就连不懂曲艺的百姓都被这琴声引了过来,可见这琴声动人,让人乐于驻足倾听。

    “今日我家小姐在此抚琴一曲,意在寻得一位有缘人,小姐便以此琴赠之。”丫鬟走到门前说道。

    “人是高人,琴也是一定是难得的好琴。”凌天旭叹道。

    萧君绾笑道:“你这么喜欢,怎知她说的有缘人不是你?”

    此时有路人问:“那怎么才算是有缘?”

    “只需懂我家小姐方才弹的曲子,然后作诗一首,若能让我家小姐满意,小姐便以琴相赠。”

    萧君绾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天旭:“你……听懂了?”

    “我哪知后面还有这一出,刚才听得粗略,连旋律都已忘得差不多了。”

    萧君绾觉得凌天旭这是在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不懂而已。

    既然燕君陛下想一展身手,作为至交好友,她岂能不帮他一把。

    萧君绾窃笑,然后朝店内说道:“可否劳姑娘再弹一遍?”

    丫鬟不悦:“既是寻觅知音,一曲即懂,哪有让我家小姐再弹第二遍的道理。”

    “罢了,这样的琴家里多的是,走吧。”

    “走什么,我还等着看凌公子一展身手呢。”萧君绾轻言,勾了勾唇角,移步上前,“既然如此,我便不敢劳烦姑娘,不过可否借姑娘琴一用?”

    那丫鬟皱起了眉头,甚是不乐意:“你要弹我家小姐的琴?”

    “夕荷,让她进来吧。”

    珠帘后传来的女声清冽,如珠落盘。

    丫鬟这才让路,放萧君绾进去。

    萧君绾走至那处,掀开珠帘,只见粉面如凝脂,黛眉若裁柳,纵使无颦无笑,依旧不减国色,加之那墨一般的青丝垂下肩去,更添温婉动人,怎一个倾国倾城了得。

    萧君绾只叹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连苏胜雪都要逊色几分,若让祁国人见了,不会轻叹世上再无曲尽欢。

    不过萧君绾觉得前世的她和此女比起来大为不同,仅温婉这一条就差之甚远,毕竟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温柔。

    “姑娘请。”女子起身,让出琴前的位子。

    “多谢。”

    萧君绾颔首,随后落座,寻着刚才的记忆叙叙弹起。

    女子站在一旁看萧君绾抚琴,唇边渐渐浮出微笑,眸中的惊色也越来越显而易见。

    但凡是好曲,总能让萧君绾印象深刻,虽没女子弹得出神入化,但一音一调毫无偏差。即使不精通,技艺也不算粗浅,若非懂琴之人,几乎听不出其中的差别。

    一曲弹完,她已让身边女子刮目相看,女子惊叹:“姑娘好记性,这曲子是我倾注数载心血才谱成的,没想到姑娘只听了一遍就记下了。”

    萧君绾起身莞尔:“是姑娘弹得好,让人印象深刻,听之难忘。”

    “不知姑娘贵姓?”

    “萧。”

    “原来是萧姑娘,我姓赵名静姝,今日能与萧姑娘结识,不负在此以琴会友。”

    “这位姑娘刚才说她懂这曲子。”

    凌天旭的声音传来,萧君绾一眼瞥过去,甩了他无数记眼刀,本是想让他一展身手,谁知他竟先她一步推她下水!如今学得够聪明的!

    “不知萧姑娘能否吟诗一首?“

    萧君绾心下一紧,诗书虽有读过不少,但要她作诗,火候还差了不知道多少。毕竟吟诗作对都是宁国人偏好的事,祁国还没能以才女著称的女子,燕国似乎也没有什么大才女,而宁国却是一抓一大把。

    “我……”萧君绾支支吾吾,她又斜睨了凌天旭一眼,目光带火。

    凌天旭奸计得逞,欲笑不又敢笑,透过珠帘见萧君绾目光如刀,他退到人群后面,不敢再招惹她。

    “我不会作诗,只知赵姑娘这曲子描绘的像夜月下的平湖,音静时如明月当空,嘈嘈切切即涟漪清波,弦音低重,恰似平湖烟波浩袅之景。”

    “萧姑娘不光能将此曲记下,还能分毫不差地说出这曲子的意境,既是知音,不会作诗又何妨。”赵静姝再次惊叹,俯身捧起那把琴递给萧君绾,“这把鸾琴就赠与萧姑娘了。”

    “此琴贵重,我怎能要。”

    “好琴赠知音。”

    赵静姝已将她视作知音,出于礼节,她便没有推辞不收的道理。

    萧君绾接过那把琴,道了声多谢。

    围观的人见两个女子在珠帘后相谈,什么都看不清,渐而散去,就连凌天旭都不见了。

    茶坊里安静下来,没有一个客人,看来赵静姝已将此地包下。

    “不知萧姑娘可是燕国人?”

    “我是祁国人。”

    “那萧姑娘怎会在燕国,看萧姑娘的样子,也是出身大户人家吧?”

    萧君绾也不知赵静姝是不是故意如此相问,她一身素衣,一支银簪,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富贵样。

    “我……我在大户人家里谋事。”

    “在大户人家里当差,那不就是做丫鬟吗?”

    “夕荷别胡说,萧姑娘这般聪慧的女子,就算不是主子,怎么也得是个掌事的。”

    萧君绾勾了勾唇角,沉默不语,丫鬟说话不中听,但赵静姝说的话似乎没说错。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夕荷说道。

    赵静姝点了点头,对萧君绾道:“萧姑娘,我们有缘再会。”

    萧君绾起身相送,看着主仆二人走远,她才抱着琴出了茶坊。

    此时凌天旭才现身,缓缓拍手称赞:“看不出萧姑娘原来是个才女,不光识曲还懂琴。”

    萧君绾撇撇嘴:“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让人家赵姑娘见笑了,赵姑娘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才女。”她看了看手中的琴,赵静姝只夸她记性好,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琴弹得如何,毕竟赵静姝那样的行家,轻而易举就能听出她琴艺很一般,而且那曲子是赵静姝所谱,此人实在不简单

    “拿着。”萧君绾将琴丢给凌天旭。

    “你不要?”

    “这是宁国的琴,且是琴中难得的珍品,我不要岂不是暴殄天物?只是让你帮我拿着而已。”

    “你怎么知道是宁国的?”

    “在街上抚琴找知音,燕国人能有这兴致?只有宁国人才喜欢吟诗作对以文会友,且刚才她说好琴赠知音,这是宁国贵族的习俗,相传宁国贵族一生会收藏两把好琴,一把赠知音,一把赠良缘,我这把是鸾琴,她手里定还有一把更好的‘凤琴’留着赠心上人呢。”萧君绾笑了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七章 退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为防凌天旭被方若水认出,萧君绾只让他送到驿馆外,叮嘱他快些回函都去。

    萧君绾刚进后院,方若水就迎了过来::“姐姐去哪儿了?”

    “随意出去走走。”

    方若水瞧见萧君绾手里多了一物,好奇:“姐姐的琴是哪里来的?”

    “路上碰见一个姑娘赠的。”

    “姐姐,听说宁国是来给燕国进贡的,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备些东西,等到了函都好进献给燕君?”

    送礼?让她给凌天旭送礼?萧君绾扯了扯唇角,想起刚才他伺机拆她台就气不打一处来!

    “姐姐以为呢?”

    “不送!”

    “可是……”

    萧君绾抱着琴往房间走去,不搭理方若水。听出曲子的意境不难,作诗?半点不会!庆幸刚才那个姓赵的姑娘没为难她,不然她恐怕真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贻笑大方了。

    “那是否要备些礼给燕景王呢?”

    “你自己看着办。”萧君绾淡淡一句,头也不回的走远。

    路过覃佑的居处时,萧君绾站在窗外看了一眼。覃佑坐在房里读书,一丝不苟,就连旁边的红菱都不忍吱声打扰他。她叹方若水竟能让覃佑有如此转变,实在难得。

    “绾绾。”覃佑发现了窗前的萧君绾。

    她莞尔:“打扰殿下了。”

    “绾绾,什么叫‘冬雷震震夏雨雪’呀?”

    萧君绾走入,拿过他手里的书看了看,笑道:“原来殿下在读上邪,就是冬天打雷,夏天下雪的意思。”

    “冬天怎么会打雷,夏天怎么会下雪呢?”

    “正因为没有这可能,所以这是两人永不分离的誓言,殿下读这些作甚?”

    红菱补话:“殿下读的都是方若水带来的书。”

    原来是方若水喜好的东西,萧君绾一笑道:“罢了,既然殿下肯读,读便是。”

    第二日一早,车马往函都而去,驿馆只留下宁国使团居住。见宁国还没有动身,萧君绾猜想应是凌浩还没回函都。

    马车上,萧君绾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琴,不禁想起昨日那位赵姑娘。

    那位赵姑娘是宁国人,而赵氏乃是北宁皇族的姓氏,她觉得,赵姑娘年纪虽比她大了不少,但谈吐举止不凡,确有几分皇亲贵族的风范,极有可能是随使团来的皇亲国戚。

    函都城外的驿馆比起之前住过的要舒适不少,这几日也无人敢再亏待他们。

    萧君绾站在驿馆窗前望去,已经入夏,翠绿丛中还有三三两两的花开着。

    凉风卷着残香吹来,拨乱她额前发丝,等待格外漫长……

    紫英进来说道:“小姐,我刚打听到宁国使团三天前就进函都了。”

    “三天前?”

    “一个为客,一个为质,他们让先是应该的,过几日就该到殿下了,我去让方若水准备着?”

    萧君绾应了声好,凝眸看着窗外。

    宁国使团去了函都,这么说……他回来了?

    紫英说得没错,宁国是客,祁国是质,于情于理,凌浩都应先接见宁国使团。

    不过从千里之遥到一城之隔,哪有再继续等待的道理,他不便见先召祁国人入隋安,她自有别的办法。

    上次凌天旭将官员训斥一顿之后,这些官员对他们礼待有加,但覃佑是来为质的,按理说祁国的人的确不得离开驿馆,不过凌天旭曾交代过萧君绾可以自由出入。

    为掩人耳目,她天微明出发,一人一马,轻装疾行。

    两地相隔甚远,她马不停蹄赶路,过了正午才到。

    景王府恢弘的气势不减当年。

    萧君绾望着熟悉的府门,面纱之下,笑靥如花。

    她蒙了面,王府门前的守军认不出她,统领横剑将她拦下。

    “王府重地,闲杂之人还不回避!”

    萧君绾取出袖中令牌,亮着令牌道:“我有要事要见王爷。”

    统领一惊:“王爷的令牌,敢问姑娘是何人?”

    “王爷若不认识我,又岂会给我令牌,我见王爷是有急事,不可耽搁。”萧君绾边说边走上台阶。

    有令牌在,守军不敢阻拦:“那……姑娘请。”

    从前她都是从正前的大门进去的,今日这门紧闭,而她又另存了心思,不能让人通报,于是走了开着的偏门。

    离开得再久,她却从没忘记过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湖心小筑,瀑前回廊,处处光景如昔,数年来只在梦里见过。

    景王府守卫森严,府中出现一个陌生人,还是个女子,免不了得有重重盘问。

    她庆幸遇上的都是些小管事的,没碰见李德和流云他们,不然一块令牌又如何瞒得住。

    她猜想这个时辰,凌浩应该在天方阁里。此路甚熟,萧君绾用不着下人引路,径直往天方阁走去。

    到了天方阁却发现,凌浩并不在。

    萧君绾随后拦下一个巡卫打听才知他在碧漪轩。那是个观荷的地方,虽地处王府后庭,却离前庭很近,她从前偶有路过,有些印象。

    她记得凌浩不常去那个地方,至少她没见他去过,毕竟荷花在府里四处都有,碧漪轩的荷花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萧君绾揣着疑惑去到碧漪轩,还没走近就见四周把守森严,看来凌浩果然在里面。

    碧漪轩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花丛小径能通往轩台,而守在径口的人是流云。

    萧君绾心下一叹,这下如何瞒得住……

    不过都到这儿了,只要她拦住流云,没人赶得及通风报信。

    萧君绾走近,被流云拦下:“你是谁?“

    “是我。”萧君绾摘下面纱。

    “王妃娘娘……”流云面露惊色。

    “王爷在里面?”

    “在,王爷近日忙着接见宁国使臣,听闻王妃已到城外,正准备明日出城接王妃,没想到王妃先回来了。“流云笑说,又道,“奴才去禀报王爷。”

    萧君绾忙喊住他:“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王爷正……”流云刚说出口,却见萧君绾已往小径深处走去。

    周围丛中花木已深,遮挡住视线,她看不见碧漪轩,于是加快了脚步。

    她回来了,不知他可高兴?

    她含笑走近,绕过花丛,没了遮挡视线的花木,接而看清轩台上的情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化。

    原来,能来景王府的女子,已不止她一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八章 金枝玉叶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笑意嫣然的女子让萧君绾觉得分外眼熟,如此绝色之人,纵使只见过一面也能让人印象深刻,不是那位姑娘又是谁。

    正是那日让她心生佩服的宁国才女赵静姝。

    “静姝棋艺不精,让王爷见笑了。”

    萧君绾愣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赵静姝怎么会在景王府,而且还在与凌浩下棋。

    萧君绾止步不前,站了良久。

    此情此景,她还要过去吗?

    他认真的样子,竟让她不忍打扰,心生退却之意……

    她去,是否合适,于是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此时流云已经跟来,见状忙道:“王妃别误会。”

    “我没误会,今日府上有客我不便打扰,先走了,别告诉王爷我来过。”她沉眼一笑,笑意微冷。

    “那是……”

    萧君绾打断了流云的解释:“不用说了,我知道她是谁,宁国的皇亲国戚,宁国不比周国,燕宁交情甚好,王爷岂有不见的道理。”

    流云哪里敢放走萧君绾,也不知是哪路天神要这么为难二位主子,一个误会接一个误会。

    “我先走了,不然天黑来不及出城。”

    萧君绾语速飞快,说完就走。

    谁知她刚挪了一步就踢到地上的石块,发出声响。

    这地上之前是没石头的,萧君绾顿时明白,抬头看向流云,却见他俯首:“王妃恕罪。”

    她不转身也知此举已经惊动了他们,她不能让赵静姝看见她的容貌,于是遮上面纱才回过头,正好对上凌浩的目光。

    这一眼,她已盼了一年,可如今的场合,那道目光却看不进她心里。

    “萧姑娘。”赵静姝惊讶。

    来者是客,又是宁国的贵客,不能开罪,她岂能装作视而不见,更不能不理会。

    萧君绾随后移步往轩台走去。

    赵静姝笑道:“之前见王府中没有女子,还纳闷王爷身边就没有丫鬟伺候吗,原来是静姝多虑了。”

    丫鬟……萧君绾勾了勾嘴角,她只不过跟赵静姝说她在大户人家当值,其侍女说了句丫鬟,没想到赵静姝竟将这一句记得死死的。

    凌浩没有说话,他已经习惯将喜怒掩藏,只留下淡漠示人。

    她和赵静姝已在街上碰过面,如今已能确定赵静姝就宁国的贵客无疑,想来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她知道她和凌浩的关系。

    “参见王爷。”她低头行礼,话语轻颤。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萧姑娘。”

    “你们,认识?”

    “在玉关城有过一面之缘,萧姑娘聪慧,想来是因为王爷身边没有愚笨之人。”

    “赵姑娘谬赞。”萧君绾唇边的那抹笑容仍是僵硬。

    赵静姝不再与萧君绾客套,说话间又落了一枚棋子,看着凌浩笑言:“王爷请。”

    凌浩看了看萧君绾,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拿棋一枚棋子。

    萧君绾瞥视着棋局,赶在凌浩落棋之前夺过他指尖的棋子,盯准棋盘上的一处,瞬间落下。

    赵静姝正忙着拿棋子,抬头却见胜负已分,手里的棋子已无用武之地。

    “萧姑娘好棋艺。”赵静姝挤出笑意。

    “过奖,赵姑娘的琴艺才是一绝。”

    凌浩沉眼饮茶,依旧不言不语,没有要收拾棋局继续的意思。

    轩台上陷入沉寂……

    赵静姝想起萧君绾之前去过玉关,也许是奉命前往,猜想萧君绾刚回来或许有事要禀报才会急着终了棋局,她在此多有不便,于是主动离开,只道下次再讨教。

    听闻一句“下次”萧君绾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等赵静姝走后,坐到赵静姝的位子上,瞥了一眼那棋局,扬唇:“王爷好兴致啊,这样的棋都有耐心让到现在。”

    凌浩还没来得及放下茶盏,于是顺手将茶盏递到萧君绾面前。

    “作甚?”

    “消消气。”

    斟茶赔罪又如何,萧君绾心里仍是窝火,撇过头,周围的荷花开得再好看也只觉刺眼。

    “夫人提前回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王爷身边无愚蠢的侍女,有其仆必有其仆,哪里来的夫人。”

    “不知者无罪,何况是夫人有意要隐瞒。”

    “怪我?”

    “夫人想出这口气不难,为夫还欠夫人一场昭告天下的婚礼,不如定在明日?”

    萧君绾看着一脸淡然的凌浩道:“故意的?明知我不能暴露。”

    “暴露也无妨,倒时天下皆知你是本王的王妃,还回祁国作甚?”

    “一箭双雕计?”

    让她回来举行婚礼的?若真是这样,提那么个条件既打压了祁国,又让她不得不留在燕国,这不是一箭双雕计是什么。

    萧君绾听着却是高兴,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摘下面纱,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她起身,轩台上走了走,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这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进来坐,池塘周围花木茂盛,是个清幽静谧之处。

    “并非什么计策,而是放心不下夫人的安危。”凌浩走到她面前,拥她入怀。

    再怎么生气,始终敌不过他轻语一句。

    怀中温暖,足以让她将一肚子憋屈抛到九霄云外,轻靠在他肩头。

    “她怎么在这儿?”

    “夫人不是为一事发愁吗,祁四皇子的毒有一人或许可解。”

    “夫君怎么知道?”萧君绾说完就觉得这话白问了,景王殿下神通广大,还不如问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那个祁国女官供称覃佑痴傻乃是中毒所致。”

    凌浩所指的女官她之前让找的李姑姑,前一任上仪,也是冯皇后的亲信,不难得覃佑中毒,至于她想给覃佑解毒的事,多半是从凌天旭那儿得知的。

    “夫君不生气?”萧君绾小声问道,之前她还在担心他知道了会不高兴,如今不光不生气,还打听到了能帮覃佑解毒的大夫。

    “怎能如夫人一般小气,既然夫人说视他为弟弟,治一治也无妨。”

    “我哪里小气了!”萧君绾忿忿,说她小气?也不知是谁动不动就拿别人国家和国君出气的。她又问,“这和赵静姝有什么关系?”

    “她是宁君的妹妹,平康长公主,其舅父是宁国有名的神医,这次也在随行之列。”

    “夫君连赵静姝母家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萧君绾松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仰头虚目盯着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五九章 君如月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说自己不小气。”凌浩瞥了瞥怀中醋劲正浓的人,淡淡道:“夫人若不想医治覃佑,为夫今后不理会其就是。”

    “是我以小人心度了君子腹,夫君大人不记小人过。”萧君绾靠在他肩头,撇撇嘴。

    “急着回来是为何?”

    “明知故问,好不容易见夫君一面,没想到却是那的场合。”萧君绾轻言。他何曾对人这么客气过,何况还是对一个女子,没曾想竟是为了她而有求于人。

    他俯首,额头相碰:“那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场面?”

    “我……我怎么知道……”

    他用力一压额头,迫使她抬起下巴,顺势覆住她的唇,浅尝辄止,问:“这样?”

    问完又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继续流连缠绵于唇舌间,讨要这一年来苦苦等待的利息。一年的相思不容仓促发泄,更不容浪费片刻光阴。

    她知道今日匆匆一见之后又是离别,若要瞒住身份便不能久留,她还不能回到他身边,不能让天下知道她是他的王妃。

    她沉浸于此刻的温存,一滴泪却悄然划过脸颊滴落。

    他松开她,伸手抹去她残留的泪痕:“怎么哭了?”

    她摇了摇头,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贪恋如今短暂的重逢,接着又破涕为笑,想想如今已经很好了,至少她在燕国,在函都,就算不能每日相见,也好过相隔千里。

    风尘仆仆归来,经历刚才一事后,这身被当做侍女的打扮萧君绾已然看不惯,随后去往月华台更衣。

    她推门入内,转眼就看见耳室里还放着那袭嫁衣。

    她走近,这喜服一直放在月华台,她已离开两年有余,衣面却一尘不染,不知浆洗熨烫过多少次。

    他在等,这嫁衣也在等,等她穿上然后昭告天下。

    她伸手抚过光洁如新的衣面,不经意间又润了眼眸,抛却所有的不愉快,唯余满心愧疚。

    除了这件喜服外,为她备好的衣裳都是新的,还有刚送来的几个锦盒里装着不计其数的首饰,无一不是世间珍品。

    萧君绾看着那些首饰惊叹,凌浩不会是为了她而把各国贡品里的首饰都留下来了吧……

    后宫那群女人还盼着捡景王府挑剩的呢,这岂不是断了人家的念头?

    萧君绾更衣梳妆后四处寻找凌浩的身影,走了几步,看见他等候在回廊中,负手独立。

    残阳斜照,余晖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增添几分落寞。

    不知他等过多少个这样的黄昏……

    整个燕国系于他一人,她却让偌大的王府也只有他一人。

    萧君绾看着凌浩的背影,步步走近,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

    她一时脑热,甚至想……想不走了……,从此留在他身边,等着天下归燕那一日什么仇都报了,在与他袖手繁华。

    可冲动终究是冲动,她沉下心来,便知他放不下江山,她也放不下仇恨。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快步走去拥住他,紧贴在他后背。

    凌浩转过身,斜阳映红她含笑的侧脸,恰有一番似醉非醉的美。他伸手抚着她脸颊:“夫人清瘦了。”

    “还不是思念夫君茶饭不思。”

    “不是树敌众多日子难过?”

    竟被他一语道破,萧君绾皱眉:“夫君到底知道多少?”

    “夫人在祁宫里卯时起亥时歇,午膳喜素,时常奔走晚归以致晚膳无定数,怎能不瘦。”

    萧君绾惊呆,望着凌浩愣了半天,他对她的一切竟了如指掌,就像隔着千里都能看见她一般。

    “夫人查祁君柳妃一案时,一开始就锁定了香炉,怀疑是香有端倪,可夫人是如何知道麝香会对孕妇不利的?”凌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这……医……医书上看的。”萧君绾垂下头支支吾吾,她总不能说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见惯了这等手段吧。

    “医书所涉及的医理有千百种,夫人为何单单只关注这一点?”

    “夫君想说什么?”

    “看看此类医书,甚好。”

    见凌浩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萧君绾心下琢磨到了一二,白眼:“还有整整两年,这是夫君应允了的。”两年之后她才能沉下心来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现在任凭他怎么急也没用。

    “为夫说过会等夫人,不会食言。”

    “如今不光要让夫君等,还让夫君替我操心了。”

    凌浩惑然看着她。

    “祁太子贪腐一事若不是夫君相助,我是万万查不到的,我给他安的那些罪名,恐不至于让他彻底失去太子之位。”

    “举手之劳而已。”

    萧君绾一愣,那案子震惊整个祁国,数百官员受此牵连,工部尚书引咎辞官,工部如今脱离东宫转投丰王,以致祁国六部失衡,只是举手之劳?

    “那……水淹军营呢,是不是夫君的主意?”

    “夫人不妨猜猜?”

    “先在河边搭建空的军营,再命人将那河道给填了,只等着洪水过境?”

    凌浩微微扬唇:“夫人果然聪慧。”

    萧君绾忍俊不禁:“这么说覃铭真是无辜的?”

    “无辜?覃铭苦心孤诣要置夫人于死地,此番只是小惩大诫。”

    “小惩?”萧君绾微惊,这场祸端可是差点要了覃铭的命,若不是她出面,覃铭至少也会落得个圈禁的下场……

    她不禁喟然,覃铭那点三脚猫功夫,遇上凌浩真是小巫见大巫。这场计谋,既惩治了覃铭,又借此再打压了祁国一顿,让诸国以后在与燕国交界之地行事都得小心翼翼,千万不能捅娄子,利于燕国边关安宁,加之他还利用此事,又赠了她一份天大的功劳。覃铭的一石三鸟算什么,凌浩的一箭三雕才是高明!

    萧君绾看着他莞尔一笑,她的夫君能在千里之外帮她出这口恶气,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回廊中执彼此之手,看夕阳西下,云霞满天;入夜回到月华台,并肩跽坐于窗前,看皓月当空,繁星如许。

    心有灵犀,转眸对视,纵使不语,相望一瞬诉不尽情深。

    “在想什么?”

    她望着明月一笑,缓缓念叨:“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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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六零章 分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今日不回去了?”凌浩问道。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回?”

    “只要夫人想回,城门落锁也无妨。”

    他话里的意思她岂会不懂,燕国哪座城门拦得住景王府的马车。早不问晚不问,这个时候问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他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

    “夫君定要听我说不想?”

    “明日呢?”

    驿馆那边她只能想法子瞒这一日,若是她两日没露面恐怕会惹人起疑,

    “夫君知道我这次回燕国多有不便。”萧君绾垂眸。

    “那,如此还得委屈夫人在驿馆小住几日。”

    “多谢夫君体谅。”

    她把头轻靠在他肩上,半日奔波,眼皮越来越沉……

    两国的一场是非才换来两人相守一夕,实在难得。

    “月暂晦,星常明,如今正是三五共盈盈,夫人不想想该怎么补偿?”

    久不闻回音,他侧眼看去,见她早已靠在他肩头睡熟,扫兴的本事可谓不减当年!

    见她唇边带笑,他又微扬起嘴角,吻了下她的侧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唯恐惊扰了她难得的好梦。

    她梦见他们无需再隐藏,她穿着那身鸾凤和鸣的嫁衣,他牵着红绸,红绸牵着她,向燕国臣民乃至向天下臣民昭示,她就是他的王妃。

    她笑着醒来,见晨曦从窗外照入,天已经亮了,这意味着又是分离。

    萧君绾先行出了月华台,在外面掩上面纱。

    等流云和一众伺候的奴才退出殿外,她走到门前,欲和凌浩辞行,抬头却见他身着常服。

    “夫君怎么穿成这样?”

    “送夫人回去。”

    “可是这里离驿馆甚远……”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凌浩已先行一步。她拦不了,心里却是高兴,快步跟上去。

    还没走出王府,有奴才跑来将一本帖子递给流云。

    流云看了一眼,似做不了主,于是走来转呈凌浩,道:“启禀王爷,荣惠长公主邀王爷今日去公主府赴宴。”

    这个名号萧君绾有些耳熟,荣惠长公主是凌天旭的长姐,比凌浩还要年长,想来凌浩应会给她三分薄面吧。

    萧君绾估摸着此去驿馆一来一回恐怕赶不及赴宴,正想让他留步,却听闻他淡淡一句:

    “不去。”

    他甚至连请帖都未曾过目,牵着萧君绾走出王府,府门前已有奴才将马备好。

    凌浩牵萧君绾上马,载着她策马离开,不带一个随从

    “长公主相邀,夫君为何不去赴宴?”

    “毫无兴致。”

    萧君绾皱眉:“夫君的喜好真叫人琢磨不透,除了宁国的棋、漠丹的弓、吕国的剑,夫君可还有别的心仪之物?”

    “当然有。”

    “什么?”

    “你。”

    这话听得叫她心花怒放,又故作不悦:“夫君什么时候学会花言巧语了?”

    “这难道不是实话实说?”

    他说得一本正经,她却笑个不停。

    这也许是她听过的最中听的实话,连花言巧语都比不上这一个字的实话更能让人开心。

    他绕城边而行,徒耗时间;她坐在马上,盼此路更长,心照不宣。

    “赵静姝会答应让他舅父给覃佑看病?”

    “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只是祁宁两国之间素来都有嫌隙,若要请其医治祁国皇子,还需给个合适的理由,编个理由不是难事,但平康公主转达更为妥当。”

    “夫君为何要救覃佑?”萧君绾问道,毕竟覃佑是祁国的皇子。

    “鹬蚌相争,事半功倍。”

    “祁太子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相府犹在,他的太子之位则悬而未毁。”

    “夫君的意思是,覃赫迟早会复位?”萧君绾皱紧了眉。

    “复不复位都无妨,对付祁太子和相府,只需要一把利刃与之殊死一搏。”

    凌浩指的利刃就是覃佑。覃佑是皇后嫡子,泰宏帝曾对他寄予厚望,若非他中毒痴傻,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如果能治好覃佑的病使其恢复如常,再联合冯戚几府稍加推助,扶覃佑坐上太子之位不是什么难事。以东宫的权势去对付苏府,就算不能完全压制,也是势均力敌,比她利用覃昭或者覃铭对付苏府更为有力。

    “夫君这次让我回来,除了让我回来避避风头顺便给覃佑治病外,是否还打算继续传道受业?”萧君绾只觉自己左右朝堂的谋略和功力还不及凌浩三成。

    “夫人学成,既不能替为夫分担朝政,又不能上疆场指点千军,何用?“凌浩顿了顿又道,”夫人有空,不如多看看医书,以后自有用处。”

    她回头,正好瞥见他唇角还有半分残笑。

    “夫君不倾囊相授,我怎么斗得过相府。”

    “治好覃佑,已是助夫人一臂之力,何况三年之约实则是场赌局,夫人若是敌不过,正好。”

    “我赢不了,那也不见得夫君能嬴,如今剩下两年,就算夫君现在出兵,能攻破隋安吗?”

    “夫人别忘了,从前卫国的都城比隋安远。”

    萧君绾琢磨一番后,撇撇嘴沉默不语,燕国攻下整个卫国也只用了一年多而已……

    骏马飞驰,疾风阵阵,她青丝纷乱,发尾淡香冉冉,萦绕在他鼻前。

    再远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驿馆已在不远处。

    “夫君就送到这儿吧,早些回去。”

    凌浩抱她下马,只道:“不急。”

    驿馆门前,萧君绾一步一回头,直至进了驿馆看不见……

    她埋着头往居处走去,郁郁寡欢之际,碰上了方若水

    “姐姐不是身子不适在房中休养吗,怎么出去了?”

    萧君绾平复心绪,神色恢复如常,对方若水道:“没什么大碍,今日好多了,随处走走。”

    “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怎从未见姐姐穿过?”

    萧君绾低头看了一眼,她昨日出去时还是穿的祁国带来的素色衣裳,今日这身虽也是淡兰色常服,但却是燕宫尚衣局所制,还能有得挑?

    “这衣裳是我刚在城里的成衣店挑的。”

    “姐姐是该添几件新衣裳了。”

    连方若水都这样说,萧君绾不禁想起昨日的一幕,心下还是有一口气咽不下。女为悦己者容,在祁国穿着随意是因为悦己者看不见,如今已经回到燕国,怎能如之前一样。

    萧君绾略见方若水身后的院子里放了不少箱子,里面装着从祁国带来的珍宝,想着方若水兴许又在清点,于是没有过问,径直回房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一章 心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站在驿馆窗前,时不时垂手撩拨窗前的琴。不知者无罪,其实赵静姝又无过错,只是把她的随口之言当了真而已,怪不得人家,何况如今还是有求于人家,如此想想,已能打散萧君绾对赵静姝的成见。

    “唉,快闷坏了,怎么还不召殿下进城啊。”

    听见声音,萧君绾往外看去,见红菱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唉声叹气。

    驿馆小吏在红菱身边说道:“姑娘再耐心等等,宁国的人前些日子才进去,要不了多久就该祁国了。”

    “小姐也有耐心等?”红菱托着下巴回头看了看萧君绾。

    萧君绾将眉一挑:“为何不能?”

    紫英站在一旁默然笑了笑,整个驿馆只有她知晓萧君绾曾有一日夜不归宿过。

    “那宁国人进函都之后住哪儿?”

    “这要看礼部的大人们如何安顿,宁国来的人不少,有的还在玉关的驿馆,进了城的有的住在王公大臣们的别苑,还有女眷住在长公主府的。”

    萧君绾想了想,宁国随行的女眷只有赵静姝一个而已,这么说住在长公主府的是赵静姝。

    她不禁又想起凌浩送她回来的那日,荣惠长公主曾派人来请凌浩去府上赴宴,赵静姝会不会住在大长公主府里?转念想想,也许只是巧合呢,凌天旭的姐妹甚多,函都城不止一个长公主府。

    方若水走来说道:“姐姐,东西都备好了,姐姐可要亲自过目?”

    “什么东西?”萧君绾云里雾里,抬头看着方若水。

    “不是姐姐让我准备些珍宝好进献给景王殿下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只是让方若水自己看着办而已,毕竟送与不送都无所谓,没想到方若水竟执意要送,想来送就送吧,反正王府宝库够宽敞,就算东西多了占地方还可以往宫里送,总之肥水没流外人田,好过将珍宝带来又原封不动带回祁国去。

    她淡淡道:“不用过目了,你决定就好。”

    “我寻思着要不现在就送去?指不定景王一高兴就让我们进函都了。”

    萧君绾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随意。”只因她对此不报希望,她知道凌浩让他们在驿馆等待自有他的用意,何况天下哪国没有些珍宝,仅凭些珍宝就能讨他欢心的话,卫国还会亡国吗?

    方若水转而对那小吏道:“那有劳大人派人走这一趟?”

    萧君绾淡淡道:“各国验收贡礼的流程都大同小异,驿馆的人会上报礼部,礼部会派人先来清点验收再送去景王府,中间还需耽搁几日。”

    方若水低下头道:“是,若水还有诸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要向姐姐请教呢。”

    萧君绾颔首,从离开隋安起,方若水似变了不少,一路对她唯命是从,也没听紫英和红菱再说过她的不是,说不定方若水是真的有些悔改,但还不值得她完全信任,她只望方若水如今的一言一行都是发自真心,而非如从前一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方若水回房照看覃佑午睡,红菱见状也跟了过去。

    等小吏告退后,紫英见此处无人,走到萧君绾身边小声问道:“小姐,那个谁,人呢?”

    “谁?”

    “风管家。”

    “兴许是做回老本行躲在暗处吧,夜里没人的时候你唤他一声,如果不见其人的话,也许是回王府交差了,问这个作甚?”

    紫英倚在窗边,抄着手望天笑叹:“没人三天两头和我吵了,日子太清净,有点不习惯。”

    刚才离开的小吏又出现在院中,径直朝萧君绾走来,递给她一卷字条。

    萧君绾展开字条看了一眼,对紫英笑道:“陛下召见,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小姐放心,上次不就替小姐瞒得天衣无缝吗,保住不会出岔子?”

    “记你一功,回头有求必应。”萧君绾回头说道,步子迈得匆匆。

    过了这么些天,想来凌天旭已准备妥当,这次就是来满足她的心愿的。

    萧君绾出了驿馆,看见凌天旭果然特地遣了辆马车来,驾车的是小六,而他等侯在车旁。

    “萧大人好。”小六打招呼。

    “六公公在函都吃了苦头,如今又能耍你总管大人的威风了。”

    “有萧大人照应着,奴才在祁国也没吃苦头呀。”

    凌天旭的目光一直都在萧君绾衣着上,良久后才开口:“你……回去了?”

    萧君绾点了点头。

    凌天旭没有多说,又言:“先去车上换身衣裳,一会儿好进宫。”

    “好。”

    宫里熟人众多,而且用面纱掩面只会更为显眼,所以扮作内监最为稳妥。萧君绾换上凌天旭为她准备的行头,坐在马车里。马车离皇城越来越近,她心中的思念也越来越浓,她们姐妹分离已经整整四年了。

    “有一事你恐怕想不到,我们在玉关遇见的那个琴艺高深的女子其实是……”

    “宁国长公主,我已经知道了。”萧君绾挑了挑眉,“赵姑娘乃是国色天香的大才女,不失为公主之尊。”至少赵静姝看着才像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比覃佳柔好了不知道多少。

    “平康公主说她此次来燕国除了想寻觅知音外,还想拜会她久仰的一人。”

    “谁?”

    “这还用问?试问大燕有几人能让天下敬仰、声名远播?”

    她无需再猜,此人是凌浩无疑,于是淡淡道:“这有什么,换做是我也会想见一见自己敬仰已久的人。”

    “听说皇叔曾邀平康公主去过府上做客,景王府何时能容除你之外的女子进出?”

    “我知道,那****也在,我还和平康公主下过棋,这有什么?”

    “你既然都知道,竟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第一,景王府为何不能有别的女子?以后迟早会有丫鬟;第二,你皇叔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第三,你说这些是何意?”

    “我是怕你不知道,担心你被蒙在鼓里。”

    萧君绾沉下眸子,人都怕被蒙蔽,如果那天她没有回王府,不曾亲眼看见的话,凌浩是否会告诉她呢?就算凌浩不告诉她,也许只是怕她多心而已。但人都想知晓一切,没人想被隐瞒,所以萧君绾感激凌天旭愿意告诉她这些。

    “我没怪你,知道你是为我好,谢了。”

    “就怕我一番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不过下次你要再告诉我这些,只需有一说一,别再添油加醋。”

    “行,我只负责告诉你实情,其中的是是非非你自己思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二章 重逢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进宫后,萧君绾跟在凌天旭身后。

    凌天旭回头小声嘱咐:“人在母后宫里,如果你不想被认出来的话,只能远远的看一眼,不能靠近。”

    “知道。”萧君绾唇边浮出笑意,能让她看尽愉一眼就已经满足,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快走近时,听闻嬉笑声从墙内传出,萧君绾欣喜万分。

    “跟我来。”

    凌天旭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回头对萧君绾说道:“正好,女官带着尽愉和梓依在外面玩,就在这儿看看吧。”

    萧君绾快步走到门前,担心被人发现,又退了两步躲在门边,探头看了看,两个玩在一块儿的小女孩身高相似,她却能一眼就认出哪个是她的亲妹妹曲尽愉。

    她喜极而泣,捂住嘴,难以置信她还能活着看见尽愉在她面前活蹦乱跳。

    四年不见,尽愉已经快六岁了,长高了不少。可她不知这四年尽愉是怎么过的……

    凌天旭淡淡道:“我不想抢功,人是皇叔找到的。”

    “在哪儿找到的?”

    “听说是在永国境内一户专门养瘦马的人家里。”

    瘦马……萧君绾愣了愣。

    “永国有不少人以养瘦马为生,等这些女子长大后,再将她们卖给从各国慕名前来买妾室的富商巨贾,曲尽愉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女童,祁国太子妃真是恶毒。”凌天旭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子被废,太子妃也没了荣华可享,已经算是得了报应。”

    “这还远远不够,你知道苏胜雪做了些什么吗?”萧君绾缓缓道。如今她可以不受仇恨左右,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有仇恨,她很清楚苏胜雪乃至整个苏府的罪行,哪怕没有证据她也能断定曲家满门的死,苏府脱不了干系!

    “你和曲家的情谊就这么深厚?如果你不去给曲家报仇,从今往后你就能留在燕国,不需要掩饰什么身份,你现在就可以过去告诉她你是她的亲人!”凌天旭指着院中玩耍的曲尽愉,言辞灼灼。他只希望他的一番话能让她醒悟,别再做不值得的事,别再为报仇而回到危机四伏的祁国。

    萧君绾靠在门侧,闭上眼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不能将她执着于报仇的原因告诉任何人。曲尽欢已经死了,她不留恋从前的家世身份乃至倾国无双的容貌,她只想让九泉之下的至亲瞑目,报仇雪恨,无怨无悔地与前世做个了断,再好好过这一世。

    她想了想,敷衍地解释:“你生在帝王家,这里是天底下最冷漠的地方,你不知道什么是亲人,当然不会明白我为何要坚持。”

    皇子的身份无比尊贵,却不懂何谓亲情,父亲坐拥佳丽无数,他们眼中最亲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有时这唯一的亲情也敌不过现实的利益,凌天旭不就被自己母亲逼着纳了这么多嫔妃吗。一次次迫使与被迫让母子之间的情分也跟着淡了。

    萧君绾随后言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太后吧,我去紫庆殿等你,然后你再送我出宫。”说完便转身,沉着眸子前行,神情格外凝重,但心下仍有姐妹重逢的欢愉。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临近,萧君绾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是位故人,但如今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她连忙压低了头,退到一边。

    好在戚素月路过她面前时只是放慢了脚步,打量了她几眼,并没停下来询问。

    凌天旭还站在那门前,戚素月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嫔妾是来接梓依的,陛下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朕还有事。”

    凌天旭说完就走,路过萧君绾面前时,垂在身侧的手招了一下,示意她快走。

    戚素月却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良久,凝眸轻言:“果然是她回来了。”

    萧君绾也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什么,她进宫这么一会儿都能碰上戚素月,而她对戚素月也不知是应感激还是应记恨。她离开燕国拜戚素月所赐,但要是不回祁国,怎能亲自快意恩仇,怎能亲手拉覃赫下马。

    她低着头跟在凌天旭身后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凌天旭忽然问道:“急着回驿馆?”

    萧君绾皱眉:“宫里不能久留,刚刚已经碰上了曦贵人,也不知有没有被她认出来。”

    “认出来也没事,她不敢说出去,之后再碰上谁也无碍,有朕在,她们自会守口如瓶。”

    萧君绾忍不住笑了声,讥诮道:“陛下面子是大,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小心些为妙,快送我出宫。”

    “你看那是谁?”凌天旭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面。

    萧君绾顺着凌天旭手指的方向看去,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在不经意间轻皱了眉。

    她看见凌浩正在御花园中漫步,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赵静姝。

    他们正谈论着朝这边走来……

    萧君绾看了看周围,无论是出宫还是去紫庆殿都不应该路过御花园。

    “你故意引我来的?!”萧君绾冷盯着凌天旭。

    “我只知今日皇叔要去摄政殿议事,也知荣敏长公主邀赵公主进宫赏荷,但我对天发誓,我不知他们会走到一起。”

    “平康公主住哪儿?”

    “荣敏长公主府。”

    看来她之前的确是多虑了,那天请凌浩去的是荣惠长公主,不是荣敏。荣敏也是凌天旭的姐姐,但只比凌天旭年长一两岁。

    赵静姝和荣敏公主年纪相仿合得来倒也正常。

    “你说我是故意的也无妨,谁让他们被我猜中了会有这一出,他们要是不私会,我煞费苦心引你来也是徒劳。”凌天旭看着萧君绾,又加重了语气,“你不是怕我添油加醋吗,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什么私会,这御花园大庭广众的,能叫私会?”

    “过来,别被发现了。”凌天旭拉着萧君绾退到假山后。

    萧君绾斜睨了凌天旭一眼:“相比王爷和平康公主而言,我们这样躲躲藏藏的,更像是在私会。”

    “你要真这么想,我倒也乐意让皇叔看见。”凌天旭扬唇,说完又拉着她往假山外走去。

    萧君绾一把将他拽回:“你疯了?”

    “我看你不是怕他发现我们,而是怕他知道你看见了他们,你想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想误会,也不想让王爷以为我误会了,他们在聊什么我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以后再有这样的场面,还带你来吗?”

    “随你!”萧君绾丢下冰冷的两字,移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去,又不禁驻足,回眸看向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的欢愉似已不复存在,她没误会,不知为何,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三章 偶遇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无论是赵静姝去了景王府,还是他们在御花园里相谈,都会引人注目,会让人胡乱猜疑,只因这样的场面实在难得,也勾起了萧君绾本能的警觉。

    不开心只是一阵,时间久了,萧君绾也跟个没事人一样。只因让她看见的是眼睛,让她释怀的是对他的信任。

    “小姐,我刚在门前碰见小六了,这是小六让我给小姐的。”紫英递来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什么东西?”

    萧君绾惑然接过,解开发现里面包有几本册子,她随意取出一本展开来看,皱了眉头。

    “平康公主静姝,年二十五,中宫嫡女,宁天顺帝胞妹,母端成太后……”

    这些册子上面写着赵静姝所有的底细,从生辰八字到母家家世,应有尽有,可谓详细。

    “有完没完!”萧君绾恼然,将那几本册子随手置于一边,不再理会。

    紫英随后拿起一本翻了翻,一头雾水:“这都是些什么啊,陛下怎么给小姐看这些?”

    “我看是他这个陛下当得太清闲!”

    “着上面写的宁国公主和小姐有什么干系?”

    “上次和他在街上偶遇了宁国公主而已,那把琴就是宁国公主送的。”

    “这上面说这个公主是宁国第一才女。”

    “何止是才女,她乃是才貌双全。”

    “陛下让人打探这些,难道是对这位公主另有企图?”紫英窃笑。

    “也许吧。”萧君绾唇角一扬,就许他误会凌浩,不许别人误会他?

    “那给小姐看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让我帮他参谋参谋,看看合适不合适。”萧君绾轻笑,到桌旁坐下,又看着紫英手里的册子道,“这些东西虽没什么用,但事关宁国公主的底细,非同小可,千万要收好,别让人看见。”

    “是。”紫英应了声,又往后翻了翻,不禁感叹,“这公主在公主里也算得上是身份显赫的了吧,娘是太后,哥哥是皇帝,连外祖家都那么风光,家里又是太师又是大将军的,二十五了还没出嫁,想必是公主才貌过人出身高贵,所以眼光极高,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没挑到合适的驸马?”

    萧君绾对赵静姝的家世没有半点兴趣,她知道赵静姝绝非一般的公主,不然宁君岂会由着赵静姝至今不许驸马。

    她不想再谈论赵静姝,于是移开话题,问道:“你见到隐风了?”

    “前几日见到了,顺便与风管家切磋了一番。”

    “又吵?”萧君绾笑了笑。

    “不是斗嘴,是切磋武艺,有人在祁国横着走,到了燕国可不敢耍威风,毕竟在主子眼皮子底下,还敢嚣张?”紫英看了看四周的房顶,故意提高了嗓音。

    原来是不斗嘴改动手了,萧君绾忍俊不禁,“小点声,别让方若水听见。”

    “小姐说起方若水,我正觉得奇怪,已经几日没见到方若水在小姐这儿晃悠了。”

    要不是紫英提起,萧君绾也没注意,想来她的确有几日不曾见到方若水,之前不是还说要求她指教吗,怎么这几日像是躲起来了?

    “要不我去找红菱来问问?看方若水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

    “算了,这里是燕国,她连驿馆都出不去,能做什么。”

    “现在耐得住了,之前时不时跟驿馆的小吏们套近乎,还让小吏替她引见过到驿馆来的礼部官员,红菱说她是闲的。”

    “她见礼部的官员作甚?”

    “不知道,也许是打听宁国送的什么礼吧。”

    想来方若水喜欢挑拨离间,更喜欢阿谀奉承,热衷于送礼也在情理之中。

    萧君绾正略有所思,小吏走来说道:“下官特来告知极为,景王殿下召祁国质子三日后入函都觐见。”

    “知道了。”萧君绾点头,沉眼笑了笑,三日,快了……

    “说谁谁就来了。”紫英淡淡道。

    萧君绾顺着紫英的目光看去,见方若水站在走廊尽头,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站那儿作甚?”

    方若水这才挪着步子走来,却又似格外拘谨,走得小心翼翼。

    “姐姐,刚刚那位大人说什么?”

    “让殿下三日后去函都见景王殿下。”

    “没有说别的?”

    “还能有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在驿馆住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让殿下入城了。”

    “兴许就是你盼望的那样,你挑的东西正合景王殿下心意,殿下一高兴就让我们入城。”

    萧君绾看在方若水近来大有转变的份上,本有意夸赞方若水几句,谁知方若水却并不怎么高兴,反而低下头支支吾吾:“也……也许吧。”

    方若水反常的举动让萧君绾觉得其像是藏了什么秘密,不过三日后就要进函都,需要她上心的事还有不少,无心思忖方若水那点小心思。

    萧君绾在衣箱里找了找,祁国带来的旧衣裳该扔的都扔了,如今这儿的衣服都是凌浩派人送来的,在驿馆穿穿尚可,之后若要进宫的话,难免会有人认出这些衣裳出自尚衣局。

    萧君绾又看了看红菱和紫英的衣裳,奔波数月缝缝补补,衣裳都有些陈旧,她寻思应该去城里置办几套成衣,毕竟函都城里还有宁国人在,不能失了体面。

    函都城她还算熟悉,知道较好的成衣店开在东市。东市周围多王公大臣的府邸,往来无贫民,所以东市上的东西也是出了名的不便宜。

    覃佑毕竟是来为质,随从也不能招摇。萧君绾挑了几件素净不失体面的衣裳让店家包好。出门在外银子不能带太多,于是萧君绾写了张纸条交给店家,让店家把衣裳送去城外驿馆再取银子。

    “萧姑娘。”

    萧君绾回头,见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而赵静姝正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笑看着她。

    侍女扶着赵静姝下了马车,向萧君绾走来。

    “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萧君绾只是颔首以示客气,这里是燕国,没道理给宁国公主见礼。

    赵静姝见掌柜的正打包着几件衣裳,好奇:“萧姑娘选了这么多衣裳?”

    萧君绾忙道:“我买来送给驿馆的朋友的。”赵静姝以为她是景王府的人,她若说是她买给自己的,怕是会让赵静姝觉得景王府亏待了她。

    赵静姝笑了笑,随后拿过纸笔写了张字条,对店家道:“这些衣裳送去驿馆,钱你拿着字条去上面写的地方找一个叫丁姑姑的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四章 提点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怎么能让公主破费。”萧君绾道。

    “我们宁国人与自己的知音不分彼此,萧姑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

    “这实在不妥……”萧君绾推辞,毕竟欠谁的人人情也不能欠赵静姝的。

    “萧姑娘,这不算破费,就当是我给朋友的一番心意。”

    “这也使不得,公主是燕国的客人,哪有让公主替我付银子的道理。”萧君绾说完就拿过赵静姝所写的字条,将上面写的地点抹去,另写上一个地方,让掌柜去那里收银子,然后拉着赵静姝出了成衣店。

    “萧姑娘跟我客气什么,之前还误会萧姑娘是王府丫鬟,原来萧姑娘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是我冒犯了了,正愁没机会向萧姑娘致歉呢。”

    “王爷告诉公主的?”

    赵静姝笑着点了点头,又问:“萧姑娘要回景王府,不如我送萧姑娘一程?”

    “我……我还要去城外驿馆看看我的朋友。”

    “那我送萧姑娘出城吧,正好想与萧姑娘叙叙。”

    萧君绾倒好奇赵静姝要与她聊什么,于是答应让赵静姝送她一程。

    马车上,赵静姝又接着说:“昨日在荣惠长公主在府上设宴,见王爷的随从里没有萧姑娘,好奇一问才知萧姑娘只是常年在外办差事女官,并非是王府中的下人。”

    “长公主设宴,王爷去了?”

    “是啊,上一次长公主设宴,王爷政务繁忙无暇赴宴,所以昨日长公主特地重设酒宴,邀王爷前去。”

    凌浩无暇赴宴,荣惠长公主由此重设宴席……萧君绾只觉长公主这宴设得……似乎别有用心……

    让萧君绾匪夷所思的不止这一点,他不是对宴聚这类的场合毫无兴致吗?上次回绝,昨日怎么去了?

    萧君绾沉眼间瞥见对面的位子上放着几卷字画。

    赵静姝见状忙拿过一副,一边展开一边说道:“这些是我近日在城中搜罗的一些名家字画,萧姑娘看看?”

    萧君绾大致看了看那些画,不解:“怎么都是些荷花的画?”

    “万花之中,我独爱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上次去的碧漪轩我尤为喜欢,那里三面环水,满池娇荷,不知王爷是否也钟爱此花?我还在担心这些画挑了走眼,若王爷喜欢,正好拿去让王爷帮着鉴赏鉴赏。”

    萧君绾拿过赵静姝手里的画看了一眼,她知道赵静姝仰慕凌浩,面对自己仰慕的人总想要讨教一二。

    她从不见凌浩偏爱过什么花,就算有也不会是荷花,毕竟碧漪轩那个地方在景王府可谓人迹罕至。

    凌浩不光不喜欢荷花,就连画都不喜欢。天方阁藏书无数,而字画却只有寥寥几幅。那些字画她都看过,几幅画出自先帝御笔,字多是凌浩自己写的。他偶有写字,却从没作过画,更别说有兴趣鉴赏。

    萧君绾看在覃佑的病还需要赵静姝帮忙的份上,不希望赵静姝碰一鼻子灰。就算凌浩对赵静姝依旧客气,没让赵静姝碰壁,她也不想她的夫君忍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萧君绾出于好心,提点道:“我不知王爷是否喜欢荷花和字画,若问王爷兴致所在,我所知的有棋与琴,其他不知。”

    琴她只见凌浩弹过寥寥数次,而下棋则是他们都钟爱的消遣。

    “多谢萧姑娘相告,我知道王爷乃当世治国奇才,治国是王爷的兴致所在,我略懂政事,但几次谈起天下时局,王爷都不予置评,只说女子不如醉心于诗书。”

    萧君绾垂下眸子,静默不语,治理好燕国并非是他的兴致而是他的责任。想来不是他不予置评,而是赵静姝对政事真乃一知半解,且赵静姝身为公主本就不用知晓这些,所以他无心与之谈论,才敷衍劝其读诗书。

    萧君绾只觉莫名其妙,同样都是打发,怎么到她这儿就偏偏变成医书了?

    赵静姝见萧君绾低着头窃笑,唤道:“萧姑娘?”

    萧君绾回过神来,忽然想起赵静姝话中的一词,那“几次”到底是几次?

    她想旁敲侧击一番,可马车已经出了城门快到驿馆了。驿馆的人认识她是祁国的女官,萧君绾怕瞒不住赵静姝,于是就地下车,与赵静姝道别。

    至于那个疑问,三日后她直接问凌浩也不迟。

    回到驿站,衣裳已经送到了,除了她们三人各有一套外,萧君绾不计前嫌,给方若水也置了一套。背井离乡,能照应时且照应。

    红菱挑了件衣裳在身上比了比:“这些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做工也好,小姐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萧君绾笑叹:“就这点积蓄了,好在如今能花银子的地方不多。”今日是无奈之举,这些钱过些日子需还上。

    “多谢姐姐。”方若水欠了欠,随后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傍晚,景王府。

    流云将一张收账用的字条呈给凌浩,不解:“宁国长公主采买,为何让人来王爷府上收银子?”

    凌浩接过账条看了一眼,其他字迹看着陌生,但那抹掉重写的“景王府”三字还能不认识?

    “她们怎么遇上了……”凌浩看着账条,见其他字工整,而萧君绾写的三字却是潦草,可见她写得很着急。

    “王妃买了什么?”

    “听说来的是东市成衣店的人。”

    第二日清晨……

    “小姐昨天买了多少?这一早又送来了。”

    萧君绾刚梳好妆,看着紫英云里雾里:“又送来了?”

    “不是小姐让人送的?”

    萧君绾蒙上面纱,快步去到驿馆门前一探究竟,她认出送货的人里有昨日成衣店的掌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你可真是小店的贵客呀,昨日姑娘买了四套衣裳,有贵主让小店再送四倍的数量过来,这是十六套,姑娘点点数?”

    “四倍?”萧君绾吃惊。

    “没错,贵主还特地交代了要小店最上乘的货,小店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但贵主付了银子,小店只好让裁缝连夜赶制,所以天亮才送来,害姑娘久等。”

    “小姐,这……这……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紫英愣愣道:“看样子要不少……”

    萧君绾满面愁容。昨天本是无奈之举,想着过几日将银子还回去就是,如今可好,一下子翻了五倍!她先前已将积攒多年的俸禄和赏赐都还给萧家了,所剩无几,这下怎么还得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五章 谅解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次覃佑去燕宫觐见,只能带两名随从,紫英和红菱对宫里的礼节不熟,萧君绾便和方若水和她去。

    马车上萧君绾再次叮嘱:“殿下,刚才我嘱咐殿下的那些殿下一定要记清,这里是燕国,不比在祁宫,所以殿下一定要听话。”

    见萧君绾已反复叮嘱多次,方若水淡淡一笑:“殿下不会忘的,姐姐多虑了。”

    覃佑苦着脸:“我已经记住了,绾绾,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呀,燕国不好玩儿。”

    萧君绾也不知道覃佑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只是安慰他道:“会回去的。”

    “虽然如今在函都的日子还算得过且过,但驿馆始终不及殿下自己的王府,我也很想爹娘,不知道燕国要让殿下在此停留多久。”

    “天下动荡,各国间互押质子是常事,有的三年五载,有的一世都没能回去,这得看两国的关系能缓和到什么地步,总之我会想法子让殿下早日回去的。

    这次凌浩让覃佑来的目的只是给他解毒治病而已,并非有意扣留什么质子,就是治不好也会让他回去,等不了十年八年那么长,毕竟祁君会送覃佑来,就是要让燕国把质子捏在手里也无用。

    在宫门外下了马车,萧君绾和方若水跟随覃佑往摄政殿走去。

    方若水敛声屏气地走着,时不时悄悄看看周围,只觉燕宫比祁宫更为庄严肃穆,加之燕国如今独霸天下,这地方让人心生畏惧。

    萧君绾见覃佑走得极慢,怯怯地左顾右盼,便知他心里有些害怕,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且身不由己。

    “一会儿我和方尚侍不能陪殿下进去,殿下只需记住我说的,然后照做就是。”

    覃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萧君绾:“那可以不去吗?”

    方若水劝道:“不可以,这里是燕国,不是我们的祁国,殿下不能随心所欲。”

    “殿下听话,只是进去拜会景王殿下而已,殿下来到燕国,这是必要的礼节。”

    “好吧。”

    萧君绾与方若水的身份是随行的祁国女官,只能送覃佑到台阶下。她担心覃佑一个人去,如果忘了她嘱咐的事情会出乱子,于是事先已与礼部官员商议,望礼部能派一官员随同覃佑进去。

    官员早已等候才此处,催促道:“快走吧,别让王爷久等。”

    “殿下别担心,我和方尚侍就在外面。”

    萧君绾叮嘱完便示意官员带覃佑走。覃佑回头看了看萧君绾,目光中满是胆怯,最终还是不得不转身往摄政殿走去,神色惶惶且有些木讷。

    方若水望着覃佑的背影说道:“姐姐,殿下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我担心殿下他会害怕。”

    “你以为我不担心吗,但这里是燕宫,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是燕宫的女官都不得进前庭三大殿,何况我们还是从祁国来的,耐心等等吧。”

    此时,一个内监走来问道:“二位姑娘可是随祁国皇子来的女官?”

    “正是。”方若水应了声。

    “还请哪位姑娘随我走一趟,主子另有安排。”

    萧君绾惑然:“你说的主子是谁?”

    “不如就这位姑娘吧。”内监看着萧君绾说道,随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

    “姐姐……”方若水有些担心。

    “我跟他去就是,你在这儿等殿下,我去去就回。”

    萧君绾心里清楚,这内监要找的人就是她,刚才那样问,只是怕方若水起疑而已,但是这内监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如果是凌天旭的话,他大可派小六来,看来不是凌天旭。

    此人是冲她来的,又安排得如此周到,可见应该是位认出了她的故人。

    萧君绾仔细想了想,立马就猜出了是谁,毕竟她上次进宫只遇见过一人:

    ——戚素月!

    果不其然,走到前庭与后宫交界处,她见角落里站有一青衣身影。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戚素月一人喜着竹纹素裙。

    内监将她引至此处便告退离去。

    萧君绾朝戚素月走去,临近时言道:“多年不见,曦贵人别来无恙。”

    戚素月转过身来,打量了萧君绾一番,唇边勾着轻笑:“已经两年不见了,如今真不知是该叫你王妃娘娘,还是上仪大人。”

    “我想曦贵人应该更想称后者。”

    “一别两年,你再也不是那个易冲动易糊涂的小姑娘了,如果当年的你能有如今的镇定,那我那点小伎俩怎么糊弄得了你。”

    “曦贵人想说什么?”

    “从前的事,你我都有过错。”

    “你怕我找你报仇?”萧君绾哂笑。戚素月说这么多,无非是让她别将当年的事全怪在其头上。

    戚素月的心思被萧君绾一语道破,她知道萧君绾将仇恨看得很重,当初她正是利用了萧君绾易受仇恨左右,才设计逼走了萧君绾。萧君绾在祁宫里的经历她略有耳闻,害了萧君绾姑母的贵妃都被其推入了冷宫,贵妃之子失了太子之位,这种种复仇的手段让她骇然。如今萧君绾回来了,还和他和好如初,那她还逃得了吗?

    “我只求你别为难父亲,别为难梓依。”戚素月缓缓在了萧君绾面前。

    “贵人此举实在让人惶恐,我怎受得起贵人如此大礼。”萧君绾皱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又道,“你放心,戚大人他很好,就算有恩怨,也是你我之间的恩怨。”

    “你真这么想?”

    “冤有头债有主,你先起来。”

    “这些年上天罚我罚得够多了,我以为没了你,他就会多看我几眼,可你不在函都,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戚素月站起身,苦笑,“你走了,我还不是在这深宫里如蝼蚁一样活着。”

    萧君绾不能在此多耽搁,直言:“我该走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有空来夙兴宫坐坐,梓依她很想你,还有尽愉……”戚素月笑了笑,“我告诉她了,告诉她她还有一个姐姐,我知道你如今不方便,但过几日陛下不是要宴请宁国人和祁国皇子吗,那时你可以想办法脱身来夙兴宫看看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六章 赴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宴对她来说并非是一个好时机,凌天旭宴请两国,那赵静姝势必也在。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萧君绾回头,不是闲来无所事事的燕君陛下是谁。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样子还不高兴。”

    萧君绾叹道:“果然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我被曦贵人识破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不会说出去的。”萧君绾言道,毕竟戚素月还担忧着她父亲的安危。

    “上次给你送去的那些看了吗?”

    萧君绾驻足,看着凌天旭问道:“陛下没事让人查宁国公主的底细作甚?”

    “可以说是给你个警醒,也可以说是让你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从何说起?”

    “连朕的姐姐都说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平康公主那样的女子。”

    “什么女子?”

    “当然是和皇叔般配的女子。”

    萧君绾一笑置之,沉默不语,宫里真是什么荒谬言论都能听见。

    “你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从不懂何谓知难而退。”

    想让她将夫君拱手让人?笑话!

    “我说的话你不信,下次一定要让你亲耳听见。”

    “还来?我可不想再干些东躲西藏偷偷摸摸的事。”

    “你可知他将你晾在城外这些日,与平康公主见了多少次?你可知前几****得知荣惠公主宴请平康公主便欣然前往赴宴?”

    “这些我都知道,那又如何?”萧君绾随手指向身后的深宫重阙,笑道,“陛下有心思,不如多关心关心她们。”然后加快了脚步离开。

    “你真傻!”

    萧君绾驻足,回头看向凌天旭:“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陛下留步,方若水还在那边,别忘了她认识你。”

    回过头,却不由自主想起凌天旭的那一句:

    “也可以说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她唇边的笑意骤减了几分,知难而退?她从不知何谓艰难,更不知什么叫让步!

    不过这些只是后话。萧君绾以为这些是是非非只是众人在捕风捉影,毕竟后宫从不缺蜚短流长。赵静姝才来燕国几日,怎会动什么心思?何况仰慕不等于爱慕,赵静姝至今未嫁,也许足证其并非轻率之人。

    覃佑入宫觐见一切顺利,萧君绾打听得知覃佑还算听话,记着她的吩咐没出什么乱子。三人匆匆入宫又不得不匆匆归去,她没能见到凌浩,听礼部官员说凌浩那日什么都没说,因此大臣们也没有为难覃佑。

    几日后入宫赴宴,萧君绾隐隐有些担心,这次凌天旭宴请的是宁国使臣和覃佑,估么着赵静姝也会去,那她该怎么才不让赵静姝认出来呢?

    这次陪覃佑去的仍是她和方若水,她一人蒙面纱会让引人注目,索性以宴会不便抛头露面为由,让方若水也蒙了面。

    去到宫里才发现,为瞒着身份而精心准备的何止她一人。大殿高台上珠帘密垂,加之覃佑的席位离高台还有些距离,在这个位子上看不清台上人的真面目。

    萧君绾暗自一笑,之前她不过提醒了凌天旭一句,凌天旭这就记住了。

    宁国派来的使臣是一位郡王,席设左一,身边还留有一个位置,萧君绾猜测那应是为赵静姝所备,其人还未至。赵静姝的位子与覃佑之间还隔了几个宁国亲贵,而她和方若水只能守在覃佑正后方的大殿边上,旁边都是亲贵带来的随从,若赵静姝不故意回头盯着这些随从看,很难发现她。

    凌天旭、太后、丽妃三人出现在珠帘后,殿中众人行礼,此时萧君绾又看了看周围,赵静姝仍旧没来,而殿中空了不止这一处。

    右一席位空着,凌浩也未至……

    他们都没来……

    “景王殿下到——”

    萧君绾正略有所思,忽闻殿外一声高喊,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

    见到着一身亲王蟒袍走入大殿的人,她微微一笑,的确是她多心了,这样的场合,他十有八九都会姗姗来迟又早早归去。

    可他既然不喜欢宴聚,为何又会去长公主府?

    萧君绾敛了笑容又垂下眸子,将那道朝她投来的目光拒之,流言归流言,事实却也是事实。

    刚才进殿时,他只向殿旁看了一眼,却见她眼眸如星,满含笑意,想等入席再回应,谁知她竟就此收回目光不看了。

    萧君绾低头之际又听闻左前的宁国人在谈论:

    “怎么不见长公主?”

    “平康一会儿要为燕君陛下和太后献曲一首,正在准备呢。”

    萧君绾猜想赵静姝应当会弹上次在茶坊的那首,那曲子既是赵静姝自己所作,又弹得出神入化,正好彰显宁国才女名不虚传。

    歌舞正兴,殿中亲贵兴致正浓。萧君绾对方若水交代几句后,借着宫人来往频繁之际,混入来往的宫人中悄然离开大殿。

    等她真的出来了,却又陷入犹豫不决中,在通往夙行宫的小径上徘徊。

    真的要去夙兴宫吗?那样不就意味着她接受了戚素月的道歉,将从前的恩仇一笔勾销?

    “就这样原谅她,是否太便宜她了!”

    萧君绾喃喃自语,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耳畔传来一声轻语。

    “原谅谁?”

    他抱她转身,又道:“能见夫人一面实在不容易。”

    她知道他是在怪她有意要隐瞒身份,不然何至连见一面都难,何至相见却要装作不识。

    “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又有几日不曾与夫君相见了。”

    他想也不想即道:“半月。”

    “夫君倒是记得清楚,那这半月,夫君是日理万机还是另有琐事缠身?”

    “夫人想知道什么?”

    “这半月来,夫君与平康公主见过几次?”

    “三次在宫中,一次在荣惠公主府,没有王府。”

    “夫君倒是诚实。”

    “夫人坦诚相问,为夫又岂有隐瞒之理。”

    “那……商榷的结果如何?”

    “平康公主游说过多次,那****在荣惠公主府见到了其舅父,他愿意给覃佑解毒,不过解毒非一日之功,需找一处安静之地,而玉关郊外的缙山最为合适,那里山高隐秘无人打扰。”

    “真的?什么时候去?”

    “事不宜迟,明日动身,礼部会安排可靠之人前去照料,夫人就不必跟去了,我会命人将夫人的东西送回王府。”他撩拨开过额前的发丝,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萧君绾莞尔一笑,能促成此事,她还要真该谢谢赵静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七章 刻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紧拥着他,贪恋这会儿独处,久久不愿松开。

    “现在就不想回去了?”

    她摇了摇头:“不想。”又无奈道,“可是……能不回去吗?”

    他搂着她:“岂能不如夫人所愿。”

    “夫君进去吧,出来这么久不合适,平康公主还要献曲,夫君不妨回去听听,那曲子我听过,是世间难得的天籁。”萧君绾笑道。

    凌浩转眼看向一旁的花丛,借着月光摘下一朵最素净的玉簪花,戴在她发上。

    “宴散之后,御湖见。”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萧君绾浅浅一笑,看样子像是早有安排。

    萧君绾回到大殿,从殿后的偏门进去,刚走到宴聚处就见赵静姝已坐在琴桌后,素手起,音叙叙。

    曲子十分耳熟,却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

    萧君绾颦眉,止步不前。

    琴声清冽……似雨幻风……吹散乱红飞去……

    亲贵中不乏有人在听曲的同时又在窃窃观察着景王的反应。

    看样子赵静姝此番献曲实则是弹给他一人听的,可赵静姝怎么会这曲子?

    这曲子她只听凌浩一人弹过。

    是他教的?

    她不得其解,沿着墙边走回覃佑身后。她抬眼看向凌浩,见他执樽浅酌,神情依旧冷漠,不动声色,叫所有人都看不穿他的心思。

    赵静姝一曲弹完,在场的亲贵无不拍手称赞,荣敏长公主惊叹大开眼界,荣惠长公主则更直言夸赞赵静姝的琴艺无人能及。

    有的亲贵任窃窃观察着凌浩的反应。

    凌天旭看了看萧君绾,见其明眸轻垂,再往下是淡粉面纱,遮掩了容颜,看不见她的喜怒哀乐。

    赵静姝谦虚了几句便退下,一言一行彬彬有礼,让众人赞叹其不失为大国金枝。

    宴席未完凌浩便告退离去,等萧君绾回过神时,却见那席位空出,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

    先前还担心被赵静姝认出,可赵静姝除了弹那一曲外就没露过面,但那一曲已足以让燕国的皇亲国戚刮目相看。

    她想离开,却见覃佑喝得个酩酊大醉,今日的场合她和方若水都不便上前相劝,她心事重重更无暇顾及覃佑,谁曾想覃佑坐着无所事事竟将自己灌醉。

    好在凌天旭看见后,派来两个内监搀扶覃佑,才不至于让她和方若水狼狈。

    “绾……绾绾。”覃佑边走边呢喃,又时不时回头,确认萧君绾还在,才放心让两个内监搀扶着往前走。

    “哪位是萧上仪。”

    “是我。”

    “贵妃娘娘久闻萧上仪大名,想邀萧上仪秉烛夜叙,请萧上仪移步。”

    方若水说道:“既然是贵妃娘娘邀约,姐姐不如先去?”

    燕宫里哪儿还有贵妃,不用想也知是谁派来让她好脱身的,但覃佑这个样子她放心不下,打算先送覃佑和方若水出宫再去赴御湖之约。

    萧君绾送二人上了马车,见马车离去才转身走进宫门,转眼间见荣敏公主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前,看来荣敏公主和赵静姝还没离去。

    明月高悬,月光笼着御湖静谧,微风吹来打破平滑如镜的湖面,掀起涟漪阵阵。

    一叶扁舟飘在烟波浩袅的御湖上,船舱烛火通明。

    “佳酿配佳人,来,静姝公主。”荣敏公主端起酒杯敬与赵静姝。

    “静姝不敢当,这次来燕国,多谢荣敏姐姐盛情款待。”

    荣敏公主放下酒杯笑了笑:“我也巴不得与你结为姐妹,可如今叫姐姐不妥,若要显得亲近,直接称我荣敏就是。”

    “静姝岂敢,可静姝不明白,为何不能称公主为姐姐?”

    “原因你以后会知道的,静姝公主温婉贤淑又才华卓绝,我大燕正缺像公主一样的女子来……来……”荣敏公主说着便掩嘴笑了起来,不再说下去。

    赵静姝匪夷所思之际,一旁的侍女朝荣敏公主使了个眼色。

    荣敏公主往窗外看了看,欣然指着窗外道:“你看,那是谁。”

    赵静姝回眸,朝窗外看去。

    通往湖心的长桥上点满了烛火,照亮整座长桥。一人缓步于桥上,似披了一袭月光。纵使已换做一身月白色直裾,依旧盛气凌人,王者之风似与生俱来。

    赵静姝渐渐凝眸,平湖、夜月,解音之人只解了这两处,却不知一曲乃三景,这曲中还藏了一个人,一个她期盼相遇并为之苦苦寻觅的人。从宁国到燕国,她阅人无数,越近山穷水复,越能柳暗花明。原来认定一个人,只需适时的一眼。

    “林妈妈,还不快靠岸。”荣敏公主说得。

    “公主……”

    荣敏公主拉过赵静姝的手拍了拍:“琴在桌下,别辜负了我和荣惠姐姐的一番苦心。”

    等船靠在僻静处,荣敏和侍女下了船,目送扁舟载着赵静姝一人朝那湖心驶去。

    “公主怎知王爷会来?”侍女不解。

    荣敏公主笑道:“皇叔离席不离宫,命人将此桥点亮,定是要来此一游,这下就看静姝公主的了。”

    “奴婢还是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帮宁国的公主接近王爷?”

    “你懂什么,谁都知道咱们大燕的皇后是谁不重要,但景王妃一定得是自己人,之前皇叔不近女色,险些让咱们断了念头,后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萧默,和谁都无亲无故,又被皇叔藏在王府,任谁都巴结不上,好在她不见了,这才让大家得了机会。”荣敏公主顿了顿又道,“可是天下女子还是难以入皇叔的眼,好不容易来了个静姝公主,静姝公主出身高贵,又是个举世无双的大才女,更难得的是,皇叔没有将她拒之千里,我和荣惠姐姐都认为这次有戏!”

    “难怪公主不肯让静姝公主称公主一声姐姐。”

    “那当然,姐姐叫得顺了,以后岂不乱了辈分。”荣敏公主望着那越划越远的船笑道,“只望静姝公主能记我和荣惠姐姐的好,以后飞上枝头别忘了我们,如此便也不枉我和荣惠姐姐煞费苦心帮她这一把,走吧。”

    凌浩回望桥头,不见人来,忽闻琴声飘近,转眼见湖面上泛着一叶扁舟,船头似有女子在抚琴。

    船向着湖心的桥越划越近,桥上的人淡漠视之,神色如月华霜冷。

    他知道是谁在抚琴,也知这恐怕并非巧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八章 释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还没走到御湖畔就听见湖那边传来了琴声,这曲子依然熟悉,正是她本以为赵静姝会在宴会上弹的那首。

    她走到湖边,看见长桥通明,而凌浩的背影立在桥的那端。有一小船愈近湖心也愈靠近他,琴声就是从那船上传来的。

    凌浩约她来此,为何赵静姝也在?

    萧君绾止步不前,这一曲琴音应景,平湖,明月……赵静姝的琴声里还缺了一样什么,原来……是个人……

    琴声停歇时,船也靠岸了,,那船将赵静姝送上岸后便又划走。

    赵静姝抱着琴上岸,在凌浩身边轻轻一欠。

    “参见王爷。”

    “嗯。”凌浩只是淡淡应了声。

    “荣敏长公主邀静姝游湖,长公主有事先走了,这才留下静姝一人,不知王爷怎会在此?”

    “本王……”凌浩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路始终不见来人。

    “刚才静姝抚的那一曲是静姝闲时所作,本以为四周无人才敢弹起,恐难入王爷之耳。”

    “本王对音律知之甚少,实难评述。”

    “王爷志在天下,不会醉心于音律这等消遣玩乐之物。”赵静姝又望着湖面浅浅一笑,“这御湖夜里真美,泛舟湖上,对酒抚琴,别是一番景致。”

    凌浩沉默不语,负手凭栏,触景生情,他想的全是她,本以为会就此失去,幸是虚惊一场,也许只有失而复得才会让人毫不犹豫地选择珍惜。

    萧君绾藏身于树后,静默地看着桥上的一幕。天地辽阔,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借着烛火,却能将赵静姝凝视他的专注看得真真切切。

    一阵风吹来,扰得她心绪纷乱,他曾在此为她奋不顾身,故地重游,却多了一人。

    风过无声,花落也无声,她转身离去。

    “在我们宁国也有不少景色怡人的湖,都城边上有一湖跟此湖一样明澈如镜,皇兄便以静姝的名字给湖命名为静湖。”

    “燕国新境内还有不少风景秀丽之地,公主回北宁的路上不妨一看。”

    “卫国风景秀丽天下闻名,如今卫国归燕,静姝恭贺王爷得此宝地。”

    凌浩正回望着来路,仍不见她身影,收回目光道:“夜深了,不如本王派人送公主回去?”

    “那……有劳王爷。”赵静姝颔首。

    二人走下长桥,两旁的烛火未熄,照亮了地上那一朵素色玉簪花格外显眼。

    凌浩俯身拾起落花,眉宇浅皱了一瞬。

    夜深人静,萧君绾沿路从御湖走回深宫,这里千重楼万重阙,此时此刻,又有何处可容身?

    她走走停停,漫无目的,路过一座宫苑时停下了脚步。

    一盏香茗奉于眼前,对坐者已不知是友是敌,但她还是来了。

    “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景王妃了。”戚素月叹道。

    “没什么原不原谅,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戚素月说得对,上次的事,她也有过错,苦果自尝,幸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尽愉在太后宫里,我实在没理由现在接她过来,不如等明日?”

    “罢了,只要她平安开心就好,见不见都无妨。”

    “太后和尽愉投缘,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对待,叫梓依都好生羡慕。”戚素月说着,搂紧了一旁坐着的梓依。

    梓依跟尽愉一样出落得亭亭玉立,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似已认不出萧君绾来。

    萧君绾看着梓依莞尔一笑,伸出手:“来。”

    梓依怯怯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戚素月,一动也不敢动。

    戚素月遣走了殿中的宫女,只留下她们三人,然后抚着梓依的头发说道:“你不是常念叨萧姐姐吗,这就认不出了?”

    梓依看着萧君绾,走到,轻声喊道:“萧姐姐……”又似是不信,格外拘束。

    萧君绾摘下面纱,抱过梓依坐到膝上,笑道:“连梓依都认不出,我就放心了。”

    “姐姐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梓依。”

    “去很远的地方游山玩水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戚素月问道。

    萧君绾抬眼看向戚素月,又收回目光,良久未语。

    戚素月从萧君绾的目光中看出了萧君绾心里对她仍有戒备,轻言道:“其实我已经认命了,王爷从一开始就不曾接纳过我,如今更不会接纳一个已经做了嫔妃的女子,从前我不明白你哪来这么好的福气,我用了两年才想通,你的福气不是运气,而是命中注定,谁都羡慕不来。”

    萧君绾惑然看着戚素月:“此话何解?”

    戚素月接着道:“王爷身边不乏有刻意接近之人,他对所有人都心存防备,而你却是让他用一座城池为代价换来的人,你能让他放心。他带你回王府,让你追随左右,本想将你栽培为陛下的首辅能臣,谁知这竟是一场阴差阳错。他从一开始对你就没有丝毫防备,你们朝夕相处,爱就是那么不经意,何况你没有家世,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接纳你,丝毫不用退缩。”戚素月沉眼苦笑,“单凭让王爷用一城换一人这点,除了你还有谁能让王爷器重至此,更别说后面。”

    萧君绾也垂下眸子,不言不语,想起大殿上的琴声和那御湖畔的一幕,又不禁想问:她只是让他毫无顾忌而已,若换做是对燕国大有裨益的人呢?

    “姐姐不高兴吗?”梓依坐在萧君绾怀里,抬头望着她。

    “没有……”

    “对了,这么晚了你为何没出宫?”

    不待萧君绾回答,门外一个宫女说道:“主子,王爷在外面,让萧姑娘出去。”

    萧君绾皱眉:“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什么事能瞒过王爷,你们又闹矛盾了?”

    “没什么。”

    “不管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但希望妹妹记住,有些人不得不防。”戚素月微微一笑,“如果当初我能早些识破你的身份,早日防着你,看你怎么坐得上景王妃的位子,还有,若当初你能防着我,又怎会有后面的波折。”

    萧君绾笑叹:“天能成事,人却能碍事,多谢提点。”

    “快去吧,别让王爷久等。”

    萧君绾却回头对门外的宫女道:“告诉王爷,我要与戚贵人秉烛夜谈,让王爷早回。”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六九章 送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听着宫女走去又走回,只等着宫女开口,谁知那个宫女回来就侍候在殿门外不说话了。

    她忍不住问:“王爷没说什么?”

    “王爷已经走了。”宫女回道。

    “走了?!”

    戚素月走来抱走她怀中的梓依,笑道:“天下恐怕你敢在王爷面前使性子,这下好了?还不快去。”

    萧君绾快步出了夙兴宫,宫道寂静,她茫然四顾,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她往前寻了寻,到处都没人,停下脚步,不禁垂睫埋怨,他倒生气走了,今天的事,到底该谁生气?

    “在找什么?”

    萧君绾欣然回头,见明月之下,他身影修立。她暗自喟叹自己连这点小伎俩都中招。

    “不是走了吗?”

    “夫人为何不赴约?”

    “我……约了曦贵人……”

    萧君绾话音刚落,抬眼就见他拿着那朵玉簪示于她眼前。

    她低下头浅笑了笑:“夫君既然知道,又何必相问。”

    “夫人之前从不隐瞒。”

    “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而是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不想问平康公主为何会在那儿?”

    “又是船又是琴的,不是夫君相邀?”她笑着,故意问道。

    “难道夫人以为是?”

    “不管是否是夫君相邀,之前是有求于公主,理应客气,就算如今事已促成,但也没有过河拆桥之理,更应礼待。”

    “夫人既明事理,还不能释怀?”

    明理归明理,可她发现赵静姝看他的目光已与从前不同,仰慕……爱慕……其实一字之差而已。凌天旭警醒了她无数次,如今连戚素月都在提醒她要防人。这是否已是宫里人心照不宣的事?只是她一直不信流言而已,直至她今日亲眼看见。

    她挤出了一丝笑意:“算了,过去就过去吧,不提了。”又看着凌浩说道,“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回王府?”

    他没有作答,看得出她还是心事重重,牵着她的手漫步于夜色中。

    一路上萧君绾一句话都没说,心结易结不宜解。

    清渊阁。

    萧君绾拿着冰凉的棋子举棋不定,她都快不知道这宁国的棋该怎么下了……

    她退而不攻,步步防守,不会轻易败阵,想赢也难,她这一局就像是把自己守得严严实实,正如她此时的心,所思所想让人看不透。

    “今夜的事,我会给夫人一个解释。”

    “夫君不用如此,我没有多心,我相信夫君并非有意,遇见只是巧合而已。”

    “是有人刻意安排。”

    御湖的事是有人刻意安排,那……

    “平康公主怎会那首曲子?”

    “不是夫人教的?”

    “不是夫君教的?”

    难怪会让她误会到如此地步,凌浩徐徐落下棋子,只言:“看来这背后大有文章。”

    得知赵静姝会弹那曲子不知凌浩所教,这让萧君绾心里舒坦了些许。

    见她拿棋子的动作轻松了不少,他轻言:“希望夫人如从前一样坦诚,有什么误会不妨直说。”

    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萧君绾也希望他们之间多些信任,少些误会。

    她莞尔一笑,点头称好。

    下了一宿的棋,她还是一局都没赢过,却输得心甘情愿,此生只愿输给他一人。

    一早离宫,他策马送她回驿馆,今日覃佑离开函都去缙山治病,有些事宜还需她前去安顿。

    虽是盛夏,但天还没大亮,阵阵凉风吹散心中残存的阴郁,只要他们情比金坚,何惧赵静姝一厢情愿。

    “那个姓方的女官不足信。”凌浩忽然说道。

    萧君绾惊讶:“夫君怎知方若水不足信?”

    “夫人回府一看便知。”

    “她是慧贵妃的人,我知道她不足信,但也不足为惧。”

    “别轻视任何一个你认为不足为患的人,夫人以为其手段低劣,却不曾想这些低劣的手段一旦被夫人忽视,同样会酿成大错。”

    萧君绾越发云里雾里,仔细想了想,问道:“是否是上次送给夫君的贡礼有什么?”

    “多的是夫人喜好之物。”

    她喜欢的东西……难道方若水送去的东西大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此举实在反常,她想起紫英说过方若水曾与礼部官员打听过送礼之事,燕国上下皆知景王不近女色,想必官员必定告诉过方若水,这么说,方若水是故意的……

    “夫君怎知是方若水的主意?”

    “礼部的人开始只道是祁国主事女官所为,夫人应该明白了。”

    萧君绾顿时明了,方若水不光故意如此,还将责任全推给了她,意在让她开罪凌浩,毁了她在燕国的人脉。她就放手让方若水独自办了这一件事而已,没想到方若水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中伤她的机会。

    方若水只想着让她失去燕国的靠山,就没想过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幸好东西是送给凌浩的,她这个夫君能徇私不计较,若是碰上别国的君主,恐怕得连带覃佑一块儿过苦日子。

    凌浩送她到驿馆外,萧君绾独自进去,见紫英和红菱起了大早,在院中收拾东西。

    紫英走来问道:“小姐,听说他们要带殿下去缙山?”

    萧君绾对紫英耳语:“此去是给殿下治病的,好好照顾殿下。”

    紫英见萧君绾说得小心翼翼,便知此事不能宣扬,点了点头。

    刚才凌浩那一番话让她对方若水不再放心,加之此行是去给覃佑解毒的,覃佑中毒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让红菱和紫英去照顾足以。

    方若水见萧君绾回来,忙跑来问道:“姐姐,他们怎么突然要带殿下走?”

    “只是给殿下挪个住处。”萧君绾见方若水也收拾着东西,忙道,“这次只能去三个人,我和紫英红菱去,你留在这儿。”

    方若水惊愕:“就不能多一个?”

    “殿下在此为质尚且身不由己,还能讨价还价?”

    “那不如让红菱留下……”

    “她们跟在殿下身边已久,照顾殿下更为合适,你放心,你在这儿住着没人会亏待你。”

    “姐姐……”

    萧君绾想起方若水不顾大局、想陷她于不义举措便是一阵恼火,不再与方若水多言。

    方若水随后去求覃佑,可覃佑至今仍听萧君绾一人的话。方若水无奈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哀怨。

    烈日当头,树荫下,萧君绾看着车马往玉关的方向渐行渐远,祈盼覃佑此去能百毒全消,愿上天还他一个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零章 请教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回到王府,萧君绾长长地舒了口气,在风口浪尖漂泊已久,终于回到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池里的几株荷花开得正好,比起碧漪轩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此处的风景更能让人懂得珍惜。

    此花她不喜,也不厌恶。

    “夫君上次为何要带平康公主去碧漪轩?”萧君绾问道,毕竟天方阁也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近。”他看着奏章,头也不抬地说道。

    萧君绾端着茶杯愣了一下,近?接着恍然大悟,原来是说那里离前庭近……离府门近……

    王府虽大却极为封闭,尤其是后庭,除了下人和偶有前来禀报要事的亲信外,从无外人出入。在前庭接待赵静姝不合适,于是就近选择碧漪轩,能看出他有多见外,无形中让她放了一百个心。

    萧君绾起身走到凌浩身后,轻锤着他的双肩。

    凌浩侧眼:“无功不受禄。”

    “夫君治理好燕国就是功。”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果然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他。萧君绾走回位子上坐下,缓缓开口:“有一事还请夫君赐教,我要怎么才能撼动位列首辅的苏相?”

    虽然她心下已有主意,但还是想听听英明的师傅有何高见。

    谁知他想也不想即道:“不知。”

    “还能有夫君对付不了的人?”

    “告诉夫人,不是让夫人多了几分胜算?”

    “夫君真在乎赌局的输赢?”

    “夫人不在乎?”

    萧君绾娥眉轻蹙:“我在乎的是能否早日回到夫君身边,而不是谁输谁赢。”

    “曲峰是怎么死的?”

    萧君绾垂眸道:“被……冤枉……”

    “祁君为何会信那通敌信上所言?”

    “祁君他早动了杀念,曲家功高震主,他差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萧君绾神情凝重,曲家之所以会倾覆得如此彻底,只因曲家的势力早已被苏府悄然瓦解,她追问,“是否可以瓦解苏府的势力?”

    “祁国相府根基深厚,夫人想凭一己之力对付苏府,逐步瓦解的法子不可行,相府的幕僚中没有愚笨之人,他们会放着相府这座靠山,转而投向一个女官或者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

    “那该当如何,兴风作浪逐步摧垮?”

    “瓦解其根基是夫人做不到,而小打小闹则不可为,夫人以为制造些小小的风波就可将相府蚕食?”那样做只是在给苏家提醒,提醒他何处有疏漏,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之后其行事必定小心谨慎,逐步查找修缮疏漏之处,让相府从此固若金汤,夫人再难撼动分毫。”

    “还望夫君明示。”

    “不吝赠其功劳,让其受百姓称颂,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能让声音传到祁君耳朵里,将军功高震主尚且让祁君忌惮,何况丞相,大臣们都会察言观色,能揣测君心者见势不对自会另投它处,不用夫人动手,相府的势力会自行溃散,等时机够了,只需一击便可让其一败涂地。”

    萧君绾沉心思索,为官者都愿听到百姓称颂,他们沉浸于其中的同时,君王却会越发不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这一个过程却是苏相难以控制的,就算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防不胜防。

    “想让良禽飞走,要么用良木引之,要么就让其依靠的树成为朽木。”

    果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萧君绾笑道:“夫君真乃天下权臣的克星,苏相那等佞臣在燕国可有活路?”

    “夫人应该庆幸祁国有一位忌惮大臣的君主,否则此法一样行不通。”

    “夫君就不怕有人功高震主?”萧君绾打趣道。

    “燕国的君是旭儿,夫人不妨问问他。”

    “陛下现在才无心计较这些,想来只有等他什么时候接手天下,才会思考该如何做个好皇帝,该有什么样的心思吧。”

    “为君者面对臣子都自愧不如,何配为君?”

    “我看是夫君站着说话不腰疼,世间有几人能如夫君一样明智,连宁国公主都知道夫君是个治国奇才。”

    凌浩抬眼看向她,微扬嘴角:“又吃醋了?”

    “哪儿有。”萧君绾起身,往天方阁里走去,又道,“陪夫君看奏章无趣,借夫君的书一览。”

    还没走到门前就听闻身后路传来一句:

    “最末行顶层。”

    她惑然回头:“那里有什么?”

    “医书。”

    “才不要,我要看兵法。”

    “夫人又不征战沙场,看兵法何用?”

    “当然有用,下棋,赢过夫君!”

    “夫人不是说输赢不重要吗?”

    萧君绾扒在门边,想了想解释道:“那是……那是为了求夫君指点的权宜之计。”

    “撒谎就是撒谎,什么权宜之计。”

    她扬眉一笑:“反正对策已经熟记心中,随夫君怎么说。”

    一方矮案,两盏热茶,她捧着兵法,他看着天下。

    瞥见她娥眉轻蹙,他放下奏章,拿过她手里的兵书,答其疑解其惑。

    他将书放回她面前时不忘说一句:“书是死的,用兵之道是活的,若人人看几本兵书就能成将帅之才,那天下还不乱套?”

    “是,万一以后能上疆场去历练呢。”她笑说。想起卫国已经平定,又不准备打祁国,不禁好奇,“夫君下一步准备拿哪国历练?”

    “刺探军情?”

    “我能刺探什么?只是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

    “夫人不妨猜猜。”

    萧君绾想了想,他之前去过麓州,难道是……晋国?想来燕国的几个邻国中晋国是最规矩的,她又实在不太确定。

    “不会是晋国吧?”

    “先发制人有利有弊,周国临时起意举兵攻祁,讨到了什么好处?

    “半点好处没捞到,险些丢了自己的城池,周君处处效仿夫君行事,可祁国吃一堑长一智,哪儿能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卫国亡国已是杀鸡儆猴,别看如今诸国表面上顺从,除宁国外,他们无不加强了对燕国的戒备,祁君在东州屯守军十万,而晋国在麓州外少说也屯了八万,只为提防燕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一章 如愿以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诸国皆有防备,此时进攻无疑会徒费大量功夫,难怪他吞并卫国之间还按兵不动。

    “所以现在打哪个国家都不是时候,天下风起云涌,总有蠢蠢欲动之辈,夫君想隔岸观火,再适时收渔翁之利?”

    “夫人若是男子,也是个难得的治国之才。”

    萧君绾微微一笑,他夸人永远都是如此云淡风轻,却能让听者喜不自胜。

    “夫君是否觉得可惜?我若是个男子,等天下归燕,就可以辅佐陛下,让夫君功成身退。”

    “有失必有得,何来可惜一说。”

    流云禀道:“启禀王爷,荣敏长公主和平康公主求见。”

    凌浩默不作声,而萧君绾继续翻了翻手里的兵书,也沉默不语。

    “见或不见,夫人决定。”

    她不想让他为难,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经历不起的风雨,

    “没有过河拆桥的道理,夫君去吧。”

    “夫人不去?”

    “夫君明知我不能露面。”

    “夫人可以听着,如此便不用再转述。”

    “偷听哪儿成,夫君快去,我就在这儿等夫君回来。”

    她笑了笑,说完就沉下眸子看书。

    听闻他遣流云去打发来人,惊讶:“夫君为何不去?”

    “政事要紧。”他正色道。

    萧君绾看了看案上那本他早已看完的奏本,忍俊不禁。

    长桥回廊,她只身漫步。凌浩去摄政殿的日子,她要么一个人在府中转悠,要么一个人在天方阁看书,她才回来几日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孤独,想想他在这儿独自度过了多少昼夜?

    她将满心愧疚化作勤奋,每日重温兵书,向夫君请教朝政,只是为了早日报完仇,早日回到他身边。谁输谁赢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早日相聚,从此再也不分离。

    “姐姐。”

    萧君绾正在曲桥上漫步,听见喊声,她回过头的一瞬,霎时喜出望外。

    “尽愉。”她蹲下身伸出手。

    曲尽愉丝毫不胆怯,小跑到萧君绾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这眼神让她觉得很熟悉,一点都不害怕。

    萧君绾紧紧抱住曲尽愉,眸中含泪,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等得她都不敢相信她还能亲手抱抱自己的妹妹。

    “姐姐,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萧君绾松开曲尽愉,抚着她的小脸说道:“当然了,姐姐知道尽愉最喜欢吃嬷嬷做的红枣糕对不对?”

    曲尽愉点了点头,一直看着萧君绾的眼睛,笑道:“姐姐的眼睛真好看。”

    她忆起从前抱着小妹坐在院子看星星,小妹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又看着她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着:“姐姐的眼睛像星星。”

    “傻丫头。”她喜极而泣,刮了刮小妹的鼻尖,抱起小妹。

    她怀中的妹妹已经六岁了,哪儿还如从前不满两岁时那样娇小玲珑,没走两步就累出了汗,却仍是高兴。

    带曲尽愉来的是戚素月宫里的内监,她知道,若不是凌浩有所吩咐,怎会有人带尽愉来景王府。

    天方阁外,曲尽愉坐在萧君绾怀里吃着最爱的红枣糕。

    “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记得姨母吗?”她问道。

    曲尽愉想了想,摇了摇头。

    萧君绾拿起一块红枣糕塞到尽愉嘴边,宠溺道:“看来小馋猫只记得红枣糕。”

    “姑娘还小,太后娘娘也问过,可从前的事姑娘都没什么印象,姑娘一直怕生,第一次见萧姑娘竟然不害怕,这大概就是姐妹之间心有灵犀吧。”内监笑说。

    “代我谢谢曦贵人。”

    “是。”

    曲尽愉的目光又被案桌上那支精致的玉笔所吸引。

    萧君绾期盼地问:“尽愉会写字吗?”

    “会,可是没有梓依写得好。”

    内监解释道:“太后娘娘让曲姑娘和梓依郡主一起学读书写字,只是曲姑娘刚来不久,会的字不多。”

    “没关系,姐姐教你。”

    萧君绾抱过曲尽愉坐到跟前,在案上铺了张宣纸,捉着曲尽愉握笔的小手一笔一笔写下曲尽愉名字,就像小时候母亲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一样。

    “这是我的名字。”

    “对,就是尽愉的名字。”

    “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笑了笑:“尽愉只需知道姐姐是姐姐就好。”

    “姐姐教我写其他的好不好,我也想和梓依一样会写好多字,还会背诗。”

    “那我们继续写别的,只要尽愉肯努力学,以后一样可以写很多字还会背很多诗词。”

    曲尽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乘年华”

    萧君绾知道尽愉年纪小,此时还不能领会这句词的意思,但她却是由心而发,不禁写下这一句。尽愉不记得从前的事也好,她被仇恨所困,怎能让小妹也深陷其中,如今对小妹来说也是一段新生,希望小妹只记着现在的快乐,无忧无虑长大,及时行乐,安安稳稳过这一世。家族的仇恨交给她一个人去了却足以。

    “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曲尽愉仰头问道。

    她笑说:“意思就是尽愉以后要开开心心的,把从前那些不开心的都忘掉。”

    “姐姐也要开心。”

    曲尽愉抓起一块红枣糕举高递到萧君绾嘴边。

    她咽下糕点,凝噎……

    风将眼泪风干,她捉着妹妹的手悉心教妹妹学写字,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无奈妹妹还小,能学会这一句已是不易。

    “为何要写这句?”

    凌浩在一旁悄无声息地看了良久,不忍心打扰她们,直到见她落笔才走近,招手遣退了侍从。

    “夫君不明白?”

    “夫人既然做此想,为何又执着于要回祁国?”

    “正如夫君从前所说,有些事只有得一了结才不会留遗憾,但尽愉还小,我希望她永远不知道从前的事,只记得她有个疼她的姐姐就够了。”萧君绾笑了笑,举起她们姐妹共同完成的佳作,“夫君看看写得如何?”

    “夫人是要我说夫人的字太生涩,还是说她的字太成熟。”

    她撇撇嘴:“罢了,夫君还是别说了,我们姐妹看着高兴就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二章 赌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覃佑去缙山已经半月,有紫英和红菱陪在他身边照顾,萧君绾倒不担心覃佑的日子难过,只是不知解毒的进展如何,不知赵静姝的舅父是否真能解开覃佑的毒。她已将毒药送去缙山,这半个月没有丝毫音信传来,听说是那神医不许旁人靠近,也没将进展告诉前来打探的人。

    为了隐瞒她回燕国的事实,她身边的人没少下功夫,就连戚素月都对此守口如瓶。有得必有失,她要想瞒得滴水不漏,便不能频繁出入王府,不能随他去各处,而曲尽愉也不能常来,以免惹人起疑。

    她不能轻易出去,有人自然会想方设法进来,燕祁的城墙都拦不住他,府门更挡不了。

    “陛下驾临有失远迎,可你皇叔不在。”她坐在案前微微一笑,手不释卷。

    “我知道他不在。”

    萧君绾听得出凌天旭的话中略带怒气,抬头看向他,果然见他一脸阴云,看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几日不见,陛下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我能有你心烦?”

    “我烦?我有什么好烦恼的。”萧君绾轻笑。

    凌天旭看着萧君绾,从他见到她起,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散去过,在祁国时从不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与轻松,果然地方不一样,看见的人一样,情绪自然不一样。

    “回到这儿开心了?”

    “陛下回宫不开心?”

    “朕哪儿有你自由,所以朕不想回宫。”

    “说说,遇上什么麻烦了?”

    “母后提议年节后选秀。”

    “选秀?”萧君绾惊讶之后又白了他一眼,“这是好事,你烦什么。”

    “好事,你不是说她们没一个省油的灯吗,再添几个岂不更乱?”

    她不紧不慢地说:“这简单,陛下立个中宫之主,有皇后娘娘压着,她们就不敢放肆了。”

    凌天旭转眼看向别的地方,沉默不语。

    “此法可行。”

    “你就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太后娘娘的主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事,我比谁都上心,就说宁国公主的事,你以为探听那些消息就那么容易,朕下了多大的功夫。就拿那晚宁国公主弹的曲子来说,你可知那是什么曲子?”

    萧君绾沉了口气,低头不语。

    “那可是皇叔的心头好,宁国公主此举是为了博皇叔的欢心。”

    “我知道,那曲子我也会,想必会的人不少,有何异议?”

    “曲子是父皇所谱,是写给……”凌天旭说着又顿住了。

    萧君绾长睫微抬,心中已然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那曲子是先皇赠给孝裕太后的。

    “这又如何?”

    “没几人会。”

    “别乱猜了,不是王爷教的。”

    若说没几个人会,她倒也相信,除了凌浩外,她没听任何人弹起过那首曲子,这才让她误会曲子是他所教,可凌天旭这么一说,看来会的人少,但听过的人不少。她能记下曲谱,自有别的人也能记下。赵静姝的琴艺高超,就算无人指点,她也能将曲子弹得淋漓尽致。

    “除了他还有谁?”

    “荣敏长公主和荣惠长公主她们听过吧?”

    “这……我不知。”

    “看样子你是知道实情的。”萧君绾笑了笑,不计较他故意隐瞒和添油加醋,如今凌天旭对凌浩虽仍不不服气,偶尔会道道坏话拆拆台,但比起从前水火不容兵戈相向不知好了多少。

    她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不那么可怕,将怨念藏在心里,明面上却笑脸相迎的人,才让人背后一凉。

    “你想知道实情,不如随我去荣敏公主府?”

    “我去公主府做什么?”

    “看看皇姐是如何指点宁国公主的。”

    “我才没那心思知道长公主如何指点平康公主,反正上次他们来王府,你皇叔没见。”

    “那是顾及你在场。”

    “打住,好像现在有烦心事的是你才对,怎么绕来绕去又说道此事上了。”

    “都被你气糊涂了,选秀的事,你能心安理得袖手旁观?”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不能见太后劝太后,二不能帮你拦着那些千金小姐入宫。”

    “你成天读兵法有什么用?”

    “兵法是对敌的,你将自己的母亲视作敌人?太后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亏你还笑得出来。”

    凌天旭是个孝子,他不会忤逆自己的母亲,逆来顺受接纳了众多的妃嫔,遇上这样的事他没辙才会来找她相助,想来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就是她在景王府里生活,如今找上门来,想必已是束手无策又心急如焚。

    她不忍心拒绝,可又实在没辙,问道:“你为什么不找你皇叔?此事除了你皇叔还有谁阻止得了?”

    “他会那么好心帮朕的忙?他若是肯帮,何至如今三宫六院的场面?母后做的决定,他从不干涉,更别说要替朕打消母后的念头。”

    “那……我替你向你皇叔说说?其实如今后宫充盈,选秀之事可有可无,劝太后放弃选秀不是什么难事。”

    “我看你都自顾不暇了,何况就算你愿意替我说,皇叔也未必听得进去。”

    萧君绾娥眉紧蹙:“好心帮你出主意,你再说这些试试?”

    “你别不信,敢不敢随我去瞧瞧?”

    “不去。”萧君绾撇过脸。

    “你不敢?”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就待在王府等王爷回来,还有些问题要向师傅请教,哪里都不去。”

    “你在祁国的魄力和胆量都哪儿去了?”

    “一码归一码,这又不是如临大敌,需要什么魄力胆量?”

    “说真的,你真的傻傻的相信他不会对你隐瞒?皇叔连自己的喜怒都能藏得彻底,让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君绾全然没了刚才的轻松和愉悦,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不想和凌天旭说这些,她始终相信他不会对她隐瞒,正如他所说,他们之间要一如既往坦诚。

    “你不信?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一会儿我帮你旁敲侧击,你听着就是。”

    “我不去……”

    “我们打个赌,赌他对你定有所隐瞒,如果没有,便是朕输,从此之后朕再不道皇叔一句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三章 旁敲侧击(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忙道:“不说坏话还不够,不光不能心存怨言,你还得虚心向你皇叔学,学如何治理燕国,如何让你的子民安居乐业。”

    “行,我答应你,不光如此,他若是对你毫无隐瞒,朕输得心服口服,甘愿让这一步,祝皇叔皇婶白头偕老。”

    “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好!”萧君绾欣然答应。

    她相信凌浩,便坚信这赌局她赢定了,原来只要一个赌局就能将他们叔侄间的矛盾彻底化解,她何乐而不为。

    “先别这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会输?如果他对你有隐瞒,就是你输,你就得……”

    萧君绾斜瞥着凌天旭:“就得如何?”

    “就得考虑考虑以身试策。”凌天旭傲然笑说。

    “什么以身试策?”

    “就是你得亲自上阵,试试你说的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我说什么了?”萧君绾云里雾里。

    凌天旭顿时敛了笑容,一脸失望,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好,我答应你,我要是输了,一定竭尽全力说服你皇叔帮你推掉选秀之事。”

    “不是这个,你要是输了,那就是他对你有所隐瞒,既然如此,你还有心思和他多说?”

    萧君绾抿抿嘴不说话,她既然敢这么说就是敢坚相信他没有隐瞒,只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肯定,万一凌天旭反悔不赌了怎么办。

    凌天旭见萧君绾不吭声了,看着她正色道:“是你说,只要朕立皇后,朕的皇后会帮朕应付那群不让人省心的嫔妃。”

    “这……这不行……”

    “有何不可?你不是觉得你不会输吗,那你怕什么?”

    “这无关怕不怕,陛下立皇后岂能如此儿戏。”

    “朕不怕儿戏,朕说到做到,就怕你不敢赌!”

    萧君绾默不作声,就算她信心十足,却也不会轻易承诺此事,她心有所属且立誓此生绝不二嫁,就是当赌注说说也不行。

    “罢了,我不会像从前一样逼你,跟你打这个赌是想让你看清一些事,不是想逼你非做燕国的皇后不可。”凌天旭说完便缓缓转身,先行一步。他期盼她答应,但心里也明白这极有可能是奢望,她的沉默只是印证了他心中所想而已,他不会就此放弃赌局,只因她的息怒胜过他的得失,只希望她的一颗心没有错付。

    萧君绾虽然整日待在王府,但这是她自己的主意,只是为隐瞒身份规规矩矩不出去而已,凌浩从没下过禁足令不准她出王府,她仍来去自由。

    从正门出去太过显眼,万一被外面的人看见景王府里有个女子进出,难免会有人开始猜测她的身份。于是萧君绾和凌天旭从偏门出了王府。

    凌天旭要带她去荣敏公主府印证他的猜测,她只需听他旁敲侧击,由他一人出马即可,于是她还需伪装一番跟在他身边。

    没什么比内监的打扮更能遮掩住男女,而内监跟着主子需低头而行,易于隐藏容貌,实在是伪装的不二选择。

    荣敏公主府建在东市外,府邸不大却足够气派。这府邸至今还叫公主府,可见驸马没什么大来头。凌天旭一身龙袍站在公主府外,还不等通传,荣敏长公主便带着几人出来相迎。萧君绾微微抬头看了看,赵静姝也在。

    “参见陛下。”

    “皇姐免礼。”

    赵静姝欠了欠:“静姝见过陛下。”

    “公主无需多礼。”

    “陛下好久都不曾到皇姐这儿来了,还以为陛下早将皇姐这个姐姐忘了。”

    “皇姐哪里的话,朕知到皇姐府上有贵客,随意前来岂不是打扰。”

    “陛下说这话多见外,皇姐这儿陛下什么时候不能来?快快,里面坐。”

    荣敏公主引着凌天旭进到厅堂入座,萧君绾埋低了头站在他身边,又忍不住瞥瞥赵静姝,也许是因为有凌天旭在场,赵静姝坐在那里显得格外拘谨。

    “平康公主是皇姐的贵客便也是朕的客人,不用拘谨。”

    “多谢陛下。”赵静姝客气一笑。

    此时的赵静姝沉着眸子坐着,文静内敛。可萧君绾却想起了赵静姝那晚在御湖的言行举措,那日的赵静姝与此截然不同,全无含蓄,只剩开朗大方,还有专注的目光。

    厅堂安静,几人偶有聊上几句,都是客套的一应一答,之后便又陷入沉寂。也许是此处的气氛太过拘泥,这让凌天旭想旁敲侧击都没机会开口,于是他提议去花园里走走,等赵静姝和荣敏一放松,他才有机会套话。

    荣敏公主府的花园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几人走走聊聊,话渐渐多了起来,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他要想旁敲侧击,最好径直从赵静姝入手。他一路时常借与荣敏公主说话之际观察其身边的赵静姝的神色,而赵静姝一路虽然不再沉默,但也是少言寡语。

    萧君绾和几个内监一道静静跟在凌天旭身后,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凌天旭切入正题。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凌天旭要是再不问,她估么着凌浩就该回府了。到时她该怎么解释她偷偷出来过?若说她是为了这个赌局而来,恐会让他误以为她对他有所怀疑。

    此时几人漫步到池塘边,赵静姝不再低着头默默前行,她转眼看向池塘里的荷花,唇边含笑。凌天旭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意识到时机来了。

    “御花园的荷花都难及皇姐府里的荷花开得让人赏心悦目,想来只有皇叔府里的荷花才能与之一较。”

    “陛下说笑了,皇姐这些花花草草算什么,怎比得上陛下的御花园和皇叔的碧漪轩。”

    “碧漪轩?”

    “我也是听平康公主说的,景王府中有处碧漪轩,三面环水,荷花满池,是个赏荷的绝佳之地,平康公主去过一次就对那里念念不忘。”

    赵静姝忙道,笑着垂下眸子去:“哪有。”

    “朕怎么不记得皇叔府上有这么个地方?皇姐去过?”

    “景王府是什么地方,除陛下外,若无皇叔邀请,谁进得去,也只有平康公主才有这样的好机会,能观景王府盛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四章 旁敲侧击(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平康公主和皇叔很熟?朕几次见到皇叔与公主在御花园相谈。”

    荣敏长公主接话道:“陛下,连我也觉得奇怪呢,之前从不见皇叔与谁像朋友一样来往过,平康公主还是第一人,可见皇叔对公主当是刮目相看。”

    “朕是觉得皇叔一向独来独往,突然有了公主这位朋友实在难得,这是好事,愿大燕与大宁之谊万世长存。”

    “静姝只是与王爷见过几面而已。”赵静姝含蓄轻言。

    “连陛下都说这是好事,公主就无需谦虚了。”

    “公主第一次来燕国,函都城外风景秀丽的地方众多,皇叔可曾邀公主同游过宫外的地方?”

    “陛下何时这么关心过皇叔?”

    “皇姐有所不知,朕与皇叔之间的误会早已解开,皇叔替朕操劳,日理万机,朕盼着皇叔身边能有个照顾的人。”

    萧君绾抬头朝凌天旭的后脑勺甩了一记眼刀,口是心非的话还说得这么顺溜!

    凌天旭已将话说道这份上,使荣敏长公主觉得凌天旭与自己不谋而合,甚为欣喜,如此一来又添了个得力的帮手。

    “陛下此言甚是,皇叔府里连个丫鬟都没有,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还担心那些毛手毛脚的奴才伺候不好皇叔。”

    “王爷府中不是有一位萧姓女官吗?”

    听闻赵静姝问道,跟在他们后面的萧君绾心下一颤。

    荣敏长公主大惊:“姓萧的女官?”

    赵静姝诧异万分地看着荣敏长公主:“公主不知?”

    “难道是她?”荣敏长公主皱紧了眉。

    赵静姝一头雾水:“公主说的是?”

    “陛下,萧默回来了?”

    凌天旭忙道:“没有的事,皇姐别忘了,萧默曾是朕身边的人,她要是回来了,朕岂会不知道?”

    “不是她又会是谁。”

    “也许此人的确是为皇叔效力的女官,只是不常以女官的身份出现,朕与皇姐未曾见过不得而已,毕竟皇叔身边多的是身份隐秘的能人。”

    “说的也是,公主见过此人?”

    “静姝与萧姑娘是朋友,我们曾在玉关相识,后来在景王府中见过。”

    荣敏长公主任不放心,追问道:“那……她长什么样?”

    “萧姑娘一直用面纱遮着容貌,静姝也不知萧姑娘长什么样。”

    “这么说来朕倒有几分印象,皇叔身边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常年在外为皇叔办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朕不知她姓萧。”

    萧君绾微微松了口气,心下笑叹如今凌天旭变聪明了不少,能这么顺利地帮她遮掩过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萧默回来了,害得我白担心了半天。”

    “皇姐多虑了,萧默失踪已经两年有余,怎会说回来就回来,朕猜她已经在何处安居,甚至嫁人生子了。”

    “陛下当初不是对她百般维护吗,怎么现在说得如此轻巧。”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朕和皇叔一样,没什么放不下的。”凌天旭唇角带着笑意,笑却掩饰不了他沉重的话语。

    “萧默是谁?”

    “她……”荣敏长公主说着又顿住了,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叔没与公主提起过她?”

    赵静姝摇了摇头。

    “没提就没提吧,想必是皇叔早已将此人忘了,所以才不愿与人提起。”

    “她和王爷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听闻赵静姝相问,凌天旭忍着笑意,之前赵静姝还少言寡语,唯独对凌浩的事这么上心,赵静姝存的什么心思已不言而喻,也不知后面那位可有听出?

    “她呀,只是皇叔从前收过的一个徒弟,有几分小聪明罢了。”荣敏长公主淡淡道。

    “徒弟?”赵静姝疑惑,她隐隐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

    荣敏长公主知道赵静姝也是个聪慧的女子,如此云淡风轻难以敷衍过去,想来她还盼着赵静姝能在燕国长留,能成为她与驸马攀上景王府的系带,所以也不应对其有所隐瞒。

    “她曾住在景王府,皇叔与她相处久了动了情,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她在大婚前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想必以后也不会出现了。”

    “谈婚论嫁……原来王爷有过心仪的女子啊。”赵静姝淡淡一笑,略带苦涩。

    “皇叔身边从没有女子,突然出现那么一个,皇叔防不胜防动了心而已,拿得快放得也快,皇叔下令不得传关于她的任何言论,将她的踪迹封锁得死死的,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燕国上下听不到一点风声,定是皇叔想忘了她才不准人提起,这会儿也忘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

    “你知道就好,咱们也只能在府里关着门小声说说,千万别在皇叔面前提起。”

    “静姝知道了。”赵静姝又笑说,“能让王爷动心的女子一定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吧。”

    “什么绝色佳人,只是有几分姿色罢了,不信你问陛下。”

    凌天旭犹豫了良久,最终只是轻应了声:“恩。”生怕说多了一出这公主府就没有好下场。

    “就算不是为绝色佳人,也是位大家闺秀,才华过人吧。”

    “什么大家闺秀,只是个出身低下民女,半点家世没有,那样的女子也配做大燕的景王妃?”

    “民女?”

    “对,就是民女,怎比得上平康公主出身高贵,若说才华,其胸无半点墨,更是比不上公主你,若公主能早些到燕国来,景王府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凌天旭眉宇越皱越紧,微微侧眼看了看后面的随从,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万分担心荣敏这一席话会伤到她。

    “皇姐言重了,皇叔当年为了收萧默为徒,甚至不惜以放弃浔州府为条件和朕交换,萧默的睿智,非世间女子所能及。”

    “聪明有何用,娶妻当娶贤,她再聪明,能入朝为官助陛下和皇叔一臂之力吗?皇叔若是娶妻,就当娶平康公主这样温柔贤惠又才华卓绝的女子,也只有像平康公主这样出身高贵才情不凡的女子才能与皇叔相配,萧默算什么。”

    “这都是从前的事了,不如说点别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五章 如鲠在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碍事,长公主和陛下的话到让静姝对此女越发好奇了。”

    “没什么可好奇的,她横竖都不配为我大燕的王妃,别说是亲王妃,在大燕,就是郡王妃乃至世子妃都没有平民出身的女子,连文王世子的世子妃都是周国的公主。”

    “皇姐这些话可别让皇叔听见。”

    “皇姐知道,幸好她消失了,不然看她怎么在众亲贵中抬得起头,就算皇叔娶了她,我等也是口服心不服,怎能容一个民女踏入我大燕皇室。”

    “这倒也是,在我们宁国皇族中也没有平民出身的女子。”

    “陛下以为呢?”

    凌天旭仍只是轻应了声,神色已不如之前那么自在,越是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想,越是焦灼不安,真不知今日带她前来是对还是错,唯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既然陛下也这么认为,还望陛下多与皇叔说说才是。”

    “皇叔的私事,朕如何开得了口,同样,皇姐想要如何,朕也不会过问。”

    “陛下刚才不是还说盼着皇叔身边多个照应的人吗?这就忘了?”

    “皇姐的意思朕明白,可皇叔未必会领朕与皇姐的情。”

    “我们众姐弟中只有陛下与皇叔亲近些,若连陛下都开不了口,大皇姐和我更是不敢言,上次去皇叔府上,皇叔都避而不见。”

    “皇叔避而不见的人多了去了,连朕都吃了不少闭门羹,皇姐更不用放在心里。”

    荣敏长公主拉过赵静姝的手拍了拍:“下次你要是想拜见王爷,还是自己去吧,景王府的大门会拦我和陛下,定不会拦公主你。”

    “静姝怎敢上门叨扰王爷。”

    “你不是与皇叔身边的女官熟识吗,如此一来,登门拜访的理由多得是。”

    “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宫了。”

    “陛下以后要常来,还有皇姐说的事,陛下千万要放在心里,这也是大皇姐的心愿,小时候大皇姐可没少照顾陛下。”

    “朕知道,皇姐和平康公主留步吧。”

    “恭送陛下。”

    凌天旭匆匆出了公主府,直到上了马车,他才看清她的神情,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也全然没了之前的轻松与自信。

    “我……我真不知长公主会那样说,不然定不会带你来。”

    “有些话不亲耳听见,怎能知道别人作何想。”

    “长公主并无恶意,别往心里去。”

    “公主说得对,皇族哪有不在乎门第的,亏得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世子妃都是公主出身,何况皇后娘娘呢,至少也得是名门闺秀吧。”

    “那景王妃呢?”

    “我不想说这个,今日谢谢你带我来。”

    “他对你真有隐瞒。”

    “我谢谢你,就是谢你证实了我对你皇叔的信任,他对我毫无隐瞒,他与平康公主之间见了多少次,在何种场合见面我都知道,若不是我不便露面,他甚至都不想避着我,更别说隐瞒。”

    此时他才从她脸上看见了笑容,原来只有凌浩才能拨开她心里的阴云,让她将刚才的不悦暂且抛诸脑后。

    她面带笑容并非释怀,有些话一旦听见,想忘都忘不了,人总是喜欢听好听的,却能将不好听的记得真真切切。她不怨怼荣敏长公主,长公主只是道出了其他亲贵的心声而已。

    马车拐过路口,却听见另有马车行驶的声音传来。凌天旭撩开车帘看了看,面露惊色,即道:“停车!”

    马车停下,萧君绾惑然看着凌天旭。

    “今日你没白来,快看。”凌天旭说着,将车帘掀开得彻底。

    萧君绾抬眼看了看,见一队车马从另一方的路口出现,去的方向也是长公主府。

    她微微皱眉,看见车马走近,她很快认出了那是凌浩的行驾,而骑马在前的两人中有一个是流云,这印证了她的猜测。

    另一人是谁?她只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一位大臣,但她见过的大臣不少,只对兵部的一些印象深刻,此人不是兵部的,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流云身边的人是谁?”

    “那是荣敏长公主的驸马,看样子皇叔要去长公主府。”

    “王爷去长公主府定是有要事。”

    “荣敏长公主的驸马只是个区区员外郎,就是六部尚书都不一定能让皇叔亲自登门商议什么要事,我看皇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少胡说,你皇叔对我没有隐瞒,今日的赌局你输了,还望陛下说到做到。”

    “等等,今日的赌局自然还包括今日,等明日再定输赢也不迟,之前皇叔与平康公主见面,要么是被朕撞见,要么是你知道,所以他才没有隐瞒也瞒不住,你不妨猜猜,今日之事他会告诉你吗?”

    萧君绾沉默不语。

    “而且你先别问,看皇叔会不会主动告诉你他去过长公主府,他要是不说,你再问,要是你问了他却隐瞒,那就是朕赢了。”

    “你赢了又如何?我可没答应你什么条件。”

    “知道你会过河拆桥,我也没指望你能拿什么做赌注,没关系,只要能警醒于你,我做这一切就值得。”凌天旭命马车继续前行,送她回景王府。

    凌浩入宫议事,若无要事,午后便会启程回府,自她回来后,怕她一个人在府中寂寞,时常早归,不到太阳落山就已回到府中,今日她在天方阁等到了余晖散尽也不见他回来。

    天色渐晚,不知是烛火照不亮书上的字,还是她心绪纷乱,看不进这些字。她回到月华台沐浴更衣继续等候。

    夜阑人静,她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寝殿中,脑海里无休止地回想起白天听见的话语。的确,她没有赵静姝那样的家世,就是上一世都比不过,也没有赵静姝那样卓绝的才华,可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任旁人再怎么置喙也阻不了两情相悦,但看见他去长公主府那一刻,她还是如鲠在喉。

    她猜测他去或许是因为与要驸马商议什么要事,可凌天旭说得也没错,他从没有亲自去过哪个大臣府上,何况是驸马今日定然也去了摄政店,要议事也该在宫里议完了。

    这让她不得不猜测他是去见赵静姝的,可赵静姝的舅父已经同覃佑去往缙山,还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不能过河拆桥,见了面客气理所应当,哪怕赵静姝登门,他邀她入府小叙也无妨,但他为何会亲自去找赵静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六章 失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也许是因为先有无心之言,后有有心之举,让萧君绾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她曾经历过背叛,再也无法接受她的感情因另一个女人的出现而经历波折。

    夜已深,人未归,心里越来越乱,乱得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也许等天一亮,他就会亲口告诉她他去见赵静姝的理由。

    第二日清晨,月华台仍是空寂,凌浩不在。萧君绾轻皱了皱眉,低头之际,却见自己身上盖着薄被,知晓他并非彻夜未返,只是回来时她已经睡熟。

    萧君绾梳好妆往天方阁走去,见凌浩一如既往早起在天方阁外理政。不知为何,就算昨晚她再怎么埋怨,看见凌浩的一刻,心下的阴郁顿时消散了不少。她唇边浮出笑意,想来误会就快解开了。

    “夫君昨日回来得迟,为何不多睡会儿?”

    “夫人歇得早,不也睡到了现在?”

    “夫君是怪我睡早了还是起迟了?”萧君绾垂眸轻言,“并非我不等夫君,是等至夜深也不见人,实在不知道夫君何时会回来,说不定太晚了,夫君就留宿清渊阁,一早再回来呢?”

    “何时怪过夫人?”

    “如此说来又是我以小人心度了君子腹?”

    凌浩只是为扬了扬唇角,沉默不语。

    萧君绾静静地坐着,她在等待,可她一直等,也没能等到他开口相告。

    最终她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夫君昨日回来得晚,是否是有什么要事与大臣们商议得晚了?”

    “嗯。”

    萧君绾心下一沉,笑意减了几分,却仍不放弃,接着追问:“夫君既然在宫里议事,天色已晚,为何不留宿宫中今日再回来?”

    “夫人还在府中,岂有彻夜不归之理。”

    萧君绾唇边留笑只为掩饰跌落到谷底的心绪,没想到真被凌天旭给猜中了,她输了……

    她转眼看向一旁的清池,荷花开得刺目,清晨的阳光照得人难受,风吹过也没有丝毫的凉意。

    轩台安静……

    凌浩抬眼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

    “怕打扰到夫君,夫君安心理政,我去走走。”萧君绾轻言,说完便起身离去。

    凌浩察觉到她有很重的心事,等萧君绾走远,他唤流云过来,问道:“本王这么做,真的对吗?”

    “回王爷,如今外面的谣言愈传愈烈,看王妃的样子,怕是已有所耳闻,奴才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防王妃多心,还是不告诉王妃为好。”

    凌浩一言不发,默认了流云所言。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棘手的事,陷入两年为难之境,若是朝政自当游刃有余,偏偏是两个女子。

    “奴才明白这次的流言不好查,也不好杀鸡儆猴,若王爷下令肃清流言,恐会让平康公主误会王爷排斥于她,不利于燕宁之谊。”流云又道,“王爷不必担心,王妃通情达理,会体谅王爷的。”

    她越是明事理,他越不忍心相瞒,但如今蜚短流长不少,告诉她恐怕反而会让她多想。

    直到凌浩看完奏章,萧君绾也没有回来过。他离开天方阁,在府中寻找她的身影。

    湖心亭中,她倩影独立。

    “在想什么?”

    萧君绾回过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又静默不语。

    凌浩拥她入怀,轻言相问:“夫人为何事烦扰?”

    萧君绾靠在他肩头,之前满心疑惑又想了太多,如今见了却心如止水,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静静地依靠着他,万一他正是来告诉她事实的呢?

    纵使他又良久未言,她仍不放弃,抬头望着他缓缓说道:“夫君从未那么晚回来过……”

    “皇宫离王府远,不如夫人以后随我同去,你我寸步不离,也好让夫人放心。”

    她唇角轻扬:“夫君如今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随夫君去摄政殿。”

    “只要夫人想去,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她笑了笑,直言:“不想。”然后松开了凌浩,独自转过身去,望向湖面。

    没了一如既往的坦诚,她心里的郁结注定难抒。

    她回来至今还不曾这样闷闷不乐过,不光如此还将表情收敛将心思隐藏,他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也不知该当如何……

    “启禀王爷,平康长公主来了。”

    萧君绾望着湖面,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究竟什么值得他如此隐瞒,又是什么能让赵静姝依依不舍,昨日才见过,这就又求见?

    她知道,这是荣敏长公主的主意,赵静姝一人来此,凌浩出于礼节也不能轻易将其拒之门外。

    流云又道:“来的只有公主一人。”

    凌浩看了看萧君绾,言:“不见。”

    萧君绾不知他的拒绝是否是她的存在让他为难了,于是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夫君的王府,夫君的贵客,夫君可随心所欲。”

    流云忙道:“公主说王爷不在也无妨,她还打算邀王妃去城外游湖的。”

    萧君绾驻足,回头问道:“找我?”

    “是。”

    不待萧君绾答复,凌浩即道:“回绝。”

    “为何?”

    “难道夫人想去?”

    “我不干涉夫君见或不见,还望夫君也别替我做决定。”萧君绾又对流云道,“劳公主稍后,我去更衣。”

    见她走得快而果决,凌浩眉头深锁:“她到底听了些什么!”

    “王爷息怒,奴才担心的事王妃见了公主,昨日的事会瞒不住。”

    她想做的事,他何时拦过,一是不想拦,二是轻易拦不住。

    凌浩眉宇间的忧虑更深,拿不定主意无妨,只怕拿定了主意,结果却是失策!

    萧君绾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又戴回那支素银簪,遮上面纱走出王府。

    赵静姝等候在府门外,笑脸相迎:“萧姑娘,好久不见。”

    萧君绾一笑置之,殊不知她们昨日才见过。她客气道:“公主住在荣敏长公主府上一切可好?”

    “荣敏长公主盛情相待,静姝一直无暇,今日难得有空,想邀萧姑娘去城外游湖。”

    “恭敬不如从命。”

    她昨日已经知晓赵静姝也是个看重家世身份的人,今日竟肯放下身段邀她游湖,这才是真正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七章 怀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平湖泛舟,船上除了划船的仆妇外,就只有她与赵静姝。赵静姝为何这样安排,萧君绾猜到了几分。这湖不大,纵使船在湖心也能看见岸上的情形,而岸上自然也能看清船上人的面目,周围都是湖水,还是个清静的说话之地。。

    “与萧姑娘相识已久,还不知萧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看来昨日凌天旭的解释没有打消其心中的疑虑,毕竟但凡有些才华的女子都不会笨到哪里去。

    萧君绾沉下眸子,微微掀起面纱,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一口才说道:“君绾。”放下茶杯之际,长睫微抬,瞥见赵静姝的神色松缓了不少。

    “为何每次见到萧姑娘,萧姑娘都用面纱遮着面,难道为王爷效力便不能用真面目示人。”

    “非也,不过既然我与公主是朋友,那给公主看看也无妨。”萧君绾坦然摘下面纱。

    赵静姝皱了皱眉,见那块红斑已将其右颊近乎覆盖了一半,不禁心生同情。容颜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脸上留有这样的印记换做哪个女子都难以接受。

    “是我唐突了,原来萧姑娘是有难言之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容貌美丑皆没什么可抱怨的。”

    为了让岸边的人看清,她没急着掩上面纱。

    岸上的一棵树后,一主一仆在此窥探湖心的船。

    “公主,那个人是吗?”

    “不是,我曾见过萧默几次,她不是绝色美人但也算是个美人,此人面有红斑相貌丑陋,怎么会是萧默呢。”

    “奴婢也觉得是平康公主多虑了,萧默已失踪两年,哪儿能说出现就出现。”

    “来见见也好,既然不是,我和大皇姐就放心了,多个心眼是好的,要是萧默真回来了,恐怕会坏事。”

    “这次宁国愿意助咱们大燕复建新境内被战火摧毁的城池,不要咱们出钱出力,这可是捡便宜的大好事,王爷为何要推辞?”

    “我哪儿知道,但不管皇叔接不接受,只要皇叔将宁国的心意记着就成,我和公主也算没白忙活。”

    “任谁都没想到王爷会亲自驾临公主府上,昨日的事传出去,朝中的大人们定会对驸马刮目相看。”

    “这还不够,要是我与景王妃是至交好友,夫君便可前途无量。”荣敏长公主又叹道,“景王府的奴才都是出了名的忠心之辈,越是皇叔身边的人越是死忠,无论给他们多少好处都守口如瓶,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平康公主与此女来往也好,也就不用我在另花心思打探了,走吧,别打扰公主会友。”荣敏长公主又看了船上的女子一眼,将心踏踏实实地放下,转身离开。

    船随清波荡漾,萧君绾话语极少,她在等着赵静姝开口。她知道赵静姝邀她前来的目的定不止验证身份这一个。

    “不知萧姑娘跟随王爷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了。”

    “这么说当是很久了?”

    “算是吧。”

    赵静姝追问:“那萧姑娘应当知晓王爷身边从前还有个姓萧的女子?”

    “知道,但我常年在外,知道得不多,也没见过几次。”

    “不知那位萧默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寻常的女子,没什么出奇的。”萧君绾掩上面纱,笑看着赵静姝,“公主好端端怎么地打探起她来了?”

    “真的只是位寻常女子?”

    “当然。”

    “可我听说她是王爷用一座城池交换的人,若只是平凡女子,怎值得王爷舍弃一座城池?”

    “缘由恐怕只有王爷自己知晓,王爷昨日不是去过长公主府吗,公主既有兴趣,为何不直接问王爷?”

    “我是怕贸然提起过去的事,会让王爷不高兴。”

    “公主既然知道这是大忌讳,又何必要打听。”

    “我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让王爷对她……”

    “两情相悦的理由有千百种,大到一起出生入死过,小到一个眼神就能一世倾心,到底是何缘由,只有王爷自己知道。”

    也许是觉得萧君绾说得有理,赵静姝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另问,“那……王爷每日都在府里吗?”

    “王爷有时会去摄政殿与大臣们议事,有时会在宫里待上一阵,有时会在府里哪儿也不去,皆无定数。”

    “那除了皇宫,还有没有别的王爷常去的地方?”

    “我不是王爷身边的随从,不知。”

    “萧姑娘别误会,我打听这些是因为我还肩负着皇兄的嘱托,昨日王爷来时天色已晚,未能详细商榷,所以我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王爷,将皇兄的用意告知王爷,望王爷能接受皇兄的一番好意。”

    是她误会了还是赵静姝在欲盖弥彰,这萧君绾心里清楚,她只是好奇赵静姝说的宁君的好意是何意?

    “不知宁君陛下想让王爷接受什么好意?”

    “燕国虽然吞并了卫国,可新境内曾战火遍布,如今南边城池大都已经重建,可北边还有不少地方仍是残垣狼藉,那里离燕境远可离我们宁国近,皇兄想由我们宁国出人力物力,助燕国兴建北疆。”赵静姝又垂下眸子,叹道,“可王爷推辞了。”

    “王爷昨日去长公主府就是为了这个?”

    赵静姝点了点头,又道:“此事是我向皇兄提议的,来燕国的路上我看见了北疆萧条荒芜,听说那里从前很繁荣,便想着能助燕国一臂之力。”

    “燕国从没停歇过对新境的重建,只是由南至北,进度有些缓慢而已。”

    “我知道,可如果两国齐心合力一起建,不是省时省事?这也昭示燕宁两国世代交好,不分彼此。”

    萧君绾沉默不语,世代交好不代表不分彼此,燕国记着宁国的情谊却不代表会接受宁国的帮助,知道的会说这是燕宁两国交情甚好,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是燕国贪得无厌,逼宁国出钱出力帮燕国修建城池。

    “宁君陛下的好意想必王爷已经心领,只是王爷恐怕不会接受这个提议,毕竟燕国没有让宁国白白出钱出力为燕国修建城池的道理。”

    “王爷不必见外,这是皇兄的一番心意,也是静姝的一番心意,还望萧姑娘能代静姝向王爷解释。”

    “并非是王爷见外,而是无功不受禄。”萧君绾沉眼道。

    其实还有一个道理是拿人手短,凌浩岂会欠宁国这个人情,燕国又非修不起新境,只是不急于一时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八章 雪上加霜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赵静姝邀萧君绾游湖的目的一是打消心下的怀疑,二是打探消息。心下的疑虑打消,再打探消息萧君绾却支吾敷衍,赵静姝便只好就此作罢。

    宁国的主意的确是好意,简直就是不拿燕国当外人,就算凌浩不肯接纳宁国的盛情,出于礼节也该亲自回绝,纵使知道他去长公主府是为了当面谢绝宁国的好意,可萧君绾还是难以释怀,因为他的隐瞒。

    这里离景王府不远,萧君绾没有搭赵静姝的车驾回去,而是独自在细柳斜阳下沿着湖边漫步,迟迟不愿归。

    夜色朦胧,她仍独立湖边。

    “天色已晚,请王妃回府。”

    萧君绾回过头,是凌浩派来的暗卫,听声音不是隐风,那便是隐雾。

    她不回去,又能去哪儿……

    轻应一声后踏上归途。

    回到王府,月华台通明,萧君绾在门前犹豫了一阵才将门推开。

    他坐在窗前等她,知她回来也默不作声。

    “夫君……还不睡?”她轻言问候,却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夫人未归,如何安心,过来坐。”

    她知道他在等着问什么,她不想作答,只道:“我累了……想歇息……”

    “她与夫人说了什么?”

    “平康公主只是与我说了些宁国的风土人情,宁国是个好地方。”萧君绾轻笑了笑。

    他隐瞒,她这又何尝不是在隐瞒,她的敷衍只是在欲盖弥彰,可还有必要解释?

    他的话本已到嘴边,却又化作云淡风轻的一声:“是吗?”

    “嗯。”

    “早些歇息。”

    凌浩起身朝殿门走去,听闻她说了一句:“夫君也是。”他毫不犹豫拉开门,就此离开。

    萧君绾的唇边挂着笑,笑得讽刺,这样的场面,她似曾相识。

    一夜过去,两心皆难以释怀。

    他在天方阁外坐了一上午也没等到她出现。

    “启禀王爷,奴才已问过守卫,那日陛下曾来过,王爷有吩咐,只要是王妃想见的人便放行,所以守卫没有阻拦,让陛下见到了王妃。”

    “何时离开的?”

    “陛下来了没多久就带着王妃一同从西侧门出了王府,而王妃直到日落时才归。”

    凌浩放下奏章,顿时拧紧了眉,原来昨日他的隐瞒正好对上了她的试探……

    “那日陛下比王爷先一步去过长公主府,长公主说去的只有陛下一个,恐怕王妃乔装打扮了一番没让人认出,看来王妃早已知道王爷去过长公主府。”

    “奴才该死,让王爷和王妃之间生出误会,奴才这就去向王妃请罪,解释清楚。”

    “不必解释。”

    “可是……”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起来。”

    流云站起身,又说道:“另外……王爷之前命尚工局将贡品花冠上的珍珠悉数换做夜明珠,尚工局已做好送来。”

    凌浩默不作声,他除了记得她先他一步隐瞒外,还记得过几日就是七夕。

    她府中走走停停,唯独绕开天方阁,挑僻静之地坐下歇息。她让红菱和紫英随覃佑去了缙山,在王府,除了凌浩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多的愁绪也只能深埋心底。只能靠散步来让心里平静下来。

    他们已经一日没有相见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只差一个解释,她在等,却始终等不到他出现。

    错到底在谁,谁又能说得清。天方阁中,凌浩看着书案上的七夕之礼,不知到了那日,是否还有心当面相赠。

    一番思量后,凌浩带着花冠去往月华台,推开门径直走到她的衣箱前,犹豫了片刻,打开箱子将花冠放入。凌浩正欲盖好衣箱,却见衣裳与木箱的缝隙间夹有几本锦册。

    什么东西会放在此处?

    他取出那几本册子,眉皱了一瞬,猜到了这基本册子出自何处,接着翻开过目,眉宇越皱越紧……

    萧君绾回到月华台,又是一日入夜时,里面的烛火亮着,她走进,见他仍在窗前等候,心下沉了口气。

    这次她没有回避,缓缓走到他身后。

    他背对着她,不动声色,案上的茶早已失了温度。

    她缓慢走近,也不言一字,静静坐在他对面。

    他去见赵静姝是为了国事,那为何要瞒着她?既然想要个答案,总归要有一人先开口。

    萧君绾启唇:“我……”说话间却看见他手旁放有基本锦册,极为眼熟,这是她曾让紫英收好的东西。

    凌浩见她神色有异,即问:“这是什么?”

    “夫君在哪儿找到的?”

    “夫人只需告诉为夫,这些是什么?”

    见他神色霜冷便知他已经知道了,萧君绾言:“夫君既然如此相问,想必已经看过。”

    “夫人对她的家世如此有兴趣?”

    “没有。”

    他拿起册子抛至她面前:“那这些作何解释?”

    “不是我查的。”萧君绾言道,辩解的话无需太多,一句实话足以。

    “夫人和旭儿交情匪浅。”

    萧君绾转眼看向窗外,苦笑,他连这些是凌天旭查的都知道,却偏偏揣测是她所指使。

    “三日前,夫人随旭儿去了何处?”

    “荣敏公主府。”萧君绾又垂眸道,“夫君是怕我私查赵静姝底细一事被赵静姝知道,有损燕宁情谊?”

    她知道他把燕国看得很重,燕宁和睦能使燕国如虎添翼,他对赵静姝礼待有加情有可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该被冤枉,他想也不想就怀疑她,这算什么?!

    “先有私查底细,后有乔装暗访,夫人想知道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去公主府的又何止我一个,若我不去,若我不知,夫君是否会告知?既然夫君不肯坦诚相告,难道我不该心存疑惑?”

    他没有作答,她却看得出他眸中带火,她心下自嘲,他们之间真的连这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吗?

    “这些都是他让兵部所查。”

    他的话不温不火,萧君绾却知道事态的严重,也知道他有多生气。

    “一国之君私查友邦公主底细,传出去有损燕国国威,是我让陛下犯糊涂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唇边挂着冷笑。

    “承认?”

    萧君绾想也不想即道:“认,都认,这些都是我让查的,公主府也是我亲自去的,原因也如夫君想的那样,是我怀疑夫君了,夫君还有何疑问?”

    本以为今夜能将心结解开,没想到竟是雪上加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七九章 迁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看见他放在案上的手紧攥,知他心下已怒不可遏。她泰然自若,既然误会解不开,那就误会到底好了,多这些不多……少这些也不少……

    不待他离去,她自觉起身,轻言:“这是夫君的寝殿,该走的是我。”她正往门外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本册子,“我大致看过,上面事无巨细一应俱全,夫君有兴趣不妨看看,也算我没白忙活。”

    萧君绾走出月华台,晚风萧瑟。她头也不回,渐行渐远,路途漆黑,她寻着记忆,走到她应去的地方。

    白天慢逛时看见当初毁于烈火的霜雪居已经重建复原,这里地方窄,窄有窄的好处,不让人觉得空荡冷清。

    凑合着度过一晚,第二日一早,她让下人将她的行李和日常所需之物都送了过来,将霜雪居布置妥当,打算就此长住。

    王府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搬回霜雪居的这几日,除了送膳食的人外,无人前来打扰。

    她坐在窄窄的天井里,落得清静自在,不再如之前一样盼着冰释前嫌。她在这儿平心静气地生活,只是在等一个处置。

    他怀疑,她便认;他要断,她便走;只要他想!

    不知这份情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也许没有燕国重要,那……是否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萧君绾迷茫之际又不禁替凌天旭担忧,凌浩已经知晓是凌天旭让兵部的亲信暗查的赵静姝,还不知凌天旭和他在兵部的人会遇上什么麻烦。她身在这儿又不能给他通风报信,凌天旭也许久没有来找过她,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好奇赌局的结果?

    萧君绾掐着凌浩去摄政殿的日子出了霜雪居,想探探凌天旭的近况,可府里的下人对此绝口不提、讳莫如深,她四处打听也没能打听到半点消息。走到府门前,又对上次去过的湖心生向往,在府里闷了几日,想去湖边走走,透透气。

    她刚走到门前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下,然后发现今日在此守门的都是凌浩的亲卫。这些人以往只在月华台和天方阁等地巡视,不光清楚她的身份且对她极为眼熟,可以说就算她化成灰也能认出来。

    “何意?”

    “王妃恕罪,这是王爷的命令,不能让王妃踏出府门一步,否则属下等性命不保。”

    怕她再去找赵静姝的麻烦会损燕宁之交?还是说将她关在府里,她就无从得知他去过哪儿见过谁?萧君绾扬唇一笑,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下了禁足令,还得地连守门的侍卫都换了。怕她乔装溜走,让她拆翅难飞?

    “陛下这几日可有来过?”

    侍卫埋低了头,不敢言。

    哪怕他们不说话,看他们的样子萧君绾也能猜到答案。凌天旭来过了,且吃了闭门羹!

    “还有谁来过?”

    “属下不能说……”

    “平康公主?”

    侍卫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她进来过?”

    “回王妃,没有,王爷谁也没见。”

    “也不让我见?”

    侍卫埋低了头吭声:“是。”

    “那王爷这几日可有晚归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回王妃,没有。”

    萧君绾得知答案,被禁足的火气消了几分,她转身回府,没有硬闯,并非非出去不可。

    既是亲卫,自然也是会认主子的,侍卫对她实话实说,更会对自己的主子知无不言。

    凌浩回府,听闻侍卫禀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流云又禀道:“启禀王爷,隐风回来了。”

    “主上。”隐风上前行礼。

    “缙山那边如何?”

    “回主上,属下潜入院子查探过几次,祁四皇子一切安好,但属下看不出其病情有无好转。”

    见凌浩招手,隐风即道:“属下告退。”

    隐风离开时四下看了看,不见萧君绾人影,心存疑惑。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要帮人送信,必得送到才是。

    想要打探萧君绾在哪儿不难,只是结果却出乎隐风的意料。

    萧君绾搬去了霜雪居,这在不知情的奴才看来就像是被打入了冷宫一般。

    萧君绾坐在廊下,一封信从天而降,她好奇拾起,拆开看了看,面露欣喜之色,这是紫英写来的信。

    信从哪儿来?她很快就猜到了,抬头一望,那坐在瓦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暗卫不是隐风是谁。

    “你去缙山了?”

    “回王妃,是,属下刚回来。”

    “他们还好吗?”

    “王妃放心,一切都好,王妃看看信就知道了。”

    “多谢。”

    “这是属下该做的。”

    她将信看完,紫英在信上写到覃佑的毒还没解开,而大夫也没有放弃,他们在那儿什么都不缺,让她放心。

    “属下斗胆,敢问王妃怎么搬到霜雪居来了?”

    她淡然一笑:“没什么,住惯了。”

    “王妃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没有,我这样挺好的。”

    “紫英丫头托属下保护好王妃,王妃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尽管吩咐。”

    “你不是只听你主上的吗,怎么还记得紫英的托付,还是紫英丫头?”萧君绾饶有兴趣地看着房顶上的隐风。

    “她那点气量,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你背着她说她的坏话,就不怕我等她回来过告诉她?”萧君绾打趣道。

    “没关系,她生气的话,充其量就是动动手,反正她横竖都打不过我。”

    一提起紫英,隐风全然没了之前的拘谨,对萧君绾就像对朋友一样畅所欲言。萧君绾也舒了口气,她已经好久没与人聊过天了,与隐风聊起紫英,心下畅快了不少。

    她笑说:“快回你主上身边吧,我在王府没什么危险,不用你保护,若说有什么吩咐的话,那只有一个,保护好你主上。”

    隐风站在房顶上看了看周围,又蹲下身对萧君绾小声说道:“属下问过雾兄了,主上这几日没见过宁国公主,除了摄政殿外,哪儿也没去。”

    萧君绾忍俊不禁,她什么时候也有眼线了?

    隐风走后,霜雪居又恢复了沉寂。

    她不禁思索,凌浩不见,那赵静姝可又按捺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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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八零章 始料未及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些日子,萧君绾除了看看书和在霜雪居四周走走外,别无其他消遣。

    她心如止水,几本兵书差不多重温了一遍,无书可看,百无聊赖之际,掐指算着,今日似乎可以走远些转转。

    上次只顾着看紫英的信,上次忘了问隐风知不知道凌天旭最近如何,他会不会又上哪儿避风头去了?

    出了霜雪居,本以为此行漫无目的,而脚却悄然带着她走向一个地方。纵使知道今日那里应当无人,萧君绾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天方阁外。

    轩台上空空,不见人影,看见这个地方,她本已平复的心绪又泛起了波澜,一时间将他的隐瞒……他的怀疑……他的质问……悉数想起。

    萧君绾浅浅一笑,笑得清苦,这能怨谁,赵静姝的出现只是揭露了这一切而已,并非是谁恶意作梗,只是谁对谁的信任都不够而已。

    萧君绾长叹之后徐徐转身准备离开,抬眼间却又皱紧了眉。她明明算到今日他会去摄政殿,怎还是撞见了……

    凌浩正在来天方阁的路上,他神色如霜,目光不温不火,纵使看见她在那儿,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瞬的相视,寡淡如水。

    萧君绾沉下眼,在他走近之前,转身朝着一个不会相遇的方向离去。

    这样的场面流云不觉得奇怪,但自有暗处的人会想不明白,从隐风回来至今,看见的都太不寻常。

    萧君绾回到霜雪居,仍然想不明白,是她失算了?仔细琢磨了一阵,确定日子没算错,那凌浩怎么会在府里?难道今日有什么例外?除非他人不在函都,不然这风雨无阻的行程很难有变,难道是身体抱恙?

    萧君绾心下有些担忧起来,回想起刚才相视的一幕,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在心下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她多虑了。

    这一日,平静如常,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到了黄昏的时候,天色格外昏沉,乌云密布,遮住了晚霞余晖。天地间昏暗,昭示着风雨欲来。

    俄而风雨大作,雷声惊醒了刚入睡的萧君绾。

    不知为何,这深夜的惊雷让她心生恐惧,她从不怕打雷,为何今日会胆战心惊。

    萧君绾下床点了盏烛火将房间照亮些许,让雷雨交加的夜不再黑得那么可怕。

    萧君绾埋低了头蜷坐在床上,听着豆大的雨点拍在窗户上声声清响,再难以入眠。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忽然,一阵疾风将窗户猛地吹开,卷着骤雨淋湿了窗前。她走到窗前,顶着风关窗,好不容易将窗户关严实,衣裳已被飞雨浇湿。

    门外有异响,不似雨点拍打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萧君绾下床走到门前,犹豫了一阵才将门打开。

    她看着门前的人愣住了,这一幕她始料未及。

    “夫……”她想唤却又顿住了,不知他可还愿听见。

    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他冒雨前来没带一个随从,站在屋檐下,早已浑身湿透。

    心里的担忧早已胜过之前的埋怨,她正想拉他进来,凌浩却先她一步走近将她拉入怀中。

    “对不起。”

    萧君绾缓过神来,惑然:“何意?”

    “是我错怪夫人了。”

    “夫君哪有错怪我?”她推开他,撇过脸苦笑。

    凌浩轻抚着她脸颊,擦去她额头上挂着的水滴。

    萧君绾转过身背对着他,言道:“时候不早了,外面雨那么大,夫君快回去换身衣裳,早些歇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夫人想让我再淋一次,以示惩处?”

    萧君绾仍背对着他,默不作声,她曾盼着能将误会解开,这几日却不那么期盼了。如今他来道歉,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此原谅?心有不甘!

    死活不原谅?心下不忍……

    “错在我,甘愿领罚,只要夫人能释怀。”

    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萧君绾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下他:“要是让夫君淋出个好歹,我岂不成了燕国的罪人,满朝文武哪个会轻易放过我?夫君到底是在罚自己,还是在变着方罚我?”

    萧君绾心下含忿,这明摆着就是他猜到她会将他拒之门外,偏不带随从也不带伞,明知她会心疼,就是要让她不忍。

    “夫妻不是应该患难与共?”

    “明明是误会来了各自飞。”

    “看来夫人心里的气还没消。”

    “平白无故含冤,哪儿那么容易说消就消。”

    “是夫人自己不肯解释。”

    萧君绾望着凌浩正色道:“夫君若是信我,不用我解释也会相信,夫君若是怀疑,任凭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可是夫人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承认,那夫人到底是要为夫信还是不信?”

    “怪我?”

    萧君绾本憋了一肚子的气,见他深更半夜冒雨前来道歉,顾不上生气,只担心他浑身湿透会着凉,这样的情形,她再怎么想铁石心肠,心也无疑化作一滩软水。

    “快更衣,当心染风寒。”

    “可这里没有夫君的衣裳。”

    随后萧君绾取来伞递给凌浩,他却迟迟不肯接过。

    “夫人这到底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她沉下眸子,微微掀唇,挤出一句:“原谅。”

    “既然如此,那不如一起回去?”

    萧君绾沉着眸子,就这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实在不太甘心,怎能轻易答应。

    “我在这儿住得惯了,以后就住这儿。”

    凌浩并未反对,只道:“今夜风雨虽大,明日一定晴好,天干物燥,夫人住在此处要当心烛火。”

    萧君绾本有些云里雾里,又顿时反应过来,这霜雪居已经烧过一次了……

    “夫君这是在威胁?”

    “不过如此狭窄的地方烧了也不可惜,反正月华台宽敞。”

    两个人两身湿衣,再耗下去,就算他没事,她迟早会冷出个好歹来。

    威胁的话如此明目张胆,谁都知道景王殿下言出必行,她横竖都得妥协,走就走!

    风雨交加,他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持伞却朝着她那方倾斜。回到月华台,她的衣裳干了不少,而他的衣裳却比之前淋得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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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八一章 云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没料到多日来的心结会在今日化解,再冰冷的心也会被他今晚的举动所融化。感动之后,萧君绾陷入自我反思,其实这场波折,她并非毫无过错,不该由他一人道歉。

    浴池中热水备好,萧君绾遣走了侍候的人,打算亲自服侍他沐浴驱寒,当做赔罪。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便被身后走来的人拦腰抱起,耳畔传来他的声音:“夫人也淋了雨,还在上面站着做什么。”

    凌浩抱着她一同走入水中再将她放下。

    二人合衣入水,萧君绾站在水中,伸手替他宽衣。

    早已有过这样的经历,萧君绾手不哆嗦,却没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以致双颊通红。

    凌浩一下子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却又一句话都不说。

    她的手环在他肩上,也沉默不语,此时不需要太多的话,两心相惜,甚过千言万语的解释。水面的花瓣随轻波起伏飘荡,正如她此时的心绪虽平静却泛着微微清波。若时间能凝滞在此时多好;若她大仇已经得报该多好,她就能与他永不分离。

    幻想终归是幻想,这些祈愿都难以在今日实现,她还是得回去……

    回去归回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沉沦于此时又何妨。

    凌浩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眸说道:“以后与夫人当再无隐瞒。”

    萧君绾无语凝噎,只是点了点头,认定了这句誓言。他们之间不需要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山盟海誓,只因早已认定眼前人,那一纸婚书,已是今世姻缘天注定。

    不过倒也有能反悔的东西,只是此物她做不了主,除非他不要她了。

    她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轻轻一吻,轻言道:“我还以为夫君这次要一封休书将我赶回祁国呢。”

    “胡说什么。”

    “夫君对我避而不见,又将我禁足府中,是何意?”

    “明明是夫人避而不见,至于禁足,万一夫人一怒之下又不见了,如何是好?”

    “夫君不赶我,我哪里舍得走。”

    “这话可是夫人自己说的,不许再不辞而别。”

    她嫣然一笑:“谨遵夫命。”

    外面的雨声渐小,萧君绾披着轻纱外衣,站在窗前听着雨声,及腰的长发如墨。她又望了望那轮雨中朦胧的月。殿中的烛火忽然熄灭,映得那月亮也亮了起来。

    萧君绾转过身,此物比月更明。

    他将花冠带在她头上,数颗夜明珠照亮了粉黛未施的容颜,娉婷楚楚。

    “这是……”

    “七夕之礼,子时未到,不算晚。”

    萧君绾觉得这花冠有些眼熟,今年年初吕国也送了这么一顶花冠给祁国,适逢覃昭立功,祁君赏给了慧贵妃,慧贵妃爱不释手,嫔妃个个眼馋。花冠的样式大同小异,可萧君绾记得慧贵妃的花冠上点缀的是珍珠,她头上这个点缀的却是夜明珠,让本就价值连城的东西更添贵重。

    她才知正是这份厚礼牵出了那一场误会。想起之前在霜雪居道歉的一幕,她又忍不住窃笑,景王殿下何时那样纡尊降贵主动认过错?

    “笑什么?”

    “笑夫君早些解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哪里会委屈夫君淋雨。”

    他不予作答,也不欲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俯首封住她得理不饶人的唇。

    萧君绾这下看穿了他的心思,撇过头逃离他的封锁,笑道:“夫君要是不心虚,还怕我说?”

    “夫人何来的理直气壮?”

    “是,我也有错,认罚。”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眼眸楚楚地望着他。

    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只当她是有心。

    她的脸紧贴在他胸膛前,由着他抱起走入内室。心一直都是他的,人也早该是他的了,她把一世在他身上,还有什么是不能给的。

    纵使山河将燕祁组个,这情愫却令人千里执迷,他们整整等了一年才等来短暂的相守,又历经风雨才换来此时的互不猜疑。

    今夜他是她的,不属于燕国。

    今夜他眼里只有她没有天下。

    华帐之中,再也没有什么能阻隔他们爱得彻底,两情相悦无所顾忌。纵然知晓今后还有两年的别离,但只会让人分外珍惜今夜的温存。

    云雨静后,她瘫软在他怀里,呼吸很轻,人却是累极了,只觉床边花冠上的夜明珠都在她眼前炸裂成星……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所有……睡熟过去

    疲惫的又何止她一人。

    天已经大亮,流云带着侍候的奴才等在月华台外,等至日上三竿也不闻主子召唤,里面一丝声响都没有,他们又不敢上前敲门。

    等萧君绾睁开眼时已不知是什么时辰,浑身哪哪都疼,瘫软在床上,连起床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支着床坐起,后背一暖,被他从身后抱住,耳畔传来温语:“昨夜辛苦,何不多睡会儿?”

    萧君绾顿时腆得脸通红,死死地埋低了头,手里攥着锦被扭捏。

    “夫君从不晚起,今日不勤政?”

    凌浩在她的雪肩上落下一吻,道:“夫人比朝政更磨人,如何有心。”

    她脸颊更烫,正想逃离之际,掀开锦被就见几处斑驳新红,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起昨夜的翻云覆雨,羞愧难耐。

    一夜疾风骤雨将天地间的浑浊冲洗,草木翠绿如新。

    她将那顶花冠收入她最珍视的木箱中封藏,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在等,都在等着她正大光明回燕国的一日。

    凌浩已先行离开,只道今日午后还有别的事,看样子又不像要出府去。

    萧君绾出了月华台,特地找来隐风,向他道谢。

    在驿馆时,隐风每日都守在附近,很清楚萧君绾在驿馆的一切。昨日隐风察觉不对欲向流云打听,在流云的住所等到流云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流云心里本就有愧,遂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隐风,真相只有他知道,未免主子继续误会下去,只能深夜求见。

    “王妃不必言谢,快去天方阁看看吧。”

    “天方阁,朝中有要事?”

    “王爷已将这几日的朝政交给了张相暂理,然后派人请了陛下过来。”

    “陛下来了?”

    隐风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属下以为,如今能救驾的恐怕只有王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二章 割舍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救驾?萧君绾豁然明白,以往凌天旭再怎么不顾大局,凌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凌天旭通过兵部动用在宁国的细作查赵静姝的底细,怕是撞刀口上了……

    “你以为此举天衣无缝?”

    “要不是他们告密,皇叔会查到兵部?”

    “这是军机密折!”

    凌天旭看了一眼案上的簿册,愣了片刻,这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谁知道兵部那群人会用这折子回禀于他。他忙着辩解:“那又如何,呈给朕的折子就不能是军机密折?!”

    萧君绾还没走近就听见叔侄二人起了争执,难怪凌浩那么快就知道是兵部所查,问题原来出在那两本册子上,那是兵部递军报用的折子,顺着兵部还怕查不到凌天旭头上?真不知凌天旭找的是什么心腹,竟把这当做军机呈报。

    凌天旭又道:“何况查一个宁国公主又怎样,只要朕想查,别说一个宁国,就是周国祁国的公主也照查不误!”

    “要查可以,自找门路。”

    “是,朕岂敢再动用皇叔的细作,朕没有可用之人,大不了朕亲自去查,朕去宁国一样能打听到这些。”

    “从今往后,休想再踏出函都半步。”

    “天下之大,朕哪儿不能去!”

    “天下是大,但还不是你的天下!”

    凌天旭冷笑了声:“皇叔不是在替朕打吗,朕不游山玩水又能做什么?”

    萧君绾快步过去拉开凌天旭:“别说了。”

    “你来得正好,皇叔叫我来,就是要质问我为何要查宁国公主的底细,你说我为什么?”

    “你怎能让兵部去查呢?”萧君绾小声说道。让兵部去查便是以燕国的名义,若是走漏了风声,这让宁国怎么想。燕宁之交由来已久,况且以天下如今的局面,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她感激凌天旭为她做这一切,但他的举动是有些欠考虑。

    凌天旭坦然道:“兵部怎么了,皇叔要是不心虚还怕朕帮你查?你这几天为何躲着我不见,输了就输了,又没让你非付什么代价不可。”

    “谁说输了,没输……”

    凌天旭扬唇一笑:“没输皇叔会发这么大的火,不是被朕抓住了把柄?”

    凌浩将手里的册子往案上一拍,厉声冷道:“肆意妄为,你可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朕不配为君,不如皇叔你来?其实皇叔大可不必为朕留面子,何须让朕来这儿说,就算在满朝文武面前质问朕也不怕,朕问心无愧,就怕皇叔不敢。试问如今外面谁不知道皇叔对平康公主关照有加?朕下次碰见平康长公主是不是要改口叫声七皇婶了?”凌天旭讥诮道。

    萧君绾皱眉:“你胡说什么!”

    “现在还说朕胡说?朕带你去御花园让你亲眼看见你不信,长公主府无意撞见你还是死活不信,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肯清醒。”

    萧君绾沉眼间发现案桌上除了那几本册子外,还有一方锦盒……他将婚帖一并带来了,看来早就猜到了凌天旭会如此质问。

    她看着那锦盒说道:“我信的是这个,你要看就看吧。”

    凌天旭云里雾里,拿过锦盒打开,取出那两本红册一看,眉头越皱越紧……她从前说的竟是真的!

    凌天旭看见婚帖上加盖的玉印,顿时恼然:“朕的玉印!你们竟然在婚贴上加盖朕的玉印!朕何时同意你们成亲了?!”随即又质问,“皇叔既然敢立婚帖,为何不敢正大光明迎娶?私定终身算什么!”

    “不能正大光明的是我……”萧君绾垂眸。

    凌天旭沉默了一阵,缓缓点头:“朕明白了。”又看着凌浩说道,“既然皇叔已经认定了人,就不该再拈花惹草,伤她的心……”说完便转身离去。她早已坚定了选择,只是他一直都不信而已。亲眼看见也好,好过一直自欺欺人。他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处心积虑逼她改变选择,只要这个选择能让她高兴,他就放手……

    萧君绾望着凌天旭离开的背影,心下百般陈杂。

    “陛下会不会又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说了,他以后不得离开函都半步。”

    萧君绾沉眼略有所思,这样的惩处对凌天旭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流云来报:“启禀王爷,平康公主又差人来问王妃是否在府中,可要回绝?”

    萧君绾好奇:“这几日她派人来问过多少次?”

    “回王妃,少说也有五次。”

    “那多打发一次也不多。”

    萧君绾能猜到赵静姝找她只是借口而已,凌浩对赵静姝避而不见,赵静姝和荣敏公主她们必定已经心急如焚了,宁国使团将于十日后启程离开燕国,赵静姝还能坐得住?

    “这次没人替夫人做决定。”

    萧君绾浅浅一笑:“是我不想见,不关夫君的事,我在夫君身边待着已经让赵公主和荣敏公主起疑了,再见恐怕会露馅。”

    “原来如此。”

    他说得云淡风轻,萧君绾轻蹙娥眉:“夫君就不担心?”

    “仅仅只是起疑这点小事难不住夫人,何况被识破更好,早些能识破,又岂会生出后面的事端。”

    “夫君是巴不得她们知道?”

    “明知故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识破我没那么容易。”

    “是吗?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

    萧君绾怎会听不出他的激将法,欣然道:“去就去,谁怕谁。”

    她并非真想硬争一口气证明自己不怕,只是想到他将朝政交给丞相暂理才有了这难得的清闲,她岂能扫兴。

    更衣后萧君绾依旧蒙上面纱。

    “夫人既然不怕,何故蒙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

    “会,只是现在不便处置,等宁国使团走了再清算不迟。”

    萧君绾诧异:“夫君看见过外面有眼线?”

    “能断定的事,何须亲眼看见。”

    她成天待在府里,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自然难以猜到,又不禁佩服荣敏长公主的胆量真是够大的。

    既然有眼线,她哪里还敢正大光明走在他身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见她却步,他一声轻笑:“夫人不是不怕吗?”

    “我这明明是舍命陪君子。”

    “那,还要出去?”

    “去,夫君先走,我随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三章 疑案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浩和萧君绾一前一后走出王府,出了府门还没走几步,萧君绾转眼就见一匹快马由远及近,飞驰而至。

    马上的人看见凌浩,立即勒住缰绳纵身下马,呈上一帖子跪禀:“参见王爷,启禀王爷,出事了。”

    凌浩拿过帖子过目,霎时间锁紧了眉宇。

    萧君绾不解:“发生了何事?”

    凌浩合上禀帖,垂下手,眉间的忧虑越来越深,缓缓启唇:“李元辉死了,死得蹊跷。”

    “李元辉……”这名字萧君绾似曾听过,像是朝中的一位大臣,仔细想想,忽然记起这个人是礼部尚书!

    一国尚书在自己府邸里离奇身亡,出了这样的事非同小可,此等风波已非张相所能平息,凌浩随后带着萧君绾亲自去了趟李府。

    马车上萧君绾看了帖子上所写,事出紧急,张相这帖子写得粗略,但可以看出李元辉的暴毙的确不简单。燕国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马车停在李府门外,萧君绾从车窗往外看了看,李府内外皆有禁军重重把守着,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张相带着刑部众官员出来跪迎。

    “参见王爷。”

    “到底出了何事?”

    刑部尚书回话:“回王爷,李尚书从昨日午后起便没出过书房,直到今天早上才有下人发现他倒在书房里,浑身青紫,已经咽气。”

    “人在何处?”

    “还在书房,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特地保留原样,以备王爷查验。”

    李府已经乱作一团,四处都是把守的禁军,府中的家丁丫鬟已被召集在庭院中,个个面带惊恐之色,埋低了头不敢吱声。李府的人不少,此时整座府邸却显得极为安静。

    凌浩和萧君绾随刑部尚书去往事发之地,越往宅子深处走,一阵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老爷……老爷啊……”

    萧君绾绕过长廊后便看见一座屋宇前面跪了几个妇人正在哭喊,声泪俱下。那屋子外也有士兵把守,她朝屋子里看去,依稀能见门内躺着一人。

    凌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君绾,欲言又止。

    萧君绾知道他想说什么,忙道:“我不怕的。”

    凌浩点了下头,带着萧君绾径直走向屋子。

    刑部众官员行礼禀报之际,萧君绾先行走入屋内,看见了门边李尚书的尸体,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紫,可以断定这是中毒的征兆。

    李尚书是怎么中的毒,内服还是外伤。萧君绾蹲下身,伸手欲拨开李尚书衣领仔细查看脖颈处是否有淤毒,忽然看见手腕上的玉玦开始发黑,她愣住了。

    手腕上悬挂的玉玦先触碰到了尸体……

    尸体有毒!

    萧君绾惊骇,抽回手,站起身,盯着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毒这么厉害……

    萧君绾还没缓过神来,却见凌浩也欲查看李尚书毒发的症状。

    “王爷别碰!”

    凌浩的手悬停,离尸体已不足三寸。

    “尸体有疫毒,会传染。”

    他身后的刑部众官员大惊,仓皇跪下:“臣等不知,臣等该死。”

    凌浩看着尸体,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起身,不惊不乱,漠然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周,停滞在屋子左边的书案上。

    “都起来。”

    “谢王爷宽宏。”

    刑部尚书即道:“王爷,臣实在不知李大人中的是疫毒……”

    “毒从何来?”

    “听府里奴才说,是有人在茶里下了毒。”

    萧君绾顺着凌浩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早已看见了书案上的那杯茶。

    萧君绾走过去看了看,茶杯的盖子还放在一边,而杯子里面的茶水剩了一半。她用玉玦验了验,茶水里果然有毒。

    刑部尚书命人带了家丁来陈述事情发生的经过。

    萧君绾也走回凌浩身边,道:“王爷,茶里有毒。”

    刑部尚书拱手道:“看来此人的证言属实,臣等定当全力查找出真凶。”

    “妾身知道毒杀老爷的真凶是谁。”

    萧君绾转眼看去,门前站着的是刚才在外面哭天抢地的妇人。

    “王爷,这是李尚书的夫人。”

    凌浩问道:“你所言的真凶是谁?”

    “回王爷……”

    李氏的话还没说完,侍卫前来禀报:“王爷,平康公主求见。”

    “此地多有不便,让公主先回去。”

    “公主说她能助王爷查案。”

    旁边有官员说道:“王爷,疫毒蹊跷,不妨听听平康公主的见解。”

    凌浩没有理会刑部官员的提议,看向还跪着的李氏,言:“接着说。”

    “回王爷,那盏有毒的茶是梅氏亲手所沏茶。”

    萧君绾问道:“梅氏是谁?”

    “是老爷新纳的妾室,早在老爷接她进门时妾身就看出梅氏不是个善人,曾试图阻止,可老爷一心要纳她为妾,没想到这贱人蛇蝎心肠,竟敢下毒谋害老爷。”李氏说着又抹起泪来。

    萧君绾沉着眼不说话,凌浩也不言一字。

    此时两个侍卫压着一女子走到门前,按着那女子跪下。

    “妾身冤枉……”

    李氏回头怒道:“住口,老爷厚待于你,你却恩将仇报毒死老爷,你这歹毒的贱妇。”

    “大人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报答还来不及,怎会谋害老爷。”

    凌浩没听她们多言,移步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收押。”

    萧君绾跟着凌浩离开,从梅氏面前走过时,她仔细看了一眼梅氏,李氏已至中年,而梅氏却十分年轻。

    梅氏也抬头看了萧君绾一眼,又喊道:“我是冤枉的。”

    萧君绾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赶上凌浩,正想说话,却见他刚走出李府便在门前驻足。

    “参见王爷,王爷请恕静姝唐突,静姝初来燕国蒙礼部李大人亲迎,今日听闻李大人暴毙,甚为震惊,特来看看是否有静姝能帮上忙的地方。”

    原来赵静姝并没有离开,她一直等在门前,等凌浩出来。

    “此事自有刑部审查,公主无需费心。”

    “王爷亲临李府,可见事关重大,静姝只是想尽绵薄之力,助王爷早日查清真相,以报达此番燕国对我等的厚待。”

    不待凌浩决议,萧君绾即言:“既然公主想帮忙,王爷不如答应,这案子棘手,多一个人多份力。”

    赵静姝此时才看见凌浩身后的萧君绾,对她莞尔一笑,感激她替自己说话。

    “随意。”

    赵静姝欣然,正想进李府查看,回头却见凌浩带着萧君绾共乘一辆马车离去,这一幕虽然看着不怎么令人高兴,但赵静姝知道萧君绾不值得她嫉妒,不必介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四章 破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车外的街道依旧喧嚣,坊间一切如常。世道不会因一个大臣的离世而改变,但这对燕国的朝廷而言却不是一件小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萧君绾看向凌浩,能看出他眉间凝滞着愁绪。

    她知道他们的猜测都一样,这次的事不仅仅是下毒这么简单。

    “那个梅氏,刑部会对她用刑吗?”

    “不会。”

    “夫君知道她是冤枉的?”

    凌浩看着萧君绾,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萧君绾沉下眸子,笑了笑,她都能料定的事,他怎么会没数?

    入夜,月明星稀。

    萧君绾坐在月华台窗前,斟了一杯热茶,雾气袅袅升起,她端着茶杯,陷入沉思。

    事情并非一杯毒茶这么简单……

    “白天在李府有何发现?”

    凌浩走到她对面坐下。

    萧君绾回过神,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一杯蹊跷的毒茶,一个被冤枉的妾室。”

    “蹊跷?”

    “那杯茶是在事后才被人下了毒。”

    “何以有此断定?”

    “我验过了,茶水的确有毒,既然有人要在茶里下毒,自然不会当着李尚书的面,所以下毒的机会要么是在茶送至书房前,要么是在李尚书毙命之后。”

    萧君绾揭开面前茶盏的盖子,看着上的水珠又道:“如果毒是在送至书房前下的,那么杯盖上必定沾有毒茶,之前我不光验了茶盏里的茶,还验了杯盖上残留的水珠,水珠没有毒,足以说明毒是事后下的,此人没有再盖上茶盏,也许是因为慌乱,也许想伪造李尚书乃是饮了毒茶而亡的现场,却留下了一个破绽。”

    “夫人能得此发现,会让刑部多少大臣无地自容。”

    “夫君不也料到了?不然也不会拖住那一帮大臣,让我得了机会悄悄过去验证,幸不辜负夫君所望,真让我验出了端倪。”萧君绾劈了劈杯中的沫子,抿了口茶。

    “毒茶是假的,那人又是怎么死的?”

    “如今只知不是茶的原因,不知真相,所以我才想知道平康公主会有何高见。”萧君绾放下茶盏,轻蹙起娥眉。

    她知道赵静姝此举意在接近,但她更好奇赵静姝是否能查清这么一桩悬案。多一个人多个脑子,万一赵静姝能发现什么破绽呢?私怨归私怨,大局面前,燕国社稷为重。

    “若是让夫人查,会从何处查起?”

    “尸体有疫毒,没人敢验,偏就是这样难得的世间奇毒,更容易找到真凶。”

    “从毒查起并非不可,但先查毒后查毒源再查真凶,此间过程漫长。”

    “夫君既然有主意,为何还问我?”

    “夫人既然同意平康公主插手此事,难道夫人还准备袖手旁观?”

    萧君绾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真让宁国代为查清此等要案,会显得燕国无能。

    “夫君想让我和平康公主一起查,而且要尽可能赶在她之前查清真相?”

    “不是尽可能,而是务必。”凌浩起身,站在窗前,又言,“查出主谋即可,审问的事交给刑部。”

    第二日一早,萧君绾在侍卫的护送下去往李府,而李尚书的遗体昨日已被刑部用竹竿抬出火化,以防后患。

    那疫毒触碰即可致命,烧了也好。

    无辜的梅氏还关押在刑部大牢,此举在于将计就计,声东击西。真凶误以为所有人都上当了,才会放松警惕,容易露出马脚。

    萧君绾在李府查看了一番,书房已经空空荡荡,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李夫人得知她前来,带着几个妾氏又在她面前哭诉了一番,萧君绾同情李夫人的悲恸,又感叹其除异己的手段不输宫里的女人。

    萧君绾出李府之际,又见刑部几个官员带着赵静姝来了。

    “萧姑娘……一个人?”

    萧君绾没有作答,看了看赵静姝身边的官员,问道:“公主去了刑部?”

    “我让几位大人带我去见了那梅氏,可她不肯承认下毒的事实,所以又来李府想再问问李夫人。”

    “那公主请。”

    “萧姑娘问出了什么?”

    “我只是安慰了李夫人一会儿,没问什么。”萧君绾又客气道,“此番有劳公主费心了。”

    “能为王爷效力,静姝荣幸之至。”

    “那公主请吧,我先回去向王爷复命。”萧君绾轻言,说完便带着侍卫离开了李府。

    赵静姝仍望着那马车,脸上看不到丝毫愉悦。她接下这件案子是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机会,可是她没想到,他似乎只打算派萧君绾出面。赵静姝又沉了口气,庆幸这还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等她查清真相便可在燕国君臣面前崭露头角,让人刮目相看,不负这番苦心。

    回到王府,萧君绾换了衣裳去往天方阁。知道她来回奔波辛苦,她人还没走近,案桌上早已替她备好了茶。

    “人找到了?”

    “当然,派人盯着呢,就等天黑抓人了。”萧君绾捧着茶盏,又看着他笑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夫君睿智,若非夫君指点,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找准有嫌疑之人,任谁绞尽脑汁都难以想到最大的破绽竟在一个家丁身上。”

    方才她在李府安慰李夫人之际,已套出最先发现李尚书暴毙的家丁是谁,此人的嫌疑最大。

    照理说家丁应该用了各种法子证实李尚书暴毙,才会告知其他人,这其间难免会触碰尸体沾上疫毒,可家丁没事,而且从李夫人的话里还得知这家丁曾阻止过所有人碰尸体,就算毒不是他下的,他也一定知道尸体上有疫毒。

    此人或许还有同谋,为防打草惊蛇,只能暗地里抓人。等抓了人严加审问便可得知真相。

    说起审问,萧君绾不解:“夫君为何不让我旁听刑部审问?”

    “让夫人奔波查案为夫已于心不忍,后续审问交由刑部即可,无需再让夫人劳累。”

    萧君绾皱眉:“可是,查案不该有始有终吗?”

    “真相如何,刑部自会禀报。”

    话虽如此,可他的阻止却让萧君绾心里的疑团越结越大,她觉得他像是知道什么,又故意瞒着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五章 探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阑人静,一曲琴声回荡在王府后庭,清冷,空灵。

    月华台外,萧君绾徐徐撩拨着琴弦,亦如此刻的心绪也被时间拨弄。

    琴声传远,唯她面前的他能听出乐音中夹杂的愁绪。

    “无需担心,今夜已是瓮中捉鳖,势在必得。”

    萧君绾停下抚琴,愁容不减,道:“疫毒蹊跷,恐怕真凶并非是一个家丁这么简单,而且我听李夫人说,那家丁刚来李府不久。”

    “等刑部审问后自有分晓。”

    “周国境内有一江湖势力名奇毒谷,谷中门人擅炼世间奇毒,我猜测李尚书所中的疫毒出自奇毒谷门人之手。”

    “夫人多虑了,李元辉是燕国的大臣,和江湖势力并无瓜葛,更不会遇上什么奇毒谷的门人,招来杀身之祸。”

    “可是……”萧君绾蹙紧了眉。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凌浩缓缓起身,往月华台里走去。

    “这次的阴谋,是冲夫君来的吧。”萧君绾凝眸道,“夫君不必瞒着我,不让我知晓。”

    “不是。”

    萧君绾快步绕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还说不是。”

    “别乱猜。”

    “那家丁聪明,找了不少借口让所有人都不碰尸体,连刑部都默认了他的理由,而他的理由正是等夫君亲自去查验,留着那疫毒,等着夫君你。”萧君绾神情凝重。他早就知道了,从前的刺杀,无论是刺客还是下毒,他都能料到,而这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差点中计,就差区区几寸而已。

    萧君绾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玉玦,要不是它,这次恐怕凶多吉少,着实令人后怕。

    “这次是谁?”

    “暂且不知,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萧君绾皱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凌浩微扬了扬唇角,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这样口直心快,直抒胸臆好不掩饰。

    “就算昨天是个局,就算我没能看出端倪,先碰尸体的是我,要死也是我先死,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次次都让你抢先,以后不许,我不容你有任何闪失,你没了,我怎么办?本王不喜欢等,何况是无期。”

    萧君绾瞥了瞥他,毅然决然:“偏要。”

    “如此良宵,论谁生谁死是否大煞风景?”

    “夫君前几日才说过不隐瞒,现在就忘了,这事儿没完!”

    “明日再说,不知夫人到时可还有力气追究?”凌浩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入月华台。

    云雨散去,睡得深沉,萧君绾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人正看着她。

    萧君绾唇角一扬,她可没忘,即道:“昨天的事没完……唔……”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死死吻住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唇。

    萧君绾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头一撇,逃离他的封锁,嘟囔:“好了不说了,作罢。”她没打算较真,与其纠结于他的隐瞒,倒不如吸取这次阴谋的教训,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犯险。她不担心,是因为她会永远先他一步。

    起床便得知人已经顺利抓住了,接下来只需坐等水落石出。

    随消息一同送来王府的还有几本册子,送来这些的东西的,是赵静姝。

    凌浩命人取来这几日的奏章过目,萧君绾则看起了赵静姝送来的东西。

    原来赵静姝相信了李夫人所言,认定真凶就是梅氏,为佐证梅氏的罪行,特地查了梅氏的家世和其在李府的经历,悉数记载在这些册子上。

    不看不知道,梅氏竟然还算是她的同乡,出身水云县,是个祁国人,且通晓医术,祁燕之战时流落燕国,一次偶然的机会治愈了李尚书的顽疾,入李府为妾,因其年轻受宠,与几房夫人水火不容,曾被李夫人杖责过,有怀恨在心之嫌,而李尚书平日所喝的茶都是梅氏所调配的药茶,所以才会牵扯入这桩命案。

    这上面所写看似有理有据有因有果,可仔细想想丝毫不通,梅氏没有杀人的动机,就算有,也应该是针对李夫人,关李尚书何事?至于赵静姝说梅氏的动机在于侵占李府,这一桩更说不通,梅氏只是个新进门的小妾,膝下无子,李尚书死了,等着她的只有苦日子,百害无一利。

    萧君绾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何故叹息?”

    “阔府深宅是非多,妻妾水火不容,李府的明争暗斗,都快赶上后宫了。”萧君绾又看着手里的锦册,笑了笑,“平康公主一个宁国人能打听到这些也属难得。”

    “她的身边不乏能施以援手的人。”

    想来也是,荣惠荣敏二位长公主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午后萧君绾乘马车去往刑部大牢,此行意在探望梅氏。梅氏是冤枉的,让梅氏待在牢里是权宜之计,却也让梅氏白白受了这份委屈。

    大牢光线昏暗,走入女牢,喊冤声不断,被关在刑部大牢的,都是身犯重罪的女子,有的被用了刑,囚衣上满是血迹,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这个地方,她也曾来过,因为那本图志,还差点命丧此地。

    “姑娘这边请。”官差引着萧君绾走到牢房深处。

    关押梅氏的牢房外还有两个官差把守。

    萧君绾拿出令牌道:“把门打开,你们退下,我有话和梅氏说。”

    “是。”

    待官差都离开,角落里清净了。萧君绾走入囚室,没有将牢门锁上。

    梅氏见有人进来,从角落里爬起,跪在萧君绾面前:“姑娘,我是冤枉的。”

    萧君绾打量了梅氏一番,确认无人对梅氏用刑才放了心:“你先起来。”

    “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毒害老爷呢?我死不足惜,但不能让杀害老爷的真凶逍遥法外啊。”

    萧君绾能从梅氏的眼神里感觉出善良,她俯身扶起梅氏:“我知道。”

    “那……”

    “你先别着急,等真相水落石出,会放你出去的。”

    “你相信我?”

    萧君绾点了点头:“那日在李府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让你先来这儿待上几日。”

    梅氏喜极而泣,拉着萧君绾的手:“谢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六章 审问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必言谢,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杀老爷的到底是谁?”

    “如今还不知道,李尚书中的是疫毒,这样的毒不多见。”

    “疫毒……会传染?”

    萧君绾点头,言:“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老爷怎么会种这样的毒……”

    萧君绾也想不通,她已经知道这个阴谋是为了刺杀凌浩,可主谋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李尚书,就算要用刺杀重臣这一手段逼凌浩出面,光尚书就有六个,实在蹊跷。

    “李尚书生前是否和人结了仇?比如王公大臣。”

    想刺杀凌浩的若是燕国人,必是出于觊觎权势,其选择李尚书为诱饵,或许还想将私仇一并了结。

    “我没听老爷说起过他和谁结了仇。”

    “那李尚书平日都常和谁来往?”

    “平日来府上的人不多,都是老爷的好友,也是朝中的大臣,他们不会害老爷的。”

    “除了几位大人没别人?”

    梅氏仔细想了想,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曾经有人在夜里来拜访过老爷。”

    “夜里?谁?”

    “我也不知,看衣着,不像是燕国人,而且他们……他们还给老爷送了厚礼。”

    “送礼?”

    谁会深更半夜去李府送礼,此举实在诡异。

    正在萧君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官差忽然来报:“姑娘,长公主要提审梅氏。”

    “长公主,哪个长公主?”

    “荣敏长公主和宁国来的长公主。”

    “景王有令,梅氏乃李府命案的要犯,不得提审用刑。”

    “可长公主已得了尚书大人准许,小的不敢阻拦。”

    “尚书大人敢违背王爷的意思?”

    “不如姑娘出去和长公主解释,小的们实在不好开口。”

    “我……”萧君绾气不打一处来,只有赵静姝一个就罢了,荣敏长公主也在,她就这样出去,面对着面,还能不被荣敏长公主认出来?

    上次她被关进来的时候还记得刑部的人说他们只听景王的,如今怎么还肯卖荣敏长公主的面子了?

    官差为难:“姑娘,你看这……”

    萧君绾转眼看着梅氏:“你先跟着他们去,不会有事的。”

    梅氏的目光中满是惊惶,又点了点头。

    信任是相互的。

    萧君绾跟随在梅氏后面,她倒想看看刑部这些人是怎么阳奉阴违的。

    梅氏被带去的地方是刑房。

    萧君绾隐隐觉得不妙,他们真敢对梅氏用刑?

    她站在刑房外没有进去,找到一扇小窗,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梅氏被带入刑房中,手脚都被缚在了木架上。赵静姝和荣敏公主坐在梅氏正前方。

    赵静姝是个温柔的女子,如今在这等血腥之地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萧君绾只觉她从前有些低估赵静姝了。

    “你还不肯招?”荣敏长公主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是被冤枉的。”

    “证据确凿,你还喊什么冤,事情已过去三日,你还是快些招认了吧,荣敏长公主会想法子留你一个全尸的。”

    “平康公主说得对,你要是招了,本公主不光会留你一条全尸,还会厚待你的家人。”

    梅氏哼笑:“你们要的不是真凶,只是一个了结?”

    荣敏长公主厉声道:“住口!明明你就是真凶,还敢在这儿狡辩。”

    “别和她多说了,用刑吧,不愁她不开口。”

    赵静姝提及用刑时,面带笑意,那笑意让人毛骨悚然,外表温柔的背后会是如此心狠冷漠。

    荣敏长公主抬手一招:“来人,用刑。”

    “回长公主,王爷有令,不得对梅氏用刑。”

    “你长不长眼,你家大人都知道本公主身边坐的是谁,你还敢忤逆平康公主的意思。”

    “小的不敢。”

    “还不快动手!”

    萧君绾的心悬了起来,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荣敏公主的能耐,连刑部尚书都能被荣敏如此糊弄住。让梅氏来此是不得已之举,但万不能让梅氏无辜受刑。

    “来,用这个。”

    荣敏长公主素手一指,官差勾起那炭盆中的一块木炭朝梅氏走去。木炭已烧得通红,随着步子的移动,还往外窜着火星。

    “我是冤枉的……”梅氏声嘶力竭地喊。

    萧君绾站在窗前看着里面的情形心急如焚,她究竟要不要冒险制止……

    “有力气喊冤,还不如招认。”

    赵静姝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走到梅氏面前:“你若认罪画押,就可免了这皮肉之苦。”

    “老爷不是我杀的,我不会认。”

    “那就怨不得别人。”赵静姝缓缓转身,走回位子上坐下。

    炭火离梅氏越来越近,直指向梅氏的脸。

    这样的情形已容不得萧君绾多想,她告诉梅氏会保梅氏平安出去,便不会食言。

    “住手!”萧君绾站在刑房门前喊道。

    赵静姝显然没料到萧君绾会突然出现,吞吞吐吐:“萧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我奉王爷之命前来讯问梅氏,不知二位长公主意欲何为?”

    “我和荣敏长公主也是来问话的。”

    “王爷早已下令不得对梅氏用刑,二位长公主想忤逆王爷的意思?”

    荣敏长公主冷扫了萧君绾一眼:“放肆,就算你是皇叔手底下的人,也该懂懂规矩,如此质问我等,可还懂得尊卑?”

    赵静姝劝说:“公主,萧姑娘只是一时情急,她也是听从王爷的吩咐,今日不如就算了吧。”

    荣敏长公主泰然坐着,淡淡道:“算了?咱们辛苦这一趟,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如何结案,咱们对梅氏用刑,也是想早日查清原委,为皇叔分忧,皇叔不会怪罪的。”

    赵静姝刚才还一副非用刑不可的样子,如今在她面前却装腔作势帮着她说起话来,若不是今日这一幕,萧君绾实在看不出赵静姝还有这等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本事。

    “梅氏我要带走,二位长公主自便。”萧君绾语速飞快,看向官差,“松绑。”

    “这……”官差为难。

    萧君绾不得不又取出景王府的令牌施压。

    “是。”

    两个官差给梅氏松了绑,萧君绾带着梅氏离开刑房。

    “站住!”

    她身后传来荣敏长公主怒极的声音。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七章 意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到底是谁?”

    萧君绾停下脚步,示意狱卒带梅氏先出去。

    “皇叔身边何时多了你这么个女子。”

    萧君绾没有转身,却听闻荣敏长公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且越来越近。萧君绾心下开始担忧,此举本就冒险,如此近的距离,一层面纱如何遮掩得住。

    “难道长公主对景王府的事了如指掌,知道王爷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本公主不知道皇叔身边都有哪些能人异士,但本公主记得景王府里曾经有个姓萧的女子。”荣敏长公主说话间已走至萧君绾身后。

    萧君绾微微侧目看向赵静姝:“我是谁,平康公主很清楚,长公主不妨问问。”

    “公主,萧姑娘她的确不是……”

    荣敏长公主淡淡道:“凡是无绝对,面纱摘了,让本公主看看,看了便放你走。”

    “公主今日在刑部闹这么一出,还是想想该如何善后吧。”萧君绾说完便移步往刑房外走去。

    “拦下她。”

    荣敏长公主一声令下,几个狱卒围了过来,挡住萧君绾的去路。

    “谁敢!”

    几个狱卒相互看了看,畏畏缩缩。

    荣敏长公主快步过来一把抓住的萧君绾肩,扬唇:“你若不心虚,让我看看又何妨。”

    萧君绾用力挣脱,荣敏长公主不依不饶,迫使她转身一见她真面目。

    赵静姝站在旁边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请自重!”

    “你今天休想轻易离开!”

    萧君绾迟迟不肯转身,荣敏长公主也不肯罢休。

    赵静姝看了一眼窗外,慌忙走到二人面前,喊道:“公主别为难萧姑娘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多厉害的人物敢在本公主面前耀武扬威。”

    荣敏长公主抓着萧君绾不放,萧君绾用力挣脱,赵静姝也帮着她摆脱荣敏,推搡之际,萧君绾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旁边的炭盆霎时倾覆,灼烧得通红炭火朝她袭来。

    “萧姑娘小心。”

    赵静姝忽然扑到萧君绾身边,将她挡住,一些炭火顿时浇在赵静姝背上。几块烙铁飞向萧君绾,萧君绾惊愕,用力挪了挪身子,撇过脸,灼烧般的疼痛感从她右臂袭来,烙铁和余炭砸中了她的手臂和肩。

    赵静姝支起身,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看着萧君绾笑问:“萧姑娘,你没事吧?”

    萧君绾脸色苍白,剧烈的疼痛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荣敏长公主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转眼看见走至门前的人,更是吓破了胆:“皇……皇叔。”

    凌浩快步入内,即问:“发生了何事?”看见萧君绾时,却见她轻摇了摇头,知晓她的意思。

    赵静姝在侍女的搀扶下起来,看着凌浩,莞尔一笑,语气虚弱地说:“参见王爷。”

    “扶公主出去,传太医。”

    “皇叔,这只是个意外……”

    “退下!”

    “是,我这就带平康公主回去让太医给公主医治,荣敏告退。”

    等人都走了,凌浩抱起萧君绾,眉宇紧锁:“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里人多眼杂,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萧君绾苍白的脸上又浮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她转眼看了看炭盆,目光中透着不解。

    回到王府,凌浩脱去她的外衣查看,虽然隔着衣服,但伤得不轻,手臂和右肩上几处烫伤的地方已经破皮红肿。

    萧君绾背靠在他怀里出神,她是否该感激赵静姝替她挡了那一盆炭火,不然她恐怕会伤得更重,但仔细想想,事情又似乎没那么简单。

    药粉洒下,刺骨的痛,萧君绾吸了口凉气,回过神来,轻吹了吹伤口。

    “夫君轻点。”

    “知道疼了?无端去什么大牢。”

    “不去又岂能问出一二,何况我怎知会遇上长公主。”萧君绾心下喟叹,前前后后进过数次大牢,至今才知道受刑是什么滋味。

    “王爷。”

    门外是流云的声音。

    凌浩替她上完药,安顿她歇下,方才起身出了月华台。

    “启禀王爷,平康公主已无大碍,太医和医女会留在长公主府继续替公主诊治,对于这次的意外,宁国使团那边,张相已经安抚好了,刑部一干人等也已革职查办。”

    “让太医和长公主府的人务必好生照料。”

    “是,另外……陛下派人送来了金疮药。”

    萧君绾披了件衣裳站在门后听得清楚,凌天旭还肯给她送药来,是否说明他心里的气消了,已经不怨她了。

    她怕失去亲人,也怕失去朋友,若论这一世的朋友,也仅有凌天旭和紫英她们而已,那赵静姝算吗?

    萧君绾看了看手臂上的伤,这样的伤是会留疤的。她又看了一眼肩上,若不是她躲了一下,伤的就该是她的脸。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她一直想不通,离她尚有距离的炭盆为何会突然倾倒。她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世间不乏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赵静姝会吗?

    事情过去了三日,但凡当日通融了荣敏公主的官员悉数被革职,但赵静姝还在长公主府养伤,所以长公主府暂且安然无恙。

    萧君绾右臂受了伤诸事不便,戚素月主动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宫女来景王府照料萧君绾。

    对于戚素月的这番好意,萧君绾不知当不当接受,她对戚素月始终有几分放不下的戒备,但凌浩代她同意了,他都无异议,她便也放心答应了。

    刑部密审疑犯总算有了回音。

    “这是什么?”

    萧君绾拿着凌浩递给她的一张纸笺不得其解,纸笺上面画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疑犯身上的刺青。”

    “刺青,这图案有什么意义吗?”

    “这样的图案属卫国禁卫。”

    “那个家丁是……卫国人,这么说真正想刺杀夫君的是卫国人?”

    卫国虽然已经亡国,可仍有不少余孽死里逃生,流窜于世,像禁卫这样忠心于皇族的人,不会苟且偷生,他们想替卫国国君报亡国之恨,煞费苦心混入燕国还混入李府,耗费数月筹划这场阴谋,只为取凌浩的性命。

    如今只抓住了一个,他们到底有多少同党尚不得而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萧君绾看着那图案,心有余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八章 虚伪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浩看出了她的担忧,言:“只是几个卫国余孽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抓住的那个,不是主谋吧。”萧君绾最怕的莫过于此,能设这样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圈套,可见背后的主使不简单,怎会是一个能被轻易抓住的喽啰。

    “不是。”

    萧君绾扶案站起,六神无主,全然忘记了还未愈合的伤口,手臂猛地一疼,又跌坐在地,娥眉紧拧作一团。

    “怎么如此不小心。”

    每日上药,她的右臂还是不能自如地动弹,事事皆要宫女服侍。她尚且如此,赵静姝那边,恐怕更严重吧。

    “都养了这些日子了还不见好,平康公主呢,她怎么样?”

    “太医说无碍。”

    “王爷,平康公主求见,说是来给王妃送药的。”

    萧君绾诧异万分,赵静姝这就好全了?

    众目睽睽之下,赵静姝有恩于她,而且赵静姝在燕国受了伤,此事燕国理亏,他们更没理由将赵静姝拒之门外。

    她先凌浩一步开口:“请公主进来吧。”

    萧君绾吩咐宫女取来面纱替她戴上,静候来人。

    她让赵静姝进来,除了因为于情于理都不便拒绝外,还想看看赵静姝如今到底如何了。等她见到赵静姝的时候,越来越难以置信……

    赵静姝看上去就像毫发无伤一样。

    那日赵静姝看着明明比她伤得要重。

    “参见王爷。”

    “公主无需多礼,请。”

    赵静姝颔首落座在一方,又看着萧君绾笑言:“看见萧姑娘没事,我就放心了。”

    萧君绾关切道:“公主的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多亏了舅父之前调配的药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我特地带了些过来,萧姑娘不妨试试。”

    赵静姝的侍女奉上一盒药膏,萧君绾示意宫女收下。

    “多谢公主。”

    “萧姑娘快去试试吧,这药膏对外伤愈合有奇效,早些涂抹早些痊愈。”

    “那……好,恕我失陪了。”

    两个宫女上前扶起萧君绾离开了湖心亭。

    路上宫女忽然说道:“王妃娘娘,我家主子让娘娘提防着那个公主。”

    萧君绾对赵静姝早有戒备,只是好奇戚素月为何又如此提醒她,难道是戚素月知道什么?

    “此话何解?”

    “回王妃,太医回宫后曾向陛下禀报过,平康公主压根就没让太医和医女瞧伤,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受伤,是在装可怜博王爷同情呢。”

    萧君绾不解:“但那日平康公主的确替我挡了那些炭火。”

    “可是王妃伤得比她严重多了,不知是真心想救王妃,还是假惺惺地做戏给人看呢。”

    上了药后,萧君绾回到湖心亭,赵静姝已经坐到了她的位子上,与凌浩面对着面。

    从御湖那晚之后,赵静姝含带情愫的目光就从没变过。

    “多谢王爷这几日送来的东西,静姝受的只是一点小伤,还望王爷别为难长公主和刑部的大人们。”

    “公主在燕国受伤,是燕国照顾不周。”

    “这不关刑部诸位大人的事,静姝与萧姑娘是好友,是静姝不忍眼睁睁看着萧姑娘受伤。”

    原来赵静姝不明白,刑部的官员被革职之事无关受不受伤,而是他们擅自听从荣敏的吩咐,违抗凌浩的命令,这样的臣子不能留。刑部在六部中的地位不亚于兵部,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赵静姝转眼看向走近的萧君绾,笑道:“萧姑娘来了,萧姑娘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公主挂心。”

    “上次长公主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要为难萧姑娘。”

    萧君绾唇角挤出淡淡的笑意,落座一旁,不言不语。

    赵静姝又问:“李尚书一案进展如何?”

    凌浩言:“明日可结案,李府的妾室,三日后午时,处凌迟。”

    萧君绾惊骇:“杀梅氏?”

    赵静姝点头道:“出嫁从夫,梅氏竟敢下毒弑夫,实在是罪无可赦,这样的有违纲常的女子,死不足惜。”

    三日已过,即便是阳光明媚的午后,这牢房还是那样阴暗潮湿,如果不看看窗外的天色,叫人分布不出白天昼夜。

    李府的妾室梅氏已经伏法,萧君绾面前这个,是一个普通的祁国女子梅香盈。

    “谢姑娘救命之恩。”梅氏感激涕零。

    “谢什么,保住了你的命,可是没能保住你在李府后半生的荣华。”

    “大夫人巴不得我死,那个地方不回也罢,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比不上能活着。”

    萧君绾递给梅氏一个包袱,道:“这是给你的盘缠,拿着这些回祁国去吧,里面有一封书信,若是为生计发愁,就拿着那信去萧府找萧二夫人。”

    “多谢姑娘。”梅氏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药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日见姑娘被人连累受了伤,此药是我亲手所配,能止血镇痛,姑娘收下吧。”

    “多谢。”萧君绾莞尔,忽然想起梅氏刚才的话,皱了皱眉,“你为何说我是被人连累才受的伤?”

    “那日我在外面看见很清楚,是那个公主踢倒了炭盆才连累姑娘受伤,不过看见她又以身替姑娘挡住,看来并非故意。”

    梅氏的话萦绕在萧君绾耳边,送走梅氏后,萧君绾又来到那间刑房,刑具都已还原。梅氏的话让她已经有些明白了,她的摔倒不是意外,炭盆倾倒也不是意外。

    回到景王府,萧君绾得知赵静姝又来了,这几日赵静姝打着来探望她的幌子,成了景王府的常客。

    萧君绾面无表情地走近,她先前的猜测不无道理,宫女的话也不无道理,赵静姝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赵静姝救了她,可那些烧红的烙铁赵静姝一块都没有挡住,全砸向了她。赵静姝究竟是想挡,还是想借着扑过来的一瞬间将烙铁往她脸上推呢?

    萧君绾看着那面带笑容的佳人,第一次领会到了赵静姝笑里的虚伪。赵静姝先是借劝阻荣敏将她推倒,再趁乱踢翻炭盆,推开先砸下的烙铁,象征性地替她挡住了几块热炭,再靠着舅父的良药,好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是赵静姝在演戏,靠着出戏骗过了所有人。

    赵静姝知道她在凌浩眼中的分量,当着凌浩的面救她,这是多大的一个人情,别说现在,就是以后也不好再将赵静姝拒之门外。赵静姝情愿用一时的伤痛来换这次次相见。

    宁国使团即将启程回宁国,想必在赵静姝看来,这段时日已是最后的机会,所以赵静姝才会如此煞费苦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八九章 前功尽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表里不一的人萧君绾见得多了,但赵静姝的伪装可谓天衣无缝,若不是此番露了马脚,谁能想到宁国的长公主心机如此深沉。

    赵静姝的药的确是好药,不仅能让伤口尽快愈合,还能不留疤痕,萧君绾猜想,这也就是赵静姝为什么敢豁出去赌这一把的原因吧,有此药在,注定毫发无伤,怕什么。

    凌浩那日会去刑部是知晓荣敏去了,怕她应付不了,却被赵静姝抓住了这个机会。

    萧君绾看着赵静姝温婉的容颜,只觉那笑意让人背后一凉。她静静的坐着,喝自己的茶。

    “萧姑娘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多亏了公主的良药。”萧君绾神色淡漠。

    赵静姝的这出苦肉计使得实在是妙,除她之外无人看破,连凌浩都替她记着赵静姝的这个人情,比从前更为礼待赵静姝。萧君绾心里百般陈杂,她想告诉他真相,可他会信吗?他只看见了赵静姝替她挡下炭火的一幕,他从来只信眼见为实。

    想想赵静姝就快走了,这短短的时间里,赵静姝还使得出什么解数,等赵静姝回宁国,这些是是非非也就一笔勾销了吧,无需她太过介怀。

    她真正担心的是卫国那些人。

    李尚书的命案得一了结,以梅氏的假死掩盖了卫国的刺杀,这件事只有她和凌浩知晓,但危机不会因为案子的终结而消散,卫国那些准备复仇的余孽还藏在暗处,而且他们与奇毒谷勾结,让人生畏。

    即便赵静姝成了常客,但凌浩却不常露面,以理政为由,适当避开赵静姝。只有萧君绾陪着赵静姝在府中漫步。

    “看得出王爷没有把萧姑娘当外人。”

    萧君绾没有回应,出于客气地说道:“公主过些日子就要回宁国了,不知何时能再会。”

    “我和他们商量过了,他们先回去,我留在函都,等舅父一起回,不然留舅父一人在燕国,舅父恐会埋怨我。”

    萧君绾愣了一下,赵静姝的意思就是要等覃佑的病好才离开燕国,那得何年何月去了。

    赵静姝驻足,拉着萧君绾的手笑说道:“等使臣走了,我在这儿可就没亲人了,只有你一个朋友,你可不要留我一人在长公主府孤孤单单的。”

    “那是自然。”

    “真希望咱们俩能天天见,人生难得一知己,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惜你不在长公主府。”

    “等公主回宁国了,有缘自会再见。”

    “在我们宁国人看来知己之间就是我帮你,你帮我,不知萧姑娘可是这样认为?”

    “当然,以后公主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但说无妨。”萧君绾转眼看向花园,百花凋尽的时节,只有星星点点几簇菊花开得绚烂。

    赵静姝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下去,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花丛边,伸手摘下花圃里开得最美的一朵拿在手里把玩,又环顾四周。

    “景王府比我们宁国的皇宫还美,若能以此地为家,余生可无憾矣。”

    赵静姝唇角含笑,转身看向萧君绾。

    萧君绾沉着眸子,没有一丝悦色,也不带半分怒火。她当然明白赵静姝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所说的互助是何用意,赵静姝从前都是遮遮掩掩,如今却在她面前直言不讳。

    “萧姑娘以为呢?”

    “来过王府的人都这么说。”

    “是吗?”赵静姝唇边仍挂着浅笑,低眼看着手里的花,摘了几片花瓣,随风扬了它。

    送罢赵静姝,萧君绾拿着宁国的棋子,心情越发凝重。

    “平康公主要留在函都的事夫君知道吗?”

    “今日才知。”

    萧君绾看了看手中的棋子,伸手按于棋盘上,缓缓问道:“依夫君看,平康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故如此相问?”

    “夫君慧眼识人,一眼就能看出谁居心叵测。”

    “夫人只知其一。”

    “其二是什么?”

    “想听实话?”

    萧君绾点了点头,她想知道赵静姝的这番苦心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还想知道赵静姝掩饰是否只有她一人看穿。

    “女人心海底针,与夫人朝夕相处,夫人尚且让人捉摸不透,何况外人。”

    萧君绾忍俊不禁,差点忘了他一向将女子拒之千里,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何况察言观色,但这样的回答也让她或喜或忧,这也就意味着,他也只看到了赵静姝的表象,也许并非是真的看不透,而是赵静姝只是一个过客,既非大敌也非要委以重任之人,根本无需他费心揣度。

    “心不在焉。”

    萧君绾回过神,他手里的棋子落下,她满盘皆输。

    “何须心不在焉,本就技不如夫君,怎么下都是输。”

    凌浩起身,拉过萧君绾站到身边。

    “有一事,应当告诉夫人。”

    “什么?”

    “祁太子复位了。”

    萧君绾愕然:“怎么会这样?”

    “他的母亲去世后,祁君下旨复他太子之位,这其中定有关联。”

    淑贵人死了……覃赫复位……,一定是淑贵人的计策,一定是她用命换回覃赫的太子之位。

    东宫死灰复燃,前功尽弃,她两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慧贵妃究竟在做什么,覃昭和覃铭又站在做什么,竟然能让淑贵人的诡计得逞!

    淑贵人一个人死有什么用,她要的是整个苏府的性命,覃赫一复位,苏府仍位列首辅,再回祁国,她仍是蚍蜉撼大树。

    “都在夫君的意料之中吧。”

    “我与夫人说过,东宫的根基在朝堂,相府不除,太子被废也是百足之虫。”

    “要除苏府谈何容易,就算要让苏府功高盖主也需要时日。”

    “夫人应该清楚相府为何会对太子忠心不二。”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相会对覃赫忠心,无非是因为苏胜雪是太子妃,就像当年曲家也对覃赫毫无二心一样,覃赫能负她,也能负苏胜雪。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覃佑还在缙山治病,回祁国的日子也不知在何年何月去了。

    “不想了。”她转身抱住凌浩,贪恋在燕国的时日,留得越久越奢望能永远留下来,尤其是那日听他说他不喜欢等之后,更觉愧对。

    凌浩拥紧了她,又道:“过几日要同旭儿启程前往皇陵祭祀先帝,此去大约数十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九零章 游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萧君绾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去。”生怕他一意孤行将她留在王府。

    “除太后和旭儿外,还有众多王公大臣及女眷随性,夫人不怕?”

    卫国余孽尚未找到,她怎么放心,想也不想即道:“夫君在哪儿我在哪儿,要是被识破那就是天意,我认了。”

    三日后车马上路,大半个函都的亲贵大臣都要随凌天旭前往祭祀先帝,而皇陵远在临江府以东,此行浩浩荡荡,数千禁军护送着行驾。

    萧君绾知道此行危机四伏,不光是她的身份容易暴露,还有凌浩的安危。

    从各府而来的车马在函都城外汇合,宫里的人还没到,等待之际,不乏有人下车休憩,。

    “臣刘瑞拜见王爷。”

    “皇叔万安。”

    萧君绾静静的听着,来车前请安的竟是荣敏长公主和驸马,萧君绾看着车帘,又看向凌浩。

    “何事?”

    “皇叔,上次是皇叔身边的女官顶撞荣敏在先,荣敏也是一时糊涂才与其争执,还连累平康公主受伤”

    “我无意冒犯长公主,还望长公主恕罪。”

    萧君绾平和的话语从马车中传出,荣敏长公主大惊失色,上次闹出那么大的乱子,若不是有赵静姝这棵树靠着,长公主府早就和刑部那帮大臣一样遭殃了,本想借这个机会将罪过推倒萧君绾身上,以减轻景王心里的火,没曾想景王连离开函都祭祀皇陵都将萧君绾带上。

    “没……没事,皇叔,此行耗费数日,留平康公主一人在府中不妥,所以荣敏将公主一同带来了,公主还在马车上等候,荣敏和驸马先行告退。”

    解释这么多,表达的意思不就是赵静姝也来了吗?

    上次王府一别,赵静姝没有再登门,不知是放弃让她相助了,还是另存了别的心思,赵静姝心思深沉,她奈何不了,也左右不了。不过只要景王殿下不为美色所动,赵静姝玩再多的花样也无济于事,与其揣测赵静姝,倒不如看紧了他。

    “夫君离平康公主远点。”

    凌浩唇角微扬:“可是夫人却不能离为夫太近。”

    “谁说的?”

    萧君绾挪了挪位子,坐到他身边,笑说:“够近了。”

    话音刚落,面纱在瞬间被撩开,猝不及防的吻落下。枉她自诩熟读兵书,竟然就这样中了他的激将法。

    凌浩勾着她的腰,看着她愣愣地靠着车厢,她这副木讷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

    萧君绾转眼看了看随风开合窗帘,支支吾吾:“这里……人多……眼杂……”

    凌浩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换个理由。”

    “没理由。”

    他托起她的下巴,俯下头覆上她的唇,不依不饶。

    她闭上眼,沉浸在他的温柔中,心里就像被秋阳照暖,阴霾烟消云散,他们之间是容不下赵静姝的,对吗?

    一路走来,外面风景宜人,都说新境的风光好,在萧君绾看来,只要是和他一同走过的地方,都是人间绝美之境。

    马车能同乘,众目睽睽之时,二人不得不分开,萧君绾或回避,或远远地跟着,避免引人注意。

    夜宿行营,分隔两帐,却共闻得一阵琴声传来。

    这琴,是赵静姝弹的。

    萧君绾走出营帐,环顾四周,除了巡守的禁军外没有别人,即便如此,不远处的大帐她还是不能随意出入,就怕有别人的耳目。

    “这琴声,好听吗?”

    萧君绾惊然回头,夜色中,许久不见的凌天旭朝她走来。

    “陛下。”

    “皇婶别来无恙。”

    “别乱喊。”

    “怎么,你还是怕被人看破?他还不值得让你放弃报仇,留下来?”

    “这无关值不值得。”

    “伤好全了吗?”

    萧君绾点了点头。

    “跟我来。”

    萧君绾一愣:“去哪儿?”

    “这里是皇叔的营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走出行营,林间静谧。

    “陛下还怪我吗?”

    “你我之间是什么交情,我说过,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不会再勉强你,只是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留在燕国,别再想着回祁国。”

    “我何曾不想,但……”

    “祁国太子已经复位,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再回去只能从头开始,你已经出了宫,到一个孤立无援的恒王府,你拿什么和太子斗。”

    萧君绾沉默了,她何尝不知道回去之后的路会何等艰难,覃赫复位,必定会吃一堑长一智,加上苏相的指点,将变得更加难对付。

    “你也明白?”

    “是,我知道再拉覃赫一次会难上加难,但我想试试。”

    “如今我已无所求,我亏欠你太多,只希望你今后能开心能平安,别再犯险。”

    萧君绾看着凌天旭笑了笑:“你别犯险才是真的,我的处境再危险,也没有陛下人在祁国危险。”

    “你若再回祁国,我一样会去祁国找你。”

    “别犯傻。”

    “你应该比我清楚,以皇叔的本事,攻入隋安是迟早的事,倒时祁太子和苏府任你处置,实在不解气,祁国所有的人都任你处置,何必执着于亲自动手。”

    “陛下游说人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

    “你以为我想?我在这儿苦口婆心劝你留下,他却无动于衷,是准备坐享其成还是巴不得你早日回祁国,他好背着你为所欲为。”

    萧君绾沉了脸色:“又来,好了伤疤忘了疼?”

    “赵公主这琴是弹给谁听的,整个行营的人都清楚,是,你们已经私定终身,可别人都不知道,谁不觉得皇叔和赵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受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

    凌天旭指着林子外的行营说道:“朕要是你,现在到母后和王公大臣面前摘了面纱承认你就是萧默,看谁还敢多嘴,如果你敢这么做,那朕无话可说。”

    “你猜对了,我不敢,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不知是你仇恨太深,还是他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你宁肯以身犯险争取这一两年的时间去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也不愿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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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九一章 重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琴声远兮长夜漫漫。

    和凌天旭不欢而散后,萧君绾寻着琴声走去。赵静姝没有在自己的营帐里抚琴,而是选了营边的空旷之地,一盏烛台,一把琴,衬着赵静姝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添姝色。

    赵静姝抬起头,看见萧君绾缓缓走近,颔首唤了声:“萧姑娘。”

    “夜深了,公主一个人在外面不不妥,早些回去歇息吧。”

    赵静姝明眸一转,远处的营帐烛火未熄,若是继续,则还有机会,笑说:“时辰尚早。”

    萧君绾微微侧目,复言:“公主不像是在抚琴,倒像是在等人。”

    赵静姝弹琴时会情不自禁地将心绪融入琴声中,也只有这个时候萧君绾才能从曲子里听出赵静姝在想什么,本是一首轻缓的曲子,赵静姝却弹得越来越急促,从开始的期待变作此时的焦急。想来只因夜已经深了,但这琴声却没引来其想见的人。

    “我的心思,萧姑娘当真不明白。”赵静姝已无可奈何,山重水复无路之际,她直言不讳只盼萧君绾能让她柳暗花明。

    萧君绾转眼望向这片如漫天繁星的行营,浅浅一笑:“我明白。”

    “你不想帮我?”赵静姝站起身,语速变得急切,使臣已经离燕,如今她只是找了个借口暂时留下来而已,随时都有可能被迫离开。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像是最后的机会,她等不了了,也不能再等。

    萧君绾也不卖关子,只问:“公主要我如何帮?”

    “你是我认识的离他最近的人,只有你能帮我。”

    “天下之大,难道宁国就没有能让公主倾心的人?”

    赵静姝凝眸:“我身为公主,早逾双十却至今不嫁,因为我不想如这世间女子一样,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在等,等一个我一眼便认定是命中注定的人,上天待我不薄,没让我顶着亲族的议论苦熬这些年。”

    萧君绾沉默不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赵静姝,找了又如何,有些话想说却不能说,只听赵静姝所言倒像是在添堵。

    赵静姝看向萧君绾,毅然道:“我认定的人,不会放弃。”

    萧君绾轻皱了皱眉。

    “帮我留下来,好吗?你我永远是姐妹,我不会把你当下人。”

    萧君绾看到赵静姝这般模样,她本该叹“问世间情为何物”,但她想起来的却是那日滚烫的炭火,是赵静姝为了永绝她这个后患的苦肉计。她再怎么抑制住心里的火,到嘴边也是一句:“爱莫能助。”

    月色下,赵静姝本就失落的神情更添落寞,目光也随之变得冰冷且陌生,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问道:“听说王爷的坐骑是漠丹大王进贺的一匹汗血宝马,那马性子烈,不会让生人靠近?”

    这出乎了萧君绾的意料,赵静姝忽然问这个问题,倒像是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萧君绾不解:“公主想说什么?”

    “明日可否带我去见见?”

    萧君绾看着赵静姝,更加云里雾里。

    赵静姝忙补话:“不需要你再为我做别的,只带我去看一眼就好,我不能随意出入景王府的行营,此事我只能拜托你。”

    “公主为何要见王爷的马?”

    赵静姝支支吾吾:“我听说此马乃是世间罕见的良马,想见识见识而已。”

    萧君绾答应得爽快。赵静姝心里在想什么萧君绾不得而知,但她料定赵静姝的心思不会如其所言一样简单。赵静姝在耍什么花招,她不跟着去见识见识又如何得知。

    将计就计,且看看赵静姝到底要如何。

    到了次日约定的时辰,萧君绾准时赴约,而赵静姝早已经等候在行营外。

    “公主请。”

    萧君绾拿出令牌给守门的士兵看,士兵放行,她带着赵静姝进了行营马厩。

    马厩里的马有上百匹,还不等萧君绾告诉她,赵静姝便已识出了她想找的那匹,径直往那方向走去。

    汗血宝马,自然格外醒目。

    萧君绾站在原处,看着赵静姝朝那匹马走去,又见赵静姝快走近时放慢了脚步。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想看赵静姝意欲何为。

    “这马的性子当真很烈?”赵静姝问一旁的马奴道。

    马奴言:“追月只认主人,公主别靠近了,当心伤着。”

    “这在马棚里看不清楚,可否牵它出来,我只远远地看看。”

    马奴见赵静姝是跟着萧君绾来的,便应了赵静姝的吩咐。

    赵静姝凝神看着马奴牵着马出来,连饲马之人都如此小心翼翼,看来荣敏的消息错不了。

    她又看了看萧君绾,微微一笑:“这次多谢萧姑娘了。”再回过头目光悄然变得冰冷。昨夜她已对萧君绾敞开心扉,而萧君绾表面上与她要好,却没有半分要相助于她的诚意,那便怪不得她了。不是友便是敌,景王身边的萧君绾要是帮不上忙,迟早会成为阻碍,必须除之。都说景王处置起有过错的属下毫不留情,上次一桩小事让燕国刑部的官员换了一大半,这次她倒要看看萧君绾会有什么下场。

    马奴牵着马站在不远处,但离赵静姝还有些距离。

    萧君绾走到赵静姝身边,默不作声。

    “这马,果然是世间罕见的好马。”

    萧君绾仍沉默不语,她沉下眸子,留心着赵静姝步步靠近的步伐,她便也挪着步子,跟在其后,又抬头看了看秋日的方位,与她想的时辰一致,大致猜到了赵静姝想要做什么。

    依照燕国习俗,祭祀先帝前,凌天旭要与众亲王亲自猎上九只鹿备作祭品,行营边上就是隋安城外的皇家围场,今日便是狩猎之日,所料不差的话,再过一会儿便有人来牵追月出去。

    赵静姝忽然加快了脚步朝追月走去,萧君绾快步追上赵静姝,此时赵静姝已经靠近追月。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追月开始不安分地踱着马蹄。

    赵静姝愣了愣,顿时往前迈步。

    一声嘶鸣,追月高高蹬抬起前蹄,马奴吓得丢了绳子飞快躲闪开。赵静姝仰起头就见马蹄朝她踏下,脸色煞白,她顿时闭上眼,似在等待……这一次她下了个重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九二章 落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千钧一发之际,萧君绾瞬间推开了赵静姝。

    赵静姝摔倒在一旁。马蹄重重地踏在地上,惊起扬尘。发了狂的追月又朝赵静姝所在的方向冲撞而去,赵静姝闭紧双眼一动不动,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至于结果,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毫发无伤。

    萧君绾快步挡在赵静姝面前,而追月跑到萧君绾面前时却忽然停下。

    萧君绾笑了笑,伸手抚摸着追月:“乖,别闹。”

    追月甩着马尾,变得极为温顺。

    赵静姝站起身,皱紧了眉:“它怎么……”

    萧君绾回头看着赵静姝道:“让公主受惊了。”

    “发生了什么?”这是流云的声音,他来牵追月出去,看见这样的情形自然会禀报主上。

    凌浩随后赶来,看见狼藉之处就知,不是眼前所见这么简单。

    赵静姝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衣衫有些凌乱外毫发无伤,戏是演不下去了,此处也不宜多留,欠身道:“参见王爷,今日的事不怪萧姑娘,是静姝不小心,静姝不敢耽误王爷与陛下狩猎,告退。”

    凌浩没有说话,但萧君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问什么,缓缓道:“不关追月的事,是公主吓到了追月。”萧君绾抚着追月的鬃鬓,赵静姝存的什么心,她已经猜到。

    无非就是再演一出苦肉计而已,既能博取同情,又能将罪过推在她身上,就像上次,既当了好人,又差点除去一大隐患。

    萧君绾的举动让赵静姝苦心空付,一切都落了空。马厩的事不了了之,但萧君绾心里却没那么容易释怀,尤其是赵静姝夜里的那一番话,听着刺耳,如鲠在喉。

    每天夜里那段琴声都回荡在行营里,曲调一天比一天低沉阴郁。

    “公主,夜深了,别弹了。”侍女劝道。

    “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赵静姝。

    “之前宫里不是有位娘娘曾劝过公主吗,不是公主不好,而是缘分有先来后到。”

    赵静姝重重地拨琴弦,琴声顿时变得嘈嘈切切,接而冷道:“我只信命数靠争取,不信什么先来后到,何况她不是不在了吗?”

    “公主息怒,那或许是有别的原因,说不定是那萧君绾在捣鬼。”

    “从前我把她当朋友,可她不肯为我所用,那般聪慧的女子,不是友,便是阻碍。”赵静姝缓缓而言,纤指推着弦去,恰是惊涛骤兴。

    “陛下的信上说太妃娘娘意将公主嫁给其侄,只等公主回宁国,这次是太妃的主意,陛下和公主恐怕难以推脱。”

    “皇兄和我非太妃亲生,这些年她对我们兄妹笑里藏刀,而她的儿子良王觊觎皇位已久,自然也不会盼着我的日子好过。”赵静姝顿了阵,叹道,“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费心争取,不仅是为了皇兄,更为了我自己,因为我认定了他。”

    “公主嫁到燕国,陛下就有了燕国撑腰,太妃和良王就不敢在陛下面前放肆了,更难得的是公主喜欢。这本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为何会生出这么多阻遏。”

    赵静姝放下手,抬头望向明月,凝眸轻言:“回去的日子近了,可我离他的心究竟还有多远。”

    琴声忽然停了,营帐中的萧君绾还有些不适应,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落下指尖的棋子。

    落棋声清脆,伴着他一声低语:“夫人现在似乎不怕了。”

    萧君绾抬眸惑然看着凌浩,片刻之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萧君绾回想起近来的举动,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凌浩提起,她还不曾意识到自己变了,变得不再如初回燕国时那样谨慎。

    如今她敢在和凌浩一块儿来皇陵,敢在众目睽睽下走在他身边,今日夜里还敢共处一帐,这些举动冒着多大的风险她很清楚。若是被识破,祁国就回不去了,只能选择留下。

    她说不清如今的坦然是因为她无所畏惧惯了,还是心中有一份渐渐产生又愈加强烈的欲望。

    可心中还有容不得她冲动而选择留下的仇恨。

    于是把抉择她去留的权利交给了上天,但她却在无意识中随心而动,愈加冒险,与其说她是在冒险,倒不如说她是越来越想留下了。

    “琴声停了,夫君早些歇息。”

    萧君绾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正欲起身,见凌浩伸来手拿起她刚放下的那枚棋子,替她行棋,道:“夫人何时以这琴声为更漏?”

    萧君绾笑着叹了口气,平日里赵静姝的琴声要是不停,她是睡不着的,没想到竟然渐渐的成了一种习惯。她低眼看了看棋局,这局才刚刚开始,于是安然坐下,继续。

    没想到那琴声今夜也没有罢休,停了一阵后又叙叙传来。

    “夫君可知这琴是谁弹的?”

    凌浩的手顿了顿,侧耳倾听片刻后点了下头。

    “难道夫君之前就没听过,对这琴声充耳不闻?”

    “我若如夫人一样清闲……”凌浩扫了一眼案桌上,“那些军报谁看?”

    萧君绾转眼看去,案桌上垒了厚厚一摞奏本。自从见了上次的锦册,她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哪些是兵部的军报,真的不少。

    军报倍增,天下暗潮汹涌,如今正是他要权衡国策之际,不该再让他为别的事烦扰,萧君绾将已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不到两个时辰,夫人已连输五局。”

    萧君绾沉眼一看,她又输了,被琴声扰得烦乱,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中,输得一塌糊涂。

    哪怕夜深音止,赵静姝还坐在月下琴前,既不抚琴,也不言不语。方才她本想离开,看见一身影从那大帐里出来,似是女子,本想追上去一探究竟,那身影却极为警惕,步子匆匆,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赵静姝不得不放弃,又坐回来,反复思量刚才那人那是萧君绾吗?她陷入沉思,甚至忽略了渐渐临近的脚步声。

    “公……公主……”侍女吞吞吐吐唤道。

    赵静姝这才抬起头来,仅此一瞬便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来的,真的是他吗?

    假不了。

    赵静姝回过神,起身轻轻一欠,万分欣然:“王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