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圣师
作者:船呆
正文
第1章 传道授业解惑 第2章 第一次解惑 第3章 赈灾文会 第4章 醒来
第5章 钟教谕 第6章 棉花糖 第7章 幕后黑手 第8章 一封请柬
第9章 重开赈灾文会 第10章 千古绝对 第11章 又一副千古绝对 第12章 质疑
第13章 数术 第14章 从高斯求和说起 第15章 你如何证明? 第16章 规则奖励
第17章 饿鬼道?畜生道? 第18章 县学第一天 第19章 《包青天》 第20章 数字的领域
第21章 好胜客 第22章 金沙与金山 第23章 白马非马与龟兔悖论 第24章 二分之一
第25章 飞矢不动 第26章 书中界 第27章 为书做序 第28章 典史与展昭
第29章 初试书中界 第30章 找寻方向 第31章 杀人 第32章 第二方案
第33章 谁是凶手? 第34章 小说授业 第35章 《神探狄仁杰》 第36章 法务司
第37章 书中乾坤 第38章 争相救人    
正文 第1章 传道授业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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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像是要醒过来,却又怎么都醒不过来,耳边听到吵闹声、尖叫声和哭喊声,用东西碰到自己身上,他的身体还有感觉,就是无法动弹。

    “我还活着?”

    短暂的迷惑之后苏承业回想起来自己是被一辆大货车撞了,他在路口等绿灯,前面有人闯红灯跑过去,心里还在想不守交通规则早晚要出事的,结果绿灯没等到等来一辆违章行驶的大货车,就在闯红灯的人跑过去一两秒之后,他们这些遵守交通规则的被一锅端。

    苏承业不知道该为对方庆幸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他招谁惹谁了,老老实实的等个红灯也挨撞,还好没被撞死。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医药费肯定是对方出,不会给本就辛苦的父母增加额外的负担。

    “怎么不会,我现在这样子肯定要在医院里住很长时间,说不定还会瘫痪,甚至是植物人。”对此苏承业唯有苦笑。

    又有东西撞在自己身上,然后是尖细、稚嫩的哭喊声,十分悲惨,十分凄凉,他心里很不好受,“一定是妹妹在哭,昨天她还缠着我要我带她去恐龙园,说好明天就带她去的,肯定是去不成,恐怕以后都去不了。”

    忽然脑海里涌出庞杂的记忆,有两股十分的强大,像是滔天巨浪,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淹没,苏承业轻哼一声昏迷不醒。

    ……

    床上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消瘦、面容惨白,双眼嘴唇紧紧地闭着。

    床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长的精致可爱,此时却是满脸的泪水,大大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眼中有几分胆怯有几分畏惧,却是倔强的站在少年身前,张开短小的胳膊像是护着鸡崽子的老母鸡。

    “我看你年纪小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快点让开不要阻拦本捕头办差。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哥哥欠人家钱不还,如今债主告到了衙门里,我要捉他回去好向知县大人交差。”刘驰说的义正辞严,脸带冷笑。

    尧青青声音不大,她终归只是个孩子,“我哥哥病了,他要在家养病不能跟你们去衙门,能不能等他病好了再去?”

    “生病?欠债的人个个都生病,是真的生病还是假的生病,让我来看看。”

    刘驰迈步上前,可是尧青青寸步不让,仰着小脸看他,认真的说:“你是大夫吗,家里没有钱,大夫不肯给哥哥看病,你能不能看看哥哥生了什么病,他都睡了两天两夜,怎么叫都不醒,等我以后挣了钱会还给你的。”

    “大夫是给人治病的,老子是专门把人治的犯病的,你说我是不是大夫?”刘驰很不耐烦,比尧青青脑袋还大的巴掌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开,无论她的表情有多么坚定也抗拒不了大人的力量,“给人治病我不懂,治人装病我可是很在行,也不用别的,扒光他的衣服,用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那么几下,保证他立刻活蹦乱跳的。”

    尧青青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他恶形恶状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边哭边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床前,张开短胳膊无济于事的阻拦刘驰,“哥哥生病了,你们不能抓他,不能打他,欠人的钱我会还的,求求你不要抓他,我真的会还的,我……我会写字,我还会画画……”

    ……

    苏承业满心的震惊,重生?穿越?

    一股强大的记忆是关于这个世界,自天地开辟便有三座山峰,一座名叫传道,一座名叫授业,一座名叫解惑。

    凡是这个世界的人都能沟通解惑峰,提出自己的疑问等待别人来解答,大多数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没有好处的事只有兴趣来了才会做那么一两次,想要解开心中的迷惑往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灵露,自身修炼炼化的灵气凝聚而成,通过解惑峰转赠给他人。

    寻常的问题大多只有一两滴灵露,也有急于获得答案的愿意付出数倍的代价,较难的问题可能要付出数十滴灵露才会有人愿意解答,碰上无人解答的,要么放弃要么继续追加灵露,直到有人解答为止。

    还有一类是“冤大头”类的,他们往往修为高深,不在乎几滴灵露,出手十分大方,随随便便就是上百滴灵露。不过修为高深意味着见识广博,能让他们疑惑的问题要么是太难要么是太偏,不是运气好也答不上来。

    每一次成功的解惑都是一枚“道之种”,以其为基础设置规则便能令“道之种”生根发芽,继而通过授业峰向他人提供服务。关注“授业

    ”的人越多,“道之树”生长的就越快越茂盛,枝叶繁茂,每一片树叶都能凝出灵露,落在树下形成一道灵池。

    解惑得灵露,授业得灵池,传道得道心!

    道心是在授业基础上完善而来,随着“道之树”的生长能够为它制定更多的规则,到了一定程度就是道心。道心有很多种,可以是对天地自然的领悟,将自身的感悟书写成“道之树”的规则,通过规则再现自然的力量;可以是智慧对自然万物的重新利用,木头变成船,铁矿石变成刀剑;也可以是某种思想、某种制度,国家有制度才能流畅的运转,宗教有独特的思想才能扩散吸引更多人加入。

    另一股强大的记忆是关于他自身,他的新身体也叫苏承业,同名同姓,今年十七岁,比以前的他年轻几岁。也有个妹妹,不过是父母收养的,对妹妹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以前的他十分宠爱妹妹,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妹妹,现在的身体则不同,家境富裕的时候不少妹妹的吃穿,家境贫寒之后他就只顾自己了,连上县学的钱都舍不得出,还是县学的教谕垫钱妹妹才能继续念书。

    苏承业家中有两百亩田,因为有十亩灵田,勉强算是个小地主,不过那是从前了。三年前父亲重病去世,母亲整日黯然神伤以泪洗面,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正值叛逆期的苏承业只伤感不到两天,失去父母的约束他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大手大脚挥霍无度,没多少时间就将家产挥霍的干干净净。

    他还算有脑子,知道田地是不能卖的,卖了田地固然能让他继续大手大脚的挥霍一段时间,过后连衣食都没有着落,可惜他的智商仅限于此。

    某天傍晚回家苏承业发现家门口倒着个“重伤”的道士,本来不想理会,道士为求保命将从师门偷来的秘籍送给他,声称练成之后天下无敌,他的师门从祖师爷之后就没人练成过,所以一步步没落到无人知晓,他正是为偷秘籍才受的重伤。对方小露身手后苏承业深信不疑,卖了五十亩地给他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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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第一次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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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拿到秘籍后的苏承业发现根本看不懂,都是些看不懂的奇异符号,对方又说师门为防止有人盗窃将秘籍一分为二藏在不同的地方,必须两本秘籍合起来才能还原其本来面貌。

    他和师兄一起去偷秘籍,每人偷了一本,师兄弟二人关系很好,知道苏承业救他一命后肯定愿意将另一本秘籍送上,不过师兄为盗秘籍也险些送命,不能白给,于是苏承业再卖掉一百亩田地。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承业将卖田的钱放在桌上,出去上了趟茅房,回来后发现钱没了,桌上多出一本秘籍,感叹对方身手不凡的同时更加坚信秘籍的巨大威力,急急忙忙将两本秘籍合在一起,结果还是看不懂。

    道士也很费解,猜测是需要祖师留下的凭证,并自告奋勇的回师门盗取,五天之后,在苏承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时道士回来了,神色哀愁,说是凭证已经到手,可他的师兄为此身受重伤,天底下的药没有一样能治好的,必须去极北的苦寒之地才能压制住勉强保命。

    苏承业没舍得卖灵田,可是四十亩田地卖出的钱根本不够,道士不肯拿出凭证,他都已经打算放弃,恰巧碰上有人愿意借钱给他,而且无需任何担保,只是利息有点高,比高利贷都要多出一倍,苏承业心想等自己练成秘籍上的神功后再多的钱也还得起,于是就答应了。

    “蠢啊!”

    他都不用细想,肯定有人盯上那十亩灵田。灵田可以种植药材,一亩灵田的价值比一百亩良田还要高。

    得到秘籍后苏承业情绪反复无常,时而认为自己被骗,时而又认为秘籍是真的只是自己没看懂,经常对着秘籍苦思冥想不吃不喝,毫无所得后狂躁的乱摔乱砸,身体被折腾的一天比一天差,直到两天前一怒昏迷至今。

    “啊……”

    耳边听到惨叫声,是尧青青的,继而是畏惧而又伤心绝望的哭声,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摧人肝肠寸断。

    苏承业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是在重生之前。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一天中午午觉时妹妹捣乱用头发扫他的脸,他半睡半醒想也没想把身上折腾自己睡不着觉的“东西”推下去,然后就听到妹妹的哭声,又害怕又伤心,小脸上好像写着“哥哥不喜欢我了”,把妹妹抱在怀里腻歪了半天才让妹妹相信自己没有不喜欢她,从那以后苏承业的起床气不药而愈。

    “哥哥,不要抓哥哥……”

    苏承业很心疼,她不是自己的妹妹,只是这副身体的妹妹,可又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七八岁的小姑娘,最需要别人保护和疼爱的年纪,同样依赖自己,身体再弱力量再小也想要保护昏迷中的自己。

    他很想像重生之前哄妹妹那样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不用怕,哥哥喜欢她,哥哥也会保护她,可是他做不到,身体虚弱至极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解惑,灵露是最佳的良药。

    “解惑”的收益有多有少,关键在于提出疑惑的一方是否愿意付出,绝大部分“解惑”的收益只有不到10滴灵露,多的也不超过100滴,更有甚者提问者连1滴灵露都不愿意付出,解惑者只能对着解惑峰气骂对方吝啬小气,然后犹豫不决是否要尝试。

    提问者不付出灵露不意味着解惑者就没有收益,有些情况下解惑峰会给出1滴灵露作为奖励。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提问者的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只要解惑成功解惑者就可获得1滴灵露;二是虽然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但解惑者给出的答案和以前的解惑者截然不同,并且解惑成功,解惑峰也会给与1滴灵露的奖励。

    有句话叫做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从未有人问过的问题、从未有人回过的答案,二者满足任何一个都不容易,纯粹撞大运,几率跟在中国中双色球头奖差不多。

    苏承业不觉得自己在运气上有过人之处,可他现在面临困境,身体虚弱之极,不说能不能保护妹妹,再昏迷只怕有生命危险。

    “我从地球穿越而来,留有上一世的记忆,跟本世界的土著在知识结构上截然不同,即使是同样的问题也会有不同的思考,未必是没有机会的。”

    “小女子偶得一联,求下联——古木枯,此木成柴。”

    运气很好,碰到个有悬赏的,1滴灵露。

    有悬赏的问题都有人抢着回答,在苏承业之前已经有好几人对出下联,“土火灶,因火成烟”“日月明,三日是晶”。

    解惑是否成功需要经过双重鉴定,第一重是解惑峰,有些明显文不对题的回答会被解惑峰直接否定,没有机会显示在提问者和其他答题者的眼前,第二重是提问者本人,有些问题是很主观的,解惑峰认可只能说明没有根本性的错误,不代表就能得到提问者的认可。

    有悬赏的问题,解惑成功灵露归解惑者所有,如果超出时限仍然没有提问者想要的答案,算解惑失败,灵露融入解惑峰。当有多人回答问题,提问者指定解惑成功的人可得到灵露,其他人算是解惑失败。

    求对联就是主观性很强的问题,回答的没有错不代表正确,意境高也不代表正确。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对出七八个下联,他看过,都还不错。解惑的时限将至,提问者仍然没有确定解惑成功,显然都不合对方的心意。

    苏承业在网上看过这个对联,也知道好几个答案,但是针对同一个问题他只能回答一次,片刻之后他有了答案。

    绿木成荫,小溪潺潺,身穿杏黄轻衫的少女倚在桥边,目无焦距似乎是在出神。

    刚刚又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日月明,三日是晶,不错,只是……”

    总觉得还少点什么,少什么她也说不出来,或许只是她近来心情不佳。解惑的时限将至,多个下联中没有一个让她完全满意的。

    “罢了,如果今晚还没有满意的答案,灵露就是你的了。”少女从木栏上起身,正要离开发现又有人对出下联,瞧了一眼喜笑颜开。

    “女子好,少女更妙,哼,少女自然更妙。”

    想起嫂子跟她说过的闺房悄悄话,少女捧着心口慌里慌张,做贼一样,脸上升起勾魂的红晕。

    “对下联的肯定不是个好人,不过……就是你了!”

    山峰虚无缥缈,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是白日梦的幻觉,眨一眨眼山峰消失无影踪,再仔细看,它亘古不变的飘在云巅之上。

    回答完之后苏承业正准备去找其它的问题,广撒网才能多捞鱼,忽然飘渺的解惑峰上飞出一滴雨露,圆润无暇,晶莹剔透,比玻璃还要透明,比玉还要温润,比钻石还要璀璨,只是小小的一滴,却醒目夺神。

    解惑成功了,他的回答被提问者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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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赈灾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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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露融入身体,就像是干涸的沙漠中流入一道清泉,带来几分生动,带来几分清凉,可沙漠还是沙漠,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苏承业的身体本就不好,加上他自我催眠、自我怀疑来来回回的反复折腾,从生理到心理都饱受折磨,在两天前昏迷是偶然,但有今天的下场是必然的,不是两天前就是两天后,早晚会把自己给折腾死。

    一滴灵露必然不够,他还需要更多,可是找遍解惑峰也没有合适的问题,要么跟这个世界相关,身体的主人不是博学多才之辈,看得懂却答不上来,要么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世界大同小异,答是能答得上来,可是提问者没有悬赏灵露,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些从古至今千家万户不断发生的事上有独到的令解惑峰都为之侧目的见解。

    每个人都能沟通解惑峰,但是范围受到自身修为的制约,修为越高,才能感知到更广的地域内众人提出的疑问。苏承业没修为,但凡修炼过他就不会相信绝世秘籍的说法,他所能感知到的也就是四五条街的范围。

    就在苏承业焦急时,解惑峰刷新出一个新的问题。

    ……

    宿凤县位于天落河上游,是一处天然的良港,来往船只不绝,而且河畔土地平坦肥沃,良田颇多,十分的富裕。

    今年宿凤县下游泛滥成灾,淹没田地无数,有感于此宿凤县知县决意举办赈灾文会,邀请城中的家产不菲的地主、富商参与,以文会友,既显得高雅又能表现他们对朝廷的忠诚和对受灾百姓的怜悯,一举三得,非常受众人的欢迎。

    实际上赈灾文会已经举办过很多次,天落河是条大河,几乎每年都会迎来一次洪水,下游多多少少都会受灾。

    赈灾文会由宿凤县知县舒子瑜亲自主持,参加文会的不是地主、富商本人,而是他们的子女,赈灾文会同时也是宿凤县的青年俊杰们展示自身才艺在知县面前露脸的机会,如果能令知县大人另眼相看,对科举之途有不小的助益。

    舒子瑜捋了捋颏下飘逸的长胡须,朝着下方的男男女女轻轻点头,慈眉善目,“每年的赈灾文会都有个主题,往年要么是诗要么是词,写景写物、抒发胸怀,今年本官想变通变通,不写诗词,改对对联,你们意下如何?”

    青年俊杰们微微骚动起来,他们早早准备好许多诗词,春夏秋冬、忠臣奸佞、忠君报国、壮志未酬,如此种种总有几个能碰上的,结果现在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舒子瑜面不改色,心中很是得意,主持过多次赈灾文会他哪会不知道其中的弊端,只是于他而言赈灾文会重在赈灾,文采上谁强谁弱无关紧要。今年下游的灾情不大,朝廷拨发的赈灾粮食足够,他的心便不在赈灾上,想认真的考校考校众人的文采。

    “往年是我出题你们作诗写词,而后评论诗词的好坏,并从中选出三甲,三甲不必捐献赈灾粮食,其余的人按照诗词的好坏分摊赈灾粮食。今年的主题变了,规矩也要改改,我只管在旁边看着,由你们自己出上联,自己选出谁对的下联更好。”

    青年才俊们都很紧张,赈灾文会不是一场嬉戏的游戏,它是整个宿凤县的一场盛会,别看此时的参与者只有不足二十人,等赈灾文会真正开始后,整个宿凤县都能看到,如果表现不佳,往后的一年里他们的名声都会跌落低谷,直到下次赈灾文会才有机会挽回。

    赈灾文会每次出题、答题都是通过解惑峰来完成,由知县舒子瑜通过官印扩大其影响,宿凤县内无论修为强弱都可以沟通解惑峰从头至尾“观看”文会,还可以参与答题。

    一旦参与答题意味着自愿参加赈灾文会,如果在最终的评选中名次不佳,也是要捐出相应的钱粮,所以在赈灾文会中“捣乱”的不多。

    以个人的力量在一定范围内扭曲、改变解惑峰的规则,需要非常高的修为,高到舒子瑜望尘莫及,但他只需通过知县的官印就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因为他的官印是一件法器。

    这个世界的法器不是佛家、道家做法事的工具,它是道心的一部分。

    每个国家的开国皇帝都是以封建王朝的运转制度为道心,大到府州县的规划,小到一个驿站配置多少人,细致而庞杂。宿凤县所在的凤国也不例外,道心以玉玺为核心,通过血脉代代相传,除此之外文官武将、内臣外戚也是道心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最初设立的规则分配相应的道心力量给他们。

    舒子瑜的官印、官服都具有道心的部分力量,县衙也是如此,身披官服手持官印坐镇在县衙内,足不出户就能知晓整个宿凤县的一举一动。

    舒子瑜轻拍官印,蒙蒙青光笼罩青年才俊们,一闪即逝,众人都有经验,从此刻赈灾文会正式开始,他们的文采应对将被宿凤县的数十万百姓审视、评判。

    “新蝶,你是去年的三甲之首,就由你先出上联。捐献多少钱粮你们自己做主,跟往年一样,你们出钱粮我来悬赏灵露,一滴灵露算是十亩地一年的收成,有人对出下联则出上联的人捐钱粮,无人对出下联则除出上联者外其他人均摊。”

    坐在离舒子瑜最近位置的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女,衣着秀丽,从相貌到穿着打扮都透着精致。侯新蝶微微欠身,“舒伯伯是在为难我,今年改了规矩就让我先当出头鸟,分明是要我做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舒子瑜爽朗一笑,捋着飘逸的长须,“新蝶的文采宿凤县内没有人不服的,已经蝉联好几年赈灾文会的三甲之首,你说自己是块砖,也得问问其他人同意不同意。”

    侯新蝶的父亲是宿凤县的县丞侯得义,身份地位仅次于知县舒子瑜,两家很是熟络,她叫舒子瑜伯伯,没有其他人对一县父母官的畏惧。

    “舒伯伯不心疼侄女非要拿我当砖,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出的不好舒伯伯可不许笑话我。”侯新蝶没有半点扭捏,沉吟一阵便有了上联,“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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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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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惑峰又有新的问题,也是个对联,提问者本人没有悬赏灵露,另有他人追加五滴灵露的悬赏。

    解惑峰内的疑问任何人都可以解答,任何人也都可以追加悬赏,一般来说追加悬赏的比较少,即使有相同的疑惑也可以自己提问悬赏,在别人的提问下追加悬赏主动权是别人的,对方认为正确有用的答案未必就合追加悬赏者的心意。

    苏承业惊讶于有人为求下联追加悬赏,而且手笔很大,出手就是五滴灵露。

    “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上联的后面还有三个字,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出题人的名字,叫做侯新蝶,听上去是个女子,而且有点耳熟。

    “我能看见的问题也就在几条街之内,勉强都算是邻居,肯定是以前接触过或者听人提起过。”

    这是一个拆字联,左水右虫为浊,左水右鱼为渔,江河湖三个字左边都是三点水,淼字更由三个水组成的,意境上也是顺畅自然。

    “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苏承业立刻就答出下联,他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只是以前随意看过的东西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也有其他人对下联,很奇怪,每个人都在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想出名?”苏承业不明白为什么,也就没有跟风,他在乎的只是灵露。

    没多少时间提问者便选出满意的下联,是苏承业的。

    五滴灵露从飘渺无踪的解惑峰飞来,晶莹的光芒夺人心魂、令人神往,清灵之中透着无穷的力量,璀璨之中蕴藏无数的神秘。

    虚弱的身体得到灵露的滋养,多出几分力气,但还是不够,仅仅能够动弹手指,他还需要更多的灵露。

    “船载石头,石重船轻轻载重。”

    “尺量地面,地长尺短短量长。”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蚕作茧,茧抽丝,织就绫罗绸缎暖人间”

    “狼生毫,毫扎笔,写出锦绣文章传天下”

    灵露越来越多,自我折磨几乎只剩下一张皮囊完好的身体逐渐复原,呼吸平稳,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躺着休息更适合身体的康复,但是苏承业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急切的寻找,很快在床下找到个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混合泪水的发丝狼狈的黏在脸上,隐约能看见额角的一处伤痕,红的刺眼,也刺痛苏承业的心。

    “青青……”

    才喊出一声他就剧烈的咳嗽,沉疴痼疾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蜷缩的身影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惊喜的转过身,大眼睛里泪水泛滥的更汹涌,哭喊着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叫声扑到苏承业怀中。他对尧青青不好,可他是尧青青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被亲生父母遗弃的那年她三岁,有模糊的记忆,养父养母去世时她已经懂事,记忆深刻,她两次失去亲人,她害怕再次失去亲人。

    尧青青哭得很大声,苦的很悲切,娇嫩的嗓子都哭哑了,苏承业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用尽全部的力气紧紧的抱着。

    ……

    赈灾文会上乱了套,宿凤县的青年才俊们灰头土脸,蝉联多次赈灾文会三甲之首的侯新蝶面无表情,就连知县舒子瑜脸色也不太好看。

    所有人出的上联都被同一个人对上来,不仅对仗工整,意境上也分毫不逊于下联,可谓完美无可挑剔。青年才俊当中也有尝试对下联的,可无论哪一个比起那人都差的太远,即使没有知县舒子瑜和全城百姓观看、评判,他们也不好意思选别的答案。

    “你们有谁认识对下联的人?”

    舒子瑜以目光环视众人,青年才俊们纷纷摇头,也是一脸的迷惑。

    每个人沟通传道、授业、解惑三座山峰都会留下唯一的、永不改变的独特神纹,宿凤县内有点文采的他们基本都认识,都能通过神纹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之所以在提问、解惑时留下姓名是为让普通的百姓认出自己。可是这个人,没有人认识他的神纹。

    每个人都捐出一些钱粮,数目不多,相对他们的身家不值一提,可是没有人高兴,他们参加赈灾文会的目的跟捐献钱粮无关。比如多年的三甲之首侯新蝶,按理她不用捐献钱粮,可每年她捐出的钱粮也是最多的,青年才俊们求的就是一个名,每年一度扬名立万让全宿凤县百姓仰慕的机会却被个不懂规矩的家伙破坏了,他们很丧气。

    “看神纹是同一个人,可是没有人亲眼所见,对方未必真的就一个人作答。”

    舒子瑜淡淡的一句话便缓解众人的沮丧,是啊,我们的文采是货真价实的,有知县大人作证,在解惑峰对出下联的人就未必了,如果对方有真才实学,为什么不肯附上自己的姓名,藏头露尾的不敢见人?

    “今天就当是让大家适应新的规矩,回去之后多加准备,三天之后再开赈灾文会,希望你们有更好的表现。”

    青年才俊们精神一振,有整整三天时间,他们一定会准备的非常充足。

    ……

    刘驰相貌一般,穿着衙役的公服也不怎么起眼,唯有紧握在手中的一串镣铐夺人视线。

    镣铐黑乎乎的,中间是铁环串成的锁链,两头各自有一指长那么宽的镣环,一般的镣铐在镣环上有铆钉或者锁具,平常是打开的,抓住犯人后将其锁死,防止犯人逃脱,然而刘驰的镣铐上没有,两个镣环都是封死的,令人疑惑它的用途。

    他看着醒来的苏承业冷笑,“果然是装病的,稍微吓唬吓唬就醒了,算你聪明醒过来的早,不然我就让你尝尝这‘恶头镣’的滋味。”

    他一边说话一边得意的晃晃手中的镣铐,卖相普通的镣铐蕴藏着特殊的力量,锁链发出的清脆碰撞声化作无数凄厉的嘶喊与求饶声,仿佛置身在十八层地狱,眼见着无数小鬼被火烙、油泼,心智不坚定的能被吓晕过去。

    尧青青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苏承业连忙捂住她的耳朵,怒视刘驰。

    恶头镣是一件法器,同时也是刑具,由刑部专门打造,包含道心的刑狱之力,任何人只要被恶头镣碰到手脚就会被锁住,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挣脱。恶头镣在刘驰手中轻如鸿毛,一旦被它扣住,不长的锁链便重逾千斤,没有刘驰的许可被困之人动弹不得,道心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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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钟教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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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驰面带戏谑的笑容,一下下晃动手中的恶头镣,锁链碰撞发出犯人受刑时的哭喊之声,两个镣环碰撞声音更是恐怖,直接入脑,叫人心神备受折磨。

    苏承业紧紧捂着廖青青的耳朵,可是无济于事,她柔软的小身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别说是才七八岁的廖青青,就连他自己也备受煎熬,心中惊恐万分,凭着坚强的意志才没有哭喊出来,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打湿。

    “我跟你去县衙,青青只是个小姑娘,欠债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欠债的事跟她无关,可是她刚才阻挠公务,按照律令也该一同被拘押去县衙,关进大牢中。欠债还钱,只要你还了钱,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你欠的又不是我的钱,我不会为难你。但是阻挠公务触犯律令,无论你还不还钱她都要去县衙走一趟,是否会被关入大牢就看知县大人的心情如何了。”

    搂着瑟瑟发抖的尧青青,不免又看到她额角的伤痕,淡淡的血腥味刺激苏承业的神经,心中又怒又恨。尧青青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对方不仅把她打伤了,还要将她关进大牢。自古以来监狱就不是个有光明的地方,充斥着阴暗与狠毒,成年人进去都要脱层皮,何况是个柔弱的小女孩。

    “你想怎么样?我已经答应去县衙,欠下多少钱我都会还的。青青只是个小姑娘还不懂事,即使她有错,罪魁祸首也是我,要关要罚都冲着我来好了。”

    来自于信息时代的地球,从小或主动或被动的接受大量信息熏陶,他跟这个世界的苏承业不一样,没有那么单纯,他知道太多太多阴险龌龊的东西,小到人与人,大到国与国。

    刘驰的表现很古怪,没有一个成年人会在自己绝对占据上风并且打伤对方的情况下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计较,联想到他此行的目的,苏承业认为他的举动并不单纯。

    “你以为县衙是你们家开的,朝廷的律令是你定的?是关是罚、关谁罚谁知县大人说了算,朝廷的律令说了算,你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刘驰步步逼近,恶头镣两个镣环晃动,眼看就要扣住苏承业和尧青青。

    “我看谁敢动青青!”

    一声清喝,脑海深处的鬼哭狼嚎瞬间消失无影踪,只留下耳畔金属的清脆碰撞声。

    苏承业认得这个声音,是宿凤县县学的教谕钟荷,在他的前身将尧青青念书的钱都拿走之后,是钟荷垫付学费尧青青才能继续念书。她非常疼爱尧青青,私下里两人以姐姐、妹妹互相称呼,关系十分要好,不过仅仅是对尧青青,对苏承业她是没有半点好感的,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厌恶。

    县学教谕不是正职的官员,但它是凤国制度内有明确记载的职务,同时也是科举制度的一部分,经过礼部、吏部的考核后才能任职,有礼部专门为其打造的法器——一卷写有“师”字的书册。

    刘驰只是个衙役,凤国的制度到他这里仅剩下个数字——每个县衙因县城疆域、人口不同衙役的数量有相应的规定。衙役的任命是由知县定下的,有时只是县丞,法器刑具由刑部依照规定发放给各县,再由各县知县决定归何人使用,六部之中哪一部都没有他的名字,刘驰两个字最高只到知县舒子瑜的跟前。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法器的等级,刘驰跟钟荷都没法比。封建王朝等级森严,钟荷出现后恶头镣的种种异象全部消失,不仅如此,如果刘驰想用恶头镣攻击钟荷,法器的威力对钟荷无效不说,他本人还会受到法器的反噬,这是因制度而生的道心对制度本身的维护,破坏制度就是在忤逆道心的力量。

    “原来是钟教谕,没看到您来多有得罪,请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刘驰十分心虚。

    钟荷身穿白衣,和她的面容一样清冷,手持一册书卷,看到被苏承业搂在怀中的尧青青,发丝沾着泪水黏在脸上,额角的伤痕隐约可见,惊呼一声快步冲过去,不见她做什么,苏承业的手自然而然的松开,轻轻一览尧青青便落在她的怀里。

    “青青你受伤了,谁干的?!”

    她怒视着刘驰,恐怖的气势骤然出现,似乎是想起什么,气势很快又消失。即使如此首当其冲的刘驰也被吓得不轻,一身的冷汗,心想传言竟然是真的,钟教谕一身修为神秘而强大,难怪知县大人都对她礼让三分。

    “这位小姑娘阻拦小的办差,我只是随手将她推开,是她自己不留意撞上床沿才受的伤,跟我没有关系。”

    刘驰苦着脸为自己开脱,县学里的事他知道一些,钟荷为尧青青垫付学费的事也曾听说过,他以为自己怎么说也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办的又是公事,钟荷不可能为一个学生的家事跟自己翻脸。可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如此亲密,钟荷竟然为她动怒,一点情面都不给自己留,看样子是难以善了。

    “你堂堂宿凤县的大捕头,真想要抓人五六个大汉都拦不住,她一个小姑娘今天倒是拦住了,让‘你迫不得已’的出手,还一出手就打伤她?真实尽职尽责,真是威风凛凛,我倒是想去问问舒知县,他衙门里的衙役就是如此办差的?”

    钟荷冷漠的表情在看到尧青青的刹那就转变,满脸的心疼,满眼的愤怒,轻轻拂开黏在脸上的发丝,额角的伤口看得更加真切,流了不少的血,她看着更是怒火中烧。

    “告诉姐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弄伤你的,不要怕,有姐姐为你做主。”

    尧青青擦了擦泪水,看看刘驰又看看苏承业,小大人般皱着眉头苦思,然后目光转向刘驰,“你可不可以不要抓哥哥?”

    刘驰眼珠转转,“他欠了人家的钱,现在债主到衙门告状,按理说我必须抓他回衙门,不过念他有病在身可以暂缓几天,只要在这几天内你哥哥把钱还清,债主没有告他的理由,我自然也就不会再来抓他。”

    尧青青被钟荷抱在怀里,笑嘻嘻的用短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姐姐,是我不小心撞到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钟荷又气又笑,手指点她的鼻子,“你当姐姐是傻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我都看不出来,姐姐一路从县学赶来为你出头,你倒好,让姐姐下不来台,小东西,以后不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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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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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青青扭着小身子在她怀里撒娇,一口咬定是自己撞伤的,钟荷拿她没办法,确定她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便放刘驰离开,“只有这一次,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城外的乱葬岗天天都有人横死,连面目都分辨不清,不想跟他们躺在一起就给我安分点。”

    刘驰打个寒战,干笑着连连摇头,“不敢,给小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完火烧屁股般急匆匆的跑走,片刻也不敢多留。

    钟荷爱怜的抱着尧青青,姚青青却在她怀中挣扎,吵着要苏承业抱。这可把钟荷气的不轻,作势要拧她的脸,“刚才还跟姐姐亲,原来都是骗我的,利用完姐姐后就翻脸不认人,真是个小坏蛋。”

    尧青青的小脸上很纠结,“我当然跟姐姐亲,只是……只是哥哥很久都没有抱过我了,我想让哥哥再抱抱。”

    童真的一句话让钟荷心酸,也让半坐在床上的苏承业心酸,连忙起身从钟荷手中将她接过来。他身体虚弱,又很着急,难免和钟荷发生轻微的身体接触,胳膊互相碰了下,就在那一刹那,苏承业仿佛回到地球,回到死前的一瞬间,违章行驶的大货车正迎面朝他撞过来,心头升起无边的恐惧,身体动弹不得。

    还好只是刹那,恐惧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抱住尧青青,皱着眉头,刚刚是错觉吗?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钟荷,只看到一张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哥哥,我是不是很重?”

    尧青青摸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看自己白嫩嫩肉乎乎的胳膊,小脸苦着。

    “青青,轻轻,就跟你的名字一样轻,跟棉花糖一样轻。”苏承业笑着安慰她,不过,真的挺重的。他身体刚刚经过灵露的调养,仅仅是复原,谈不上体质多好,抱着非常吃力。

    尧青青高兴的笑起来,歪着小脸问:“棉花糖是什么,是棉花做得糖吗,县学里的先生教我们棉花可以用来做棉衣、做棉被,也可以做糖吃吗?”

    她含着手指看向床上的棉被,脸上一副发现新世界的表情。

    小吃货,苏承业在心里叹了一句,怕她真的吃棉花,立刻解释:“棉花糖是看上去像棉花的糖,软软的,轻飘飘的,还甜甜的,又好看又好吃。”

    苏承业小的时候街边随处都能看到棉花糖机,学校门口更是少不了,小贩用一根竹签伸进旋转的圆筒内,三下两下就从里面“捞”出一团云朵,十分神奇,下课放学时棉花糖机边上都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没钱买大家也愿意在旁边观看。

    “真的好吃吗?”尧青青咬着手指一脸向往。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东西,你不要骗青青,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你骗她她却会当真,会期待,会失望,会伤心。”钟荷冷漠的脸上流露不满,也只是一闪即逝,对尧青青之外的人她很少显露情绪,因为她漠不关心。

    尧青青很失望,钟姐姐懂的很多,她说没有就一定是没有了,可尧青青很想吃像棉花一样又轻又软的糖,“哥哥,真的没有吗?”

    “当然有了,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承业信誓旦旦的道。

    “你以前总是骗我,连爹娘给我的压岁钱都骗去了。”尧青青一脸单纯,撅着小嘴。

    记忆中的确有这件事,以前的苏承业非常不是东西。苏承业心里尴尬,干笑几声,“哥哥也是从书中看到的,以为宿凤县太小才没有,别的地方会有,没想到……”

    “哪本书上记载的,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钟荷不依不饶,“我自幼喜好读书,不敢说学富五车,正经的诗词史书和杂七杂八的书籍都看过不少,而且我天生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一定会有印象,你说的棉花糖在我的记忆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她是自己和姚青青的救命恩人,苏承业不好说什么,想要捏着鼻子承认胡编乱造,又看到尧青青期盼的目光,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男人,很纠结。

    “最近在研读一本古籍,上面记载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就有棉花糖,近观像是棉花,远观像是云霞,十分的好看,闻着有奇异的甜香,舔着舌尖泛起清甜,不仅是孩子,许多的大人也爱不释手。”

    尧青青的小脑子里把钟荷的见闻广博抛之脑后,重新升起希望,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是真的吗,什么地方能吃到,哥哥带我去买好不好?”

    “哪本古籍,能不能借我长长见识?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读书,图个新鲜。”钟荷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嘴角带着冷笑,连小孩子都骗,自己一定要当着青青的面戳穿他的谎言。

    将怀里的尧青青放下来,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回来,尧青青不舍的松开手,瞪大眼睛目送他离开,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苏承业去书房取来重金购买的“秘籍”,交给钟荷,钟荷随意看了眼,嘴角的冷笑更浓。苏承业不以为意,他早料到会被对方看穿,将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的尧青青重新抱入怀中,“哥哥最近一直在研究这本书,从书里学到很多东西,棉花糖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许多有趣新奇的玩意儿,以后哥哥慢慢再告诉你。”

    “都是吃的吗?”尧青青眼巴巴望着钟荷手中的“秘籍”,似乎里面随时都会有好吃的跳出来。

    “不是,不过也有很多好吃的。”

    “那,也跟棉花糖一样只能在书里看到,吃不到的吗?”尧青青念念不忘好吃又好看的棉花糖,都快流口水。

    这么个小吃货,将来会不会长成圆溜溜的,苏承业捏捏她的鼻子,“谁说棉花糖是吃不到的,没有人卖,可我们能自己做,等哥哥的身体好一点就给你做棉花糖吃。”

    制作棉花糖的原理很简单,先将蔗糖溶化成糖浆,再通过离心运动将糖浆从小孔内甩出,细丝状的糖浆快速冷却变成“棉花丝”,再用竹签搅几下缠绕起来就成了棉花糖。

    唯一能称得上有难度的是甩出糖浆的小孔,必须非常小,只有足够细的糖浆丝才能瞬间冷却成为“棉花丝”。

    “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钟荷没有再反驳他,摸摸尧青青,“青青,跟姐姐回县学好不好?”

    尧青青很迟疑,她想回县学继续读书,可是哥哥身体还没好需要有人照顾,万一他又昏倒怎么办。

    “跟钟姐姐去吧,回到县学认真念书,哥哥在家里给你做棉花糖,等你下次回家就能吃到了。”苏承业希望她去县学,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只要对方还惦记着那十亩灵田,刘驰早晚会再次上门。

    尧青青跟钟荷走了,临走之前钟荷留给他一段警告,“想想青青额头的伤,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要往肚子里咽,不肯说出来,为的是谁,你不觉得愧疚吗?无论你做过什么,想要做什么,摸摸你的良心,最好不要再牵连到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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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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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荷的话让他很愧疚,作为哥哥他应该保护尧青青,任何敢于伤害姚青青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事实却是相反的,他居然需要尧青青用自己受伤的事做交易换取平安。

    “苏承业啊苏承业,你可真是个混蛋。”

    罪魁祸首不是他,而是身体已经消失的原主人,但后果是由他来承担的,再委屈也没有用。

    “怎么说我也占据人家的身体,替他承担一些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青青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而且非常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那些事情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知道、应该承担的,从今以后就由我来承担,让她做个快乐的小姑娘,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首先必须要把欠下的高利贷还了,否则刘驰还会来找他。当时向对方借了三千两,高利贷本身利息就高,情急之下双倍利息向对方借钱,如今利滚利本息合计一万余两。

    凤国是典型的封建王朝,高利贷是完全合法的,没有超出规定部分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一说,所以对方光明正大的去衙门告状,衙役也理所当然的来抓他。

    “一亩灵田能卖两千两银子,卖五亩灵田差不多够还债,保险起见最好多卖一亩。余下的钱先把钟荷给青青垫付的学费还清,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能宽裕许多,青青是个馋嘴的小丫头,既然决定要保护她就连她的小嘴一起保护。”

    想起她咬着手指咽口水馋兮兮的样子苏承业就觉得好笑,“学费也就几十两,家里还能剩下一千多两银子,只要不大手大脚的挥霍,十年之内绝对衣食无忧。”

    他想不通原来的苏承业怎么把家败光的,光是一百九十亩农田的收成就能让兄妹两人过上较为宽裕的生活,更别提十亩灵田里重的药材,有点脑子懂得细水长流就不可能落到今天凄惨的下场。

    “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一开始没有想过要卖农田。”苏承业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法挽回。

    苏承业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醒来洗漱完毕,打算去找人卖灵田,他心中有人选,是自己本家的堂哥。

    苏家是宿凤县的大地主,家族拥有千顷良田,灵田也有上千亩之多。苏承业的父亲是苏家的早已分出去的旁支,当年落魄带着妻儿来投靠苏家,没有被苏家接纳,夫妻二人带着年幼的苏承业在宿凤县内打拼,过的非常艰苦,后来运气不错发现刚刚成型的十亩灵田,日子逐渐好转,不但买下周围的大片良田,还在县城里置办家业。

    因为以前的事苏承业一家都对苏家印象非常差,尤其是苏承业,当时他还年幼,苏家的冷漠对他幼小的心灵伤害非常大,以至于在父母去世时都没有邀请任何苏家的人来,草草安葬。

    在现在的苏承业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远亲,忽然之间来投靠,帮忙是情谊,不帮也合情理。

    苏承业的堂哥叫苏宏达,在他父母去世之后来过几次,告诫苏承业十亩灵田早已被虎视眈眈,他年纪还小很难保住,最好是卖给苏家,苏家愿意出三千两每亩的价格购买,足足比市价高出一半。或者是用等价的农田交换,苏宏达带他去看过,是一片在山脚下的农田,有一千三百多亩,从天落河分出的小河蜿蜒而过,浇灌非常方便。

    当时苏承业还不缺钱,冷着脸怒骂苏宏达,父母刚去世就来图谋他的家产,令苏宏达十分难堪。

    “现在我去找苏宏达,他一定不会给我好脸色,说不定还要一同冷嘲热讽说我是败家子之类的,”苏承业苦笑,穿越者自带背黑锅的属性,不背不行,“当初确实是苏承业不对,挨一顿骂也是应该的,还好我脸皮厚。”

    大学挂科的时候没少觍着脸求老师,早就练出来。

    意外的来客打乱他的计划,苏承业很吃惊,说曹操曹操就到,想着去找苏宏达,结果苏宏达先一步来找他。

    “你好像正要出门,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苏宏达很不客气的坐下,没有看他,目光肆意的随处打量。

    对方反客为主令苏承业不太舒服,猜测大概是之前得罪的太狠,故意给自己难堪,心想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而是说黑锅黑锅就来,“我说了你一定不相信,的确是要出门,而且是去找你。”

    “哦?”苏宏达很惊讶,目光转到苏承业身上,玩味的道:“看来你都知道了,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蠢,还是说是有人告诉你的,钟教谕?”

    苏承业表情平静,心中泛起滔天波澜,知道什么,钟荷告诉自己什么,苏宏达的来意不那么简单,“我什么都不知道,钟教谕也什么都没说,今天是打算去苏家跟你讨论讨论灵田的事。”

    “不用再装了,你比三年前成熟很多,但在我面前还嫩得很,不知道你去找我做什么,又为什么讨论灵田的事?钟教谕能看穿不奇怪,可是苏家跟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竟然为个小丫头替你出头。不过太迟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今天你总共欠下本息一万零四百两,钟教谕最多能保你不受皮肉之苦,欠下的钱还是要还的,没有钱就拿你家的灵田抵债,天经地义,谁也改变不了。”

    苏宏达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的接着说:“我早就提醒过你,灵田是个宝贝,你没本事保住最好早点卖出去。肥水不流外人田,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苏家也是卖,何况我出的钱比市价高出一半,有点脑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可你偏偏没有脑子,太过意气用事,为早就过去的事记恨苏家,不肯把灵田卖给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要你答应把灵田全部卖给我,之前的条件还算数,钱和农田随你选。”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人笑着走进来,是个道士,不用看对方的相貌,仅凭身影苏承业就能认出来。

    “秘籍学的怎么样,有没有收获,要不要贫道给你些指点?”道士哈哈大笑。

    苏承业全明白了,图谋自家灵田的就是苏宏达,时隔两年下圈套骗他,无论过去的苏承业还是现在的苏承业,都没有怀疑过苏宏达。要不是误打误撞他此时正在和苏宏达讨论出售灵田的事,心中还感激不已。

    “昨天刘驰来抓我是受你指使,他动手打伤青青也是你有意策划的,对吧?”

    “谁让你咬紧了牙就是不提卖灵田还债,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吓唬吓唬她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苏宏达承认的很干脆,言辞间透着得意。

    苏承业很想说你猜错了,换成以前的苏承业,他才不会在乎尧青青的死活。苏宏达也不会在乎吧,只是他小小的一个策划,有没有效果,尧青青会怎么样,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得到灵田。

    尧青青的绝望、恐惧的哭喊声就在耳边,她额角撞破一道伤口,苏承业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疤,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苏宏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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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一封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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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有什么目的,示威?看看我落魄又无可奈何样子?恐怕你要失望了。”

    面对两人在自己家摆出主人的架势,苏承业在心里嘲笑自己,他认为自己比过去的苏承业聪明,实际上又能聪明多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人心的阴暗、狡诈他不过是从网络、影视中看过,哪里比得上从小就受环境熏陶的苏宏达。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两个怎么说也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到你落魄我心里也不好受,总想着能帮就尽量帮点,即使你之前一再拒绝我的好意,并且出言不逊,我的态度依然如此。”苏宏达和道士相视一笑,他们是成功者,虽然说中间出了点小意外,没料到钟荷的反应,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等待收获。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在我的家里当着我的面承认当初算计我的就是你,所为的就是那十亩灵田,你还指望我会把灵田卖给你,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苏承业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他认为苏宏达不会那么笨,或许这番话就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可他想不出来苏宏达还能有什么计策,硬抢?真要能硬抢苏宏达也不必绕那么大的弯子,时隔两年多才用江湖上的骗术来对付自己。

    “你不愿把灵田卖给我?”苏宏达故作诧异,费解又疑惑的看向道士,道士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似乎苏承业此举是多么的出乎意料。

    苏承业看着两人表演,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做作,表情夸张,相视着放肆的大笑。他表情平静,仿佛没有看出来,“不愿意。”

    “灵田的市价是两千两一亩,我出三千两一亩买,你也不愿意?”苏宏达的表情比见到死人复活、石头开口还要震惊,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道士,“我是不是长错耳朵听错话了。”

    “我听着也是不愿意,可为什么不愿意,三千两一亩,比两千两一亩多出一千两,十亩灵田就是一万两,傻子也能算出哪个更划算。”道士想了想,歪着脑袋问苏承业,“是不是有人出更高的价钱,不可能,你现在欠着高利贷急等用钱,别人不趁机压价就是良心发现了,怎么可能给你加价。”

    “就算别人出一千两一亩我也不会卖给你们,因为我就是不愿意,把灵田卖给你们我心里不痛快,有钱难买我高兴。”苏承业又补充道:“宿凤县有权势的不止苏家,我想他们不至于为万把两银子给苏家做走狗。”

    他猜测苏宏达仍然打着“骗”的如意算盘,找人假扮买家,用两千两一亩或者稍高稍低些的价格从他手中买走灵田,最终灵田仍然是落入苏宏达手中。

    “你啊,只是在脸上成熟,心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意气用事,不懂得权衡得失,灵田早晚是会被别人夺走的,我先下手也是想保护你,别以为我骗你是害你,换成别人手段会更残忍。”

    “宿凤县里跟苏家差不多的也还有几家,你当然可以把灵田卖给他们,他们也很乐于买下,灵田向来有价无市,到哪里都是紧俏货。可他们能出多少钱,三千两一亩?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相信。”

    “我已经查清楚,你的确是苏家的旁支,有你老家的长辈做人证,祠堂的牌位和族谱也可作为证据。苏家的旁支,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此时有外人巧取豪夺你爹娘留下的家产,作为苏家的一份子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别人出一千多两,最多两千两,我出三千两一亩,谁都会说我仁义。”

    “你不愿意卖给我,硬要卖给其他人?那一定是对方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到了衙门里见了知县大人,占着理字的也是我,他只会落个欺凌弱小巧取豪夺的恶名。十亩灵田虽然诱人,却不值得用家族的名声来换,你的灵田除我之外卖不出去。”

    苏宏达侃侃而谈,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今天终于能一吐为快,心情非常的舒畅。

    即使现代都有恶意收购之说,何况是处于封建社会的凤国,不吝惜钱的苏宏达硬是用钱砸出道德的制高点,他说的没错,除非自己不打算卖灵田,否则只能卖给他。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十亩灵田在苏家眼里也不算什么,值得你大动干戈,用两三年的时间布局,还要多花上万两的银子?”苏承业的诧异是真的。

    苏宏达没有正面回答,淡淡的道:“背后的事你不必知晓,只要知道自己能获得不菲的收入就够了,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真的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也想不到拒绝后该怎么办,但我也真的不想把灵田卖给你,我非常的讨厌你。”苏承业非常认真的说道。

    收起做作的苏宏达脸上带着面具般的笑容,对他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我的好堂弟,咱们先不谈灵田,我今天来拜访有件很重要的事,再过两天是宿凤县举办赈灾文会的日子,可以说今年的赈灾文会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整个宿凤县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能在赈灾文会上有所表现,将来的道路会平坦得多。无论是参加科举走上仕途,还是安心在宿凤县里做个富家翁,多认识些宿凤县里的大人物,都是有好处的。”

    “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参加赈灾文会,不过不是他们想就行的,没有知县大人亲笔写的请柬,他们只能和往年一样沟通解惑峰过过眼瘾。你父母双亡,又对苏家有很深的成见,在宿凤县里可算是孤苦无依。然而苏家对你是没有成见的,堂哥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赈灾文会的请柬。”

    “今年赈灾文会的参与者是往年的十倍以上,可宿凤县总共有多少人,别说十倍,一百倍也是‘一柬难求’,你既没有家底人脉,也没有文采名气,为这封请柬我可是费尽心思。”

    赈灾文会是宿凤县每年一度的盛事,由知县舒子瑜亲自主持,已经办了很多年,苏承业还是知道的。他更知道赈灾文会的规矩,去了就要捐钱捐粮,对于有资格参加的人来说那点钱粮只是小事,可对负债累累的他而言是大事。

    “知县大人亲自写的请柬,不去是不行的。”苏宏达轻声说道。

    已经欠着高利贷,还要让他欠上赈灾的钱粮,苏宏达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逼上绝路,让他不得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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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重开赈灾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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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学里听不见琅琅的读书声,看不见摇头晃脑的孩童,来来往往的要么是大腹便便、绫罗绸缎的官员富商地主,要么是恨不得把满腹经纶刻在脸上的青年才俊,后者要在赈灾文会上一展才华,前者往往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亮出请柬后走进县学,隐约听到身后细声的议论,“他是谁啊,以前没见过”“请柬上写着苏承业,应该是苏家的,你听过这个名字吗”“没听过,一点印象都没有,也许是刚在苏家崭露头角,上赈灾文会来长长见识”“苏家近年来人才辈出,尤其是那个苏宏达,文采名气只在侯小姐之下,更难得年纪轻轻就善于经营,把苏家交给他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据说很多人都看好他,支持他做家主的继承人”。

    苏承业叹口气,伪君子,而且是隐藏非常深的伪君子,他大概很盼望自己气昏头硬要把灵田卖给“外人”,然后挺身而出向人展现他的仁义、他的大方,还有对苏家、苏家子弟的维护,哪怕这名苏家子弟对苏家心怀芥蒂。

    参加赈灾文会的有二三百号人,任何房间、厅堂都是坐不下的,赈灾文会的会场布置在县学内的一块空地上,老天爷很给面子,今天是个大晴天,没有下雨。

    官员富商地主们互相打招呼,青年才俊们也在互相打招呼,只有苏承业一个人是孤零零的。

    站在青年才俊们的中心,接受大家或明显或隐晦的恭维,侯新蝶显得心不在焉,很少言语,只是偶尔应付的笑笑,很快就有人发现,一名跟她相熟的女子打趣道:“新蝶妹妹是在想哪家的公子哥,想得这么入神,都不理我们。”

    侯新蝶歉意的笑笑,目光中隐晦的闪过阴郁,“三天前的赈灾文会上突然杀出条过江猛龙,让我们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自愧不如,知县大人命典史王大人查过,近来出入宿凤县的没有异常人员,很有可能是本地人所为。宿凤县里还有这样的人,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们有打探到吗?”

    热闹的气氛被她一句话降到冰点,青年才俊们脸色都不大好看,摇头表示没有。

    “宿凤县就这么大的地方,真有才华绝顶的人早就被发现,腹有诗书气自华,比如新蝶妹妹这样的,即使不张口不说话,只是随意的站着,立刻就会引来无数的目光。”

    苏宏达一句话将气氛缓和,大家也跟着恭维起来。

    “知县大人的话是有道理的,或许对方真的是许多人一起对下联,只有一个人负责‘解惑’,目的是表达不满,‘解惑’的人说不定连字都认不全,所以才没有人认识他的神纹。也有可能是某位学富五车的前辈恰巧从县城外经过,跟我们开个玩笑。新蝶妹妹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文采是整个宿凤县公认的第一,谁敢不服,让他站出来比比。”

    侯新蝶绽放笑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妩媚,男才俊们都看呆了,女才俊们满心的羡慕嫉妒,对此侯新蝶十分自得,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

    无意中的一瞥看到苏承业孤单的身影,好奇道:“那个人是谁,以前从没见过。”

    “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弟,身世很可怜,自幼背井离乡,三年前父母双亡,在宿凤县里几乎没有亲人,我想把他接进苏家,可他父母留下不少田产,其中还有十亩灵田,担心别人会有闲话说我图谋他爹娘的遗产,就没有那么做,现在却后悔不已。”

    “他自小缺乏管教,父母去世后更是一点约束也没有,大手大脚随意挥霍,家里的钱败的一干二净,将近两百亩的田产也卖给别人,还欠下许多债务,要不是我阻拦,他连十亩灵田都要贱价卖出去。”

    “我央求父亲在知县大人跟前求了一张请柬,带他来赈灾文会,希望他能借机多认识些人,受文会的熏陶,有个真正的志向。”苏宏达苦笑摇头,有悔恨,还有怒其不争。

    “你真是心善,换成我绝不会这么做,他如果有向上的心来找我,我肯定会帮忙,但他连向上的心都没有,自甘堕落,我有什么义务去解救他?”侯新蝶收回目光,语气冷漠。

    “他不是自甘堕落,只是井底之蛙,连天空有多大都不知道,所以我才带他来赈灾文会,开阔他的眼界。”苏宏达说道。

    “你堂弟的文采如何?”

    “他也上过私塾,学过诗词,但是他从小好高骛远,学的肯定没有我们这么扎实。”

    “我们知道该怎么帮他了!”

    众人哈哈大笑。

    苏承业正在想着心思,被一阵古怪的笑声惊醒,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人群中央的侯新蝶,愣住了。

    “侯新蝶……”

    嘴里反复的念叨,脑子里想起两件事,第一件是对方的身份,县丞的独女,蝉联多次赈灾文会三甲之首,第二件是三天前的解惑,许多刻意留下姓名的对联,其中一个名字就是侯新蝶。

    三天前的赈灾文会对旁观者来说是很精彩的,可对参与者和主持文会的知县舒子瑜而言就不那么愉快,所以几乎没有人公开讨论。苏承业从穿越之后就没离开过家,到现在都不知道今年的赈灾文会已经办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赈灾文会前还要实战演习。”苏承业觉得好笑,笑完又为自己担心,苏宏达跟他们在一起,好像还在看自己,是在讨论怎么对付自己?

    “他在看新蝶妹妹,看的呆住了,也是,哪个男人看到新蝶妹妹不发呆。”

    “像他这样直勾勾盯着看的可不多,大多数都是偷偷看一眼,然后装作在看别处,以为没有人发现,就再偷偷的看一眼。”

    “新蝶妹妹是喜欢发乎情止乎礼的偷偷看,还是喜欢心思直爽的盯着看?”

    女才俊们半是恭维半是取笑,侯新蝶早已经习惯,眼角闪过不屑,“人长了眼睛就会看,怎么看是他的事。想让我喜欢,最少要在文采上超过我,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

    一段时间的热闹之后众人各自入座,知县舒子瑜理所当然的坐在首位,两旁是宿凤县的县丞侯得义和主簿云容,舒子瑜手按官印,蒙蒙青光绽放,赈灾文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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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千古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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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的赈灾文会被无名之辈搅得乱七八糟,满城皆知,青年才俊们丢脸是小事,知县舒子瑜丢脸才是大事,他暗地里派典史王文元调查,可是一无所获,所以才有今天的这场盛会。

    “宿凤县的赈灾文会每年举办一次,参与的不过二三十人。我宿凤县人才济济,二三十人怎么够,今天大张旗鼓的操办,不为别的,就是希望年轻一辈的才子才女们借此机会互相交流互相促进,只要你们能从中有那么一丁点的收获,本官就欣慰不已。”

    他希望能把捣乱的人找出来,对方故意在赈灾文会上令众人难堪,要么是存心报复,要么是想一鸣惊人,前者只能日后慢慢调查,后者,今天的赈灾文会邀请了宿凤县所有有文采或者传闻有文采的人,能以一人的文采震慑整个宿凤县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们,他的过去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本官主持赈灾文会十三载,从没有人捣乱,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知县大人!”

    众人恭敬的起身,舒子瑜抬手示意让他们坐下,等安静下来接着说道:“今年赈灾文会的主题是对联,因为参与者众多,就不让诸位轮流出题,有好的上联可以毛遂自荐,暂时没有的就先听着,思考如何对出下联。既没有上联也对不出下联的,不必惊慌,现场作诗作词或是对对联,考的是急智,有些人学问不差,就是天生不善于此道,听着、想着,不要忘记此次盛会的初衷即可。”

    话是这么说,年轻人又有几个不是心高气傲,宿凤县十年难得一遇的盛会,让他们一声不吭的做个旁观者,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出上联的人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指定答题者,对方答不出下联再由其他人回答,第二个不指定答题者,任何人都能回答。对年轻人而言,一个‘争’字并不是坏事,不争才要坏事。”

    舒子瑜捋着胡须长笑,大腹便便的官员、富商、地主们也跟着笑起来,唯有满脸诗书的青年才俊们心事重重。在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很镇定,侯新蝶和苏宏达都是其中之一,他们早就知晓规则。

    “最后,今年天落河下游的灾情不重,赈灾文会所得的钱粮一部分会直接捐给灾民,剩下的将用于帮助下游修葺堤坝,也是件大大的善事,大家可不要吝啬。”

    下方响起善意的哄笑,紧跟着舒子瑜手按官印,在朦胧的青光中赈灾文会正式开始。

    苏承业是笑不起来,跟在座的人比他就是个穷光蛋,人家可以拿几百两几千两扔着玩,他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大家都不开口,我就厚着脸皮第一个了,”身材微胖,相貌有些显老,他坐在苏宏达的右手边,“我是第一次参加赈灾文会,不过和在场的各位早已熟悉,想必大家都是如此,互相之间都有过交流,但在我们当中有人是真的第一次和大家接触,我来为大家介绍。”

    苏承业暗想来得真快,对方果然指向他,“他叫苏承业,是宏达兄的远房堂弟,本来应该宏达兄为大家介绍的,我这里越俎代庖,宏达兄千万别见怪。”

    苏宏达先是笑着摆手,然后拱拱手表示感谢。

    显老的胖子环视众人提高声音,“我第一个出题,指定答题对象为苏承业,”将目光转向苏承业,“小兄弟,我们两个是来抛砖引玉的,出的不好答的不好没关系,谁让咱们是砖呢。”

    一群人低声笑骂他狡猾,心里以为他是借机为苏承业文采不佳开脱,示好苏宏达。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云:明月送僧归古寺”

    他为此联捐出五十亩地的钱粮,知县舒子瑜在解惑峰内为他追加五滴灵露的悬赏,然而此刻没有人关注这件小事,连随手追加悬赏的舒子瑜都是如此,所有人都被他的上联吸引。

    他一会儿提起苏宏达,一会儿说自己抛砖引玉,处处都在自我贬低,让人以为他偷奸耍滑。大家嘴上在笑,心中实际是很不耻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如果他的上联是砖,世上还有玉吗?

    “寸土”合起来恰巧是“寺”字,“言寺”合起来恰巧是“诗”字,最后又回到了开头的“寺”字,将拆字和顶真的技巧运用到巅峰。

    他绝不是为抛砖引玉,而是想着一鸣惊人。

    众人钦佩气恼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好在他是指定苏承业答题,如果指定自己,赈灾文会刚开始就要丢人现眼了。

    参加赈灾文会的青年才俊只有寥寥几人想出下联,勉强算是工整,但和上联的意境差的太远,“诗云:明月送僧归古寺”,不仅有诗更有画。

    “双木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就在众人为苏承业哀悼的时候,他的下联已经出现在解惑峰中。他们一口气没叹出来,硬生生又给憋回去,呛的直咳嗽。

    “双木”合为“林”字,“林示”合为“禁”字,在对联的最后又是个“林”字,绝对工整。更难得的是意境深远,不仅不输于上联,还犹有过之。

    竭泽而渔,则来年无鱼,焚林而田,则来年无兽,唯有斧斤以时入山林,方能材木不可胜用。

    上联只是诗画,下联却是智慧!

    先是堪称绝对的上联,紧跟着又是文采、寓意更甚的下联,间隔……大家一口气都还没喘完,他们真的不是互相配合?

    三天前的赈灾文会考的是对联,知县大人也说过,今天的赈灾文会仍然考对联,大家都有所准备,指责别人提前准备显然是不妥当的,别人有好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嫉妒,可你们一唱一和摆出个千古绝对,自己是名声大噪,让后面的人怎么活,太不厚道,太无耻了。

    很多人都认为是苏宏达策划的,显老的胖子跟苏宏达关系匪浅,苏承业更是他的堂弟,用一副对联让整个宿凤县都记住苏承业的名字,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都说苏宏达善于经营,一点也不假。”

    青年才俊们关注对联,官员富商地主则在思考苏宏达此举背后的用意,会不会是苏家的意思,只有舒子瑜注意到苏承业解惑时留下的神纹,和三天前赈灾文会上的一模一样。

    “苏承业,苏宏达,苏家,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舒子瑜目光中闪过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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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又一副千古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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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承业的身体就像被霜打过病怏怏的秧苗,三天前的解惑仅仅是让他恢复,从垂死的边缘挣扎着活过来,按照医生的话叫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没有改变其羸弱的本质。

    三座山峰置身云海,又像是印刻在他的眼中,似虚似实,五滴光华内敛的水珠从解惑峰飘出,清灵弥漫全身,当水珠没入他体内,灵动的力量更是充盈,舒服的他真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感觉自己更强壮更有力,就像是被浇灌过吸收养分的秧苗,正在茁壮成长。苏承业知道这是错觉,但是多吸收灵露对他的身体大有好处是没错的。

    苏宏达左手边是个瘦子,相貌也很显老,他站起来笑道:“抛砖引玉抛出个千古绝对,后面的人可就难受了,我这个人脸皮厚,先帮大家把文会的水平从千古绝对拉低到滥竽充数,然后你们随意发挥。”

    “我也是指定答题对象,你们猜对了,就是苏承业。”

    苏承业一点也不惊讶,苏宏达不会轻易放过他,能隐忍两年多的人,想“杀”自己怎么可能只准备一把刀。

    “两火为炎,既然不是油盐之盐,为何加水变淡”

    青年才俊们松了口气,比起显老胖子的千古绝对,此联就差得远了,文采、意境都大有不如。可是在深思之后青年才俊们发现此联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白话、口语让他们产生误解,以为很容易,实际暗藏玄机。

    “两火”合为“炎”字,“炎水”合为“淡”字,跟上一联的“寸土”“言寺”异曲同工,“炎”与“盐”是谐音字,“盐”和“淡”意思相反,三段话组成很有趣味的一道上联。

    苏承业还能答得上来吗?

    “两土为圭,既然不是乌龟之龟,为何加卜成卦”

    对上来了,比对上一联用的时间长些,刚好让他们喘完一口气。

    整个会场沸腾,上一联是千古绝对,此联也堪称名联,一雅一俗,答出任意一个都够他们炫耀好几年,苏承业气都不带喘的答出两个,而且下联比上联只强不弱,尤其是上一联,“斧斤以时入山林”将意境升华。

    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苏承业,并不是全部认为苏承业的文采好,相反,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是在作秀,是苏宏达为苏承业造势,心中十分的不齿。

    可他们都在看着苏承业,都在说着苏承业,仅此一天就让侯新蝶心生嫉妒,她是历年赈灾文会的三甲之首,赈灾文会的中心只应该有一个,就是她。今年赈灾文会的规模之大是十多年来独一无二的,为此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就等着再次享受众人钦佩和震惊的目光,或许还能作为美谈传出宿凤县,将她的才气、名声也带出宿凤县。

    可是这一切都被苏承业破坏了,也有可能是苏宏达,她没有心思去想背后的那些事,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

    “好文采,新蝶见了也十分的心痒,有一副上联希望向你请教,”她不相信宿凤县内有人的文采胜过自己,高傲的扬起头,不等苏承业回应便开口,“听好了,我的上联是: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击钟鼓声,无声不寂。”

    “前天我去慈法庵找妙法师太讨论古诗,不巧妙法师太外出与人讲经,我独自在庵中待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时听见庵中的尼姑们唱经,心中忽然有所感悟做出此上联,想为它配上一副下联,可即使是拼凑也凑不出来。之后妙法师太回到庵中,我向妙法师太求教,可连她也难以对出下联,说是此联十年之内难以有人对上。”

    “我心中是不信的,宿凤县人才辈出,年年都有新人在赈灾文会上表现突出,比如你。‘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比我的上联只强不弱,你随口就能答出下联,想必也能再次让我大开眼界。”

    慈法庵离宿凤县有五十里地,山高林深少有香客,庵中的主持妙法师太文采十分高深,经常有文人雅士千里迢迢上山只为和妙法师太谈诗论词。据说妙法师太不仅文采好,相貌更是出众,一袭素衣长伴青灯古佛也难以遮掩她的天生丽质,不过慈法庵只接待女宾,让无数心里或是纯洁或是不纯洁的才子们叹息不已,但也正因为如此,慈法庵成了女子们聚会谈天说地的好去处,也是远近闻名。

    连妙法师太都称赞此联,可见的确是非常难得。

    实际上不用听别人口中的称赞,在侯新蝶念出上联的时候青年才俊们已经是震惊不已,又是一副千古绝对。

    “妙法师太说十年之内难以有人对上,我看还是保守了,百年之内怕是都没人能对出意境相当的下联。”

    工整只是对联最基础的要求,还要意境相当。

    苏承业以“斧斤以时入山林”对“明月送僧归古寺”,意境上更胜一筹,才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指望在赈灾文会上扬名的青年才俊们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先一步夺去最大的荣耀,都挖空心思寻找其中的毛病,不是不想,实在是不能。

    侯新蝶是故意向自己挑衅,想让自己难堪,苏承业很不理解,他曾经得罪过对方?

    搜遍脑海中过去苏承业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两人未曾有过真正的接触。苏承业不过是个小地主的儿子,家里算是富裕,可在宿凤县内毫无根基,对方可是县丞的独女。知县又被称作“百里侯”,县丞是仅次于知县的第二人,可谓权势滔天,他的独女在宿凤县的地位可想而知。

    过去的苏承业虽然好逸恶劳,也没什么脑子,最起码的趋利避害还是知道的,万万不可能得罪这样的人。

    “怎么,我的上联比‘明月送僧归古寺’还要难吗?”侯新蝶收起她的傲气,精致的脸上重新露出淡然,更加显露出她骨子里的傲气,“还是说你的才气都在前面两个对联上用光,脑中暂时没有存货了。”

    青年才俊们哈哈大笑,侯新蝶的意思很明显,先前两副对联都是他们提前准备的,自然一口答上来,换成别人的对联他就露怯、露丑。

    “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十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笑声戛然而止,留下许多被呛住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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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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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县舒子瑜的神情渐渐凝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侯得义,在侯得义察觉到之前便收回目光。侯得义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似乎来自知县大人,可是再看,知县大人一脸的笑意融融,似乎在为赈灾文会上出了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少年而高兴,并无任何的异常。

    能稳坐“百里侯”之下的县丞之位,侯得义倚仗的不是有多么强大的靠山,而是他为人小心谨慎,懂得揣摩人的心思,尤其是知县舒子瑜的心思,他完全能确定刚才的目光是来自舒子瑜,而且是对他不满。

    知县大人为何对我不满?

    侯得义百思不得其解,看看苏承业,再看看女儿侯新蝶,又看了看苏宏达,忽然心中一动,连忙沟通解惑峰。心中的疑问立刻得到答案,他也明白知县大人是误会了自己。

    “赈灾文会刚刚开始就有如此精彩的表现,本官看了欣慰不已,也是大开眼界。不瞒大家说,三副上联任何一副本官都对不上,小女出的上联在赈灾文会前也曾向我讨教,苦思冥想一整夜毫无所获,郁闷难受,直到刚才苏承业对出下联,心中的郁气才算是解开。”

    连县丞大人都赞不绝口,苏承业真的是才华横溢,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侯新蝶听了十分气恼,自己在此人面前铩羽而归,让他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耀,父亲竟然还夸奖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颜面。

    “请知县大人见谅,下官想问苏承业几件跟赈灾文会无关的事。”

    舒子瑜面无表情,“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最好就不要问了,参加赈灾文会的不止苏承业一人,还有许多人都等着为下游的灾民们献上一份爱心。”

    侯得义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拒绝,“多谢知县大人,苏承业,你是哪年来的宿凤县?”

    “具体哪一年记不清楚,但是肯定在十年以上。”来宿凤县的时候苏承业还小,对时间没有具体的概念,他也没有仔细去想,而是在琢磨侯得义话外的意思,这位县丞大人,侯新蝶的父亲,究竟想问什么。

    “以前住在县城外,最近刚刚搬入县城?”

    “我住在县城中已经好多年,大概,九年左右吧。”问得越来越奇怪,苏承业摸不着头脑,警惕也越来越深。

    “要问的已经问完,可是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在宿凤县县城内住了九年,却始终默默无闻,这不令人奇怪吗?”

    以侯得义的地位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在侯新蝶主动挑衅失败之后,会让人以为他在刻意报复,但是侯得义不能不说,不仅要说,还要一说到底。

    “赈灾文会一年只办一次,但是其它的诗词文会从来没有断过,少的时候一个月办一次,多的时候一个月能连办四五次,据我所知,不仅是擅长诗词,只要是对诗词感兴趣的都可以参加,从不拒绝任何人,今天参加赈灾文会的青年才俊们都是在诗词文会中崭露头角,可没有人认识你,你一次诗词文会都没有参加过?”

    侯得义不需要他回答,“说你有才华,你却从不参加任何诗词文会与他人交流,说你是不好名声,你不仅在今天的赈灾文会上先声夺人一举成名,更主动扰乱三天前的赈灾文会,故意不留下姓名,可你的神纹已经是宿凤县里人人皆知。”

    三副上联,苏承业几乎是一口气对上来的,众人惊讶于他的效率和下联的工整、意境深远,没有细看神纹,直到此时才发现今天的赈灾文会和三天前的赈灾文会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侯得义的一番话更将他们的心思往别处引去,苏承业这么做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出名,众人态度变化,收起先前各异的揣摩,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知县大人事务繁忙,治学这一块向来是交给我来打理的,可能是我管理不善,才逼的你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抗议。知县大人,下官有罪。”侯得义起身,撩开官袍跪倒,向舒子瑜请罪。

    舒子瑜连忙将他搀起来,态度和蔼的扶着他坐下,心中的猜疑消失无踪,转向苏承业时态度冷漠,“宿凤县里出了位才华横溢的少年,这是件好事,可是……苏承业,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当众说出来,如果真是侯县丞的错,本官立刻治他的罪。”

    要不是恰逢举办赈灾文会,可能他的身体就无法恢复,一直沉睡下去,三天的时候足够他虚弱的身体死好几次了。可他“误闯”赈灾文会给人留下把柄,为今天的事埋下祸根。苏承业真不知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回知县大人,我并不知道三天前举办赈灾文会。前些日子得到一本奇书,专心在家中研读,废寝忘食,身体越来越虚弱,五天前在书房中昏倒,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虽然醒来,却只是朦朦胧胧的有些意识,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家中欠债请不起大夫,我也无法张口与人沟通,只好自己想办法。一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植物人还能有什么办法,有人在解惑峰内提问求下联,我就连忙回答希望能以灵露治疗,多亏赈灾文会救我一命,多谢知县大人举办赈灾文会。”

    舒子瑜修为高深,一眼便看出苏承业身上的确有大病初愈的迹象。

    苏承业是宿凤县人,宿凤县出了位才华横溢的少年是件大好事,他身为知县也会受到上官的称赞。三天前赈灾文会被人捣乱,到了苏承业的口中,不仅没有折损他的颜面,反而成为一番奇谈、美谈,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戏文四处传唱。

    舒子瑜的气消了,嘴角浮起笑意,“赈灾文会本就是为救人,能恰巧救你一命,也算是办的名符其实。”

    舒子瑜和侯得义的目的不同,舒子瑜只是气恼有人在赈灾文会捣乱,让他没面子,能把这件事完美的解释过去他可以不计较。侯得义最初是想撇清跟苏承业之间的关系,避免舒子瑜误会他,可以说句句诛心狠毒无比。如今话已经说出来,半途夭折轻飘飘的放过苏承业,他的脸面往哪放,以后还如何服众?

    “三天前你以对联救命,今天又以对联扬名,本官和众人都相信你是个对对子的高手。你过去从不参加任何诗词文会,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只会对对子?”

    诗词文会必然是以诗词为主,偶尔有以对联为主题的中间也少不了诗词助兴,他的质疑让人挑不出理来。

    “赈灾文会邀请的是宿凤县内的青年才俊们,不仅擅长诗词经义,还有自己的专长之处,你只会对对子,可算不上什么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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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数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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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别人精通诗词经义,还琴棋书画各有所长,你一心扑在对联上,别的不闻不问,当然比其他人更胜一筹。对联终归是小道,是考验对诗词经义的运用,将它当做主业来学习时歪门邪道。

    侯得义的话有些言不由衷,普通的对联也许能考时间琢磨出来,千古绝对,能对出对仗工整、意境相合的下联,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是难以做到的。

    众人都知晓这个道理,但他们更愿意看苏承业出丑。问题是怎么让苏承业出丑,叫他现场作诗?他一口气对上两副千古绝对,写首诗不是难事,万一再写出个“千古文章”来,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承业心里打鼓,真要让自己写诗?他的脑子里记了不少的诗词,可诗词中大多都有典故,还涉及朝代、人名、地名,想不破坏原来的意境、韵味改写,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有些名传千古的诗词从头到尾都是典故,根本没办法改。

    其实侯得义也在为难,他当然知道千古绝对意味着什么,“斧斤以时入山林”哪是不懂诗词经义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叫苏承业写诗必定是自取其辱。

    会场寂静无声,都在等着侯得义出题。

    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众人皱起眉头,赈灾文会是宿凤县的大事,今年的赈灾文会规模浩大更是一场盛事,如此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近,人影逐渐清晰,众人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还有些露出自己最和蔼的笑容挥动肥手示意人群中的某个人往这里看。

    “爷爷”“爹爹”……

    伴随着清脆的叫喊声“小麻雀”们欢快的跑过去。

    “都站好,谁胡闹回去全都打板子。”

    钟荷一声清喝将“小麻雀”们唤回来,会场中已经张开手的中年、老人们尴尬不已,气恼钟荷“冷血无情”,偏偏脸上还不敢表露。

    “原来是钟教谕……”舒子瑜起身拱拱手,话说一半被钟荷打断,“今年的赈灾文会邀请宿凤县所有的青年才俊,我领孩子们来看看,让孩子们以他们为榜样学习,希望没有打扰大家。”

    只说出半句话的舒子瑜一点也不尴尬,笑着点点头,“也好,起初我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孩子还小不好管教,影响赈灾文会的举办,钟教谕管教有方,实在是本官多虑了。”

    苏承业一眼就从“小麻雀”中找到尧青青,想看不到都不行,她就站在尧青青身边,兴奋的冲着苏承业挥舞短小的胳膊。

    钟荷表面淡然冷漠,心里却很无奈。她更愿意安安静静的看书,孩子们?他们沟通解惑峰一样能找到榜样学习。可是尧青青不这么想,看到哥哥大发神威之后吵着闹着一定要来现场,被缠的实在没办法,只好假公济私一回。

    “想不到他有这样的才华。”钟荷看着苏承业,眼底流露好奇,说是为尧青青假公济私,何尝没有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念头。

    在看到钟荷的瞬间,苦思的侯得义有了主意,假意的一笑:“想向钟教谕请教件事情,县学内教的是哪几门功课?”

    钟荷看也没看他,指挥“小麻雀”们散开席地而坐,得空才回了一句,“县丞大人管理治学,连县学教的什么都不清楚?”

    侯得义很尴尬,唯有以笑容来掩饰,“如果我没有记错,县学教的是诗词经义和阴阳、数术、医学。”转身向着舒子瑜,“大人,鉴于苏承业的过去实在叫人费解,下官想在对联之外再考校考校他。”

    侯得义是有私心的,舒子瑜当然明白这一点,他希望关于苏承业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起风波。可是因为自己最初的误解才将侯得义推到风口浪尖,处境十分尴尬,自己不方便出言阻止。

    舒子瑜选择默认,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谢大人,”侯得义的笑容真了许多,“苏承业,我要考你的数术。”

    县学里教诗词经义、阴阳、数术、医学,诗词经义是最主要的,阴阳、数术、医学只是摘些最浅显的知识让他们记下。饱读诗书的鸿儒生了病也要请大夫,少有人自己给自己开药方的,数术涉及的更少,识数懂加减就行,会用乘除余数的凤毛麟角,他们又不是账房,懂这些干什么。

    众人心里大叹,侯大人太聪明、太无耻了。

    “有一年天降暴雨导致田地绝收,当地有位富甲一方的商人,一位秀才希望他能捐些钱粮赈灾。商人吝啬不想捐,又担心被人指责,便说我和人下棋,有谁能赢我我捐一千两,十人赢我我便捐一万两。富商的棋艺在当地非常有名,能赢他的寥寥无几。”

    “秀才说我一人跟你下棋,不要银子,只要米。在棋盘的第一格放一粒米,第二格放两粒米,第三格放四粒米,以此类推,每格都是前一格的两倍,如果我赢了,你拿出摆满整个棋盘三百二十四格的米粒赈灾。”

    “秀才赢了,富商表示他会遵守承诺,当场命人搬来一袋米,可是不到二十格,一袋米就用光了,然后是第二袋,第十袋……富商发现即使自己倾家荡产也拿不出足够的米,而此时他的赌注还没有执行到第三十格。”

    “我的问题是,富商的赌注总共为多少粒米?”

    故事很多人都听过,但从未有人认真的计算,数字太大毫无意义。

    钟荷蹙起眉头,在心里默算一阵后无奈的放弃,给她纸笔、算盘当场计算也要费些时间,何况是心算。此题更刁钻的地方在于苏承业如何向众人证明他计算的没有错,三百二十四格,除第一格外每一格米粒的数量都要计算,越往后计算的步骤越多,最后还要将三百二十四个数字相加,过程异常的复杂。

    在座的数术水平都不高,不像是诗词对联,滥竽充数还是千古绝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谁敢胡搅蛮缠必然会被旁人耻笑。越复杂的过程越容易被人挑毛病,苏承业不仅要解释的正确,还要解释的让大家都明白,否则大家会认为他是错的。

    “我想得太多了,或许他博闻强记诗词对联信手拈来,但数术不同,数术要求的是准确,不是听过、看过就能做到的,必须长久的锻炼,没有哪个账房先生是看书看出来的。”

    “哥哥怎么都不说话?”尧青青仰着小脸问她。

    钟荷摸摸她的脑袋,“早跟你说过不要来,你哥哥要出丑了。数术常被认为是最简单最不用学的,实际上它最难,人人都能看明白,可又有几个能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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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从高斯求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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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一缕阳光投射在苏承业身上,明媚而灿烂,但是远没有众人的目光强烈。投射过来的不仅有数百道目光,还有窃窃的私语声,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大快人心的笑容。

    大家都认为苏承业算不出来,他们想的没有钟荷那么深,只是看到苏承业到现在都没有要纸笔、算盘,三百二十四个数字,总要写在纸上记下来,人的脑子里可没办法同时记下这么多数字,而且越往后数字越大,靠心算口算肯定不成,必须要有算盘的辅助。

    在他们看来,苏承业是被侯得义的问题弄的心慌意乱,连最起码的应付都忘记了。

    苏承业不是心算的达人,二的三百二十三次方,数字近百位,计算器都无法全部显示,他怎么可能在脑子里算出来。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了他两天的问题,从苏宏达离开之后他就开始思考,直到赈灾文会之前也没有个切实的答案,侯得义的问题如同暗夜中的一盏明灯,给他指明了方向。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三座山峰传道、授业、解惑,闻所未闻,灵气能让人的身体超越极限的强大,道心的力量更是无法揣摩。

    苏承业思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做些什么,他的目标还没有远大到考虑为这个世界做什么,仅仅是为自己、为姚青青。苏宏达的算计加重了他的危机感,他必须让自己尽快的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尧青青。

    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道心,道心的力量各异,有的来自于自然,有的来自于思想,有的来自于制度。

    苏承业出生在二十世纪末,成长在二十一世纪,他生活在钢筋混凝土构建成的都市当中,车辆的洪流、飘扬的尾气、还有吵吵闹闹的鸣笛声是他每天都必须面对的东西。

    很多环保主义、自然主义者批判它为钢筋混凝土的牢笼,将人和自然隔绝。

    苏承业也讨厌噪音,讨厌尾气,讨厌举目看不见半点绿色,但他更依赖钢筋混凝土的牢笼,依赖深埋在地下的管道,依赖架在高空的电缆,依赖看不见的无线信号。他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和自然已经隔绝太久太久。

    他也喜欢漫山遍野的绿色,喜欢清新的空气,喜欢峰峦迭起、喜欢春江水暖,然而他对自然并没有太过特殊的感觉,他同样喜欢很多非自然的东西,航空母舰、战斗机、坦克。

    自然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思想他了解的不少,从古老的宗教到马哲,可宗教的传播并不是只有思想就行的,佛家传入中国时做了很多的妥协,最终和中国的古文化融合才得以扩张,他所知道的思想未必适合这个世界。苏承业最熟悉的宗教是道教和佛教,但凤国境内就有道教、佛教,思想理念跟中国的差不多,基本断绝这条路,他总不能在明显还处于封建社会的世界里宣扬马哲。

    制度他同样了解很多,从诸侯林立到世家门阀再到科举立国,国外的他也了解一些,然而和思想一样,不仅仅是了解就能塑造道心。以制度为力量根源的道心必须建国,建国绝不是靠制度的条条框框,是千军万马、血流漂橹杀出来的。

    他要如何强大自己,修炼?天赋强弱暂时不清楚,资源上他比苏宏达差得远了。解惑?暂时让他受益匪浅,可脑子的那点东西早晚是会用完的,之后怎么办。

    棋盘与米粒的故事他也听过,计算米粒的数量,对旁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天方夜谭,对他却很简单,只是等比数列求和。数字是大了点,给他纸和笔,也仅仅是有点麻烦。

    受此启发,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三座山峰传道、授业、解惑,就像是台电脑,不同的是直到二十一世纪人机交互仍然只能通过很简陋很机械的方式进行,人和传道峰、授业峰、解惑峰的沟通却很“先进”。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机械也可以是一种优点,“先进”同样会成为缺点。机械意味着精确,电脑擅长于数字的计算,并以精确为基础发展出许许多多的功能。

    他要制造一台电脑,不是真的电脑,两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相差太大,而且地球上的科技未必能在这个世界实现,苏承业是要沟通授业峰种下自己的“道之树”,制定规则来实现电脑的功能。

    为此他必须拥有一枚属性相同的“道之种”,侯得义的“解惑”就是!

    “麻烦为我准备纸和笔。”苏承业轻声道。

    侯得义毫不留情的道:“现在才准备是不是太晚了,难道数术也能突然开窍,从不懂到懂?”

    有人去取纸笔,苏承业便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对众人说道:“侯大人为大家说了个故事,我也想说个故事,不同的是侯大人的故事连孩子都耳熟能详,我的故事可能你们都没有听过。”

    “谁想听你说故事,现在是要你回答问题。”侯得义恼怒他无视自己,厉声斥责。

    “我们要听故事”“快点讲故事”

    “小麻雀”们可不管县丞还是知县,一听到说故事都来了精神,连钟荷的话都不听,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

    侯得义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发作,他再不顾颜面也不能跟几岁的孩子计较,憋得直喘粗气,恨不得把苏承业剥皮拆骨。

    “故事就在县学内,一天教数术的先生出题考学生,让他们计算从一加到一百,所有孩子都埋头苦算,几十个算盘拨拉的‘哗啦哗啦’响,大家都还只加到十几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已经算出答案,他举手告诉先生,答案是五千零五十。先生很惊讶,问他为什么能算的这么快,是不是以前计算过。学生回答他以前从未算过,只是发现一件事,让他连算盘都不用就能得出答案。”

    “从一加到一百,用算盘要相加九十九次,中间出一次错便前功尽弃。那位学生用的方法很巧妙,不容易出错,而且仅靠心算就能完成。他没有直接把一和二相加,再加三、加四,而是将首尾即一和一百相加,得一百零一,将二和九十九相加,得一百零一……最后将五十和五十一相加,同样得一百零一,总共五十个一百零一,就是五千零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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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你如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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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仅是从一加到一百,只要是性质相当即两个相邻的数差相等,都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计算,以首项加末项之和乘以项数的一半。”

    说高斯求和的故事是为了引申出下面更复杂的等比数列求和,事实上以数学公式来表达和推导并不多复杂,但这个世界没有阿拉伯数字,更没有象征公比和多少次方的符号,必须完全用语言来描述。

    “你说的我没太听懂,可是如果项数为单数怎么办,几个数相加最后却多出个‘半’,这‘半’是从哪来的,是人都知道不对。”侯得义抓住他自认为致命的缺陷,露出胜利的笑容。

    即使他不问苏承业也要说的,“项数为单,首项与末项相加必定为双。两数之间的差相等,可以将它们的差称之为公差,则末项的数字为首项加上公差的倍数,倍数为项数减去一。项数为单,倍数必定为双,倍数乘以公差同样也为双。单数与双数之和为单数,双数与双数之和为双数,也就是说,首项为单则末项为单,首项为双则末项为双,首项与末项相加必定为双。”

    众人都皱着眉头思考,似乎……有些道理。

    侯得义在心里默默的试几次,确实如此,没有出现多“半”的道理,但他岂能就此认输。

    “来不及找账房,无法验证你说的是对是错,就当它是对的,可是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我让你算棋盘上的米粒,你却在说学堂里的学生,牛头不对马嘴。”

    纸笔已经送来,苏承业看过后十分高兴,笔不是他想象中的毛笔,类似于铅笔,是两根细木条中间夹着墨块。

    他没有急着动笔,继续往下说:“多个数字相加看似繁琐、复杂,实际上只要数字之间有所关联,都可以用巧妙的方法解决。棋盘上的米粒,从第一格加到第三百二十四格,我将它们的和称之为甲和,甲乙丙丁的甲。再假设还有个乙和,是从棋盘第二格加到第三百二十五格,我知道棋盘没有第三百二十五格,仅仅是个假设,方便于计算。”

    “第二格是第一格的两倍,第三格是第四格的两倍,第三百二十五格式第三百二十四格的两倍,也就是说,乙和是甲和的两倍,对此大家没有异议吧?”

    众人摇头。

    从赈灾文会开始会场的中心就是苏承业,但之前大家抱有各样的心思,此时整个会场都被苏承业主导,连主持赈灾文会的知县舒子瑜都被他的奇谈妙论所吸引。

    钟荷如冰川般万年不变的双眼中绽放异彩,如此古怪的故事,如此奇妙的数术,她以前闻所未闻。

    “从第二格加到第三百二十五格,减去从第一格加到第三百二十四格,就是第三百二十五格减去第一格,它同样是乙和减去甲和的数值。”

    “棋盘上总共有多少米粒,不必繁琐的用三百多个数字相加,只要计算出假设的第三百二十五格有多少米粒,再减去第一格的一粒米就知道了。”

    苏承业开始动笔计算,嘴巴没有闲下来,“这个方法不仅可以计算棋盘上的米粒,它可以计算任何相邻数字倍数相等的多个数字之和,我将它们的倍数称之为公比,比例的比……”

    他说的很慢,主要的精力放在计算上,但是大家听得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大悟,然后又皱起眉头,没有人催促和提出异议,倒是有许多年纪大的嫌他说得太快,脑子跟不上。

    用了几百张纸才算完,满头的汗水,第一次体会到做数学题也是件体力活。实际上用算盘会算得更快,但他不擅长用算盘,担心出错,计算的事他一向依赖于计算器。

    “等种出‘道之树’电脑,第一件事就是做计算器。”

    “棋盘上总共有三四一七五……”

    苏承业报出长达九十七位的数字,没有人能验证真假,也没有人关心,所有人都被他的简易求和法吸引,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数术原来如此的奇妙,明明有三百多个数字,被他弄出个假设的乙和,缩减后只剩几个数字。

    “你以为一番奇谈怪论就能蒙混过关,”侯得义看见他在纸上留下的符号,比道士画的符箓还要古怪,肯定是糊弄人的,“你如何证明答案是正确的。”

    他从等差数列求和深入到等比数列求和,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推导出求和公式,最终获得大家的认可,以为侯得义无法在过程上刁难自己,可他太低估对方。

    计算方法比之前简洁得多,过程缩减到不足百分之一,可计算的过程还是有的,如何证明计算没错?他无法证明,因为除他外没人看得懂阿拉伯数字。

    钟荷为他愤愤不平,他提出一种新的计算思路,可谓意义重大,计算的结果对错已经不重要,它毫无意义,侯得义如此不知廉耻哪有一点“大人”的气量。

    没有人为苏承业说话,大家心中认可苏承业不仅擅长对联,同样也精通数术,可这并不能成为当中忤逆县丞大人的理由,能出现在赈灾文会上,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的。

    钟荷从不考虑这些,她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正要表态支持苏承业,天空中出现异象。

    天空晴朗,飘浮着几片稀薄的云彩,云巅,一座山峰忽隐忽现,海市蜃楼一样缥缈,又是如此的真实映入每个人眼中。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熟悉是因为每个人都看到过,陌生是因为以前都是主动沟通才会看到。

    沟通解惑峰如同清醒时做的一场梦,看到的独属于他们自己,别人也能沟通解惑峰,可即使在看相同的内容,也因人而异有着微妙的区别。

    现在解惑峰就在天空中,无论是否主动沟通都能看到,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相同的一幕。

    解惑峰中出现侯得义的问题和苏承业的回答,他们还发现知县舒子瑜忘记为“解惑”追加灵露悬赏,但在此时都是细枝末节,无人关注。

    赈灾文会的会场三百多双眼睛凝视解惑峰,宿凤县里数万双眼睛望着解惑峰,他们都在等待,心跳的越来越快,等待接下来激动人心的一幕。

    有些“解惑”是没有悬赏的,但回答此类“解惑”未必没有收获。从未有人提出过的问题,或是前人未曾想出过的答案,一旦验证解惑成功,解惑峰会有额外的灵露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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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规则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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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惑峰上射出一道金光,不偏不斜将苏承业笼罩在里面,会场中无人再有异议,解惑峰都已经承认,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侯得义的问题称不上前所未有,棋盘与米粒的故事流传甚广,对此好奇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愿意浪费时间计算甚至计算出正确答案的也未必没有。解惑峰突然在云巅显现,必然是为苏承业提出的两种计算方法。

    苏承业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一滴灵露只是最基础的,解惑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一滴灵露太说不过去,至少要有一百滴灵露。整整一百滴灵露,还有可能更多,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射在苏承业身上。

    如舒子瑜这般修为高深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只在“体如玉”的境界,辛苦修炼三天吸收的灵气等同于一滴灵露,一百滴灵露是他们一年的修为。

    金光之中两点更加璀璨的光华从解惑峰落下,飞向苏承业。

    只有两滴?众人继续看着解惑峰,可是没有了,两滴“灵露”之后再没有别的。许多人都笑出声来,他费尽千方百计,磨破嘴皮磨破手指,换来的只是两滴灵露,还不如之前随口对上的对联收益多。

    知县舒子瑜心中冷笑,鼠目寸光,解惑峰多少年没有显现,只凭这一点,明日苏承业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凤国。可惜数术只是小道,怕也是因此解惑峰才只给出两滴灵露的奖励,换成别的,先不说解惑峰的奖励,苏承业在科举上必定一帆风顺,说不定皇上会钦点他参加殿试,连乡试、会试都免了。

    “苏承业之前十多年都默默无闻,今天一鸣惊人,还令解惑峰当众显现,固然是件好事,可难免会有人非议,说我治理不善,导致人才险些被埋没。唔……最好在衙门里给他安排个差事。”

    舒子瑜考虑该给他安排什么差事,有身份够体面的差事都被吏部登记在册,必须经过考核才能上任,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不体面的他倒是能决定,都是衙役之类的,按照凤国律法禁止参加科举,那不是知人善用,是老眼昏花,一个不好是会被治罪的。

    会场内三百多人,只有钟荷看清落下的两道光华是什么,“竟然是规则!”她平生头一次在不长的时间里为同一个人而惊讶。

    每一次成功的“解惑”都是一枚“道之种”,可以设定三条规则,然后“道之种”生根发芽成长为“道之树”,就可以开始“授业”。接受“授业”的人越多,“道之树”生长的速度越快,每一根树枝都能支撑起一条新的规则,枝叶繁茂,规则也越来越完善。

    如果在此过程中发生变故,无论制度也好,思想也好,对自然的感悟也好,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变了“道之树”的规则也要因此而更改。

    就像是一棵真正的树,在必要的时候要对树枝进行修剪,舍去一些规则,重建新的规则,它会在一段时间内对“道之树”产生伤害,但在更长的时间里是有利于“道之树”的生长的。

    在“道之种”发芽之前设定的三条规则是“道之树”的根,只听过修剪枝叶,没听过修剪数根的,挖树根是要让树死,因此这三条规则是不可更改的,是“道之树”的根基。

    如果根基不够稳固,建立在它们上层的规则再如何更改也没有用,越多的规则才能让根基越稳固。

    解惑峰奖励苏承业两条规则,意味着他以此“解惑”为“道之种”可以设定五条规则,是寻常“道之种”的将近两倍,根基之稳固可想而知,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道之树’的属性必须和‘解惑’的属性相合,他的‘道之树’只能是数术一类的,太可惜了。”钟荷博览群书,但她对数术同样不看好。

    自己的回答被解惑峰认可,有点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解惑峰的额外奖励就令他欣喜若狂,一开始他也以为只是些灵露,可是……居然是规则。

    “‘道之种’只有三条规则,我要做的事至少需要五条规则才可以,本来想先弄出三条规则作为根基,剩下的在‘道之树’长成之后再补全。”

    上层规则是建立于根基之上的,根基规则能够无条件的作用于每一条上层规则,上层规则互相之间就未必如此了,他更希望将五条规则全部作为根基轨则,它们是整个数学体系的基础,数学本身和以数学为工具的各个学科的擎天大厦都是建立在这五条规则之上,然而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现在我有五条根基轨则,将整个数学体系的基础作为根基,我的‘道之树’会无比稳固。”

    规则的力量奇妙无比,他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似乎又看到了许多。巍峨耸立不知其处的山峰之中一枚小小的种子埋在地下,积蓄力量等待发芽,不硬不软的外壳,里面是稚嫩的胚芽、纤细的胚根,如同婴儿般蜷缩着。胚根有三条,两滴璀璨的金光没入,颤抖着又伸出两条。

    “侯大人,还需要我证明吗?”

    一句话将痴呆中的众人惊醒,有人羡慕,有人心里酸溜溜的。侯得义脸涨得通红,这一巴掌打的太狠,而且是解惑峰打的,他再能说会道再权势滔天在解惑峰跟前也是没用的,解惑峰的认可就是天底下最有力的证据。

    “我宿凤县能有如此才华的青年,解惑峰都显现认可,是整个宿凤县的骄傲,今天的赈灾文会不仅是历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也是有史以来最为荣耀的一次。”

    知县舒子瑜走到苏承业跟前,脸色红润像打了鸡血一般,拍拍苏承业的肩膀,竟然很长时间没有说出话,“你也让我很为难,按理说以你的才华,又有解惑峰显现的异象为证,安排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可是奏折层层上报到皇上跟前少说要一两个月,朝廷派人鉴别真伪也要一两个月,之后吏部考核,哪怕走走样子也要十天半个月,在此期间叫我如何安排你?”

    他始终想不出好的办法,干脆说出来,让苏承业自己决定。

    自己,这就要当官了!?也会有法器官印、官袍?

    苏承业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拿出两个公式而已。他很想告诉舒子瑜,不用你安排我,帮我把欠下的高利贷还清就好,可他本能的意识到现在绝对不应该提钱。

    “县学里教数术的先生年高体弱前日请辞回家,新的数术先生还没有请到,不如让他暂时代替,等朝廷的调令来了我再把人还给知县大人。”钟荷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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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饿鬼道?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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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书,而且是教数学,苏承业不愿意。数学从来不是一门有趣的功课,它很枯燥,对孩子来说更是如此,从他把高斯求和的故事引入到等差、等比数列求和公式后“小麻雀”们兴致寥寥就可以看出来,教他们数学还不被烦死。

    “好哦,哥哥要当先生了,哥哥要教我念书,还要做棉花糖给我吃。”尧青青拍着手欢天喜地,一听到糖,无聊的“小麻雀”们又一次兴奋起来,“棉花糖是什么,好吃吗?”

    尧青青挺起小胸脯自豪的道:“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近看像棉花,远看像云彩,又好看又好吃”

    “小麻雀”们顿时吵闹起来,有的围着尧青青讨好尧青青,有的隔空向自家长辈讨要好吃又好看的棉花糖,连钟荷都喝止不住。

    “你胡说,我家就是卖糖的,哪有糖长的像云彩。”“每年过年姑姑都从京城带好多糕点给我吃,没有你说的棉花糖。”

    “我才没有胡说,因为整个凤国只有我哥哥才会做棉花糖,你们当然没有听过,更没有吃过。”尧青青小脸都气红了,大声的辩解。

    “让你哥哥做给我们看,不然你就是个小骗子,你哥哥是大骗子。”“对,做不出来你们两个都是骗子,我们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一群小孩子才不管苏承业是不是刚被知县嘉奖过,他们要的是“真相”,是好吃又好看的棉花糖。

    尧青青十分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苏承业,眼睛仿佛会说话,“青青回县学念书,很认真的,哥哥在家做棉花糖了吗?”

    “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向知县大人借几位工匠一用。”

    舒子瑜很惊奇,他连工匠的技艺都懂?真是博学多才,“无妨,我也想看看如云彩一样的棉花糖,整个凤国独一无二,又要大开眼界了。”

    棉花糖机的原理很简单,通过加热融化蔗糖,再利用离心运动将糖浆从细孔中甩出,细长的糖浆快速冷却成为“棉花丝”,用竹签随意搅几下就成了棉花糖球。

    舒子瑜请的工匠都是宿凤县里非常有名气的,简单沟通几句他们便恍然大悟,钦佩苏承业的奇思妙想,同时也很为难,“别的倒是不难,只是你说的细孔,粗细只有头发的一半,我们实在做不出来。”

    “如果你能找到修为高深的人帮忙做出细孔,其它的就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知县舒子瑜修为高深,但自己跟他没什么交情,其他的……还有钟荷,自己跟她也没有交情,不过有尧青青这层关系在,应该是能请动的。

    “发丝一半粗细的小孔,我的确能做到,不过你要用来做什么?”

    苏承业将和工匠的解说跟她再说一遍,钟荷十分感兴趣,听得连连点头,“先前说没有这样的东西是我错了,不过我是真的没有听过说,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你是如何想到的?”

    苏承业没办法告诉她,自己没想过,是亲眼见到的,打哈哈道:“不是我想的,是在书上看到的,那本书已经给你了。”

    钟荷为人冷漠,性格孤高,别人不肯说她是绝不会低声下气追问的,将疑惑埋在心底,面无表情的点头答应苏承业,“我是为了青青,不想让她失望。”

    有钟荷和多位工匠的配合,棉花糖机很快就做出来。

    少许蔗糖倒入滚烫的内腔很快融化,苏承业踩着下方的踏板带动内腔旋转,细长的糖浆丝从小孔内甩出,冷却,一根根白色的细丝在内腔和外腔之间飞舞,以竹签轻轻挑起,缠绕在竹签上,形成蓬松的软绵绵的棉花糖球。

    棉花糖球带着焦香和甜香,舔上一口甜丝丝的,抓在手里轻飘飘的。最先拿到手的尧青青立刻成了“小麻雀”们目光的焦点,一个个围着她转,她也不吃,抓在手里跟小伙伴们炫耀。

    “我才不是骗子,哥哥也不是骗子,整个凤国只有我哥哥会做棉花糖,你们连听都没有听过。”

    做棉花糖很快,没多久“小麻雀”们人手一个棉花糖球,欢声笑语洋溢在会场上。

    赈灾文会的会场本该是青年才俊们吟诗作对扬名立万的地方,此前被苏承业一人占据所有的目光,也还说得过去,他是在对对子,现在却让几名工匠成为会场的中心,有些不成体统。

    心里这么想,却没有人说,一来知县大人许可,二来他们的孩子也在棉花糖大军里,不好叫孩子们失望。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想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原来就是个低贱的匠人,跑来赈灾文会装饱读诗书的博学鸿儒,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道袍,苏承业一辈子也忘不掉他。

    完成棉花糖机,看着“小麻雀”们欢声笑语,工匠们脸上都露出很有成就的笑容。一句“低贱的匠人”让他们敛去笑容,粗糙有力的手握成拳头,头却深深的垂下,敢怒而不敢言。

    “谁说匠人低贱,没有匠人你住什么,用什么,难道树上能长房子,地里能长椅子?商人饱读诗书叫儒商,将领饱读诗书叫儒将,为何匠人不能有个饱读诗书的儒匠?”

    关天瑞不着痕迹的向苏宏达点点头,轻扬拂尘朗声吟道:“匠称儒匠,君子儒?小人儒?”

    工匠是低贱的职业,是小人,岂能配的上儒字。

    苏承业怒声答道:“人号道人,饿鬼道?畜生道?”

    关天瑞气的脸色发白,拂尘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柳枝,手指着苏承业,“你,你……”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众人放声大笑,在接连对上两副千古绝对的苏承业跟前玩对联,简直自取其辱,别人骂你都能骂的工工整整。

    苏宏达微微垂下头,脸上阴云密布,本想借此机会打入深渊无法翻身,不得不把灵田卖给自己,同时还能为自己博个好名声,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苏承业一举扬名,有解惑峰显现的异象,更被知县大人认可必会受朝廷封官,不久之后就会飞黄腾达,偏偏自己在此之前完全承认设圈套陷害他一事,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还没有飞黄腾达之前……”苏宏达低声自语,眼底流露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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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县学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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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起源于人类早期的生产活动,它是眼睛无法看见的工具。人类从学会使用工具开始脱离野蛮,因掌握数学二真正迈向文明。

    数学的基础是数字,一二三四五,看似稀松平常却是数学大厦的根基,无论多么复杂的公式都离不开数字,没有数字的数学是毫无意义的。

    一二三四五,无论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它们所代表的意义,是从小接受教育或潜移默化形成的意识,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精确的表达出它们。一个苹果两个苹果固然能解释一二三四五,可它无法解释全部的数字,只是培养出脑补更大数字的意识。

    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个问题曾经困扰无数数学家,直到皮亚诺公理出现。

    皮亚诺通过五条公理精确而无异议确定了自然数体系,确定了自然数的序列,是一二三四五,不是一二三三五,也不是一二三四三,只是一二三四五。通过确定自然数的顺序从而确定一阶算术系统,皮亚诺公理也被称之为皮亚诺算术系统。

    一加一等于二,是因为在自然数序列当中二是一唯一的后继数字,不是一,不是三,也不是四。

    “道之种”的五条根基规则对应皮亚诺算术体系的五条公理,“道之树”的根系,他未来道心的核心。

    五条纤细的胚根在“道之种”的外壳里舒展它们柔弱的腰肢,一点点撑破外壳,朝四面八方扎进土壤里,胚芽挺直腰杆,破开土壤,以数字为根基追寻精确的“道之树”正式在授业峰内扎根。

    “哥哥起床了!”

    房门被拍得“哐哐”响,苏承业心疼,连忙起床开门,门外尧青青仰着脸举着通红的小巴掌,“手疼不疼,别那么用力,哥哥听得见。”

    尧青青仰着脸嘻嘻笑,通红的小手揪着他的衣服,“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哥哥我们赶紧去县学,迟到了钟姐姐会骂的。”

    天还是黑的,地平线上蒙蒙的露出一点亮光,苏承业下意识的掏手机摸了个空,微微摇头。现在大概是早上四五点钟,精确的时间不得而知,但肯定没到县学上课的时间,还早得很。

    尧青青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苏承业无奈接受钟荷的“邀请”之后尧青青就非常兴奋,在家里都是昂首挺胸的,不难想象她在县学里是如何向小伙伴们炫耀的。今天是苏承业正是去县学当数术先生的第一天,她早起催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洗漱,做早饭,吃早饭。尧青青气鼓鼓的,在苏承业慢腾腾用柳枝沾盐刷牙的时候抓着她的小“牙刷”来帮忙,吓的苏承业不敢再逗她,快速解决早饭带着她去县学。

    钟荷在县学门口等候,见到他微微点头,看到尧青青则是露出笑容,想抱她,姚青青却不肯,紧紧攥着苏承业的衣服,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数术先生是自己的哥哥,他还会对对子,做棉花糖。

    苏承业走进学堂,整个学堂都沸腾了,几十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稚嫩的嗓音呼喊着他们的崇拜,“棉花糖,棉花糖……”

    尧青青把头扬的更高,粉嘟嘟的嘴巴笑得合不拢。

    他没料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钟荷对此司空见惯,清冷着脸微微皱眉,“都安静,再有喧哗的全都打手板。”

    在县学里钟荷就是女王,说一不二,小麻雀们比老鼠见了猫还要乖巧,吵闹声瞬间消失。

    “全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阵桌椅挪动碰撞的声音,小麻雀们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之前的数术先生刚教完他们乘法口诀表,少部分人能背下,大部分学生还只是勉强记住,需要加强背诵。苏承业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带领小麻雀们朗诵乘法口诀表,然后检查他们的背诵情况,对于已经背下的,教他们常用大数乘法,所谓常用大数就是二位数。

    县学里不分年级,要因材施教,实际上苏承业的教学任务更多侧重在掌握他们的学习进度上,其它真没什么难的。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整齐划一的声音,恍惚间苏承业以为自己还在地球上,就在某个小学的课堂外,不知在何处的家乡,自己还能回去吗,父母和妹妹听到自己的死讯后一定很伤心,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吗。

    然而没能维持多久,钟荷离开不到一刻钟小麻雀们立刻造反,丢开书,推开桌椅,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将苏承业团团围住,“讲故事,讲故事。”

    他没有钟荷的威信,说了半天于事无补,威胁打手板也毫无用处,正不知如何是好,尧青青发威了,用力拍打课桌,小手拍得通红,“都回到座位上,不然我去找钟姐姐,让钟姐姐打你们手板。”

    大概尧青青以前没少狐假虎威,小麻雀们很吃她这一套,全都散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你说你哥哥会给我们讲故事的,你不守信用。”

    学堂的座位大概是按学习进度排的,前排有高的,后排也有矮的。最后一排有个单独的座位,座位的主人是个黑乎乎的小胖子,又高又壮,坐在椅子上都跟别人站着差不多高,气冲冲的看向尧青青。

    “哥哥会说故事的,但你们要乖乖听话,不许胡闹,不许出声,不然哥哥就不说了,是吧哥哥!”

    尧青青使劲的朝苏承业眨眼睛。

    苏承业苦笑,闹了半天你才是罪魁祸首,讲故事倒也不是不行,可钟荷那边怎么交代,“她跟青青的关系最好,既然是青青的要求,就让青青去跟她交代。”

    “从现在开始,谁在出声我就不讲故事了。”

    课堂里鸦雀无声,连尧青青都不敢发出半点动静,苏承业很有成就感。

    该给他们说什么故事,四大名著?武侠?能说的故事有很多,但他都觉得不是特别合适。

    自己小时候喜欢看什么?

    苏承业脑子里回荡起熟悉的歌声,几乎跟着哼起来。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江湖豪杰来相助,王朝和马汉在身边”

    额头有一轮弯月的黑脸包拯,智计百出的公孙策,武艺高超的御猫展昭,忠心耿耿的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还有三口铡刀,斩刁民恶霸的狗头铡,斩贪官污吏的虎头铡,斩皇亲国戚的龙头铡。在穿越之前,他的记忆里还只是普通人,电视剧的具体情节早已淡忘,可这些东西始终深刻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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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包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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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青天》是根据《三侠五义》《包公案》中的包拯为原型,结合大量民间传说改编而成,其中有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铡美案,狸猫换太子,真假状元,都是流传数百年经过无数次加工修改的经典,即使没看过这部电视剧的人也耳熟能详。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小麻雀们数术水平不高,可诗词歌赋的鉴赏能力不差,全部瞪大眼睛,神色更加期待。

    苏承业先给他们说铡美案,也就是负心驸马陈世美的故事。说起陈世美苏承业想起些有趣的传闻,有人考证陈世美实际是清朝的一位清官,名叫陈谷年,字熟美,有人对他不满才编排出个《铡美案》来报复,后来又有人考证,陈世美的故事在明朝就有,那时的包拯还没有三口铡刀,最后只被充军发配。

    哪个真哪个假他也不清楚,不过都不是同一个世界,即使铡美铡错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找他理论。

    陈世美家境贫寒,十年苦读进京赶考中了状元,他留恋京城的繁华,贪图荣华富贵,隐瞒自己已经婚娶的事实,将糟糠之妻弃之不顾,做了皇帝的驸马。

    秦香莲等不回丈夫,家乡又闹饥荒,公婆相继离世,临死前也没看到他们饱读诗书的儿子。秦香莲携两名幼子千里迢迢来京城寻找,陈世美矢口不认,将他们赶出驸马府,更打碎亲生父母的牌位。

    秦香莲到开封府击鼓鸣冤,包拯铁面无私,可陈世美犯欺君之罪,秉公办理他必死无疑。秦香莲为丈夫的无情黯然神伤,然而他终归是自己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不忍陈世美被斩,放弃伸冤独自带着儿女回家。

    可是陈世美心狠手辣,担心走漏风声影响自己的前途和荣华富贵,派杀手追杀秦香莲,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也不放过。杀手虽然冷血,却是个忠义之人,得知实情后放走秦香莲,更挥刀自尽。

    巡夜的衙役将秦香莲误认作杀人凶手,当地知县被陈世美买通,在狱中折磨秦香莲,屈打成招,发配边疆。陈世美灭口之心不死,在发配途中又一次收买押解的衙差要杀他们母子三人,幸亏被展昭救下。

    ……

    “来人呐,将陈世美搭上铡口”“包拯,你敢铡驸马,哀家就革去你的前程”“太后,包拯拼了这顶乌纱不要,也要将驸马治罪”

    “开……铡……”

    龙头铡的铡刀落下,陈世美身首异处,义愤填膺的小麻雀们也终于满意。

    苏承业一扭头,窗外站着道人影,烈日炎炎也驱不散她身上的冷意。

    钟荷脸上比平常更冷,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请苏承业来是教孩子们数术不是让他来说书的,虽然说的很有趣,铡陈世美铡的大快人心,她都不忍心出声打断,可是……苏承业怎么能不务正业,还耽误孩子们的学习。

    在必要的时候钟荷的存在感是很强的,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们很快就感受到来自窗外的冰冷目光,吓得脸都白了。

    “钟姐姐,是我让哥哥讲故事的,你不要怪哥哥,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好。”

    尧青青很讲义气的认了罪,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还偷偷冲苏承业眨眼睛。苏承业又一次感受到钟荷对她的溺爱,她无奈的冲着尧青青摇头,冰冷的寒意瞬息间消失。

    “你如何知道三口铡刀的事,它们虽然不是凤国的绝密,却也少有人知晓,连舒子瑜也未必知道。别告诉我又是从书里看到的,书中可不会记载这些。”

    狗头铡、虎头铡、龙头铡是《三侠五义》的原创,从此之后成为包公戏里不可或缺的物品,听钟荷的意思,凤国真有这样的东西。

    苏承业干笑,巧合的太过不可思议,他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好像,真是从书里看到的。”

    “还是你给我的那本‘秘籍’?”“嗯!”

    他没考虑钟荷会怎么想,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后可能还会有,她会渐渐习惯的。

    “书里只提到狗头铡、虎头铡和龙头铡的名字,具体的用途没有提及,钟教谕是否知道?”

    钟荷淡淡的看他,“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道之树’有千万种,各有各的奇异力量,有些甚至能让‘死人复活’,寻常的处刑对他们没用,狗头铡对付的就是他们,斩断一切奇门异术。虎头铡针对的大多是文官武将,尤其是武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掌管法器虎符,统领一方兵马,难保他们不生出异心,妄图将法器虎符从制度的道心中剥离,将其力量融入自身,这口铡刀斩断的是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制度道心几乎都以血脉传承,掌管道心的只有一人,其他人也因和道心的血脉传承而受到道心庇护,以此制度道心演化出的法器对他们无效,如果皇帝要惩处他们,必须先以龙头铡斩断血脉与道心之间的联系。实际上龙头铡最初的用意并非如此,是凤国的太祖皇帝用来斩断前朝皇室血脉彻底废除其道心传承。”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荷略带些得意,施施然转过身,已经要离开。

    “确实还有。”苏承业呵呵笑。

    钟荷踉跄小步,慢慢地转回身,带着气恼带着不满,很快恢复平静,“我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

    “非常的清楚,我听得明明白白,感谢钟教谕。”苏承业微微弯腰,“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关于‘道之树’的力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唯有树龄百年,浓密如盖,“道之树”才会化作道心,拥有难以揣摩的可怕力量。在此之前“道之树”也不是一无是处,它拥有与自身属性相合的力量,规则越多力量越强,对力量的控制也越精准。

    苏承业以数学为“道之种”以数字为根基规则种下“道之树”,它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道之树的力量来自于规则,天地有规则,人也会创造规则,何止亿万种,别说是我,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也不可能一一知晓。”钟荷虽然是教谕,却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她性格冷淡,除县学学生的学业之外其他人的问题都爱理不理,可是碰上苏承业,她的好胜心前所未有的强,“我只能给你指个大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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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数字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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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道家,道家师法自然,崇尚从天地万物中领悟力量,天火、雷霆都是他们惯用的规则,威力巨大,也最为直接明了。佛家崇尚心的修炼,不假于外物,只要心的修炼圆满,不生内邪,一切外在的力量都无法伤害他们。”

    “佛家以辨术扬名,常说‘不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切皆为虚幻’,你必须跟他们辩论,辨赢了不受影响,如果输了就会受到其规则力量的束缚。其‘道之树’拥有的规则越多,辩论的论点也越多,越容易赢。‘道之树’树龄不足十年的佛家很少与人辩论,因为自身规则缺少,太容易辨输,甚至是生出内邪心魔,永远都无法圆满。”

    “立志于制度道心的,在‘道之树’阶段几乎显现不出规则的力量,要么借助其他人的力量自保、杀敌,要么是还有别的‘道之树’。还有些以技艺代代相传的家族,他们的规则、力量往往跟自身的技艺有关,养参的生命力、自愈能力强大,制甲的防御能力惊人,打造兵刃的能以血肉之躯代替兵器。”

    “你以数术为根基规则,闻所未闻,不过我听过类似的。知道奇门遁甲吗?奇门遁甲大多以数术为基础,最常见的是九宫,将它作为锁,唯一的钥匙是解开九宫的答案,解不开就会陷入奇门遁甲的威力之中无法逃脱。”

    “奇门遁甲包罗万象,他们的规则绝少外传,因为一旦外传就意味着钥匙被他人掌握,奇门遁甲将失去作用。”

    原来的苏承业不学无术,从他的脑子里找不出正经有用的东西,钟荷的一番解说正是苏承业需要的。

    当使用“道之树”的力量,使用者周围会形成一片特殊的领域,“道之树”的规则替代原有的规则,领域的范围和“道之树”的树龄相关,苏承业的“道之树”刚刚扎根发芽,领域范围只有一丈方圆。

    数不清的数字从天而降,或大或小或长或短,像是降下一场数字的暴雨。数字暴雨落到苏承业身上,不同的数字前后衔接组成一条条怪蛇在他身上游动,没有落到他身上的数字暴雨,宛如砖石互相堆砌成道道墙壁将他一圈圈围在里面。

    外有铜墙铁壁,内有灵蛇盘踞,保护的严丝合缝。

    钟荷伸出一根手指,纤纤玉指,白嫩而柔弱,轻轻的戳在数字堆砌而成的墙壁上,“铜墙铁壁”顿时瓦解,青葱嫩指不费吹灰之力便穿过去。

    她走向苏承业,所过之处数字墙壁瞬间溃散,或许不该叫溃散,是它们主动让开钟荷,当钟荷走过去,数字重新组合成“铜墙铁壁”。她走到苏承业跟前,还是那根纤纤玉指,风轻云淡不带半点力量,轻易驱散护体灵蛇停留在他的心口前,如果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匕首,稍微用点力气苏承业就已经死了。

    苏承业很希望是对方强大的修为破开规则的力量,然而不是,数字的规则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扰,完美得无懈可击,它们自始至终就没有阻挡过钟荷。

    “你的根基规则只是数术?纯粹数术没有力量,你也看见了,它们根本没有阻拦我,任何人都能从数字的墙壁中穿过去。你最好学习些奇门遁甲,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多,帮不上你。不过你有一本奇书,上面记载了许多东西,有诗词对联,有数术,还有工匠的技艺,或许也有奇门遁甲,是吗?”

    生气时的钟荷多了些生动,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子,丢失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出女子的娇俏与妩媚。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视线从眼角望向他,眉头自然而然的向上挑起。

    苏承业挠头,无论当时表现的多么淡然,她心里还是耿耿于怀的,不过,习惯就好。

    “怎么,你的书里没有?”

    “一本书哪能记下那么多东西,我看过的差不多都在赈灾文会上用完,还请钟教谕再指点指点,感激不尽。”

    向人请教问题,苏承业的姿态放得很低,大大满足了钟荷前所未有过的好为人师的兴致。柳眉蹙起后依然好看,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踱步,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许久后才开口。

    “除了用到数术的奇门遁甲之外,你的‘道之树’和佛家也有相似之处。佛家修心性,他们的规则就是他们的思想,自有一套特殊的逻辑,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可这套逻辑,所有佛家要辨,通过辨的过程将规则的力量强加于对方。数术也有规则,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用到数术,对不打算使用,或者在你的领域内不打算使用数术的人,它就是完全无用的。”

    数学是有逻辑的,而且是逻辑最为严谨的学科,但数学只是一种工具,工具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意义。数字的“铜墙铁壁”没有阻挡钟荷,因为在自然的状态下它们是毫无意义的。

    钟荷敏锐的察觉到苏承业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轻轻踏出一步人已经在一丈之外,离开“道之树”的领域。她好奇的打量数字墙壁,从未见过这样的领域,连类似的都没有,它的力量要如何展现。

    “某日天降小雨,院中有口空水缸,接满水需要二十个字,但缸底有个小孔,装满水后三十个字流光,问多长时间后有孔的水缸能接满水?”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刻钟十五分钟,一个字大约是一分钟的时间。

    领域内共有五道数字墙壁,最远的墙壁上出现一扇门,同样由数字组成。钟荷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再去推墙壁,也是如此,之前会主动避让开她的数字墙壁变成真正的墙壁。

    从最远的墙壁开始,五道数字墙壁相继多出数字之门,最后是盘踞在他身上的数字灵蛇,每条数字灵蛇都多出双眼睛,耀耀生辉。它们从苏承业身上游下来,有些盘踞在最近的数字墙壁之内,近距离保护苏承业,有的穿过数字墙壁,在两道数字墙壁之间爬行,凡是被触碰到的人必须回答它们的问题,不答或回答错误将受到数字灵蛇的攻击。

    “奇门遁甲!?”

    钟荷惊声道,和她印象里的奇门遁甲太像,甚至能找出它的原型。

    苏承业笑了,这不是奇门遁甲,只是数学,被赋予意义之后的数学。数学是工具,它的意义是被使用者赋予的,使用者希望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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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好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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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道之树’,有趣的规则。它很像是奇门遁甲,但我敢肯定,它一定远比奇门遁甲灵活,不存在一把固定的‘钥匙’能够打开数字墙壁上的门,什么样的‘钥匙’才能打开门,完全是由你来决定。”

    数术的逻辑是最为严谨的,对于不同的人它拥有相同的逻辑,基于此的奇门遁甲威力非常强大,但它的传承非常少,原因是奇门遁甲的“钥匙”不变,被人找到“钥匙”并传扬出去,一种奇门遁甲便毁于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而且是很多次。

    “请你做县学的数术先生实在浪费。”钟荷摇摇头。

    听不出她是夸奖还是讽刺,苏承业就当对方在夸自己,笑了笑,“多谢钟教谕的指点,没有你我很难这么快找出使用‘道之树’力量的方法。计算出打开门的‘钥匙’了吗,要不要我……”

    “六十个字,非常简单的数术题,你以为能难得倒我?”钟荷目光变的淡漠,轻哼一声。

    第一扇门消失,钟荷走入墙壁内,苏承业又一次成功激起她的好胜心,她要证明给苏承业看,自己的数术也不差。

    数字灵蛇等候在门内,立刻缠住钟荷,蛇口张开吐出的却是苏承业的声音,“四万八千九百七十六乘以七十八万三千六百九十五等于多少?”

    苏承业的根基规则定义了包含零在内的自然数序列,他只能使用被定义过的数字,出第一道题时他预先计算过,防止出现答案有分数从而失败的情况。第二道题他也预先计算过,用了一定的时间,在第三道题时他想通了,完全没必要如此,最简单的问题实际上也是最难的,只有数字够庞大。

    他没有为难钟荷的意思,之前也纯粹是出于好心。钟荷却不这么想,她认为自己中圈套了,苏承业用一个简单的问题和激将法将她逼入“道之树”的领域之内,然后问题的难度骤然升高,即使有纸笔算盘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算出来。

    钟荷面无表情,不躲不闪承受数字灵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心中默默计算。可她很快就绷不住,先是眉心收拢,然后整张脸都辛苦的皱成一团,跟刚学数学的孩子一样掰手指。

    她心里苦,领域中央的苏承业心里一样苦。

    维持“道之树”的领域不需要消耗灵气,只有当领域规则受到外力强硬破坏,修补时才会消耗灵气。如果钟荷不是通过回答问题打开数字墙壁上的门,而是以自身修为攻击破坏墙壁,他希望保持数字墙壁完整,不让钟荷通过,就必须消耗灵气修补。

    数字灵蛇攻击敌人不消耗灵气,但是破坏性非常弱,钟荷只是释放出一点灵气护体,数字灵蛇的攻击便统统无效。这还是钟荷有意削弱护体的灵气,否则灵气自发的反击就能让数字灵蛇崩溃。

    钟荷还在忙活,她终于反应过来掰手指没用,于是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写”出一串串数字。

    没有经过长期、系统的心算训练,不可能空手算出五位数与六位数的乘法,苏承业轻咳一声,“钟教谕,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钟荷不理他,低头看地,犹豫是不是应该用地面做纸。

    “你也知道,我欠下笔高利贷,有一万多两银子。父母留下十亩灵田,只要卖出去六亩就足够还债,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我不愿意将灵田卖给苏宏达,但是他很阴险,我也没有办法将灵田卖给别人。”

    钟荷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是说,他们是故意伤害青青?”

    “青青是我妹妹,以前没有照顾好她是我的错,她因我而受伤,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不劳烦钟教谕。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将欠债还清,以免他们利用光明正大的理由再伤害青青。”

    苏承业没有利用钟荷之心,男儿大丈夫有仇当然有自己报。

    “是吗,”未置可否的答上一句,钟荷眼中的凶光收敛,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你是想向我借钱,还是要我帮忙出售灵田?”

    苏承业和钟荷的关系仅限于钟荷非常疼爱尧青青,而他是尧青青的哥哥。钟荷从衙役刘驰手下救过他们兄妹二人,又指点他“道之树”的用法,苏承业不好意思再受她的恩惠。

    “不敢麻烦钟教谕,我只是想知道有谁会不在乎苏宏达的诡计陷害,愿意买我的灵田。”

    “为十亩灵田大动干戈,我很想不通。”钟荷讶异不解,从眼神看似乎并不完全是针对苏宏达,她看了苏承业一眼,“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县城外往南十里住着个奇人,他自称好胜客,别人叫他怪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非常好赌,而且逢赌必赢,他曾放出豪言如果有人赌赢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好胜客只好赌,名声、金钱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你若是能赌赢他,别说让他买灵田,就是让他送你一万两也没问题。”

    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个人,“我也听说过,据说他的‘道之树’属于诸子百家中名家的传承,最擅长辩论。好胜客和人赌博从不用赌术,只靠辩论,巧舌如簧、颠倒是非。”

    说话的时候苏承业悄悄收起“道之树”的领域,数字墙壁和不断攻击钟荷的数字灵蛇消失,钟荷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想跟好胜客赌博也不容易,他只因兴趣而赌,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拿出金山银山他也不会跟你赌。”

    “答案是不是九亿六千四百八十五万四千三百三十二?”钟荷忽然问道。

    五位数和六位数的乘积不可能是九位数,一个尾数为六,一个尾数为五,乘积的尾数必然是零,苏承业没有回答。

    ……

    山脚下坐落着不起眼的茅屋,曾经茅屋前人流如织、往来不绝,现在安静的如同死了一般,因为大家都知道,没人能赢好胜客。

    茅屋前放着一张躺椅,粗布衣衫的老头躺在上面,头发黑中夹着灰白,面容枯槁,跟他身后的茅屋一样不起眼。

    “你是来找我赌的?”

    好胜客连眼都没有睁开,嘴里嘟囔着像是在说梦话。

    “是。”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赌过,确实有些手痒。不过,常言道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赌也是如此,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懒得跟你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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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金沙与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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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胜客梦呓般咕囔几句,翻转身背朝着苏承业,没一会儿传出微弱的鼾声。

    “贝者是人不是人,只为今贝起祸根。有朝一日分贝了,到头成为贝戎人。”

    鼾声停歇,好胜客转回身,眼睛也睁开了,怒视着他,“好小子,你居然敢骂我。”

    “贝者”合为“赌”字,“今贝”合为“贪”字,“分贝”合为“贫”字,“贝戎”合为“贼”字,这是一首劝赌诗。

    “我怎么敢骂好胜客,实在是有事相求,前辈有不理不睬,不得已而为之,请前辈见谅。”苏承业微微躬身,“我是来找前辈赌的,若是骂人,连我自己也一起骂了。”

    好胜客懒散靠着躺椅,眯缝起眼睛打量他,“你倒是有点意思,上门来找我赌却念一首劝赌诗,我对你有些兴趣了。最近宿凤县里凭空生出个青年才俊,据说才华横溢,我看过他的对联,确实有些文采,不会就是你吧?”

    “如果前辈问的是赈灾文会上的对联,应该就是我没错。”苏承业说道。

    “诗词对联太过酸溜溜,是小孩子的玩意,说什么工整,求什么意境,也只是互相之间炫耀,或在女子跟前显摆。真正的大丈夫就该吃喝嫖赌,那才是真性情。吃喝太俗,嫖伤身体,我只好赌,俗话说得好:小赌怡情、大赌助兴。”

    “你是想怡情还是想助兴?不管了,我兴致上来,就来个助兴的。”

    钟荷让他来找好胜客,说明好胜客肯定不缺钱,逢赌必赢想缺钱也难。助兴就是大赌,十亩灵田价值两万两,怎么也够得上助兴的标准,可他的本意不是以灵田做赌注,他是想卖灵田。

    “我负债累累,恐怕没有资本与前辈助兴,”苏承业苦笑,“我来是想赌一个机会,一个买卖的机会。”

    好胜客听得直皱眉,很不耐烦,“你们这些吟诗弄词的,就是酸溜溜,婆婆妈妈,赌就赌不赌就不赌,哪来那么许多废话。”

    “前辈修为高深又是独来独往,当然是潇洒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修为低微,家中还有年幼的妹妹,十亩灵田是我们兄妹仅剩的钱财,要用于还账和日后的生活开支,不得不小心谨慎。”

    “有朝一日分贝了,到头成为贝戎人。我不想做‘贝戎人’,所以不能因‘贝者’而‘分贝’。”苏承业回道。

    “都是废话,哪个‘贝者’想要‘分贝’,个个眼里都是‘贝才’,指望大杀四方、一夜暴富。”好胜客冷哼,“你不也是如此?”

    “灵田到哪里都是硬通货,你说一声卖,想买的人能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我跟前。别人不去找偏偏找上我,灵田的背后肯定有故事,是别人不愿收或者不敢收的。”

    “说是卖灵田,实际是要我为你解决背后的麻烦,这些是小事,只要你赢了我都好说,可是你拿什么做赌注跟我赌呢?”

    两人赌博,赌注当然是要相当的,用茅草屋赌一座宫殿,谁也不肯干。

    “我有一座金山,”苏承业高声说道,转而又摇头,“我搬着金山来前辈的住处,想以此为赌注和前辈赌,可惜一个不留意金山上掉落了一粒金沙,混入泥土当中再也找不到,我悔恨万分,当时为何不小心些。”

    苏承业双手空空,别说是金山,连土山都没有。他声称负债累累,要卖灵田还债,金山又是从哪来的。感觉被戏弄了的好胜客十分愤怒,冷哼:“金山上丢失一粒金沙也还是金山,你现在将金山拿出来,我就跟你赌,若是拿不出来,你的十亩灵田就归我了。很多人想跟我赌一场,大部分都被我拒绝,他们当中有的富甲一方,有的官居高位,有的修为高深,还从来没有一个敢当着我的面愚弄我。”

    苏承业没有金山,他也没有担心,“前辈的意思是,少了一粒金沙的金山还是金山,对吗?”

    “山上少了一粒沙,难道就会变成平地,这么浅显的道理连三岁的孩子都能想得通。你号称什么青年才俊,在赈灾文会上舞文弄墨,结果连三岁孩子都不如,让人笑掉大牙。”好胜客重新合上眼睛,表情懒洋洋的,只是语气冰冷,“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要么拿出金山,要么留下十亩灵田。”

    “金山就在我的手里。”

    苏承业双手举在身前,做出捧着某物的姿势,可是手心里空空荡荡,要说有东西大概也只是黏在上面的灰土。

    好胜客没有睁眼,即使闭着眼睛茅屋周围的任何动静也瞒不过他,睁眼只是出于礼貌和某些情绪的变化。看似懒散的躺着,呼吸渐渐沉重,上一次被人如此作弄的时候他还在师门学艺,作弄他的人是师姐,上次见到她当年娇憨调皮的师姐已经是鸡皮鹤发,现在,可能不在了吧。

    “小子……”

    “我搬着金山来找前辈,可是太不小心,走一步就有一粒金沙落下、遗失。按照前辈所说,我走一步落一粒金沙它是金山,走两步又落一粒金沙它还是金山。从县城到前辈的茅屋,走了多少步我也记不清,现在金山就在我手中,前辈是否接受我的赌注?”苏承业双手虚抱,满含笑意。

    好胜客又一次睁开眼睛,说不出的惊奇,两眼几乎放光,“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好,我跟你赌,赌注就是你手中的金山。”

    取巧说服了好胜客,苏承业也松口气,要不是钟荷说好胜客赌博只凭兴趣,他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好胜客又冷声说道:“你别以为是件好事,赌徒的兴致来了就要赌大的,而且要赌我最想赌的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名家最善于辩论,是古代逻辑学的开创者,所以好胜客没有对苏承业金沙、金山的“愚弄”而气恼,他看出其中的逻辑。公孙龙以“白马非马”的逻辑论战令名家扬名,也让所有名家引以为荣,同时“白马非马”也是名家逻辑论战的巅峰,迄今为止几乎所有名家成就道心都是以它为核心。

    “我要和你赛马,从山脚出发到前方河岸,先抵达的人赢。”

    白马非马,对名家就相当于衣食住行,是绝对离不开的,每个名家关于白马非马的论战都不下于一百次,把握其中的逻辑与诡辩,即使苏承业有满脑袋的现代知识,想辨赢他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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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白马非马与龟兔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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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马当然要有马,好胜客起身去茅屋的后院牵出两匹马,之前苏承业都没发现茅屋还有后院。

    “明明是很显眼的,怎么就没看到。”苏承业的目光停留在院落的侧门,两匹马就是从那里牵出来的,好胜客将一匹马交到他手中,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苏承业骑的是匹白马,好胜客骑的是黑马。过去的苏承业骑过马,马术不算好但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摔下来。

    好胜客在茅屋边上随手划了条线,两匹马站在线内,好胜客说一声“开始”,苏承业趴在马背上,双手抱着马脖子,双脚夹紧马身,脚跟轻踢马腹,驱使白马向前小跑。

    他不敢让白马撒开了步子跑,因为马上没有马鞍也没有缰绳、马镫,跑得快了他肯定会被甩下去。其实不用什么白马非马,只要好胜客的马术比他强,他就输定了。

    白马跑出十几步,身后一股奇异的力量袭来,说不清道不明,他看到的山还是山,河还是河,茅屋也还是茅屋,可是多出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好胜客展开“道之树”领域,苏承业已落入他的领域之中,名家的“道之树”领域,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一个“辩”字。

    “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小跑的白马忽然之间停下,如同雕像一动不动,苏承业趴在上面比之前稳的多,不用再担心摔下来,翻个身躺着睡一觉都没问题,可是好胜客骑着黑马慢悠悠的追上来,距离越来越近,转眼就会超过他。

    苏承业没办法,只好翻身下“马”,望一眼变成雕像的白马,放弃它的四条腿,改用自己的两条腿跑。

    好胜客大笑,“虽然没有规定必须人和马同时抵达河岸才算赢,可你想用两条腿赢四条腿,太过异想天开了。”

    好胜客的马术非常高明,他悠闲的坐在马背上,神态跟在躺椅上差不多,右脚跟踢踢马腹,黑马立刻跑得更快。苏承业跑出七八丈远,转眼就被黑马追上,人和马之间仍然是他刚刚下马时的距离。

    河岸还在一里之外,遥不可及,黑马只要再跑几步就能超过他。

    好胜客用左脚跟踢马腹,黑马稍微放缓步伐,和苏承业全力奔跑的速度不相上下,“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现在变成哑巴了?带着‘金山’来跟我赌,准备的很充分,就没有考虑下如何才能赌赢,还是根本无计可施。苏承业,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很失望,对你的兴趣就快消失殆尽。”

    苏承业气喘吁吁,边跑边说:“我给你说个故事。”

    “你倒是很喜欢说故事,说吧说吧,赈灾文会上的故事我听着也很有趣,不过也就前面的精彩,什么公差、公比,太烦闷,听着头疼,平常生活中有谁会用得上,还不如酸溜溜的诗词。诗词写得好能吸引女子瞩目,你说的公差、公比,哪个女子喜欢听?”坐在马背上的好胜客连连摇头,“只会远远躲开,跑的比我骑马还要快。”

    不同的两个世界,许多道理却是相通的,好胜客一句话就说出无数理科生的苦闷。

    苏承业本来打算将两人的距离拉远点再说的。

    “到我这个年纪就不喜欢动,最悠闲的是有个地方躺着,你还年轻,应该多动动,才跑没几步就喘的跟牛一样。罢了,我先让你歇歇,听你讲会儿故事。”好胜客猜出他要做什么,这也正是自己赌的目的,左脚再踢马腹,黑马从小跑转为慢慢踱步。

    苏承业终于能够喘口气,投过去感谢的目光,一边走一边说:“有只兔子和乌龟赛跑……”

    兔子和乌龟赛跑?

    好胜客眨眨眼睛露出些许迷惑,既然是故事,将动物拟人化是很常有的,可是兔子跟乌龟赛跑,实在太离奇。众所周知兔子跑得快,故有动若脱兔之说,提起乌龟没人会说“跑”字,只会说爬,它们有必要赛跑?或者是在水中赛跑?

    没一会儿好胜客恍然大悟,跑得快的兔子是指骑着黑马的自己,爬的慢的乌龟必然是没了白马的苏承业。

    说实话,故事并不吸引人,只在开头令好胜客迷惑,而后就很无趣,听到兔子跑了一半在路边睡大觉,最终被乌龟慢腾腾的追上去,还赢得比赛,好胜客心里冷笑。

    “我好心让马儿跑得慢些,给你喘口气,你却编排故事骂我。”

    苏承业摇头,“前辈先别生气,我的故事还没有说完,龟兔赛跑以乌龟赢得比赛而告终,兔子很不服气,约定下次再比,乌龟同意了。第二次比赛兔子准备充分,它发誓再也不会睡觉,可在比赛之前乌龟说‘我上次赢得比赛,要有胜者的奖励,你让我十丈’,兔子没考虑就同意了,十丈的距离它转眼就能追上去。”

    “可是第二次比赛,兔子又输了,比赛还没开始就输了,只因乌龟说了句‘你永远也不可能追上我’。”

    好胜客正要不耐的喝斥,猛然间发现黑马的速度慢下来,苏承业以正常行走的速度都能将双方的距离拉远,他右脚跟踢马腹,黑马发出低声的嘶鸣,可是速度丝毫未变。

    情急之下好胜客抬起右腿猛力蹬向马腹,黑马吃痛发出惨叫,随即气喘如牛,仿佛用尽全力狂奔,可速度只是提升了一丁点,和苏承业步行持平。

    苏承业几乎什么都没说,他的“道之树”领域已经发生剧变,本该是他助力的“规则”却在死命的压制他。

    好胜客很不服气,苏承业能下马步行他也能,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追向苏承业。他的修为很高,虽然年纪不小,体质实际上比苏承业强得多,不见动用灵气,仅凭身体的力量就轻易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苏承业继续说道:“兔子说‘我的速度比你快,为什么追不上你’,乌龟是如此回答的……”

    “你的速度是我的十倍,我在你前方十丈远。你想追上我必须先从你的出发点抵达我的出发点,等你跑完十丈后,我已经向前跑出一丈,你必须重新追赶。当你追赶上我爬出的一丈远的距离,我又已经向前跑出一尺,你只能再次开始追赶,追赶我跑出的一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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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二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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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胜客仍旧大步流星的往前跑,可只是他自认为,在苏承业眼中他就像是需要人搀扶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挪着步子。好胜客很快也发现异常,无论他跑得多快,苏承业总能以更快的速度将双方的距离拉远,前方的河岸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仍然是那么远。

    “所以,我们之间总会有一段距离,这个距离会逐渐缩小,但只要我始终往前跑,你就永远不可能追上我。”

    话音刚落,好胜客彻底停住不动,他奋力向前狂奔,却像踩在沾了水的冰面上,原地打滑身体一动不动,只有手脚滑稽胡乱挥舞。

    心里知道他说的都是歪理,可反驳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歪理也是理,找不出其中的谬误就无法通过“辩”来赢他。

    放弃徒劳的尝试,好胜客露出些许钦佩,“能在辩论上胜过我的人不是没有,可是能让我连一句辩驳都说不出的,你绝对是唯一一个。不过我们赌的是赛马,不是辩论,你还没有抵达河岸,不算是赢,我还有机会。”

    苏承业摇头,无奈道:“前辈修为高深,硬要打破规则的束缚,我也只好认输。”

    书写在“道之树”上的规则覆盖整个领域,包括好胜客自己也同样受到规则的约束,所以苏承业辩赢后他就追不上苏承业。但是任何“道之树”领域都可以用规则之外的力量打破,只是力量的强弱有区别。

    “谁说我要打破规则,”好胜客也摇头,“用自己的修为破坏自己的‘道之树’领域,谁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玄之又玄的力量悄然退去,苏承业眼中的世界又变回原来的世界,他哭笑不得,好胜客竟然收回“道之树”领域,这,这不还是作弊。

    好胜客看着无可奈何的苏承业哈哈大笑,“没想到吧,我的办法是不是很简单,破坏领域多麻烦,被人知道还会骂我蠢。你借用我‘道之树’规则的力量限制我约束我,可是只要我收回领域,你的那套就完全不灵。”

    “前辈这么做是不是太没赌品?”

    好胜客气的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谁敢说我好胜客没有赌品,就让你看看我的赌品。”

    黑马与白马分别跑到好胜客和苏承业跟前,好胜客利落的翻身上马,右脚跟踢向马腹,黑马撒开腿狂奔,几个起落就跑到苏承业身边。

    刚刚退去的力量又一次将苏承业笼罩,置身其中也难以说清,只知道它很强大,是自己现在的修为绝对无法对抗的。

    见识过好胜客的“赌品”后他无话可说,谁让人家拳头大。

    “之前我故意让你你才能领先,现在我不让你了,咱们在同一个起点,赌的才公平。”好胜客说道。

    龟兔赛跑,乌龟说兔子永远追不上它,那是因为兔子先让了它十丈。如果兔子不让它,从开始兔子就会领先,一直跑到终点赢得比赛,没有追赶乌龟之说,更不存在追不上。

    好胜客的骑术很高明,狠踢马腹,一马当先,就如同他想象中的兔子,距离河岸越来越近,扭头看,苏承业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是技穷认输了?

    好胜客感到很扫兴,好不容易碰到个在辩论上让他大吃一惊的对手,见猎心喜,恨不得跟他辩上个三天三夜,不惜赌品败坏一次也要强行把苏承业留下,结果却是这样,还不如之前就认输,放他离开。

    他敢来找我赌,肯定是有所倚仗的,名家最出名的便是“白马非马”,他针对这一论点提前做准备,打我个措手不及,可是对辨术没有多深的研究。

    一两个奇思妙想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难以辩驳,可它支撑不起一场辩论,更不能取代对辨术的研究,真正的辨术都有其内在的逻辑,掌握这套逻辑才能将辨术融会贯通。

    “我就快到终点了。”好胜客意兴阑珊。

    “前辈,我想再给你讲个故事。”苏承业笑着道。

    “哦?”

    好胜客拍拍马头,黑马顿时停下,在原地踱步转过身体面朝着苏承业,他露出期待的神色,“我喜欢听你讲故事。”

    “有一个人离家去县城办事,路途很远,他给自己定下个较近的目标,先走完全部路程的一半。走完一半之后他已经很累,于是他给自己定下新的目标,走完剩下路程的一半。然后他发现一件事情,想走完一段路必须先走过一半,然后再走过剩下的一半,再走完剩下剩下的一半……如此循环不止。再短的路程也能划分出一半,剩下的又有一半,他永远也无法抵达县城。”

    好胜客心有所感,猛然回头,片刻前还近在眼前的河岸此时却远在天边。他驱使黑马往河岸跑去,马在跑,河岸也在后退,马跑的快,河岸退的也快,距离丝毫没有缩短。

    他又输了!

    两次辩论他都输的哑口无言,好胜客仔细琢磨,其中是有一定的关联,有其内在的逻辑。苏承业赢他靠的不是所谓的奇思妙想,而是真正的辨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辨术。

    好胜客更加欣喜若狂,随即又沮丧起来,对方的辨术他根本摸不清头脑,更别说把握内在的逻辑。

    “赌局还没有分出胜负,你别高兴得太早。”

    苏承业暗骂他赌品太差,果然,下一刻好胜客便收回“道之树”领域。两人分骑两马,一前一后,河岸就近在好胜客眼前,转眼即到。

    如他所料,附加在好胜客身上的规则束缚消失之后,“道之树”领域再次出现。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好胜客驱马向前狂奔,在距离河岸不足三尺远的地方停下,黑马向前一次跳跃就能抵达终点赢得比赛。

    “来,再给我说个故事听听。”好胜客哈哈大笑。

    如果是妹妹姚青青用她软糯又带着清脆的声音说出这句话,苏承业非常乐意,可换成鸡皮鹤发的老头子,他非常的不愿意,“说好是赌一次,我已经陪前辈赌了两次,还要连赢第三次才算获胜,太亏了,我不想赌。”

    “咱们赌的是谁能先抵达河岸,这还没有结束,怎么能说赌了三次,才一次而已。快些快些,难道你是怕了,想要认输?”好胜客开怀大笑,连声催促,虽然在辨术上连输两次,可赌局终归是由他来主导的。

    他心里既是期盼又觉得不可能,无论苏承业的辨术有多强,也不可能完全禁锢他的行动。离河岸只差黑马跳跃一次,无论他说兔子追不上乌龟还是永远无法抵达县城,都不能阻碍他跨过三尺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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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飞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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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胜客已经决定,即使苏承业最后“输”了,他也会出钱买下对方的灵田。如果苏承业肯接受,直接给对方钱也行,钱财是身外之物,两次辩论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它们的价值远不止万把两银子。

    苏承业骑在白马上,努力坐稳身体,搂着马脖子,“这是最后一次,就算五局三胜我也应该赢了。”

    好胜客惊奇,他真的能做到?嘴上不服输的道:“等你赢了再说。”

    “我想先问前辈个问题,一支利箭飞在空中,它是动还是不动?”

    “当然是动,不动是悬在空中,利箭可没有长翅膀。”好胜客随口回答,不明白他提问的意义。

    “我却不这么认为,一支射出的箭实际上是不动的。”苏承业驱使白马缓缓向前,接着说道:“一支射出的箭在每个人眼中都是动的,可是,它如何能动?它没有任何理由能动。”

    “射出的箭在每个瞬间里都有它的位置,占据和自身大小相当的空间,在这个瞬间里,它是动还是不动的?”

    好胜客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尝试辩驳,在苏承业尚未定论之前将其论点扭转,然而他做不到,做了阵哑巴之后闷声摇头,“它是不动的。”

    规则的力量降临在他身上,是他自己所制定的规则,好胜客无比的熟悉,可规则并没有因为他的熟悉就手下留情,黑马的身体仿佛冻结,他自己也手脚僵硬。

    “在这一瞬间不动,那么其它瞬间呢?射出的箭在动吗?”

    好胜客又做了一阵哑巴,时间比之前更长,长到苏承业已经骑着马走到他跟前。他无奈摇头,“也是不动的,无论哪个瞬间,射出的箭都是不动的。”

    “既然在每个瞬间箭都是不动的,那么它何时会动,它如何能动,所以射出的箭矢不动的。”

    好胜客与黑马所处的空间与领域分离,成为一片“孤岛”,河岸近在咫尺,可“孤岛”与它身处两个世界,马儿跳得再远、跑得再快也无法从“孤岛”中离开,他和黑马被困在一个“瞬间”之内。

    苏承业骑着白马慢悠悠从好胜客身边走过,三尺距离眨眼越过,他顺利抵达河岸,赢得最终的胜利。

    小河潺潺,一如先前般的流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苏承业骑着白马,好胜客骑着黑马,相隔三尺的距离站在河边。从河边到茅屋只有一里多远,骑马连一个字的时间都用不到,只有他们才知道,在这短短的距离内发生了怎样的龙争虎斗。

    收回了领域,好胜客目光复杂,长长的叹口气,“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早就知道我输了,可是竟会输得这么彻底,连一丁点挽回颜面的机会都没有。”

    赢了,终于是赢了,苏承业也长出口气,跟一个赌品不佳爱耍赖的赌徒赌博,实在很难称得上是美好的体验。

    “是前辈‘承让’了。”他淡淡的道。

    好胜客老脸一红,从马背上下来时险些摔倒,他狠狠瞪一眼苏承业,牵着黑马慢慢走向茅屋,含含糊糊的道:“跟你开个玩笑,你竟然还当真了。”

    衙役刘驰因他欠债不还来抓他,妹妹尧青青为保护他而受伤,凄厉的哭喊声和白嫩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始终在他脑海中徘徊,对方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的政府,恶头镣更是凤国制度道心的一部分,是他无法抗拒的力量,苏承业决不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前辈也许只是好奇我的辨术,但这场赌局对我太重要,一万多两银子的欠债关系到我和家人的安危,希望前辈明白,我没有心思拿这件事开玩笑。”

    苏承业不是骑马,四肢搂抱着白马,要不是不够长不够软,他恨不得打个结,时间长了手脚僵硬,下马时比好客胜还要狼狈,缓了一会儿才牵着马跟在好胜客后头往回走。

    好胜客走的更慢,等他赶上来两人并肩而行,“我一时好奇倒是忘记这件事,不过你放心,愿赌服输,一钱银子也不会少你的。这样,为表示歉意,灵田我不要了,一万两千两银子就算是赌输给你的。”

    手脚逐渐活动开,行走时也自然的多,苏承业对他的建议很心动,思考一阵后还是拒绝了,“前辈之前说的没错,把灵田卖给前辈也是希望你能解决灵田背后的麻烦,要不是我和妹妹以后的生活开支还要着落在灵田上,我会连剩下的四亩也一并卖掉。”

    这个世界有灵气的存在,人人都能修炼,体质比地球上的人强得多。有利亦有害,大多数人很少生病,可一旦生病就难以治疗,要么有修为高深的人愿意大量损耗灵气为你治疗,要么就得找对应的药材。

    灵气就是万能药,无论多怪的病多重的伤只要有充足的灵气就能治愈,可是每个人修炼的灵气都有自身神纹留下的独特烙印,随随便便输入别人体内不但无法起到治疗的效果,还会和对方的灵气发生冲突,甚至爆体。

    损己利人也要有对应的特殊功法才行,而且损耗大的惊人,能达到一百比一的已经位列顶级,寻常的功法只有两百比一,治疗者损耗两百份灵气,患者只能接收到一份。

    绝大部分人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的,小病小伤自己忍着,大病大伤只能寄托于药材。地球上的一些草药这个世界也是有的,但大多都不被认为是药材,因为修炼后的体质特殊,它们无法达到治疗的效果。

    这个世界的药材少之又少,都是生长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得天地之幸,受日月精华,少则十多年,多则数十年、上百年孕育而成。

    缺“医”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解决,少药的问题在发现灵田和它作用后逐步缓解,现在的灵田中不仅种植针对常见伤病的药材,还有专门辅助修炼的药材。

    对大家族、势力而言灵田是绝对不能少的,每月光是辅助修炼的药材就要消耗不少,完全寄托于买,等于是把未来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苏承业家的十亩灵田一半种着治疗伤病的药材,一半种着辅助修炼的药材,他打算留下的四亩灵田里两种药材各占一半,前者卖钱用于生活开支,后者用于兄妹二人的修炼。

    他不接受好胜客也不勉强,赌应该是你情我愿的,可是他之前“耍赖”的事该如何解决。

    两人就要走到茅屋跟前,好胜客正准备接手白马送回后面的院子里,忽然就有了主意。他牵着黑马,苏承业牵着白马,两人一起走向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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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书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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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屋十分简陋,后院就更是简陋,越走近时苏承业越觉得奇怪。他回忆来的时候,从远处看山脚下只有一间茅屋,孤零零的茅屋,没有院子。

    院子再简陋也不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建成的,可它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眼前,看得见摸得着,是自己记错了,或者心中想着事情没有认真留意茅屋?

    他觉得不对劲,脸上就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跟在好胜客身后走入院内,不由自主驻步停留,打量着土砖搭建的院墙。

    “哈哈,被你发现了。”

    好胜客大笑,苏承业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只见好胜客伸手在空中一抹,就像是在擦黑板,苏承业更加迷惑,随后他看到一副十分惊奇的画面。

    天空随着好胜客手一抹而撕裂,大地也因此断层,土砖搭建看着不太坚固的院墙被“擦”去,山脚下只剩下唯一的茅屋。不仅如此,搂着马脖子的手突然空荡荡的,他牵着的白马和好胜客牵着的黑马都被好胜客的一只手“擦”掉。

    “这是……书中界!?”

    以不同的方式“授业”会塑造出不同的“道之树”,规则截然不同,“道之树”领域的力量也是千差万别。

    有这样一种“道之树”,它不具备任何的规则,不论是根基规则还是“道之树”成长后增加的规则,统统没有,它就是家的书中界。

    家是诸子百家之一,记录街谈巷语、搜集传说议论,借以考察民情民俗,“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虽然能考察四方民俗,但它终归是小道,佛道儒名家等出名,也很少被人重视。

    书中界是以“授业”,以文字展现出一个世界,它有三个等级:道听途说、亦虚亦实、文以载道。

    道听途说是最低一级的书中界,叫它书中界名不符实,此时还只能说是一本书,通过授业峰让其他人看到书中的文字,其中的故事。亦虚亦实就能称之为书中界了,它不仅记录文字,更能将文字和作者心中所想结合,构建出一个虚幻而又真实的世界,读者置身其中如同在做一场真实的梦,是非同一般的享受。

    不过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的,有些人千辛万苦写了不知多少本书将书中界提升到该境界,却还是只能给人“道听途说”的故事。

    文以载道是书中界的最高境界,一个“道”字也指明它是迈向道心的必经之路,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以“授业”而成就道心,连“文以载道”的都寥寥无几。

    有人认为书中界无法成为道心是因为“道之树”的根不保包含规则,立根不稳,未来的成就自然有限。是真是假无法证实,但因此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书中界是唯一可以转赠他人的“道之树”。

    “三年前我与人打赌赢得他的书中界,这本书或许你还看过。”好胜客笑着道。

    自己被纳入书中界内却毫无察觉,除了好胜客本身修为惊人之外,书中界必然已经达到亦虚亦实的境界。一个院落,一匹黑马,一匹白马,苏承业脱口而出:“《盛世图》?”

    名为盛世实则是讽刺,作者游历四方采访民间疾苦,写的是在官宦、富商、地主们的繁华盛世之外,底层人民依旧是苦不堪言,更引申人民的疾苦历朝历代都未曾改变,无论是王朝末路还是天下大治。最终以作者为原型的主角带着陪伴自己游走天下的黑马、白马归隐山林,只给世间留下副《盛世图》。

    作者本身就十分有名,凭借这本书一举将书中界提升到亦虚亦实境界。

    “给你钱你不收,拿它做赌注输给你,你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苏承业十分的心动,这可是书中界,而且已经达到亦虚亦实的境界,只差一步就是文以载道,传说文以载道又叫做以虚化实,具有以笔为刀的神奇力量。

    “多谢前辈!”他没有再次拒绝。

    “赌局的难度增加,但是我的赌注也增加,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实实在在,比你的‘金山’强得多,以后别再说我赌品不好,”好胜客笑的古怪,“至于赌注到了你的手中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你的事,跟我可没有关系。”

    好胜客眼前浮现飘渺的山峰,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小如米粒又上顶天下立地无穷无尽。山中一棵大树巍峨耸立,枝叶茂盛,形如巨伞,可是再看又十分的古怪,大树竟然没有树根,仿佛被一把利剑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他指向山中茂盛的大树,树干微微一震,枝叶簌簌颤动,没有树根的固定,整棵树都开始摇晃起来。

    书中界可以转赠他人,但必须是拥有者主动赠予,外人是无法强行夺取的。“道之树”虽然是种在授业峰上,只有自己能够看到,其他人即使关注接受“授业”,也只能看到“道之树”主人通过制定规则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而不是“道之树”本身。

    书中界离开授业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星光消失。与此同时苏承业看到的授业峰上,天边出现一颗流星,星光璀璨,速度极快的落向授业峰。

    光芒散去,是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上仿佛镌刻着无数文字,干裂如同皱纹的老树皮上浮现一张张历经沧桑的脸孔。

    再仔细的看,层层叠叠的树叶有许多已经发黄、枯萎,只待一阵“秋风”便会落下。苏承业立刻明白他为什么会笑,也笑起来,不过是苦笑。

    书中界是没有根基规则的“道之树”,所以它能转赠他人,可转赠不是没有任何损失的,“道之树”的根会断,没有根的树是活不了多久的,“道之树”会逐渐枯萎直至死亡,反映在书中界就是境界一步步降低,直到书中界彻底消失。

    “大约还有三个月,”好胜客比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后书中界将跌落至道听途说境界,好好享受这段时间,亦虚亦实的境界十分玄妙,要不是时间将至,我也舍不得把它输给你。”

    说完他为自己摆了苏承业一道得意的笑起来,好胜客跟人辩论从来没有输的如此窝囊过,虽然不至于耍赖,要说心里一点气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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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为书做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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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听途说是最低的境界,随便写一篇授业都是这个境界的,而且还是有根的“道之树”。

    “或许你能想出办法让书中界重新扎根,时间未到,总还是有机会的,年轻人不要想得太悲观。”他因苏承业的苦笑而更加开怀。

    书中界转赠他人时必然会断根,但不意味着获赠书中界的人绝对无法让书中界重新生根,续写就是方法之一,当续集的意境相合并且境界相当时就能让书中界生出根系。

    这个方法有人用道听途说境界的书中界试过,成功了,但在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上还没有人试成功过,究其原因,能令书中界达到亦虚亦实境界的无论文采、意境莫不高人一等,行文往往具有作者独有的特色,想写出境界相当的续集难如登天。

    真有这样的本事,写一本自己的同样能令书中界提升到亦虚亦实境界,何必拾人牙慧,还要模仿别人的行文风格。文人都是有傲气的,家虽然不受重视,一身傲骨也不比其他文人差。

    还有个方法是为写序,书序又叫序言、引言,分为自序和他序,自序是作者本人所写,多说明写书的目的及成书经过,他序则是他人所写,点评该书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点。

    《盛世图》已经有自序,再写一篇他序也不是不可以,但通过写序令书中界扎根更难。

    他序是对本身的评述,少则几百字,多则几千字,跟整部比起来只能说是“寥寥几字”,通过“寥寥几字”要将整部的内涵、思想告诉读者,这就要求写序的人本身具备相当高的鉴赏能力,不亚于作者本人,甚至超过作者本人。

    如此又转回到之前的悖论,没水平的做不到,有水平的不愿意做,文人的傲骨决定他们肯为别人做序,但绝不会用这种手段继承别人的书中界。

    苏承业紧皱眉头,心中沉思。

    好胜客十分的痛快,总算是难倒你了。他也曾游历四方,见过官宦富商们的奢华,也见过民间的艰苦,赢得书中界后尝试写《盛世图》的续集,可是文采比人家差的太远,写过之后隔天自己再看都觉得惨不忍睹,最终把稿子烧掉闭口再不提此事。

    他认为苏承业的文采不比《盛世图》的作者差,可苏承业只有十来岁,缺少人生阅历,能不能读懂《盛世图》都是两说,更别提写续集、写序言。

    “不要愁眉不展,即使无法令书中界生根,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享受,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苏承业缓缓抬起头,望着山脚下孤零零的茅屋。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抚今追昔,写的是历代王朝的兴衰更替,说的是百姓的苦难,字里行间透着历史的沧桑感。

    苏承业将曲中的几个词稍作改动,潼关该为盘关,是凤国的一处关隘,西都改为昔都,意为前朝的都城,跟原作无法相比,好在只是两个名称,不影响整体的意境。

    好胜客微微点头,他虽然文采不佳,但看还是能看懂的。前三句写景,描绘出山河的雄伟壮丽,风格豪放雄浑,却又有着莫名的悲壮沉郁的情感。“望昔都,意踌躇”寥寥六个字将写景转为怀古,顺畅自然,令悲壮与沉郁的情感更加深沉。

    这是一幅画,有景有情的画,配的上《盛世图》,以它为序能令《盛世图》锦上添花。但也仅仅如此,想让断根的书中界重新生根由“死”转“活”,要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龙点睛。

    “难怪能在赈灾文会上一鸣惊人,文采确实有独到之处,可《盛世图》有的不仅仅是文采。可惜了,如果书中界早几年落到你手中,你再年长几岁,有些阅历,四处游历一番后或许能创造奇迹,令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重新生根,由‘死’转‘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好胜客感叹。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低头沉思时苏承业将整首散曲作了略微的修改,秦汉改为商周,是这个世界曾有过的两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国土包含今日的整个凤国,确定整首散曲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后才念出来。

    前一刻摇头叹气的好胜客僵硬如同雕像,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活的,说不尽的复杂情绪一一在眼中闪过,最终化作更加深沉的叹息。

    由写景而怀古,由怀古而引发议论,这在诗词曲当中都是常见的手法,写的好坏就看个人的文采,这首散曲绝对是文采无双。

    从“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开始,情感便如瀑布飞流而下,汇成一股洪流,再掀起一个又一个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最后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警世之句结束,曲已终情未尽,在人心头留下的是久久无法平息的感慨。

    苏承业眼前,书中界如无根浮萍“飘”在授业峰上,歪歪斜斜,整齐平滑而断的根系触目惊心。

    一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念完,斗大的字漂浮在空中,金光四射,无根的“道之树”猛烈晃动,枯黄卷曲的叶子纷纷坠落,繁茂的大树顿时凄凉许多。枯叶没有落地,也没有消失,围绕着“道之树”飞舞旋转,如同蝴蝶翩翩起舞。

    金字碎裂,化作雨滴落向“道之树”,落在枯叶上,也落在断根上。

    平滑而断的根系小蛇般扭动,一条条新根从中抽出,起初细如发丝,比一截手指长不了多少,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向着授业峰扎根,歪斜的“道之树”站直站稳。

    枯黄的树叶停止旋转,重新飘回到“道之树”上,卷曲的叶子平展开,枯黄被翠绿所侵染。树叶上无数文字流淌,树皮中沧桑的脸孔更为生动,一双双眼睛仿佛活过来。

    “道之树”重新生根,书中界由“死”复“生”!

    “又输了。”好胜客苦笑,今天输的可真是惨。

    山脚下坐落着孤零零的茅屋,一幅画卷展开,凭空多出三道围墙,将茅屋的后方围住,两匹马一黑一白被拴在墙角搭建的马棚里。

    苏承业伸出手,院墙,黑马、白马,都是如此真实,“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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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典史与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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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十分神奇,苏承业还无法做到好胜客那样不知不觉间将人纳入书中界内,但利用得好对他的修炼大有助益。

    解惑可得灵露,授业可生灵池!

    赢来的书中界有二十多年树龄,树下本该有道灵池,积蓄灵气所化成的池水。经过一次转赠,书中界的根断裂,灵池也随之崩溃,第二次转赠他以一首散曲令书中界重新生根,赋予书中界生出灵池的可能性,但也仅仅是可能性。

    要想让书中界真正生出灵池必须以授业,并且让更多人关注他的授业,关注的人越多灵池恢复的速度越快,池水涨的也越快。

    “要好好利用亦虚亦实的境界。”

    亦虚亦实不仅仅是文字,有图像有声音,还有嗅觉触觉与味觉,人应有的感官都能从中感觉到,许多家都驾驭不了如此奇特的“写作”方式,空有境界却无法拿出相应的作品,连书中界的原主人也是如此。

    只有极少数家能够驾驭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他们的作品都是基于现实,以写实为主,很少有幻想的成分。

    苏承业打算以幻想类的“”授业,他脑海中有许多作品,由专业团队精心打造,尽管没有嗅觉触觉与味觉,但它们的声光效果专为刺激人的视觉与听觉而生,经过无数“读者”鉴定与考验,足以弥补一切。

    “世界背景差距太大,价值观更是格格不入,声光效果再强也未必能让人接受。如果被有心人扣上个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罪名,没有生出灵池,先要去做牢。”

    学堂里,苏承业拧眉思索,小麻雀们埋头苦学,做着被称为“应用题”的古怪作业。

    本是一幅和谐的画面,没多久和谐便被打破,最后排又高又壮的黑小子开始造反,把笔一扔,“讲故事,我们要听故事。”

    放水又排水,几只兔子几只鸡,如此古怪的应用题早就令小麻雀们苦不堪言,有人带头他们立刻跟着造反,扔了笔,小手拍打桌子,“讲故事,讲故事……”

    小麻雀们群体起哄,手拍得通红,脸也涨的通红,兴奋的像是过年,难以想象平日钟荷是如何压迫他们的。

    更让苏承业气恼的是尧青青也跟着起哄,把桌子拍的比谁都响,苏承业狠狠的瞪她,她全当做没看见,笑得没心没肺。

    小麻雀们没完没了,大有不讲故事就把手拍断的架势。苏承业很想向他们“妥协”,从窗外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将此念头赶走,他开始上课时目光就已经存在,小麻雀们看不见人,苏承业自己也看不见人,但他确定目光的主人就藏在某个地方,检查他上课是否认真。

    目光的主人毋庸置疑是钟荷!

    “我们要听包青天”“还有展昭”“还有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小麻雀们闹腾的动静更大,带头的还是后排的黑小子,他是典史王文元的儿子,外貌体型就是小号的王文元。

    “都在闹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文元本人出现在学堂门口,瞪一眼自己的儿子,不像是生气,倒是很心疼。

    转头看向苏承业,黑脸上堆着笑容,“孩子们想听故事,你就讲一个吧,反正钟教谕也不在。看他们把手拍的,都快肿了。”

    王文元心疼的抓着儿子的手,确认无事后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自然而然的在边上坐下,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苏承业恍然大悟,难怪黑小子闹得如此起劲,原来是受人教唆,幕后黑手就是他老子王文元。

    他笑起来,“既然是典史大人的要求,我怎么敢不听,就……讲一个?”

    王文元搓着手,又在儿子胸口捶了一拳,“到我这个岁数,对哄孩子的东西早就不感兴趣了,只是孩子喜欢听,我也是为他们考虑,苏先生就……就讲一个。”

    最初发展的时候,公案与侠义就像两道平行线,各自独立发展互不交叉,它们有各自的题材特色与审美特色。公案大多是清官审案、除奸除贪,很少有舞刀弄枪的侠勇内容。

    连最初关于包拯的也是如此,虽然手底下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之类的人物协助,但他们只是作为执行拘捕的一般衙役出现,除了名字没有别的东西。

    这一现象的改变是在《施公案》诞生之后,它将公案与侠义相结合,开创新的写作手法,从此以后的公案都是以他为模板。

    《包青天》的原型《三侠五义》是古典长篇侠义公案的经典之作,不仅将侠义与公案两种类型完美结合,更是武侠的开山鼻祖。包拯是中公案的代表人物,武侠的代表人物毋庸置疑是展昭。

    展昭玉树临风、武艺高强、性格谦和、胸怀宽广,他曾经救包拯、退劫匪、捉刺客,攻击累累,江湖称他为南侠,朝廷封他为御猫,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他都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展昭有自己的故事,他在中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名字。

    《三侠五义》不仅影响后来的公案,连影视剧作也受其影响,所有铁面无私的“包拯”身边一定有位武艺高强的“展昭”。

    王文元听过一些公案,兴致寥寥,一来身为典史掌管刑狱,他亲身接触的公案太多,看就觉得太假。这是他跟别人的说辞,不能说不真,但绝对不全。每逢听说书的说公案,将那些“铁面无私”夸上天,他心中就十分不忿,辛苦是他们的,功劳却是上官的,连说书的都不念他们的好。

    公案里他们这些人都是只有名字没有故事,如果有故事,绝对是欺压良善被“铁面无私”明正典刑的对象。侠义里更坏,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都是朝廷的鹰犬、爪牙,听称呼就知道不是好人,下场也是凄惨无比。

    骤然听到个《包青天》,听到展昭的故事,尽管经儿子转述前后颠倒、乱七八糟,依然让他心痒难耐,连钟教谕的可怕都忘记,撺掇儿子在学堂里“闹事”。

    王文元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得意,猛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向自己,身上冷冰冰,心里凉飕飕,顺着目光望去,果然,“钟……钟教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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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初试书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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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荷不知什么时候藏身处走出来,站在学堂外,往窗户看一眼就能看见,偏偏学堂里乱哄哄的竟没有人去看,王文元是第一个发现钟荷的人。

    他宁可自己没有发现,连知县大人都以礼相待的人,县学的教谕,自己却在学堂里捣乱。无论借口多么冠冕堂皇也逃不过钟荷的双眼,她此刻的眼神就是最佳证明。

    王文元心虚的垂下头,干笑,后悔,仔细琢磨似乎被苏承业摆了一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钟荷在外面看着。

    “典史大人,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苏承业笑呵呵的道,两位都是“大人”,主动权不在自己这里,责任自然也不是自己的,王文元来得太及时,简直就是自己的“及时雨”。

    “你是教书的先生,怎么反过来问我。”王文元连忙把责任往外推,“我是个粗人不懂教书,苏先生认为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不必考虑我的意见,都是胡说八道的。”

    想想又觉得不妥,矫枉必须过正才行,“我看让他们背乘法口诀表就不错,讲故事……这里是学堂不是茶馆,太不务正业,不能惯着他们。”

    黑小子刚受了父亲的表扬,心里洋洋自得,忽然之间父亲的态度就变了,他茫然不解,“爹,这不都是你教的吗,说只要这么做先生一定会给我们讲故事,先生已经答应,你怎么变卦了?”

    王文元一张黑脸涨得通红,随后又变得煞白,偷偷摸摸瞧一眼窗外,钟荷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为冷漠,心里暗暗叫苦,傻小子,说什么实话。

    王文元和钟荷的“交锋”毋庸置疑是钟荷赢了,要不是怕事后被钟荷追究责任,在知县大人那里告上一状,王文元此刻已经落荒而逃。

    苏承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不定,王文元现在肯定不想听故事了,他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避免酿成一场事故,钟荷……她出来的很突然,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王文元必然也不例外,只要钟荷不刻意隐藏,王文元很快就会察觉到。如果只是为告诫王文元,她没有必要现身的。

    “要不然,典史大人跟教谕大人再商量商量?”苏承业不怀好意,谁叫王文元算计他在先,搞的自己在这帮小麻雀跟前很没面子,威严尽失,长此以往哪还能管得住他们。

    “不必不必……”

    王文元忙不迭的摆手,表情更苦。就是想听个故事,无缘无故得罪了钟荷,早知如此还不如去茶馆听那些老掉牙的鹰犬、爪牙。

    钟荷微微摇头,眼中的冰冷消去些,“典史大人难得来县学,有些小小的要求县学也是可以满足的,苏先生,你便为典史大人讲上一段,下不为例,不要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小麻雀们此时才发现钟荷,齐齐的打个寒颤,正襟危坐,双手背在身后,小身板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不时偷偷打量一眼窗外,盼着钟荷早点离开,可现实十分残酷,钟荷就是不走。

    “有点怪。”

    他总觉得钟荷不是给王文元面子,她连县丞侯得义的面子都不给,赈灾文会上当面讽刺,让侯得义很是难堪。那么,她是为了什么?

    “她也想听故事?”

    喜欢听故事不是小孩子的专利,更不是丢人的事,茶馆里听说书的可都是成年人,但是跟钟荷博学、冷漠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就显得十分古怪。

    “想听故事就直说,绕这么大的弯子,要不是王文元来捣乱,你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听到。”

    苏承业一边腹诽一边思考该讲个什么样的故事,王文元“千里迢迢”到县学,肯定是冲着《包青天》来的,就给他讲个《包青天》?

    他心气不顺,明明都想听他讲故事,一个在暗地里算计,一个在明处压制,还不如学堂里的小麻雀们直爽,嗯,他们也不是好东西,自己上课的第一天就起哄,今天又来一次。

    必须给他们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敢再犯。

    苏承业露出笑容,他知道该讲什么故事了。还是《包青天》,不过是《少年包青天》。

    《少年包青天》虽然冠以“包青天”之名,也有展昭、公孙策等人,实际剧情跟《三侠五义》等包拯的公案几乎没有关联。它侧重的不是公案,也不是侠义,而是更具现代化的内容——推理。

    推理中有许多非常著名的情节,密室杀人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绝对封闭的空间,没有第二者存在,确切的他杀证据,这就是不可能犯罪中的密室杀人,它有着强大的诱惑力,吸引读者一页页翻阅,直到谜题揭晓。

    《少年包青天》的第二个故事“血祭坛”就是以密室杀人为核心,古老的侉屹族、神秘的祭坛诅咒、残酷的屠杀,再加上现代的推理内容,即使讲述者的技巧不高,也能制造出足够的悬念。

    这个世界还没有推理的概念,尤其密室杀人案一类,推理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被大家所接受,因为杀人的密室往往不是真的密室,仅仅看起来是,在接受程度不高的人眼中,谜题解开的时候往往会让他们有不过如此的失望,甚至是被欺骗的气恼。

    想让人接受推理,必须有一种气氛,让他们融入到故事当中,于文字需要很高的技巧,可换成是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难度不见得多高。通过文字的幻想更加自由自在,但是远没有声音、图像的直接。

    苏承业要试一试自己的书中界,期待之余露出些坏笑,推理在制造悬念的同时也在制造恐怖,“血祭坛”也是如此,小麻雀们,可千万别被吓坏。

    故事从展昭的哥哥展俊被杀开始,引出神秘的山洞,洞中写满严厉的诅咒,还有数具石像描绘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状,其中一具石像的死法与展俊一模一样,之后不断有人死去,挖心、砍头……都和石像一一对应。

    脸色煞白的王文元被故事吸引,忘记应该被苏承业拥有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震惊一下。故事里的展昭不是他想看到的御猫、南侠,就是个小屁孩,还是个和尚,但这些无关紧要,他沉迷在故事中。

    可怕的诅咒,恐怖的石像,和石像描绘的死状相同的死者,这些都跟他以前办过的案子截然不同,十分的离奇。他恍惚间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听说书人讲公案,也第一次认真的不含半点其它情绪的去看公案。

    故事还在继续,接连有人死去,跟石像描绘的一模一样,王文元看的心惊肉跳,竟然生出几分害怕,办案面对强大的悍匪时他都没有怕过,居然会因为一个故事手脚发抖。

    他想要离开书中界,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可是舍不得,他急切的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有人会死吗?诅咒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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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找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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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虚亦实?”

    苏承业有书中界已经令钟荷讶异,还是亦虚亦实境界的,家中能有如此境界的也不多,苏承业怎么看也不像是家,不是她心有偏见,精通数术跟家是两条不相干的道路,能够互相交叉的她一个也没见过。

    下一刻就发生令她更为惊讶的事,即使真正的家,能够驾驭亦虚亦实境界书中界的也不多见,和传统的文字叙述相差非常大,技巧上完全是两回事,必须从头学起。然而苏承业信手拈来,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所用的技巧就她见过的家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这还是没有添加嗅觉、味觉、触觉,仅仅依靠视觉和听觉就将人带入如梦似幻的场景之中。

    钟荷以超然的态度看待苏承业的书中界,观察它,审视它,不过她的超然没能维持多久,“血祭坛”离奇而又步步紧扣的情节很快将她吸引住,全身心的投入到故事之中,沉醉于“亦虚亦实”带来的紧迫与恐怖之中。

    “道之树”轻轻摇曳,十分愉快的模样,翠绿的叶子上道道神纹显现。仿佛清晨的一阵风刚过,点点露珠凝在绿叶上,清澈、通透,比美玉还要温润,比钻石更加璀璨。

    露珠落下,落在“道之树”的根上,汇成小小的一片水洼,巴掌那么大,薄薄得一层,似乎太阳升起后就会立刻干涸。

    苏承业非常激动,灵池,这就是授业生出的灵池。

    接受他授业的人很少,只是钟荷、王文元和学堂里的十来个学生,灵池也小得可怜。但是苏承业摸到使用亦虚亦实境界书中界的门径,对以授业更有信心,不久的将来,他的灵池会更大,收集的灵露也会更多。

    故事还在继续,悬念和恐怖也在继续,钟荷和王文元毕竟是成年人,对恐怖的剧情有很强的抵抗力,小麻雀们就差得远了,一个个小脸煞白,偏偏又舍不得脱离书中界,互相挤靠在一起,淡化心头的惧意,万分期待的继续往下看。

    苏承业坏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上课捣乱,还敢不敢闹着听故事。

    “血祭坛”的故事结束,数十年前的灭族案被揭发,一桩桩奇异的凶案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小麻雀们义愤填膺,为侉屹族的两位幸存者叫屈,对杨大人、木都统等人的贪婪以及灭族的凶残大声怒斥,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少年包拯的睿智,以及少年展昭的高强武艺。

    钟荷长出口气,这才发现双手已紧张的握成拳头,松开,手心里都是汗水。

    这是她以前从未听过的故事,该怎么说,离奇,非常的离奇,尽管也有武艺的交锋,也有官员、凶案牵涉其中,但他们都不是重点,整个故事唯一的重点是智慧的交锋。千丝万缕、疑幕重重,真相隐藏在它们的伪装之后,武艺也好,权势也罢,都无法揭穿伪装,只有智慧,一缕智慧的光芒从谜团中找出线头,揭开疑幕找出真相。

    钟荷恍然意识到,苏承业不仅在数术上有独树一帜的技巧,在上也是如此,他开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类型。

    王文元的反应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是宿凤县典史,掌管刑狱,不知办过多少件案子,从展俊死亡开始他就把自己代入故事当中,仿佛跟着少年包拯一起办案,对方看到的他也能看到,对方听到的他也能听到,他跟着包拯一起分析,然而一无所获。

    密室杀人,无头的尸体,蹊跷的死亡时间,一桩桩一件件,直到最终答案揭晓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精妙的作案手法,如果我碰上这样的对手……不不,可千万别让我碰上。”王文元连连摇头。

    他们的反应给了苏承业很大的鼓励,他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故事来授业,对故事本身也有初步的规划。他要用授业换得灵露用于修炼,不仅要够精彩,还要够长才行。

    ……

    苏承业手中有一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凤国的钞票,也叫作银票。

    银票采用特殊的纸张制成,有些类似于油纸,不吸水,但是比油纸薄,比写字的宣纸厚,字体也非常特别,在不起眼的位置有着特殊的记号,难以临摹。然而它们都不是防伪的关键,有个很大的印章印在整张银票上,颜色很浅,看上去像是水印,印上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画,一栋建筑,门楼横置的牌匾上写着“银库”两个字。

    再仔细的看,看的时间久一些,就会发现“水印”竟然是活的,有缩小上百倍的人影从银库进进出出。

    凤国的银库是件巨大的法器,存放凤国所有的银子,也是所有官方银票的印发地点,银库内有多少银子才能印发多少银票,不少一两也不多一钱。百姓随时可以将手中的银子兑换成银票,不过想兑换回来是万万不行的。

    他卖给好胜客六亩灵田,总共一万两千两银子,还上高利贷后还能剩个千把两,够兄妹两人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开支。

    “青青,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哥哥去把高利贷还了,以后不会有人来向我们讨债,也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摸摸尧青青的额头,伤口已经愈合,连疤都没有,可能是心理原因,苏承业总觉得那里有道极浅的痕迹,细看就能看出来,提醒他尧青青曾经受到的伤害。

    尧青青重重的点头,笑得很开心,可是当苏承业快要走出家门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小脸发白,慌忙跑过去拉住苏承业的衣袖。

    “怎么了?”

    尧青青黑溜溜的眼珠子转转,“明天再去吧,天已经晚了,说不定人家都睡觉了。”

    苏承业看看天,日头西垂,临近傍晚,但要真说“晚”还太早了点。尧青青慌张的东张西望,两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小身子用力的挨在他身上,苏承业恍然大悟,坏笑:“你害怕?”

    尧青青挺起胸膛,“谁,谁害怕了,我是想,万一打扰放贷的人睡觉,万一他有起床气,要多收利息怎么办,还是明天去比较好。”

    让你跟着他们瞎胡闹,我是你哥,为听个故事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不吓吓你们永远都不长记性。

    “怕就怕,又没人笑话你,别说是你,讲完故事后我自己都有点害怕,要不是为趁早还清高利贷,真不想天黑了还出门。”苏承业缩缩脖子,装出害怕的样子。

    “真,真的?”“当然是真的,哥哥怎么会骗你。”

    尧青青憋着嘴,“哥哥讲的故事很好听,但是太吓人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害怕。”

    苏承业很没信誉的放声大笑,意识到上当尧青青气的小脸通红,张牙舞爪的对他又挠又咬,想只被激怒的小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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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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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苏承业放贷的人叫李二,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很多人都叫他二哥,料想不是故意编出来骗他一个人的。

    李二住的地方很偏,当苏承业找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敲响门,过了一会儿响起脚步声,门冲外打开,李二披着件衣服,显然已经睡下。

    尧青青一副“你看吧”的神色,苏承业苦笑,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哪知道会用这么长时间。

    李二似乎真的有起床气,冷着脸,在看清是苏承业后脸色更冷,“你还敢来,上次没叫刘捕头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算你走运。”

    “我是来还钱的。”

    苏承业没有多说废话,李二可能和苏宏达有关联,也可能没有,在借钱之前他做过一番调查,至少表面上他们是毫不相干的。

    李二眼中一亮,又露出怀疑之色,“你有钱?”

    “我有十亩灵田,难道你不知道,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借钱给我。”苏承业嘲笑道。

    李二不以为意,看着他掏出的一叠银票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搓着手,“你把灵田卖掉了?早该这么做。”

    接过银票细细的数了一遍,他冷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明有钱却赖着不还,偏要我告到衙门才肯还钱,贱骨头。”

    “不许你骂我哥哥。”

    苏承业没有反驳,尧青青却是不满意了,怒气冲冲,苏承业连忙拉住她,对她微微摇头。

    李二将两人让进家中,返身去里屋取欠条,边走边说道:“骂他又怎么样,告诉你们,再晚来几天把你们两个通通抓进大牢,关上几天就知道厉害就知道还钱了。”

    “看见没有,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住,别说打手,连看门的都没有,可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背后是衙门里的人,银票和借据放在这里等于是放在衙门里,谁也不敢动。”

    难怪了,苏承业又解开一个疑惑。

    “是吗?”

    幽幽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李二悚然动容,连连后退,“你是什么人!?”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在他的手中握着一道真正的“闪电”,寒光闪闪,在暗夜中亮得刺眼,寒的彻骨,直刺向李二。

    李二在后退中摔倒,银票散落一地,寒光锁定他的喉咙,他连滚带爬朝着门口逃去,将能摸到的一切东西向身后的追杀者扔去,经过苏承业身旁,迅速绕到两人身后。

    追杀者和李二之间多出苏承业和尧青青,李二加快速度逃跑,追杀者丢开差点蒙住他脑袋的衣服,快速追赶,怒视苏承业、尧青青,“不想死的给我让开。”

    苏承业没有迟疑拽着尧青青闪到一旁,他和李二之间谈不上友情或恩情,对一个放高利贷的也提不起见义勇为的念头。

    追杀者从两人身前冲过去,苏承业心中升起警兆,“道之树”领域立刻展开,数不清的数字从天而降,或大或小或长或短,如同砖石互相堆砌,虽然大小不一累积在一起却是严丝合缝,契合的十分完美。

    他的领域有一丈方圆,共五道数字墙壁,但是追杀者离的太近,阻挡对方的只有最内侧的数字墙壁。

    追杀者将手中闪烁寒光的匕首刺向数字墙壁,墙壁微微晃动,作为砖石的数字有溃散的迹象。

    “反应倒是挺快,但也只是让我多费些手脚,你今天必死无疑。”

    墙壁上有一道们,追杀者没有去尝试打开门,只是用匕首持续不断的攻击墙壁,要强行破开他的领域,“跟我推测的一样,你擅长数术,领域必然是奇门遁甲一类,那道门要么是生路要么是掩盖生路的假象,总之不碰为妙。你的实力要是再强些我不得不尝试开门,可是现在,破开你的领域更简单些。”

    “跟他费什么话,赶紧把人杀了,然后拿着钱有多远滚多远。”李二在第四、第五道墙壁之间,一边应付数字灵蛇的不间断攻击,一边催促。他忽然叹口气,“我们放贷的仇人太多,即使有背景也难免碰到不怕死的,我今天就碰到一个,巧的是正好有人来还债,我反应快逃之夭夭,对方就拿还债的人撒气,将两人杀死后拿着银票逃去无影踪。因为天太黑,又事发突然,没看清来人长什么样,这个人是不可能找到了。”

    寒光闪动的越来越快,终于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数字墙壁溃散,苏承业立刻以灵气补充,修复数字墙壁。他本身身体恢复不久,没有半点灵气可用,要不是白天以授业恢复书中界的灵池攒下少量灵露,他和尧青青现在就要直接面对追杀者。

    尧青青紧紧抓着他的手,非常用力,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剧烈的心跳。

    “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没人能伤害你。”

    苏承业安慰她,尧青青点头,可身体还是在颤抖,心跳也随着闪烁的寒光对数字墙壁的持续摧残越来越快。如果是钟荷,她信,她甚至不会紧张,可说这话的是前不久还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哥哥。

    “确实不用怕,早晚也是个死,怕有什么用。”

    不知名姓的追杀者加快攻击的频率,数字墙壁又有崩溃的征兆。苏承业立刻散去外侧的数字墙壁,四道墙壁重新化为数字,飞起又落下,和最内侧数字墙壁堆叠在一起。只剩下唯一的数字墙壁,但是更厚更坚固。

    “倒是有点本事,不过没有用的,只是让我多费点时间,我的时间很多,就陪你玩儿玩儿。”

    五道数字墙壁变成一道,李二跟追杀者汇合,两人同时攻击数字墙壁的同一个地方,效率更高。数字的砖石溃散,数字墙壁破出个洞,逐渐扩大,越来越深,不久就会将加厚的数字墙壁挖出个缺口。

    苏承业眼中的忧虑加深,他没有用灵气恢复数字墙壁,灵池中还剩下些灵露,留待最后奋力一搏,自己死不要紧,最起码要让尧青青活着离开。

    “奇门遁甲也不过如此嘛。”追杀者得意的道。

    苏承业的数字领域不是奇门遁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钟荷说类似奇门遁甲,他便按照奇门遁甲来用。

    我当时是怎么想通使用数字领域的方法?

    数学是一种工具,工具必须被使用才有意义,才有力量。

    他提出一个问题,密不透风的数字墙壁上多出道门。因为这个问题组成墙壁的数字变得有意义,数字墙壁也拥有了抵抗的力量。

    组成墙壁的数字有一万之多,可他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苏承业闭上眼睛,将瑟瑟发抖的尧青青搂进怀里,李二和追杀者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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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第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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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个问题,利用极其少量的数字,数字墙壁便能抵抗体如玉境界追杀者的攻击,如果将所有的数字都利用起来,将每一个数字都赋予其意义,数字墙壁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苏承业闭着眼睛,尧青青也闭上眼睛,小身子瑟瑟发抖,用力的将自己挤在哥哥怀中。跟哥哥一起死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一个亲人离开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

    追杀者和李二大笑着快速攻击数字墙壁,浑然没有发觉数字墙壁正在发生变化。首当其冲的是墙壁上的那道门,悄然消失,数字墙壁变得浑然一体,密不透风。然而跟最初不同,数字墙壁没有因此丧失力量,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牢固,更加坚不可摧。

    数字墙壁不是没有门,到处都是门!

    每块数字砖石和左侧的数字砖石形成一扇门,和右侧的数字砖石形成一扇门,和上方的数字砖石形成一扇门,和下方的数字砖石形成一扇门。每两块数字砖石构成一扇门,每三块数字砖石又构成一扇门,四块……十块……一百块……

    所有的数字都通过运算联系在一起,或加或减或乘或除,赋予它们意义,赋予它们力量。

    第一个问题对于数字墙壁的意义是巨大的,是力量从无到有的变化,第二个问题就差得远了,如同河中的一滴水,山上的一捧土。

    构成数字墙壁的数字有亿万之多,将所有的数字都利用起来,而且是重复的利用,可谓无穷无尽,量上的积累是十分恐怖的。一滴水改变不了河流,可亿万滴水能让河流汇成海洋,一捧土改变不了山川,亿万捧土能叫龙蛇起陆,山川成为高原。

    对于能破解的人,整个数字墙壁处处都是门,对于无法破解的人,它是一堵真正的铜墙铁壁。

    正得意的追杀者和李二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可眼前的数字墙壁岿然不动,他们很清楚的记得攻击眼前这块数字砖石至少有三个字的时间,竟然没有将它击碎。

    换一块试试?

    他们不是很了解奇门遁甲,或许眼前的数字砖石正是整个奇门遁甲之中最坚固的一块,两人交换眼神将攻击目标换成边上的另一块数字砖石,结果还是没用。

    两人不信邪,再换……再换……再换……

    苏承业缓缓睁开眼,神情有一丝疲乏,抚摸尧青青柔软的头发,安抚她颤抖的身体,“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过了许久尧青青才敢睁开眼睛,对上苏承业的目光,说不上是为什么,忽然变得不那么害怕,仍然用力的挤在他怀里,身体却不再颤抖,重重的点头,“嗯!”

    追杀者和李二忙得满头大汗,既是震惊又是不解,数字砖石之前还是少费点力气就能击碎,陡然之间就变成用尽全身力气也奈何不了分毫。

    他之前是在戏弄我们?

    追杀者不信邪,“一定是奇门遁甲的小把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欺骗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哼,简直做梦。你让开,看我怎么破他的领域。”

    追杀者的眼中闪过狠色,李二像被火烧一样跳着脚远远躲开,眼中闪过畏惧,目光落向苏承业时变成嘲弄,自作聪明,本来打算给你个痛快,可你却要惹怒他,想完完整整的死都是奢侈。

    这是一个有灵气的世界,人们利用灵气滋养身体,也可以叫做改造身体,自然而然有了境界的划分。

    第一个境界叫做体如玉,也就是追杀者的境界,以灵气洗涤身躯,滋养四肢百骸,驱除后天的污浊,让血肉之躯更加通透,如同温润的美玉,令其在其中自然流淌,凝而不散。

    第二个境界叫做骨如金,去芜存菁,百炼而成真金。金不仅是指对身体进一步的洗伐,更指代锋利,它是将灵气滋养、修复的效用转换为杀伐的境界。

    第三、第四个境界分别是矫若游龙、气势如虹,对灵气的运用更进一步,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精神,能达到此境界的都是人中龙凤。

    追杀者已经达到体如玉境界八年,尚未摸到骨如金境界的门槛,但在体如玉境界当中已经少有敌手,连小小的一块数字砖石都无法击破,令他怒火中烧。

    体如玉境界又被叫做体如薪,前者取身体通透如玉的意思,后者则是血肉如柴燃体以为火焰的意思,是体如玉境界用来拼命的手段。一旦使用将爆发出十分可怕的力量,碰上骨如金境界也能打个不相上下,但是后果非常严重。短时间的使用会导致身体衰弱,修为倒退,用的时间长了,血肉燃尽,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追杀者冷冷的看着苏承业,身上燃起无形的灵气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却十分的狂暴,苏承业身处数字墙壁内都能感觉到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从对方身上释放出来。

    平举着匕首,匕首上的寒光在灵气火焰之中更加森冷,陡然化作一抹冷色的闪电,袭向数字墙壁。

    “砰”

    像是攻城车狠狠的撞上城墙,发出沉闷、震耳的声音,地上铺的青砖纷纷碎裂,溅起无数烟尘。

    追杀者虚弱的喘着气,连站都站不稳,李二慌忙过来扶他,并投以讨好的笑容。追杀者没有理他,死死的盯着逐渐散去的烟尘。

    碎裂的青砖落下,尘土扬起的帷幕也渐渐稀薄,一片黑影矗立,显露出它的真容,是无数数字砖石堆砌成的数字墙壁。数字墙壁上有个坑,是追杀者用匕首“挖”出来的,和先前一般大小,连一块数字砖石的空间都没有多。

    “噗”

    追杀者吐出一口血,一半是“血肉如柴燃体以为火焰”的后遗症,一半是被气的。

    他在苏宏达跟前拍着胸脯保证会完美的解决此事,即使苏承业修为低微他也没有小瞧,做了完善的策划,和李二演一出好戏。前期的准备是充足的,可他没料到苏承业的奇门遁甲强大到如此地步。

    “道之树”领域本身不耗费灵气,只有在领域被破坏必须修复时才消耗灵气,对方连一块数字砖石都无法破坏,苏承业在数字墙壁内睡一觉都没问题。

    追杀者忽然露出邪恶的笑容,“真没想到,你会逼得我使用第二方案。”

    不等苏承业思考明白,追杀者右手扬起一片寒光,匕首刺进旁边扶着他的李二的左胸。李二捂着胸口倒地,目光不解的看向追杀者,而他已经穿过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二死了,死在“追杀”他的人手中。

    “糟糕!”

    苏承业想明白第二方案是什么,可是已经太晚。

    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叫嚷声,“就在前面,把李二家围住,绝不能让凶手逃走,敢硬闯的一律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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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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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进入屋内的是衙役刘驰,苏承业从声音听出是他,第一眼不是看对方的容貌,而是他腰间的法器恶头镣,长长的锁链两头是两个封闭的镣环,像是恶魔的两只眼睛,正恶毒的盯着他和尧青青。

    苏承业眉头紧锁,对方用计环环相扣,杀不死自己就给自己扣上杀人的罪名,刘驰跟对方配合亲密无间,自己空口无凭的真相只怕是没多大用处。

    “是你,苏承业!”

    刘驰一脸的惊讶,随后正气凛然的道:“欠债不还还杀死债主,简直罪无可恕。凶犯穷凶极恶,大家都要小心,如果他敢轻举妄动,为防止他逃脱后酿成更多命案,可以就地处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恶毒!

    “我不会跑的,因为我没有杀人。”

    苏承业收回数字领域,刘驰肯定跟追杀者是一伙的,其他衙役却未必,人多嘴杂,这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有的犯人在刚被抓到的时候都说自己没犯事,尖牙利嘴的狡辩,妄图蒙混过关。不过你没有这样的机会,铁证如山,可不是你对两副对联、算几道数术题能歪曲的。”

    刘驰指着躺倒在血泊中的李二,然后冲着将苏承业团团围住的一班衙役挥手,“将他们绑住,那个小姑娘也不能放过,她是帮凶。”

    膀大腰圆的衙役们手挽着绳索一脸狞笑,步步逼近苏承业。受到接二连三的惊吓,尤其还有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跟前,尧青青脸色煞白,但她仍然鼓起勇气,“人不是哥哥杀的,在你们来之前有个人刚刚逃走,是他杀的人。他和这个人一开始想杀哥哥,但是他们打不过哥哥,他就把这个人杀死,然后逃走了。”

    稚嫩的声音换来衙役们毫不留情的嘲笑,也就是她岁数还小,换成苏承业这般愚弄他们,手里的绳索早就变成鞭子狠狠抽过去,叫他知道知道厉害。

    “你既然这么说就必定是帮凶无疑,本来还想对你网开一面的……哼,先给她绑上,绑得严实点,再把她的嘴堵上,看她还怎么胡言乱语。”刘驰厉声喝斥。

    衙役们本来还对绑尧青青心有不忍,此刻心中冷哼着毫无顾忌,暗想苏承业杀人还特意带上个小丫头,说她不是帮凶也没人相信。

    苏承业和刘驰的目光交汇,对方眼底闪过戏谑和嘲弄,苏承业知道,他是故意的,用针对尧青青的方式激怒自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就地处死。

    一连串的算计背后除了苏宏达不会有别人,仅仅为几亩灵田,他就要置自己于死地,手段如此狠辣。

    “住手!”

    炸雷般的声音镇住众衙役,他们望着满脸怒气的苏承业,挽着绳索的手不禁摸向腰间的长刀,眼神愈加不善。而在此时刘驰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只手抓住法器恶头镣。

    “你们不必担心,我是不会反抗的,”苏承业摇头,怒容逐渐淡去,“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杀人的不是我,跟我妹妹更没有关系。她年纪还小,受了此番惊吓心神不定,再关入牢中必定会大病一场。我想先将她送去朋友家中暂住几天,如果你们最终查出凶犯就是我,再去抓她也不迟,她只有我一个亲人,是绝不会跑的。”

    “哥哥我哪儿也不去,要抓就一起抓,我跟哥哥一起坐牢。”尧青青声音虚弱,目光不时落向刘驰腰间的恶头镣,仿佛眼睛被烫到一般,立刻挪开视线,脸色更加煞白。

    苏承业没有留意到,只以为她受到衙役们的惊吓,心疼的抚摸她没有血色的脸,高声冲衙役们道:“我想送她去钟教谕家,钟教谕待她像亲妹妹一样,只有把妹妹交给她我才放心。”

    衙役们迟疑了,钟荷他们是知道的,连知县大人都礼让三分的人,自己真要把她的“亲妹妹”五花大绑送入大牢?

    牢房是什么样的环境他们最了解不过,女监也不比男监好,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更坏,尧青青长的如花似玉,在女监里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是可想而知的,当钟荷知道之后会如何报复也不难想象。

    “刘哥,这个小丫头真和钟教谕关系密切?”

    刘驰迟迟不开口,他也怕钟荷,所以自己没有动手,只是用语言刺激苏承业。

    衙役们纷纷退开,绳索丢了一地,长刀更是碰都不敢碰,后背上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也不傻,立刻明白刘驰的用意,平日对刘驰毕恭毕敬是因为他背后有县丞侯得义撑腰,此时性命攸关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姓刘的你什么意思,哥几个从没得罪过你,你却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你想抓人立功,也不能拿我们的命不当命。”

    还有人从刘驰古怪的举动中隐隐猜到些什么,要抓苏承业直接动手就是,为什么针对个一看就是吓得不轻的小姑娘。

    “你竟然没有告诉他们,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初你伤到我妹妹,钟教谕说过的话忘了吗,‘城外的乱葬岗天天都有人横死,连面目都分辨不清,不想跟他们躺在一起就给我安分点’。”

    撩开尧青青额前的发丝,额头光滑细腻,伤疤似乎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他心里的伤痕是真真切切的。

    刘驰又一次不说话,衙役们更为恐慌,沉默此时就代表默认。

    一位年长的衙役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道:“这位小哥,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出了人命案子,现场只有你和你妹妹,不把你们抓回去知县大人就会把我们关进大牢。”

    “小姑娘年幼,关入大牢的确不合适,我们可以把她送去钟教谕家……”

    他支支吾吾不说后面的话,一脸为难,苏承业明白他的意思,“我说过,我是不会反抗的,等把妹妹送去钟教谕家,我跟你们回去。李二不是我杀的,有人想栽赃我,不过不是那么容易的。”

    衙役们松了口气,之前如狼似虎,现在温顺得像是一群绵羊。留下几个看守凶案现场,其他人拱卫着苏承业、尧青青离开李二家,一路上都陪着笑脸。

    ……

    见到苏承业时钟荷十分诧异,随后冷下脸。

    面无血色的尧青青,还有他们身后的一班衙役,钟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苏承业又一次牵连伤害到尧青青。

    “你总是让她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苏承业十分愧疚,他发过誓的,不让尧青青再受到伤害。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钟荷此刻的神情所吸引,钟荷白净的两颊各有一抹红色,诡异的红色,不是健康的红润,也不是兴奋或气恼的红晕,是……苏承业想起以前回老家上坟时烧的纸人,纸人的脸上都有刻意涂抹的腮红。

    “要是让我知道谁动过青青,他最好在明天日出之前自己在乱葬岗挖好墓地。”

    钟荷强行带着尧青青离开,门重重的关上,浑身大汗的衙役们如蒙大赦,差点连苏承业都顾不上就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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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小说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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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们将钟荷的话向刘驰复述之后,他的脸色一直没有恢复正常,连衙役没有给苏承业换上囚服、带上手铐脚镣都置若罔闻,按理说涉嫌杀人的重刑犯不仅要戴手铐脚镣,还要在上面悬挂重物限制移动,或是将手铐脚镣以很短的铁链相连让囚犯只能弯着腰无法直立。

    监牢中十分阴森,进去后迎面是一道屏风,苏承业诧异监牢中还摆放屏风,绕过去之后立刻感觉到体内不多的灵气逐渐冻结,明明能感觉到却无法使用。

    年长衙役察觉到他的困惑,笑着解释:“这道屏风可不简单,它是刑部打造的法器,专门用在监牢中。从正面看它像是面大镜子,凡是被照在镜中的人体内灵气全部冻结,任你有再高的修为在它跟前也只是个普通人。”

    回过头,苏承业在屏风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屏风上写着巨大的“狱”字,他的身影深深的陷入“狱”中,被它困住,无法逃脱。

    “它的名字叫做‘镇狱’!”

    苏承业被关入单独的牢房,刘驰本来是要将他跟其他重型犯关在一起,年长衙役自作主张,刘驰看到了,却没有出言制止。

    直到走出监牢刘驰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很怕钟荷,所以……苏承业杀李二之事必须办成铁案。

    知县舒子瑜对苏承业另眼相看,但他此刻不在宿凤县,去了府衙,亲自向知府大人禀报赈灾文会上解惑峰显现之事,如今的宿凤县是主簿侯得义一手遮天,刘驰急匆匆走向衙门。

    ……

    尧青青小脸惨败,紧抓着钟荷的衣服不放,眼中泪汪汪的,一脸乞求。

    钟荷叹气,尧青青不说话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心中很不情愿。这几****对苏承业生出些好感来,不再那么厌恶,可看到被吓坏的尧青青后那一丁点好感荡然无存,他被关进牢里正合钟荷所愿,最好永远都别放出来,不要再给他伤害尧青青的机会。

    “姐姐,你救救哥哥吧,他没有杀人!”

    “杀没杀人又有什么关系,刘驰既然敢抓他,必然是有十全的把握,在刘驰身后只怕站着不止一个……”

    钟荷没有说完,面对尧青青可怜兮兮的眼神她说不下去,“你自己都被吓得不起,还有心思管他。”

    尧青青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钟荷眉头紧锁,思索许久问道:“是不是被刘驰的恶头镣吓到了?”

    听到“恶头镣”三个字尧青青颤抖的更厉害,钟荷立刻就明白,将她搂入怀中。恶头镣包含刑狱之力,意志不坚定的犯人听到镣环相撞的声音会被吓的屁滚尿流,尧青青还是个孩子,心智尚未健全,自上次后对恶头镣就十分畏惧。

    “你现在已经病了,不要想别的,姐姐帮你治病。”

    钟荷不是在危言耸听,姚青青的表现显然是惊吓过度神魂不定,如果不及时治疗,肯定会大病一场,甚至危及性命。

    尧青青连连摇头,“先救哥哥。”

    “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在要挟姐姐吗?”钟荷非常生气。

    尧青青哭了,她抱着钟荷,“姐姐不要生气,我只有哥哥和姐姐,哥哥被抓了,我想救他,可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只能求姐姐。”

    怀里的小身子一抽一抽,钟荷心疼的生不出半点气来,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不哭了,姐姐帮你就是。”

    她抱着尧青青到书房,书桌上有现成的笔墨纸砚,抓起笔快速在纸上写出几行字,随手将笔丢开,纤纤玉手在纸上轻点几下,纸张自然翻折,最终折成一只纸鹤。

    “道之树”领域展开,书房里响起阵阵仙音,一群仙鹤展翅飞过,钟荷抓住一只将它塞入纸鹤内,没有生命的纸鹤扑打翅膀飞起来,飞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钟荷写字很快,字迹潦草,尧青青只看清“掌中乾坤”四个字。

    见她疑惑,钟荷捏捏她的鼻子,“放心吧,你哥哥不用我去救,自然会有人救他,现在你跟姐姐去治病。”

    ……

    牢房地上铺着稻草,不知放了多久,气味很难闻。尽管是单独的牢房,也只是意味其他囚犯无法解除到他,阻挡不了声音,囚犯们大声用下流或狠毒的话语欢迎他这个新人。

    苏承业坐在牢房中央,闭着眼睛,全然没有听见。

    选用哪本“”授业他心中已经有定论,但目前还有些欠缺,两个世界的历史、人文有着许多区别,即使强调“纯属虚构”一些东西该删改的还是要删改。

    《少年包青年》的横空出世震惊了许多人,推理是这个世界尚未出现过的形式,焕然一新的创作理念,别具一格的叙述形式,更为难得的是它竟然是以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来创作。

    最初关注它的人并不多,县学的学生和教谕钟荷、典史王文元。学生爱听故事,但听完也就完了,偶尔谈论大人们也只当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当回事。钟荷性格冷漠,少与人来往,更不会主动跟人提起此事。

    王文元是宿凤县的典史,主管刑狱,《少年包青天》中的种种杀人手法匪夷所思,他忍不住跟衙役以及好友们分享,令他想象不到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宿凤县的狂潮因此开启。

    第一天,关注苏承业书中界“授业”的还只有王文元和他的几个朋友,不足十人;第二天,关注的人从王文元和他的朋友变成王文元和他的朋友以及他朋友的朋友,数量翻了十倍,接近百人。

    苏承业不是默默无闻之辈,他在赈灾文会上一鸣惊人,成年人留意他的才华,孩子留意他造的棉花糖机,文人反复琢磨他留下的两副千古绝对,匠人们则对他的“匠称儒匠,君子儒?小人儒?人号道人,饿鬼道?畜生道?”感激不已。

    一听到是苏承业的授业,本来没多少兴趣的人被勾起好奇心,沟通授业峰,寻找他的神纹,关注他的授业。

    第三天,关注苏承业书中界“授业”的增加了四五千人,每个看过“血祭坛”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然后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

    第四天,整个宿凤县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血祭坛”,茶余饭后的谈资前所未有的统一,连每年一度知县亲自主持的赈灾文会也从未获得过如此高的关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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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神探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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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屹立在授业峰的“道之树”,树叶上浮现道道神纹,这些都是关注他“授业”所留下的痕迹。每一片树叶上都有十多道神纹,交替浮现,总数不下十万。

    “授业”的方式千千万万,“道之树”获取灵露汇成灵池的方式也千奇百怪。家通过书中界授业,通过让关注的读者在另一个世界中畅游,读者的数量直接关系灵露的多寡,除此之外就是读者在世界中沉浸的程度。

    有些十分乏味,读者看时一目十行,看过即忘,纯粹是闲暇无聊打发时间用的,读者的沉浸程度非常低,书中界获取灵露的效率也非常慢。

    还有些趣味十足,引人深入,废寝忘食、彻夜不眠也要看下去,看完后怅然若失、念念不忘,期待还有后续,亦或是盼望作者的新书。如此沉浸程度就很高,书中界获取灵露的效率比前者能高出十倍不止。

    最后一种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万中无一,它不仅能吸引读者去看,还能带动读者一起思考,看这样的往往很“累”,绝不是打发时间的作品,看完后不会怅然若失,因为读者从思考中获益良多。

    读者的沉浸程度最直观的反应是他们在书中界内留下的神纹痕迹,神纹越明亮代表沉浸程度越高。

    看过即忘的像是晴朗夜空下的一片水洼,反射朦胧的光芒,没有暗夜的衬托很难分辨出来。趣味十足的像是萤火,仍然依赖于暗夜的衬托,可一旦出现就难以忽视。

    苏承业的书中界像是悬挂着一棵棵小太阳,光芒亮得刺眼,数不清的神纹每一次闪烁都会凝聚出一颗晶莹璀璨的灵露,从树叶上滑落,坠入下方的灵池中。巴掌大的灵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变成一片小水洼,再变成水坑,最终成为真正的池塘,方圆近一丈,最深处能将成年人整个淹没,池塘里满满的都是充满生命力的灵露。

    男欢女爱、血亲复仇、公案、侠义,读者看多了这类,他们期盼更新奇、更特别的,“血祭坛”的出现满足了这一需求,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超过故事本身内容的千百倍。

    苏承业尚在震惊,整理新“”的工作都暂时忘记,更震惊的事发生了。

    监牢外传来阵阵吵闹声,不一会儿从屏风“镇狱”后面绕过来七八个人,大腹便便满脸堆笑,向监牢中看了一眼后直奔他而来。

    “授业”有范围限制,比“解惑”广很多,但仍然是有限制的,以苏承业现在的修为短时间还无法让宿凤县以外的人关注他的“授业”,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

    “解惑”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扩大范围,“授业”同样可以。

    法像是以上百种特殊材料铸造,每一种的十分昂贵,铸成后将授业者的神纹以及授业的内容记录其中,即使相隔千里之外,也可以通过法像关注他的“授业”。

    来找苏承业的是附近几座城的大书商,有些是独霸一城的地头蛇,有些是做连锁生意横跨十几座城的过江龙,他们的书店里都有花重金铸造的法像,还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庞大付费会员,欠缺的是好的。

    法像的“授业”范围比授业者本身差得远,想要“授业”范围更大必须消耗更多的材料,将法像铸造的更大。等人高的法像能覆盖方圆十丈,一般的书店都采用这个规模的法像,书店本身则是按照法像的最大覆盖范围来建造,想进入书店看必须交费,可以按每次进入的时间交费,也可以包月、包年。

    家不必和法像接触,只要签下一张特殊的契约,在契约中留下神纹以及授业的内容即可。家通过法像让更多的人关注自己的,获得更多灵露,书商则稳固付费会员的数量,获得金钱上的利益,双方互利共赢,对于这样的合作家和书商都是很满意的。

    一般来说家没有金钱上的利益,毕竟书商铸造法像要花很多钱,但是也有例外,对于非常火热的,不能让对方在自己书店内的法像授业会引发付费会员的不满,书商们也会做出一定的退让。

    苏承业的“血祭坛”无疑就是这一类!

    “都别吵,我出两千两,只要你和我签约,两千两银子现在就给你。”一位地头蛇掏出崭新的银票。

    “我出一千五百两,你们别笑,我说的是每个书店一千五百两,我在十座城里共有十家书店,总共一万五千两。身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但是可以写进契约中,不论关注‘血祭坛’的人数多寡,你的银子一两都不会少。”过江龙冷哼。

    其他人也纷纷出价,地头蛇都在两千两左右,过江龙则是以一千五百两为标准,同意跟他们签约就能换来五六万两银子。

    苏承业咋舌,“简直比印银票还快,早知道就不卖灵田,不,不卖灵田我就不会碰到好胜客,也就不会有书中界。”

    书商们给出的价格不是最高价,只要苏承业装作不情愿价格还能再涨些,但是他没有,一口应下书商们给出的价格,“我只有一个要求,除‘血祭坛’外还有一本‘’要通过你们书店的法像‘授业’,要签就签两本,否则免谈。”

    法像不仅覆盖范围有限,容量也是有限的,每多一本“授业”就要挤走另一本的“授业”,书商们都看过“血祭坛”,为了它撤下任何一本都是值得的,可是……

    “‘血祭坛’只是对这类的试水之作,正在写的才是我真正投入去创作的,你们签下它绝对不冤。它的篇幅很长,相当于二十多本‘血祭坛’,以一本‘血祭坛’的价格同时签下它,你们可是赚大了。”

    书商们还是迟疑,“血祭坛”名声在外,签约之后就等着赚钱,新书则不然,要宣传,要花钱。

    “我们能不能先看看?”

    “当然可以,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

    《神探狄仁杰》在视觉的恐怖效果上比《少年包青天》胜上不止一筹,苏承业当初被吓得不轻,悬疑必然会带来恐怖元素,而恐怖元素反过来又会增加悬疑性,更为引人深入。

    书商们很快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四十多个字的时间过去,一集终结,书商们意犹未尽,眼巴巴望着苏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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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法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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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座城到两座城,从两座城到四座城,“血祭坛”的故事和新《神探狄仁杰》的读者群以极快的速度扩张,距离近的早一些,距离远的迟一些,但是扩张的速度未曾减缓,越来越快。

    家以授业的“道之树”被称之为书中界,书中界分为三个等级,道听途说、亦虚亦实、文以载道,一般来说需要二三十年的树龄才能达到亦虚亦实境界,七十年以上树龄有机会迈入文以载道境界。

    “道之树”的树龄不是按照现实的时间每年增加一年,和关注“授业”的人群数量以及接受“授业”的时间长短息息相关,直观的看,灵池中的灵露越多树龄越高,凝聚灵露的效率越高树龄增长的越快。

    树龄和书中界的关系只是家们大致的总结归纳,既不是硬性的标准也不是准入的考核,有些才华横溢的家短短十年树龄书中界已经迈入亦虚亦实境界,也有些家兢兢业业写过上百篇令读者叫好的,无奈文采、立意不足,空有七八十年树龄仍然是亦虚亦实境界。

    苏承业继承的书中界有二十多年树龄,和亦虚亦实境界正好相配,想要迈入文以载道境界,依照常理推算至少还要四十年树龄。

    书中界因《盛世图》迈入亦虚亦实境界,“道之树”的树叶、树皮上不是浮现起《盛世图》中的文字和一幅幅沧桑的脸孔,近几日发生很大的改变,沧桑的脸孔被一幕幕恐怖的画面所取代,文字也变成“血祭坛”和《神探狄仁杰》中的对话,枝叶无风晃动,响起的不是“沙沙”声,是两本“”中的配乐。

    “道之树”依然是那么葱茏青翠、生机勃勃,仔细感觉却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怖,如果它是棵真正的树,任何人看到都会产生“走到树下一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的念头。

    文以载道,以笔为刀!

    好胜客曾无声无息的将苏承业带入书中界,要不是他不收敛的收回书中界,苏承业还毫无所觉,这是因为好胜客的修为远高于他,一般家是无法将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当做幻境来使用。

    文以载道是另一个境界,它是虚幻中的真实,虚幻的是,真实的是背后的寓意。以笔为刀,更准确的说是以背后的寓意为刀,将寓意写入对方的脑海中,越是精彩能令人沉浸,对方就越是无法自拔。

    以笔为刀,不伤害对方的身体,却会给对方的精神造成永久的损伤,轻则留下心理阴影,重则变成白痴。

    苏承业的书中界还没有达到文以载道境界,但已经显露出部分痕迹,“道之树”弥漫出的恐怖就是证明。

    读者群扩张的越来越快,不到十天书中界已然增加一年树龄,树下的灵池扩张的很快,因为本身面积很大,反而不如之前的变化明显。

    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道之树”所洋溢出的恐怖,每一片树叶的晃动都令人心惊肉跳,发出的声音如同魔音钻入人的耳中、脑中,勾起最恐怖的回忆。

    每一天都有书商带着笑容和契约离开,快马加鞭将契约送去自家远在千里之外的书店,每一天也都有更远处的书商赶到宿凤县,第一时间拜访宿凤县的监牢,苏承业的牢房外门庭若市。

    宿凤县的监牢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不,天底下任何一座监牢都从未有如此热闹过。

    书商笑,苏承业笑,狱卒们也跟着笑——书商们想进监牢多少要打点他们几两银子,签下契约离开后一高兴又会赏几两银子,短短十天,他们赚的钱比以前十年赚的都多,想不笑也憋不住。

    苏承业在牢房里享受超高的待遇,潮湿腐烂带着浓浓异味的稻草被清扫干净,统统换上新晒的干稻草,垫被、盖被、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一日三餐想吃什么提前说,到时间狱卒们会送来,除了监牢整体的环境无法改变,他的要求狱卒们都会想办法满足。

    这一日监牢外又来了几个人,大腹便便,却没有书商们的油滑与奸诈,脸上带着威严。年轻的狱卒习惯的上前要“打点”,被年长的狱卒一巴掌拍回去,弯腰脸上带着谄笑,口中喊着“大人”将他们迎进去。

    年轻的狱卒发现一件事,他们的身影映入“镇狱”中,灵气却没有被冻结,强大的气势凝若实质。

    “他们……”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可是法务司的大人们,敢跟他们要钱,你嫌活得不耐烦了?”

    法务司是凤国专门管理所有法器、法像的机构,制造法器、法像之前必须向他们申请,制成后的动向、用途也必须提前报备,连书商们的法像挪动个位置都必须告知法务司,否则,要么罚以重金,要么没收法像。

    刘驰的恶头镣也归他们管,若是被法务司发现他滥用恶头镣,可以直接将法器没收,连知县舒子瑜也无法干涉。一旦发生类似的事,本地的大小官吏都会受到牵连,至少在年底的考核中会多出一条差评。

    由此可知法务司的权势,他们直接受皇帝本人管辖!

    “法务司的大人来牢房做什么,难道……要把‘镇狱’收走?”

    年轻狱卒一脸惨白,法器“镇狱”被法务司没收,他们的末日就到了,宿凤县的官吏上到知县舒子瑜下到衙役刘驰之辈,没有一个会放过他们。

    年长狱卒又给他一巴掌,法务司的大人从“镇狱”边上走过时视而不见,怎会是为没收“镇狱”而来。

    “看,他们往苏承业那边去了。”

    年长狱卒皱着眉,随后恍然大悟。

    法务司的人脾气不好,走到牢房跟前,不等弓着腰的狱卒来开门,抬起手,肥大的巴掌被灵气包裹,晶莹如玉,落下时“咔”一声将锁住牢门的铁链拍断。

    对着来迟一步的狱卒冷哼,走进牢房,胖脸立刻换上笑容,“苏公子,这几日委屈了!”

    法务司权势滔天,在钱上也从不缺花销,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苦恼。

    法务司负责管理民间、官方的所有法像,对于民间的只管理其用途、动向,以及通过法像“授业”的内容是否合法,官方的法像就需要他们更加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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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书中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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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国在每座城都设有至少一座法像,宿凤县这样的小城也有一座,有法像就一定要有人通过法像“授业”,否则就是浪费。在这方面民间的反应要迅速、灵活的多,官方则显得迟钝,而且考虑到政治原因,很多“授业”的内容是不适合在官方的法像上“授业”的。

    法务司每年最为头疼的就是官方法像的“授业”情况,达不到考核标准会受上官责罚,如果完成的情况太差,甚至会被革职查办。相反,做好了好处也有很多,官方的法像也是收钱的,“授业”越红火他们的钱袋子就饱满,加官进爵就更不用说,做官的哪有不喜欢的。

    “我们几人是法务司的,今日来是想跟苏公子签订‘授业’的契约,”宿凤县法务司今年的“授业”完成情况很差,大家都快绝望,横空出现个苏承业,以“血祭坛”搅的满城风雨,新出的《神探狄仁杰》也是备受欢迎,令他们喜出望外,“和法务司签订契约可比跟那些书商签契约强得多,法务司直接管理凤国所有官方的法像,只要一份契约,送去了京城,整个凤国所有人都能通过本城的法像关注你的‘授业’。”

    他们来的很晚,因为“血祭坛”之后又出现个《神探狄仁杰》,内容牵涉到皇室,法务司担忧会在京城中引发不满,甚至被下令封杀。或许是中的皇帝是位女子,将虚幻与现实完完全全的割裂,叫人无法向凤国皇室联想,他们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法务司这才敢上门找他签约。

    苏承业喜出望外,即使是横跨十几座城的大书商,跟法务司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我已经和许多书商签订契约,如果再和法务司签订契约,同城竞争……”

    他不愿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哪个敢说不许同城竞争,反了天了,真当凤国的律令是吃素的。”法务司的人横眉瞪眼,气势慑人。

    苏承业不了解,凤国竟然有反垄断的法律,他心中释然,点头道:“法务司能看中我的我也很高兴,能否先看看契约的内容?”

    法务司的人哈哈大笑,“这个你放心,哪家书商也出不起我们法务司的价钱,每座法像一千两银子。”

    凤国有大小府城、州城、县城一千两三百之多,即使每城只有一座官方的法像,也是一千两百多,每座法像签约费用一千两银子,就是一百二十万两的巨款。

    论单价比不上任何一个书商,但论总价,确实不是书商们能比的。

    “钱还是小事,如果你跟我们法务司签订契约……苏公子,身陷囹圄的滋味不好受吧,即使他们把这里收拾的在干净,牢房也还是牢房。”法务司的人神秘一笑,“法务司的权力你是知道的,别说你的罪名没有定下来,就算真的定了罪,咱们也有办法让皇上对你法外开恩。”

    整个凤国一千多座城就有一千多法务司,没有哪个法务司不为“授业”考核的事发愁的,苏承业的“”一出,一千多法务司今年“授业”考核的事就算是彻底解决。法务司受皇帝直接管辖,是能在皇上身边说的上话的,杀人是件大事,可是在皇上眼里不涉及谋反的都是小事。

    “我没有杀人!”苏承业正色道。

    “刑狱之事是典史负责追查,知县大人审判,我等相信知县大人是公正严明,绝不会错杀一个好人,可知县大人此刻不在宿凤县内。如今宿凤县主事的是县丞侯得义,他跟你似乎有些芥蒂……总之,离开牢房你才能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正说着,监牢外传来声音,充满敬畏,“知县大人!”

    苏承业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法务司众人,他们在骗自己?

    法务司的人也一脸茫然,知县舒子瑜去了府衙向知府大人禀报赈灾文会上解惑峰显现之事,有段时间才能回来,法务司的消息向来灵通,绝不会出错的。

    屏风“镇狱”后面绕出几道身影,为首的看起来四十多岁,体型清瘦,一脸的书生气,气质上跟舒子瑜有几分相像,但明显是两个人。

    “知县大人,关押苏承业的监牢就在前面。”

    狱卒对书生毕恭毕敬,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令苏承业和法务司众人更加费解。

    法务司的人见多识广,仔细打量中年书生后吐出八个字,神情非常震惊,“百面书生,书中乾坤!”

    家这个职业不受待见,因为“道之树”领域力量太弱,几近于无,即使亦虚亦实境界的书中界也只有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用作幻境。但家本身过得并不差,尤其是书中界达到亦虚亦实境界的,大把的书商追捧,奉上银票。即使写的不怎么样,还可以记录典礼,赈灾文会时舒子瑜就请来一位家,记录文会始末,在宿凤县的官方法像授业,供全城百姓观看。

    亦虚亦实境界的家数量不多,能请到他们殊为不易,钱肯定是少不了的,还要欠下一份人情。

    碰上盛大的典礼,比如皇室婚娶、皇帝即位等等,会邀请数十位亦虚亦实境界的家记录,并通过全国的官方法像推广,钱就不说了,灵露简直像暴风雨。

    有钱,也有一定的修为,可是碰上跟自己修为境界相当的敌人,家往往不是对手,“道之树”领域太弱的后果。

    于是家常常成为不怀好意者的攻击目标,杀人、抢钱,为求自保家们自发组成联盟,就是书中乾坤。

    书中乾坤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覆盖多个国家,他们有钱,更因为记录典礼和各国上层常有来往,势力不是一般的大,招惹到他们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书中乾坤最核心的成员是为数极少的拥有文以载道境界书中界的家,他们是家联盟的力量保障,任何敢于冒犯家联盟的人都会在“以笔为刀”的力量跟前付出代价。

    百面书生就是书中乾坤的核心成员之一,他成名的时间比他看上去的年纪还要长。百面书生善写人物,笔下之人千姿百态,跃然于纸上,虽然是虚构却比真的还要真。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前一句指的就是百面书生。

    百面书生能变幻成任何一个人的模样,不是真的改变相貌、体型,是“以笔为刀”,直接在对方的脑子里动手脚,对方看到、听到的是百面书生,脑中却以为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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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争相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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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卒们毕恭毕敬的称呼一个陌生人“知县大人”,严肃和畏惧的表情没有半点作伪,苏承业很好奇,法务司的人则镇定的多。

    “早就听说过百面书生的大名,今天总算有缘见到,名不符实……区区‘百面’不足以概括前辈能力的千万分之一。”法务司的人都在四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和百面书生相当,实际年龄相差很多,修为差的更多,“前辈来宿凤县的监牢也是为了苏公子?”

    百面书生淡淡的一笑,目光越过他们落向苏承业,“听说宿凤县有位家蒙受不白之冤,不但被关入监牢,还可能定为死罪。我身为‘书中乾坤’的主事人之一,身受联盟成员的拥簇和信任,不能不来。”

    “前辈来晚了一步,我们已经和苏公子谈妥,只要他签下《神探狄仁杰》的‘授业’契约,凤国一千两百多法务司会联名上书,请奏陛下法外开恩,不管他是不是杀了人,不必坐牢,更不会被判死罪。”

    “是我白操心了,”百面书生的笑容真诚了一些,目光稍稍偏移,冲着法务司众人微微点头,令他们受宠若惊,随后又落回苏承业身上,“《神探狄仁杰》的名声已经传出凤国之外,每至一城,十室九空,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它,还有它的作者苏承业。全天下的书商都在往宿凤县跑,想尽千方百计的要讨好他,换来一纸契约赚个盆满钵满。谁舍得让他死?想让他死的人就是在跟全天下书商们的钱袋子作对,跟全天下的百姓作对,哦,还有跟你们法务司作对。”

    法务司的人很尴尬,本想示好‘书中乾坤’,碰上个软钉子,对方并不领情。

    “法务司管理法器、法像,当地的政务、刑狱之事我们插不上手,苏公子入狱的事我们早就知晓,可是在涉及到法务司的管理范围之内前我们也找不到借口插手。”

    书中乾坤的势力遍及各国,有钱有势,更有百面书生这样的顶尖高手坐镇,京城的法务府才被他们放在眼里,各地的法务司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我看这宿凤县是昏官当道,不分青红皂白拿人入狱,我在刑部认识几位小朋友,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说道说道。”百面书生冷哼,径直走向牢房,法务司众人连忙让开。

    他语气冷漠,可法务司的人都松了口气。书中乾坤的人突然出现,领头的还是名声在外的百面书生,不巧的是他们就在牢房里,一个不好被对方当作替罪羔羊撒气,他们连伸冤都找不到地方。

    “苏承业?”

    百面书生神态和煦,仔细的打量他,眼中的惊艳之色掩盖不住。《神探狄仁杰》他一集不落都看过,“写作”手法十分老练,完全看不出来它的作者会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故事内容也是独具特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来之前我打探过你的消息,他们说你还不到二十岁,说的人很多,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可我还是不相信,那样老辣的笔力不是个少年人能做到的。”

    “现在你信了?”

    苏承业很好奇,他没听过书中乾坤,没听过百面书生,他只知道法务司权势很大,什么样的人能令他们都胆颤心惊。

    “亲眼所见,不得不信。”百面书生长声感叹,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我想问问,你究竟多大岁数?”

    “十七岁,”苏承业想想补充一句,“快十八了。”

    “真的是不到二十岁,不到二十岁就名动天下,让全天下都为你的而疯狂,你……你的将来不可限量。”

    他回想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蹲在街角看来往的行人,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为此没少挨打,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家。奋笔疾书,白色的纸,黑色的墨,还夹着点点鲜艳的血红。

    他成名多年,但他已经老了,书中乾坤需要新的血液,新的能够坐镇的力量。

    “将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我现在还在坐牢,身上背着杀人的罪名,说不定哪天就被拖出去‘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百面书生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冷色,“我倒要看看谁敢杀你!”

    “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冒充知县大人?”

    屏风“镇狱”后面传来一道声音,以刘驰为首的二十多衙役拥簇着县丞侯得义鱼贯而入。侯得义满脸愤怒,冒充知县,还是在他主事的时候发生,知县大人回来知晓后必然对他不满。

    “侯大人,真的是知县大人,知县大人提前从府城回来了。”跟刘驰交好的狱卒一面对刘驰使眼色一面急匆匆向侯得义禀报。

    “一群废物,滚开!”

    侯得义怒容更盛,冒充知县,还是在衙门里冒充,还冒充成功了,让他的脸往哪放,让知县大人的脸往哪放。

    “侯县丞别动怒,我来监牢见一位小朋友,不想多生事端,所以用了点小手段,怪不得他们。”

    百面书生笑了笑,狱卒们眼前似乎有一层水泡破碎,知县舒子瑜陡然变成另一个人,他们面面相觑,弄不清发生什么事。

    “你,你是什么人?”

    “少在这里丢人现眼,都滚出去。”刘驰咬牙切齿的喝斥。

    先是书商,然后是法务司,现在又多出一伙不知来历但修为十分高深的人,都是为苏承业而来,他哪来那么大的面子,不就是一本,至于让这么多人大动干戈?

    “百面书生,书中乾坤,”侯得义缓缓吐出八个字,眉头紧锁,“前辈来宿凤县有什么事?如果需要我等配合,提前知会一声,合理合法的我必定不会拒绝。可前辈一声不吭闯入监牢,还冒充凤国的官员,藐视凤国的律法和朝堂威严,我知道书中乾坤势力庞大,可前辈这么做未免太……不合情理了。”

    他是想说狂妄,话到嘴边咽下去,眼前的这个人,他实在不敢得罪。百面书生杀了他也就是永远不入凤国,人家未必不敢做。

    “你们不声不响的将书中乾坤的成员关入监牢,这就合情合理吗?更何况我还听说苏承业是被冤枉的。”百面书生先看看侯得义,再看向刘驰,他锐利的目光令刘驰心虚,仿佛陷害苏承业的计谋对被对方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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