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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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十月初五
秋风萧瑟,往日清冷的午后大街上此时却人山人海聚满看热闹的人群。
随着震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望向锣鼓声传来的方向。
梁筱悠费力的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看着那马背上一身大红马褂头戴礼帽的新郎顿时血色褪尽僵在那里。
是她眼花看错了吗?
“大婶那马背上的是谁呀!”
好似为了印证自己的错误,梁筱悠干涩着嗓音扯了扯身旁胖胖的妇人。
“你不认识?”
妇人吃惊地看着眼前窈窕白净的姑娘。
拥有绸桥镇半条街的萧家少爷怎么可能会有姑娘不认识?镇上哪个姑娘不梦想着得到萧家少爷的垂青,如今这萧家少爷成了亲不知多少姑娘今夜要暗自垂泪到天明了。
妇人看着梁筱悠清水般的眼眸神情热络起来,能为别人解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尤其对象还是镇上最令人关注的人,想想脸上都觉的十分有光。
“马上的少爷叫萧镇,他家可是镇上的有钱人呢。”
妇人满脸的光彩伸手指了指街对面的铺子,“这些铺子都是他家的,整整占了半条街呢!”
“哦,不对,”妇人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现在这整条街都是他家的。”
“你看。”夫人又指了指被挡的严丝合缝的大红喜轿,“他取了池老爷的独生女,从今天起这另半条街也成他萧家的了。”
池青青?那个整日围着大师哥转的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梁筱悠喃喃自语有半刻的失神,像是在反驳妇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怎么不可能?”妇人挑眉,“这萧家少爷的母亲可是池小姐的姑母,萧少爷池小姐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夫人神情激动好似她十分了解两人似的,“姑表亲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青梅竹马……砸断骨头还连着筋!
梁筱悠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好看的桃花眼带着笑意微微上挑。
可笑的是她办完事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他却成亲了……而新娘却不是她。
指甲掐破了手心殷红的血顺着手掌向下滴落梁筱悠一无所觉。
眯了眯眼,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被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她梁筱悠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既如此她会学着忘了那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以后好好的跟着父亲一起种茶制茶别无他念。
是的……再无他念……
泪水在眼框里打着转转,终于如决堤的洪水奔流直下。
出门一个月一回来就直接奔绸桥镇而来想给某个人一个惊喜......
梁筱悠的心紧紧抽紧。
没想到却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好要忘记的怎么又想起了那个“陈世美”,梁筱悠狠狠地甩了甩头,还是快些回家吧父亲看到她一定很开心,梁筱悠不禁加快了步伐。
穿过层层叠叠的茶山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梁筱悠觉得她的心口没有那么憋闷了。
山坳里有个小村落,梁筱悠推开熟悉的小院,院子里的树上挂着红红的柿子。
“爹!”
梁筱悠喊了一声,家里没有人,她略一思索估计他爹现在在茶场,她转身出了院门。
“筱悠快走你爹出事了!”
去茶场的路上梁筱悠遇到了对面而来的茶厂工人,对方一看到她就大声喊道。
“我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梁筱悠边跑边急声问。
“这事说不清楚,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烟火味,梁筱悠踩着残砖断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爹呢?”
他眸光四顾寻找着梁老爹的身影。
“你爹......你爹,”工人眼光闪烁,“当时大伙都在茶地里,火势太大......等大伙看到......赶过来的时候......早就烧光了......你爹在屋里......”工人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都烧光了连个尸体都找不到,梁筱悠抑制不住的悲伤,发疯般的双手在废墟里刨起来,她不要把她爹一个人留在这里。
众人见梁筱悠忽然发狂忙上前制止,可此时的梁筱悠力气大的惊人谁也拉不住她。
忽然梁筱悠在废墟下扒出来一件饰物血红着眼晴推开众人跑了出去。
夜色中有几人挡住了去路。
“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人手掌平摊到她的面前。
“什么东西?”梁筱悠惊疑道。
“少装蒜。”来人目光紧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果然是他……,梁筱悠下意识的紧握着手中的饰物心中发冷。
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始/乱/终弃,她认了!谁让自己识人不清?可是为什么要害了她的父亲?父亲可是他的师傅啊!
父亲一直说他对种茶制茶很有天赋,对他甚至比一手带大的大师兄都好,这是为什么?
几人向梁筱悠逼近过来,孤子女子哪会是他们的对手。
“张叔,”梁筱悠急中生智对着几人身后喊了一声,对方果然上当下意识的回头,梁筱悠抓住时机转身体就跑。
“站住、别跑。”惊觉到上当的几人赶紧追了上去。
年轻女子哪跑得过五大三粗的壮汉,转眼几人就追上了梁筱悠把她逼到了湖边。
“识相点大爷留你个全尸,不然......”壮汉扬了扬手中的短刀。
梁筱悠望着茫茫湖水不甘、痛苦、伤心、失落、仇恨交织。
果真是狼心如铁,她不过是想找他问个清楚明白,他却已经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她斩草除根了。
“萧镇,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一咬牙纵身跳进了湖里。
“怎么办?”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我去报告少爷。”其中一人说着消失在夜色中,不消片刻那人又转了回来,“都回去吧,少爷说那小娘们儿不识水性。”
不识水性?
这样正好免的脏了他们的手,几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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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
民国十二年(1923年)上海春。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潮湿江水的腥咸,梁茶香抱着满怀的瓜果蔬菜走在窄小的弄堂里。
忽然黄埔江边高大的钟楼上传来了清脆的当当声,梁茶香默默地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整整六下也就是说已经六点钟了,不由得加快脚步回去晚了阿妈又该数落她了。
阿妈并不是梁茶香的生母,据她自己所言她是梁茶香母亲梁筱悠的婢女。
对于梁筱悠这个母亲梁茶香没有任何的记忆,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阿妈说她刚一出生梁筱悠就过世了,在她心里一直把阿妈当成了亲生母亲,只可惜……
“你只能叫我阿妈。”当年秋墨一巴掌拍在梁茶香的脸上如是说。
梁茶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妨横叉的弄堂里跑出一个人撞上梁茶香,力道很大使的她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怀里抱着的瓜果蔬菜滚落了一地。
“你……”
梁沉香狠狠的剜了对方一眼顾不上理论忙蹲身去捡。
来人跑得及快没有注意到弄堂里有人,等到看到抱着东西的梁茶香已经刹不住脚了。
“对不起”来人手脚麻利的帮着捡起地上的东西还给梁茶香。
二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不算白皙却很健康,时下流行的军服式黑色学生装,窄而低的直立领领口扣紧,同色的帆布阔边帽,让人觉得庄重、精神头十足。
梁茶香冷眼看着相貌端正的年轻人,真要这么稳重的话就不会冒冒失失的撞到别人了,果是白瞎了这一身行头。
其实到是梁茶香太苛刻了,如今大上海的男学生几乎都是这一身行头,未必人人都是那稳重大方的,这就好比那枝繁叶茂的大树总有几根枯枝不是?
当然咱也没说这年青是枯枝,瞧这身量高高大大的至少也是根粗粗的枝桠,还是很有生机的那种。
梁茶香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家,抱着蔬果拐出弄堂抬头就看见了大路尽头清水红砖墙的清心堂。
清心堂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传教士在上海设立的教堂。
教堂内设有清心女子中学,一八六几年刚建校那会修女们只传授女孩子们一些纺织、烹任之术,现如今纺织、烹任虽然也是必休课却已经不再是唯一的课业,当学生也不再仅仅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子。
梁茶香的好友兼闺蜜苏晓菁家就是大商人,在霞飞路上有家很大的商铺,当然比苏晓菁家有钱的女学生在清心女中里比比皆是。
梁茶香抱着东西穿过清心堂教徒做礼拜的大堂,后面的宅院就是清心女中的教室,如今大部分教室已经空空如也。
元旦开始陆续搬到陆家浜南的新校舍,剩下为数不多的几间教室不久也将搬走。
绕过教室梁茶香跨进门面有些陈旧的小跨院,那些修女居住的地方,梁茶香在最左边靠院墙的一间屋门前停下伸手推开屋门,小几上放着两皮箱,那是她们所有的行李。
这次她们真的要走了,其实早在两年前,阿妈就有回乡的打算只是碍于教堂人手不足没好意提出来,如今搬迁新址又增加了好几间教室牧师新招了好几个老师,趁着这个契机阿妈对牧师提出回乡的打算。
用苏晓菁的话说,“家乡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在这里又不是生活不下去回去干什么呢。”
当然这话也只能苏晓菁说,如果换成她的话阿妈准保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大骂她猪狗不如不佩为人子女,然后还要让她跪在母亲梁筱悠的灵位前反省。
是啊,他们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回去复仇的,回去找个害的她母亲家破人亡混蛋报仇。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这样我还怎么指望你去报仇……”
秋墨开始高声的数落起来。
梁茶香默默的将怀里的东西抱进厨房开始择菜。
今天阿妈要请牧师、修女嬷嬷们吃饭以感谢他们多年来的关照、相助。
梁茶香择着菜秋墨的声音陆陆继继的传了进来。
其实梁茶香也是个泼辣的性格,三四岁时秋墨打她她就会和秋墨对抗,甚至有好几次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抓破了秋墨的手背。稍稍长大懂的尊重阿妈就会纠结为什么阿妈对所有的人都和颜悦色,唯独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有一次被秋墨狠揍了一顿之后决定离家出走,最后在同学家里被找到后秋墨苍白着脸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哭了一场,差点没把她死,当时她很是得意了一把,没想到回去之后秋墨就请她吃了一顿“竹笋炒肉丝”……然后的然后她就习惯。
择完菜梁茶香拎了瓶子出门打酱油经过教室,教室里传来秋墨给学生讲课清脆的声音,她不禁怀疑放弃现在的生活奔赴未知的仇恨是否值得。
刚走出教堂院墙缠枝大铁门又被人撞了满怀跌坐到地上酱油瓶摔了个粉碎。
“又是你?”梁茶香怒。
“能否容许我先躲一下?”那人又急又快的说道。
“大门进去右边忏悔室圣像后面。”梁茶香下意识的说。
“多谢!”那人丢下一句侧身从梁茶香的身旁匆匆跑进了教堂。
梁茶香蹲下身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喂!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跑过去?”
三五个身着黑色暗纹大马褂敞着怀露出内里雪白里衣的大汉恶声恶气,看着就像帮派里的人物。
这里是租界梁茶香虽然不担心他们会乱闯但也没必要得罪他们平白给自己添麻烦。
“往那边跑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把我的酱油瓶都撞碎了。”梁茶香忿忿道。
“哦,你看清他的样子了?”领头的男人眼中冒着精光。
梁茶香吓了一跳自己弄巧成拙了,忙摇头否认。
“小妹妹。”男人定定的看着梁茶香慢条斯理道,“说慌可不是个好习惯。”
梁茶香后背冷汗直冒,男人锐利阴冷的目光让她感觉到无限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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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了我一阵风似的跑走了,我只看到他黑色的背影,挨千刀的把我的酱油瓶都撞碎了。”
很快梁茶香就镇定下来,这个男人跟本就没证据且她很笃定他们不敢大大刺刺的进教堂去搜,刚才差点让他吓住。
男人看梁茶香眼睛清亮没有一丝惊慌,一挥手带着随从向着梁茶香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也就是随口诈诈梁茶香并没抱什么希望。
梁茶香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玻璃碎片用手帕兜了丢进马路对面的垃圾筒里这才慢条斯里的返回教堂。
“出来吧,他们走了。”梁茶香敲了敲忏悔室门。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应答,梁茶香嘴角微翘,“胆小鬼,这就怕啦,早知如此不要没脑子的惹别人啊。”
室内依然静静的。
梁茶香撇了撇了嘴推门而入,暗红镶云母石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压着支黑色描金的派克钢笔。
纸上寥寥数字:“大恩不言谢,这支笔权当赔你的酱油瓶。”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随手写的。
梁茶香收了笔回屋重新拎了酱油瓶出门打酱油。
下午苏晓菁过来帮忙煮饭见到那支笔惊叫,“谁这么大方送这么珍贵的临别礼?”
“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说着冲梁茶香直挤眼。
如花年纪最是爱幻想。
“有什么情况。”梁茶香没好气的将菜篮子塞给她,“把这芹菜洗了。”
挽起袖子准备炒菜,“不过是人家赔的酱油瓶。”说着将能讲的大致讲了遍,隐去了对方被人追赶请求躲藏等情节。
“好贵的酱油瓶!”苏晓菁听完好一会才咂咂嘴说道。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上完课的秋墨回来了。
“晓菁来啦!”秋墨脸上带笑声音温温让人如沐春风,“一会多吃点。”
“那是肯定的,秋姨的糖醋排骨可是我的最爱。”苏晓菁嘻嘻笑着。
“这孩子就是嘴甜。”秋墨洗手开始做菜。
苏晓菁转身对梁茶香吐了吐舌头。
饭菜票香客人也到齐了,苏晓菁帮着梁茶香上完菜回到厨房。
“晓菁去吃饭吧,剩下的让茶香干吧。”秋墨解下围裙挂到厨柜旁的钉子上。
“跟嬷嬷们在一起我可吃不痛快。”苏晓菁快人快语,“我还是跟茶香在厨房一起吃吧。“我可看见您刚刚给茶香留了不少糖醋排骨。”苏晓菁狭促的补充说。
虽说上的教会学校可苏晓菁还是受不了吃饭前的感恩祈祷,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却不能提筷就吃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秋墨笑笑不再坚持,留下梁茶香、苏晓菁两人在厨房。
“其实我觉得吧秋姨还是挺爱你的。”苏晓菁夹了块排骨塞进梁茶香嘴里。
“这么多的吃食也堵不上你的嘴。”梁茶香把锅里的麻婆豆腐盛进盘里情绪有那么一瞬的低落,“端出去吧!”
苏晓菁说的爱她明白,她还明白有种爱叫以爱的名义绑架你。
“这个咱也留点。”苏晓菁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拿只碗作势要夹盘子里的豆腐。
“你个馋猫,锅里给你留着呢。”
苏晓菁这么一搅和梁茶香神情又轻快起来。
吃过晚饭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在地平线上黑暗悄悄降临,苏晓菁磨磨蹭蹭没有要走的意思。
“天色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留下来陪茶香住吧。”
苏晓菁经常留宿这里,见此只当是她舍不得梁茶香回乡未作他想,况且苏晓菁不仅嘴巴甜而且双眼纯净明亮,不像梁茶香那双酷似某人的桃花眼瞧着她心中堵的慌。
“别忘了给家里去个电话免得家人担心。”秋墨细细的嘱咐了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梁茶香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盯着苏晓菁,苏晓菁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抬手抚了抚脸颊呵呵干笑两声。
“走走走,睡觉去我困了。”亲昵的挽紧梁茶香强拉着她往房间拉。
“我当真这么好心来给我帮忙呢,却是来避难来了。”梁茶香往床上一躺嘲笑的毫无压力。
“喂!你太没良心了吧,见我落难这么嘲笑我。”苏晓菁提高了音量。
她鼓着腮邦脸上却没有怒意。
“你就不考虑考虑?”梁茶香双手枕在脑后抬眸看着她。
“有什么好考虑的。”
苏晓菁嘭的跌进被子里,提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糟心。
“安顿好后就给你写信。”梁茶香善意的转换了话题。
“有什么好玩、好吃的都要告诉我。”苏晓菁果然心情好了起来。
两人窝进被褥叽叽咕咕说到夜半才各自睡去。
三天后,秋墨、梁茶香母女坐上了上海开往武进县的火车。
梁茶香自记事起就在清心堂,平时所到之处也就是清心堂附近的几条街,再远一点就是苏晓菁家,是以头一次坐火车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她心里除了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雀跃,窗外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
大片的金色油菜花、青砖黛瓦的房屋,都是梁茶香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见到过的风景。
“我跟你换换吧!”
邻座黑色中山装青年见她够着头时不时往车窗外张望含笑着好心的提出跟她调换位置。
“好呀!”梁茶香展颜一笑,“多谢!”
梁茶香从小接触的除了修女就是同学,秋墨唯一不对她大声呼喝的时候就是每年梁筱悠忌日她让梁茶香跪在梁筱悠灵位前发誓替母报仇的时候,所以梁茶香除了有点小泼辣以外还是很单纯的,青年如是说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欣然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秋墨却眼皮抖了抖脸色一沉,她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自己错的多离谱。
中山装青年也是进过新学的本没什么心思,对他来说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抬头忽见秋墨脸色不虞顿觉尴尬,再加上梁茶香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却也很奈看,那一笑的展颜更是犹如雨后彩虹般清新炫目让他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这样一来更好似他按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似的,如坐针毡熬到下站借口下车起身挤到后两节车厢跟一大娘换了座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青年的心思梁茶香自是不知,整个人趴在车窗上一双星眸贪婪的盯着窗外,麦田、菜花让她此刻心情极好。
火车途经吴县站,车刚刚停稳突然传来了啪啪两声枪声。
车厢里旅客惊恐的骚动起来,一位起身取行李的旅客听到枪声僵在原地,行李箱从行理架上掉下来砸到了地上。
所有人只有一个反应:“糟糕!遇到土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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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人听着,此车被我们督军征用了限你们十分钟之内赶紧下车,过时不下车者军法论处。”站台上穿着兰灰色军装左手拎着大喇叭喊话的官兵右手持着的驳壳枪还保持着刚刚朝天开枪的姿势。
惊慌的众人很快神色平静下来嘴里低低的咒骂着,梁茶香斜对面戴礼帽的中年人甚至吐了口吐沫,可不管怎样众人终是敢怒不敢言,这些丘八蛋子凶狠起来可比土匪还厉害,翻了箱子的旅客胡乱的将地上的衣物按进行理箱,妇女或拉着或抱着孩童,众人一齐乱乱的向车门涌去。
秋墨、梁茶香提着皮箱顺着人流挤出火车流向站台广场。
“阿妈您坐。”梁茶香掸掸花坛边的灰尘。
秋墨正心烦的满嘴燎泡梁茶香却主动撞到了枪口上,看着她那无双的桃花眼秋墨心口的那团火蹭蹭的直住上冒。
“坐什么坐,想想办法赶路才是正经。”满广场的人秋墨挑眉睨着梁茶香不管不顾的大声斥责着。
那些离的近的旅客不知发生了何事好奇的冲着这边张望。
虽说眼被秋墨斥责习惯了,可当着什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犹其还有那么多人朝着她们打量,年轻人在外人面前总要些脸面的,况且她只是怕秋墨站着太累。
梁茶香满腹委屈眼眶发红,“我去那边打听打听下班车什么时候到。”
她鼻子发酸,强忍着那股强要夺眶而出的热流仓惶跑向售票处。
秋墨目送着那道纤细寂寥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售票窗口挤满同样滞留的旅客,人人都在问着同一件事情,梁茶香不用刻意打听,很快就知道了下一班车的确切时间,车站工作人员大约是被问得烦了,直接用一张大红纸裁了写上车次时间贴在窗边的墙上,大大的红红的非常醒目。
“怎么样?”见梁茶香回来秋墨站起身问道。
“要两天后才能有车。”梁茶香还没有缓过来脸色不是很好。
两天?秋墨脸色晦暗。
这两天她们要住到哪里去?她身上有些钱不假可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随便现眼。
“咱想想别的办法吧!”梁茶香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秋墨的神色。
“走!去码头坐船。”秋墨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忽然坚定起来。
“好吧!”凉茶上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晕船总比露宿街头来的好。
况且事实上秋墨决定好的事从来没有她可以反驳的余地。
两人拎起地上的行李找人打听了码头的方向雇了辆黄包车谈好价钱坐上车向码头驰去。
黄包车夫拉着两人在街上一路疾驰大概半个小时的脚程就到了码头,梁茶香从衣襟里掏出青绿色的手帕,一层一层的掀开露出十几块铜板,从中取出两块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铜板弯了弯腰道了声谢拉着车走了。
梁茶香仔细的包好手帕忽然身旁人影一闪手里空空如也。
“抓小偷!抓小偷!”梁茶香一愣之后立即反应过来,边高声喊着边拨腿追逐起来。
码头上众人纷纷侧目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跟着追逐起来。
那小偷却也是个惯偷,腿脚麻溜跑得极快,众人拼命追赶也赶不上它的速度,眼看就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就在这时迎面跑来三五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迎头把小偷按倒在地。
“这是你的吗?”其中一个年轻人拽下小偷手中的手帕还给梁茶香。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梁茶香身上,小偷趁机扭身就跑三拐两拐消失了踪影。
梁茶香接过手帕快速的掀开数了数,“没错是我的,多谢哥哥们。”含笑从冲着他们弯了弯腰。
梁茶香见他们穿着一式的学生装估摸着是哪所大学的学生,年纪一准比自己大开口叫人哥哥。
齐眉的留海,浅浅笑容,两条乌亮的辫子,粉色琵琶襟衣衫前襟、袖口绣着细碎的小花,下配白色的裙子,小巧玲珑、娇俏可人的确犹如邻家小阿妹,几个年轻人顿生几分为人长者的豪气。
“妹子,以后一个人出门小心些。”其中一个年轻人就忍不住开口了。
“是啊!”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还好今天遇到了我们。”
“谢谢,”梁茶香眉眼弯弯,“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指了指秋墨的方向,“我和阿娘准备回乡没想到却遇上了小偷……总之谢谢各位哥哥。”
梁茶香又对着几人弯了弯腰。
顺着梁茶香指的方向众人果然看到远处有个青衣妇人,旁边放着两只行李箱。
“嗯……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另一瘦瘦高高的青年学生问道。
他家中也有两个妹妹却一个比一个娇纵,眼前乖顺可人的萌妹子让他第一次有了当大哥哥的感觉忍不住开口相问。
如果凑巧的话他很乐意一路同行。
“我们要搭船去绸桥镇。”梁茶香对刚刚帮过自己的年轻人没什么防备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说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指望真有人知道这个小镇。
“绸桥镇?溧阳县的绸桥镇?”另一年轻学生惊奇的插口问道。
梁茶香忙不迭的点头,“哥哥知道绸桥镇?”
“我是竹周镇人氏,绸桥、竹周两镇相邻,行船的话过了绸桥就是竹周了。”年轻人亦是点头。
“不过吴县可没有直接到绸桥的船,必须先做船到溧阳县城改坐机帆船。”想了想年轻人又补充说,“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秋墨望着远处梁茶香跟几个年轻人不知说着什么,很快有个长身玉立的年轻学生拎着行李箱跟在梁茶香的身后朝着这边走来。
“阿妈,这位哥哥和我们同路,我们跟他一起走吧。”
梁茶香怕秋墨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让她在外人面前抹不开面子,在秋墨开口之前抢先说话。
“小兄弟是哪里人呢?”对别人秋墨永远和颜悦色。
“大婶,我叫秦柯诚您叫我小秦或阿诚就行了。”年轻人很有礼貌,“我家在竹周镇正好顺路。”
竹周镇啊!秋墨闻言眼眸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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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阳县城很小周围不过五里路,站在东西两座城头声音略大简直可以相互问答,不算太宽阔的大街上铺着的长方形青色石头油光可时鉴,那是长年累月行走摩擦之下形成的釉彩,街头的商铺也不像上海那样布置的富丽堂皇,从骨子里透着一种纯朴的古韵。
梁茶香上岸的码头两岸商埠林立、车水马龙,细数一下光饭店就有十几家之多。
“想不到这小城这么繁华。”梁茶香不禁咋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这里可是有名的苏南小上海”秦柯诚露出雪白的牙齿狭长的眼睛被脸上的笑意挤得更加细长。
梁茶香发现秦柯诚很爱笑,说话时总是笑着露出大白牙,即使不说话脸上也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十分的有趣。
秋末说二十年没有回来想在城里逛一逛礼貌的和秦柯诚道了谢领着梁茶香走了,逛了半天中午在码头街上的一家小饭店里点了一份痴鮕鱼边吃边流泪。
下午乘了机帆船直奔绸桥镇找了牙保在离镇半里路的王家村赁了个小院子。
三间五阔的房屋,屋外围着一圈竹篱笆墙这就是梁茶香的新家。
小院的主人在村东头另盖了大宅院,小院很久没人住过院中长满了杂草,秋墨请了工匠将小院彻底修整了一番。
小村民风淳朴,再加上秋墨待人和气左邻右舍都抽空过来帮忙,不出五日小院旧貌换新颜。
墙上新涂的白灰,院子里刚刚种上的各式时令蔬菜以及一些乡间常见的花卉竞相奔放,梁茶香立刻爱上了这座小院。
夜晚送走过来暖房的左右邻居秋墨收起笑容对着绸桥镇萧家的方向露出刻骨仇恨。
一个月后的傍晚凉风习习,梁茶香在小院里给蔬菜浇水。
隔壁王婆婆的孙女王茶花疾步从篱笆外走了进来。
“姐,工厂招工了你去不去?”
茶花是王婆婆的孙女今年十六岁,自幼父母双亡跟着王婆长大,也没有兄弟姐妹自从知道梁茶香的名字跟她只相差一个字欢喜的不得了,整天围着梁茶香姐姐的叫,逢人就说自己也有姐姐了。
听得梁茶香心里酸酸的,再加王茶花是个实心眼的姑娘每天放工后必到小院报到,久而久之梁茶香也喜欢上了她真心实意的把她当成妹子看待。
梁茶香还来得及未开口听到动静的秋墨从屋里走了出来。
“茶花来啦!快屋里坐。”秋墨把王茶花迎了进去。
这二十年来她心心念念回乡报仇,如今仇人近在咫尺报仇的执念像荒草一样在她内心疯长起来却无从下手的机会。
这几天仇恨的烈火烧的她坐卧不安,老天爷给她送来了王茶花。
秋墨喜爱滋滋的给王茶花倒了碗茶。
溧阳最有名的就是茶和丝茧,溧阳人人爱喝茶家家都养蚕。
每天清晨街市最忙的不是菜市场而是各家大小茶馆。
不管是商铺的掌柜还是乡间地头的老汉,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进得茶馆喝一壶茶,听一场说书,然后掌柜悠哉悠哉的开门营业,老汉扛把锄头下地干活。
哪怕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婶子今天泡的茶里有股茉莉的香气。”王茶花放下茶碗舔舔嘴唇。
王茶花最爱喝秋墨泡的茶,经常有不同的花香味。
到梁家喝茶成了她的一种爱好,每次茶花入口之前就开始猜测今天的茶会是哪种香味呢?
“跟婶子说说厂子里都招些什么人呢?”秋墨身体前倾有些急切。
院里的梁茶香浇完水放下水瓢进屋安静的坐到一旁。
这就要开始了吧?开始尽她为人子女的责任。
“女工,十五到三十五的姑娘大婶都可以去报名。”王茶花理解错了秋墨的意思。
秋墨有些失望眉头不可或几的抖了抖。
做女工得什么时候才有时机报仇啊,二十年的等待她的耐性快磨光了。
“婶子不用担心,这次要招四、五十人呢。”
实心眼的王茶花见秋墨面色不虞以为她担心梁茶香招不进厂子。
“怎么会招这么多人?”对于仇人的一切动向秋墨都有兴趣知道。
“扩建了两个新缫丝车间,买了法国人的新式缫丝机,听说那机子不用脚踏手摇自己就会动。”
王茶花兴奋的满面红光,自动缫丝机对于她这种县城都没有去过的乡下姑娘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秋墨双眼放光。
法国的机器……那么茶香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大仇得报的日子不远了。
报名、面试梁茶香很顺利的进入了兴隆昌缫丝厂,上工前一天晚上秋墨破天荒的给她做了清蒸干贝,这可是以往过年才能吃上的菜式。
梁茶香知道这次从上海回来她们就带了那么一小把,还是她亲手放进行李箱中的。看着满满一小碟飘着香味的清蒸干贝梁茶香估摸着那一小把干贝大约已经去掉了一大半。
夜深人静,秋墨听着了院中的虫鸣之声躺在床上像烙饼子似的翻来覆去。
她有些担心梁茶香。
当日她见梁茶香很轻易的就相信了中山装青年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错的有些离谱。
自己从来只是一味的灌输梁茶香复仇的思想却从考虑过纯良如她的梁茶香担不担得起这个重任。
她更后悔这些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教过梁茶香为人处事。后悔不该让梁茶香长久的呆在教堂这种一团和气的氛围当中。
如今箭在弦上到让她骑虎难下。
秋墨抬眸看着窗外清冷的夜空久久凝眉。
其实也不能说骑虎难下她可以放弃的。
真的可以吗?
秋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血液在她的血管里奔腾咆哮。
她怎么可以又怎么可能放下?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她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报仇。
她苟活二十年,让萧镇众叛亲离失去所有生不如死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曾经多少次感觉活不下去的时候是仇恨和复仇的机会让她咬牙挺了过来,复仇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髄融进血脉。
如今机会唾手可得,就算要她和萧镇拼个同归于尽也是值得的。
至于,茶香——
秋墨叹了口气眼神空洞。
谁让她是梁筱悠的女儿,这就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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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气热的有些早,不过才是四月中旬午时的阳光就有些热辣辣的。
兴隆昌的广场上副厂长庄博华坐在台上对下面四五十个新女工热情洋溢说着欢迎加入的话语。
梁茶香站在人群里顶着热辣辣的太阳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工,天不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煮了锅小米粥,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就被王茶花拉了出门,说是先带她去厂子里熟悉熟悉环境。
在清心女中梁茶香就学过纺纱织布对此并不好奇,再加上她哪是去工作的?
她兴致并不高,可看着王茶花满面春风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不愿拂了她的好意,就这样被她欢快的拉走了。
什么烘干、分拣、煮茧、索绪、缫丝直到落绸成品检验一处没落,一圈跑下来说的夸张点腿都跑细了。
本来以为这个仪式三言两语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庄博华洋洋洒洒说了快两个小时还没有停嘴的意思,早晨的那两口小米粥早不知去了什么了地方,肚子里更是唱起了空城计。
站在梁茶香左边扎两把马尾的姑娘听着她肚皮的抗议抿嘴一笑,快速的把小半个灰乎乎的杂粮馒头塞到梁茶香手中。
被日光晒的眼冒金星沉沉昏昏的梁茶香被对方突然的举动弄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硬梆梆看不出是馒头的馒头抬眸疑惑的看向对方,一双清水般的眸子映入眼帘。
圆圆的脸庞,眸光清亮,两把短短的马尾好似两只跳跃有脑袋上的小麻雀,半新的缠枝花对襟圆角上衣天青色的长裤落落大方。只一眼梁茶香就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见梁茶香看过来,朱珍珍善意的冲她笑了笑,做了个吃的动作。
今早她打了猪草回来揣了仨馒头就往镇上赶,第一天上工迟到可不好。
急赶慢赶边走边吃,到达目的地还有一个没吃完,她看看两边没人拝下大半个直接放进嘴里剩下的顺手揣进兜里。
要不是听到梁茶香的肚子咕咕响她到是忘了这事。
梁茶香正饿的眼冒金星,也没跟朱珍珍客气,对她点了下头就拿起来悄悄狠狠咬了口。
她想着这杂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自己有什么好吃的记得给她一份就是了,至于还不认识人家也没关系,以后大家就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会知道她分在哪个车间的。
给的不在意,吃的不走心,有人却不乐意了。
孙桂花看着前排“眉来眼去”的两人肚子中往外直冒酸水。
从小她娘、她奶数落她时就爱拿朱珍珍作比较。
“你咋这么懒呢?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你看人家珍珍比你小好几个月呢,这会子猪草割回来两大篮子了你害不害臊。”
“你几岁了?连个饭都会烧糊,你看人家珍珍,7岁就会烧饭。”
“……”
所以她从小就很痛恨朱珍珍,就算你很能干就不能低调点么?做什么要弄的全村人都知道。
她常想要是这世上没有朱珍珍这个人就好了,那样她的人生会快乐很多。
当然她也明白这事不可能,后来她又想再忍忍,等各自嫁出去后不在一个村就好了。
没想到……
因为勤劳朱珍珍,又得了一门好亲事,成了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姑娘。
想到此孙桂花的脸色就更不好了,双手不由自主的绞在了一起。
说起这事她就恨啊!
原本这门亲事是她大姑给她介绍的,农村人么都有个风俗,不管男方还是女方媒人提起之后都爱先找人打听打听对方的底细满意之后才会另找媒人约上原来的那个媒人作为女方或男方的媒人一起约见相看。
那男方请了亲戚上村找相熟的一打听,坏了!
瞧上了朱珍珍,让好白捡了个便宜。
为这事,他爹娘没少数落她,“煮熟的鸭子眼看着飞进了别人碗里。”
现在这个讨厌的朱珍珍,竟然又和她进了同一家厂子
进了同一家场子也就罢了,刚来没半天竟然勾搭上了一个小姐妹
最令人气愤的是,那人竟然拿着朱珍珍家的破杂粮馒头啃的那叫一个香。
这孙桂花也是魔怔了,人家吃杂粮馒头,又干你什么事呢!
再说好事落到别人头上总是有原因的吧!
可孙桂花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朱珍珍什么事都压她一头上,如今在厂子里又比她先找到同伴。
她又想起今早进厂门时,几个跟她一样的新来的看到她身上的粗衣粗衫眼里露出的不屑……
半旧的柳叶青衣裳没有绣花,可是衣料质地柔软,这种柔软的料子做成里衣贴肉穿谁能有一件两件的在家里绝对是兄弟姐妹羡慕的对象,可这人却大大刺刺的做成了外衣,还是干活穿的那种。
穿这样衣裳的人却毫不嫌弃的啃着朱珍珍家的杂粮馒头……
孙桂花越想越气心里像烧开了的水般汩汩地冒着泡泡,嗓子发干发涩忍不住咳了一声。
台上庄博华正说得兴起忽然底下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咳嗽声,立即脸色发青。
太不把他这个副厂长放在眼里了!
眼光忍不住就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射了过来。
孙桂花脸胀得通红。
“不关我事,是他们偷吃馒头。”
她又羞又急又气,恨恨的指了指前排的梁茶香和朱珍珍。
都是这两人惹得他出丑。
庄伯华看了看站在前排的梁茶香和朱珍珍,气得脸色都绿了。
两人规规矩矩的站着一脸的庄重。
他愤怒的眼光射过来,只是警告她不要再说话了,没想到这个蠢驴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她们两个有没有吃馒头他不管,他只知道这个蠢蛋村姑破坏了他完美绝轮的演说。
可是作为领导他得保持自己的形象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的把这口气给吞了。
这样他也没有兴致再说下去,幽幽说了两句草草的就散了会,白白浪费了他准备了一宿的稿子。
边上等着领人的车间主任,都同情的看着孙桂花。
厂子里谁都知道庄博华仗着自己是老板的表舅子,自以为高人一等在人前总爱端着架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今天这小姑娘让他在人前丢了面子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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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随后庄博华把孙桂花分配到了缫丝车间。
梁茶香、朱珍珍还有另外六个女孩子一起分到了前道车间。
“那人你认识?”
跟着车间主任顾翠翠身后梁茶香回头望了望一脸喜色的孙桂花捅捅身旁的朱珍珍悄声问道。
梁茶香不傻,她和孙桂花素不相识,那浓浓的恨意肯定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和我一个村的。”
朱珍珍回头瞟了孙桂花声音平平,“从小和我就不对付。”
顾翠翠先领着几人上食堂用了午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能好好干活。
一碗米饭、土豆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这食堂的饭菜真不错有晕有素还有汤。
家里的饭菜也没什么好,姑娘们觉得自己能被招进来真是件信运的事。
饭后顾翠翠带着几人进了车间转了圈之后领着她们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紧凑的排列着十几张原木色长条桌,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让略显沉闷气息的屋子多了一份清雅。
梁茶香猜测这里大约是车间里开会的会议室。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头戴白色工用帽的二十一二岁左右的妇人捧着几个筒子身姿笔直的走了进来,顾翠翠交代了几句把新人交给了妇人。
“大家好,我姓史是车间里的技术员,以后大家都叫我史姐好了。”
史玉眉角带笑声音温温像极了邻家大嫂。
众人顿时少了几分拘谨。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工?”遇到好说话的主心急的蒋芳华心思活泛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工啊?”
见有人出头其他几人也附和起来。
早一天上工就能早一天拿到工钱给家里减轻负担。
“别急啊!”史玉也不恼,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她们的心情她能理解。微笑着把筒子一一发八人手里,“等你们学会了打结,就可以下车间了。”
史玉拿了个筒子放到桌上,从筒子上拉出细细的丝头套了个环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然后一剪子在中间剪断,捻起丝线在线头上绕了一圈,一个结就神奇的出现了。
“等你们一分钟能打到十二个结就可以下车间了。”史玉右手一剪刀剪掉长长的线头抬眸笑着说道。
众人一听这话都赶紧低头认真的打起结来,看史玉做的轻松本以为没什么难的,轮到自己众人才发现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结原来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丝线本身就细再加上浆的作用,硬硬的丝线很不好对付。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觉得很不好对付,比如梁茶香这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认认真真的跟着众人一起打结。
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算什么心理,是不愿做出头鸟呢还是认为这样拖着可以晚一天想报仇的事。
在这件事上秋墨确实算计错误,一个从小听着牧师、修女满口仁爱、宽恕的孩子内心怎么可能结出仇恨的果实呢?
一个没有受过伤的人无论你怎么耳提命面告诉他受伤会有多疼会流多少血他都会不以为然。
下午三点半王茶花在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
缫丝厂三班倒,早班早七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中班下午三点半到夜里十一点半,夜班夜里十一点半到早上七点半。
厂子里有职工宿舍,上白班的基本上不住宿舍,只有上到中班才会在宿舍里住,当然天亮后也都会回家。
乡下人家里都有农活要干谁也不会在宿舍里等着下午上班。
夜班的都是下班后直接回家吃过晚饭后到宿舍睡上半宿正好上班。
王茶花这几天正好上白班,下班后跑这等梁茶香来了。
五点半长白班下班,姑娘们收拾好筒子,扫干净地上线头准时下班回家。
梁茶香、朱珍珍三人边说边,出了镇又同行了一段路来到一条岔路口。
“我家就在前面的的湾头村,等哪天休假去我家玩。”
朱珍珍指着不远处青瓦白墙的村落说道。
梁茶香来不及点头只见空中一物带着风声向她袭来,下一刻冰凉凉滑腻腻的感觉出现在她的脖子上。
自己我保护是人的本能,此时梁茶香虽然感到毛骨悚然却尖叫着下意识的快速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物体把它甩到地上。
而在梁茶香拉扯的当口那东西也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牙印。
“孙桂花,你发什么疯。”朱珍珍看着地上那条被梁茶香摔得七晕八素不断扭动的蛇脸色发白厉声指责。
平时不待见自己闹闹口角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拿了蛇就敢往人身上扔。
“别怕这蛇没毒。”朱珍珍拉起惊惧的梁茶香的手柔声安慰着。
“是呀,姐别怕这蛇没毒。”王茶花也连忙安慰着。
孙桂花本来是想吓唬吓唬朱珍珍的,没想到眼神不好丢偏了,自己也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向梁茶香道个歉,听了朱珍珍的指责腾的一下心里的那点不安一下子没了影踪不说更是冒起一无名大火。
车间主任刚领着她进到车间就遇到了她大姑家的邻居小桃,小桃看到她劈头就问:“你咋分到这儿来了?”
听了这话她忙问怎么回事,小桃告诉她以她高挑的个子安理应当分到前道车间的牵经车上。
孙桂花不以为然,朱珍珍分到了前道车间她才不想去呢,小桃指着她的脑门直骂她傻,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前道车间是全厂子最轻松的地方,而缫丝车间则有一个最大的职业病——烂手。
孙桂花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决定给点朱珍珍点颜色看看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这会正是晚饭时间路上有厂子里下班的工人也有扛着锄头归家的农人,孙桂花的行为众人都看在了眼里,乡人最是纯朴热情,纷纷指责孙桂花的不是。
“姑娘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可以欺负小姑娘呢?”
“就是呀,怎么能欺负小姑娘呢。”
“……”
他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小姑娘并没有招惹这人高马大的姑娘。
面对众人的指责孙桂花突然觉得娇娇柔柔的梁茶香比朱珍珍还要可恨,就这么委委屈屈的站着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众人不分青红皂白全都偏帮着她。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分到最不好车间似乎也于她脱不了关系,要不是朱珍珍给她那半个馒头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想到此孙桂花看梁茶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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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孙桂花忽然尖声叫骂。
自己落了下乗,对方又人多势众这行势也只能占点这口头上的风光了。
孙桂花这句骂的很有水平,“不要脸”在乡人理解来说就是做了坏事,比如偷了人家的东西被抓住对方就会这么骂,又比如勾/引了别人丈夫什么的,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路人对她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清楚,孙桂花那么大的架式这仇肯定轻不了啊,指不定就是后一种情况。
路人再看梁茶香,杏目含春,不胜娇柔,自有万种风情。
这样的女人肯定是狐媚子啊!
再看孙桂花,双目赤红,玄然欲泣。
分明她才是受委屈一方吗!
行势瞬间发生了转变,众人看梁茶香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和厌恶。
梁茶香是心善没错,可也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让人骂了去,不然当初也不会和苏晓菁不打不相识了。
况且孙桂花这哪是骂人?分明是败坏她的名声。
“向我道歉。”梁茶香眼神犀利气势逼人面无表情的直盯着孙桂花。
“我……我为什么要道歉。”
孙桂花被梁茶香的气势唬的缩了缩脖子心中打鼓嘴上却一点不示弱,甚至刻意的扬了扬头。
梁茶香等的就是这句,如果她不管不顾的跟孙桂花对骂起来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这事就算扯不清楚了。这看热闹的这些路人中谁知道有多少个兴隆昌的工人?明天上工后关于她的谣言谁知道会有多少种版本?
“为什么?”梁茶香好看的桃花眼满含笑意,“今天以前你见过我吗?”
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孙桂花茫然的摇了下头。
“也就是今天之前你并不认识我啰?”
搞什么鬼?
孙桂花心下疑惑还是点了下头。
“不认识。”她说道。
“我们有仇吗?”见孙桂花点头梁茶香紧接着又问道。
这个……好像……好像也没有。
孙桂花不知道梁茶香打的什么主意,犹豫了下又摇了摇头。
“既然从前不认识又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光天化日之下红口白牙的污我清名?”梁茶香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说该不该向我道歉?”
不认识人家就随便往人身上仍蛇?还坏人清名?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到孙桂花的身上。
家中有小子尚未取亲的妇人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孙桂花身上了。
得仔细着把眼睛擦亮了,万一不小心把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取回去可算要了老命了。
就是其他人谁还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保不齐哪家就有小子没取亲,是以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孙桂花明白自己这是让梁茶香带沟里去了,可话都是自己说的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咬了咬嘴唇狠狠的剜了梁茶香一眼一跺脚跑了。
梁茶香害她今天三番两次的出丑,这个梁子算是结定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梁茶香和朱珍珍道了别,与王茶花两人顺着另一条道回村。
远远的梁茶香就看见篱笆墙里的秋墨拎着水壶在浇水,眼睛却不住的往外瞧。
平时秋墨不太在意这些小事,梁茶香知道她这是在等自己呢。
“给我说说,今天什么个情况。”
梁茶香刚进屋秋墨就丢下水壶跟进了屋,随意的坐到八仙桌旁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的啜了口。
“也没什么,上午听副厂长作了半天的报告,下午在车间练习打结。”
梁茶香垂目看着地面,声音平平无喜无悲。
起初这种对话方式让她很别扭,不看对方眼睛对话叫什么对话?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
“打结?”
秋墨眉头锁成了川字目露历色语气冰冷,“这些你不是都会吗?还练什么练。”
她就知这丫头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我不想太引人注意毕竟……”
梁茶香没有再说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她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在秋墨面前永远得不到肯定。
失望的太多也就不在希望了。
秋墨觉得梁茶香考虑的不无道,低调才不会引旁人的注意,原来到是自己想偏了。这事她的再合计合计。
“那个副厂长什么来头?”
想开了秋墨也不再纠结于此,脸色暖和了些,语气仍然是一贯的清冷。
“不清楚。”
秋墨正待发作,梁茶香又补充说,“好像是姓庄。”
庄博华?
秋墨眼神闪烁一刻,“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眼晴细长鹰勾鼻?”
梁茶香迅速抬眸目露讶色差点脱口而出:“阿妈如何知道?”转念一想也什么奇怪也许是个故人。旋即又垂下眼帘。
瞧着梁茶香的神色秋墨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斟酌一刻小心翼翼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姓庄的应该叫庄博华。庄博华是箫镇的郎舅,你在厂子里行事小心些尽量不要让他抓住你什么把柄。”
“此人还有些小肚鸡肠轻意不要得罪。”见梁茶香点头秋墨又嘱咐了句。
第二天早上刚进厂门远远的有个背影一闪而过,梁茶香脚步微顿。
闷头走路的王茶花撞到了梁茶香的背上。
“姐,怎么了?”她摸着额头神情疑惑。
“没什么。”
梁茶香继续走路,那个背影似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王茶花在织布车间,两人分手后梁茶香直接去了前道车间的小会议室。
朱珍珍已经到了有一会了,见梁茶香进来朝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笑着招招手。
梁茶香跟其他两个姑娘打了声招呼走过去坐在朱珍珍的身旁,没过多久另外几个姑娘陆陆续续也来了。
经过昨天半日的磨合姑娘们都熟悉了,边打着结边叽叽喳喳的讲着闲话到也十分的热闹。
午饭之后姑娘们都有些昏昏欲睡,双手、眼睛就有些不听使唤不知是谁提议,“我们讲讲故事醒醒脑吧。”
众人一致赞成,七、八个姑娘就轮流讲起故事来,一轮轮下来效果并不好胆大的梨花就提议讲鬼故事。
众人看看我看看你一起起哄,“你来讲!”
梨花把乌亮的辫子往脑后一甩,“我讲就我讲,谁怕谁啊!”
“从前有个书生,”梨花故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的讲起来,“……半夜里一个人在破庙里看书……忽然,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下来……”
姑娘们紧张的听着,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似乎屋子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正当梨花说到“门吱呀一声自己开……”,就在这当口会议室的门真就吱呀一声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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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齐声“啊”的尖叫一声相互抱在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推门而入的史玉被吓了一跳惊惧的看着抱成一团的小姑娘们。
“没事,我们闹着玩呢!”蒋芳华与同样端坐着的梁茶香相视一笑抬眸看着史玉说道。
“没事就好,”史玉拍拍心口正色道,“都练的差不多了吧?我来给大家测一测,合格者就可以下车间了。”
众人这才发现史玉手中握着一只踱银雕花的怀表,细细长长的银色链子从她修长的指缝里垂下来不停的晃动,晃的人眼热心跳。
第一次测众人都有些紧张没有一个过关的。
“别紧张,”史玉安慰众人,“再来一次。”
不知是史玉的话真的安慰了众人还是有了一次经验,这次通过率了高了些,有四人通过了测试。
梨花踩线刚好达标,朱珍珍打了十三个,蒋芳华十五个,梁茶香不想太扎眼故意放慢速度和朱珍珍一样打了十三个。
没达标的继续留下练习,通过的四人被分下车间,朱珍珍个子高挑分到牵经车上,蒋芳华被按排在络丝机上,梁茶香娇小玲珑分在捻丝机上,同样娇小的梨花也是分在捻丝机上,不过却是在中班上,梁茶香下班她过来接班。
班组长给朱珍珍指派了师傅,蒋芳华、梁茶香两人工种简单直接就上手了。
两、三天后所有的人都下了车间被分在了另外两个班上,白班上的梁茶香三人因着分在一个宿舍里中、夜班同进同出,休息日有时还会相约着一起挖马兰头、小蒜等野菜做饼子吃,梁茶香第一次发现田埂上的草可以当菜吃并且还相当的美味。
当然梁茶香所到之处自然少不了王茶花,就这样四人关系渐渐密切起来。
这日下午三人说说笑笑一起走进车间,机修工石云峥蹲在并丝机旁埋首修理并丝机。
“六角扳手。”他头也不抬的命令着。
梁茶香环顾四周,除了她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在,弯下腰从脚边的一堆工具中挑了把六角扳手不声不响的递了过去。
一只满是黑色油污的手接了过去。
“尖嘴钳,”梁茶香抬脚欲走石云峥又发出一道指令。
梁茶香想只怕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小徒弟水根了,也不点破按照指示把尖嘴钳又递了过去。
“内六角板……八号的……十字起五号……润滑油……机油……”
石云峥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梁茶香按照指示有条不紊的从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工具中选出正确的那个递过去。
“今天表现不错。”石云峥如松的声音响起,同时抬起了头。
一双乌目熠熠生辉,眸中璀璨的星光照亮了整个车间。
“刚刚的工具都是你给我的?”石云峥一愣之后觉得有些不可至信。
可是这样说似乎又有些不妥,有看不起对方的嫌疑。
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相收也收不回来,石云峥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手举到一半想到自己满手的油污尴尬的笑了。
可他真的很怀疑。
水根他已经带了两个月了很多工具还是分不清,眼前这个娇娇小小的姑娘……
他的目光就落在梁茶香的双手上,那双细细长长白葱似的玉手十个指甲缝干干净净,他记得自己在北平棉纱厂学艺时老板家的小姐就有这样的一双手。
石云峥心中一动,“跟我学徒怎么样?”
眼里闪着耀眼的光芒热切又期盼的看着梁茶香。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就凭这一手足以说明这姑娘是个好苗子。
梁茶香觉得的莫名其妙,递个工具就要做小徒弟?
她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一堆工具上,钳子、钣手、罗丝刀……,对于这些东西她并不陌生,相反可以说非常熟悉。
当初在清心女中织机有什么小毛小病都是执事(比神父低一级的神职人员)自己修理,作为学生兼校工的她总会站在旁边帮忙递递工具打打杂。
可就算这样,也没谁提出过让她学习修机器,梁茶香抬眸看了眼乌亮笨重的并丝机,这是女孩子该做的事吗?
或者小镇上都把女孩当男孩用吗?
梁茶香不确定的看向朱珍珍。
朱珍珍激动的脸色发红,冲着她一个劲的点头,那模样就差出声帮她答应下来了。
机修工哎!这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乡人整日里跟土地打交道,洋机器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谁家小子在厂子里能当上机修工或是被选上做学徒可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欢喜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古代书生中举。
用句老话说可是端上金饭碗了到哪里都不发愁没饭吃。
如果这小子碰巧还没找媳妇的话,那么媒人踏破门槛不算,四张八邻的姑娘也是随便挑的。
就拿兴隆昌来说吧,两百多人的厂子跟大城市比自然算不上什么可在乡间小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放眼整个溧阳县城能跟兴隆昌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竹周镇的乐兴缫丝厂了。
就是这样的大厂子里机修工也是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得完的,而石云峥又是数得过来的之中技术最好一个。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现在就这么轻轻松的落在了梁茶香的头上朱珍珍是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至于男女差别的问题她跟本没考虑过,农村人农忙抢收谁还记得你是女人?谁不是像男人家一样的担挑粮食?
“谢谢!”梁茶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过还是不用了。”
此言一出除了梁茶香这个当事人,其他三个人具是一愣。
不用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茶香!”
朱珍珍急切的拉了拉梁茶香的衣袖。
梁茶香柔和的拍了拍朱珍珍拉着她的那只手,给她一个稍安的眼神。
蒋芳华没有出声,看着梁茶香的目光晦涩不明。
“你再考虑考虑?”虽然梁茶香脸上疏离的笑容让石云峥心里没底可他还真不甘心就此放弃。
梁茶香摆了摆手,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咳……那个……你别在意,我再劝劝她。”
朱珍珍丢下这句,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原来她叫茶香啊!”石云峥不自然的冲留在原地的蒋芳华尴尬一笑。
蒋芳华抿了抿唇神色复杂的冲石云峥点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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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个小插曲梁茶香并未放在心上,套上她的白色工作围裙把长发盘在帽子里看她的机器去了。
可是到了晚饭时间车间里的工人都聚在一起吃饭时梁茶香整个人都不好了,几乎人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第二天下午上班所有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起来,弄得她莫明其妙摸着自己的脸一个劲的问朱珍珍、蒋华芳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洗干净。
王茶花更是忙里偷闲的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只说她傻,好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梁茶香成了兴隆昌的新闻人物,整个厂子里无人不知前道车间的“梁傻子”,这其间石云峥又争取了几次都被梁茶香给回绝了。
这日下了夜班拖着疲惫的脚步推开自家的大门,想着尽快躺到她温暖的被窝里美美的睡上一觉。
冷不丁的秋墨的冰冷如水的声音自卧房响起,“给我滚进来!”
梁茶香心中忐忑,机械的跨进秋墨卧房。
木质雕花的老式床上挂着淡青色葛布蚊帐,半躺在床上的秋墨掩在其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实。
“你跟我进来。”
秋墨从床上爬起来转身进了小隔间。
“跪下!”
一脸寒霜的秋墨眼神冰冷的像一把锋利的刀。
梁茶香依言乖乖的跪在秋墨特意在自己卧房里开辟出来的小暗室的蒲团上,面前的小小供桌上放着她外公和母亲乌亮的灵位。
秋墨咬着牙抄起墙角挂着的鸡毛掸子狠狠往梁茶香身上抽去。
夹着呼呼风声的鸡毛掸子快如闪电的落在梁茶香的胳膊上。
“阿妈!”梁茶香从地上弹起来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哪里又惹您生气了。”
双手抚着痛处梁茶香黑宝石般耀眼的眼眸里蒙了层水气。
看着梁茶香玄然欲泣的美目秋墨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一口浊气瞬间燃烧成熊熊惹火,三步两步跨到梁茶香身边抡起手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往梁茶香的身上招呼。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
失去理智的秋墨只觉得一阵畅快,下手更是毫无顾忌。
倔强的梁茶香咬着唇一声不发,边躲边瞅准机会夺门跑了出去。
清醒过来的秋墨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鸡毛掸子无力的滑倒在梁筱悠的灵位前。
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梁筱悠”三个字像是问梁筱悠又像是问自己:“我错了吗?”
半晌双手捂脸颓然、无力的瘫坐于地,“我都干了些什么……”
而跑出门去的梁茶香毫无方向一路狂奔,终于被一条横卧的小河拦住了去路。
她抱着膝蹲到地上,小小的身影在周围疯长的野草野花中看起来越发的单薄、无助,似水中一叶浮萍,又似那随风而散的柳絮……
骑在粗壮高大的桑树上的萧清扬看着满心不是滋味。
第一次在火车上她灵动、狡黠,像一只迎风而舞充满灵气的精灵让他忍住主动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
再次见到她,那个灵动的女孩却成了折翼天使寂落、易碎。这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似的闷闷的让人心里憋屈。
一粒桑葚落到梁茶香的脚边,梁茶香毫无所觉她乌亮的双眸此时正贪婪的盯着河对岸的母子。
那母亲背着孩子一脸的满足详和,孩子轻轻的伏在母亲的背上糯糯的唱着儿歌,看见母亲脸上流下汗水不时的用肉嘟嘟的小胖手给她擦汗,每次母亲都抱以温和的微笑。
“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萧清扬连丢了几粒桑葚梁茶香都一无所觉无奈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突兀的声音让梁茶香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西式白衬衫黑色西裤,不似初次见面青衫长褂儒雅文气。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阳光另有一番生机勃勃。
“给!”
萧清扬很突兀将一包碧绿桑叶包着的红的发黑发紫的桑葚塞到梁茶香手里咧嘴一笑露出两只尖尖的小虎牙。
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下意识的只是想要她高兴起来。
或许是自己看懂了她黑水晶般眼眸中对母爱的渴望起了同病相怜之情吧。萧清扬在心中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好甜。”
梁茶香捻起一粒桑葚丢进嘴里正好掩饰了她目前的处境。
“是吧!我也觉得好甜。”
萧清扬也捻起一粒黑色的桑葚丢进嘴里。
这个姑娘真有意思,对于他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乎也不像别的姑娘那么矫情。
想到这萧清扬不自觉的嘴角上挑。
这一点上次在火车上就看出来了。
转脸就看到梁茶香捻了粒红色的桑葚要往嘴里丢,那是他摘那粒最大最黑的桑葚不小心顺带摘下来的。
“这桑葚越黑越甜,那红红的看着好看吃一嘴能酸掉大牙。”
梁茶香被他说的嘴里直冒酸水。
“吃多了甜的,偶尔吃吃酸的开胃。”
梁茶香一本正经把那粒红桑葚丢进嘴里,酸酸涩涩一如她的心。
“能给我再摘点吗?”
梁茶香指了指桑树上红桑葚。
嘴里酸了心才不会觉得有多酸。
真是个奇怪的的姑娘。
萧清扬摇了摇头很配合的爬上树给梁茶香采桑葚。
不过今天自己似乎更奇怪,平时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表妹的各种无礼要求。
不过上树摘点桑葚算不得无理吧?
应该不算吧!
两人把桑葚吃了个精光,直到各自己回家梁茶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问对方的名字。
想想真是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东西居然不知道对方姓啥名谁。
远远的熟悉的小院已经在望。
越靠近那个小院梁茶香越有种近乡情怯之感,自那次离家出走之后秋墨虽说仍然对她一副眼睛鼻子都碍事的模样却再没有如此下狠手打过她。
阿妈回到绸桥镇后似乎脾气变得更坏了,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到阿妈身上散发出来的“雨欲来时风满楼”的危险气势。
梁茶香颤抖着手指解开篱笆扣,心里有一种转身逃开的冲动,可双脚却莫名其妙固执的牢牢钉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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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回来啦!”
一脸灿烂的王茶花从旁边窜了出来挂在梁茶香的臂弯里。不经意碰到了梁茶香的痛处,她“咝”的吸了口凉气。
“姐,怎么了?”王茶花注意到她的不适关切之情言溢于表。
“早上来过家里?”梁茶香灵光一闪顾不得疼痛忙问道。
王茶花小鸡啄米的点头,“婶子说你还没回来。”
她们车间没活干歇在家里两三天了。
果然是这样。
身边有个便宜间谍,难怪阿妈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不用说今天这顿胖揍铁定因为她拒绝了当机修工这事。
梁茶香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我在厂子里的事不要在阿妈面前说。”
王茶花想问为什么,忽然聪明的想到自己最烦奶奶在耳边叨叨,茶香姐比她还大几岁想必更烦婶子在她耳边叨叨。
思及至此王茶花慎重的点点头,“以后保证不说。”
说完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傍晚时分。
晚霞染红了天际,照得天地红彤彤的一片,就连那一池河水都比平时多了三分生气。
一身碎花对襟衫的朱珍珍照例在岔路口的大柳树下等着梁茶香。她双手把玩着胸前乌亮的麻花辫明丽的双眸却不时的瞧向通往梁茶香家的那条小路。
不久之后梁茶香的身影出现在那条小路的尽头。
“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说着上前和梁茶香并排缓缓向镇上走去。
两步入兴隆昌大门正赶上长白班放工,三三两两的工人往外走着。
“梁茶香,梁茶香,你再考虑考虑?”
石云峥看到梁承香双眼放着异彩狗皮膏似的就要往上贴。
梁茶香装作没有听到低着头快步的向宿舍区走去,忽然一道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抬头对上一张明媚的笑脸,那眼眸中细碎的光芒像揉碎了的阳光般明丽清亮,让人禁不住有沉溺其中的冲动。
“原来你就是云峥说的那棵好苗子啊!”
话虽然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感慨也没有一点惊奇,似乎事情本该就是如此。
“原来你们认识啊!”石云峥凑了过来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就好办了!”
“清扬你劝劝她,像她这么好的苗子不学真是可惜了。”
石云峥带着一丝惋惜的口吻。
萧清扬好看的双眸带着疑问含笑地看向梁茶香。
梁茶香心中雀跃,很想问你也在这里上班?
想到石云峥对他说话随便自然的神态,又想到那天在眼前闪过的熟悉身影梁茶香觉得自己真要问的话就是个傻瓜。
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一个女孩子对着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眼角的余光向四周一看,果然,来来往往的工人或好奇或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
“这事件事我不会考虑的,”梁茶香正色道,“先回宿舍了晚上还有夜班。”
梁茶香礼貌又疏离的对两人点点头,拉着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朱珍珍脚下生风的向宿舍急步走去。
“哎!”
石云峥伸出手想要拦住梁茶香做最后的努力却被萧清扬抬手止住。
看着远去的纤丽背影萧清扬嘴角上扬,“算啦!人各有志还是不要太勉强别人吧!”
刚才那一刻他明显能感到梁茶香身上不同以往的那种疏离。
“是吗?”石云峥怀疑的上下打量着萧清扬,“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呀!”
萧清扬修长的胳膊揽住石云峥的肩头,“什么风格不风格的,走!我请你吃饭顺便说说那机器的事。”
不由分说揽着石云峥向镇上的李家菜馆走去。
说到机器石云峥也忘记了刚才的话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嗯,我也试了好几种方法似乎都不太理想……”
两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蒋华芳眼神忽明忽暗从墙角走出来收起脸上的笑意,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金黄的榆钱饼子丢进看门狗大黄的食盆里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宿舍区走去。
打结比自己少,力气没自己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人各方面都不如自己,为什么这些人都瞎了眼的围着她打转转?
蒋华芳对梁茶香的不满之情渐渐演化为妒忌之心。
李家菜馆里萧清扬、石云峥边喝酒吃菜,边讨论着机器改良的事情。
“只要把这个档位杆调低一点……,”萧清扬筷子蘸酒在桌上画着机器的示意图。
石云峥歪着头认真的看着萧清扬在酒水画成的示意图上指指点点不时的点头或摇头。
“你说的这一切都好办,关键是你找的那个法国佬什么时候能到?”
听完萧清扬的意图石云峥直接问出首要问题。
“别提了!”萧清扬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向个泄气的皮球沮丧的靠在椅背上,“为这事我特意去了一趟上海谈好这个月十号过来的,不曾想前两天对方发来电报跟我说他妻子生日他要回国。”
“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我们能不能自己摸索摸索。”
很快萧清扬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斗志满满。
石云峥看着萧清扬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找你出来不就是商量的吗?”
萧清扬夹了片口磨放进嘴里。
“不是我要打击你,”石云峥咳嗽了声,“英文我承认你没得说可是法语你行吗?”
萧清扬嘿嘿地笑。
“这不是还有你吗。”
石云峥连连摆手,“别,你可别算上我!咱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还认不全呢那洋玩意更是一窍不通。”
老天!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拜他码头见过大世面的老爹所赐从小去北平学了这一身手艺,改造机器不在话下,前提是你得帮他把机械构造说明书翻译成中文呀!
一台机器好几十万大洋呢,让他捣鼓坏了算谁的呀!
咳……就算要算他的他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呀!
再说这好不容易搞来的几十台机器也没谁舍得让他们这样折腾。
“我看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瞎讨论,还不如想想办法再去找个洋毛子。”
萧清扬叹了口气,筷子无意识的在青菜盘子里拔来拔去。
要懂法文,还要看得懂机器构造图。
“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这三条腿的蛤蟆还真是不好找。”
听了这话石云峥一口老酒差点喷在了萧清扬的脸上。
三条腿的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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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个梁茶香?以后离萧清扬远一点,否则我会让你滚出兴隆昌。”
早上七点十五梁茶香刚换下工作服就被一个身着艳丽旗袍的妙龄女子堵在更衣室门口。
紧致的旗袍勾勒出对方玲珑的曲线,波浪形的长长卷发正是上海最流行的样式,妆容的精致脸上杀气腾腾。
“你谁呀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女人趾高气扬的口气她很不喜欢。还有她那穿着打扮哪里有一丁点小镇的淳朴风貌?
庄雅婷一身装扮就让梁茶香不感冒,再加上那种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态度更是让梁茶香觉得倒胃口直接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
“凭什么?”庄雅婷气的肺都要炸了,这个不知耻的女人竟敢质问她?
庄雅婷冒着火光的眼眸左右四扫。
此时正是交接班时间人人都要赶着换工作服,但庄雅婷挡在门口她们又不敢过来远远的观望着,此时见庄雅婷多有不善的目光扫射过来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庄雅婷在追求萧清扬这在兴隆昌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不要说对萧清扬说话了就是多看一眼也会遭到庄雅婷明里暗里的叼难。
而被叼难者多半敢怒不敢言谁叫人家有个副厂长的老爹呢,重要的是这老爹和女儿一样不是什么好鸟。
不管心里对庄雅婷有多少不耻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当这出头的椽子。
众人的退缩让庄雅婷很是得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竟敢肖想她的东西。
“你问问她们我到底凭什么!”
庄雅婷带着火药味的声音再次在梁茶香的耳边炸响。
众人的畏缩再加上庄雅婷的气焰让梁茶香开始为萧清扬不值起来。
那样一个阳光开朗的青年居然取了这种女人……
想那老话说的锦衣夜行、明珠蒙尘大约就是如此吧。
这么一想梁茶香看着庄雅婷的目光变的惋惜起来。
庄雅婷却完全不是这样想的,在她眼里梁茶香的眸光就是一种挑衅、不屑和鄙夷。
心口一阵气血翻腾,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如此羞辱过她,就算萧清扬这个最不奈烦她的人也没有如此对待她过。
庄雅婷脸色发青扬起巴掌向梁茶香白皙的脸上甩去。
众人默默的低下头不忍心看梁茶香被打的惨相,只是她们并没有听到预想中巴掌甩在脸上的啪啪声反而听到了梁茶香清亮平静无波的声音。
“有病吧你!”
众人惊愕的抬头,只见那娇小玲珑的女子白玉似的修长手指紧紧扣着庄雅婷的细白的手腕,那女子一脸平静而庄雅婷一张描绘细致的脸庞却涨成了猪肝色。
爽!
这是众人脑中跳出来的第一反应,继而又开始为梁茶香担心起来,担心梁茶香把庄雅婷得罪狠了不能收场。
梁茶香到是没想这么多,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当然是阻止对方施暴啰。
这臭丫头居然敢还手!
庄雅婷不干了,另一手尖尖的指甲向梁茶香的脸上挠去。
狐媚子不就靠脸蛋迷惑人吗,抓花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媚惑表哥。
眼看尖尖的指甲就要挠到梁茶香的脸上,只见她头微微向左一侧,扣着庄雅婷手腕的那只手向后轻轻一推,庄雅婷连退两步倒在地上。
这庄雅婷是不是装的?
众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
其实到也不尽然,首先梁茶香比娇滴滴的大小姐庄雅婷力气大,其次庄雅婷实在没料到梁茶香真敢对她动粗。
庄雅婷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泄的坐在地上。
梁茶香觉的没有必要跟这无理取闹的女人纠缠,目不斜视昂首离开了车间。
“怎么才来?”食堂里朱珍珍一边埋怨着一边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塞塞进刚刚入座的梁茶香手里。
“别提了,”梁茶香咬了口皮薄汁多的肉包口齿生香,“遇到个不知所谓的人。”
含糊不清的语气里满是抱怨。
朱珍珍正待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喔哟喂!这不是梁傻子吗?”
孙桂花掩嘴嗤笑,“我当真是傻子呢原来假意拒绝石云峥实则为了勾引萧干事。”
特意提高的嗓门、轻佻的语气吸引了食堂众人的目光。
“孙桂花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朱珍珍拍案而起怒目冷对。
这个孙桂花平时闹闹别扭她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今天这样故意败坏茶香名誉的事情决不能姑息。
“怎么?”孙桂花鄙夷的挑眉,“兴她做就不兴我说?”
眼光扫过食堂众人,“昨天大伙可都看到了,没人眼瞎。”
壁上观的众人对孙桂花投来吃人的目光。
亲!你自己找死不要拉上我们好不?
要不怎么说孙桂花没脑子呢,你这是给自己拉仇恨呢还是拉仇恨呢。
很快众人作鸟兽散。
朱珍珍噗的一声笑了,见过蠢的确没见过比孙桂花还要蠢的。
“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回到宿舍后朱珍珍就开始逼问从始至终一直沉默不语的蒋芳华。
“你让我说什么?”蒋芳华似乎很委屈,“茶香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很想帮她,可我都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怎么说?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朱珍珍冷笑:“难不成你想信孙桂花的那些鬼话?到底谁才是你的朋友?”
蒋芳华气的发抖眼框都红了。
“朱珍珍你这是什么话?”
“怎么,我说错了?”朱珍珍眸带审视临了不忘补上一句,“这几天你一直不劲。”
“吃错药了吧你?还是没在孙桂花那讨到好拿我撒气?”
说者无心,不想蒋芳华却听的内心波涛汹涌急忙反唇相讥。
对于女子来说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嫁个好人家,石云峥的一手手艺在乡人来说无异于古时的举人老爷,那个萧干事就更不用说了,听说是厂长家的什么亲戚,这两人无论傍上谁……,可这两人却偏偏都围上了什么都不如她的梁茶香……
昨日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失魂落魄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偏离了道路,正想原路返回却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女工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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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的跟了一路,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早上借如厕的机会跑了趟办公大楼外助理室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好了,你们俩人都别吵了,自己人就别掐自己了。”
梁茶香过来打圆场,“芳华说的也没错她又不了解情况不好插口。”
因为从小缺少了母妇女亲情梁茶香很珍惜朋友之间的友情,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事的方法她不可能要求所有的朋友都像朱珍珍一样对她。
梁茶香发话了,蒋芳华心虚乐的把这事给揭过去赶急着就驴下坡。
“听茶香的,大家都累了快睡吧,晚上我给你们带榆钱饼子吃。”
说着躺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其实朱珍珍也没有针对蒋芳华的意思就是气不过蒋芳华在外人面前不帮着梁茶香说话,如今梁茶香如是说蒋芳华又服了软她也没理由揪着不放,况且下午回家还有不少活要干。
三人小睡了一个时辰各自己回家吃午饭。
炖鸡蛋、油炸痴鮕鱼、蒸茄子、豆瓣苋菜汤都是她的口味。
梁茶香着闷头,筷子一粒粒的数着碗里的米粒。
“我打听过了萧镇一个月只在月初、月中各来一次兴隆昌,平时都是庄博华在理事。”
秋墨夹了条痴鮕鱼往梁茶香的碗里送,听了这话筷子一抖痴鮕鱼啪的掉进了苋菜汤里。
她缩回筷子愣愣的看着梁茶香嘴角翕翕双肩微颤,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只可惜梁茶香低着头没有看到。
只这句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的各怀心事的吃着饭。
饭后梁茶香洗好碗喊了声阿妈对秋墨道:“我再睡会。”就进了自己的卧房。
秋墨胡乱的点了下头也进了自己的卧房,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这二十年她夜夜难安,回到绸桥镇本以为离复仇只有一步之遥却不曾想阻隔千山万水。
也许她该另辟蹊径,思及至此秋墨起床进厨房装了七、八只咸鸭蛋,拎了两串赤豆粽去隔壁王婆婆家串门。
王茶花远远看见青蓝褂裙的秋墨托着搪瓷大碗,刚要上前迎接想起梁茶香的嘱咐硬生生的把脚收了回来,怕自己嘴笨在秋墨面前说漏悄悄又躺回床上。
秋墨陪着王婆婆唠了半个时辰的家常也没见到王茶花的人影失望而回。
而今天注定要失望的并非秋墨一人。
不!也许用绝望来形容庄雅婷此刻的心情更贴切一些。
在梁茶香手里没讨到便宜的她咬牙切齿的走进办公室萧清扬已经等候多时。
立即风吹乌云散,叫了声“表哥”蹦过去欣喜的攀上萧清扬修长的胳膊。
庄雅婷光顾着高兴了没有注意到萧清扬面色有些不虞。
萧清扬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把胳膊抽了出来。
这个表妹比他小岁,小时候长的小脸圆滚滚的很可爱,他也很喜欢这个小表妹,没想到越长大人越漂亮脾气越大性情越坏。
“听说你找梁茶香麻烦去了?”
萧清扬声音不高听上去甚至还有点绵柔,但这话任谁听都觉得有点质问的意味在里头。
庄雅婷不高兴了,“你真的要为一个外人来指责我吗?”
她绕过萧清扬一脚踢开朱红色的办公桌旁的凳子坐到办公桌后的红木椅上半仰着头瞪着萧清扬,一副有事说事,没事走人的嘴脸。
这种事从前她没少干过以前怎么没见他为那些女工出头?
“这是说的什么话。”萧清扬眉头皱成了川字,“你觉得的自己对一个员工说出这样的话来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庄雅婷心中愤恨,“小女工不好好工作,整天想着怎么勾引男人,不该好好教训教训吗?”
“雅婷!”萧清扬面色铁青,“你过份了!”
念了那么多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被我说中不高兴了?
萧清扬觉的自己根本就不该来。
庄雅婷气的指尖发颤,萧清扬前脚刚走后脚哗的声将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扫到地上犹不解恨,抓在手边的茶杯哐的砸到门上。
从小父亲庄博华就信誓旦旦对她说将来一定会做萧家少奶奶,她早就将萧清扬当成了个人的私人财产容不得她人染指,虽然萧清扬对她越来越疏离,但是她一直坚信萧清扬仍然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她,所以厂子里的女工谁敢往萧清扬跟前凑她就整治谁。
这个姓梁的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庄雅婷嘟着嘴眸光晦涩不明。
竟然去表哥面前告她的黑状!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梁茶香就是她的敌人!
萧清扬从庄雅婷办公室出来迎头撞上了刚上楼梯的庄博华。
“萧干事,”跟我到办公室来下。
庄博华略微点下头表情严肃认真,如果有谁恰好经过的话一定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公事要谈。
萧清扬点了下头,对于这个唯一的表舅萧清扬有许多的不认同只是碍于诸多复杂的原因一再的隐忍。
尾随着庄博华进了副厂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正对大门一张大的夸张的红木办公桌几乎霸占了小半个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接待用的黑色皮沙发,沙发旁的玻璃小几上有一盆碎玉铜丝编成的发财树。靠墙一排红木书架被庄博华当成了博古架,放满了各色古玩瓷器。
“来看雅婷的啊!”
一进办公室庄博华就换上了殷殷笑脸语气热络,甚至亲自给萧清扬泡了杯白茶。
萧清扬不想让人把他看成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厂子里没人知道上过洋学堂的萧干事其实是兴隆昌的少东家。
当然这正合庄博华之意,这些年萧镇因为当年之事对他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在兴隆昌作威作福,一手遮天习惯了的他可不想弄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压在头上指手划脚。
“洽好经过。”
萧清扬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厌恶,答非所问一语带过。
“死小子!”庄博华暗暗咒骂了句面上却不点不显。
“呵呵,是不是雅婷又惹你生气了?”
庄博华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可不就是让你养坏了么,好好一个姑娘愣是养成了娇蛮跋扈、目下无尘、无礼取闹的心性。
庄博华见萧清扬没有任何反应一朵菊花眨眼变成一只苦瓜。
“怪只怪这孩子命苦啊,没娘……”
“那个,表舅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萧清扬带着歉疚落荒而逃。
庄博华撇撇嘴美滋滋地喝了口茶,跷起二郎腿打着拍子哼起了江南小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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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对于乡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这一天不仅镇上会举办赛龙舟,家家户户也都要在门楣上插艾草挂菖蒲,当然咸鸭蛋和粽子也是少不了的必需品。
最开心要数小孩子早早的就编好了五色网袋,剪一截细铁丝把铁丝的一头敲扁做成一把袖珍的小锄头。
当然细铁丝也不是家家都能有的东西,拥有一把小锄头的孩子无疑会是众人羡慕的对象。
到了端午这一天孩子们会吧咸鸭蛋装在编好的五彩网袋里聚在一起比谁的蛋更大,然后在鸭蛋顶端敲一个小洞,轮流用那把小锄头慢慢的把蛋挖着吃光,在空蛋壳里装上泥土放在草垛边,然后躲起来耐心的等着别人来捡这颗蛋,等到发现有人被骗就从隐藏处冲出来哈哈大笑乐不彼此。
朱珍珍约了梁茶香一起看赛龙舟,王茶花啃着粽子不停地催促梁茶香快点、快点、快点。
等到梁茶香收拾好一切带着王茶花赶到集合地点却只朱珍珍一人蒋华芳还没有到,片刻之后蒋华芳姗姗来迟。
四人风风火火的赶到赛龙舟的地点河岸上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群,四人只得远远的找了个高处伸长了脖子观看。
宽阔的河道里红、橙、黄、兰、绿、金、五六艘龙舟随着一声锣响齐齐冲了出去。
船上的水手‘嘿哟嘿哟’的奋力划着船浆,岸上围观的众人亦是‘加油!加油!’的高声呐喊。
挎着竹篮的小贩像一只只泥鳅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瓜子、茴香豆要不?……瓜子……茴香豆……
两个时辰之后赛龙舟比赛结束。
四人顺着河岸向丫髻山出发采茶叶,这个季节茶树叶子已长的十分的茂盛不再具有商品的价值,各大茶场都不再采摘,这个时候闲不住的乡人就上山采摘回家自己烘了泡茶喝,虽然品质谈不上但自己喝喝还是有滋有味。
一路上浅浅的河道里男男女女裤管卷到膝盖撅着屁股低头在河里摸来摸去。
“他们在干嘛?”
梁茶香亮闪闪的大眼晴里盛着好奇。
“端午摸金瓜子得好运!”王茶花内心无比骄傲。
梁家小院种着的那些艳丽多彩的花花草草好多她从前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认识了,茶香姐姐不仅认识还能如数家珍的说出各种花草的特点,让她好生羡慕,总算有一件茶香姐不知道她却知道的事了。
“这个是有典故的,”朱珍珍也笑着说道。
“相传当年吴子胥逃离楚国奔吴途经溧阳濑水,遇到了濑水边江浣纱之史贞女,饥饿的吴子胥讨食了史贞女的糨糊,之后他又很担心史贞女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楚国的追兵,反复的叮嘱史贞女不可泄漏,史贞女为了打消伍子胥的顾虑毅然投河自尽,后来伍子胥成了吴国丞相打回楚国报了父兄之仇,再一次途经溧阳时回到史贞女自尽的地方,洒下三斗三升金瓜子以纪念史贞女。”
“史贞女端午投水的?”
梁茶香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典故饶有兴趣的问道。
“到是没有这样的考证,只不过相传后来伍子胥死了之后当然涛神濑水之民相信吴子胥不忘初心会给善良之人带来好运,所以端午这一天濑水边的村民就有了下河摸金瓜子的习俗。”
王茶花赶紧答道怕被朱珍珍又抢了台词。
故事讲完梁茶香四人也来到了丫髻山的山脚下。
丫髻山,顾名思义两个山头长的像及了姑娘的发髻。
康熙年间有诗云:“几年车马去江关,登眺偏思故里山。光是巨灵回一擘,宛如神女列双髻。”
梁茶香没有登上山顶无法领会诗中的意境,不过放眼望去那一顷顷的茶园着实让她震感。
整片整片都是绿油油的茶树,阳光下戴斗笠穿花衣的采茶姑娘就像点缀在碧波绿涛中的娇娇花朵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朱珍珍把竹篓挂在胸前,一双纤手飞快地在茶树上上下翻飞。
看的梁茶香一愣一愣。
“愣着干嘛还不采茶叶!”朱珍珍见梁茶香张大嘴盯着自己轻轻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怎么采?”梁茶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原来这大小姐不会采茶叶,朱珍珍扶额。
王茶花在旁边捂了嘴嗤嗤地笑,茶香姐这样还蛮可爱的!
蒋华芳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我来教你吧!”
说着很有耐心地给梁茶香做了示范,并且告诉她要采茶树上最嫩的芽尖。
戴上斗笠把竹篓挂在胸前,凉茶香学的朱珍珍她们的样子当起了采茶女,起初双手很不协调渐渐的也开始有模有样起来。
等到她的篓底铺上薄薄一层,一抬头朱珍珍和王茶香已经离远了。
“怎么样?”身旁的蒋华芳伸头看了看梁茶香的竹篓,“喝点水吧。”
蒋华芳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递给梁茶香。
梁茶香打开竹筒喝了一口,井水清甜甘洌,冒烟的嗓子瞬间得到滋润。
五月的天气没有一丝的风,阳光照在身上热辣辣的。
她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解下斗笠当扇子用。
“采了半天才采这么些。”
喝过一口水后蒋华芳开始埋怨起来。
“还好啦!”
梁茶香到是无所谓,说白了不过是不想跟秋墨大眼瞪小眼出来透透气,采到当然好,采不到也不强求。
“这边都被别人采过了不如我们去那边采采看吧!”
蒋华芳指着对面的一片坡地对梁茶香说道。
那一片坡地不大青青翠翠的茶树丛却似乎真的更加茂盛一些,更为重要的是那边山坡上三三两两的只有几个采茶女。
“真的比那边多唉!”梁茶香看着眼前的茶树有些小兴奋。
“快采吧!别光顾着高兴不然都进了别人的篓子了。”
蒋华芳指了指那几个采茶女拍拍胸前的竹篓眨眨眼,低下头一心一意地采茶,那双手如同朱珍珍一样在茶树上翻飞。
都是采茶的好手!
梁茶香在心里赞了声也认真的低头采茶,边采边移动着脚下的步子。
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梁茶的蒋华芳看着梁茶香移动的方向嘴角露出诡异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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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干什么!不许采!快住手!”
一声喝起,三个褐色短褂的看茶人飞快的在垄地上跑着。
响亮的叫喊声在山坡回荡。
众采茶女齐齐抬头,待看清情况朱珍珍、王茶花齐齐色变,朱珍珍更是道了声:“不好”。急急向梁茶香跑去。
“等等我。”
总是比朱珍珍慢半拍的王茶花也向梁茶香的方向跑去,众采茶女见状跟着一起跑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老汉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其后的两人顾不得扶他一下,越过老汉风风火火的跑到梁茶香面前一丈远的距离站住伸长脖子朝她喊。
“不知道这里的茶不让采吗,赶紧出来!”
随后赶到的采茶女们呼啦一下商量好了似的停在梁茶香一丈之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看热闹的。
蒋华芳有一丝小兴奋,抬头对上朱珍珍审视的目光心中一凛,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梁茶香这才发现,她采的这几株茶树外围细心的用竹篱仔细的围着,似乎主人对这十几株树特别的爱惜,刚刚自己只顾着采茶竟然没看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梁茶香有些无措。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看茶人嘴角直抽抽,谁不知道这十几株茶是萧老板的心头肉谁都不准动?
这十几株树从养护、修剪、到采摘,萧老板一力承担从不假于人手,比亲爹亲娘伺候还好,当然看茶人没见过他是怎么伺候他爹娘的。
可是他却见过那一年采茶娘子带了没人看管的孩子来采茶,那顽皮的孩子误入其中萧老板那失控的样子,那满脸的杀气说成是地狱休罗一点都不为过。
看茶人额头冒汗,采都采了又不能让她再装上去,罚钱吧,这个时候上山采茶的都不是有钱的主,不罚吧这么多双眼晴看着呢保不齐以后再出几个有样学样的。
左右为难之际就听有人道:“看!萧老板来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天爷,让我死一死去吧!看茶人内心狂烈的呐喊着。
天蓝色长马褂,高挑的身材,面目温润和善。
“茶香你看清楚这就是杀死你外祖父害死你母亲之人,牢牢的记住他的模样以后见到这个人一定不能放过他。”秋墨恨恨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二十年风霜依稀可辨那画中人模样。
萧镇!
梁茶香只觉的嗓子发干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茶香快出来!”看着眼中一片茫然地梁茶香朱珍珍急得不行,恨不能跑进去把梁茶香揪出来。
可是被震撼住的梁茶香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完全没有反应。
每天到茶园转转看看师傅留下的十几株白茶,给它们浇浇水,让它们听他说说话,早已成了萧镇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今天远远的就看到那白茶处热闹非凡,心中一紧不由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茶园中婷婷立着一姑娘,尖尖的斗笠遮住了脸,纯白细葛布的琵琶扣,衣裳左下角一朵醒目的紫红色山茶花。
紫色山茶花!
萧镇的面色一紧,目光复杂的落到那朵山茶花上,周围嘈杂的声音离他远去,清亮的如同山涧泉水的女声又回荡在耳边。
“好看吗?”窗台下低头绣花的少女,献宝似的捧着绣绷,亮亮的眼睛灼灼其华。
“哪有紫色的山茶花。”对面俊朗的少年含笑说道。
“要你管,”少女白了少年一眼嗔道,“我就喜欢紫色,紫色是帝王之色,不懂就不要瞎说。”
“我还紫色东来呢!”少年狭促一笑,“这么喜欢当帝王的话,到我家去当我一个人的女皇可好?”
少女羞红了脸跺着脚道,“不要脸,我告诉我爹去,就说你欺负我。”
“哈哈哈……”少年无忧无虑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萧镇闭了闭目,“你……你是谁?”急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心跳如鼓。
梁茶香愕然,机械的抬头。
娇小的身材白皙的面容,还有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却不似她。
“不……你不是!”萧镇无力的摇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姑娘和那人年纪相差甚远,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人……怕是,早就化作一坯黄土。
梁茶香看着那双瞬间点亮的眼睛,逐渐暗淡失去光华,瞳孔猛然缩紧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不管她愿不愿意,报仇都是她无可推卸的责任,可她却没想到她和萧镇的初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境。
似乎有哪里不对……
梁茶香闪亮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襟摆,山茶花在日光下泛着紫金的光芒刺的她双眼发酸。
“小姑娘出来吧,别害怕。”萧镇对梁茶香招招手温声说道。
那股熟悉的感觉让萧镇对梁茶香有种说不出的好感,似乎很亲切又似乎很温暖。
这真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是的,奇怪这词用的非常贴切,明明茶树中的女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戒备、疏离、抗拒他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温暖。
温暖啊!
萧镇嘴角微翘,这个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过了,今天居然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身上,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对他的讽刺呢。
看茶人就舒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疑惑,真是怪了,萧老板不生气已经很不正常了,为毛自己还觉着他似乎心情很好?
美色所迷?
看茶人呸了声,把自己鄙视了一通,小姑娘长的白白嫩嫩,模样也很周正,要说美女的话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况且整个镇上谁人不知萧老板用情专一?萧夫人过世十九年了,萧家从始至终都没再有过女主人。
朱珍珍、王茶花提着的心也落到了地上。
傻人还真是有傻福。
蒋华芳不自觉的掐了掐手心,这样也能逃过去。花了这么大的力量却只是枉做小人。不,不是枉做小人,而是成全了梁茶香,让她在老板面前露了脸。
蒋华芳又恼又恨,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让梁茶香倒霉反而让朱珍珍更怀疑她了。
这人似乎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梁茶香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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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静静的将那件山茶花的衣裳放到秋墨的面前的杨木桌上。
“为什么?”她问道。
梁茶香没有看着秋墨,眸光盯着杨木桌腿上的疤结,那疤结打桌子时虽然被刨平了可那一圈圈的痕迹依然清晰。
“你见到他了?”
秋墨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用力地抓着梁茶香的手臂拼命的摇晃,“你见到他了,你见到他了,你真的见到他了!”
梁茶香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是这样。
“为什么?”梁茶香粗暴的推开有些失控的秋墨,紧咬着唇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可不争气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落。
什么天气热穿白色的衣服不吸光,原来……原来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
秋墨激动的有些发红的脸,因为梁茶香的这一声声‘为什么’的质问更显的狰狞可怕。
“我就是要恶心恶心那个魔鬼,我要让他午夜梦回都不得安宁。我要让他知道他的报应就要来了。”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一枚棋子?”
梁茶香想吼想叫,想把自己所有的不满、愤怒,通通都发泄出来。
听了这话秋墨神色一震。
“茶香,不要忘了你是梁筱悠的女儿,报仇是你的责任。”
秋墨严厉的说着,她想说服梁茶香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最利的剑伤人伤的才最深。
“我累了,想睡会。”梁茶香摇摇晃晃进了自己的卧房趴在床上低低的压抑的低声呜咽。
秋墨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托着额头。
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到那时她会带着茶香离开,今生永不再踏足绸桥镇。
不管你有多少烦恼,日子还是依照着特有的轨迹向前走着。
母女没有隔夜仇,采茶事件梁茶香早已丢在脑后,依然不紧不慢的上着班。
反到是秋墨对此事终是有愧,这些天对梁茶香也不逼的那么紧了。
这几天梁茶香远远的看到过庄雅婷几次,每次庄雅婷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就像个骄傲的孔雀般高昂着头丢给她一个下巴嗑。
梁茶香不禁莞尔。
车间的工作其实并不是你在哪个岗位,就一直在那个岗位上呆下去。比如今天并丝机上的原料下不来,捻丝机缺乏原料开不了机,梁茶香就被按排到并丝机上帮忙。
中午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在一起吃饭,蒋华芳有些心神不宁。
自发生采茶事件之后,她和朱珍珍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蒋华芳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讨好朱珍珍,而朱珍珍却像吃了枪药似的呛的很。
梁茶香看着都替蒋华芳难受。
本想私下里说说朱珍珍,蒋华芳却总不离左右。
“珍珍最爱吃肉,这回锅肉肥而不腻,多吃点。”
蒋华芳夹了大片的肥肉就要往朱珍珍碗里放。
“我怕不消化。”朱珍珍端起饭盒的避开蒋华芳的筷子。
蒋华芳脸上挂不住,夹着肉片的筷子顿在空中进退维谷。
“华芳你偏心了啊!我也爱吃肉怎的不见你夹给我呢!”
梁茶香看不下去善意的给蒋华芳递了把梯子。
蒋华芳本就是个会来事的,立即笑着转手把肉片放进梁茶香的饭盒里。
“你个小馋猫,少不了你的。”
“食堂里的饭菜要你装什么好人。”
朱珍珍暗哼一声小声嘀咕道,梁茶香在桌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朱珍珍瞪了梁茶香一眼,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尽管梁茶香打了个圆场,可气氛终究是有些怪异。
蒋华芳就是脸皮再厚,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三口两口将饭扒完勉强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你也真是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呀,非要让她难堪。”
梁茶香终于找到了机会‘教育’朱珍珍。
“我给她很多机会了,可她并不想跟我好好说。”
朱珍珍忽然有些伤感,当然这个伤感并不是为她自己。
她知道梁茶香和秋墨母女关系紧张,这一点梁茶香并没有刻意隐瞒。
她希望自己可以像个姐姐那样保护着梁茶香,所以蒋华芳的事她不想让梁茶香知道,她等着蒋华芳能主动认错。
越等却让她心越凉,蒋华芳百般讨好,那天的事却绝口不提。
本来她还只是以为蒋华芳大意,忘了提醒梁茶香。
蒋华芳的种种表表却令她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
午饭之后,并丝机很快将最后的纱并完了,梁茶香可以提前下班了。
刚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就听到车间里大呼小叫的声音,众人皆丢下手头的工作往牵经车方向跑。
梁茶香猜测牵经车出事故了,也急急的向那边跑去。
前道车间里共有五台牵经车,梁茶香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朱珍珍。
当看清眼前的情景时,梁茶香的心沉到了谷——果然是朱珍珍。
此时她的右臂随着经线卷进了轴里面,整个身体几乎趴到了轴面上,面色惶惶、惊恐尖叫。
机器仍然在转动着,再这样下朱珍珍整条胳膊都会卷进去,最后卷到肩膀遇到阻力,胳膊就会生生折断。
另一台车上的老工人李丽惨白着脸,颤抖着手指,不停的按动着牵经车的开关,可这车怎么也停不下来。
班组长急的团团转,立即让人找石云峥过来。
不过她心里也十分的清楚,就算石云峥赶到,朱珍珍的这条胳膊也断了。
说时慢,其实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
梁茶香冲过去,眸光快速在牵经车上扫过。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呢,在哪里?梁茶香内心惶惶,冷汗直淌。
寻遍了整个车子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冷静,冷静,一定有的,一定会有的。
梁茶香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梁茶香又仔仔细细的查找一番。
终于在车脚找到法文写着的‘紧急开关’,梁茶香几乎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力的将按钮按了下去。
牵经车咔咔两声,慢慢停止了转到。
而朱珍珍整个身体已经趴到了卷轴上,就差一点,差一点就到肩膀了。
万幸!
梁茶香虚脱的靠在牵经车上,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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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峥和萧清扬联袂赶到时,梁茶香已经在指挥着工人卸载卷轴。
两人走上前主动的接过工人手中的扳手。
“你感觉怎么样?”
梁茶香见来了专业人员,已不再需要她操心,赶忙去看朱珍珍的情况。
“我没事,”早已镇定下来的朱珍珍为了让梁茶香安心,虚弱地朝她咧了咧嘴。
其实此时她的手臂又麻又痛。
“到是你一身的汗,快回宿舍洗洗去。”
朱珍珍看着湿漉漉的梁茶香心中充满了温暖。
梁茶香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如此不顾一切。
朱珍珍的胳膊从卷轴里拉了出来,红的发紫,肿胀的厉害。
“不打紧,”梁茶香扶着朱珍珍,“我陪你去看大夫。”
医生要帮朱珍珍检查,梁茶香被请出了治疗室。
“我就说你很有天份,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我学徒的事?”
梁茶香刚才治疗室出来,石云峥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我……”
梁茶香刚一开口萧清扬就把石云峥拉到了身后。
“不用担心,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梁茶香点头。
她也知道都上皮外伤,不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好友的身上,心有余悸。
“你懂法文?”
”萧清扬目光灼灼的盯着梁茶香。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了解清楚了,他可不相信梁茶香只是运气好让她碰到了那个开关。
更何况还是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在教会学校学过一些。”梁茶香并不隐瞒。
“那太好了,”萧清扬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法文的说明书递给梁茶香,“这个看得懂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带着一脸的希望。
梁茶香接过看了眼,“可以啊!”
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使用说明书。
“真的?”萧清扬有些激动的看了石云峥一眼,正待说些什么护士出来了。
“病人家属,进来一下。”
梁茶香抱歉的看了萧清扬一眼,转身进了治疗室,萧清扬略一犹豫拉着石云峥的胳膊一起迈了进去。
“没什么大碍,药也不用涂,过几天自然就消退了,这几天手臂不要太用力,好好将养个把月,家里的活你多干点。”
呼啦一下进来三个人,医生把站在最前头的石云峥当成了朱珍珍的丈夫,好一通嘱咐。
把石云峥闹了个大红脸,又不好意思在大夫面前说不是。
那尴尬无奈的样子太滑稽了,梁茶香强忍着笑意,憋的肚子都抽筋了。
第二天,晨光微亮,王茶花拎着小竹篮来了,篮子里放着香烛等物。
秋墨就道,“听过早饭没?”
得知王茶花没有吃就留了她一起早饭。
“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梁茶香看着小竹篮里的东西好奇问道。
王茶花放下筷子神秘兮兮。
“朱珍珍昨天不是让机器压坏了胳膊么,上次采茶你又差点遭殃,我觉着咱们最近有点背,寻思着去茅山烧烧香香,拜拜佛,求菩萨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顺便再帮朱珍珍求个平安符。”
她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出来。
“你一个人去?”梁茶香愕然,“王婆婆能放心吗?”
茅山在金坛境内,离绸桥镇路程不算短,十几岁的小姑娘独自出门总不太安全吧?
“把‘吗’字去掉,”王茶花吃吃的笑,“不是还有姐你和婶子。”
好么,主意打到阿妈头上来了。
梁茶香瞄了秋墨一眼低头吃饭,忍不住嘴角绽开了朵花。
叫你装大方,看你这次还装的下去不。
梁茶香忽然发觉自己很坏,居然很期待看阿妈吃瘪的糗样。
不过想想那个样子一定很好玩。
秋墨垂着眼帘,不动声色的给王茶花加了一块豆腐乳。
“婶子年纪大了,腿脚的骨头都脆了,爬高上低得没得拖累你们,你跟茶香两个去吧,婶子就不去了。”
“好吧。”王茶花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只要梁茶香能陪她一起去就够了,其实她也就是顺带着这么一说,秋墨是长辈,邀请梁茶香不带上秋墨似乎不太礼貌。
况且有个长辈跟在身边总觉得束手束脚玩不尽兴。
“早点回来,”秋墨叮嘱道。
“婶子您就放心吧!”王茶花嘻嘻笑着拉了梁茶香一起出门去。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偶尔有几只燕子从树梢飞过。
别说,王茶花挑的日子还挺适合出行的。
两人路过一片菜地,王茶花跑进去,摘了两个红彤彤的番茄,随手抛给梁茶香一个。
“怎么随便摘别人家东西。”
梁茶香把玩着手上的番茄,貌似随口一说,实则真心不喜欢这样小偷小摸的行为。
她知道这不是王茶花家的菜地。
农村有很多妇女都爱占这样的小便宜,她不希望王茶花这个实诚的孩子,也染上这让人瞧不起的坏习惯。
“没事,”王茶花将番茄放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不是别人,这片菜地原本是李婶家的,前些日子她在上黄镇做买卖的儿子,给她生了小孙孙,李婶去儿子家照顾小孙孙,把这片菜地托给奶奶照看。”
梁茶香学着王茶花的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狠狠的咬了口,满口汁水,又鲜又甜。
既然这样她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茅山乃道教圣地,鼎鼎有名的道教茅山术就发源于此,来此游玩、上香的游人络绎不绝。
梁茶香站在山脚仰头上望,但见其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好似仙界。
山路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那身穿八卦图案,手执佛尘,仙风道骨的道士。
王茶花领着梁茶香却不走正道,往那山沟沟里钻,梁茶香及时拉住王茶花,问她意欲何为。
王茶花道,“天色尚早,不如先采些燕来蕈。”
梁茶香颇为好笑的指了指她的小篮子,“拎着这些东西到处跑?”
王茶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说的也是,我们先找个观拜完再采。”
这样一来,篮子还能装装东西,不至于像现在反成累赘。
王茶花一路疾行,就近找了道观倒头就拜。
“这位小友,不如抽支签吧!”
王茶花扭头看到一仙风道骨的道士对梁茶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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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一向认为抽签打卦这种东西作不得数。
“唉,既然小友来到这里就是有缘,抽一支吧!”
黄色道袍,齐胸的白色胡须泛着阵阵银光,盘于头顶的发髻上插了一只碧绿的竹枝,颇有些出尘于世的感觉。
王茶花一看,来了精神,怂恿着梁茶香去抽签。
“真的不用,”梁茶香抬脚欲走。
王茶花哪里肯依,拉着梁茶香就往签台走,“既然老神仙这么说了,姐你还是抽一张吧。”
拉着梁茶香的手就往签筒上按,用力过猛,签筒被梁茶香碰的晃动起来,一支竹签从签筒里飞了出去“啪”的声掉到地上。
“对不起啊,道长,这丫头没规矩惯了。”
梁茶香捡起地上的竹签,放到桌上,给老道赔不是。
“无妨,”老道捋捋长须,挥了挥手,”小友不必介怀,以本道看,这位小友到是性情中人。”
梁茶香道声,“得罪,”拉着王茶花快步走出了道观。
老道士翻开桌上的那支签,只见其上写着:“炎炎烈火焰烧天,焰里还生一朵莲,到底永成根不坏,依然枝叶色新鲜。”
“姐刚才你为什么不抽呢?”出得观来,王茶花仍然为梁茶香,拒绝老神仙的指点遗憾不已。
梁茶香笑着伸出雪白的食指,在王茶花额头点了一下。
“你不会真的以为,仅凭一根小小的竹签,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命运吧!”
“怎么就不能了,”王茶花紧追两步,与梁茶香并肩齐步,“茅山的签可灵了。”
梁茶香无奈的看了王茶花一眼,第一次发觉,鸡同鸭讲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好啦!你不是要采燕来蕈吗?还不快走。”
“对呀,我怎么把这事该忘!”
王茶花挠挠头,不再纠结于抽签的事,一心一意想着她的燕来蕈。
”一会我们多采点,回去让婶子给我们做汤,可鲜啦!”
王茶花咽咽口水,仿佛美味的燕来蕈已经吃到了嘴里。
“茶香!梁茶香!”
身后有跑动的脚步声传来。
雪白的西式衬衫,右手臂弯里搭着一件藏青色西式外套,脚蹬小牛皮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是……,”王茶花看着气喘吁吁的秦柯诚疑惑道。
阿姐可从来没说过认识这样的朋友。
“秦柯诚,茶香的朋友。”秦柯诚自来熟的朝王茶花伸出手。
这是要同她握手了,王茶花有看到过,到兴隆昌进货的布商,都这样跟庄伯华握手。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跟自己握手。
她激动得脸色绯红,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看到秦柯诚的手还伸着呢,赶紧在衣服上蹭蹭,忙不迭的伸出去跟秦柯诚握了握手。
瞬间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暴增。
“你也来这里玩呀!不如我们一起吧!”
然后他就如数家珍的说起来,“你们算是找对人了,茅山这地方我每年都来,这里有“三宫五观“。三宫就是崇禧万寿宫、九霄万福宫、元符万宁宫,五观呢,有德佑观、仁佑观、玉晨观、白云观、干元观,若不是跟着我,保管你们玩不过来。”
谁要找你,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好吗?
王茶花在心里腹议着,刚刚培养起来的好感顿时一落千丈。
谁有空跟他去玩,她们要去采燕来蕈好不好?
对于王茶花来说美食远比游玩要重要的多。
她偷偷扯了扯梁茶香的袖子。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梁茶香含笑着说道,“兴隆昌知道吧?我在那里上班,有空你可以到那里找我玩。”
对于这个活泼热情的小弟弟,却总要装成大哥哥的年轻人,梁茶香还是很喜欢的。
“噢,”秦柯诚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六月初一竹周镇有庙会,你来玩吧。”
好像怕梁茶香不答应似的,又赶紧说道:“可好玩啦!什么都有的卖,还有杂耍可看,一个人脚下踩着滑轮,用脚尖往头上扔碗,那些碗一个一个叠在头上,就像长在头上似的,怎么也不会掉下来,真的,可好玩了。”
“好呀,那天不上班的话一定去。”梁茶香话不想说的太满。
她的人生注定会有太多的欺骗和谎言,所以对朋友她希望能够尽量真诚一点。
“就这么说定了,”秦柯诚帅气的脸上堆满笑意。
“我也该走了,和家人一起来的,看不到我他们该着急了。”
王茶花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把秦柯诚鄙夷了番。
刚刚不知道谁说大话要带她们一起玩的。
原来不过是个说大话的小屁孩。
王茶花同学这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不过是比别人更小的小屁孩。
几乎在秦柯诚转身的同时,王茶花拉着梁茶香钻进来路边的林子里。
而此时,柱子“嘿嘿”傻笑着走出白云观。
石云峥想要收梁茶香为徒弟的事让他很有危机感,特别昨天早上发生牵经车事件后,事件现场人人都对梁茶香,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佩服的不得了,而石云峥更是一天都没见到人影。
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机,一晚上都坐卧不安。
必须要抽个签问问前程才能安心。
今日一抽,果然是支上上签。
他站在白云观门前的云母石阶上,神清气爽,甚至感觉天空比刚才进来时高远了几分,鸟叫声也不再那么嘈杂了。
“乔明,乔明,”这时,他看到一起念过学堂的同学,从观前走过。
嘴里高声喊着,快步跑下台阶,三步两步追上去,亲昵的把手搭乔明的肩膀上。
换做以前他是不会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可是谁让他今天心情好呢!
乔明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青色长袍,收拾的十分精神。
“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相亲哪!”
柱子很高兴,一高兴就心情好,心情好话就容易多。
“别瞎说,”乔明抖落柱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脸红的像块桌布。
柱子吹了声口哨,“让我猜着了,还真相亲啊!”
右手又亲昵的搂上乔明的肩膀,“是谁呀?咱认不认识?说出来听听,哥们帮你把把关。”
“这货今天吃错药了吧!”
乔明不无恶意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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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明看着一脸八卦的柱子,有些不敢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木纳、老实的柱子同学吗?
如果不是这张皮,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不过……似乎……
乔明摸摸下巴,心中有了打算。
“柱子,你在兴隆昌的吧?”乔明侧着头问道。
“是啊,怎么啦?”柱子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旋即又反应过来,“哦,原来那闺女也在兴隆昌上班啊!”
“早说啊!”柱子兴奋地用胳膊拐拐乔明,挤眉弄眼道:“叫啥名?说不定我真认识。”
“孙桂花认识吗?”乔明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呀!”
要说别人柱子可能真不认识,可这孙桂花,第一天报到,就在大会上差点惹出大事,想不认识都难啊!
更何况,那天下班,孙桂花朝梁茶香身上扔蛇,他也看到了,当时他就想,谁要取了这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柱头一脸哀伤的拍拍乔明的肩膀。
这话咋听着不对味呢?
“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这时乔明也顾不上害羞了。
毕竟取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这取错了,害苦的可不光是他一个人。
“今天遇到我真是你的福气,”柱子的八卦劲上来了,吧啦吧啦,吐沫横飞,把孙桂花的那点事竹筒倒豆子,再添油加醋,全都告诉了乔明。
好险!
乔明偷偷的抹了把汗,今天多亏碰上了柱子,要不然……,他有些不敢想下去。
他是个木匠,这一两个月都在茅山干活,姑妈给介绍了个对象,让他去相亲,他寻思着赚两个钱也不容易,不如把人约到这里的茶楼一举两得。
这姑娘浓眉大眼的,坐在那里也不言语,文文静静,当时他心下就有几分赞许和满意,现在听柱子这么一说,深觉人还真不可光看表面。
柱子的为人他是知道的,绝不可能信口开河。
“我还有点事,下次请你喝酒。”乔明将怀里的桃子塞了几个给柱子匆匆走了。
“买几个桃子怎么买到现在。”
乔明刚刚跨进茶楼,他的姑妈乔大娘就迎了上来假意训斥道。
“刚刚遇到个熟人就聊了几句。”
乔明将怀里的红彤彤惹人爱的水蜜桃放到茶桌上随意道。
“来,来,来,吃桃子。”乔大娘挑了个最大最红的水蜜桃塞到孙桂花手里。
孙桂花红着脸,低头小口的咬着桃子,有了柱子话的铺垫,原本在乔明眼里美好的闰女,现在只觉得无限的做作,让他直到胃口。
“那个,婶子你们再坐坐,我还有活计要做,就先走了。”
乔明站起来眼晴望着窗外,“姑妈一会您陪着王婶子她们转转吧。”说着对媒人王婆子、孙桂花点了头。
这说的什么话。
孙桂花手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刚刚还挺好的,怎么出去了趟,回来就变脸了?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孙桂花眸光转向窗外,阳光下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王婆子也用眼神交流着乔大娘。
你这娘家侄子怎么回事?
乔大娘一头雾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来来来,吃桃子,这茶也好,”乔大娘面上热情的招呼着,心里却直泛嘀咕。
这明子也真是的,平常挺靠谱一孩子,今天也不知发什么疯,王婆子这张嘴他不知道呀,以后还取不取媳妇了。
“这伙计怎么回事,兰花豆、卤猪爪,怎么还不上来?你们坐着,我催催去”。
乔大娘找了个由头,追乔明去了。
茶楼里有王婆子也不大好,来时她对孙桂花把乔明吹得天花乱坠的,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一个棒槌,脸上些挂不住。
“闺女,你放心,”王婆子拍拍孙桂花的手,下次婶子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孙桂花心里也不舒服,这个乔明她挺中意的,长得好看,还有手艺。
她很想把这王婆子大骂一通,什么媒婆,搞不清状况你就把她拉过来丢人,还给她介绍好的?就她那个样子能有什么好的?
孙桂花一肚子气,脸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不仅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装作很乐意,扭着身子给王婆子道谢。
这时乔大娘端着青边碗的卤猪爪、兰花豆回来了,看见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不舒服了。
适才乔明把柱子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告诉了她,她也是拍着胸/脯庆幸了半天。
不行,得了空她的找王婆子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千万不能因为孙桂花这个破落户,耽误了她侄儿的婚事。
三人各怀心事,气氛就有点冷,好在已到了午饭时间,伙计陆陆续续的将饭菜送了上来。
梁茶香、王茶花钻了半天山沟,收获颇丰,不仅采到小半篮子燕来蕈,还采了许多的乌饭草,够乌十几斤乌饭米的。
“早知道背个背娄来就好了。”王茶花对着面前的一堆乌饭草犯了难。
梁茶香抿了嘴直笑。
“适才拼了命的采,现在犯难啦!让你少采点,少采点,不听,现在看你怎么办。”
“好姐姐,”王茶花眼珠子一转,耍赖的就要抱上梁茶香的腰,“你想想办法吗,我就知道姐你最聪明了。”
“少拍马屁,”梁茶香打掉王茶花伸过来的魔爪。
话虽这样说着,手却动开了。
“姐,你这是做什么?”
王茶花见梁茶香,编草帽似的编着乌饭草,不由的好奇。
“我帮你一起编吧!”虽说她不明白梁茶香的用意,但梁茶香做事,在她眼里总不会有错的时候。
半小时后,两人手臂上挂满了乌饭草圈圈,艰难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王茶花先一步跨上山路,梁茶香却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载倒在路人肩头,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应是被撞的不轻。
“对,对不起,”梁茶香揉着额头忙不迭的向那倒霉蛋到歉。
乔明还来不及说:“没关系,”但见一条人影闪电般的冲了过来,凶神恶煞的将面前的这位姑娘狠狠推了出去。
同时,一个尖酸刻薄的令人反感的声音响起:“梁茶香,原来又是你这个骚/狐狸在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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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乱七八糟的?
跟在孙桂花身后的乔大娘和王婆子惊讶地张大嘴巴,整个人都蒙圈了。
但这两人的心态又各有不同,乔大娘虽惊讶,内心里却是高兴的,之前她还担心怎么跟王婆子解释,毕竟乔明这事做的让王婆子很没脸,这下好了,省了她不少的口水。
竟生出了看戏不怕台高的心情来。
那王婆子却又不同了,恨不得找个缝缝钻进去。
这什么人那,只要不瞎,任谁都能看出那闺女不是故意的好吗?难怪那么吝啬的高婆子要把这一单让给自己了。
自己还对她千恩万谢的,原来人家把她当成棒槌,背地里不知怎么编排她呢!
可怜王婆子,肠子都快悔青了。
孙桂花双眼要喷出火来,梁茶香!怎么哪都有她?这个骚/狐狸,真是阴魂不散。
不管有什么好事遇到她准黄了。
“姑娘你没事吧?”
乔明忙过去查看被孙桂花推的差点摔倒的梁茶香。
不管之前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今天这事终是被自己连累的。
“梁茶香,你个贱人,咋那么贱呢?你怎么不去死呢?见男人就住上扑,咋不进窑子呢?”
“知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咋,我的东西你都要抢呢?”
“我还纳闷呢,怎么好好的出去了一下回来全变了,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整的妖蛾子!”
孙桂花彻底怒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从茶楼出来,孙桂花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看到了山路上,走在前面的乔明,本想快步上前,搭讪几句,给乔明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与他的事还有些转机。
冷不丁的梁茶香蹦了出来。
孙桂花就像干柴火,被梁茶香这根小火柴,轻轻松松地有点燃了起来。
新仇加上旧恨,再也顾不得在乔民面前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
王茶花听的肺都要炸了,开口就要反驳,被梁茶香用眼神制止了。
“这位大哥我没什么事,有事的是你家婆娘,我看大哥你还是先看看她吧!”
梁茶香四两拨千斤,问题丢给乔明,把自己摘了出来。
看样子孙桂花颇在乎这人路人甲,那么就用路人甲这把利剑来对付她好了。
用她很在乎的东西来伤害她,才是对她这种人最大的惩罚。
不是梁茶香要耍心机,而是孙桂花这种人就像癞皮狗,一但咬上,就脱不了口。
跟她讲道理,无异于天方夜谭。
乔明脸色发青,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冒着寒气。
啥意思?
瞧这架式,对方把自己当成了孙桂花的什么人。还有这孙桂花,这话说的要癞上自己还是咋的?
别说自己跟她没什么,就冲这样的性子,即便定了亲,也是退你没商量。
随即,乔明冷笑一声,“我看姑娘也是长的端端正正,这等作践人的污话,大姑娘家家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的?”
言下之意就是指责孙桂花没素质,泼妇一个。
正乡村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男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很没脸面了。
谁知孙桂花却一无所觉。
“我就骂她,咋的了?”母老虎般的双手叉腰,瞪着乔明,一副有本事咬我的架势。
这架式,路人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乔明一阵目眩。
天爷,这什么人哪,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榆木脑袋,真想找个地方哭一哭去。
转而,一念忽起,心里像有面小鼓,在咚咚的敲:这个孙桂花是真拎不清呢,还是想顺势赖上自己?
一想到孙桂花,象蚂蝗叮在鹭丝腿上般甩都甩不脱,心里一阵恶寒,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钟,山路上有许多以山上下来的游人,见乔明一个大老爷们凶小姑娘,都对孙桂花投来同情的目光,有那好事的甚至停下脚步……
乔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说,姑娘……”
乔明打算跟孙桂花说说清楚,顺便也让路人评评理。
梁茶香拉了拉王茶花,指指山下。
“姐,孙桂花胡说八道,咱就这样放过她?”
走出去老远,王茶花依然心有不甘语气愤愤。
“孙桂花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狗气煞,你越跟她理论,她越得意,跟她吵,最后丢的是咱自己的份。”
梁茶香将大辫子甩到脑后,笑意吟吟,“况且不是有人在给咱报仇了吗?”
王茶花回头,孙桂花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的传来。
“说的是,”王茶花嘻嘻一笑,“还是姐聪明。”不过,姐,你说那大哥吵的过孙桂花吗?”
梁茶香回头瞥了一眼,往上拉拉滑下来的乌饭草圈,“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
那个脸色发青的大婶,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到山下坐了机帆船,两人先去了朱珍珍家。
王茶花把她给朱珍珍求的,平安符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又分了一些,乌饭草和山上采的野果子。
陪着朱珍珍说了一会子话,眼看着夕阳西下,两人才告辞准备离开。
谁知,朱珍珍非要留了她俩晚饭,不吃就是看不上她家的粗茶淡饭。
两人只得留下,在朱家用晚饭。
黄瓜炒鸡蛋、蒸茄子、丝瓜豆米汤、烧长豆、清炒南瓜藤。
典型的农家小菜,哥嫂们都分出去单过了,饭桌上只有朱家三口和梁茶香两人,朱家二老又和善,这一顿梁茶香吃得很温馨。
踏着晚霞回到小院,秋墨孤寂的身影映入眼帘。
桌上放着三碗菜,也是清蒸茄子、清炒南瓜藤、还有一个番茄蛋汤,外加两碗米饭。
很显然,秋墨在等她吃晚饭。
梁茶香进屋喊了一声“阿妈”,然后就道,“您吃饭吧,我吃过了。”
想了想又道,“以后晚了,您就先吃不用等我。”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饭都不想跟我一起吃了!”
秋墨冷着脸哼了声,又呛起梁茶香来。
“阿妈,你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怕您饿肚子吗?您看您,饿着肚子等了半天,我却吃过了,您说您等的多冤枉。”
秋墨脸上好看了一些,仍然哼了声,端起碗清清冷冷的吃饭。
梁茶香就想起朱珍珍家饭桌上的温馨气氛来了。
忽然鼻子就有些发酸。
“以后我尽量陪你一起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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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换好工作服,从更衣室出来,就遇上了特意过来找她的车间主任顾翠翠。
“茶香啊!在车间工作还习惯不?”顾翠翠满含笑容,一如既往的令人心生
好感。
梁茶香脑子里警铃大作,这顾翠翠自那天,把他们领到车间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她有过任何交集,今天特意来找她,就为问她习不习惯?这不正常。
俗话说反常即为妖,自己必须小心应对。
“挺好啊!”梁茶香嘴角弯弯,“主任找我有事?”
猜测永远不如直接出击来。
“啊!也没什么大事。”顾翠翠没料到梁茶香这么的直接。
今早,萧清扬找到她,说了一大堆他们改造机器的计划,然后还说机器改造好了,最终受益的还是那些工人。
她说这是好事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萧清扬就笑眯眯的道,自己不懂法文,希望她把梁茶香让给他们。
顾翠翠暗骂萧清扬耍滑头,绕来绕去挖了这么大的坑让她跳。
二百多人的大厂子,机修工不要说十个指头了,五个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在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梁茶香对于她们前道车间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宝贝。
现在人家来对她说,你这个宝贝,我也需要,让给我吧!
这简直就是割她的肉啊!
可是自己已经把大话说出去了,总不能打自己嘴巴吧!
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梁茶香的身上,如果人家不愿意去,这事总不能怪她了吧!
“箫干事,希望你能去他们科,你愿意不?
顾翠翠说完眼巴巴的望着梁茶香。
梁茶香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一弯新月,“您觉得我应该去不?”
“全都是大男人,连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没有,哪有咱车间好,你说是吧!”
顾翠翠忙暗示梁茶香。
“我也这么觉得!”梁茶香点头附合。
“萧干事还在办公室等着呢,你快去跟他说说。”顾翠翠很满意梁茶香的答复,但萧清扬那边也得给个交代不是。
“茶香,来,坐。”萧清扬殷勤的给梁茶香端凳子倒水。
顾翠翠看着眼皮直抖,好吗,把她的地盘当成自己家了,这让她这个主人情何以堪哪!
她不由自主的咳了一声,萧清扬欠揍的朝她露出两颗雪白的大门牙。
“顾姐都跟你说了吧!”萧清扬看着梁茶香说道,“咱是不是现在就走?”
顾翠翠听了简直想吐血,我有说什么吗我?这小子太坏了!
“很抱歉,我不想去。”
虽然萧清扬身上,流淌的那股子温暖的阳光气息,让她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可是,这事跟她来此的目的背道而驰,秋墨是不会允许的。
“茶香你听我说,”萧清扬挺拔的身姿,本已站了起来,又不得不拉个椅子坐下。
“法国人的机器,也许很适合法国的工人操作,但对于我们来说,有很多的不适之处。”
萧清扬耐心地向梁茶香解释着。
“旁的不说,咱就说个简单的,机器的开关,位置普遍过高,我们的工人,很多要掂起脚尖才够得着,很不方便。”
“咱们厂子里又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法文。”
这话说的,好似梁茶香不答应,就成了罪人似的。
梁茶香却想到了朱珍珍的胳膊,如果不是前后共用一个开关(牵经车,车前牵经,车后倒轴,共用一个开关),如果开关就在她手头,那么……
梁茶香咬着唇,内心天人交战,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好,我答应!”
顾翠翠听得心里把凉把凉,她们车间的宝贝,就这样被萧清扬三言两语挖走了?
不过,下一句话又让她冰凉的内心,燃起了希望之光。
“不过咱说好了,只是暂借,等你们机器改造完了,我还是要回来的。”
梁茶香清亮的声音,此时对于顾翠翠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对呀!暂借,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成交!”萧清扬很干脆。
本来找上梁茶香,就是让她翻译法文,这件事结来后,难得有事找她翻译点什么东西,她应该也不会不答应,那么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助理办公室里,庄雅婷恨恨的将梁茶香,当初报名填的表格,扔到地上。
“凉茶香,死贱人!我让你勾引表哥,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尖头白皮鞋寸高的细细鞋跟,像天鹅美丽的颈脖,将报名表踩得稀巴烂。
“哟,干嘛呢?谁敢欺负我家公主?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庄博华端着一只紫砂壶,边走边喝。
“爹一一”
庄雅婷轻嗔一声,花蝴蝶般娇娇攀上张博华的胳膊。
“还不是那梁茶香,”庄雅婷眉如青烟,妩媚动人,“不知使的什么好手段,竟然哄的表哥把她弄去了干事科。”
“不就是个小女工吗!”庄博华不以为意。
“想怎么做爹给你作主!”
“可是表哥不准我动她。”庄雅婷妆容精致的脸蛋垮了下来。
“你傻呀!”庄博华手指戳了一下,张雅婷的脑门,“他说不动你就不动了?”
“人家怕表哥生气吗!”庄雅婷撒娇地将头靠在庄博华的肩膀上。
“明的不行,你就不会悄悄的来?这脑子怎么一点都转不过弯来,这可不像我庄博华的女儿。”
张博华给庄雅婷传授着经验,庄雅婷不住的点头称是。
除了庄雅婷,不开心的人还有两个,孙桂花自不消说,昨日被乔大娘奚落的一文不值,又被路人耻笑,她把这些都算到了梁茶香的头上。
正挖空心思的想着,怎么报复梁茶香,就传来了梁茶香被提拔的消息。
她有气没处撒,正巧同事小草,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把气撒到小草头上,小草也是个棒槌,两人狠狠的干了一架。
另一个蒋华芳,心里咕咕的往外冒着酸水,脸上却表现得喜气洋洋,好似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第一时间跑去给梁茶香道喝。
“茶香,恭喜你。”
“真能干,这么快就成了干部了,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和珍珍。”
她满脸堆着真诚的笑容,内心里却正举着一把鲜血淋淋的大刀,无情地砍向梁茶香。
这一切梁茶香一无所知,无比真诚的跟她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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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的绣球花开的正艳,红的、粉的、蓝的、白的,热热闹闹的爬满了枝头,引得蝴蝶、蜻蜓翩翩起舞。
梁茶香、秋墨母女正在餐桌上吃午饭。
院里热闹的景致与餐桌上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听见偶尔响起的汤勺碰在碗上的叮当声。
“今天萧干事找了我。”
梁茶香打破沉默,夹了筷茄子放进碗里,好像叙述着别人的事情。
“车间要改装机器,让我进干事处翻译说明书。”
“嗯。”
秋墨像征性的嗯了声,表示她听见了。
“那个萧干事您也认识,就是火车上给我让座的那位大哥。”
梁茶香并不在意秋罢的反馈,平静而固执地表达着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说什么?”
秋墨的嗓音提高了八度。
“箫干事,就是火车上给我让座的那个大哥。”
梁茶香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不是!”秋墨摇头,“前面那句。”
梁茶香眼神闪烁咬了咬嘴唇,声如蚊呐。
“我被调到干事处,负责翻译改装机器的资料。”
“真的?”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萧镇不常去兴隆昌,她的复仇大计遭阻,吃不下,睡不着,挖空心思的想着怎么另辟其径,心力憔悴之下,忽然拨开乌云见日出,机会就这样自动送到了眼前。
只要茶香在机器上做点小动作……,虽然伤的不是萧镇的本人,想必也如割他的肉般让他难受吧!
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还多亏了茶香。
秋墨看着饭桌上,坐在自己对面,垂着目的梁茶香,浓密莹长的睫毛,遮盖了她眼中的情绪。
当然,梁茶香的情绪她无法顾及,也无心顾及。
“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墨放下碗筷,有些迫不及待。
梁茶香讶然,她以为秋墨会反对,甚至她都想好了秋墨反对时的说词。
如今,秋墨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
等梁茶香拿到图纸,才明白萧清扬为什么非要说服她参于其中了。
这哪是什么使用说明书呀,分明是机械构造图!
不光有平面图,还有正视图、俯视图、左视图、右视图。
这可不单单是懂不懂法文的事,还关系到看不看的懂图纸。
她真不明白萧清扬是怎么想的,问都没问她一声是否学过制图,就赶鸭子上架。
幸好她阿妈为了复仇考虑,所有对复仇有利的因素,能学到的都让她学了一点。
“怎么样?”萧清扬紧张的注视着,梁茶香的一举一动,见她皱了眉头,以为她看不懂图纸。
是自己疏忽了,茶香她懂法文,不一定就看的懂图纸啊。
萧清扬自责起来,把茶香要过来是他和石云峥力排众议的结果,这要是……
萧清扬的担心不无道理,梁茶香还未说话,沈天鹏就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小姑娘行不行啊?改装机器,可不是小孩过家家,能看懂几个弯弯曲曲的洋文就能拿的起来的。”
当初萧清扬提出让梁茶香来干事处,主持机器改装工作,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他。
女人干什么大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他对女人的认知,还停留在洗衣煮饭带孩子上。
在他看来,萧清扬不过是为了讨好梁茶香罢了。
“沈天鹏!”
萧清扬有些恼怒,就算梁茶香看不懂图纸,也是他萧清扬的疏忽,沈天鹏怎么能这样刻薄的羞辱一个女孩子?
“茶香,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大老粗。”
萧清扬怕梁茶香脸皮薄挂不住,急忙解释。
梁茶香温和的笑笑,没有理会沈天鹏的挑衅,拿起桌上的钢笔、三角尺,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实力是最好的证明。
萧清扬看着她,嘴角挑起笑意。
这丫头总是给他欣喜,越来越喜欢她了怎么办?
沈天鹏看着就冷哼一声。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梁茶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萧清扬来叫她去食堂吃饭。
王茶花、将华芳上中班,梁茶香想着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这图纸画起来也很费功夫,就让萧清扬吃完顺道帮她带过来。
萧清扬吃过午饭,带着饭菜回到干事处,梁茶香伏在书桌上,还在一笔一划地写着。
“茶香,吃饭了。”
萧清扬把饭菜放到窗口的矮几上。
“写了半天眼睛累了吧!坐这里可以看到窗外的绿色树木,缓解一下眼疲劳。”
梁茶香心中有什么东西流过,胀胀的、满满的、酸酸的。
秋墨从来没有如此细心的照顾过她,在一个重要的人身上渴望了很久,没有得到的东西,却在死心时从另一个人身上轻轻松松的得到,这让她恍如置身梦中般不真实。
梁茶香浑浑噩噩的吃着午饭,米粒粘到了脸上犹不自知。
萧清扬轻柔而又温和的帮她把脸上的米粒擦掉。
梁茶香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落在饭盒里。
她赶紧垂下眸,掩饰眼中的情绪。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女授受不亲,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萧清扬捶了一下自己脑袋。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我真的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见梁茶香落泪,萧清扬也慌乱起来,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见他慌乱的样子,梁承香破涕为笑,“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啊!”
萧清扬听着又惆怅起来,原来不是因为他,继而,又想到火车上秋墨的严厉,想到小河边孤寂、寞落的梁茶香。
脑子一热,抓住梁茶香白玉似的纤手,“以后有什么委屈、烦恼,就来找我,我一定护你周全。”
梁茶香猛地抬头,惊讶的看着萧清扬,她这是被表白了吗?
萧清扬惊觉到自己又失言了,脸红的像块桌布。
本又想道歉。
点点泪痕还挂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眸子像洗过般清亮,萧清扬要道歉的话,卡在脖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怯懦了半天,这样才咳了一声自我补救起来。
“你我投缘,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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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雅婷在食堂,看到萧清扬拎了饭盒匆匆忙忙走了,特别是连自己叫他都没有听到,心情就不大好了,本想直接上前拦下他,心思一转一路跟了过去。
本来因着庄博华的指点,她已经决定暗中给梁茶香使拌子,可当她看到萧清扬对梁茶香,小心翼翼、呵护倍至的殷殷之情,还是没能压得住心底里往上窜的怒火。
一个箭步冲进去,哗啦一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
“梁茶香你个不要脸的,这饭你吃着配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庄雅婷涂得鲜红的指甲,指着梁茶香大声的叫骂。
她很想扑上去,狠狠揪着梁茶香的鸦黑色长发,拼命的往死里打。
只可惜,上次在梁茶香手里吃了亏,不敢真的上前动手,只能嘴上占占便宜,过过干瘾。
“雅婷不许胡闹。”
萧清扬沉下脸来训斥着庄雅婷。
“好呀,萧清扬,枉我事事为你着想,你居然帮着外人骂我?”
庄雅婷颇有点正妻捉奸的味道,怒目圆睁,委屈的眼泪都下来了。
萧清扬她不敢惹,怕他生气再不理她了,梁茶香人小力气大她惹不起。
可让她这样生生憋着,又很不甘心!
一眼瞥见梁茶香堆在桌角的图纸,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像。
哗啦哗啦,图纸在庄雅婷手里像长了翅膀的花蝴蝶,满天飞舞。
“庄雅婷有病吧你?”
梁茶香生气了,一次两次的,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吗?
对于秋墨,她能忍气吞声,那是因为秋墨是手把手,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阿妈,她敬重她、爱戴她,不管秋墨做了多少,让她难堪的事情,她都能够告诉自己要接受。
可是庄雅婷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三番五次忍受她的折辱?
“给我捡起来了。”
梁茶香脊背挺的直直的,定定地看着庄雅婷,满脸的寒霜,空气都似乎凝结住了。
这样的梁茶香让庄雅婷有些胆怯,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又意识到自己在梁茶香面前示弱很丢脸,随即向前一步,挺了挺胸,居高临下看着梁茶香。
“捡起来?”
庄雅婷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傍上了萧清扬你就能……
“庄雅婷!”
庄雅婷话没说完,就被萧清扬厉声打断。
看着神色严峻的萧清扬,庄雅婷才发觉到自己差点失口,将萧清扬刻意要隐藏的身份说出来,当下脸色白了几分。
都是这个该死的梁茶香!
庄雅婷转身又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到梁茶香身上,怨毒的盯着梁茶香足足有一刻钟。
“梁茶香,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等着瞧。”
说完,恨恨的跺脚,眼里噙着泪花转身跑了。
萧清扬小心的将满地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仔细的抚弄平整,放到原木纹的办公桌上。
“对不起,我代雅婷向你到歉,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你别往心里去。”
梁茶香冷哼一声,“我都不能往心里去,你道什么歉?”
她心里有些难过,就算庄雅婷如此的不堪,他还是第一时间护着她,帮她向自己道歉。
将来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今天护着庄雅婷那样护着自己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清扬忙,急着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梁茶香也不知从哪来的委屈,鼻子酸酸的,“她是被宠坏的孩子,我就该让着、退着、避着?”
就因为她是个被上帝遗忘的孩子,所以必须小的翼翼的让着他们这些上帝的宠儿?
梁茶香脸上挂着冷淡、疏离的笑意,“那么对不起了。”
她对萧清扬弯了弯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像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一样的尖锐,又像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般暮色沉沉。
这样的梁茶香,让萧清扬有种口干舌燥的慌乱、心痛、憋屈,仿佛自己的生命力也在跟着一点点的流失、流失……
“茶香……”萧清扬胸口一滞,他想要上前拥抱她,给她所有的光和热,点燃她的生命力。
“萧大哥,”梁茶香抬手阻止了萧清扬,“饭菜打翻了,麻烦你帮我再领一份吧。”
她的声音清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仿佛适才的哀伤,不过是萧清扬的错觉。
萧清扬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梁茶香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一点不受影响。
下班时,络丝车的图纸资料被翻译了出来。
沈天鹏,看着那绢绣的小楷,还有分毫不差的立体示意图,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梁茶香,拍着胸脯保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是能做的到的,我沈天鹏保管不会有半个不字。”
萧清扬看着就生出与有荣焉的骄傲来,“茶香有事,你义不容辞,那么我呢?你怎么感谢我这个伯乐?”
石云峥也上来凑趣,“什么你就是伯乐了,明明是我先发现茶香的好吧!要说伯乐的话也该是我吧!”
此话一出,引的众人嘘声一片。
“拉倒吧!整天追着人家,要求人家拜师也叫伯乐?”
众人哈哈笑着换衣下班,王茶花笔直的站在门外等着梁茶香。
她亲亲热热的挽上梁茶香的臂弯,一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梁茶香微笑着,侧头听着,不时附和:“是吗?真的?原来是这样。”
两人亲亲热热说得热闹,走在前面的孙桂花酸酸的醋劲上来了,夸张的对身旁的女工道:“有的人还别得意,真以为干事处是什么好的方,说得好听是干事处,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机修班。”
这种人不值的自己跟她打口水仗,梁茶香只当没听到。
梁茶香不屑与之计较,并不代表王茶花也不计较。
她学着孙桂花的口吻对梁茶香道:“是呀,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就是这样的破地,有人削尖了脑袋想去还去不了。”
把孙桂花气的够呛,却又找不到话回嘴,偏偏梁茶香又不温不火的补上一刀。
她捏捏王茶花红润的脸蛋说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偏偏你的嘴叼,要把它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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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墙,青瓦,朱红大门。
院中一株百年石榴树,攀过院墙,泄了一树红火春风。
庄博华下了轿,丢给轿车两个铜板,掸掸织宝瓶纹的苏绸马褂,随手将黑色铜盆帽戴在头上。
“老爷!”门房向他弯了弯腰。
庄博华“唔”了声,撩起袍角抬脚就要进门,忽又收起脚步,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门楣。
“池宅”,青灰色飞檐斗拱下,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庄博华撇撇嘴,低头跨过高高的门槛。
总有一天,这两字会被他的“庄园”取代。
绕过白色影壁,庄博华走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青砖路面上,路面两边各色鲜花争奇斗艳,忽得一阵清香袭来。
“来人。”庄博华嫌恶的皱眉。
“老爷。”家丁闻迅快速跑过来,对庄博华点头哈腰,“有什么吩咐?”
“把那个给我拔了。”
庄博华指着角门花墙旁,一株开的浓郁的栀子花冷声说道。
家丁头上有汗滴下。
“那个是小姐刚才从萧家搬回来的,嘱咐小的好生照看。”
这父女俩脾气都大的很,他一个也不能得罪,要不是工钱比别家多一些,早抬脚走人了。
还有就是赏钱,庄博华赏钱给的也多,只要他高兴,一出手最少一块大洋。
对于他们这些做工的来说,还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么?
看在钱的份上受就受点气吧。
庄博华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这个死孩子,就知道围着萧清扬屁/股后头转,花都是萧家的好。
“她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快给我扔了,回头买盆牡丹什么的喜庆的花放那里。”
家丁慌忙搬起那盆栀子花快步走了出去。
边走边小声喃喃:“栀子花不喜庆么?那为啥,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在耳后发间别一朵栀子花?”
“舅老爷,晚饭可以吃了。”厨娘张嫂垂目对庄博华说道。
庄博华嫌弃的看了张嫂一眼,“小姐呢?叫小姐出来吃饭。”
张嫂就扯开嗓子大喊,“表小姐吃饭啦!”
庄博华一阵心塞,这个死老婆子,一定是故意的。
张嫂是池家的老人了,二十岁进池家当了厨娘,这一做就是三十多年,池老爷子过世后,庄博华将府里上下的下人都换了个遍,唯独留下了张嫂。
只因萧清扬爱吃张嫂做的西湖鲤鱼,庄雅婷为了能让萧清扬多多过门吃饭,以绝食抗议的方法,最终留下了张嫂。
这张嫂整天摆着一张死鱼脸,“舅老爷、舅老爷”的喊着,庄博华听着就觉得隔应,偏偏还无从发作。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心狠一点,将这死老婆子赶走。
庄博华咬牙切齿的想着,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灰。
张嫂看着就觉的心里痛快,忍不住弯了弯眉毛。
这位舅老爷,自打二十多年前,一踏进池家她就喜爱不起来。
当年庄家生意失利,庄老爷受不得打击,一病不起,用尽了最后一点家底后也去了,庄夫人带着唯一的独子生活艰难,池夫人商量了池老爷后,将她母子二人接回了府中。
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乖巧的拉着池夫人的手,礼貌的给池家诸位长辈请安,一板一眼无可挑剔,人人都赞他懂事知礼,她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郁、忿忿和不甘。
庄博华在餐桌前坐定,仆妇们来来往往的将菜肴端上了桌,肉香味飘满了屋子。
半晌,庄雅婷才沉着脸姗姗来迟。
“说说,又谁惹你生气了?”
饭桌上,庄博华给庄雅婷夹了块蜜汁糖藕排骨,温声问道。
庄雅婷,筷子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将白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庄博华。
“你呀,就是傻,不过是跳梁小丑,也值得自己动手?”
庄博华吃的满嘴流油,“我问你,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敌人的敌人……
庄雅婷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看着瞪着自己一头雾水的庄雅婷,庄博华暗暗叹了口气。
一点都没遗传到自己的聪明机灵,如果不是她那蠢蛋老娘死的早,一定会被那个蠢女人教成另一个蠢蛋。
还好,她死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庄博华敲敲桌子,“凭你的身份,只要勾勾手指,许以一定的利益,那些人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
“敌人的敌人……”
庄雅婷凝眉想了一刻,“孙桂花?”
庄博华嗤笑一声,“蠢蛋一个,不堪大用。”
“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打打头阵还是可以的。”
庄博华翘眼里闪过锋芒,狡猾的说道。
“不是她,还会有谁?”
庄雅婷瞪大了眼睛,厂子里除了孙桂花之外,似乎没有谁和梁茶香有过节。
“想想那个向你递纸条的人。”
庄博华用玻璃杯,喝着上好的白茶,片片茶叶像活的一样,根根竖在淡淡的嫩黄色的汤水里。
“不是孙桂花吗?”庄雅婷吃惊。
“就凭那头蠢驴,想不出此等借刀杀人之计。”
庄博华嘴角带着一丝嘲笑。
“不过,”庄博华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这个人心思深沉,不是你能驾驭的了的。”
连他庄博华的女儿也敢算计,胆子够肥的。
庄博华眼睛微眯——
如果用好了,到不失为一把快刀。
将杯子重重往梨花木雕如意的老茶几上一放,庄博华说道:“悄悄把这个人找出来,既然她这么的热心为你‘着想’,咱也得‘投桃报李’好好报答报答人家才是。”
庄雅婷很想说我怎么知道那人是谁,庄博华已开口道:“你要记着,水过留痕,只要做过总有迹可寻。而且,这个人很可人就在那个梁茶香身边,顺着这条藤,我相信很快就能把此人找出来。”
庄雅婷点头,“我记住了。”
庄博华怕庄雅婷这个笨蛋把事情搞砸了,又指点道:“不要让对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不动生色的让她按你的意思去做。”
庄雅婷从小娇生惯养,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懂得这些算计,早已听得满眼星星。
“算了,”庄博华轻叹一声摆摆手,“先这么着吧,好在也不急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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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依然在干事处,做着翻译图纸的工作,在这其间也发生了一件小事,王茶花被调到了缫丝车间。
梁茶香心里明白,这是庄雅婷对她的迁怒,可调令是车间主任下达的,她是有心无力,就好像当初萧清扬如果不与她商量,直接发话让她过去,其实她也只能接受。
翻译的工作其实很费脑子,尤其很多都是专业术语。
如果不是那时的自己,宁愿无聊看教友修机械,也不愿回屋感受压抑的气氛,那今天这个工作还真拿不下来。
和新同事相处的也很融洽,开始,有个别同事碍于男女有别,尽量与她保持距离。后来发现她不仅不像一般女孩子般矫揉造作,甚至比有些男人还豪爽,也就放开了手脚,不再刻意回避。
总的来说,目前的状况梁茶香很满意,只要是白班,中午时间王茶花、蒋华芳都会过来陪她聊天。
图纸画的烦了,也会跟着去车间看他们改装机器,递递板手,打打下手。
唯一不顺心的是还没想好,到底如何向萧镇报仇。
好容易一天休息,梁茶香起的晚了一些,端着牙杯,站在夜来香旁刷牙,朱珍珍来了,她胡乱的刷了几下,漱漱口,把朱珍珍迎进了屋。
“婶子,这是我爹自己酿的桑果(桑椹)酒,你尝尝。”
朱珍珍微笑着,礼貌的将两瓶红红的果酒放到桌上。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秋墨抓了把自制的牛轧糖,塞进朱珍珍的手里,“来吃糖。”
接着又问了问她胳膊怎么样了,家里的地都种完了没,秧苗都插/上/没等等,家长里短的谈了会,然后借口有事,出门去了隔壁王婆婆家。
“叫上茶花,咱上竹周镇玩玩?”
朱珍珍将今天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怎么忽然想起来去竹周镇?想逛街的话,绸桥街不更近些?”
梁茶香疑惑她为啥有近偏要求远。
朱珍珍听了就羞涩起来,期期艾艾的卷着手指,说话也不利索起来,“那个……那个,你知道的……”
然后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贴子,丢给梁茶香,“喏,给你的。”
做完这些,人也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
“今天竹周镇有庙会,我想去看看,顺便添置一些东西。”
朱珍珍脸上还残留着红晕,说话却流畅起来。
“必须去啊!”
梁茶香一跃而起,拉着朱珍珍就往外走。
原来已经六月初一啦!
朱珍珍这么一说,梁茶香才想起跟秦柯诚的初一之约。
王茶花一听有的玩,哪里还有不愿意,跟王婆婆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
秋墨也在,朱珍珍客气的邀她一道,秋墨还未答话,王茶花已经抢着说道:“婶子不爱出门。”
秋墨就微笑着说道:“年纪大了,怕动,你们年青人去吧,我陪王婆婆说说话。”
朱珍珍也不强求,辞别了秋墨、王婆婆,三人高高兴兴逛庙会去了。
竹周镇上人很多,确切的说是人山人海,每个摊贩前都挤满了挑挑捡捡,讨价还价的乡民。
“人真多呀!”梁茶香咋舌。
“这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能不多吗?”王茶花说道。
“是啊,庙会上摊贩多,吃的、用的、玩的样样齐全,还有大戏、杂耍可看看,都是平时不大看到的东西,大伙也就图个热闹。”
朱珍珍嘴巴对梁茶香说着话,一双眼眸却在众多的摊位上寻求着想要的目标。
王茶花像个孩子似的,一会看看吹糖人,一会又拉着梁茶香看扁担戏(木偶戏)。
“好啦!咱先陪珍珍买东西,买好再玩。”
梁茶香怕耽误了正事,急忙拉住东走西看的王茶花。
“无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了三只冰糖葫芦的朱珍珍,给梁茶香、王茶花一人一支,“先吃好喝好玩好,东西下午收摊前再买,价钱能够压低些。”
前方,人堆里有锣鼓声传来,王茶花忙挤了进去,原来是穿了红红绿绿戏服的高跷队在表演各种各样高难度的高跷动作。
梁茶香则在吹糖人的摊位旁,傻傻的看着糖人师傅熟练地吹着各种造型的糖人……
三人边吃边看,边看边走,摊贩的叫卖声,乡民的讨价还价声,高高低低不绝于耳。还有那唱大戏的锣鼓声、耍大刀的吆喝声、围观各式表演的群众的掌声、喝彩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最华美的生命交响曲。
“珍珍,想不想要那对娃娃。”
梁茶香拎着啃了一半的炸鹌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地摊儿。
那是一个套圈的摊,摊上放了形形色色,大大小小情态各异的泥人,供客人套着玩,不管套着什么都可以拿走。
梁茶香用鹌鹑指着的那对阿福娃娃,约有一尺多高,身穿红色衣裳,白白胖胖,眉眼弯弯笑语嫣嫣,煞是可爱。
乡人结婚都要买一对娃娃取个好兆头,这对娃娃一脸福相,朱珍珍自然是喜欢的。
“怎么!你准备给我套回来?”
朱真真有些不相信,那对娃娃是摊位上最大的娃娃,不是谁想套就能套得到的。
套圈,小贩会把娃娃一排一排的摆在地上,第一排的娃娃最小,离套圈的客人最近,最容易套着,后面的娃娃一排比一排大,距离也越来越远,越不容易套着,那对最大的娃娃自然是排在最后一排,最远的距离,最套不着。
“五个铜板十个圈,”小贩热情地将圈圈伸到梁茶香等人的面前。
梁茶香给了五个铜板买了十个圈,分了王茶花五个,自己留五个,朱珍珍在一旁看她们热闹。
王亲花连套三圈,一个没中,梁茶香先挑了最前排试试手,好久没套,有些手生,两个圈,套中一个。
第三个圈,瞄准出手,直接套中那一对最大的娃娃。
“哇!好棒。”
王茶花高兴的跳了起来,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两个圈圈塞进梁茶香手里。
“我要那个,还有那个。”
两个圈圈应声而落,稳稳地套在王茶花所指的两个娃娃上。
小贩的脸都绿了,还好这姑娘只买了十个圈圈。
“我说老板,你那三个位置应该补上吧?”
王茶花指着那三个空位,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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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顺心的是还没想好,到底如何向萧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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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这是我爹自己酿的桑果(桑椹)酒,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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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就微笑着说道:“年纪大了,怕动,你们年青人去吧,我陪王婆婆说说话。”
朱珍珍也不强求,辞别了秋墨、王婆婆,三人高高兴兴逛庙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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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多呀!”梁茶香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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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圈,瞄准出手,直接套中那一对最大的娃娃。
“哇!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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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那个,还有那个。”
两个圈圈应声而落,稳稳地套在王茶花所指的两个娃娃上。
小贩的脸都绿了,还好这姑娘只买了十个圈圈。
“我说老板,你那三个位置应该补上吧?”
王茶花指着那三个空位,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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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娃娃被套走,小贩都会及时补上,可是对面这个小姑娘,一下子套走他的三个大娃娃。
咳!当然另外两个稍微小一点,但跟其它比起来也算是大娃娃。
特别是那对最大的阿福娃娃,赶了十几场庙会,都没有套出去过,所以,所以,所以他跟本就没有准备第二套。
现在让他补上,他拿什么补?
话又说回来,就算他真有的话,也不敢就这么拿出来啊!
那姑娘手上还有两个圈呢,这要再一圈一个,把他的大娃娃都套走,这一趟还不把家底赔光了。
可是这个女娃娃当众提出来了,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如果不添点什么上去的话,这生意估计也别做了。
小贩那个急呀!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也是急中生智了,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两串野核桃雕刻的手串,那是他闲来无事捡的山核桃,准备雕来给丫头戴着玩的。
他怕硬邦邦的山核桃,把丫头的小手给硌坏了,雕刻完之后细细的打磨的精光。
这个时候拿出来放在最后一排,看着也不丢份。
“有、有、有有有。”
小贩迅速的拿出两个娃娃,补在梁茶香帮王茶花套走的位置上。
最后一排大娃娃的那个位置,放上了那两串野核桃手串。
那野核桃手串雕得确实精致,上头的蜻蜓啊蝴蝶呀,都活灵活现的。
梁茶香看着眼睛一亮,一直承蒙朱珍珍多有照顾,王茶花又像是她的一个小尾巴,这手串,送给她们倒也是很别致的礼物。
第一个圈,一出手直奔那两串手串。
毫无悬念。
第二个圈梁茶相看看也没啥可套的,随便在第二排套了个小娃娃。
小贩拿起娃娃和手串,准备送给梁茶香。
“老板这两串手串我要了,多少钱?”
一双玉手从小贩手中,直接拿走了这两串手串。
齐耳的童花短发上箍着一条粉色缎带发箍,身着白色蝴蝶底纹西洋连衣裙,脚蹬一双白色高跟鞋,白晳的脸上有着发现新大陆的欣喜。
这样前卫打扮的女孩子,乡下小镇上很少见到。来到绸桥镇后,梁茶香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庄雅婷,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
什么时候自己雕着玩的小玩意,竟也成了抢手货?
小贩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回家开一家手链作坊,也许比套圈更赚钱。
小贩咽咽吐沫,挤出一丝笑容,对姑娘拱拱手。
“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这两串手串已经是那位客人的了。”
“她?”
莫如惠鄙夷地瞟了梁茶香一眼,齐眉的刘海,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半旧不新的缠枝莲琵琶襟衣裳。
不过是个乡下野丫头,凭什么资格跟她抢东西。
“她给你多少钱?我出两倍的价钱,不,三倍!”
莫如惠伸出雪白的三个指头,在小贩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们的。”
王茶花趁着莫如惠不注意,从她手里把那两串手串夺了回来。
有钱就了不起啊,这可是她姐凭真本事套来。
小贩苦笑,“小姐您真要喜欢,不如跟那位姑娘商量商量,看她是否愿意让给您。”
莫如惠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梁茶香,“说吧多少钱?”
“不卖!”梁茶香清晰的吐出两字。
别说她早有打算把这两串手串送人,就是没有这样的打算,就冲着这人傲慢的态度也决不会让给她。
“十块大洋。”
见梁茶香不答应,莫如惠直接开高价,同时打开手上小巧的手提袋。
不就是钱吗?本小姐用钱砸死你。
小贩和围观的群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狂热。
有钱,就是任性!
一块大洋就能买一担谷子,五块大洋能换一头大水牛,进个旅馆包吃包住,住上一个月,也不过才三个大洋,十块大洋能买多少东西?
这小姑娘撞上大运了,就她那小小巧巧的模样,只怕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众人在心里呐喊着,“卖给她,卖给她。”
小贩也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去立刻就开个雕刻作坊,这些小姐、太太们的钱太好赚了。
人人都以为梁茶香会把手串转让给莫如惠,也盼着她把手串转让给莫如惠,十块大洋呢!这俩破核桃值几个钱?这样的账傻子都能算的清楚。
就连莫如惠脸上,也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谁知梁茶香让众人大跌眼镜,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拉着朱珍珍和王茶花直接走人。
众人一阵叹息,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有骨气。”
莫如惠手里拿着十块大洋,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咬得咯咯响。
死丫头,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偏偏小贩还不知死活的凑上前去,“小姐你真心想要的话,下次我给你送上门去,保管比这两串还要漂亮。”
“不过……”小贩嘻嘻笑着,伸出一个指头在莫如惠眼前晃了晃,“您得先付一块大洋的定金。”
“滚!”
真是气死她了,刚被一个乡下野丫头羞辱,没眼色的小贩居然跟着落井下石。
小贩吓的退后一步,莫如惠却突然将手中的十块大洋掷到小贩脚下,“雕好后送到镇西头的莫家大院。”
莫家大院啊!
小贩咂咂嘴,难怪那么嚣张。
“小姐放心小的一定送到。”小贩哼着小曲,喜滋滋的捡起地上的银元,冲着莫如惠的背影大喊。
王茶花一手抱着一只娃娃,穿流在人群中,“渴死了,那边有个茶楼,咱喝茶去吧!”
德云茶楼,醒目的红黄布蕃在风中飘荡。
被她这么一说,梁茶香、朱珍珍也觉得渴了。
“上二楼找个窗口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还能看到街上的景致。”
朱珍珍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喝茶都想得如此周到。
三人在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子。
小二端上茶水,各类点心、果子,“茶资六个铜板,点心、茶果子十八个铜板。”
王茶花吓了一跳,“就这几个生煎包子、油炸小蟹子、莜面果子、还有那几小碟子零嘴,要……要……,”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要二十四个铜板?小二哥,你当咱没进过茶楼喝过茶呀,二十四个铜板,得有五六个人的茶资了吧?”
小二也不生气,“妹子也知道今天是庙会吧,就您三位坐的位置,能看到整条街的街景,这茶资不比旁的位置贵一些,哪轮得上您三位?”
“小二,这个位置本小姐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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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
梁茶香挑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莫如惠。
“我没有让他请客已经很客气了,再着说,我们跟你又不熟,凭什么请你?”
说的莫如惠,好像是吃白食的,事实上她却实是这样想的。
“你……”
莫如惠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否则怎么会被一个乡下野丫头,三番五次欺负?
梁茶香三人扬长而去,秦柯诚抓起一块粟子糕追着跑了。
秦诺欣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
“我去找我二哥。”
找了个借口也跟着遁走。
“刚刚你们都看了啥?我再带你们逛逛,请你们吃午饭。”
秦柯诚跟在梁茶香三人后面喋喋不休。
“你不是没带钱吗?”王茶花歪着头傻傻的问道。
秦柯诚狡黠的笑,“我那不是帮你们做筏子吗!”
莫如惠叫了那么多糕点,把她们的肚子喂的饱饱的,午饭是不用吃了,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了东西早些回去。
女孩子买东西,一个男孩子跟在后面是怎么回事?梁茶香找了个由头,把秦柯诚打发了。
等到晚霞满天的时候,三人才大包小包的踏上了归程。
梁茶香回到家洗个澡,神清气爽,这时秋墨叫她出去吃西瓜。
西瓜是秋墨自己在院子里种的,刚刚才被摘了下来,绿莹莹的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秋墨手起刀落,“咔”的声,西瓜自动裂成两半,红肉、黑籽、绿皮完美的搭配甚是养眼。
“来!”秋墨将大点的半个瓜,递到梁茶香的手上,“在外面疯跑了一天,渴了吧!吃点西瓜润润嗓子。”
梁茶香知道秋墨对自己好,请客吃饭会在厨房,给自己留好多喜欢吃的菜,却装作盛不下的样子。修女嬷嬷们回国送给她的巧克力,装作不爱吃的样子,全留给她。半夜跑出去给她买药,装作牧师给的……
可面上从来不表现一星半点。
今天如此待她只有一个原因,她有事要让她去办,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内心的不安和亏欠。
“傻愣着干什么?快吃。”秋墨目光闪烁,带着一丝的心虚和坚定,还有期盼。
梁茶香为了让秋墨安心,拿起汤匙挖了一勺。
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为快刀。只要你快乐,我愿意作利剑。
你让我吃我就吃,只求你心安,哪怕我心早已千疮百孔……
秋墨看着梁茶香,一口一口的将西瓜吃进嘴里,心头一松。
“茶香!”秋墨肃容,“我想是时候了。”
梁茶香挖着西瓜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秋墨满意的点了点头,“最近兴隆昌有一批丝绸,急等着交货吧!”
“嗯。”梁茶香点头。
这不是秘密,厂子里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交接班时间大家自动提前赶来,就连吃饭,工人们也是端着饭盒,一边在机器边巡视一边吃着。
听说这批货很重要,如果不能按时交货的话要承担很多的违约罚款。
私底下工人们都在悄悄的抱怨,抱怨庄博华贪杯,害得大家一起受罪不说,还要担惊受怕。
万一赶不及,真要赔很多钱的话,厂子倒了,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所以大伙抱怨归抱怨,工作却更卖力了。
秋墨突然提起这个事,梁茶香有些看不明白,这事跟她们的报仇有什么关系?
“想办法,把机器弄坏。”秋墨快速的说道,“我知道你做的到。”
弄坏机器?
那怎么行,全厂二百多号人全指着它吃饭呢,不行,决对不行。
她要找萧镇报仇没错,可是厂子的二百多号人不是她仇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断送了这二百多人的生计。
还有茶花,王婆婆年纪大了,祖孙俩就守着王茶花的这点收入过日子,厂子倒了,她们怎么生活?
“不行,我做不到。”梁茶香痛苦的摇头。
“你说什么?”
秋墨不可至信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眼看着梁茶香。
不行?
这就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好女儿?她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跟她说不行?
她这是造什么孽?
秋墨摇摇欲坠,脸色发青,眼神空洞。
老天爷这是在惩罚她吗?惩罚她二十年前识人不清,间接害死了父亲,惩罚她不该心软,留下这个余孽?
一时间秋墨万念俱灰,只想找个柱子一了百了。
梁茶香害怕了,扑下去紧紧抱着秋墨小腿,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阿妈……阿妈,您别这样,您这样我害怕,报仇我会想别的办法,……只这件事真的不行,兴隆昌不是他萧镇一个人的,二百多人指着它养家糊口,……我……我不能断了那么多人的生计,那样的话,我不是在报仇,而是成了罪人……”
梁茶香边哭边说,脑子里乱烘烘的,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在表达些什么。
“也许,也许萧镇,跟本就不在乎这个缫丝厂,不然他怎么总也不来?”
“对,他根本就不在乎,您看庄博华在兴隆昌,一手遮天的他跟本不管,听说萧镇有个儿子,可是从来也没见到厂子里来过,厂子里从来也没人提过这个人。”
“对,他不在乎的。”
梁茶香慌乱的,不停摇着秋墨的双腿,耳朵嗡嗡作响,似有无数的飞机在耳边起起落落。
“他对丫髻山的那十几株茶树很上心,谁都不让碰……,您消消气,今晚,今晚我就去给您把它们全都砍了。”
梁茶香胡乱的许诺着,越说越不靠谱。
“要是您还不解气,我这就去把萧镇处理了,刀/砍、枪/杀、落/毒,只要您高兴,随便您挑。”
秋墨这才眼珠子有了转动。
刀/砍、枪/杀、落/毒?
如若能够如此快意恩仇,她又何必隐忍二十年,多受二十年的折磨?
不能吗?
只要她潜回来,有的是机会,为什么甘愿日日忍受噬心之痛,也没有这么做?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痛快的让他死了,不甘心他可以活得风声水起。
他人生喜事,洞房花烛,她却在冰冷的湖水中垂死挣扎,与死神争抢。
他喜得麟儿,人人祝贺,她却遭受所人有的白眼和厌弃。
她不甘心!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她要他尝尽她所有的痛苦,她要他众叛亲离,她要他身败名裂。她要他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秋墨紧紧攥着拳头,如果萧镇是一块石头的话,恐怕此时已然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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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不甘,那么长的等待,如今绝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叫她怎能放弃?又如何放弃?
如果她放弃的话老天也看不过去,她会被天打雷劈的。
“茶香,”秋墨决然的闭了闭眼,“如果你还认我这个阿妈,就照我说的去做,其他不必再说。”
秋墨萧瑟的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累了!”
大有如果梁茶香不照做的话,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之势。
梁茶香失魂落魄地僵坐在地上,直到有人叫门才回过神来。
“你就是梁茶香?”邮差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从邮包里掏出一只文件夹,“县里有只包裹,按个手印自己去取。”
“镇上有邮局为啥要到县城去领?”
梁茶香摸不着头脑,手印还是老老实实的按了。
“贵重物品,一律县城领取。”
邮差关上文件夹,从邮包里拿了领取凭证。
“十日内,凭此证亲自去取。”
梁茶香看着取件凭证的“上海”两字,猜测是自己托苏晓菁买的东西到了,这让她感到一丝欣喜,盼望着休息日早点到来。
可接下来,上班的日子有些难熬,每天下班,秋墨都用那种期盼的目光默默的看着她,见她沉默不语,那眸光越来越暗淡,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和想逃的冲动。
她和秋墨两人,都是倔脾气谁也不先开口,就这样用眼神交流着、默默对抗着。
梁茶香坐在办室里,心烦意乱,图纸上的文字变成了一个个的圈圈,在她眼前乱跳,窗外树上的知了“吱吱”的叫声,更让她心烦。
索性丢了笔,到车间看石云峥等人改装机器。
“茶香,来的正是时候,去看看柱子怎么回事!”
石云峥也有些烦躁,让他加个机油而已,咋就还一去不复返了呢!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都不知道好好把握。
要是换作旁人,想必赶他走,都会赖着不走,机会是时时都有,想有就能有的吗?
他们这些老师傅都拼了命的多熟悉业务,他到好……
石云峥叹气,自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二货徒弟?
要是茶香能做自己的徒弟该多好呀,瞧瞧人家多聪明,多能干!
哎!别想了,想想都觉得心塞。
梁茶香不知道,石云峥都快怄死了,依言帮他去找柱子。
路过卷纬间,她鬼始神差的走了进去,手指在卷筒一个个的滑过,想到秋墨那天所说的话,内心狂跳不已……
好容易熬到休息日,梁茶香换了身紫丁香镶银边的对襟布裳准备去县城。
“姐,你去哪?”还没走出家门,王茶花这根小尾巴粘了上来。
“去县城,要一起吗?”梁茶香问道。
听到县城,王茶花的眼睛亮了起来,里边有星光璀璨。
“可以吗?”然后又兴奋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县城呢,这可是头一次。”
说着往回就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裳。”
不肖片刻,王茶花穿了件半新的厚厚杏色衣裳过来。
“你确定要穿这身?”梁茶香疑惑的看着王亲花,她看着就觉汗流浃背的热的荒,何况穿着这一身的王茶花?
王茶花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不好吗?”
“你不热?”
“我只有这一身像样点的衣服。”王茶花低头搅着手指。
这还是留着过年才舍得穿的衣裳,今天平生第一次进城,她想穿上这身最好的,没想到却被梁茶香嫌弃了回。
其实,梁茶香并非真的嫌弃她,到是真的觉得热。
梁长香看着她年纪不大身高却跟自己差不多,回屋找了几身,自己不常穿的衣服送给她。
竟比自己过年的那套还要好,王茶花欢天喜地的换了套,鹅黄色琵琶襟衣裙,跟着梁茶香进城。
县城依然保持着梁茶香初来时的风貌,青石板的路面,林立的铺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就连橱窗里的摆设,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这就是县城啊!”王茶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似的,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摸/摸/看看,当然,如果还能尝一尝,那就更好了。
“听说南门有个公园,叫啥溧阳园,里头有一块石头,还是宋朝皇帝赐给宰相的,咱们去看看吧!”
反正之前也没去过,不如就陪着茶花一起去看看。
“姐,啥叫公园啊!”
请原谅,她真是乡下人呀,不知道啥叫公园。
“公园啊,就是有好多好多的树,好多好多的花,还有奇奇怪怪的石头。”
梁茶香忽然觉得,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公园,自己说的话都是对的,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树和石头有啥好看?这些东西咱乡下都有?还要花那个钱,跑城里来看干啥?”
王茶花忽然觉得城里人很可怜,看看石头看看树还得花钱,这钱花得多冤哪!
等到买票进入公园,她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回事。
怪石、碧湖、小桥流水,还有那亭台楼阁,绿树红花。
王茶花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她用力地摇着梁茶香的衣袖。
“姐你快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这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也就是这样吧!”
两人一路穿过长廊,跨过小桥,走过曲折的小径,在林中石凳上坐下休息。
人坐在那里休息,眼睛却没有休息,两个人的眼睛,都咕噜噜的到处乱看。
看着,看着,梁茶香被不远处,湖水边的一对青年男女吸引了视线。
男的穿一身天蓝色长衫,长身玉立,文质彬彬,女的着缠枝莲小碎花立领衣裳,两把麻花辫垂着胸前,含羞带怯。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男青年身上,只要男青年一个动作,那女孩立即把什么东西放到他的手上。
而每次她给的东西,似乎恰好正是他所需要的。
两人配合默契,看穿着,那女孩似乎是男青年的丫环,可是那男青年,含情脉脉的眼光总是流连在她的身上,梁茶香又觉得不太像主仆。
正在梁茶香暗自猜测他们的身份时,悲剧发生了,那姑娘忽然踢到了石头,一个趔趄掉进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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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掉进了湖里。
梁茶香没有多想,条件反射地向湖边奔去。
“谁来救救她,我不会游泳。”
秦柯文焦躁的喊着,一手攀着湖边嶙峋的山石,一手奋力的伸向湖中奋力扑腾的方晴。
“晴儿,快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尖锐的山石刺破了他的手指、手掌,丝丝鲜血渗入山石缝中。
方晴不会游泳,在湖中双手乱舞,反而离湖岸越来越远。
逛公园需要买门票,没什么事谁愿意多花这个钱?是以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公园的各处,会游泳的估计更是凤毛麟角。
梁茶香离的最近,在发现方晴落水,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所以第一个到达现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朝方晴游了过去。
等到其他人赶到时,梁茶香已拖着方晴游回湖岸边,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拖上岸。
“晴儿,你没事吧?”
秦柯文第一时间将方晴护进怀抱。
方晴被秦柯文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推开他的胳膊颤声说道:“少……少爷,我没事。”
因着刚才落水的惊吓,身体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被秦柯文这么失态的一搂,俏丽的脸上飞上两片红晕,宛如烟霞中的夜来香,明丽而娇艳。
“谢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家晴儿。”
秦柯文衷心的向梁茶香表示着他的谢意。
“姑娘的衣服弄湿了,请稍等,我去给你们买两件衣服。”
“那么,有劳了。”梁茶香没有拒绝,自己浑身上下湿得像一块湿抹布似的,哪里走得出去见人。
方晴本能的想说,“少爷,让我去。”一看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把这话又咽回去。
梁茶香引着方晴找了一处僻静的亭子休息,王茶花站在显眼处,帮她们遮挡一二。
很快,秦柯文回来了,不仅带回了两件衣裳,还细心的带来了一块帘子。
换好衣服,梁茶香发现,秦柯文这个人还是挺细致的,方晴自不必说,就是自己身上这件衣服都非常的合身,就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感谢你今天救了我们家晴儿,大恩不言谢,如果以后有事要我帮忙,可以到……”
“不用了,”梁茶香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
“今天不管是谁,我都会这么做,况且你给我买了一件衣服,我们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了。”
梁茶香冲两人点点头,和王茶花一起走了。
难得来一次县城,两人城南城北的逛了一通之后,梁茶香才去到邮局,取出凭证交给工作人员,按手印(工作人员,将两次所按的手印,进行比对,比对得上才会把包裹给取件人)取出包裹。
“真漂亮!”王茶花对着包裹里闪着点点莹光的珍珠项链赞叹道。
“不用羡慕,等你将来结婚,送你一条比这更圆更亮的。”
梁茶香含笑的打趣王茶花。
这是她托苏晓菁,买给朱珍珍的结婚贺礼。
回程,她们在镇上碰到了蒋华芳,王茶花献宝似的,将那条珍珠项链拿给蒋华芳看。
蒋华芳笑着说,“好看,”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第二天上班,梁茶香感到气氛明显的不对,干事处人人愁眉紧锁,原来是这两天织出来的丝绸出现了问题,光滑亮泽的绸面上多处出现了,大面积的跳丝,这种瑕疵是纬线断裂造成的。
趁人不注意柱子悄声对梁茶香说,“是不是你干的?”
梁茶香心里一惊,脸上仍然保持着平静,“你胡说些什么?”
柱子低下头,抠着手指小声说道:“那天,那天我看到你进去了。”
梁茶香冷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柱子有些发窘,“我,我不是不相信你,也没有怀疑你,只是这事太巧了,我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这么想,总之你当心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天还有别人看到了?
明明卷纬间一个人也没有的。
既然柱子看到了,别人看到了也不稀奇。
整个上午梁茶香都有些恍惚,果然吃过午饭,庄雅婷带着织布车间的几个主管杀气腾腾的找来了。
“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到底怎么回事?”
萧清扬眉头上挑,非常的不悦。
雅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煽动车间主管一起过来找茶香的麻烦,看来他有必要找表舅好好谈谈了,再这样毫无原则的宠下去,最后只会害了她。
“别急呀!”
庄雅婷一改往日的跋扈、嚣张,到让萧清扬有几分意外。
“杏花你出来。”
庄雅婷嘴角含笑,难得的好态度。
徐杏花受宠若惊的,从丝织车间主任许凤的身后走出来。
“把你看到的对大家都说说,”庄雅婷特意的瞄了萧清扬一眼,“也好让某些人看清楚,他心中的女神究竟是个什么样?”
“庄雅婷!”
萧清扬很生气,他是喜欢梁茶香没错,他,喜欢她的聪明、善良、热情、智慧、灵动、豁达。心痛她的隐忍、退让、坚强。
可是这份牵肠挂肚的感情,让庄雅婷这么轻佻的说出来,他感觉到一种掠夺,一种轻漫。
就好像一幅漂亮的风景画,让人泼上了一团污水,毁坏了那份美好。
徐杏花被萧清扬声色俱厉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禁往后缩了缩。
萧干事一直都是温温润润,像冬日里的一轮暖阳,是所有女工暗恋的对象,今日发脾气的样子,还真是够吓人。
不过,再害怕,也于事无补了,被赶鸭子上架似的赶了上来,已经由不得她作主。
这也怪自己识人不清,把憋在肚子里三天的话,告诉了红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说出去,当时跟她保证的好好的,转脸就把这事报告了车间主任。
“别害怕,有我在这里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庄雅婷见徐杏花有退缩的意思,立即给她许诺。
“我……”徐杏花看了看庄雅婷,又看了看萧清扬。
“我那天看到梁茶香进了卷纬间。”
徐杏花眼一闭大声的说了出来。
四下里寂静无声,众人表情各异的看着梁茶香。
“不可能!”萧清扬下意识地帮梁茶香反驳。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确实进去了。”梁茶香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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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欢天喜地的给朱珍珍送嫁,庄博华却像热锅上但蚂蚁急得团团转。
姓李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他喝的找一不着北的时候,骗他签下那,条件十分苛刻的合约。
原本合计着赶一赶的话,虽说时间比较紧凑,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新购了一批织梭。
买织梭的过程也有一番曲折,先是他看中了一批织梭,不过价钱有些偏高(这是他自己的见解),经过他三寸不烂之舌,二个时辰的不懈努力,对方终于同意价格下降一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他三天后带着银钱去交易,却被人半路截胡了。
气的他当场找老板理论,谁知反而遭到对方的一番嘲笑,“你也是个生意人吧!谁出的价钱高,当然就卖给谁了,这道理您不会不知道吧!况且您一分定金未付,难不成我能傻等?万一您要是不来,我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么,他还有理了,庄博华气的鼻子都歪了,即刻马不停蹄的另找卖家……
庄博华觉得,最近自己一定犯了什么小人,诸事不利,得了空去要去茅山上上香。
………………………………………………
梁茶香刚走进干事处,石云峥就凑了上来,“茶香,你觉得咱这里怎么样?”
“挺好啊!”梁茶香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货不会还没忘记,让她当徒弟这档子事吧?
“和前道车间比呢?”
他不依不挠地追问着,目光灼灼的盯着梁茶香。
“你没事吧!”梁茶香一副你很有事(有病)的表情,“这两者跟本没有可比性好么!”
“怎么会没有呢?”石云峥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着,“前道是一个车间,咱干事处也算一个车间吧?怎么就不能比了?”
他固执地坚持着,男人固执起来比女人还过犹不及。
梁茶香愣愣的盯了他有一分钟。
“经本姑娘鉴定,今天你没吃药。”
说着耸肩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这无聊之人。
“喂,喂,嗯,说清楚你这啥意思?”
身后石云峥扯着嗓子高喊。
“他的意思是你有病,该吃药了。”沈天鹏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才有病。”石云峥的胳膊撞了一下沈天鹏,“有本事你自己去说。”
沈天鹏佯装痛苦的捂着肚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然后收敛笑容,“我说就我说,你就瞧好吧。”
“茶香,忙啥呢?”
沈天鹏嘻嘻笑着,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沈大哥有事?”梁茶香放下笔。
今天这是怎么了?车轮战都用上了。
“没事,我就随便转转,你渴不?我给你去倒杯水。”
说着,就要去端梁茶香桌上摆着的那只绿色璃茶杯。
石云峥眼皮跳了跳,这还不如我呢,整一个狗腿!
“别忙了,我不渴,”梁茶香看了一眼,一脸鄙视的石云峥,“今天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两个的唱大戏呢?”
“他们想让你留在干事处,又不好意思开口。”
箫清扬嘴角含笑,神清气爽的走进来。
“瞧你们一个个闲的,事情解决了?”梁茶香难以置信,“不会吧?这么快?”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萧清扬心情很好,忍不住逗起她来。
“这事说起来也没那么复杂,只是当初大伙没往那方面考虑。”
石云峥见不得萧清扬在梁茶香面前得瑟,梁茶香这匹千里马,是他先发现,在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究竟是什么东西坏了,连你们都不曾注意到。”
梁茶香十分的好奇,托着下巴,洗耳恭听。
“问题就出在织梭上。”
梁茶香吃惊的表情,让石云峥很满意。
“怎么样?没想到吧?谁能想到刚买的新织梭居然残次品占了一大半,庄博华这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话竟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看来这庄博华还真是很失败。
“现在怎么办?”
原因找着了,自己的嫌疑也取消了,可事情还在那里,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这个,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情了。”
对于石云峥来说,他的职责就是,保证所有的机器能够正常运转,生产上的事情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见梁茶香如是说,萧清扬却是心中一动,梁茶香不会无的放矢。
“莫不是你有了什么对策,说来听听。”
不管庄博华是不是他表舅,最后这个黑锅还得他老爹来背。
“其实我也就这么一想,作不得数。”
梁茶香也知道,布怎么个织法,其实是厂子里的机密,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机密,这个机密,是各自取胜的法宝,除了技术科的技术员没人知道。
把这个技术教给了别人就等于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什么做的数,做不得数的,你且说来听听,我们就权当消遣。”
沈天鹏也好奇,梁茶香究竟有什么方法。
“绸桥镇几乎家家养蚕,有织机的人家一定不在少数,现在光靠咱们肯定是来不及了,不如把技术教给那些散户,她们织出来的丝绸,品相达到咱们的要求的,咱们一律收购。”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咱们的麻烦,对于那些散户来说,也有一定的保障,我想她们一定非常乐意。”
一时间落针可闻,干事处众人眼光灼灼的盯着梁茶香。
“我说的不对吗?”
梁茶香觉得自己一定是得意忘形了,否则这些人,用如此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怎么会毫无察觉。
“不是,我们就想看看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众人的话语,整齐划一。
梁茶香腼腆地笑了笑,“其实这个主意,并不是我最先想到的。”
昨天给朱珍珍送嫁,朱珍珍抱怨说在家休息的快废掉了,要是在家也能织布赚钱就好。
“主意不错,”萧清扬赞许的点头,“很有新意,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让我去办吧!”
这事必须去找他爹,表舅是肯定不会答应,照他的性子宁可赔钱,也不会把技术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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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书房。
宽阔的木质透雕窗户,镶着明亮的大玻璃,缕缕阳光穿过窗前茂密的栀子树丛,洒落在窗前鸡翅木书桌上,桌上一盆绿萝,在阳光中舒展着它宽大的叶片。
三架高大、乌黑发亮,的乌木书架,整齐的临墙而立,架子上放满了各类书籍,其中最多的还是茶树种植、各类茶经,整整占了一大书架。
萧镇坐在藤制的醉翁椅上,手握一卷茶经似乎看的津津有味。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了。
藤椅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正泡着一壶上等白茶。
“爹!”
一身天青色长衫的萧清扬推门而入。
“怎么回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萧镇放下书,亲自给他到了杯茶,浓郁的茶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有件事,要征得您的首肯。”
萧清扬语气虽然恭敬,神态却十分自若,好似对面之人不是他的父亲,而只是一个同辈的朋友。
“哦,”萧镇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认真的打量着萧清扬,“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什么事令你如此为难呢?”
萧镇狭促一笑,“不会是看上了哪家闺女,央我上门提亲吧!”
“爹!”
萧清扬面色发烫,“我跟您说正事呢。”
“我说的不是正事吗?你都二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满地的乱跑。”
萧镇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感慨。
“表舅这件事,您有什么想法?”
萧清扬不再给他爹胡思乱想的机会,开门见山的说道。
萧镇眼睛一亮,带了些许的欣慰,“你有什么想法?”
虽说他不大管厂子的大小事务,但不代表他不关心,不焦急,适才他拿着茶经,表面上看着是在看书,其实在琢磨着解决的办法。
早在事故刚出之时,他就是找过李老板,看能不能先发一部分货,其余的再宽容两天。
对方却一口回绝,并且坚持按合同办事,合同是死物,人却是活的,一般左右个三、五日谁也不会太较真,可见那李老板并非真心和他们做生意,只是想趁机敲上一笔罢了。
“您每次都这样,总是把皮球踢给我。”萧清扬嗔道。
“你也知道,缫丝厂我只挂个名。”
萧镇收起笑容脸色肃然。
萧清扬毕业之后他就有意让他接手,奈何这孩子主意大,非要去捣鼓什么机器,他不愿意逼迫他,只得听之任之了。
咳!说起来也是他太放纵他了,主意再大毕竟也是个孩子,自己就不应该随着他的性子胡来。
“我看,要不你还是早点接手吧,毕竟这是你外公传下来的家业。”
“爹!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做生意。”
萧清扬发现,自己的话题又被父亲带歪楼了,赶紧拉回正题。
“我想把技术教给那些织户,然后再从他们手中收购织品,来解决这次的危机,只是表舅那里,需要你帮我抵挡一、二。”
萧镇抚掌,笑意在眼底流淌。
“真是好主意,不仅解决了咱们这次的危机,更是让织户增加了收入,从长远来说对咱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好,好,好呀!”萧镇连说三个好字,“庄博华那里我出面为你挡着。”
得了萧镇的准信,萧清扬立即把事情按排了下去,开始,大伙猜不透,兴隆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多数人都持观望的态度,直到看到旁人,真的学到技术,拿的钱,才争先恐后的抢着干。
而萧镇方面,他还没抽出空来找庄博华,庄博华就主动来找他了。
“萧镇,你什么意思,清扬不懂事,你还陪着他胡闹。”
庄博华脸色青灰,气急败坏。
“不把我姑父的这点家产败掉不甘心是吧!”
这话萧镇就不爱听了,那也是他舅舅!
“你一张嘴,能说点好听的不?要不是你捅这么大娄子,能有这档子事?”
庄博华来者不善,箫镇也不于他客气。
“听你这意思是怪我啰,这些年,要不是我忙里忙外的把着搂着,兴隆昌能有今天?”
庄博华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萧镇。
“我就知道,当年姑母让你发誓,不染指兴隆昌,你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清扬长大了,你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
庄博华急红了眼,开始乱咬起来。
“庄家表哥,话可不能乱说。”
萧镇“庄”字咬音特别重,意在警告他,你姓庄不姓池,池家的一切还轮不到你作主。
这个“庄”子,踩到了他的尾巴,庄博华立即炸毛。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当年要不是你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青青怎么会嫁给你?”
这话勾起了他痛苦抉择的那个晚上,萧镇捂了捂心口。
“我只不过是帮青青的忙。”
“帮忙?”
庄伯华嗤笑一声,“这话谁信呢!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自己信不?”
“要帮忙,青青不我,为什么要找你?找你这个快成亲的人?还不是你弃了梁筱悠,又哄了青青嫁给你。”
萧镇气的脸色铁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庄博华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被我猜中了你的心思,恼羞成怒了?”
“庄博华,我没有你那么龌龊。”
看着上窜下跳的庄博华,萧镇竟然平静了,他爱咋说咋说,只要自己无愧于天地。别人怎么想随他吧!
哪怕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背后照样有人说坏话,何况是他这个凡夫俗子。
况且他和庄博华,本来就是两个对立面,他还能指望,从庄博华嘴里说出他什么好话?
“我龌龊?”
庄博华不淡定了,“你真要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清高的话,那好,我问你,青青是怎么死的?”
萧镇无语,对于这事他无愧,可是毕竟池青青死了,还死的那么惨,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别扯这些没用的,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支持清扬。”
萧镇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庄博华看都不值得他看一眼,“除非你有更好的法子。”
庄博华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闷闷的堵的他胸口,如压了千斤巨石。
他要是有办法,用得着看他们父子脸色,受他俩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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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王茶花的双手,因为经常泡着茧水,开始红肿、骚痒、溃烂。
梁茶香从屋里拿了一盒药膏给她。
“虽说是治标不治本,但总是有聊胜于无。”
王茶花调到了缫丝车间后,梁茶香写信给苏晓菁,托她到清心堂给弄来的西药。
据说里面加了凡士林、甘油、维生素E、蜂蜜等等十多种材料。
“啥东西?”
银元大小、扁扁圆圆的透明琉璃盒子,可以看见其内,碧绿碧绿的绿色膏体。
王茶花打开盒盖,嗅嗅鼻子,“还是茉莉香味的。”
她抬眸看着梁茶香,憨憨的咧嘴一笑。
“现在抹什么雪花膏呀!”摸摸自己汗津津的脸颊,“一脸的油花星子。”
梁茶香抚额,“哪是什么雪花膏呀,想要雪花膏冬天买给你。”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她拉起王茶花那双,肿胀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手。
“以后上班之前,把手洗干净涂一层,下班以后赶紧洗手,再涂一层。”
王茶花啧啧两声,翻来覆去的,瞧着手里的药膏。
“搽手的?白瞎了好东西。”
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欢欢喜喜的将琉璃盒子装进兜里。
夜里,下起了雷阵雨,闪电照亮了夜空,大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梁茶香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情一如窗外的狂风暴雨。
这四、五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她跟随阿妈回到绸桥镇,进入兴隆昌,结识了萧清扬,原本觉得复仇是件很遥远的事情,一朵栀子花把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萧清扬,据传和萧镇是远亲,可她本能的感觉到,他俩的关系不像传言里的那样简单。
她想远远的逃开,逃离危险,逃进她的安全岛,可又舍不得那一抹阳光,那浑身上下温暖的阳光气息,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她害怕自己是那扑火的飞蛾,最终化成灰烬。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命运手,牢牢的握住她的咽喉,挣不开,逃不脱。
还有那个萧镇,栀子花事件之后,又没了声息。
那一朵栀子花到底是偶然?还是有心的试探?
有好几次,她忍不住想在萧清扬身上,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到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想让她们之间的关系纯粹一些,不要带着某种目的或功利,一如火车上初次相遇的干净透明。
为此,她曾无数次在心底对自己说,“他们只是远房亲戚,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她还是对自己说,以后离萧清扬远一点,保持普通的同事关系,表面上过得去就好。
一夜无眠,第二天梁茶香顶着两只熊猫眼上班,对于众人的好奇只道,“昨晚雷声太响,吵得一夜没睡着。”
只怕是胆小吓的吧!
众人但笑不语,只有萧清扬偷偷塞了副耳塞给她,“晚上睡觉戴上它,就听不到雷声了。”
笑容一如午后的阳光,明媚、清澈又透明。
让梁茶香昨晚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了动摇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跑到前道车间,看石云峥改装机器。
“你不觉得前后各装一个开关更好吗?”
石云峥在改装牵经车,对于朱珍珍事件,梁茶香一直耿耿于怀,拿着牵经车的图纸研究了好几天。
“两个开关?”石云峥满是机油的手上抓着一把扳手,抬起臂膀胡乱的擦着头上的汗水,“怎么说?”
这个想法倒是挺新鲜的,这个小姑娘总是令人惊喜!
“你看看这车,前头牵经后头到轴,”梁茶香修长的手指划过车身。
“这个开关不管装在哪里都不合适,顾前就顾不到后,顾后又顾不着前。”
“不如前后各装一个,前面的控制牵经、后面的控制倒轴,前后互不相干。”
“你说的挺有道理。”石云峥收起扳手,满是油污的双手,在工作服上蹭了两下,“走,咱回去把图纸拿出来好好研究研究。”
图纸还没研究出来,王茶花却跟孙桂花在车间里好好干一场。
原因很简单,王茶花怀揣着梁茶香给她的药膏,一日两次的抹,双手的症状明显的改观。
一般来说,小孩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爱到处显摆,王茶花也不例外。
工友羡慕之余,平时关系好的小姐妹,试探着向王茶花要了点搽,王亲花也不会小气,都大方的应了,只是每次工友抠的时候,王茶花都会掐着指尖心疼的说,“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心疼不等于小气,平时她自己每次都只舍得挑小指甲盖那么一小块,能拿出来给大家用一点点,已经很大方了,如果换做其他人,指定没这么大方。
再说这是梁茶香托人从上海寄来的,金贵着呢,哪能像地上的土似的,随便挖呢!
可就是这么宝贵的东西,却被孙桂花偷偷挖了一大块。
今早,王茶花换好工作服,来到岗位上才想起,更衣室里的柜子没有上锁,急急忙忙跑了回去。
站在柜子旁,偷偷挖药膏的孙桂花被她撞了个正着。
王茶花气得眼睛都红了,孙桂花是谁?
三番五次的找梁茶香的麻烦,她就是拿去抹狗蹄子、猪蹄子,也不会给孙桂花用。
“小偷!”王茶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夺过药膏盒子。
“说谁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本来孙桂花被撞了个正着,还有些尴尬,被王茶花说成了小偷,立刻火冒三丈,跳将起来。
不就是一盒子破药膏吗,别人能涂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小偷了?
在她的观念里,药膏放在那里就是给人涂的,自己拿着涂一下怎么了?
涂她的东西那也是看得起她。
偷了别人东西,还理直气壮,真没见过这样的,王茶花气得发抖。
“就是你,你就是小偷。”
这个实心眼的孩子一点也不懂得示弱。
孙桂华嗷的一声扑上来,两人扭打起来。
等到被人发现,将两人拉开,全都鼻青脸肿的,孙桂花还好一些,毕竟年龄上、体格上占了很大的优势。
但这个好一些,也只是相对于王茶花来说。
王茶花嘴角乌青,脸上还有几道指甲挠过的血印子,手里拽着孙桂花的几缕头发。
可见也下了死手,总之两人谁都没讨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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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办事处办公室里,一身紫色小碎花对襟扣的女孩,低头画着什么,鸦青的辫子垂在脑后,耳边几缕碎发随风轻轻摆动。
对面坐着的,藏蓝色工装青年,亦垂头看着桌上的图纸,眉头深锁。
只听得窗外“知了、知了”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
忽然青年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女孩拍了拍心口怒目圆睁。
“石云峥,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有那么弱吗?”
石云峥鄙视的睨了梁茶香一眼,是他眼睛不好使吗?咋就愣没看出来呢!
“不说这个,”石云峥急急将图纸往梁茶香那边推了推,语带兴奋,“我想到后面的开关要按在哪里了。”
“是吗?”梁茶香伸长了脖子。
“你看,”石云峥又将图纸推近梁茶香,指着图上的一个地点。
“这里?”梁茶香眉头皱成川字,“这里行吗?”
石云峥点头,“这里是最近的距离,一伸手就能够得着。”
“距离上是最近的没错,可这里是视觉的盲点唉。”梁茶香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的在图纸上划动,“熟练的老工人是没什么关系,新手一紧张就容易按错。”
那样的话就很容易,再次发生朱珍珍事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石云峥丧气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头长吁短叹。
梁茶香沉吟了一下,“我倒是有个主意。”
一听梁茶香有注意,石云峥又来了精神,“快说说。”
“你看,”梁茶香指着石云峥刚刚指过的地方。
“不还是这里吗?”石云峥有些泄气。
这孩子,不带这么捉弄人的。
“别急呀!”
梁茶香抿嘴一笑,提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石云峥凑过去一看,只见她在卷轴的上方,平行的画了一根细长细长的棍子。
“这是?”石云峥目露困惑。
他们现在讨论的是开关,这丫头画根棍子做什么?
“这就是开关呀!”
梁茶香兴奋的用双手比划着。
“棍子向前一推就是关,卷轴就会转动起来,往后一拉就是开,卷轴自动停止。”
这样一来,就算再出现朱珍珍事件,前倾的身体就能把开关关掉。
“哎哟喂,”石云峥敲敲梁茶香的脑壳,“你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呀!咋就这么聪明呢!”
“不许敲了,再敲就像你一样笨了。”
梁茶香笑着,偏着头躲开石云峥的“攻击”。
解决了一件让她耿耿于怀的大事,梁茶香也很高兴,有心情济兑石云峥。
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的蒋芳华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
她暗恋石云峥很久了,得了机会就找借口,到干事处来找梁茶香,其实是想在石云峥面前表现表现。
怎奈石云峥只把她看成梁茶香的好朋友。
昨日她听小慧(石云峥一个村的)无意中提起,石云峥的爹娘给他相了一门亲,双方父母都很满意,姑娘也很中意石云峥,只是石云峥似乎还没点头。
当时小慧说起这件事,是当成笑话说给大家听。
她说石云峥还没有表态,对方就将自己当成了准丈母娘,笑死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芳华一夜没睡好,想了N套,让石云峥不得不取她的方案,心不在焉的上着班,算准了时辰找了个借口,直奔干事处,正好看到这一幕,于是她改变了主意。
蒋芳华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打草搂兔子,这次也许她能一箭双雕。
…………………………………………
“萧干事!”顾翠翠满脸堆笑的追上萧清扬。
“顾姐有事?”
萧清扬偏着头看着顾翠翠一脸认真。
滑头!
贾翠翠暗骂一声,脸上的笑却更真诚了几分。
没办法,这年头欠债的比要账的横,他才是大爷,有钱放在口袋里,就是不还你,你能怎么着?
“那个,机器快改装完了吧?”
“是啊,怎么啦!”萧清扬很无辜。
还“怎么啦”。
揣着明白装糊涂,看这架势,是不准备把梁茶香还给她了!
顾翠翠那个郁闷。
这梁茶香可是个宝贝,不仅看得懂洋文,上次更是解了全厂的危机,这样的宝贝,可是她们车间的人,哪能容得别人觊觎。
“茶香是不是,是时候该还给我们了?”
顾翠翠盯着萧清扬,你脸皮厚,我比你更厚,她不无恶意的想着,有些洋洋得意。
“那可不行,太屈才了。”
萧清扬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样精灵般的女孩,有着无与伦比的聪明才智,当一个捻丝工,确实是明珠暗投,萧清扬想想都觉得替她委屈。
“喂,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顾翠翠脸色有些不大好,语气强硬。
太不要脸了,居然公然抢她的人,也不稍微掩饰一下,这是看不起她们前道车间呢,还是看不起她们前道车间呢!
“咱这么大的车间,还能委屈了自己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梁茶香是她们自己人,萧清扬这个旁人,再抢也没用。
“萧干事,按年纪,你得叫我一声姐吧?”
顾翠翠脸色又柔和下来,和颜悦色的对萧清扬说道:“咱车间一直缺少一个会计,老姐姐我,既得管事还得管钱,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够帮我分担分担,你也好意思眼红?”
顾翠翠是出浑身解数软硬兼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女人天生脑回路复杂,语言能力很强,箫清扬一个年轻小伙子,哪是顾翠翠这种中年妇女的对手。
“这事你问茶香去,她爱留就留,爱回就回,我们得尊重她自己的意思。”
萧清扬抵挡不住,顾翠翠的攻努。把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丢给梁茶香。
梁茶香要是知道,萧清扬这么容易,就把她卖了的话,非掐死他不可。
贾翠翠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我这就去找茶香,让她抽空过来,把财务工作交接一下。”
萧清扬一脸呆泄,自言自语道,“这也太快了吧!”
谁知,早已越过他的顾翠翠,回过头来说:“快什么快,这边交接好了,那边工作结束,马上就能上手。”
当然了,主要还是为了防止萧清扬,抓着人不放。
她把工作提前交给梁茶香,萧清扬就是想不放也得放。
顾翠翠一路哼着小调,那背影看上去像年轻了十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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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伏天,骄阳似火,车间里热的像个大熔炉,为了防止员工中暑,三班倒的工作制度也改成一班制。
早、中班关闭机器给机具散热,夜班正常上班,而下班时间从早上七点半延长到九点半,三班员工轮流上班。
而长白班人员则安老时间正常上班。
平时热闹的车间,霎时安静下来,没有了灯光,显的有些昏暗。
如果,此时有个胆小的孩子,无意中进入车间,一定会被吓哭,那一排排的捻丝机、并丝机、倒筒车,像一只只半卧在灰暗中巨大的怪兽。
哪怕一个成人,走在这昏暗、满是障阻的空间里,也会有一丝胆怯,害怕不知从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冒出个什么吓人的东西。
“你走前面。”
前道车间门前,看着内里昏暗一片的梁茶香,站住脚,转头对左手拎着工具包,右肩扛着几根棍子的石云峥说道。
死柱子,一定是害怕了,不敢来,骗她说肚子痛,中午大家都是吃的一样的饭食,怎么偏偏就他肚子痛?
梁茶香暗骂柱子奸诈,他跑脱了,自己却被抓过来顶包。
石云峥看着气鼓鼓的,青蛙似的梁茶香,眦着大白牙嘿嘿一笑,昂首阔步的迈了进去,越过梁茶香身边时故意昂了昂头。
小丫头知道害怕了吧!
“谁害怕了。”
梁茶香好似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似的,嘴硬的回了句,紧跟在石云峥身后。
石云峥嘴角弯弯,知道她嘴硬,所以也不点破。
一个下午的时间,装载完所有的牵经车,两人亲自逐一进行安全性试验。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石云峥收起地上的工具,梁茶香依然紧跟在他的身后。
“咦!”
石云峥发现,原本开着的车间大门,此时居然关上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怎么啦!”
发现石云峥的异样,梁茶香有些紧张,周身的毛孔根根竖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安的朝身后看了看。
“门从外面被拴住了。”
石云峥最后推了推紧闭的大门,失望的说道。
长白班下班时间已过,大概是谁,看到门没关,顺手给插/上了。
“不是吧!”梁茶香不死心,亲自上前推了推。
忽然,她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我们不会要在这等到半夜吧?”
少睡几个时辰也就罢了,晚上车间里蚊子颇多,两个人在这里呆到半夜,还有人模样不?
车间这么大,一点人气都没有,白天都觉得阴森森的,晚上怎么办?
“外面有人吗?快开门……”
梁茶香用力的拍打着车间厚重的木门。
“好啦!都下班了,哪还有人在外面。不如留着点力气天黑后对付对付蚊子吧。”
………………………………………………
黄昏时分,天边卷起最后一丝云彩,像丝绸衣袍上镶着的一道金边。
黄杏玉摇着蒲扇,在村头大槐下纳凉,听着伯、叔母们闲话家长。
“杏玉姐姐。”鼻涕娃塞给她一张纸条。
“兴隆昌,要事相商。”落款:石云峥。
“什么事?”黄母也看到了。
“没事,”黄杏玉故作镇定,很快在手心,将纸条揉成团,继续听黄母等人闲聊。
黄杏玉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里其实非常的忐忑。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要约她晚上想见?
不能让别人知道?见不得人?
是要直白的拒绝自己?
还是警告她,叫她母亲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对于这一点黄杏玉也很尴尬,自己母亲这样,何尝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呢,说句不好听的,石云峥有手艺,不愁取不到媳妇,自己这样不尴不尬的,到时候只会徒留笑柄。
黄杏玉烦躁的摇了两下扇子,摇了摇头,自己怎么总往坏处想,也许石云峥找她去约会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石云峥虽然没有说接受,但也没有正面的回绝,也许他是想要通过接触,多了解自己一点呢!
好像也不太可能,虽说她没处过对象,但也知道别人处对象时,都会去看戏呀,下馆子之类的。
约她去兴隆昌?
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呢?
不去,也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黄杏玉心里七上八下,又摇了两下扇子,望向兴隆昌的方向,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拍了两下扇子,做了一个决定。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擦黑,黄母抬头看着闪亮的星空,结束话题准备回家,没有见到黄杏玉并没在意,也许她自己先回家了。
回到家后才发现她并没有回来,也没在意,直到一个时辰后还没回来,这才着急了,联络了妯娌,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有谁看到过黄杏玉。
惊动了大半个村子,终于问到,有人看到黄杏玉往镇上去了。
黄母领了一众乡亲举着火把追了过去。
黄杏玉来到兴隆昌,看到黑灯瞎火的车间,心中泛起了嘀咕。
可来都来了,就这样回去总有些不甘心。
她大着胆子往里走去,看到前道车间里,是乎有微弱的灯光传出来。
近前推了一下门,才发现门居然是紧扣着的。
黄杏玉的心狂跳起来,各种鬼怪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的闪过。
想要转身夺路而逃,手脚却不听使唤,头皮发麻,几乎瘫倒在车间门口。
“谁?谁在外面?”
梁茶香抱紧双肩,颤抖着声音问道。
寂静的夜里,梁茶香觉得自己的听力变得尖锐起来。
“哪会有什么人,可能是风吧!”
石云峰一边拍打着蚊子,不在意地说道。
这可怜的丫头,该不会害怕的出现幻觉了吧!
不过一个小姑娘也真是为难她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有多久才会有人来上班呀!”
梁茶香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
“嗯,我给你讲个古今(故事)吧!”石云峥体贴道。
“从前……”
门外的黄杏玉,终于回过神来,硬着头皮紧贴着门缝,“里面有人吗?”
这次石云峥也听到了,“有人,有人。”
他扑到门上拍打着门板,“我们被栓在里面了,快把门拴打开。”
黄杏玉借着月光拔了门拴,推开门,就见一娇小明艳的姑娘站在石云峥身后。
而此时她的身后忽然火光大作,有乱乱的嘈杂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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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杏玉的眸光越过石云峥,落在他的身后,一支手用放在地上,照亮了不大的地方,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子,站在这光影中,给她一种仙女下凡的错觉。
黄杏玉的胸口,好似挨了一记重锤,有些站立不稳,身形晃了晃一把扶住门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怎不让人浮想连翩。
当即面色就有些不好,屈辱,愤怒一起涌上心头。
太拙劣、太卑鄙了,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看不上她直说就好,她到底于他有多大的仇恨?非要用如此不堪的方法,来羞辱她?
她黄杏玉,虽然不是集万千宠爱的千金小姐,可也是父母珍爱的孩子,哥哥姐姐宠爱的妹妹,他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把她践踏成泥。
石云峥俊朗的面孔,在黄杏玉眼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胃部一阵痉挛,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只是容不得她细想,身后传来嘈杂声,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明亮起来。
看着石云峥星光璀璨的眼眸,从初始的欣喜,到看到自己时的意外,再到此时的冷峻,黄杏玉懵懂的脑子,无比的清明起来。
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黄杏玉快速的将石云峥往后一推,一把抓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梁茶香,将她从门后拉了出来,同时顺手把门带上。
黄母提心吊胆一路追赶,却发现自家女儿,和一个姑娘坐在台阶上,牵着小手聊得火热。
当即整个人都不好。
这丫头对家里安排的这桩婚事,一直表现的淡淡的,甚至对她这个做母亲的,都颇有微词,原先自己还一直不明白,这么好的一桩婚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伙子要本事有本事,要相貌有相貌,还有一个好饭碗,这样的人,她还看不上,究竟要找个咩样的?
自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跟着哥哥后面识得几个字,眼光咋变得这么高呢?
“娘,你们咋来了?”
黄杏玉和梁茶香牵着手,一起站起身来。
看着眼前举止亲昵的俩人,黄母冷汗直流,目露惊骇之色,伸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闺女有断袖之癖?
不!不!不!
黄母惊恐的摇头,不会的,她的闺女不会的。
就算有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可是家丑,怎好外扬?
想到此,黄母就想到自己身后的一众乡亲。
她后悔得直想吐血,劳师动众的寻找闺女,没想到最后,却成为全村的笑柄,这让他们全家,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老黄头家有个断袖的闺女!
她真想就此死了算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行,她还有两个儿子没娶亲呢,眼前这事得想个办法先圆过去再说。
然后再赶紧找个劳靠人,把杏玉近快嫁出去。
黄母眼波微动,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还不是你这死丫头,出来玩也不说一声,害的大家都为你担心。”
黄母踏前一步,把黄杏玉拽到身边。
“快给大家道个谢!”
要紧的是先把这两人分开,其他的再想办法慢慢圆回来。
黄杏玉依言给众人福了福。
“杏玉呀,你大晚上的跑镇上来,也不说一声,看把你娘急的。”
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这语气,咋听着觉得不那么对味呢?
黄母一听,那个恨呀!她怎么也跟来了!
这个李婆子村里出名的尖嘴婆,只要她知道的事,立马全村都知道了,重要的是,她平时就眼热自家条件比她家好,现在趁机落井下石来了。
黄母狠狠的剜了李婆子两眼。
对于黄母刀子般的眼神,李婆子根本不正乎,她很兴奋,原先只以为黄家闺女跟哪个小子私会,没想到私会不假,对方却是个闺女,这下有戏看了。
“李婶,”李婆子是什么人,黄杏玉当然清楚,当下眼皮也不抬一下,“约了朋友谈事,想着要不了多少时间,就没跟我娘提。”
说着黄杏玉对黄母屈了屈腿,“女孩不孝让您担心了。”
李婆子精明的小眼晴放着异彩。
“哟,大侄女,你嘴皮子一合,说的可真轻松。”
李婆子肢体夸张,兴奋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在火光映照中闪闪发亮。
“什么事大白天不能谈,非要晚上黑灯瞎火偷偷摸摸的谈?”
“谈对象,不偷偷摸摸的谈,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说大婶您口味独特?”
石云峥从车间里走了出来,亲昵的搂过黄杏玉的肩膀,语气轻佻。
“不知这样大婶您满意否?”
当黄杏玉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石云峥有些错愕,心道怎么是她?待到她身后的一干人等出现,直觉是这姑娘心机深沉。
他以为黄杏玉要坏了他和茶香的名声,或者造成自己跟她约会的假象,以此逼迫自己取了她。
没想到她却推开了他,把她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面对李婆子的声声紧逼,让他这个峥峥汉子还怎么坐的住?
众人都懵了,到底咋回事?咋还有个小子在呢?
男性的汗臭味钻进黄杏玉的鼻孔,她脸涨得通红,身体紧张的微微有一些颤抖。
石云峥感觉到她的不安,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当初对婚事没有明确表态,石云峥确实是有另外的想法,在大城市跑了一圈,他已经接受了一些新观念,媳妇这种将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怎么能仅凭爹娘的一句话,就草率的订下?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黄母后来所表现出来的行径,更令他对黄杏玉不耻,既然你们自取其辱,他又何必阻拦?
但是今天黄杏玉令他刮目相看,有勇有谋,善良机智,这样的女子值得他倾心相伴一生。
黄杏玉接收到石云峥的善意,点点头,对他温和一笑。
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黄母心情大好,欢欢喜喜地搓着双手,“那啥,你们聊,我们先回去”。
这小子明显就是出来解围的,要真像他说的那样,为何刚才坐在一起的不是他?还有……
李婆子探照灯似的目光,投到梁茶香身上。
“小姑娘,他俩谈对象,你在这里算咋回事?”
李婆子,露出一颗大黄牙,似笑非笑得看着梁茶香,打算祸水东引。
众人一看,是呀!这算咋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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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结束干事处的工作,直接走马上任,接手了前道车间的财务工作。
这个工作很轻松简单,说是财务,其实就是统计。
统计车间里的每一个员工,一个月工作了几天,请了多少假,然后跟据上班的天数,给他们算工钱,发工钱。
就是发工钱这简单的事情,也不用每个月都做,兴隆昌三月发一回工钱,她只要每三个月,花点心思做一份工钱表,照表发发工钱就行了。
朱珍珍非常好运,休完婚假,第一天上班就赶上了发工钱。
“珍珍你得了多少?”
朱珍珍拿着工钱从办公室出来,遇上了来拿工钱的蒋芳华。
“没多少。”
朱珍珍不咸不淡的应付着她,收起工钱条,放进胸前的工作服口袋里。
这个蒋芳华,越来越让她反感了,要不是在茶香办公室门口,她不想让茶香为难,连应付她都懒得应付。
蒋芳华看着朱珍珍远去的背影,收起笑容,撇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德性!
再转身,就见一身柳芽黄缠枝花,斜襟衫的梁茶香,低着拨弄着算盘。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面容,只看见她那乌亮亮的头顶。
若大的财务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摆了盆水养的铜钱草,窗边靠墙有两盆高高壮壮的叫不上名的树木,叶子宽宽大大,绿油油的,她还是头一次见。梁茶香身后,贴墙立着一架黑色的博古架,架子上放的不是古董,而是各式各样,叫得上名或叫不上名的盆栽,有的枝繁叶茂蓬勃向上,有的像瀑布一样根根垂下,有的开满小花,有的光长叶子不开花。
这哪是工作的办公室呀,分明就是一小花园啊。
蒋方华眼眸闪了闪。
这死丫头真是好命,本想借着一箭双雕的计谋,毁了石云峥的婚事,顺带着也把她的名声搞臭。
没想到……
真是没天理,打结没自己快,个子不如自己高,力气没自己大,凭啥她现在高高在上,自己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挡车工。
凭什么?
蒋芳华攥着的手紧了紧。
就凭她运气比自己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就算你运气逆天,本姑娘照样有办法将你拉下马。
办公室里,一直低着头的梁茶香动了动,她忙嘴角扬起,笑意盈盈的走了进去。
“茶香。”
梁茶香抬起头,“芳华,你来啦!这是你的。”
她拿了裹着工钱条的一摞银元,递给蒋芳华。
蒋芳华瞥了眼工钱条上的数目,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适才她看到朱珍珍的工钱条,上头的数目比她多的多。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还是看清楚前面的数字是二。
一个月工钱六块大洋,三个月,一天假不请十八块大洋,朱珍珍息了两个半月,按理六块大洋也拿不全吧?
说什么待她和珍珍一样,都是她的好朋友。
狗屁!
咋没见多给自己一个子?
还有那莹光润泽,粒粒圆润的珍珠链子,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也没见她记得自己,哪怕给自己一粒。
朱珍珍不在的这俩月,自己没少拍她马屁吧?
可朱珍珍一回来高低立见。
蒋芳华心里,把梁茶香恨了一个大窟窿。
幸好自己并没真想拍她马屁。
蒋芳华边走边想着心事,差点撞了高苗苗一个满怀。
“芳华,钱拿多了,傻了吧,往哪撞呢!”
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浓浓酸味。
蒋芳华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刺上两句,眼珠子一转,有了另外的主意。
她笑吟吟、大大方方地,将工钱条递了过去。
“能有多少,你自己看吧。”
亲昵的语气,让旁人觉得她们似乎是多好的朋友。
这高苗苗也是个红眼病的主,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瞟了眼工钱单,高苗苗,圆圆的脸庞,笑的像朵向阳花。
“你跟梁会计关系这么好,她就没多给你点?”
蒋芳华心里将高苗苗,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装出吃惊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呢,茶香是那样的人吗?再说我又不是珍珍,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说完,一副一时不察,说漏嘴的表情,立即捂上自己的嘴巴。
“朱珍珍领了很多吗?”
见状,高苗苗立即,神神秘秘的凑近,希望能通过蒋芳华得到第一手资料。
“没有,没有。”蒋芳华,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没看见,她不让我看。”
“总之,茶香不是这样的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又失言,蒋芳华特意强调了一句。
不让看?
心里没鬼的话,有啥不能看的。
瞧这蒋芳华鬼头鬼脑的,分明就是在替她们掩饰。
高苗苗在心里啐了口,轻蔑的走了。
蒋芳华目送着,高苗苗远去的背影露出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两字,“蠢材。”
到了下午,车间里人人都在传,梁茶香多给了朱珍珍工钱,人人情神激愤。
而这种事,通常当事人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当五大三粗的谢桃花,和三角吊梢眉的杨小朵,站到她面前的时候,有些莫名其妙。
“朱珍珍,你的工钱条拿出来,我们大伙看看。”
朱珍珍看着两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不高兴了。
要看她的东西,不说软言好语,至少不该是,现在这种凶神恶煞的吧?
朱珍珍眼一瞪,没好气道:“干啥?你们很闲吗?”
朱珍珍负气的行为,落在这俩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心虚。
“咋,不敢哪?”
两人斜眼看着朱珍珍,更加的张狂。
“有病。”朱珍珍不再理会这俩神经质,专心工作。
谢桃花、杨小朵相互使了个眼神,一起朝朱珍珍飞扑过去,一个从后背使劲抱住她的胳膊,一个趁机掏她的工作服口袋。
“二十六块!”
杨小朵挥舞着手中的工钱条,倒吸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啥?二十六块!
众人都不干了,她们累死累活的,一天不敢歇,才十八块,朱珍珍这仨月才工作几天?
就仗着跟梁茶香关系好?
这是以权谋私!!
“走!找梁茶香算账去。”
不知道谁喊了句,呼啦一声,激愤的众人,全都往梁茶香办公室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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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朱珍珍跺跺脚,也跑了出去,所不同的是,她去的是顾翠翠的办公室。
“梁会计,今天必须给大伙一个交代。”
“对必须有个交代。”
众人闹哄哄的,七嘴八舌乱乱的喊着。
梁茶香看着激愤的众人,神情莫名,“怎么了这是?”
一个个恨不的把她吃了的模样。
“凭啥朱珍珍歇了那么久,工钱比谁都多?”
杨小朵虎着脸质问道。
乡民纯朴,对上位者,从骨子里有一种尊敬和恐惧,杨小朵敢如此质问梁茶香,还是因为梁茶香,不久前还跟她们一样,是个小小挡车工,甚至资历不如她老,在她心里,并没有把梁茶香看成是一个上位者。
并且像蒋芳华一样,她对梁茶香有着一种嫉妒和不服心理,所不同的是,她没有蒋芳华深沉的心机。
当然这也是在场众多人的心声,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兵,同样不想当领导的职工,也是个不称职的职工。
她们当中有些人,在这个岗位上勤劳了十多年,有的甚至更久,连一个小班长都没混上,梁茶香才,她才来了多久?
虽然她会一点洋文,朱珍珍事件也多亏有她,只是仅凭这些就能跳过她们如此之多吗?那她们这么多年的资历又算什么呢?
对此事,众人都少有点忿忿,所以看梁茶香出丑,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杨小朵话一出口,众人都等着看,梁茶香被揭穿时羞宭难当的表情。
令她们意外的是梁茶香竟然笑了。
那笑容是那样的恣意明亮,仿佛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阴暗的大地。
“就这事啊!”她说。
就这事?
瞧她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假公济私在她心里根本不算个事。
众人为之气结,在她心里是不是杀/人/放/火,才算个事?
“你这是假公济私。”谢桃花按耐不住跳了出来。
她和杨小朵一样,就是个棒槌,否则一个班三、四十人,也不会就她俩被指使着跳了出来。
原来是为了工钱的事不服气,讨说法来了,梁茶香心中了然。
“你们不要胡说,茶香才不是这样的人。”
梁茶香尚未开口,蒋芳华却先跳了出来帮她说好话,那涨成猪肝的脸色,不知是太过兴奋,想笑又怕人看出端倪,生生憋成那样,还是因为,终于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激动的。
“谁不知道你跟梁茶香的关系,怎么着?这么护着她,是不是想着下次她也多给点你?”
高苗苗这个“直筒子”也憋不住了,用她的话说,“身平最讨厌马/屁/精,看着都眼睛疼。”
蒋芳华嘴角不可几见的弯了弯,一切如她所料,既择出了自己,又在梁茶香面前邀了个功劳。
“好啦!都不要吵了。”梁茶香用力敲敲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
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珍珍的工钱并没有错……”
“怎么就没有错了,这仨月她才上工几天?”
“对啊,当我们都是瞎子?”
“……”
话没说完,众人七嘴八舌的又抢着说开了,办公室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好啦!别吵了!”
梁茶香再次用力敲敲桌子,清亮的眸光扫过众人。
“韩小丽,你给大伙说说你拿了多少?”
梁茶香点名缩在人群最角落,最没存在的韩小丽。
没办法,提起朱珍珍就不能好好说话,她也只能把韩小丽提溜出来了。
韩小丽一惊,自己果然不该来,像李仙儿一样,老老实实的呆在车间里多好。
众人惊异的看向受惊小鹿似的韩小丽,这里头又有她什么事?
“没,没多少。”韩小丽心中忐忑,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工作服口袋,“就,就十八块。”
十八块,没错啊!
众人摸不着脑,这梁茶香到底什么意思,她们在质疑朱珍珍的工钱,她把一点关系没有的韩小丽,拖下水有什么用意?转移视线?
“不对呀,小丽,你上上个月好像请了三天假的吧?”
很快,平时跟韩小丽关系比较近的张水苗反应过来。
经她这一提醒,有几个人也反应过来,“对呀,小丽看的机器,还是我们几个轮流看的。”
难道这韩小丽也不声不响的暗中拍着梁茶香的马/屁?
“你,你们别看我,我没有。”
韩小丽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涨红着脸,眼眸里聚着水光。
梁茶香走过去,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再一次扫过众人。
“大伙也太看得起我梁茶香了吧,你们自己想一想,这么多年自己有没有过,那么一两次多拿工钱的时候?”
经梁茶香这么一问,好多人都不响了。
“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运气好,多给了?”
韩小丽默默的想着,难道不是吗?不然自己又何必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跟过来看热闹。
“厂子里有规定,病假不扣工钱,你们不知道?”
梁茶香看着众人的表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们不会是对自己的利益,一点也不清楚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这样的好事?这个梁茶香不会是蒙她们吧?
“哪有这样的事,上个月我生病歇了两天,就扣工钱了。”
罗丝丝从工作服口袋里拿出工钱条,“不信你看。”
“你没去医务室打病假条吧?”梁茶香问道。
“啥,啥病假条?病假条是啥玩意?”
罗丝丝瞪大了眼睛。众人也是一脸的好奇。
梁茶香抚额,看来她有必要把这规章制度,好好的给她们解释解释。
其实这也不能怨她们,乡下人只知道干活就给钱,不干活就没钱,哪里分得清什么事假、病假。
再说这样的制度也只有兴隆昌才有,而且也是这一、两年,萧清扬进厂子后才有的事。
萧清扬去英国留了趟学,觉得不分青红皂白的胡子、眉毛一把抓的老制度不太人道,向萧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萧镇很是支持,用萧清扬的身份压倒了庄博华,才有了这样的好事,庄博华有心有气,也没过多解释,只在主任级别的会议上发了文件。
主任们大多也是泥腿子出身,哪明白那么多道道?
所以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去过医务室看过病的,月底医务室会有记录发到各车间,那么这些人就不会被扣工钱,而那些怕花钱(医务室看病不要钱,但药钱还是要付的,不过也不多,百分之三十)自己抗的,就会被当成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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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假条呢,就是你生病了去医务室治疗,李医生会给你开张生病的证明,这样病休在家才不会被扣工钱。”
为避免众人误解,她又补充道,“当然只有真的生病,李医生才会开病假证明。”
言下之意,假的就别想混水摸鱼了。
“是不是真的?”
众人又惊又喜,一时不太敢相信这天上掉陷饼的好事,至于她的言下之意,已经被她们自动忽略了。
“当然是真的,不信问韩小丽。”梁茶香含笑着看向韩小丽。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真要有个把偷奸耍滑的,头疼的也该是李仁保,跟她没有关系。
“我,我不知道。”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韩小丽不由的紧张万分,脸上烧的慌。
“我,我就是头疼的难受,去医务室开了点药,才……才回家休息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也不清楚怎样么回事。”
看来是真的了!
众人没想到,生个病原来也有这么多的道道,稍不留神自己就吃了亏。
不过呢,从今往后可不会再吃这种暗亏了。
真要细论起来,这还多亏了有梁茶香,要不是她,谁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以后生病不用硬抗了,众人禁不住脸浮喜色,言语间对梁茶香更多了一份感激。
蒋芳华瞧着眼前的一切,暗暗焦躁,她花了心思鼓动高苗苗,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对梁茶香感恩戴德。
“是啊,我就说了,茶香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对珍珍再好,也不至于犯浑。”
蒋芳华眼珠子一转,满脸喜色,似是解决了心头重压。
对呀!
这话提醒了众人。
差点让她绕进去,她们来,是质问朱珍珍工钱比所有人都多很多的事,怎么被她三、二下绕到病假条上去了?
“咳……茶香,哦,不,梁会计,就算如此朱珍珍工钱也不该高出那么多呀?”
不管怎样,众人说话还是较刚才客气很多。
“对呀!”杨小朵伸出手掌,“二十六块呢。”
“是呀,是呀,四个月工钱才二十四块,她上工半个月,拿的工钱比四个月的工钱还多,这合理吗?”
又有人附合。
虽说她刚刚帮了她们,可一码归一码,朱珍珍这事也确实太令人气愤,做的太过火了。
“这事我不防和大家说说清楚,大家心里也有个底。”
梁茶香不急不躁,平和的语气让众人浮动的心,又安静下来。
“珍珍因公受伤,不仅病假期间工资照拿,而且厂子里,还要给她付医药费,营养费。”
她摊开帐册给众人过目,“珍珍歇了两个半月,有一个半月是工伤假,跟病假一样,工伤假不扣工钱。”
梁茶香拨弄着算盘珠子,“她工作了半个月,再加上工伤假一个半月,两个月十二块,这没错吧?”
梁茶香抬头看向众人,大家却没异议,她又继续道:“再加上补给她医药费六块,营养费四块,她歇下来,不仅不能干活,还的有人伺候她,伺候费又是四块,不正好二十六块么?”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有些消化不了梁茶香的意思。
营养费、伺候费?
她们的头脑中跟本没有这根弦。
“大家也别都愣着了,这是好事,前提是你必须把手续办全了。”
梁茶香又好意的提醒一句。
合上账本,对众人一笑,“大家快去工作吧,有没闹明白的,有机会可以再来问我,你们都在这里机器谁看呢?”
众人觉得,梁茶香这小姑娘真心不错,讲良心。一般人坐上了领导的位置,谁愿意这么耐心的给你讲这么多,一句“厂子里的规定”,就能把你打发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用眼神交流着。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赏。
说实话大家也都是冲动了,就像梁茶香自己说的,她哪有那能耐,能够越过主任,在车间里一手遮天?
“都在这里干啥?还不快去工作?”
顾翠翠洽巧在这时赶了过来,喊了一嗓子。
众人立即鱼贯而出。
顾翠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关键时刻还是要看她的威力。
“她们为难你没?”
顾翠翠和众人走后,朱珍珍紧张的问道。
“我应付的过来,不用担心。”
梁茶香宽慰的对她弯了弯眼睛。
“这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朱珍珍看着梁茶香,笑得如弯弯月芽的眼睛,心里有点堵,小心翼翼斟酌着问。
她怀疑蒋芳华搞的鬼,只有她对她的工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只是她也不过是怀疑而已,并没有确着的证据证明,而且蒋芳华对梁茶香表现的极为友好。
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平白让茶香难过。
“当然。”梁茶香点头。
如果说上次被关在车间是偶然,那么黄杏玉的到来要怎么解释?
今天这事也透着一股子古怪,八百年没人想起的事情,忽然被这么多人同时想起……
“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朱珍珍问出这句话,心情有些复杂,既希望梁茶香心里明镜似的,好对那人有所防范,又不太希望她知道真相,如果真是蒋芳华所为,那梁茶香的里该多难受。
“不想去怀疑。”
梁茶香坚毅的摇头。
朱珍珍面露诧异,内心悲切,“为何?”
她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一丝抖颤。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吗?是呀,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出来?
其实梁茶香还真没往蒋芳华身上想。
梁茶香不知朱珍珍心中所想,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那样太累了。”
说着她笑了起来,“我才不会这么笨。”
朱珍珍见她想的通透,心情也好了许多,仍是嘱咐了句,“不管什么样,小心些总没错处。”
并若有所指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不能光看表面那么简单。”
梁茶香本想说,不要把人想的太坏,可一想到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珍珍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后,会怎么看待她呢?
心情忽然就有些低落。
朱珍珍也在想着蒋芳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各怀各的的事,就有些冷场,这时萧清扬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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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围成的小院,方圆不过三、五十步左右,院里有一架葡萄,紫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葡萄,挂满枝头,三三、两两地从叶片缝隙中垂挂下来,令人垂涎欲滴,一只蜗牛,在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中,奋力的向着一串,散发着阵阵甜香的葡萄爬去。
树下三个围着肚兜的三、五岁孩子,眼睛放光,围着葡萄树直打转转。
那个年纪最大,约摸五岁的孩子,看了眼收拾着桌上,残羹剩菜的蒋芳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俯在最小的孩子耳边,叽叽呱呱一阵耳语。
小小孩,流着口水,含着灰扑扑的手指,双眼冒着星星,不住的点头。
“老姑,我想吃葡萄。”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
同时,小孩满是口水的小手拉住蒋芳华的裤管。
蒋芳华嫌弃的抖了抖眼皮,对那大点的孩子骂道,“这死孩子,自己嘴馋,总是唆使小宝要东西。”
小小孩被蒋芳华突然的高声,吓的扁扁嘴,张嘴就要开哭,蒋芳华怕惊动了,她二嫂那个炮仗货,忙俯身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
“小宝不哭,老姑说你哥呢,小宝最乖了,老姑这就给你摘。”
蒋芳华挑了三个小串的葡萄,摘了,一人一串。
三个小娃子,拎了葡萄跑开了,蒋芳华吐了口浊气,继续收拾着满桌的狼藉。
这时,分开另过的大嫂范燕,穿着青布小褂,光滑的发髻上/插/了支吉祥如意纹银簪子,摇着蒲扇,满脸笑意,脚下生风的跨了进来。
蒋芳华暗暗撇嘴,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偏生做那三姑六婆,给人拉线保媒,连带着她,都觉得让人瞧不起。
“大嫂。”
心里不满意,瞧不上,面上的功夫还是少不了。
这也就蒋芳华会来事,换做别的直肠子的姑娘,既然看不上对方,也不会给人好脸色看。
“芳华啊!”范燕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去河边洗碗。”蒋芳华指指堆成一叠的脏碗筷。
她可不想在这里,听她讲些无聊的废话。
她能讲出什么好东西来,无非是给东家小子做媒,得多少谢媒礼,西家嫁女儿,嫁妆多么丰厚,席面多少丰盛,有几个碗碟。
“去吧,去吧!”范燕不在意的挥动着手里的蒲扇,“咱娘在屋里吧?”
“在呢!”蒋芳华顺手指了指,透着亮光的东屋。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范燕浑不在意地挥着蒲扇,脚不打停朝东屋走去。
“不晓得又要嚼啥舌根。”
蒋芳华小声嘀咕了句,看着东屋,窗户上映着的两个人影,出了会神,犹豫了下,放下收拾一半的碗筷,蹑手蹑脚的贴近窗根。
“真的?”
声音带着惊喜,那是她/娘/的声音。
“可不是,”范燕的声音有些夸张,“我骗谁也不能骗您不是?”
才怪!
蒋芳华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那你快给我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家底。”
她/娘/的/声音有些急切,窗户上的影子向前倾了倾。
“家底比咱家丰厚多了,老娘在镇上摆个小摊卖豆花,一天也能挣个好几百文,老爹在茶厂干活,兄弟姐妹三个,他是老小,大哥结婚分出去单过了,一个姐姐年前也嫁出去了,老两口挣的钱都是他的。”
蒋芳华一惊,这是要给她说亲的架势啊!当下顾不得羞涩,左右看了看,赶紧又往上凑了凑,贴近窗棂,竖着耳朵,仔细听起了墙角。
这要是给她找个不靠谱的,还能提前谋划一、二。
“那敢情好啊!”蒋母双手在粗糙的衣服上蹭了蹭。
“只是……,”范燕面露难色。
“那小子不会缺胳膊少腿吧?”
蒋母见范燕为难,忙急声追问道。
“娘,您想哪去了,缺胳膊少腿,我能介绍给咱妹子?坑谁也不能坑自己人不是?再说咱妹子过好了,咱也能沾点光不是。”
范燕依旧,不徐不急的,摇着她那把小蒲扇。
“瞧我,急糊涂了,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眼看着蒋芳华就二十了,过了二十还嫁不出去,就不太好嫁了,人们就会觉得,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么大年纪了咋还没嫁出去呢?
换句话说,在农村,过了二十,就没有了挑挑拣拣的资格,所以蒋母真是着急了。
“您也知道,咱妹子心气高,唐方这小子,长挑个,身量不差,只是相貌却是平平,皮肤还比一般人稍微黑些,”范燕面露犹豫,“只怕入不得妹子的眼。”
“那有啥!”蒋母拍了拍心口,“我当什么大事,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黑点也算不上丑,咱庄户人家,每天风吹雨淋的,哪个能长得白,我看这门亲事挺好。”
蒋母挺满意,在她的观念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对方家底好,有个小手艺,养得活一家老小,就是顶好的人选,至于长相,那东西既不能当钱使,又不能当饭吃,只要不是难看的让人吃不下饭,就不是个事。
“要不我先探探咱妹子的底?”范燕有些不确定。
其实范燕这人不错,为人热心、大方,真心想给蒋芳华找一个好婆家。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上她说三道四,我说成就成。”
蒋母这也是着急的。
蒋芳华在窗外听得牙根痒痒。
就说她没那个好心,果然给她找了个破落户。
家底丰厚?
一个卖豆花的还叫家底丰厚?她到底有没有见过有钱人?
难道让她好好的工作不做,风吹日晒的站在街头卖豆花?
真是笑话!
还有那个唐方,她是知道的,长的黑炭头似的,挑着豆腐担子走街串巷。
朱珍珍嫁个手艺精湛的木匠,梁茶香地位摆在那里,厂子里眼红她的男人肯定少不了,将来肯定不会嫁的太低,王茶花靠着梁茶香,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自己什么地方都不比她们差,凭啥要嫁给一个相貌丑陋、低微的豆腐郎?
她不甘心,凭啥呀!
蒋芳华打定主意要毁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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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端着饭盆,眸光在食堂扫了圈,没看到梁茶香。
“找什么呢?”红光满面的石云峥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家伙好事将近,正是春风得意时。
“能找什么,吃饭呗。”
萧清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石云峥随意的坐到他的对面,身体前倾,神秘一笑。
“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萧清扬并不否认,夹起一个酱剥子塞进他的嘴里,可怜的石云峥,嘴里被塞进了只整蛋,只能发出呜呜声。
“谋财害命啊!”
石云峥拿出嘴里的酱剥子,咬了口,指着桌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什么东西?”
萧清扬将饭盒往胸前护了护,眉梢飞扬。
“不管什么东西,都没你的份。”
石云峥哼了声,“重色轻友。”
萧清扬放下筷子,起身又打了份饭菜,拿起桌上的饭盒,转身就走。
“上哪去?你不吃饭啦!”
石云峥怪叫,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吃饭?”萧清扬敲敲饭盒,“你不是说我重色轻友吗?还用的着吃饭?”
他神情坦然,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石云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一样不能免俗啊!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低头继续跟饭菜作战。
梁茶香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的对着手里的报表,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纤细的身影映在满室的红花绿草之间,就像一只遗世独立的精灵,矜贵、清灵,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萧清扬斜靠在门框上,静静欣赏着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可能梁茶香太过投入,竟然没有发觉,萧清扬忍不住敲了敲门框。
“大忙人,再忙,饭还是要吃的吧。”
梁茶香抬起头,捏捏酸涩的脖子,“这么快?已经中午了?”
萧清扬将拎来的东西放到办公桌上,随意找了张凳子,坐到梁茶香的对面。
“这个工作很忙吗?”
别的车间财务,他看着都挺闲的,除了发工资前的那几日。
“每天做一点,发工资那几天才不会手忙脚乱。”
梁茶香边说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给饭盒腾地。
“想着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把饭菜拎过来了,”他帮梁茶香,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目光灼灼,有什么东西在眼眸中流淌,“你不会介意吧!”
梁茶香嗔了他一眼,取出饭盆,顺手递给他一双筷子。
来都来了,她还把他赶走不成,何况她本没想赶他。
萧清扬嬉笑着接过筷子,打开那只适才护在怀里的饭盒,醇厚的肉香在屋里弥漫。
痴鮕鱼、鱼香茄子,都是她喜爱的。
“这是什么东西?”
小小的饭盒中间,几样菜式用一根肠子捆在了一起。
“没见过吧!”
萧清扬嘴角微翘,带着几分小得意。
“这东西叫扎肝,咱这里的特色菜,除了溧阳哪都吃不着。”
萧清扬夹了只,那叫做“扎肝”的东西,放进梁茶香的饭盆,足足占了小半个饭盆,“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在萧清扬期待的眸光中,梁茶香轻轻咬了一小口。
“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梁茶香点头,稀奇的看着碗里的扎肝。
萧清扬眼中的星光更加的璀璨。
扎肝制作繁琐,首先必须先将猪小肠翻洗干净,然后将五花肉、猪肝、猪肉皮、笋干、洗净的猪肚、切成长条,再配上长长的豆腐果,用特殊的手法,把洗净的小肠将这些东西捆在一起,一根小肠能捆一长串,长长的连在一起,非常的有趣,加入佐料,入锅煮了以后,再用剪子一只只剪下来。
正是因为工序繁琐,平时乡亲都要下地干农活,不得空做这样的菜式,每逢腊月二三、四,辛苦了一年的乡亲,都会花上一天的时间,做上满满的一大锅,而家家过年,宴请的席面上,这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式。
萧清扬猜着梁茶香没有吃过,今天特意过来献宝来的。
两人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餐。
“给,去去油腻。”
梁茶香给萧清扬泡了杯,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
“真香,里面加了什么?”
萧清扬端起透明的玻璃浅啜。
“鼻子真灵。”梁茶香如一汪清水的桃花眼弯成天空的月牙,照得萧消扬心里十分的敞亮。
“前些日子,那株茉莉开了几朵小花,我随手摘了搁茶里了。”
萧清扬抬眸望去,窗台上果然放着一株红盆绿叶的茉莉,小小的花蕾含苞待放。
“这杯子也好看。”
萧清扬晃动着手里透明的茶杯,明黄的茶汤,清亮透明。
“是吧!”梁茶香嘴角上挑,“泡茶,我就爱用透明的杯子,看着茶叶的叶片,在杯中慢慢地舒展开来,心情特别的愉悦舒爽,觉得生命特别的有意思。”
谈到茶,梁茶香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白皙的脸庞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彩。
萧清扬有瞬间的恍惚,透过这张脸庞他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提起茶,脸上也会散发着同样的光彩。
萧清扬摇了摇头,他怎么会觉得梁茶香和他爹很像?
不过这样似乎也很好,自己不必担心他们以后会相处不来。
不过,以后他是不是,也要多泡泡他爹的书房?
不然他俩有了共同的话题,把自己一人冷落一旁该肿么办?
“休息日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钓鱼。”
是似想的有点长远了,先把眼前的事顾好才是正经。
“好呀,叫上茶花,还有珍珍、芳华,”
梁茶香歪着头想了想,“珍珍结婚了,不如以前自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说着就有些焉焉的,兴意珊澜。
萧清扬很想说,我不会管东管西的,你将来爱去哪就去哪。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个时节,也什么可忙的,你早点跟她说,让她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兴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清扬如此一说,梁茶香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想着挑个时间,尽快跟朱珍珍说一说。
两个闲闲的聊着,尽情享受着午后的休闲时光,没想到庄雅婷却忽然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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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庄雅婷一直按照庄博华的意思,寻找着隐藏在梁茶香身边的那个人。
怎奈对方藏得太深,至今一无所获。却眼看着,萧清扬和梁茶香,越走越近,越近越亲密。
一着急又把庄博华说的,躲在暗处徐徐图之的话丢到脑后,得知萧清扬拎着饭盒,来了梁茶香办公室,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
萧清扬、梁茶香正喝茶聊得火热,忽然梁茶香捂着眼睛“啊呀”了声,不停的揉着眼睛。
“怎么了?”
萧清扬心脏猛抽了下,急声问道,同时探身查看。
“一只虫子眯眼里了。”
梁茶香边说边揉着眼晴,眼睛被异物硌的泪水连连,想睁也睁不开。
“我看看。”
萧清扬伸出修长的手指,抓住梁茶香的柔荑,心中有一根羽毛拂过,酥酥痒痒的。
他忙收敛心神,隔着喝茶的小几,探过身,翻开她的眼皮,一只小小的飞虫,粘在被梁茶香揉的充血的视网膜上。
用手拿是不可能的,咋办呢?
萧清扬急中生智,想起自己小时候眼睛里进了飞虫,奶娘就会翻开他的眼皮,用舌头帮他舔出来。
可是他忘了,如今他是二十岁的大好青年,不是几岁的小毛孩。
学着奶娘的样子,俯身低头,抬起梁茶香的下巴,将她眼中的小虫舔了出来。
他的举动出乎梁茶香的意料,一时发懵。
被人冒犯,似乎给对方狠狠一巴掌才是该有的正常反应,可为何,她没有气恼,反而觉得有无数烟花在眼前绽放?
梁茶香,羞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庄雅婷赶过来,正好看到,萧清扬俯身低头这一幕,萧清扬是背对着门的,所以这一幕,落入站在门口的,她的眼里,就是萧清扬低着头在亲吻着梁茶香。
“你们干什么?”
庄雅婷大叫着冲进来,一把推开萧清扬,抬手对着梁茶香就是一巴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梁茶香还沉浸在,绚丽的烟花之中,眼看巴掌就要落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好在萧清扬手疾眼快,一把扣住庄雅婷的手腕。
“谁又惹你不开心了?跑这里来撒野。”
萧清扬眉头皱成了川字,以往真是对她太宽容了,以至于养成了刁蛮任性、目下无尘、无理取闹的性格,再这样下去,必定害人害己。
萧清扬觉得,从今往后再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庄雅婷看到萧清扬如此的护着梁茶香,气恼的眼眶都红了。
从小到大,萧清扬事事都让着她,就算她对那些觊觎萧清扬的女工出言不逊,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从未有过一星半点的责怪,虽然有时候他不太爱搭理自己,但是从没有恶言相向,更遑论对她动手了。
可今天,他却为了个什么都不是的野丫头对她动手了。
庄雅婷的心头在滴血,他们从小一起青梅竹马的情份,比不上一个,从知从哪里才冒出来的野丫头,尤其这野丫头还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高挑、凹凸有致,曲线分明的身材,一直是张雅婷引以为傲的资本,不管走到哪里,她总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艳,为此她总是沾沾自喜,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抖动着它华丽的羽毛,引得男人赞叹,女人嫉妒,可是现在,她最在意的目光,却被娇小玲珑,豆芽菜般没什么韵味的梁茶香吸引了过去。
这让从小娇生惯养,跋扈惯了的庄雅婷,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
她胸膛剧烈的起伏,尖声叫着,向梁茶香扑了过去,她要打死这个臭丫头,挠花她/勾/引/男人的魅惑脸庞。
眼看她涂着丹蔻的长长的指甲,就要挠到梁茶香白嫩水灵的脸上,忽然眼前一黑。
萧清扬见庄雅婷突然发疯,本能的上前就要护住梁茶香,庄雅婷却柔软着身子,突然向下滑落,只得反手一抱,接住庄雅婷不断下滑的身体。
庄雅婷面若金纸,毫无生气的躺在萧清扬的怀里,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似乎往事重现。
“雅婷。”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抱起庄雅婷闪身出了办公室,飞快的朝医务跑去。
真是飞来横祸,躺着也中枪。
梁茶香相信,从今往后,关于今天的谣言,又要满天飞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失落,有些懊恼。
一会儿想到,如果换做自己,萧清扬会不会如此紧张?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是来报仇的,平白惹这些事非做什么?一会儿又想到,有一天萧清扬知道了真像,还会不会如此待她?
心中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不管怎么样,庄雅婷都是在她办公室里晕倒的,于情于理她都该表示一下关心。
医务室里,萧清扬紧张的盯着李保仁给庄雅婷做各项检查。
“她怎么样?”见李保仁做完检查,萧清扬忙急声问道。
“没啥事,长期营养不良,有点低血糖,一激动就晕过去了。”
在西医院里,学了几年西医的李保仁,说得头头是道。
“营养不良?”
萧清扬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李保仁突然朝着门外努努嘴,对萧清扬说道。
他诧异的转身,看到素色裙角的木兰花在墙角一闪而过。
是茶香,今天她就是穿了这样的一身素色衣裙,袖口、裙角绣着别致的木兰花。
她一定是不放心婷婷的病情,跟了过来。
萧清扬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不用。”他转回视线,嘴角含笑。
茶香是个善良,又通情达理的姑娘,她不会怪罪的,得空他再好好向她赔礼。
“她怎么会营养不良?”
生活优越,又是表舅庄博华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估计表舅也会想方设法给她摘下来,怎么会营养不良?
萧清扬怎么也想不通。
“这有什么奇怪。”李保仁不以为然,“女孩子爱美要保持身材,不爱吃肉这些有营养的东西,时间长了自然会贫血、营养不良。”
说着他瞟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的庄雅婷。
“你看她这么瘦,没有营养不良才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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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鹏看着萧清扬苦瓜着一张脸,看戏不怕台高。
“我说兄弟,”他拍拍萧清扬的肩膀,“那天你抱着庄雅婷,玩命似的直冲医务室,谁都看着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咱这厂子有多少女人?你说说得有多少台戏?”
他伸手摸了一把萧清扬的俊脸,“偏偏你又脸皮子长的好看,偷偷看上你的女人不在少数,这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可不就狠命地落井下石?”
萧清扬急了,“我跟庄雅婷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个我信。”沈天鹏点头,萧清扬刚舒一口气,谁知他又话锋一转,“可是别人不信,茶香也不信。”
“茶香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小气。”萧清扬立即反驳。
“是吗?”沈天鹏摊摊手,“真是这样的话,你鬼鬼祟祟的找石云峥干嘛?”
萧清扬被戳中了痛处,像个泄气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石云峥也是个不嫌事大的主,上竿子的凑热闹,“其实这件事还真是你的错。”
石云峥掰着手指细数他的“罪状”,“其一,你没有立即好好向茶香解释这件事情,其二,不利于茶香的谣言满天飞时,你没有站出来……”
“这个我可以解释,”萧清扬急忙说道,“我是想跟她解释来着,可是庄雅婷整天黏着我,至于那些谣言,我不是怕越描越黑吗,本来我不说,也许一两天就过去了,可我要一解释,岂不是让那些乱嚼舌根的家伙更有了谈资?”
石云峥扯了扯嘴角,“我真怀疑你这家伙,留洋的时候,是用屁/股读的书,这种事解释没用,我们都承认,可解不解释的关键在于,要让茶香看到你的诚心。诚心,明白吗?”
沈天鹏更是语重心长,双手拍拍萧清扬的双肩,“兄弟你还是太嫩了,康庄大道,愣是让你走成了崎岖小路……,什么都不说了,加油吧,哥哥看好你。”
石云峥等人更是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下午,憋了一天的老天爷,终于向人间洒下黄豆般大小的雨点。
雨势凶猛,很快地上积流成河。
梁茶香站在车间屋檐下,看着厚厚的雨帘,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反正办公室离的也不远。
忽然一把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萧清扬大大的俊脸映入眼帘,梁茶香顿觉心浮气躁,双手护头冲进了雨里。
“真是个倔丫头。”萧清扬忙跺脚追了上去。
冒雨回到公办室的梁茶香,浑身湿透,内心不禁埋怨萧清扬多事。
湿哒哒的也没有一件衣服可换,梁茶香发誓,以后一定要在办公室,多准备一套衣服。
她拿着毛巾,不断的擦拭着身上的湿意,传来笃笃敲门声。
萧清扬拿了套素色小碎花的衣裙,双目熠熠,含笑站在门外。
他自己也换掉了湿衣,一身宝蓝的长袍,左胸连肩头大片的手工刺绣,栩栩如生,很有立体感,湿哒哒的头发上还占着细细的水珠。
梁茶香开了门,立即就要关上,萧清扬快她一步,嬉笑着把脚伸了进来,梁茶香心软不忍夹伤于他,一时犹豫,手下一顿,萧清扬趁势挤了进来。
“不要跟自己过不去。”萧清扬嘻笑着将衣裙塞给梁茶香,“快换了,我先走了。”
说完果真离开,梁茶香看了看,手中的衣裙,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淌过,暖暖的很窝心。
她赶紧摇了摇头,丢掉这些不该有的思绪,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千万不能再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晚上下班回到家,秋墨发现梁茶香换了一身衣裙,不禁皱了眉头,神情严肃。
“怎么回事?”
平静的表面下,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出门没带伞淋湿了。”
梁茶香垂眉拉了拉衣角。
淋湿了?
秋墨抬眸,看了眼梁茶香鸦黑的长发,果然带着未干的水气。
她很想心疼的说:“什么回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鲁莽?”
可是对着梁茶香,那双茵茵如水眼眸,所有的关切,都卡在喉咙,欲吐不能。
她转身到厨房,给梁茶香煮了一碗生姜红糖水,默默看她喝了下去。
这一夜梁茶香睡的很不安稳,第二天起来就有些头重脚轻,勉强做好了早餐却没有胃口,索性就不吃了。
王茶花来了,两人结伴一起去上班,一路无话,很快到了镇上。
梁茶香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眼花,暗自思忖,也许是没吃早饭的原因,抬眸见不远处有家早餐摊子。
“那边有卖的豆花的,我好久没吃过了,咱们去吃一碗吧!”
王茶花也好久没吃,有些馋了。
“好啊,好啊。”
她边说着,边主动扶了梁茶香,坐到了豆花摊上。
摊主大娘很热情,“闺女要吃些啥?豆花还是豆浆?要油条的话,我给你们去隔壁阿旺摊上拿。”
“不用了大娘。”梁茶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用那么麻烦,给我们两碗豆花就好。”
大娘利索的盛了两碗豆花。“给你们多放点虾米、香菜。”
王茶花嘴甜,“谢谢大娘。”
摊主大娘听得心里高兴,又往两只碗里添了一大把虾米。
乡下人朴实、勤劳,买早饭吃的其实不是太多,好比现在,摊位上只有三、两个喝豆花的。
生意不忙,大娘端了豆花过来,顺腿就坐在了桌旁。
王茶花是由奶奶带大的,对慈祥的年长大婶,有着天然的好感,“大婶,我看您这生意也不忙,每天起早贪黑的能赚钱吗?”
“茶花。”
梁茶香提醒的喊了声,哪有一开口就问人家钱的事,太没礼貌了,尴尬的给大娘道歉,“对不起大娘,我这妹子……”
话没说完就被摊主大娘笑着打断,“没关系,大娘就喜欢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的好孩子。”
“闺女,你们在镇上上工?”大娘跟王茶花拉起了家常。
“嗯。”王茶花喝了口豆花,“我和我姐在兴隆昌上工,大娘,我跟你说,我姐可了不起了,她现在已经是车间里的会计了。”
王茶花很兴奋,一点都不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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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慢慢地吃着豆花,脑袋晕晕的,强撑着听大娘和王茶花,漫无边际的闲聊。
蒋芳华心不在焉地,慢慢朝镇上走来。
昨日她又偷听了,大嫂和母亲的谈话,对方托人打听过她,对她很满意,等她这次白班、中班交替的休息日,两家见见面,就要正式订下来。
这可把她愁坏了,还有二日就要翻班,这么短的时间,既要让对方看不上她,又不能毁了她自己的名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短短两日叫她怎么想得出两全齐美的办法?
真是愁刹人。
蒋芳华恼火的,踢了脚路面上的小石子。
一抬头看到了豆花摊上,聊的火热的王茶花和摊主大娘。
天无绝人之路啊!
蒋芳华一双杏眼,急速的转动起来。
“真巧啊!”
她笑意吟吟的走了过去,在桌子仅剩的一边坐下。
一条乌黑的辫子安静的垂在脑子,大大的杏眼闪着光彩,半新的丁香色斜纹对襟衣裳,掩不住她窈窕的身材,怎么看怎么的风姿卓越。
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吃着豆花的青年红了脸颊,不自然的,悄捎放下,卷的高高的衣袖。
“要不要来一碗?”
梁茶香慢慢搅动着,碗里的豆花问蒋芳华。
“好啊!”
不坐下慢慢吃的话,怎么实施她的计划安排。
摊主大娘一听有生意,忙站起来,“姑娘坐好,我去给你盛。”
坐的时间久了,脚有些麻,身形一晃,没能站的起来。
蒋芳华心里抖了一下。
这老婆子还是个病秧子,真要嫁过去的话,是不是马上就得伺候她?
这更让她下定了决心,就算今天破斧沉舟,也要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王茶花这孩子,不仅嘴甜,而且勤劳,跟摊主大娘聊了这么些,已经很自来熟了,见摊主大娘如此这般,忙站了起来。
“大娘您坐,我帮她盛。”
反正蒋芳华也不是什么外人,她给她盛一碗,也没什么大不了。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摊主生意忙,顾不过来,客人有等不及的,自己拿了碗盛也是常有的事,大娘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孩子,手脚麻利,是个能干的孩子。
别人都觉得没什么,可对于蒋芳华来说却是个机会,当王茶花将豆花,放到她面前时,话题就来了。
她搅了搅豆花,“茶花跟大娘很熟吗?我咋瞧着你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王茶花实诚,没什么心机,听得蒋芳华说,咧嘴笑了。
“是吗?大娘人很好我们聊的来。”
蒋芳华这话有些过,让外人听着,觉得王茶花有些越矩。
摊主大娘,虽然为人实诚,可毕竟是个生意人,八面玲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多亏了这姑娘。”
“这也是你们有缘分呀!”蒋芳华舀起一勺豆花吹了吹,巧笑兮情,“你还别说,看着挺像一家人的。”
“芳华,”梁茶香不悦的腉了她一眼,“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
她觉得蒋芳华今天话有些太多、太过了,可是当外人面,也要考虑蒋芳华的面子,所以梁茶香并没往深里说她。
摊主大娘听到,梁茶香喊出的名字,下意识的看了蒋芳华一眼,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那不起眼角落里,吃豆花的青年,对方是谁,心中就有了几分了然。
摊主大娘皱了皱眉,那么她如此说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与这小姑娘争风吃醋?想在她这个未来婆婆面前争宠?还是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摊主大娘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思绪在头脑中转了转,决定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蒋芳华不知摊主大娘,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仍然在那里继续自编自导自演着。
“要不,大娘你就收她做干闺女呗!”蒋芳华脸上依然挂着无害的笑容,“或者你家有年龄相当的小子,把她娶了回去也是极好的。”
摊主大娘无声的笑了。
只怕这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她悄悄地打量着蒋芳华,这闺女穿着打扮,甚至脸上的笑容,无不得体大方,看着就令人欢喜,难怪她家唐方,很满意这桩亲事。
只可惜,现在看来这桩婚事,是不能要了,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嫁到他们家去,光是这份心机,她就不能答应,没得到时候,原本和和睦睦家,给她搅的鸡犬不宁。
只是她家唐方小子……
摊主大娘担忧的看向那个角落。
“芳华你胡说什么?”梁茶香有些不悦,“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今天是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蒋芳华是那种,最懂得把握机会的人,为了自己的幸福,她拼了。
“茶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亏得茶花还叫你一声姐,你也该替她考虑考虑才是。”
说的她还很委屈,好像梁茶香欺负了她一般。
梁茶香叮的一声,把汤匙扔在碗里,“开什么玩笑,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小什么小,我娘十六岁,都已经生了我大哥了。”
蒋芳华今天也是寸土不让。
如果今天不能让这个死老太婆,看上王茶花她就危险了。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她一定要把老太婆的眼光,引到王茶花身子。
“芳华,你今天吃错药了吧!”
梁茶香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炸开似的,没精力跟蒋芳华在这里耍嘴皮子,语气不免重了一些。
“我说的是事实。”蒋芳华理直气壮。
“好啦,好啦,不要吵啦!”摊主大娘过来打圆场,“大娘我还是童养媳呢!这也没什么标准的定论,你娘是你娘,这闺女,人家姐觉得还小,那就是小,有什么可争的呢。”
一听这话蒋芳华可着急了,今天不搞定这老太婆,两日后双方已见面,拆穿了她的身份,那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蒋芳华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
“茶香,”她十分诚恳地看着梁茶香,“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大城市是什么样,我们乡下人不知道,也许二十好几不结婚很正常,可是我们乡下不一样,不管你是多好的闺女,过了二十还没能嫁得出去,找婆家可难了,我这也是真心的为茶花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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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不晓得乡下的习俗,不知道蒋芳华说的是真是假,求证似的看向王茶花。
王茶花从小跟着王婆婆长大,这方面的事情也没谁帮她上心,其实她也不晓得,见梁茶香看过来,只是茫然地回看着她。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唐方突然走了过来。
他神色黯然,坐那里半天,也算是听出来了,这个蒋芳华,根本就是看不上自己,想拿了别人做伐子。
蒋芳华却是吃了一惊,他怎么在这?
不过很快的就镇定下来,反正他也不认识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的。
麻布短褂皮肤黝黑,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到是炯炯有神。
蒋芳华暗暗撇嘴,什么都没有,光眼睛好看有什么用?
唐方不经意的,瞟了蒋芳华一眼,正好看到她眼里的不屑,不由的苦笑,自己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觉得她是个好的。
尤记得那日,他挑着豆腐担子,走到蒋家村,从一户走出来一位姑娘,中等个子,身材窈窕,一双杏眼让人如沐春风,那一身鹅黄的衣裳,更衬托的她人比花娇。
姑娘对他嫣然一笑,“两块豆腐。”
哪个少年不怀春?从此每每路过蒋家村,他都特别留意她,并且知道了她叫蒋芳华。
他暗暗倾慕着她,不过这些心思他只能放在心底,不能说于人听,也羞于说于人听。
不久前,母亲与他说了一门亲事,当媒婆告知,对方是蒋家村的蒋芳华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只觉的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现在谁能告诉他,大好姻缘怎么转脸就成了孽缘?
唐方自嘲的笑了,根本就没什么缘分,是他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他先叫了一声娘,而后看向蒋芳华。
“妹子,”他说道,“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又指了指王茶花,“那位姑娘年纪还小,依我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这话,多少有些负气的意味,同时心里有些小小的希望。
希望她仍如当日,买豆腐那样,笑着说,“开玩笑而已。”
当然,他心底也知道,自己痴人做梦。
啥玩意?
蒋方华暗自心惊,这是看不上王茶花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搞不定,两天后她就死定了。
蒋芳华佯装不认识唐方,“这位大哥就是大娘的儿子?”她目露讶色,“怎么?你觉得我们家茶花配不上你?”
这话就有点责问的意思在里头,好似唐方辜负了王茶花一份情意似的。
唐方彻底的歇了所有的心思,嘴角翕翕,满嘴涩涩。
“够了!”梁茶香听不下去了,腾的声站起身来。
她真的生气了,她这人心思单纯,却不是“单蠢”,虽然不知道,蒋芳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蒋芳华的意图,她还是看得明明白白。
她一直知道蒋芳华心机不浅,可那又怎样?自己不也是另有目的吗?你能说自己对朋友们不够真心吗?
梁茶香觉得,只要蒋芳华真心诚意地,跟他们交朋友,其他可以忽略不计,谁还能没有个缺点?这些都是可以包容的。
今天蒋芳华却忽然矛头直指王茶花,算计到自己朋友头上来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梁茶香终于恼了,“蒋芳华你想吃就吃,不吃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原来就头疼的厉害,再加上起得急,话音刚落,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茶花本身就很实诚,再加上年龄小,他们说话自己也插不上嘴,在一旁干着急,忽然见梁茶香就这么向后倒去,吓得尖叫起来,然后才想起,梁茶香就这么直直的倒下去,肯定摔破头,忙又伸手去接,却被人抢先一步。
萧清扬酷爱豆花,全镇所有的豆花摊他多光顾过一遍,只有唐家大婶的豆花,最是鲜香滑嫩,吃过之后,别家都成了渣渣,隔三差五就会光顾一次。
今日出门喜鹊喳喳叫,隔的老远,他就看见梁茶香,坐在唐家摊位上吃豆花。
不由得心情大好,脚底生风,刚刚近前,就看到梁茶花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激动的,站起来斥责蒋芳华,还没来得及开口相劝,却又见她直直地倒了下去,立即调动全身所有的细胞,疾步跑上来一把将她接住。
“好烫,她在发烧。”萧清扬见她面色潮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送她去医馆。”
将梁茶香往背上一放,急急向医馆跑去。
王茶花急忙放下两个铜板,向唐家大婶打声招呼,也跟着跑了过去。
如意算盘因为梁茶香的意外,而被迫中断,蒋芳华暗暗赌咒,却也无心再呆下去,站起来就要走。
“姑娘,豆花钱付一下。”唐家大婶喊住了她面无表情。
蒋芳华的视线,就落在王茶花的,那两个铜板上。
“我的豆花,比别家的贵。”唐家大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蒋芳华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的感觉,臊的不行,丢下一个铜板,落荒而逃。
唐家大婶嘴角弯了弯,想白吃她的豆花门都没有。
“方儿啊!”唐家大婶看着高她一头的小儿子,目露忧色。
第一次看上一个闺女,就遇人不淑,这心里肯定老难受了。
“娘!”唐方抬手制止了,她下面要说的话,“您跟李婶子(男方媒婆)说一声,我唐方配不上蒋家姑娘,这门亲事,不要再提了。”
“方儿啊,你……”
唐家大婶有些心疼自己懂事的儿子。
这要遇上个混球儿子,非要取蒋芳华不可,她也没办法。
“我没事,”唐方为免他娘担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卖豆腐去了,您也早点收摊回去吧。”
“我省得。”唐家大婶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唐方有些寞落的背影,唐家大婶捏了捏拳,她的方儿有一句话说对了,不过不是唐方配不上蒋芳华,而是蒋芳华给她儿子提鞋,都不配。她一定会给方儿找一个,比蒋芳华好百倍、千倍的姑娘,让她后悔。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气话,最后会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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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同意,那么我就只好先送你下山。”萧清扬也态度坚决不容置否。
本来就是自己连累了老掌柜跟着一起受罪,如今他伤了脚,行动不便,怎么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真是个倔孩子!
老掌柜心中谓叹。
自古上山容易下山难,况且下山比上山距离更远,还不如,由着萧清扬带他一起上山。
“这样吧,你呢也别背我了。”掌柜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杂草,一根三根手指粗细的树枝,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砍柴人,遗落下来的。
“把树枝捡过来给我当拐杖,你呢再扶着点我,咱哥俩相依着一起上山,只是这样一来速度就要慢很多。不会误了你的事吧?”
萧清扬觉得这样也好,比自己背着上山安全。
“误不了,你放心!”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树枝,给掌柜当拐杖,两人相携着慢慢向山上爬去,遇到特别陡峭的地方,萧清扬会先紧紧攀着身边的小灌木,借助树枝的力量,将掌柜的先推上去,然后自己再跟着往上爬。
“你行不行啊!”掌柜看着身边细皮嫩肉,显然没受过什么苦的,年轻人担心的问道。
“没……问……题……,”萧清扬竭力的推着掌柜,吃力的回答。
说老实话,今天是他一生中,到目前为止,最辛苦的一天,却也是最充实的一天。
所有的汗水和努力,都是值得的,因为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在等着他的药。
“小心!”
萧清扬脚下一滑,忙抓紧身旁的灌木枝,这才没有摔倒。
老掌柜吁了一口气,擦擦汗水,“快到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两人也不挑剔就地坐下,匆忙中也没有带水,就这么干坐着。
萧清扬惦记着梁茶香的病情,稍作休整后就站了起来。
“您还能行吗?”他有些担忧的问掌柜。
掌柜呵呵的笑,“小老弟,不是我吹牛,要不是今天不幸崴了脚,这爬山你未必是我对手。”
掌柜拐杖往地上一撑,“来,扶我起来。”
萧清扬带着感激,扶着掌柜继续爬山。
这次两人交了好运,没爬多远就遇到了采药归来的药农老王头。
老王背着竹筐和兼清扬,一左一右架着掌柜,向不远处的房屋走去。
边走三人边轻松的闲聊着,很快到了院门外。
细心的萧清扬发现,房屋四周、墙根下,鱼腥草、薄荷、浦公英、艾草等,常见的草药,一丛丛,一簇簇,缝插针长的到处都是。
推开院门,不大的小院里,到处晒着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的香味。
萧清扬迫不及待地掏出药单,递给老王,问上面的药材有没有。
老王将他的药单推了回去,“老头儿我,没上过学堂,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自己真是急糊涂了,以大爷的年纪,识得字的话,就不会在山里以挖药材为生了。
萧清扬告声罪,将药单上面的药名逐一念了出来,然后才道,“大爷,这几味药材,你这里有没有?”
“都有,都有。”
老王顺势放下背后的竹筐,萧清扬很有眼色的上去帮忙,同时有些脸红,自己一心扑在药材,竟然很无理的,让大爷背着重重的,竹筐站着说话。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喜悦,“太好了,有多少?我都要。”
老王仔细的想了想,“不是很多,也就三五斤吧!”
三五斤啊!
萧清扬眉头上扬,这颗心终于落定了。
老王给掌柜和萧清扬各倒了杯茶,看到萧清扬的双手时,眼皮抖了抖。
“药材不忙,在那里跑不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瓷瓶、一圈细纱布,“先把你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伤口我帮着处理,老王你给他装药吧!”
掌柜知道萧清着急赶路,接过老王的药瓶、纱布,帮他处理伤口。
白嫩的手掌、修长的手指关节处,被树枝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忍着点。”掌柜把瓷瓶里的白色粉末,细致的摸到他的伤口上,萧清扬痛的扯了扯嘴角,愣是没发出声音。
“小老弟,呆会你先走,老头子我就有劳老王了。”
掌柜知道他赶时间,主动提出不和他一起走。
“也好。”萧清扬也不客气,大清早的出门,到县城晃了一圈,急忙赶到这里又爬了半天的山,眼看着已经过了晌午。带着多有不便的掌柜下山的确很费时。
“您在王大爷家歇息,我回城给您雇个滑竿上来。”
掌柜毕竟是因为帮他才崴了脚,于情于理这都是他分内之事。
掌柜还要推迟,萧清扬却道:“就这么定了。”
………………………………………………………
秋墨“噌”的声翻身坐,吓了坐在一旁的王茶花一跳。
“婶子你醒啦!”
“茶香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开口。
秋墨掀开雪白的被子就要起床。
王茶花急忙上前扶住她,“还是老样子,一直在发着烧,糊里糊涂的。”
太阳的余晖,洒落在病房窗户玻璃上,在雪白的墙上,留下一个窗户的轮廓。
“已经傍晚了吗?我睡了几个时辰?”秋墨随口问着。
“哪是几个时辰,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都急死了,问了医生好几次,他们说您只是太累了没有关系。”
王茶花扶着秋墨往梁茶香的病房走去。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婶子你以后少操劳一些,睡这么长时间可把我吓坏了。”
秋墨轻轻拍了拍王茶花的手,“好孩子,婶子会注意的。”
心里却在腹议,我这是心累啊!
白色的被单下,小小的人儿面色潮红,梦里不知道,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秋墨心头一滞,呆愣片刻,悠悠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茶花,好孩子,你先回去吧,免得你奶奶着急,这里有我。”
王茶花很想留下,可是已经一夜未归,再不回去奶奶真该着急了。
秋墨坐在梁茶香病床前,看着护士给她擦拭散热,心里五味陈杂。
凉茶香极不安稳,玉臂一伸从被子里打了出来,落在秋墨眼前,修长的手指动来动去,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东西,才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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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却在空中顿了一下,黯然的叹了口气,捉住梁茶香的手腕,重新放进被子里,细心的帮她掖了掖被角。
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梁茶香。
爱太痛,恨太轻。
这种感觉没有人能够体会。
“萧干事,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是从哪里来呀?”
走出医馆的王茶花迎面碰上了一身狼狈的萧清扬。
靛青的长袍下摆,粘满了泥土,手臂上划了好几道豁口,一双黑鞋成了灰褐色,凌乱的头发上,竟然粘着几片树叶,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大搭链,双手缠满纱布,风尘朴朴,比个灾年逃荒的难民还不如。
“茶香怎么样了?”
萧清扬一张嘴,嗓子暗哑的像个破风箱。
他真的很累了,这一整天除了老王的那一杯茶,可以说滴水未进,回到县城给掌柜的雇了滑竿,未做任何停留赶到码头,机帆船刚刚起航,湖面上留下的水痕都未曾散去,一层层向外荡漾。
萧清扬当机立断,雇了条皮筏子追了上去,追出去一里多地,才在赖口得以登船。
“还是老样子……”
王茶花话未说完,萧清扬取下身上的褡裢,往她怀中一塞,“麻烦你把药送给医生,我去看看茶香!”
“哎……!”王茶花目送着萧清扬急匆匆的背影低声道,“婶子在里边,你还是不去的好。”
萧清扬急急地闯了进去,看到坐在床边的秋墨,微愣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礼貌的喊了一声伯母,“我是茶香的同事,代表大家过来看看她。”
秋墨的厉害,第一次见面早就领教,是以萧清扬表现的很是中规中距,不露一点端倪,只是他那急切的眼神,还是没能逃过秋墨的审视。
秋墨的眼神锐利了下,旋即恢复平淡,“感谢记挂,替我谢谢大家。”
语气客气、疏离,拒人千里。
萧清扬并不在意,微笑着问了护士几个问题,就准备离开。
秋墨却先他一步下起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人你也看了,早点回家吧!”。
萧清扬含笑道了声是,离开病房,并没有立即回家,转身进了医生的诊室。
……………………………………………………
萧镇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翻看报纸。
两扇古色古香的,雕花大门向外打开着,院中假山旁几枝竹子迎风摇弋,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阵低低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晚饭好了。”围着围裙的王妈低头跨过门槛禀道。
乌黑的青丝中夹杂着几根白发,面容和善,褪色的衣裳,浆洗干净,熨烫妥贴,让人一看就觉着,干练爽利会过日子。
“摆上来吧!”萧镇收起报纸,“清扬呢?”
“老曲去叫他了。”
提到萧清扬,王妈眉角弯弯,发自内的喜悦。
这孩子,这么点大的时候,就是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的米汤慢慢喂大的。
她对萧清扬的感情无人能及。
可想到萧清扬适才进家门时,一身破烂样,王妈又没了笑容,“清扬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老爷该好好管管他,让他收收心了。”
最好给他取一房厉害的媳妇,把他管的死死的,看他还敢不敢不着家。
不行,王妈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看媳妇的脸色过日子岂不憋屈。
这么想着,生出左右为难的惆怅。
老曲、王妈两口子,一个是兼家的管家,一个负责萧家的厨房,在萧家的年月比萧镇的年龄还要长,萧镇对他们夫妻俩多有倚重。
萧镇温和的笑了,“现在的孩子心里主意大着呢。”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放心,清扬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事情不该做,他心里清楚。”
“真没见过你这样做爹的。”王妈摇了摇头。
“大娘,我爹又惹您生气了?”
萧清扬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常服,英姿飒爽,虽然带着一丝的倦意,却丝毫掩盖不住脸上飞扬的神采,静静的往那一立,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王妈就生出一种,于有荣焉的骄傲来,圆圆的脸上绽开了朵花,“你这孩子,看你说的,敢惹老爷生气,我不想混了哇!”
萧清扬嘴角挂着孩童般纯真的笑,上前搂住王妈的肩膀,孩子气道:“大娘不用怕他,以后我养你!”
“好呀”王妈笑的开怀,“以后我就等享福了。”
“先别说大话,养活了再说吧!”
萧镇嗔了他一眼,凉凉的说道。
萧清扬躲到王妈身后哈哈的笑,“大娘,你看我爹吃醋了。”
厨房将饭菜端了上来,莲藕排骨汤、茄子烧肉末、黄瓜炒鸡蛋、清蒸小黄鱼、麻辣丝螺(丝螺其实就是螺丝,这是溧阳的一种叫法、牛腩炖豆腐。
一天粒米未进的萧清扬,闻着饭菜的香味,更觉得饥肠辘辘,伸手拈了一块鸡蛋扔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王妈有些心疼,“我的少爷啊,瞧你这样子,是多久没吃饭了呀!”
“还真让您给猜着了,”萧清扬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真有一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王妈听了心疼到不行,挑了萧清扬爱吃的,给他夹了满满一碗,想想又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
“先喝点汤润润口,仔细伤了肠胃。”
一顿饭吃的温馨无比。
晚饭后父子俩在书房喝茶。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呗!”萧镇忽然说道。
萧清扬一口茶,噗的声喷了出来,耳根子通红。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呢,这么直白人家会害羞的好吗。
“还真让我猜着啦!”萧镇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狭促的笑。
竟然是诈他的,萧清扬嘴角抽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顽皮,他爹真的老了么?他看着还挺年青呀,不会是未老先衰吧?真是令人郁闷哪!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我帮忙吗?”
萧镇收起玩味的笑容,正色道。
“说起来吧,还真有。”萧清扬挠了挠头,“您让王妈给我熬一锅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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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王茶花将路上采的一把野花,插在了梁茶香床头的花瓶里。
细如丝线的花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聚在一起,一派欣欣向荣。
“真漂亮,”梁茶香由衷的赞叹!
她的脸色有一丝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所幸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好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王茶花眉毛弯弯,像得了糖果的小孩。
病房里到处白乎乎的,看着怪瘆人的,她都觉得难受,何况趟在床上的茶香姐,有了这把花放在这里,房间里有生气多了。
“是呀,我很喜欢!梁茶香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一些惆怅。
她不害怕病房,甚至很愿意住在这里,生病了阿妈就会多看她一眼。
她无比留恋的看着,病床前的那张板凳,刚刚妈妈就坐在那里。
秋墨在她刚一睁眼,就不冷不热的丢下句“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挺直着脊梁,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去买。”
王茶花见梁茶香有些寡欢,猜测秋墨的离开让她倍感失落,嬉笑着岔开话题。
如果自己,有这种不近人情的母亲,也会不高兴吧!
这样想着,王茶花又觉得,自己这样想秋墨,有失公允。
毕竟秋墨一听到信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甚至还急的晕了过去,又在梁茶香的床前守了一夜,殷殷之情有目共睹。
可是不知为什么,茶香姐醒来之后,温言暖语一句没有,连个关切的眼神都不曾见到。就那么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决然的走了。
王茶花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就不想了。
躺了两天,梁茶香觉得嘴里,淡出鸟来,想起了唐家大婶的豆花,可又担心王茶花碍于蒋芳华的那番话,以后再不愿前去。
想着要不要换个别的早餐,萧清扬拎着粥桶,容光焕发的进来了。
一声素色的长袍,胸前绣了几杆竹子,一扫昨日的狼狈,精气神十足。
“你真的醒了!”他嘴角微翘,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粥桶,“还好我早有准备。”
明眸中闪耀的阳光,照亮了所有的阴霾。
梁茶香的心,想熨斗熨过一样的妥帖,舒适。
可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咬了咬牙,冷下脸。
“茶花扶我躺下,头疼。”
这就是要下逐客令了。
谁知萧清扬像没听懂似的,不仅没走,反而还抢了王茶花的工作,“让我来。”
梁茶香生气的推开他,“我不想看到你,你可以走了。”
萧清扬自知前事自己不对,只得逆来顺受,把她当成小孩哄。
“王妈熬了两小时的香米粥,你躺了两天了,肠胃弱,吃这个正好。”
箫清扬打开粥桶,用青瓷碗盛了,自己先试了试粥温,才用缠满纱布的手,小心翼翼的舀了送到梁茶香嘴边。
梁茶香不允许自己软弱,闭了闭眼,狠心推开萧清扬。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他对庄雅婷的呵护、秋墨的反对、自己进兴隆昌的目的,他于萧镇似有若无的联系……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障碍和杂质。
萧清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梁茶香嘴边的汤匙上,被梁茶香这么一推,温热的粥洒得他满身都是,并且打湿了他手上的纱布。
“你……”萧清扬叹了口气,“茶花,你来喂她,我去处理一下。”
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蔫蔫的。
王茶花端起,萧清扬刚刚,放在桌上青瓷碗,一声不响地喂着梁茶香。
“不开心?”梁茶香看着王茶衣的眼睛问道。
王茶花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凉茶香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你这到底是算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王茶花扁了扁嘴,“姐,我觉得你对萧干事太过分了。”
“你个死丫头,怎么向着外人。”
梁茶香,强打起笑意,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是不知道,萧干事为了给你找药,搞得像个难民似的,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王茶花放下粥碗,双手比划着,“衣服上割了好几道口子……”
梁茶香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箫清扬的双手上绑着厚厚的纱布。
沉默半晌,她开口道,“萧干事喜欢吃唐家大婶的豆花,你去买一碗吧!”
王茶花欢天喜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我这就去。”放下碗一溜烟的跑了。
梁菜香莞儿,自己倒是白替她操心了。
今天生意不错,唐家大婶在豆花摊上忙碌着,唐方也在帮忙。
那天其实并不是凑巧,唐方每天都会帮唐家大婶,卖一早上豆花,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豆腐。
“大婶一碗豆花,打包。”脆如山涧水的声音响起。
“茶花啊!”唐家大婶很高兴,“婶子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说完以后自觉失言,忙笑着转移了话题,“就在这吃呗,打包干啥,嫌大婶的碗不干净?”
“哪能啊!”王茶花憨厚的笑道:“我姐发烧,住在医馆里,我这是给她买的。”
她不好意思说,这是梁茶香让她给萧清扬买的。
“她怎么样了?好点没?”唐家大婶利落的盛着豆花。
“谢谢大婶记挂,已经大好了。”
王茶花掏了个铜板给唐家大婶,大婶却怎么都不肯收,“算大婶送给你姐的,祝她早日康复。”
王茶花可不是那种,喜欢占人便宜、吃白食的孩子,她悄悄地把铜板放在桌上。
不想还是让唐方看到了,“小妹妹,快收起来,不然我娘可要生气了。”
王茶花没办法,只得把铜板收了起来,可是吃人白食心里总归不安。
看到唐家大娘和唐方忙不过来,撸起袖子,一起帮忙。
唐方看在眼里点了点头,倒是个有气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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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把斗笠的帽沿压的极低,疾步走在清早的绸桥大街上。
自从回到绸桥镇,她只来过镇上两次,第一次是刚来那天,从码头上岸之后,匆匆穿镇而过。
第二次就是今天。
绸桥镇依然保持着,二十年前的风貌,却早已物是人非。
“筱悠,你是梁筱悠。”一道人影立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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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死丫头,又做了什么好事。”
煮熟的鸭子飞了,蒋母心情一落千丈,抓起扫把就要胖揍蒋芳华。
而蒋芳华一听,亲事告吹,心下比大伏天吃冰还要舒畅。
这该装的,也装起来了。
她眼疾手快的按住母亲甩过来的扫把,“娘,你们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呢?
范燕心里有气,“懂不懂的,咱自己心里清楚。”
她自认为在这件事上,李媒婆没必要骗她,于公于私办成了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嫂,”蒋芳华眼泪汪汪,“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
总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蒋母看到蒋芳华掉泪花子,心疼起来,“燕啊,这事我没跟你妹子说,你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范燕一听,这话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自己是气糊涂了,蒋芳华就算不中意唐家,也该找她这个当嫂嫂的商量才是,断没有自己找上门去的道理。
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错怪了蒋芳华,心里很不自在,拉着蒋芳华的手,真切的说道,“这件事是嫂子的不是,嫂子给你道歉,放心!嫂子以后包管给你找个好的。”
“大嫂!”蒋芳华害羞的跺了跺脚,扭着身子跑开了,谁也没有看到,她嘴角那一丝奸计得逞的微笑。
“燕呀,这事你上点心。”无奈的蒋母只好再叮嘱叮嘱范燕。
跑开的蒋芳华,听着心里冷笑,指望她?不给她找个缺胳膊少腿的就不错了。
这事她谁也不指望,靠谁都不如靠她自己。
她就不信,梁茶香能摊上萧清扬,她就不能找个更好的。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这天她下班刚走出厂子大门,迎面撞上一人。
此人于她年龄相仿,面容英俊,一身竖条纹的西装别提有多挺拔,特别胸口挂着的,那块锃亮的怀表,比当日史玉的那块还要晃眼。
年轻、英俊、潇洒!蒋芳华的心漏跳了两拍。
“姑娘,认识梁茶香吗?”秦柯诚星眸璀璨笑容可拘。
其实他来了有一会了,门卫问他找谁?哪个车间的?
他只说是找梁茶香,哪个车间的却答不出来。
门卫把他从头到脚,好一通打量,斜着眼道:“厂子里二百多号人呢,你让我给你上哪打去?”
他说,“不麻烦大爷,我自己进去打听。”
却被门卫拦了下来,“不行,你以为厂子是你家的菜园子么?想进就进?”
这好容易出来一个,看着顺眼的妹子,立马颠颠的跑过来搭话。
又是梁茶香,蒋芳华撇了撇嘴,心里很不爽,面上却一点不显。
“当然认识,我们是好朋友。”她笑语嫣嫣。
“真是太好了,”秦柯诚笑容更加的明亮,“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当然不行。
“只怕不行,”她歉然笑道,“她的办公室,寻常不能进。如果你愿意,不妨再等等,再有一个时辰她就下班了。”
最好能留她这个“好友”相伴。
秦柯诚原只是路过,想起梁茶香在兴隆昌,一时心血来潮,过来逛逛,在家跟他兄长宁巴惯了,门卫越不让进,越要反其道而行之。有了答案反道没了兴致,闲聊了几句告辞走人。
蒋芳华心花怒放,自己不过跟他闲聊几句,他就把梁茶香丢到了脑后,只说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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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翠翠母亲过世,请了二个月假回老家奔丧,车间主任一职有梁茶香暂代,本就因为生病而瘦了一圈的梁茶香,被车间各种琐事缠绕,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快速的消瘦下去,短短数日下巴就尖了。
隔天就来“报到”的织布车间主任万雪,一早又候在了办公室里。
“这批丝到底什么时间能下来,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
万雪着急上火,紧盯着梁茶香不放,当然她也就“欺负欺负”梁茶香这个“新人”。
前道车间原料供应不上织布车间,历来已久,自从机械化织机替代掉传统织机后,前道一直喂不饱织布。
每次万雪找上顾翠翠,顾翠翠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梁茶香又没有三头六臂,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如果我说今天能交,就当真能交给你的话,我不介意多说几次。”
其实万雪也就是等着着急,到梁茶香这来拿她出出闷气。她也清楚,再怎么催梁茶香,出不来,还是出不来。
送走了万雪,梁茶香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心累呀!
她懊恼的想着,早知这样当初就该留在干事处。
许是心有灵犀,萧清扬在她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吃饭啦!”
说着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拎出一只食盒,口水鸡、鱼香茄子、山药老鸭汤,都是王妈的拿手菜。
“不用如此麻烦,食堂随意吃些就成。”
虽然不再恶言相向,但梁茶香还是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瓜葛,保持普通的同事关系,见面点个点,然后擦身而过,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那怎么成。”萧清阳目光灼灼,“再不好好补补,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从今开始,每天中午我都来,直到补回来为止。”
梁茶香长长的沉默,萧清扬从未明却向她表达过什么,她总不能厚颜无耻的对他说,“不要在这浪费时间,找别人吧!”
万一萧清扬对她说,“姑娘,你想多了!”
她该怎么办?
“还愣着干嘛?快吃啊!”萧清扬将筷子塞进梁茶香手中,“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梁茶香木然的嚼着米粒,如同嚼腊。
看着梁茶香尖尖的下巴,萧清扬感觉,自己的心,被划了一个口子,夹起鸡腿放进她的碗里,“你呀,做事不要太拼了,有多少精力做多大的事,自己的身体先照顾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梁茶香听着脑中灵光一闪,想抓住些什么。
“等等,”她筷子顿在空中,美丽的桃花眼中灵气闪动,“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身体要紧?”
“不是这句。”
“不要太拼命?”
“不是。”
“有多大精力做多大事?”
梁茶香拍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就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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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精力做多大的事。”
梁茶香反复琢磨着萧清扬的这句话,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现,她想抓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好像两只飞舞的蝴蝶,直飞进萧清扬的心房,把那里占的满满的。
梁茶香一直思索着萧清扬的这句话,工作的时候想着,吃饭的时候思考着,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它。
一天早晨睁开眼睛,看到帐上的龙形挂钩,灵光乍现、茅塞顿开。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同样,每个人的能力也不尽相同,所以能做到的事也不同。就算做同一件事,所能达到的等级也不一样。
“我明白了,”梁茶香兴奋的蹦下床,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到厂子后,迫不及待的直闯萧清扬的办公室。
在她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只有萧清扬最明白她的心思,最理解她,只要是她说的东西他都懂。
当然此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我明白了。”她的眼眸星光鸾动,散发着十色光彩。
“想到了什么?”萧清扬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梁茶香高兴,他的天空也跟着明亮起来。
“你看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其实能做到的事情也不一样是吧?可是发工钱的时候,每个人的基准是一样的,你想想这会发生什么?”
喜悦在她的脸庞跳动,萧清扬有一刻的恍神,他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开始可能没什么感觉,时间长了就会觉的不公平,凭啥我活干的比别人多,工钱却一分不多,因为愤愤,自己又不能改变,最后就麻木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是这个道理。”梁茶香点头,“在说的直白一点,大多数人都在混日子。”
“准备怎么做?”箫清扬给她到了杯茶,上好的白茶,汤质透明清亮。
“如你所说,有多大能奈,办多大的事,订个最基本的标准,超过标准就可以多得工钱,超的越多工钱越高……”
梁茶香眼眸清亮、神情专注,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光彩。
萧清扬忽然紧紧抓住梁茶香的柔夷,“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目光灼灼,一如夏日最璀璨的阳光。
梁茶香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脑袋中有飓风刮过,余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该走了。”半晌,回过神来的梁茶香落荒而逃,心中喜悦和苦涩掺半。
这是一道无解的应用题,秋末不喜欢萧清扬,而萧清扬与萧镇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困扰她多久,还有更重的事等她去做,或者说,她用做事来刻意回避去想。
她深入车间进行仔细的摸底调查,三天后终于得到一份可靠的数据。
但为了慎重起见,她决定到车间亲自己验证一番。
牵经是个技术活,拿不上手,请了朱珍珍帮忙,其他的都由她自己亲自操作,络丝、并丝、倒筒、捻丝。
当然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些她都是趁着休息日悄悄进行的。
今日她如往常一样,在车间里倒筒,所不同的是以往都是白天,今天有事给担搁了,出的家门已是将近下午三点。
天色渐暗,梁茶香打开出门时带来的饭盒,一边工作一边端着饭盒吃饭。
匆匆吃完晚饭,洗完饭盒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若大的车间里只有她一人,梁茶香有些不安,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惴惴不安的同时不免埋怨萧清扬,不需要他的时候,天天招人烦的在眼前晃荡,真要用到他的时候,却只见灰尘不见人。
而被称作,只见灰尘不见人的萧清扬,却不胜其烦,无他,被庄雅婷缠上了。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边工作边等着梁茶香的到来,等来等去梁茶香没有来,却等到了庄雅婷。
庄雅婷一上来,就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撒娇的要萧清扬陪她下馆子,“映月楼新来了大厨,清水鱼做的一绝。”
萧清扬借口工作忙,不想庄雅婷搂起桌上的文件胡乱堆成一堆,拍了拍手,“好了完成,现在可以去映月楼了。”
她下巴高高抬起,傲气十足。
萧清扬怕她找梁茶香的麻烦,想着不如趁着梁茶香还没到,先把人打发了,很不情愿的跟着庄雅婷去了映月楼。
谁知,一顿饭愣是让庄雅婷,吃了两个时辰。
吃完饭总该没事了吧!
萧清扬美好的愿望,还没来的及表达,人已经被硬拉着坐到了戏园子里。
眼看着华灯初上,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萧清扬简直白爪挠心,趁着庄雅婷看的入神就要开溜。
冷不防衣袍却被人拽住,“表哥要去哪?”
庄雅婷娇娇的嘟着红唇装可爱。
“这里热,出去透透气。”
庄雅婷抓起身旁的白色小包,也站起身来。
“干啥?”萧清扬眉头微挑。
“不是说这里热,要出去透透气吗?”庄雅婷一脸的无辜。
真是,撕不掉的狗皮膏。
萧清扬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我要如厕你要跟吗?”
庄雅婷精致的脸上飞起一朵红晕,“其实我并不十分的热,在这边看戏,你去吧。”
终于得以逃脱樊笼的萧清扬,撩起袍角疾步向兴隆昌走去。
不知道茶香今天有没有来?或者是不是已经走了?
没有看到自己,不知道她对自己有没有更加的失望呢?
一路之上萧青扬心情忐忑。
寂静的夜,只有机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梁茶香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阴森森的在窥视着她,令她心中发毛,后背汗毛直竖。
这么多年遗留下来的老问题,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梁茶香决定把机器关了,离开这里,下次再找个时间重新测试。
就在她低头按开关的一霎那,络丝机的阴影里,闪出一条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迅速接近染茶香,扬起早已准备好筒子,狠狠的砸在梁茶香的后脑勺上。
梁茶香眼前一黑晕过去,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一会事。
看着晕倒在地的梁茶香,黑影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筒子,向着梁茶香的脑袋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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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正要对梁茶香下死手,门外传来萧清扬的声音,他手下一顿,骂了句“该死,他怎么来了,”转身就要离开,一眼瞥见自己手里的筒子,忙揣进怀里,顺手从倒筒车上摘个筒子,放在梁茶香身旁,转身快速闪进黑暗里。
“茶香!”萧清扬见车间里亮着灯,试探叫了几声。
回答他的只有隆隆的机器声,萧清扬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也没想直冲进车间。
心跳在那一刻停止。
倒筒车依然在轰轰转动着,梁茶香毫无知觉地趴倒在地上。
“茶香!”他冲过去把人抱进怀中,急忙掐她的人中。
他的心乒乒直跳,紧紧缩成一团,有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半晌,梁茶香悠悠醒转,萧清扬全身虚脱,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这才发现浑身的衣裳早已湿透。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梁茶香有一瞬的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好痛。”
后脑勺的疼痛感,将她拉回现实,发现自己窝在萧清扬的怀里,脸颊发烫,忙推开他站起来。
她呲牙摸着后脑勺的大包,“我怎么了?”
萧清扬拾起地上的筒子,抬头望了望倒筒车上缺失的地方,“掉下来砸你头上了”。
“真倒霉,”梁茶香托着晕晕的脑袋,“好好的怎么会掉下来呢!”。
重要的是,正好砸在她的脑袋上。
“先别管了,明天让石云峥过来检查检查,看看有什么地方松动了。”
“我送你回家!”他声音温温,像春日里的一汪湖水,温暖而又清澈见底。
梁茶香不想接受他的好意,既然已经决定,拖泥带水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是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回家确实有点害怕,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样一个人走在前面,萧清扬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不说话。直到把梁茶香送到村口,看着她进了自家院子萧清扬才转身离开。
第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早起的鸟儿立在树梢喳喳的叫着,梁茶香、王茶花结伴而行,唐家大婶远远的向她们打招呼,“闺女过来喝碗豆花。”
王茶花跟唐家大婶投缘,每缝夜班下班,路过唐家豆花摊都会上前帮忙,如今与她们母子二人非常的捻熟。
王茶花笑的见牙不见缝,“不了,大婶,赶着上班,下次吧。”
唐家大婶知道这不是推脱之言,也不多于她们客套,“行,空了来啊!”
唐方却不声不响的用饭盒装了,搁了两大把的虾皮,塞进王茶花手里,“空了喝着玩。”
梁茶香睁大了眼,唐方不会真对王茶花有意吧?
可送的自然,收的坦然,没有丝亳的扭捏,梁茶香觉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走进兴隆昌大门,门卫上的那只大黄趴在地上,前爪抱着骨头啃的正香,尾巴愉快的摇来摇去。
厂区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下来,投下斑驳的树影。
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的香味。
这一切的一切,让梁茶香觉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如果她不是背负着复仇大计的话。
梁茶香轻叹一声,心情有那么一瞬的低落,很快又释然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人生里,有太多的不美好,所以她才比别人更懂得美好的可贵,才更加的珍惜朋友之间的情谊,才更加的感恩大自然的馈赠。
庄雅婷非常的郁闷。
昨晚萧清扬尿遁,她郁结的情绪还没有缓解过来,今早又被庄博华耳提面命一番。
当初劝她不要与梁茶香“针尖对麦芒”的是他,如今却又怪她斗不过梁茶香这个野丫头,说什么萧家少奶奶的位置,要让她给弄飞了。
飞就飞了,谁稀罕!
她赌气的想着,狠狠踢了脚,脚下的小石子,只听得“哎呀”一声,石子砸到人了。
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待看清对方是谁后,立即咽了下去,精致的脸上覆了一层薄冰。
“梁茶香,”她快步的走过去,居高临下,“我再一次的警告你,离萧清扬远点,你配不上他。”
梁茶香本就打算放下,可面对庄雅婷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不能就此善了。
别人打了你的右脸,再把左脸伸上去的人都是傻子,她不是傻子,庄雅婷想啪啪的打脸——绝无可能。
她紧紧盯着庄雅婷,一字一顿,“配不配得上不是你庄雅婷说了算的。”
“你……”
庄雅婷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讥讽与不屑。
她说了不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贱胚子!!
庄雅婷脸色铁青,“不要脸!”她的爪子挥了上了。
其实庄雅婷就是个蛮横的草包,骂不过就只会动手。
不远不近躲着看热闹的众人,不禁“啊”了一声。
那长长的血红指甲抠在脸上……
想想都觉得心心里打颤。
梁茶香本能的闭上眼睛伸手去挡,那尖锐的指甲却迟迟没有落下,不禁偷偷睁了一只眼去瞧。
要说庄雅婷,还真够倒霉的,每次欺负梁茶香,都让萧清扬抓个正着。
萧清扬扣着庄雅婷的手腕,脸色铁青,却在看到梁茶香偷着往外瞧时,那俏皮的模样,忍不住翘了嘴角。
在确保梁茶香安全的情况下,他放开了庄雅婷,脚步坚定的停在梁茶香的面前,温柔的执起她如脂玉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眸光扫过庄雅婷以及躲着看热闹的一众人等。
“今天,我向大家郑重的宣布,梁茶香是我萧清扬的对象(“女朋友”是个时髦的词汇,乡人听不懂),请大家祝福我们。”
上一次他没有站出来,让梁茶香受尽流言蜚语,这次他要向所有人宣告:“没错,她就是我的女人。”
躲着的众人都走了出来,现场发出雷鸣的掌声,这事不奇怪,只要是有眼睛的人早就看出来了。
众人很淡定。梁茶香却犹如惊雷滚过,她根本就没有答应好吗?
继而有些愤怒,愤怒他的不尊重,这算什么?用流言逼迫她低头?
很想大声的质问萧清扬,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萧清扬,”庄雅婷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娘的?你都忘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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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将车间里的几个班组长,喊进了当初,她们几个女孩学打结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依然是当初的模样,几排桌椅板凳,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色植物,简洁而又清爽。
众人落座后,梁茶香寒暄了几句,讲了讲车间里最近的工作状况,以及织布车间催原料的事实。
“……决定改革工作制度……”
梁茶香开始侃侃而谈,首先向大家说明计件工作制的好处,然后拿出自己多日来调查的结果。最后告诉大家,以后,车间就要实行这种工作制,希望大家能配合好她的工作,让工人近快接受这种工作制度。
班组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烁,工人能拿多少钱,每天能多出多少原料,说白了她们不太关心。
你梁茶香新官上任,想要政绩,这些她们都理解,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想着法的,拿她们这些“小官”开刀吧!
原本她们这些班组长,上班屁/事没有,给工人考个勤,安排好工作,两、三个人坐在办公室,天南海北,聊聊天,喝喝茶,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
计件制,每个工人生产的产量,每天都要逐一称重,登记造册,她们每天得增加多少工作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们这些人已经懒散惯了,再让他们像工人一样干活,谁受得了?
一个个心里怨声载道,当然,谁也不会明着反对,毕竟能做到这个位置,都是有些小手段的。
“这恐怕不行吧!”
“厂子从存在那天起,就是这样的工作制度,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呢?”
“对呀,我看等顾主任回来,您跟她商量商量?”
“……”
众人七嘴八舌,或者拿顾翠翠,或者拿陈年旧例,当挡箭牌。
梁茶香早就想过工人会有阻抗,却没想到,在班组长手里就遇到了阻力。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不管梁茶香怎么分析利弊,众人坚持等顾翠翠回来再谈。
梁茶香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想要做好一件事情就这么难?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萧镇和萧清扬联袂走了进来。
班组长们忙站起身来,点头哈腰,讨好的向萧镇打着招呼。
萧镇温和亲切的对着众人点头,“听说你们开会,推行新制度,我过来看看热闹。”
这是梁茶香第三次见到萧镇,眼前人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依然神采奕奕,他似乎特别偏爱蓝色,第一次是天蓝色长袍,第二次穿的湖蓝色,今天是一身藏蓝色宝瓶纹杭绸长袍。
她有一瞬的恍惚,千万只草泥马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萧清扬不动声色,悄悄走过去,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萧老板,您好!”回过神的梁茶香挤出一丝笑容。
“你好呀,小姑娘!”萧镇微微的笑着,点点头,“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有意思!
这姑娘带着得体的微笑,明明近在眼前,却给他一种相隔千里的错觉。
并且每次见到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镇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家不必拘谨,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不过心血来潮过来听听。”
“心血来潮”的被人拽过来,给小姑娘坐阵。
萧清扬嘴角微翘,静静的呆在角落里,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光彩照人的梁茶香。
因为萧镇的到来,梁茶香只得将整个流程,重新走了遍。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众人沉默不语,谁都不是傻瓜,萧镇为什么突然出现,大家心知肚名,既然不能反对,那么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总可以吧?
她们不出声,梁茶香就当她们默认了,把所有的资料发了下去,让班组长到自己班上去执行。
“这个点子好,做出成绩来,要全厂推广。”萧镇适时的站出来,给梁茶香撑腰。
同时也是暗示各位班组长,做出成绩来,她们也算是兴隆昌的功臣。
这时,各位班组长们脸上,浮上了层喜色,能得到大老板的肯定,就算不能升迁,地位和资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了的。
一个个斗志昂扬,信心十足地走了。
完成任务的萧镇,小孩似地冲萧清扬眨眨眼,功成身退。
“今天谢谢你了!”撇开其他不谈,梁茶香真心的感激萧清扬为她所做的一切。
萧清扬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将梁茶香,耳边的一缕碎发夹于她小巧的耳后。
“其实我刚来那会,处境跟你差不多,干事处的那帮小子……”萧清扬带着几分追忆。
梁茶香咯咯的笑了,可以想像,干事处那帮粗人,对他这个“白面书生”式的空降部队,有多么的反感。
“后来呢?”她狭促道。
“后来呀!”萧清扬故意捏了捏拳头,带着一丝痞气,“当然是靠实力说话啦!”
“接下来,”他忽然收起笑容,一脸正色。“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梁茶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同样学着他的样子,捏了捏拳头,“用事实说话。”
“那就不用我操心了,”萧清扬潇洒的甩甩头,“走了。”
“哎!”梁茶香突然叫住,走到门口的萧清扬。
“萧老板是你亲戚?”
问出这句话,她忽然全身紧张起来,手心里面全是汗。
萧清扬瞧着浑身绷紧的梁茶香,摇了摇头,“不是,他……”
他的身份,他想要瞒着厂子里的所有人,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梁茶香,其实他早就想告诉她了,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说,现在忽然提起,他总觉得有种炫耀嫌疑,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她既然提起,那么,他就老老实实的告诉她。
“好了,我知道了,”梁茶香打断他的话语,放松下来,心里禁不住升起一股喜悦,嘴角微微上翘,眼眸星光璀璨,“回吧!”
知道了?
他好像什么也没说吧?不过,已许吧,他的茶香原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子,猜到了,也没什么稀奇。
正如萧清扬所说,班组长宣布了新的工作制度,举众哗然,工人们炸开了锅,很快就好些个胆子比较大的工人,神情忿忿地结伴踏进梁茶香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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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甜、祁小梨、还有谢桃花、杨小朵也一起来了,十几个人挤挤挨挨,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说不出所以然来。
“别吵啦!”梁茶香提高了音量,“一个个的说。”
“我们不要搞什么计件制。”
又是杨小朵第一个站出来,反正她跟梁茶香作对,也不是第一次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爱咋地咋地,萧老板给她梁茶香撑腰,班组长怕她,她们这些小工人可不在乎,到哪不是干活。
“为什么呢?”
梁茶香很好奇,班组长没有跟她们说清楚?
不应该啊!
“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想的,我们还不知道吗?”谢挑花见杨小朵开腔,赶紧帮腔,反正法不责众,她们人多,要处罚也不是一个人,她怕啥?
梁茶香挑眉,她们这些“当官”的想什么了?
“就是,这基数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到时候看我们产量高,再把基数往高了抬,永远也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就是,累死累活,说不定挣得还没现在多呢!”
“对,我们不要搞计件制。”
众人义愤填膺却又十分防备地看着梁茶香。
“大家稍安勿躁。”梁茶香微笑着,给她们一人到了杯茶,“都坐下吧!”
“这些话都是谁先说的?所有的基数,都是我亲自测量,再结合大家平时的工作量,反复推算出来的。”
她轻轻一笑,仿佛天边最绚丽的晚霞。
“所有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一手执行,就连班组长也是今天刚刚知道。我倒要问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些所谓的内幕的。”
难道是她肚里的虫不成。
众人想了一刻,面露难色,“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起初大伙都挺高兴,多干活就能多拿钱,谁不高兴,后来却不知道谁说,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们做的越多,基数就会越高,到最后还不如现在。”
“所以……”
所以都找她这个罪魁祸首来了。
梁茶香将众人好一顿安抚,将人送走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和萧清扬都想到了,此事不可能太顺利,一定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借机生事,不过一一
梁茶香眸光刀锋一片,有些人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她摸着下巴,眼神晦涩不明。
萧镇?
梁茶香摇头,应该不会是他,否则早上没必要来办公室,惺惺作态一番,况且以他的身份要对付她,无需遮遮掩掩。
退一万步说,厂子效益提高了,最终赚钱的人还是他,背后使坏,最终损坏的还是他自己的利益。
但凡稍微精明一点的商人,都不会做这种损敌八百自伤一千的蠢事。
那会是谁呢?
梁茶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庄雅婷?
目前看来,她最有可能。
梁茶香扯了扯嘴角,那丫头别看她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其实是个没脑的,不可能想出这种“高级”的计策。
会是谁呢?
她不耐烦地按了按太阳穴,目前为止,复仇一点眉目都没有,秋墨的脸拉得越来越长,还要分心对付背后使坏的小人。
乡村小民淳朴,却也最容易受流言左右,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计件工作制的事,又惹出了不少事端。
梁茶香忙得焦头烂额,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计件制,正式作为一种新的工作制度,在全厂推行,已是两个月之后。
休假的顾翠翠已经回到兴隆昌,兴奋的拍着,梁茶香的肩膀连连叫好。
而梁茶香,依然做回她的财务工作,当然,这期间萧清扬也给了她不少的支持。
一阵秋雨一阵凉,下了几场雨之后,天气渐渐转凉,大街上体质不好,畏寒的行人,已经穿起了夹衫。
梁茶香着一身丁香色,缠枝莲琵琶襟褂裙,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撑一把黄色画梅油纸伞,在雨中款款走过小镇。
推开院门,收起滴水的油纸伞放在廊下。
“给我进来了!”秋墨低低的吼声,从卧房传来。
梁茶香眉目垂了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跪下!”
昏暗的小隔间里,一身黑衣的秋墨,清瘦了许多,瘦小的身躯几乎撑不起,她那一身宽大的衣衫。
锐利的眼神,却似两把锋利的钢刀,只逼跨门而入的梁茶香。
梁茶香像往常一样拿起蒲团,跪在梁筱悠的灵位前。
“起来,跪那去。”秋墨拍着桌子,指指门旁的角落,厉声道,“你不配跪在她的面前。”
梁茶香一言不发,连膝下的蒲团都没拿,直接跪到了角落里冰凉的地上,脊背倔强的挺直,长长的睫毛下垂,掩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说,安排你进兴隆昌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墨低声喝问,眼中难掩失望。
“找萧镇报仇。”梁茶香依然垂着眼帘。
“那你……咳、咳、咳!”
秋墨过于激动,连连咳嗽。
“你说,你这是报仇,还是在帮他?你忘了你外公、母亲是怎么死的?”
梁茶香嘴角翕翕没有申辨,秋墨认定的事实,就算她再怎么申辨,秋墨也不会相信,她固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
“茶香,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配做梁筱悠的女儿。”
梁茶香脊背挺的笔直,像一棵孤傲的雪松。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是,“梁筱悠”这个虚浮的名字,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愿意报仇,也是因为秋墨,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梁筱悠。
“阿妈,”梁茶香攥紧拳头强忍伤悲,绕是这样,声音依然带着颤音,“您放心,您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但是……”
她抬眸,注视着越发清瘦的秋墨,“我怎么做,您不干涉可以吗?”
是夜,梁茶香泪水打湿了枕巾,她一遍遍的问自己,她在秋墨的心目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相濡以沫的亲人?还是复仇的工具?
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如果可以一觉睡过去,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是一件好事。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一双美目准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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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萧家宅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夹杂着桂花的清香,青砖铺成的路面平坦整齐,偶尔有几株小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墙角花窗边的竹叶上露珠滚滚,花圃中的各式菊花争奇斗艳。
王妈带着小丫环们热闹的采摘着桂花,准备做桂花饼。
“王妈,又做桂花饼呀!”
萧清扬步伐轻快,含笑走了进来。
“怎么?”王妈故意板起脸,“嫌弃王妈做的不好吃?”
“没有,没有。”萧清扬赶紧赔上笑脸,嘴甜的哄她开心,“王妈做的桂花饼,天下第一。”
“这孩子就是嘴甜,找你爹吧,在后院呢。”
此时,一身瓷白漂逸衣裤的萧镇,正悠闲地打着太极。
“爹!”萧清扬递上一条雪白的毛巾。
“有事?”
打完太极的萧镇,接过毛巾擦了擦脖子和额头上的细汗,随意坐到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陪陪你吗?”
萧清扬含笑着跟过去,坐到他的身旁,“您觉得梁茶香怎么样?”
长长的辫子,乌黑油亮,一双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亲近感。
这个女孩子,他很满意。
萧镇笑了,上下打量着萧清扬,“让我帮你准备聘礼?”
“爹!”萧清扬红了脸。
他这是摊上了什么爹,还能好好说话不?
“茶香的能力您也看到了,我想请您好好的栽培她,以后将兴隆昌交给她打理。”
他怕萧镇不答应,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做生意,而表舅又不是个适合的人选。”
其实萧清扬已经说的,非常的委婉了,在他心里,认为把兴隆昌交给庄博华,简直就是所托非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萧镇收起玩笑,表情郑重,“兴隆昌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产业,是你的责任。”
他一字一句话斟酌道:“你实在不想接手的话,我也不会逼你,庄博华这个人,你爹我,虽说跟他谈不到一块,可他毕竟是你的表舅,兴隆昌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打拼出来的,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有庄家的一份功劳。”
所以他对庄博华虽不满,却有诸多的忍让。
“梁茶香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如此成绩,假以时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她毕竟是个外人。”
他认真的看着,萧清扬揉碎了阳光的眼眸,“你的事我有所耳闻,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把人娶回来的打算?”
“如果她是你的夫人,出面打理兴隆昌,倒也说得过去。如果没有这个打算,还是就此作罢,我就当没听到过。”
“爹!”
萧清扬觉的萧镇太过迂腐了。
“现在可是民国,不是大清朝了,你那些思想早就过时了。只要能让兴隆昌,永远繁荣昌盛的延续下去,在谁的手上并不重要。”
箫镇听了,气得脸色铁青,作势就要打他,“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混账话?民国怎么了?民国不用穿衣吃饭哪!”
“爹,听我把话说完。”萧清扬眼疾手快,抓住箫镇的蒲掌,“不是我看不起表舅,您觉得凭他的能力,兴隆昌交到他的手上,能存续多久?”
箫镇虽然赞同他的见解,但是为了打消,他的这种奇怪念头,还是帮着庄博华脸上贴金,“浑小子,有这么说你表舅的吗?你表舅当了十几年的副厂长,这十几年来,兴隆昌还不是好好的吗?不仅如此,还新购了不少洋机器……”
“那不是因为有您在背后坐镇吗!”萧清扬亲昵的搂了搂萧镇的肩膀。
“少拍马/屁。”萧镇嫌弃的拍落,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掌。
“除非她成了我的儿媳妇,否则免谈。”带着不容至否的坚决。
其实萧镇也有自己的心结,当年池青青失踪,他的舅母池老夫人,指着他的鼻子,不许他染指兴隆昌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曾指天发誓,只要有他在一日,兴隆昌永远会姓池。
萧清扬跳下长椅,正色道,“让茶香成为您的儿媳妇,亦是我的意愿,我会努力的,但是我希望您,也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他留过洋,看过许多企业,成功或失败的例子,一个好的企业从来不是靠的家族传承,所以他也希望萧镇,能够放下门第之见。
“臭小子这就走啦!不陪我一起吃早餐呀?”
萧镇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我给你买油条去。”肃清扬潇洒地冲他挥挥手。
“浑小子!”萧镇无奈的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萧镇还是把梁茶香,调到了织布二车间,担任主任一职。
顾翠翠不愿意放人,可领导的决策,她不放也不行,只得依依不舍的让茶香,“空了过来玩。”
庄博华也是无比郁闷,当初他姑母让萧镇发誓,此生永不染指兴隆昌,他激动的脸都红了,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了。
没想到这个死老婆子,最终还是摆了他一道,临终前,把人事任免权给了萧镇。
他手握经营权,看到成堆的钞票进进出出,却吃不进嘴里多少,还要处处受萧镇的牵制,更无法在厂子里培植自己的势力。
想起这个,他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死老婆子,胳膊肘向外拐,明明自己姓庄,却偏偏处处为姓池的打算,他与萧镇一个手握经营权,一个拿着人事决策权,相互牵制,相互抗横,谁也落不到好。
死老婆子摆明让他们两人给她的外孙做嫁衣。
幸好,他早有计较,让萧清扬娶了庄雅婷,这兴隆昌照样还是他的盘中餐。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梁茶香这个死丫头突然蹦了出来,成功吸引了萧清扬的目光,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现在萧镇提那丫头,当织布车间的主任,摆明了有提拔栽培之意。
庄博华眼神闪烁不定,他更敢想一点,萧清扬那孩子读书读傻了,整天宣扬什么工业兴国,醉心于机器的改造,对生意不感兴趣,萧镇那老狐狸,提拔梁茶香,是否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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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她盯着桂花饼,两眼放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梁茶香有些踹踹不安,“同事送的。”
“哪个同事?”秋墨紧追不舍,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的迫不及待。
梁茶香垂下眼帘,“萧干事。”
怕秋墨不清楚是谁,忙释道,“就是我们回乡时,在火车上给我,让座的那位大哥。”
秋墨眼前就浮现出,那日闯进梁茶香病房,十分狼狈的年轻人。
“姓萧?”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先前厂子里传闻,他是箫镇的远房亲戚,我……”
她本来想说,“我问过了,他们没有关系。”
对于秋墨来说,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她打断了梁茶香,“年轻人,是该有几个朋友,空了,三、五结伴相约一起玩玩。”
梁茶香惊讶地抬头,是她出现幻觉了呢,还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惊讶归惊讶,梁茶香还是老实的说出萧清扬邀她和王茶花,中秋节一起去茅山玩。
“去吧,去吧!”秋墨难得的和颜悦色。
很快到中秋。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秋风阵阵,倒是个踏秋的好天气。
晨光微亮中,梁茶香和王茶花,来到了说好的集合地点,唐家豆花摊。
朱珍珍和她的丈夫耿庆,一边吃着豆花,一边朝着大路眺望,见两人过来,朱珍珍丢下汤匙嗔道,“怎么才来?”
梁茶香端起,朱珍珍一早给她准备好的豆花,美美的吃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晨曦中的天空,“大小姐,你不会想要我半夜起床过来吧!”
朱珍珍穿的深粉色琵琶襟立领祆裙,唇红齿白,亭亭玉立,宛若一朵娇美的玉簪花。
再看耿庆,雪白的膝裤,石青色福寿纹长袍马褂,端端正正赏心悦目。
“天爷!”
梁茶香扶额,“你俩这打扮,上山看风景呢?”
耿庆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这不是要去县城吗!”
当日梁茶香与王茶花商议之后,王茶花找了碎布头,准备缝制手套,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走到哪缝到哪,不仅唐大婶,就连朱珍珍和蒋芳华,都知道了这事。
唐大婶让唐方一起去,说是多个劳力好干活,朱珍珍两口子,表示也要凑热闹,蒋芳华却没心思,她从梁茶香处打听到,那秦柯诚乃竹周人氏,只要有时间就到竹周镇上闲逛,期望与斯来个浪漫的午后邂逅。
游玩队伍一下子壮大,唐方提议说,茅山太远,想要打毛栗子的话,不妨去沙河水库。
那里有一座大湖,湖水清澈,山上的毛栗子很多,重要的是,去沙河水库要经过县城,中秋节,县城里一定很热闹,众人可以先去县城看看热闹,再去打毛栗子不迟。
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成,于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由茅山,改到了沙河水库。
梁茶香与朱珍珍正笑闹着,萧清扬也来了,“大家早啊!”他说着,明眸飞扬。
梁茶香其实也是刚到,这时也厚着脸皮,学着朱珍珍那样,数落起萧清扬来,“早什么早啊,大少爷就等你了。”
唐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赶紧走吧!”
众人刚刚抬脚欲走,“清扬哥哥,”一声刻意捏着嗓子的娇语,令众人鸡皮疙瘩扫了一地。
只上人影一闪,庄雅婷已准却无误的挂到了萧清扬的胳膊上。
王茶花立即沉下脸来,“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庄雅婷挂在萧清扬胳膊上,眼中恼意滚滚,“我跟我哥说话,轮到你插什么嘴。”
什么时候,她庄大小姐,沦落至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可以随便说嘴的地步。
“清扬哥哥人家也要去。”庄雅婷晃着萧清扬的胳膊撒娇。
萧清扬皱着眉,使劲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山上蚊虫多,你去干啥。”
以往庄雅婷任性、刁蛮,他还能喝止,突然变成二皮脸,打骂直接被无视,真叫他不知该怎么办好。
“走吧!”梁茶香说着,率先抬脚走人。
紧身旗袍、高跟鞋,去爬山?庄雅婷自己要作死,她不会反对。
县城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大街上穿戴一新的行人接踵磨肩,道路两旁,商铺门前,挂满了形态各异,色彩鲜艳的灯笼。
朱珍珍、王茶花难的进城,看什么都新鲜,东家铺、西家店的乱逛。
梁茶香陪着她们跑了四、五家铺子,我再也不想逛了,在树荫下躲清闲。
萧清扬招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拨了支冰糖葫芦,递给她,手伸到一半,却被庄雅婷半道劫走。
“谢谢清扬哥,”她眉毛弯弯,嗲嗲的声音让一旁的小贩,一阵恶寒,禁不住抖了抖。
萧清扬苦笑,重新买了支给梁茶香,“依我看,他们一时半会逛不完,不如去城南逛逛?”
城南有花鸟市场,萧清扬的意思是问要不要去买几盆花草。
梁茶香钻过山沟,对翻山越岭也算有了一点经验,现在只想节省体力,别的一概没兴趣。
盏茶的功夫,四人从店铺出来了,王茶花嘟着嘴老大的不高兴,唐方落后一步。
梁茶香笑着挽上她的胳膊,哄小孩似的,“怎么啦!谁欺负我家茶花了?姐帮你报仇去。”
“那掌柜太欺负人了,对着珍珍点头哈腰的,我让他把那对银耳环,拿来瞧瞧,眼角梢都不带看我一下。”
王茶花一脸的忿忿。
梁茶香“噗”的声笑了,“你瞧珍珍穿的这一身,你跟在她身后,人家可不把你当下人了。”
还是个没规矩,没眼色的下人。
王茶花瞧着,同样一身粗衣布衫的梁茶香,不依不饶,“难怪茶香姐你不肯一起进去,我不管,你得赔我,给我把那耳环买下来。”
竟然耍起癞来。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
王茶花祖孙俩相依为命,几亩薄田挣不了什么钱,全靠王茶花一个人的收入养家,既是王茶花舍得买的,想来也不会太贵,梁茶香想也没想就站起来。
唐方却脸色不自然起来,梁茶香瞧着心中一顿,适才见他落后三人一步,莫不是已然买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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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脚下一顿,要不这事,自己别掺合,静观其变?
“那个……,”她吞了吞口水,干笑两声,“今早出门走的急,忘带钱了。”
又赶紧许诺,“下次,下次给你买个更好的。”
王茶花本就撒娇,闹着玩的,无非就是让梁茶香安慰安慰她,听她如此一说,不再纠结此事,转换了话题。
唐方向梁茶香投来感激的一瞥,梁茶香只当没看到,这事要传出去对两人名声都不好。
萧清扬再一次劝说庄雅婷留下,可现在的庄雅婷一/门/心/思,在萧清扬和梁茶香之间横/插/一/杠,一点不能给两人“花前月下”的机会,铁了心的要跟着上山。
萧清扬无奈,只得叫了顶滑竿,远远的跟在身后。
朱珍珍、耿庆,此时也换掉了华丽的衣裳,均是一身利落的短褂。
果如唐方所说,沙河水库有一个大湖,确切点说,是一座小山,三面环水。
那湖水清澈,清冽见底,掬一捧喝进嘴里,清甜甘醇,回味绵长。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犹如碧波中嬉戏玩耍的仙女,恬静而美好。
如果说茅山是一位庄严方正的长者,那么眼前的山水,没有突兀的怪石,没有严峻的山峰,它更像是一位,江南雨巷中撑着油纸伞,款款走来的,婉约秀美女子。
只不过行走在山脚下的,男男女女却无心欣赏这美丽的风景,他们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目标,对于他们来说,动手远比看风景来得有趣。
当然也有例外,并不是所有人都喜爱动手,比如说庄雅婷,此时正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边走边抱怨着。
“我看你还是别上去了,”萧清扬扫了眼她脚上,那双细脚八寸,“山路陡峭一不留神,滚下山去就麻烦了。”
这可不是吓唬她,山路难行,就她这身行头,想想都觉得可怖。
“是啊,是啊!”王茶花吓唬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山上什么蜘蛛、蜈蚣、蛇之类,多的很,庄大小姐可要当心呀!”
恰逢一只蜘蛛爬到庄雅婷脚边,王茶花立即一指,“哪,就在你的脚边。”
庄雅婷尖叫一声,跳到萧清扬身后,高跟鞋一崴,差点伤了脚,如果不是双手紧紧抓住萧清扬的衣袍,只怕这会早已滚落在地。
萧清扬无奈,招了那滑竿过来,“把这位小姐抬上山去。”
他走到梁茶香身旁温言软语,“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让刚刚还觉得,萧清扬对她,体贴周到的庄雅婷黑下脸来,表哥到底还是对梁茶香不一样。
不过这个“不一样”,到底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就好比像吃饭,吃八分饱和吃十分饱,都是饱,可感觉就是不一样。
“清扬哥哥,”庄雅婷黑着脸,撅着嘴,“我渴!”
王茶花离着滑竿最近,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虽然很讨厌庄雅婷,可人家说渴了,她还是想也没想,把自己带的水递了过去。
谁知庄雅婷却不领情,高傲的下巴抬上天,用鼻孔看她,“不要,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下毒?”
好心当做驴肝肺。
“渴死活该!”王茶花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庄雅婷依然对萧清扬撒娇,嚷着要水喝。
其他人均同情的看着萧清扬。
萧清扬也是绝了,淡定的瞟了她一眼,“没带。”
“你!”庄雅婷气的脸都绿了。
偏偏萧清扬好似没有看到,“我和你一样没有爬过山,哪里知道要带什么?”
言下之意,咱们两个在这山上,吃的喝的都要靠别人,最起码对别人客气点。
不过庄雅婷可没这觉悟,一路上只要看到萧清扬,离着梁茶香稍微近一些,总要借机找茬生事。
纵然萧清扬这般的好脾气,也不愿再多搭理她。
庄雅婷总算安分了,闷闷的坐在滑竿上,任由轿夫抬着上山。
众人的耳朵也清静了。
片刻之后,他们找到四五棵,野山粟树,唐方、耿庆麻溜的爬上树,戴着手套采毛粟子,往树上丢。
爬树这方面,萧清扬就不如两人利索,等到他爬上树杈,地上已被两人丢了一层。
梁茶香捡起地上,浑身长满尖刺的刺刺球,小心地掰开,刺刺球里蹦出,两粒粟红色,油光光,扁圆形的粟子。
梁茶香三人低着头,捡树上扔下来的野山粟,坐在滑竿上,百无聊赖的庄雅婷,看她们捡得有趣,也想下来凑热闹。
悲催的事情就发生了,山路不平,她的鞋跟又高又细,一脚踩下去,打了个滑……,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萧清扬无奈的叹口气,溜下树,将她扶了起来,摘掉粘在,她胳膊上的刺刺球。
“疼!”庄雅婷可怜兮兮,满是细小血孔的手掌伸到萧清扬面前。
“早就叫你不要来,偏不听,”他眉毛不可或几的抖了抖。
对其他人交代了几句,招了滑竿过来了。
“我先送你回去。”
把人直接交给素不相识的外人,尤其还是个女孩子,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
送她回去?
庄雅婷的理解里,送她回去,自然是要把她平安送到家了,那样梁茶香就无法粘着她的表哥了,她的本意本就在此。
反正,她根本就不喜欢什么爬山,如今正中下怀,当即忘了手疼,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滑竿,欢欢喜喜地下山去了。
回到县城,萧清扬直接把庄雅婷,送上了回绸桥镇的机帆船,待船起航后,迫不及待的雇了辆“白老虎”返回沙河水库。
庄雅婷直到开船那一刻,才知道萧清扬所谓的送她回家,只是把她送上回家的船,气得直跺脚,可是,已经晚了,眼睁睁的看着,萧清扬离开码头消失在人群中。
萧清扬回到山上,唐方、耿庆已将野山粟装进了竹筐中,却不见梁茶香、朱珍珍和王茶花。
“她们进林子,找雁来蕈,也快回来了。”唐方见萧清扬目带询问,忙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见朱珍珍、王茶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独独不见梁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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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呢?”
萧清扬有些奇怪,唐方不是说三人在一起的吗?
“原本是在一起来着,后来就各自分散了,珍珍和我也是出来才遇上的,茶香姐也快出来了吧。”
王茶花说着朝身后的密林看了看。
因为要留在原地等萧清扬,她们三个决定就近,找找有没有雁来蕈,估摸着萧清扬快回来了,王茶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洽好碰上也是刚刚钻出来的朱珍珍,就一起回来了。
“我去找找,”萧清扬一头钻进林子里,忽然又钻了出来,“等来等去挺费时间,不如约个地点,到那里集合。”
其实梁茶香走的不远,他们稍等也费不了多时,不过呢,大伙也能理解萧清扬的心情,好容易送走了庄雅婷这个磨人精,人家就是想多点时间与梁茶香独处。
“这样吧!”耿庆一指山下那片竹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竹林中应该有一间竹亭,咱们下山后在那里集合。
萧清扬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朱珍珍四人继续边爬山,边寻找着山粟树。
此时的梁茶香,正低头采摘菌菇,身后的密林里,如鬼魅般闪出一条人影,手握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梁茶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
黑影逼近,对准她的后背,举起泛着寒光的匕首。
眼看着手起刀落,不过一息,她将死于非命,萧清扬天籁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茶香——你在吗——”
回音在山谷回响。
人影收起匕首慌忙钻进密林。
逃过一劫的梁茶香浑然未觉。
朱珍珍一行四人,最后也走散了,她和耿庆一处,唐方、王茶花一处,等到她和耿庆背着大半筐野山粟,来到约定的竹亭,王茶花和唐方已经在了。
他俩收获颇丰,除了毛栗子,还有五六只毛色绚丽的竹鸡、两只灰毛野兔。
此时已近晌午,四人拿出所带的干粮,生一堆火,把竹鸡并着两只野兔,褪毛洗净,架在火上烤着。
山下四人忙和着午饭,只等着“羹饭一时熟。”
山上的梁茶香和萧清扬,却悲催地发现他们迷路了。
“到底行不行啊?”梁茶香看着前边找路的萧清扬,不确定的问道。
其实萧清扬也没把握,像他这样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有荒山行走的经验?
唯一的一次,为梁茶香买药,也有掌柜的领路,无需他自己辨识。
“依我看,咱也别找什么路了,顺着山坡往下走,肯定能下山。”
到了山下,找那竹亭子反而会容易些,大不了多走些路。
萧清扬想想也只能怎么办,从没有路的地方下山,谁说灌木丛比较多,下山阻力较大,但总比找不着路瞎转悠来的好。
此时,他对耿庆的明智无比感激,如果选了山上的某处集合,只怕是天黑,他和茶香也摸不着地方。
“咱们从那边下去吧!”萧青阳伸手指了指灌木丛比较稀少的地方。
却没有听到梁茶香的回应,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梁茶香,背后空无一人。
萧清扬焦急万分,头上冷汗直流,扯开嗓子大喊:“茶香——茶香”
“我在这。”
是梁茶香的声音,却看不到人,那声音中却没有惊慌恐惧,似乎有点无奈。
萧清扬心中稍定,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怎么样?”萧清扬蹲在坑边向下望,梁茶香头上插上枯草,有些狼狈的靠在坑壁上,“别害怕,我找根绳子拉你上来。”
害怕?
梁茶香翻了个白眼,他哪只眼晴看到她害怕了,不过是掉下来不小心扭伤了脚。
这二十年,秋墨无乎是任其自生自灭,梁茶香凡事依靠自己习惯了,萧清扬如是说,她并没抱太大的希望。
一双明眸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坑洞足有两米多深,四壁光滑,大约是猎人挖来捕获野猪的,似乎刚挖不久,四壁的泥土很新,带着股新鲜的土腥味。
梁茶香叹了口气,这么高,坑壁光滑她就是想搭把脚爬上去,都找不着下脚的地方,只能依赖萧清扬的帮助了。
有人帮……这感觉……,似乎挺好!
“将就用用吧,”萧清扬扔下一根用藤蔓编就的“绳子”,“我拉你上来。”
萧清扬在上面用力拉,梁茶香也没闲着,借着萧清扬的拉力,蹬着坑壁向上攀。
“啊!”爬出坑洞刚刚站定,梁茶香痛呼一声。
适才在坑洞里依着洞壁,并没觉的多疼,借着藤蔓住上爬,也不觉的疼,没想到住地上一站,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
萧清扬低头一看,倒抽了口凉气,她的脚踝伤势严重,整个脚踝处肿的老高。
“我背你。”
梁茶香不乐意。
她到不是考虑到什么男女受授不清,她也看出来了,萧清扬阳光、热情、善良,人生有追求,有理想,工作认真有激情,只是这野外生存能力不是一般的差。
弄不好,他再受了伤,两个伤残人士,怎么办?
梁茶香不信任的目光,让萧清扬倍受伤害。
他也是个很有自尊的大老爷们好吗?
不由分说,强行把人背到背上,梁茶香紧绷着身体不敢乱动,这正下坡呢,万一滚下去咋整?
两人间的气氛就有些尴尬,梁茶香僵硬着身子,萧清扬感觉自己背上,背得不是娇娇软软的软妹子,而是一块坚硬硌手的大石头。
咕——
什么声音?
梁茶香侧耳细听,又没了。
萧清扬弯了弯唇,“饿了吧!”
这个傻瓜,草木皆兵,自己的肚子叫都不知道。
梁茶香摸摸头呵呵傻笑两声。
如此一打岔,两人间的尴尬被打破,梁茶香从随身的荷包,摸出一个馒头,咬了口,想了想,又撕下一片,塞进萧清扬嘴里。
她这个不干活的都饿了,这位仁兄岂不更饿。
一个馒头很快被两个分食完了,梁茶香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顺道给萧清扬擦了擦汗。
“累吗?要不咱休息一下?”
梁茶香歪着头,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不用。”萧清扬心里甜丝丝的,巴不得下山的路永远没有尽头,怎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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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说到做到,第二日果然一大早就来了,秋墨甚至和颜悦色,问他有没有用过早餐,要不要一起用些。
三个月其实不短,可对萧清扬来说,几乎只是一瞬,还没怎么感觉三个月就这样匆匆过去了,看着梁茶香弹跳自如的双腿满心遗憾。
不过到底有些自豪,都是因为自己的息心照顾,茶香才能好的如此利索。
而陈红玉在屡次使坏之后,也被梁茶香找了个机会,以其人之道,好好的整治了一番,再也不敢捉弄于她。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送来了年的味道。
梁茶香托腮看着窗外刺目的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主任你来说一下?”
庄博华看着梁茶香,心中愠怒。
太可恶了,居然敢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这么多的下属,哪个不对他恭谨有加,偏偏这个梁茶香,对他没有丝毫恭敬之心,如今变本加厉,居然公然在会议上开小差。
庄博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我没什么可说的。”对自己的走神,梁茶香并不觉得有什么歉意。
庄博华每次开会,费话一大堆,真正有用的信息,不足三分之一,就算这仅有的三分之一,你还得自动过滤掉其中的水份。
况且每次开会,庄博华并不是要听取众人意见的。
“既然没意见,这十几匹云锦妆花,就全部交给你们二车间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点小任务,不用我说,过年前能完成吧?”
庄博华说完,会议室里静默一片,众人皆低着头,有的在抠指甲,有的敢怒不敢言,只有庄雅婷嘴角上扬,眼里冒着看好戏的光彩。
开什么玩笑。
欺负她不识货,还是咋的?
谁不知道,云锦自古就有“寸金寸锦”之说?
“不多,就十几匹,还过年前交货?”梁茶香瞅着庄博华,眉头上扬,“庄副厂长,你在讲故事吧?”
她一字一顿,定定地看着庄博华。
云锦这种东西,工艺非常独特,操作难度、技术要求非常之高,需要拽花工和织手,两人相互之间默契配合。
最关健的是,洋人的那些机械化的东西,根本派不上作用,只能用老式的提花木机织造。
织造时,拽花工坐在织机上层,负责提升经线;织手坐在机下,负责织纬、妆金敷彩,两人相互配合着织造,一天只能生产五、六厘米。
一天,五、六厘米,十几匹,让她年前交货,请问,离过年只月余时间,要她怎么交货?
更别提织造之前,还得先根据客户要求,进行纹样设计,等到客户对纹样满意之后,还要填绘意匠图,根据意匠图挑花结本,还得按要求准备原料准备……
光是这一套准备工序,梁茶香初步估计,年前都完不成,更别提什么织造了。
这个臭丫头。
庄博华脸色难看,,叫她一声“主任”,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想他庄博华,在池家伏低做小,辛苦隐忍那么些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这些年,难道只是为这个臭丫头做嫁衣?
他不甘心!
庄博华的眼睛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他以为梁茶香,刚调到二车间不久,对织造一无所知,以他的设想,梁茶香一定会愉快地接受下来,不就十几匹布吗,洋织机一开,就是一两天的事。
到时候,不仅达到了羞辱梁茶香的目的,更是可以,以梁茶香“担不得此重任”为由向萧镇提出换人。
他如意算盘打得响,却不想对方并不上钩。
其实这也是梁茶香运气好,有一回苏晓菁带她到自家铺子里玩,见到过一条云锦的围巾,价格高的令她咋舌,这才上了心,回去之后查了有关云锦的资料,在干事处那会儿,特意跑去车间看过,为这事专门写了信给苏晓菁,在信里好好的得瑟了一番。
“梁茶香,”庄博华提高了音量,“你这是什么态度?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领导?”
梁茶香微微一笑,嘴角挂着讥讽,“恕我眼拙,真没看出来。”
“你……”
庄博华指着梁茶香,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茶香,你别太嚣张。”
庄雅婷“嚯”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啪”的一声,手里的文件夹甩的会议桌上到处都是。
“嚣张?”
梁茶香轻蔑的扫了庄雅婷一眼,“你跟我说嚣张?”她眼角弯弯,“真是太好笑了。”
她眼波扫过众人,目光一肃,“究竟是我嚣张,还是庄副厂长欺人太甚?”
“我梁茶香是三岁毛娃,很好骗?还是说我脑门在写着,我是笨蛋,快来骗我吧!”
众人皆低着头,无声的笑了,顾翠翠一个劲的对她使眼色。
梁茶香暗叹一声,顾翠翠的意思她懂,她进兴隆昌是有目的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于庄博华对着干,给自己添麻烦。
今天庄博华明显是针对她的,你让她怎么说?
忍一时之气接下来?
一个月后明显交不了货,到时候等着将她扫地出门?
还不如现在强势一点,给他顶回去,众目睽睽之下,谅他也不敢强行逼迫,至于顾翠翠所担心的事后给她穿小鞋,她也不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况且她并不认为,自己伏低做小,庄博华就不会找她的麻烦,比如今天,她可什么都没干,张博华还不是找上她的麻烦。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梁茶香和庄雅婷互不相让,均狠狠的瞪着对方,眼看就要上演一场撕逼大战。
不想被波及的众人,低着的头更是又低了低。
只是,庄博华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无从附加的地步,他咳了一声,面不改色,“都吵什么呢!安静!”
他敲了敲桌子,继续道,“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们继续开会。”
梁茶香不由得好笑,刚刚还咄咄逼人,转眼就变成笑话。
还真是一个大笑话!
庄博华脸上无光,草草的就要结束这个会议。
他瞟了眼万雪,“你们两个,自个商量着办,明年三月三,是最后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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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的木架搭了起来,技术好的织工也挑选到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姐,我想给你说个事儿。”
王茶花抠着手指,有些吞吞吐吐。
“啥事啊?”
梁茶香停下笔,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大大的眼眸像刚刚洗涤过般清亮。
“我想……,我想……。”
王茶花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梁茶香心疼她,特意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对不起她。
“到底啥事呀?”
看她一脸的纠结,梁茶香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现在不说下次再提,我可不答应哦。”
说着还调皮地冲她眨眨眼睛。
“我……,我想去织锦。”
王茶花眼一闭说了出来,却不敢看梁茶香的眼睛,她有些惭愧。
梁茶香觉得有些好笑,在她面前吭哧了大半天,原来只是想织锦。
这孩子真是……,说她什么好。
瞧着王茶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梁茶香忽然很想逗逗她。
“这怎么行?你可是我的助理,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皱着眉,眯着眼睛,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着王茶花,脑袋耷拉了下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我太烦了,不愿意再帮我了。”
似是很无奈,很委屈。
王茶花涨红了脸,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是,不是……”
梁茶香呵呵的笑了,“好啦!我知道,逗你的啦!”
“织锦很辛苦,”梁茶香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而严肃,“你确定要去?”
王茶花坚定的点头,她的路需要自己去走,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梁茶香得羽翼之下,她不愿意别人把她说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况且她想让自己,做梁茶香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梁茶香隐隐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点破,人生有理想是一件好事,她不能用自己的想当然,“好心”的去破坏它。
而且梁茶香一向都觉得,多学一种技能,不是什么坏事。
“明天去车间报到。”她含笑着说。
“太好了。”王茶花很高兴。
不过她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几天,王奶奶病了,她不得不请假在家照顾奶奶。
晚饭后,秋墨带着梁茶香,拎了吃食去王家探望。
“茶花,快给你婶子和茶香姐,端个凳。”
王奶奶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声音还算响亮。
王茶花答应了一声,就要去外间给两人端凳子。
“别忙活了,都是邻居,用不的见外。”秋墨按住王茶花,很自然的在王奶奶的床沿坐下。
王奶奶咳了一声,“天气怪冷的,跑出来干啥?我这都是老毛病,躺两天就好,甭惦记了!”
王奶奶年轻时,是绣庄里的刺绣高手,绣的花呀,鸟啊,都活灵活现的,客户点着名的要她的绣品。
可惜绣花的时间长了,不仅把眼睛绣坏了,还落了一身的毛病,特别到了冬天,天气一冷,这腰就直不起来,干不得活,只能在床上躺着。
王奶奶瞧了一眼,与梁茶香说着悄悄话的王茶花,“只是苦了这孩子,不仅要外出挣钱,还要伺候我这个老婆子。”
说到王茶花,王奶奶就有些心疼,“都是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连累了她呀!”
“奶奶,你说什么呢!”
听到这话的王茶花转过身来,嗔道,“没有你哪能有我?您快别这么说了,您把我养这么大,我照顾您一下,还不是应该的。”
秋墨听着就有些欣慰,拉着王奶奶的手,“您看,茶花这孩子多懂事,您老就别操心了,好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人躺在床上,没事干就容易瞎想,秋墨跟王奶奶说说话,王奶奶心情好多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开来。
“我呀,还等着抱曾孙呢!”
王奶奶呵呵地笑起来。
咚咚的敲门声传过来,竟然是唐方来了。
梁茶香有些意外。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不知道唐方,摸黑过来有什么事。
唐方看到梁茶花,有一瞬的尴尬,立即又恢复如常,他娘让他来送东西,又不是干坏事,他有啥不好意思的。
“唐大哥,你怎么来?”
王茶花也很意外,虽说近来唐方时不时的过来帮忙干活,可那都是白天,晚上还是第一次。
唐方觉得自己不是干坏事的,可是被王茶花这么一问,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娘做了一些肉圆和扎肝,想着奶奶年纪大了,给你们送一些来,就不用她老人家再费神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本来我娘是想让你带回家的,可今天,她在摊子上等了一天,也没看到你,想着莫不是生病了,让我把东西送了过来,顺道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着,把自己一直拎着的小竹篮,递给王茶花。
王茶花本来就手脚勤快,很得唐家大婶的喜欢,再加上唐家大婶起了心思,更是处得像一家人一样。
所以王茶花并没有多想,接过篮子直接放在桌上,“没啥事,奶奶老毛病犯了,走不开,请了几天假。”
“严不严重,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
一说王奶奶老毛病犯了,唐方也跟着着急起来。
“没事,没事,”王茶花忙摇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躺着不能动,要个人在身边端茶递水,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唐方经常过来帮忙干活,王奶奶待他很和善,他也挺喜欢她老人家的。
唐芳进里屋给王奶奶问安,把在外面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孩子,让你巴巴的跑这一趟,”王奶奶很高兴,“代我谢谢你娘。”
王奶奶也喜欢唐方这样实诚,不浮夸的年轻人。
大晚上的,一屋子女人,唐方也不便多留,跟王奶奶说了几句,小心身体之类话语,起身告辞。
“大晚上的路不好走,我也就不了你了,路上小心些。”
王奶奶让王茶花把家里的手电,拿出来给唐方用。
唐方打个手电走了,秋墨和王奶奶又聊了一会儿,见王奶奶眉宇间有了些疲色,嘱咐她好好休息,也告辞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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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了几场小雪,天越发的冷了,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子。
厂子道路两边光秃秃的枝桠,一扫往日的颓废,满树的“冰凌花”生机勃勃。
梁茶香穿着厚厚的袄裙,仍然觉着寒意袭人,她不自觉的,拉了拉绣着金色丝线的,褂袄立领。
公示栏的橱窗前围着一群人,色彩斑斓的衣裙,叽叽叽喳喳,比那满树的冰凌花还要热闹。
梁茶香伸着脖子,好奇的朝那边望了望。
“姐,你要不要参加?”
王茶花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
“参加什么?”
梁茶香歪着头,满脸不解。
“打结大赛呀,”王茶花兴致勃勃,“每年年末,厂子里都要举行打结大赛,前三名还有奖品呢。”
“没兴趣。”梁茶香挑眉摇了摇头,没意义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王茶花的情绪低落了一下。
“你想参加?”梁茶香讶然,王茶花不是爱慕这种虚衔的孩子。
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嗯,”王茶花肯定的点点头,又摇头,“前三名都有奖品,第一名一块老大的提花缎面,”
她伸手比划着,“够裁一身衣裙,奶奶绣了一辈子的花,从来都没有穿过缎子的衣裳。”
明年王奶奶就六十了,可是以她的手速,想也是白想。
王茶花有些泄气的垮下脸来,她早就对奖品垂涎三尺了,奈何自己手速不行。
梁茶香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柔柔的掐出水来。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挺有趣的,”梁茶香嘴角含笑,伸出粉嫩的手指,指了指橱窗。“报名有要求不?我能报名吗?”
“能、能,”王茶花忙不迭的点头,“只要是兴隆昌的人,谁都可以报名,哪怕是庄副厂长。”
“那么你帮我报个名吧!如果能得奖,奖品就归你了。”
梁茶香似是开玩笑的说道。
“你真舍得呀?”
王茶花本想着,如果梁茶香得了名次,就算自己拿不到那块缎子,看着也是好的,没想到梁茶香,却豪气的说有奖品送给她,这让她怎能不高兴。
“瞧你,”凉茶香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有啥舍不舍得,谁叫你是我妹呢!再说能不能得名次,还不一定呢,厂子里藏龙卧虎的高手多着呢!”
梁茶香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骄傲到,自认一定得名次的地步。
对于织布工来说,打结是最基本的职业技能,全厂二百多号人,打结快的可不一定在少数。
蒋芳华盯着橱窗看了很久,又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布的碎花褂裙,咬了咬嘴唇。
“芳华你去报一个?”一起站在橱窗前的女孩推了推她,“就你那速度,准能得奖。”
蒋芳华听着心里舒坦极了,嘴里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比我快的人多着呢!”
顿了顿,到底忍不住,“不过呢,报个名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那女孩脸带笑意,嘴角却不可几见的撇了撇。
…………………………………………………………
梁茶香到车间巡视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梁主任来了,你找她吧,这事我可管不了,”陈红玉惺惺作态,朝着梁茶香努了努嘴。
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陈丽芳将手上的一匹丝绸往茶香桌上,啪的一放,“这事你说怎么办!”
颇有梁茶香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的劲头。
陈丽芳是陈红玉的姑姑,原本以为自己的侄女,能够当上这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在车间里也是自命高人一等,总喜欢斜着眼睛看人,平时得罪了不少工友。
梁茶香的空降让她颜面扫地,那些平时被她得罪的人,给她吃了不少排头,心中的恨意不比陈红玉少。
陈红玉小孩心性,只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而这个陈丽芳,心眼可比陈红玉大多了。
“什么意思?”梁茶香眉头微挑,同时脸色冷了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陈丽芳抖动着那匹丝绸,“全部都是霉斑,你说怎么办?”
凉茶香安静地,看着陈丽芳夸张的表演。
她瞥了那绢绸一眼,心里清楚陈丽芳打的什么鬼主意。
这匹绢绸,是她上任车间主任之前的产品,如果她说跟她没关系,那么陈丽芳就可以说她推卸责任,毕竟她现在是车间主任,只要是车间里的事,哪能说跟她没关系,如果她要承认跟她有关,出现了这样的纰漏,那么就是她工作失职。
总之,左右不是。
陈丽芳正是打了这样的时间差,华丽丽的在她面前挖个坑,等着她往下跳。
这个陈丽芳太小看她了。
“说完了吗?”梁茶香说道,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陈班长,请你告诉我,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梁茶香不怒自威,周身的气势,不容忽视,周丽芳在她的逼视下,顿时矮了半截,嘴角翕动不知说什么好。
梁茶香不接她的招,直接逼问她的工作职责,身为生产班组长,安排班组的生产任务,才是她的职责,为何手却伸到了仓库里头,谁给她的这个权利,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梁茶香十分好笑的看着陈丽芳,既然她想用“职责”来压她,那么她就让陈丽芳,也来尝尝“职责”的味道。
“那个,那个,我刚好经过,看见了……”
陈丽芳想要狡辩,只是话未说完,就被梁茶香生硬的打断。
“刚好经过?”
她冷冷一笑,“陈大班长腿真长呀!”
为了防止有的职工浑水摸鱼,将做好的成品偷偷带回家,仓库设在单独的房屋里,等闲不得入内。
陈丽芳叫苦不迭,想叫梁茶香好看,没想到绕来绕去,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额头冒起一层冷汗,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对策。
百足之虫僵而不死。
梁茶香可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同时也借机,敲打敲打某些想要跃跃欲试之徒。
“刚好经过,又那么巧的进到仓库,让你一眼就看到,这匹霉变的布匹。”
梁茶香的眸光带着笑意,却刀锋般锐利,“你说别人咋没你这等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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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庄雅婷很不满的嘟了嘟嘴。
“爹为何要给梁茶香做面子?”
“做面子?”
庄博华冷笑,目露厉色,“她配吗?”
庄雅婷不解,“那爹您刚刚?”
庄博华叹了口气,想他庄博华精明强干,怎么就生出这种小白的女儿呢。
“这蒋芳华不简单,”庄博华凝眸一刻,“你还记得给你传纸条的人吗?”
提起这事庄雅婷有点气妥,“那人好狡猾,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个人好似平空消失了般,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庄博华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庄雅婷好似想起什么,忽然睁大了一双美目,指着门,“您是说……,不会吧?”
一脸的难以至信,“她不是梁茶香的好朋友吗?”
庄雅婷忽然觉得好冷。
还不算太笨。
庄博华满意的点点的,“记住,不要太相信别人,说不定哪天出卖你的人,就是你最信任之人。”
当然这个时候,父女俩谁也没想到,庄博华一语成谶,最后庄博华会是使庄雅婷丢了性命之人。
庄雅婷点了点了头,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原先她最信任之人是萧清扬,他说什么她都信,哪怕他跟她说月亮是方的,她也会坚信不移,可如今出了个梁茶香,父亲庄博华才是她最信任之人。
他为她出谋划策,想尽点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父亲,她相信就算世界上所有人的都会出卖她,父亲一定不会,要不人们怎么说“虎毒不食子”呢。
“就算传纸条的是她,跟爹你让她故意输给梁茶香,有什么关系?”
庄雅婷心里有个疙瘩,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庄博华点了支烟,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以后你就知道了。”
蒋芳华这种有野心的女人,要为他所用,许以利益并不一定能让她死心塌地,只有挑起她心中的恨意,利用她的恨意借刀杀人。
当然,这也免去了,万一事败被她反咬一口的机会。
萧清扬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女孩敲了敲门。
自从发生陈丽芳事件后,陈红玉自觉脸上无光,搬出了主任办公室,在隔壁的隔壁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当办公室。
对此梁茶香,没有任何的挽留,有些人注定不会和你是一条道上的,又何必费神。
“喜欢吗?”萧清扬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盆腊梅,在梁茶香跟前晃了晃。
梁茶香心里喜欢,却不想让他太得瑟,又不忍心打击的太狠,想了片刻才说道,“好看有啥用,都没地方摆。”
陈红玉搬了之后,她将原先养在,前道车间财务室里的花花草草,悉数搬了过来,再加上后来萧清扬陆陆续续送的,已经将能占的地方都占满了。
只是梁茶香没有发现,自己娇娇憨憨的样子,很像一团软软卖萌求关注的小狗狗。
看得萧清扬酥酥麻麻,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把这里小狗狗抱进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梁茶香转身把花放到白色花架上,萧清扬忍不住从身后把她环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闻着她的发香,凑近她耳边哑声道,“怎么谢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魔力,让梁茶香忍不住沉溺其中。
半晌她才想起,这可是在办公室里,万一有人闯了进来,如何是好?红了脸,忙推开萧清扬。
看他一脸的受伤,到底心中有些不忍,“明天,明天请你喝豆花。”
“只有豆花?”萧清扬得寸进尺。
这一会的功夫,梁茶香已回过神来,脸烧的慌,瞪了萧清扬一眼,“爱吃不吃,不吃啦倒!”
萧清扬一看,梁茶香恼了,忙改口道,“吃,吃,怎么不吃,我最爱吃豆花。”
萧清扬明眸闪亮,眉脚飞扬,很怕她后悔似的,快速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唐家豆花摊见。”
梁茶香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面若红霞,眼含两泓泉水,衬着鹅黄的袄裙,犹如枝头傲雪娇花,看的萧清扬心儿一颤,低声道,“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不待梁茶香回答,指着窗台,“你看那是什么?”
梁茶香不疑有它,忙回首去看,萧清扬趁机,在她脸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暴笑着跑到门外,探进头来,“这个礼物喜欢吗?”
他的脸上流淌着一丝红晕。
梁茶香抚着脸颊嗔怒,心中却有甜丝丝的感觉,一层一层的向外荡漾开来。
萧清扬嘻嘻笑着,小声道,“明早我在唐家豆花摊等你,不见不散。”
心满意足的上班去了。
梁茶香抿了抿嘴,拿起水壶给花花草草洒了洒水,去车间里去转了一圈。
第二天梁茶香推开大门,天空飘起了雪花,她伸出白葱似的玉手,雪花飘落在她的手心,很快化成一滴水珠。
下雪了!
她想萧清扬也许不会去豆花摊了,可当她和王茶花,离唐家豆花摊越来越近时,还是忍不住朝那边张望。
唐家豆花摊上已经搭起了遮挡风雪的布棚子,里面坐着十一、二个喝豆花的顾客。
米黄色的长袍,胸前绣了几杆瘦竹,宝石般璀璨的明眸,飞扬的眉头,嘴角含笑,隐在吃豆花的顾客当中,如鹤立鸡群,想刻意的忽略他的存在都难。
梁茶香嘴角弯弯,一丝笑意爬上她的眉梢。
看见梁茶香和王茶花,他明亮的眼眸又亮了几分,像正午的阳光,让人不能直视。
“外面冷,快进去!”
他迎了出来,宽大温暖的手掌,将梁茶香冰冷的小手包裹起来。
温暖的感觉从手上一直流进梁茶香的心里。
“大婶,”梁茶香和王茶花,一起跟唐家大婶打招呼。
“来啦!快坐,大婶这就给你们盛。”
唐家大婶热情地招呼着姐妹俩。
王茶花忙按住唐家大婶,“您歇会,我来。”
王茶花经常过来帮忙,唐家大婶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所以也没客气,坐在一旁欣慰的看着她忙前忙后。
唐方心疼这个勤劳的小姑娘,抢过王茶花手中的工具,“陪着你姐去吃吧,这里让我来”。
王茶花讪讪一笑,低低的嘀咕了一句,乖乖的坐到了桌旁,唐家大婶把一缕碎发夹到耳后,欣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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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朱珍珍也来了,王茶花隔着老远就冲她嚷嚷,“珍珍,快来,喝豆花了!”
朱珍珍眼底带着青色,坐到梁茶香对面,王茶花手脚麻利的给她盛了碗豆花,也没忘记多放把虾米。
朱珍珍道了声谢,低头一下一下的吃着豆花,梁茶香胳膊肘拐了拐萧清扬,向他使了个眼色。
萧清扬会意,三口两口吃完,到一边和唐方聊天去了。
梁茶香汤匙搅着小半碗豆花,好好的块状豆花,被她搅成了渣渣。
“珍珍有心事?”她斟酌着开口。
朱珍珍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下,没有开口。
有这么明显吗?她已经很刻意的隐藏了。
梁茶香见她没有开口,遂不在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最好的朋友亦是如此。
道理虽明白,可心里到底有些伤感。
“是有一些烦心事,”不料朱珍珍却在这时开口了。
她左右看了看,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凑近梁茶香低声道,“成亲快小半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带着委屈,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同时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梁茶香还是云英未嫁的闺女,听得此言红了耳根,她咳了声,也压低了声音。
“你婆婆给你脸色看了?”
据她观察,朱珍珍、耿庆两人感情很好,如胶似漆的,不大可能耿庆给了她什么压力。
朱珍珍忙摇头,“我婆婆待我很好,像亲生女儿似的,只是……”
她朝两边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俩在说悄悄话。
“你也知道,耿庆是耿家的独苗,我这心里压力大,再说,村里的那些妇人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我肚子上瞄……”
朱珍珍说着眼眶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谁家娶媳妇不为传宗接代?娶了不会下崽的媳妇,不光这个媳妇本身,就是连带着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更何况耿庆还是根独苗。
梁茶香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想了片刻,“我在上海有个好朋友,我托她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医生?”
她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着真诚的光芒。
朱珍珍既然下定决心告诉了梁茶香,也就没什么可遮遮掩掩了,她握着梁茶香的手真诚道,“谢谢你!”
“瞧你说的,”梁茶香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别着急,你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会照顾你们的。”
这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梁茶香的视线里。
“芳华,”她冲着外面招招手,“进来喝点豆花一起走。”
谁知蒋芳华却像没听见似的,看也不朝里边看一下,目不斜视昂首走了过去。
王茶花端着碗追到外面,喊了声,她反而走得更快了。
“怎么回事?”王茶花挠挠头,一脸不解的坐到桌旁,“今天吃错药啦?”
朱珍珍眸光微闪,却也无从说起,摇了摇头。
梁茶香已道,“兴许没听见,咱别管她了。”
其实自上次一起喝豆花之后,她就感觉得到蒋芳华跟她们在一起,多了几分心不在嫣。
她想许是蒋芳华对此事有些耿耿于怀,她想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聊聊,可还没等她去找蒋芳华,蒋芳华又突然热情起来,她想蒋芳华也许放下了,就没太在意。
没想她还没有释怀,不好意思进唐家豆花摊,倒是她疏忽了。
蒋芳华眸中淌着恨意,面孔因为恨意而变得有些扭曲。
请她喝豆花?
真是好心啊!
蒋方华冷笑,好心的等着看她的笑话?
蒋芳华暗暗的咒骂了句,脚步匆匆。
梁茶香,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想让我让着你?
门都没有。
起初她愿意跟梁茶香混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以梁茶香衬托她的身高,一直以来她特别羡慕长腿的姑娘,没想到来了个梁茶香,比她还要矮三分,这让她顿时信心满满,走在梁茶香的身旁,让她优越感噌噌地往上飙升。
后来梁茶香走了****运,她想着巴着她能得点什么好处……
没料到,好处一点没有,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朋友?
蒋芳华冷笑,可不是朋友么,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朋友是用来出卖的!’
出卖的!!
哈,很好,真的太好了!
这时的蒋芳华何曾想过,她何时将梁茶香当朋友看待过?
如果说以前蒋芳华对梁茶香仅仅只是羡慕妒忌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赤果果的恨,而可怜的梁茶香却对此一无所知,美美得吃着唐家大婶的豆花。
腊月十八,真是一个好日子。
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雪也停止了,太阳公公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地上的积雪让它照得直晃眼。
饿了几天的麻雀也趁着天气好,叽叽喳喳的飞出来觅食。
兴隆昌的打结大赛如期举行。
这个大赛其实就是个年会娱乐大赛,所有的桌椅围成一圈,桌上放着瓜果点心,比赛分几个小组同时进行,其实也没啥技术含量可言,参赛者站成一排打结,边上掐秒的人裁判说开始,参赛者闷头打结,最后谁打的结最多,谁第一名。
参赛人数众多,梁茶香抽签抽到第三组第七批。
梁茶香坐在圈外啃着香蕉,看着圈里的人比赛,时不时的举着香蕉高喊两声,“加油、加油!”
如果不是为了那块布料,她觉得自己还是坐在下边吃东西比较好。
萧清扬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别紧张,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凑得很近,热气吹到她耳朵上,痒痒的,头不自觉的向旁边偏了偏,给他一个白眼。
没看到人家在吃香蕉吗?哪只眼睛看到她紧张了?
梁茶香偏着头打量着他,不得不说,这个家伙真是天生的衣架子,一身天蓝的工作服穿在身上,依然那么潇洒英俊。
星光闪亮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安,梁茶香璞的一声笑了,“我看是你自己紧张吧!”
萧清扬嘿嘿干笑两声,悄悄握住了梁茶香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润,梁茶香红了脸,刚要挣扎的出出来,他的手却加重了分量,在她耳边小声道,“别动,否则让人看出来我可不负责哦!”
说着竟然调皮地冲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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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气结,真怕别人看出什么端倪,闹了笑话,只能忍气吞声,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一旁的王茶花,看到梁茶香脸红红的,以为她紧张比赛,也安慰的说道,“姐,别紧张,就算拿不到那块料子也没关系。”
梁茶香顿时语塞。
萧清扬低着头闷笑不止,梁茶香暗暗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这才抿嘴一笑心情好转,面上阴转多云。
王茶花一眼瞧见,梁茶香面前的茶杯空了,拿起杯子去到开水间,给她重新打了一杯,遇到了正好也来打开水的蒋芳华。
“芳华,”王茶花笑着打招呼,“你也参加比赛的吧,咋没看到你?坐哪的?”
蒋芳华眼眸沉了沉,随即端起笑脸,“我来的晚,好坐位都让人占了,我在后边呢。”
说着掩了掩嘴,“我在后边可看见你了。”
两人边说边走回了比赛会场。
会场很大,早先是三间仓库,后来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品种也越来越多,这三间屋子就不够用了,索性在偏辟处重新建了个更大的,三间空置下来的屋子被打通,改造成了职工娱乐室,当然平时也没谁有空会进来,只是逢年过节在这里搞搞娱乐活动。
“看到没。”蒋芳华随手指了指主席台上红布盖着的奖品,“不知道今年会被谁得了去。”
说起这个王茶花眼睛发亮,咧嘴一笑,“听说第一名是块妆花呢。”
往年都是普通的绢绸,今年竟然是块妆花,王茶花忍不住想,这块妆花做成袄子穿在奶奶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蒋芳华撇了撇嘴,悄悄往王茶花身边移了半分。
“小心!”
不知怎得,王茶花竟然踩到蒋芳华的脚,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蒋芳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多亏有你,不然我要烫惨了。”
王茶花看着冒着热气,仍在波动的茶水心有余悸。
蒋芳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位置,“我就坐这里,你快去吧。”
她看着王茶花慢慢的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了梁茶香的面前。
又看着梁茶香端起茶杯,吹了吹。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如汹涌的波涛般澎湃。
就在刚刚,她刻意的离王茶花很近很近,把脚伸到了王茶花的面前……,假意搀扶之际,快速的将一粒泄药放进了茶水中……
梁茶香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她选择这个位置的最终目的。
她死死的盯着梁茶香的一举一动,那个茶杯离着梁茶香的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紧张又兴奋的期待着,攥紧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喝呀,喝呀,你到是快喝呀!”蒋芳华在心里呐喊着。
喝了这杯茶,看你还怎么参加比赛,我让给你,我让了,你道是有本事给我拿啊?
看着凑到梁茶香凑到唇边的茶杯,蒋芳华内心狂笑起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觉着会场里,所有的面孔看上去顺眼多了,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梁茶香。
她双眼紧盯着梁茶香,下意识的端起桌上的茶杯。
“噗——”
一口喷了出来。
她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双手不断对着它扇风。
竟然忘记,这是刚刚打的开水。
等到处理完她的舌头,梁茶香已经将茶杯放了下来。
没能亲眼看着那茶,滑进梁茶香的喉咙,蒋芳华觉得遗憾极了,不过她的心情却是好到了极至。
梁茶香,哈,第一名,太好笑了!
她的唇边绽开一朵冷酷的花。
如果梁茶香打结打到一半,泄药发作……
她都等不及看她出丑的样子了,怎么办?她是不是很坏?
蒋芳华带着笑意用帕子掩了掩嘴。
………………………………………………………
梁茶香端起王茶花刚给她打来的茶水,道了声谢,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送到嘴边。萧清扬抠了抠她的手心。
梁茶香吓了一跳,忙放下茶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又整啥妖蛾子?”
萧清扬朝着场内努努嘴,“刚刚李小梅打了十八个,有没有把握比她更多?”
梁茶香白了他一眼,“神经!”
正想好好教训他,胜负乃兵家常,不要太看重结果,开心就好。
不想一旁的王茶花,胳膊碰了碰她,“姐,十八个呢,你能赢吗?”
她杏眼睁的溜圆眼里带着企盼。
朱珍珍啃着苹果又凑了过来,敲敲桌子“怎么样?有几成把握?”
梁茶香舔了舔嘴唇,眸光扫过三人,“嗯……”
那模样吊足了三人的胃口。
“怎么样?”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凑了凑。
“我出去透透气!”
梁茶香调皮一笑,冲着三人吐吐舌头,甩开萧清扬的大掌,昂首走出会场。
…………………………………………………………
孙桂花吐了口气,真倒霉!
平时一口气能打十五个结,适才一紧张只打了十二个,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红头绳,扯了扯嘴角。
不管怎么样,还落到一个安慰奖。
凡报名者只要打结超过十个,都能得到一尺红头绳,聊表安慰。
一尺红头绳,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可也不是人人都舍得花这个冤枉钱。
所以那些实力不是很强的参赛者,都是冲着这一尺红头绳来的。
她顾目四望,只有王茶花身旁,有一个视野比较好的空位,她大大棘棘的走过去把那个位子占了。
虽说她跟王茶花有隙,可,有好位子不坐那才是傻蛋。
“孙桂花,后边去,”王茶花气鼓鼓的瞪着她,“这是我姐的。”
“什么你的我的?你坐的我就做不坐的?你说是你的,有本事搬回家去。”
这孙桂花就是块滚刀肉,让她去后边?看也看不清,听又听不见,她才不干呢!
顺手抓起桌上的花生剥了起来。
王茶花一看,好么!这脸皮真够厚的,居然还吃上了。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没得跟她吵了坏了心情,王茶花暂时忍下这口气,伸手端起桌上,梁茶香的那只茶杯。
“谢谢!”
茶杯端到半道被孙桂花劫了过去,一仰脖子悉数进入她的肚里。
“你……”
王茶花气急败坏地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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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一,各车间彻底清理了一番之后,兴隆昌正式停厂,开始放年假。
家家户户开始忙着扫尘,祭祖,准备年货。
梁家除了邻居王奶奶,没有任何的亲朋,到是比别家轻松不少。
不过秋墨还是准备了,溧阳人过年必备的三样菜式——肉圆、扎肝、酱剥子。
这让她想起了往昔,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了几分。
梁茶香扫尘之后,决定去镇上逛逛,准备买副对联回家,门庭再怎么的冷落,对联总是要贴上一副的。
重要的是,不让自己出现在秋墨的视线里,免得又受无妄之灾。
她去了隔壁王奶奶家,找王茶花陪她一起去。
王小院里收拾的很干净,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肉香。
王奶奶却不在家,梁茶香敲了敲的王茶花的屋门。
“谁?”
王茶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是我,快开门。”
听到梁茶香的声音,王茶花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打开屋门。
“大白天躲屋里,鬼鬼祟祟干吗呢?”梁茶香眼波流转,左右瞧了瞧。
“不就是你给的那块料子吗,”王茶花掀起被角,把藏于其下的妆花小心的拿了出来。
梁茶香笑喷,“不偷不抢,你至于吗?”
闻言,王茶花眼角眉梢都是笑,“我想给奶奶一个惊喜。”
大年初一天不亮,把一身金光灿灿的妆花袄裙,悄悄放在奶奶床头,她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难怪歇下来两天,都没见过王茶花的人影。
梁茶香有些羡慕,王茶花的这份亲情,抚/摸着妆花柔滑的缎面,眸光闪闪,“要不,我帮你一起缝?”
王茶花迟疑了下,垂下眼帘,“奶奶从小照顾我,可我无以为报……,一直想凭自己的能力,送她一份礼物……,可是我很没用,这块料子也是你帮我拿到的,再让你帮我的话……”
梁茶香理解她这份心情,如果换作自己也会想独自完成。
“本来想着和你一块上镇上去,现在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梁茶香拍拍王茶花的肩膀,“慢慢缝,我先去了。”
“姐,”王茶花怯怯的问,“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梁茶香笑道:“真是个傻孩子,你有这份孝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她朝着王茶花神秘地眨着眼睛,灵动的大眼睛闪着光芒。
“离新年没几天了,我猜你一定想让王奶奶年初一穿上它,那样的话你哪里还来的空闲?”
“对联有了么?要不要我给带一副?”
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问道。
…………………………………………………………
今天的绸桥镇,弥漫着浓浓的年味,整条街上铺满了年画、对联、烟花爆竹的摊子。
红红的对联,花花绿绿的年画。
八仙过海、猛虎下山、年年有余,松鹤延寿……,应有尽有,皆是好兆头。
大老爷们背着手,在年画摊上,挑挑拣拣。
大小媳妇,也毫气一回,拿着银钱挑选着自己早已看中的头绳或绒花。
调皮的孩子举着糖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人群里穿梭。
梁茶香挑了两副对联,走在人群中,竟然意外的遇到了萧镇。
他依然是一身的蓝。
“一起走走?”
这个一见到他,周身就竖起尖尖刺的女孩,不知为何,总让他觉得很亲近,很有意思。
梁茶香戒备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朵栀子花,以及秋墨令她害怕的歇斯底里。
有些事既然决定了,就容不得她退缩。
既然决定要报仇,与萧镇接触更是免不了的事情,她必须习惯虚与蛇委。
两人一路走着,山南海北的闲聊,突然有个衣裳单薄,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四、五岁小男孩,拽住了萧镇,雪白的膝裤瞬间留下两个黑黑的指印。
“我饿!”小男孩仰着头,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萧镇皱了眉,一脚将人踢开,嫌弃地抖了抖裤腿,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梁茶香在脑中脑补着这样的画面。
萧镇如梁茶香想象那般皱了眉,左右看了看蹲下身,“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他刻意放慢了声音,不仅那小孩,就连梁茶香听着都觉得很舒坦。
小孩揉了揉鼻子,“我爹病了,娘说年画卖了钱,给我爹买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摆年画摊的年轻妇女。
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棉袄,疲惫的眼神带着忧色,向来往的行人兜售着年画,只是她的年画,纸质并不是很好,上前过问之人寥寥无几。
萧镇掏出雪白的帕子,给这孩子擦了擦手,顿时那帕子变成了灰黑色。
萧镇给小男孩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牵着他的小手,来到妇人年画摊上,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这些画我都要了。”
妇人诚惶诚恐,惊喜替代了眼中的忧色,撇了那张银票一眼,眸光又黯淡下来,“这么大的银票,我找不开。”
萧镇好似有些为难,“这如何是好,出门没带铜钱,这些画我又很喜欢。”
梁茶香嘴角抽了一下,没带铜板?那两包子抢来的不成?
萧镇踌躇了一下,“这样吧,千金难买心头好,这些画我都拿走,钱就不用找了。”
梁茶香站在那里,看着那妇人,欢天喜地的把画帮他都卷了起来,用红带子仔细的系好。
梁茶香不得不佩服萧镇,如此,既不会让敏感之人,觉得受到了施舍,又不会使懒惰之人,生出不劳而获的心思。
梁茶香眯眼看着,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孔被照的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萧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杀人全家的刽子手,冷血冷情,怎么可能,对毫无瓜葛的陌生母子,起恻隐之心。
萧镇,这是在作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如果真是作戏,为何是在自己面前?有什么目的?
可依她冷眼旁观,又分明不似作戏?
为什么她所见所感的萧镇不似秋墨口中的萧镇,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梁茶香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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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举着两付对联,一眼就看到镇头竹林旁,那长身玉立的身影。
石青色团花细布棉袍,风儿吹过,袍角翩跹,挺拔如松,更添了几分风姿。
梁茶香眉眼弯弯,颇感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又不是她肚里的虫,怎么就算准了她,今天会上街?
萧清扬眼眸亮了起来,那是因为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停留片刻,期望可以等到她。
果然……
萧清扬嘴角上挑,“让我瞧瞧,买了些啥?”
他声音温温,像山涧的清泉,笑而不答。
“你怎么在这里?”
梁茶香又问了一遍,她可不相信,萧清扬在这里挨冷受冻,只为问她买了些啥。
他很无聊,没事可干?
萧清扬但笑不语,他能说几天不见想念的紧吗?
“其实我是出来躲清静来了。”他有些无奈。
他这说的也是实话,庄雅婷见天的往萧家跑,吵的他不得安生,他一是期望见到梁茶香,还有就是让自己的耳朵清静清静。
梁茶香就有些吃味,嘟着嘴,“那样的大美人,红袖添香,怎舍的不理?”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不知打翻了多少醋坛子,要多酸有多酸。
“吃醋了?”他刮了下梁茶香的鼻子,笑意在他的嘴角扩散开来,睨着梁茶香的眼眸,像夏日骄阳般浓烈的让人睁不开眼。
梁茶香双颊滚烫,烧得厉害,心哧嗵哧嗵跳的厉害,都不敢看萧清扬的眼睛,下意识的反驳,“你才吃醋呢!”
萧清扬瞧着她,含羞带嗔,娇俏可人的模样呵呵直笑。
他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亲不自禁牵起她的纤纤玉手,“陪我聊会呗!”
梁茶香怕他又说出什么稀奇的话来,忙挣脱了他的手,“我要回家了,阿妈还等着我做午饭呢!”
说完红着脸,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想想自己被萧清扬戏耍了,到底不甘心,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对他身后喊道,“庄小姐,你怎么来啦!”
萧清扬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庄雅婷?
梁茶香就咯咯的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竹林上空飘荡。
萧清扬因梁茶香的离开,而怅然若失的心情又飞扬起来,快活的对她挥挥手,“快回去吧,过两天我去你家玩。”
又想耍她,梁茶香嘴角翘翘,过完小年,就该除夕了,去她们家玩?
做梦吧!
梁茶香堆起笑脸,将了他一军,“我等着你,不来是小狗。”
来年,她一定要让他学几声狗叫,那样一定很有意思。
萧清扬眼底多了几分郑重,“一言为定。”他说道。
只可惜距离有些远,梁茶香没有看见。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色笼罩,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不绝于耳,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寂静的夜空。
梁家小院相对却有些清冷,母女俩如往常一样吃过晚饭,秋墨把梁茶香领进了那个小隔间,给梁筱悠上香,照例又把萧镇的恶行细数一遍。
梁茶香漠然地听着,秋墨讲了十几年,她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故事讲完,秋墨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蒲团的梁茶香,慢条斯理又不失威压,“茶香,你进兴隆昌也有大半年了,今天当着你母亲的面,说说看,这个仇到底什么时候能报?”
她双手抱/于/胸/前,把“大半年”,这三个字咬的特别的重。
她知道,如此的逼迫,对梁茶香来说不公平,可是这天底下又有什么公平可言?怪只怪她是梁筱悠的女儿,注定要比别人承担更多的责任。
梁茶香在兴隆昌职位越做越高,隐隐让她有了担忧,茶香到底是个心善的孩子,待的时间越长,对那里的人越有感情,就越会左右她的思想,阻碍她报仇的步伐。
梁茶香默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秋墨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低喝,“说话!”
梁茶香抬起头,隐下眼底的一抹忧伤,“我既然答应了阿妈,就会做到,您别逼我成吗?”
一听这话,秋墨“噌”的无名火起,仅有的一点歉疚荡然无存。
“我逼你?这么长的时间你打听出什么了你说说!”
她的脸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怒,变得有些扭曲,“你会做到?什么时候?十年还是八年?”
“梁茶香我告诉你,我等不起,你娘、你外公,你问问看他们,等不等得起,你是想让他们死不瞑目吗?”
秋墨指着梁筱悠父女的灵位声色俱厉。
这话就有些过了,分明指责梁茶香不孝。
不管秋墨是打她还是骂她,梁茶香都能忍受,因为她爱她敬她,知道她这么多年带着她这个“拖油瓶”,生活有多么的不容易。
可是今天,尤其还是除夕之夜,就不能让她好好过个年吗?
在秋墨的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没心没肺,没感情的复仇工具?
她情绪激动,“嚯”的站了起来,“不需要什么期限,今天,就现在,现在我就去给你把萧镇杀了,萧家大院很好找。”
说着真跑去厨房找刀。
她的心像一座喷发的火山,滚滚的岩浆喷涌而出,掀翻了一直积压在心头的巨石。
如果杀了萧镇就能让秋墨满意,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把欠秋墨的一切都还给她。
梁茶香的举动,吓坏了秋墨,同时也清醒过来,火急火燎的跟着跑去厨房拦下梁茶香。
“作死啊!”
秋墨心惊肉跳,飞快的扑过去,紧紧抱着梁茶香的后腰。
“您放开,让我去,杀了他,或是让他杀了我。”
这样谁都解脱了,世界一下子就都清静了。
“萧镇烂命一条,不值得你以命相搏。”
“如果真的可以如此简单,二十年前就直接办了,何苦要隐忍那么多年,又何必还要拖累于你……”
“以后我再也不逼了,真的,我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秋墨说到伤心处呜呜的痛哭起来。
梁茶香手一松,菜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伸手抱紧了秋墨。
“对不起,阿妈我错了,惹你伤心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
在这盍家团聚的喜庆日子,梁家小院却一片愁云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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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六天气晴好,梁家小院中的红梅开的正艳,百无聊赖的梁茶香坐在窗前,托着下巴望着小院发呆。
年三十晚上母女俩抱头痛哭一场,并没能让她们母女的关系有所改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人谁都不习惯这样的相互搂抱,她们母女俩疏离惯了,起先说到伤心处,一时忘情抱在了一起,等回过神来,俩人都很不自在,似乎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如今俩人互回避着,就是不得不在起时,气氛也透着一股子怪异。
这让梁茶香很气妥,完全没有她在脑中脑补过N遍的温馨感人场面。
梁茶香长叹一声,一直羡慕别人母慈子孝,秋墨抱她这一回却各种别扭难受,还不如与萧镇这个仇人,在一起说话来的舒坦。
想到此,她忍不住的想,萧镇的儿子真是幸运,有这样风趣开明的老爹。
忽而又想到自己那个,从未听秋墨提起过的便宜老爹,不知道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老爹,是否也像萧镇似的有趣,与他一起说话,是否一如她在萧镇面前既紧张又很放松、舒坦?
梁茶香摇了摇头,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会觉得跟仇人在一起说话舒坦。
她昨晚一定是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呢,可偏偏这个念头占居着她的心神,甩也甩不掉。
梁茶香站起来,走到院中准备折枝红梅,用做事来打消自己这种奇怪的念头。
“茶香姐,新年好!”
王茶花左手拎着年节礼,右手扶着满头银丝,身穿妆花大袄的王奶奶,笑嫣如花的从梁家小院的篱笆外走过。
梁茶香笑着跟她们打招呼,闲聊几句,王家祖孙还要赶路。
“茶香,过两日奶奶回来给你带果子吃。”
王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可掬。
她知道王茶花没少给人家添麻烦,自己的这一身衣裳,也有梁茶香一大半的功劳,并且王奶奶本身也不是那种逢高踩低的人。
梁茶香笑着答应了,顺手摘了朵红梅伸过篱笆插在王奶奶鬓角。
祖孙俩笑哈哈的走了,梁茶香收起笑容返身去折红梅。
萧清扬站在篱笆外目如星辰,含笑看着那个折梅枝的姑娘。
粉色碎花小袄,淡蓝色的裙子,鸦青的长发披散肩头,真是人比花娇,使得身旁的红梅竟也失色几分。
当然其实梁茶香远没有如此姿色,只是各花入各眼,在萧清扬眼中,梁茶香就是最好、最漂亮的。
他在门前静立一刻,轻轻敲了敲门,可有个傻瓜愣是没听到,萧清扬挑眉摇了摇头,咳了一声。
梁茶香这才看到立于柴门前,身姿挺拔的如松的萧清扬。
这货居然真的来了,梁茶香呆愣原地,脸竟比那红梅还要红艳三分。
屋里的秋墨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眼中闪过一抹寒意,瞬间又消失不见,竟亲自给萧清扬开了门。
萧清扬表面含笑,双手拎着年礼不动如山,其实心里紧张极了,特别秋墨出现在到门前的一霎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乡村小镇拜年都是有讲究的,如萧清扬这般觊觎人家闺女之流,正月里提着礼品上门,对方收了礼让你进门,就代表着承认这个未来女婿。
萧清扬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规规矩矩的向秋墨施礼,跟在她的身后,趁着秋墨不注意,向梁茶香眨了眨眼。
他已经堂堂正正地登堂入室,这是不是表示不久之后,他就可以赢得美人归?
幸福的人生似乎在不远处向他招手,阳光,止不住地从他的眼眸倾泻出来。
可对于给他无限希望的秋墨来说,萧清扬,不过是用来打探,萧镇动向的一条有用的路子。
今天他个自动送上门来,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套套他的话。
“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给客人倒茶!”
秋墨瞟了眼红梅树旁的梁茶香,松了口气,萧清扬的到来,正好解了她们母女之间的尴尬。
梁茶香觉得秋墨的行为有些古怪,半响才回味过来,当日,她只说了半句,就被秋墨打断,是以秋墨并不知道萧清扬与那人毫无瓜葛。
“来啦!”
梁茶香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折梅?万一萧清扬说漏了嘴,被秋墨赶了出来,可就糗大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梁茶香丢下手里的梅枝,拎起裙摆快步跑了进去。
秋墨、萧清扬分主宾坐定后,秋墨看似随意地和他拉起了家常。
梁茶香在一旁名为倒茶,实则伸长了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这话问的合情合理。
想要娶闺女,先把底细抖一抖。
哪家嫁闺女、娶媳妇不托人打听对方的底细?
秋墨只要没有失心疯,就不会不打听他家的底细。
萧清扬收了笑,恭恭敬敬的回答,“我家人口很简单,只有一个父亲,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
萧清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秋墨的神色,自己家的情况应该令秋墨满意吧?
人口简单,没有太多的事非。
秋墨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对梁茶香道:“茶怎么,还没倒好,有你这样怠慢客人的么?”
并且对萧清扬歉然笑道:“这孩子没规矩,你别介意。”
梁茶香不好再磨叽下去,只得把茶端给了两人。
“喝点茶润润口。”
秋墨温声说着,自己先端起茶杯。
她的茶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制作的,萧清扬虽不太懂茶,可看着叶片虽大,茶色却是比他爹那宝贝的白茶还要清亮。
出于好奇,也是因为礼貌,萧清扬浅尝了口,入口甘、甜、香、醇、绵长。
“好茶!”
萧清扬忍不住赞道。
手艺得到肯定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秋墨笑意深了几分。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也懂茶。”
萧清扬腼腆的挠了挠头,“伯母过奖了,其实我不懂茶,只不过平时我爹讲的多,听了一些罢了。”
“是么,想不到令尊到是同道中人,不知……咳,咳……”
“梁茶香!”秋墨怒,“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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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新年的第一次会议,梁茶香与顾翠翠边走边说着车间里的事情。
萧清扬不动声色的快步从身后跟了上来,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身边走过,快速的将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手中。
梁茶香一惊,稍一愣神,将纸条抓在手心。
“怎么了?”
梁茶香说的好好的忽然停了下来,顾翠翠不由问道。
“没事,”梁茶香稳稳神顾作镇定。
回到办公室打开字条,只见其上写着:“下班后荷塘见。”
那个荷塘梁茶香是知道的,夏天的时候,她和萧清扬在那里采过莲蓬,只是如今寒冬刚过,连地上的小草都没有冒出头来,那荷塘又有什么可看的呢!
梁茶香寻思着收起纸条,照例去车间转转。
柱子在车间里修理织机,如今他也算半出师了,小毛小病的,不用石云峥出手了。
看到凉茶香柱子抹了抹鼻子,“你可来了,正要去找你呢,快帮我看看这上头写的啥?”
虽说如今梁茶香,当上了车间主任,可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很多的小姑娘,“梁主任”这三个字,他是怎么也喊不出口的,叫“茶香”吧,似乎也不太合适,干脆就什么都省了。
梁茶香不以为意,把两个法文单词,给他翻译成了中文。
柱子本想和她多聊几句,统计员何红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梁主任您快去看看吧,林果儿和组长吵起来了。”
梁茶香冲着柱子点点头,跟着何红琴走了。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林果儿的大嗓门和啪啪的拍桌子声。
“梁主任您来的正好,来给我评评理。”林果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梁茶香,把她迎了进去。
林果儿头发梳成圆髻,被工作帽罩在里面只留下乌黑发根,长脸,细长眼,再加上一副大嗓门,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班组长慕兰花擦擦额头的汗水,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盯着她了。
“如今都是计件制,做的多钱就拿得多,我那机子坏了,也不是我想要的,慕组长就是不给我记产量,您评评理,这又不是我想的,为啥不能给我记?这机器是我弄坏的吗?它要是不坏我能比别人做的少……”
林果儿不等梁茶香开口,就噼里啪啦的抱怨起来。
这也怨不得林果儿着急上火,要搁以前她巴不得机器修不好,她可以偷个懒,可现在看着别人机器开的嗡嗡响,那一寸寸往前挪的布,落在她的眼里,可都是白花花的大洋哪。
梁茶香按了按林果儿的肩膀,“别急,我刚从车间过来,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修好,不担误你的工作。”
林果儿还待再说,梁茶香已道,“如若真的修不好,也会视情况酌情处理,不要着急,先回去吧。”
在车间转了一圈,梁茶香回到办公室,脑子里思虑着林果儿的事情,当初提出计件制,单纯只是为了增加产量,解决当下的困境,像车子损坏这种意外情况,真得没有考虑在内,如今全厂推行开来,不管别的车间怎样,自己车间的状况她必须好好考虑考虑。
下班后跟王茶花交代了声,径直去了荷塘。
初春的傍晚伴着丝丝凉意,荷塘里枯叶残梗一片凋敝。
梁茶香远远看到,萧清扬一身纯黑的立领中山装,目光如炬,依在一辆崭新的黑色自行车旁,那样的生机勃勃,使得潇肃的荷塘也脱去了沉闷、枯重,变得明快,鲜丽起来。
看到梁茶香,他明亮的眼神变的柔和,跨上自行车,拍拍后坐。
“上来,我载你!”
自行车这东西很贵,一辆车得一百多个大洋,当初在上海倒是见人骑过,她是买不起的,不过倒也不是没骑过,苏晓菁就有一辆,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哥哥送的生日礼物,在上海时不是她骑着载梁茶香,就是梁茶香载她。
到绸桥镇后还真没见过,对于乡民来说,一百多个大洋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管普通人家全家几年的嚼用,谁这么败家舍的换一辆,不当吃不当喝自行车?
梁茶香含笑着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坐,右手很自然的环上萧清扬的腰,她并没察觉到有何不妥之处,当初苏晓菁载她时就是这样的。
叫她这么一抱,萧清扬的心咚咚的狂跳不止,同时浓的化不开的甜蜜泛滥开来,步不住的唇角飞扬。
迄今为止,梁茶香还没有对他,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当然正月里去梁家喝醉了那次是不算数的,当日他醉的不省人事,梁茶香比今日还要“亲密”的架着他的肩膀,送他进内室躺着,他是一点概念也没有的。
“坐稳了!”
声音也变得轻快、愉悦,好似那泉水叮咚,又似春季缓缓吹过的风,干净、轻柔又舒爽。
萧清扬深吸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像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凉凉的风在耳旁吹过,梁茶香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一点都不觉得冷,她伸直双臂,有种清风拂面的离地而飞的轻快。
萧清扬非常的不满,委屈的噘了噘嘴,眼中闪过一丝狭促的光芒,脚下猛蹬几下,净往那崎岖不平之处骑。
梁茶香惊叫出声,细细的手臂复又缠绕上他的腰际。
萧清扬咧嘴一笑,心像羽毛拂过般,张起了风帆,鼓鼓的满满的。
两人在荷塘骑了阵,萧清扬将油亮的自行车,推到梁茶香面前。
“喜欢吗?”他眸中星光熠熠,声音柔的能汪出水来,“送你的。”
“不行!”梁茶香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能收。”
这可不同萧清扬以往送她的那些花花草草,农家娶个媳妇都用不了一百个大洋,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如何收的。
萧清扬见她每日上班,靠着两条腿走来走去,心疼的不行,这才起意买了辆自行车给她,见她态度坚决,起先还有些不爽,这时也慢慢回过味来。
他讪讪一笑,“到是我考虑不周。”
旋即眉头又飞扬起来,“走,”又拍了拍后坐,“我送你回家。”
横竖东西是给她买的,等他把人娶进门,东西还不是归她使用,总归不会浪费了,并且到时也没这么些个顾虑,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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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风吹过小镇青石板的小弄,吹出满树绿叶红花。
燕子拖着长长的剪刀尾,掠过水面,穿过石桥拱洞,在春光里肆意纷飞。
萧清扬握着小巧的剪刀,穿过清晨薄薄的霭雾,剪下十一支带着滚滚露珠的玫瑰,火红的玫瑰映红了他的脸颊。
“谢谢表哥。”庄雅婷眼角含春,扭捏着就要接过他手中的花。
“这不是给你的。”
萧清扬皱了眉,手往后缩了缩,她怎么来了?
不对,应该说她怎么这么早?
庄雅婷是他们家的常客,可从来没有这么早过,你看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脑后,发间别了一只,五彩水钻小皇冠,耳挂流苏型的水钻长耳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身穿粉色蓬蓬裙,脚蹬一双白色小皮鞋,这付童话故事中的公主派,越发衬托的她曲线玲珑,可落在萧清扬眼中,只剩下眉头紧皱。
又搞什么鬼?
听了这话,庄雅婷神情惊愕,“今天我生日,难道不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每年生日这天,萧清扬都会送她生日礼物,只不过每次,除了洋娃娃还是洋娃娃,她都腻味得想吐了,不过想到这是萧清扬送的,每次还是高高兴兴的收了。
今日刚踏进萧家大院,就见萧清扬捧一束红玫瑰,从小花园里出来。
红玫瑰代表着爱情,她想也没想,高兴地迎了上去,表哥终于不再将她当小孩子看了。
此刻看着萧清扬怀里的那束玫瑰,庄雅婷觉得分外的刺眼,精致的妆容出现了龟裂。
“不是给我的?”她一手捂着心口,难以置信道,“难不成给梁茶香那个野丫头?你知不知道红玫瑰代表什么意思?”
她尖锐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愤怒。
萧清扬扬了扬眉,他当然知道红玫瑰代表着爱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这么早就花园采。
“我要向她求婚。”萧清扬庄重的点了点头。
庄雅婷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他很清楚,也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可庄雅婷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愣是不接这个茬。
今日竟然碰上了,正好借此委婉地告诉她,别胡思乱想了,他只当她是妹妹。
庄雅婷如五雷轰顶,震惊的看着他,指着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你……你……”。
她那样没脸没皮的缠着他,就是想要破坏他和梁茶香之间的关系,梦想着把萧清扬收纳怀中。
庄雅婷似乎看见,无数的泡沫破裂,跌落地面,碎成粉末。
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究吐不出一个字,跺了跺脚,转身飞奔而去,或许鞋跟太高,跑的太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等了半晌不见萧清扬过来掺扶,心下拔凉拔凉,哭着爬起来跑走了。
萧清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原本他是想过去扶她来着,又怕她以此生出旁的不该有的心思,硬是忍住了。
庄雅婷边哭边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直到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才惊觉到自己已出了镇子。
对面的小路上走来两个姑娘,寒冬的厚厚袄已经褪下,薄薄的春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两人个子相仿,均是齐留海,长辫子,在朦胧的柳烟中尤是打眼,不是梁茶香和王茶花还有谁。
庄雅婷眼中燃起熊熊火焰,这个乡村野丫头比自己脚底泥都不如,她有什么资格做萧家女主人?
在她眼里无论什么事都要排资论辈,她家势好,又与萧清扬青梅竹马,放眼整个绸桥镇,是最好的萧家女主人选,萧清扬为什么会选梁茶香呢?一定是梁茶香这个狐媚子使的手段。
庄雅婷咬紧后槽牙,想也没想的冲到梁茶香面前。
“发什么疯?”王茶花一双杏眼瞪着庄雅婷,拍了拍胸口。
她与梁茶香聊的正欢,冷不丁的从路旁边大树底下窜出一条人影,吓的她小心肝卟嗵卟嗵直跳。
此刻庄雅婷眼里只有梁茶香,哪里有心思于她计较,伸手将她扒拉到一边,直勾勾的盯着梁茶香,双眼冒着火光。
“梁茶香臭不要脸的,你以为勾/引上我表哥,就能当上萧家女主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个德行,你配吗?你知道燕窝多少钱一两吗?你知道待客有什么规矩……”
“庄雅婷你有病吧,大清早的我不想跟你吵?”
梁茶香一脸的莫名其妙,天知道庄雅婷又受了什么刺激,大清早的拦路好一通狂吠。
“哈哈……哈哈……”庄雅婷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说吧,堂堂萧家大少,怎么可能真心看上你这个野丫头。”
瞧着梁茶香一脸的懵懂,庄雅婷意识到,萧清扬跟本没有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让她心情大好。
这表示什么?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的话,怎么连自己的身份都要瞒着?
萧清扬适才对她所说的话,只不过打发她的借口,她一直认为当萧家女主人与萧清扬喜不喜欢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管萧清扬喜不喜欢她,她都注定是萧家未来的女主人,这一点她非常的笃定的。
当然她是喜欢萧清扬的,所以有女人凑到萧清扬面前,她才会骂才会闹。
萧清扬看上梁茶香后,她觉的她的天空都塌了,愤怒、委屈、惶恐,原颜无耻的巴着萧清扬,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她想当一个被丈夫喜欢的萧家女主人。
箫清扬如果对梁茶香只是逢场作戏,那是否表示他对自己依然如是?
这一会的功夫庄雅婷心思转了又转。
梁茶花不想理会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庄雅婷,错开几步越过她向前走去。
终于“扬眉吐气”的庄雅婷哪容得她就此“逃脱”,伸出涂着红红指甲的纤纤玉手,扣住梁茶香的手腕。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梁茶香这个死妮子同她吵架,为什么总爱扣她手腕一一这感觉,居高临下,真他/妈的酸爽。
不过她是忘记了每次梁茶香扣她手腕,都是她欲动手打人之时。
“梁茶香,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告诉你一个秘密。”
庄雅婷扬起眉,和颜悦色,心情好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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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
梁茶香甩开她的手。
庄雅婷所谓的秘密她没兴趣知道。
“你就不想知道萧清扬,他到底是谁?”庄雅婷扬声说道。
梁茶香脚下一顿,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那次推行计件工制,萧清扬为她请来了萧镇,又比如……。
只是每次,她都在刻意的回避,不去深究其中之意。
如今她再不能自欺欺人下去,梁茶香闭了闭眼,脑中有个声音轻叹一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丝丝颤抖。
“他,是谁?”梁茶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定定地看着庄雅婷。
张雅婷有一瞬的失望,梁茶香脸上没有她想要的失落,她挑了挑眉。
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真可怜!”她语气轻佻,“萧清扬,兴隆昌少东家……”
梁茶香脸色一变,抓住庄雅婷的手腕,“什么意思?说清楚。”
都这时候了还在装。
庄雅婷撇撇嘴,气恼的甩开梁茶香,“什么意思?你不是很聪明吗?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我告诉你,萧清扬一点都不喜欢你,梦想着成为兴隆昌、萧家大院的女主人?别妄想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梁茶香耳朵嗡嗡直响,无数只草泥马在脑中奔驰而过,如惊涛拍打着海岸。
箫清扬、箫镇……,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姐,”王茶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你没事吧!”声音中满满都是担忧。
梁茶香苍白的脸,挤出一丝笑脸,“我没事,咱走吧!”
庄雅婷见梁茶花就这么走了,这跟她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想象中的哭天抢地呢?令人兴奋的晕厥呢?
糟了!庄雅婷拎起裙摆急步追了上去,自己光顾着得意,到忘了这野丫头是个什么德性,说不定知道了真相,她更缠着萧清扬不肯放手了。
她爹可是多次耳提面命的说了,女追男隔层纱,就算萧清扬现在无意,也架不住这野丫头死缠烂打呀。
“梁茶香别白费心机了,我表哥是不会喜欢你的,就死了这条心吧!”
庄雅庄踩着高跟鞋,追了几步没追上,在身后大声叫嚣着。
…………………………………………………………
箫清扬手捧玫瑰,脚步轻快的迈进梁茶香的办公室。
“茶香愿意嫁给我吗?”他单膝跪地,火红的玫瑰举到梁茶香面前,眸中的温度如夏日骄阳的热烈,声音醇厚低哑。
如若没有庄雅婷那一番话,梁茶香定会为之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如今却觉得格外的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眼含讥讽的接过萧清扬手中的玫瑰,扬手向天空抛去,办公室下起了红色的玫瑰雨。
“萧大少爷,如果觉得的这很好玩的话,那么你做到了,请回吧!”梁茶香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茶香,”萧清扬急切的抓住梁茶香细白嫩滑的小手,“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认真?”梁茶香怒及而笑,“我记得问过你,跟萧老板有没有关系的吧?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记得,”萧清扬点头,“我说我与他不是亲戚。”
“这有意思吗?”梁茶香满脸怒容,“张雅婷都告诉我了。”
萧清扬瞧着梁茶香,心中发慌,抓着梁茶香的手不禁增加了力道。
梁茶香甩了两次,没能甩脱,她一点一点掰开萧清扬的手指,一字一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萧大公子身娇肉贵,像我这样的粗野丫头配不上您。”
她特意在“萧大公子”和“配不上”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茶香,”萧清扬声音焦急,伸手要抓她的胳膊,“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
当初梁茶香问他们是不是亲戚,他回答说不是,后面有一句话被梁茶香打断了,他是想告诉她,他们是父子来着,后来他想提起,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并且他觉着,他的家世背景,与他跟梁茶香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联系,梁茶香不会因为他的家世,而高看或者低看他一眼。
如今看来,他是不是想错了?
“出去!”梁茶香不等他说完,指着门吼道。
她只觉得浑身发凉,好似掉进冰窖。
萧清扬脸色发白,深沉的眸中只剩下焦躁不安,他后知后觉得想起梁家母女的关系,茶花不在意他的身份地位,可很珍惜亲人、朋友之间的互动交往,自己的行为无异于欺骗了她!
“茶香,”他急切的喊道,“我可以解……”
“出去——”
梁茶香不想再听他的花言巧语,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茶香,求求你,别这样!”萧清扬拦住她的腰,猿臂一伸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听我解释。”
萧清扬双手箍的紧紧的,好怕一松手,梁茶香就会消失不见。
“放手……放手……,你给我放手……”梁茶香失去理智般踢、打、挠、掐,上演了全武行。
萧清扬任她发泄般的挠掐,就是不松手。
梁茶香突然不动了,僵直着身体任着抱着,“出去吧,我累了!”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
萧清扬心中一紧,这次真是将她伤害的太深,可是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现在正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他再来向她解释。
“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再看你!”
萧清扬恋恋不舍的,放开梁茶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没有忘记细心地帮她把门带上。
梁茶香颓然的跌进椅子里,忍了一早上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像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半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手指漫无意识的,在光鉴的办公桌面上划来划去。
萧清扬居然是萧镇之子!
梁茶香心中一痛,好似有一把钝钝的刀,插/进她的心口,咕咕地冒着鲜血。
梁茶香脑中纷乱,萧清扬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他对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梁茶香,狠狠敲了敲自己的头,到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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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天空挂着半弦清月,月光照在池家青灰色的院墙上,越发苍白冷冽。
上房里点着灯,柔柔的桔色灯光隔绝了夜的黑。
庄博华绷着脸在屋里走来走去,再一次怀疑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的女儿来。
“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呢,自己巴巴的跑过去报信,你说你这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庄雅婷虽然心虚却心存侥幸,且被庄博华训的有些恼,梗着脖子道,“万一她觉着表哥骗了她,从今后不再搭理表哥呢?”
庄博华听了这话差点没噎死,忍住打人的冲动,手指戳了戳张雅婷的脑门,“你以为那死丫头像你一样傻呢?嫁给了清扬,直接就是萧家少奶奶,萧家多有钱你知道不?”
庄博华伸出双臂,“整条绸桥街哎!你知不知道?那些街面上的到铺子,每年要交多少钱给萧家你知道不?”
庄博华贪婪的双眸,变成了两只钱串子,“嫁进了萧家,等于躺在了钱柜上,这辈子都花不完。”
“你说你傻不愣登的,把金元宝往别人怀里推,你看着吧,那梁茶花精明如斯,抓住了萧清扬这个金娃娃决不会放手的。”
就像当年他以为池青青这个小金人,必成他的囊中之物,不想却被萧镇这个“程咬金”半路劫胡。
“不会吧?”庄雅婷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会?”庄博华冷声道,“还记的我跟你说什么来着?男追女隔坐山,女追男隔层纱。更惶论萧清扬本来就整天,追着那丫头屁股后面跑。”
庄雅婷不得不承认,庄博华说的有道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庄博华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等!”
等明天或后天,静观其变。
庄雅婷把此事告诉庄博华,本来就是想讨他的主意的,虽不明白,庄博华所说的“等”是什么意思,但父亲是个聪明人,听他的准没错。
不过想想还是不放心,“要等到什么时候?”
庄博华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神仙,不会掐指算来,怎么知道要等到哪天?
“明天,明天看吧!”
今夜注定是个未眠夜,不光庄博华父女,就连梁茶香早上起来,眼底还泛着青色。
上班后,习惯性的先到车间晃一圈,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梁主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更衣室打起来了。”
又打架?梁茶香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那群姑娘也太生猛了吧,三天两头打架。
“谁和谁打架?”她问道。
来人挠了挠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梁茶香觉得这话,似乎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来不及细想,已被那人拉着朝更衣室跑去。
更衣室里围满了人,见梁茶香进来,众人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萧清扬穿着杨柳绿团花织绵长袍,眸中闪着光彩,手捧一束火红的玫瑰,站在人群中央含笑看着她。
搞什么飞机?梁茶香给了他个白眼。
萧清扬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火红的玫瑰在她眼前放大。
“茶香,嫁给我吧!”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伴随着激烈的掌声。
“答应他吧!”众人像打了鸡血似的高声喊道。
“幼稚!”
梁茶香吐出两字,转身就走。
萧清扬还好,毕竟有这个心理准备,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是想让梁茶香看到他的诚意。
她越生气说明她越在意,等她气消了也就原谅他了,所以他不仅不生气,甚至在梁茶香转身的霎那,嘴角向上翘了翘。
可其他人却是一呆,萧清扬和梁茶香的事,因为庄雅婷的捣乱,而弄得众所皆知。
众人满心以为,梁茶香会含羞带怯接受萧清扬的求婚。
这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梁茶香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
不到中午,萧清扬求婚被拒的消息,传遍了兴隆昌每一个角落,石云峥戳戳萧清扬的肩膀,“搞什么鬼?”
萧清扬眉头弯弯笑而不答。
沈天鹏看了直摇头,“你小子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傻柱子挠挠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张雅婷一扫郁闷,喜滋滋地走进庄博华的办公室。
“爹,您听说了没?”
梁茶香这个死丫头,算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张博华却阴沉着脸,眼神忽明忽暗,手指捏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应庄雅婷,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心情不佳不想回答。
“爹!”
庄雅婷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庄博华这才举起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
“你呀!”他摇了摇头,“这才是那丫头的厉害之处,清扬那孩子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
他又吸了一口烟,手指敲击着桌面,叹道,“这事没完呢!”
欲擒故纵,这一招使的绝啊!
庄博华把手中的烟头,狠狠的碾在烟灰缸里。
还真让庄博华给料中了,萧清扬每天变着花样的求婚,上演了一出花式求婚记,车间、食堂、广场、厂门口,哪里人多往哪里赶,闹得沸沸扬扬。
梁茶香再一次成为了兴隆昌的话题女王,羡慕的、冒酸水的兼有之。
萧家小花园的玫瑰也遭了殃,整个让萧清扬剪成了秃头,萧清扬遭王妈好一顿数落。
花没了,萧清扬却越挫越勇,又整起了别的花样,总之一句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庄雅婷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萧清扬这样胡闹,萧镇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萧镇是支持他的,换句话说,萧镇也看好梁茶香,也就是说她彻底没戏了。
想起以往萧镇对她笑眯眯的模样,她就觉得好假。
原先还觉得,萧镇对她这个外甥女有多好,现在才发现,那是因为萧清扬喜欢她,萧镇才会对她好,现在萧清扬不喜欢她了……,到底人家才是父子啊!
萧家女主人的位子,是她的,谁也别想抢,庄雅婷攥紧了手,她算是看清楚了,求别人不如求自己,关键时刻外人一个也靠不住,她要想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把梁茶香那个野丫头赶走,让她彻底的滚出兴隆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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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批纱绢催着要交货,梁茶香每天都在车间里呆到很晚。
王奶奶近来身体不好,王茶花着急回家照顾奶奶,这几天都没有与等她同行,不过萧清扬每天踏着自行车要送她回家,她对他不理不睬,他也不强求,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安全到家。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路又不是她家的,总不能不允许人家走路吧。
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闷头往前赶。
今天她特意较昨天,提前了十几分钟,就是为了刻意避开萧清扬。
天刚刚擦黑,街道两边的铺面,全都打了烊,静悄悄的屹立在黑暗中。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梁茶香弯了弯唇角,小镇究竟与上海不同,这个时辰正是上海,各大娱乐场所开始灯红酒绿的开始,门前车水马龙,歌女吴侬软调,依依呀呀的歌声,飘荡风中,好一派的纸醉金迷。
相比之下,小镇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平心而论,梁茶香更喜欢小镇简单的生活。
三月春风乍暖还凉,特别入夜后更是比白天又冷了几分,梁茶香拉了拉衣裳的领子,把它竖了起来,抵挡冷风灌颈。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拂了拂乱发,将细碎的发丝夹于耳后。
抬头望了望天,夜空中的月亮,害羞的躲进了云层里,肚子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梁茶香抚/着自己的肚皮,这才想起今天晚饭还没吃呢,开始是忙着没空,后来是忘了。
小镇就这点不好,入夜以后连摆个小摊的也没有。
忽然很想念上海大马路边,香香的糖炒栗子,城隍庙夜摊上的馄饨,还有东街香飘十里的炸鹌鹑。
这么一想,似乎更饿了,她加快了步伐,回到家就有的吃了。
走出去没有多远,她觉得不太对劲,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凭她的直觉,那人不是萧清扬,回头看了看,空旷的街道上别说人了,耗子都没有一个。
梁茶香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转身继续走路,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只是她快似乎那人也快,她慢那人也慢。
梁茶香的心咚咚直跳,她十分肯定,身后真的有人,只是不知对方欲意为何,眸光迅速扫过空旷的街面,出其不意的快跑几步,转过街角消失在黑暗中。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状况,快跑着追了过去。
萧清扬一转头,没了梁茶香的身影,来回找了几遍仍没看到她的身影,猜测她定然为了避开他,悄悄走了。
担心着她的安全,自行车也没来的及骑,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梁茶香没料到转过街角,竟然是条死巷,眼眸微闪,略一思付,拔下头上的蝴蝶形华胜握在手心,返身而回。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梁茶香与那人面对面站着,垂着的衣袖里,手紧紧握着那只华胜。
那人黑布蒙脸,只露出二只贼溜溜的眼晴。
“被发现了啊!”那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被梁茶香识破了,“既如此,”他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那么就乖乖离开兴隆昌,要不然小爷要你好看。”
他似是不经意的玩弄着手上的小刀。
“谁派你来的?”
看着对方暂时没有伤她的意思,梁茶香大着胆子想要套出些许的蛛丝马迹。
“少跟她啰嗦,直接宰了算了。”
黑暗的角落里又走出一条人影,像拿刀者一样,浑身乌黑,只留下两只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那人呆,怎么回事?这家伙谁呀,从哪冒出来的?难道主子还给他准备了帮手?
“不……不行……。,”
他慌忙摇了摇头,主子只说让他吓唬、吓唬梁茶香,令她吓破胆,再不也敢留在兴隆昌。
杀人是要蹲班房的,为了几块大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不值当。
“怎么?害怕了?”对方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瞧你那点出息!”
他走上一步,“害怕的话就让开,让我来。”
梁茶香的心沉了下去,握紧着华胜,心里盘算着自己逃脱的机会有多大。
是的逃脱,对方手里有刀,别说对方有两个人,哪怕只有一人,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取胜的可能。
力量悬殊太大。
“不行……”第一个出现的黑衣蒙面人挡住他,“主子说了,吓唬吓唬就成,我可不想吃官司……”
他不傻,今天他俩不管谁杀了梁茶香,他一样跑不掉,就算他没动手,也是从犯照样掉脑掉。
什么情况?梁茶香眨眨眼,窝里反?
她可不管他们是不是窝里斗,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着两人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撒开脚丫子疯跑起来。
看到梁茶香跑了,后来出现的黑衣人顾不得再与之吵架,忙追了上去,那人不想多事,本想一走了之,想想又觉着不妥。
那家伙杀了梁茶香只有自己知道,虽说他蒙着脸变了音,自己不知道他是哪个,可他即是主子派给他的帮手,可见也是府里人,说不定两人经常的打照面,自己不清楚他是谁,可对方未必不清楚他是谁,以后对方要是拿这事要挟自己怎么办?
再想的坏点,万一那家伙被当场抓住了,把他给供出来怎么办?
想到这些可能,只得硬着头皮一起追了过去,心里把那人和他的主子一起骂了个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茶香暗道今天逃不过去了,握着华胜的手不禁又紧了紧,心里盘算着,对方的刀砍过来,不管往哪里砍,她都不能躲避,手中的华胜要直取对方的眼睛。
自己的武器不如对方,力量不如对方强,只有出其不意,先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茶香!”
萧清扬的声音如天籁般在黑暗中响起,此时,梁茶香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蒙面人,晓得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稍一犹豫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紧跟其后的笨蛋,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咋地,竟然直直的撞到梁茶香的身上。
这下好下,没办法,他心下一横,就算要死,晚死总比早死好,那把用来吓唬人的小刀,抵在了梁茶香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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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不然我杀了她。”
那人刀架在梁茶香脖子上,声音凶狠,内心却在颤抖。
要是让萧清扬知道他是谁,就完蛋了。
“我不过来,我不过来。”萧清扬双手同时摆动着,脸色发白心神俱裂,“只要把刀放下,我让你走,决不食言。”
“我不相信你,”那人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退后,”他下巴颏抬了抬,“退到墙角那口瓦缸后面”。
街边墙角的窗户下,恰好有一口大大的瓦缸,那是秋天,主人家用来腌咸菜用的,只要萧清扬退到那里大瓦缸后面……
蒙面人向旁边的小巷瞄了一眼,到时他把梁茶香往前一推,梁茶香必定会扑到那口瓦缸上,那么萧清扬本能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查看梁茶香有没有伤着,这对于他来说是个绝好的逃跑机会。
梁茶香在人家手呢,这时候别说让他退后了,就是要他的命也会毫不犹豫人给。
萧清扬当即一步步向后退去。
梁茶香感觉到,抵着自己脖子的刀刃,松动了一些,想到这人适才的胆小怕事,决定赌它一把。
主意已定,趁着蒙面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萧清扬的身上,握着华胜的那只手,出其不意,猛的刺向那人握刀的手腕。
叮当一声,小刀掉到了地上,黑夜里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再看那人,手腕上插/着一只华胜,梁茶香力道之大,那华胜的细细长柄,已大半没入手腕之中,鲜血流了一地。
那状况简直惨不忍睹,这手只怕不废也残了。
萧清扬迅速的冲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将人制服。
梁茶香十分的诧异,谁这么没脑子派这种二货出来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让我看看你是谁。”
梁茶香一把拉掉那人头上的黑色头套。
“庄二?是你?”萧清扬先是一愣,继而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还真认识!
梁茶香,眉心一跳。
“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这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你来的?”萧清扬冷声一连串的喝问。
按理,行凶杀人送到巡捕房就可以了,萧清扬却在黑夜里亲自审问,这是要准备徇私?
梁茶香冷冷笑着,决定先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表……表少爷……”庄二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只是天色太黑旁人看不太分明。
“我……我,没……没想伤害梁姑娘……”他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的说道。
“没想伤害茶香?”
萧清扬冷笑出声,“刀都抵脖子上了,还叫没想伤害?照你这么说,要想伤害她的话,是不是要直接杀人了事?”
黑暗中庄二看不清,萧清扬的脸色,语气中的愤怒令他心惊,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更是让他手脚冰凉肝胆俱碎。
他第一次知道,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发起怒来是如此的可怕。
他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句俗语。
“不……不是……,”他舔舔嘴唇,“是小姐,小姐让我吓唬吓唬梁姑娘,最好吓到她不敢来兴隆昌上班。”
反正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一个下人,犯不着为了几块大洋,把这杀头的大事给扛下来,再说小姐可是表少爷的嫡亲表妹,他还真会为了这些“小事”拿她怎么着?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庄二,底气足了,马溜的把他所知晓的全都供了出来。
看到庄二,其实萧清扬已经猜到,这事十之八九跟庄雅婷有关。
庄二是他母亲池青青的陪房,庄河家的孙子,因为生的不太“机灵”,庄博华看不上他,把他带出去几次之后,丢给了庄雅婷使唤。
如今庄二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萧清扬闭了闭眼,到底是自己以往,因着内疚和想要补偿的心理,太过纵容庄雅婷了,让她做出今天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如果这次就这么算下,指不定下次,更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这次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但要把这事报告巡捕房,那么庄雅婷就毁了,毕竟是他的表妹,这样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更遑论当初她娘还舍命救了他。
可梁茶香这里,差点就让庄二给伤了,他也必须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清扬左右为难。
“你没说实话吧!”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梁茶香忽然悠悠开口。
“还有一个人呢?你的那个同党,他跑哪里去了?适才我听你跟他说什么主子、主子的,我想这幕后主使,应该另有他人吧?”
一个人一旦在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那么被她怀疑的那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在她眼里都是有疑问的,不能相信的。
萧清扬在她面前“审问”了半天,她不清楚到底是在作戏,还是故意引偏方向,把火烧到跟她有过节的庄雅婷身上。
婆婆妈妈可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有疑问,必须把它搞搞清楚,不然真的寝食难安了。
萧清扬闻之,眼中寒光一闪,难道这个庄二故意骗他,给他同党提供逃跑的时间?
“哎呀!梁姑娘,”庄二喊道,“小姐就吩咐我吓唬吓唬你,那个人突然跳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他是谁?”
顿了顿,为了让梁茶香相信他,又补充道,“突然冒出来个人,我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起不能在你面前,把小姐暴露出来,急中生智,这才称小姐为主人的,真的我没骗你,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小姐派来的,我也不确定。”
毕竟他这个人比较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不能保证,庄雅婷有没有多派一个人过来。
“还有一个人?”萧清扬感觉,这其中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庄二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那家伙跑了,自己却要留下来给他背黑锅,更重要的自己都不知道那家伙是谁,他凭什么帮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背黑锅?
于是一五一十,把适才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听着萧清扬冷汗淋淋,这自己要是再晚来一步,这世上是不是,就可能不再有梁茶香这个人了?
“走!”
萧清扬一手提着庄二,一手拉着梁茶香的衣袖,本来他是想牵梁茶香的手的,可又怕她气恼,手伸到一半,这才改成拉她的衣袖。
“咱们这就去池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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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雅婷也不是傻瓜,她想赶走梁茶香没错,可不表示要把她自己搅进烂泥塘里,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她才不会做。
“小姐,”庄二耷拉着脑袋,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是想吓唬梁茶香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脑中把整个过程,又过了一遍,说起来都是那个家伙的错,如果不是那个家伙横插一脚的话,他早就圆满完成任务了,哪会落得如此狼狈。
此刻,那个家伙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看他的笑话了。
你拿我当垫脚石,我也不会放过你,庄二咬牙把心一横,他抬起头,“小姐,这事要怪就怪您给我派的那个帮手不好,要不是他突然横插一杠,我早就办妥了。”
“帮手?什么帮手?”
庄雅婷被她说的蒙圈了。
不是吧?
庄二傻眼了,瞧这架势,庄雅婷是要把事都推到他头上,要他背了这个黑锅了。
这府里人都说他傻,他可不是真傻,细论起来,他们家是池夫人的陪房,萧清扬才是他的正经主子,庄雅婷可挨不着,再说现在她可是要卖了他呢!
庄二露出一副难以至信的表情,“就是你派去的那个人呀!”
庄二忙的把当时的情景又说了一遍,刚刚在脑中,把事情的始末过了一遍,说起来那是相当的顺溜。
“除了你,我没派别人啊!”
听完庄二的叙述,庄雅婷一脸的茫然,忽然明白过来,这才是萧清扬,找上门来真正目的吧!
她愤恨的睨了梁茶香一眼。
“梁茶香这是你的手笔吧?真是好手段!”
庄雅婷眼睛闪着寒光,是,她的心,是粗了一点,可就算如此,到现在她要还是听不出来,自己被别人反设计了,那她就真成傻瓜了。
梁茶香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庄雅婷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她嗤笑一声,定定地看着庄雅婷,“你的意思是我贼喊捉贼喽?”
庄雅婷在心里默默道,“难道不是吗?这不是你们这种人惯用的伎俩吗?”
“我知道你今晚会找人来对付我,所以早早的准备好了人手,等着诬陷你。”凉茶香嘴角含着一抹讥讽,“那么请问庄大小姐,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派人告诉我的?还是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庄雅婷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死鸭子嘴硬,“我哪知道,保不齐你有……”。
“庄雅婷!”
萧清扬痛心疾首,气得拍上了桌子,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萧清扬就是庄雅婷的一帖药,见他动怒,庄雅婷立即没了声响。
憋了半天,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嘀咕道,“那真的不是我派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又迁怒到庄二身上,柳眉倒竖,“我只让你吓唬吓唬她,为啥刀架人脖子上?”
庄二把刀架在梁茶香的脖子上,能把她吓退,她并不认为有何不妥,反而大快人心,令她通体舒畅,当然这要摆在萧清扬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
现在她要挽回自己,在萧清扬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庄二身上。
并且在萧清扬身上受了气,总要找个合适的对象发泄。
这个庄二再好不过。
庄二虽然有一瞬间,觉得庄雅婷不是他的正经主子,可这么多年听命于庄雅婷,习惯的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她这么一喝,立既哭喊起来。
“真的不关我事呀,那人追杀梁姑娘,我,我怕闹出个好歹来,自己跟着倒霉不算,还要连累小姐,就跟在后面追了过去,没想到那人跑着跑着,忽然闪身跑进了旁边的小巷,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撞到了梁姑娘的身上,这才看清对面有人,一时紧张,慌不择择,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嗡嗡作想,稀里糊涂的就把手里的小刀,抵上她的脖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他想爬过去抱腿求饶,可抬头一看庄雅婷这装扮,立马彻底歇了心思。
这一抱上去,说不准立马,就被庄雅婷踢死。
转头抱上萧清扬的大腿,“少爷,少爷,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平时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呢!”。
庄二哭的稀里哗啦!
“都在哪,这是干啥?”
闻讯赶来的庄博华,站在门外,眼神变了又变,慢条斯理地跨了进来。
萧清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庄雅婷却像是看到了救星,委屈着跑过去依偎在庄博华的肩膀。
庄博华慈爱的揉揉她的头,“究竟什么回事谁给我解释一下?”
他的目光在是萧清扬、梁茶香身上来回巡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就看你怎么理解。
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干吗,我好奇的紧,谁能来给我解释解释?
也可以理解成,你们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来,兴师问罪,这是什么道理,麻烦给我一个解释。
无论怎么回答,下句都有可能被他堵了回去。
“这个老狐狸!”梁茶香暗暗骂了一句。
萧清扬却像没听懂似的,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没什么,有些事情需要来了解一下求个答案。”
他一直不看好这个表舅,对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更是反感,再加上心中有气,也没啥好脸色给他。
庄博华没料到萧清扬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表舅,脸色十分尴尬,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寄人篱下,不得不仰人鼻息。
今天,如果这是他自己的宅第,萧清扬就不敢如此的放肆。
庄博华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将池宅搞到手。
据梁茶香的观察,那个蒙面人,似乎跟张雅婷关系不大,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并且她怀疑那个蒙面人,跟萧镇脱不了干系。
站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好好告诫了庄雅婷一番,并着萧清扬扬长而去。
气的庄家父女鼻子都歪了。
经这么一折腾,真的有些晚了,萧清扬建议她不要回去了,住到宿舍去。
梁茶香却不同意,表面上秋墨和她不对付,实际上秋墨是很担心她的,这大半夜的不回去,她肯定等着急了。
萧清扬拗不过她,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两人回到厂子里骑了自行车,把她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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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雅婷轮起胳膊,将桌上两人吃完的面碗,扫到了地上,摔个粉碎,碎渣四溅。
“现在生气有什么用?”
庄博华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我早就对你说,做事之前得多动动脑子,你看你,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反而惹了一身腥。”
庄博华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老天爷为什么,给了他一个如此愚笨的女儿?
庄雅婷吸吸鼻子,“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见机行事呗!”
庄博华本想好好教训庄雅婷一番,可看她眼睛红红,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心软了,叹了一口气,“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在家歇两天,避避锋芒。这件事不要操之过急,爹会帮你的,退一万步说,就是梁茶香那个死丫头,坐上这个位置,她也得有本事坐长才是,如此也好,到时候才摔的更疼,你也能更解气,不是吗?”
庄雅婷听了庄博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安安心心的在家里歇了起来。
厂子里,萧清扬仍然继续着,他的一百零八式花式撩妹。
清晨,鸟儿快乐的在树梢唱着歌,兴隆昌的厂区道路上,三三两两的走着上早班的小姑娘。
“哎!”小姑娘捅捅身旁的同伴,“你们说今天萧干事会弄什么花样。”
小姑娘双眼放光,饶有兴趣的看着身旁的同伴。
“我又不是萧干事,我哪知道。”闻言其中一个同伴撇了撇嘴,“你别整天想这些没用的,多干点活才是正经。”
其实她也很想八卦一下,只不过身旁的小丫头,是她的堂妹,她要树立一个大方得体的大姐姐形象,生生按下了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嘤嘤,人家别的好难受!
“我觉得吧,萧干事也许会抱着一大捧糕点。”
另一个同伴歪着头,眼里带着憧憬,似乎她的眼前,立即就有了一大堆的食物。
“就知道吃,”那位姐姐绷不住了,敲了下她的头。
这样的讨论,每天都在兴隆昌的各个角落上演。
而话题的主角完然不顾这些,现在他就站在梁茶香办公室的窗外,仰头看着二楼的那扇玻璃窗。
为了给自己打气,特意穿了身米白色西服,西服的上衣口袋里,装饰性的配了一条,镶金边的白手绢。
小镇民风纯朴,人人长袍马褂,萧清扬这身衣服,还是上次去上海找法国机械师的穿过一次,回来后一直压在箱底。
不知为何今天突然把它给翻了出来。
“萧干事今天好帅啊!”
看热闹的小姑娘们,眼冒星星,忍不住犯起了花痴。
小伙子们听了不高兴了,“再帅也与你没关系!”
话一出口,惹来姑娘们一阵白眼。
萧清扬嘴角上扬,拎起右手的大喇叭放到嘴边,“茶香、茶香……”。
放声喊了起来。
此时的梁茶香正端着一杯水,递给刚刚大夜班下班的朱珍珍。
“晓得你不能喝茶,只能委屈你来杯白开水了。”
说着瞄了瞄朱珍珍的小腹,月份尚浅,那里平平的看不出端倪。
“到底闹哪样啊!”今天她就是为这事来劝她的,现在厂子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些话,可难听了,真的令人气愤。
可这些话,让她当着梁茶香面说,她真的说不出口,虽然只是转述,她都觉着难以启齿。
梁茶香淡淡的笑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这丫头每次都是这样没心没肺,朱珍珍着急,给他一个毛栗子,“笑,你还笑。”
萧清扬的身份,并未对外公布,除了庄雅婷告诉了梁茶香,还有就是萧清扬亲口说的干事处,其他人并不知内情。
梁茶香自然不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朱珍珍。
斟酌了一下,低声把萧清扬的身份说了出来,尔后低叹道,“我们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不是良配。”
第一次,在真心为你好的朋友面前,说着违心的话,梁茶香心里堵得慌,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坏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朱珍珍听了,却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梁茶香的眉心。
“傻姑娘,你的身份哪里低了?好歹也是一个车间的主任,又是在上海见过大世面的,咱小镇里的姑娘,哪个比得上你的见识?你呀,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以我看,萧老板也很看好你,否则萧清扬在厂子里这样折腾,他咋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她安慰地拍了拍梁茶香的肩膀,“你呀想多了,快别闹了,听话。”
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梁茶香。
此时,窗外传来了萧清扬的声音,朱珍珍走过去,打开窗,朝下面看了一眼,捂了嘴直笑。
“看你把人逼的,美男计都用上了。”
“听我的,借着这好机会,顺驴下坡,把这个台阶下了。”
说着她强行把梁茶香拉到窗口。
萧清扬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门,他不确定,梁茶香是否会打开窗户,好在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她一直不开,他就一直在这里喊下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很快窗户就打开了,先是朱珍珍出现在窗口又消失,然后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窗口。
萧清扬放下大喇叭,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手中四五根绳子一拉。
哗、哗、哗,他身后的墙壁上挂下四五条横幅。
“茶香、茶香、你最美!”
“茶香,嫁给我吧!”
“茶香,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精灵!”
“茶香,……”
每条横幅上,都写着诸如此类的一句话。
朱珍珍笑眯了眼,“我看行,你就从了吧!”
梁茶香朝下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萧清扬,犹如一轮夏日骄阳,愰得人睁不开眼睛。
太阳虽然能给人带来光和热,却不能靠得太近,如果有谁企图靠近太阳,最终只会被烧成灰烬。
梁茶香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烧成灰烬。
转身走到洗脸架边,端起半盆刚刚洗过手的水,从窗口泼了下去。
朱珍珍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半盆水悉数泼在萧清扬的脸上、身上。
虽不至于淋成落汤鸡,却也够呛。
“你呀!”朱珍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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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珍珍到底心有不忍,她给萧清扬出主意,“婚姻之事虽讲究两情相悦,终究还须父母之命”。
萧清扬听着眼睛一亮。
庄雅婷在家歇了两天,第一天上班就碰上这糟心事。
萧清扬在她心里,可是神一般的存在,现在她心中的神,却遭到她最看不上眼的乡野丫头的亵渎。
庄雅婷像吞了苍蝇似的,比她自己受辱还要令她难以忍受,依她以往的脾气,肯定跑过去两巴掌甩梁茶香脸上。
夜闹池宅这才没几天,庄雅婷多少有点收敛,抠着指甲想着,怎么给梁茶香下绊子。
她的目光就落在,办公桌上那块样品绸上,这是车间落绸后刚刚送上来的,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庄雅婷心中一动,嘴角浮现笑意。
傍晚时分,仓库发现,要发货的那批绢绸,有十几匹被人恶意的勾破了,用新的毛丝刀(一种镰刀样的小刀,平时女工们用它处理纱脚)从表面一直勾到最里层,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缺德,整个一匹绢都费掉了。
发货的日子就在眼前,出了这样的事情,庄博华借题发挥,查不出行凶者,就要仓库职工负责赔偿。
她们一个月才几个大洋?在这白干十年只怕也赔不上这笔钱。
几人愁眉苦脸,看谁都像行凶者,一时间搞得车间里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梁茶香看着这一切,觉着自己应该高兴才是,车间里人人惶惶,只要她在关健时刻,适时的点上几句,说不定就会形成蝴蝶效应,不用她多做什么,兴隆昌不说立即败了,也够萧镇喝一壶的了。
有一,就有后面的二、三、四……
可她就是于心不忍,不忍因为自己的私仇,毁了二百多号人,安身立命之所。
可自己不做点什么,照这样搞下去,整个车间还是会乱起来,思来想去觉着只剩向外求助这一条。
经过一番打探之后,梁茶香把目光,放到了竹周镇的乐兴缫丝厂。
到不是梁茶香眼介高,看不上周边的小作坊,而是她打听到乐兴正好接了批,跟兴隆昌一模一样的货,交货期在下月上旬。
梁茶香粗略的算了一下,到乐兴借个十几匹,待他们交货之前,织了还回去,完全来得及。
只是听了她的打算之后,众人脸色古怪。
最后还是王茶花偷偷跟她咬了耳朵,“乐兴一直是兴隆昌的竞争对手。”
梁茶香这一去,别说借布,说不定还会被对方狠狠地奚落一番。
事情不去做,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况且她借布并不是为了兴隆昌,相信乐兴的老板也是一个明事理之人。
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待这件事,梁茶香还是决定往竹周镇一行。
第二天晨光微亮,梁茶香带了两块饼子,朝码头出发,上了机帆船。
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梁茶香迎风站在甲板上,欣赏着两岸的风景,风儿吹起她的裙角,裙角翩跹好似一只美丽的蝴蝶。
“在想什么?”
萧清扬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含笑问道。
梁茶香站在哪里,没有理他,来都来了,还能赶他回去不成,再说,就算她赶人,也未必有效,他的固执她已经领教过了。
梁茶香的无视,萧清扬并没有觉得尴尬,他轻轻一笑,点头道,“我也觉得这风景很美!”
指河边的一对白鹅,“你看这白鹅多有趣、还有那鸭……”
他眼睛亮亮,嘴角上扬,似乎真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梁茶香到底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萧清扬见了,嘿嘿的笑了,只要梁茶香肯理她,哪怕是个白眼也是好的。
很快机帆船停靠在了竹周镇码头,梁茶香找人打听了乐兴缫丝厂的方向,坚定的朝着乐兴走去,萧清扬自然还是跟在他的身后。
不过这一趟却不顺利,接待他们的是副厂长的秘书——那个抢过她手串的高傲姑娘。
莫如惠瞧着,眼前的梁茶香,心中畅快,果然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她卖弄地拨了拨,小贩后来送来的手串,眼睛搁在了头顶上。
“我们厂长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吗?有预约没有?”
故作姿态地打开一个文件夹,“姓啥名谁哪个地方的?先登记一下,看我们厂长哪天有空再通知你们。”
当梁茶香第一眼看到莫如惠时,就知没有这么简单。
当日莫如惠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表情,仍历历在目,今天机会送上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她。
梁茶香目光闪烁,眼角的余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萧清扬身上。
这斯今日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长袍,胸口一直到左肩绣着浅米色的蝴蝶,长身玉立的往那一站,使得布置精巧的室内,黯然失色。
她想起当日在茶楼,莫如慧那双眼睛,恨不得粘在秦柯诚身上……,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
萧清扬比起秦柯诚来,不管是气度还是容颜上,胜的可不只是一星半点,如果说秦柯诚是潇潇青竹的话,萧清扬就是挺拔的雪松。
梁茶香暗暗观察着莫如惠。
果然,见她一双眼睛,时不时的往萧蔷身上瞟去。
梁茶香了然于胸,悄悄地向萧清扬使了个眼色。
萧清扬微微一愣,闹不明白,这些时日对他视而不见,怎么忽然又对他抛起了媚眼。
梁茶香骂了一声“傻瓜”,朝着莫如惠努了努嘴。
自始至终,萧清扬都没有正眼看过莫如惠,瞧着梁茶香一连串的小动作,撇过头,正对上莫如惠花痴的眼神。
此女烫着波浪卷发,身穿白色西洋连衣裙,勾勒的身材前/凸/后/翘,再配上一双精巧的白色小皮靴,亭亭玉立,似乎很有淑女风范。
可不知怎的,萧清扬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莫如惠被萧清扬逮了个正着,竟然一点都不脸红,妩媚的冲他一笑。
惹的萧清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总算明日,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他心中一动,有点明白凉茶香的意图,开始主动与莫如惠搭讪。
被冷落一旁的梁茶香抿了抿嘴,孺子可教也。
趁着莫如惠与萧清扬聊的火热,没有注意到她,悄悄溜过去,推开了挂着“副厂长”牌子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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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周镇西,依山傍竹青瓦黛墙,门口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武异常,好一座气派的大宅院。
对于这座宅院,也是竹周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座宅院在镇上,有百余年的历史了,原是镇上柯姓大户的祖宅,柯家历代经商,家境殷实,又乐善好施。
听老辈人讲,就连门前那对石狮子,都是大有来头,据传清朝年间,有一年溧阳县发生了早灾,颗粒无收,柯家捐了很多的钱粮,朝廷表彰柯家的忠义,特赐了这对有官家才能用的石狮镇守宅院。
对于小镇居民来说,这可算是泼天的富贵。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一点不假,三十多年前,柯家突然被暴窝藏钦犯,一家主仆五十多人,全部斩立决,荣耀一时的柯家,瞬间从竹周镇上消失。
两年后,柯家一房落魄远亲,搬进了柯宅,开始到也相安无事,不想十年后这房远亲也犯了事,全家没了。
镇上慢慢开始流言四起,说什么这座宅第是座凶宅,住在里面的人不得善终。
开始只是一小部分民众在传,可有一天夜里,更夫发现,荒废一年多的柯家宅院居然有火光,并且隐隐传出女人的哭声,待走近却什么都没了,吓得更夫魂飞魄散,后来左右邻居午夜梦回,也似乎能听到女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吓得左邻右舍息数搬走,这一片就越发的荒凉下来。
忽有一日,一位名叫秦明伟的青年,携妻来到镇上,欲买下这坐凶宅,牙保实意相告,不想他皱着眉,面露难色,“坦白讲,秦某因家乡受灾,逃难至此,看中这宅第,就是因为它便宜……”
秦家夫妻搬进去后,请人批了风水,门前挖池屋后种竹,也不知是此举真改了风水还是咋的,秦家夫妻住进去后,不仅一点事没有,反而两年抱仨,并且开起了丝绸作坊,没几年,丝绸作坊成了可与邻镇,老字号“兴隆昌”,叫板的大缫丝厂。
真是令人又羡又妒。
此时令人羡慕妒忌恨的一家,刚刚吃过晚饭,秦柯文被老爹秦明伟叫进了书房。
秦明伟坐进沙发里,习惯性的泡了大壶的白茶。
“咱家跟萧家什么关系你知道吧?”
书房里光线很暗,秦柯文看不清他老爹的表情。
“儿子不孝。”他撩袍跪下。
秦明伟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长子,“说说,这怎么回事。”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秦柯文一向稳重,没有特殊的原因,断不会把布匹借给兴隆昌。
况且那兴隆昌是什么地方,可不单单是外界,所认为的竞争对手,可以说,乐兴存在就是为了打垮兴隆昌。
可是今天,他最看重的儿子,竟然把布借给他们,所要对付的对象,他想知道这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尤其来借布的还是个姑娘。
萧镇的美人计?
那贼斯最喜耍弄这些阴谋诡计。
并且令他可怕的是,这个姑娘和他的儿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何他没有丝毫的察觉?
秦明伟眼眸沉沉,脸色深沉的可怕。
秦柯文对老爹不敢有半点的隐瞒,硬着头皮,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当然不该说的一句也没露。
比如梁茶香曾经救过落水的方晴,同意借布也是因为方晴。
秦明伟咚的一声,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这姑娘你认识多久?她说什么你就信?至少也该派人去调查一下真假吧?”
他从沙发里站起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胸膛起伏不停,颤抖着手指指着秦柯文。
“你说,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他摇了摇头,眸中难掩失望,“尤其对方还是兴隆昌的车间主任,你就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秦诺欣、方晴手拉着手在后院里走了走,刚回到前院就听,“咣当”书房里传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两人吓了一跳,相互望了一眼,就听到鸡毛掸子,抽打在身上的嘭嘭声。
秦诺欣满脸的疑惑,他们兄妹三人,老爹一向,最满意的不就是大哥吗?为此,她那个混球二哥,常常吃大哥的飞醋,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给方晴使了个眼色,方晴会意,匆匆去了厨房,很快端了盏瓷白带盖的盅子回来。
秦诺欣推开书房的大门,娇娇地喊了一声“爹”。
“灶上炖了莲子汤,我让方晴给你端了一盅,您赶快把它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边说边给秦柯文使着眼色。
爱女的心意不能不领,秦明伟缓和脸色,接过方晴手里的盖盅。
“我跟你哥有事要谈出去玩吧!”
秦诺欣撒娇地挽住秦明伟的胳膊,“爹与大哥说什么秘密,一不能让我听听?”
秦明伟知道,秦诺欣这是赶过来,给她大哥打圆场的,若是平时,看在爱女的份上,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可今天秦柯文这事办的,触犯了他的底线。
“方晴,先带小姐回去。”他对身旁的方晴吩咐道。
秦柯文也不希望方晴知道,他爹惩罚他,是因为梁茶香借布匹的事情。
“晴儿,先带诺欣回去,我跟爹有重要的事谈。”
方晴是秦柯文的丫鬟,平素就对秦柯文言听计从,老爷、少爷都发话了,方晴自是不敢违抗,扶了秦若晴的胳膊,就要出去。
秦诺欣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下,估摸着自己和稀泥不管事,不情不愿的和方晴向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两人就听秦明伟道,“那姑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你布匹?”
闻言方晴身子一僵,返身小跑几步,跪在秦柯文身旁。
“老爷,您惩我吧,这事别怪少爷,都是因为我,少爷才会把布借给了那位姑娘的。”
“晴儿!”秦柯文脸色发白。
“你胡说些什么!”秦诺欣亦是跺着脚,跑过来捂她的嘴,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方晴为了维护她家少爷,想也没想,就把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在看到秦柯文的脸色和秦诺欣的动作,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秦伟明看着眼前三人,眸光微闪,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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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伟咬紧后槽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挤出一丝笑容,对方晴温声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方晴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却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如今老爷开口相问,她自是不会有半点隐瞒,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了出来。
方晴说完以后,秦柯文兄妹耷拉着脑袋,屋里落针可闻,半晌,秦明伟挥了挥手。
“你跟小姐先下去吧,柯文留下。”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
方晴看了看秦诺欣,秦诺欣肠子都悔青了,她就不该带了方晴进来,这下好了,全暴露了。
书房只留下秦伟明父子,一个坐着喝茶,一个低着头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在地板上,风吹着窗外的湘竹沙沙的响。
秦柯文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父亲的严厉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的扫视,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良久,他听到父亲的声音,冷冷的自他的头顶传了下来,“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哈,学会骗人了是吧?”
秦柯文眉心跳了跳,“爹,我不是有意骗你……”
秦伟明却抬手制止了他,“你出去吧。”原本明亮的眸子有些灰败。
秦柯文站起身,跪得太久,双腿发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忙扶住身旁的博古架。
缓缓慢慢的走到门口,手刚刚触及雕花木门,就听他爹在身后幽幽道,“再过一年你就二十了,该给你取房媳妇了。”
请柯文身体手里的动作一顿,僵直在原地,嘴角翕翕,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爹正在气头上,不是说话的好时机,这件事他须徐徐图之从长计议。
秦伟明看着,自己一向满意的长子,看着他僵立一刻,看着他握着门把泛白的骨节,心中微叹,有些事是他忽略了,希望现在补救还来的及。
乃至回到上房仍然心事重重。
秦夫人琴芳,依在大迎枕上看书,见他回屋,叫了丫鬟打水进来给他梳洗。
“有心事?”她放下书,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发出莹莹的光泽。
“我想给柯文说门亲事,你怎么看?”
秦明伟打发了丫鬟,坐在床沿边解着外袍的扣子边说道。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琴芳柔言细语。
“也不是很突然,他都十九了。”秦明伟很随意的说道。
虽然不想让夫人操心,可他从来不瞒妻子任何事,停顿的一刻还是说到,“今天柯文对我说慌了。”
琴芳眼皮一跳,“为一个姑娘?”
秦明伟没有否认,“你到那姑娘是谁?是咱家方晴那丫头。”
“方晴?”琴芳皱了皱眉,“方晴这丫头挺好的,人单纯,手脚又勤快,只是……”
只是毕竟是个丫鬟,配别人,那是没得说,可这个对象是自己儿子,就有点……,琴芳脸色难看起来。
在一个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儿子必然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一个,一般的姑娘都配不上他,更何况还是府里的一个丫鬟。
“你也别担心!”秦明伟安慰拍了拍,琴芳白嫩的玉手,“柯文还是有分寸的,不然这事也不会瞒到今天。”
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才会瞒着他们二人。
想到适才诺欣的表现,看样子是知情的,只是不知道他那个小儿子又知道多少,如果连他也知情的话,那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了。
如若在别的事情上,他们三兄妹能够齐心协力,他是很乐意看到的,可是这件事,他想想就觉得糟心。
他的儿子怎么能,娶一个丫鬟当妻子?这要传了出去,他们秦家还怎么在生意场上立足?
当然这一切都是小事,他都可以不在乎,关键是他怎么能够输给萧镇?
今天下午,他着人去绸桥镇的兴隆昌,打探过了,借布那丫头,萧镇有意栽培她,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是兴隆昌的新厂长。
他和萧镇暗暗斗了那么些年,怎么能够在这件事上输给他。
况且一个女人能左右,一个男人在大事情上的决断,那么这个女人坚决不能留。
秦明伟眸光微闪,看来他不光得给儿子找一房媳妇,还必须尽快,给方晴找一户好人家。
秦柯文回到屋里,方晴绞着手指,上得前来。
“少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惊慌失措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不安。
请柯文挤出一丝笑容,替她把耳边的发丝夹到耳后,“怎么会,要不是你,指不定我还得多挨多少鸡毛掸子。”
“可……,可老爷好像生气了呢!”
她可以感觉的到,明明老爷先前没那么生气,她说了那句话之后,明显的感觉到老爷的怒意大增,吓得她心里直突突。
“别胡思乱想,”秦柯文搂了搂她的肩膀,“是因为我做错了事,爹才那么生气的。”
被他这么一安慰,方晴心中大定,可还是说道,“要不是那位姑娘救过我,少爷也不会把布借给她吧!”。
她想起来了,在她进去之前,那位姑娘已经要告辞的样子,说明之前少爷并没有答应把布借给她,然后自己多嘴地问了一句,然后……然后,布就被借走了。
一定是那位姑娘救过自己,少爷不好意思拨了自己的面子,才勉为其难借给她的。
她小脑袋一转,秦柯文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瞎想了,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是那位姑娘跟我说,如果我不借给她,这十几匹布的损失就要有工人来赔偿,你想想,一个工人,一个月才挣几个大洋?把他们卖了也赔不起啊!我是可怜他们才把布借出去的。”
方晴歪着头想了很久,这话似乎没什么破绽,他们家少爷本来,就是一个心善的人,自然看不得穷人受苦,那么把布匹借给那位姑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就松了一口气。
秦柯文安抚好了方晴也就松一口气,至于他老爹那边有什么后招,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了。
秦柯文这边安抚好了方晴,对他老爹的后手,又有了防备,而兴隆昌那边,却又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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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借了布回来,仓库众人自是松了一口气,对她心存感激,梁茶香也自以为这件事解决了,安排了织机织了,好赶紧还给人家。
庄博华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法。
可从第二天起,有谣言在兴隆昌流传起来,说什么梁茶香是乐兴派过来的奸细。
对此梁茶香嗤之以鼻,不想她的沉默却让谣言愈演愈烈。
王茶花愤愤不平的关上窗户,“这些人太可恶了,先前布拉回来的时候,把你说成了菩萨,转脸就乱咬舌根,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帮她们。”
人性就是如此,对她们的好没人记的,稍有差池,传的满城风雨。
朱珍珍啃着果子,手指点了一下王茶花的脑门,“说这些气话做啥?”
她肚子还是不太明显,因着耿庆是独子,耿家很紧张她这一胎,已经让她歇在了家里养胎,尽管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架不住婆婆和丈夫的软磨硬泡。
今日是听到了流言,特意赶过来看看到底咋回事?
“蒋芳华呢?平时她不是挺积极的嘛,今天咋不来?”
王茶花转了转头,转移了话题。
朱珍珍嘴角微翘,“我在这呢,她敢来吗?”
如今她们两个已经发展到了,视同水火的地步,有一个人出现的地方,必定没有另外一个。
有她在,蒋芳华很少,往梁茶香身边凑,只是朱珍珍歇了下来,她又来的勤了。
梁茶香本想做个和事佬,眼看着两人愈演愈烈,最后只得歇了心思。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蒋芳华,正望着窗口发呆。
几日前梁茶香从乐兴借回了绢绸,她昧着心说了几句恭维的好话,心里堵得慌,下班路上见左右无人忍不住吐槽了几句,不想一条人影拦住她的去路。
“你不是梁茶香的好朋友吗?怎么这么恨她?”那人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这梁茶香看人眼光真是差劲。”
“你猜我要是把你说的话告诉她,不晓得她会不会还把你当成朋友呢?”
当时她脸色发白,“她才不会相信你。”
谁知对方却胸有成竹地笑道,“那么我们不妨试试?看看她到底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这个所谓的对头!”
“你……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她败下阵来。
对方呵呵一笑,到是不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蒋芳华抬眸一笑,见到来人并无意外,“可还满意?”
对方睨了她一眼,反唇相讥,“何必如此做作,满不满意该问你自己呀!”
那天她许诺蒋芳华,只要她想办法,把梁茶香拉下马,梁茶香现在的位置就是她的。
来人瞧着蒋芳华,一脸的阴沉,心道,这个女人果然狠毒又可怕,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梁茶香。
她走出大门,抬头望了望天,如洗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心情莫名的好转,嘴角扯起讽刺的笑,如果梁茶香那个臭丫头,知道这一切是她所谓的,好朋友在背后搞鬼,不知会作何想呢?
她很想看看,梁茶香脸上的颜色,多么精彩,可是不能告诉她,真是可惜了。
朱珍珍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梁茶香,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敢情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跟茶花急个半死,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梁茶香倒了杯茶递给她,“说了一早上口干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经过这么多事情,梁茶香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言不合就与苏晓菁,大打出手的梁茶香了。
这件事摆明有人在背后阴她,就这么急吼吼地跳出来,反而着了对方的道,越是不动声色,对方就越是着急,一着急难免会露出一些端倪,到那时,她再着手反击也不迟。
况且这些年,她一直挣扎在复仇的漩涡中,自认比其他人更懂得人性。
朱珍珍喝了茶,冷静下来,都说一孕傻三年,自己果然有些冒傻气,不免有些讪讪然。
转了转手中的茶杯,“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冷静下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蒋芳华。
可没凭没据的,她也不好对着梁茶香睁眼说瞎话,可又想给她提个醒,再三斟酌之后问出了这句。
梁茶香眉心一跳,摇了摇头,“我们按兵不动,对方沉不住气自然会跳出来。”
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萧镇。
仔细的分析之后,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试想,萧镇如果早就明了,她进兴隆昌的目的,那么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时刻监视着,远远比把她赶出兴隆昌,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来的好。
第二个,让她怀疑的人,是庄雅婷,可,以她对庄雅婷的了解,庄雅婷不过是个被宠坏的丫头,心机远没有如此深沉。
第三个人就是庄博华,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自从她一路升迁之后,庄博华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她,这次借布事件,显而易见打了他的脸,以他的睚眦必报的个性,做出这样的事情倒是不奇怪。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蒋芳华,也没有想到要去怀疑蒋芳华。
下午,车间被安排织绢绸的工人关了织机闹起事来。
接到报告的梁茶抚了抚额,赶了过去。
车间里闹的很凶,叽叽呱呱吵闹甚至盖过了织机的轰鸣。
“有工作不做,一个个的干吗?”梁茶香冷着脸扫过众人,“都给我工作去。”
梁茶香年纪轻轻,进厂子不足一年,就当上了车间主任,妒忌者不在少数,如今又爆出什么奸细的流言,有心人就不安分起来。
“咱是兴隆昌人,凭啥给别人干?”
梁茶香冷冷扫了说话者一眼,转头对其他人的,“都是这样想的吗?”
在梁茶香上位者,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有些胆小的打起了退堂鼓,低下头,或抠着指甲,或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有些心里不服气的,眸光闪了闪,等着静观其变。
那两个说话的出头鸟,见状,沉不住气了,咋滴?就把她两人当成冤大头啊!
“刚刚大伙都是怎么说的?都哑巴啦!”
众人被说的缩了缩脖子,有的甚至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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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知道,你会信吗?”
梁茶香迅速的抬起头,说完又垂下眸子。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她拖了进来,到现在她都懵着呢。
又是这样!
秋墨咬了咬牙,手指攥紧。
“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会信吗?”
当初她这样反问过她,今天又这样。
信吗?
信吗?
信吗?
秋墨的眸光渐冷,她倒是想相信来着。
来往这么长时间了,她不知道他是萧镇的儿子,她能信吗?
请求她,把茶香嫁给他,秋墨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笑脸。
老天爷,他在想什么?秋墨一阵晕旋,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眼瞥见梁茶香的死样子,无名之火噌噌噌的直住上涨,一把抄起供桌,青花梅瓶里的鸡毛掸子,尽管往梁茶香身上招呼。
边打嘴里边骂,“瞧瞧你那死样子给谁看呢!一提起报仇,你就这副死样子,这二十年我给你吃给你喝,就是让你来气我吗?早知道是个不省心的,还不如直接把你扔河里算了……”
天气渐热,梁茶香只穿了件薄薄的春衫,鸡毛掸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梁茶香挺直着脊背,咬紧牙关,任那鸡毛掸子雨点般的落在身上。
秋墨肆无忌惮的话语,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身上的这点疼痛,比起她心里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打吧,打吧,重重地打,不要手软,把欠你的一棒一棒都打回去吧,这样你舒服,我也解脱了。”
甚至觉得,今天被打死也是件好事,早死早超生,起码不用这么累。
瞧着这木头似的,不躲不闪的梁茶香,秋墨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恼火、失望、伤心,愤怒。
她这是在逼她!
秋墨恨不得化成野兽,扑上去,把她一顿乱咬,才能解气。
不,就算那样,也解不了她此刻心中的郁结。
秋墨闭了闭眼,千万种情绪在心中奔腾着,叫嚣着、撕扯着,想要跳出胸膛倾泻而出。
好不容易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
“说,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秋墨不再疯狂的抽打梁茶香,鸡毛掸子指着她的鼻尖,越发清冷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无尽的恼意。
“同事关系。”梁茶香回答的很干脆,不知为何,嘴角向上翘了翘。
秋墨努力平静的怒火,又被她轻易挑了起来。
鸡毛掸子,狠狠的又落在了梁茶香的背上,腾起一片烟尘,“还想骗我,同事关系,人家能乐颠颠,提着东西上门提亲?”
提亲?
梁茶香眸光一紧,清秋墨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是因为萧清扬上门提亲?
不是萧清扬的身份暴露了?
始一进院门,就见秋墨把萧清扬,连人带物的扔了出来,她以为是萧清扬身份的暴露了。
现在从秋墨嘴里,又蹦出来个什么提亲。
这让她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的阿妈究竟,生气萧清扬上门提亲,还是他的身份?
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萧清扬,按理上门作客,时间应该不会太晚,尤其还是提亲这种事,照此算来,萧清扬上门的时间不短。
她的阿妈急于打探萧镇的情况,肯定旁敲侧击提了很多的问题,这其中,难保萧清扬不会把身世说了出来。
况且他还要提亲,自报家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可萧清扬到底是,提还是没提呢?
万一没提,她不打自招……
梁茶香眸光闪闪,她的阿妈为着提亲,把她打个半残,要是……,岂不是更饶不了她?
梁茶香偷偷瞧了眼,脸色铁青的秋墨,哪怕给点提示也好呀。
“这件事,一时也说不清楚,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想说,求婚这事他跟我提过几次,不过我没答应,至于今日怎么跑家来了,我真的不知道。”
梁茶香尽管有些疲惫,还是避重就轻,挑了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一个字也不敢提。
秋墨观察着梁茶香的神色,不像说谎的样子,到有几分信了,她哪里知道,这梁茶香“斗争”经验丰富,说起瞎话来,已经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了。
当然也不是真不跳,要真不跳的话人就挂掉了。
“真的?”不知为什么,秋墨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事吧,厂子里人都知道,”梁茶香点头,“您随便抓个人一问便知。”
既如此,她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秋墨眼眸闪烁,“跪好,对着你母亲起誓,永远也不会对箫清扬起心。”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这个没问题,箫清扬是箫镇的儿子,他们之间不共戴天,就算她有天大的心思,也只能彻底歇火。
牛朗织女哪怕,相隔银河也有,相聚的一天,而她和萧清扬,却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相交的一天。
“好!”梁茶香端端正正的跪好,对着梁筱悠的牌位起了誓,秋墨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返身走进房间,拿了一瓶跌打药,丢给梁茶香,“拿着,自己擦擦。”
其实,此时秋墨挺后悔的,后悔自己不该下痛手。
也恼恨梁茶香不躲不避。
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她的,这辈子做个“讨债鬼”来折磨自己。
梁茶香拿了药,并没有擦,回到屋里随手把药丢在了梳妆台上,和衣躺在了床上,伸手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萧清扬担心着梁茶香,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天色微亮,顶着眼底的青色,坐在唐家豆花摊上,伸长了脖子向路口张望。
萧清扬经常来,唐方也与他混熟了,端了两碗豆花,一人一碗,边吃边聊着闲话。
“你家这豆花做的真好,”萧清扬喝了口豆花,细细品味,“鲜香滑嫩,整个镇子就数你家的豆花最有味道。”
提起自家的豆花,唐方无比的自豪,“那是自然,这豆花要做的好,不光豆子选料要好,磨豆子有讲究,甚至在水的选择上头也是大有讲究……”
都说君子远庖厨,两个大好青年,在这大好时光里,竟然对着一碗豆花聊的起劲。
让别人听了,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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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冉冉升起,风中传来青草的香味,萧清扬两碗豆花下肚,才终于看到梁茶香、王茶花慢慢朝镇上走来。
今日的梁茶香,穿了一身,银黄色交领盘花荷叶边褂子,下配一条白色流苏百褶裙,远远望去好似一朵风中百合,明艳却铮铮向上。
看来昨日秋墨没怎么为难她,萧清扬松了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
这边萧扬想着心事,那边唐方嘴角含笑,马溜的盛了两碗,香嫩爽滑的豆花,搁了大把虾皮、香菜。
“闺女,快过来歇息脚。”唐家大婶热
情的招呼着俩人,“豆花都盛好了。”
“大婶今天生意好啊!”梁茶香看到豆花摊上,有好多顾客,笑着与唐家大婶打招呼。
唐家大婶眯眯笑着,热情的与俩人寒暄。
“昨日,大婶没为难你吧?”
梁茶香使一坐下,屁/股还没捂热,萧清扬凑近,低声问道。
梁茶香翻了个白眼,这会子知道做好人了,要不是你没事找事,自己能挨一顿胖揍?
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已经决定做两条平行线,有些事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没事,再怎么着她总是我阿妈,能有什么事?”
言下之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们总还是母女,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萧清扬扬了扬眉,心道,那倒未必。
不过正像梁茶香所说,她们毕竟是母女,梁茶香都说了没事,自己再追问的话,倒有点挑拨离间之嫌,索性转移话题。
邻桌的顾客吃完豆花,站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梁茶香,她轻轻咧了咧嘴。
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萧清扬的眼睛,他心中一紧。
似乎伤的不轻!
本想上前查看一、二,攥了攥手还是忍住了。
人多嘴杂,不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不动声色的吃完豆花,梁茶香本不想与萧清扬同路,可萧清扬非跟她们一道。
一道就一道吧,若自己执意不肯,到显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一进厂子,萧清扬就去医务室,拿来一瓶药油,送到梁茶香面前。
“好好的这是干啥?”
梁茶香惊诧莫名,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把它放回架子上。
“给你就拿着吧!”萧青阳抓着梁茶香的胳膊,将药酒,塞进她手心。
梁茶香吃痛,“嘶”的吸了口冷气。
“伤的重不重,快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捋她的衣袖。
萧清扬本想着,心照不宣的,把药酒给了梁茶香,就完事了。
可他发现,自己就这么轻轻一抓,她就痛得不行。
这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块好的地方?不亲眼见见的怎么放心?
情急之下,把男女大防,忘得一干二净。
梁茶香急得不行,忙掩了衣袖,“不打紧。”
虽说这是在她的办公室,除了她和萧清扬没有别人,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三姑六婆,没事都能给你说出点事儿来,这真要让他看了,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说不定还会给人抬了浸猪笼。
况且,他是她仇人的儿子,与其到时候相看两厌,不如……,也省得他天天缠着自己。
“什么不打紧,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
萧青阳絮絮叨叨,心中着实紧张。
主意已定,梁茶香拉下脸来,甩开萧清扬的胳膊。
“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寒着脸,眼中满是厌恶和嫌弃。
“要不是你,莫名其妙的跑上门去,我能受这等无妄之灾?”
“萧大公子,我哪里得罪你了,竟如此的害我?”
“从今个起,你离我远点。”
萧清扬只当她,昨日受了秋墨的罚,气不顺,再加上,却实是自己,给她的惹麻烦,逐哄着她道,“好,好,好,从今起,看见你绕道走行了吧。”
虽说梁茶香要的就是这结果,可萧清扬如此混不在意的说出来,她心里到底还是很不舒服。
趁着梁茶香愣神的功夫,萧清扬手疾眼快,挽起她右手的衣袖,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嫩白如莲藕的胳膊上,紫青色的条痕纵横交错,整条胳膊都是肿的。
萧清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快速的挽起另一条胳膊
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脑袋嗡嗡,这梁茶香是捡来的吧?亲孩子哪个舍得下这死手?
不对,就算捡来的,也不至于下如此重手,这哪是亲人,分明是有仇吗!
想到适才食客不小心,轻轻碰到了她的后背,她戚眉的情景,只怕这身上更没一块好的。
悔恨涌上心头,心尖颤抖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鼻子酸酸的,要不是他的莽撞,梁茶香就不会受此皮肉之苦,除了一声声的说对不起,他竟无言以对。
梁茶香其实内心,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就算没有他,因为别的事由,秋黑也会如此,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可于她而言,打的轻了或重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现在的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的牵扯,这倒是很好的借口。
梁茶香一把推开,淬不及防的萧清扬,放下衣袖,嘴角挑起一抹讥讽。
“这下你满意吧?开心了吧!”
梁茶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指着门大吼一声,“滚!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目光森森然的盯着萧清扬,“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的话语,冷的可以冻成冰。
萧清扬气绝,自己为了担心她,一夜未曾睡好,见她受伤,又鞍前马后,屁颠屁颠的,小心伺候。
可她倒好,上来就往他心窝捅刀子,且刀刀见血。
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生气、伤心、难过。
并且他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她?
萧清扬想着想着,也委屈起来,负气道,“我萧清扬也不是那赖皮狗,既然如此不待见,那我必须遵守诺言,从此见你绕道走,在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狼狈的走到门前,转身看了眼梁茶香,见她身姿笔直,头颅高高的昂着。
这个姿势刺痛了他的眼睛,如烈火烧灼般的难受,“从今天起,有你在的地方,我必不再出现。”
他狠狠丢下此话,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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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摔门而去之后,一连几天,果然没有再出现在梁茶香面前。
梁茶香却没有因为,萧清扬的不再纠缠而轻松,心里闷闷的,说不上什么样的感觉。
烟花三月,天气渐暖,暖风吹着细细长长的柳枝,白蒙蒙的柳絮漫天飞舞。
王奶奶年事已高,最受不得这样的天气,强忍了几天到底没忍住,住进了医院。
王茶花除了上班,就是医院,忙的脚不沾地,梁茶香空了也会过去帮忙,家里则丢给秋墨照看。
唐方卖完豆腐,就赶去医院帮忙照顾王奶奶,唐家大婶收摊后也会过去搭把手,到是减轻王茶花不少的负担。
下班后王茶花到食堂,打了饭菜准备带去医院。
望着匆匆消失在厂门口的王茶花,孙桂花撇了撇嘴。
洽巧让蒋芳华看在了眼里,勾了勾嘴唇对身边的姑娘道,“茶花这丫头,运气可真好,厂子里有茶香这棵大树可靠,在外边又有唐家母子与之亲近。”
她故意说的很夸张,“你是不知道呀,昨日我去医院看望王奶奶,那唐家小子,端屎端尿像亲孙子一样。”
临了不忘感叹一句,“傻人就是有傻福呀!”
话一说完,果然见孙桂花戚了眉头,蒋芳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孙桂花“名声”在外,媒婆给连着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对方一听女方是兴隆昌的孙桂花,皆没了下文。
孙桂花咬牙切齿,把一切的过错记到梁茶香的头上,如果不是她与自己,三番五次针锋相对,只怕像朱珍珍一样,孩子都快抱上手了。
她心里一直记恨着梁茶香,可人家如芝麻开花般节节攀升,使得她想要报复,却无从下嘴。
“奸细”事发,最高兴的莫过于她了,当然在这件事中,她也不遗余力的,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只是没想到梁茶香不仅没“死”,反而升的更高了,让她除了跳脚,只能仰望。
让她彻底死心,又有很多的不甘,正憋着难受,蒋芳华又来了这一出,那些被堵在心底的情绪,如沼泽地里的沼气,咕咕的冒了上来。
第二天中班,好巧不巧的,王茶花的织机坏了,跑去干事处找人来修,却空无一人。
萧清扬、沈天鹏进城买配件去了,石云峥婚事将近,请了假陪着,王杏玉进城买首饰,另外两人,昨日下轴,不小心伤了手,歇在了家里,只剩下柱子这个猴子当“大王”。
王茶花转了一圈,发现柱子在缫丝车间,忙找了过去。
柱子刚刚修好了机子,听了王茶花的来意,收拾了工具,跟着王茶花往外走,不想却让孙桂花拦了下来。
“哟!柱子师傅,”孙桂花打量着满手油污的柱子,“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人家过来一唤,就小哈巴狗似的,兴奋的跟着跑呢!”
“你……,你胡说八道!”柱子气的涨红了脸。
他早就知道这孙桂花不是个东西,今日才发现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竟是如此炉火纯青,本来还为自己一时口快,搅了她与乔明的婚事,感到有些歉疚,如今他倒十分的庆幸,庆幸自己当时多嘴一说,才避免了乔明,往后几十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胡说?”孙桂花笑的奸诈,“我胡说,你脸红啥?”
“不过呢,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早就在外边找好了,长的比你可顺眼多了……”
男人本来,就不如女人牙尖嘴利,再加上柱子嘴笨,在尖酸刻薄的孙桂花面前,简直不够看的。
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孙桂花,心道自己从没有得罪过她,怎么就躺着中枪?
王茶花本来,就跟孙桂花不对付,再加之这一番话的意思,让人听着咋觉得,她跟柱子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
还有,啥叫外边找好人了?这话让人听着,咋觉得怪怪的呢?
总之这蛇蝎心肠的孙桂花,没安啥好心。
不过呢,王茶花着急修理织机,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孙桂花打嘴仗。
“孙桂花,你这张臭嘴巴再瞎秃噜,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王茶花狠狠的丢下一句,叫上柱子就要走。
若放在平时,孙桂花过了嘴瘾,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偏偏昨日蒋芳华,在她面前说了那样一堆子的话。
孙桂华哪咽得下这口气,想她王茶花大字不识几个,家里除了“瞎眼”王奶奶,啥人也没有,可算是家徒四壁,可唐方竟然看上了她(蒋芳华说的)。
唐方虽说长得黑了些,样貌还是不错的,家里又有钱(磨豆腐、卖豆花,也能赚少钱吧!)。
再想想她自己,相一个不成一个,相两个不成一双,好不容易有人相中了她,还是个,讨不着老婆的,瘸腿老男人。
自己哪里比这王茶花差了?
这么想着,那张刻薄的嘴里,脏话如下大雨般倾泻而出。
王茶花本不想与之计较,可孙桂花欺到头上,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骂了回去。
王茶花本就能说会道,加之这些日子,经常帮着唐家大婶,打理生意,嘴皮子就更利索了,不下两个回合,就占了上风。
孙桂花急红了眼,嗷的声跳了起来,冲着王茶花,就扑了过去。
两个女人互飙,柱子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额头直冒冷汗,忽见孙桂花跳起来打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拉架,一旁看热闹的女工们,看到打起来了,也有人出来拉架。
柱子曾与梁茶花香,一个办公室呆过,并且关系不错,而王茶花,又是梁茶香的妹子,在他心里,王茶花自然,算是自己人,孙桂花的厉害,他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拉架的时候,他只去抓孙桂花。
孙桂花为人刻薄,在车间里,自是得罪了不少人,这些过来拉架的女工,基本都于之,有过摩/擦,所以你懂的……,抓着她,让她打不着王茶花,已经算是很厚道了,更有甚者,趁着拉架,狠狠地掐了两把。
等众人好不容易。将两人拉开,王茶花自是没受多少伤,那孙桂花却挂彩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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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不再有任何的犹豫,深深的吸了口气,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昂首挺胸地跨进食堂。
昏暗中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短暂的惊呼,孙桂花软软倒在地上。
“到霉,好像又错了。”人影烦躁的抓了抓头。
跟那女人几次交锋,别的不敢说,声音还是听的出来的,那女人声音袅袅,如山泉叮咚,刚刚那声嘶哑的惊呼,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低头细细看。
见鬼!
果然不是。
“你已经失败很多次了,这次再不成功,知道什么后果吧!”阴/测/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人影缩了缩脖子,踢了地上毫无知觉的孙桂花一脚。
明明看见那个女人拎了饭盒进来的,怎么出去撒泡/尿,来回不过一刻钟,咋的就大变活人了呢?
人影哪里知道,他一路跟着梁茶香进了食堂,潜伏半晌,碍于食堂大妈在场,不得下手,始一出去,来了梨花,一下就都走光了。
也是该孙桂花运气不好,如果不是她怕失了先机,不能将王茶花人脏并获,心急的抄了近道,就会在路上遇到梁茶香、梨花两人。
前脚梁茶香、梨花刚刚出门,拐上种满冬青树的青砖小路,挡住了身影,后脚孙桂花就从小径窜出来,一脚跨进食堂,这个时间点,掐的真叫一个准。
人影又踢了踢地上的孙桂花,闪身出了食堂,小心翼翼左右观察了下,反正他一身黑衣,不注意看,别人也发现不了他,确定安全之后,速度消失在夜色里。
来到隐蔽之处,换了那身夜行衣,思付着该怎么向他家老爷交代。
这么短的时间咋就换人了呢?
他摸着青茬的下巴,计上心来。
凌晨,食堂大妈们上班了,很快惊恐的叫声划破天际,没过多久巡捕房的警察过来了,探了鼻息,还有气,立即将人送进了医院。
同时,萧家大院、池宅,被急切的敲门声打破宁静。
经过一番调查,所有的矛头均指向了梁茶香。
当然啦!不如此才怪。
昨日那人影回去之后,立即向他的主子禀报了此事,在主子发怒之前,将他这一路想出来的计策说了出来。
主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吓得他冷汗流了一地,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忤在这里干啥,”狠狠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
经过一夜的布置,可不就都指向梁茶香了么。
当然啦,所谓的证据,不过就是几个人证,就连那条敲破头的棒子,慌乱中也叫他带走弄丢了。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梁茶香确实有去过食堂,这是抹不掉的事实,他不过多找了几个“洽巧”看见她去食堂的人而已。
梁茶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人在医院正吃着早点,就被唤了过来。
跟着来人一路走进厂会议室,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萧家父子、庄家父女都在此,竟然还有好几个巡警。
萧父神色凝重,萧清扬情急之情言溢于表,反观庄家父女,貌视很轻松愉悦,甚至有些窃喜。
梁茶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唱的哪一出?
莫不是有什么贵重物品失窃了?
不可能,梁茶香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若真是失窃,庄家父女不该如此高兴才是。
“昨天有没有见过孙桂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警长罗大头问道。
“没有啊!”
梁茶香好生奇怪,急吼吼把她找来,就为问她见没见着孙桂花?
要不要这么隆重?
转念一想,难道孙桂花犯了什么事跑路了?
正想着就听罗大头道,“昨天晚上六点左右,你有没有去过食堂?”
闻言,萧清扬一滞,不由的心跳加快,适才有好几个职工,作证说看到梁茶香去了食堂……
他是百分之百相信梁茶香的,就算她去过食堂,也不过是个巧合,可是这一刻,还是希望从梁茶香的嘴里听到“没有”两字。
可是这一次,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梁茶香点了点头,“去过。”
话音刚落,庄雅婷就幸灾乐祸的喊道,“梁茶香,果然是你……”
萧清扬恨恨的瞪了庄雅婷一眼,厉声道,“闭嘴!”
庄雅婷一阵气血翻腾,咬碎了一口银牙,“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护着她。”
梁茶香好生纳闷,这是打的什么哑迷呢,她不过说自己去了食堂,她承认什么了?去食堂吃饭再正常不过了,有啥承不承认的。
这两表兄妹,用得着一个生气,一个兴高采烈么?
“既然你去了食堂,为何没看到孙桂花?”罗大头严肃的问道。
梁茶香打量了他一眼,三十多岁,憨头憨脑,看着就是不太聪明,也不知是怎么混上警长的位置的。
梁茶香还真猜对了,乡村小镇,民风纯朴,哪有什么大案可破,无非帮着乡亲寻寻鸡鸭,找找牛犊。
罗大头先前听了那么多的证词,早就先入为主了,之所以还如此“客客气气”的询问,一来梁茶香是萧镇力保的对象,二来也显示显示自己断案“如神”的能力。
寻鸡找牛什么的,哪能显示出他“罗大侦探”断案如神之能呢。
“您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凭啥我去食堂就一定要看到孙桂花?”
梁茶香这么一说,罗大头精神一振,好么,果然是个刁钻的,今天我罗大侦探定要叫你心服口服。
梁茶香的一句大实话,到是挑起了罗大头,熊熊战斗之火。
“好个刁钻的丫头,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
这丫头到底是太年轻了些。
萧镇见此,忙过来打圆场,“您消消气,别跟小孩一般见识。”说着将一根金条,悄悄塞进罗大头的手里。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又是杀人这样的罪名,那孙桂花流了一地的血,也不知能不能醒的过来,如果能醒过来,还好说,万一醒不过来,那可是杀人之罪,使得萧镇不得不谨慎对待。
罗大头掂了掂手中的金条,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态度缓和不少。
罗大头得了金条,心道如此轻松就得了一根金条,待会审点什么出来,是不是还有更好的东西?
这样想着就有些迫不及待,吩咐手下巡警把证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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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一个个走了进来,有相熟的,也有认得面孔却叫不上名字的。
“证人”一个个复述了证词,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如何看见梁茶香走食堂。
“警长,”梁茶香抬眸,“我确实在那个时间点进过食堂,这一点不用她们来证明,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梁茶香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七八分,昨天那个点,正是上班的时间,天色又黑,她从办公室出来,路上分明就没有碰到一个人,今天忽然有这么多人,冒出来说看见,她走进食堂,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打死她,也是不信的。
庄雅婷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你要倒霉了,我好高兴!
梁茶香眯了眯眼,心中有了计较。
她扫了罗大头一眼,慢条斯理道,“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我见过孙桂花呀!”
顿了顿又道,“这孙桂花怎么了,为何非要证明我见没见过她?”
梁茶香故意满眼疑惑,实则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心中的推测。
罗大头咳了一声,这丫头到是有些小聪明。
他摸了摸鼻子,今天就算你是孙悟空,也翻不出老子,如来佛的手掌心。
他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证明,你有没有见过孙桂花,不是现在要讨论的问题。”
你想知道,老子偏不告诉你。
“至于说,你有见过孙桂花,我们可是有人证的。”
罗大头得意的大手一挥,“带食堂陈大妈。”
昨晚打饭大妈被带了上来,脸色发白,眼神惶恐。
“大娘,”罗大头扯起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你给我说说,昨晚这姑娘进来后的情景。”他指了指梁茶香。
可怜的陈大妈,一辈子都没与当官的打过交道,这一早上的就被传唤了两次,早吓的双腿打颤,头冒冷汗。
“是,是,”陈大妈点头哈腰颤声道,“梁厂长昨天来的很晚,我都准备把东西收拾了……”
“说重点。”罗大头敲了敲桌子,语气尤其不耐烦。
陈大妈吓得身子一抖,说话开始结巴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话理顺了。
大家都听明白了,她的大意是说,梁茶香来了没多久,又来了个姑娘,两人说了会话,又一起走了。
罗大头抬了抬下颚,得意道,“可听清楚了?”
梁茶香不知罗大头,为何非要证明自己,见过孙桂花,从众人的表现来看,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这孙桂花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至于什么事,她现在还不知道。
再说自己确定没有见过她,为什么非要说见过呢?
当然,如果她真有见过的话,也不会否认。
梁茶香点了点头,“大娘,”她温声道,“与我说话的那姑娘你可认识?知不知道她叫啥?”
梁茶香想着,梨花,陈大妈可能不认识,孙桂花那么“有名”,陈大妈总该认识吧!
瞧她在罗大头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只怕是吓得忘了这茬,就想提醒提醒她。
梁茶香说话温和,又是自家厂子里的,陈大妈说起话来就顺溜多了。
“厂子里那么多姑娘,都长得花蝴蝶似的,老婆眼神不好,哪认得全。”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天色有点黑,我都没看清那姑娘长啥样。”
听到这话,萧清扬立即急迫插言,“那姑娘可是今早,食堂里昏迷不醒的那位?两人身量可有差别?”
萧清扬的这句话,也是有用意的,一来提醒梁茶香孙桂花出事了,二来提醒陈大妈比较一下。
他是百分之百相信梁茶香的,既然她说没有看到孙桂花,那就没有看到孙桂花,至于那个姑娘,一定是另有其人。
他就不相信,真会有这样的巧事,两个人身量会差不多。
庄雅婷婷听了萧清扬这番话,鼻子都气歪了,都到这时候了,表哥还想着,怎么替那野丫头开脱。
又气又恨,却不得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这时候,但凡她要说出,一点对梁茶香不利的话,萧清扬肯定会恨死了她。
反正那么多的证据摆在面前,梁茶香是逃不掉了,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白白遭人恨。
可心中这口闷气不出,浑身都不舒服,只得把气出到手中的帕子上,一条好好的锦帕,叫她绞了个稀巴烂,好在嘴巴闭的死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严肃点,不许随便插嘴,我办案还是你办案呢?”罗大头敲敲桌子,不满的瞪了萧清扬一眼。
就冲这小子,目中无人的态度,呆会一定要,多敲他几根金条。
“当然是您办案,您说,您说。”
萧清扬边说边做着“请”的动作,目的达到,又恢复了先前温润的模样,冲着梁茶香安慰一笑。
梁茶香心中也起来一丝波澜,到现在,他还相信着她,可转念一想,蔫知他们父子,不是在她面前做戏呢!
这样想着,刚起的那么一点波澜,又生生给摁了下去。
她不是傻瓜,进兴隆昌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发生很多事情,隐约感觉,在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幕后推手。
对方意在什么?她不清楚,唯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人?”罗大头又问了陈大娘一遍。
这个问题刚才,他确实没想到,这兴隆昌当真藏龙卧虎,自己要小心了,可别把“罗大侦探”的美名折在这里。
这罗大头也不想想,就凭他寻鸭找牛的本事,哪有什么美名可言,不过是底下人,知晓他好这个,奉承奉承他罢了。
陈大娘见萧清扬,敢在罗大头面前插嘴,想来这罗大头也不是什么大官,他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这会儿,罗大头再问她,也就镇定多了。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今个我来的晚,没有看见食堂的那位姑娘。”
竟然会是这样,罗大头挠了挠后脑勺,幸好他还有一个杀手锏,不然他“罗大侦探”的美名,真要弄丢在这里了。
“去把最后一个证人带上来。”罗大头对身边的巡警说道。
不一会那巡警就带了个人进来。
梁茶香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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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萧清扬适才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孙桂花躺在食堂昏迷不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罗大头,这么费心的审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证人”会是蒋芳华。
蒋芳华啊!
梁茶香眯了眯眼睛,有什么东西铬得眼睛发痛发胀。
蒋芳华面无表情的,看了梁茶香一眼,凭良心说,目前她并不想与之撕破脸,只是……
她双手握成了拳,昨日种种又浮现眼前。
夜半,她被一阵若有似无的敲击声惊醒,推开窗子,看到窗外那人,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毕竟上次那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就猜着了,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
“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对方打量着她轻轻说道,“这次押宝算是押对了。”
来人似是非常满意她的表现。
“要我做什么,快说。”蒋芳华打断对方的自我陶醉,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高出自己许多,而表现出唯唯喏喏。
“我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对方并不气恼,相反似乎还有些高兴。
是聪明人就会懂得取舍,他相信,对蒋芳华不需要浪费太多的口舌,这姑娘清楚,什么是对她最有利的。
“我要你明天站出来指证梁茶香……”
来人将事情的经过大致的说了一下。
“原本,你们对付的人是梁茶香,只是不巧打错了人是吧!”
这话听起来向是发问,可来人知道,蒋芳华不是问他,而是肯定。
适才他简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提到梁茶香,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只字片语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如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贸贸然前来。
“说的不错,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差错。”
既然人家已经猜出来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到显得自己没有诚意,再说明天能不能扳到梁茶香,还需要蒋芳华的鼎力相助。
“要是我不答应呢?”
蒋芳华看着眼前之人,眼中一片冰霜。
来人笑了,这女人果然不是一点点,蝇头小利可以打发的。
“你别忘了,上次的奸细事件是谁,在背后唆使的。”来人悠悠的提醒道。
蒋芳华眸光一紧,“想用这事要挟我?”淡淡的笑容在唇边化开,“我想,把今晚你说的这些,告诉梁茶香的话,她应该不会介意上次的小事。”
“是,”来人点点头,“到时你还可以说,自己不是真心想害她,只不过将计就计,窥探我暗害她的真相,这样一来,说不定梁茶香,还会把你当成发恩人。”
闻言蒋芳华一惊,毕竟是个姑娘,论阅历怎么也比不上,眼前的中年男子,一时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好在对方亦是不愿意多浪费时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珍珍当初为何会扎了胳膊,我想不用我说吧?”
来人成语用的溜熟,却不想想,此成语用在自己身上也是一样。
此言一出,蒋芳华却勃然变色,“你……你……”
那件事她自认为做的非常隐密,就算在当时,她都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不想时过境迁,竟然还是叫他给挖了出来。
“你胡说。”蒋芳华还要垂死挣扎一下,那件事毕竟过去很久了,也许对方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诈她一诈,她不能自乱阵脚。
对方好似看穿了她的心事,轻轻一笑,“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有底气站在这里,你说呢?”
蒋芳华是个聪明人,一番权横之后,很快有了选择,“说吧,要我做什么?”
“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对方压低声音哈哈一笑,“我要你坐实她的罪证,至于要怎么说,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吧!”
说完来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蒋芳华恨恨的咬了咬牙,从今起她想左右逢源,怕是不可能了,这应该也是那人的主要目的吧,从今后自己将是他手上的一把利刃,而他自己只在躲在暗处,坐享其成就好。
算漏一步,步步受制于人,不过这样能除了梁茶香,好像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先说说。”罗大头指着蒋芳华道。
“是。”蒋芳华弯弯腰,向罗大头福了福,“民女名叫蒋芳华,是前道车间的职工,梁厂长曾经的好朋友。”
“哦!为什么是曾经呢?”罗大头其实早就问过一回了,下面蒋芳华要说什么,他了如指掌,为了得到更多的金条,这戏不做足了可不行,所以奈着性子在这里装模作样。
“回老总的的话,”蒋芳华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因为……”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因为她太残忍了,民女害怕。”
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害怕,蒋芳华按了按心口。
“怎么个残忍法?是不是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罗大头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芒,好似看到无数的金条向他飞了过来。
“是,”蒋芳华又福了福,认真的“回忆”起来,“昨晚……”
梁茶香冷眼看着如此做作的蒋芳华,心里好似撕开了一道口子,沽沽的朝外冒着鲜血,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也许是经过太多的失望和背弃,她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交好朋友突然向她下刀子。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明明前一刻还把酒言欢,后一刻就把刀子捅向你的心窝,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
梁茶香想起了,王奶奶家的那条大黄狗,每次王奶奶生病,那条大黄狗,就趴在院子里蔫蔫的,美味的鸡骨架也引不起它有兴趣。
有些人竟然还不如一条狗!
“梁厂长,”罗大头得意洋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金子呀,金子,就要飞到他的口袋里来了,罗大头飞快的在脑子里,计算着今天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
至于梁茶香,证据确凿,如果萧家的金条能够令他满意,他到是不介意把死刑改成无期。
“警长,”梁茶香扫了众人一眼,各自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慢条斯理道,“证人,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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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昌又恢复了平静,可梁茶香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每一个人,都面目模糊,似是雾里看花,不管她怎么努力的看,都是徒劳,正暗自焦急,突然画面一变,朱珍珍、王茶花含笑着在向她招手,她兴奋的跑了过去,哪知两人同时拉下脸来,指着她大骂“坏人”,她摇着头大声喊着,“我不是”,悲伤不已,不知怎的萧清扬,出现在她的身旁,眼睛亮亮,揉着她的发道,“别怕,你还有我。”,她刚要点头,忽然萧清扬狞笑着,抽出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她的胸膛。
梁茶香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外面传来“喔喔”的鸡叫声,快天亮了。
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下床喝了点水,又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依着被子想着刚刚的梦境。
转眼到了清明,家家户户都要祭祀、扫墓,厂子里放了两天假。
几天前王奶奶也出院了,梁茶香去柜台结算医药费,却被告知,萧镇早已替她们结掉。
清明的第二天,梁茶香在小院里浇水,朱珍珍和王茶花来了,两人约她一起去踏青。
王茶花提议去茅山,说是最近流年不利,要去拜拜。
梁茶花清楚,这两人不过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
瞧着兴致勃勃的两人,瞥了眼朱珍珍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不如,还是去丫髻山采茶叶吧,还能赚点零花钱。”
王奶奶住院,虽说萧镇付了住院费,王茶花还是花费不少,清明前后,正是采摘茶叶的好时节,这段时日,但凡家里有空余的人手,全都涌向各大茶厂,采摘茶叶,手脚麻利的,一天能采好几斤。
梁茶香想让王茶花多赚点,贴补贴补家用。
再有朱珍珍那肚子,全家都当她宝贝似的,万一要出点啥事,谁担当的起?
茶场山坡坡度不高,地势平坦,在安全方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梁茶香的提议,得到两人一致赞同,原本她俩的心思,就是想陪梁茶香出门透透气,去什么地方还当真不在意。
不过王茶花心里也很清楚,梁茶香这是为她打算呢。
寻了斗笠、护袖,又带了点心、茶水,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三人边走边聊,到也不觉着远,很快就到了茶场,途中怕朱珍珍累着,还歇了两回。
茶场上人很多,一眼望过去,青翠翠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头顶斗笠的采茶人,之所以称之为采茶人,是因为不光有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半大的小子。
梁茶香三人彼此对望了眼,寻了地开始采茶叶。
梁茶香速度不行,就是个打酱油的,并且她首要的任务也不是采茶叶,把朱珍珍照看好了,比什么多强,采茶叶赚钱,那是王茶花的事情。
没采一会,梁茶香把自己采的那一把,少的可怜的茶叶,倒进王茶花的篓子,带上朱珍珍,两人躲到大树底下乘凉去了。
对于梁茶香把茶叶倒给王茶花的行为,王茶花没有任何的不适,反正她占梁茶香的便宜,已经够多的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点,记得她的好,有机会好好报答她就是了。
朱珍珍得了便宜还卖乖,站在树荫下,手搭凉棚看着阳光下暴晒的王茶花,幽幽道,“这样不好吧,咱不能太欺负茶花吧?”
梁茶香朝她翻了个白眼,丢给她一块米糕,“少说风凉话,你心疼她,你去把她换回来好了。”
朱珍珍接住梁茶香丢过来的米糕,咬了一口,不知道为啥,怀孕后特别容易饿。
“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可是孕妇唉!”
梁茶香横了她一眼,玉手一伸,“米糕还给我。”
朱珍珍忙一口吞下手里的米糕,含混不清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朱珍珍放心了。
梁茶香还有心情说笑话,说明不算太糟糕。
两人笑闹了一阵,躺到树荫下,朱珍珍横躺着,把头枕在了梁茶香的大腿上,梁茶香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蔚蓝色天空中,飘过的朵朵白云发呆。
日上中天,王茶花来到树下,三人简单的用了午饭,稍坐片刻后,王茶花又去采茶叶去了。
梁茶香拉着朱珍珍,走在山坡绿莹莹的茶树间,散步消食。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走近了那十几株白茶。
白中带着一点嫩黄的叶片,片片向上,在阳光的折射中,条条脉络清晰可见。
“这就是白茶啊!”梁茶香惊叹!
原来白茶长在树上是这样的,去年误入其中,茶树叶子已经变得,跟普通茶树无异了。
这就是她外公宝贝的白茶树?萧镇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十几株白茶么?
原先她真的不能理解,有人会为了十几株树,不惜毁人家园,现在看到这十几株树,她信了。
白茶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把梁茶香和朱珍珍吓了一跳。
萧镇从中冒了出来,“是茶香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葱绿交领小袄,白色挑线裙,乌黑油亮的辩子,灿若星辰的眼眸,似乎会说话,挤身在这碧海绿涛之中,婉若跳跃的精灵,灵动而随性。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桃花含水,波光粼粼,跟他——
好像。
蓦得萧镇的心中一突,眸光落在她的衣襟上,他依然记得那朵紫色山茶花。
“这姑娘会不会……会不会……,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明知不可能,自己还是禁不住的要向那方面想。
而且……而且也是姓梁……
他坚难的咽了咽口水,“茶香,你爹娘身体一向可好?”
他紧张的等待着梁茶香的回答,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有一瞬,他看到梁茶香朱唇微启,说了一名句什么话,却没有听清。
他努力的听着,想在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都过世了,我是奶娘带大的。”
这句话,在他耳边逐渐清晰起来。
他吐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呢?桃花眼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
可是他心中为什么那么的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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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坐会,陪我聊聊天。”萧镇收起心中的失落,目光越过梁茶香,落在朱珍珍身上,“一起进来吧!”
朱珍珍有些迟疑,这个地方犹如禁区,一向不许外人进入,这……不合适吧!
正在犹豫间,梁茶香却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退出去,反正是他请她们进来的,这样想着,心中也就释然了。
进去之后梁茶香才发现,外围的茶树与去年相比,向外围扩展了丈许,最大的那株茶树旁,按上了石桌、石椅,桌上有茶有点心,稍远一点的树荫下铺了一条毯子,毯子有些皱,约摸适才萧镇,就躺在那条毯子上。
倒是个会享受的,梁茶香腹议道。
在石桌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招呼朱珍珍也坐。
朱珍珍头上冒汗,怎么着也是别人的地盘,这丫头,怎么大大咧咧的就坐下了呢!
萧镇见了就笑道,“别拘着,又不是在厂子里,你们不是我的员工,我呢,也不是什么厂长,大家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虽然萧镇这么说,可他到底是老板,朱珍珍有些惶恐,坐了半座。
梁茶香瞧见了,悄悄踢了她一脚。
本来石凳就小,再坐半座,力道不都撑到了腿上,还不如站着呢。
“珍珍行动不方便,您那毯子不介意让她躺躺吧?”
既然坐在萧镇面前不自在,不如到那边树下躺着,反正朱珍珍不用与他虚以蛇逶。
萧镇听了,将果盘推到朱珍珍面前,“这果子躺着吃最惬意了。”
朱珍珍闹了个大红脸,嗔怪的剜了梁茶香一眼,却也从善如流地,躺到了树荫下。
梁茶香看似,温和无害的与萧镇闲谈,实则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时时刻刻防备着。
其实她很矛盾,老实说,萧镇学识渊博,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最普通的聊天,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并且他看起来,那么的温和慈善,很难让人将他,与杀人凶手划上等号。
可是自己初来乍到,并没有妨碍到谁,除了萧镇这个世仇,还会有谁跟她过不去?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伸手捶了捶脑袋。
萧镇见了就笑道,“跟我这个老人家聊天很无趣吧!”
梁茶香笑着道,“不会,”而后很自然的把话题引到了这十几株白茶上。
从箫镇的言谈中,她惊奇的发现,萧镇竟然是她外公的徒弟,那么她的母亲岂不是萧镇的师妹?
为何她的阿妈从未提及?
有心打探,却又怕中了萧镇的圈套。
以至于整个下午都愰愰惚惚,晚上回到家,坐在饭桌上,举着筷子,几次欲言又止。
秋墨睨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语气虽冷却听得出并无恼意。
梁茶香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那个……,今天采茶又碰到萧镇了。”
秋墨听了,夹菜的筷子一顿,半晌才道,“是吗?”
梁茶香无心去考虑她这话的意思,垂眸咬着筷子,期期艾艾,“他说……他说……”
“他说,外公是他的师傅……”
梁茶香终于鼓起勇气,一鼓作气的将话全都抖了出来,不料话未说完,“哗啦啦”一阵杯盘相撞,瓷片碎裂的声音。
桌上的饭菜,全都让秋墨扫到地上,碎瓷片躺了一地。
梁茶香惊愕的看着秋墨,脑子轰轰响,蓦地,她又想起那朵栀子花,自己又中了萧镇的诡计?
看着满地狼藉,梁茶香的心绞痛起来,原来他的目的在于此。
同时,她的内心又有些疑惑,萧镇的目的难道仅仅,只是让她的阿妈不好过?如他这般狠毒之人,不是应该斩草除根,才能心安吗?
秋墨胸中一把火烧的极旺,赤红着眼睛,厉声质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秋墨一拍桌子,吼道,“说!!”
梁茶香一个激灵,抖了一下,不敢有丝毫的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秋墨听着听着,慢慢平静下来,“徒弟?”她深吸一口气,高高翘起嘴角,挂着一抹嘲讽,“凭他也配!”
她咬紧后槽牙,眸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算个什么东西?欺师灭祖的畜生。”
她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带血,可想而知,她有多么的愤恨!
这么说是真的了!
梁茶香脑中闪过一道惊雷,心口有些发凉,她捂着心口喃喃道,“为什么从前,您从未对我提过?”
“这些陈年往事都不重要,没必要再提。”秋墨眸光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梁茶香胸口发闷,对你来说不重要,可对我重要呀!
从小到大,梁筱悠于她而言,不过是那木牌牌上的一个名字,冰冷陌生,说句不好听的,还不如清心堂树梢,那只画眉鸟来的亲近。
可自从来到绸桥镇,走着她曾经走过的路,喝着她曾经喝过的水,梁茶香慢慢的感觉到不一样了。
那个人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她变得鲜活起来,也许是血溶于水,亲情不可分割,梁茶香曾无数次,在心中偷偷描绘过她的模样……
她很想知道她的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温柔吗?善良吗?高兴时是什么样子的?悲伤时又是什么样子?
秋墨瞧着面色变了数变的梁茶香,冷笑出声。
“看来今天相谈甚欢呀!”她不无讽刺的说道。
突然画风一变,厉声道,“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表面上看上去声色俱厉,其实她的心揪成了一团乱麻。
又是这样!
梁茶香闭了闭眼,为什么秋墨总是不相信她?为什么每次说出的话,总是字字剜心?
其实梁茶香不了解,秋墨此刻的心情,那份忐忑、担忧、惊恐,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理解的。
“我可以发誓,真的没有了。”梁茶香对天竖起两根手指。
“算了,好好的发什么誓?”秋墨语气又软了下来,“总之,那人就是衣冠禽兽,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经过这一场风波,母女俩谁也不再有心思吃饭,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各怀心事的各自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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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一周王茶花上中班,每天早晨梁茶香一个人上班。
道路两旁,早熟的油菜,花已落,结出细细长长的果实,稍晚一些的,仍然将金黄黄的花朵,开的如火如荼,蝴蝶、蜜蜂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忙忙碌碌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梁茶香打算小睡一会,谁知刚推开门,一张纸条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王茶花在我们手上,带一百个大洋,到镇外十里小树林,一手交货一手交人,不许报告巡警,切记!”
梁茶香惊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跑。
一定是谁在恶作剧,王奶奶家庭条件那么差,绑谁也不能绑了王茶花吧?可心底又隐隐觉着,似乎不像是开玩笑。
她得回家一趟。
路上撞到了萧清扬,梁茶花顾不得两人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急切的抓着他的胳膊,“自行车借我用用。”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迫。
“发生什么事了?”萧清扬不无担忧的问道。
“你别管,只管把车借我就是了。”
萧清扬哪里肯依,从裤兜里摸出钥匙,给了梁茶香,自己则跟在了身后。
这个时候梁茶香,哪里还有心思管萧清扬,拿了钥匙问了句,“车在哪?”拔腿就跑。
拿着钥匙,颤抖着手对着锁孔,对了许久都没能打开车锁,不免更加的焦躁。
“还是我来吧!”萧清扬拿过钥匙,打开车锁,跨上车拍了拍后座,“去哪,我送你。”
没来由的,梁茶香就舒了口气。
“回家,要快!”她急声说道,恨不得马上就能飞回去。
萧清扬不敢怠慢,说了声,“坐稳了!”自行车飞快的奔跑起来。
到了村头,萧清扬抹着满头的汗水,等在路旁树荫下,梁茶香径直进了王家小院。
“奶奶,茶花呢?我找她有事。”
王奶奶半躺在醉翁椅上晒太阳,那条大黄狗懒懒趴在她的脚边,听见有人进来警觉的抬起头,发现是熟人之后,甩了两下尾巴,又趴下了。
“是茶香啊!”王奶奶挣扎着就要起身,梁茶香忙将她按住。
“您别起来了,我找茶花,她在吗?”
梁茶香探头朝屋里望去,心却一点点的往入沉,若是王茶花在家的话,听到她的声音早该跑出来了。
“她呀,”王奶奶慈爱的笑了,“歇不住,说是跟唐方一起去采山杏,一早就出去了。”
山杏不值几个钱,可架不住数量多,采了到集市上卖了,也能补贴补贴家用。
“那成,我晚上再去来。”
梁茶香挤出一丝笑容,在王奶奶面前不敢坦露分毫。
“快点,快点,去唐家豆花摊。”
梁茶香跳上自行车后座,连声催促着萧清扬。
“不对,豆花摊早收摊了,去唐家,快点去唐家。”
当茶香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胡乱的指挥。
萧清扬不敢多问,唯有拼命蹬车。
“大婶,茶花来过没?”
不等萧清扬停稳,梁茶香心急的跳下车,一脚踏进院子,逮着晒黄豆的唐家大婶急忙问道。
唐家大婶被她吓了一跳,忙抓着她发凉的小手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王奶奶又犯病了,慢慢说。”
在唐家大婶看来,梁茶香如此着急的找王茶花,肯定是家里出事了,然王家除了王奶奶没有其他人,她很自然的就想到王奶奶身上。
“没有,王奶奶很好,大婶别担心,我有别的事找她。”
唐家大婶听了就念了声佛。
梁茶香抬眸四望,没看到唐方,正暗自舒了一口气,就见唐方拿着两个空碗,从对面的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梁茶香点头打了声招呼,眸光就搜寻起王茶花来。
“茶花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昨日唐方提出上山采山杏,原本他是想着早上早点去,可以多采点,可王茶花却不愿意耽误他卖豆腐,只说下午过来找他,听到院里有动静,以为王茶花来了,唐方拿着碗就出来了。
果然不在这里!
梁茶香仅有的一点点侥幸荡然无存。
她咬着唇,将那张捏在手心里的,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唐方。
唐方疑惑的接了过去。
汗水将纸条打湿了,字迹有一点糊,并不影响观看。
“报警吧!”萧清扬凑过来看完后说道。
“不行!”
梁茶香、唐方异口同声。
梁茶香将那纸条揉成一团,思付片刻,斟酌道,“这个人,大概是冲着我来的,我想我们只要照着要求做,茶花不会有什么危险。”
哪个绑匪这么蠢,花力气绑个人只要一百块大洋?
估计本来是冲着她来的,可能没找着机会下手,就把歪心思动到了王茶花头上,企图用王茶花迫她就范。
王茶花根本是受了自己的拖累。
萧清扬垂下眸,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他才要报警,梁茶香不忍王茶花危险,难道他就能看着她涉险?
如有可能,他愿意为她担下所有的风雨。
“我陪你去。”
既然坳不过梁茶香,萧清扬只能妥协。
“我也去。”唐方也站了出来。
王茶花被绑,他不去的话岂能心安?
萧清扬以己度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唐方的心情。
“我们骑车过去,这样还能快些。”
唐方坐后座,梁茶香侧坐在前面的三角架上,正好圈在萧清扬的怀里,原本这个姿势最是旖旎,可此时萧清扬也没了那心思,只想着快点到那小树林。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小树林,除了清脆的鸟叫声,哪里有什么人影,三人把小树林仔细搜寻了一遍,只差挖地三尺了,仍然一无所获。
萧清扬无意中仰头,“你们快看。”
两人闻声抬头看去,头顶的树梢上挂了一只五彩的风筝,风筝下系着的字条随风飘荡。
“我上去把它拿下来,”唐方说着就顺着树杆爬了上去,摘下那张字条。
“怎么才来?老子等的不奈烦了,换了个地方,由此向西十里小竹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次速度快点哈,老子可没耐性等太久。”
此时梁茶香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她没带钱,别说一百个大洋,就是一块铜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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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对方只是个小姑娘,力气再大又能大到哪里?自己却是孔武有力的大汉,怎么就落了下剩?
那人想破了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其实他是不知道,梁茶香当时因着求生的本能,拼尽了所有,而他只不过为了完成某人的命任,交差而已,这两者本就不在同一层次,怎可一概而论。
梁茶香经历了一场生死,拥被缩在床角,瑟瑟发抖,那根绳子还挂在她的脖子上。
月光拨开乌云,在床前投下一片惨白,梁茶香咬着被角,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冒着寒气。
当她醒过神来才发现,刚刚有那么一刻,离死亡是那样的接近。
她的世界观,人生观,在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无数的玻璃渣渣,落在她的脚边。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她拼命的想要维系友情,蒋芳华伸手就要把她推向地狱,不想毁了两百多人的希望,绞尽脑汁,可她们呢?得了好处个个称道,一有风吹草动,个个变脸围攻……
经历巨变,此时梁茶香心中充满了怨念,那些好的自是一个也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别人对她的坏,哪怕平时不曾注意的小节,也统统想了起来。
怨怼过后,脑子也分外清明起来,终于理清今日白天发生的种种。
先是自己被人,牵着鼻子东奔西跑,到头来,本该遭遇绑架的王茶花,却好好的出现在厂子里……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的目标就是她而非王茶花。
先用王茶花的安危,来扰乱她的心神,然后顺其自然的让她住进宿舍,再趁着入夜之后,万籁俱寂之时对她动手。
一环紧扣一环,设计精妙,要不是自己力气大,今天真要死在宿舍里了。
宿舍呀!
她心中一动,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划过。
对方怎知她一定会宿在宿舍,而不是回家?
梁茶香惊的跳了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萧清扬在这其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就连宿舍,都是萧清扬送她过来的!
对!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说过要住在宿舍,他为什么不送她回家?
梁茶香忘记了适才的害怕、无助,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
越想疑点越多,不是有个失斧头疑邻的典故么,越看越觉得邻居像小偷,而梁茶香此时正是如此,越想越觉得今日萧清扬身上的疑点很多。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人这东西真是太可怕了,蒋芳华如此,其他人如此,萧清扬更是如此,梁茶香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萧清扬再不是当初,火车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哥哥。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就这样木然的坐到天亮,太阳升了起来,火红的阳光透过窗户,刺痛她的眼睛,有瞬间的迷茫。
萧清扬神清气爽,拎着早餐来了,看见梁茶香眼底的青色,眉头聚拢在一起,“怎么没睡好?”
梁茶香瞧着他不似做作的神态,分不清他究竟是人是鬼,心中正犹疑着,复又想起蒋芳华,想到昨晚与死神擦肩而过,噬人的光芒自眼中一闪而逝。
该是归还的时候了!她咬牙切齿的想着。
萧清扬正打开食盒,将小米粥、马蹄酥、黄金糕等,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并没有看到。
“真香,”梁茶香,挤出笑容,满面春风的走过来,“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甚至顾作轻松的,拈了块糕点放进嘴里。
一顿早饭貌似吃的轻松愉快,当然也有人是真开心,起码萧清扬就是。
萧清扬、梁茶香又和好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两人成双入对形影不离。
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唯有应雅婷气得跳脚,一个劲的埋怨庄博华尽出馊主意,庄博华被她蠢哭了,强忍着才没给她雪上加霜。
这些天除了庄雅婷,蒋芳华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说词,可以令梁茶香一摔到底,永世不得翻身。
可,谁能告诉她,为何梨花从半路杀了出来?
其实要她选择的话,她宁愿选择梁茶香,虽说她妒恨着梁茶香,恨不得立刻把她踩在脚下,耀武扬威一番。
与那人合作,也许会让她有那么一天,可那人是什么人,她非常的清楚,她如今的行为,无异于于虎谋皮,对于今后一点把握都没有,她好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有些恨自己,为何那么不小心,让人拿捏住了把柄,被逼的不得不与之合作。
不,不是合作,而是将她当枪使!
蒋芳华又气又恼,一时悔恨交加,同时又有些害怕。
害怕梁茶香找她的麻烦,可等了好些天,别说梁茶香,就是王茶花那直筒子,都没有来找过她,蒋芳华就有些庆幸,同时开始幻想着,自己到梁茶香面前哭一哭,挤出几滴眼睛,梁茶香会不会心软原谅她?
这天傍晚,萧清扬骑车送梁茶香回家,在村口将她放了下来,目送她离开,梁茶香走了两步,回首“哎”了声,“怎么没见萧厂子到厂子里来?”
这句话,今日已经在她喉咙口,来来回回滚了不下百次,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萧镇虽不常到兴隆昌去,可每月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去上那么一两次,今天又是萧镇,该去兴隆昌的日子,可他却没有来。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萧清扬双手握着车把,眼晴亮晶晶的,五彩的光芒倾泄而出。
茶香开始关心他的亲人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亲人,他有些诧异,当然更多的是欣喜,以及不容否认的骄傲。
一丝不明情绪,在她眼底飞快闪过,“那不是你爹么。”说着微微有些脸红。
似乎她如此关注萧镇,只是因为萧清扬。
潇清扬的嘴角就飞扬起来,“有笔生意要谈,去上海了。”
如果不是怕路人,看见以后告诉秋墨,给梁茶香带来麻烦,他真想把梁茶香抱起来转两个圈。
那倾泄的阳光,令梁茶香有些心虚,转身逃也似的匆匆离开,心中莫名的烦燥,还有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唯一没有的就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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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悄悄的,打探起了萧镇的这笔新生意。
经过调查和对萧清扬的,旁敲侧击了解到,合作方是新近崛起的,一家很大的贸易公司,萧镇很重视,如果能就此打好关系,对兴隆昌后续的发展很重要。
梁茶香还打听到,不光兴隆昌,县里好多缫丝厂,都想与之发展合作关系,其中就有竹周镇的乐兴。
得到这个消息,梁茶香计划着,走一趟竹周镇,宴请秦柯文,好好的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砖地面,留下斑驳的树影,梁茶香、王茶花一路走着,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过两天去看看朱珍珍,带什么礼物给她那,尚未出世的小娃娃。
蒋芳华迎面走了过来,挤出一丝笑容,“茶香……”
梁茶香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对着对自己捅刀子的所谓“朋友”,没有揍她一顿,已经算是好的了,居然还敢往她面前凑,真把她当傻子了?
蒋芳华张着嘴,一脸的尴尬,可蒋芳华能屈能伸,下一秒之后,脸露悲切,泪光点点。
“茶香,你就原谅我吧!”
这个悲切,到真不是装出来的,诬告失败后,她后悔了一阵,当然也不是因为做了对不起梁茶香的事,而是后悔没有了筹码,只能任那人随意差遣,可后来她才发现,没了梁茶香,她连任人随意差遣的资格都没有,所以痛定思痛,决定好好演一场负荆请罪之戏。
梁茶香真是被她气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呢,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原谅她?她哪来的底气?也是自己眼瞎,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没瞧出来。
“蒋芳华,又打什么鬼主意?”王茶花一脸的戒备,她怕梁茶香心软,“姐,我们走,别理她。”
梁茶香本就没打算再理她,眼瞎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蒋芳华见梁茶香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她咋想的,竟然觉得梁茶香不理她,是因为生气了,梁茶香还生自己的气。说明自己还有机会,心一狠,居然跪了下来。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一路上走来走去的职工很多,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蒋芳华突然这么一跪,把众人视线都吸引过来。
那天能够进入会议室的人不多,是以蒋芳华指控梁茶香,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况且人人都爱同情弱者,在她们眼中,梁茶香这个生产厂长,自然是个强者,而蒋芳华这个小女工,必定是受欺负的那一方,见蒋芳华当众跪在梁茶香面前,都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起来。
更有甚者,指责起梁茶香的不是来。
对于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梁茶香早已冷了心,诸多的指责不过让她更加的心冷,更坚定自己的决定而已。
梁茶香眉梢都不抬一下,兀自向前走去,管你们说些什么,我不在乎。
蒋芳华此举,确实是想要获得众人的支持,她想着梁茶香巴心巴肺的出门借布,不就是为了在人前博个好名声么?自己如此低声下气的跪在她的面前,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怎么着她也得说原谅她了吧?
就算心里怄的要死,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她总得说句场面话吧?
而其实,她要的也就是梁茶香的这句场面话,她又不傻,发生了这样的事,梁茶香真要轻易原谅了她,要么就是梁茶香真傻,要么就是憋着什么坏,那样她才真的要不安心了。
只要梁茶香能给她这句场面话,她再假模假样的,多往她身边凑凑,那么,在那人那边,她就依然有筹码与之谈条件。
只是她算盘打得好,却是算错了梁茶香,更漏算了王茶花。
抑或她当初根本就没有,好好了解过梁茶香等人的脾性。
也是,像她这种急功近利的小人,怎么可能愿意,多花心思在一些无用的事情上?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会做到。”
蒋芳华见梁茶香,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可怜巴巴的,想要博得众人更多的同情。
不得不说,蒋芳华的演技挺高,眼泪汪汪我见犹怜,不少人为她说起了好话。
有的说,“梁厂长,你就原谅她吧,地上凉,就算不原谅她,也让人起来再说啊,别落下什么病根。”
也有的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这也太过了吧,多大点事啊。”
王茶花一看,不干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她姐?
不过她这一年跟着梁茶香、朱珍珍也学了不了,清楚这罪魁祸首是蒋芳华,骂这些不明就理的路人,只会让人觉着她们姐妹不可理喻,狗眼看人低。
集中火力向蒋芳华开炮,“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蒋芳华就你做的那些个恶心事,还好意思出现在我姐面前,我要是你早买块豆腐撞死了。”
王茶花早就一肚子火,要不是梁茶香拦着她,她早就去找蒋芳华的麻烦了,哪里还能忍到现在。
骂过了蒋芳华,王茶花又将视线转向众人,“前此日子孙桂花叫人打了闷棍,连巡警都来了,这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吧?如果你们的朋友牵连其中,你们会怎么做?”
王茶花扫了圈众人,找了两个相熟的问道,“你说要是小花被人怀疑,你怎么说?”
被问者看了看身旁的“小花”,“那还用说,我当然向着小花的,”想想如此回答似乎不太妥当,又补充道,“我相信小花,她不会那么心狠,做出那等事。”
王茶花眸光又扫过众人,众人连连点头。
“可是……”她的目光又回落到蒋芳华身上,居高临下的指着她道,“可是有些人的良心,偏偏叫狗给吃了,竟然红口白牙的陷害我姐,我对狗好,狗看到我还冲我摇摇尾巴呢,有些人,连狗都不如,大伙给评评理,今天这事要搁你身上,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听了王茶花这一番话,众人看蒋芳华的眼光又变了,偏偏这时有人道,“那天我也在场,当时就觉着不太对,现在看来到是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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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闻的此言全都屏吸竖耳,就怕漏听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人见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不自觉地挺了挺/胸。绘声绘色的将那天会议室的情景说了一通。
只说的比那说书人讲的还要精彩。
听得众人眼睛亮晶晶的,有人就开始指责起蒋芳华来,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三个……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兴隆昌里基本都是女工,你说这得有多少台戏才成?
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蒋芳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毕竟谁也不愿意,与这种随时都能,出卖自己的人做朋友。
蒋芳华有苦难言,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
能够出现在那间会议室,作证的职工,多多少少与那人有利益牵扯,是以那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蒋芳华笃定没有人会说出来。
这也是她今日,胆敢利用舆论,逼迫梁茶香的依仗。
可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议室里会有“外人”。
要不怎么说蒋芳华倒霉呢!这人其实并不是所谓的证人,巡警登门,怎么着也得有人泡个茶,递个水吧,恰巧摊上她,给临时抓了壮丁。
蒋芳华纵是心计再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指点点中,还是臊得满面通红,犹如针扎,一分钟也跪不下去,从地上爬起来,连膝头的灰尘都顾不得拍,匆匆跑走了。
蒋芳华怎么样,梁茶香并不在意,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与秦柯文的会面。
说是准备会面,其实也就是密切的注意着方晴的动向。
梁茶香想过了,像上次一样直接的闯进去,没了萧清扬这个“美人”挡在前面,莫如惠那关怎么都过不了,而方晴对秦柯文来说很重要,掌握了方睛的动向,也就等于掌握了秦柯文一半的动向。
经过一系列的细致调查,到也摸到了一些规律,梁茶香准备着给他来一次偶遇。
这天,拉上王茶花以给朱珍珍孩子,买礼品为借口,两人一路嘻笑着去了竹周镇。
逛了几家店铺之后,就在德云茶楼不期而遇。
“好巧,不如一起喝杯茶?”梁茶香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秦柯文不可几见的挑了挑眉,而方晴则转头看了看秦柯文。
她记得清楚,当初这姑娘向少爷借布,自己多嘴,害少爷被老爷揍了一顿,如今少爷不发话,她是再不敢多嘴了。
秦柯文猜不透梁茶香所为何来,但他知道一定有事,决不是她所说的“正巧”,是以有些犹疑。
秦柯文犹疑着,那边却有人主动凑了上来。
“茶香、茶香,真的是你?”
秦柯诚挥着手,一脸的惊喜小跑着过来了。
人还未站定,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你认识我大哥?”
大哥?
梁茶香看着眼前一静一动的两人,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两个的眼睛都是细细长长的,只是鼻子不太像,秦柯诚的鼻子像姑娘般小巧圆润,而秦柯文的鼻子刀削似的,直挺挺的,到是和萧清扬有几分些相像。
梁茶香摇了摇头,不觉好笑,自己怎么把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放一起比较起来了。
秦柯文瞄了他兄弟一眼,对梁茶香道,“不是说喝茶吗?”
梁茶香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既然秦柯文不想对他兄弟解释,她这个外人也不会去多嘴。
秦柯诚领头走了进去,“好久没有一起玩,今天我请客。”说着又转头对梁茶香道,“最近忙些什么?都不来找我玩了。”
梁茶香微微的笑着刚要答话,秦柯文已道,“你当谁和你一样呢,整天只知道玩,就不能到公司来帮帮我。”
秦柯诚听了撇撇嘴,“公司有你就够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梁茶香看着兄弟二人的互动,估摸着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几样小茶点。
秦柯诚端起茶壶,先给梁茶香倒了杯,还有王茶花、他自己,甚至还给方晴倒了一杯,却没有秦柯文的份。
在家也就算了,可现在,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吗?秦柯文的脸色就有些不好。
方晴看着就拎起茶壶,给秦柯诚打圆场,“少爷我给您倒!”
谁知秦柯诚并不领她的情,“方晴你就整天惯着他,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倒杯茶都不会吗?走到哪都要让你伺候着,咋就那么矫情?”
“二少爷,您折煞我了。”方晴就有些不好,身为一个丫鬟,连自己的主子的伺候不好,那么主人家留你还有何用?
梁茶香冷眼旁观,心道,这秦柯诚处处找他兄长的不自在,不会也喜欢方晴吧,仔细看看又不太像,心中有些纳闷,别人家兄弟都是相亲相爱,这两人是亲兄弟吗?
“梁厂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竹周镇来逛逛?”
秦柯文特意将“厂长”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就是在提醒梁茶香,你是干什么的,我了解的一清二楚,别在我面前打什么歪主意。
梁茶香挑了挑眉,刚要说话,秦柯诚又抢白道,“什么?茶香你已经当上厂长了?他瞪着眼,上下打量着梁茶香,“不会吧!你们兴隆昌没人了吗?你才多大,居然让你当厂长?”
然后忽然恍然大悟,“那个兴隆昌的什么萧镇,不会是你家的什么亲戚吧?”
秦柯文垂眸转了转手上的茶杯,没有说话,心道,想不到,他这不靠谱的弟弟,也有靠谱的时候。
王茶花有些不高兴,“说什么呢?你,我姐坐上今天的位置,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和能力。”
她轻蔑的瞟了秦柯诚一眼,“什么亲戚不亲戚,我看那,只你这种人,才要凭亲戚关系走后门!”
说完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狠狠的剜了秦柯诚两眼。
梁茶香今天带着目的而来,可不是来打嘴仗了,况且秦柯诚,算是她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并且她知道,他的这番话并没有恶意。
不过,这个话题,并不好回答,如果说不是,那就显的她太虚伪了,要说是的话,别人又会觉得她很托大、自以为是,梁茶香笑着岔开了话题。
秦柯文静静的喝着茶,听着秦柯诚在那里,叽叽呱呱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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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诺欣决定要帮帮方晴,当然,帮方晴其实也就是帮她自己,她一直暗恋方晴的哥哥方胜,方晴卖进秦家为奴,方胜一直心怀愧疚,对这个妹妹是百般的容忍呵护,每次来秦家看望,也要带许许多多的山果,方晴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拼尽全力的满足,秦诺欣毫不怀疑,哪怕方晴要天上的星星,方盛也会毫不犹豫的,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只要方晴能够成为她的大嫂,凭着她和方晴的关系,到时请方睛在方胜面前,帮她说想说项说项,她和方胜的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至于什么身份悬殊,门当户对这种事,不要说对于秦诺欣这种,接受过西方教育的女子,就是没有接受过,西方教育的青年男女,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也不会放在心上。
秦柯文在花园转了两圈之后,还是决定发电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老爹,走了两步他又犹豫起来,他老爹人在上海,收到电报做了决定再打回来,如果他爹不信梁茶香也就罢了,如果信了呢?
他再找梁茶香?
到那时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么?再说不管自己相不相信,先把底价拿到手总是没错的。
想到此,秦柯文赶忙去找秦柯诚,他要让秦柯诚,带他去找梁茶香,把底价给拿到手,以免夜长梦多,谁知道明天梁茶香,会不会又改变了主意。
秦诺欣想找秦柯文好好谈谈,刚进院子就见秦柯文,一阵风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径直去了对面秦柯诚的屋子。
这可真稀奇,秦诺欣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秦诺欣悄悄的跟了过去。
她贴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开始只听到她大哥低声的说着什么,声音小听不清,正想再贴近点,突然听到她二哥大声道,“我哪知道她住哪里。”
吓了她一跳,拍拍心口继续听,就听她二哥又道,“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要来问我?”
然后门“哗啦”一声开了,她二哥、大哥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
秦诺欣只得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声天气不错。
秦柯文在秦柯诚那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双眼带着红血丝,也不顾下着蒙蒙细雨,带上方晴草草的吃过早饭,坐了马车向着绸桥镇出发。
秦诺欣想了想,怕被她大哥认出来,上街叫了个马车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这周王茶花夜班,梁茶香一人打着青色的油纸伞,走在行人行色匆匆的大街上。
比起晴天,梁茶香更喜欢,这种烟雨蒙蒙的天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愁绪,空气却无比的清洌。
秦柯文坐在茶楼的窗口,看着梁茶香由远及近,青色的油纸伞上绘了几枝瘦竹,似它的主人般棱角分明,伞下的那个人,着一身柔和的嫩黄色缠枝花衣裙,这身柔和的色彩没能使它的主人,看起来柔和几分,反道让那人更显得冷冽。
他回眸对方晴点了点头,方晴撑起绘了牡丹的绿色油纸伞走进雨中,粉色的衣裙让他的双眸暖和起来。
他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他的晴儿无论穿什么颜色,都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可见这穿衣,并不在于穿什么颜色,而在于你这个人,人长得太磕碜的话,穿什么都是白搭。
他看着方晴走向梁茶香,方晴对梁茶香说了什么,并且转头指了指他的方向,梁茶香顺着方晴手指的方向,朝这边望了望,点了点头,随着方晴一起走进茶楼。
“不知秦先生找我有何贵干?”梁茶香收起油纸伞,甩了甩雨水,将细碎的发丝夹到耳后,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秦柯文气结,这女人明知他过来干什么,还明知故问,不过他却不能生气。
悄悄握了握拳,挤出一丝笑容,“这样的天气泡上一杯清茶,坐看云起云落,最是惬意。”
说着给梁茶香倒了一杯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可没有秦先生这样的好命呀!”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坐到了秦柯文的对面。
梁茶香清楚秦柯文是为何而来,秦柯文不提,她也就装傻。
她是要利用秦家的乐兴,对付萧镇没错,可她也明白,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吊一吊秦柯文,让他知道她的消息,得来的多不容易,如此他才会重视这个消息。
况且她撒下的种子已经发芽,就不怕开不出美丽的花来。
秦柯文也是个聪明人,梁茶香的用意,他何尝看不出来,只是现在是自己有求于她,不得不低头。
他对方晴使了个眼色,方晴会意的点点头。
为了谈话方便,秦柯文包了一个包厢,方晴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注意着外边的动静,朝秦柯文点了点头。
“今天我来的目的,想必你十分清楚,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秦柯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行。”梁茶香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点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话。”秦柯文脸色缓和了几分。
听了这话,秦柯文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提条件才是正常的,如果梁茶香什么要求也没有,才会让他觉得心里没底。
看着秦柯文的表情,梁茶香眸光微闪,秦柯文的心思,昨天她就看出来了,所以她才说了上面的那番话,既然他要求心安,那么她就给他一颗定心丸。
“没有人愿意屈居他人之下,我想你懂的。”
梁茶香望着秦柯文,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
她知道秦柯文懂她的意思,聪明人说话,不用太过。
虽然早就猜到,秦柯文还是有些震惊,这个女人的野心……
不过这不关他什么事,新隆昌越乱,内斗的越厉害,对他们乐兴来说才最有利。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秦柯文点了点头,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不过秦柯文知道梁茶香也明白他什么意思。
说完这些,两个人沉默下来,梁茶香伸出细细长长的手指,醮了醮茶水,一笔一划的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很快又将它擦掉,若无其事的把头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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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写的时候,秦柯文双眸紧紧地盯着桌面,待她写完,又擦掉之后,仍然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梁茶香放下手中的茶杯,像来时一样,目不斜视的走出茶楼,打起天青色的油纸伞,缓缓走进雨里。
秦诺欣掀起马车车帘的一角,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她!
茶楼出来的梁茶香,径直向兴隆昌走去,少顷,方晴打着伞,撑在秦柯文头上走出茶楼,上了马车。
秦诺欣赶快放下马车上的帘子,不让他们看见她在这里,等秦柯文的马车走远了,她才吩咐马车不急不慢地,返回竹周镇。
街头恢复了平静,蒋芳华打着雨伞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朝兴隆昌的方向望了望,又朝着远去的马车看了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梁茶香,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原来也不过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贱/货罢了。
不过,这件事如果利用好了是不是……,她得好好想想,务必一击即中,再不给梁茶香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蒋芳华紧紧攥着油纸伞的伞柄。
秦诺欣在街上转了一圈,在裁缝铺里遇到了莫如惠,被莫如惠抓着问了很多问题,秦诺欣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她,好不容易把她打发了,到老字号“百里香”买了一提糕点,等她提着糕点赶到家,一家人早已坐到了饭桌上。
秦诺欣故作轻松坐到桌旁,顺手给她的母亲夹了一块百酥鸡,闷头开始吃饭。
秦明伟不在家,秦柯文作为长兄,有责任管好自己的弟弟妹妹,见秦诺欣到饭点才从外面匆匆回来,不禁皱了眉头。
“到哪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是不是又和那个莫如惠混在一起?我跟你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以后少跟她呆在一起。”
尽管,秦诺欣不喜欢莫如惠这个人,但是秦柯文,干涉她交朋友,这件事令她很反感。
从小秦明伟夫妇,就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极其宠溺,要什么给什么,当然,她在他们面前也是十分的乖巧。
如今父亲不在,母亲又不管事,秦柯文却管到了她的头上,若是平时,她肯定要顶上几句,今天到底有些心虚,胡乱的点头应了。
秦柯文奇怪的瞟了她一眼,别看他这个妹妹在父母面前,是个贴心小棉袄,可对着两个哥哥,却是个混世小魔王。
秦柯文连接招的说辞都想好了,没想到秦诺欣这一次竟然没有反对。
他挠了挠头,现如今的女孩子真是,一个两个的都看不懂。
下雨也不必去厂子里,下午在家看了半日书,晚上睡了一夜好觉。
第二天一早,带上方晴,进城给他老爹发电报去了。
小镇有邮差送送信什么的,电报这种高级东西,只有县城里头才有。
进了城别的什么不干,先找吃食。
方晴从小家里穷,饭都吃不饱,所以对吃特别上心。
秦柯文了解她的爱好,机帆船一靠岸,在码头街买了包新鲜的糖炒栗子,宠溺的揉揉她的乌发,将栗子塞进她的手里。
方睛温和的笑着,小尾巴似的跟在秦柯文的身后,边走边剥着手中的栗子。
昨日朋友请吃饭,熊华喝的有点多,今早起晚了,眼看着就要迟到,一想到顶头上司的那张,看谁都好似,欠他两百吊钱的棺材脸,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夹起公文包匆匆跑出门去。
在街口蔡阿婆的小摊上买了肉卷饼,左手胳膊夹着公文包,右手拿着肉卷饼往嘴里送,脚下走的飞快,忽然眼前一花,有人撞在他的身上,手中的肉卷饼“叭唧”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他的口粮啊,熊华刚要抬头发两句牢骚,就听一个男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带眼睛的。”
熊华眨了眨眼,青天白日的,还讲不讲理了?明明是他撞到的他好吗?
满脸怒意的一抬头,就见一女孩站在他的面前,邻家小妹般梳着两条大辫子,两颊两个浅浅的酒窝,很可爱。
气就消了大半,再一看,那小妹妹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约摸二十左右年纪,沉着脸,满脸黑气,好像跟他有仇似的,目带凶光正瞪着自己,不用问刚才那句话,一定出自此人之口。
秦柯文团花纹的绸缎长袍,闪着华光,特别是胸口挂着的那块怀表,在阳光里发出耀眼的光芒,晃得熊华有些睁不开眼睛。
熊华家境一般,平日最讨厌有钱人以势压人,看着秦柯文一副我很有钱,我很拽的欠抽样,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今天他赶着上班,并无心与之计较。
瞪眼回敬了一句,抬脚就要走人。
秦柯文平时也不是那,为了鸡毛蒜皮小事斤斤计较之人,如果撞了他,也就罢了,可这人撞的是方晴,把方晴剥好的栗子撞得掉了一地不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再看方晴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秦柯文的火气“嘭”的声就上来了,拽住熊华严令他道歉。
熊华气得差点吐血,啥玩样?明明是他撞的自己,居然恶人先告状,还有没有天理了,仗着有几个臭钱,为所欲为,欺人太甚,不能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他不仅不肯道歉,反而出言不逊。
其实秦柯文走在前头,根本没看到是谁撞的谁,等他回过头来就看到,方晴抱着胳膊眼含热泪,再一看对方人高马大,想当然的认定熊华撞了方晴。
而熊华既要顾着吃饼,又要顾下脚下,也没看到撞到他的是方睛还是秦柯文,秦柯文想当然的跳了出来,他可就想当然的,把撞到自己的人,想当然的想成了秦柯文。
熊华顾着赶路,那速度几乎可以说是冲的,虽说是方晴撞到了他,可方晴受伤程度比他严重多了,再加上方晴虽然只是个丫鬟,其实比一般农户家的姑娘金贵多了,不要说干农活,就是稍微重点的活计也没干过,经他这么一撞,痛的说不出话来。
唯一清醒的当事人说不出话来,那两个糊涂的误会越结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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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街了吵了起来,吵着吵着熊华的公文包掉到了地上,他猛然想起自己还要上班,顾不上吵架,抓起地上的公文包,拔腿就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被吊脸子的上司狠狠修理了一顿,郁闷死了。
秦柯文心疼方晴,电报也不发了,找了县城最好的医院,给方晴治疗胳膊。
“医生,她的胳膊没事吧!”
秦柯文看着方晴,胳膊上淤青,恨不能痛在自己身上。
等医生千万保证无碍,才想起还有电报没有发,谢过医生结了药费,匆忙赶到电报局。
电报局和别的地方不同,空间不大,柜台的铁条格栅,将其内隔成了内外两块,外边成正方形,大概十平米左右,有两排长椅子,平时忙的时候,后到的顾客会坐在长椅上等待,里边呈长方形,大概七八平米左右吧,挤挤挨挨地坐着,五六个工作人员,顾客电报纸写好以后,工作人员会把电报纸,送到后面的发报间。
秦柯文、方晴赶到时,已经快中午了,整个电报局只有他一个顾客,忙到柜台写了内容,递给工作人员。
熊华好好的早点,刚啃两口,就被人撞掉地上,这半日下来,粒米未进,趁着发报空档,摸着咕咕乱叫的肚皮,脚步生风的走出电报间。
“熊华,”柜台工作人员小王,扬了扬手上的纸条,“你来得正好,有个电报发一下。”
小王收了秦柯文的电报纸,转身要送进电报间,刚好遇上了摸着肚皮,从电报间出来的熊华。
正好,可以让他少跑一趟。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来电报局,发报的人特别多,一上午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他的两条腿都快跑细了。
“兄弟,我都饿了半天了,出去找点吃的,老李在里边呢,你让老李发吧!”
熊华边往外走边说着,忽然他一眼看到了,柜台铁条外面的秦柯文。
脚下一顿,“等一下,”他回转身,“那个电报还是给我吧,忽然又不饿了。”
“可能是饿过头了吧!”
小王不疑有他,打趣地将电报纸塞给熊华。
熊华捏了捏电报纸,朝外边努了努嘴,“是那个家伙的电报?”
小王朝外看了看,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熊华,“我说,你可以啦!人家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呢?你把电报发了就行了,老这么仇富可不好。”
小王这么说,熊华心里就有了底。
“行了,行了!”熊华叠起电报纸,“我不过问一下而已,又没说不发。”
说着转身走进了电报间,在他身后,小王摇了摇头,这个熊华就是脾气太直,嘴不太好了。
熊华坐在电台前,戴上耳机,摊开秦柯文的那封电报,照着上面的字,滴滴滴的按起健纽。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那个小子撞了他,不道歉也就算了,还拽拽的反过来要他道歉,自己更是得给他打电报。
熊华愤愤的想着,视线正好落到电报纸上的数字上面,当时也不知道是咋想的,鬼使神差地将第一个数字、第二个数字掉了个。
等到发完了才惊觉自己,居然发错了电报内容,这可怎么办?工作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今天到教那小子,扰乱了他的神形。
重发?
不行,工作了多这么多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动过,最近刚刚有点要升职的苗头,怎么可以在这个关头,工作上出了差错?。
不行!绝对不行!
再说祸是那小子惹出来的,就当他给自己的一个补偿吧!
再说看这封电报的内容,貌似也不太见的光,说不定自己这个,无意之举还做了好事。
熊华坐在那里自我安慰了一番,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秦柯文不知道,自己在大街上的争吵,引发了这样的后果,发完电报之后,心满意足的带着方晴,逛大街去了。
“老板最近有什么好的款式?”
秦柯文仔细打量着铺子里,四壁挂着的形形色色的衣衫问老板。
“陈家成衣铺”是县城里,最好的成衣铺,不但针脚密实丶整齐,而且款式也是最新的,只要大城市流行什么款式,陈家成衣铺,就会有什么样款式的衣裳,然后过段时间,别的店家才会有。
“您还真是来着了,”掌柜很有眼色地打量着秦柯文,从橱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墨绿的旗袍,却是递到了方睛面前。
“您看,这旗袍,是时下上海最流行的款式,你瞧这做工,在看着上面的花朵,特别是那盘扣多精致。”
掌柜卖力地向方晴,极力的推荐的这件旗袍。
“您的皮肤配这件旗袍,真真是相得益彰,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要不您试试?”
方晴极其尴尬,摇着手忙说,“不用,不用。”
她一个丫鬟穿什么旗袍,就是她们家小姐、夫人,在家也没有谁穿旗袍的。
叫掌柜的这么一吹嘘,秦柯文却来了兴致,“穿上试试。”
“不行,不行,不行!”方晴急得脸都红了。
有生意不做那叫傻子,掌柜的忙叫了一个女伙计,连拉带拽的将方晴领进试衣间。
片刻后,试衣间的帘子一挑,方睛很不自在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柯文的眼睛瞬间亮了。
墨绿色天鹅绒的旗袍,金线盘扣,五彩丝线绣着凤穿牡丹。
如掌柜所说,这件旗袍,就像为方晴量身定做似的,紧致的布料,包裹着方晴曲线玲珑、腰/纤/臀/丰。
秦柯文咽了咽吐沫,“掌柜的,这件旗袍我们要了!”
“不行!”方晴忙出言阻止。
少爷让她试,那她就试试呗,反正试衣服又不要钱,买回去却是万万不能的。
别说她家小姐、夫人,整个竹周镇上,她就没有见过,一个穿旗袍的人,当然莫如惠除外。
这样的衣服她怎么穿的出去?
不被吐沫星子淹死,也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赶紧跑进试衣间把它换下来,“少爷,走吧,我不要!”
这边方晴说着话,那边手脚麻利的女伙计,已经把衣服挂到了衣架上。
“掌柜的,这件旗袍我要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嗓音,莫如慧款款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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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时机未到之前,不能让萧镇知道他是谁。
看着烟灰缸里的那抹灰烬,秦明伟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是乎有必要再好好调教一番。
蒋芳华本来以为梁茶香,背着萧清扬跟其她男子来往,到竹周镇打探了几次,一无所获,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秦柯文从乐兴走出来,当即有了另外的计较。
上海传来消息,萧镇拿到了订单,很大一笔,车间需要扩大生产。
萧清扬要去上海再买一批织机,邀了梁茶香同行充当翻译。
临行前秦柯文约见了梁茶香,仍然是在那间茶楼的那个包间。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方晴仍然穿着,那天的那身粉色衣裙。
几日不见,秦柯文有些憔悴。
“要不要来一杯?”他举了举茶杯,毫不掩饰眼底的疲惫。
梁茶香坐到原来的位置,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拿在手里转了转,并没有喝,“想知道什么?说吧!”。
秦柯文重重的将茶杯放到桌上,方晴吓了一跳,看看秦柯文又看看梁茶香。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
他声音淡淡,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梁茶香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怒意。
“我只能说,萧镇确实,是以那个价格,拿下了订单,至于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我也不清楚,你不相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是呀,就算梁茶香骗了他,又能怎样?是能打她、骂她、还是能杀了她?
秦柯文忽然就有些泄气,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回到小院,秋墨正拿着水壶,给满院的花草浇水。
紫丁香底宝蓝色团花褙子,身材芊芊,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圆髻,髻旁插了支鲤鱼纹银簪子,和周围的花草融为一体,恬静、安详又优雅,让人看着无比的赏心悦目。
梁茶香觉得秋墨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其实现在的秋墨也很好看,如果她不是整天板着一张脸的话。
看到梁茶香回来,秋墨说了句,“吃饭吧!”,欲放下手中的喷壶。
“我要去上海,明天就走。”顿了顿又道,“萧清扬也去,新签了一个订厂,车间要扩产,需买一批机器,我去当翻译。”
秋墨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愣之后,丢下喷壶,反身快步走回屋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梁茶香就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有时候,她不知道有这样的阿妈,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自己在外面弄的心力交瘁,回来还得安慰她。
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门。
“阿妈,我知道您在,您先听我说,……但是没有成功,萧镇还是拿到了这笔订单,……我想过了,上海这趟还是有必要去的,……只要买机器受阻,订单一样完不成……”
话未说完,“哗啦”一声门开了,秋墨依然板着脸,语气却有所缓和,“进来吧!”
梁茶香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屋,草草地用过晚饭,早早趴到了床上。
累!
不光心累,从里到外,无处不透着疲惫,这样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过多久,也许有一天会倒在这疲惫中吧!
趴着趴着,就这样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轻轻的敲击声,梁茶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推开窗户,揉揉眼睛,见萧清扬含笑的站在窗外。
她揉揉眼,迷迷糊糊的说道,“可以走人吗?等我一下,我去拿行李。”说着回身就要摸行李。
这样的梁茶香是萧清扬从未见过的,慵懒的像一只小猫,他咧嘴笑了,眸中的阳光倾泻而出,带着不容错失的宠溺。
“睡糊涂了吧,天才刚刚擦黑,行李就不用拿,快出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几句话下来,梁茶香睡意已消,缩了缩脖子,“还是不去了吧,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有啥好玩的。”
“你先出来,真的很好玩,不骗你,我大老远的跑来,你好意思?”萧清扬锲而不舍的鼓动着梁茶香。
梁茶香偏头一想,行吧,以后用得着萧清扬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能得罪狠了。
随即点头,“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来。”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萧清扬已经等在了篱笆墙外。
唇边带着一抹微笑,欢喜言溢于表,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脱下来,小心翼翼的围到梁茶香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萧清扬的体温,淡淡的皂角的香味,在梁茶香的鼻尖萦绕。
忽然眼睛就有些发涩,如果不是有着太深的恩怨纠葛,萧清扬倒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凉茶香深吸口气,清冷的空气充斥在她肺部,让她清醒了许多。
“走吧!”她率先朝着路口走去。
萧青阳笑着追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心。
梁茶香想要甩脱他的手,可又自欺欺人的想,“如果表现的太过的话,会让他起疑心的,反正握握手又不会怎样,随他去吧,最多就当被狗舔了一口。”
萧清扬不知梁茶香心中所想,高高兴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村口的小树林。
“先闭上眼睛,当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在小树林边上,萧清扬止住脚步,看着梁茶香的眼晴脉脉的说的。
杨茶香没来由的心虚,干笑了下,“神神秘秘搞什么鬼?再这样我可走了!”
萧清扬不依不饶,“闭上眼晴,不许说话。”
见梁茶香不肯配合。萧清扬一副早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从衣兜里掏出一条狭长的缎带,轻轻地蒙住梁茶香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把她牵进小树林,解下梁茶香脸上的缎带。
“好了,可以睁开了。”
梁茶香小心翼翼的睁开眼,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整个小树林,树枝上、树干上、树叶上,星星点点的光亮,忽闪,忽闪。
“萤火虫!”梁茶香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记得,她有对萧清扬提过,喜欢夏日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在黑夜里绽放,自己独特的美丽。
可是这些萤火虫是哪里来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季节是没有萤火虫的,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萤火虫,没有一千只,也有七八百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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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泪盈于睫。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嘭嘭”跳动的声音,坚硬的心,慢慢变得柔软,柔的能够挤出水来。
她好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握了握手,让自己重新拥有控制感。
“茶香,”萧清扬深情的,握住了她柔软的双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好似要从她漆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映。
梁茶香又是一阵心慌,忙垂了眸。
“你说过喜欢萤火虫,喜欢它在黑暗中无人欣赏,却依然绽放自己的美丽。我很没用,没有找到萤火虫,只好买了一千只手电筒里的小灯泡,用细铜丝联了,挂到树上。”
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挲着梁茶香的手背,“我知道,今天让你陪我去上海,婶子一定给你气受了,……你将就的看着,夏天,到夏天,我保证给你弄一千只真的萤火虫……”
萧清扬羞涩着,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心也在咚咚乱跳。
梁茶香咬着唇,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诫自己,“假的,都是假的,没有萤火虫,那只是电灯泡,千万不要上当,都是糖衣炮弹,千万别让这些,糖衣炮弹给打中了……”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萧清扬掏出帕子,笨拙又胡乱地给她擦着,“别哭,别哭,下次我一定给你弄真的萤火虫,我保证!”
萧清扬帮她擦着眼泪,胡乱地保证。
“谁说我哭了,眼睛里下雨不行吗?”梁茶香蛮横地说着,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骄纵。
“对,对,对,下雨,是下雨。”
梁茶香一哭,他就心碎,只要梁茶香不哭,哪怕她说天上的月亮是方的,他也一定会跟着说是方的。
萧清扬有些手忙脚乱,笨拙的帮她擦着眼泪,糊了她一脸。
梁茶香心底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掩饰的抢过帕子,掖了掖眼角,深吸了口气,鼻尖还有些微红,带着鼻音的嗓音轻颤,“谢谢你,我心里舒服多了,快回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她和秋墨是个什么情形,萧清扬遇到过多次,早就心知肚明,她不用在他面前粉饰太平。
萧清扬顺从的点了点头,拉起梁茶香的小手,把她送到院门外才依依不舍的骑车离去。
站在院中,见他消失在黑暗中,梁茶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屋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一早醒了,起身到厨房洗米煮粥,等那粥煮到浓稠,秋墨抱着一只蓝底白花的大布包跨了进来。
“这次回去,到清心堂走走,帮我点些东西给嬷嬷们。”她拍了拍大布包,“里面另外包了一个小包,那是给晓菁的,别弄错了。”
秋墨垂着眸,将布包塞进梁茶香怀里,她怕自己看到她的眼睛忍不住,说些不好听的。
总不能让孩子带着情绪上路吧。
梁茶香眼泪发涩,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省得。”
她知道,这是秋默在隐晦的告诉她,有外边遇到什么难事,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她还有苏晓菁、修女嬷嬷们可以依靠。
看着秋墨两鬓早生的华发,梁茶香突然觉得,如果不是背负着太多的恩怨情仇,秋墨会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她迅速的垂下眼帘,不想叫秋墨发现她眼底的情绪,虽然她知道秋墨跟本不会去看……
“茶香姐……”王茶花快乐的声音,从堂屋传了过来。
梁茶香忽然就觉松了可气,这样“诡异”气氛,她还真不知该对秋墨说些什么,王茶花出现的真极时。
梁茶香快速的眨了眨眼,让所有的情绪辙底消散在眼底,换上愉悦的笑脸,其实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幸福,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在梁茶香转身走出厨房,秋墨落下两滴泪来。
这孩子活的太辛苦了,可谁让她是梁筱悠的女儿呢!
梁茶香迈出厨房,王茶花就迎了上来,“姐,你啥时候走,我送你,到了地方可别忘了给我写信,有啥新鲜的事体,都写进信里边……”
王茶花用说话,来掩饰心里的那份空荡,一年的陪伴,她早已习惯了梁茶香,在她的生命里,骤然的分离让她觉得空荡荡的。
未及说完,梁茶香上前拥住了她,面对着秋墨,她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而对着王茶花不必。
“傻瓜,”梁茶香长长的睫毛上,粘着晶莹的泪花,笑意却忍不住在嘴角,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又不是不回来,顺利的话三、五日,不顺利最多十天半月也就到了。”
闻言王茶花挣脱了梁茶香的怀抱“呸呸”两声,“一定会很顺利的。”
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梁茶香,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梁茶香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将她额前的碎发抚平,“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王茶花拎着行李箱,送梁茶香到渡头,萧清扬已经等在哪里。
他们会从渡头坐机帆船,到溧阳县城,在那里换乘轮船,一直到武进县,在哪里搭火车到上海。
当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码头上挥着手的王茶花,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梁茶香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萧清扬轻轻的,拍了拍她肩膀,声音低沉醇厚,“别伤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嗯!”梁茶香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这也是正是她所希望的,只是他所希望的很快,与她所希望的,到底不是一样。
当天傍晚,轮船停靠武进渡口,找了家旅店,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以便相互照应。
坐了一天的船,两人都有些累,也不出去就在旅店简单用了晚餐,各自早早睡去。
第二天,是个大睛天,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因不知道具体会是哪天的车,早饭后萧清扬只身去了火车站买票。
梁茶香留在旅店,人生地不熟,也不敢离开太远,只在附近转了转,居然有家教堂,倍感亲切,悄悄的走了进去,地方不是很大,很快就转了个遍,顺道做了个礼拜,在草坪上跟孩子们玩了一会,回到旅店萧清扬也刚刚回来,手里捏着两张车票,冲她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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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明天早上八点的车票,据萧清扬进,这是最后两张车票,下一班要再等三天。
梁茶香心情大好,找旅馆服务生打听了间,地道的本地饭馆,杀过去大快朵颐了番,酒足饭饱之后,两人毫无形像的瘫坐在椅子上。
依着梁茶香来说,下午最好回到旅馆睡上半日,明天好早点起来赶路,萧清扬却非说吃的太饱,必须走走消消食。
梁茶香突然觉得萧清扬是不是故意,故意将两人吃撑,然后名正言顺的一起逛大街。
第二天,仍然是个好天气,早早起床洗漱、吃饭,退房之后叫了两辆黄包车赶在八点之前,赶到了火车站站台。
站台上出行的,送行的,人很多,挤挤挨挨无处下脚,萧清扬左、右手,各拎着一只行李箱,在前面开路,梁茶香紧跟在他的身后,挤过月台,手脚并用的登上火车。
看惯了江南的温柔婉约,窗外的风景已不再像初次,那样的吸引她的目光,况且再好的风景,让你硬生生的坐着,看上半日也会乏味。
“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萧清扬歪着头,眸中星光点点。
见梁茶香有些乏了,他主动提起话头。
梁茶香嘴角微翘,当初萧清扬给她让座,可没想到后来会有这样的纠葛。
“对了,后来下车后,你们怎么回去的?”萧清扬想起那天的情景,有些好奇。
“我们呀……,”梁茶香的思绪又被拉回到当日,“……只好改坐船,……没想到县城那么小……”
她好看的桃花眼放着光彩,带着几分追忆,双手比划着。
临了不忘来一句,“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话说完没多久,火车慢慢的停了下来,车上的旅客骚动起来,纷纷探头向外看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茶香眉心一跳,不会是让她这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少顷,前节车厢的旅客,纷纷提着行李走下火车,梁茶香探头向外望去,路旁聚满了拎着行李脸色焦急的旅客,有心急的已经开始慢慢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
梁茶香拧眉兀自想着,已有列车员慢慢从车头朝车尾走来,边走边喊,“火车坏了,不知道什么能修好,大家下车等吧!”
萧清扬、梁茶香拎着行李,顺着人流慢慢走下车去,找了棵背阴的大树,躲避阳光直射。
梁茶香这时才有空打量周围的一切,此处在一处山坡,地势开阔,稀稀拉拉的长着一些杂草、小權木丛、三、五棵大树。
可能人多抑或心情烦躁,饶是空间开阔也觉着气闷,两个小时之后,仍然没有动静,开始还有列车员,安慰大家稍安勿躁,后来可能是被问烦了,不再有人出来回答任何的问题。
又有些心情急躁的旅客,等不下去,一拨一拨的自行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久不见的列车员,拎着大喇叭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今天怕是走不了了,大家上车将就一晚。”
就有人忍不住问,“明天什么时候能走?”
列车员瞟了那人一眼,“能走时,自然就走了。”
也就说拿不准,众人一听炸开了锅,骂娘的、报怨的,顿时人声嘈杂,像开市的市场,列车员套着嗽叭筒冷笑出声,“不爱等的可以走,说实话,这山与北方的大山比起来,不过是个小土坡,翻过去花不了您多长时间,走不多远有家小镇,雇车雇船随您挑。
众人听着沉默下来,暗骂列车员黑了心肝,天黑下来让他们去爬山?早做什么去了?要知道不远就有小镇,谁傻不愣愣的在这白晒半天太阳?
众人很不情愿的慢慢回到车上,萧清扬苦笑道,“今晚委屈你了。”
这一夜,众人坐在坐位上,仰着头背靠椅背,再加野外蚊虫比镇上,多了一倍还不止,众人皆睡不安稳,“啪啪”打蚊虫的声音时起彼伏,半夜,不知哪节车厢的孩子,被蚊虫叮的又痒又痛,“哇哇”的哭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本就睡不熟的众人皆被吵醒,有人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梁茶香也睡不着,瞪着窗外发呆,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列车员在过道里推着早餐叫卖。
昨晚将就啃了干粮、点心的旅客,闻着香味顿觉饥肠辘辘,胃肠都绞到了一处,争抢着去买,可一听到列车员报的价钱,舔舔嘴唇又纷纷放下,更有人愤然道,“你咱不去抢呢。”
列车员可能见多了这样的旅客,一点也不生气,用淡淡的却能让所有人都听的到的声音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只怕一会你想吃都没有了。”
有人犹豫了,可有的人却财大气粗,吃饱肚子要紧,不在乎这点小钱,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只怕买不到,哪里还会考虑钱的事,就连那最先提出质疑的旅客,都抢了二笼包子。
等列车员推着小车,走到梁茶香身边,可挑的没几样了,随便挑了点将就用了。
用完早餐,仍是下车等候,众人看着没有希望的样子,三三、两两的又走了好些人。
眼看着又日上三竿,萧清扬略一犹豫,悄悄找了列车员塞给他两块大洋,“你与我说句实话,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好?”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列车员对着大洋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听了听,脸上的笑容真诚多了,“老实说挺严重的,有个部件烧坏了,列车长昨日使人到附近的车站调去了,运气好的话,今天能修好……”
萧清扬刚要舒口气,又听他说道,“不过,我看有点悬,如果调到的话,按脚程算,早该回来了……“
萧清扬急声打断,“没调到会怎样?”
列车员有些不满萧清扬打断他的话头,不过一想到那两块大洋,忍了下来,耐心道,“能怎么,继续等呗,等着他从上海调回来。”
萧清扬谢过列车员又给了他二块大洋。
列车员叫住转身欲走的萧清扬,“本来我不想说的,”他掂了掂手中的大洋,“咱这车老型号了,就是去了上海一时半会也未必找得着,您还是早作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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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梁茶香这么一提醒,萧清扬才猛然想起,他们中午饭还没有吃,放下行李箱就要打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晚餐,先弄点干粮垫垫肚吧!”
“怎么回事?”他傻眼了,行李箱里尽是碎石块,衣服、文件全都不翼而飞了。
见状,梁茶香忙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和萧清扬一样,除了碎石块别无他物。
两人面面相觑,谁偷了他们的行李?
火车上有小偷?
可是今天上午,梁茶香的脚后跟磕破了皮,萧清扬还打开行李箱给她上过药,那时所有的东西都在。
“那对小姐弟!”
两人异口同声,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怎么可能?
行李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并且,两个孩子那么小,这么多的碎石块,怎么在她们眼皮底下搬进去的?
梁茶香忽然想到,萧清扬进屋后她小睡了一会。
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个……,你进屋,在里面呆了多长时间?”
梁茶香这么一说,萧清扬也意识到了什么,“那小弟弟,想拿五斗柜上的,一只铁皮盒子,那柜子确实有些高,连我都够不着,顺手搬张椅子踩在上面,谁知那椅子一踩竟然散架了,还好我反应快,否则真要摔个嘴啃泥,小弟弟吓坏了,说弄坏了椅子,爹娘回来会打死他的,然后我安慰了他一番,找个铁丝把椅子修了起来,他害怕了,不敢再提拿铁皮盒子的事,我也怕再把椅子,弄散架了,后来就是你看到的情景,我们两个一起出来了。”
他挠了挠头,“前前后后约摸二十多分钟吧!”
“二十多分钟?”梁茶香眼眸微闪,小姑娘明明说她没睡多长时间。
“那个……”梁茶香拉长了声调,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进去后我觉得有些困,小睡了一会儿。”
萧清扬忽然就想到,那个小男孩劝他,多喝水的情景,那茶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萧清扬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刚刚他还在为她们的生活担忧,想着怎么才能帮助她们,甚至把仅剩的大洋留了三块下来,没想到……
当然她们的生活确实很不好,这也是生活所迫,说起来也怪不得她们,可再怎么生活坚难可以明说呀,为什么要偷呢?想起那两个孩子,聪明机灵的模样,他的心就抽痛起来。
“走,我们回去!”萧清扬坚定地说道。
衣服,如果她们想要的话,送给她们也无妨,可那些资料,还有银行取钱的凭证,他必须拿回来。
梁茶香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搅黄萧清扬买织机的事,不用自己动手,直接就有旁人主动代劳,这样的结果,是她乐于看到的。
可她自己的行李也没了,其他东西没了就没了,她不心疼,可秋墨给她的那只布包,她却是必须拿回来的。
两人回到村头,小姐弟正在门口玩耍,看到两人竟然也不躲闪,甚至笑眯眯的打招呼,“哥哥大姐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瞧这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萧清扬、梁茶香甚至有一瞬的迷糊,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冤枉了这俩小孩?
两人均摇了摇头,自己魔怔了,难道萧清扬(茶香)也魔怔了?
“小妹妹,”梁茶香和颜悦色,“你太调皮了,说吧,姐姐的东西藏哪了?你真是捉迷藏的高手,我怎么都找不着呢!”
也许小孩子并不清楚,偷和拿是怎么一回事,梁茶香尽量的轻描淡写,把事情的性质定性为玩游戏。
哪知小姑娘突然板起脸孔,“什么东西?姐姐你要喝水,我和弟弟好心给你们一碗水,后来你们就走了,什么东西也没落下,大白天的,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呢!”
梁茶香睁大了眼睛,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小孩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大了吧!
小姑娘倒打一耙的本领,比那街头市井无赖,有过之而无不及,萧清扬心中仅剩的,一点怜惜消失殆尽,语气颇为不善。
“小妹妹,你别装了,给我们喝的水里究竟加什么?这些我们都不追究了,只要把我们东西还给我们。”
孩子小什么都不太懂,萧清扬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给她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把东西还给他们,其它的可以不追究。
小姑娘看着两人的架势,一点都不慌张,丢给小男孩一个眼神,小男孩立即跑进了屋里。
梁茶香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脊背有些发寒。
很快,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拎着烧火棍,跑了出来,小男孩紧紧牵着她的衣角,“谁在欺负我们家孩子?”
一看就是个护犊子。
梁茶香看着这凶悍的妇人,头皮发麻,“大嫂,孩子淘气藏了我们的东西,那东西虽不值钱,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很重要,烦请大嫂,让孩子们把东西还给我们。”
梁茶香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希望那妇人能讲点道理。
谁知那妇人扫帚眉往上一挑,“什么东西?姑娘,你怎么红口白牙的冤枉人?”
这妇人太不讲道理,梁茶香也来了气性,“大嫂,作为一个母亲护着自己的孩子,我很理解,可也不能一味的袒护,只会害了孩子,并且那一大堆东西放在屋里,你就一点都不知道?”
妇人寸步不让,“少在这里给老娘血口喷人,我家的孩子怎么会拿你们的东西?以我看,你们不知是打哪来的骗子,看我家孩子年纪小,就想讹上一笔。”
梁茶香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着,就她们这破地,有什么值得她可讹诈的?她是看上了她们家,散架的椅子呢、还是死重死重的石桌?
萧清扬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女人一般见识,梁茶香与那妇人口角,他一直站在一边注意着那妇人,如果那妇人动手的话,他就冲上去帮忙,决计不让梁茶香吃亏。
那妇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梁茶香也没有占到上风,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萧清扬趁早妇人,把注意力放在与梁茶香的的对骂上,快速的推开门闯进屋里,只要找到东西,那妇人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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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见萧清扬闯进了屋里,怪叫一声,丢下梁茶香跑了回去。
梁茶香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屋里有些昏暗,让她很不舒服,这时那小姑娘也跟了进来,反手插上了门。
关门打狗,梁茶香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
那妇人见状迅速变了脸,倨傲的睨着萧清扬、梁茶香,“今天老娘本不想多事,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可怪不得我。”双目放着如狼的凶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的熟悉?这好像是强盗的口头禅吧?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你,你想干什么?”梁茶香脑子乱乱脸色发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干什么?”妇人轻蔑的上前一步,“不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么,就在里屋桌上堆着呢,有本事你到是拿回去啊!”
她说着一步步的逼近梁茶香,也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满嘴的臭气,熏的梁茶香,能把昨天的早饭吐出来。
梁茶香被逼的步步后退,眼睛余光不停的扫视身旁,有什么可以拿来自卫的东西。
萧清扬头脑嗡嗡直响,心中激起涛天巨浪。
他们竟然无意中闯进了贼窝。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盗贼这种只在戏文中出现的东西,一直以为离他很远,没想到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的身边,他自己还是当事人之一,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吗?
念头闪过萧清扬顾不上其他,救梁茶香要紧,操起身旁的板凳向妇人砸了过来。
忽然,他身后的柜子动了下,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左眉上大大的刀疤,使整张脸看上去阴森可怖。
看到萧清扬的动作,快速的奔了过来,梁茶香心下一抖,睁大了眼睛,一句,“小心”刚刚出口,就见那人,一掌劈在萧清扬的后颈脖处,萧清扬软软了倒了下去,手中的板凳“啪”的落到了地上。
妇人听到动静转头一看,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萧清扬砸中,恼羞成怒,一腔怒火发泄到梁茶香的身上,直扑上来,粗糙的大手,像钳子般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梁茶香被掐的透不过气来,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拼命的挣扎,双手用力的掰着妇人的那只大钳子。
“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人弄死了,咱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那高壮的男人说着,语气无比的轻松,好似他们谈话的不是人命,而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咋的?看她长的漂亮,你心疼了?”
妇人酸不溜丢的语气,满满都是醋意,却也依言松开了梁茶香。
憋的太久,新鲜的空气一下子,进入到肺部,梁茶香有些受不住,抚着脖子干咳起来,妇人撇撇嘴轻蔑道,“真没用。”踢了脚地下的绳子对小姑娘道,“捆上。”
小姑娘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捡起地上的绳子,过来就要捆梁茶香。
梁茶香眼见逃走无望,反而镇定下来,这是她第二次差点死了,早没了第一次的惊恐失措,已经这样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字,反正已有了二次的经验,再来一次也没那么可怕,乖乖的配合着小姑娘的捆绑。
梁茶香不哭不闹,引起了那男人的注意,疑惑的瞟了一眼。
妇人见了,眉心一跳,对小姑娘道,“把人送进去。”
又转回头不满的睨了刀疤男一眼,“怎么?还真上心了?”
刀疤男轻佻的,在妇人胸前摸了一把,“老娘们,就这点脑子,那丫头不哭也不闹,你就不觉的奇怪?”
妇人娇笑着打了刀疤男一记,“作死啊!”然后瞟了梁茶香一眼,轻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小丫头片子,吓傻了呗!”
刀疤男笑了一下,不再作声。
小姑娘捆好梁茶香后,又把萧清扬捆了个结结实实,打开那扇柜门,把挂在柜子里的衣服扒拉到一边,押着梁茶香,招乎了小男孩,两人拖了萧清扬,一起走进那柜子。
梁茶香吃了一惊,看似破败的小屋,竟然另有机缘,看着那个黑乎乎,不知通向哪里的洞口心下沉沉。
小男孩打开了手中的手电,拖着萧清扬率先走进洞口,梁茶香不知道,那把手电,他是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心下更加的不好,这手电绝对不会是在一直就拿在手里的,用膝盖想也知道,谁没事大白天的随身带把手电,况且那东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份量也不轻。
而他进柜子之后,手里忽然就有了这把手电,看他的动作流畅,似乎经常做这样的事……
梁茶香叹了口气,也许这一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该跟着萧清扬走,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是那悲观之人,不到最后不会轻易放弃,萧清扬被打晕了,这会是一点指望不上,梁茶香当即收敛心情,静静的观察着洞里的情形。
于其说成是洞不如说是条隧道,地势平坦四壁光滑,除了手电照到的那方寸之地,到处黑暗一片,更是看不到尽头。
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尽头,同隧道的四壁一样,光鉴照人,似乎没有出路,可梁茶香绝不相信,会是条死胡同,你看那四壁光滑平整,显然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上头,而且那入口非常之隐蔽,这样小心隐藏的密道,要么通向什么秘密重要的地方、要么用来逃生,决计不会是条死胡同。
果然如梁茶香所想,只见小姑娘在墙壁上摸索了阵,一阵轻响,墙壁上露出一个半人多高的洞口,小姑娘、小男孩先吧萧清扬抬了出去。
梁茶香看着两人,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不禁想笑,萧清扬咋不长壮实点呢,假如他死重死重,不知道会不会把两个小家伙压趴下?
想到那样的场景,梁茶香乐死了。
“还不快进来,难不成也想被抬着进来!”小姑娘瞪着梁茶香恶狠狠道。
她可不想被抬进去,一点也不想。
梁茶香摇了摇头,立即跨了出去,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生死关头,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没用的。
出来后,梁茶香惊讶的发现,竟然是一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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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们正站在庭院中,而刚刚她们出来的地方,就是身后的这堵墙,全村有七、八户人家,梁茶香猜想这样的密道,至少有七、八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全在这一堵墙上。
梁茶香回头看了看那堵墙,密道口已经合上,严丝合缝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个地方有密道的入口。她很想到处探探路,小姑娘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径直把他们关到了柴房。
萧清扬悠悠醒转,眼神迷离,好一段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天色渐暗,他苦笑了声,“是我连累了你。”
梁茶香瞟了他一眼,平静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去才是真。”
萧清扬微微有些脸红,心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关键时刻,还不如梁茶香这个女孩子有主意。
此时在这座庭院的某处房间,灯光通明,铺了兽皮的上座,坐了约五十多岁精瘦男子,目光如鹰,下首男男女女共有三、四十人,而那刀疤男和妇人赫然在列。
精瘦男子正跟在座的众人说着什么,忽然如鹰的目光,射在刀疤男的脸上,“刀疤,你们家是怎么回事?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最近外头不太平,你不知道?这当口还给老子,搞出这些个事来。”
刀疤男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老大,您的命令我哪敢违抗,都是那两小兔崽子惹的祸,贪上了人家的东西,被人家发现了,找上门来,我这也是没办法……”
“行了,”精瘦男不耐麻的挥挥手,“做都做了,你也别解释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知道你还问?
刀疤男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心刚放回肚子里,精瘦男又道,“查清楚没有,不会是那边的探子吧?”
众人眼光齐刷刷的落在刀疤男的身上,刀疤男骂了声娘,心道,老子上哪查去,面上却赔笑,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着。
“查过了,查过了,那两人手掌绵软,没有茧子,不是惯握枪的,就是普通的商人。”
闻言就有人调笑起来,“刀疤听说还有一个小娘们呢,你检查时就没多摸两把,那小手滑不滑?”说着冲着刀疤男挤眉弄眼。
其他人皆起哄起来,就连那精瘦男也咧了咧嘴。
那妇人虽说心理清楚是个怎么一回事,可听着这话心里还是不舒服,板着一张脸,恨恨的剜了肇事者一眼,转移了话题.。
“老大,这两人现在关在柴房里呢,您准备怎么处置?”
精瘦男眼神变换一刻,“老规矩,为免夜长梦多,刀疤!”他看了眼刀疤男,“今晚你就动身。”
刀疤男闻言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妇人却已道,“这里这么多人,凭啥让我当家去?”
精瘦男眼睛一眯,“刀疤不是说查清楚了么?难道……”
难道他们夫妻两人合伙欺骗大家。
妇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是觉得这么多人,为啥不能叫别人去。”
精瘦男冷笑一声,“你家兔崽子闹出来的事,凭啥别人去擦屁股?”
现在外面风声鹤唳,他没有处罚她们一家子,已经网开一面了,这不知死活的愚蠢妇人,还要在这里唧唧歪歪,要不是看在刀疤男平时鬼点子多,真想一巴掌拍苍蝇似的拍死她。
妇人无知,刀疤男却知道,老大有多么的心狠手辣,当年老大刚坐上这个位置,很多人不服,有一次有一个属下,当众顶撞了他,老大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砍下那人的胳膊,那血飙的老高,然后拎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对众人道,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那副地狱修罗的模样,镇住了所有人
,众人皆低下了头去,不敢再出声。
虽然他们是土匪强盗,干着杀人越货的买卖,可一句话不对付,拔刀对着自己的伙伴痛下杀手,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当时,那个被砍的人,就站在他的身旁,那个血飙出来溅了他一身,现在想起来,那个情形还历历在目,仿佛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血腥味。
刀疤男颤抖了一下,连抬头看精瘦男的勇气都没有,“老大息怒,老娘们不懂规矩,我这就去。”
精瘦男满意的点点头,“去吧!”紧接着又道,“娘们不懂规矩,回去要好好教训教训才是,不能总惯着她们,再这样惯下去可不就要上天了!”
刀疤男本已转身离去,听了这话,脚下一顿,脸色变了数遍,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僵直着身体转过身来,“老大教训的是。”
在那妇人开口前扯了她一把,“别在这里瞎秃噜,回去给老子收拾收拾行李。”
刀疤男和妇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屋子。
“你还长能耐了,让老娘给你收拾行李,你以为你是出门游山玩水呢!”
妇人一出门,张嘴就教训起刀疤男来。
“你这张嘴就没个把门的,随便什么话都敢胡说。”刀疤男也不示弱。
妇人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我又没说错,这么多人在为什么非要让你去?”
刀疤男一把捂住妇人的嘴,“你还说。”
妇人挣脱了刀疤男捂着嘴的手,“胆小鬼!”
她觉得刀疤男什么都好,就是在精瘦男面前太怂包了,让她心里直冒火。
刀疤男见左右无人小声道,“你以为老大是什么人?刚刚要不是我拦着你,这会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命在。”
妇人闻言白了刀疤男一眼,转移话题,“你还真去呀?”
刀疤男道,“不然呢?你捅出来的娄子,我不给你擦屁股,你还能指望谁去?”
这话妇人可不爱听,“什么叫我捅出来的娄子?今天这事可是你家,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搞出来的,有我什么事?”
刀疤男白了她一眼,“那两个小兔崽子,还不都是跟你学的?要不是你平时眼皮子浅,总爱占个小便宜,能出今天这档子事?今个我去了,要是回不来,有你哭的时候。”
闻言妇人抖了一下,小声问道,“那你能不能不去?”
刀疤男瞥了她一眼,“你去问问老大的那把刀答不答应。”
顿顿又安慰道,“不过是出去接洽买主,哪能那么倒霉,真就给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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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一看,他扭到脚了,“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说着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萧清扬忙推开她,“你快走,我会连累你的!”
梁茶香固执的,重新把他的胳膊,架到肩膀上,抬脚就走,“再这样……扭扭……捏捏的,真的……要连累我了。”
她扶着他吃力的说道
梁茶香不肯丢下他,虽然不是萧清扬所希望的,却让他非常的感动。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生死关头,梁茶香却对他不离不弃。
萧清扬暗暗发誓,只要今天能活着离开,此生定不负她,倘若不能,也要尽量保梁茶香离开,实在不能……,两人同去也是幸福。
院墙里的盗贼听到警铃声,一个个从睡梦中跳了起来,慌慌张张,胡乱的往身上套着衣服,有的,鞋左右脚都穿反了。
迅速跑向自己的“岗位”,慌乱中有人甚至还撞到了一起。
跑到各自的岗位之后,却连根毛都没有捞着。
“怎么回事?”
“咋回事?”
盗贼们聚集在一起,忙忙乱乱的相互询问着。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精瘦男扫了眼众人,“怎么回事?”
众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啊,到处查过了,无人入侵。”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大癞子呢?大癞子咋没来?”
众贼一看,还真是。
难不成真有外人入侵?大癞子被人宰了?
一时人人自危。
精瘦男面色发寒,如鹰的眼睛冒着冷光,“给我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明明四、五月的天气,却让在场众贼感到一股冷意,禁不住同时抖了抖。
“是。”众贼嘴里异口同声的答应着,心里却不知道,精瘦男要他们找谁。
大癞子?还是不明入侵者?
不管找谁,只要不呆在这里,不呆在精瘦男的视线之下……
盗贼们像蚂蚁般,仓惶的四散开来。
十几、二十分钟之后,两个盗贼抬着昏迷的大癞子过来了,“老……老大,不好了,柴房的那两个人跑了。”
精瘦男锐利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狠狠的钉在说话者的身上,“咋回事?”
那盗贼在精瘦男的逼视下,腿肚子直打颤,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不……不清楚,我……我们赶……赶……赶到时,那……那……”
“行了,”精瘦男不耐烦的打断他,指着另一个抬着大癞子的盗贼,“你说。”
那盗贼咽了咽口水,“是这么回事,我们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大癞子,此时洽逢尿急,想着去那偏僻处解决一下,路过柴房,看到那门虚掩着,走过去一看,关着的两人没了,大癞子却躺在地上人事不醒。”
精瘦男气的不轻,原本就让人害怕的脸,更加的扭曲骇人,“把他给老子弄醒。”
大盆的凉水毫不留情的泼到大癞子的身上,大癞子打着喷嚏,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
“老,老大!”大癞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骇的脸都白了。
“人呢?你把人给弄哪去了?”精瘦男如狼般盯着地上的大癞子。
“跑……跑了。”大癞子声音低不可闻。
“大声点!”精瘦男大喝一声,不光大癞子,在场所有盗贼都吓了一跳。
“跑了!”大癞子硬着头皮大声说的。
“跑了?”精瘦男居高临下的看着大癞子,嘴角带着一抹讥讽,“柴房锁的好好的,人是怎么跑的?你到是给大伙说说!”
大癞子吓的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大哥,大哥你饶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精瘦男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有下次?”
冲着大癞子心窝就是一脚,把大癞子踢得昏死过去,掏出帕子擦擦脚,“丢出去喂狼。”
两个盗贼走上来,低着头把人事不醒的大癞子拖了出去。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心腹盗贼陪着笑脸凑了上来。
“怎么办?当然是把人抓回来了!这还用说吗?”精瘦男没好气的说道。
“快,快,快,把人抓回来!”心腹盗贼,赶紧拍马屁。
众盗贼又像蚂蚁一样,向着一处涌去。
精瘦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非常时期,为了安全起见,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听了精瘦男的话,众盗贼脚步一顿,又恢复如初,向着大门涌去。
梁茶香架着萧清扬不辨方向,在山路上胡乱的走着,身后有声音传来,两人忙躲到路边的灌木丛中。
很快,有几个人影从灌木丛,旁边的山路上跑了过去。
等一切恢复平静之后,两人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看来咱们还真值钱啊!”梁茶香自嘲的笑道,“这是第几拨了?”
“第几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萧清扬进了山就是个路痴,一而再再而三的走错方向,如今很有自知之明地,将决定权交给了梁茶香。
梁茶香向四处看了看,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无论往哪边去都好,就是不能留在这里。
远处某个地方似有微弱的灯光闪烁。
“我们往那边走。”梁茶香指着远处的那处灯光。
“我听你的。”萧清扬点点头,身体重心稍微向外移了移。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朝着那处灯光摸去。
两L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离那灯光越来越近,梁茶香却突然收住脚。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萧清扬定晴一看,“没错,是那座小山村,咱们快走。”半晌他带着欣喜,难以置信的低呼。
出来了,他们真的逃出来!
只要离开这座小山村,顺着山路一直向前,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不行,我们想到的事情,别人一样想得到,也许那些盗贼,现在就埋伏在那条路的某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通常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况且当时我们折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想去拿回那些东西?”萧清扬瞪大了眼,这太疯狂了。
梁茶香点点头,“你不想吗?”她看着他的眼晴。
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只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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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人影闪动,许是那妇人得到了线报,下一刻,门“呀”的一声打开,借着屋里倾泻出来的灯光,梁茶香看到门外,果然站在一个深色衣服的盗贼。
“怎么会跑啦!”妇人讶然,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小姑娘道,“是不是你们捆得不够结实?”。
小姑娘委屈地摇了摇头。
妇人还想再教训几句,门口的盗贼已经催促道,“别啰嗦了,快去找吧,老大发火了,见不着活的死的也要!”
梁茶香、萧清扬躲在灌木丛后,看着那一家三口,仓仓惶惶地跟着盗贼跑了,只可惜隔得有些远,没有听清她们适才说些什么?估计十有八、九跟她与萧清扬有关。
凉茶香估摸着,找不到他们,妇人一家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架着萧清扬向屋子走去。
屋里点着灯,不像白日那么昏暗,梁茶香找了张稍微结实点的板凳,放到窗口,把萧清扬安顿在上面。
“你坐在这里,注意着点外面的动静,我先去给你找点药酒把脚擦擦。”
萧清扬点了点头,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你放心,腿瘸了,眼睛可不瞎,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还滑稽的对梁茶香挤挤眼。
梁茶香让他逗笑了,轻轻地雷了他一拳,“好了,少贫嘴,我去了,当心点。”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神经确实松懈不少。
“我省得。”萧清扬见梁茶香松懈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转头警觉的看向窗外。
梁茶香小心的翻箱倒柜,尽量不让人看出东西被翻动过,终于在靠墙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瓶跌打药油。
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脱去,萧清扬的黑色布鞋,脚踝青紫一片肿的老高。
梁茶香在手心,倒了红褐色的药油,按到萧清扬的脚踝,“忍着点。”
萧清扬看着梁茶香乌黑的头顶,眼睛酸涩,忙转头看向窗外。
屋里通风不好,一股子什么怪味,药油的味道几乎闻不到,这也是梁茶香为什么,放心给萧清扬按揉的原因。
萧清扬再回眸,梁茶香已经从裙角撕了布条,把伤处裹了起来,两边各夹了木板,见他看过来,“你坐着,我去西屋把东西装了。”
适才找药油去过西屋,果如那妇人所说,东西都在西屋堆着,草草查看了下,一样不少。
梁茶香拿了墙角他们自己的行李箱,到西屋把各自的行李装了,拎了回来,又从行李中找了干粮出来。
这屋里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到不是怕被发现,而是看着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尘,再加上那食物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啥食材。
吃完东西,两人略微休整之后,离开了那座屋子。
萧清扬指着远处那山道,“咱们原路返回,翻过那座山,回到火车上去。”
萧清扬所说,亦是梁茶香所想,就目前的处境来说,原路返回最安全。
萧清扬脚上夹了夹板,不再需要梁茶香相扶,行李却是不能拎了,他在前边开路,梁茶香拎着行李断后,在夜色的保护下原路返回。
两人也不敢大摇大摆的在路中间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小心前行,还要时刻注意着身旁的动静,所幸两人没带多少行李,小小藤制行李箱一点不重,不然就算到得贼人屋里,她也不敢贸然把行李拎回来。
还真让梁茶香给猜着了,盗贼们真在那条路上设了伏,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人有就不耐烦了,对着小姑娘道,“丫头,晌午他们真走的这条路?莫不是诓我们吧!”
不然咋喂了半天蚊子,人影还没见着呢?
妇人急了,“说啥呢,大老爷们抓不着人,把罪过推我闺女头上,想美事呢?”
狗/娘/养的,没一个好东西,一听她闺女说两人晌午打这道走,个个挣着抢着往这来,现在捉不到人,想让她闺女给他们当替罪羊,门都没有。
刚想点头的小姑娘,一听她娘这话,也明过来,脸色煞白。
“可不是从这道走的么,我怕他们发现东西不见了找回来,跟着他们走了半里呢。”
话音刚落,就有人耻笑,“还不是照样发现了。”
众人哄笑起来,小姑娘却放下心来,这事总算揭过去了,其实她哪跟着去了,不过是在村口的大树下,目送着他们走了一程。
从小耳闻目染,这荒话张口就来。
“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不如留两个人下来,其他人再去找找?”有人出起了主意。
妇人也怕抓不着梁茶香他们,众贼在精瘦男面前扛不住,把责任再推到她闺女头上。
“这主意好,那女的一看就一肚子坏水,说不定猜着有埋伏,走了别的道。”
说着带头爬出了隐身处。
众贼商量了下,照适才说的留下两人,其余跟着妇人娘俩一起往回走。
“娘,娘,她们在那儿……”
忽然小姑娘拽住了妇人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山道喊道。
此时乌云遮挡了微弱的月光,众贼一看山道上黑溙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更别说能看清人了。
小姑娘见众贼似是不信,急声道,“真的,我真看见了!”
其实她也没有看清,只是洽好一抬头看到浅浅的月光下,似有人影在移动,想到她娘刚才的话,脊背一阵发寒,不管不顾的喊了出来。
这时妇人脑子也转过弯来,她闺女说看到了,他们不去追或者抓不着,也就不是她们的责任了,妇人赞许的瞧了小姑娘一眼,“是呀,是呀,我也看见了,咱快追吧!
众贼虽说不大相信,可人家母女都说看见了,到时候在老大面前一说,又成了他们的责任。
“那还等什么,追呀!”
身后传来嘈杂声的脚步声,萧清扬、梁茶香面色俱是一变。
“你先走,我来断后。”萧清扬用力推了梁茶香一把。
梁茶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稳心神,看了身后一眼,苦笑道,“你觉得能走得了吗?”
萧清扬眸光复杂的看了梁茶香一眼,轻声道,“你怕吗?”紧紧抓住梁茶香的双手,两人同时闭上了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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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伤了脚,又让两人一左一右的夹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看着梁茶香越走越远。
正如方胜所料,一路上并未受到任何的阻力,并且他们从密道进入,也不会触动院墙上的警铃,加之盗贼半数以上,出动追拿梁茶香、萧清扬去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盗贼的老窝,精瘦男举着大刀砍过来,也被方胜一枪毙命。
方胜他们接管了此处,就没梁茶香什么事了。
方胜很够意思,专程派车护送她和萧清扬回上海,临行前开玩笑说,“欠你的钢笔有机会再还。”
梁茶香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笑话,被他逗乐了,从军绿色吉普车窗伸出头来,“希望不用太久,不然可是要利息的。”
汽车徐徐开动,方胜对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带人打扫战场。
汽车在山路上颠簸,梁茶香看着车窗外闪过的绿树、房屋,感觉这两天的遭遇就像一场梦,眼皮渐渐发沉。
再次醒来汽车停在了一家医院。
包扎完毕,叫了黄包车,两人住进了萧镇离开时订好的酒店——帝豪大酒店,也就是萧镇走之前住的地方。
萧清扬伤了脚,行动很不方便,梁茶香只得留下照看,没能及时联系苏晓菁。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年青人哪里躺得住,三、四下来就觉浑身难受,央了梁茶香扶着,沿着酒店的花园草坪慢慢的散步。
此时正值清晨,柔嫩的草叶上带着露珠,园子里人不多,伤脚不能着力,萧清扬无乎是跳着走的,片刻之后,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梁茶香一眼瞥见旁边有张长椅,扶了萧清扬过去休息,哪知裙角刚刚挨到椅脚,就有人快她一步,一屁/股坐了上去。
火红色的西洋连衣裙,一头波浪卷发,巴掌大的小脸化着精致的妆容,直觉梁茶香就不喜欢她,感觉这姑娘与庄雅婷是一个系列的。
察觉到梁茶香的视线,曹玉琴丢给她一个白眼,冲着梁茶香身后扬起笑脸,眉飞色舞道,“戈表哥这里。”
话音落,一身米色西服的青年,一脸尴尬的,从梁茶香身后走了过来。
“对不起!”苏戈道,同时向旁边让了让。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张长椅是这位姑娘,扶着旁边这位先过去的。
这人倒还不错,梁茶香顿生好感,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
一米八几的个头,相貌英俊,梁茶香看着有些眼熟,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干嘛向她们道歉,”曹玉琴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同时狠狠的剜了梁茶香一眼。
两条粗粗的大辫子,一身老式对襟褂裙,看着就是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丫头,这高档地方,也不知是怎么让她们混进来的,待会,得好好提醒提醒,这里的服务生。
梁茶香对这种人不感冒,更无意与他们纠缠,对年轻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扶着萧清扬准备离开,身后响起一个熟悉,却又不太确定的声音。
“茶香?”
梁茶香迅速的转身,只见青色身影一闪,一条人影迅速扑了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苏晓菁惊喜地喊道,片刻之后,放开梁茶香,好好地端详了番,“黑了,也瘦了。”
忿忿地捶了她一拳,“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了也不找我玩,要不是今天在这里正好撞上,你是不是打算再偷偷的在溜走?太没良心了,枉我一直在想着你。”
舒晓菁很没形象的又叫又笑。
“哪能呀!我回来肯定第一个就去找你,只不过,”梁茶香指了指身旁的萧清扬,路上出了一点意外,他的脚受伤了,没办法出去找你。”
苏晓菁这才发现,梁茶香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脸色微微一红,佯装又要捶她,“你这该死的东西也不提醒我,害我丢人了。”
梁茶香爆笑起来,“就你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你也怕丢人?”
苏晓菁不再理会梁茶香,朝着萧清扬大方的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苏晓菁,我比茶香大,你可以像她一样叫我姐。”同时瞟了一眼身旁的梁茶香,“怎么称呼?妹夫?”
梁茶香,“……”
萧清扬唇角弯弯,与苏晓菁握在了一起,“很高兴认识你。”
这姑娘的话他爱听。
完全被无视的曹玉琴,不甘心的站起身,“晓菁,这谁呀!”
哪知苏晓菁一点面子也不给,“晓菁是你叫的吗?跟你很熟吗?”
苏戈毕竟是家里的长子,总要顾点脸面,闻言轻轻咳了声。
苏晓菁这才想起她老哥还站在一旁,“茶香,这是我哥,你还没见过吧?上个月刚才英国回来。”
梁茶香恍然,难怪适才觉得苏戈很眼熟,他的一双眼睛像及了苏晓菁。
苏戈提出一起喝早茶,众人都说好,他主动的扶了萧清扬,梁茶香、苏晓菁故意落后一步。
“什么情况?”
梁茶香朝着曹玉琴窈窕的背影努努嘴。
“那一位的侄女。”苏晓菁没好气的说道。
梁茶香狭促一笑,“男女通吃啊!”
苏晓菁不屑的撇撇嘴,“那也得有一副好牙口才行。”
梁茶香就转换了话题,“一会去我那里,阿妈带了点东西给你。”
苏晓菁心情大好,“还是秋姨好。”
梁茶香白了她一眼,悲伤的捧着心口,“太令人伤心了,千里迢迢带过来的人,连声谢谢都没有。”
苏晓菁啐了她一口,“叫你装,”两人同时暴笑起来,惹得走在前面的苏戈、萧清扬一起看过来。
曹玉琴脚下一顿,落后几步,有些讨好的笑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很不喜欢苏晓菁,可她姑姑说苏晓菁,是苏家父子二人的掌上明珠,她想要进到苏家必须得到苏晓菁的喜欢,她非常怀疑,她姑姑定是叫苏晓菁这个小魔王折磨怕了,拉她做挡箭牌,可谁叫她看上苏戈了呢,明知是个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想苏晓菁铁板一块,“你都说是悄悄话了,还乱打听什么?”
瞧着曹玉琴的惺惺作态,苏晓菁忽然就对早茶失去了兴趣,对苏戈喊道,“大哥,萧先生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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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戈还没反应过来,苏晓菁就拉着梁茶香一溜烟的跑了,丢下一脸受伤的曹玉琴。
曹玉琴恨恨的捏了捏手,心里恨的要命,脸上却不能表露一丝丝不悦。
苏戈咳了一声,语气虽委婉,那表情却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曹小姐,你看……要不你先回去?”
那女人又不是他娘,他凭什么认曹玉琴为表妹?
晓菁不在,正好以此为借口,把她给打发了。
两人男子喝茶,萧清扬她又不熟,饶是曹玉琴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跟了一起去,本想撒个娇卖个萌,让苏戈亲自己送了她出去,谁知苏戈却招了路过的服务生,“领这位小姐出去,给她叫辆黄包车。”说着塞给那服务生一张纸币,“余下的算你的小费。”
服务生欢欢喜喜的请了曹玉琴出门,曹玉琴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让你见笑了,”苏戈笑道,“咱们走吧。”
曹玉琴的作派,让萧清扬想起了庄雅婷,他宽厚的笑,“这种事,我也遇到过。”
苏戈一下子就跟萧清扬亲近起来,当得知萧清扬也是在英国留的学,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态度更加的热络起来。
而苏晓菁,拉着梁茶香跑过街角之后,速度慢慢慢了下来,梁茶香拢了拢发丝笑道,“这样把人丢下不好吧?”
苏晓菁睨了她一眼,“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晚了?刚刚不知道谁,跑的比我还快。”
梁茶香厚脸皮的哈哈一笑,“现在去哪?”
“喝咖啡怎么样?去以前咱们常去的哪家,新来个泡咖啡高手,每杯咖啡能泡出不同图案。”苏晓菁眼睛里冒着星星。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梁茶香的好奇心,“是吗?那到要见识见识。”
两人说笑着朝前走去,忽然苏晓菁脚下一顿,“真倒霉。”
梁茶香闻声看去,对面走来三个青年人,其中一个国字脸,,穿一身白色西装,身形修长,如果忽略他那油光可鉴的发型的话,模样还算周正。另外两个长的有些相像,估计是两兄弟,一个着土黄色西服,一个酱红色,头发和白西装如出一辙,据梁茶香估计,一只苍蝇停在上面,都能滑下来摔死。
“咦,这不是苏小姐吗?旁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不介绍介绍?”白色西装一双眼睛,色/色/的盯着梁茶香,偏偏还要在苏晓菁面前,装作很正经的样子。
梁茶香看着,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要说昨天,就是前前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苏晓菁懒得离他,拉起梁茶香绕过三个抬脚就走。
那白西装却不以为意,伸着脖子笑嘻嘻道,“有空去家看你。”
等两人终于看不见,白西装才收起笑容,酱红西服宋景拍了下他的肩膀,调笑道,“真看不出来呀!我们杨大少还有如此痴情的一面。”
杨亚达嫌弃的抖了抖肩膀,似乎那上面粘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撇撇嘴,“那丫头凭她也配?”
要不是看中了她家的财产,这种目中无人的东西,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杨亚达眯起眼眸,玩味的摸着下巴,“如果旁边那个小妞,一并送给我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
宋景、宋仪两兄弟闻言挤挤眉毛,哈哈笑起来。
“今天老子心情好,晚上夜总会我请!”杨亚达大手一挥,显的很豪气。
宋景、宋仪,两兄弟吹起了口哨,宋仪更是猥琐道,“听说百乐门新来了一歌女,长得天仙似的,今日正好去见识见识。”
此时梁茶香、苏晓菁,已经坐在那间咖啡馆,各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苏晓菁慢慢搅动着咖啡,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梁茶香,“这一年有什么好玩的,快给我说说。”
梁茶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沿着咖啡杯杯口,不经意的打着圈圈。
“不都写信告诉你了吗?哪里还有什么好玩的?”
苏小菁越是着急,梁茶香越是逗着她玩,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亲切有爱。
这种感觉与朱珍珍、王茶花给她的感觉又有不同,朱珍珍像个大姐姐,时时刻刻的照顾着她,而王茶花像个小妹妹,时时刻刻享受着她的照顾,而苏晓菁,跟她在一起,没来由的觉得轻松、舒服,好似天边流淌的白云,轻轻的,柔柔的。
“那怎么一样?”苏晓菁嚷道,“别卖关子,快点!否则……”她坏坏一笑,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
“好、好、好,大小姐,”梁茶香举双手投降,“算我怕了你了,想听什么?小女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他不着急,你先给我讲讲,那个什么萧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晓菁伸长了脖子,一脸的八卦。
“有什么好说的,同事,同事而已!”
梁茶香眼珠子一转,“别光说我,刚刚那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苏晓菁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蔫了,“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梁茶香睁大了眼睛,“是吗?”她挠了挠头,“是我记性太差?还是这人一下子长歪了?去年不是长这样吧?”
苏晓菁噗的一声笑了,翘了翘嘴角,“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第三个?
梁茶香默然,这也太拼了吧!
苏晓菁的母亲三年前过世之后,苏老爷又继娶了小五岁的女人为妻,彼时苏晓菁兄妹业已成人,新苏夫人见自己无法掌控前妻的子女,为了巩固自己在苏家的地位,挖空心思的讨好兄妹两人,后来苏晓菁的兄长去英国留学,新苏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晓菁的身上,试图把自己的侄儿介绍给她,搞得苏晓菁不胜其烦。
“这人又是什么来头?”梁茶香努努嘴,“侄儿?外甥?不是我说,看着还不如去年那个。”
苏晓菁优雅的端起咖啡杯,浅浅尝了一口,“哪些都是过去式了。”
而后皱了皱眉头,微微有些恼意,“这个杨亚达,是她什么好姐妹的儿子,脸皮比城墙还厚。”
苏晓菁烦恼的抓抓头,“这些不开心的事咱都不要提了,下周我爹要在家里开一个酒会,把我哥介绍给他的那些生意伙伴,你也来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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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刚要拒绝,苏晓菁就道,“来吧,来吧!你不来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可是……”
苏晓菁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头,“把那位萧清扬先生一起带来。”
这么多年朋友谁还不了解谁?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梁茶香点头应了下来。
再回到酒店,萧清扬已经回来了,拿了张请柬窝在沙发里,见梁茶香回来顺手递给她,“苏戈请我们下周,去府上参加酒会。”
梁茶香讶然,这对兄妹还真有意思,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第二天梁茶香想起,萧清扬的脚,该去医院换药了,用了早饭扶他下楼,叫了黄包车,拉着去了医院,回程时顺便去邮局,把信给秋墨寄了回去,说好三、五日就回去的,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没有一两个月,只怕不行。
回到酒店,意外的发现,苏晓菁兄妹俩悠闲的坐在大堂沙发上,曹玉琴一脸的郁闷。
“不是说秋姨给我带了东西吗?不用你送了我自己来拿!”苏晓菁挤挤眼,“怎么样够意思吧?”
梁茶香气结,不怀好意的挑了挑眉,哪成想还未开口,苏戈就接上了话头,“正好我也有事情找萧老弟,就一起来了,”
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不打扰你们吧!”
梁茶香抽了抽嘴角,这兄妹二人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还没见过谁,找人当挡箭牌,理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算了,谁让苏晓菁是她的死党兼闺蜜呢!并且这个曹玉琴,她看着也不喜欢。
“楼上坐吧,”梁茶香眉角弯弯,“就算你们不来,今天我也要去找晓菁。”
率先引着众人走上楼梯,苏戈来了,萧清扬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一行五人在萧清扬的房间门口停下,梁茶香给他们开了门,侧身闪到一边,“这是他的房间,你们进去聊。”挽上苏晓菁的胳膊,“我们去隔壁拿点东西,走一趟清心堂,就不打搅你们了。”并且有意无意的瞟了曹玉琴一眼。
她的地盘苏晓菁不好开口,只能由她来代劳了。
这话说的十分明显,你们男人说话,我们女人就不打扰了,让抢占有利地位的曹玉琴,十分的尴尬,要进去吧,人家已经说了她们不留在这,两个大男人聊天,一个大姑娘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跟着苏晓菁她们走吧,心里又很不情愿,她又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不过这曹玉琴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深吸一口气之后,稳住心神,也同也想明白了,只要能成功嫁进苏家,其他神马都是浮云。
少了苏晓菁这个碍事的,反到更好,她就不信,苏戈不动心。
“没关系,”曹玉琴笑的像朵向阳花,“你们忙你的,我没什么事,就留在这里帮着端端茶,倒倒水。”
并且催促道,“快去吧,有我在不用担心。”
我去!这样也行,梁茶香目瞪口呆,她还觉着曹玉琴像庄雅婷,这段数甩庄雅婷好几条街去。
苏晓菁黑着脸忍住腹议,脸皮真比城墙还厚,有你在才让人觉着担心好吧?
这姑娘就像是一块牛皮糖,真够受的。
萧清扬同情了睨了苏戈一眼,咳了一声,“姑娘,对不住,我这人有洁癖,不喜外人进我的房间动我的东西。”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请自便!”
曹玉琴适才说完话,已经一脚跨了进去,此时一脚站在门内,一脚还在门外,进退不得。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苏晓菁还嫌不够,又补上一句,“那个谁,你认识回去的路吧!”
曹玉琴气的脸色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戈要顾忌着他爹的脸面,见状咳了一声,“曹小姐,下楼找个服务生,让她给你叫辆黄包车吧。”
听了这话,曹玉琴脸色好看多了,妩媚的冲着苏戈一笑,娇声说道,“我听戈表哥的。”
挑衅的冲着苏晓菁抬抬下颚,扭着曼妙的身姿款款离去。
苏晓菁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对苏戈道,“这女人脸皮多厚,你不知道吗?你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还有机会,巴巴的往上贴,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的那些破事了。”
都是自己人,况且萧清扬刚刚才帮他解了围,苏戈也就不怕说出来丢人了,“咱们虽从心底不承认这一门亲戚,可在外人眼里呢?曹玉琴是什么个脾性你也看到了,万一从这里出去出来点什么事,她总是跟咱着出来的,到时候这责任谁的?再说咱总要顾忌点爹吧!”
苏晓菁心里明白苏戈说的都对,可就是顺不下这口气,闷闷的对苏戈道,“说不过你,你总是都有理。”说着拉起梁茶香,“咱们走。”
苏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没了适才的好心情,回到梁茶香的房间,苏晓菁嘭的一声,很没形象地倒在了梁茶香的床上。
“这日子过的真没劲,不如我跟你回去玩些日子再回来?”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话一出口,苏晓菁忽然觉得此事可行,翻了个身双手抵着下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梁茶香,“怎么样?”
梁茶香一句话,就让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她说,“你不管你哥了吗?”
梁茶香看着蔫蔫的苏晓菁,有些于心不忍,斟酌片刻,“不如让你哥娶个嫂子回来吧!”
如此这个曹玉琴该消停了吧!
不过梁茶香也知道,这并不容易,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看上眼的放进篮子就成,缘份可以不可求,下周不是举办酒会吗,也许就遇上了也不一定。
两人在房间里消磨了会,提了秋墨准备好的东西去了清心堂新教址。
嬷嬷都在那里,见到梁茶香大家都很高兴,嬷嬷们亲了她的脸颊,梁茶香也回抱了她们,嬷嬷们留她俩吃饭,梁茶香考虑到苏晓菁不喜饭前的祷告,婉言谢绝。
两人沿着林立的商铺慢慢走回清心堂旧址,时隔一年再次见到那清水红砖,梁茶香仍然觉得很亲切,教堂、教室、还有她们母女住的那间屋子,到处刻着她十几年生活的影子。
梁茶香似乎仍能看到,院子里高大的树下,忙碌的小女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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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脚伤不能出门,梁茶香乐得不用花心思去搞破坏。
并且萧清扬有苏戈陪着,她与苏晓菁两人就出门闲逛,这次出门并没有料到要参加酒会,是以并没有准备晚礼服,事实上,在乡镇也无需穿晚礼服。
苏晓菁兴冲冲的带着梁茶香,跑了好几家百货商场,才一人买了一身中意的礼服。
回到酒店,竟然意外的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方胜。
今日没有穿灰色军装,一身利落的黑色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只黑帽子,看上去倒也神采奕奕。
“你怎么会在这里?”梁茶香讶然。
方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花/花的大门牙,“有好事,绝对比那钢笔值钱多了!”
这家伙真是个小心眼,开玩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梁茶香鼓鼓腮帮还待再问,方胜已经戴上大檐帽,留给她一个背影,潇洒的挥挥手,“回去问萧兄弟吧。”
梁茶香撇撇嘴,“德性!”
苏晓菁八卦的伸过头来,“这么帅,谁呀?”
梁茶香干笑两声,盯着苏晓菁,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要不要我做个红娘,把他介绍给你?”
苏晓菁耸耸肩,“算了吧,这种类型不是我的菜。”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爬上楼去。
萧清扬见梁茶香回来,双眸黑曜石般闪闪发光,“回来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适才方大哥来过,他说有一批织机要出,问咱有没有兴趣!”
原来方胜所说的好事就是这个,梁茶香内心沉沉。
待苏家兄妹走后,梁茶香比了一个枪的手势,“他们不是这个吗?怎么卖起织机来了?”
萧清扬坐的有些久,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前些日子不是端了盗贼的老巢吗,不仅找回了他们丢失的东西,仓库里还搜出来一批织机,有四五十台,都是最新式的法国货。”
梁茶香眉毛抖了抖,刻意用轻松随意的语调挪揄道,“咱们差点搭上性命,倒是便宜了他们。”
闻言萧清扬却如实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他们,咱们这会只怕早就不在世上了,况且这批织机卖给我们,比市价低了两成的价格。”
梁茶香内心郁闷无比,脸上一点不显不说,还要装得十分高兴,“如此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是呀,很快就能回去了,想不到这趟这样顺利。”
而且还比预算少了很多钱。
顺利?
梁茶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命都差点搭上也叫顺利?
不过这件事似乎板上钉钉了,梁茶香忽然有些讨厌上海,虽然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除了苏晓菁一个朋友也没有,总不能让苏晓菁,帮她毁了这笔买卖吧。
她又想起了苏戈,这就更不可能了。
突然好想回去,不知道秦柯文那边怎么样了,以后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一时间梁茶香情绪有些低落,一连几天都没再出门。
酒会那天,华灯初上,苏戈开了车亲自前来接了他们,梁茶香一袭纯白的晚礼服,让两位男士眼前一亮,到达苏宅,苏晓菁穿着那天,两人一起挑的粉色小礼服,耳后夹了,闪闪发光的粉色水钻发卡,站在大门口,出水芙蓉似的婷婷玉立,美的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睛。
见梁茶香下车,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才到,快点,就快开始了。”
说着挽着梁茶香的胳膊一起走了进去。
酒会开在苏家若大的客厅里,男男女女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梁茶香一眼望去一个也不认识。
杨亚达右手握香槟,左手插/在裤袋,看到苏晓菁、梁茶香,碰了碰身旁的宋景、宋仪吹了声口哨。
与此同时梁茶香也看到了她们,嫌恶的皱了皱眉,“他们怎么也来了。”
苏晓菁无奈的耸耸肩,“有些人你虽然很讨厌,却不得不与他们虚以蛇委。”
梁茶香听着轻叹一声,无论是谁,活着都不容易,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见一些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人。
“梁小姐,你来啦!”
曹玉琴像主人一样的迎上来,热情的握住梁茶香的手。
“我还担心你不能来呢。”
这说的什么话,苏晓菁面色不善,刚要开口,被梁茶香用眼神制止了。
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曹小姐说笑了,晓菁请我,怎会不来?”
穿黑色小马夹的侍者,托着澄黄的香槟从身旁走过,梁茶香顺手拿过一杯,塞进曹玉琴手中,“曹小姐不必拘谨,吃好喝好,否则晓菁这个主人会很难过的。”
她特意在主人两个上加重了语气。
曹玉琴想说,“哪里眼睛看到本小姐拘谨了!”却总觉着有些不太对劲,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之意,涨红着脸颤抖着手指了梁茶香,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晓菁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来,要不是碍于形像,她真想仰头哈哈大笑,看曹玉琴吃瘪是她最大的乐趣。
有宾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曹玉琴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暂时忍住一口气,转身离开,心里却把梁茶香恨上了。
苏晓菁悄悄对梁茶香耳语道,“以后出门小心些,曹玉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梁茶香瞟了一眼曹玉琴的背影,不以为意,“用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她还能专程坐着火车去追我?”
苏晓菁想想也是,自己都让曹玉琴,弄的有些神经过敏了。
“不想那些开心的,咱们去吃东西吧!”苏晓菁挽上梁茶香,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美食上。
这一幕洽巧被杨亚达,宋景宋仪兄弟看在眼里,宋仪吹了声口哨,“这朵鲜花虽好却是带了刺的。”
杨亚达眯了眼睛,举杯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本公子喜欢。”
宋景瞧了他一眼,“你来真的?”
杨亚达痞痞一笑,“我想苏小姐应当很乐意,跟她的姐妹一起生活。”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道,“汪总长来。”
就见一位四十多岁,一身黑色西装,很有气质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二八妙龄少女,一袭紫蓝色的晚礼服,露出欺霜赛雪的粉嫩颈脖,双眼灵动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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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琴一直倒追苏戈,哪里听到过这样的甜言蜜语,顿觉浑身舒畅,心情明媚。
“说的对,咱为什么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开心?”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看得出来,杨少爷对晓菁很上心呀!”曹玉琴见杨亚达的眼光,频频飘向苏晓菁、梁茶香,不无醋味的说道。
庸俗的女人!
杨亚达心中不悦,搭在曹玉琴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露出迷人的微笑,“怎么你吃醋了!”
“要死!”曹玉琴粉拳轻佻的,轻轻捶了他一拳,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杨亚达心头一跳,迅速的垂下眼帘,掩下所有的情绪,“曹小姐说笑了。”
曹玉琴轻轻一笑,两人离得如此之近,杨亚达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和欲/望,她瞧得清清楚楚。
“真可惜,”曹玉琴婉惜道,“本来想助杨大少一臂之力的,现在看来只好便宜别人了。”
“为什么帮我?”杨亚达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收起痞态,一瞬不瞬的盯着曹玉琴,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曹玉琴撇撇嘴,最瞧不上杨亚达这种,明明想的要死,却假不在意的伪君子。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自己就是这种人,可看到同类非但不喜欢,还觉的十分讨厌,真不懂是什么心理。
曹玉琴瞧了眼,那边跳的正开心的苏晓菁,“我可不是帮你,我在帮自己。”
她没打算瞒着,并且知道只有足够的坦白,才能让杨亚达放下戒心,全力跟她合作。
杨亚达有些心动,他知道曹玉琴并没有骗他,曹玉琴的心思,以习她跟苏晓菁的恩怨,他多少有些耳闻,如果她找别的借口,他还不至于如此相信。
“你打算怎么做?”杨亚达认真起来。
曹玉琴笑的狡诈,“不知道杨大少爷有没有喝醉过?我知道晓菁可是一喝就醉呢?”
杨亚达心中了然。
说不动心是假的,拿着热脸孔贴苏晓菁的冷屁/股,不就是看中了苏大庞大的财产么?
苏晓菁有兄长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她们家还有一个担心地位不保的苏夫人。
如果能得到苏晓菁的身体……,想来他们家也敢声张。
什么?问他先前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以为他是宋仪那蠢货么?苏家一家子都恨上了他,还怎么谋取人家的财产?
只是如果两人都不慎喝醉了,发生点什么事,那就……
杨亚达眼中冒起了精光。
“二楼左边第一间,一会你先进去。”曹玉琴凑到杨亚达耳边小声说道。
脂粉的香味飘进杨亚达的鼻尖,惹得他一阵心池摇曵,想到这女人就是一条毒蛇,立马又偃旗息鼓,什么旖旎的念头也没了。
一曲毕,众人又散了开来,喝酒、吃点心、聊天。
梁茶香见萧清扬坐了半日的冷板凳,有些不好意思,“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取?”
萧清扬自然不会拂了梁茶香的好意,说了几样点心。
梁茶香取完点心,刚转身就与身后的一位女客,撞了个满怀,一小块蛋糕从盘子里落下,正好粘在了她的裙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人非常的不好意思,忙掏出手帕给她擦试。
“没关系,”梁茶香制止了那位女客,对她温和的笑道,“这蛋糕没有油星,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相信不会留下痕迹。”
苏宅梁茶香来过几次,洗手间在哪里,熟门熟路,本来想在一楼的,谁知一楼洗手间里有人,为免萧清扬久等,梁茶香思付一刻上了二楼。
二楼洗手间离的有些远,要走到楼道的尽头再拐个弯。
梁茶香在洗手间用湿手帕简单擦了擦,正如她所说,没什么油星,是以只在裙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就这样出去似乎也不太雅观,梁茶香又拿了些白色手纸,吸了吸水,对着窗户吹了会风,总算看着不那么明显了。
她理理了裙摆,对着镜子照了照,见没什么不妥之处,这才走出洗手间,走到转角处,梁茶香脚下一顿,不假思索的后退一步,缩了进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楼道的那一头。
杨亚达来到最左边的第一间房门前,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打开门,鬼鬼祟祟一闪身进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梁茶香觉得很奇怪,苏家主人的卧室都在三楼,二楼分左右两侧,左则都是三间都是客房,右则第一间是苏老爷的会客室,其余两间则是苏家的大书房。
这杨亚达鬼鬼祟祟的进客房做什么?
梁茶香决定探个究竟,她躲在转角处,伸长脖子向外看,等了足足有一刻钟,也没见杨亚达出来。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梁茶香满腹疑虑的往楼下走,刚踏上阶梯,就听曹玉琴的高亢声音在那喊道,“苏小姐钢琴弹的十分出众,请苏小姐给我们大家弹上一曲好不好?”
“好!”众人附和起来,并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苏老爷顿觉脸上有光,这也是他当初决定,让苏晓菁读教会学校的一个主要原因。
“快去吧!”苏老爷红光满面。
梁茶香站在阶梯上看了一刻,并没有马上下来,总觉得这话从曹玉琴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违和感。
曹玉琴虽说与庄雅婷一个系列,可段数可比庄雅婷高多了,同样是妖精,百年小妖和那千年老妖哪有可比性?
苏晓菁说过,曹玉琴这个人睚眦必报,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做这种,给苏晓菁脸上贴金的事。
总之这事透着怪异。
梁茶香站在楼梯上没有动,居高临下,静静的看着楼下的一切。
苏晓菁笑吟吟的放下酒杯,穿过人群款款走到大厅角落,打开白色钢琴盖,素手微动,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从她灵巧的双手下飘逸而出。
众人的注意力,皆被美妙的音乐吸引了过去,曹玉琴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让你再得意一会,有你哭的时候,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嘚瑟。
曹玉琴装作不经意,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慢慢走到苏晓菁的酒杯前,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包白色粉末悉数倒进苏晓菁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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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琴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一切尽让楼梯上的梁茶香,看到了眼中。
梁茶香暗自惊心,为免打草惊蛇,在楼梯上静立一刻,才下楼重新取了盘子,随便装了点心,走过来递给萧清扬。
“怎么去那么久?”萧清扬不无担心的看着梁茶香,“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有个客人糕点掉我衣服上了,去洗手间处理了下。”
有些话不好对萧清扬明说。
萧清扬“哦”了声,接过梁茶香的盘子没有再问。
梁茶香瞟了眼苏晓菁的酒杯,那些粉末已溶化,澄黄的液体里,看不出一点异样。
一曲完毕,又是一阵掌声,苏晓菁行了谢礼,回到梁茶香身边端起酒杯。
梁茶香心中一跳,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二楼鬼鬼祟祟的杨亚达,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先别喝!”
她小声提醒道,捏起一块蛋糕,塞进苏晓菁的嘴里。
苏晓菁口里含着蛋糕,瞧着梁茶香挑了挑眉。
茶香今天是怎么了,明知自己不喜欢抹茶味,还把抹茶味的蛋糕塞她嘴里。
梁茶香根本就没注意,那蛋糕是什么味,压低了声音,“适才曹玉琴在你的酒里加了点东西。”
苏晓菁刚要抬头,梁茶香又急促道,“不要转头,她在看着你呢。”
曹玉琴双眼直勾的盯着苏晓菁,她有恃无恐,隔着人群,根本不怕苏晓菁会注意到。
远远看到苏晓菁端起酒杯,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眼看着苏晓菁就要将酒杯送到嘴边,那个梁茶香,却从半路杀了出来,喂了苏晓菁一块蛋糕。
真是可恶!
曹玉琴恨梁茶香多事,忿忿的目光化作两道利箭,誓要在梁茶香身上,扎出两个血洞来,双手紧紧的捏着酒杯,几乎要捏断了高脚杯,细细的长脚。
“现在怎么样?她还看着吗?”苏晓菁那个角度看不到曹玉琴,曹玉琴却能够清楚的看到她。
梁茶香把酒杯送到唇边呡了口,“一直看着呢,我估计你不喝的话,她会一直看下去。”
“是吗?”苏晓菁眼珠子一转,玩心顿起。
曹玉琴眼睁睁的看着苏晓菁,举起酒杯放到唇边又放下,举起……又放下……,她的心就像过山车似的,跟着苏晓菁的酒杯忽上忽下。
“好啦,别玩啦!”梁茶香被她的孩子气,气到了,“你就一点不好奇,她在你酒杯里放的什么?”
苏晓菁微微一笑,“那是你不了解曹玉琴,我敢打赌,她马上沉不住气要过来了。”
“你说赌什么?”苏晓菁狡黠的眨眨眼,“跟你一起就从没见你喝醉,不如我们赌你喝几杯能倒?”
梁茶香白了她一眼,直接把她无视了。
果然让苏晓菁给说中了,曹玉琴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梁茶香向她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晓菁,”曹玉琴举了举杯,“祝贺你!”
苏晓菁白了她一眼,“早就说过晓菁不是你叫的,跟你不熟,想出风头,自己上去,别在这里酸不溜丢的,本小姐不吃这一套。”
“想听我弹琴?成啊,先把这杯酒干了。”
苏晓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曹玉琴,“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听你弹琴了?有病吧你!”
曹玉琴嘴角带着一抹,挑衅道,“你不会不敢喝吧?”
为了达到目的,激将法都用上了,苏晓菁再不“中计”就太对不起她了。
苏晓菁下巴一抬,“谁说我不敢。”
一仰脖子,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朝上杯口朝下冲着曹玉琴晃了晃。
“请吧!”苏晓菁双手一摊,显得很豪气。
若换作平时曹玉琴可能,不会搭理她,可今天苏晓菁喝下了,她加了料的香槟,她怕呆会东窗事发,怀疑到她头上,酒杯往桌上一放,自信满满,“谁怕谁!”
转身就真要去弹钢琴。
梁茶香趁她转身之际,飞快的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与桌上曹玉琴那杯调换了下。
“回来,”曹玉琴刚踏出一步,苏晓菁就叫住了她,“我改主意了,凭什么听你弹琴我得喝酒,而你就白白听我弹琴?”
她拿过梁茶香手里的酒杯,递到曹玉琴面前,“喝了它!”
曹玉琴心中一跳,将酒杯推了回去,“我自己有!”抓过桌上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学着苏晓菁的样子,杯口朝下晃了晃。
苏晓菁的那杯酒,叫她加了点料,她也怕梁茶香那杯有问题,还是喝她自己那杯安全。
苏晓菁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算公平,请吧!”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曹玉琴离开后,苏晓菁、梁茶香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确定。
“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不会挂掉吧?”苏晓菁压低了声音不无担忧。
适才,就在曹玉琴走过来的时候,梁茶香趁着侍者走过身旁,挡住她和苏晓菁身形的一霎那,迅速的与苏晓菁交换了酒。
苏晓菁喝的,其实是梁茶香的那杯酒,而曹玉琴喝的,才是她自己,加了料的那一杯,如果不是她戒心太重的话,就不会自食其果。
梁茶香瞅了一眼,钢琴前弹着曲子的曹玉琴,“不会,她可没那么蠢。”
要取苏晓菁的性命,随便选哪里都比苏宅好,况且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按照曹玉琴的思路来考虑的话,苏晓菁活着受罪,比死了让她更痛快。
“一会儿要怎么做?”苏晓菁靠近梁茶香悄声问道。
“盯紧曹玉琴,看她有什么反应。”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曹玉琴又走了过来,第一步计划成功了,就等着苏晓菁药力发作了,不过在这之前,必须想办法把梁茶香打发了,否则苏晓菁药力发作,梁茶香直接把苏晓菁扶到三楼,所有的安排就全前功尽弃了。
“梁小姐,苏家的花园非常的漂亮,你要不要扶着那位先生去欣赏欣赏?”她指了指枯坐一旁的萧清扬,“你看他似乎很没趣呢。”
此时苏戈、汪梦雪两人,不知道躲哪里私聊去了,萧清扬百无聊赖的,一颗一颗数着盘子里,点心上头的黑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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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曹小姐关心。”梁茶香弯了弯唇角,“他脚受伤了,医生嘱咐多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不劳您操心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真是籁皮狗,怎么赶都赶不走,曹玉琴心中忿忿,再转头见苏晓菁仍然神采奕奕。
这让她非常的郁闷,算算那药力,是时候也该发作了,怎么苏晓菁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她没喝?
不可能啊,自己亲眼看着她,把那杯酒喝下去的。
怎么回事?真是怪了。
苏晓菁没晕,她自己倒是,不知道是被这两人气的,还是怎么的,突然感觉脑袋有点晕。
曹玉琴抚了抚脑袋。
一直关注着曹玉琴的苏晓菁、梁茶香,相互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
“我怎么有些头晕呢,”苏晓菁学着曹玉琴的动作扶了扶脑袋,“真奇怪,也没喝多少啊!”
发作了!
曹玉琴一听来了精神,顾不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晕,殷殷上前,“是吗?我扶你上楼休息一下吧。”
苏晓菁皱了皱眉,“不用,茶香陪我就好。”
戏要做足全套,不管曹玉琴打的什么主意,不能让她看出破绽来。
“那个,我也有点喝多了,我跟你们一起上楼歇一歇。”
曹玉琴打定主意要粘紧俩人。
她早就算好了,梁茶香把苏晓菁送上了楼,总不会一直待在那里不下来吧!待她下楼之后,自己叫上杨亚达,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苏晓菁从楼上再弄下来。
“曹玉琴,你要不要脸了?黏着我有意思吗?”
苏晓菁寒着脸,完全是本色演出。
虽说知道自己是在做戏,可苏晓菁步步紧逼,曹玉琴脸色也不好看了,“苏晓菁,怎么说我是你家亲戚吧?用得着这么刻薄吗!不过是想上楼休息一下,你干嘛这么不待见我?我碍着你事了吗?”
“我就是刻薄,就是不待见你,有本事你走啊!”苏晓菁也动气了。
不过到底有所顾忌,两人吵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音乐的掩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好啦好啦,别吵了!”梁茶香唱起了红脸,“这么多人,也不怕丢脸。”
亲自扶了苏晓菁,招了个女仆扶了曹玉琴向二楼走去。
曹画芗看到两人的情形,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本不想多事,但作为女主人,不过问一声,似乎有点说不过,让外人看到也会觉着她这个继母刻薄。
“这是怎么了?”曹画芗站在三步开外,雪白的手帕按在鼻子上,好似两人得了什么传染病似的。
梁茶香礼貌的点了点头,“晓菁和曹小姐喝醉了,我送她们上楼休息会儿。”
曹玉琴头脑昏昏沉沉,却还未失去意识,曹画芗的动作、表情,落在她的眼里,不可己见的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口口声声,为她打算的好姑姑!
罢了,她不求她帮她,但也别坏了她的事才好。
“姑,”曹玉琴虚弱的喊道,“我有点头晕,上去休息一下!”
曹画芗心中不屑,这个死丫头,真是一点指望不上,这么盛大的酒会,来的都是贵家公子,苏戈那边没希望,另钓个有钱的金龟婿也好呀!
她们曹家以前虽然也是个大商,可现在不是没落了吗,不然她怎么就给苏老爷做了填房呢,曹玉琴找个财大气粗的,她在苏家腰杆子也直些不是。
就知道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呢!
这心里不屑,脸上却不能不表现的大方得体。
“怎么喝这么多呀,快上去躺着,一会儿让厨房,给你们熬点醒酒汤送上去。”
醒酒汤?
那怎么成?她好容易把苏晓菁弄上楼去,下边还有好事”等着”,怎么能让人上去送醒酒汤?
曹玉琴脊背僵直,“不用麻烦了姑,躺躺睡一觉就好。”
苏晓菁也很给力,说了句曹玉琴迄今为止,听到苏晓菁说过的最动听的话,“别挡着我休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曹画芗气的心尖打颤,“你……”
“她喝醉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梁茶香不痛不痒的说了句好听的,率先扶着苏晓菁跨上楼梯。
曹画芗瞧着苏晓菁的背影啐了口吐沫,更打定了主意,极力促成杨亚达与苏晓菁的婚事。
她那好姐妹,可是出了名的“大好人”,苏晓菁若能嫁过去,她一定会“好好”招呼苏晓菁这个儿媳妇的。
被曹画芗这么一耽误,跨上楼梯,曹玉琴就已经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了,等好不容易爬上二楼,她整个人都倚在了女仆身上。
女仆脚不沾地的忙了半日,本已累得够呛,把曹玉琴半拖半架的弄上二楼,出了一身的大汗,后背的衣服都粘在背上,黏黏的非常难受。
梁茶香瞟了她一眼,似是随意的推开最左边的那扇房门,“把曹小姐送进去,”指了指楼上,“我把晓菁,送回房间。”
女仆给梁茶香道了谢,架着曹玉琴在梁茶香的眼皮子底下走了进去。
这时“昏睡”的苏晓菁突然醒了过来,和梁茶香一起快步跑上三楼,只是她们并没有进房间,而是躲在楼梯上注意着二楼客房的动静。
很快看到女仆从屋里走了出来,之后……之后就一直没了声响。
两人也不知道,曹玉琴究竟玩的什么花样,左等右等无果之后,梁茶香回到了一楼客厅,而喝醉的苏晓菁只能留在房间“睡觉”。
苏戈、汪梦雪已经回来,和萧清扬坐在一起说着些什么,见梁茶香回来,苏戈看了看她的身后奇道,“晓菁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梁茶香挑了挑眉,笑道,“喝多了,在楼上睡觉呢!”
闻言苏戈多看了梁茶香一眼,“你们饿不饿?我去拿些东西过来吃。”似是无意的瞟了一眼梁茶香,“萧兄弟腿脚不方便,梁小姐,你过来帮下忙吧。”
梁茶想知道,苏戈这是有话要跟她说,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好”,跟着苏戈一起走了。
“怎么回事?”来到偏僻处,苏戈挑了挑眉,“晓菁一向酒量很好,怎么会突然喝多了?”
“你说得对,”梁茶香点点头,她并没有打算瞒着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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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画芗在苏老爷面前,把曹玉琴夸的一朵花似的,极力撮合她与苏戈的婚事。
如今曹玉琴在苏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你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她要拿什么来承担,苏老爷的怒火?
站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让她往后还怎么出门?
这一刻,曹画芗真是恨死了曹玉琴。
曹玉琴瞧着满屋子的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闯大祸,可这怎么能怪她呢?
一睁开眼就看到杨亚达,那张惹人讨厌的面孔。
太惊悚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
如今回过神来,看到这满屋子的人,她就知道这辈子完蛋了。
苏晓菁喝了那杯酒,她也陪着喝了一杯,苏晓菁“醉了”,她也有一点点头晕,梁茶香叫了一个女仆,各自扶了她和苏晓菁上楼休息,然后就遇到了她的姑母,说了一会儿子话,梁茶香和那女仆各自扶了她们上楼,之后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梁茶香,你个小贱人,为什么害我?”
曹玉琴心思转转,双目圆睁,狠狠地盯着梁茶香,那表情,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与梁茶香有关,并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与梁茶香无关,她也要让事情变得与她有关。
如果不能让事情,演变成梁茶香设计陷害她,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当然,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怎么保持,人前那个清纯可爱,小姑娘的形象。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是梁茶香设计陷害,当然,如果能把苏晓菁牵连进来,那就再好不过,反正从今以后,苏老爷也不可能让她再进苏家大门了。
闻言,在场众人的眼光,都射到梁茶香的身上,反正他们看戏不怕台高,事情越曲折离奇,她们越有兴致。
梁茶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曹玉琴一眼,淡淡道,“曹小姐,首先请你放尊重些,注意你的言辞,其次,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害你可有证据?我刚来上海不久,过几天就回去,并不打算在此长住,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并且跟你又不熟,有什么理由要害你?”
众人恍然,只怕是这曹玉琴,想找个垫背的,只是慌乱中找错了对象。
正如这位姑娘虽说,谁愿意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凡做一件事,对自己来说必定要有利可图。
就眼前这事,对曹玉琴来说,虽然名声臭了,却是可以嫁进杨家,是说曹家现在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家不管是看在曹家,还是苏家的面上,都要给曹玉琴一个交代,哪怕再不愿意,也会把曹玉琴取进门。
这位姑娘呢?不过是个过客,来一次走了,什么都不带走,什么都不留下,没有任何的理由,也没有任何的必要陷害曹玉琴。
而在那些贵妇眼里,根本就是曹玉琴自导自演了这场戏,毕竟现在曹家没落了,曹玉琴想要嫁的好,有些困难,你看她姑曹画芗,长得比曹玉琴好看多了,也不就给苏老爷做填房么?
曹玉琴想要攀龙附凤,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曹玉琴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众人那赤/裸/裸的眼神,她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反正今天也无法全身而退了,那些她讨厌的人,能咬住一个是一个。
“是,你与我是没什么关系,可是苏晓菁却是你的死党,你敢说自己不是为了帮苏晓菁而对付我?”
还有这事?众人精神一振。
其实有钱人跟市井小民,也没什么两样,闲时都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些闲话。
这一波三折,比戏文还要精彩,众人皆伸长了耳朵。
苏戈抿紧了嘴唇,眸中锋芒很快一闪而过,快到没有任何人察觉,曹玉琴死性不改,到这个时候还不忘陷害晓菁,过后定要她好看。
苏老爷脸黑的能滴出墨来,苏晓菁不待见曹玉琴他是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晓菁那孩子,不可能做出这种心狠手辣的事情。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苏晓菁根本不在场,带着疑问的眼光,齐刷刷的射向苏老爷。
苏老爷那个恨呀,感觉自己真是引狼入室,当场众人的面,却也不得不对苏戈道,“你妹妹呢?把她给我找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恼怒。
“苏伯伯,”梁茶香道,“晓菁喝多了,在楼上睡觉呢。”
苏老爷心中一突,晓菁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况且自己家开酒会,还要招待客人呢,怎么会没分寸到自己喝醉?
苏老爷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骗谁呢?晓菁什么酒量,你当我们大家不知道?”
苏老爷还未开口,当场“晕倒”的曹画芗突然接了梁茶香的话头。
曹画芗不傻,苏家兄妹不待见她,苏老爷待她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当初娶她也不过是看在,曹家生意来往的份上,没了曹家的支持,她在苏家什么也不是,紧要关头,她当然还是选择,站在自己侄女这边。
话音落,梁茶香忽然就笑了,这让曹画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是呀,晓菁酒量一向很好,怎么今天酒喝多了呢?这个嘛……”
梁茶香故意拉长了音调,瞥了曹画芗一眼,眸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曹玉琴脸上。
“这个你就得问曹小姐了,她非要敬晓菁的酒,晓菁不愿意同她喝,激将法都用上了。”
众人一听这话,梁茶香似乎意有所指。
“到底怎么回事?且说来听听。”苏老爷也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晓菁弹完钢琴,曹小姐端着酒杯就过来了……晓菁觉得有些头晕,想上楼休息,曹小姐就说,她也有些头疼,要一起上楼休息……,晓菁不愿意……,我看她后背的衣服都粘在身上,就近帮她开了门……扶着晓菁上了楼……”
梁茶香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曹玉琴一眼,“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
最后又补了一句,“对了,苏太太还说,给两人准备醒酒汤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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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给曹画芗挖了个坑。
曹画芗骇得脸都白了,“我是说过,可玉琴说不碍事,躺躺就好了。”
曹画芗在自己和侄女之间,很明智的选择了自己。
所有的矛头,又指回到了曹玉琴的身上。
“爹,找我什么事?”苏晓菁闭着眼,打着哈欠出现在众人眼前,“怎么这么多人?”她揉着惺忪的眼晴,似乎才发现屋里站着这么多人。
“这个你就别管了,”苏老爷亲昵的牵过苏晓菁,温声道,“听说你喝多了,怎么回事?头还晕不晕?”
其实苏晓菁心里明镜似的,却装作一脸懵逼,“家里有客人要招呼,我本不想喝,曹玉琴非要跟我喝,不答应还用言语激我,我想吧,过门都是客,虽说平时不大爱搭理她,可今日承办酒宴,我寻思着不能太出格了,就免为其难的陪她喝了一点。”
苏晓菁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爹,您不会怪我吧!”
听到这里众人算是明白了,敢情贼喊捉贼啊!
妇人们更是撇撇嘴,一副早就了然于胸的表情。
“苏晓菁,别装了,你一直讨厌我,肯定是你与梁茶香设计好了,来陷害我,两个小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曹玉琴豁出去了。
苏晓菁冷笑一声,却站着没动,她知道自己不用出手,她爹自然会为她作主。
果然,苏老爷气得脸色铁青,胸膛两把大火呼呼的烧,他的女儿,他自己都舍不得骂一句,动一个指头,去叫曹玉琴,在众人面前如此作践。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叉出去,永远也不许再上我苏家大门。”
曹玉琴破罐子破摔,就像一条恶狗,不咬下一块肉来绝不松嘴。
“苏老爷你这么着急赶我走,不会是想以大欺小,帮着你亲爱的女儿掩盖什么吧?”
曹玉琴吃吃的笑着,双眼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苏老爷一听,差点气的闭过气去,自己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一直觉得,曹玉琴这丫头还不错,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却不想是这么个,卑鄙无耻、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曹玉琴,”苏晓菁冷下脸来,“你说是我们陷害你,那么我来问,当初是我逼着你喝酒,还是你非逼着我喝?我喝多了头晕,你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非跟着上楼?”
曹玉琴被苏晓菁一个个为什么,质问的哑口无言。
本想再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一番,不想,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剧情出现了大逆转。
一直被人忽略一旁的杨亚达,突然跳了起来愤怒道,“好你个曹玉琴,说什么可以帮我,得到苏晓菁的欢心,原来自己想爬上本少爷的床,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癞蛤蟆……”
真正向众人表现了猪队友的威力。
众人被杨亚达,这突然一下子,雷的外焦里嫩。
更让原本准备好了,好好斗争一场的曹玉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偶滴神啊,怎么就找了一只猪合作?
苏老爷一听杨亚达这话,这还了得,立即吩咐侍者道,“把这两个东西都给我叉出去,哪个再敢踏入我苏家半步,给我敲断他的腿。”
曹玉琴、杨亚达被一起丢了出去。
众人见大戏也唱完了,纷纷告辞,梁茶香随着众人下楼,带了萧清扬一起回到酒店。
第二天苏戈带了苏晓菁过来,正正式式又谢了梁茶香一次。
好好休息了两日,翻开所有的报纸,几乎都是杨、曹两家即将结亲的消息,这两家的动作也是够快的。
仔细想想,两家也是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那天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万一哪个嘴欠的给捅了出去,那么两家就被动了,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让人看笑话,还不如先动手,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是这样,对于这门突然的亲事,商户圈里说什么的都有。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些所谓的上等人,谁和谁结婚,或者谁与谁又离了,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操心今天晚上吃什么?怎么吃?
而梁茶香正好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这两日中方胜又来过一次,约定了验收织机的时间、地点,说好两日后,过来接他们过去。
梁茶香、萧清扬各自,把自己的行礼收拾好了,等着方胜上门。
没有等来方胜,苏晓菁却早一步来了,其实前些日子,她每日必到,酒会后家里有一大堆的东西要整理,那日与苏戈一起上门之后,还是第一次来。
却得到了梁茶香,即将离去的消息。
苏晓菁苦着脸,一脸的幽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能多住些日子吗?”
她还没玩够啊!
梁茶香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大小姐,我来是有公干,可不是陪你玩的,再说我不是陪你那么多天了吗?”
学着那老学究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要知足啊!”
其实!其实,她也不想回去啊!出来那么长时间,秋墨交的任务还失败了,回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宝宝心里苦啊!
“我不管,你得再陪我出去玩一天。”苏晓菁拽着梁茶香的手耍起了无赖,见梁茶香不为所动,竖起一根指头,眼巴巴的盯着梁茶香,“一天,就一天,我求你了!
“你看,秋姨带给我那么多的东西,现在你要回去了,总得给我带点谢礼回去吧?。”
梁茶香瞧着她水汪汪的杏眼,态度软了下来,陪着她在大街上逛了一天,本来她已经给朱珍珍、王茶花准备了礼物,逛逛街看到什么稀罕物。是小镇所没有的,又添置了一些。
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秦柯文身边的方晴,也该送些小东西拉拢拉拢,刷刷存在感,她对自己有了好感,关键时刻一句话,比自己好话说了一箩筐还管用。
于是有目的的,又买了一些,大包小包不下十几只,惹得苏晓菁直笑话她,“叫你来还肯,现在看看到是谁买的多。”
两天后,方胜如约而至,如来时一样,梁茶香又坐方胜的车离开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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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又坐上了归去的火车,这一次却没有宿在武进,带着那些个庞然大物,住哪里都不方便。
萧清扬雇了大卡车,装着织机连夜赶往绸桥镇。
那时没什么汽车,道路并不宽敞,刚巧前两天又下了一场雨,道路更是湿滑泥泞,再加上又是夜里行车,汽车磕磕巴巴、走走停停,这一路的辛苦自不必说,直到晨光微亮,一夜没怎么合眼的梁茶香、萧清扬,才略带疲惫的随着大卡车,缓缓驶进兴隆昌。
萧清扬预先打个电话回来,萧镇亲自领了人,在厂门口迎接他们。
“一路辛苦!”萧镇干爽的大掌握上她微凉的指尖,梁茶香背后一僵,努力了克制了很久,才没有让萧镇察觉出异样来。
萧清扬顾不上休息,组织干事处一干人等卸货按装,梁茶香打着哈欠,决定回宿舍小睡一会。
青天白日,宿舍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梁茶香洗漱之后,躺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
刚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惊魂之夜,浑身骤然一冷,梁茶香翻身坐起再无睡意。
在盗贼窝里,萧清扬于她是患难的兄弟,相互的支柱,她对他能够做到不离不弃,生死于共,可现在他们回来了,回到了绸桥镇,萧清扬依然是仇人之子,她的利用的对象。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好比战争时期,敌对双方的两个战士(一男一女)同时流落荒岛,在荒岛两个人的世界里,他们可以不顾外界的纷争,毫无顾忌的相爱相知,可当两人得救之时,女人却毫不手软的杀死了那个男人,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是敌我双方,不死不休。
梁茶香强迫着自己,眯眼小睡了会,中午起来,打开行李箱,挑了两瓶雪花膏、一对水钻的发卡、一只玳瑁簪花,托石云峥带给徐杏玉。
石云峥结婚那会,梁茶香去喝喜酒,新娘子下轿,需要未婚女子搀扶进门,石云峥请了梁茶香做这事,事后石母塞给她一个大封红。
梁茶香闹了个大红脸拒不能收,石母却道这是镇上接亲的风俗,童男童女必须有大红包。
为着这事,梁茶香一直心有不安,今日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柱子嘻笑着凑上来要礼物,梁茶香是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有媳妇吗?有媳妇的话我保证给你三瓶,比你师母还要多一瓶,咋样?”
一句话,惹得沈天鹏几人笑弯了腰。
不过梁茶香还是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支仿象牙的烟斗。
柱子将烟斗放到嘴边比了比,“你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石云峥龇着牙,“再弄身西装,带顶铜盆帽就更像了。”
沈天鹏笑容莫测,捅捅身边的萧清扬,“你看茶香这么够意思,你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闻言石云峥、柱子等人,亮晶晶的贼眼齐刷刷的望向萧清扬。
谁知萧清扬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我说你们够了!”他懒懒的抬手一指桌上的烟斗,“茶香这不都送么,还想要啥?做人不能太贪心吧!”
“你说啥?再说一遍!”个个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萧清扬连忙讨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众人不依不饶,最后萧清扬承诺了一顿晚饭众人这才罢休。
傍晚梁茶香自然,也一道被拉了过去,却不是萧清扬请客,而是干事处众人凑了份子给她们两人接风。
这一顿吃了两三个小时,直到月上柳梢头,众人才尽兴归去,梁茶香自然由萧清扬护送回去。
任务没有完成,自然又免不了秋墨的一场三堂会审。
梁茶香实在困的不行,哼哼哈哈地回答着秋墨的问题。
秋墨瞧着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狠狠责罚,却一眼瞥见手腕上淡粉色的伤疤,问怎么回事。
梁茶香抬眉,瞧了瞧自己的手腕,那是逃跑那天晚上弄伤的,早就结痂落皮,秋墨不提,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啥!”她不自然地拉拉衣袖,企图将盖住那伤疤,“不小心弄的。”
秋墨养了梁茶香二十年,什么样的表情算有事,什么样的表情是没事,她一清二楚。
“到底怎么回事?”秋墨眼眸沉沉,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梁茶香睡意顿消,吱吱唔唔,惹得秋墨更加的疑心。
凉茶香思付片刻,想着,这事反正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遂将路遇盗贼这事,捡了能说的大致说了遍。
秋墨听得惊心动魄,身子不可几见的晃了晃,沉默良久,轻声道,“你也累了,先去睡吧!”
梁茶香如释重负,头重脚轻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那边秋墨,梁茶香前脚刚跨出房间,后脚泪水滚滚而下,她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如此的逼迫梁茶香,是不是做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止住心中的悲凉,打水洗脸。
推门走进梁茶香的房间,见梁茶香和衣趴在床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轻轻抖动的睫毛虽长,却也掩盖不住眼底的青色。
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眼睛,胸口压了巨石般的难受,她快透不过气来了。
秋墨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无力的靠着墙壁,咬着自己的手背,手背留下两道深深的牙印,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半个时辰后情绪渐渐恢复,秋墨再一次走进梁茶香的房间,蹲下身,轻轻的脱去梁茶香脚上的鞋子,拉过一旁的被子,细细的盖好,甚至帮她掖了掖被角。
真的是太累了,梁茶香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清粥,热乎乎的包子,还有一碟脆黄瓜,一碟酸豇豆,显然是秋墨特意为她准备的。
梁茶香努力眨了眨眼,眨去那酸涩之感。
吃过饭王茶花就来了,刚进屋就给了梁茶香,一个大大的拥抱,“茶香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
王传花昨晚夜班,等到她得到梁茶香回来的消息,已是半夜里了,今早下班没回家,直接就奔这儿来了。
梁茶香笑骂了声“傻瓜”,拉着她到自己的房间,一股脑的掏了很多东西给王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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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萧镇摇着摇椅,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来坐!”
梁茶香有些绷紧,小心翼翼的坐到斜对面的长椅上,中间隔着萧清扬。
这姑娘每次见他好像都很防备,可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同她说说话,即便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着他说,就觉得很舒心。
“不必拘谨,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箫镇温声说道。
梁茶香汗颜,说好要向苏戈学学,喜怒不形于色,这才刚坐下就露馅了。
萧镇天南地北的随意同她聊着,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又说到了误入贼窝的事上,慎重的向梁茶香道了谢。
王妈过来请他们前去用膳,看着如此和谐的画面脚步一顿,尤其是萧镇,很久没有看他笑得如此开怀。
王妈站了很久,眼光在萧镇与梁茶香身上来回巡游。
半晌才走了过去,“老爷,午饭好了,请梁小姐前厅用饭吧!”
闻言,三人均站了起来,梁茶香、萧清扬走在前面,萧镇、王妈落后一步。
“老爷!”王妈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镇一笑,“可除了这种熟悉感,她们两个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除了她们都姓梁。”
王妈柔和一笑,“老爷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想的未必是我要说的。”
萧镇惊异的看着王妈,“你看出来什么?”
王妈瞧着梁茶香的背影,“老爷,你有没有发觉这姑娘的眼晴像一个人?”
“像谁?”萧镇眼中闪过一抹希冀之光。
王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忽然觉着又不像了,许是我看错了。”
本就不可能的事,又何必往她家老爷伤口上散盐呢。
明知不可能,王妈心里又忍不住希冀着,想着一会饭桌上,一定要问问梁茶香家庭状况,爹娘是做什么的。
想到这,她轻叹了声,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的原因,连她都忍不住要多想,又何况是她家老爷呢。
王妈打定了主意,却是没有能够付诸行动,饭桌上来了不速之客。
梁茶香等人到刚到前厅,就看到了花蝴蝶般的庄雅婷,坐在饭桌前等着众人。
王妈不满的皱了皱眉,表情冷淡,“表小姐怎么来了?不巧今日有客人在。”
意思就是,您赶快回家吧,没功夫招呼您。
王妈一家是萧镇母亲的陪房,无论站在萧家还是池家的立场,王妈都没办法喜欢鸠占鹊巢的庄雅婷一家。
庄雅婷睨了王妈一眼,这死老婆子顶讨厌,每次她来总是阴阳怪气的,可萧家父子都敬重她,庄雅婷只能咬牙忍了。
“看您说的,我不也是客人么,两拨客人一起来,省得您老多忙一场。”
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早已把王妈骂了千八百回。
王妈好像很了解庄雅婷似的,淡淡的瞧了她一眼,“如此老婆子倒要好好谢谢表小姐了,只是表姐不要在心里骂我老婆子才是。”
庄雅婷笑容一僵,心道,“这死老婆子是老妖怪么?连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王妈说了这么一句,不再理会庄雅婷,毕竟梁茶香这个客人还在这里,她可不想让梁茶香觉得自己是个刻薄、难以相处的人。
况且在客人面前吵架,不仅客人尴尬,主人家也会很失礼。
“老婆子年纪大了,有时候有些任性,对某些人说话不中听,没吓到你吧?”
王妈转脸笑意盈盈,温声对梁茶香说道。
庄雅婷翻了个白眼,死老婆子,变脸变得还真快,你咋不上天呢。
作为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梁茶香不便多说,只能温和的一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王妈的脸笑开了花,“我就知道梁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庄雅婷快呕死了,死老太婆真会拍马屁,乡下野丫头通什么情达什么理?她是老眼昏花,还是眼睛让屎给糊了?
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僵笑着坐在那里。
梁茶香心情不错,没想到平素张牙舞爪的庄雅婷,也有吃瘪的时候。
就算她收点利息好了。
“来,来,来,梁小姐吃菜。”众人落座后,王妈把庄雅婷最爱的鸡腿,夹进梁茶香碗里。
梁茶香忙道谢,轻轻咬了一口,鲜香软烂。
趁机猛拍王妈的马屁,“真好吃,是您老做的吗?差点要把我的舌头都吞下去了。”
王妈眯着眼微微的笑,“梁小姐真会说话,逗得我老婆子好开心,这样好了,你若真喜欢吃,以后常来。”
梁茶香忙不迭的点头,又夸奖了几句王妈的手艺。
王妈烧的菜确实好吃,萧家父子也就没有查觉梁茶香拍王妈的马屁,反而觉得她乖巧可亲。
庄雅婷撅着嘴,不乐意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低声嘀咕了句,“马屁精!”
王妈听力好,庄雅婷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表小姐怎么不吃?老婆子,手艺不合你口味?”
死老婆子,老妖怪。!
庄雅婷心里狠狠的咒骂着王妈。
知道她爱吃鸡腿,却故意夹给梁茶香那个乡下野丫头,还到她面前来惺惺作态。
庄雅婷总爱找梁茶香的麻烦,所以这一次请梁茶香吃饭,萧清扬并没有邀请庄雅婷,没想到她还是不请自来。
张雅婷在饭桌上闹起了别扭,萧清扬怕梁茶香不自在,为了活跃饭桌气氛,不至于冷场,他很自然的接过王妈的话头,“怎么会?以前每次都吃很多,每次第一筷子就先抢鸡腿。”
原来王妈给她夹鸡腿,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梁茶香笑抽了。
不行,不趁机补上一刀,太对不起王妈她老人家了。
“真的?”梁茶香一脸的惊讶,看看自己碗里的鸡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这样,这个鸡腿就留给庄小姐吃了,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吃鸡的,可我已经咬过一口了……”
梁茶香似乎很为难。
气死我了,这个野丫头,她一定是故意!
庄雅婷黑着脸,因为生气,脸部显得有些扭曲。
王妈觉得的梁茶香这闺女,真的很对她的脾气,听闻梁茶香不太爱吃鸡,忙问道,“梁小姐爱吃什么菜?下次来王妈给你做。”
这下梁茶香真的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我对海货比较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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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王妈眼睛一亮,“梁小姐爱吃海鲜?不知道你家里,还有谁好这一口呢?”
据说这个口味也是有遗传的,比如街口的李麻子爱吃烧饼,他家的小子也爱吃烧饼。
梁承香汗颜,“除了我,倒没谁爱吃,受不了那个腥味。”
比如她阿妈秋墨,就觉得海鲜太腥,每次炒了蛤蜊,她都不吃,哪怕放再多的胡椒粉,她都觉得腥。
她想了想,道,“可能小时在海边生活过,海鲜吃多了,所以记住了这个味道。”
梁茶香这么一说,萧清扬也想起,这一趟去上海,梁茶香每顿饭必点一味海鲜。
因为自家老爹也好这一口,所以他家饭桌上经常也有干贝、海螃蟹之类,所以他并未在意。
此时就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太忽略梁茶香了,遂夹了很多的干贝给她,让她多吃些,而庄雅婷则直接被无视了。
其实萧清扬也是怕给她几分颜面,庄雅婷又不管不顾的缠上来。
梁茶香这一趟萧宅之行,收获颇丰,不仅了解到,萧家诸人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待见庄家父女。
至少王妈那样对待庄雅婷,萧镇并未制止,其实王妈的态度,多少表现了萧镇的态度。
还有,萧镇说栀子花,是他妻子最喜欢的花,而萧清扬却说,他母亲喜欢野玫瑰。
这里边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这一切,让梁茶香更加觉得,萧家大院迷雾重重。
第二天,梁承香踏着红彤彤的日光,依约来到德云茶社。
茶楼依然是那个茶楼,茶楼里的摆设依然未变,朱漆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一如当初的样子,可梁茶香知道,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仍然选了二楼,当初那张靠窗的桌椅,如今不年不节,这个张桌子也无需多付茶资。
梁茶香要了一壶茶,点了几样点心,手指细细磨砂着光滑的桌面。
没过多久,从窗口看到秦柯文、方晴缓缓步入茶楼。
“兴隆昌新买了一批织机,准备扩大生产,这事你知道了吧?”
秦柯文在对面坐定,梁茶香开门见山道。
“要我做什么?”秦柯文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直奔结果!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无需太多的废话。
“不知道秦少爷想不想赚点私房钱呢?”
梁茶香捧起茶壶,给秦柯文、方晴各斟了一杯茶。
秦柯文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初跟你借布的事情。”梁茶香肃容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为了借布让他爹很批了一顿,如今梁茶香还要提这事。
秦柯文脸色当即有些不好,语气也冷了几分,“不知梁厂长又有什么高见!”
梁茶香见他忽然多云转阴,人都说女人善变,这男人脸怎么也像黄梅天,说变就变?
她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当初借布的原因吧?”
闻言秦柯文脸色变了数变,“你不会……”
梁茶香点点头,“若想成事,派个信得过之人跟庄博华谈,这个人好大喜功,又死要钱,只要多花点功夫,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不成问题。”
前不久还刚为了织梭的问题跟自己借布,现在居然建议,自己卖有质量问题织梭给兴隆昌,秦柯文总觉得像做梦一样,很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梁茶香坐在对面,他肯定要掐掐自己胳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帮我?”秦柯文忍不住又问。
梁茶香挑了挑眉,“我早说过,我不是帮你,而是帮自己。”
“我不信,”秦柯文快速说的。
梁茶香睨了他一眼,“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没有这个责任。”
秦柯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索性挑明了,“听说兴隆昌的少东家在追求你,并且萧镇也有提拔你的意思,我想这条路对你来说更容易些吧!”
秦柯文还真有些手段,萧清扬是兴隆昌少东家一事,整个兴隆昌知道内幕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没想到秦柯文却打听到了。
梁茶香忽然对自己,与秦柯文的合作充满了希望,秦家确实有些手段,有能力与之抗衡。
不过她不喜欢,秦柯文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睨了眼方晴,一笑,“我也不相信方晴姑娘,是你秦大少爷的丫鬟。”
秦柯文最讨厌别人拿方晴说事,闻言有些恼怒,“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梁茶香嘴角弯弯,并无恼意,“秦少爷说的是,与我无关,”她收起笑容,眸中满是疏离,“秦少爷知道就好,你我合作,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其他与你无关的事,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梁茶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秦少爷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不能让你放心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秦柯文神情变幻一刻,“放心,怎么会不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害死猫,秦少爷日后还是不要做个好奇宝宝为好。”
梁茶香站起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如何操作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让方晴姑娘来找我,只要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告辞!”梁茶香欠了欠身,大步走出茶楼。
这时,秦明伟从内里的包间中,走了出来,正好看到梁茶香远去的背影。
“爹,您觉得怎么样?”秦柯文垂着手恭敬的站起身来。
秦明伟没有说话,掀起袍角,坐到梁茶香刚才的位置,拿起一只,倒扣在茶盘里的,蓝边青瓷茶盅,给自己倒了一杯,举到鼻尖嗅了嗅,“极品龙井,好茶啊!”
秦明伟一呆,什么情况?
他爹怎么在包间里,听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的谈话,就被梁茶香传染了?
说话神神叨叨!明明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非要别人去猜,这样有意思吗?
“明天我要出门一趟,乐兴就交给你了。”秦明伟忽得说道。
“啊!”没头没脑的话,让秦柯文又是一呆。
秦明伟看着呆头呆脑的秦柯文,忽然想到了梁茶香,心一下堵得慌,为什么聪明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梁茶香在秦家父子,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望了眼德云茶楼二楼的方向,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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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博华又摔烂了一只茶杯。
这几天心情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自从他的姑母池夫人过世后,一直顺风顺水,两年前萧清扬进厂子,他曾担心了很长时间,可没想到萧清扬对权力没有兴趣,一头扎进了干事处搞什么机器改革,改革就改革吧,只要不威胁到他的权力,一切他都可以忍耐,哪怕给萧清扬提供一些机会也无所谓。
可自从梁茶香进来以后,一切似乎开始慢慢的发生了改变。
有时候他真要忍不住怀疑,这个梁茶香耍的什么好手段,给萧家父子灌的什么迷魂汤。
萧清扬也就罢了,年轻人吗喜欢个新鲜,见着于众不同的女子,追着捧着也没什么大不了,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可以理解。
可那萧镇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自己对他十分的了解,真要怀疑那个什么梁茶香,是不是他的私生女。
他斜躺在水牛皮沙发上,眯着眼睛,右手夹着一支烟,袅袅的烟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忽然,庄博华心里一动,骂了句“该死,怎么早没想到?”
“腾”的一声,从沙发中弹了起来,背着手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些年过的太顺了,让他忘记了防备,或者说对于萧镇,他一直看走了眼。
那个梁茶香分明有着,和萧镇一模一样的眼睛,人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了一年之久,自己竟然一点没发觉。
该死!
庄博华又砸了一只茶杯。
难怪那个小女孩,一进厂子就搞出这么多事,每次遇到阻力,萧镇就会跳出来给她撑腰,职位更是步步高升。
短短一年时间,就从最不起眼的挡车工,升到了生产厂长的位置。
生产厂长!管理一切生产事宜!
庄博华冷笑。
,萧镇真是好手段,先把人弄进兴隆昌,再慢慢的在不知不觉中,架空了他,最后蚕食殆尽!
他不能坐以待毙,尽快把所有的一切,都拢进自己的手心才能安心。
目前最有利的机会,就是新进的织机,织机进了车间,萧清扬领着干事处的那帮人,没日没夜色的安装调试,他插不上手。
庄博华的目光只能盯到了织梭上,有机器没有梭子,照样出不来布匹,趁萧清扬还没理到这事,自己得赶快把这事敲定下来。
想到这,庄博华再也坐不住了,喊了庄雅婷进来帮他按排行程,自己则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一天后,德云茶楼中,梁茶香面无表情的将一张便笺,推到秦柯文的面前。
“庄博华住的酒店、房号。”
秦柯文瞟了眼,收起便笺递给身后的方晴。
“我有些不解,这件事对你的目的,有什么好处?”
秦柯文还是觉得,梁茶香的这种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行为有些不能理解,凭她这么聪明的姑娘不应该呀!
如梁茶香所说,她要绝对的权力,绝对的权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整个兴隆昌捏在手中,既然她志在整个兴隆昌,又为何要损害兴隆昌的利益?到时候弄个空壳子在手,又有什么意思?
还是说想利用此次机会,把庄博华拉下马?
可庄博华在兴隆昌的经营了十多年,仅凭这些小技俩就能让他滚蛋?
梁茶香扯了扯了嘴角,“这是我的事,于你无关。”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她所说的,秋墨说要让萧镇众叛亲离,经过她的多方观察,萧家父子亲厚,以曲管家、王妈为首的一干家仆也很忠心。
想要离间所有人,梁茶香有自知之明,她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思来想去只有搞跨萧家的产业。
萧家父子成了穷光蛋,拿什么养这些下人?没了钱整日为生计奔波,还有什么心情上演父慈子孝?
而庄博华在兴隆昌作威作福十几年,就没有一点私心?
原先他一家独大,也许也没太多危机感,可现在自己插了进来,她不相信庄博华还能坐的稳。
并且萧家人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庄家父女。
她就是要把这看似一池死水,实则波涛暗涌的池水,给他搅出涛天巨浪,激化萧、庄两家的矛盾,让兴隆昌内斗不断,加速消亡。
至于那些职工,她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又何必再管她们,只要把她在乎的朱珍珍、王茶花以及另外几个,例如梨花之类,给过她帮助的人安顿好就行。
对于萧清扬,她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谁让他是萧镇的儿子呢!
就像她自己,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报仇,不管她的存在,有没有危协到别人,别人都要至她于死地,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梁筱悠的女儿。
秦柯文微愠,“还能不能好好合作了?”
梁茶香挑了挑眉,“这句话该我说才是。”
秦柯文气结,这个女人外表看着像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小妹妹,行事做派分明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深沉的可怕,真不知道萧清扬怎么瞎了眼看上她。
犹其那一张嘴,比他那令人头疼的弟弟还要毒舌。
跟她合作真不知道哪天会被她气死。
秦柯文憋了一肚子气,走在街头却遇到了,莫如惠和他的妹妹秦诺欣。
那日莫如惠毁了那件旗袍,虽然两人都放了狠话,各要做一件漂亮的旗袍,生日宴上赛美,旗袍是做了,可秦柯文并没有在,莫如惠的生日宴上露脸,那件漂亮的旗袍,也被方睛收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莫如惠也因这件事生气,好久没有去乐兴上班。
莫如惠不来,秦柯文乐的清闲,假装不知道这事,不闻不问。
莫如惠歇了这么多天,也不见秦柯文催她上班,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既抹不开面子自己回去,又担心秦柯文招了人手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必竟她每天的工作量也不少,她歇了下来,这些事秦柯文总不会自己做吧,她哪里又知道,其实是秦柯文嫌她烦,把别人的工作都拿过来给了她。
又忍了两日,终是还是沉不住气了,约了秦诺欣出来,探探她的口风,没想到却意外遇到了秦柯文和方晴。
莫如惠见秦柯文脸色不大好,再看方晴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以为方晴惹恼了秦柯文,顿时,唇角弯弯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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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满满两大桶鱼,秋墨、梁茶香两人能吃多少?
本来梁茶香准雨渐歇30备留个一、二条,其余都让王茶花拿去卖钱。
王茶花不同意,非要一人一桶,梁茶香也不同意,两人推来推去,最终梁茶香留下了半桶。
梁茶香宰了五条鲫鱼,三条做个红烧鲫鱼、另两条炖了个鲫鱼汤。
鲫鱼汤炖的雪白雪白,鲜香浓郁。
梁茶香心中一动,挑了一些小鱼,洗净沥干,炸了鱼干用荷叶包了,送了些给王茶花,给秋墨留了些,剩下的用荷叶包了,装进小篮子,又另挑了几条鲫鱼,午饭后给王妈送了过去。
王妈很高兴,留了梁茶香晚饭,梁茶香原本就是来拍王妈马屁的,自然很乐意,帮着王妈一起收拾那几条鱼。
王妈和曲管家有一子、一女,儿子在上海萧家茶业铺里当掌柜,妻子、孩子都带在身边,算是在那边安了家,前次去上海,萧清扬曾带着她去家里拜访过一次,曲掌柜高高大大,长得很结实,样貌上随了曲管家。媳妇看着很秀气,三个孩子眼睛黑漆漆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女儿小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很早就没了。
所以王妈很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下意识的,把她在女儿身上的缺憾给找补回来,可偏偏儿子给她生了三个小子,很是遗憾了一阵,当第一次见到,有着萧镇式眼睛的梁茶香,心中的那个洞忽然就被填满了。
瞧着忙前忙后的身影,王妈生产了一种错觉,她似乎看到了她们家老夫人——萧镇的母亲。
当年她就是每天亲自下厨,给自己的相公做一道拿手菜。
王妈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自己又走神了,不过,她朝梁茶香看了看,这身量还真像啊!
要是她真是萧镇的闺女该多好!
窗外偶然路过的萧镇,也止不住的停下脚步,他看到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举到鼻尖嗅嗅,嫌恶的皱了皱眉,转身又用香夷子洗了把手,闻过之后这才满意的弯弯眉脚,从桌上嫩绿的荷叶包中掏了两条小鱼干,一条丢进自己嘴里,另一条塞进王妈嘴里,王妈温和的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萧镇浑身暖融融的,心里宁馨一片。
晚饭时,在厂子里按装调试了一天机器的萧清扬也回来了,瞧着冰绿色碗中细白的鱼汤就很有食欲。
“王妈,今天的鱼汤怎么做的?真好喝!”萧清扬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
王妈瞧了梁茶香一眼,笑呵呵道,“今天这汤可不是我做的,少爷问错人了!”
萧清扬一听是梁茶香做的,赶紧多喝了几口,边喝边赞。
萧镇见他们说的热闹,也眯眯笑着盛了一碗,只一口,笑容一僵,神色复杂的看了梁茶香一眼。
默默的品尝着那久违的味道,有点酸,酸中又带着一点甜,还有一股苹果的清香。
饭后萧镇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了梁茶香说话,只嘱咐萧清扬安全把人送到家,自己却回了书房,从书桌最下面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镜框,镜框里年轻的姑娘巧笑兮倩。
萧镇贪恋的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伸手温柔的抚过冰冷的镜框,一遍又一遍……
梁茶香坐在萧清扬的自行车后座,说起了白天捉鱼的情形,乐的哈哈的笑,萧清扬就道,”下次休息,我们去捉虾吧!捉虾更好玩,那虾透明透明的,在水里只看到它的两只眼睛……”
梁茶香听着就生出些许的期待来,又有些另扭。
两人刚到村头就见积满水的小水洼里,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乌龟,不一会儿又有一只小螃蟹爬了上来,两人觉着有趣,就这样蹲在水洼边饶有兴趣的逗逗乌龟,弄弄螃蟹。
两天后秦柯文又一次约见了梁茶香,这一次没有在茶楼,而是约在了秦家大宅后的那一片竹林。
“你不会害怕吧!”
秦柯文坐在林中竹亭,悠闲的端着茶杯。
梁茶香抬抬下颚,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闲闲道,“心情不错啊!”
自己动手给自己斟酌了一杯茶,“今天找我什么事?”
秦柯文啧啧两声,“你可一点不讲究,比自己家还随意。”
梁茶香吹了吹杯中的茶叶,“你找我来,不会只是要说这些吧!”
秦柯文眼晴亮亮,“上次那件事成了。”
“哦!”
秦柯文不满的皱皱眉,“你好像一点不高兴。”
梁茶香翻了个白眼,“要是有人大老远的让你跑一趟,告诉你一些早就知道的事情,还连累的你既然要请假,又得被扣工钱,你高兴不高兴?”
秦柯文摸摸鼻子干笑两声。
合作了两次,第一次因为电报出了差错,功败垂成,第二次其实他对梁茶香还是半信半疑,就像他自己说的,萧镇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插手兴隆昌具体事务,萧清扬又不爱权力,只要她嫁了萧清扬,就是名正言顺的兴隆昌继承人,何必要费这个劲?转这么大的弯,还白白便宜了他们乐兴。
可这一次却这么轻易的就成功了(他老爹在外面做的那些,他没有看到,所以忽略不计了),让他认识到梁茶香的能力和手段,希望能于之交好,哪怕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成为敌人。
所以才想到请她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哪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差点挨了一脚。
“那个,你让我赚了钱,这钱有你的一份,上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没跟你细谈,你看这样行不?咱五五怎样?”
秦柯文眼珠子一转改变了策略,你不是爱钱吗,那咱谈钱好了。
“不行!”梁茶香下意识的反驳。
五五还不行?
秦柯文嘴角不可几见的抽了抽,这姑娘年纪轻轻,胃口还挺大,五五还不满意,老实说自己原本就没打算分给她,必竟这是各取所需的事,她要整庄博华最后得到兴隆昌,而他们得到真金白银的利益。
虽说利益对他们来说也只是附带,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整倒萧镇,可这事他也没往外说呀,梁茶香又不知道。
况且她只动动嘴皮子,出钱、出力、又出人的是他们秦家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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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梁茶香的手段他已经见识到了,况且他们秦家也不在乎这点钱。
“这样吧咱们四六开,你六我四,不能再少了,你也知道,我们在外面打点什么的,也需要花钱的。”
虽说他们秦家不在乎这点钱,可也不能助长了她的气焰,这次如果依了她,那还有下次呢?再下下次呢?
这其实也是一门生意,做生意,讨价还价再正常不过。
哪知梁茶香摇头道,“这钱是你的,我一分不要。”
搞这些个阴谋诡计,她都快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了,再分钱的话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梁茶香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一分不要?
秦柯文有些惊讶,不过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
不吃饭他与她也没什么好聊的,秦柯文客气一番,让方晴送了客。
秦诺欣远远的看了一眼,眉心一跳。
又是那个女人,最近她大哥似乎和这个女人来往很是密切。
秦诺欣不仅为方晴担忧起来。
又过了一天,庄博华带着十几箱织梭,回到了兴隆昌,看着那一箱箱油光水亮的梭子,干事处等人均不约而同的挑了挑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都想到了,上次的织梭断纬事件。
唯有萧清扬不动声色,再怎么说庄博华也是他表舅,在外人面前不能灭了他的威信,虽然他这个人没什么威信可言,再者他相信庄博华,虽然贪财却也不是拎不清之人,在同样的事情上会连摔两次跟头。
梭子一箱箱的搬进车间试用,梁茶香没有跟进去,这些梭子怎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一上车端倪立现,她只要耐心的等着,到时再不温不火的添把柴。
结果比她预料的来的还要早,上午刚搬进的车间,下午萧清扬就脸色难看的找了庄博华,庄博华进去时怒气冲冲,出来时却面色发青双眼无神,直囔囔中了对方的仙人跳。
梁茶香装模作样的进车间看了,如秦柯文所说,所有的梭子一上车就裂了。
梭子在织机里要承受一定的打击力,所以织梭的两头都镶了铁块。
而庄博华买的这批梭子,却只在两头包了铁皮,受了重力铁皮炸开,失去保护的木梭,瞬间裂为两半。
梁茶香满脸的惊讶,小声嘀咕了句,“庄副厂长,这也太儿戏了吧!”
萧清扬原本阴云密布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庄博华贪财,他早就知道,可水至清则无鱼,并且当年,庄雅婷的母亲舍命救了他,对庄家父女他是有愧的,再加上自己对做生意并无兴趣,对于庄博华的小动作,只要无伤大雅,他也就气量大些,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可庄博华觉得自己有恃无恐,近来却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说什么中了仙人跳,他做生意也有几十年了吧?副厂长做了十几年,谈过的生意不说有千笔,七、八百笔总有了吧?这种拙劣的手段,连他都瞒不住,何况庄博华这种老狐狸,他就一点没发觉?
说出去谁相信?最起码他是不信的。
“我去找他,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清扬转身又去找庄博华。
庄博华这人挺看重脸面,自然不肯承认错误,况且这次他根本就没犯什么错,不过是让人给设计了。
庄博华,口口声声别人设计了他,因为有着前一次事件,萧清扬当然不肯相信,为这事扯了两天的皮,最后萧清扬当机立断,带上沈天鹏陪着庄博华,一路车船,风淳朴朴赶到庄博华所说的那个厂子。
庄博华以为对方骗了他的钱,早就逃之夭夭了,没想到那个厂子居然还在,当初跟他接洽的那个人也在。
庄博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揪住那人的衣领,大骂骗子,要送他去巡捕房。
哪知对方拨开庄博华的手,弹弹身上的灰尘,把庄博华骂个狗血淋头,讥讽地翻开账簿,说道,“当初我们讲明了,这梭子是我们刚开发的新产品,性能还不确定,你可得想好了,当时你一口应承,只是价格必须低一些,我们想你的要求也很合理,所以给出了一个大洋一把梭子的最低价,好么,现在出了问题,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那么问题来了,庄博华到财务报账的时候,报的四个大洋一把梭子,现在打上门来,人家却说一块大洋一把,到底谁在说谎?
萧清扬当即提出质疑,庄博华虽有些心惊,但他以为,这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要他死咬着拒不承认,萧清扬也没有办法,没有证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这件事,本来就是秦明伟,设计好的局,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任他蒙混过关。
那人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庄博华亲笔签名的收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百把织梭,单价一个大洋,共计一百个大洋。
庄博华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初对方给他开收据,签字时,他问的清清楚楚,收据只此一张,给庄博华回家报账用,他们这里不留底,他才放心签了。
现在这一张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明白了!
他哪是中了仙人跳,而是给人算计了,算计他的人是谁?
不用想庄博华也知道是萧家父子,这么多年,他们没有动他,不是因为容忍了他,而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现在他们有了梁茶香,所以一刻也等不了。
萧清扬也是满脸的震惊,他早知道自己这个表舅很贪财,可他觉得谁没有一点私心呢,孙博华在兴隆昌,虽谈不上勤勤恳恳,但也没什么大错,还是厂里的副厂长,负责所有的生产事宜,稍微贪上那么一点点,也无伤大雅。
没想到他却大胆到令人发指地,一块钱的东西他敢报销四块,整整涨了四倍,就是外面,那些放印子钱的,利滚利的利息,也没有这么高啊。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这次是他知道的,以前呢?以前那些庄博华又虚报了多少?
难怪这么些年业务结了不少,似乎并不怎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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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憋了一肚子气的庄博华,回到池宅,偏偏大门紧闭,敲了半天竟然无人应门,心中的大火蹭蹭的直往上冒。
狗东西,都死哪去了?
平时一个个点头哈腰,老爷长老爷短的抢着讨好,要用到他们鬼影子也没一个,让他站在门外吃风。
庄博华咬紧后槽牙,抬脚踹在门上。
庄博华不在家,下人们也松懈下来,聚在一起赌赌钱,喝喝酒,门房今天上午赢了不少,下午打了酒整了俩菜,一人关起门来躲在里屋喝酒,正喝的云山雾罩,忽然听到咚咚的踹门声。
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池家门前撒野?不给点厉害瞧瞧,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醉眼朦胧地拉开门栓,趁着酒劲,大骂起来。
“哪里来的瘪三,迟家大院是你撒野的地方吗?趁老子心情好,还不快滚!”
庄博华脸色铁青,一脚将门房踹倒在地,“瞎了你的狗眼。”
不得了,这个瘪三竟然还敢动手,门房拉开了架式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
庄博华没防备,被门房一下按到了门板上,大门上的铆钉硌得他腰眼子生痛。
满嘴臭哄哄的劣质烧酒味,熏在他的脸上,几乎让他晕厥。
猫尿又灌多了!
庄博华抬脚踢在他下身,门房吃痛松开手,庄博华立即连着几个耳刮子,重重地扇在门房脸上。
门房一看,原来是庄博华,酒也吓醒了一半,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庄博华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叫老刀来书房见我,”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内院去了。
不是庄博华好说话,而是这些人用了十几年,脾性他都摸熟了,冷不丁的换个外人,用着不顺手不说,还提心吊胆。
门房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的跑去找人去了。
庄博华刚跨过月亮门,就碰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准备外出的庄雅婷。
今天事事不顺,憋了一肚子火的庄博华,看着庄雅婷没心没肺的模样,肚里的火一下子烧到了最高点。
如果庄雅婷能干些,把萧清扬拿了下来,还有她梁茶香什么事?萧镇凭什么突然朝他发难。
整天屁事不管,就只会花钱、打扮,平时倒没觉得咋样,今天觉着格外的扎眼。
“又到哪里疯去,做事整天不动脑子,你老爹被人摆了一道,我辛辛苦苦的这都是为了谁?但凡你有一点脑子,把萧清扬捏在手里,他萧镇还蹦哒个什么劲?你说你有什么用,到嘴的肥肉还让人给抢了!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把人抢回来,不要整天画了大花猫似的,给谁看?心不在,你再化,化成天仙也没用,在人家心里,还是不如梁茶香那个野丫头,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没用东西!”
庄博华也是逼疯了,逮着庄雅婷破口大骂,并且他正在气头上,说话也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骂什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庄雅婷叫庄博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给弄懵了。
什么情况?
庄博华一向把她顶在天上,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就算她犯了错,那也是别人的错,受惩罚的总是她身边的那些下人。
今天她啥也没做,庄博华一顿狂风暴雨的臭骂,让她委屈极了,大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话里话外就是怪她没用,比不过梁茶香。
梁茶香!
庄雅婷梨花带雨的眸子紧了紧,带着股摧毁一切的狠厉劲。
都是因为梁茶香,都是因为梁茶香,表哥萧清扬对她不冷不热,都是因为梁茶香,表姑夫萧镇待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和颜悦色,都是因为梁茶香,父亲庄博华才会有史以来,第一次骂了她。
今天她所遭受的,所有的一切不公平,都是因为梁茶香。
梁茶香、梁茶香!
我不会放过你!
庄雅婷红着眼,气冲冲的冲出家门,她要梁茶香那个臭丫头好看。
庄博华发了一通脾气,心情舒畅多了,胸口也不再那么堵了。
坐在书房,手指敲打着梨花木的桌子,不一会儿他口里的那个老刀来了。
“老爷您找我?”男人谦卑地弯了弯腰。
一身灰色的衣服洗的有些发白,相貌普通的扔在大街上,绝对没有人认得出来。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竟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当年在北平他曾一夜之间,眼睛不眨的杀了一户十二口人,之后被人追杀,逃至绸桥镇,是庄博华救了他。
从那以后,他的这条命就是庄博华的,庄博华要谁死,谁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么些年从未失手,除了一个人。
还是老了啊!
庄伯华叹息了一声,睨了老刀一眼,“老刀,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那个梁茶香,我要她消失。”
那个被称作老刀的男子,点了点头一声不响的准备离开,庄博华的声音又在他的身后响起,“这一次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老刀身子一僵,旋即大步离开。
那丫头的运气太好了,每次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成功了,却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
老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刀的手,如今已经变得粗糙,这双手曾经毫不顾忌的结束了多少人的生命,可为什么最后一次,勒紧那姑娘细细的脖子时,却最终放弃了呢?
怕她弄出的响动惊醒了隔壁?
老刀嘴角抖了抖,挡路者,多死那么一两个他跟本不放在心上。
为什么放弃?
最近他一直不断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怜悯?
作为一个杀手,字典会有“怜悯”这个词吗?
老刀又想到那晚,梁茶香脖子上勒着绳子拼命挣的情景。
蓦得一个词突兀的跳进了他的脑海。
求生!
是的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不是放弃,而是在梁茶香强烈的求生意念下,败下阵来,他害怕了,退缩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的愿望,让他胆颤,回避、逃跑是当时唯一的念头。
不过老刀也知道,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庄博华容不得他再失败,一个总是失败的杀手,不配活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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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博华黑脸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早就跟你说过做事前动动脑子,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乖乖在家呆着吧!”
真不知道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这种愚蠢的东西。
“我不管,我不管,明天我就要去,看谁能把我怎么着。”庄雅婷嘟着嘴耍起了无赖。
“行了,先在家老实呆着,等风头过了再作道理,”庄博华还是挺为庄雅婷考虑的,“清扬今天才说了不让你上班,明天你就大摇大摆的上班去,这让清扬的脸面往那里搁?往后他能给你什么好脸色?更别提让他娶你了。”
庄雅婷浑却也不傻,哪个男人不希望有个听话、小鸟依人的妻人?河东狮吼什么的,只有电影里的男人才会喜欢。
“好,我听您的。”庄雅婷最终底气不足的垂下了头。
劝走了庄雅婷,庄博华笑意全无,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欺人太甚!”
当真以为他庄博华是软柿子么?
这些年没有什么动作,不过是想着萧清扬不管事,等到庄雅婷嫁过去之后,不要说兴隆昌,就是萧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什么都缺,单单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几十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几年?
这也是他当年为什么选中那个蠢蛋的原因,人虽蠢脸蛋却是顶漂亮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等他有了一个漂亮女儿,他就不信萧清扬会不动心。
果然那个蠢蛋没让他失望,给他生了一个洋娃娃般漂亮女儿。
一切按照他的设想,有条不紊的朝前发展着,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梁茶香,毁了他所有的布置……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萧清扬,论相貌庄雅婷比梁茶香出彩,论感情两人从小亲梅竹马,怎么看,都是半路跳出来的梁茶香,无法比拟的。
他想不通,然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在这一点上,萧清扬到是随了萧镇。
想到此庄博华不禁翘了翘嘴角,萧镇如果真他自己表现的,那么伟大的话,那双眼酷似萧镇的梁茶香,又是怎么一回事?
庄博华啧啧两声,倒还真是“专情”,姓氏都整成一样,他真是服了他了。
无法理解啊!庄博华摇头。
得确,对于庄博华这种,看人以“可利用”、“没价值”,来区分的人,爱情是什么东西,他还真不懂,他谁也不爱,唯一深深爱着的,就是他自己。
梁茶香肿胀着半边脸,不怎么好吃饭,没去王奶奶家,王奶奶看到王茶花只身回来,朝她身后探了探,“茶香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梁茶香被人打肿了脸,这话不太好说,王茶花斟酌了一下,“茶香姐受了伤,不方便过来。”
秋墨一听梁茶香受了伤,立刻就要回家,王茶花忙上前按抚,秋墨了解到梁茶香只是受了轻伤,并且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这才重新坐了下来,但已没了吃饭的心思,心里惦记着梁茶香的伤势,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匆匆忙忙的回去。
王奶奶也想过去看看,被王茶花拦了下来,虽说不是梁茶香的错,可这伤在脸上,让人瞧见了总归是尴尬的事,也不太好解释。
梁茶香煮了一只鸡蛋,去壳放在脸上滚着,秋墨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她眼神带着焦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
“跟庄雅婷起了冲突,被她甩了一个耳刮子。”
梁茶香亦是语气平淡,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伤在脸上,就算她不想告诉秋墨,秋墨也会看得见,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梁茶香老实交代。
并且就算她语气再平淡,内心深处对秋墨,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怨怼。
告诉她,也是想看看秋墨如何应对。
“她为什么打你?又是因为萧清扬?”秋墨愤然,“早就跟你说过,离那人远些,你偏不听,说什么利用他打击萧镇,现在如何?没打击到别人,自己到先被人打了。”
自从梁茶香说要利用萧清扬打击萧镇,她的心就一直悬在了半空中。
“其实也不全是,”梁茶香说道,“我坑了庄博华一把。”
“他发现了?”秋墨心里一紧。
“怎么可能。”凉茶香嘴角微翘,牵动了脸上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就算要怀疑,也只会怀疑到萧镇头上,关她什么事?
“我瞧那庄雅婷眼睛红红,可能庄博华拿她撒气,转身找我的不痛快来了。”
梁茶香龇着嘴,慢慢滚动着脸上的鸡蛋,若有所思。
秋墨抖了抖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她能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梁茶香,让她受累了?
梁茶香不需要,她也说不出口。
说算了,放弃吧,不要报仇了?
她今生全部的人生意义仅在于此,你说能放弃吗?不要说已经从开始走到了这一步,就算当初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如果现在放弃,那岂不是说,她这二十年活着都是一个笑话?
她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
总结到最后就是,梁茶香千不该万不该是梁筱悠的女儿,这是她的命,人不该跟命争,争也争不过。
所以她心里痛着,却只能闭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能说。
天气越来越热,不知不觉栀子花又开满了枝头,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栀子花清香。
一边庄博华正式开始了他的夺权大计,另一边梁茶香成了萧家的常客,除了与王妈一起做饭,还经常与萧镇一起谈谈茶经。
萧镇惊讶于她对茶道的悟性,直乎早知如此,就不该升她当生产厂长,把人直接挖去茶厂才是。
惹得萧清扬给了他无数记的飞刀眼。
不管梁茶香内心,打的什么样的主意,表面看起来相当的其乐融融,王妈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了一层。
这天秦柯文却意外地约见了梁茶香。
“找我什么?”梁茶香抚着茶杯,一派云淡风轻。
秦柯文抽了抽嘴角,“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他满脸的幽怨,“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停顿一刻,突然很不情愿道,“我爹想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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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伟要见她,梁茶香除了稍稍有些讶异,倒也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毕竟她要和秦柯文一直,继续合作下去的话,见秦明伟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这见面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提前了那么一些。
与秦柯文约定好了日子,梁茶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休息日,萧清扬依约带梁茶香去抓虾。
此时正是农忙季节,王茶花和村里的姑娘、大婶一起给村里的大户插秧挣钱,梁茶香很遗憾她不能一起去。
不过她也只是小小的遗憾了一下,很快被捉虾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如萧清扬所说,那虾在水中只看到两只黑黑的小眼睛,以及头脑里黑色物质,并且非常的好抓,不消半日,两个人就抓了半篓子,甚至还捉到几只小螃蟹,中午这些虾、蟹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饭后梁茶香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萧清扬的相送,独自赶去竹周镇,今天亦是她与秦明伟相约的日子。
农忙季节,家家户户忙着在田地里插秧,整个竹周街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行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两只羊角,身穿半旧暗红色缠枝莲对襟衫,拎着一只小竹篮,穿行在人群中叫卖。
“阿姨,买朵枙子花吧!”
“大婶,买朵栀子花吧!”
梁茶香朝她望了一眼,如今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有着本能的防御。
“姐姐,你要买栀子花吗?”
小姑娘注意到梁茶香的目光,眼睛一亮,拎着小竹篮停在她的面前。
梁茶香本能地退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多少钱一朵?”
这个曾经引起秋墨歇斯底里的花朵,梁茶香至今仍心有余悸,本想说不用了,可看到小姑娘充满希冀的目光,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
“一文钱一束。”小姑娘眼睛亮亮,从篮子里拿出一小束栀子花,举在手里。
栀子花在江南小镇,是最普遍的花,一般庄户人家,房前屋后,总会种上那么一两株。
所以这一文钱一束,也就是买了好玩。
“嗯……那个小妹妹,我不买。”
她要去镇西头的秦家办事,总不能随身带着一束栀子花吧。
“哦!”小姑娘眼神暗淡的缩回手,有一些淡淡的失望。
也许……或者……,可以把它送给方琴?
梁茶香见小姑娘失望有些于心不忍,从衣兜里掏出两枚铜板,“小妹妹,给我两束吧!”
闻言小姑娘精神一振,可又有些犹豫,怯生生道,“姐姐,你刚刚说你不需要!”
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就像王茶花一样。
梁茶香咧开嘴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姐姐要去看望另外一个姐姐,本来给她准备了别的礼物,可刚刚姐姐发现忘记带。”
“那姐姐是准备把栀子花送给她当礼物吗?”小女孩歪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
“是呀!”梁茶香认真的点点头。
小姑娘高兴地从篮子里,拿了两束栀子花出来。
梁茶香给了她两枚铜板,接过小姑娘手里的栀子花,朝她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
梁茶香已经是第二次来秦家,第一次秦柯文约她在秦家屋后小竹林见,如今第二次,来却是见秦家家主秦明伟。
梁茶香弯了弯唇角,不知秦明伟一会儿要跟她说些什么。
门口两只高大的石狮子,诉说着这座宅子的底蕴,梁茶香好奇,秦明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敢买下闹鬼宅子的人,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梁茶香上前敲了敲门,很快有人从旁边探出头来。
“你好,我找秦明伟秦老板。”梁茶香礼貌地弯了弯腰,“是他请我来的!”
“稍等!”那人说完缩了回去,很快大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梁茶香一步跨过,朱漆大门那高高的门槛。
这也就是现在,在清朝那会儿,梁茶香这样的小姑娘,是没有资格走正门的,不过现在是民国了,不再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
梁茶香跨进了门,就有丫鬟领着她去花厅,另外有丫鬟去通知秦明伟。
梁茶香跟着丫鬟后面一路走着,一面打量着秦宅。
这座宅子不愧是一座百年老宅,一树、一木、一花,布局中透着讲究,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无不透着主人的巧思。
“站住!这是谁呀?”秦诺欣挽着母亲秦夫人的胳膊,迎面走了过来,“小菊,你怎么随便把人往家里领。”
秦诺欣当然认识梁茶香,她这是有意为之,前脚她才为方晴担心,后脚人就寻到家里来了,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今天她就要给她来一个下马威,叫这个什么梁茶香,能够知难而退。
“小姐、夫人!”小菊福了福,“这位梁小姐是老爷的客人,老爷吩咐到花厅用茶,他一会儿就到。”
梁茶香一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首啊!这姑娘不是那天莫如惠,抢她手链带着的姑娘吗?
想想也对,那天她叫秦柯诚二哥,秦柯诚与秦柯文是兄弟,这个姑娘可不就是她们一家人吗?
在看她旁边的秦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的挺漂亮,一身紫底金花妆花上衣,下配一条素色马面裙,弯弯的眉眼,与她身旁的秦诺欣有些相像,见梁茶香看过来,和善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时候她也不能说些什么,礼貌的向两人福了福,“秦夫人、秦小姐!”
可秦诺欣却不买梁茶香的帐,瞧都不瞧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但是那位秦夫人却向她点了点头,温声道:“快去吧!”
梁茶香没想到,会在秦家的前院,遇见女眷,也没带什么礼物。
顺手一摸,摸到了衣袖中那两束栀子花,梁茶香心中一动。
虽然不值什么银子,好歹也算是一个礼物吧!
总比空着手失礼来的好。
“秦夫人。”梁茶相从衣袖里拿出一束栀子花,“不知今日会在这里遇到夫人……”
梁茶香话未说完,秦夫人忽然惊叫一声,张大嘴巴,脸上血色褪尽,面如金纸,呆若木鸡,然后双手抱紧身体,迅速的缩进墙角,惊恐的盯着梁茶香手中的栀子花,瑟瑟发抖。
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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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大方、优雅的秦夫人,突然间变成一只惊恐的小兽。
“娘,您什么了?没事吧?”秦诺欣吓白了脸,“您别吓我!”
小菊年纪小,已经被吓呆,完全忘了反应。
梁茶香看着这突然的变故,亦是张大了嘴巴,脑中纷乱,她隐隐觉得,此事与她有关。
适才秦夫人对她和颜悦色,只是她拿出了栀子花,才突然变色。
梁茶香低头瞧了眼手中洁白的栀子花,花瓣洁白如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为何又一个,又一个对它过度敏感?
秋墨是这样,这个秦夫人亦是如此!
这花究竟有什么,不为人道的秘密之处?
仰或是她们有什么秘密,与这栀子花有关?
那么秋墨的秘密,与秦夫人的秘密之间有关联吗?
看秦明伟不慌又忙的样子,显然是个知情者。
梁茶香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这一路走来,似乎没有看到过一株栀子花。
“你对我娘做了什么?”秦诺欣一惊之后,愤怒上前,扬手就要给梁茶香一巴掌。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前有嚣张庄雅婷后又来了一个秦诺欣。
这一个个的,她是招谁惹谁了!
上一次委实没想到庄雅婷,能真动手,是她大意了,这一次秦夫人的状况,虽说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并不表示她会等着挨打,瞧着直奔面门的手掌,冷笑一声,抬手准备抓住。
“住手!”随着一声暴喝,一只有力的大手,先她一步捉住了秦诺欣的手腕。
高挑个,长得与秦柯文有四分相似,宽松随意的居家长袍,不用猜也知道此人定是,秦柯文的老爹秦明伟。
秦明伟看到梁茶香愣了一下,旋即又面色如常,说了句“不许胡闹”丢开秦诺欣的手。
“爹——她……”秦诺欣指着梁茶香满脸的委屈。
秦明伟没再理会秦诺欣,抬眸对梁茶香急促道,“对不住,今天时机不对,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约。”
说着睨了手足无措的小菊一眼,小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梁小姐,随我来,我送你出去。”
弄成这样的局面,谁也没有心思谈别的,梁茶香点了点头,转身随小菊走了出去。
秦明伟朝着秦夫人快步走去,适才被秦诺欣搂着,并无过激反应的秦夫人,突然大叫,“不要过来,你过来!”
边叫边情绪激动地向外冲去。
秦明伟一把抱住她的腰肢,任她拳打脚踢,温声道,“阿月别怕,是我,你看看我,我是阿林,别怕。”
边说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在秦明伟耐心的安抚下,秦夫人情绪渐渐安稳下来,八爪鱼似的紧紧攀着秦明伟,嘴里不停的喊着,“阿林、阿林……”。
秦明伟依然不徐不急,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秦夫人叫一声,他就应答一声。
梁茶香一路跟着小菊频频回头,直到看不见秦明伟那边的情形。
“你们夫人……”梁茶香知道自己不该问,可隐隐觉得,这个秦夫人与秋墨之间,肯定有着某方面的联系。
闻言,小菊身体往后一缩,“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急促地对梁茶香道,“梁小姐你慢走,我还有事要做就不送你了!”
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竟吓成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跑什么跑?
梁茶香看了眼,门前那高高的石狮子,又想起了关于这座宅子的传闻,这秦家似乎,也有很多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
的理智告诉梁茶香,不要再跟秦家继续合作下去了,说不得什么时候会惹祸上身,可不知为什么,心底似乎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去探究。
秦柯文领着方晴回来了,见梁茶香站在门外,好奇道,“怎么不进去?”
梁茶香挤出一丝笑容,指指门内“刚从里边出来。”
秦柯文抬头看了看天,疑惑道,“这么快?”
他爹那么慎重的让他邀请梁茶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谈完了?
梁茶香斟酌了一下,“你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栀子花?”
秦柯文奇怪的打量着梁茶香,“问这个干吗?”
梁茶香摊开手,“适才我在街上买了两束栀子花,本想送秦夫人一束,没想到他看到栀子花突然就发病了。”
纵然以后不再合作,梁茶香也不想和他们秦家成为敌人。
“发病?什么病?”秦柯文一呆,旋即不及打声招呼,风一般刮了进去。
他的母亲一向身体很好,连感冒咳嗽都很少,怎么突然……
待秦柯文跑近,秦夫人已经安静下来,只是还有些畏缩,抱着秦明伟不肯撒手。
“大哥瞧你做的什么好事!”
秦诺欣一见秦柯文,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你看把咱娘吓成什么样了。”
闻言秦柯文脸色一白,无措的朝秦明伟望去,刚刚听到梁茶香说母亲犯病,心下着急并没有打探清楚,如今秦诺欣又矛头直指梁茶香。
到底怎么回事,他已经被绕糊涂了。
“休得胡说。”秦明伟呵斥住秦诺欣,温声对秦柯文道,“跟那个姑娘没关系,你娘这是老毛病了。”
秦诺欣不服气,“什么老毛病,我怎么没见娘犯过?偏偏她一来,娘就犯病了,真是扫把星。”
“好了,不要说了,扶你娘进去休息。”
秦明伟把秦夫人给了秦诺欣,招呼秦柯文一起进了书房。
方晴忙上前与秦诺欣一左一右扶了秦夫人回后院。
父子俩在书房谈了半日,至于谈了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梁茶香回到家时,秋墨坐在门前低头剥毛豆,夕阳把她染成了金色。
“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秋墨没有抬头,依然剥着毛豆。
也许因着愧疚,或者补偿心理吧,自从梁茶香被庄雅婷扇过一巴掌后,秋墨一直对她温声细语。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梁茶香按照她的意愿在进行着复仇大计,心情好,所以连带着看梁茶香,也比以前顺眼多了。
“阿妈,”梁茶香站住脚,“您认不认知一个叫秦明伟的?”
“秦明伟?”秋墨直起身,飞快地瞟了梁茶香一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您确定?”梁茶香不死心的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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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您别着急,茶花这些日子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下午一准醒。”
梁茶香按了按唐家大婶的肩膀,让她稍安无躁,“不醒,您拿我是问。”
唐家大婶被梁茶香逗笑了。
“娘,要不您先回去,熬点粥什么的带过来?”
唐方觉着,与其让唐家大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找点事情给她做。
唐家大婶拍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我现在就回去。”
回去给王茶花熬碗粥,再加把红豆在里面,那东西补血有营养。
说干就干,唐家大婶交代唐方几句,风风火火的回去了。
梁茶相对唐方竖竖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唐方微微一笑对梁茶香道,“你也上班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梁茶香犹豫了下,“有些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唐方给了她一个有事你请说的眼神。
梁茶香斟酌一刻,沉吟道,“你对茶花什么个想法?”
唐方面色一红,没想到梁茶香会直截了当的,当面问他这个问题,吱吱唔唔,“这……这事吧……”
梁茶香摆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别不好意思,想说什么就直接说,茶花今年十七了,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精力不济,既然她认了我这姐,有些事我不得不多为她考虑一些。”
唐方对王茶花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也能看出个一、二、三来,可唐方不说,这事就如水中花,镜中月,没有一个论断。
并且唐家大婶又是个什么态度?
梁茶香不否认唐家大婶很喜欢王茶花,可喜欢归喜欢,当儿媳妇又是另一码事。
毕竟王茶花不可能丢下王奶奶不管,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般,婆家对贴娘家的儿媳妇都很反感。
像王茶花这种明目张胆,带着一个超级大“拖油瓶”,很多人家都不愿意接受,一想到她的那个多病的奶奶,就打了退堂鼓,所以王茶花十七岁了,不仅能干,长得也不赖,可至今还没有媒人上过门(那时农村一般十六岁开始说人家,双方满意之后先定个婚,过一两年再成婚。)。
梁茶香意思很明确,如果没那个可能,两人就不要走的太近了,毕竟王茶花年纪越来越大,有王奶奶这么一出,再让人传出别的闲话来,就更不好找人家了。
王茶花与她不同,梁茶香希望,她可以得到属于自己幸福。
唐方态度凝重起来,他知道梁茶香的这态度,很大程度上可以代表王家的态度。
并且她把这个决定权给了自己,如果有意向,那么请你表明,倘若没有,请你安静的走开。
唐方整容朝梁茶花揖了揖,“原是我考虑不周,其实这件事情你放心,我跟我娘,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梁茶香满意的点了点头,王茶花经常在唐家豆花摊帮忙,大家都看见了,小镇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想,十里八乡的,拐着弯的几乎都可以找到熟人,唐家如果无意的话,王茶花说人家还真是有些困难。
并且她要唐家表态,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里头,两家定了下来,唐方可以帮助王茶花,分担一些生活压力。
其实唐方近来也在考虑这件事情,并且他也有想过去王家提亲,只是正如梁茶香所说,王奶奶精力不济,总不能跟王茶花本人去提吧?
他也有考虑过梁茶香,可梁茶香本身自己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找个媒婆与她谈王茶花的婚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不过如今梁茶香自己提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在这方面,唐方还是挺佩服和感激她的,毕竟严格说起来,梁茶香只是王茶花的一个邻居。
唐方果然没有食言,几天之后差了媒婆上门,讨论两家的婚事,王奶奶正为王茶花的婚事犯愁,媒人上门自是喜不自禁,当得知男方,就是经常上门帮忙干活的小伙子,更是喜得合不拢嘴,直道傻人有傻福,当然,这都是后话。
梁茶香一转身,遇到了匆匆忙忙一头汗水的萧清扬。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的诧异。
萧清扬看到梁茶香,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早上他到豆花摊吃豆花,唐方、唐家大婶皆是不在,问原由,卖油条的只道,两个经常来吃豆花的姑娘,其中一个晕倒了,唐家母子都去了医院。
萧清扬嚇了一跳,突然想起前次,梁茶香吃豆花发高烧的事件来,匆匆忙忙赶过来。
梁茶香一脸的莫名其妙,睨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是我想岔了!”萧清扬嘴角弯弯,梁茶香没事就好。
既然来了,少不得要探望一番,一番阔气之后,梁茶香与他并肩走出了医院。
“茶香!”走到无人处,他忽然抱紧了梁茶香,下颚顶着梁茶香的头顶,鼻尖深深埋在她的发间,感受着她的香气。
天知道适才他有多么的担心,直到现在紧抱着她,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闻着她的发香,他才感觉到她的真实存在。
“别离开我!”他哑声说道。
梁茶香浑身一僵,脑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让她有一种脱离掌控的恐慌。
她慌忙推开萧清扬,慌乱道,“快走吧,要迟到了!”率先大步向前走去,脚下却打着颤。
“来了!”萧清扬嘴角微翘,大步追了上去。
蒋芳华在兴隆昌大门外,意外遇见了庄雅婷。
“你过来!”庄雅婷抬着下巴冲蒋芳华勾勾手指。
蒋芳华目光微闪,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记得上一次,自己边走边骂着梁茶香,庄雅婷在半路拦住她,就是这种姿态,这是求人帮忙该有的态度吗?
好吧,没有底气的人其实是她,虽然蒋芳华很不想承认。
心里不服,却不得不听话的走一过去,她不是梁茶香,没有和庄雅婷叫板的资格。
“庄小姐!”蒋芳华双手在袖子里攥了攥,立即给庄雅婷行礼。
“我要对付梁茶香,你有什么办法?”庄雅婷开门见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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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对付凉茶香你有什么办法?
蒋方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招之即来,呼之即去,庄雅婷当自己是她的婢女吗?
凭什么她要对付梁茶香,自己就一定得给她想办法?她以为她是谁?
真是可笑!
就凭她这个猪脑子,还想对付梁茶香?
蒋芳华在心中鄙夷着庄雅婷。
不过嘛……
蒋芳华心思一转,睨了不可一世的庄雅婷一眼,既然庄雅婷自动种送上门来,她到的确不在乎“帮”她一把。
“其实,我无意中发现,梁茶香的一个大秘密,不知道庄小姐有没有兴趣……”
蒋芳华故意,小心翼翼拖长了音调,果然吊足了庄雅婷的胃口。
此时的庄雅婷,好比是一头饥饿的饿狼,突然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只,令她垂涎欲滴的小肥羊,哪有不吃的道理,“什么秘密?你说!”
蒋芳华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凑近庄雅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一说,庄雅婷连连点头,“这事若成了,前道车间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如此就多谢庄小姐了!”
蒋芳华嘴角含笑,语气诚恳,对庄雅婷施礼,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可己见的讥讽。
隔得老远,梁茶香就看到,庄雅婷那惹眼的红裙裾,在风中飘扬,脚下一顿。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梁茶香身上的萧清扬,亦是脚步一顿,“怎么了?”他问道。
梁茶香眉毛微扬,露出娇憨的微笑,“茶花突然晕倒,弄得我早饭都没吃好,”伸手一指街对面,“那家的蟹黄小笼包不错,要不要一起来笼?”
萧清扬被她笑的心神一荡,自然是欣然应约,并且因为担心梁茶香,刚坐下豆花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拔腿跑去了医馆,现在被梁茶香这么一说,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两人并肩向街对面走去,边走边讨论吃些什么,说话的空当,梁茶香装作不经意,回头望了望,蒋芳华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庄雅婷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两人说得太过投入,谁也没有注意到半途折返的她。
梁茶香无所谓的弯弯嘴角,蒋芳华精心准备这么久,作为曾经的朋友,她怎么能够,不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呢!
蒋芳华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她的计划,而秦明伟又一次约见了梁茶香,梁茶香感到有些意外。
不管怎么说,秦夫人发病因她而起,秦家就算不取消两人之间的合作,至少短期之内,没有可能再找她。
她与萧家互动频繁,没准秦家以为,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什么计谋。
可秦明伟这么快又约见了她,秦柯文似乎也没有任何的表态,梁茶香觉得,对于此事,秦家似乎只有,秦诺欣表现的还算正常。
不管作何猜想,梁茶香仍依约而来,这一次却再没有遇到秦夫人,当然也包括秦诺欣、秦柯文。
梁茶香不知道只是巧合,还是秦明伟有意为之。
秦明伟将人请进了外院的书房,梁茶香始一踏足,就为之一凛,一水的黑漆书架,宽大的书桌,几盆绿植。
这本没什么,可从书架的排列、书桌安放位置,到墙角、窗台不经意摆放的绿植,竟与萧镇书房的摆放一模一样。
小菊进来给两人上了茶,又低头退了出去。
“上次的事真的抱歉!”梁茶香向秦明伟道歉。
即使这件事已经过去,梁茶香担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不关你事,”秦明伟摇头,“老毛病了!”
梁茶香很想冲动的问一句,“这到底是什么病?得这种病的人多吗?”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就冲着他与萧镇一模一样的书房布置,就够梁茶香警觉的了。
“梁小姐,知道斗茶吗?”
秦明伟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太出乎梁茶香的意料,她一时猜不透秦明伟是何意。
“梁小姐知道斗茶吗?”见梁茶香没有回答,秦明伟又问了一遍。
梁茶香压下心中的讶异,“听说过一点,”她瞧着秦明伟点头道,“据我所知,斗茶一般在清明左右。”
清明左右新茶上市,茶商或者茶农为显示自家茶叶品质的优势,煮茶相比,称之为斗茶。
而今清明已过月余,秦明伟突然提起斗茶之说,实在令她有些费解,并且这个与她们的主题不搭好么?
“你说的不错,”秦明伟略带欣赏的点点头,“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对茶还有了解。”
梁茶香,不耐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yy道,“大叔你这个说法,有些太牵强了吧,谁规定知道斗茶,就一定对茶有了解?那些满嘴喝着,茶叶沫子的老农民,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斗茶这回子事吗?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吧!”
好在秦明伟并不纠结于此,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句客套话、开场白,真正的主题还在后头。
“溧阳县斗茶大会三年一次,明年清明的斗茶大会,我想取得主办权!”
梁茶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呀眨,“哦……”
除此之外,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梁茶香偷偷打量着秦明伟,这大叔,不会是气昏了头吧?斗茶大会的举办权,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该不会,异想天开的认为,她有办法帮她取得主办权吧?
看他精神矍铄,红褐色的团花缎面长袍,一丝不苟,不像有精神方面问题啊!
可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让她听不懂呢?
还是说他觉得她的脸面比脸盆还大?
秦明伟似乎明白梁茶香的疑惑,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目前我最大的障碍来自于萧镇,希望梁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是这么回事,早说呀,吓她一跳。
梁茶香也是那直爽之人,既然目标明确,也就不废话了,“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秦明伟很欣赏梁茶香的直率,“我希望你能设法,帮我搞到萧镇的计划书。”
虽然秦明伟不认为,自己有落败的可能,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凭他对萧镇的了解,明年斗茶大会的举办权,萧镇的相法,必定同他一样,也是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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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够提前知晓,萧镇所有的计划部署,那么之前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拿到计划书后,他就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最后两分的不确定因素消失殆尽。
为了打消梁茶香的顾虑,秦明伟说道,“你放心,萧镇的那份计划书你交给我之后,绝对不会流出去,萧镇也绝对不会知道,计划书有所泄漏。”
梁茶香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相信秦老板的。”
就算她内心其实并不十分相信,这话也必须这么说,既然选择合作,就必须拿出让人看得见的诚意来。
“只告诉我大约什么时间要?”梁茶香学着秦明伟的动作,吹了吹茶水里的浮沫,不过她并没有喝。
秦明伟很满意梁茶香的态度,“当然是越快越好,”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如果有困难,稍微晚一些也无妨。”
梁茶香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告辞。
“这事你帮我办成了,兴隆昌不管你准备接手,还是摧毁,乐兴义不容辞,无条件支持!”
秦明伟突然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梁茶香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的睨了秦明伟一眼,是他猜到了什么?还是了解什么内情?
直到走在大街上,梁茶香仍是沉溺其中,百思不得其解,经暖风一吹才清醒过来,漫不经心的瞟了身后,五十米开外,墙角的那抹倒影,弯了弯唇角。
既然你那么闲,那么我就带你,好好逛逛吧!
梁茶香抬脚迈进路旁的“巧夫人”成衣铺子,在里面做挑右拣,足足半个时辰,害得蒋芳华,双眼不敢眨的在大太阳底下,保持同一个姿势,晒了半个时辰。
这梁茶香定然是属狐狸的,她一大早从绸桥镇,一路跟到竹周镇,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眨眼,就把人给跟丢了,没想到到竹周镇之后,梁茶香进了一间茶楼,整整两个小时没有迈出一步。
害得她在外面,整整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等她终于察觉到不对,茶楼里哪有什么梁茶香。
蒋芳华不死心,一个大活人,说没就这样没了?街面上来来回回找了个遍,始终没有梁茶香的影子。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所以梁茶香想办法甩了她?
正当沮丧、绝望时,梁茶香却从茶楼旁边,剃头店里笑咪咪的走了出来。
蒋芳华气绝,梁茶香进茶楼后,她只跟一个问路的老妇说了几句话,竟这么巧她就换了地方。
这一次,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保持同一姿势,看梁茶香还怎么,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等到她觉得自己快僵成,一座雕像的时候,梁茶香拎一套衣服,不紧不慢的从成衣店走了出来。
蒋芳华精神一振,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抬脚,梁茶香又一头扎进了隔壁的首饰店。
娘的!她逛街,老子陪她来站街。
蒋芳华气的直骂娘。
可骂归骂,该做的事情还是得继续,梁茶香逛完首饰铺,又逛了糕点铺、杂货铺。
蒋芳华在大街上站了一天,晒得头脑发热,眼冒金星,浑身火辣辣的,连着几天,都见不得太阳,到外头就觉得皮肤,有一种烧灼的刺痛感。
梁茶香惦记着秦明伟的嘱托,得空就去萧家找王妈“闲话家常。”
王妈一直记着,梁茶香爱吃海货,托人从浙江带了些带鱼回来,当即红烧了让梁茶香过来吃饭。
梁茶香满口答应,算好时间提前过去,帮王妈干干活,陪她聊聊天,然后借故溜进了萧镇的书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王妈习以为常,并且对她道,“去吧,一会儿少爷回来我让他去书房找你。”
萧镇的书房很大,梁茶香不知道萧镇会把东西放在哪里,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进行地毯式搜索。
先从离得最近的书架找起,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找完下边,该找上面了,梁茶香咽咽口水,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正当她爬上高高的书架,还未来的及查看,萧清扬温和的声音响起,“找什么呢?”
吓得梁茶香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从书架上摔了下来。
往下摔的过程中她还在想,萧清扬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特意大开着书房的门、窗,就是为了有人经过,可以看的清楚。
可萧清扬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有看见?
萧清扬一来,就见梁茶香手脚并用的攀爬书架,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萧清扬也不惊动她,双手抱胸依在门框上闲闲的看着,见她站稳了,才好奇的问上一句,哪知却惊吓到了梁茶香。
见她直直从书架上掉落,瞬时脸色一变,迅速冲到书架下给梁茶香当起肉垫。
梁茶香落地之后,感觉身下软软的,并没有想像中的冷硬,转头一看,自己整个人像座山似的整个压在了萧清扬的身上。
脸色一红,一骨碌的爬起来,,扶了萧清扬起身,轻轻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你没事吧?”
“扶我过去那边坐,”萧清扬指指他老爹,平时最爱的那张醉翁椅。
亏得梁茶香身材娇小,否则他当了这么一回肉垫,不死也得躺上个把月。
“还好吧?”似乎、好象被她砸的不轻,梁茶香目光瞟过,萧清扬按在腰眼子的那只手。
萧清扬本想安慰几句,对上梁茶香关切的眼眸突然改变了主意。
“啊哟,不行了,刚刚还没觉得,如今这么一躺,浑身骨头都疼。”萧清扬半躺在醉翁椅上哼哼唧唧。
他就是想逗逗梁茶香,其实除了腰被梁茶香砸了一下,有些疼之外,其他地方并无受伤。
梁茶香却信以为真,她不清楚自己从高处砸下来到底有多大的力道。
“我让曲管家给你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梁茶香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把人给砸残了可怎么办?难道她还伺候萧清扬一辈子不成?
梁茶香赶忙摇头,自己都被自己的奇怪念头吓了一跳。
“哎!不用不用。”萧清扬忙阻止了她,自己就是逗她玩的,真找个医生过来,他岂不尴尬了。
“其实呢,都是皮外伤,你给我揉揉,一会就不疼了。”
萧清扬为了让梁茶香打消找医生的念头,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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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半真半假半带着玩笑。
大伙都是邻居,谁还不了解谁,耿家大妈不用琢磨,也知道李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我哪有那个闲钱买这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给我大孙子存着娶媳妇用。”
李丽要的就是这句话,正暗自高兴,谁知耿大妈话锋一转,“我家珍珍心善,在厂子里人缘好,结婚那会儿小姐妹送的,听说托人在上海买的呢!”
真的假的?莫不是吹牛吧,人缘再好,人家也不可能送,足以传世的厚礼吧?要么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怎么自己就遇不到这样的傻瓜蛋呢?李丽满心不是滋味。
正说着梁茶香和王茶花拎着点心来了,耿大妈一拍大腿,“说曹操曹操到,送珍珠链子的那姑娘来了。”
当初珍珠链子,梁茶香可是当着耿大妈的面送的朱珍珍,当时把她小小的惊了一把,这事耿大妈最有发言权。
李丽打量着迎面走来的两人,同是半旧不新的衣裳,一粉一紫,均梳着两条麻花大辫,其中粉色衣裙的那位,比紫丁香衣裙的高出小半个脑袋。
矮个姑娘皮肤白一此,除此之外并无特别。
换句话说,在李丽眼里就是两个普通的丫头,不像有钱人,那么名贵的珍珠链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穷酸丫头送得起的。
李丽兀自想着心事,却听到耳旁朱珍珍欢快道,“茶香、茶花你们怎么来了?”人也跟着站起来,脚步轻快的向两人走去。
只见那矮个姑娘眉眼弯弯,“今天不是休息吗,想着好久没见你了,所以就和茶花一起来了。”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到朱珍珍圆圆的肚皮上。
三人手拉着手,一起亲亲热热的走了过来,笑着跟耿家大妈打招呼,耿家大妈与之客套一番,三人一起回家去了。
李丽瞧着三人进了屋子又旧话重提,“耿大妈,那链子真是那两姑娘送的?我瞧着可不像有钱人,莫不是诓我们吧?”
耿大妈就知道这个李丽不是个省事的,目光微闪,不动声色的笑道,“可不是两人一起送的,刚那个稍矮一点的姑娘看到没?”
李丽自是不信,“就那姑娘?”她扬眉道,“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她能有这么些钱?家里也不管管?”
李丽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到处饶舌,你说她心眼坏吧,她也没做啥坏事,就是心眼小,巴不得别人都过得不如她,人家无论有个什么事,她都爱往坏处想别人。
耿大妈不喜她这种性子,乐得给她一点小教训。
“你别看她年纪小,人家也是兴隆昌的车间主任。”
耿大妈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这可是她们家珍珍的朋友呢,也是自家没有闺女什么的,要不然送进去,保证不用像别人一样考试。
其实耿大妈也是信息有误,梁茶香早就不是车间主任了,要是她知道梁茶香早就升任了生产厂长,保证让她在李丽面前更有面子,当然也可能打消了李丽的痴心妄想,省了一笔麻烦事,只是这时候她并不知道。
“真的假的?”李丽满嘴不是味,“耿大妈莫哄我,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当车间主任?虽说我没进厂子做过工,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小小年纪能当车间主任?说破天她也是不信的。
耿大妈心理明镜似的,“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可是从上海搬过来的,要不怎么能托人从上海买东西呢。”
李丽不服气,“这丫头肯定不咋的,这么大手大脚的,家里人就不管管?”说着眼珠子一转,“要不就是这丫头很刁蛮,家里长辈跟本管不住她。”
耿大妈才发现,这李丽除了嘴臭之外,还很自以为是,感觉同她说话纯属浪费吐沫。
遂冷声笑道,“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家,哪里还像小孩似得要家里的长辈管着。”
耿大妈这话多少有些含沙射影的意思,李丽这张嘴不好,经常得罪人,她的婆婆为这事儿没少提点她,每次出门前都少不得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耿大妈借话讽刺李丽不懂规矩,年纪不小了还要婆婆事事操心,连个门面都撑不起来,哪知对方完全听不懂人话。
“二十一了还没嫁人……”
该不会是人品有问题嫁不出去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并且农村孩子也不读什么书,到了十七、八就结婚、生子挑起家庭的重任。
哪有像梁茶香这样,过了二十还不嫁的姑娘,就好比蒋芳华,二十不到蒋母就急的不行,再比如王茶花十七岁就订亲了,还有朱珍珍二十岁就要当母亲了。
李丽觉得梁茶香这样的存在,太不可思议了。
耿大妈也觉着二十一岁的姑娘,还不说婆家有些不可思议,可人家自有父母考虑,轮不着自己瞎操心。
况且那是自个儿媳妇的朋友,肯定得给人家脸上贴贴金来着,“那又咋的,人家大地方来的,自己然不会像咱一样,”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大上海那些千金小姐,少爷们都二十好几才成亲。”
耿大妈睨了李丽一眼,“并且说不定人家在上海早就订了亲了。”
李丽撇撇嘴,说的到好听,真有那么回事,还回乡下做什么?只见过想着法子往大城市去的,从大城市想着法回农村还当真少见,说不定在上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混不下去了,没办法才回来的。
忽然李丽想到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娘家兄弟,好吃懒做,十九岁了,亲事无望,莫不如……
想来不成问题,二十一的老姑娘还有谁稀罕
李丽越来越觉得此事可行。
她那兄弟娶个有行当(工作)的婆娘,往后生计也不成问题,那丫头不是什么主任么,挺有能奈的,说不得以后自己也可以得些好处,比如像朱珍珍那样的珍珠链子什么的。
李丽越想越美,全然忘记了自己适才把梁茶香说的一文不值,更不想想别人是否答应。
这边李丽想着美事,梁柱茶香却不知有人,把歪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此时正和王茶花一起兴致勃勃的翻看朱珍珍给孩子做的毛头小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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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就入了暑。
蒋芳华也跟着心浮气躁起来,自从跟庄雅婷说了她的那个计划,庄雅婷隔三差五的就来“拜会”她一次。
偏偏最近梁茶香那边又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她有所警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她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去过竹周镇了。
这天早上她刚下夜班,花钱在码头雇的眼线,就给她送来了好消息,“梁茶香刚刚去了码头。”
“下一班船啥时候开?”蒋芳华急促道。
她得赶紧先去通知庄雅婷,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半个小时吧!”来人回答道。
半个小时?
蒋芳华算计了一下,自己跑快些的话,应该来得及。
花钱打发了来人之后,蒋芳华迫不及待地跑去池府通知了庄雅婷,而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码头,跟着梁茶香乘上机帆船。
庄雅婷接到蒋芳华的通知,窃笑了一番之后,心情很好的精装打扮一通,扭着腰肢款款去了萧宅。
萧清扬本来要约梁茶香去钓鱼的,怎奈梁茶香早已有约,此时正躲在萧镇书房,恶补茶文化方面的知识,他可不想梁茶香与他老爸,津津有味的谈茶经,自己却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边干瞪眼。
庄雅婷找了一圈没找着人,猜着就在书房里。
“表哥,原来你在这儿!”她推开门,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萧清扬身边,“害得我一通好找。”
萧清扬一见庄雅婷就头疼,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有什么事派个丫头过来,说一声就好,大热天的跑来干啥?”
庄雅婷一听,来劲了,这是不是说明,表哥还是很关心她的?只是碍于梁茶香,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庄雅婷羞涩地绞着帕子,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想起自己此番的目的。
“我在家闲着也没事,给你做了冰镇绿豆汤,你尝尝。”
庄雅婷一招手,早就等在门口的丫鬟,端着一粉彩官窑盖盅,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
萧清扬心道,坏了,是不是自己适才对她态度太好了?不会又整出啥幺蛾子来吧!
明明大热天的,萧清扬却觉得后背冷汗直流。
“多谢表妹了,”萧清扬将庄雅婷递过来的盖盅,原封不动的退回去,“这两天胃不舒服,医生嘱咐不要吃寒凉的东西。”
庄雅婷老大不高兴,什么胃不舒服,不能吃寒凉的东西?他的胃什么时候不好过啊?
前两天还看到他和梁茶香在街头吃冰,到她这里,绿豆汤就成寒凉的东西了,绿豆汤比冰还寒凉?
若是这绿豆汤是梁茶香做的,只怕他连着盖盅也要一起吃下去的吧!
庄雅婷牙齿咬的咯咯响,想到此番的目的,收起心中的不快。
梁茶香,就让你再多得意一会儿。
“不喝就不喝吧!”庄雅婷让丫鬟把盖盅收了下去。
这下轮到萧清扬惊讶了,这还是他的表妹庄雅婷吗?
犹记得前年,庄雅婷忽然心血来潮,学习什么烘培,大老远的从国外整回来一只烤箱,搞了一箱子的“点心”,非让他吃不可。
看着那黑乎乎的“点心”,他吓得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立即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不想庄雅婷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带的烤箱都砸坏了,并且那“点心”她一直留到晚上,差了丫鬟送上府来,对送点心的丫鬟说,“如果表哥不吃我做的点心,你就别回来了。”
吓得那小丫鬟,跪在萧清扬的面前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求他吃了那点心,哪怕只咬一口也行。
萧清扬不喜庄雅婷的要挟,可那小丫头实在太可怜,又想到终是自己的原因,使得庄雅婷失去了母亲,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并把“点心”都留了下来,转身都丢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她又想干啥,萧清扬顿时,脑中警铃大作警觉起来。
太反常,太不合理了。
“表哥,你看的什么书?给我讲讲呗!”
庄雅婷又凑了上来。
萧清扬又往旁边移了移,“我看的书,不适合你,说了你也不懂!”
庄雅婷撅了撅嘴,“你不说,咋知道我听不懂?”
萧清扬看的茶经方面的书籍,庄雅婷还真看不懂,她除了化妆、看话本子,就没有别的爱好了,哦,对了,还有就是围着萧清扬打转,对别人飞扬跋扈。
这么一对比,萧清扬更觉得梁茶香可爱无比,上次说好,夏天带她看真正的萤火虫,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诺言,这个事很重要,得放在心上,尽快带她去见识见识。
“那个,雅婷你有事没?没事快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出去一下。”
萧清扬想到萤火虫就坐不住了,记得镇头的那片竹林,以前有很多萤火虫,他他要先去看看,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那么多。
倒不是他忘了白天萤火虫不发光,实在是呆在屋里对着庄雅婷,听她无理取闹,还不如外面找萤火虫来的有趣。
“表哥、表哥你别走,”提一把抓住萧清扬的胳膊,“其实,我找你有事。”
她看萧清扬很吃梁茶香的这一套,为了成功的,把萧清扬带去竹周镇,苦思几天,才想出这么一条,万全之策,想不到对方居然不领情。
“我想去竹周镇买点粟子糕,你陪我去好不好?像我这样的大美女,万一路上碰到了坏人怎么办?”
庄雅婷立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好不好,求你了!”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表妹,萧清扬还真做不到视若无睹,并且有一点她说的对,万一路上碰到了坏人……
“好吧,今天我就陪你跑这一趟,不过咱说好了,买了东西立即就回来,我真的还有事情要做,没那闲工夫陪着你到处瞎逛!”
虽然答应了陪庄雅婷去竹周镇,萧清扬还是不放心的提了一句。
庄雅婷小鸡啄米般得直点头,“我保证买了东西就回来。”
萧清扬总觉得不对劲,今天庄雅婷太好说了,这事透着古怪,只怕会有后招。
不过萧青阳觉得,就算庄雅婷有后招,也不打紧,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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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站在阴暗里,梁茶香在对面的茶楼里,已经进去有半个多小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她感觉到腿有些酸,也不知庄雅婷何时能把萧清扬带过来,转身看了看墙上的青苔,犹豫着依了上去。
狭窄的小巷里阴暗,却没有一丝风,蒋芳华热的香汗淋淋,背后的衣裳全都粘在了身上,粘乎乎的十分的难受。
她不时地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水,忽然后颈脖一凉,痒痒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伸手一抓,凉凉的软软的。
人生最恐惧的事,不是面对已知的危险,而是危险来临,你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蒋芳华触着冰凉柔软的手感,惊的后背汗毛根根直竖,惊恐的大叫一声,用力的将手中的东西甩到地上,风一般的跑出小巷。
那只被甩到地上的壁虎,翻个身吐出长舌头,逮住一只飞舞的蚊子,颤颤巍巍地爬进墙角的缝隙。
蒋芳华委屈的泪水横流,为什么?为什么梁茶香可以坐在茶楼里,享受茶水点心,庄雅婷可以施施然,踩着点的过来,而她却要躲在憋闷的小巷中,观察梁茶香替庄雅婷打头阵?
老天爷,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平?
她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些,这有错吗?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对其他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而她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即便这样,很多时候也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蒋芳华泪流满面,疯一般地冲出小巷,一路狂奔,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查觉到路人的目光,蒋芳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繁华的大街上。
糟糕!
恢复理智的蒋芳华,迅速的擦干眼泪,顺着来路往回走,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和心血,绝不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回到那条小巷,打听到并无一位姑娘茶楼出来,蒋邦华才放下心来。
庄雅婷、萧清扬在码头上岸,很快走进竹周大街。
“表哥你往哪走!”庄雅婷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伸手就要挽上萧清扬的胳膊。
萧清扬避开庄雅婷,“不是说买栗子糕吗?”
他记得竹周镇,最有名的栗子糕,店铺在西街上。
萧清扬想到了什么,眼皮抖了抖,“庄雅婷,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买了东西就走,你要是有其他别的想法,很抱歉,恕不奉陪!”
庄雅婷讨好的笑道,“表哥,你很久没来竹周镇了吧,东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不光栗子糕好吃,还有西洋蛋糕呢,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
萧清扬确实很久没有来过了,见庄雅婷信誓旦旦信以为真。
拐上东街之后,庄雅婷脚步不停,甚至可以说有些急切。
萧清扬看着如此的庄雅婷,心中暗暗惊讶,难道庄雅婷真的转了性子?还是栗子糕好吃到,足以让她放弃逛街?
以往但凡有这样的机会,她非得拖着自己逛东走西,萧清扬摇摇头,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萧清扬亦是脚步不停,随着庄雅婷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
庄雅婷快步走在大街上,眼睛不停的向街道两边巡视,在人群中寻找蒋芳华。
同样蒋芳华也在小巷中,焦急地向外张望。
庄雅婷怎么还不来?再晚,说不得梁茶香就要出来了。
蒋芳华焦急的在小巷中,来回踱着步子,更觉得闷热异常。
正当她心急如焚、望眼欲穿之际,庄雅婷一身张扬的红色出现在眼帘中,蒋芳华心中一喜,从小巷中走了出来,对着对面的茶楼努努嘴。
“表哥,我渴了,咱们进去喝茶吧!”庄雅婷收到,蒋芳华的暗示,在茶楼前驻足。
萧清扬皱眉,还当她转性子,原来在这等着,“你先进去,我去给你买栗子糕。”
等他买了栗子糕来,庄雅婷茶也该喝完了,也少了歇脚的借口,那样他就能回去了吧?
萧清扬不动声色的在心中盘算着。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庄雅婷当然愿意,可今天……
“那怎么好意思,”庄雅婷眼珠子一转,“我也知道,表哥你很忙,要不这样吧,咱们进去喝茶,请茶楼的伙计帮忙去买一份,这样总行了吧?”
茶楼客人不想跑路,给个小费,让伙计代买也是经常有的。
庄雅婷自觉这话说的天衣无缝,萧清扬却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原本他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庄雅婷发大小姐脾气的结果,想不到今天她却如此通情达理。
萧清扬总觉得,今天的庄雅婷不太对劲,他抬头望望天,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趁着萧清扬愣神的功夫,庄雅婷抬脚走进茶楼,萧清扬只得跟了进去。
然而庄雅婷并没有坐下喝茶的意思,直接朝二楼走去。
在楼梯口却被掌柜的拦了下来,“小姐对不住,二楼雅间已经客满了,委屈您先在一楼坐着,等有空房腾出来,我再通知您,或者你就在一楼喝点?”
掌柜态度恭敬,脸上带着讨好可人的笑容。
她本来就不是来喝茶的,客满不满与她有什么关系?找不着梁茶香,不能揭穿她的真面目,才会让她心里不爽利。
庄雅婷拿出一惯的嚣张跋扈,“本小姐上你这喝茶,是你的荣幸,没有房间就给我腾出一间来,再唧唧歪歪的挡着道,当心本小姐拆了你的破茶楼。”
当掌柜说出没有雅间的时候,庄雅婷忽然计上心来,更加坚定了上楼的决心。
掌柜能在街面立足,开着这么大的茶楼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拉下脸来,“小姐,这是准备来砸场子的么?”
“庄雅婷!”萧清扬一脸的寒霜。
原以为她转了性子,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对不住掌柜的,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不上去,随便给我们两杯茶就好!”萧清扬歉然。
庄雅婷今天来,就是要揭穿,梁茶香的真面目,趁着萧清扬与掌柜说话的当口,侧身从掌柜旁边挤了过去,噔噔噔的跑上楼去。
“哎,你这人……”掌柜的跟着追了上去。
萧清扬怕庄雅婷惹出事来,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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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经梁茶香这么一“提醒”,庄雅婷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很大的后援,蒋芳华不是信誓旦旦,对她说看到过好多次吗,不如把蒋芳华招了来,让两人对质。
蒋芳华正晒得头晕眼花,被招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拎了桌上的茶壶一顿猛灌之后,才发现屋里的情形有些不对。
朱珍珍为什么在这里?还有王茶花、梨花,为什么她们都在这里?
蒋芳华的脑子一片冰凉,只怕今日是着了梁茶香的道了。
这个女人真可怕,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调查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反布置的?
庄雅婷瞧着蒋芳华一脸懵懂,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蒋芳华你说,你是不是看到梁茶香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庄雅婷咽了口口水,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在蒋芳华的身上。
现在只要蒋芳华,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蒋芳华看着,盯着自己的一双双眼睛,她在心里判断着,目前的状况自己该说些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她不清楚那个男子为什么不在这里,如果否认的话,庄雅婷肯定不会放过她,而梁茶香……
蒋芳华抬眸瞧了瞧梁茶香,仍然穿着那件,墨绿缠枝花半旧不新的立领滚边小袄,梳着两把大辫,眼眸沉沉看不出喜怒。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任自己随便糊弄的梁茶香了。
就算此时改口,梁茶香也不会感激她,倒不如帮一帮庄雅婷那个傻瓜,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更重要的是让庄雅婷那个傻瓜知道自己的能力,让她明白谁才是对她有用的人。
庄雅婷见蒋芳华,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就是不开口,气不打一处来。
平时鬼点子不是挺多的嘛,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没嘴的葫芦?
她跺了跺脚,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哑巴啦?”忽然福至心灵,瞟了梁茶等人一眼,“你不必害怕她们人多,照实说自有我为你做主!”
好像蒋芳华不开口,是有多害怕梁茶香等人似的。
罢了!蒋芳华眼一闭,庄雅婷虽然不聪明,靠上她也许不会有什么远大前途,至少比沦为弃子强。
“庄小姐说的没错!”将芳华指着梁茶香,“我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他们每次见面都在这个茶楼。”
顿了顿又道,“至于今天这个状况,一定是梁茶香的奸计,知道我们会过来,特意约了王茶花她们这些人陷害我们。”
庄雅婷忙不迭的点头,“对,就是这样!”
“你胡说八道!”王茶花、朱珍珍异口同声的反驳。
王茶华更是气得涨红了脸,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恶狠狠的盯着蒋芳华。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亏自己从前还把她当成朋友,没想到她竟然,一次一次算计她的茶香姐,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忽然这话又觉得好像不对,她的茶香姐也曾经一度把那人当成朋友,这样说的话,岂不是骂她的茶香姐瞎了眼?
分明是蒋芳华狼子野心!
王茶花吐了口吐沫,又狠狠的剜了蒋芳华一眼,真是其心可诛!
梨花亦是皱起了眉头,其实梁茶香今天并没有邀请她,到真的只是巧遇。
梨花有一个姨妈在竹周镇上,早上逛街时正好遇上朱珍珍、王茶花两人,遂跟了她俩一起来茶楼喝茶。
梨花跟蒋芳华不是一个班,平时接触的也很少,但她知道,曾经一度蒋芳华与梁茶香、朱珍珍等人关系极好,且不论后来怎样,就冲着他们以前的交情,蒋芳华也不该如此一说。
要知道名节,对一个姑娘来说有多么重要,不管她有没有和其他男子来这里喝茶,大庭广众之下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总是不对的。
萧清扬不动声色的走到梁茶香身边,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如果以前发生这种事,他对梁茶香也许会有一丝疑问的话,经历了贼窝事件之后,对梁茶香已经是全然的信赖。
可以说,如今他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不会不相信梁茶香。
梁茶香明白他的意思,温和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你看见了?”梁茶香嘴角含笑,“不妨把你看到的,都说与我们听听。”
蒋方华没想到梁茶香不但没反驳,还要她当众说出来,心中一凌,什么意思?
顿时心生警惕,将梁茶香适才的话又想了一遍,这其中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蒋芳华是个谨慎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铤而走险,“那是自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如果没有看见,断然不会胡说八道,只是这是事,事关你的名节,还是不说为好。”
这个时候到又做起好人来了。
梁茶香撇撇嘴,心道,“才怪!”
“但说无妨!”梁茶香茶香整整衣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脸皮比较厚。”
梁茶香轻轻松松,又将皮球踢给蒋芳华,她倒要看看在“事实”面前,蒋芳华怎么自圆其说。
庄雅婷不可以见的翘起嘴角,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虚张声势。
蒋芳华不是看不清局势的庄雅婷,她嘴里发苦,看今天的阵势,萧清扬明显的站在梁茶香那一边。
难道就这样败了?蒋芳华很攥了攥手,手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瞧了瞧两眼亮晶晶,等着她反败为胜的庄雅婷,又扫了等着说法的梁茶香等人一眼。
她如今是骑虎难下,蒋芳华狠狠心,就算今天扳不到梁茶香,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四次,”蒋芳华竖起四根手指,“每次都是在这个茶楼,并且每次时间都很长,有三四个小时。”
“哦!”让梁茶香点点头,似乎对蒋芳华的回答很满意,她饶有兴趣地抬眉看了蒋方华一眼,拖长了音调,慢条斯理,“好敬业呀!来了几次,每次多长时间都清清楚楚。”忽然,梁茶香话锋一转,“怎么这么巧呢?巧到每次都让你恰巧看到?”
是呀,怎么会这么巧呢!众人皆若有所思地看着蒋芳华。
蒋芳华原本就是特意调查的梁茶香,可被她抢先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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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脸色一红,梁茶香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说自己特意调查了,只得含糊其辞说自己不小心看到的。
朱珍珍立即抓住她的语病,冷笑说,“蒋芳华你还真是好运气,什么事都能让你碰巧遇上,一次也就罢了,怎么每次都能碰上?。”
若不是有心算计,怎么会这么巧呢?众人听了,心中皆是冷笑。
这个朱珍珍总是针对她,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要不是朱珍珍总是针对她,她又怎么会算计朱珍珍,不算计朱珍珍又怎会让那人捏住了把柄,不让那人捏住把柄,她又怎么与梁茶香撕破脸,不与梁茶香撕破脸她又怎会混成今天这样?
蒋芳华心中仇恨的火苗,轻易就被朱珍珍挑了起来。
“朱珍珍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双目圆瞪,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翘,眼睛弯弯,“谁让对方那么高调,每次都乘个马车,我想看不到也难呀!”
蒋芳华得意的瞟着朱珍珍,想从她脸上看到灰败和失落。
王茶花抢白道,“蒋芳华,我姐对你咋样你自己说?你这样亏不亏心啊?说大话,咋不怕闪着你的舌头?你说有就有啊,你说的那个马车呢?在哪里呢?”
可能老天爷也帮她吧,就在这时蒋芳华从雅间的窗口,看到那辆马车从街角缓缓驶了过来。
蒋芳华的心漏跳了一拍,颤颤巍巍指着窗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抖,“就……就是那辆马车。”
说着蒋芳华第一个冲下了楼。
庄雅婷眼睛一亮,也跟着冲了下去。
王茶花却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愣在当场,朱珍珍、梨花虽没有,王茶花这么激烈的反应,却也脸色有些不好。
不管蒋芳华说的是否属实,这辆马车这时候出现在大街上,对梁茶香来说委实不利。
梁茶香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把朋友们拉进来,为她担惊受怕,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只有以后想办法补偿了。
为了调节一下凝重气氛,梁茶香嘻嘻一笑,眼睛弯成月牙,“这么热闹,咱也去看看吧。”
朱珍珍等人看她,轻轻松松一点也不着急,也都跟着舒了一口气。
朱珍珍笑道,“我这人最爱看热闹了,一起下去吧!”说着上来挽了梁茶香的左手,见此王茶花一手挽了梁茶花,一手挽了梨花,四人亲亲热热地下楼去。
梁茶香等人来到楼下,刚好看到蒋芳华当街拦下秦家马车。
蒋芳华也是拼了,竟然直接冲到马路中间徒手拦下马车,要不是马车跑的慢,她很有可能被马蹄践踏成泥。
饶是梁茶香心中有数,也是很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问,马车车帘被掀开,方晴从车上跳了下来,青蓝色的细布衣裙随风飘扬,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停留在梁茶香的身上。
“梁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她嘴角弯弯,浅浅一笑,“这个人是你的朋友?不知拦下我们家的马车有何贵干?”
“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男子的丫鬟。”梁茶香还没来得及说话,蒋芳华忽然得意的大声嚷嚷起来。
庄雅婷也是一副逞的嘴脸。
王茶花就要上前反驳,却被梁茶香拉住,给她一个你且安心的眼神,王茶花立即乖乖闭嘴。
至于萧清扬,到是一派的云淡风轻,车上之人他根本不关心,如梁茶香这般的好女孩,没人追求那才奇怪。
这里众人神形各异,车上那人到是坐不住了,素手一伸撩开帘子,极不耐烦,“方晴,到底怎么回事?谁敢拦本小姐的车?”
钢琴回到车边,恭恭敬敬道,“小姐,是梁小姐和她的朋友们!”
闻言秦诺欣不善的目光,朝梁茶香扎了过来,哪有蒋芳华所说的,一谈好几个小时,相谈甚欢的模样?
“梁茶香,本小姐不过看上你那两破手串子,不愿卖就拉倒,”眉头一挑眼光扫过众人,“弄这么大阵仗,想打架还是怎么着?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本小姐的地盘。”
秦诺欣弹弹手指,一脸的嚣张和不耐烦。
秦诺欣可以发誓,她的不耐烦不是装出来的,她真的很不耐烦,及不耐烦。
要不是她大哥搬出了她老爹给她施压,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过来陪梁茶香唱这出大戏。
梁茶香很是配合,朝秦诺欣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秦小姐误会了。”
秦诺欣只想快点演完走人,眼一瞪,“误会?你的人当街阻拦本小姐的马车,差点弄的本小姐人仰马翻,你到是给我说说,这误会在哪里?”
“还有……”她瞟了蒋芳华一眼,“更是有人当街高叫本小姐什么男子,这是何道理?不过是两不值钱的破手口串,也值得你如此的挖空心思?”
梁茶香翻了个白眼,这演的也太过了吧?怎么感觉这话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算了,反正是不花钱的演员,自己就将就点吧!
秦诺欣鄙夷的目光,在梁茶香身上来回巡游,啧啧两声,“梁茶香算你今天运气好,本小姐还有事,今天就不同你计较了,不过吗……”
秦诺欣的目光落到蒋芳华身上,“你交朋友的眼光可不咋滴!”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当然,你这丫头土里土气,本来自己也不咋地,如果你愿意,把那两串手串送给本小姐的话,本小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教教你。”
说着高声叫了方晴回到车上,放下帘子。
马夫一甩鞭子,马车又吱吱呀呀地向前走驶去。
蒋芳华只觉得,那“哒哒”的马蹄声,一声声只踏在她的心口上,脸白如纸。
梁茶香懒得理她,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对朱珍珍等人道,“咱们是继续喝茶呢,还是出去逛逛?”
蒋风华闹了这么一出,众人也不再有心思喝茶,都道,“还是去逛逛吧!”
四人一起扬长而去!
萧清扬亦是冷笑一声,“表妹真是好算盘,我想你这位朋友必定会陪你的,就先告辞了!”
萧清扬也迫不及待的离开,好像多呆一分钟,都会令他万分难受。
庄雅婷脸色铁青,“蒋—芳—华!”
枝头的小鸟蹦蹦跳跳,喳喳的唱着歌。
梁茶香推开竹篱笆的院门,一个浓妆艳抹,头戴大红花的妇人,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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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就是梁大姑娘吧?长得可真水灵!”
妇人甩着帕子,面带谄媚的笑容,恭维着梁茶香。
梁茶香挠挠头有些莫名其妙。
“快快快,快进去吧,我先走了,”那人热情的掸了掸,梁茶香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染茶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边搓着手臂边往屋里走。
“这人谁呀?”梁茶香顺口问坐在中堂的秋墨。
梁茶香这句,话像点着的炮仗似的,让秋墨跳了起来。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整天在外面干什么东西?那姓李的又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报仇,不是叫你在外面,给我招蜂引蝶。”
秋墨气晕了,这孩子,到了这里怎么变得这么不着调,本来梁茶香接近萧清扬,她的心就悬的高高的,忽然又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姓李的,居然托了媒婆求上门来。
想到刚才媒婆忽然登门,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尴尬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梁茶香瞪眼看着秋墨,“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秋墨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听不懂,人家能找上门来?”
还什么二十一岁了,男家不嫌弃,特意托了王大姑上门,诚心诚意想结这门亲事,秋墨想想就气的肝疼。
梁茶香一脸无辜,“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她对天竖起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
秋墨见梁茶香不像撒谎的样子,气也就消了一半,想想梁茶香如此的优秀,保不齐有那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教训了梁茶香几句,想想自己跟媒婆,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想来那家人也不会再来了,教训过梁茶香之后,就把这事丢到了一边。
哪曾想她们没把这当一回事,别人却上了心了。
原来李丽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找了个机会回了趟娘家,在她娘把此事一说,老太太乐了,正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呢,当即就要找了媒婆上门。
她那混蛋儿子听了却不乐意,他怎么能娶个,比自己还大二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为妻呢?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不行这事想都别想。
李丽一根手指点了,她兄弟的额头,“你这个傻瓜,我是你亲姐,还能害你不成?那姑娘虽说二十一岁了,可瞧着十七岁的小姑娘似的,并且人家还是兴隆昌的车间主任呢,你若能娶到她,那就是一屁/股坐到钱堆上了,这辈子都不用愁。”
李丽伸手比划了下,“你知道吧?我们村的朱珍珍,跟她是好朋友,朱珍珍结婚的时候,那姑娘送给她一根珍珠链子老粗了,对别人都这么大方,你想想,她要是没钱的话,出手能这么大方?并且我打听过了,她们家就她一个孩子,这以后所有的财产还不得……”
李丽胳膊肘捅了捅她兄弟,冲他挤挤眼。
你懂的。
谁知李丽兄弟一听,立即就怒了,“什么?这败家娘们,这么粗的珍珠链子,说送人就送人了?那都是钱啊!不行,这婆娘非得好好教训教训!”
所以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这李家儿子,一听到梁茶香有钱,立马那钱好像就是他的了。
李丽见自家兄弟被说动了,也没闲着,立即请媒婆找上梁家大门。
正当李丽算盘打得响的时候,媒婆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人家说了闺女不嫁人,要留在家里的。”
李丽一听,“什么?他们想找上门女婿,那可不行!我们家就我兄弟一根独苗,怎么能招女婿到别人家去?这事绝对不行,她们家还真想得美呢,别人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一句话就到他们家去了?”
媒婆听着扯了扯嘴角,人家明明说的不嫁好吧!
人家要真同意,你那兄弟当上门女婿,到是你们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依我看人家分明就看不上你们,留在家里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不过媒婆也不想与她多言,只说自己能力有限,怕是无能为力,帮不上忙了,让她另请高明。
李丽婷的心里非常不爽,在她看来,梁茶香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他们家愿意娶回去,梁家已经是高攀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不乐意,打着招赘的鬼主意。
珍珠项链虽好,却也比不上自己的兄弟不是,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怎么能招出去呢!
李丽想想,要不还是放弃这门亲事吧,可一时想到朱珍珍的珍珠项链,又无比的肉痛。
磨磨蹭蹭,脑袋里天人交战了两、三天,最终还是兄弟比珍珠项链重要,打定主意力就回了娘家。
老太太一听连连摇头,她这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疙瘩,怎么能送到别人家里去?
不行不行,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
谁知李丽那兄弟比李丽更混,一听竟然还有这事?这还得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捋了袖子,就要上兴隆昌找梁茶香算账。
李丽和她老娘吓得赶紧把他拦了,谁知这家伙面上答应了不闹事,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偷偷的跑到兴隆昌,在厂门口一直转悠。
他要等着梁茶香出来,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好容易等到厂子里下班,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厂里走的出来,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梁茶香。
抓耳挠腮暗自焦急,最后一拍脑门,“怎么那么笨呢,找个人问问不就得了。”
李丽兄弟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熟人,他记得前村的王毛就在兴隆昌做工,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王毛,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王毛一听他要打听梁茶香,玩笑道,“你打听她干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我跟你说,你可配不上人家,别瞎想了。”
这次李丽那兄弟到是聪明了一回,“瞎说八道啥呀,我都不认识人家长啥样,怎么就看上她了?只不过听我姐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领导,一时好奇,跑过来看看呗!”
也该是梁茶乡由此一劫,此时她正同王茶花手拉这手从厂子里走出来。
王毛冲着李丽兄弟努努嘴,“看,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就是!”
李丽兄弟一看,立即就呆了,“我的娘诶,天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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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梁茶香头脑嗡嗡,一片空白,心中如巨浪拍岸,一时忘记了反应,呆呆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梁茶香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收起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原处,并插好插销,一个箭步躺到旁边的醉翁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发现自己,质疑起了她的阿妈。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害怕,努力的想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赶出自己的脑海。
可越是驱赶,这个可怕的念头,越是像一条滑溜溜的小蛇,直往她的脑子里钻,盘踞了她整个脑海……
秋墨说萧镇是她的仇人,不仅杀了梁家父女,更是一把火,连房子都烧了个干净,可是为什么萧镇,却珍藏着秋墨年轻时的照片?
并且萧镇似乎非常重视这张照片,那丝绒的布袋,磨得掉了许多绒毛,而那镜框依旧如新,就连镜框的玻璃,都擦得锃光瓦亮。
从前秋墨与萧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恩怨?
一时间,梁茶香又想到了萧镇,萧镇口中最爱栀子花的妻子,萧清扬口中最爱野玫瑰的母亲,见到栀子花就发飙的秋墨,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脑中盘旋撕扯,还有萧镇口中所谓妻子的生辰,竟然与秋末是同一天……
梁茶香只觉得浑身发冷,脸色苍白,到底是谁欺骗了她?他们所说的到底哪个是真的?秋墨会欺骗她吗?萧镇真的杀了她的母亲和外公吗?自己真的是梁筱悠的女儿吗?
梁茶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迷茫和孤独,感觉自己只身行走在一座荒岛,周围是茫茫一片白雾,看不清来路,亦看不到前路。
萧清扬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梁茶香,孤独、迷茫、又无助。
萧清扬心中一痛,梁茶香总是在他面前,表现的积极、乐观、开朗又进取,这样的梁茶香,他是第二次看到,第一次,他把手中的桑葚给了她,只希望她能够重新快乐起来,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还要……,这种感觉他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的难受。
萧清扬呼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温柔的揉揉梁茶香的头,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中。
“怎么啦?”他眼中的关切、担忧无以躲藏,也不想躲藏。
感受着萧清扬手心传来的温暖,梁茶香像一个,迷失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莹莹水气遮住了她的眼眸,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声道,“没什么事,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萧清扬听着莫名就觉心里一松,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像五月阳光般的温暖,轻轻拍了梁茶香的后背,“别怕,我在这里!我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梁茶香像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反手握住萧清扬,像被雨水冲刷过般,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萧清扬,“真的吗?就算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
萧清扬郑重的点了点头,“真的,我保证。”
梁茶香突然扑过去,紧紧抱着萧清扬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抑、痛苦、愤恨、伤心、彷徨、难过等等,所有的情绪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萧清扬出乎意料,先是一僵,续而只剩下满心的心痛,好似心中空了一个大洞,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梁茶香的后背,直到她哭够了,自动停下来。
“好了,我没事了!”梁茶香吸鼻子,哭得像小花猫似的,“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萧清扬瞧了眼,胸前的一团/****不在意的刮了刮梁茶香鼻子,“你呀!像个小花猫似的,我去打些水给你洗洗,马上可以吃饭了。”
梁茶香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梁茶香心里有事,午饭吃的有些的不在焉,回到小院,秋墨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纳凉午睡。
梁茶香静静站立一刻,抬脚准备进屋,这时秋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有事?”
梁茶香嘴角翕翕,却没有转过身来,她不知道自己该问此什么,怎么问。
秋墨察觉到今天的梁茶香很不一样,心中亦是一凛,“今天又去萧家了?”
梁茶香听了,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很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秋墨一看梁茶香,就知道有事发生,一骨碌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
“你查到了什么?”她颤声问道。
闻言梁茶香脚下的动作一顿,要问的话,一路上已经在她的喉咙里,来回滚了几滚,到底该不该问,可是不问自己到底不甘心。
思付一刻,梁茶香垂眸望着地上跑来跑去的小蚂蚁,深吸一口气,“今天我在萧镇的书房,发现了一张相片……”
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秋墨,很快又垂了下去,“相片中那个姑娘,跟您长得很像……”
大地好像失去了任何的声音,梁茶香垂着眸,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秋墨原本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听梁茶香说话,摇着蒲扇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所有的声音都在离她远去,她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就像隔壁老铁匠家的破风箱,“呼哧——呼哧——”的苟延残喘。
秋墨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蒲扇重重地扔在椅子上,打了个转掉到地上。
秋墨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直挺挺地钉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她的相片!
秋墨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却一无所觉。
他怎么配!
该死的,他凭什么还留着她的相片,“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一想到萧镇那个令人作呕的伪君子,时时假惺惺地拿着她的照片,擦拭、观看,秋墨就觉得阵阵发呕。
恨不得现在冲进萧家,一把火烧个干净。
梁茶香静静地站在院中,听见屋里传来碗碟碎裂,瓷片落地的声音,双手放在自己的手臂,明明艳阳高照,却感到彻骨的寒冷,好似沉进无尽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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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的牌位已经被拿了下来,供桌上只留下梁老爷子一个牌位,秋墨给梁老爷子上了一柱香,又点了一柱给梁茶香。
看着她上完香之后,秋墨背着双手站到窗口,阳光照在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梁茶香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自从她问出那句话,秋墨就经常这样发呆。
沉默半晌,她缓缓说道,“其实这世上本没有秋墨,不过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大仇未报!”
梁茶香身体晃了一下,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秋墨。
这算什么?
她宁愿相信,这是自己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然而她知道并非如此。
梁茶香不知道用什么字眼,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
愤怒?伤心?难过?喜悦?
都不是,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恨我吗?”梁筱悠转身看着梁茶香。
恨吗?
恨吗?
梁茶香也在心里问着自己,秋墨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她的母亲,也曾狠狠地打过她骂过她,可同时也不能抹杀秋墨对她的爱护。
爱不能恨不能提不起放不下,秋墨于她来说,并不能简单地以爱恨对立来定论。
梁筱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恨我,我也不会怪你,如果换做是我,也会有恨!”
语气中带着无限的伤悲和无奈。
梁茶香泫然泪下,曾经无数次秋墨惩罚她的时候,她咬紧牙关挺直着脊梁,倔强的一声不吭。
听到梁筱悠的这句话,却忍不住眼泪婆娑,她知道梁筱悠也有很多的无奈,很多的不得已。
可是能理解并不等于会接受,她的心里觉得非常的憋屈,她想问梁筱悠一句,我可是你的亲生的女儿啊!
“我不恨你!”半晌梁茶香亦是艰难的说道。
是啊,她不恨!只是有怨并且难以面对。
“您说萧镇是我们的仇人,杀害了外公,还曾经差点杀了您,可为什么萧镇书房会有您的照片?”
还藏的那样的隐秘。
此时的梁茶香只想要一个真相。
梁筱悠看着梁茶香,鸦青的长发扎在脑后,一双桃花眼如雨后秋虹,宝瓶纹青底织黄对襟小袄,下配白色挑线裙,婷婷玉立,犹如春日枝头最灿烂娇艳的山茶花。
一晃这孩子已经二十一岁了,她也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梁筱悠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眸光迷离,陷进了回忆里。
“二十多年前,绸桥镇有两大户,一户是萧家,另外一户是池家,两家各占了绸桥半条街,萧家主要经营茶叶生意,而池家主打纺织业,并且两家是姑表亲戚,你的外公种的一手好茶,与萧老爷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萧镇就成了茶场的常客。”
“后来你外公见他在种茶上很有天分,收他做徒弟,有一天,他带了一个小姑娘来茶厂玩,那就是他的表妹池青青。”
“从此池青青就成了茶场的常客,不过池青青这个小姑娘也挺有趣,不喜欢跟女孩子玩,整天跟在何师兄屁股后面转悠。”
梁筱悠顿了顿,收回目光,“原本以为,池青青会如愿成为我的大师嫂,不知为什么,大师兄出了一趟远门之后就杳无音讯,然后……”
梁筱悠呼吸变的急促,“然后萧镇忽然取了池青青,杀了你外公,放火烧了茶厂,逼迫我跳湖自杀。”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梁筱悠仍然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那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清晰可见,令她痛不欲生。
“那……他是我父亲吗?”梁茶香轻声试探着问道。
梁筱悠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她父亲,在她二十一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父亲的影子,所以梁茶香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不配!”梁筱悠立即尖声喊道。
“那……他是吗?”
梁茶香不屈不挠,“不配”和“不是”可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不配,只表示这个人不配当她的父亲,并不能说明他真的不是她的父亲。
“你希望是吗?”梁筱悠严厉地盯着她的眼睛,心中有一个叫怒火的东西,在熊熊的燃烧。
她养育了她二十年,难道真的比不上,那个叫做血脉亲情的东西吗?
梁筱悠嘴角带着一个讽刺的微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梁茶香,“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是不是想去认他?”
她挑了挑眉,用一种极尽揶揄的口气,“可惜呀,要让你失望了!他根本不是。”
梁筱悠握紧了拳,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像他这种猪狗不如的禽兽,怎么配拥有这么好的孩子,他不配,根本就不配!”
她狠狠地瞪着梁茶香,双目因为愤怒而充满了血丝,“如果你是他的孩子,我根本不会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你一出生我就会亲手掐死你,我不会让一个仇人的孩子整天在我的身边,时时看着她,日/日/提醒我折磨我!”
梁茶香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没来由的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令她自己都感到十分的诧异,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凉茶香觉得松了一口气,而有的人这口气却怎么也松不下来,李老太太再一次把李丽叫回了娘家。
“你兄弟一直不肯吃饭,该怎么办呢?”老太太愁眉不展。
李丽上一次吃了老太太的排头,到现在心里还不舒服,一听这话立即推脱道,“这事我可管不了,您可别找我,没的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又让您数落。”
你老太太点了李丽的额头,“你个死丫头,我就生了你们姐弟两个,你兄弟又是个不成器的,有事我不找你商量找谁?”
听了这话,李丽的心里才舒服了一点,母女两个闷着头,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
只是这商量,其实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太不愿意儿子入赘,说什么都是白搭。
当然,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梁筱悠可是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让他们家入赘这样的话来。
李丽想想这么个商量法,别说十天半月,就是十年八年也没个结果出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娘,我看不如就同意,他们家的要求,让我兄弟入赘得了!”(。)(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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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着急了,“你疯啦!胡说个啥,我就你兄弟这么一个儿子,把他招赘出去了,百年之后谁给我摔盆?咱老李家不就是断根了吗?再说以咱家的条件,也不至于求着,入赘到别人家里去吧?你大姨她们,要是知道我把你弟,招赘出去,还不把我给笑死,你也知道你大姨就是见不得我比她好,还有你姑,你弟可是他老李家的根,让她知道有这事,不得堵着门把我给骂死?还有你爹,你爹也不能答应。”
男子是家里的重劳力,哪个妇人生不出儿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邻居吵架时,甚至会被人骂成绝户,被骂了你还无处申冤,只能忍气吞声,或者憋着一口劲生出个儿子来,可见这儿子对老太太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李丽抚首老太太的胸口,帮她顺顺气,“您别着急,听我说呀,那梁家就这么一个闺女,这入不入赘的,不也就是换一个地方住吗,再说咱先答应她们家的要求,到时候真结了婚,他们家在这里独门独户的,一个亲戚没有,到时候还不是任咱搓扁捏圆,想咋地就咋地?”
李丽怕她老娘不答应,又往里添了一把柴,“那姑娘老能挣钱了,到时候你和我兄弟就让她养活着。”
并且她也可以占点光,当然,这话不能说。
“而且我跟你说,那姑娘在厂子里当着大官,以后我大姨家的小香、老姑家的根子,进厂子上班,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从前你老看她们的脸色,这以后呀,就得换成他们看你的脸色喽!”
李丽为了她老娘,同意这门亲事,也是拼了!
经李丽这么一说,老太太终于开了窍,“我这就去找媒婆,这次找个嘴巴甜些的,不要再惹恼了人家。”
李丽则进房间给她的兄弟报喜,“快起来,别装了,咱娘同意了!”
她兄弟听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先感谢了李丽一番,然后直接冲进厨房,好几天没吃饭,馋死他了!
其实李丽如此不遗余力,一方面舍不得她的兄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她自己,兄弟不成器,她这个当姐姐的,少不得要偷偷贴补贴补。
有了梁茶香之后,不仅像她适才所说,老娘兄弟有了着落,就是她自己也能捞到很多实惠的好处,有个坚定的娘家作后盾,在婆家的地位,更是能提高一个等级,她婆婆不仅不敢数落她,以后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想想就觉得很爽。
听完那些陈年往事,梁茶香花两天时间,才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厂子里新买的机器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成,石云峥负责购买的织梭,也全部到位,万事俱备,只等原料到位。
梁茶香又到竹周镇找了一趟秦柯文,希望他能够提高价钱,大量收购蚕茧。
秦柯文沉吟一刻,“收了那么多的原料,我们乐兴也用不了啊!”
梁茶香一笑,“难道你忘了兴隆昌那笔订单了吗?”
秦柯文瞬间明白了,他们提高了价格,蚕农们必定,抢着把蚕茧都卖给乐兴,兴隆昌缺了原料,必定会另找他法收购,到时再以其他人的名义,高价卖给兴隆昌。
一来乐兴空手套白狼的大赚了一笔,二来又拖延了兴隆昌开机的时间,一举两得,各有收获。
秦柯文忽然觉得,梁茶香这个小姑娘,表面上看着文文弱弱的,其实非常的可怕,谈笑之间就狠狠的,坑了萧家父子一把,一点都不手软。
他向老天发誓这辈子,都不想跟她这种女人,有任何的牵联。
这种人,就像是美女蛇,谁沾谁倒霉!
李家新请的媒婆,头戴大红花扭着******,又一次光临梁家小院,被梁筱悠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我家闺女不嫁什么李家、王家,再上门骚扰,下次一定不客气!”
媒婆气的够呛,不管走到哪家,人家都是客客气气,大姑长大姑短的叫着,就算不同意婚事,也会客客气气把话说得委婉,哪像这家,只差拿扫把赶人了,还想有下次?就是用八抬大轿,抬她也不来,她们家闺女大媒她可当不起。
并且就这当娘的脾气,闺女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大媒做的,说不定真的要吃了,男方的板凳腿。
再一次被拒绝,李老太太到没觉得怎样,反正她也不太愿意把儿子招赘出去,这下正好歇了心思。
李丽兄弟却老大不乐意,那么美的大美女呢,可人家不乐意,只能干着急。
这些天萧清扬也有些着急上火,竹周镇的乐兴大肆收购蚕茧,等到发现不对时,十里八乡的蚕茧已被收购的差不多了,高价收购了一些,却也是杯水车薪。
原本萧清扬这个干事处处长,无需管诸如此类的琐事,这些都该是庄博文做的事情,可庄博华为了同梁茶香别苗头,做起了甩手掌柜,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梁茶香。
这事本来就是梁茶香设计好的,她一点也不着急,等着狠狠坑萧振一笔。
当然这事不能说出来,还得装作很着急的样子。
萧清扬想着,梁茶香管着全厂的生产事宜,哪里还腾得出手来?主动把事情承担下来,挨家挨户的收购蚕茧,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快速的消瘦下去。
中午吃饭,梁茶香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萧清扬。
这件事毕竟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瞧着萧清扬忙里忙外、焦头烂额,十多天的时间就瘦了一大圈,终是有于心不忍。
箫清扬把油光光的鸡腿,又放进梁茶香的碗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萧清扬时时处处为她着想,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谁让他们是世仇,两家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仇恨。
梁茶香拨弄着碗里的饭粒,掩饰的问道,“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不太乐观。”萧清扬担忧的摇了摇头,高质量的蚕茧真的是太少太少了,照如今的趋势看,前景堪忧。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的话,不防跑远些。”
梁茶香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却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好如此了,”萧清扬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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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紧张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的,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梁茶香只觉得好笑,真就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容像拨开乌云的阳光,射进李丽兄弟的心里。
他看着就是一呆,有烟花在心里绽放,炫烂夺目,李丽兄弟咽了咽唾沫,这叫么来着?
他挠挠头,就是那个笑什么城什么的。
虽说李丽兄弟的这个动作看着很憨厚,可他看人的眼神,让梁茶香觉得很不舒服,越过他快步而去。
李丽兄弟回过神来,梁茶香早已走远,李丽兄弟想追了上去,跟美人多聊聊,后来一想来日方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日先这样也挺好,最起码美人已经认识他了。
这一次的无意相遇,让李丽的兄弟更加坚定了将梁茶香娶到手的决心,晚上做梦,梦里都是那美如烟花的笑容。
第二日梁茶香睡过了头,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匆匆梳洗完毕,抓了块大饼就跑,在街头居然又碰到了李丽的兄弟。
“早呀,梁小姐。”他笑嘻嘻道,“想不到今天又遇上了,真巧啊!”
梁茶香眼神一凛,她可不认为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第一次也许真是巧合,这第二次吗……
梁茶香一向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人她从不认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假装巧遇,梁茶香顿时心生警惕。
并且她着急上班,不要说是陌生人,就算是熟人,也不会停下来与之聊天,顶多匆匆打个招呼而已,所以并没有理他,甚至脚步都没有停下。
李兄弟见梁茶香不离不睬,心里老大不高兴。
他是家里的独子,李老太太是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算嫁出去的李丽,对他这个唯一的兄弟也是诸多迁就。
这个梁茶香他多番示好,竟然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李家的孩子,脑袋构造和别人不一样,李丽如此,他的兄弟亦是如此!
总觉着别人围着他转是天经地义的事,梁茶香不理他这就恼了。
“哎,我跟你说话呢!”他追上来伸手就抓梁茶香的胳膊。
幸好梁茶香早就起了防备之心,见他的爪子伸了过来,轻轻巧巧地闪身避过。
李丽兄弟见一抓不成,索性快走几步,张开双臂挡在梁茶香的面前。
“让开!”梁茶香厉声道,“我赶着上班,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瞎咧咧。”
就说李家孩子脑袋构造与别人不同,梁茶香的意思他根本就没听懂,只听梁茶香说赶着上班。
原来美人着急上班,并不是不理他,李丽兄弟心里舒服了,既然人家这么说了,那他也得表示表示自己的男子气概不是?遂点了点头。
“那好,你先上班,晚上我在厂门口等你!”
啥?
这人脑子是有坑吧!
梁茶香皱了皱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别人说话听不懂?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晚上在厂门口等我?莫名其妙吧你!”
梁茶香到底留了口德,没有说出“脑子有坑”的话来。
“那个……你听我说,”李丽兄弟生怕美人飞了,又要上来抓梁茶香的胳膊。
这一次,梁茶香站的位置不巧,左侧有一棵大柳树,右侧往外脚下是一条小溪,要想避开李立兄弟的话,要么踏进沟里,要么撞上大柳树。
李丽兄弟的爪子伸过来,梁茶香一惊,本能地向后一退,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凉茶香刚想跳开,一只大手将她固定在胸前,似向李丽兄弟宣传自己的所有权。
竹子的清冽之气在鼻尖萦绕,不用回头,梁茶香也知道身后之人是萧清扬。
靠着他坚实宽阔的胸膛,梁茶香忽然就觉得很安全,悬着的心放下了。
萧清扬握住梁茶香纤纤柳腰的同时,一把打掉李丽兄弟的魔爪,“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任谁都听得出这声音中,带着一股极强的冷意。
李丽兄弟一看,好啊,怪不得三番五次拒绝他的提亲,原来钓上小白脸了,自己只不过是想与她说说话,各种不理睬,却跟这个小白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搂又抱的。
还有这小白脸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丽兄弟没好气的打量着萧清扬。
萧清扬也在打量着李丽兄弟,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想挖他的墙角,胆子够肥呀!
两人眼中皆冒着火花,街面上有好奇的路人频频朝这边望过来。
梁茶香只想做个安静的美少女,并不希望成为众人关让的焦点,单手握成空心拳放在唇边干咳一声,主动打破这火花四溅的气氛。
“咱们快走吧,迟到太久总归不好。”
梁茶香发话萧清扬哪有不从,立即点头道,“嗯,咱们走吧!”
甚至孩子气的冲着李丽兄弟扬扬下巴。
李丽兄弟眼睁睁地看着,美人依在别人的怀里,聘聘婷婷的走了,摸摸脑袋,冲着萧清扬的背影,“小子今天先放你一马。”
“刚才那人谁呀?”走进兴隆昌萧清扬这才问道!
“不认识!”梁承香说的。
老实说,她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并且还知道她姓梁。
想到这里,梁茶香眉心一跳,“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
萧清扬揉揉她的头,“我们之间还需如此客气吗?”
梁茶香一想,也对啊,两人一起在贼窝呆过,还差点死在了一起,勉强也能算是生死兄弟了吧,她还真不需要与他客气。
而萧清扬的意思,显然跟她不是同一个意思。
梁茶香把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萧清扬,“你帮我查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梁茶香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
萧清扬立刻答应下来,并随口道,“除了这件事,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其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梁茶香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忽然,她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有个媒婆最近三番四次去我家提亲,每次都让我娘……阿妈给扔了出来。”
梁承香眉眼弯弯,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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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无语,这样的大事,亏她能当成笑话似的说出来。
“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梁茶香不想再说这件事转换了话题。
萧清扬有早起锻炼的习惯,并且很自律,迟到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他的身上的。
提到这个,萧清扬想起来了,原本打算一到厂子,告诉梁茶香这件好事,半路被李丽兄弟一打岔道忘了这茬。
“今天早上我去见了一个人,”提起这件事,萧清扬皱了几天的眉头舒展开了,“你知道吗,咱们的原料有着落了”。
他清亮的声音透着欢喜。
“哦,是吗,”梁茶香笑道,“这倒真是一件好事。”
虽然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装着很开心的样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能解决得这么顺利!”萧清扬感叹道。
瞧着萧清扬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梁茶香忽然就觉着很心虚。
虽然明知道是什么回事,可沉默着不问点什么,梁茶香觉得心里像被啃咬掉一块似的,空荡的难受,急需说点什么,来填补心中的那一块空洞。
“十里八乡的好蚕茧,都叫乐兴给买走了,你哪来的原料?”
如果她不知道内幕的话,这话问起来倒也合情合理,是以萧清扬并未作他想。
“有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客商,他手里正好有一批好蚕茧,只是价格比一般贵些,”顿了顿萧清扬又道,“今早,我跟这个客商碰了个面,虽然他的价格贵了些,但蚕茧的确是好蚕茧。”
听萧清扬这么一说,梁茶香才知道,秦柯文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将蚕茧卖给萧清扬。
如此一来,自己既不出面,又不会引起萧清扬的怀疑,甚至还挺感激他的那个所谓的朋友。
也不知道秦柯文在这,“朋友”的“朋友”中转了几道弯。
不得不说,这个秦柯文心思还挺缜密的。
“这个比一般贵一些,到底是有多贵?”梁茶香并没有和秦柯文探讨,蚕茧转卖给兴隆昌的价钱,全凭秦柯文自己作主,所以她倒真的对这个价格有些好奇。
萧清扬伸出两根手指,“比乐兴的收购价格整整高出两倍。”
梁茶香眉心一跳,“这么贵!”
心里却把秦柯文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她在的心里猜测,乐兴给出的这个价格,到底是秦柯文的意思,还是秦明伟的意思。
两倍的价格,相较于蚕茧来说,的确是贵了些,可对于萧镇对于兴隆昌来说,无异于隔靴挠痒,更别说是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这个梁茶香清楚,秦家父子应该比她更清楚。
如果这是秦柯文的意思,那么说明他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做事不够狠绝,格局小了些。
如果是秦明伟的意思……,梁茶香眸中闪过一丝郁色,他不会不知道什么叫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吧?这么做究竟是何意?
梁茶香隐约可以感觉到,秦明伟与萧镇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秦明伟一直在与萧镇作对,乐兴的所作所为,看着也似乎要挤垮兴隆昌,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却没有对兴隆昌痛下杀手,梁茶香实在猜不出这是何意。
梁茶香沉默不语,萧清扬以为她在为蚕茧的事担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已经算过了,蚕茧的价格确实是贵了一些,可相较于咱们这个订单来说,入和出持平,咱并没有亏本,从长远利益来看,其实咱们还是赚的。”
这一点梁茶香当然知道,这一批货按本钱出出去,兴隆昌赚得信誉,获得对方的信任和好评,长期合作下去,这些钱以后迟早还会赚回来的。
想到这一点,梁茶香又想到秦家父子,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抑或这件事,秦柯文根本没有通知秦明伟,梁茶香打定主意,要再见一见秦柯文,她要知道这个蠢主意,到底是他们谁的主意,更要问清楚对于兴隆昌,他们秦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当然后面这件事,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秦家未必能够实言相告。
傍晚下班,梁茶香走到厂子门口,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幻一刻,转身就往回走。
“茶香,下班了你还去哪?”萧清扬见到返身而回的梁茶香,清亮的眸子闪闪发光,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不会是要找我的吧!”
梁茶香左右望了望,靠近萧清扬,低声道,“那个人真的来了,就在厂门外,我刚刚看见了。”
萧清扬一愣,“哪个人?”
梁茶香咬了咬唇,仍然低声道,“就是今天早上,大街上遇到的那个人,你不记得了吗?”
萧清扬皱了皱眉,朝厂门口望去,果然早上那人,在厂门外不停的转悠,时不时的还朝着里面张望。
如果梁茶香就这么走出去,被他缠上,来来往往职工较多,委实不太好看。
“这样吧,我们走后门出去。”萧清扬当机立断。
梁茶香却感到莫名的烦躁,秦家父子那边不知道出来什么事情,这里又冒出来个不知所谓的人,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直接冲出去,骂一顿也好,打一顿也好,把人直接赶走,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应付其他旁的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想想罢了。
“怎么不说话?”从后门出来后,梁茶香一直闷闷不乐,萧清扬不无担心的问道。
闻之梁茶香脚下一顿,萧清扬没料到她突然停下,差一点撞在了她的身上。
“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把他赶走?”梁茶香烦躁的挠了挠头,“那个家伙看着就像一根筋,躲过了今天,说不准明天还会来,我已经那么忙了,可不想还要每天分出精力来对付他,再说这躲来躲去的啥时候是个头?”
梁茶香想想都觉得委屈,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萧青阳安抚的揉揉她的头发,柔柔软软手感很好,“别着急,这事就交给我了,”他话锋一转,“要不,你先在家里休息几天,等我把这事解决了再来上班,如你所说,这家伙看着就像一根筋,****如此,长期以往的确不是个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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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接受了萧清扬的建议,假休歇在了家里。
除了饲弄饲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抽了一天时间约见了秦柯文,如她所料,冒充客商卖给萧清扬原料,这件事是他找人做的,秦明伟并不知情。
梁茶香约见他之前,秦柯文刚刚,被了解真相的秦明伟,狠削了一顿,所以梁茶香提起此事,他的脸色十分不好。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收购蚕茧之前,他并没有和他老爹通气,想着收购些蚕茧花不了多少钱,只是他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许多人挑着蚕茧从远处赶来。
说实话,高价收购蚕茧,他们胜在占得先机大量抢购,等兴隆昌回过神来,乐兴与兴隆昌鹬蚌相争,只会落得蚕农得利的地步。
他们抢的就是一个时间,所以对于好的蚕茧,他是来者不拒,随着蚕茧收购数量越来越多,占用的资金也越来越多,秦柯文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担心萧清扬万一找到别的门路,这么多的原料,就砸在他的手里头了。
憋了两天两夜绷不住了,托人辗转联系上了萧清扬,以高出两倍的价格,把原料都清了出去。
对于这个价格,他也是经过仔细的考量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梁茶香很想拍着桌子大声骂他笨蛋,有她这个超级大内应在,还怕兴隆昌不上钩?
只是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反悔的话,反而会引起萧清扬的怀疑,也怪自己高估了秦柯文的眼界,很多事情没有跟他说清楚!
这件事让梁茶香,很是郁闷了两天。
这天夜晚,梁茶香拆了辫子正准备睡觉,窗外传来突突的响声,转头一看,原来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萤火虫,在撞击着窗棂。
梁茶香打开窗户,想把萤火虫放进屋来,却见萧清扬含笑站在窗外,明亮的眼眸让满天的星光黯然失色,让她看着一呆。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带你看真正的萤火虫?”
见梁茶香傻傻的站着,萧清扬冲她招招手,“别傻站着了,快出来。”
梁茶香弯弯唇角,转身披了件外衣,就要出去了,萧清扬突然又叫住了她。
“就从这里出来吧,我在外面接住你。”他指了指窗台。
萧清扬怕惊动了梁筱悠,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索性唆使梁茶香从窗户爬出来。
这个提议不错,李丽兄弟的纠缠,秦柯文的判断失误,让她憋着一股劲,很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来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
梁茶香搬了梳妆台前的凳子放到窗下,踩着凳子爬上窗户,萧青阳欺身上前,一个公主抱,小心翼翼把她抱了下来,顺手带上窗户。
萧清扬牵着她的手,在月光下一路狂奔,梁茶香如云的黑发在风中飘荡。
还是村边的那个小树林,这一次萧清扬,没有再要求梁茶香闭上眼睛,他只是微微一笑,用力的握了握梁茶香的手,很快又松开,“等我一下。”
手脚轻快的走到旁边的树下,似乎把什么东西掀了开来,树下亮起幽光,梁茶香定睛一看,一只尺长的细颈肚圆琉璃瓶,三、五十只萤火虫在其内飞舞。
萧清扬并没有就此停下,,又走到了另一棵树下,揭开盖在瓶上的黑布,同样的琉璃瓶,瓶中依然有几十只萤火虫,发出幽幽的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以梁茶香为圆心,半径以外的树下,萤火虫琉璃瓶,像一盏盏灯似的亮了起来。
梁茶香双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只只琉璃瓶,这么多的萤火虫,不知道萧清扬,几个晚上不眠不休才收集齐整,不明情愫汹涌而出,眼前朦胧一片。
所有的琉璃屏都亮起来之后,萧清扬不知从哪里,又拿出来一个最大的琉璃瓶,打开瓶盖,萤火虫一只只从瓶中飞了出来,瞬间漫天飞舞着闪闪发光的萤火虫,像是下起了烟花雨。
萧清扬掏出一条项链,链坠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金色萤火虫,一颗钻石镶在萤火虫的尾部,如真正的萤火虫般闪耀光芒。
萧清扬温柔的把项链,带到梁茶香的脖子上,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梁茶香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现在、今天、这一刻、就在这里,让她什么都不想,什么仇恨、复仇通通放下,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温柔,其他……,所有的烦恼明天再想吧!
两人将树下的琉璃瓶,一只只逐个打开,肩并肩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茶香的脑子里莫名的就冒出一句,“岁月静好与君同老!”
萤火虫飞尽,萧清扬牵着梁茶香一路奔跑,又从窗口把她送了进去,两人隔着窗户又腻歪了会,在梁茶香关窗户的一霎那,萧清扬突然说道,“忘了告诉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那个人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梁承香懵懂的点了点头,等到躺在床上很长时间,她才想起萧清扬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复又想起自己和他所处的处境,慢慢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抬眸望着镜子,镜中人如云的黑发瀑布般倾泻肩头,因为适才的奔跑,两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眸像清水洗过般闪闪发亮,看上去那样的美好,可嘴角却不合时宜的带着淡淡的忧愁。
脖子上的萤火虫,在镜子里发出耀眼的光芒。
梁茶香轻叹一声,从脖子上摘下项链,指腹在萤火虫上来回的摩挲着,半晌找了条干净的手帕,细心地包好,塞进梳妆台抽屉的最里面。
没来由的忽然又想起了萧镇,想起了书桌抽屉里的那张相片,不知道萧镇往抽屉里塞相片的时候,是不是和她怀着同样的心情。
梁茶香觉得自己很愧对萧清扬,特别不敢与那双,清亮的阳光四射的眼睛对视,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一直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他,所以萧清扬究竟怎么打听出的那个人的底细,又是用的什么方法,让那个人不再缠着自己,梁茶香一概不知。
所以当几天后,她从兴隆昌的大门里走出来,冷不丁的有人喊了一声“梁茶香”,把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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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供着三清老祖像,梁茶香随意转了一圈走出殿外,其他人还没有出来,她在大殿外站了一刻,走到对面香樟树下,吹了吹石凳上的灰尘,坐下之后,掏出帕子当扇子使。
“姑娘抽支签吧!”对面签摊上的老道说道。
梁茶香抬眸,又是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老道似没看见一样,站身起朝梁茶香走过来,“本道观姑娘印堂发暗,近来恐有祸事缠身,不如让本道算上一卦,为姑娘排忧解难。”
这老道,还真是!梁茶香莞尔。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一扫,露齿一笑,“不知道长有没有给自己卜上一卦?”
老道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踩到香蕉皮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
老道迅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露出白晶晶的牙齿,“小姑娘心眼太坏,看见了也不提醒老道一声,故意看我老人家出丑。
出丑?她可一点没有看出来。
梁茶香弯弯唇角,不再理会,老道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姑娘,遇上就是缘份,既然老道与你有缘,不妨给你一个忠告。”
一会抽签,一会忠告,八成是个江湖骗子。
梁茶香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冷声道,“谢谢你的缘份,我不需要,您还是送给别人吧。”
老道似是没有看出梁茶香的排斥,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笑道,“小姑娘戾气太重,这样不好,须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听了老道一番言语,梁茶香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堵了块石头不吐不快。
她打量着老道,冷笑道,“到不知道长原来竟是真和尚,失敬了,如你所说,这世上还要衙门、官兵做什么?做土匪、杀了人,剃了发,披身袈裟,敲几声木鱼就洗清了罪孽,那些被害之人他们的冤找谁去伸?良善之人何以立足?世事倘若如此,对不起,我宁愿做一个坏人,反正不管我有多坏,最后倒是“立地成佛了”。”
说着站起身不再打算理会老道,此时,萧清扬、王茶花等人正好出来,梁茶香与他们汇合一处,萧清扬见她呼吸粗重,关切道,“怎么了?”
梁茶香瞥了眼那老道,“没什么,太阳太大了。”
而此时,李丽兄弟正漫无目的的走在茅山山道上,昨日无意中他又走到兴隆昌门外,想起萧清扬所说的那些话,他没有现身,悄悄的躲到了一边,却看到梁茶香与另一男子亲密的说话。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他看的痴了,那样的笑容梁茶香,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一丝一毫。
遗憾之后生出无数的恨意,那萧公子说她是他的未婚妻,让他以后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让外人看到不好。
自己与她说说话,让外人看到就不好,她与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笑语嫣嫣就是好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看不上他,瞧那小子穿的光鲜亮丽,估计与那萧公子一样是个有钱人。
李丽兄弟觉得自己又一次遭到了怠慢,咬紧后槽牙,捏紧了拳头。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别看啦!再看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李丽兄弟转头一看,杏眼桃腮,唇红齿白,一个比梁茶香还要好看的姑娘,笑意吟吟的站在他的面前。
李丽兄弟脸上一红,左右看了看,“小姐于我说话么?”
蒋芳华心里鄙夷了一番,面上却一点不显,仍旧笑吟吟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么?”
不等李丽兄弟回答,蒋芳华又道,“喜欢那个姑娘?我可以帮你!”
天仙似的姑娘就站在面前,李丽兄弟这时候,哪里还记得梁茶香是谁。
况且梁茶香对他不假辞色,而眼前这美人,未语先笑,温柔可亲,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丁点看不起他的意思,比那眼高于顶的梁茶香何止好了千倍万倍。
李丽兄弟鬼使神差的摇摇头,“不喜欢。”
蒋芳华一僵,完美的笑容瞬间龟裂,李丽兄弟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差点暴走,他说,“我喜欢你。”
蒋芳华杀人的心都有了,这癞蛤蟆竟然肖想于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你比她漂亮多了,我喜欢你!”
李丽兄弟又强调了一句。
这句话蒋芳华听的很受用,终于有人觉着梁茶香不如她蒋芳华了,不过这还不够,终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蒋芳华比梁茶香强一千倍一万倍,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后悔。
蒋芳华看着眼前人心里一动。
“你喜欢我?”她说道,“怎么证明?”
李丽兄弟为难的挠挠头,这怎么证明,把自己的钱都给她?可他没有钱,如果有的话他到是愿意给。
似乎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东西,难不成真要像戏文里说的,把心挖出来给她看?
李丽兄弟缩了宿脑袋,那他不就死了么,那美人对他来说有个屁用。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可证明的,瞧着美人好看的脸蛋,脑子一热冲口而出道,“你说怎么证明?只要你说出来,我眼晴都不带眨的照办。”
似是怕蒋芳华不信,李丽兄弟拍了拍胸脯,“哪怕要我的命,也不在话下。”
蒋芳华噗嗤一声笑了,伸出白葱似的手指,也真是难为她了,一个乡野村姑能把手指保养的这么白嫩。
蒋芳华细白的手指,戳了戳李丽兄弟的胸膛,娇语莺莺,“谁要你的命来着,人家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就嫁给你,彩礼一分不要,还倒贴一车的嫁妆。”
李丽兄弟叫蒋芳华戳的,心肝碰碰直跳,心道这是天上掉陷饼的好事呀!一拍大腿,“成,就这么说定了。”
蒋芳华怕他一会反悔,又嗲声嗲气的,继续撩拨着李丽兄弟,“人家还没说什么事,就答应的这么爽快,只怕是敷衍我的吧?”
李丽兄弟连忙发誓保证,蒋芳华道,“我要你毁了梁茶香的容貌,无论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让她变成丑八怪。”
她就不相信,等梁茶香变丑之后,萧清扬、秦柯诚还会围在梁茶香身边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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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兄弟在路边,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抬头望了望天,叹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蒋芳华会提出这种要求,早知如此,昨日他就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了!
可是他话已出口,不做的话在美人面前太丟面子,况且事成能白得一个大美人,外加一车子的嫁妆。
怎么算,都是值得的买卖。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也曾想来个缓兵之计,说不定过个三、五天美人改变了主意,谁知美人嫣然一笑,“适才梁茶香不是说明天游茅山么?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难道你不想早点把我娶回家吗?”
顿了顿又安抚道,“其实我也是为你着想,茅山山高路陡,谁能保证不磕着碰着?这梁茶香不长眼,被树枝刮破面皮很正常吗!”
李丽兄弟又长叹一声,他这根“树枝”,要怎么才能“正常”的,刮破梁茶香的面皮?并且蒋芳华特别交代,至少要二条长长伤口,还要布满整张脸。
其实这李丽兄弟也是脑袋一根筋,并且叫蒋芳华一张巧舌,忽悠的五迷三道的,也不想想,倘若真的行凶伤了梁茶香,或其他什么人,还不进监狱吃牢饭去了,他哪来的机会娶蒋芳华?
不过这人头脑简单,不可能想到这茬,美滋滋的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梁茶香的人影,想着茅山太大,估计找也很难找着,好在下山只此一条道,索性找了树荫守株待兔。
日渐偏西,金红的夕阳在湖面洒下点点金光,梁茶香一行五人走在下山的道路上。
唐方发现路旁的水杉树上有一窝鸟蛋,“等我一下,我去把鸟蛋掏来,给大家烤着当点心。”
一听有鸟蛋可掏,王茶花跑得比唐方还快,萧清扬从没上树掏过鸟蛋,觉着很希奇,跟了过去看热闹。
“我在山下等大家。”梁茶香对掏鸟蛋没兴趣。
秦柯诚小时候可没少做这事,不过他并不为吃,只是因为好玩,所以现在对掏鸟蛋这样也没那么热衷了。
既然梁茶香下山,他也就跟着一块下山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山下走去,忽然梁茶香踩到低洼处,脚下一空,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秦柯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小心脚下!”这种时候秦柯之也不忘记得瑟一下,“要不是我,你就要滚下去了!”
“是呀,是呀,谢谢你!”梁茶香笑着说道。
李丽兄弟蹲在树下,眼看着梁茶香同那男子“搂搂抱抱”,心道蒋芳华说的果然没错,这梁茶香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大庭广众跟个男人又搂又抱,自己毁了她的脸,那是替天行道,做好事,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上她的当。
李丽兄弟突然感觉,自己是个从天下为己任的英雄,浑身充满了豪气,从树荫下跳出来,直呼其名,“梁茶香,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梁茶香眉心一跳,怎么回事?萧清扬不是同他说清楚了么?怎么阴魂不散,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绝对相信萧清扬不会骗她,说找那人谈过就一定谈过。
梁茶香站着没动,秦柯诚不知就里,朝梁茶香瞧了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避。
梁茶香明白他的意思,“你别信他,我跟本就不认识他。”
既然梁茶香如是说,秦柯诚也就没有了回避的意思。
李丽兄弟着急了,这秦柯诚四大金刚似的,站在梁茶香的身旁,他无从下手啊!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这蠢人被逼急了也会急中生智,李丽兄弟就是上样,梁茶香一句不认识,憋了他一头冷汗,却也想起了话茬子,“不认识?我娘差了媒婆跑你家两三趟,这叫不认识?”
此言一出,梁茶香恍然大悟,低声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一脸懵逼的秦柯诚。
如此秦柯诚更不可能回避了,甚至挡到了梁茶香的面前,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他是一个男孩子,总不能让梁茶香挡在他的面前吧。
李丽兄弟一看,此计不成,眼珠一转又想到另一个法子。
为了娶到蒋芳华,老底子都抠出来了,“萧少爷同我说了,”他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二句,就说两句,我保证说完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也不会再有媒婆去你家提亲,你放心。”
梁茶香眉头微动,“就想说就再说吧,他是我的朋友,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梁茶香软硬不吃,李丽兄弟咬碎了牙齿却也没法,权衡再三只得让步,“这位兄弟,请您退后五步,我有几句话想同梁小姐单独说说。”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柯诚在站着不动的话,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一言退后了五步。
李丽兄弟心中狂喜,脸上却一点不显,快步走到梁茶香面前,突然挥出右手,直朝梁茶香的面门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秦柯诚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于本能的反应,梁茶香见拳头朝自己的面门而来,头一偏,退后一步,只觉得一股冷风从自己的脸颊旁刮过。
李丽兄弟一击不成,立即又挥手朝着梁茶香而去。
梁茶香没有看清,可站在五步开外的秦柯诚确实看得清楚,这挥的哪是拳头,分明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在夕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莹莹的冷光。
秦柯诚吓出了一身冷汗,在李丽兄弟,第二次挥拳的同时冲了过去。
同时,萧清扬、唐方掏了鸟蛋也下山来了,见有人握着刀袭击梁茶香,脸色俱是一变,萧清扬第一个冲了下去,唐方把鸟蛋往王茶花怀里一塞,也跟着冲了出去。
情况立即发生了质的改变,三对一,李丽兄弟眼见敌不过三人,也顾不得答应蒋芳华划花凉茶香的脸了,逃命要紧,丢下手里的小刀,抱头鼠窜。
伤害梁茶香的凶徒,萧清扬岂能放过,把腿追了过去,秦柯诚、唐方亦是紧追不舍。
李丽兄弟平时就好吃懒做,哪里跑得过每天锻炼的萧清扬,很快被萧清扬追上,紧接着唐方、秦柯诚一涌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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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丽兄弟讲完前因后果,梁茶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的脸已经让你划花了,你一定会如愿娶上蒋芳华的。”
李丽兄弟错愕的看着梁茶香,他什么时候划花她的脸了?旋即又明白过来,梁茶香这是打算帮他呀!前一刻还对梁茶香咬牙切齿,这会又感激起她来。
萧清扬也不明白,看着梁茶香欲言又止。
放了李丽兄弟之后,梁茶香对他说道,“他并未真的伤害到我,就算把他送到巡捕房,也不一定定得了他的罪,就算定罪,又能关的了几天?并且他说是蒋芳华指使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蒋芳华才是,可只凭他一张嘴,蒋芳华不承认我们又能奈她何?所以我觉得蒋芳华最近太闲了,得找点事情给她做做。”
第二天上班,梁茶香果然带了一副面纱,说是被树枝刮伤了脸,蒋芳华就知道那事成了,心中很是兴奋,可事有例外,李丽兄弟并没有如她所料吃了官司,堵着厂门口腆着脸问蒋芳华,她交代的事情,他不折不扣地完成了,蒋芳华什么时候,带着她的一车嫁妆嫁给他。
蒋芳华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李丽兄弟是一根筋,但也不是傻瓜,蒋芳华的态度他也看明白了,她根本没打算嫁给他,只不过想要利用他除去梁茶香,至于对于他的那些个承诺,不过是信口开河,反正伤着梁茶香之后,萧清扬不会放过他,说不定就把这个牢底坐穿了,蒋芳华的承诺给不给,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丽兄弟觉得,不把蒋芳华这个大美人娶回家,太对不起自己冒的风险,天天到兴隆昌门口等蒋芳华下班,并且威胁蒋芳华,敢给他脸色看的话,他就提着礼品登门拜访。
李丽兄弟犹如粘在鹭丝脚上的蚂蝗,蒋芳华怎么甩都甩不脱,尝到自己所种下的苦果。
最令她气愤的是,梁茶香那面纱在脸上戴了一个多月,取下来之后,那张小脸光洁得犹如新剥壳的鸡蛋,白白嫩嫩哪里有受过伤的痕迹?
蒋芳华一度怀疑李丽兄弟、梁茶香合力演戏骗她,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先不说李丽兄弟那一根筋,不可能有如此高超的演技,就说梁茶香,流火七月天,把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受得了吗?可她又哪里知道,梁茶香不过是,在人前晃动的时候戴着面纱,其他时间,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戴不戴面纱谁看得见?
在这一个月里发生很多事,唐家为唐方、王茶花,举办了订婚仪式,并且办了席面,梁茶香也去吃了席,送了王茶花一只龙凤纹的银镯子。
兴隆昌这边从订单开始,就波折不断的这批丝绸,也有惊无险地落了地,为了表示对新客户的重视,萧镇决定亲自将这批货物送到上海。
这天,梁茶香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萧清扬敲了敲门,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愈发衬托得精神矍铄,干净利落。
“我要陪我爹去上海几天,厂子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萧清扬看不上庄博华,把兴隆昌拜托给了梁茶香,同时也算是辞行,“有空去再多看看王妈,我和我爹都走了,只留王妈和曲大爷在家,他们两人也怪冷清的。”
梁茶香合上文件夹,不是说萧镇亲自去吗?怎么还带上萧清扬?难道萧镇准备把兴隆昌一步步交到萧清扬手上了?
萧清扬不再摆弄机器,愿意接手兴隆昌了么?
“你也去?”她试探道。
萧清扬点点头,苦着一张脸,“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爱做生意,可我爹病了,他一个人去的话我也不放心,所以我想跟着一起去,生意上我帮不了他什么忙,可是能把他的身体照顾好。”
“很严重吗?”梁茶香若有所思的问道。
“烧的很厉害,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厂子里和家里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去吧!”梁茶香点头,“明天什么时候走?帮我带点东西给晓菁,也好顺便送送你们。”
其实是想看看萧镇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晚上回到家,梁茶香收拾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全部都是溧阳县的土特产,以及梁筱悠亲手做的糕点小吃。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送到码头,叮嘱萧清扬一定要亲自交到苏晓菁的手上。
同时又拿出一个青花小包袱,“天气热,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这里边有两瓶花露水、仁丹、清凉油,还有一些我娘自己晒的薄荷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用得着。”
萧清扬笑眯眯的,接过梁茶香给的爱心包袱,好比大夏天吃了冰,心里妥妥的。
可一想到,有好长时间见不到梁茶香,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又想不如趁着现在多聊几句,想念的时候拿出来回味,回味也是好的。
晨曦中两人并排站在码头,梁茶香说着什么,萧清扬歪着头看着她说话,两眼亮晶晶的并不时的点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镇站在船头,微风吹起他的袍角,他背负着双手,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老爷,外头风大,扶您到船舱去坐会儿吧!”随行的仆从,站在萧镇的身后,关切的说道。
“不用!”萧镇摆摆手,“外头空气好,这样吧,”他也不想使下人为难,“把外套拿来给我披一下吧!”
仆从如释重负,“我这就去。”转身快步进船舱,很快拿来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轻轻地披在萧镇的身上。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儿再站一会儿!”萧镇瞧着岸上的梁茶香、萧清扬说道。
仆从想了想,“我在这儿陪着你吧!”
万一老爷头一晕掉进水里,他的罪过就大了,还是在眼皮底下呆着比较安全。
萧镇没有再坚持,抬眸看着岸上的一对年轻人,嘴角含笑,眼眸异常的温和。
这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登对合适,连投在地上的背影,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和谐。
萧镇打定主意,这次从上海回来,一定要登门拜访一下梁茶香的母亲,把两个年轻人的事情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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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吓得王茶花惊叫出声,可她却不管这些,掀了被子挣扎着就要起床。
梁茶香忙上前将她按住,“您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梁筱悠动作过猛,一时有些头晕,不过她强忍着,没有让梁茶香看出端倪,“我有点饿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梁茶香听着,眼泪都出来了,这些日子梁筱悠一直不怎么吃东西,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的消瘦下去,如今主动想吃饭,证明真的大好了,心中过不去的那个坎大抵也放下了。
“您躺好,锅里有热粥,这就给您盛了来。”梁茶香恨不得立马就飞去厨房。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多陪陪婶子。”王茶花按住梁茶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很快从厨房盛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端进来。
梁茶香端着粥,一勺一勺的喂梁筱悠,这些天梁筱悠都没好好吃东西,梁茶香也不敢一次给她吃太多,怕把她给撑坏了,眼瞅着半碗下肚以,后就不再给她吃了。
梁筱悠拿了帕子擦了擦嘴,重新躺下,“忙你的去吧,我再躺会。”傍晚在梁茶香的搀扶下,梁筱悠到院子里走了走,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三天后,梁筱悠大好,梁茶香在曲管家的陪同下,拎着小小行李箱,登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出发前曲管家往上海打了电报,两人刚下火车,就看到站台上,翘首以待的曲掌柜。
“有没有什么消息?”一番寒暄之后,梁茶香迫不及待的问道。
“火车沉进了湖底,目前只捞上来五节车厢,有一部分人被救了起来,安排住进了医院,我都去找过,没有看到老爷和少爷,还有一些人……”
曲掌柜停顿了下,“也去看过了,没有少爷和老爷。”
曲管家眉头紧锁,嘴角翕翕想要安慰梁茶香几句,却发现这种话,连他自己都安慰不了。
三人一时沉默,最后还是梁茶香安慰两人,“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还有希望,我们一定不可以放弃!”
“对!丫头,你说的对,”曲管家眼角噙着泪花,“我们不可以放弃希望,老爷和少爷一定没事的!”
“掌柜,掌柜!湖边又捞出来一节车厢,您快去看看吧!”
店里的伙计气喘嘘嘘的跑过来报告道。
梁茶香把自己的行李塞给曲管家,“曲大爷您先回去,我跟曲大哥一起去瞧瞧!”
曲掌柜没有反驳,虽然他人在上海,绸桥镇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梁茶香是什么人,他十分明白,吩咐伙计把他老爹送回家,自己带着梁茶香朝湖边赶去。
离爆炸那一天,已经过去十一、二天了,这些天,铺子里的事一直由伙计看着,每有一节车厢捞出湖底,他都要亲自跑过来查看,再有就是一家一家医院跑。
等到他们赶到湖边,车厢已经停在了河岸边的草地上,一些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护面具的人,身背喷壶朝着车厢里喷洒药水消毒,车厢里那些,当时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被担架一具具抬了出来,停在车厢边,盖着白布单等待送往殡仪馆。
梁茶香还未近前,就闻到一股股恶臭,被熏得忍不住呕吐起来。
“用这个会好一些。”曲掌柜递给她一只雪白的口罩。
戴上口罩,感觉好了一些,再往前走,却被巡警拦了下来,“这里不许进,快退后。”
“老总辛苦。”曲掌柜抓了一把大洋,塞进巡警的手里。
巡警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很沉,大概有十几块。
“不是兄弟我要为难你们,这里面真不能进,”巡警指了指那些尸体,“泡在水里十几天,都泡烂了,看到处乱飞的苍蝇没有?天气热没办法,放你们进去万一染上病毒怎么办?”
刑警说完立即戴上防毒面具,实在太臭了,就说这么一两句话,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老总您行个方便通融一下,我们家老爷、少爷都是坐的这辆车,如今音讯全无,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死心,你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曲管家又塞给了巡警几块大洋。
巡警又看了看梁茶香、曲掌柜,“其实看不看也就这样了,总归那么多天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音迅,多半是……”
他打住话头,话锋一转,“你们这些家属的心情,我们也很理解。”
巡警似是很为难,“这样吧,”他转头指着旁边车上的一套防护服,只能进一个人,穿上那套衣服,速去速回。”
然后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手套一定要带好,不可以徒手接触里面任何的东西。”
梁茶香、曲掌柜向那巡警了谢。
巡警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人都泡烂了,哪里还分辩得出容貌。”摸摸口袋里的大洋,摇了摇头,“可怜啊!”
也不知道他说死人可怜,还是说那些翘首期盼亲人归的活人。
曲掌柜拿起衣服,“还是我进去吧,您在这边等着!”
老实说,第一次看那些尸体,他还是挺害怕的,晚上做梦,梦里都是白天看到的一具具尸体,连着两、三天都吃不下饭,坐到饭桌上,看着那些肉菜,就会想到那一具具泡的腐烂的尸体,恨不得把前一天晚上吃的饭菜都吐出来。
如今看的多了,他已经麻木了。
“不,还是我去看吧。”梁茶香拿过去曲掌柜手里的防护服。
曲掌柜一直生活在上海,对萧振父子远没有她来的熟悉,这泡了十几天,肯定已经面目全非了,曲掌柜不一定能分辩的清楚。
“还是我来吧,我已经习惯了!”曲掌柜说道。
梁茶香没有说话,却把防护服套到了身上,曲掌柜见她如此,也不再坚持,“不太好看,你离远些。”他最后说道。
梁茶香点了点头,戴上防护面具,越过巡警的警戒线。
还是刚刚那个巡警,“出来的时候记得到那边消完毒再出来。”
顺着他的目光,梁茶香看到左手边,有专门往出去的人身上,喷洒药水的地方。
她再次道了谢,深吸一口气,向停在火车车厢边的尸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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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这时候,一点都没想到要害怕,一门心思的想着,千万不要是萧清扬或萧镇。
她一边祈祷一边伸出手,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单。
饶是梁茶香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还是被惊到了,哪里还有人形,泡的像死猪一样,身体肿了足有两倍之多,并且已经溃烂。
只瞄了一眼,掉头跑到火车旁,拉下面具剧烈的呕吐起来,吐的昏天暗地,自己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曲掌柜看着就叹了口气,“梁小姐,要不还是我去看吧!”
小姑娘家家逛逛街,喝喝茶,买个胭脂水粉什么的还行,哪里能看这些东西,只怕今天晚上要做噩梦了。
曲掌柜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让他老婆陪梁茶香一起睡,否则她一定会害怕到睡不着觉。
梁茶香冲曲掌柜摆摆手,“不用担心,我可以的。”
说的带上面具,鼓起勇气又走向第二具,脸已经是完全分辩不出来了,梁茶香只能靠着头发长短,大约的分辨男女,靠着衣裳、身量大小来排除,萧镇或萧清扬的可能性。
一个一个看的过去,没有一个可能是萧镇或萧清扬。
梁茶香舒了一口气,正待转身走出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快抬担架过来,这里还有一个。”
两个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扛着担架从梁茶香身边跑了过去。
梁茶香看着那人被拉了出来,搬上担架,她心好像被锤子锤了一下,紧紧的缩在了一起,耳边轰轰直响,四周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一霎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衣服,那人身上的衣服,和萧清扬一模一样!
那/日/她去码头给萧清扬送行,他就穿了一身这样的衣服,竹青色的长袍,印着福禄寿喜的暗纹,站在晨曦中如松如竹,挺拔俊秀,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晴。
工作人员抬着担架,向梁茶香这边走来,梁茶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担架,想要抬脚上前查看一番,脚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地上,挪都挪不动步伐。
不会的,一定不是萧清扬,他的眸光灿若星辰,笑起来神彩飞扬,浑身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掉进贼窝都没有死掉,怎么会就这样,在这里轻易死了?
萧清扬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梁茶香在内心大声的呐喊。
同时随着担架越走越近,她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担架摇摇晃晃,忽然一只手从担架上滑落,垂在下面随着担架的起伏而晃动。
那只手,那只手!那只手竟然有六指!虽然那只手被湖水泡得不像样子,可六只手指还是清晰可见。
他不是萧清扬,萧清扬的手温润修长,骨节可见,最重要的是萧清扬没有六指!
梁茶香七魂六魄,在这一刻全部归了位,脚下一软,浑身像抽干了力气似的瘫倒在地,眼晴干涩难忍,眨了眨眼,眸中泛起泪意。
“多谢菩萨保佑!”她这个从来不信佛之人,忍不住诵了一句佛号。
脱了防护服,梁茶香像湖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
“怎么样?”曲掌柜眼神焦虑,见梁茶香摇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继续找。”
曲掌柜是过来人,这一点他有经验。
回到曲掌柜家,梁茶香用香夷子整整洗了三遍澡,才觉得身上没有了,那一股子臭味。
曲太太听着哗哗的水声,用眼神询问曲掌柜,“到底怎么回事?”
曲掌柜苦笑着摊摊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今晚吃什么?”
曲太太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
这画风转变的有点快啊!刚说洗澡,一下子就跳到晚餐上头,自己的脑筋真跟不上他的思维,有点太不适应。
不过曲太太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红烧狮子头、排骨冬瓜汤,白切鸡,清蒸茄子,鸡蛋羹,清炒毛白菜。”
曲掌柜思付一刻,“白切鸡、红烧狮子头、排骨冬瓜汤这三个菜不要了端上来,你和孩子们,再叫上我爹在厨房吃完出来,另外再炒两个素菜端上桌。”
曲太太吃惊地瞪着曲掌柜,“疯了吧你?”
这么多的肉菜,也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才准备的,平时顶天也就一个肉菜。
这顿饭菜,花了她三天的菜钱,不过曲太太一点也不心疼,都是为了他家那口子做面子,再多也是值得的。
现在曲掌柜却让她带着孩子,在厨房偷偷吃完,一点也不给客人吃。
清蒸茄子,鸡蛋羹,清炒毛白菜,一丁点肉腥都没有,普通老百姓来了重要的客人,还要杀一只鸡呢,这样的菜你让她怎么拿得出手?梁小姐回去跟她婆婆一说,这婆婆还不得,埋怨她不会做人啊!
曲管家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快去吧,照我说的做,今天你准备点素菜,梁小姐还能吃几口饭,要是把这肉菜端了上来,只怕这顿饭她是吃不成罗。”
曲太太想起前几天,曲管家吃什么吐怎么的情景,脸色发白,“她也去看了?”
曲管家闻言点点头,“比我前些天看到的还要难看。”
“你别说了!”曲太太立即捂住嘴巴!
今天的晚饭她还是要吃的。
曲太太又去厨房炒了一盘豇豆、一盘辣椒炒鸡蛋、另做了一个紫菜汤。
梁茶香完澡出来,曲太太开始摆桌,饭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大家坐下来吃饭。
梁茶香没什么胃口,一粒一粒的数着米饭。
曲掌柜和曲太太一直注意着梁茶香,见她并没有呕吐,也都高高兴兴的开始吃饭。
曲管家陪着梁茶香一路风尘仆仆,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好饭,三下两下一碗米饭就下了肚,摸摸肚皮才塞满三分之一,端着碗去厨房又盛了一碗。
一转身,不小心撞到碗柜,柜门开了大半,曲管家顺手就要把柜门关上,不经意间,看到一只盘子倒扣在,另一只盘子上,掀开一看,赫然看到里面,居然躺着一盘白切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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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管家心里堵得慌,俗话说人走茶凉,这老爷和少爷生死未明,萧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时候,这人就变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萧家不在了,他和老婆子还没死呢,这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曲管家想起儿媳妇待人,总是一脸的笑,说话柔声细语,待人和气,对他和老婆子也很恭敬,对这个儿媳妇,他们夫妻都很满意。
儿媳妇做事有谱,把他们一大家子放在外面,也非常的放心。
可是今天这事做的,却令曲管家非常的失望,白切鸡不给他这个老头子吃也就不说了,反正他牙口不好,咬不动。梁小姐可是客人,好东西怎么能藏着不给客人吃?
如果换做以前她敢吗?
那个不肖子肯定也是知道的,夫为妻纲,没有那不肖子在背后默默支持,料定她也不敢。
墙倒众人推,现在在墙还没倒呢,自己人就先推起来了,这让他百年后,去地下怎么跟老老爷交代?
他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白眼狼的东西?
曲管家黑了脸,有他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他们夫妻二人做主,一手端着白切鸡,一手端着米饭走出厨房。
曲掌柜一看,坏了!
赶紧站起来,就要推着曲管家回厨房,曲管家怒了,他就知道这里头有这不肖子的事,要不是梁茶香还坐在饭桌上,不好让她觉着尴尬,这一盘子的白切鸡,他肯定劈头盖脸的砸这不肖子头上。
父子两个推推搡搡,梁茶香一抬头,眼光洽好瞥见,刚刚被曲掌柜推着,跨出门槛的曲管家,他的手里端着,一盘子白嫩嫩的白切鸡,那鸡块骨头处带着红红的血丝。
梁茶香胃里剧烈的翻腾起来,丢下筷子,疾步跑到门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曲家父子都有吃宵夜的习惯,曲太太想着,不如把肉菜都留到晚上,给他们宵夜下酒,没想到这会子让曲管家给端了出来,瞧着梁茶香恨不得,把前前前天的晚饭都吐出来,晓得她很不舒服,也顾不上向曲管家解释,这白切鸡是怎么回事,拿了帕子疾步走到门口,一手把帕子递给梁茶香,一手帮她拍背。
曲掌柜一看,也不推了,垂头丧气道,“您老爱吃就端进去吃吧!厨房里还有红烧狮子头和排骨汤,我这就给您去拿!”
多少有点负气的意味。
曲管家一听,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啥玩意儿?这是嫌弃他老头子嘴馋吗?翅膀硬了嫌弃他老头子没用了是吧?他还没老到令人嫌弃的地步呢。
当即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把白切鸡往曲掌柜怀里一塞,就要回屋拿行李。
当初他跟着老老爷,闯荡商场的时候,这不肖子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投胎呢,如今倒是嫌弃起她来了。
他就不信了,离了这个不肖子,他还办不成事情了?
曲掌柜一看,晓得他老子误会了,端着白切鸡就追进屋拦住曲管家。
“爹,您误会了!这鸡是我让别端的。”曲掌柜这个时候也不忘维护自己的媳妇。
可这时候曲管家已经不在乎鸡了,重点是自己让人嫌弃了,这人还是自己一手拉拔大的亲儿子。
曲掌柜见他老子不开腔,只是闷头拿行李,忙抢过他老爹手上的行李。
“我这也是为梁小姐着想,”他解释道。
曲管家被他气笑了,“你个孽障,好东西藏着不端出来招待客人,还说是为人家好,这是哪门子的歪理?你咋不说上大街抢也是好事?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曲管家喘了口粗气,颤抖着手指,指着曲掌柜,“大上海,花花世界,纸醉金迷,你叫铜钱迷住了眼睛是吧,六亲不认了是吧……”
曲管家越说越生气,抡起巴掌就往曲掌柜身上招呼。
曲掌柜一边躲闪一边解释,“前些日子我跟她一样,吐的昏天黑地的,……我这真是为她好……哎!”
曲掌柜一时大意,让曲管家一巴掌拍在脸上,捂着脸哎呀一声。
“您先听我说完再打成不成?”曲掌柜拽住曲管家的手道。
曲管家出了气,心情平静了不少,“你说,今天要不给我说出个三、五、六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着甩开曲掌柜抓着他的那只手。
曲掌柜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对曲管家这么一说,“您说我这样做的对不对?”
曲管家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倒是我冤枉你了!”
随即又瞪着眼睛道,“这事,谁让你不早给我通个气?这一巴掌挨的不冤枉!”
瞧着曲掌柜脸上,清晰可见的五个指印,曲管家到底有些心疼,“去找点药酒过来,老子给你揉揉。”
曲掌柜一听,连连摇头,就他老子那大粗手,他还是晚上找媳妇揉吧。
再说,这是自家老爹的手笔,当着老子的面他能说疼吗,到是曲管家不懂事的小孙子,指着他爹脸上的红印子,“爹爹您的脸怎么了?”
曲掌柜也不敢看他老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曲管家也很尴尬,夹了鸡腿给他的小孙子,摸摸他的头,让他快吃。
孩子们都抢起鸡来,这事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这一夜梁茶香没有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她掀开白布单,果见萧镇躺在那里,一会儿,躺着的又变成了萧清扬,她正哭得伤心,萧清扬又忽然来到她的身旁,笑意吟吟温柔的同她说话,再一看躺着哪是人,分明是一堆石头,忽然萧清扬又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第二天起床就有些头晕,曲掌柜看她眼底泛青,劝她留在家里休息。
“一有消息,我就让伙计回来通知你!”他说道。
梁茶香拼命的往嘴里塞着油条,越是吃不下,越是逼得自己多吃,找人是个体力活,吃不好把自己累垮了,反到还要别人照顾她。
“不必,”梁茶香鼓着满嘴的油条摇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怕曲掌柜记挂着她,梁茶香咽下嘴里的油条,擦了擦嘴又道,“吃完我就去找我的朋友,让她帮着一起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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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回到曲家,得知又打捞上来一节车厢,就要往湖边赶,曲太太把她拦了下来。
“外面天快黑了,今天别去了,就算现在过去,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不如等我家那口子回来,听听他怎么说。”
曲管家想起昨晚梁茶香狂吐的情景,也竭力劝阻她留下,并道,“你要去的话,也老头我也一道带过去。”
曲管家年纪大了,带上他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着碰着,还不如不去呢。
梁茶香拧不过曲管家,最后只得妥协留下等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曲掌柜回来了,还没跨进家门,梁茶香就迎了上去。
瞧着曲掌柜疲惫的眼神,梁茶香就知道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果然,曲掌柜看着快步迎上来的梁茶香,摇了摇头。
转眼,梁茶香在上海,已经停留了五六天,期间又打捞上来一节车厢,并且跑了几家医院,仍是一无所获。
不过正如梁茶香所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还有个盼头。
这天,梁茶香又得了汪梦雪的消息,有家医院曾收治过爆炸中的一位病人,如今已经出院,那人很年轻,二十多岁,据描述很有可能是萧清扬,让梁茶香去找医生核实一下。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梁茶香正离那家医院不远,连黄包车都没来得及叫,拖着苏晓菁一路疾跑。
“你慢点,我跑不动了!”苏晓菁弯腰喘着粗气。
“不好意思,”梁茶香讪讪然,“那边有板凳,要不你先歇一会儿,咱们再走。”
嘴里说着,心却早已飞到了,那家医院里头。
“休息倒是不用,你只要不拖着我拼命的跑就成。”苏晓菁很是善解人意。
街边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小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原本闭着眼休息的他,听到她们的对话,感觉其中有个声音很熟悉,倏的睁开眼睛,寻声望去,眼中有锋芒一闪而过。
两人找到当时的医生,说明来意,医生说那个人出院已经有四、五天了,也就是梁茶香刚到上海那会,那人就出院了。
梁茶香拿出萧清扬的照片,问,那个年轻人是不是此人,医生看着相片,坚决地摇头。
苏晓菁很失望,这次反倒是梁茶香反过来安慰她。
两人慢慢走在熙熙的人流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小乞丐,一直偷偷的跟着她们,更是没注意到,萧清扬与之擦肩而过。
萧清扬始一睁眼,鼻尖萦绕着丝丝药味,他挣扎着就要起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师傅进来看看。”扶着他的小伙子说道。
萧清扬扶了扶额,头还有点晕,“这是哪里?”声音干涩沙哑。
他记得那天在火车上,突然听到巨响,车窗玻璃全部被震碎,紧接着火车发生倾斜,快速的向下坠落。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父亲奋力的推出车窗,然后他看到,几个像他一样爬出车窗的旅客,还有更多的半截爬在窗外,半截还在车内,没来得及爬出来的旅客,他们随着火车一起坠落,他的眼睛紧盯着,自己被推出来的那个窗口,只看到了他父亲的一只手,然后他和火车一起坠落。
火车坠进湖里激起巨大的浪花,那此刚刚爬出来的旅客,像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饺子。
而他自己被父亲快人一步的推出来,并未落进湖中,眼看着身体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块火车上的铁皮碎片,迎面飞了过来,他只觉得脑袋一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瞧我!”小伙子拍了拍脑门,“这里黄家医馆,那天我和师傅一起出诊回来,看到你脑袋出血,躺在地上不醒人事,不急时救治的话,恐在性命之忧,就把你抬回来了。”
说到这里,小伙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你是不知道,你躺了快二十天了,我师傅说,再不醒,只怕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黄大夫走了进来,和煦的笑道,“你醒啦!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
萧清扬却挣扎着下床,“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我得去找我爹。”
却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黄大夫和小伙子一起把他扶了起来,“孩子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也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说吧,你都躺了那么久了,腿脚没有力气,先让我给你把把脉,再喝点热粥,把身体养好。”
萧清扬一心记挂着萧镇,待黄大夫检查完毕,确定已无大碍之后,喝了一碗小米粥,在小伙子的搀扶下,在院子里颤颤巍巍走了十圈之后,步子越走越稳健,这就不顾黄大夫的反对,迫不及待的出来找萧镇了。
此时他刚刚从一家医院出来,路走多了还是有些喘,靠在电线杆上休息了会,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曲掌柜,自己急昏了头,忘了上海还有曲掌柜在,这些天,他一定也在四处寻找着他们父子二人,也许他的父亲,已经被曲掌柜寻到了也不一定。
萧清扬抬眸,习惯性的望了望远处,人群中似乎看到了梁茶香的影子,他自嘲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梁茶香此刻应该在兴隆昌才是。
她应该早就收到了,自己出事的消息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为自己着急呢?
萧清扬心中既希望梁茶香记挂着自己,又不希望她伤心难过。
同时又希望,刚刚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梁茶香。
如果真的是她该多好啊,萧清扬忍不住又往街头望了一眼。
此时恰好梁茶香侧过脸来,同苏晓菁说着什么。
萧清扬心中一跳,真的是梁茶香,她真的来找自己了,霎时被喜悦填满。
自己不是做梦吧,萧清扬掐掐自己的大腿,很疼!
果然不是做梦,萧清扬狂喜,张口喊了一声,却淹没在街头嘈杂声中。
他疾步跟了上去,想要追上梁茶香,奈何自己大病初愈,以他目前的脚程根本追不上梁茶香。
萧清扬就这样不远不近,跟在梁茶香的身后,忽然,他目光一凛,脸色跟着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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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挽着苏晓菁的胳膊,两人边走边讨论着,还有什么遗漏、忽略的地方没有找过。
“小心!”
忽然有人非常粗暴的推了她一把,梁茶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苏晓菁手疾眼快,急忙将她扶住。
梁茶香抬眸一看,是萧清扬,眸中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浮现,眼光就落在他的胳膊上。
捂着嘴惊叫一声。
他的胳膊上插了一把匕首,刀尖没进他的皮肉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胳膊,而匕首的手柄抓在一个小乞丐手里。
小乞丐见一刺不成,不再恋战,抓着匕首转身就跑。
梁茶香顾不得小乞丐,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清扬,止不住的后怕,要不是萧清扬突然冲出来,这被扎的人就是自己,也幸好是个小孩,萧清扬受伤不算太重,如果年纪再大一点,力道再重一点,萧清扬的这只胳膊只怕就废掉了。
萧清扬原本伤势初愈,经过这一番折腾,脸色愈发的苍白,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话还未曾出口,就两眼一黑晕倒在梁茶香怀里。
梁茶香一边摇着萧清扬,一边喊,“萧清扬,你没事吧,快醒醒!”
苏晓菁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真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瓜!这个时候不是该送医院吗?
看不下去了,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过来,对梁茶香道,“别喊了,快带他去医院,再喊血就要流干了!”
梁茶香这才惊醒过来,扶着萧清扬坐上了黄包车,向附近的医院跑去。
苏晓菁又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跟着他们的身后。
经过医生的包扎,手臂上的血是止住了,可萧清扬并没有醒过来。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行?”梁茶香抓着医生焦急的问着,给萧清扬处理伤口的意思。
医生告诉她,病人没有醒过来,跟伤口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萧清扬大病初愈,又太过奔波,才至如此,只要好好休息休息就行。
苏晓菁拿了一身衣裳走进来,恰好听到医生的话,“你就听医生的吧,我看着萧大哥,除了精神不太好之外,似乎也没啥不好,你呢,先乖乖把衣服换了再说,瞧你这个样子,走出去还不得把人给吓死。”
梁茶香这才发现,自己白色挑线裙被萧清扬的血,染了一大块,星星点点的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谢过苏晓菁之后,拿着衣服去里间换好,出来之后又一次向苏晓菁道谢,“幸好有你在,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晓菁手指点了她的额头,“你呀,这是关心则乱。”
苏晓菁瞧了眼病床上,闭着眼睛的萧清扬,“我看他有一会儿才能醒,你也累了,坐这眯一会,我去外面给你们买点吃的过来。”
苏晓菁在大街上逛了一圈,拎着吃食过来时,萧清扬还未醒,梁茶香趴在病床边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苏晓菁轻叹一声,从旁边的空病床上,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梁茶香一觉醒来,昏暗的光线让她有一瞬的恍惚,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想起自己在医院里,萧清扬为救她受了伤。
借着走道里的灯光,梁茶香看到,萧青阳的床头摆着一个食盒,不用说一定是舒晓菁送过来的,眸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她的人。
看到这只食盒,她才发觉自己的确有点饿,食盒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看着苏晓菁熟悉的字体,梁茶香弯了弯唇角,笑意如迎风的寒梅绽放,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里面有两碗清粥、一碟包子、另加几样下粥小时蔬,一如苏晓菁本人一般清爽。
梁茶香拧开病房里的灯,吃完饭,静静的打量着病床上的萧清扬,从相遇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他。
她的手指沿着萧清扬的眉目,勾勾画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轻雾。
萧清扬醒来时,梁茶香又趴在他的床边上睡着了,她的面容憔悴了很多,人也瘦了一圈,长长的睫毛上还粘着细微的泪珠。
萧清扬心里如钝刀子割肉般,钝钝的痛了起来,从他的心脏开始一圈一圈向外荡漾着,荡漾着。
他很想知道他爹怎么样了,是活着还是?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可实在又不忍心叫醒梁茶香,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等着她自己醒过来。
梁茶香睡得很浅很浅,轻微的声音就惊醒了她,一睁开眼就对上萧清扬,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你醒了。”她活动了一下被自己压的麻木的胳膊,打开食盒,把那一小碗清米粥端了出来。
“吃饭吧,”她笑了笑,很自然坐到萧清扬的床头,挖了一勺子粥,放在唇边试试温度,送到萧清扬嘴边。
这样的梁茶香,又是萧清扬所不曾看到过的,温婉、柔顺,就像王妈养的那一只小猫。
萧清扬盯着梁茶香,机械的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吃着梁茶香喂过来的粥。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在门口,一定会觉得这副画面,既温馨又旖旎。
可是这两人此时心里,一点也旖旎不起来,萧清扬一直,张口想问他爹的事情。
梁茶香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认真地一口,接一口地喂着粥,因为她知道,如果让他问出了口,这碗粥只怕是又吃不完了。
萧清扬其实也是想问,又不敢,他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脆弱。
好不容易吃碗粥,好像算好时间似的,门外响起了说话声。
苏晓菁、苏戈、曲掌柜、曲管家四人一起走了进来。
当然其实走着进来的是,苏晓菁兄妹,曲家父子那是风一般冲着进来的,特别是曲管家,根本就不看路,让门槛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曲管家眼疾手快,将他死死地拽住,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曲管家父子进来之后,围着萧清扬问长问短,苏晓菁就冲着梁茶香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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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得到萧清扬被找到的消息,为时已晚,只得把全部精力放在萧镇身上,萧清扬毕竟年轻,就算没死,庄博华对付起来也容易些。
可他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一点关于萧镇的消息。
同样没有放弃寻找萧镇的,还有萧清扬等人,上海大小医馆找了个遍、就连方圆几百里外的郊区都没有放过,依然杳无音讯。
至于那个行刺梁茶香的小乞丐,萧清扬已经告诉了她,正是前次来上海,贼窝里漏网之鱼的那个小男孩。
只可惜这次没有能够抓住他,刺伤萧清扬之后,就很聪明的销声匿迹,不过梁茶香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再说自己也不会一直待在上海,等找到了萧镇,他们也该回的绸桥镇了。
萧清扬被曲管家强留在家里,休整了七、八天,到第九天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跟着曲管家一起出去了。
当然黄家医馆也送上了丰厚的诊金。
有人萧清扬这个“得力干将”的加入,梁茶香就轻松多了,瘦了一圈的小脸,渐渐的又丰润起来。
苏晓菁就想着向她倒倒苦水,梁茶香早就感觉到苏晓菁有话要说,只是先前忙着寻找萧清扬,没有顾得上。
两人约在了咖啡馆,当梁茶香赶到约定的地点,苏晓菁早已穿着一身格子长裙,坐在临窗的咖啡桌前等着她。
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披在肩头,红白相间的格子长裙,纤纤素手握着银汤匙,优雅的轻搅着咖啡,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映着桌上白瓷瓶优雅的雏菊,有种坐看云起云落的娴静、雅致。
梁茶香忽的就想出两句诗来!
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识,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
说的就是苏晓菁这样的女子。
梁茶香走过去轻轻坐在苏晓菁对面,拔弄了下,餐桌上的餐牌。
苏晓菁抬起头,“来啦!”,将面前的咖啡推了过去。
梁茶香玩笑道,“才不要喝你的口水。”
苏晓菁嗔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本小姐知道你不爱喝烫的,特意搅凉了等你来,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作势就要把咖啡拿过去倒了,梁茶香嘻嘻笑着,忙伸手护住,“这是我的,不许动。”
苏晓菁呸了她一口,“什么你的,明明是我刚刚推过去的。”
梁茶香一面护着咖啡,一面道,“推给我,就是我的。”
两人正闹着,一个声音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传了过来。
“喔哟喂!这不是梁小姐和苏小姐吗?”来人搔首弄姿的抚了抚头上的大波浪,语带嘲讽,“怎么?穷成这样啦,一杯咖啡也值得,你争我抢的?”
苏晓菁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梁茶香一看,这不是曹玉琴吗?描眉画栋,穿金戴银的,春风得意,比从前更嚣张了,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模样的,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眼高于顶的模样,不过她也是坐着没动。
曹玉琴清楚苏晓菁同汪梦雪的关系,不过想占占口头便宜,并不敢真的得罪苏晓菁,可那个婢女却不知道苏晓菁是谁,见两人并不理会曹玉琴,动起了心思。
本着不能给主子长脸的下人,不是好下人原则,开口训道,“我家太太跟你们说话呢,耳朵聋啦?”
太太?
梁茶香眨了眨眼,杨家只给了曹玉琴小妾的位置?可瞧着曹玉琴通身的珠光宝气又不像。
杨家,梁茶香当初曾听苏晓菁说过,是以对杨家有一些些了解,对上海滩这种销金窟来说,杨家的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所以当初他们才想尽办法,想要攀上苏家。
当然苏家也只是一个普通商户,只不过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生活圈,苏家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瞧着曹玉琴这一身的行头,光是手上那只大大钻戒就价值不菲,只怕是杨亚达的正房夫人,杨家也舍不得给。
曹家已经没落,更不可能有这样大手笔的陪嫁。
梁茶香暗自思付着,苏晓菁已经站了起来,“这里苍蝇太多,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嘴巴干净点,你说谁是苍蝇?”那婢女恼羞成怒,他们家新太太可是老爷最得宠的姨太太,家里其他几房姨太太,都让着她,不想出门竟然被这两个小丫头给怠慢了。
当然,这婢女敢出言不逊,主要也是因为先前,曹玉琴语出讥讽,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地位人家小姐,踩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捧高自己的主子,对她们这些人来说是惯用的手段,早就熟捻就轻了。
苏晓菁睨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跟一个婢女一般见识,岂不是自低身价?
倒是咖啡馆的侍者见有人闹事,忙过来查看、调合。
曹玉琴本来,只不过是想讨些口头便宜,被婢女这么一闹,咖啡馆的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尤其苏晓菁根本就不理会她们,自己反倒成了跳梁小丑。
曹玉琴气绝,狠狠地瞪了那婢女一眼,“我看这个咖啡馆也就一般,咱们换个地方!”
那侍者听了不由撇了撇嘴。
瞧着三人趾高气扬离去的背影,梁茶香悄悄问苏晓菁,“杨家现在很有钱吗?”
苏晓菁被她问的一愣,“这跟杨家有什么关系?”
随即就明白过来,“曹玉琴可没有进杨家,人家攀了更高的高枝,不过那杨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晓菁忿忿的说道。
原来,那杨家见曹家没落了,不同意给杨亚达取个没有助力的妻子,只让曹玉琴进门当小。
曹家一看,既是当小,他们家为何,要在杨家这个歪脖子树上吊死?于是另攀高枝。
不过并没有放杨家,狠狠的敲了一笔,这事才算罢休!
杨亚达的母亲与曹画芗也因此反目成仇了。
梁茶香听了忍不住唏嘘!
苏晓菁提醒道,“曹家姑侄,把这笔帐算到了我的头上,曹画芗还需要在苏家生存下去,因着汪梦雪的后台,曹玉琴也不敢对我怎么样,顶多冷嘲热讽一番,到是你,出门小心些。”
梁茶香看她说的郑重其事,嘴上答应了,心里想着反正在这里也呆不久,就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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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走到廊下就听几个下人围在一起议论。
“老爷去了,少爷又成了这副模样,你们说我们在这里,还能待多长时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少爷今后提不起来,不是还有王妈和曲管家吗,外面铺子里还有掌柜们,依我看撑个一、二十年没什么问题。”
“就是你操哪门子心呢,不是还有梁小姐吗?我看梁小姐挺能干的,说不准就能把萧家给撑起来。”
“梁小姐又不是萧家什么人,等她嫁人了还会管着萧家吗?”
“嫁人?可不就是嫁给咱家少爷吗?”
“你别想得美,以前还有可能,现在少爷都这样,如果你是梁小姐,你还嫁不嫁!”
“……”
王妈咳了一声,“都没事干了是吧?去把厨房的灰尘,擦擦干净,院子里打扫打扫,花园里的树木,也该修剪修剪了。”
众人被王妈抓了个正着,顿时作鸟兽散。
王妈站在那里叹了口气,少爷不振作,家里弄的人心惶惶,下人们做事也不安心,这样下去如何是好?难不成还真能指着她和老曲?
王妈低下头,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
“让我来吧!”一双纤纤素手接过王妈手里的托盘。
那些下人以为没有过来,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梁茶香一路走来,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王妈的心情她也能理解一、二。
她也没想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她是来报仇的,如今到反过来,安慰这一家老小。
王妈一抬头,对上梁茶香含笑的眼眸,顿时也笑了,“梁小姐,又要辛苦你了。”
如今也只有梁茶香过来时,才能在她的脸上见到一丝笑容。
“大妈,”梁茶香嗔道,“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的,也不是什么小姐,您叫我茶香就好,再如此,下次我可就不理您了。”
王妈亲切的笑道,“都依你,都依你!”
她每次都如是说,可下一次却依然如故,让人实在无法。
梁茶香端着粥穿过长廊,朝萧清扬的屋子走去,王妈看着她娇小却挺直的脊背,眼角润湿。
屋门是开着的,萧清扬坐在紧闭的窗前,一手拿着镶有萧镇像片的镜框,另一只手轻柔的在相框上摩挲着,原本清亮如星的眼眸满是痛苦、悔恨和迷茫。
梁茶香脚下一顿,沉默一刻,刻意扬起笑容,故作轻松的走了进去,“这么好的天气,也不晓的开开窗。”
把粥放到梨花木的桌上,走过去把所有的窗子一一打开。
萧清扬像没看见似的,专注的看着手里的像片,似乎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张像片,开窗也好,关窗也有,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只是当阳光照到他的脸上,才微微眯了下眼,调换了一个阳光直射不到的角度。
梁茶香开窗之后,掀开粥罐的盖子,拿起勺子开始盛粥,浓浓的粥香四处飘散,安静的屋子里只听见,瓷器碰撞发出的轻轻的叮当声。
“王妈刚熬的香米粥,你尝尝。”
梁茶香把粥端到萧清扬面前,黄色的米粥盛在细致的白瓷碗里,带着一股清香,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次萧清扬有了反应,看了眼却摇摇头,“先放着吧,我现在没有味口不想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能不吃饭呢!”
梁茶香端起碗,舀了一汤匙粥,送到他的嘴边。
对上梁茶香的笑脸,萧清扬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张开嘴,乖乖的把粥喝了下去。
“这样才对嘛!”梁茶香的笑容更深了,又舀了一汤匙送到他的嘴边。
王妈远远站在月亮门边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少爷能够结识,茶香这样的好姑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清扬轻柔的抚着镜框,生怕弄疼它似的。
“如果当时我……”
这次梁茶香,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静的听着,直接打断他的话语。
“这世上本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卖,你要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萧伯伯他就白死了,他把你推出窗外,可不是想要你自责的。”
杨茶香盯着萧清扬,一字一顿的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做同萧伯伯一样的事情,下一秒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梁茶香的眸光放到镜框上,凝视着那个并不让她讨厌的仇人,“我想,在当时情境下,把你推出窗外,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她双手握住萧清扬的大掌,深情道,“你想让他难过吗?你知道现在厂子里什么情况吗?你知道萧家现在是个什么境况吗?萧伯伯最爱的茶园你有没有去看过?这些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萧伯伯人已经走了,请你不要让他,为自己在人生最后关头,所做的决定而后悔好吗?”
不要让他为最后的决定而后悔!
萧清扬默念着这一句话,整个人为之一震。
不要让他们最后的决定而后悔,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是不是让他挺后悔,挺难过?
萧清扬内心五味陈杂,红了眼眶,梁茶香就这样一动不动,静静的握着他的手,给他时间去平复心中的创伤。
良久,萧清扬心吸吸鼻子,紧紧回握了梁茶香,眸子像雨水洗过般清亮。
“茶香你说得对,”他大声道,显得有些激动,“我不能让爹后悔和难过,从今天起,我要做到爹曾经想让我做,而我却不想做的事情,还要把他喜欢做的事情,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爹曾经希望他能够接手兴隆昌,从今天起他要好好学习,试着慢慢的去接手。
爹最爱的便是那一片茶园,从今起他要好好的学着,去侍弄那一片茶园,让那一片茶园像他爹在世时一样郁郁葱葱。
“明天,明天我就去厂子上班,正式接手厂长一职。”
“茶香,请你帮我!”他定定的看着梁茶香,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梁茶香很欣慰,亦是望着他朗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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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就去厂子里上班,庄博华看到萧清扬,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常态,扬了扬僵硬的嘴角,“清扬回来啦!说实话,我还真是担心你呢,老想着去看看你,可是你也知道,这厂子里一刻也离不开人。”
庄博华只在,给萧镇立衣冠冢的那天,露一露脸,其后一直没有去过萧家,也从未表达过,对萧清扬的关心。
“是呀,是一刻也离不开人。”萧清扬附和道,“表舅辛苦了这么些日子,我回来了,你就可以轻松轻松了!”
庄博华听得心里一惊,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不动声色的暗暗打量着萧清扬,可萧清扬除了面带笑容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庄博华暗暗疑狐,是自己太过小心草木皆兵了?
挠了挠头,暗道自己多心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即使他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热,助理钱通就来通知他去会议室开会。
自从萧清扬让庄雅婷离开厂子之后,萧镇就给他指派了一个助理,不是自己心腹用起来各种不顺手,比如今天开会这种事情,作为副厂长他竟然完全不知情,直到开会之前才来通知他。
“开会?我怎么不知道?谁的意思?”庄博华愠怒,如今这个厂子里,他才是最高领导,那个梁茶香竟然越过他,私自提出开会,临到开会前才来通知他,还把不把他这副厂长放在眼里?真把她自己当成厂子里的一把手了?有他在,梁茶想休想得逞。
钱通面无表情,“这件事情是萧厂长决定的。”
有本事你找他理论去,甩脸子给我看有什么用?钱通站在那里腹议道。
钱通的话让庄博华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萧镇他回来了,他没死?”
庄博华头上冒出了冷汗,萧镇竟然没有死,难怪今天萧清扬今天来上班了,还说了那样奇奇怪怪的话,他就说吗,今个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明明站在颓废边缘的一个人,怎么忽然精神抖擞的来上班了,难怪啊,难怪!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萧镇没有尸体,只带回来一副衣裳。
只是萧镇装神弄鬼的,究竟想干什么?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细想,庄博华整整衣领,拉开门迈出步去。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钱通看着庄博华,悄悄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庄博华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各个车间主任都很安静的坐在会议桌前,见有人推门,都抬头朝门口望了过来,看清来人后,你们各做各的事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庄博华左顾右盼,并没有看到萧镇的踪影,正疑惑间,会议室大门又被推了开来,梁茶香和箫清扬一起走了进来。
萧清扬径直走到,原本属于萧镇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众人也没太意外,毕竟自萧清扬在干事处说出自己身份之后,这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今天叫大家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萧清扬眸光扫过众人,“大伙也都知道我爹过世了……,”说着他低下头,很快又扬了起来,“从今天起我将会接替厂长一职……,今后还烦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的工作!”
众人也没有太多的反应,毕竟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家族企业可不就是老子传儿子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在庄博华的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是萧清扬自己的意思,还是梁茶香的意思?如此他们的目的又何在?萧清扬不爱做生意他是知道的,今天为何突然宣布要当这个厂长?给梁茶香做嫁衣,过上一、两个月年名正言顺地提出让位给她?
千头万绪在他脑子里,揪成一团乱麻,庄博华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在庄博华的忐忑和不安中,慢慢迎来了中秋节,空气中飘荡着,桂花的丝丝甜香。
蒋芳华郁闷的走出厂门,习惯性的两边望了望之后,才想起那癞蛤蟆今天不会过来。
那癞蛤蟆三天两头,到厂门口堵她,舔着脸不厌其烦的说什么送她回家,让她成了众人看戏、嘲谑的对象。
前天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把他打发走了,终于可以清静那么一两天了。
蒋芳华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彻底摆脱那只癞蛤蟆,冷不防一只大脸伸到了她的面前,被嚇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蒋芳华拍着胸口,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李丽兄弟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满嘴的味道,差点喷在蒋芳华的脸上,蒋芳华厌恶的朝后退了退。
李丽兄弟只当没看见,“这不是明天要过节吗?所以掐着时间赶回来了呗,明天少不得去老丈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李丽兄弟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不断的冷笑,想把老子支走,门都没有。
经过和蒋芳华这么长时间的斗智斗勇,李丽兄弟大有长进。
什么?这癞蛤蟆还准备明天去她家?蒋芳华脸都绿了。
她吞了吞口水,“这个还是不用了吧,你家条件也不富裕,能省的还是省了吧。”
鬼才要他去家里呢,她爹娘还不把她给打死。
“那怎么行,”李丽兄弟也“倔强”起来,“中秋佳节一家团圆的日子,怎么可以不陪老丈人喝两盅,让咱爹知道了,该说我不孝顺了,并且就算咱家没钱,我不是还有个姐吗,中秋节,她一准给咱家送不少好东西,我也不花钱,把我姐送的那些东西,随便挑两样好点的不就成了,你就甭操心了,安安心心的在家等着我来。再说那啥,我姐要是来晚了,没啥东西可带,我到河里捞两条鱼也就是了嘛!”
李丽兄弟睁着眼睛说瞎话,他长这么大,李老太太把他捧在手心,像眼珠子似的,他啥时候下河捞过鱼?估计鱼捞他还差不多。
下班的人越来越多,看到李丽兄弟站在这里,都朝这边投来了然的眼光,蒋芳华像被针蛰了一下,“这里太吵了,咱们上那边慢慢聊。”
“不用,不用,你上了一天班受累了,就站在这里说吧!”
他才不上她的当,站在这里人来人往的,那么多人看着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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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按捺住,自己想要暴走的冲动,知道这家伙是个混的,好言好语道,“明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去我家陪我爹这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一起进城去吧,结婚总要扯几尺布做点新衣裳吧。”
蒋芳华上下打量着李丽兄弟,“你自己也带点钱,做两身新衣服,我自己的衣服自己出钱,你做衣服的钱总不会还要我出吧?”
蒋芳华居然要同他一起进城?李丽兄弟受宠若惊,早就忘记了,说要去蒋芳华家这回事,不住的点头,“成!这事媳妇说了算!”说着咧嘴一笑,又露出了满嘴的大黄牙。
蒋芳华止不住又一阵恶心,后背毛孔根根竖起,“没什么事你先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李丽兄弟屁颠屁颠地,跟在蒋芳华的身后。
蒋芳华简直生不如死,“你先回去吧,明早还要早起进城呢!”
蒋芳华只想找个借口,将这癞蛤蟆赶走,李丽兄弟却误以为,这是蒋芳华在关心他,乐颠颠的直点头,并且他真的该回去了,明天进城,少不得要请蒋芳华,吃喝玩乐一番。
这钱从哪里来?他得赶紧回家,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她娘那里多抠出一点钱来,然后再上他姐那里敲点。
怕李丽兄弟明天,直接杀到她家里去,蒋芳华又与他约定了,明天进城的时间,以及碰头的地点,这才放下心来。
蒋芳华终于摆脱了李丽兄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也咬紧了嘴唇,今天这关算过去了,明天呢?明天怎么办?
难不成还真同他一起进城?
蒋芳华只要一想到,两人同行的画面就觉得恶心。
在兴隆昌大门外的树下静立一刻,蒋芳华眼瞅着梁茶香和萧清扬联袂而出。
那两人皆是眉眼弯弯,开心地说着话,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枯叶随风而落,有一片恰巧落在了梁茶香的头上,萧清扬停下脚步,伸出手,专注又温柔地帮她,把那树叶拿下来,那眼中的深情让人沉醉,梁茶香则含笑着低头,任他取头上的那片枯叶,两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幸福。
蒋芳华只觉得眼睛,被这一幕灼得生疼,梁茶香何德何能?她凭什么,就能得到如此多情,又多金的好男儿的垂青?
而自己呢?为什么围着她的只有癞蛤蟆?
想想萧清扬的那张俊颜,再想想李丽兄弟的那张蛤蟆嘴、大黄牙,蒋芳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回到家的。
“芳华回来啦,”蒋母一脸的喜色,“把饭菜都摆上桌吃饭吧,再去屋里叫声你二嫂。”
“我不去!”蒋芳华道,“整天不干活吃饭还要请,你就惯着她吧!”
蒋母拍了蒋芳华的手,“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你二嫂有了身子,可不在家躺着吗?再说咱家又不缺干活的人。”
蒋芳华不悦地撇了撇嘴,是不缺干活的人,自己这个壮劳力不用白不用,这时候,她突然冒出一个怪诞的念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嫁给李丽兄弟得了,最起码那个癞蛤蟆什么都听她的,并且他又是独子,以后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芳华吓了一跳,被自己的这个怪念头惊住了,连连的摇头,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一定是被那癞蛤蟆缠的太紧了,才会生出这种惊悚的念头出来,以后还是要想办法离他远着点。
忽然又想到明天的约定,心里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蒋母却不知蒋芳华心中所想,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蒋芳华并没有听她说话,而是忤在那里发呆。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她不悦的提高了嗓门。
“什么?”蒋芳华回过神来。
“明天早点起来,你大嫂又给你相了一户人家,明天早上在镇上茶楼见一见面,就穿上次我给你新做的,那件红银红褂子。”说起相亲蒋母眼带喜色。
“我不去!”蒋芳华撇了撇嘴,大嫂能给她介绍什么好的?不会又是另一个唐方吧?
梁茶香有萧清扬,蒋芳华一心想要与梁茶香比个高下,太差的,她怎么看得上眼,况且又有秦柯诚这个珠玉在前,蒋芳华哪里还看得上,那些普通的男子。
“你这死丫头,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高不成低不就,难道想要老娘养你一辈子?”蒋母一听蒋芳华不答应,立即急红了眼。
家里有着这么大的闺女没嫁出去,她觉得自己在村子里,都快抬不起头来做人了,他们老蒋家,本本份份规规矩矩,怎么能有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发生。
在农村,姑娘年纪大了不嫁出去,要么会被人认为姑娘有隐疾,要么别人认为父母不好,所以蒋母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蒋芳华听着一些就心烦,从小就听村里人夸她长的漂亮,既然自己长的漂亮,为什么就不能凭着这副好相貌,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前程?
说到底还是自己爹娘没用,没能力给她找个金龟婿。
蒋母见蒋芳华不响,也适可而止的住了口。
饭菜摆上了桌,她二嫂就像脑门子上有眼睛似的,第一个从屋里出来坐到了饭桌上,然后她爹、兄弟们、侄子、侄女们也都来了,大嫂范燕最后一个进来。
“芳华,明天好好拾掇拾掇,大嫂带你出去。”范燕一见蒋芳华就笑道。
父兄都在这里,特别是她大哥,很稀罕这个媳妇,整天在家里面前夸她能干,她真不明白,她大哥是吃了范燕什么迷魂汤,“三姑六婆”也叫能干?那在他眼里,不能干的倒底啥样?
在众人面前蒋芳华,不能像在她娘面前那样说不去,默默的“嗯”了一声。
范燕知道蒋芳华心高,这事只对蒋母说了声,别人还都不知道,她二嫂一听这话就道,“大嫂又带芳华出去相看啊,给咱说说,什么样的人家?”
其实她也就是好奇,蒋芳华嫁的好,就算她们占不得好处,至少蒋芳华不会回娘家来抠,对于她们这些做嫂子的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则小姑过的不好,回家抠点东西,有娘老子在,做嫂嫂的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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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踏着晨曦出去了一趟,再回到家,已是朝霞满天。
此时家里的人,干活的已经下地,不干活的都刚刚才起,是以没有人发现她已经出去了一趟,姜母看她穿起了,自己说的那件衣裳,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会儿好好的跟着你大嫂,不要胡言乱语。”
对于蒋芳华这个女儿,蒋母有些头大,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放心的叮嘱道。
蒋芳华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蒋母见蒋芳华老实了,猜着昨晚范燕对她说了什么,瞟了眼她那一头乌发,“辫子扎个红头绳,让人看着觉的喜庆些。”
蒋芳华又点头称是。
饭后,蒋芳华跟着范燕一起去镇上,走到半道,蒋芳华对范燕道,“嫂子,你先过去茶楼,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去去就来。”
“都到这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去办不成?”范燕怕蒋芳华不来,她自己一个人跑去算怎么回事?
蒋芳华故意脸上一红,状似含羞带怯的扭捏道,“裙子破了,刚才没发现,我回去换一套。”
范燕一看,可不,裙子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总不能穿着破裙子去相亲吧!
范燕有些傻眼,只得道,“快去快回,我在茶楼等你!”
“晓得了,”蒋芳华点了点头,飞快的往回跑去,只是,拐了个弯之后,在范燕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停了下来,返身偷偷瞧了眼范燕,见她并未朝这边张望,蒋芳华快速的换了条道,朝码头奔去。
李丽兄弟伸长了脖子,朝来路张望?他有些担心蒋芳华会不来,心里想着,要是这个女人敢不来的话,他就给她好看,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看到蒋芳华的身影。
“不好意思,有事迟到了!”蒋芳华一来就忙不迭赔不是。
“没事,船还没开!”李丽兄弟大度的说道。
其实他们约定的那班船已经走了,这是第二班,离着开船还有些时间。
“不如咱们到甲板上去走走吧!”蒋芳华提议道。
李丽兄弟一向好吃懒做,哪天这么早起来过?只想找个位子好好坐下眯会,不过美人相邀,说什么也不好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机帆船的甲板上,缓缓的清风吹过,美女身上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李丽兄弟心情激动,双脚不由得有些飘浮,忽然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李丽兄弟向蒋芳华,所在的外侧倒了过去。
只听蒋芳华“啊”的一声惊叫,紧接着“嗵”一声,李丽兄弟转头一看,蒋芳华掉进了河里。
李丽兄弟吓坏了,立即就想跳下去救人,可脚刚刚伸出去,又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再看水中的蒋芳华并没有惊慌失措,双手划着水,优雅的向岸边游了过去,李丽兄弟一颗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跑到岸边,伸手把已经游到湖岸的,蒋芳华拉上来。
农历八月,天气不算太冷,可泡在湖水里那就不一样了,蒋芳华被拉了上来,衣服湿淋淋的全都粘到了身上,被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这蒋芳华为了脱困,也真是拼了!
李丽兄弟两眼发直,直勾勾的盯着蒋芳华,此时的蒋芳华,衣衫尽湿,紧紧的贴在身上,那凹凸有致的曲线,给人无限的遐想,引的李丽兄弟血脉喷张。
蒋芳华心想,怎么自己掉在湖里,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抬眸一看,那货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胸/前两个大白包子,直流口水。
蒋芳华被恶心到了,伸手挡了挡,“今天是去不成了,你赶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换身衣裳,煮碗姜汤喝。”
李丽兄弟虽然好吃懒做,心底总算也不是太坏,想到是自己连累的蒋芳华掉进湖里,很是过意不去。
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给她披上,“你都湿了把衣裳披上,我送你回家吧!”
不想,蒋芳华却身子一侧避了开去。
开什么玩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想摆脱他,还让他送自己回家,这不是作死么?
那样的话,又何必设计,让自己掉进冰凉的湖水里?
蒋芳华连连摇头,“我虽然答应了你,可是大清早的,我披件男子的衣服,浑身湿漉漉的回家,算怎么回事?至于送我回家,那就更不可以了,先不说我浑身湿漉漉的,由你送回家怎么向家人解释,就说在路上让人看到了,对咱俩都不好。”
李丽兄弟一想,蒋芳华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自己陪着一身湿漉漉地蒋芳华回家,她的父母一定会问怎么回事,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对他有意见。
第一次见未来老丈人,怎么可以给他留下不好的印像呢?
这决对不行,至于蒋芳华提的第二个原因,他到是不放在心上,别人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还乐得让别人看见呢,让所有人都知道。蒋芳华和他是一对多好。
“那好,我听你的。”李丽兄弟说道,“正好我早饭还没吃,你先回去,我去镇上买根油条、喝碗豆浆。”
蒋芳华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自己处心积虑的,不就是要把他弄走么,这他一去镇上,万一碰上或看见怎么办?蒋芳华垂下眼帘,瞧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湖水心中一动。
“我爬不动了,扶我上河堤。”蒋芳华伸出她那细白的嫩手。
从湖边到河堤还有一道长长的斜坡。
说老实话,李丽兄弟围着蒋芳华转了这么长时间,小手也没摸着过一次,每次看着这白嫩嫩的小手,心里像有小蚂蚁在啃似的,****的,可就是看的见摸不着,急得他上窜下跳。
没想到今天,蒋芳华却主动把这白嫩嫩,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的小手,送到他的面前。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接二连三的总有好事,李丽兄弟激动的双腿直打颤。
双手在身上蹭蹭了,忙伸过去。一把将那嫩嫩的小手包裹住。
好软、好滑,李丽兄弟脑子一阵晕旋,好似站到了云端里,脚下软绵绵的,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知怎的,拉着蒋芳华就一起向后倒去,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只看见蒋芳华的脸,在自己的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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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直直的倒了下去,蒋芳华计算失误,李丽兄弟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一般,半个身体倒进水里,只微微的湿了一点点头发。
本来蒋芳华计算的很好,没想到李丽兄弟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随着惯性蒋芳华整个人,扑倒在李丽兄弟胸前,随着他一起向下倒去。
蒋芳华很不雅的趴在李丽兄弟身上,四片嘴唇碰到了一起,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鼓鼓的两个肉包子,压在他的胸前,李丽兄弟脑袋轰的一声,搭在蒋芳华腰上的那只手不觉一紧,本能的伸出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吮吸那口中的甘霖。
两人嘴唇相碰的一刹那,蒋芳华也是脑子一空,口里似是多了一条泥鳅,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立即推开李丽兄弟,撒腿就跑。
蒋芳华红着眼,杀人的心都有了,边跑边用手抹着嘴唇,不时的吐着口水,想到那满嘴的大黄牙,竟然塞进了她的嘴里,吮吸过她的舌头,恶心的直想吐。
这都怪梁茶香那个贱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惹上这个瘟神?
蒋芳华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手心有多疼,心里就有多有恨。
梁茶香你个死贱人,贱人!贱人!去死吧!去死吧!还有那个混蛋,也去死吧!去死吧!你们通通去死吧!
蒋芳华边跑,边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着梁茶香和李丽兄弟。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梁茶香和李丽兄弟的身上,也不想想她会惹上李丽兄弟,到底是谁的过错,要不是她心思不正,想要暗害梁茶香,也不至于惹上这个混人。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犯了错误,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头上。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今她自己种下了恶果,也只能由自己来吞。
那边李丽兄弟回过神来,蒋芳华早就跑远了,他咂了咂嘴,真是好味道,可惜还没有尝够,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特别是那两个,鼓鼓的大肉包子真软呀!吃起来味道一定很不错。
李丽兄弟吸了吸口水,舔舔嘴唇,得想个什么法子,早点把这尤物,弄回家去才是。
想到此,精神抖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哼着小曲,上镇上吃早饭去了。
蒋芳华一阵狂奔之后,才感到身上丝丝凉意,路上的行人,都怪异的看着自己。
该死!差点误了大事。
蒋芳华敲了下脑袋,忙躲到一棵树后,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路上并没有自己熟悉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返身又向河边走去。
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蒋芳华摸出自己早上,藏在这里的衣裳,躲进密密的林子里,心惊胆战的,把身上的湿衣服通通换掉,重新理了理头发,掏出小镜子补补妆,款款向镇上走去。
茶楼二楼,范燕早就等不及了,从窗口看见蒋芳华过来,与对方打了个招呼迎了出去。
“怎么才来!”范燕上前,不由分说,拉了蒋芳华快步进了茶楼。
“来了,来了,”范燕拉着蒋芳华坐定,蒋芳华定晴一看,坐在对面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刘媒婆,蒋芳华认识,经常到家里来找范燕,另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得体,面目和善,大约是男方的母亲或亲戚,还有一个年轻人,该是今天的主角冯东方。
范燕给他们双方相互做了介绍,那妇人果然是冯东方的母亲,她温和地朝蒋芳华点了点头,蒋芳华在心中暗暗评价着她,“看样子应该是个好相与的,以后不怕被她欺负了去。”
蒋芳华又偷偷的打量着冯东方,只见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当下十二分的满意。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
蒋芳华很满意对方,当然也就希望对方能对自己留下好印像,当下很淑女的给对方道歉。
冯东方见蒋芳华杏眼桃腮、长长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双唇丰莹红润,已有七、八分满意,再一听声音,娇娇软软有如莺啼,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当下就迫不及待的提出同游。
“明日县城有灯会,不知蒋姑娘有没有兴趣一起观灯?”
说着冯东方双眼灼灼的盯着蒋芳华。
第一次被一个美男这样看着,蒋芳华的心噗噗直跳,脸烧的厉害,多金又英俊,又用那样痴迷的眼光看她,冯东方满足了蒋芳华所有的虚容心。
“嗯!”蒋芳华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冯东方兴奋道,“明天早上八点,码头不见不散。”
“姜婆子,来两根油条,一碗豆花。”窗外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蒋芳华顿时僵住,很久才慢慢机械的转过头,朝街对面的小吃摊望了一眼,很快像被开水烫着似的,飞快的缩回眸光。
起身对范燕咬了咬耳朵,“我去毛厕方便方便。”
范燕点点头,“去吧。”
蒋芳华红着脸,逃也似的进了十几步开外的洗手间,出来之后,貌视很无意的坐到范燕身侧,范燕正好帮她挡住窗外的风光。
这一切蒋芳华做的极其自然,谁也没觉得有何不妥,蒋芳华也暗暗吐了口气。
双方当事人都很满意,谁也没有注意到蒋芳华有一瞬的不自在,别人没注意到,可一直关注着,蒋芳华的冯东方,却注意到了,他不着痕迹的,朝窗外瞟了一眼。
正对着窗户的楼下,是一家早餐摊子,早餐摊上有几个客人在吃早餐。
趁着蒋芳华上洗手间的当口,冯东芳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那个早餐摊上的客人,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不过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倒不是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他一边坐着吃油条,一条腿放在地上,另一条腿却架在旁边的凳子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吃完油条,油汪汪的手放在头上抹了抹。
冯东方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之后,就转回目光,恰逢蒋芳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一声不响的换了个位子,冯东方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禁不住又向窗外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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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发现,其实萧清扬,还是挺有生意头脑的,只他从前不愿意做而已。
近来梁筱悠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前段时间,萧清扬不问世事,厂子里人心浮动,大伙都没心思干活,出工不出活,根本就没生产出什么产品,眼看着交货期推进,梁茶香和萧清扬一商量,决定加班加点的赶赶工,在交货前把活都赶出来。
为了安抚刚刚聚集起来的士气,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车间里。
这天,萧清扬刚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就见梁茶香,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忙笑着迎了上去。
“今天心情不错嘛,有什么好事?”萧清扬握住梁茶香的柔夷,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么多人看着呢?”梁茶香白了他一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谁知萧清扬却握住不撒手,嘴角上扬,“怕什么!”
想当初,他向梁茶香求婚的时候,几乎成了全厂所有职工的话题,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现在拉个手怕啥?
“脸皮真厚!”梁茶香轻声嘀咕了一句,狠狠的踩了萧清扬的脚,萧清扬脚下吃痛,下意识的松开手,梁茶香赶紧把自己手抽了出来。
“下脚真狠,这是谋杀亲夫的节奏啊!”萧清扬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梁茶香脖子被他吹得痒痒的,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一眼,还好众人都忙着工作,并没有人关注他们两个在干什么,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梁茶香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以此转换萧清扬的注意力,“适才去珍珍家,那孩子粉嫩粉嫩,像个玉雕的娃娃似的,看着我直笑,真是可爱极了!”
一想到那个粉团似的小娃儿,她的心柔得能滴出水来。
几天前,朱珍珍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喜得耿家一大家子都合不拢嘴,梁茶香也是,这才几天呢,已经跑了两三趟了。
“是吗?”萧清扬摸着下巴一脸的莫测,“看来你很喜欢小孩子呀!”
忽然,他又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这么喜欢的话,要不咱也生一个?”
“讨厌!”梁茶香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推开萧清扬快步向外走去。
从前的萧清扬阳光开朗,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没脸没皮?
可见这人还真是不能太熟悉了,一熟悉就变得随便了。
萧清扬嘻嘻笑着追了上去,“说真的,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梁茶香,眼中的温度让梁茶香浑身发烫。
“滚一边去!”梁茶香狠狠的睨了他一眼,只是她被萧清扬,撩拨的面若桃花眉眼含春,小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着含情脉脉。
萧清扬心里一热,又凑了上来,“反正我觉得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这家伙越来越没脸没皮了,梁茶香脸上烫的厉害,转身就逃。
忽然耳边传来风声,梁茶香抬头一看,房梁上吊着一根轴,不知为何突然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萧清扬一个箭步冲过来,第一时间把梁茶香了出去。
梁茶香倒在一步之遥的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轴,硬生生砸在萧清扬的背上?
萧清扬被砸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去老远,最后留恋地看了梁茶香一眼,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不一一”
梁茶香尖锐的叫声,盖过了隆隆的机器声。满脸泪痕,手脚并用的,向萧清扬爬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老刀看着这一幕,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刚他的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人也真是奇怪,刚刚爬在房梁上,见梁茶香过来,毫不手软的,砍断了绑着轴的绳子,明显就是冲着梁茶香去的,这会真不知道他庆幸个啥?要是萧清扬没有推开梁茶香呢?那他岂不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恩人?还是说他有必定的把握,萧清扬一定会冲上来推开梁茶香?杀手的世界果然不是凡人能懂的。
梁茶香裙子上,粘着萧清扬的血迹,浑浑沌沌地,坐在医院走道的长椅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箫清扬推开她,被轴砸中的那一幕。
曲管家和王妈闻讯赶到,就见梁茶香浑身血迹,双眼迷离地坐在长椅上。
“闺女倒底怎么回事?”王妈紧紧的,抓着梁茶香的胳膊,焦急的问道。
手臂上的痛感,让梁茶香醒过神来,张张口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流着泪摇头。
王妈见梁茶香状态很不好,一把将梁茶香楼在怀里,不停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压下心底的焦虑,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曲管家在医院的过道里走来走去,不时的伸头向急救室里看去,其实房门紧闭着,他什么也看不着,他只是下意识的做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心安一点。
庄博华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事实上他不想知道也不行,萧清扬被轴头压伤,就发生在车间里,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并且被那么多人簇拥着送进医院。
只是他却并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跑回了家。
“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庄博华冷冽的视线射向老刀,恨不得在他身上扎出几个血窟窿来,“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忘记了吗?”
这个老刀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这其中的厉害,他已经跟他分析得清清楚楚,还是出了这样的纰漏,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老大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愧疚的低着头,目光直视着庄博华,“您的大事我不敢耽误,”虽然他的心中很不愿意。
“我要砸的那个人的确是梁茶香,只不过萧清扬突然跑过来,把梁茶香推开了。”
“是这样吗?”庄博华皱着眉头,听到萧清扬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质问老刀,倒的确没有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博华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这倒的确是像萧清扬会做的事。
“如果您不信,可以去车间打听打听。”老刀又说道。
“行,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庄博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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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又竖起手,在高苗苗面前晃了晃,高苗苗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高苗苗段数升高了?
蒋芳华不死心,难得有一次可以显摆的机会,怎么可以放弃。
思付一刻,直接把手抬到高苗苗眼前,“这镯子漂亮吧,纯金的!”蒋芳华抿了抿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等着享受高苗苗惊艳的目光。
谁知,高苗苗瞟了一眼,那细细的镯子,心不在焉的敷衍道,“漂亮漂亮。”
其实眼睛却根本没往她的镯子瞟。
蒋芳华简直气疯了,愠怒道,“高苗苗,我知道你嫉妒,我有这么漂亮的镯子,不用装的这么不在乎,咱谁不知道谁呀,这样有意思吗?”
高苗苗也不耐烦了,一把推开蒋芳华碍眼的胳膊,“蒋芳华你也就这点心眼,马上饭碗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功夫管你的破镯子。”
“你说啥?”蒋芳华脸色一变。
高苗苗瞧着蒋芳华脸上的颜色,“你还不知道呢,萧干事,哦,不,萧厂长白天被轴砸伤了,听说吐了老大一堆血,大伙都在传言,只怕活不成了。”
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活不成了?
蒋芳华在心里可惜了一下,当然这个可惜只是在那么一瞬间,下一秒立刻就幸灾乐祸起来,萧清扬死了,梁茶香的“后台”也就没了,那她在兴隆昌也呆不长了吧,没多久就要滚蛋了吧!
梁茶香滚出了兴隆昌,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就好比从云端,一下子跌入了烂泥地,而她蒋芳华却扶摇直上,从一个小工人变成老板娘。
梁茶香怎么也比不上她了。
蒋芳华激动的心怦怦直跳,高苗苗忽略她的金镯子的事,也不那么重要了。
她可不像高苗苗那么笨,以为萧清扬死了,兴隆昌就会倒掉。
怎么可能呢?
蒋芳华扬了扬眉毛,她相信,庄博华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接管了兴隆昌,也许现在已经在暗中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蒋方华的心不禁雀跃起来,从现在开始,她要密切注意厂子里的动向,在关键时候帮庄博华一把,到那时候,她也就成了功臣了,不管自己最终是否会离开兴隆昌,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梁茶香、王妈和管家三人,等来了清晨第一缕曙光。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了进来,笑眯眯地与三人打了招呼,就开始忙碌的给萧清扬进行检查。
三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医生放下夹在耳上的听筒,对着三人展颜一笑,“你们护理的不错,危险期已经过去了,等他醒来先别给他吃东西,喂点水就好,等明天再给他喂点粥。”
三人同时点头,忙不迭地道谢。
可到了中午,萧清扬仍是没有醒来,满怀希望的三个人又着急起来,跑去问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医生笑着解释道,“病人被压坏了脾脏,出了很多血,失血过多,醒的晚一些也是正常的,不要着急,到下午肯定能醒过来了。”
可到了下午,萧清扬仍然就这样睡着,医生们虽然嘴上安慰着梁茶香等人,可以看出其实他们也是有些着急了,每隔一小时就过来一次状况,只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梁茶香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就这样,萧清扬一躺就躺了两天,这期间沈天鹏、石云峥等干事处诸人来了两次。王茶花和唐方也来了两次,并且给她们带来了浓香的豆花,朱珍珍也来两回,只是她回去还要给孩子喂奶,并没有多呆,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这些话没有任何的作用。
第二天晚上,梁茶花回了一趟家,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回家洗个澡,换了身衣服。
梁筱悠病好以后一直精力不济,梁茶香的事情她也管得少了。
萧清扬被砸住进了医院,在绸桥镇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新闻,梁筱悠自然也是知道的,看着梁茶香一言不发地洗澡换衣服,梁筱悠不再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许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三天,梁茶香正给萧清扬擦手,病房的门被粗暴的推了开来,带着一阵风,庄雅婷闯了进来。
前两天她约了朋友到上海购物,今早刚到镇上,就听说萧清扬为了救梁茶香,被砸的昏迷不醒,东西都没来得及送回家,就风风火火的跑到医院来了。
“梁茶香你就是个扫把星,害了我表哥,还有脸待在这里,你给我滚!”
庄雅婷带着怒意,拉着梁茶香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推。
梁茶香甩开庄雅婷的胳膊,依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对庄雅婷没什么看法,并且庄雅婷此时怀着一份什么样的心情,她能理解,所以并不想同她计较什么。
梁茶香不想计较,庄雅婷却不能不计较,她的表哥一直都是平平安安,自从这个梁茶香来了之后,不管是兴隆昌还是表哥萧清扬,一直状况不断,梁茶香就是一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梁茶香害惨了她的表哥,还一脸淡定的站在这里装好人,庄雅婷怎肯善罢甘休?
武力值比不过梁茶香,她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梁茶香,你这个小贱人,脸皮咋这么厚呢,本小姐让你滚没听到吗?这里不欢迎你,你离我表哥远点……”
梁茶香直起腰,晚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说来说去总是两句话,翻来覆去的说你不觉得烦吗?”
庄雅婷绝倒,他表哥躺在这里,梁茶香这贱人居然还有心情嫌她不会骂人?
庄雅婷的火气噌噌的往上直冒,双手叉腰,立即开挂八婆模式,那骂人的话一串串从她的嘴里直冒出来。
等她骂的口干舌燥,梁茶香静静地来了一句,“骂完了?好吵!”
庄雅婷闻之一愣,立即扑到萧清扬的床边,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向萧清扬控诉梁茶香的种种“罪行”,并且剧烈的摇晃着萧清扬的胳膊,差点把护士插/在,萧清扬胳膊上输液器给弄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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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你疯啦!”快步跑过去一把推开庄雅婷。
庄雅婷被梁茶香推得倒退两步,跌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她在萧清扬面前,蛮不讲理惯了,自是没有考虑这么多,看到自己差点闯了大祸,老实了一下,继而想到适才梁茶香,那么粗暴的推开自己,张嘴就要骂人。
不过梁茶香,却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庄雅婷,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适才,才任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发泄了半天,我想你也够了。”
庄雅婷愣了一下,不服气的想要张嘴辩解,梁茶香又道,“如果你是来看萧清扬的,那么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如果是来吵架的,那么对不起,我很忙,恕不奉陪。”
庄雅婷气得差点仰倒,梁茶香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和她说话?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你……你……”
梁茶香挑了挑眉,“怎么想打架?”
打架?
庄雅婷一下子瘪了下去。
可真要她离开又不甘心,凭什么梁茶香可以呆在这里,陪着萧清扬,她就得离开?再说她凭什么听梁茶香的?
庄雅婷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一下,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梁茶香见她不说话,也不再理她,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没过多久医生过来查房,庄雅婷又找到了发挥的地方。
“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为什么我表哥到现在还不醒,你们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赶紧给我表哥转院,别瞎耽误工功。”
医生瞟了她一眼,却对身后端庄药水的护士道,“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吗,怎么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乱叫唤。”
护士很配合的点点头,“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这就叫人过来,把野猫、野狗通通赶走。”
“你说谁是野猫、野狗?”庄雅婷脸胀得通红,大声的质问着。
梁茶香噗的一声笑了,这庄雅婷真是够没脑子的,你说点什么不好,非要当着人家医生的面拆人家的台,不赶你出去赶谁?
梁茶香一笑,庄雅婷彻底被激怒了,她伸手指着三人,“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回去让我爹,把你们这个破医院买下来,到时候让你们通通都给本小姐滚蛋。”
谁知医生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啊,你去吧,我们等着呢!”
医生敢这么对庄雅婷说话,也是有资本的,没有西医的时候,人们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都喝中药,中药口苦而且药效慢,西药传入以后,以其见效快,疗效好的特点,很快受到人们的青睐,连带着西医也受到人们的追捧。
这庄雅婷真是太蠢了,俗话的好得罪谁,也别得罪大夫,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庄雅婷这时候得罪人家,把话给说绝了,到时候有求于人的时候怎么搞?
这绸桥镇的西医可是凤毛麟角。
不作死就不会死,真的是一句至理名言。
庄博华仰卧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双**叉着搁在办公桌上,那双擦得不染纤尘的棕色皮鞋,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萧清扬做完手术已经三天了,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萧家所有的财产弄过来才是。
有什么好办法呢?
庄博华悠闲地抖动着双腿,双手的手指相对着绕圈圈。
忽然,毫无预兆的门被推开了,庄博华皱了皱眉,正准备骂人,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庄雅婷。
张博华放下脚,理了理衣裳,“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爹,表哥受伤了,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庄雅婷一想到,梁茶香天天围在萧清扬病床边,心里就堵得慌。
又是为了萧清扬!庄博华不禁皱了眉头,“你不是快回来了,告不告诉你,还不是都一样,再说了告诉你,你也帮不上忙。”
难道你还能让他醒过来?如果真有这样的本事,更加不能告诉了。
庄雅婷见庄博华如是说,立即翘了嘴,先埋怨了庄博华一通,又添油加醋地,把医院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庄博华本来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叫庄雅婷这么一搅和,脑子更乱了。
庄雅婷发泄了一通,又叫庄博华安慰了一番,心满意足的走了。
庄博华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一声,他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门咚咚的敲了两下,一条裙子飘了进来,庄博华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庄厂长,这是说谁呢?”蒋芳华昂着头,轻描淡写道。
“你怎么来了?”庄博华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我?”蒋芳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庄博华睨了她一眼,“有事应该找你们班组长吧?班组长不在,还有车间主任!”
怎么着也不够资格找到他的头上,他你是高高在上的厂长,怎么有空管她这个小工人的破事?
蒋芳华咬了咬牙,心里狠狠骂了庄博华一句,脸上却堆起笑容,“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庄厂长您。”
“是吗?”庄博华拉长了音调,慢条斯理道,“说来听听。”
庄博华知道蒋芳华这个人一肚子坏水,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鬼主意。
蒋芳华今天来就是投名状的,并且她也知道,庄博华这人就是一只老狐狸,越是拐弯抹角,越会让他怀疑,并且引起反感。
所以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尽快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庄博华食指叩着办公桌,眯着的眼睛,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哦,是吗,你知道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蒋芳华后背浮起一层冷汗,衣袖里双手攥紧,庄博华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蒋方华挺直脊梁,一言不发的看着庄博华。
你别看她此时貌似很镇定,其实心里怕的要死,小腿肚都开始抽筋了。
内心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打气,“人生就是一个赌场,输有赢,如果这次自己赌赢了,就算不靠冯东方,今生也能飞黄腾达,如果赌输了,她还有东方这一条退路,有什么可怕的。”
半晌庄博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说说你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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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闻之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赌赢了。
“我的条件现在不说,等您大事成了再提。”
“放心,一定是您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见庄博华有一丝的犹疑,蒋芳华立即补充道。
庄博华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这个女人以为真的有资本跟自己谈条件?真是笑话。
“别卖关子了,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说废话。”
“萧厂长昏睡不醒,也许冲冲喜就好了。”蒋芳华无视庄博华的不耐烦,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庄博华听懂了,寒着脸道,“怎么,你想让我卖女求荣?”
蒋芳华不屑的撇了撇嘴,真是又要当那个啥,还想立牌坊。
“庄厂长,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嘛,”蒋芳华说道,“作为舅舅,为自己的外甥考虑,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庄小姐可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萧厂长,厂子里大伙可都有目共睹,庄小姐为了能够让萧厂长醒过来,自愿冲喜,真是令大伙佩服呢!”
“萧厂长能有庄厂长这样的舅舅,和庄小姐这样的表妹,真是羡煞旁人呐!”
才怪!
蒋芳华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
其实蒋芳华始一提出来,庄博华就动心了,只是在蒋芳华面前,还是得装装样子。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萧家所有的财产,都将划到他庄博华的名下。
只是这样一来,雅婷的名声就不太那么好了,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到时候花点钱,找个穷小子,让他直接入赘了庄家,岂不更好。
蒋芳华离开后,他一刻也呆不住,迫不及待的回了家,让丫鬟把正在试衣服的,庄雅婷叫了过来。
“雅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张博华看着庄雅婷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庄博华还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庄雅婷一时有些紧张。
她吞了吞口水,慎重的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呢,不管你要问啥。”
“你是不是很想嫁给箫清扬……”
庄博华话未说完,就被庄雅婷打断,“爹,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从小你就对我说,长大要做萧家女主人,我听了您的话,可是立了志的。”
庄博华点点头,“那我问你,现在还愿意吗?哪怕萧清扬昏迷不醒!”
庄雅婷对萧清扬是真心实意的,听了庄博华的话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
十二万分的愿意。
当萧清扬的新娘,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庄博华虽然想得到,萧家所有的财产,听到蒋芳华的主意,也非常的心动,可下意识里,还是希望庄雅婷能够拒绝。
他希望庄雅婷能够拒绝,并不是为了庄雅婷考虑,而是不希望庄雅婷,把萧清扬放在第一位。
简单来说,就是庄雅婷没有把他这位父亲,放在心里第一的位置,他吃味了,心里不舒服。
“我想尽快给你们把事情办了,给清扬冲冲喜,也许他就会醒过来了。”他郁闷地说道。
“真的!”庄雅婷一蹦三尺高,跳过去就抱住庄博华的胳膊,“爹,你知道吗,我真是太爱你了!万/岁!”
“事不宜迟,现在我就去萧家,把这事给敲定下来。”
庄博华一边说一边就要出来。
事情只有尘埃落定,才能让他放心,就这样拖着,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来?
“我也要去!”庄雅婷雀跃道。
庄博华面皮抽了抽,丢下一句话“好好在家呆着!”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庄博华跑到萧家,王妈和曲管家都来了医院,庄博华又跟着追了过来。
萧清扬这里离不开人,梁茶香和王妈轮流换班,王妈和曲管家来了医院,梁茶香就回家休息。
庄博华赶到时,王妈和曲管家正一左一右的,给萧清扬按揉手指,这也是医生交代的,说是这样做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刺激他的脑细胞,说不定就能早日醒过来。
庄博华先三言两语,表达了自己,对萧清扬的关心,立即转入正题。
“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给你们说件事,省得我再跑一趟。”庄博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清扬,“老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得想想办法让他醒过来。”
王妈和曲管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清扬昏迷这么多天,厂子里的工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庄博华这个表舅一次都没有来过。
今天这一来,关心的话没说几句,张口就是想办法让他醒过来。
这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王妈和曲管家不由提高了警惕,决定以静制动,先看看庄博华怎么说,再做打算。
“清扬就这么躺着,我这个舅舅也很揪心。”庄博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今天特意找先生算了一卦,只要找个八字合拍的女子给他冲冲喜,就能醒过来。”
王妈、曲管家讶异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接下来他该说,庄雅婷恰好是那个八字合拍的女子。
果然只听庄博华说道,“我家雅婷恰好……”
王妈立即抢过他的话头,“真是多谢舅老爷费心了,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这个八字合拍的女子,我们也找了一个,那先生也说了,此女子命格清奇,是冲喜的最佳人选,所以这事就不麻烦舅姥爷费心了!”
庄博华一听,暗骂王妈死老婆子狡猾。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自己一说,王老太婆和曲老头,就会爽快的答应,所以他一早就想好了说辞,“你们年纪大了,莫要叫外人给骗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咱们家雅婷就不同了,咱们两家是亲戚,知根知底的,雅婷是你看着长大的,将来肯定也会孝顺你俩,多好的事,为啥非要找个,不明底细的外人呢?”
王妈和曲管家又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这一次由曲管家开口,“谢舅姥爷,让您费心了,我们找的这个女子,恰好也是熟人。”
装神弄鬼的,谁不会呀!
庄博华早就料到,他两会怎么说,主动出击道,“是那个梁茶香吗?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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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心中一沉,下意识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萧清扬,“您说!”
王妈难以启齿,曲管家在一边看着着急,“你不好意思说,还是让我来说吧!”
曲管家肃容道,“适才庄博华来了。”
他把庄博华所说的话,以及自己的推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梁茶香,末了搓着手说道,“所以我和王妈商量着,想请你帮个忙,赶在庄博华之前,把婚事给办了。”
不等梁茶香有任何反应,曲管家又立即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只是在庄博华面前演一出戏……,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也可以理解……。”
“曲大爷,”梁茶香抬手打断他,“我该做些什么你说吧!”
就这么答应了,什么也不问?
王妈有些内疚,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梁茶香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他是因为我才会躺在这里,如果不是他把我推开,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或者连躺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早就到阎王殿去报到了。”
梁茶香定定地看着王妈的眼睛,“你什么也不用说,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他救了我的命,我帮他保住家产,这些都是应该的,并且我很愿意。”
“好孩子!”王妈欣慰的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三个人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细节,开始分头行动,王妈到成衣铺里,去买两身喜服,铺子打烊了也没事,反正这些店铺都是萧家租出去的,她都知道店主住在哪里,敲个门让店主回铺子里,拿两套也就是了,横竖不过是多费些脚程。
曲管家则回萧宅,张罗一些婚礼必备物品,像桂圆啊,枣啊,龙凤被呀,喜烛,当然萧镇、池青青的牌位,这两样东西不能忘。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只不过是做戏,可下意识里去,曲管家还是不想委屈了梁茶香,林林总总把两架小推车,装得满满当当,带着十几个下人浩浩荡荡向医院开进。
梁茶香给萧清扬擦了一把脸,换上王妈拿回来的喜服,火红的喜服印照着他的脸庞,让梁茶香想起了修女嬷嬷讲的睡美人。
“来,我给你梳头。”王妈拿着桃木梳对梁茶香说道。
女子结婚都要有喜娘帮着梳头,并且一边梳一边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时间仓促,这喜娘也没地找去,好在只是做戏,也没那多的讲究。
不过王妈私心里,还是希望把它当成真的,所以梳头这一程序,她觉着还是不能省了。
王妈一下一下轻柔的梳着她的发丝,温声细语的说着,那些吉祥的话语,梁茶香当真有一种,新嫁娘的感觉,小脸羞得红红的,如两抹最明艳的胭脂。
此时庄博华正悠哉悠哉的,躺在醉翁椅上,捧着那把藏了,二十年的紫砂壶洋洋自得。
“怎么样?”他对着紫砂壶道,“萧镇所有的财产,过了今晚就都是我的了,萧镇压了我这么些年有什么用?人还得比命长,谁比谁活得更长,才是最后的赢家。”
说着他亲了亲那把壶,“你以后就好好的跟着我,好好的看着本老爷,怎么走上人生巅峰,别像你那死鬼主人似的没眼光。”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火红的身影一闪,庄雅婷飘了进来。
“爹!”她拉着裙角原地转了个圈,裙子随着转动撒了开来,像一朵火红色的喇叭花,“好看吗?”
其实原本她想像洋人一样穿纯白的婚纱,可庄博华说,这是给萧清扬冲喜,白色太丧气,必须穿处处透着喜庆的红色。
庄雅婷想不明白,白色婚纱明明代表着纯洁的爱情,哪里丧气了?
不过庄博华的一句话,还是让她打消了穿白婚纱的念头,他说,“你明天穿个白色,我敢保证王妈那个老太婆,一定不会让你进病房门半步。”
当然,庄博华才没有这个好心,他巴不得拜堂之后,萧清扬立刻就死掉,如此不过是不想,让王妈和曲管家,有拒婚的理由罢了。
庄雅婷听了庄博华的话,回屋翻箱倒柜,才找到这么一条,令她十分满意的“,喜气十足”的西洋长纱裙。
她满含期待的看着庄博华,双眼放光,像一只,想要得到主人表扬的小忠犬。
谁知庄博华却来了一句,“胡闹!不伦不类的像个什么样子!”
庄雅婷满心欢喜的跑过来,就是想得到庄博华的一句表扬,没想到却换来一句呵斥,当时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
庄博华见了,态度也缓和下来,“衣服你就别管了,我让管家明天早上,去成衣铺拿一套。”
父女两个正说着话,忽然街面传来,乒乒乓乓热闹的鞭炮声,其间还夹杂着喧天的锣鼓。
这个时候?
庄博华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从醉翁椅上弹了起来,“该死的!”
话音落,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随着声音人也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顾不得给庄博华行礼,“曲老头在医院里头,给表少爷娶亲呢!”
庄博华一把拉起呆立一旁的庄雅婷,“愣着干啥,快走!”
再晚,只怕已经拜了堂了,那时候就晚了!
新娘子到家须得放完鞭炮,才由接亲的扶了进门,此时婚礼刚刚开始,医院在镇子的中心位置,从池宅赶过去,脚程快些,也就二十多分钟。
父女俩在夜色里奔跑,庄博华还好,庄雅婷脚蹬细细的高跟鞋,哪里能跑,五分钟不到就不行了,可怜兮兮的对,跑在前头的庄博华喊道,“爹,我跑不动了,脚疼!”
庄博华恨得要死,哪里来的这么多臭脾气!
恨不得把她甩在路上,再也不管了,可庄雅婷不到,他一个人跑去大戏也唱不成,只得又跑回来,脱下庄雅婷的高跟鞋,敲掉鞋跟丢给她,“快点穿上,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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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点上了龙凤喜烛,红红的火苗跳动着,病床上的白被单,也换成了龙凤喜被。
萧清扬一身火红的喜服,腰里塞一床“子孙被”斜躺在床上,梁茶香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
医院里值班的医生、护士,都被请来当做观礼嘉宾,门口、窗户边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住院病人。
两个仆人将一张桌子搬过来,按放在萧清扬的床尾,曲管家摆上萧镇和池青青的牌位,又在左右各点了一只龙凤烛。
王妈拿出一根长长的红绸带,一头塞进梁茶香手里,另一头系在萧清扬的手腕上,这就开始拜堂了。
萧清扬不能动,每当要拜的时候,王妈就扶着他的头,象征性的轻轻点那么一两下,最后掀盖头的环节,也是王妈双手握住萧清扬的手腕,用秤杆挑开盖头。
交杯酒什么的,当然也不能省略,在杯底滴了那么一滴酒,给萧清扬沾了沾唇。
庄博华带着庄雅婷赶到时,正赶上王妈给两人喝交杯酒。
曲管家一见忙迎了上去,“哟,舅老爷来啦!赶紧的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这个死老头居然摆了他一道,庄博华气得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跟人说,本来想把自己的女儿嫁进来,却被梁茶香抢了先吧。
再怎么说,明面上他也是绸桥镇,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丢脸的话说出来,除了让人笑话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是啊,是啊,真是可喜可贺,”庄博华皮笑肉不笑,道,“真是没想到啊,先前清扬火热的追求梁茶香,不仅没成功,还被泼了满头的凉水,如今倒是有情有义起来了。”
反正除了王妈、曲管家,在场众人并没有谁知道,他原打算把庄雅婷嫁给萧清扬,并且当初萧清扬追求梁茶香的时候,闹的厂子里人尽皆知,这个时候他不落井下石,黑她一把,更待何时?
不过曲管家这些年,在外面也不是白跑的。
只听他呵呵一笑,“说的是呢,茶香这孩子就是有情有义,当初觉得萧家门第太高,不愿高攀,如今萧家落了难,反而对我们少爷不离不弃,能娶到这样的好孩子,真是我们少爷的福气呢!”
瞬间庄博华口中别有用心的女子,就让曲管家说成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听徐管家这么一说,围观众人也齐齐点头称赞梁茶香仁义。
庄雅婷并没有注意到,庄博华与曲管家之间的暗战,出神地打量着布置一新的病房。
屋顶牵着五颜六色的彩带,雪白的墙上贴着红红的双喜字,靠墙长桌上摆着果盘,核桃、桂圆之类,在果盘里堆出长长的好看的锥形。
金线绣成的龙凤大红喜被,在喜烛的照耀下,发出金红色的华光。
一身大红的萧清扬,闭着眼睛斜躺在床上,仍然是那样的夺目,梁茶香身穿凤穿牡丹的大红喜服,头戴金灿灿的凤冠,羞赫的紧靠着萧清扬身旁。
庄雅婷从来就看不上眼的传统喜服,嫌它太俗气,可这一刻,在她眼里是那样的华美,贵气。
尤其是那金灿灿的凤冠,在烛光里闪耀着耀眼的金光,还有镶嵌其中的珍珠,颗颗硕大圆润,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庄雅婷忽然想起,小时候曾经一度喜欢上了戏子头上的凤冠,那上头的金凤凰,颤颤巍巍的煞是好看,缠着庄博华给她买一顶,庄博华就道,那假的有什么好的,要带就要带真的,萧家有一顶祖传的金凤冠,那上头的珍珠有指甲盖那么大,还说当年萧清扬的母亲,就戴着这顶凤冠上的花轿,等她将来做了萧清扬的新娘,那顶凤冠就是她的了。
这凤冠本该是她的,现在却戴在了梁茶香的头上,庄雅婷扬手就要发作,忽然想起早上庄博华对她的嘱托,哼了一声,把手放了下来。
她不着急,有爹在,爹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雅婷我们走!”庄雅婷兀自想着,庄博华却突然走过来。抓起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什么情况?
庄雅婷一脸的惊愕!
她有些蒙圈了,自己不是来当新娘的吗?爹怎么不把梁茶香,那个小贱人赶走,让自己来当新娘,反而拉着她离开呢?
被庄博华强拉到病房门口,才反应过来,“我不走,”她挣脱庄博华的手,“爹,你不是说让我来当表哥的新娘的吗?咱干嘛要走?”
她伸手指着梁茶香,“您是不是弄错了?把她赶走才是。”
围观众人一听,“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看看庄雅婷一声火红的西洋裙,又想到庄博华,适才对曲管家说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均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庄博华父女。
庄博华快被庄雅婷给蠢哭了,偏偏庄雅婷还不自知,边推着庄博华边兀自喊道,“你快去,快去把她赶走,我才是今天的新娘,梁茶香这个小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你快去把她赶走!”
庄博华脸色铁青,觉得自己把庄雅婷带来,真是失策中的失策。
“你闹够了没有,快给我回家!”庄博华又欲拖庄雅婷离开。
他也想阻止这场婚礼呀,可老曲这个老鬼速度太快了,就这十几分钟的时间,不仅让他们拜了天地,还喝了交杯酒,这礼都成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并且还有这么多的医生、护士,在这里见证,门口还围满了,看热闹的其他病人,这话你让他怎么说?
庄雅婷绝望了,她最最信赖的爹爹,现在都不帮她了。
眸光扫过众人,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讽刺的笑,都在看她的笑话,庄雅婷攥紧了手,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在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你们都不帮我,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吧,好啊,你们笑吧!笑吧!笑吧!
尤其是梁茶香,她的笑容格外的刺目,好像在对她说,“怎么样?庄雅婷你斗不过我吧,认输吧!”
我就不认输,我凭什么向你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小贱人认输?
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当垫背的!
庄雅婷怒火攻心丧失了理智,抄起箩筐里,贴着红纸的喜剪,疯一般的向梁茶香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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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只来得及尖叫一声。
眼看庄雅婷就要一剪子,戳到梁茶香身上,不知为何突然脚下绊了一下,庄雅婷一下子失去平衡,向病床上扑去,噗的一声,手中的剪刀插/进萧清扬的手背。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愣的瞧着庄雅婷,忽然这安静里,有个突兀的声音轻声响起,“好痛!”
这声音犹如天籁,顿时让梁茶香、王妈和曲管家泪流满面。
庄博华却脸色青灰,十分的难看,在心里把蒋芳华家,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瞧她出的什么馊主意。
萧清扬感觉走在一片白雾当中,不管走到哪里,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要回家,却怎么也辨不清方向,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听到了丝竹的声音,还有锵锵的锣鼓声,萧清扬跟着声音向前走着,忽然手背上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他喊了一声,身体急速的向下坠落……
清晨梁茶香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小院,昨日萧清扬被庄雅婷,扎了一剪刀醒了过来,弄的众人又惊又喜好一通忙乱,她自己也是出了一身的臭汗,趁着萧清扬熟睡,赶紧回家洗洗。
梁茶香推开院门,刚刚跨了进来,就听“扑通”一声,水壶落地的声音,抬眸望去,梁筱悠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惧地望着她呆立原地,水壶滚落在脚边,飞溅出来的水花,溅湿了她的大半只鞋面。
梁茶香见她这么大的反应,难道是萧清扬的血又溅到她的衣裙上了?
忙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喜服,梁茶香拍了下脑门。
忘记换下来了!
“那个,那个,昨晚我和萧清扬成婚了……”
梁茶香本想告诉她这是假的,作戏,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真心喜欢萧清扬,并且萧镇已经死了,他们之间的障碍也不存在了,在梁筱悠面前,那就将错就错吧。
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梁筱悠的态度。
“你说什么?”梁筱悠惨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双手死死地掐住梁茶香的胳膊,“不可以,不可以,***是要被天打雷劈的,你们不可以……”
梁筱悠已经风中凌乱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梁承香呵呵笑着,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并且笑容有些僵硬。
梁筱悠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没有胡说!”梁筱悠掐着她胳膊的双手,不由自主加深了几分力道,“你们真的不能结婚,萧清扬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怎么可能?根本就不可能,你骗我的!”
梁茶香摇着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没有骗你!”梁筱悠无力的捂住脸,“当年……”
梁筱悠将当年的恩怨,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梁茶香目光涣散,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太搞笑了!”
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嘴里反复地说的这句话。
梁筱悠吓坏了,紧紧的掐着梁茶香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茶香,茶香……”
胳膊上越来越深的触痛,让梁茶香渐渐醒过神来,她幽怨的盯着梁筱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我没有骗你,这些都是真的。”
这些往事她本不想说出来,如果不是梁茶香与萧清扬结婚,她会永远的埋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
想到这里,她又抓紧了梁茶香的胳膊,“你们……你们……有没有圆房?”
梁筱悠吐字千金。
真是作孽呀!
事情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可能,她真希望永远没有再回到这个地方。
可是梁茶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双目充血,深深的看了梁筱悠一眼,似要把她印进心底,一点一点掰开梁筱悠的手指,大喊一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转身跑进清晨的浓雾里。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当初自己有问,萧镇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可她说不是,如果是,早就把她掐死在襁褓中!
可是现在为什么……
梁茶香心中充满了恨和怨,可是悲哀的是,她的这些浓烈的恨和怨,根本无处安放。
她能恨谁又能怨谁?
梁筱悠吗?
这个给了她生命,带给她痛苦和欢乐的女人,她自己的一生,也在痛苦煎熬中度过的女人,她恨不起来,也无从恨起!
箫镇吗?
杀了她的外公又抛弃了她的母亲,她本该恨他的,她本可以恨他的,可他已经死了!
梁茶香奔跑在晨雾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天下之大,似乎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回家?她暂时不想面对梁筱悠,去医院?她无法面对萧清扬。
她就这样不辨方向毫无意识地,奔跑着,奔跑着,忽然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梁茶香慢慢的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跑到了湖边。
这个地方很熟悉,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这是她第二次,遇到萧镇的地方。
那天下着小雨,萧镇一身蓝袍,神情专注而没落的站在湖边,带着无限的眷恋,往湖里撒着栀子花。
梁茶香站到箫镇所站的地方,出神的想着当时萧镇的所说的话,他说那天是他妻子的生辰,说她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
现在她终于明白,箫镇所指的“妻子”并不是池青青,而是她的母亲梁筱悠。
梁茶香想不明白,既然梁筱悠在萧镇心中那样的完美,为什么不娶她?更对她痛下杀手?
更造成今天让她无法面对的情景,梁茶香心中一痛,对着湖面撕心裂肺的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抽干了浑身力气的梁茶香,软软的跪倒在湖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似乎有轻微的响动,梁茶香刚想回头,脑后传来巨痛,似乎有石头砸在脑上,然后扑嗵一声,那人又一脚把她踹进了湖里。
梁茶香会游泳,可脑后的疼痛牵动着,她所有的神经,手和腿似乎压着千金的重力,怎么也举不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的下沉……
已许这样对谁都好,那就这样吧!
梁茶香叹息一声,堕进无尽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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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看到梁茶香的样子,眼泪就落了下来,一把搂住梁茶香的胳膊。
“你这傻孩子,好好的做什么傻事呀,你要是死了让我可怎么活呀!”
那天梁茶香失控的冲了出去,她不放心,也跟着追了出去,可那雾实在太浓了,出了门,就没了梁茶香的踪影,一路往镇子上追了过去,都快追到医院了,也没看到梁茶香,。
想想也是,她不可能到医院去,发生这种事,她应该没脸面对才是,怎么可能还会跑去医院呢?
梁筱悠也猜不出她会去哪里,漫无目的的在外面寻了一天,也没寻到梁茶香的踪迹。
凉茶香一夜未归,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担心了一夜,也悔恨了一夜。
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出去找了一圈,特别关注那些湖啊,塘啊,树林之类,她怕梁茶香想不开,做了傻事。
一无所获之后失望地回家,去见一个陌生的婆子,等在院门外。
“请问你是梁茶香小姐的母亲吗?”那人礼貌的问道。
她点了点头,防备道,“请问您是……”
她怕又是那个什么,乌七八糟的人家,找过来的媒婆。
“是这样,”那人说道,“昨天梁小姐落水了,正好被我们家老爷遇到,救了上来送进了医院。”
果然,她果然还是做了傻事!
梁小悠脑子轰轰作响,身体晃了一下,扶住篱笆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你没事吧?”秦明伟派来的婆子,见梁筱悠脸色不好,忙扶住她,关切的问道。
梁筱悠摆摆手,呆愣片刻,赶紧问道,“那现在她怎么样了?”
“人已经醒了,家里的地址就是梁小姐给的,”那婆子笑吟吟道。
然后梁筱悠跟着那婆子,一道赶到医院,所以才发生了上面这一幕。
“好啦,你别哭了,”梁茶香说道,“你只管放心,我没跳湖,也没想寻死,我是让人用石头,砸了脑袋推进湖里的,不信你看!”
梁茶香,指指自己包成粽子一样的脑袋。
杨筱悠这才看清,梁茶香的脑袋上,包了一层一层的纱布。
“谁干的?”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心痛。
梁茶香大为暖心,耸耸肩,震的脑袋又痛了,呲了呲牙,“人家要害我,怎么会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
母女俩原先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话可说,如今该说的都说完了,病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萧震死了,梁筱悠心中,也没有那么多的执念,看梁茶香也不像以前那么不顺眼了。
“那个……,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梁筱悠看到梁茶香的床头,有一兜苹果。
“不用,脑袋还没好,啃不得苹果……”
梁茶香话没说完,梁筱悠就打断了她的话头,“橘子,你爱吃橘子,你好好躺着,我这就去给你买去。”
苹果不能吃,橘子就能吃了
梁茶香无奈的摇了摇头,叫住了她,不给她点事,估计今天一天也安不下心来,并且护士有交代,下午开始慢慢可以吃一些,流质食物。
“你给我去买点粥吧,两天没吃东西了,”她揉揉肚子,“有点饿!”
此时,在病床上躺着的,还有萧清扬,可他却不如梁茶香那么老实,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睛,不时的向门外飘去。
茶香怎么还不来?
犹记得他醒来之时,满眼的红色以及梁茶香一头的珠翠,他有一瞬的呆滞,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如果是梦,他宁愿沉溺其中。
门外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茶香……”
萧清扬兴奋的喊道,待看清来人后,垮下脸垂头丧气喊了一声,“王妈。”
“噗!”王妈笑了,“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萧清扬不好意思地辩解道,“哪有?”,然后又不打自招道,“茶香怎么还不来?”
提起这个,王妈收起笑脸,“我看最近她都来不了了?”
“这是为何?”
“我要是她娘,以后都不会让她出来了。”
想想梁茶香,穿了一身的喜服回到家,做母亲的该是多么的惊愕,这也怪她,萧清扬醒了过来,让她乐昏了头,居然忘了提醒梁茶香,换下喜服再回家。
王妈想到的问题,萧清扬也考虑到了,当初自己上门,被秋墨连人带东西的仍了出来,这回梁茶香不声不响的,居然和他拜了堂。
萧清扬可以想象,秋墨会是如何的愤怒、伤心、难过。
如果换成他是秋墨,一定也会禁梁茶香的足。
一想到自己可能有好长时间,见不到梁茶香,萧清扬顿时很失落。
不过他马上想到,明天他就能够出院了,到时候他亲自上门求得秋墨的谅解,打也好,骂也好,不该让梁茶香代他受过。
萧清扬突然对明天的出院,充满了期待。
梁筱悠一手端着青边瓷碗,一手拿着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清粥,看着碗里雾气一点一点的消散。
“来吃一口!”梁筱悠把汤匙放在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送到梁茶香面前。
梁茶香摸了摸鼻子,这样温柔如水的梁筱悠让她很不习惯。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就要把碗接过来。
梁筱悠却往旁边躲了躲,“你还病着。”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吧!
她脑袋受伤了,又不是伤了手,怎么就不能自己吃了呢?
梁茶香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虽然肚子很饿,却食不下咽,这气氛太诡异了!
梁筱悠给她喂粥,总觉得透着一股子怪异,让她很尴尬。
梁筱悠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想给她擦擦嘴,梁茶香却条件反射的,往旁边躲了躲,梁筱悠手头一顿,就这样举着帕子僵在半空中。
梁茶香呵呵干笑两声,“我自己来吧!你歇会儿!”
她抽出梁筱悠手中的帕子,胡乱的擦了两下。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不知为何,母女俩听着都觉心下一松。
梁茶香甚至觉得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了!
“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人未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一点”这两个字,在他进来以后,看到转过身来的梁筱悠,就卡在了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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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看清来人后就是一呆,旋即脸上露出惊喜和不可置信,刚想开口说话,秦明伟已抢先道,“小师妹?”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梁筱悠忙不迭的点头,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大师兄,你也还活着?”
“好,好,好!”秦明伟激动的手都没地方放,“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梁茶香待在一旁看傻了眼,哪有人见面这样问候的?
还有,这秦明伟怎么又成了她母亲的师兄?那她岂不是得叫师伯?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
当日梁筱悠告诉她当年于萧镇之间的恩怨,并没有提起其他人,是以梁茶香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伯很是感到意外。
梁茶香忽然想到,同样害怕栀子花的秦夫人,不会是梁筱悠的师姐吧?
“大师兄,”梁筱悠擦了擦眼睛,“当年你们走了之后,为何后来突然没了音讯?后来回来的三个人,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了暴风雨,你和其他人一起跌落山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秦明伟脸色冷了下来,梁茶香也竖起了耳朵。
“跌落山崖?”秦明伟冷笑一声,眸子里满是阴霾,“当时我们在路上的确遇到了暴风雨,也的确有人跌下了山崖,至于我吗……”
他朝梁茶香望了望,“被人袭击之后,推下了山崖。”
在秦明伟望过来的时候,梁茶香莫名的心中一凛。
就听秦明伟说出了,这句话,难怪秦明伟听到她被人砸伤扔下河,会如此的激动,原来先前,他自己有过同样的遭遇。
梁筱悠想到某种可能,眸子一紧,“是谁干的?”
秦明伟却似是不愿多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秦明伟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梁筱悠的情况,当年茶场为什么会失火?为什么一直没有她的音讯,等等诸如此类。
梁茶香静静地听他们说话,想起自己跟秦明伟前次合作,猜测秦明伟的事情,可能与萧镇有莫大的关系。
当天,秦明伟就派人退了那小院,把梁筱悠母女的东西,搬进了秦家大宅。
开始梁筱悠不同意,秦明伟说什么也不依,“如果没有师父,我这个人几十年前就没了,哪来今天的儿女双全?并且师父待我像亲生儿子一般,师父没了,我就是你的兄长,作为兄长,怎么可以让妹子流落在外?”
最后竟然威胁道,“你们不同意搬过来也行,明天我就带着全家,搬你们那小院去。”
梁筱悠拿他没办法只得妥协。
而梁筱悠也没有,立即住进秦家大院,她留在了医院,一直照顾梁茶香到出院。
好几次看着梁茶香欲言又止,梁茶香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就把真相告诉了她。
“我和萧清扬的婚事是假的,当时庄博华逼上了门,曲管家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并且把庄博华如何逼迫曲管家低头,一一告知,梁筱悠听着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最后若有所思道,“那你对萧清扬,当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梁茶香垂下了眼帘,“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
有意思能怎样,没意思又能怎么样?现在他们之间,不再是一个报仇的距离,而是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萧清扬出院之后,立即去了梁家小院,一路上想着,自己要怎么跟秋墨沟通,道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思索着自己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获得秋墨的认可。
虽然王妈已经同他说过,他和梁茶香的婚姻就是一场戏,一场做给庄博华看的戏。
可他却固执的认为,不管是不是做戏,既然梁茶香穿上了嫁衣,戴上了自己家祖传的凤冠,跟他拜了堂,那梁茶香就是他萧清扬的媳妇。
萧清扬握了握拳,给自己打着气,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一定要求得秋墨的谅解。
可等他自信满满地,来到梁家小院,敲开竹篱笆的院门,竟然跑出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青年。
萧清扬愣了一下,迟疑道,“请问秋婶在家吗?”
青年疑惑的打量着萧清扬,“您是……?”
萧清扬本想说亲戚,转念一想,还是老实道,“我是兴隆昌的,梁茶香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了,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哦,是这样啊!”青年笑道,“她们已经搬走了!”
“搬走?”萧清扬又是一愣。
“是呀,昨天下午刚刚搬走,”青年说道,“好像是秋婶子,失散多年的兄长找了过来,听说家里有个大房子,把她们母女接过去一起享福,你看这屋里的家具一样都没搬,只带走了所有的细软。”
“知道他们搬哪去了吗?”
青年挠挠头,“这我哪知道,昨天下午秋婶子带着一个男人,说是她兄长的管家,一起来找我爹把房子退了,我在旁边听他们说了这么一嘴。”
萧清扬向青年道了谢,赶紧去隔壁的王奶奶家,找王茶花打听情况,王茶花和梁茶香处得像亲姐妹似的,别人不清楚,王茶花一准知道。
谁知王茶花还不如,刚刚那个青年知道的多。
昨天王茶花上白班,就王奶奶一个人在家,梁筱悠过来也没跟王奶奶说要搬去哪里,只说家里的兄长找来了要搬走,以后有空会来看她的。
王茶花也是晚上回到家,听奶奶提起才知道了这件事。
萧清扬很失望,王茶花安慰道,“你也别着急,茶香姐肯定会联系我们的,要不你先耐心等几天?”
回去时萧清扬,又经过了那个小院,那青年还在,看见萧清扬奇异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告诉你他们搬走了吗?”
萧清扬看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哪里都有梁茶香的影子,脱口而出道,“这院子还租吗?”
“租、租,怎么不租。”他们家在旁边另盖了大房子,这小院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赚点钱,还能补贴家用。
萧清扬点点头,“这房子我要了!”
“真的?”青年欣喜道。
“房租多少,我可以立即就交。”萧清扬说着就要掏钱。
青年连忙摆手,指了指东边几十丈开外的大院子,“一会儿你去那里交给我爹。”
说着把钥匙塞进萧清扬的手中,“这里就交给你了。”
屋里的柜子、桌子、椅子,就用不着他再整理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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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出院那天,天空下起了雨,秦明伟撑着油纸伞,亲自到医院接人,进入病房前,还特意抖了抖粘在袍角的水珠子。
“师兄,你怎么亲自来了?这么大的雨,派个人过来就行了。”
梁筱悠说着,送了条干毛巾给他。
秦明伟随意地接过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子,“那怎么行,妹子回家,我这个做哥哥的理当亲自迎接才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秦明伟这回问的是梁茶香。
“都收拾好了!”梁茶香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啥也没有。
不过秦明伟现在是她的师伯了,说话不能像从前那么随意了。
秦明伟帮她们拎了行李送到马车上。
这时林紫云也来了。
林紫云的家就在镇上,父亲是镇子里的教书匠,家中只有她一个独女,从小跟父亲读书写字,后来又在县城念了二年护理学校,身边同龄的女孩子,都觉得她是念过书的文化人,不敢与她交往,并且又没有共同的爱好,她说的那些东西她们都听不懂。
而如莫如惠之流,自诩高贵,看不上林紫云这样的“穷酸”。
所以林紫云,除了医院里的同事之外,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朋友。
梁茶香从小在教堂长大,除了纺织、烹饪,护理也是一门必修课。
所以在梁茶香住院的,这一个多星期里,两人很谈得来,如今已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梁茶香出院,林紫云很是舍不得。
梁茶香搂了搂她的肩膀,“我出院以后你也可以找我玩呀,现在我搬到竹周镇来了,随时可以去找我玩。”
“那是秦家大宅,哪是我想去就能去的。”林紫云俏皮的皱皱鼻子。
梁茶香开玩笑道,“以前不是不认识我吗,现在你认识了我,当然就可以去了啦!”
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梁筱悠母女随秦明伟一起到达秦宅,马车刚刚停稳,忽然中门大开。
“师兄,你这是……”
虽然现在是民国了,不再讲究从前的那些老规矩,可因为中门比较大,开起来十分麻烦,宅子里进进出出,一般都只开侧门,今日外面还下着雨,秦明伟竟然为梁筱悠母女大开中门,可见对她们不是一般的重视。
梁筱悠嘴角轻颤,说不出话来,当年曾经有人许诺,大开中门迎她入府,最后不仅没做到,害死了她的父亲。
秦明伟宽厚一笑,“妹子回家,为兄怎能不开门相迎?快进去吧!”
回家!时隔二十年她终于又有家了,她又能回家了,梁筱悠含泪点了点头,“回家!”她沉声说道。
秦家上房客厅里,秦诺欣不耐烦的向外往去,“怎么还没有,从医院到这里有多少路?”
她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摆什么谱?
秦诺欣对梁茶香没什么好印象,第一次和莫如惠争抢手串,她就觉得此女太过刁钻,后来梁茶香跟秦柯文合作,她又觉得梁茶香威胁到了方晴的地位,如今居然还要登堂入室了。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秦夫人宽厚的笑道。
秦柯文安静的坐着,若有所思,方晴规规矩矩的站在他的身后。
而秦柯诚跷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椅子中,只当没听到。
忽然外头传来沉重的开门声,“小菊,小菊,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秦诺欣高声地喊着。
站在门口的小菊,冒雨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马车回来了,老爷吩咐开中门。”
闻言秦柯文目光闪了一下,秦柯诚放下腿,端端正正的坐好,只有秦诺欣脸色一白。
开中门!
据她所知,秦家大宅的中门,只开过两次。
第一次父亲买下了秦家大宅,带着母亲高高兴兴地从中门走了进来,而第二次就是今天,却是为另外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开。
秦诺欣隐隐有种担忧,偷偷的瞧了母亲一眼,母亲神色自若,甚至还含笑着点点头。
她的母亲太善良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秦诺欣咬了咬嘴唇,她在外面读书,什么小妾呀,外室呀,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父亲如此礼遇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令她内心蒙上了厚厚的阴影,似乎屋里的空气也压抑了许多。
没过多久,秦明伟领着两人进来了,梁茶香她是认识,而另一个女人,秦诺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长长的鹅蛋脸,与梁茶香长的一点都不相像,半旧不新的青布小袄,下着一条蓝色碎花马面裙,这种最普通的布料,穿在她的身上却能显出,于众不同的风韵来。
秦诺欣在心中冷哼一声,倒真是有做狐狸精的潜质。
梁筱悠一眼看到秦夫人,眸光一闪,立即朝秦明伟看了过去,秦明伟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一切别人没注意,可落在了一直关注着梁筱悠的秦诺欣眼底,更加坐实了梁家母女,狐狸精,来破坏他们家庭的形象。
秦明伟还没有开口说话,秦柯诚就窜了起来,“秋姨,你还认识我不?”
不等梁筱悠回答他又兴奋道,“真没想到,原来我们还是亲戚。”
说完又垮下脸来,“那茶香岂不是成了我的姐姐?”
梁茶香长得娇小可爱,他一直在她面前,以哥哥的身份自居,虽然明知她比自己大两岁。
认亲之后,秦明伟夫妻亲自领着,梁家母女去她们居住的地方。
离着秦家正房有些远,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三间正房,左右各带两个耳房,穿过后面的月亮门,直通秦家花园。
小院中种满了各式花草,从裸露在外的泥土可以看出,很多花草都是最近新种的。
“怎么样?”秦明伟说道,“是不是和原来一模一样?”
院子里虽然种满了各式花草,可是跟她们原本住的那间小院,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梁茶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秦明伟所说的,是二十年前的梁家小院。
秦夫人温和的笑道,“布置的有些仓促,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缺什么东西跟钟叔讲,让他给你们置办?”
听到这话,梁筱悠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向秦明伟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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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晚饭,秦诺欣问方晴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茶香,去乐兴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秦明伟举着筷子道。
秦明伟并不是要照顾梁茶香,而是觉得梁茶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诺欣不明白,以为她爹一心把梁茶香弄进乐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爹,二哥毕业也快小半年了,要进乐兴,您也该让二哥先进吧!”
秦柯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你少打我的主意,我可不去!”说着不无得意道,“现在我已经有工作了。”
秦明伟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是吗?”
这个儿子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在他心里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形象,批评过他多少次,就是屡教不改,好在也不算太出格,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到他说有工作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只怕不是啥好工作。”
“那当然,不信你问茶香。”
秦明伟看向梁茶香,真是奇了怪了,秦柯诚这个儿子,跟哥哥、妹妹的关系处的并不恶劣,只是似乎也并不十分要好,起码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么亲昵,可他在梁茶香面前似乎很随意。
梁茶香见秦明伟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决定合开间咖啡馆。”
“开铺子啊,这是好事,”秦明伟道,“明天让忠叔陪你们,去街面上买间铺子。”
“爹!”秦诺欣不悦的喊了声,同时幽怨的剜了梁茶香一眼。
就说她们母女都是狐狸精,怪不得不愿意去乐兴,一张口就要走了一间铺子。
“师伯,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有些积蓄,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铺子。”梁茶香不悲不吭的说道。
“对,对,对,我们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铺子。”秦柯诚立即附和道。
秦柯文瞟了两人一眼,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秦诺欣却不满的对秦柯诚嘀咕了句,“你是他的应声虫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的很轻,轻到只有靠在她身旁的,秦柯诚能够听到。
“好吧,你们年轻人有志气我就不管了,”秦明伟肃容道,“只有一条,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
梁茶香认真的点头答应了,秦柯诚却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梁茶香说开铺子就是年轻人有志气,他敢打赌,如果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恐怕就成了瞎胡闹了。
这时候秦夫人开口了,“好了好了,大家快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秦柯诚很兴奋,恨不得立即就把这个铺子给开起来,饭后立即就给在咖啡馆,认识的一个同事去了信,请他帮忙打听打听进货行情,一旦有眉目,他就立刻动身过去。
前些天梁茶香给王茶花去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的新住址。
休息天王茶花就忙赶了过来,问候过梁筱悠之后,一头钻进了梁茶香的房间。
“姐!”她拉着梁茶香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不是没有亲戚吗?怎么忽然乐兴的老板就成了你们的亲戚?还搬了进来?还有为什么要让我对萧厂长保密?”
梁茶香举双手投降,“小姐,你的问题能一个一个的问吗,这样连珠炮似的让我先回答哪个好?”
王茶花扭着身子道,“哎呀,人家担心你嘛。”
梁茶香眉眼弯弯,理了理王茶花耳边的碎发,“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然后收敛了笑容肃然道,“我那天不小心滑进了湖里,师伯刚好路过救了我,我娘赶到了医院才发现,原来,乐兴的秦老板竟然是她的师兄,然后我们就搬进来了。”她看着王茶花道,“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让人袭击丢进湖里,这种事就不要告诉王茶花了,免得她跟着瞎担心。
“只是为什么不要告诉萧清扬,你也知道,乐兴与兴隆昌,一直很恶劣的竞争对手,如果让他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误会了,不管不顾的跑过来闹,你让我跟我娘情何以堪呢?”
梁茶香垂下眼帘,“过段时间等我想好了,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的。”
王茶花想想似乎很有道理,反正她关心的是梁茶香,萧清扬只不过就是这么顺嘴一提。
“哦,对了,”王茶花又想起一事,“你们原来住的那个院子,萧厂长把它给租下来了,没事的时候,经常过来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我上下班经过的时候,看到过两三回了。”
梁茶香有些心痛,悄悄握了握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时候,林紫云来了。
梁茶香刚搬进的秦家大宅的第三天,林紫云就来过一次,后来又过来约梁茶香出去玩过一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梁茶香给她和王茶花相互做了介绍,三个人一起去花园逛了逛。
秦家花园,林紫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去过,新鲜感已经过了,王茶花第一次来,觉得很惊奇,她没想到,自己家里也可以修一个,像公园那么漂亮的园子。
在园子里,她们又遇到了秦柯诚,秦柯城在那里摆弄着他的咖啡,见到她们过来非常高兴。
“茶香,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
那位同事收到他的信之后,给他拍来的电报,秦柯诚拜托的事情,他一定会帮忙,请他放心,另外他还告诉秦柯诚,现在咖啡馆里,不光注重咖啡的口感,更加注重咖啡给人的视觉,并且告诉了他制作方法。
收到电报后,当晚秦柯诚就在自己房间练了起来,早上又跑来了花园,本想等他练出名堂来,才告诉梁茶香,没想到却正好遇上了。
梁茶香还好,前次去上海,已经跟苏晓菁一起见识过了,林紫云和王茶花却是一声惊呼,秦科诚听着,嘴角就微微的翘了起来。
“来,喝一杯试试!”
秦柯诚把自己练手的作品,推到众人面前。
王茶花没喝过这东西,只觉得好看,林紫云就有些迫不及待,她已经好久没有喝到过咖啡了。
“不错,不错,”林紫云边喝边夸奖道,“香味浓郁,入口甘绵,你的手艺太好了,如果开店的话一定生意兴隆,顾客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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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秦柯诚怪叫道,“怎么一喝咖啡,都想到做生意!”
林紫云张大了嘴,自己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梁茶香抿了嘴笑,“不是我们脑子好,是你自己脑子太笨了。”
王茶花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啥,可她一向,以梁茶香唯马首是瞻,听梁茶香嘲笑秦柯诚太笨,并且她跟秦柯诚也很熟悉,也附和道,“对,你脑子太笨了!”
林紫云忙问梁茶香怎么回事?
梁茶香把典故一说,林紫云和王茶花都笑弯了腰。
秦柯诚恼羞道,“不许笑,不许笑,再笑就不给你们喝我的咖啡。”作势要将那些咖啡给端回来。
如此一来,林紫云和王茶花,更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笑了,”梁茶香怕秦柯诚下不来台,岔开话题,“既然都来了,帮我参谋参谋吧。”
众人忙问是怎么回事,梁茶香就道,“昨日看中了一个铺面,还没有定下来,帮我去看看呗。”
众人都说好,很快四人来到了繁华的街面上,梁茶香把众人领到一间铺面,大门正面对着繁华的大街,后门有一间小小的院子,很小,大约十步开阔,院子后面就是一条河,河边有洗衣服的姑娘,河里还有来来往往的船只,很热闹。
“怎么样,这个地方还可以吧?”
王茶花没什么意见,只要是梁茶香选的,她都觉得好,而秦柯诚也一样,选铺面这种事他并不在行,梁茶香既然说好当然就是好的。
林紫云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太好了,太好了,这个地方选的太好了,我喜欢,坐在这个院子里喝喝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再捧上一本书,一坐一天,也不会觉得时间太长。”
她欢快的抱着梁茶香转了一圈,“弄得我都想,辞职不干开铺子去了,怎么办?”
“可以呀,”梁茶香嘴角上扬,“你可以把钱投在我这里,当股东呀?”
“这个主意好,以后来喝咖啡都不用付钱了,”林紫云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工作这些年,林紫云也算是小有积蓄。
王茶花其实也想入一股,不为别的,她只想跟着梁茶香,可是她没钱,只能站在边上看着梁茶香和林紫云傻笑。
她心里头有些酸酸的,梁茶香到了竹周镇,在这里认识林紫云这个新朋友,并且林紫云还入股了她的咖啡铺子,只怕以后林紫云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和她将渐行渐远。
王茶花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抛弃的小孩,孤单、无助。
“茶花,你也入一股吧!”正当王茶花暗自伤神的时候,梁茶香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王茶花猛地抬起头,为梁茶香能想到自己而感到高兴,可她……。
“我……我……”王茶花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傻瓜,”梁茶花爱怜的,帮她把碎发夹到耳后,“入股不一定得用钱哪,可以用钱入股,也可以用劳动入股的。”
“可以吗?”王茶花黑白分明的眸子,希冀的望着梁茶香。
她最不缺的就是劳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梁茶香说道,“到时候你把兴隆昌那边的工辞了,到这边来工作,把王奶奶一起接过来,这铺子是双层的,给你们在楼上隔间房,不过这事得先缓一缓,等我这边上了轨道再过来。”
王茶花刚想问为何,就听梁茶香开玩笑
道,“万一开不出来,你把工作辞了,我可养不起你们祖孙俩,到那时我就把你们丢给唐方,让他捡回家养去。”
本来王茶花一本正经的想表个态,叫梁茶香这么一打趣,红着脸,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大家都说好,铺子就这么定了下来,每天晚上,梁茶香和林紫云,都要到这里来碰面,头抵着头的商量,铺子里的格局、装璜。
这是她们第一次开铺子,两人皆投入了最大的热情,墙上的涂成什么颜色,桌子要什么式样,甚至桌布、桌上的花瓶,都要讨论半天。
等所有的东西都定了下来,秦柯诚同事那边也来了迅息,秦柯诚连夜赶了过去,林紫云还要到医院上班,装潢的事情就落到了梁茶香一个人的身上,每天忙进忙出,日子有了新盼头,倒也不觉得累。
除了梁茶香,庄博华也觉得,这日子有了新的盼头。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似的,那天他觉得一切都完蛋了,自己伏低做小,小心算计了那么多年,一个臭老头、一个野丫头,就让自己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想想都觉得不甘心,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夜变得特别的漫长。
他甚至想让老刀,直接过去把梁茶香干掉,只是老刀居然不见了,连同他所有的家当消失的干干净净。
庄博华雪上加霜,天不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本打算在园子里走一走,谁知不知不觉竟然走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野外。
“真倒霉!”庄博华骂一声,拔脚就要往回走,这时,竟然让他发现了失魂落魄,落了单的梁茶香。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庄博华兴奋的双腿打颤,送上门的机会,再不好好把握的话,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的。
他悄悄地跟了梁茶香一路,待她跌坐在湖边,毫无防备之时,握紧路上捡的大石块,朝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想到这家伙命硬,老刀动了几次手,一次都没得逞过,索性一脚把她踢进了湖里,这下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果然,之后梁茶香再没出现。
庄博华斜躺在椅子上,双脚跷在办公桌上,悠闲地抖动着。
那碍事的野丫头,现在应该沉在湖底喂王八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动用这些年暗暗埋下来的线,跟萧清扬展开兴隆昌的挣夺战了。
当然,张博华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自己在兴隆昌经营了十几年,萧清扬才来几天?就算萧清扬的背后有个曲老头,他也不怕。
萧家以茶叶起家,曲老头卖茶叶也许在行,可对于丝绸,不见得会拎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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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的阴雨,好不容易天气放晴,梁承香和林紫云相约一起进城。
铺面装修好了,两人赶着进城选一些花瓶之类的软性设施。
县城里依旧人声鼎沸,特别是码头街上的那些美食铺,更是家家生意兴隆,“吃在溧阳”还真是名不虚传。
这么久没来,整个溧阳县城,除开了几家新铺子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两人走走看看,走到一家咖啡馆前,林紫云对着里面扬了扬下颚,“进去看看?”
看看别人是怎么布置的,回家总结总结经验,也未尝不可,梁茶香点了点头,率先跨进门去。
里面布置的像一个花园,随处可见的绿植,没有桌子,一张张的秋千椅随便的吊在屋里。
“哇,好好玩!”林紫云惊叹!
“其实我们那个小园子,也可以布置成这样。”
凉茶香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林紫云了猛点头,一拉梁茶香的胳膊,双眼带着狡黠,“要不要提前感受一下?”
说着,不等梁茶香回答,直接拉着她坐到就近的秋千椅上。
很快就有侍者拿了餐牌过来,给两人点单。
坐人家的椅子,不吃东西当然是不行的,梁茶香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林紫云则点了一杯拿铁,两人坐在秋千椅上喝着咖啡,慢慢地晃动着双腿,非常的惬意。
“其实我觉得这里设计的并不合理。”忽的梁茶香开口说道。
林紫云眨了眨眼睛看着梁茶香,她觉得这里挺好的,并没看出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梁茶香举了举里的咖啡杯,“你不觉得老这样端着很累吗?”
经梁茶香这么一说,林紫云觉的似乎的确有点累。
“这样的椅子我们在小园子里,也不要弄太多。”梁茶香仰头想了想,“有个两三张就差不多了,当然旁边必须配上高脚的小桌子,其他还是按照我们原来的设置,弄上大大的遮阳伞,伞下摆桌椅。”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细节。
喝完咖啡,梁茶香和林紫云在南大街,选了一家较大的布庄。
伙计见来的是两位年轻的小姐,忙热情的捧出华丽的丝绸,“两位小姐算是来着了,我们这里刚进的新货,您二位看看。”
两人摇了摇头,眼睛在货架上瞄了一圈,“把那个拿下来给我看看!”
两人同时指向一款米、绿相间的格子布,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对方笑了。
伙计,把那一卷布扛下来,放在柜台上。
梁茶香和林紫云拉着看了看,然后交头接耳一番,对伙计道,“这布怎么卖?”
伙计也很机灵,看两人很中意这卷布,笑着说道,“本来是二十五文一尺,既然二位小姐都这么喜欢,趁着今日掌柜不在家,我也当家作主一回,给两个位让个利,二十文一尺怎么样?”
林紫云马上就要点头答应,这料子不错,二十文,在她看来确实很便宜了。
可梁茶香是从丝绸厂出来的,什么料子,大概什么价位,心里清清楚楚,悄悄的捏了林紫云一把。
林紫云心中一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闭口不语。
梁茶香假装想了想,“整卷我们都要了,十五文一尺怎么样?”
以梁茶香的估算,这种布进价大约在十文左右,十五文的价格,每尺也能赚个五文。
“整卷?”伙计瞪着两人,“小姐,这种布,料子粗,一般人家买去,也就做做窗帘、门帘子什么的。”
整卷扛回去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没关系,我们自有用处。”梁茶香对伙计的热心表示感谢。
既然人家这样说了,作为店家,伙计自然很高兴,“你们等着,我去问问老板娘,十五文可不可以卖给你们。”
伙计转身进了后堂,梁茶香和林紫云无聊的等在铺子里,眼光四处乱看,角落里的一只筐子,吸引了梁茶香的注意。
那筐子里放着一些,裁下来的没用的边角料,她走过去翻了一下,五颜六色,什么样的都有,如果拼接一下做成了椅子上的靠垫应该很漂亮。
这时候,通往后堂的帘子掀了开来,大买卖上门,老板娘亲自出来招呼了。
老板娘三十岁左右,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一身爽利的白底蓝花衣裙,未语先笑。
“哪位客人要买整卷的?”
梁茶香快步的走了过去,挽上林紫云的胳膊道,“是我们要的。”
老板娘精明地打量着两人,片刻之后斟酌的说道,“按理两位买这么多,小店是该给你们让利一些,可你们也知道,布料这东西一会儿一个价,这料子进货那会儿,价钱有点高,我看这么着,十六文一尺,你们全部拿走,怎么样?”
老板娘说的倒也是事实,并且梁茶香心中有了别的打算,也不再计较这一文钱,假装为难的思考了一下,“十六文也行,不过我们毕竟买了这么多,老板娘,可不可以将那一筐子碎料送给我们。”
老板娘朝那角落里的框子瞄了一眼,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本打算拿去后院生火用的,“行啊,都拿去吧!”
老板娘觉得这两个小姑娘,买东西挺爽利,心下有些好感,你们想要的话,后院炉子旁还有两筐,我让伙计给你们端过来。
梁茶香求之不得。
不过,很快梁茶香就后悔了,原本两人还准备去磁器铺,淘淘看有没有别致的花瓶。
可现在,有一大卷布要扛,还有两大包的碎布,她们两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还能去哪里?
只能先回家了,花瓶只能下次买别的东西再看了。
林紫云从小都没干过苦力活,真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两大包碎布头就要了她的命了,那么一大卷料子只能梁茶香自己扛着,好在她力气大。
两人扛的扛,提的提,跌跌撞撞的走在大街上,也顾不上聊天了。
忽然,梁茶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摔倒,林紫云拎着两个大包,来不及丢下,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梁茶香也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逃不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了半天,自己似乎并没有摔下去,偷偷的睁开一只眼,就见箫清扬双手托着布卷,含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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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几天后,龚宇翔亲自把她们订的东西送了过来,让梁茶香很是意外了一把,在她看来派个伙计就可以,没必要为着这些小东西,亲自跑这么一趟。
可龚宇翔来了之后,眸光四扫没有看到林紫云,问梁茶香,怎么不见上次那位林小姐,梁茶香才知道,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梁茶香告诉他,林紫云在医院上班,如果他想见林紫云的话,可以一会儿她可以带他过去。
梁茶香以为龚宇翔至少要矜持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的欣然答应,梁茶香想起萧清扬,当初那么高调的追求她,果然留过洋的人都比较奔放。
龚宇翔在咖啡铺里转了一圈,给梁茶香提出许多中肯的建议。
待梁茶香把龚宇翔带到医院,见到白衣天使的林紫云,龚宇翔小小的惊艳了一把,而林紫云,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龚宇翔,脸红的像块桌布,大大的杏眼里带着欣喜。
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梁茶香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本她想着林紫云,是个不错的姑娘,如果让她做自己的嫂子,想来应该很好,正想着多约她和萧清扬见几次面,相互之间培养一下好感,然后再给他们制造一些机会,没想到却让龚宇翔,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捷足先登了。
自从那天在县城偶遇之后,萧清扬也到铺子里来过一两次,每次梁茶香都打中十二分的精神,不让自己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萧清扬倒是想每天都来,只是如今他做上了厂长,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
萧清扬很是奇怪,以前他爹做厂长的时候,一个月只去厂子里那么一、两趟,也没见有多少事需要做。并且梁茶香当生产厂长,那会子也没见她有自己这么忙,为何现在,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庄博华有意为之,张博华用事情拖住萧清扬,让他无暇他顾,自己在暗地里,加紧进行着,夺取兴隆昌大权的伟大计划。
十一月初八,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梁茶香的咖啡馆如期开业。
大门两侧摆着萧清扬等人送的大花篮,鞭炮声中,两只金毛大狮,在门口耍了起来。
这支舞狮队是秦明伟叫过来,他说开业就要热热闹闹得图个吉利,让梁茶香想拒绝,也无从说起,只要记着这份心,想着有机会还了回去。
这一天,不光萧清扬、龚宇翔前来道贺,朱珍珍夫妻俩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秦柯诚、王茶花和林紫云这三个大股东,更是一大早就穿上了侍者服,等着招呼客人,当然王茶花还带着唐方,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众人站在门口听着响亮的鞭炮声,看着那两只金狮在门口撒欢打滚。
当然,热闹的场景也吸引了很多看客,梁茶香等人给孩子们分了糖果。
很快,秦明伟领着秦柯文、秦诺欣过来了,梁筱悠帮忙招待了他们,因为是梁茶香的母亲,女儿开店这么重大的事情,她怎么能够不来?只是她不大习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一直呆在楼上,见秦明伟来了,才不得不下来。
“怎么没见嫂子过来?”梁筱悠在人群中,搜寻不到秦夫人的影子,疑惑的问秦明伟。
“她跟你一样,不怎么爱出门,刚刚又有点头晕,所以就没让她过来,”秦明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我代她说一声对不起。”
梁筱悠接过礼品,心中了然,“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身体不舒服是应该好好休息,嫂子没事吧?一会儿回去,我去看看她。”
“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秦明伟边说,眸光四下里搜寻着一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今天要来,所以特意没有让秦夫人过来,他怕秦夫人看到这个人,会想起以前那些可怕的事情。
当然更加深层次的,不愿意让他们见面的心理,他不愿意去承认。
他看着梁茶香身旁,那个如松如竹的年轻人,猜测着他应该就是那个人,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人,跟萧镇没有任何的相似这处,反倒让他觉得有一种很强烈的亲近感,很想走过去与他说说话,甚至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这个如珠如玉的男孩,是他的儿子该多好!
老实说因为要避着萧镇,以往关于萧家和兴隆昌的消息,都是忠叔一手办理的,萧清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会对他有特别的好感呢?难道是因为阿月?
所以自己爱屋及乌了?
秦明伟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困惑。
秦诺欣拉着脸,四处转了一圈,最后不情不愿坐在花园的大遮阳伞下,本来她是不想来的,可他爹非逼着她来给梁茶香做面子。
老实说,这个地方装修的是很漂亮,她也喜欢这个地方,可听到她爹表扬梁茶香,就觉得心里非常的不舒服,不就是开家铺子吗,有什么了不起,至于夸的跟天仙似的么?如果让她来了,难道会比梁茶香差?
秦诺欣明显的感觉到,自从梁茶香来了之后,自己在秦明伟心中,没有原先那么重要了,对梁茶香的不喜又增加了一分。
相较于秦诺欣,秦柯文面带笑容,他是真心的为秦柯诚感到高兴,他这个弟弟总是跟他唱反调,毕业之后,私底下他也曾,试着邀请他一起进乐兴工作,可他就是不愿意,宁可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他这个当哥哥的,弟弟不愿意亲近,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现在看着他忙进忙出,也算是欣慰吧。
秦柯文向秦柯诚招了招手,这次他并没有像家里一样不理他,而是夹着餐牌微笑着走过来,把餐牌递给他,“先生,请问你要来点什么?”
秦柯文莞尔,看了一眼餐牌,“一杯黑咖啡,不要加糖!”
他老爹在这里,他可不敢让方晴,与他同座而坐。
秦柯诚拿出点餐纸写一下,夹起餐牌退了下去。
站在秦柯文身后的方晴捂嘴直笑,“二少爷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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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席卷大地,树叶纷纷掉落,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在一起吃腊八粥,梁筱悠和梁茶香一起,出现在秦家的饭桌上。
食过半,秦明伟对梁筱悠道,“师妹,上次我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次提的事情,什么事情?
秦诺欣面无表情,低着头吃饭,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梁筱悠瞟了梁茶香一眼,“最近茶香都很忙,每天三更半夜才回来,这件事我还没跟她提过。”
凭良心说,梁筱悠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好事,把梁茶香放到秦明伟家里,她是最放心的了,并且秦柯文这孩子,老实又稳重,可是事关梁茶香的一生,她还是得问问梁茶香的意思。
梁茶香吃饭的筷子一顿,很快又恢复自如。
什么事情还跟她有关?不过秦明伟和梁筱悠都没说,她也不好上赶子的巴巴的去问,假装没听到,继续低头吃饭。
“那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拉下这个老脸,亲自来问一问茶香。”秦明伟看着梁茶香道,“茶香我跟你娘商量了一下,希望能把你娶进我们家,你觉得我们家柯文怎么样?”
“咳……咳……咳……”
梁茶香和秦柯文同时咳了起来。
搞什么飞机,怎么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了?
秦诺欣更是猛地抬起了头,眼光在梁茶香和秦柯文身上转了转。
秦柯诚不满地叫道,“爹,你也太偏心了,咱家我和茶香的关系比哥好吧,你为何不问茶香我怎么样?”
梁茶香狠狠地剜了秦柯诚一眼,又有你什么事?还嫌不够乱吗?
“师伯,是这样的,婚姻吧,讲究两情相悦,你为何不先问问秦大公子的意思?”
秦柯文已经,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见梁茶香狡猾地,把皮球踢给了他,抬眸道,“我的事都有爹做主,爹怎么说我怎么做。”
梁茶香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这人有毛病吧?什么叫他爹怎么说他怎么做?他明明喜欢的是方晴好吧?适才自己之所以把皮球踢给他,就是十分笃定,他喜欢的是方睛,一定会站出来,反对秦明伟的提议。
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让他们父子自己解决,她插手人家的家务事,算什么回事?叫有心人看了去,当真以为她有这样的心思。
“那个……”梁茶香咬着筷子,眸光微闪,“我和秦大公子不是很熟,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对呀,茶香和我哥不熟,而且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爹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秦柯诚立即附和着梁茶香。
秦柯诚觉得他大哥真不是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喜欢的人明明是方晴,却还肖想着梁茶香。
听了秦柯诚的话,梁筱悠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饭桌上的气氛也为之一滞。
秦明伟眉头一皱,呵斥道,“小孩子家你懂什么,胡说八道个啥?给老子闭嘴吃你的饭。”
秦柯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说不过人家,就会以大压小。”
“这件事我就是这么一提,你也别先急着否定,再考虑考虑。”秦明伟不死心地对梁茶香说道。
这时,秦夫人又,很默契的站出来和稀泥,“饭都快凉啦,大家先吃饭吧!”
早饭过后,秦柯文准备去乐兴上班,方晴依然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大门口。
“我刚才那样回答,你没生气吧?”秦柯文握住方晴的小手。
她的手心冰凉一片,秦柯文眉头皱成川字,“天这么冷,怎么也不多穿一件?”
方晴点点头,“这就回去穿。”说着就欲转身离去。
秦柯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对上秦柯文温柔如水的目光,方晴摇了摇头。
对于秦明伟提议,她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只是一个丫鬟,虽然的确喜欢着她们家少爷,可她并不奢求什么,她心里十分明白,像她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嫁给少爷的,只要能像现在一样,跟在少爷身边,服侍他一辈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庆幸,不是梁茶香还会有其他的女人,成为少夫人,与其娶个不知脾性的女人进来,在她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还不如就梁茶香。
至少梁茶香脾性好,从来也没有把她当成下人看过,对秦家其他的下人也都很好,这才住进来多久?小菊跟他们在一起就口口声声,梁小姐说……梁小姐说……的。
“快回去吧,外头凉!”秦柯文握了握方晴的手,温和的对她说道。
方晴收回思绪,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进去,却差点撞上追出来的梁茶香。
“秦柯文你给我站住!”梁茶香柳眉倒竖的喝道,“你会听你爹的安排?骗鬼去吧!你想算计谁就去算计谁,别坑到老子头上。”
梁茶香真的很恼火,直接暴起了粗口。
方晴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刚刚自己还夸梁茶香性子好,这就是自己所谓的好性子……
秦柯文依旧不愠不火,“有话好好说行不?明明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怎么能说我坑你呢?”
“互惠互利个毛线!我不觉得这件对我有什么有利的地方,还是说……”梁茶香眯起眼,“你知道我不会答应,刻意在你爹面前卖乖当好人?”
“一个大男人把小女子当枪使,这也太恶心了吧!”梁茶香嫌弃地瞟了秦柯文一眼。
“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呢?”秦柯文没好气的说道,“我对你无意,你也对我无心,咱们就先顺着他们的意思,拖延拖延时间,慢慢的再想办法解决。”
秦柯文似笑非笑的看着梁茶香,“我知道你娘也不同意你与那个姓萧的来往,你说咱是不是互惠互利?”
梁茶香危险的瞪着秦柯文,“你调查我!”
秦柯文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话说的别这么难听,这叫知己知彼。”
还百战不殆呢!
梁茶香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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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你爹胡乱的给你订亲,我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横竖我娘会先问我的意见的,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互惠互利之说,你也别想利用我!”
梁茶香说完,丢下秦柯文,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花园里,秦夫人也在问着秦明伟,“柯诚说的没错,以我看,茶香和柯诚的关系更好一些,并且他们还合开着一家咖啡馆,你看柯诚,以前什么都不愿意干,可现在呢?每天准时去铺子,晚上很晚才回来,却从来不说半个苦字,我觉得他和茶香就挺合适。”
秦明伟给她紧了紧斗篷,“天气冷,回去吧!”说着扶了秦夫人往回转。
秦夫人嗔道,“别打岔,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秦明伟扶着秦夫人边走边说道,“如果柯文早就娶了亲,我也会像你说的那样,为柯诚考虑。”
秦明伟目光深遂,“我们柯家传承百年,最后为什么突然倒了?如果不是当年我伯父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娶了一个扫把星回来,我们柯家会那么惨?”
血流成河啊!
而他因为贪玩在外面,躲过一劫,后来饿晕在师父家门前,被师父救了回去,悉心教导种茶、制茶之艺,才让他们柯家保下一脉。
“所以千万别小看了女人,有一个智慧的女主人,可以让一个家族至少传承三代不到。”秦明伟肃容说道,“柯文是老大,将来重振柯家的重任,将落在他的身上。”
秦明伟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秦夫人,“我们都是过来人,柯文的心思我懂,我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守白头?可是……”
秦明伟无奈道,“你也看到了,方晴事事以柯文为先,遇事没有自己的主张和主意,她担不起柯家的未来,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们的事,我看到了,只当没发现,如果柯文上头还有个哥哥,我倒是乐见其成。”
只可惜,那个优秀的年轻人,不是他的儿子。
“可是茶香似乎不太愿意。”秦夫人想了想说道。
因为她的心里还有别人,可是他们是永远也不可能的。
对于梁茶香的身世,梁筱悠并没有满着秦明伟。
“她的反应我早就料到了,不过就是提那么一嘴,在彼此的心里先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最终能不能发芽……,以后再看吧!”
这件事犹如水过无痕,谁也再没提起,慢慢的,家里却有了年味,扫尘、除旧,众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年三十晚上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秦明伟也没有再提此事,梁茶香和秦柯文都松了一口气,想着秦明伟也许只是一时之意罢了。
夜晚外面响了一夜的爆竹,第二天,年初一,小辈要给长辈拜年,秦明伟夫妇给了梁茶香一个很丰厚的红包。
过年不用上班,唯二的亲戚就是秦家,今早已经拜过年了,往年还能去王奶奶家串门。
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去园子里转转,从秦家上房出来,梁茶香直接拐进了后花园。
“就知道你会来,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秦柯诚笑着说道。
今日他穿了一件簇新的刻丝靛蓝长袍。
梁茶香抿嘴一笑,“有事?”
“给你的。”秦柯诚将一只红包塞给梁茶香。
梁茶香噗的一声笑了,“想跟我要压岁钱,也无需用这种方法吧!”
秦柯诚急了,跺着脚道,“谁想要你的压岁钱来着,你看你自己……”
秦柯诚伸手比划着,“只及我的胸口,一看就是个小孩,我当然要给你压岁钱啦!”
伦家就想找找当大哥哥的感觉不行啊!并且他也是想谢谢梁茶香,让他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梁茶香隐约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可自己开咖啡馆,也不是全然为了秦柯诚,只不过正好机缘巧合罢了,所以真的当不起他这一声谢谢。
梁茶香将红包塞了回去,“小屁孩,我可比你大两岁呢,要给红包也是我给才是。”
说着梁茶香眼一瞪,“是不是看着我长的矮,刻意来取笑我的?”
秦柯诚憋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不要拉倒。”
初二日,梁茶香和梁筱悠母女俩一起去了王奶奶家,王奶奶脸色红润,气色不错。
初五日,商家都要开门接财神,梁茶香他们的咖啡铺也不例外。
初六梁茶香去看望朱珍珍,却在镇子上,意外遇见了出来买菜的王妈。
“茶香来啦!我想着你也该来了,”王妈把菜篮子往梁茶香面前送了送,“看,我今天买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王妈一向对她很好,并且她现在和萧清扬成了兄妹,王妈妈、曲管家也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梁茶香随意的挽上王妈的胳膊,“一起走吧!”
王妈就缺这样的贴心小棉袄,任由梁茶香挽着她,“听少爷说,你开了家咖啡馆生意还好吧?”
“还成!”梁茶香点头,“乐兴的老板是我师伯,所以我不能回兴隆昌……”
个中原因,她没法与王妈细说,所以只好又扯出了秦明伟、乐兴这张虎皮。
王妈温和的拍拍梁茶香的手背,“我省得,王妈还没老糊涂呢!”
梁茶香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您不老,现在还是小姑娘呢。”
“这张嘴!”王妈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竟讨人欢喜!”
远远的梁茶香看到,蒋芳华与一个年青人,有说有笑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梁茶香只当没看见,继续亲亲热热地与王妈说话。
此时蒋芳华也看到了梁茶香,不自觉得脚下一顿,嘴里的话也戈然而止。
“怎么了?”冯东方顺着蒋芳华的视线,看到几十步开外,不算十分漂亮,却很有气质的一位姑娘。
“你们认识?”冯东方随口问道。
蒋芳华不自然的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下意识的否认,“不,不认识,看走眼了,乍一看上去以为是一个熟人,原来不是。”
“刚刚你不是说要去看戏吗?”蒋芳华拉起冯东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冯东方回头瞧了眼梁茶香,又偷偷瞥了一眼蒋芳华,眸光闪一下。
刚刚自己提议说看戏的时候,蒋芳华明明说没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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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如惠出现在秦诺欣面前时,秦诺欣差点没认出来,身上的西洋裙脏了好几块,甚至还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永远都打理得是非常精致的头发,此时却乱乱的蓬在头上。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秦诺欣赶紧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吩咐小菊赶紧去拿一套自己的裙子过来。
莫如惠用力的扯过毛巾,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下,“还说呢,我正要问你,上次那个抢我手串的野丫头,怎么到竹周镇来了,还同你二哥一起开了咖啡馆?”
提到梁茶香,秦诺欣总算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虽然她从前不太待见莫如惠,瞧不起她的脾性,可现在秦诺欣觉得,莫如惠只不过脾气大点,骄纵一些,对她两个哥哥花痴一点,与梁茶香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
“说起那个女人我就生气,不仅住了进来,我爹竟然还要把她嫁给我大哥!”秦诺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最可恶的是我那个二哥,居然跟我爹说,他与梁茶香关系好,与其配给我大哥,不如配给他。”
秦诺欣双手用力绞着帕子,“你说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还值得他急巴巴地过来抢?”
秦诺欣皱了眉头,“我就担心,我爹弄了这么个扫把星回来,早晚会搅得家宅不宁。”
秦诺欣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对梁茶香的不满对莫如惠倾泻而出,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下舒服了。
莫如惠闻之瞳孔一缩,秦家兄弟是她一早就看中的“猎物”,首选是老大,如果老大弄不着老二也可以。
对于秦柯文与方晴之间的暧昧,莫如惠十分的清楚,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秦明伟夫妻除非昏了头,否则,方晴永远只是痴心妄想,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当然,她进门之后,还是会想办法把方晴除掉的,在八字还一撇之前,不会有任何表示,方晴是秦柯文的心头肉,自己如果犯蠢的话,只会令秦柯文厌弃。
想到此莫如惠赶紧说,“你爹的意思你大哥怎么说?”
“我大哥?”提起这个秦诺欣就生气,“我大哥竟然说凭我爹做主。”
这个时候秦诺欣忘记了,莫如惠对秦柯文的觊觎,“你说那他对方晴算什么?”
这时候,小菊捧着衣服进来了,秦诺欣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改口道,“赶紧把衣服换了吧!”
又让小菊下去打水,给莫如惠梳洗。
莫如惠从乐兴出来去了法国,镀了半年的金,本以为回来以后更具竞争力,没想到,差点被半路杀出的梁茶香,给捷足先登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梁茶香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她怎么能让梁茶香称心如意?
一想到适才咖啡馆里的情景,莫如惠攥紧了手,差点折断了,她那好看的,涂着丹蔻的长指甲。
莫如惠坐在梳妆镜前,任小菊帮她打理着头发,从镜子里打量着秦诺欣,从前秦诺欣与她不过是面子交情,可现在不同了,她们有了共同讨厌的人,甚至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秦诺欣对梁茶香的讨厌,比自己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自己应该跟她,再增加增加“友情”才是。
想到这里,莫如惠“真诚”的笑了,“这次我出去,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过两天路上好走一些,我给你送过来。”
莫如惠又添油加醋的,说了自己适才,如何如何被梁茶香欺负、打脸的事情,说得秦诺欣对她同情不已,对梁茶香的憎恨又增加了一些。
当天晚餐,秦诺欣就对梁茶香,发了一次小小的难。
梁茶香和秦柯诚,每天都要在咖啡馆,忙到很晚,晚饭都是小菊,从家里送过来的。
当晚,秦诺欣把厨娘打发了下去,亲自给两人准备晚餐,一人一只食盒让小菊送了过去。
秦柯诚看到两只食盒有些奇怪,以往都是一只大食盒装了几个菜了,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吃,问小菊怎么回事。
小菊说,今天的饭菜是大小姐亲自准备的,大小姐说两个人在一个盘里,夹菜吃不卫生,特意准备了两只食盒,并且一再嘱咐她二少爷食量大,给他喜鹊登梅那只食盒,梁小姐食量小,就用这只遍地花开的。
小菊把食盒递给梁茶香时,特意提了一句,莫小姐今天到家里,和大小姐玩了半日。
梁茶香本来就觉得,秦诺欣的行为值得怀疑,经小菊这么一说,就更加确定,对小菊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小菊见梁茶香明白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两人施礼退了下去。
梁茶香对她很好,秦诺欣又她们家的大小姐,她偏了谁都不好。
梁茶香打开食盒,要么是一些中看不中吃的,要么是她最不爱吃的,她把东西都倒进了后院的湖里喂鱼,穿上外套到街上去吃饭。
对于秦诺欣,梁茶香也没什么好感,不说她搬进秦家以后,秦诺欣对她的敌意,单说第一次相见,对于莫如惠对她的挑衅,秦诺欣选择袖手旁观,她就对她喜欢不起来。
秦诺欣让她想起了蒋芳华,当然,秦诺欣没有蒋芳华那么恶毒,但同样都是那种,明明不喜欢别人,却怀着某种目的假装与别人交好。
梁茶香想不通,那么温柔如水的秦夫人,怎么会生出秦诺欣这样的女儿,梁茶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真是十个手指伸出来有长短。
梁茶香替秦夫人小小地惋惜了一把。
第二天梁茶香就对,灶上的厨娘说,雪天路滑,不用给他们送饭了,然后在厨房拿了一些米和菜,自己在咖啡馆做着吃。
原本为了王茶花和王奶奶过来,在后面的院子里就搭了一个小厨房,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秦诺欣知道这件事后,狠狠的咬了咬嘴唇。
雪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了月末,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天气才渐渐放晴,困扰了一个月的湿意散尽。
这天梁茶香坐在吧台里,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习惯性的来了一句,“欢迎光临,”可当她看清来人后,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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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菁见梁茶香站起身来,来了句,“果然是这里,也不难找么!”说着,返身把门外大大的行李箱拖了进来。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忽然就跑来了?”梁茶香心下惊疑,快步迎了上去。
苏晓菁毫不在意的翘了翘嘴角,“给你个惊喜呗!”
她窜上去一把抱住梁茶香,“怎么样?惊喜吧?”
梁茶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惊喜没有,惊吓不少!”
说着推开苏晓菁,“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声不响的跑我这来了?从实招来!”
苏晓菁的个性梁茶香清楚,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她这里来,并且拖着一个这么大的行李箱,这是准备住到什么时候去?
“也没什么大事,在家里呆着太烦,跑你这躲清静来了,”苏晓菁推着梁茶香,“先不说这些,我都快饿死了,给我弄点吃的去。”
正好,小厨房里还有些,中午吃下来的饭菜,梁茶香让秦柯诚在外面看着点,自己把苏晓菁带去小厨房。
如今咖啡馆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晚上也能正常下班了,傍晚梁茶香带着苏晓菁,出现在秦家大宅,秦诺欣很不善的扫了苏晓菁两眼。
苏晓菁悄悄问梁茶香,“这人是谁呀?你在这里过得是不是很不好?”
梁茶香凑过头低声道,“你别理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梁茶香如斯说,苏晓菁就了然了。
梁筱悠走了,梁茶香一个人吃着没味,也不做饭就和秦家兄妹在一起吃,如今苏晓菁来了,自然不会再和他们一起吃饭,苏晓菁来的晚,街面上的菜早就卖完了。
梁茶香从秦家厨房拿了一些菜,回小院和苏晓菁一起做着吃,两人都上过烹饪课,手艺都不差,只消片刻三、五个菜就端上了桌。
“可惜秋姨不在,好想念她的糖醋排骨啊!”苏晓菁边扒着饭,边感叹道。
“糖醋排骨啊,有一个人做的也很好,要不要我明天带你去吃?”
萧清扬好些日子没来了,不知道厂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明天带苏晓菁去吃王妈的糖醋排骨,顺道打探一下。
舒晓菁就是吃货一枚,只要有的吃心情就好,话自然也就多了,说着说着就提起了秦家的这个宅子。
“这宅子真好,古色古香,真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行啊!那你就甭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呗!”梁茶香随口说道,忽然又想到苏晓菁还没有,把她突然到访的原因,告诉自己,问道,“到底咋回事?”
“咱能先不说这个吗?”苏晓菁举着筷子道,“影响食欲。”
吃过饭,两人去花园转了一圈消食,躺到床上后梁茶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晓菁摸了摸鼻子,“一言难尽哪!”
原来自从苏戈和王梦雪订亲后,那些想与江总长攀上关系的人,把目光盯向了她,希望可以来个“曲/线/救/国”,经常有莫名其妙的人,在路上找她搭讪。
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酒会邀她参加,开始她不解其意,参加了几次,后来洞悉其中的缘由,就找各种理由婉拒了。
那些人在她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爹和曹画芗的身上,经常有人以生意为由,带着儿子上门拜访她爹,然后顺道把儿子介绍给她。
而那些太太们呢,则请了曹画芗出去打麻将,曹画芗在苏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她们不管,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曹画芗只不过是与苏晓菁搭上关系的跳板。
所以慢慢混熟之后,就提出去苏家打麻将,曹画芗以为自己在贵妇圈中,混得已经风生水起,自然不会拒绝她们的请求,经常把人带回来打麻将。
然后那些所谓贵妇的儿子、侄子们,就会“无处可去”一起跟上门来,借机在苏晓菁面前露个脸。
这样就算熟悉了,然后就会有各种理由,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与苏晓菁“偶遇”。
过年,除了大年初一消停了一天,苏家天天堪比菜市场,苏老爷是个生意人,人家上门谈生意,自然不可能把人赶出门,况且有些人是苏老爷要仰仗的大客户,更加不可能摆脸子给人看了,所以苏晓菁没办法,只好跑到梁茶香这里躲清静来了。
苏晓菁紧咬牙切齿的说道,“最可恨的就是杨亚达,赖皮蛇似的缠着你甩都甩不脱。”
梁茶香闻言眉头一挑,“他还敢来?”
脸皮真够厚的,如果换作别人,在别人家里发生这种丢脸的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在这个人面前出现。
苏晓菁冷笑一声,“只要能够得到既定的利益,在他这种人眼中,面子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们杨家要是真的要面子的话,就不会不把曹玉琴娶回去了。并且我知道杨家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毁了我的名誉,然后不得不嫁进他们杨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最后苏晓菁无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为了防着这姓杨的,神经整天绷得紧紧的,我怕总有一天这神经得绷断,所以就想起了你!”
这才是苏晓菁,到梁茶香这里,来的真正原因,现在的杨亚达,光脚不怕穿鞋的,苏晓菁还真有点怵他。
“好吧,既然来了也就别多想了,在这边好好住一阵再做打算吧!”
第二天,梁茶香逼着苏晓菁给苏戈,发了一封报平安的电报,带着她去萧家吃王妈的糖醋排骨。
王妈就喜欢女孩子,见梁茶香又带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过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再加上苏晓菁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甜嘴巴,王妈恨不得把她当成了心肝宝贝。
当得知苏晓菁爱吃糖醋排骨,立即剁了三斤排骨,给她做了满满两大盘子。
苏晓菁不愧是个吃货,立即开启“战斗”模式,两大盘子排骨,很快盘底朝天。
王妈稀罕的不得了,撸起袖子,就要再去给她做两盘,梁茶香赶紧把她拦了下来。
谁知这两人谁都不买她的账,弄得她左右不是人,最后只得把她俩人留在厨房,自己却落荒而逃。
等到她与萧清扬两人从书房出来,桌上又多了三五个空碟子,梁茶香捂脸,“你这吃了多少斤排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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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窝在被窝里看书,苏晓菁则在台灯下写日记,这是她们在清心堂养成的好习惯,每天都要写一篇日记。
橘红色的灯光照在墙上,温暖而又舒适。
苏晓菁甩了甩手里的钢笔,凝眉道,“茶香,最近怎么没见你写过日记?”
以前在清心堂上学那会儿,两人经常互相交换日记看,可这一趟来了也有五六天了,却一次也没有看到梁茶香动过笔。
梁茶香裹紧被子,随意道,“没什么好写的呗,每天在咖啡馆招待客人,点单、算账,有啥好写的?”
事实上,从上海回到绸桥镇,打算复仇那天起,她再没有写过日记。
她能写什么?
写她如何处心积虑、使尽手段的接近萧家父子?还是写她如何与秦柯文合作,算计兴隆昌?
“怎么会没啥好写的呢?”苏晓菁又甩了甩手里的钢笔,“比如今天在咖啡馆,遇到了什么奇葩的顾客,比如今天又赚了钱,心情怎么样,这些都可以写啊!”
梁茶香不想与她,再讨论写日记的事,就岔开话题道,“我看你还是把这支破钢笔丢了吧,总是这样甩来甩去的,我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苏晓菁的钢笔走水不好,写几个字就要甩一甩,把墨水甩下来。
苏晓菁苦着脸,“这不是走的匆忙吗,只带了这么一支笔。”
梁茶香掀开被子下床趿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扔给苏晓菁,“送你了!”
苏晓菁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支黑色描金派克笔,“你也太大方了吧,这么好的笔就送给我了?”
凌茶香淡淡地瞄了她一眼,“不要?不要还是还给我吧!”说着作势就要到苏晓菁手上抢回那支笔。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苏晓菁忙把钢笔护进怀里。
瞧着苏晓菁,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梁茶香觉得宝剑赠英雄,她这支笔还真是给对人了,自方胜把钢笔留给她之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吃灰。
第二天去咖啡馆给客人点单的时候,苏晓菁也是用这支笔,就连秦柯诚也注意到了,说她浪费了好笔,当心被人打劫云云。
苏晓菁立即反唇相讥,说,“这是茶香送给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何事?”并且不怀好意的看着秦柯诚,“要说打劫的话,我看只有你这种没品的人,才会做出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两人不知道是天生犯冲还是咋的,苏晓菁刚来的第二天,两人就斗上了。
秦柯诚呵呵干笑两声,“对呀,我就是没品,你能咩样?”说着作势就要上来抢钢笔。
苏晓菁举着钢笔斗牛似的斗着秦柯诚,梁茶香满头黑线的摇了摇头,好在此时铺子里除了几个熟客没别人,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作何感想?
此时门口传来风铃声,梁茶香抬眸一瞧,意外了。
居然会是秦诺欣,她记得秦诺欣自开业那日,被秦明伟拽过来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梁茶香朝窗外望了望,今天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秦诺欣手里抓着一封电报,一封给梁茶香的电报,当然,秦若欣可不会没事,那么好心给梁茶香送电报过来。
开业那天,她喝到了秦柯诚的一杯咖啡,被惊到了,兄妹这么多年,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不着调的二哥,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她想喝咖啡,在家里又怕秦柯诚不愿意给她煮,去铺子里吧,又不愿意见到梁茶香,怕梁茶香故意在她面前得瑟,纠结了好一段日子,后来苏晓菁来了,她就更不愿意去了。
你想啊,在秦家她从没给过,苏晓菁和梁茶香好脸,色万一梁茶香当着苏晓菁的面,给她脸色看,那她岂不是面子里子全丢了!
正好,今天门房送进来一封电报,是给梁茶香的,本想丢在一旁,忽然觉得,真是一个最好不过的借口,她把电报送过去,梁茶香看在她给她,送电报的情面上,想来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然后她顺道喝一杯咖啡,这不算过分吧?
秦诺欣说干就干,揣着电报就过来了。
这也是梁茶香,不喜欢秦诺欣的另一个原因,本来简简单单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多好,非要在肚子里做足了功课,曲里拐弯的绕很多圈圈。
梁茶香接过电报一看,原来是苏戈发过来的。
苏晓菁收拾了行李,跑到她这里来,苏家人都不知道,第二天,梁茶香就给苏戈去了一封电报,告知苏晓菁的行踪。
苏戈在电报中说,家里你来他往的,确实有些乱,苏晓菁既然去了,就让她多住些日子,只是要麻烦梁茶香了。
梁茶香正低头看着电报,忽听秦诺欣“啊”地大叫一声。
杨茶香眉心一跳,又闹什么幺蛾子?抬眸望去,就见秦诺欣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苏晓菁跟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派克金笔。
“这钢笔你从哪里得来的?”秦诺欣大声的质问着。
梁茶香觉的,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她看着秦诺欣,竟然觉得她很紧张,并且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梁茶香笑着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那根笔是自己送给苏晓菁的,跟秦诺欣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苏晓菁素手一伸,把笔抢了回来,“从哪里得来的关你什么事?”说着又扫了一眼秦柯诚,长眉一挑,“莫非你们姓秦的都这么没品,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苏晓菁欺身过去,秦诺欣只觉得怀里一空,那支派克笔,又回到了苏晓菁的手中。
“你还给我!”秦诺欣扑上去,就要抢回派克金笔。
她根本就没听到,苏晓菁说些什么,她的所有心思,早就被这支派克钢笔牵走了。
苏晓菁见她真扑上来,忙躲到秦柯诚背后,“喂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梁茶香觉得今天的秦诺欣,似乎有些不对劲,怕两人真打起来,忙过去护住苏晓菁,并且示意秦柯诚拉住秦诺欣。
“不就是一支笔么,你至于吗?”梁茶香本就对秦诺欣有意见,这时候当然偏向苏晓菁,并且的确是秦诺欣挑事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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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秦诺欣检查之后,告诉梁茶香等人,“没什么问题,病人节食过度,缺少营养,再加上急火攻心,回去之后多吃些营养丰富的食物,好好的养一养。”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梁茶香更是知道,难怪平时秦诺欣吃的很少,别人才刚动筷子她就饱了,她曾经还诧异她的胃口如此之小,原来是为了节食保持身材的缘故。
苏晓菁听了,也是同情的瞥了她一眼,美食当前,强忍着不吃,真是遭罪啊!
秦诺欣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嗔怪医生多嘴多舌,这下她的两个秘密,都被梁茶香知晓了。
瞧她们的那种眼神,一定是在取笑她吧?
秦诺欣恨得牙根直痒痒,却没办法发作,一口气憋在心里,又差点晕死过去。
既然医生说没事,那也就不用在医院住着了,秦柯诚办了出院手续之后,便把秦诺欣送回了家。
秦柯诚跟秦诺欣素来,没有什么可讲的,所以两人坐在马车上默不作声,左右各占一边,各自掀了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偷眼瞧着沉默不语的秦柯诚,秦诺欣觉得好委屈,好歹他们是亲兄妹吧?一句不愿与自己多谈,却整天屁颠屁颠的,愿意围着梁茶香转,还有那个苏晓菁,刚刚她去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玩闹吧?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她可是个病人呢,为毛只字片语关心的话也落不着?
对于秦诺欣的委屈,苏晓菁后来也曾问过秦柯诚为什么,因为自己家也有一个哥哥,可她的哥哥却恨不能把她宠上天去,只要她开口,哪的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法给她弄下来。
秦柯诚的回答是,如果你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而她总是踩着你,以期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你觉得你还跟她有什么可说的吗?
不过秦柯诚还是强调,对于秦诺欣,自己仍然是关心的,只是已经无话可说了而已。
舒晓菁忽然就觉得,秦柯诚这个娃很可怜,自己以前那样欺负他真是太惭愧了,决定以后要跟他好好相处,再不能欺负他了。
弄得秦柯诚心里直发毛,这家伙又憋着什么坏,准备想什么新法子折磨他?
同时觉得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么,总是想着法的去撩拨苏晓菁,惹得苏晓菁对他发火,心里就舒坦了。
最后苏晓菁终于总结出来,秦柯诚就是一个贱皮子,哪天不刺他两句骨头就发痒,最终两人又恢复到原先的相处模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前两人仍是回到咖啡馆,继续卖她们的咖啡。
始一推开门,林紫云就急步迎了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当得知秦诺欣没事,只是营养不良晕倒,林紫云万幸地拍拍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事发那会她在后面的院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她推门进来只看见林紫云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依在秦柯诚怀里,而秦柯诚焦急的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没多大一会儿,秦柯诚也回来了,三女又问了一些情况,就各自散了,各忙各的事了。
傍晚打烊以后回到秦府,下人们一看到梁茶香就怆惶躲避。
梁茶香莫名其妙,捅了捅挽着她胳膊的苏晓菁道,“我今天看上去有什么不妥吗?干嘛看见我都躲起来了?”
苏晓菁摇了摇头,随口道,“也许那个秦诺欣回来说了什么,把他们给吓着了吧。”
梁茶香一想,还真是秦诺欣做的出来的事情,也就释然了。
只是刚跨进小院,两个人就惊呆了,这是什么状况,这院里刚刚有飓风刮过吗?
院子里到处都是花木的断梗残枝,以及破碎的树叶,而那些长着的花木,无一例外地没有了树梢或枝桠。
刚好小菊探头探脑的,想要从旁边跑过去,让梁茶香抓了个正着,小菊吱吱唔唔,磨磨蹭蹭,不敢多言。
苏晓菁的暴脾气就上来了,“让你说你就说,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小菊被苏晓菁凶神恶煞的表情吓着了,结结巴巴道,“是……是大小姐,从外面回来就去花匠那里,讨了一把花剪……”。
小菊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行了,”梁茶香挥挥手,“我知道了!”
小菊如释重负一溜烟的跑了。
苏晓菁张大了嘴,想想秦诺欣那细胳膊细腿,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竟能做出这么疯狂、暴力的事情。
比她这个自认猛女之人还要生猛。
这女人要是发起疯来,真是太可怕了
苏晓菁悄悄摸了一把冷汗,不无担心地对梁茶香道,“我看我们,还是同她解释解释吧!”
要不然,不定还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呢!
适才在咖啡馆,苏晓菁向秦柯诚打听过了,他们不仅认识方胜,并且方胜还是方晴唯一的哥哥,小时候经常上他们家来看方晴,给她送吃的,秦家三兄妹对他都很熟悉。
只是后来方胜说,不想让妹妹,一直给人家当下人,他要努力赚钱把妹妹赎回去,十六岁就出去赚钱了,再后来听说去当兵了,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不过听说,他常常给方睛写信。
末了,秦柯诚还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提起他来了?你们认识?”
苏晓菁却没有理他。
以秦诺欣这疯狂的战斗力,苏晓菁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伤害到梁茶香。
其实这也怪自己多事,要不然也就不会惹出这麻烦了,苏晓菁很后悔。
“解释?”梁茶香挑眉,“以你对秦诺欣的了解,你觉得即便我们去向她解释,她会相信吗?”
苏晓菁飞快地摇头,梁茶香点头道,“这就是了,我们若去向她解释,她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的是在向她示威、挑衅。”
苏晓菁:“……”
片刻才问道,“那怎么办?”
事情总要解决的吧?
梁茶香揽着她的胳膊,“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了吗,秦诺欣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管她怎么闹腾,只要我们不理她,她能闹多久?”
苏晓菁想想似乎也有道理,别人不理你自己闹的也会觉得很没劲。
只是她们都太低估了,秦诺欣对方胜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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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新茶已经开始采摘,秦明伟也打了电报回来,已买好两天后的车票,三人就要回来了,让秦柯文算好日子,准备好马车,去渡头接人。
萧清扬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接起了萧镇的茶山,这些天,天天在茶山亲自采摘那十几株白茶。
梁茶香决定去看看,并且前日秦诺欣剪了一院子的花草树木,舒晓菁有些郁闷和自责,带上她去茶山散散心。
正好第二天林紫云休息,梁茶香将咖啡馆丢给林紫云和秦柯诚,带着苏晓菁去了萧家茶厂。
萧清扬见梁茶香到来自是笑弯了眼。
苏晓菁看着头戴斗笠的采茶女,双手像蝴蝶般翻飞、穿梭在绿海碧涛中,兴奋不已,直呼梁茶香没良心,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居然到现在才带她来,枉她还把梁茶香当成最要好的朋友。
梁茶香顿的无语。
苏晓菁搓着双手,拎了篓子冒冒失失的,就有闯进茶山。
梁茶香失笑道,“你会采吗?”
苏晓菁勾起唇角,“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我现在不会,多看看别人不就会了!又不是啥技术活,难不倒咱。”
话是说的没错,可采茶女们都忙着采茶赚钱,谁有教她?
萧清扬忙招了个茶厂女管事过来,吩咐她跟着苏晓菁,负责教苏晓菁采茶,顺便看着她,别叫她走丢了。
成片成片的茶山,一眼望过去,到处多差不多,苏晓菁一个城市姑娘,第一次上山很容易走丢。
萧清扬有这样的考虑,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在山上常常迷路,找不着北。
“怎么样还习惯吗?”梁茶香迷眼迎着阳光,问带着斗笠的萧清扬。
萧清扬天天钻在茶山,虽然二月的阳光并不毒辣,可天天山风吹着,还是变黑了,并且皮肤也粗糙了。
“给!”梁茶香从兜里掏出一瓶护肤露,塞进萧清扬的怀里。
好在她有经验,早有准备。
萧清扬瞧着阳光里,被镀上金色釉彩的梁茶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眼中有火光闪动,伸手牵起梁茶香的玉手,语气如三月的春风拂过脸颊,“来,带你去看看!”
梁茶香身子一僵,很快就恢复自如,跟上萧清扬的步伐,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牵一下手有什么关系,哥哥牵着自己的妹妹很正常。
早先她经常看到,清心堂对面弄堂里的小哥哥,牵着妹妹白嫩嫩的小手,一起上街买早饭吃。
这没什么的,自己想太多了。
那十几株白茶,仍然像去年一样被众多茶树围在中间,茶树下的石桌依旧还在,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梁茶香心情复杂地在石桌旁坐下,萧清扬给她泡了一杯茶,茶叶是前两天他刚刚亲手采摘的。
随着茶水的冲泡,白色茶叶在杯中打着转转。
“尝尝看我的手艺!”萧清扬含笑着说道,眼睛却一瞬不瞬热切的盯着梁茶香。
梁茶香心头一凛,很后悔跟他来了这,四周茶树遮挡的严严实实,这十几株茶树又高又密,万一……
梁茶香立即就否定了自己,不会的,自己又想多了。
这脑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自欺欺人的挡住,萧清扬热切的目光,掩饰地捧起茶杯。
“你知道这十几株白茶,为啥枝繁叶茂任意生长,而茶山上其他茶树,去修剪的极为平整吗?”
梁茶香脸热心跳,想用说话来打破自己的这份尴尬。
萧清扬不光嘴角上扬,眼角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小姑娘在他面前越来越害羞了,萧清扬幸福地想着,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过不了几天,即将发生一件,令他完全无法接受的残酷事实。
“为啥?”他问道,虽然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可话从梁茶香嘴里说出来,他就是爱听。
可梁茶香不知道这些,听了萧清扬的话就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话题可以谈了!
忽然心中又有些寥落,原来他们之间,早已到了需要找话题,才能交谈的地步了。
梁茶香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萧清扬捕捉到了。
“怎么了?”他问道,一双大掌顺势包裹住,梁茶香端着茶杯的纤纤素手。
梁茶香双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溢了出来,悉数落在萧清扬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梁茶香惊呼一声,挣脱萧清扬的双手,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掏出帕子,抓起萧清扬的手,更加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边擦边撅起樱桃小口,对着伤处吹气。
“疼不疼?”梁茶香大大的眼眸像一汪清水,带着焦急之色,萧清扬能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以及茶香对他的关切之情。
一股暖流在心中泛滥,甜的能够腻死人。
萧清扬呼吸变得局促起来,脑子一热,忽然俯身吻/住梁茶香诱人的红/唇,本来只想浅酌,却不想湿润柔软的唇瓣,让他欲罢不能。
梁茶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立即推开萧清扬,有水光从眼角溢出,慌忙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萧清扬手疾眼快,急忙拦住了她,见她眼眶泛红,眼角有水光溢出,他的心都要碎了,忙不迭地道歉。
“是我不好,对不起,……”
梁茶香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掰开萧清扬紧抓着她胳膊的手指,抬腿便要跑。
萧清扬只当她生气了,哪里肯放了她走,索性猿臂一伸,将梁茶香圈进怀里。
梁茶香急得头上直冒汗,挣扎着与萧清扬扭到了一到。
此时她的肠子都悔青了,今日她真不该来茶山,不,不是不该来茶山,而是根本不应该与萧清扬再见面,不应该明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与之耦断丝连。
她错了,真的错了!
两人正相互扯皮,却听不远处,茶山上有人惊呼,“不好啦,有人滚落山坡啦!”
梁茶香、萧清扬俱是一愣。
“等我!”
萧清扬丢下一句,掀起袍角飞快的向出事地点奔去。
苏晓菁还在那边呢,梁茶香害怕滚落山崖之人就是苏晓菁,喊了声,“等等我!”也飞快的向着那片茶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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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新茶已经开始采摘,秦明伟也打了电报回来,已买好两天后的车票,三人就要回来了,让秦柯文算好日子,准备好马车,去渡头接人。
萧清扬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接起了萧镇的茶山,这些天,天天在茶山亲自采摘那十几株白茶。
梁茶香决定去看看,并且前日秦诺欣剪了一院子的花草树木,舒晓菁有些郁闷和自责,带上她去茶山散散心。
正好第二天林紫云休息,梁茶香将咖啡馆丢给林紫云和秦柯诚,带着苏晓菁去了萧家茶厂。
萧清扬见梁茶香到来自是笑弯了眼。
苏晓菁看着头戴斗笠的采茶女,双手像蝴蝶般翻飞、穿梭在绿海碧涛中,兴奋不已,直呼梁茶香没良心,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居然到现在才带她来,枉她还把梁茶香当成最要好的朋友。
梁茶香顿的无语。
苏晓菁搓着双手,拎了篓子冒冒失失的,就有闯进茶山。
梁茶香失笑道,“你会采吗?”
苏晓菁勾起唇角,“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我现在不会,多看看别人不就会了!又不是啥技术活,难不倒咱。”
话是说的没错,可采茶女们都忙着采茶赚钱,谁有教她?
萧清扬忙招了个茶厂女管事过来,吩咐她跟着苏晓菁,负责教苏晓菁采茶,顺便看着她,别叫她走丢了。
成片成片的茶山,一眼望过去,到处多差不多,苏晓菁一个城市姑娘,第一次上山很容易走丢。
萧清扬有这样的考虑,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在山上常常迷路,找不着北。
“怎么样还习惯吗?”梁茶香迷眼迎着阳光,问带着斗笠的萧清扬。
萧清扬天天钻在茶山,虽然二月的阳光并不毒辣,可天天山风吹着,还是变黑了,并且皮肤也粗糙了。
“给!”梁茶香从兜里掏出一瓶护肤露,塞进萧清扬的怀里。
好在她有经验,早有准备。
萧清扬瞧着阳光里,被镀上金色釉彩的梁茶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眼中有火光闪动,伸手牵起梁茶香的玉手,语气如三月的春风拂过脸颊,“来,带你去看看!”
梁茶香身子一僵,很快就恢复自如,跟上萧清扬的步伐,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牵一下手有什么关系,哥哥牵着自己的妹妹很正常。
早先她经常看到,清心堂对面弄堂里的小哥哥,牵着妹妹白嫩嫩的小手,一起上街买早饭吃。
这没什么的,自己想太多了。
那十几株白茶,仍然像去年一样被众多茶树围在中间,茶树下的石桌依旧还在,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梁茶香心情复杂地在石桌旁坐下,萧清扬给她泡了一杯茶,茶叶是前两天他刚刚亲手采摘的。
随着茶水的冲泡,白色茶叶在杯中打着转转。
“尝尝看我的手艺!”萧清扬含笑着说道,眼睛却一瞬不瞬热切的盯着梁茶香。
梁茶香心头一凛,很后悔跟他来了这,四周茶树遮挡的严严实实,这十几株茶树又高又密,万一……
梁茶香立即就否定了自己,不会的,自己又想多了。
这脑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自欺欺人的挡住,萧清扬热切的目光,掩饰地捧起茶杯。
“你知道这十几株白茶,为啥枝繁叶茂任意生长,而茶山上其他茶树,去修剪的极为平整吗?”
梁茶香脸热心跳,想用说话来打破自己的这份尴尬。
萧清扬不光嘴角上扬,眼角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小姑娘在他面前越来越害羞了,萧清扬幸福地想着,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过不了几天,即将发生一件,令他完全无法接受的残酷事实。
“为啥?”他问道,虽然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可话从梁茶香嘴里说出来,他就是爱听。
可梁茶香不知道这些,听了萧清扬的话就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话题可以谈了!
忽然心中又有些寥落,原来他们之间,早已到了需要找话题,才能交谈的地步了。
梁茶香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萧清扬捕捉到了。
“怎么了?”他问道,一双大掌顺势包裹住,梁茶香端着茶杯的纤纤素手。
梁茶香双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溢了出来,悉数落在萧清扬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梁茶香惊呼一声,挣脱萧清扬的双手,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掏出帕子,抓起萧清扬的手,更加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边擦边撅起樱桃小口,对着伤处吹气。
“疼不疼?”梁茶香大大的眼眸像一汪清水,带着焦急之色,萧清扬能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以及茶香对他的关切之情。
一股暖流在心中泛滥,甜的能够腻死人。
萧清扬呼吸变得局促起来,脑子一热,忽然俯身吻/住梁茶香诱人的红/唇,本来只想浅酌,却不想湿润柔软的唇瓣,让他欲罢不能。
梁茶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立即推开萧清扬,有水光从眼角溢出,慌忙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萧清扬手疾眼快,急忙拦住了她,见她眼眶泛红,眼角有水光溢出,他的心都要碎了,忙不迭地道歉。
“是我不好,对不起,……”
梁茶香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掰开萧清扬紧抓着她胳膊的手指,抬腿便要跑。
萧清扬只当她生气了,哪里肯放了她走,索性猿臂一伸,将梁茶香圈进怀里。
梁茶香急得头上直冒汗,挣扎着与萧清扬扭到了一到。
此时她的肠子都悔青了,今日她真不该来茶山,不,不是不该来茶山,而是根本不应该与萧清扬再见面,不应该明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与之耦断丝连。
她错了,真的错了!
两人正相互扯皮,却听不远处,茶山上有人惊呼,“不好啦,有人滚落山坡啦!”
梁茶香、萧清扬俱是一愣。
“等我!”
萧清扬丢下一句,掀起袍角飞快的向出事地点奔去。
苏晓菁还在那边呢,梁茶香害怕滚落山崖之人就是苏晓菁,喊了声,“等等我!”也飞快的向着那片茶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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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文拎着那件破旗袍,脸色铁青的闯进秦诺欣的屋子,一言不发得把那件破旗袍,往莫如惠脸上一丢。
方晴紧跟其后跑了进来,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件破旗袍带着风声,甩到莫如惠的脸上,又掉在了地上。
莫如惠当即脸色一变,刚要说话,秦诺欣却抢先不悦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柯文笑着看了莫如惠一眼,不过那笑容却没能到达眼底,“什么意思?我想这句话,该问问莫小姐才是吧?”
秦诺欣很是不悦,“如惠是我的客人,你这样闯进我的屋子,对我的客人大呼小叫,这似乎不太礼貌吧?”
“欣儿,”秦柯文厉声道,“没你什么事,别在这里当出头鸟,一边呆着去,我要听听莫小姐有什么解释。”
秦诺欣一怔,疑惑的瞧了莫如惠一眼,她大哥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欣儿”,难不成莫如惠真的做了什么,令他生气的事情?
“解释什么?”莫如惠一脸的迷茫。
“莫如惠你就别装了,”秦柯文气极反笑,“好歹也给我当过几个月的秘书吧?你是什么德性我会不知道?”
他眸光盯着地上的那件旗袍,抬了抬下颚,“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莫如惠听着秦柯文冷冽的话语,面上一点不显,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的紧紧的,在手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只不过是一件破旗袍,也值得你如此上心,不顾身份地对家里的客人甩脸子。
殊不知,秦柯文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客人看待。
莫如惠顺下气,“秦大哥,说话总得讲点证据吧,你凭什么断定这件旗袍是我绞的?”
秦诺欣冷眼瞧着地上的那一件烂旗袍,一拍脑门,“我知道是谁干的!”
话一出口,莫如惠维持的很好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心道,莫不是刚才让她瞧出了什么端倪?
正想为自己解释几句,却听秦诺欣已道,“一定是梁茶香干的!”
此言一出,莫如惠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秦柯文语带嘲讽,“梁茶香?她有什么理由绞坏方晴的衣裳?”
“因为……”
因为她日前剪坏了,梁茶香满园子的花草树木。
“因为她忌妒方晴,”秦诺欣冲口而出道。
秦柯文瞧着秦诺欣笑了,他到今天才发现,他妹妹这智商真是……
秦诺欣被自己大哥的笑刺激到了,一把抓起地上的破旗袍,“你等着,我这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不是梁茶香做的”。
说着疾步跑出了秦家上院。
莫如惠本想借机溜走,忽而想到,自己两次在梁茶香面前折了面子,凭着秦诺欣的秉性,不管秦柯文内心里信是不信,这一次的黑锅,梁茶香是替她背定了,既如此,她何不前去,趁机落井下石一番?
既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同时又讨好了秦诺欣,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假意的叫了一声,“诺欣,别冲动!”跟着追了出去,那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梁茶香和苏晓菁,正在小院的紫藤架下吃饭呢,秦诺欣就这么直愣愣的冲了进来,紧接着莫如惠也就到了。
被秦诺欣剪的不成样子的花草,梁茶香重新请了花匠过来,收拾了一遍,因势利导,剪成了各种形状,有的如奔腾的马匹、有的又像憨态可掬的小猪、还有的像翩跹的蝴蝶,让这小院看起来,更加的别具一格。
莫如惠忌妒了,梁茶香只不过,就是一乡下野丫头,她凭什么住在秦家?还是这么高级的院子?
这院里的陈设也就不说了,居然还有独立的小厨房?
再瞧瞧她们桌上摆的菜!蒜蓉开背虾、蜜汁酱烤排骨、松子鱼、四喜丸子毛白菜汤……
就是她们家也没这么吃法的,何况梁茶香一个乡下野丫头?莫如惠眼红的肚子里直往外冒着酸水。
秦诺欣一看也生气了,怪不得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饭,说什么吃不惯他们家人的口味,原来躲在旁边吃好的。
其实也就是今天凑巧了,苏晓菁觉得梁茶香好心带自己出去玩,自己却让她受了惊吓,执意要多弄点好吃的犒劳犒劳梁茶香。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她自己馋想吃排骨了。
苏晓菁筷子一顿,问梁茶香道,“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秦柯文、方晴居然也来了。
“呵!今天人来的可真齐的!”梁茶香放下筷子,眸光扫过众人,“这是打算来蹭饭呢还是怎么着?”
秦克文说什么,也是她的合作伙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秦柯文一听,正想借驴下坡,把这个台阶给下了,却听秦诺欣道,“谁稀罕你的饭,”把破旗袍往梁茶香脚下一甩,“为什么要绞了方睛的旗袍?”
秦柯文当即就黑了脸。
梁茶香却好似没听见,夹了一只大虾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嚼完才瞧了秦诺欣一眼,慢条斯理道,“找裁缝出门右转天衣阁,那里裁缝最好,找巡警出门左拐,想吃饭留下,不吃的从哪来回哪去。”
秦诺欣要气疯了,“梁茶香你别装了,装也没用,我知道你忌妒方晴,所以把她的旗袍剪了。”
梁茶香点头道,“哦,我妒忌方晴,所以把她的旗袍给剪了。”她看向秦诺欣,“然后呢?”
秦诺欣一愣,然后?什么然后?
她愣了半晌,就这么痛快的承认了?通常这个时候,不是该花言巧语的狡辩否认吗?
“你承认就好!”秦诺欣突然觉得自己词穷了,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
谁知梁茶香却冷笑一声,“承认?我承认什么了?”
秦诺欣憋红了脸,梁茶香这个死丫头,这是在逗她玩吗?把自己当成了她股掌下的老鼠?
“梁茶香,你当大家都是聋的吗,适才你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是吗!”梁茶香好笑地盯着她,“我怎么不觉得呢?”
杨茶香转眸问苏晓菁,“你觉得呢?”
苏晓菁展眉一笑,嘴巴够毒,“我觉得吧,”苏晓菁砸砸嘴巴,“有人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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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菁这话够毒。
听不懂人话?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听不懂人话的?
秦诺欣意识到,苏晓菁这是在骂自己呢!脸涨的通红,“你骂谁呢!”
苏晓菁无辜的瞟了她一眼,“那谁我骂人了吗?你们谁听到我骂人了?”
秦柯文忍不住扶额,这话题似乎越扯越远了。
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人家在吃饭呢,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吃饭了?”
方晴一听,立即走到秦诺欣身旁,“大小姐,回去吃饭吧!”
秦诺欣,别人的面子可以不买,可方晴的话,却不得不听上几分。
她还指着方晴,在方胜面前,给她说说好话呢。
秦诺欣半推半就跟着方晴走了,莫如惠轻蔑地撇了撇嘴,她还当秦诺欣战斗力多强呢,还没开始,就让苏晓菁给刷了下来,真没用。
嘴边带着一抹讥讽转身欲走,却对上秦柯文冷峻的眼眸。
秦柯文深深地看了莫如惠一眼,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走了。
莫如惠望着远去的秦柯文,扬了扬嘴角,就算你知道是我做的,又能把我怎样?拂了拂发丝昂着头跟着走了。
苏晓菁看着如一阵风而来,又莫名其妙走了的众人,“搞什么飞机?”
梁茶香瞧了眼,空空如也的庭院,耸耸肩,“管他们呢,快吃饭吧,再不吃这一盘排骨,可全进我的肚子了!”
苏晓菁忙捡了两块排骨放进碗里,“你给我留点。”
梁茶香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谁知第二天傍晚回到小院,苏晓菁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人动过了。
梁茶香屋里的衣柜有些小,天气越来越暖,苏晓菁就把刚刚来时穿的大衣,收进了行李箱。
打开一看,里面的几件大衣,居然被人绞了几个大洞。
苏晓菁心痛的要命,那件紫色大衣是她生日那天,汪梦雪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千多块呢!
她早就看上了这件大衣,在商店的橱窗里,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就是没舍得买。
没想到生日那天,汪梦雪却当成了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梁茶香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走过去打开衣柜,果然……
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绞坏了,苏晓菁探头一看,咬牙切齿道,“太过份了!”抓住梁茶香的胳膊,“走,咱们找她算账去!”
她苏晓菁可不是好惹的!这次一定要给点厉害秦诺欣瞧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人。
梁茶香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把衣柜里的破衣服一件一件地收下来,仔细的叠好堆在一起。
苏晓菁看着真着急,跺了跺脚拉了梁茶香的胳膊道,“还管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咱赶紧找秦诺欣算帐去。”
梁承香却撇下她的胳膊,找她,她也不会承认。”
苏晓菁颇感失望,“茶香,我这趟来,感觉你变了好多,你忘了当初是怎么一言不合,和我打起来的了么?”
梁茶香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嘴角上扬,拍了拍苏晓菁的肩头,“兄弟,人是会长大的!”
苏晓菁打量了梁茶香两眼,认真道,“我觉得不是长大,而是你变懦弱了!”
梁茶香噗的一声笑了,“弱?”
夸张地竖了竖胳膊,“瞧瞧这肌肉结实的,哪里弱了?”
苏晓菁被她夸张的姿势逗乐了。
梁茶香揽了她的肩头,正色道,“懦弱和勇敢,并不纯粹看口头上,谁赢了谁谁占了上风,这件事谁做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可秦诺欣会承认吗?咱就这样跑过去,把衣服甩在她的脸上,狠狠的大吵一通,心里就能舒服了吗?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梁茶香指了指她叠好的那些衣服,“这些谁来买单?”
她拉着苏晓菁坐到梨花木椅子上,“我早就说过,秦诺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就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可生气的地方?”
况且,就这点事,跟当初蒋芳华那事比起来,可差远了。
况且钱能解决的事情,算得上什么大事情。
梁茶香站起来,“带上那些衣服,我们去找秦柯文。”
秦诺欣惹出来的祸,不找他擦/屁/股,找谁?
梁茶香、苏晓菁两人各捧一大叠衣服,跨进秦家上院,直奔西厢而去。
秦诺欣与秦柯文、秦柯诚兄弟东西厢的住着,她绞坏了梁茶香和苏晓菁的衣服,见她们回来了,正坐在屋里等着她们过来呢。
昨天她们怎么骂她的,今天她要原原本本怎么给骂回来。
特别是那个苏晓菁,牙尖嘴利,竟然敢骂她是畜生,秦诺欣咬紧后槽牙,几乎绞烂了手里的帕子,从小父母就把她手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谁敢这样骂过她,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仇不报枉为人,所以,今天趁她们不在家,就把她们屋里的衣服都绞烂了,昨天丢掉的面子,今天她要通通拾起来,一股脑儿地砸在,梁茶香和苏晓菁的脸上。
秦诺欣正想着,院子里响起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来了!”
秦诺欣赶紧坐直了身体,准备好迎战。
甚至苏晓菁和梁茶香,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她该如何应对,也在脑中演练了好几遍。
谁知那脚步声却渐行渐远,似乎去了西厢,难道不是梁茶香她们,而是她二哥回来了?
东厢这边四间屋,归了秦诺欣一个人,而西厢却是兄弟两人各得两间。
当初房屋分配的时候,秦诺欣死活非要一个占四间屋,秦柯诚为此闹了很大的意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会秦诺欣。
秦诺欣心中诧异,站起来凑到窗前一看,分明是梁茶香与苏晓菁,各捧一叠衣服,进了她大哥的屋子。
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秦诺欣感觉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秦诺欣捏着帕子,在屋里转来转去,她要不要上她大哥那边去看看?
可,若她就这么过去了,是不是让梁茶香、苏晓菁正中下怀?
不过去,又不知道梁茶香、苏晓菁,在她大哥那边说了些什么,心里猫抓似的。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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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诺欣听到门响,飞快地退回内室,心想这次是不是该来了?
而那边,走出屋外的梁茶香却对苏晓菁道,“这回开心了吧?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咱们俩进城,把县城给抬回来。”
两人嬉笑着走远,秦诺欣才又回到窗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走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林紫云一听梁茶香和苏晓菁要进城,立即表示自己也要同往。
那厮突然看到自己会不会吓一跳呢?林紫云捂了嘴偷偷的笑。
梁茶香那边生意上了轨道,王茶花也就递了辞职信,上完最后一个晚班,脚步轻快地赶回村子。
所有的东西,前一天晚上,王奶奶就已经收拾好了。
路过梁家原先的那座小院,王茶花又碰到了萧清扬。
“萧厂长这么早啊!”王茶花隔着篱笆跟萧清扬打着招呼。
萧清扬正拎着水壶给一株月季花浇水,听到王茶花的声音,直起腰来,“今天就搬过去了吧?”
王茶花要辞职去梁茶香那边帮忙,他作为厂长被人挖了墙角,没有一点愤怒,反而很高兴。
萧清扬想,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傻老板了吧!
“是呀,”王茶花眉眼弯弯,“东西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
萧清扬放下喷壶,“需不需要帮忙?”
王茶花立即道,“也没啥好搬的,就不麻烦你了,一会儿唐方就过来了。”
萧清扬点了点头,“那就好!”似乎有些失望。
王茶花忽然福至心灵地拍了拍脑门,“哦,想起来了,有个大件的东西需要带过去,的确需要您帮下忙。”
“好!”萧清扬回答得很爽快,咧嘴笑了,“等唐方到了,我跟他一块过去。”
没让他等多久,唐方就推着小推车过来了,两人一起结伴去了王家。
正如王茶花所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把大大小小的,几个不多的包袱搬上小车,王奶奶也坐了上去,萧清扬和唐方两人推着小车,一路走着去了竹周镇。
梁茶香和苏晓菁早就等在了镇头,见王茶花她们过来,忙迎了上去,一番忙乱之后终于安顿下来,中午在馆子里叫了一桌,算是给王奶奶祖孙庆贺乔迁之喜。
当日人多口杂,再加之梁茶香刻意避着萧清扬,两人根本没有单独说的上话,萧清扬微微有些失望。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好,微风拂面,门外的大柳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枝条。
秦柯文一大早起来,就让马夫准备好了马车,里里外外都用香熏熏了,铺上柔软的地毯和靠垫,亲自驾着马车去了码头。
秦诺欣也没闲着,吩咐厨房准备了席面,所有的菜式都是她亲手写的菜单。
整个秦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堪比过年。
梁茶香不怀好意的捅了捅秦柯诚,“你爹娘要回来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秦柯诚白了她一眼,“你不取笑我会死啊!”
最近这丫跟苏晓菁学坏了。
梁茶香憋住笑,一本正经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我好心提醒,让你到你爹娘跟前邀个宠……,真是,早知道不理你了。”
秦柯诚摸着下巴打量着梁茶香,“据我所知,你娘今天也回来了吧?你怎么不去码头接人?”
梁茶香切了声,“算我没说!”再不理会秦柯诚,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柯诚冲着梁茶香的背影嚷道,“不是这么小气吧你?”
他又哪里知晓那母女俩的心结呢!
而秦明伟三人,并没有如信上所说的那样,早早的就到码头,秦柯文一直在码头等到下午,才在渡船上找到三人的踪影,秦诺欣的接风宴,自然也就放到了晚上。
酒过三巡,梁茶香站起来对秦明伟道,“师伯,您出门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就按您说的意思办吧!”
这件事还是必须由她来说,人家秦柯文早就表了态了,一切凭他爹作主。
秦明伟看着她道,“真的?你考虑清楚了?”
梁茶香坚定的点了点头。
梁筱悠闻言,不无担忧的偷偷瞧了瞧梁茶香。
梁茶香垂下眼帘,故意忽略了梁筱悠眼中的歉意和忧伤。
秦明伟的目光在梁茶香和秦柯文,两人之间巡回,欣慰道,“想通了就好啊!”
梁茶香突然就觉得,有点对不起秦明伟,甚至觉得自己和秦柯文,合起伙来欺骗一个关心自己的长者,很不道德。
张了张嘴,反悔的话差点冲口而出,这个时候,秦诺欣忽然一拍筷子,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梁茶香你什么意思?还让不人好好吃饭了?”
她脸挂寒霜,一副恨不得把梁茶香,千刀万剐的模样,第一次,把她对梁茶香的厌恶,淋漓尽致地当着众人面表现出来。
她敢打赌,梁茶香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报她剪了小院里的花树之仇、报她绞了一柜子衣服之仇。
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天,就是为了得到那么一两句赞誉之词,这个要求过分吗?
她那点破事什么时候不能说?非要在今天的饭桌上挑明?
“诺欣坐下!”秦明伟严厉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秦明伟,希望梁筱悠住在这里,像原先的梁家小院一样,自在、自由,秦诺欣当着梁筱悠的面,表达对梁茶香的不喜,这是他所不允许的。
没有梁家小院,没有师父,哪里还有今日的秦明伟?
秦诺欣见秦明伟又一次,为了果茶香训斥了自己。
她绞尽脑汁准备出来的菜式,她爹看不到,去被梁茶香几句话哄的团团转,心里既愤怒又觉得委屈,倔强的回了一句,“我才没有胡说,梁茶香就是坏人。”
说着丢下筷子,气冲冲的跑了。
秦明伟脸上挂不住,僵笑着对梁筱悠道,“师妹,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
梁筱悠目光微闪,犹豫了一下,“诺欣说的对,这件事,茶香决定的太仓促了一点,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梁筱悠忽然觉得,她以前的想法,有点一厢情愿了,留在秦宅未必是件太好的事情。
梁筱悠的想法秦明伟多少能猜到一些,此时他也不好再表示什么,举起酒杯道,“今天咱们先不谈这些,来喝酒、吃菜,好久没有吃到,家里的饭菜了,甚是想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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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蝴蝶簪子你一共有多少支?”梁茶香含笑着问道。
“原先有八支,四种颜色,每种两个,在你们之前紫色的卖掉一个。”摊主说着又从包里摸出另外三支。
梁茶香把摊主手里的三对簪子都拿了过来,从荷包里掏了两块大洋,交给摊主,“剩下的别找了。”
顺手把紫色蝴蝶簪到发间,一对粉晶簪到王茶花头上,黄晶林紫云头上一边簪一只,蓝晶那对留着,一会给朱珍珍。
梁茶香抚了抚发间的簪子,又用手里的那对剔了剔指甲。
“不好意思,莫小姐!”梁茶香一笑,露出满口贝齿,“您来晚了!”
莫如惠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梁茶香,你别得意的太早,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着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苏晓菁在她背后高声补了一句,“慢走那您,当心脚下,别摔着,摔坏了,驴可骑不成啦!”
话音刚落,莫如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晓菁哈哈哈大笑起来。
林紫云拐拐梁茶香的胳膊,“干嘛跟这种人置气。”
梁茶香睨了她一眼抿嘴一笑,“我可不是跟她置气呢!”
梁茶香把上次莫如惠,抢手串的事情跟林紫云说了,“莫大小姐财大气粗,她可不在乎钱,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愿呢?”
再加上最近这段日子,莫如惠频繁的出入秦家,唆使着秦诺欣与她作对,她凭什么让莫如惠小人得志?
梁茶香一行边走边逛,短短一里路,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等在路边的忠叔把她们领进会场,秦柯文,芳晴和秦诺欣早就到了!
看到梁茶香,秦诺欣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相较于梁茶香一行的轻松随意,蒋芳华就紧张多了,她一边挽着冯东方的胳膊,双眼看似在人群中随意观看,其实眸底满是警惕。
她在提防着李丽兄弟。
斗茶大会三年一次,三年前的那一次是在横亭镇举办的,比去一次溧阳县城还要远,庄户人家,有的十年八年,都没有去过县城一趟,更别说县城那边的横亭镇了。
蒋芳华猜测,李丽兄弟肯定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看斗茶,所以今天他肯定会来的。
本来蒋芳华想不来的,她不来就不会碰上李丽兄弟,可架不住冯东方想来开开眼介。
冯东方想来蒋芳华劝不住,就想称病在家不陪他一起前往,蒋母一个爆栗打在她的头上,“你糊涂啦!那斗茶大会人山人海,备不住蒋东方在那里,遇到一个更漂亮的把你给甩了,想哭都没地方找去。”
蒋芳华犹豫道,“不能吧?”
姜母恨铁不成钢,道,“这世道有啥事不能的?我跟你讲,你别不当一回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我这不是为你好么。”
蒋芳华的二嫂,挺着大肚子刚好经过,听到母女之间的对话,插嘴道,“可不是呢,“我做姑娘那会儿,村子里有个小姐妹,长的老水灵了,就同芳华你一样,媒人都踏破了门槛,父母千挑万选的挑了一户好人家,当时村子里同龄的小姐妹,哪个不羡慕她?谁知那男方跟着表兄见了一趟县城,魂就被勾走了,非要闹着退婚,家里不同意就绝食,你说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最后家里没办法,就把我们村的那个小姐妹给退了!被退过婚的姑娘,哪里还有人家会要?可怜的勒,那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最后只能嫁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做填房。”
她二嫂子,挺了挺肚子,啧啧两声,“你想呀,进趟城,就让人把他给勾了,这斗茶大会,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都会去看吧?指不定就会撞上那么一两个,更好看的小姑娘,我说句大实话你别生气,当初这姓冯的看上你,也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吧?这要遇上比你更漂亮的,他就能不动心?”
姜母在旁边不住的点头,“你二嫂说的有道理,这男人没女人在旁边看着,就是不行,你看咱们村东头的李二,长得那丑样,这十里八乡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就出去打了一趟工,还不照样从山窝里,拐了个漂亮媳妇回来?冯东方有钱有貌,走在大街上,保准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多看两眼,你不在旁边看着点怎么行?”
蒋芳华叫这婆媳二人,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去吧,怕碰见李丽兄弟,到时这泼皮不管不顾的闹起来,自己没法向冯东方解释,不去吧,又怕真像她娘和二嫂说的那样,冯东方会被别的女人给拐走。
蒋芳华想来想去,左也不是右也不成,最后又怪到了梁茶香的头上,“都是这小贱人给她惹的祸,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惹上李丽兄弟这个死泼皮!”
斗茶大会上人那么多,也许不会遇上李丽兄弟呢?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蒋芳华抱着,这种侥幸心理,随着冯东方一起,来到了这斗茶大会的现场。
冯东方在小摊上,挑了一盒胭脂,递到蒋芳华面前,“喜欢吗?”
蒋芳华根本就没看,随口就答道,“好看,好看!”
冯东方见她眼睛看都不看一下,就敷衍自己,皱了眉头,“你找啥呢?”
蒋芳华闻之一惊,回过神来,冲冯东方娇媚一笑,“没有呀,你就在我身边,我能找谁呢。”
冯东方本来有一丝疑狐,听了蒋芳华的话心里很受用,心情好了大半,嘴上却还是道,“那你看啥呢?”
蒋芳华立即道,“没看啥,我就是没想到,这斗茶大会比集市还要热闹,心下好奇随便瞧瞧。”
蒋芳华话音刚落,忽然脸色一变,急步拉着,冯东方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围了好多人,咱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冯东方被她拉着一路疾走,“上次你不是说喜欢画眉鸟吗,我看到那边有个卖鸟的,要不咱去那边看看吧?”
蒋芳华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冯东方回头呢,赶紧缠紧冯东方的胳膊,“这时候买啥鸟啊,山人海的,把笼子挤坏了怎么办?”
远远的蒋芳华的声音飘了过来,李丽兄弟眯着眼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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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兄弟瞧着远去的蒋芳华,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蒋芳华不知李丽兄弟,早就看在了眼里,只当自己又躲过了一劫,暗暗舒了一口气,扬起笑脸,并着冯东方一起挤进人群中。
李丽兄弟虽然心中早有了对策,却也不想让蒋芳华,太逍遥自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琢磨着找机会吓她一吓,权当先提前收点利息。
李丽兄弟跟了一段,冯东方口渴去边上的小摊买茶水去了,蒋方华手搭凉棚,站在路边等着。
李丽兄弟一看机会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了过去,“媳妇,咱可真是那啥灵啥一点通啊。”
李丽兄弟绞尽脑汁,肚里墨水不够,就是想不起来这个词该怎么说,好在他并不是那爱拽文嚼字的,想不起来,索性就丢到了一边。
开心道,“本想着去你家找你来着,又怕你不高兴,所以自个就先来了,心里想着,说不定你已经来了,在这里寻了半日,果然寻着你了。”
蒋芳华嚇得脸都白了,怎么让他给找着了呢,这冯东方买着茶水,马上就要回来了,让他们俩对上了可怎么好。
李丽兄弟不动声色的,把蒋芳华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觉得有趣极了,他嘻哈一笑道,“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吧?”
伸手抓住蒋芳华白嫩的小手,“走吧,咱一起去看斗茶去。”
这小手有几天没摸了,还是这么嫩,李丽兄弟心头,像有猫爪在挠一样痒痒的,可一想到这小手,刚刚八爪鱼似的,紧紧的缠着冯东方,心里又很吃味。
“那个,你先去,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去会场找你。”
蒋芳华赶紧挣开李丽兄弟,随口推脱了一句,眸光却盯着远处的茶水摊子。
李丽兄弟其实,也不动声色地,注意着那边的状况呢,见冯东方拿了茶水快回来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老子不吓死你才怪!
“你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横竖斗茶还没开始,不着急!”
他不着急,蒋芳华着急呀!
怎么办呢?她已经看到冯东方,举着两杯茶往回挤了。
蒋芳华脑子飞速的转动起来,“这么多人呢,待会儿咱们就站着看吗?你先去早点占两个位子,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蒋芳华为了早点把人打发走,又开始胡乱承诺。
反正她又不会真的过去,以后提起来就说自己去找他了,人太多没找着,不就成了。
蒋芳华那点套路讲,李丽兄弟已经摸得门清,他假装考虑了一下,“好吧,我先去南边占两个位子,一会儿你一定要来哦!”
紧接着又强调了一句,“你不来,我就去找你,我可不是说着玩的哦。”
李丽兄弟把“去找你”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扫,那位已到半道上了,火候差不多了,“好了我走了,一定要来哦,记住!”
蒋芳华僵直着笑脸,扯了扯嘴角,吓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刚才那人是谁呀?”冯东方端着两杯茶,指着李丽兄弟离去的方向问道。
“不认识!”蒋芳华毫不犹豫的说道,“就是一个问路的。”
是这样吗?到这个地方来,还用得着问路?
冯东方满脸疑惑,又朝着李丽兄弟,离去的方向望了望。
其实,引起冯东方的怀疑,也是李丽兄弟此举的目的所在。
毕竟有了冯东方的怀疑在先,过几日实施他的计划的时候,冯东方会更加相信,自己所听、所看的事实。
“咱们快走吧,斗茶会快开始了。”蒋芳华又攀上冯东方的胳膊。
她发现这一招很好使,只要每次她攀上他的胳膊,冯东方就会顺着,她的心思行动。
进入会场,蒋华发现,现场人比她想象中多了三倍还不止。
幸好露天举行,否则还真找不到这么大的房子,能够同时容纳如此多的看客。
这么多的人,别说坐了,就是站都站到了后面,前面舞台下黑压压,人挤人,老大一片,全是人头。
当然也有不挤的,比如前十排的贵宾席,不光坐位不挤,座位旁安排了桌子,桌上果盘里还摆了几样水果。
蒋芳华想着,要是她能坐上贵宾席,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斗茶,那该有多好呀!
将芳华正发着呆,忽然被人挤的向前倾了一下,刚想开口骂人,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冯东方呢!
自己在他面前,可一直是贤良淑德的形象。
不能自毁形象!
蒋芳华咬牙忍了下来。
这时她却突然发现,那几个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妇人当中,居然有王茶花。
这些人拼命往前挤干啥?蒋芳华目光追随着王茶花,却发现她们这几个人,一直向前挤去。
一直挤到前面的贵宾区,这是贵宾区第五排,有人站起来,给她们加了几张椅子。
王茶花这破落户,有什么资格坐贵宾区?
蒋芳华伸长了脖子,定睛细看,这一看不打紧,原来梁茶香、朱珍珍,都坐在那里。
只见王茶花挨着梁茶香坐下,梁茶香在发间抚了一把,手上就多了一只簪子似的东西,然后顺手就把这东西簪到了王茶花的头上。
王茶花一动,那簪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紫莹莹的光芒。
蒋芳华眸光一闪,咬了咬嘴唇,就说梁茶香那贱人,心是偏的,有什么好东西只记得朱珍珍和王茶花,可没见她给过自己一星半点好东西。
这个时候,蒋芳华完全忘记了,当初她是怎么出卖梁茶香,要至梁茶香于死地的。
不过,这时候可容不得她多想,李丽兄弟还在某个角落里呆着呢,那货可是颗定时炸弹,自己不过去,他有可能真的会找过来。
“我茶水喝多了,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蒋芳华拉拉冯东方的衣角,假装害羞到道。
茶水喝多了?
冯东方睨了眼,自己用手抓着的,蒋芳华喝剩下的大半杯茶水。
“我陪你去吧!”他说道。
蒋芳华连连摇头,“你看能这么多,我们一起走了的话,一会儿回来,这地方准保让别人给占了,我去去就来。”
蒋芳华又是用的这个借口,一个两个还真挺好使。
“那好!”冯东方站着不动,“我在这里等你,自己小心些,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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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挤出人群,确定冯东方看不到她之后,向南边挤去。
李丽兄弟跟她说在南边等她,所以蒋芳华特意拽着冯东方,选了个偏北一些的位置,将两人错开。
不过你还别说,果真是蟹有蟹道虾有虾路,李丽兄弟还真找着了两个坐位。
见蒋芳华过来,他立即殷勤地吹了吹凳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用袖子擦了擦。
“快,快坐下,就快开始了。”
蒋芳华虽然讨厌李丽兄弟这个人,可是对他的殷勤,却很是受用,自我感觉良好地坐到凳子上。
坐了没多大会儿,蒋芳华就借口要方便,尿遁了。
李丽兄弟在她身后喊道,“早点回来,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蒋芳华忽的背脊一僵,觉得李丽兄弟是乎是知道了些什么,可等她转身,见到的却是一张无比真诚的笑脸,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蒋芳华答应一声,匆匆挤出人群。
李丽兄弟收起笑容,眸光深邃。
臭女人,敢玩弄老子,老子今天累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老子玩心眼。
李丽兄弟当下决定,等他把蒋芳华弄到手以后,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这女人太能招是非,还是关在家里放心!
蒋芳华刚刚挤回冯东风身边,斗茶大会就开始了。
只见身穿彩衣的茶仙子,甩着水袖带着一阵茶花雨,从天空翩然而降。
冯东方一面盯着舞台上,仙女们的表演,一面随意的问蒋芳华,“怎么去了那么久,茅房很多人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芳华做贼心虚,听着心中一凛,“是啊,人很多,要排队呢!”
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冯东方的脸色,见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当下心中一松。
随即又不满起来,她娘和二嫂说得果然没错,这男人就得有个女人在边上看着,自己还在边上站着呢,两个贼眼盯着台上的美女就挪不动窝了。
一曲终,仙女们从舞台上退了下去,冯东方把蒋芳华的,那半杯茶晃了晃,“还喝吗,不喝就扔了吧,抓在手上怪累的。”
“不喝了,你把它扔了吧!”蒋芳华正愁呆会找不着离开的借口呢,扔了她就有借口去再买。
蒋芳华陪着冯东方,站着看了两三个节目,双腿都站酸了,想着该去李丽兄弟那坐坐了,对身旁的冯东方道,“我去买包瓜子过来嗑嗑。”
怎么能让女人干活呢,冯东方迈开腿,“你在这看节目,还是我去吧。”
蒋芳华急忙把他拉住,“还是我去吧,每次都是你为我买这买那,今天就让我也服侍你一把。”
说着不等冯东方反对,蒋芳华一头钻进人群中。
冯东方听得蒋芳华关怀体贴的话,心中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三分,自己的眼光不错,这姑娘不仅漂亮温柔,人还体贴,回去得跟他爹娘商量商量,挑个好日子早点娶回家去。
开场节目表演结束,秦明伟作为主办人上台讲了话,梁茶香看到庄家父女在贵宾席的第二排,也看见了萧清扬,他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双目熠熠生辉的坐在贵宾席的第一排,他的左边坐着王妈和曲掌柜,右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她,梁茶香握了握右边袖筒里的大红帖子,垂下眼帘。
等她再抬眸,人员已经把一条条的长桌抬上舞台,所有参赛人员,女子穿着统一的白底蓝花琵琶襟袄裙,男人统一湖蓝色长衫,袖口露出雪白的中衣。
斗茶最讲完水的品质,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参赛者,统一使用丫髻山上的泉水。
斗茶,在场众人大多半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亲眼见过,此时均好奇的盯着舞台上的参赛者。
各参赛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茶饼,放进干净的器皿中,用沸水浇淋,刮去茶饼表面的油膏,谓之洗茶。
这个时候突然意外发生,不知道是心情太过紧张,还是太过于激动,其中有个参赛者,竟然将沸水淋到了自己手上。
一声尖叫,舞台上乱作一团,主持人宣布暂时休整,比赛稍后继续进行。
舞台上的长桌悉数撤了下去,舞蹈者上台继续表演。
梁茶香看见萧清扬和曲管家神色焦急,两人商量着疾步向后台走去,而庄博华嘴角却隐隐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难道适才那个烫伤者,是萧家茶厂的参赛者?
梁茶香在袖中握了握手,略一犹豫,起身跟了过去。
查看过伤者的伤势,萧清扬问曲管家,“您觉得还有谁合适?”
徐管家一手拎着袍子,一手擦擦头上的汗水,“让我想想!”
能够上台的参赛者,都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谁能料到临了会出这样的纰漏,这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一般不会准备后备人员,这临时抓壮丁,真是难为死他了。
“曲爷爷!”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让我试试吧!”
萧清扬和曲管家应声回头,两人的眼眸同时亮了起来,梁茶香能够代表萧家茶厂出赛,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她的茶艺他们都是有幸见识过的。
梁茶香换上参赛者的衣服,那位烫伤的姑娘忍不住哭泣起来,等了三年的机会,就这样让自己亲手葬送了。
梁茶香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养好伤,下次还有机会!”
曲管家跑过去通知主持人,萧家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替换人手,主持人得了准信,上台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撤下来的长桌又通通搬了上去,梁茶香轻轻舒了一口气,准备上台。
萧清扬把一整套茶具递给她,目光灼灼,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加油”!
梁茶香端着茶具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忽然萧清扬又叫了一声,“茶香!”
梁茶香转过身,满眼都是问号,萧清扬却道,“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梁茶香莞儿,转身一撩帘子,随着众多参赛者一起走上舞台。
“快看,那不是茶香么?”眼尖的苏晓菁喊了起来,众人抬头一看,不是她还有谁?
秦明伟皱了皱眉,与他身旁那位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脸面者,一阵耳语之后,走上舞台跟主持人说了句什么,主持人点点头,大声宣布道,“大家稍等,秦家茶厂要求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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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茶完成之后,适才表演的那群仙女上台,将众人的作品,端给舞台两侧的评委们。
台下的民众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众人点茶点出来的图案。
所谓斗茶,有二看,一看茶的汤色,也就是茶水的颜色,据《茶录》记载,“茶色贵白,以青白胜黄白”。
二是看汤花,也就是汤面泛起的泡沫,用来决定汤花优劣的标准,也有两个,第一,是汤花的色泽,第二,是汤花泛起后,水痕出现的早晚,(如果汤花细腻均匀,像盛在碗里的“冷粥面”一样,紧咬盏沿,久聚不散,就是效果最好,相反,如果汤花泛起,不能咬着盏沿,很快散开,散开后汤与盏相接的地方,就会露出茶色水线,也就是水痕。)
众人的作品排在一起,水痕出现的早者就是失败,水痕出现最晚者,则是最后的胜出方。
众评委也低着头,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仙女们呈上来的众参赛者作品。
经过漫长的屏吸等待之后,梁茶香的丹凤朝阳、梁筱悠的高山流水,并列第一,而最终,萧家白茶依托那十几株老茶树,在品质上略胜一筹,夺得今年斗茶大会第一。
众人都看得眼花缭乱,心满意足,只有蒋芳华两边跑来跑去,不仅啥也没看着,还累了个半死。
斗茶结束,又观看了几个节目,众人也该散了。
蒋芳华亦从凳子上站起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边还等着“上茅房”的人回去呢,李丽兄弟心中有数,却故意要让蒋芳华着急,“我送你!”
“不用,不用!”蒋芳华连连摆手,“那么多人占不着座位,就你一占,还占了两张,想来一定很辛苦,费了老鼻子劲,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不打紧,自己回去就成!”
李丽兄弟如果不晓得,蒋芳华打什么鬼主意,只怕感动的要哭了,如今却只觉得好笑。
这臭女人,每次对你好,为你着想的时候,就是要利用你的时候。
“那怎么成,”李丽兄弟随意的,揽住蒋芳华纤纤细腰,“不送你回去,我还算男人吗?你放心,就送到村头大槐树下,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
蒋芳华心下一凉,这混蛋去过她们村?连村头有棵大槐树都摸清楚了!
这还没完,李丽兄弟接着又补了一刀,“再说咱回去不都顺路吗,又不特意送你。”
蒋芳华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怎么那么倒霉,让这瘟神给缠上了呢?
这时她倒是忘了,当初是她自己主动招上的别人。
“那个,我还想逛逛,你自己先回去。”蒋芳华没有心思再哄他,挣脱了李丽兄弟的长臂,好像后面有谁在追她似的,跑的飞快。
人群渐渐散去,冯东方站在原地,举目四望,上个茅房怎么还不来?
今日他总觉得蒋芳华怪怪的,一会儿上茅房,一会儿买瓜子,一会儿又要买茶水,没个停息的时候,这眼看着人都快走光了,还不回来,心想要不自己去茅房那边等着吧,省得蒋芳华再跑过来找他。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蒋芳华,从另一个方向,朝他们原来呆着的地方跑过去。
不是说上茅房吗?怎么从南边跑过来?
冯东方疑惑间,就见一个人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这个人……,他想起来了,早上他看到这个人同蒋芳华说话,蒋芳华说是问路的,而这个人适才也是从南边走过来的吧?
冯东方眯起眼睛,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相看那日,他在茶楼对面的小吃摊上,看到的那个,很没素质的,一个人占三个位子的人就是他,因为他一个人占了三个位子,自己注意了他一会,所以还有些印象。
而那日发生了什么,蒋芳华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起身上了趟茅房,回来之后就换了个位置……
冯东方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似乎有什么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李丽兄弟回头瞧了眼,眯着眼若有所思的冯东方,嘴角翘了翘,哼着小曲,踏着轻松的脚步下山去了。
蒋芳华回到原地,没有见到冯东方,抬眸四望,却发现他在不远处发呆。
蒋芳华叫了他一声,居然没反应,索性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冯东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走吧,人太多,晚了只怕赶不上机帆船了。”
李丽兄弟走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蒋芳华顺从的点点头,缠上冯东方的胳膊。
“茶香,你太厉害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众女围着梁茶香心情激动。
苏晓菁忽然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从小玩到大,我居然不知道你还会这个,藏的可真够深的。”
梁茶香摸摸额头,嘴角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又没问,让我怎么说!”
苏晓菁嘻笑着扑上去,挠她的痒痒,“欠揍是吧!”
梁茶香边躲边求饶,苏晓菁掐着腰凶神恶煞道,“现在想起来求饶,晚了!”
众女跟着一齐起哄。
梁茶香笑着骂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亏我平素的待你们不差,也不来个人帮帮我。”
众女大笑,也没个人上前帮忙,梁茶香只得继续边求饶边躲避着“苏式飞爪”,不想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众女像忽然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没了声息,并非常识趣的一起遁走。
梁茶香一转身,对上萧清扬沉静如水的眼眸。
那边王妈也把梁筱悠拦了下来,“筱悠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梁筱悠在斗茶大会上公开亮了相,也就不会再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王妈!”她淡淡的喊了一声,萧镇这个罪魁祸首已随风消逝,并且当年王妈对她不错,她下不了狠心冷面相对。
事实上也是她自萧镇逝后软化了不少,只不过是她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筱悠小姐,”王妈认真的对梁筱悠福了福,“我今天来,冒昧的问您一句话,茶香是不是,我们老爷……”
话未说完,梁筱悠立即沉下脸来,打断她的话头,“茶香是我的女儿,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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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不是,也就是说是真的了,王妈很高兴,搓着手道,“那……”
梁筱悠厌烦的打断王妈的话头,“我的话你没听懂吗?茶香是我的女儿,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把“任何人”和“没关系”咬得特别重。
王妈有此讪讪,萧镇喜欢的是梁筱悠,最后却取了自己的表妹池青青,连她都觉得错愕,更何况作为当事人的梁筱悠。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梁筱悠客气而疏离的对王妈点头头,扬长而去。
得到明确答案的王妈,没有把梁筱悠的态度放在心上,转身就去找曲管家,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曲管家听完之后,却没如她想像般的兴高彩烈,反而眉头紧锁。
王妈就有些不高兴,“死老头子,你什么意思?”
曲管家淡声道,“有什么可开心的,咱们家少爷和茶香……”
他顿了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妈如当头淋了盆凉水,笑容忽然凝结在嘴边,伸手捂住嘴巴,三月的春风如北风般在耳边呼啸。
沉默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那该怎么办?”
曲管家目光深邃,伸手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茶香可能知道这件事了!”
“怎么会!”王妈心里没来由的抽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
如果真是那样,对梁茶香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些,这孩子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去面对这些?
王妈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感觉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
“怎么不会!”曲管家却没法体会王妈的心情,“你没发现?茶香最近都不到咱家来了吗?”
经曲管家这么一提醒,王妈想起梁茶香自那场婚礼之后,就去过二次萧家,一次带苏晓菁来吃排骨,另一次就是过年……
过年那次在街上相遇,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梁茶香是要去萧家,现在想来似乎不是,梁茶香要去萧家的话,本不必经过菜市场。
王妈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忽然就少了主心骨,“那现在怎么办?”她眼巴巴的望着曲管家道。
曲管家双手按在王妈肩膀上,黑发中夹杂的几缕银丝,在阳光中闪着光亮,“相信茶香,她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相信她会处理好的。”
那边梁茶香和萧清扬面对面的站着,距离很近,萧清扬却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远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梁茶香身上流露出来的疏离。
萧家茶厂夺得了第一,他想第一个与梁茶香分享自己的喜悦,兴冲冲的来找她,看到她与朋友们在一起,笑的那样的肆无忌惮,他的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
她撞上了他,抬眸对上他的眼帘,眼中的那份恣意却悠然消失,把他所有将要倾泻而出的喜悦、激动,冲撞得七零八落。
就这样默默地相互看着。
秦柯文带着方晴,悠闲的朝这边走了过来,作为合作对象,道一声恭喜,表达自己的一番诚意,也许能让他们之间的合作更好地进行。
秦柯文走进,还未开口,梁茶香忽然挽上他的胳膊,“给你介绍一下,这会是我的未婚夫,秦柯文先生。”
秦柯文诧异了一下,立即很配合地冲萧清扬点点头,“你好!”
萧清扬胸口一滞,“茶香别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他们已经拜过堂了,梁茶香就是他萧清扬的妻子。
“我没有开玩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整好,既然撞上了,就是机缘吧。”梁茶香淡淡的说着,平静的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她抬眸对秦柯文道,“咱们回去吧!”抬腿欲走。
萧清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骗我的,是吗?”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梁茶香心中晃过一丝不忍,可长痛不如短痛,这件事必须要解决了,咬了咬牙,一点一点,掰开萧清扬的手指,“这种事我为什么要骗你?”
扣紧秦柯文的胳膊,况且本尊就在这里,你以为别人有兴趣,陪着我一起演戏骗你吗?柯文的父亲是我的师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两家长辈也希望我们在一起,所以这事情就那么顺其自然了。”
萧清扬痛苦的摇头,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梁茶香,想要从她的脸上得到答案。
梁茶香眸光落在别处,不忍心看萧清扬痛苦的表情。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帮你,我帮的是萧镇萧厂长,我帮他完成他最后的心愿,跟你无关。”
梁茶香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萧清扬的眼眸,“既然今天都说开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梁茶香拉着秦柯文转身就走,方晴冲萧清扬福了福,大步追了上去。
萧清扬愣愣的站在那里,三月的暖阳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梁茶香一路疾走,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秦柯文递给她一条雪白的帕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梁茶香站住脚,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那条帕子,“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
说着甩开秦柯文,自己一个人跑了。
秦柯文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我又没惹你,干嘛把气撒到我的身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孩子小,玩闹了这么些时候,早就累了,朱珍珍就不去找梁茶香了,让王茶花帮忙打声招呼,和耿庆带着孩子先回家了。
王茶花、林紫云丶苏晓菁三个人,又在小摊贩上逛了一圈,估摸着梁茶香、萧清扬谈的该差不多了,返身去找,却不见梁茶香的踪影,萧清扬失魂落魄,呆呆的什么也不讲。
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三人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梁茶香,最后还是秦柯文告诉她们,梁茶香已经先走了。
王妈和曲管家也是找了一圈,才发现萧清扬站在那里发呆,两人交换了下眼神,王妈走上前去,理理萧清扬的衣襟,温声道,“少爷该回去了!”
萧清扬听到王妈的声音,眼珠子转了转,急切的抓住王妈的胳膊,“王妈,茶香说她订婚了,她是骗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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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萧清扬。
曲管家走过来说,“少爷先回家吧,咱回家再说。”
萧清扬看看两人自嘲的一笑,“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只有我是被蒙在鼓里的大傻瓜。”
“少爷!”两人同时喊道。
萧清扬收起笑容,“可是我还是不信。”
萧清扬不死心,他要再去问问梁茶香,问问为什么?他不相信梁茶香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梁茶香有没有回秦家大宅,抱了床被子,在咖啡馆对付了一夜,王奶奶和王茶花住在楼上,也不知道楼下有人。
梁筱悠本身生着她的气,等她回来好好教训一顿,谁知竟一夜未归,原本的生气也变成了担忧,尤其想起梁茶香,上次被人推进湖里,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夜未曾睡好。
第二天一早找秦明伟商量,看能不能派几个人出去找找,两人正商量着,梁茶香回来了,昨日穿的那件挑丝宝瓶纹小袄,皱巴巴的贴在身上,眼皮有些浮肿,看她这模样,梁筱悠哪里还舍得教训。
梁筱悠舍不得,秦诺欣却发难了,她冲到梁茶香面前,张牙舞爪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回来干什么?给我滚!”
秦明伟立即喝止了她,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紧接着,萧清扬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阻止不及的下人。
“茶香!”萧清扬看到梁茶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梁茶香挣脱他的双手,冷声道,“昨天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还来干什么?”
“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有苦衷的。”他又紧紧的抓住梁茶香,指着梁筱悠说道,“是不是她?是不是她逼你的?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我,所以她逼你的是吗?”
他摇晃着梁茶香的胳膊,“你告诉我,一定是这样,对吗?”萧清扬快被逼疯了。
梁茶香狠了狠心,猛的推开萧清扬,“没有人逼我,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刻事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迷上我,然后通过你接近萧镇,以报灭家之仇。我们是仇人,明白吗?既然是仇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不是,不是这样!”萧清扬摇着头后退。
这样说辞,他更加不能接受。
随着萧清扬的后退,梁亲香跟进一步,“不是?你问问我娘是不是?你回去问问王妈或是曲管家,你爹宝贝着不让人碰的,十几白茶树是不是我外公留下的?”
“萧清扬,”梁茶香绝决的说道,“你伤心了?绝望了?受不了了?既然承受不了,又为什么来问?咱好聚好散不成吗?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再撕开面皮?如今你满意了?舒坦了?”
梁茶香字字如刀,一刀一刀狠狠的划在萧清扬的心头。
萧清扬只觉得血气上涌,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一晃就要倒下,梁茶香脸色一变,立即伸手接住,“你感觉怎么样?”
萧清扬枕着梁茶香的臂弯,咧嘴一笑,“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梁茶香面无表情的把他交给秦家下人,“送这位少爷去医院吧。”
“不用!”萧青阳挣扎着起身,他刚刚不过是急火攻心,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我自己会走。”
秦家下人朝秦明伟望去,秦明伟点了点头,两人默默的跟在萧清扬的身后。
梁茶香的狠绝,把秦诺欣看得目瞪口呆,禁不住浑身发冷,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梁茶香对她是多么的手下留情。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这是她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就是,一定要想办法把她赶走,再让梁茶香在秦家待下去,她睡觉都睡不安稳。
听到动静的秦夫人,从后院赶了过来,“发生……”
当她和萧清扬一打照面,忘记了自己适才想要说的话,眸子一紧,有模糊的画面从脑中闪过,想抓却什么也抓不着,“你是谁?”她问道。
萧清扬看着眼前的妇人,觉得她与自己的母亲池青青,眉眼有几分相似,顿觉亲近起来,礼貌的点点头道,“我叫萧清扬。”
“清扬、清扬……”
秦夫人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忽的朱唇微启念出一首诗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听她念出这首诗,秦明伟浑身一震,身体晃了一下,火辣辣的眸光,紧紧的盯着萧清扬,耳边响起清亮又活泼的女声,“唉,你就是梁林?”
“喔,”她眉眼弯了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池青青,萧镇的表妹,我表哥经常提起你。”
她看着他,“你的眼睛可真好看!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诗经.郑风》中的一首情诗,说的是一位小伙子,路遇美人一见倾心,向她表达爱意。
柯家没灭之前,开读启蒙他就读过,如今一姑娘对他念说这样的诗句来,梁林禁不住脸上一红,心跳得好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故作凶恶道,“谁是美人?池小姐不要乱用诗句好么?”
池青青对他的凶恶视而不见,嘻嘻一笑,“可你的眼睛,像诗中描绘的美人那样好看呀!”
她摇头晃脑道,“清扬婉兮、婉如清扬,形容的多贴切!”
秦明伟紧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流动,闪闪烁烁晃的他睁不开眼晴,似乎他怎么努力想要看清那双眼,都是徒劳,秦明伟情不自禁的,向萧清扬走了过去。
“我的头好痛!”反复念着那首诗的秦夫人,忽然抱着头蹲到地上,“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明伟一惊,立即丢下心中奇异的念头,跑到秦夫人身边,紧紧的搂着她,“阿月别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秦诺欣双眼发红,冲到梁茶香身旁,指着大门道,“梁茶香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带着那个男人赶快滚出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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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博华眸光微闪,“秦少爷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自己的东西,哪怕再不喜欢,宁可丢在一边,也不容许别人来抢,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男人的尊颜。”
庄博华伸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了尊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梁茶香很漂亮吗?萧清扬为什么死活都要来抢,你觉得他是真的很爱梁茶香,非她不可?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吗?”
庄伯华嘴角划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还不是因为男人的尊严,面子问题?”
“所以”庄博华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秦柯文,“这事不是你想不想争,而是要不要争的问题,就这样让了出去,以后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还怎么在商场上立足?”
秦柯文心里一动,庄博华的话正好戳中他的心事。
他的父母看萧清扬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特别是他爹,直勾勾的盯着萧清扬,脸上那似哭似笑,不可置信,有带着一种莫名珍视的表情,让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将要失去一些什么。
当他不放心他的母亲,送走大夫后,返回父母屋前。
母亲似乎刚刚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人呢?有没有把他留下?”
然后他听到了父亲安慰的声音,“别着急,萧青阳就住在绸桥镇,离着不远,况且有茶香在,他还会再来的。”
然后他听到他母亲急切的声音,“咱们家柯文又不喜欢茶香,你就别拆散人家了,没有茶香,我们照样可以另外找一个撑得起柯家的女主人,那个孩子怪可怜的,我的心好痛。”
秦柯文心中一沉,有一种深深的被剥夺感,掉头走回来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他爹就鬼鬼祟祟的去了绸桥镇,等天擦黑才回家,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
庄博华不动声色的,瞧着秦柯文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晓得自己的话打动了他的心,也不再多言,有时候过犹不及。
他站起来,弹弹身上的灰尘,把桌上的铜盆帽,扣上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使人招呼一声。”说着扬长而去。
庄博华此去并没有闲着,径直去了兴隆昌,敲响了萧清扬办公室的大门。
“清扬!”庄博华沉痛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梁茶香怎么可以这样做!”
然后话锋一转,“你说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娶了雅婷该有多好。”他边说边观察着萧清扬的表情。
此番过来,庄博华自然不是为说服萧清扬娶庄雅婷。
见萧清扬如他所料的那样,厌恶地勾了勾唇角,庄博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狠厉,就知道这个小白眼狼,同他那个爹一样讨厌他们父女,哪怕雅婷的母亲为救他失去生命。
不过说起来,那个蠢货她也是活该,明明就是他设计好了,让萧清扬不慎滑进湖里,那个蠢货却自以为是地跑去救人,死了也是活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你舅舅吧,胳膊哪有往外拐的,以我看梁茶香肯定是爱你的,当初你昏迷不醒,都愿意跟你拜堂成亲,一定是她那个娘和师伯在背后搞鬼。”
庄伯华拼命的给他灌输,让他坚定思想,他们不相互掐起来,还有他庄博华什么事呀!
“真的?”萧清扬双眼发亮,“你也这么想?”
他第一次觉得,庄博华原来也没那么讨厌。
“那当然!”张博华斩钉截铁的点头,心里恨不得他立马就去找梁茶香,然后跟秦柯之两人掐起来,然后他在两边煽风点火……
梁茶香站在柜台前发呆,秦柯诚胳膊拐了拐,低头做账的苏晓菁。
苏晓菁抬眸没好气的瞪眼道,“干啥?”
秦柯诚下颚抬了抬,“这样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苏晓菁又瞪了他一眼,“你没事干吗?”
“怎么没有!”秦柯诚立即反驳道,“看见我很忙吗,也不知道过来帮帮忙。”
苏晓菁杏眼眼一瞪,凶巴巴道,“说谁呢?”
秦柯诚立即怂了下来,“说我自己,说我自己呢!”
苏晓菁满意的哼了一声,想想走到梁茶香身旁,随意的倚在柜台上,“想什么呢?”
梁茶香勾勾嘴唇,“想的可多了,比如今年能赚多少钱,又比如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开一家分店,还有茶花马上要结婚了,我送什么礼物好,还有……”
“有没有想萧清扬?”苏晓菁打断她的长篇论道。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梁茶香淡声说道。
对于这个话题,她不想再说些什么。
“怎么就不能提了?”苏晓菁锲而不舍的追问。
长长的沉默之后,苏晓菁叹息一声,“茶香你还记得当然我说你变了,变得懦弱了吗?”
梁茶香转眸看着苏晓菁,“有些事不是你勇敢不勇敢就可以解决的,就这样,止于此,是最好的结局。”
“我跟他的事很复杂,你不明白。”
“那你就跟我说明白呀!”苏晓菁目光灼灼的盯着梁茶香。
说明白?能说明白吗?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的话,在得知真相以后,王妈和曲管家何以选择沉默?
既然自己已经陷在这个泥沼里,何必又多拉一个人进来,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许现在他会痛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若干年以后,回头再看,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当时的痛苦,并不值得一提。
就这样吧,谁都不要再纠缠。
“别说我了,你自己呢?”梁茶香岔开话题。
苏晓菁莫名的脸上一红,“我,我有什么事?”鬼使神差地,偷瞧了秦柯诚一眼。
梁茶香了然一笑,却故意逗她,“没有呀,我没说你有什么事啊?难道你有什么事儿?”
“好啊,”苏晓菁扑上来挠梁茶香的痒痒,“居然敢消遣我,你皮痒了是吧!”
梁茶香一边笑着一边往秦柯诚身后躲,“你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叫梁茶香窥破了心事,苏晓菁反倒不好意思往秦柯诚身旁凑了。
哪知梁茶香眼珠子一转,把秦柯诚往前一推,撞进苏晓菁怀里,这下不止苏晓菁,就连秦柯诚的脸,也红得像块桌布,眼睛看都不敢看苏晓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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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芳华烦躁的踢了下脚边的小凳,昨日下班被李丽兄弟拦住了去路,问?32??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带着她的嫁妆嫁给他。
蒋芳华吓了一跳,现在她最怕看见的人,就是李丽兄弟,非常后悔当初招惹了此人,然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她怕被人看见,一不小心传到冯东方耳朵里,想着赶紧把他打发走。
“现在人太多了,明天,明天我们茶楼里谈。”蒋芳华跟他约了个时间,匆匆的走了。
到底要不要去呢?
不去又怕他找上门来,这种人就是一条癞皮狗,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去了说什么呢?蒋芳华真的觉得自己有点黔驴技穷了。
原先还想着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李丽兄弟除掉,可机会还没找着,人又找上门来了。
不过蒋芳华心里也清楚,并不是机会不好找,还是她不太愿意面对李丽兄弟,再说杀人这种事,想想还可以,真要做起来还是很害怕,所以一拖再拖,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件事拖得时间太长了,必须尽快解决掉。
那就去吧!
蒋方华认命地拿起梳子开始打扮。
本来今天冯东方约了她去游玩的,也只能推掉了。
蒋芳华狠狠的梳了两下辫子,外头春光明媚,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她却要在茶楼应酬那个无赖泼皮。
冯东方并着三、五友人,走在绸桥镇的大街上,蒋芳华没空陪他,找了友人酒楼喝酒去。
忽然对面街角人影一晃,似乎是蒋芳华和那个,他多次看到过的男人,“我还有点事,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
冯东方想跟过去看个究竟,对朋友们说。
“喂,喂!你这人也太没劲了吧,说好一起喝酒的,怎么还没喝就想跑。”众人不依不饶。
“我真的还有事,”冯东方对众人揖了揖,“下回我作东,一个也不许少。”
在众人的嘘声中,冯东方转过街角,瞧见那两人进了茶楼,一抬脚跟了上去。
进了茶楼环目四顾,却并不见那两人的踪影,估计是进了包间了,略一思索,招了小二过来。
“小二哥,”他塞了一枚银元给小伙计,“适才进来的那一男一女,在哪个包间。”
小二早就得了李丽兄弟的吩咐,把人带到了隔壁的那间包间。
冯东方叫了一壶茶,两个点心,等小二退下去之后,关上门,为了防止有人突然进来,搬了把椅子把门挡上。
做完这一切,把耳朵贴在包间的墙上,侧耳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包间,原本就是在一大房间的基础上,隔出来的一个个小房间,隔音并不是太好。
只听那个男的道,“美人姐姐,你说好带着嫁妆嫁进我的李家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类似蒋芳华,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你着什么急,总是答应你了,还怕赖了不成!”
冯东方有些犯怵,什么情况?都谈婚论嫁上了,那他算个啥呀!
而后他听到那个男的嘻嘻笑道,“这我不是着急吗,去年中秋节前就答应我,到现在还没兑现,我能不着急吗。”
去年中秋节前?
冯东芳脸色发黑,如果没记错,他和蒋芳华就是去年中秋那天相看的吧?
冯东方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早就跟别人谈妥了婚事,还跑来跟他相亲,这是要把他当成冤大头吗?
冯东方拔腿就要去隔壁踢门,转念一想,姜芳华是个温柔端庄的女子,断不会做出此事。
自己进来的时候,只问刚进来的两人在哪里,也许在蒋芳华进来之后,正巧又有别人进来了呢?所以小二把他带错了地方,也是可能的。
冯东方收住脚,此时隔壁又传男人的说话声,“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又钓了有钱的男人,想把我给甩了。”
那个类似蒋芳华的声音娇笑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有钱的男人,我这不是想多挣点,多带点嫁妆过去吗?”
然后那个男人似乎松动了些,“那好,反正今天来都来了,又没有别人,你的小嘴再让我亲亲吧,好久没亲过,都忘了是什么味了。”
蒋芳华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似乎又闻到了,李丽兄弟嘴里的那股口臭味。
心里不愿意,却也不敢得罪他,眉毛一挑,娇声道,“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个啥?”
谁知李丽兄弟却眉毛一挑,高声道,“蒋芳华你装啥个清高,大白天怎么了?这包厢里就咱俩,还怕别人看见?上一次在渡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不还是让我亲了吗?”
李丽兄弟知道冯东方在隔壁听着,又加了一句,“当时你还把我的腰搂得紧紧的,你忘啦?”
“这胸前这对鼓鼓的大肉包,摸起来软软的,可想死我了,赶紧的,让爷好好亲亲摸摸。”
蒋芳华一张小脸涨成猪肝色,“你……”
李丽兄弟不悦的打断蒋芳华的话头,双眼冷冽而疑狐的盯着她,“蒋芳华老实说,你是不是又钓上了别的凯子?以前对我可热情了,现在怎么总是推三阻四的?”
蒋芳华不知道冯东方就在隔壁,李丽兄弟又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生怕把他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只一心想把李丽兄弟安抚住,声音更娇软了几分,“你别瞎想了,哪有这回事,我就稀罕你,别的男人都看不上,要不咋的聘金一分不要,带着嫁妆要嫁给你呢?”
“真的?”李丽兄弟有所缓和,似是相信了蒋芳华的话。
蒋芳华见李丽兄弟把她的话当真,立即又说道,“当然是真的,咱交往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信我?”
蒋芳华这么一说,李丽兄弟脸上又有了笑容,“信我当然信,美人的话不信还信谁?”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小嘴又软又香,亲过之后蚀骨难忘,今天又没别人就让我亲亲呗!”
说着上来搂住蒋芳华的腰。
蒋芳华一想,今日不让他得逞了,只怕不太容易走出这包间,不过是亲一下嘴又不会死人,让他亲一下就能摆脱纠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当被赖皮狗咬了一口,过两天想办法把这狗除了,又没有人知道。
李丽兄弟不谙水性,过几天约他出游,到时候不慎落水,她一个弱女子又救不了他,真是令人伤心啊!
想到这些,蒋芳华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终安下心来,主动勾住李丽兄弟的脖子,“把眼睛闭上,这样看着我,不好意思!”
隔壁传来“叭、叭、叭”亲嘴的声音,冯东方怒火中烧,他已经两次听到那男人提到蒋芳华的名字,哪里还会有错?
还为她是一个高雅、纯洁的好姑娘呢,自己真是瞎了眼了,让一个下贱的女人哄得团团转,今天必须要叫这臭女人,给自己个交代不可。
冯东方怒气冲冲,砰的一脚踢开了隔壁包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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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东方砰的一声,踢开隔壁包间的大门,两个搂在一起啃得忘乎所以的?32??女,听到动静猛的回过头来。
蒋芳华一看,竟然是冯东方,脸色一白,心虚的赶紧推开李丽兄弟,无惜的呆立原地。
李丽兄弟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不过蒋芳华因为太害怕,并没有注意到。
冯东方咬牙切齿的骂了声,“无耻、下贱!”
转身就要离开,他怕再呆下去会污了他的眼睛,同时心里恨死了蒋芳华。
这个时候蒋芳华,哪里还顾得上李丽兄弟,疯一般地冲过去,紧紧抱住冯东方的胳膊,“别走,你听我解释!”
李丽兄弟也像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跳起来一把揪住蒋芳华的胳膊,“好啊,你这个贱人,还说没在外面勾引小白脸,都找上门来了,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冯东方嫌弃的一根根,掰开蒋芳华的手指,掏出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扔到地上,“从今往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至于我送你的那些东西,就当喂狗了!”
冯东方头也不回地大步跨了出去。
蒋芳华想要去追,却被李丽兄弟紧紧拉住,“你这个臭女人,给老子说清楚,那小白脸到底是谁?”
李丽兄弟纠缠不清,蒋芳华晓得今天不能善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你以为我真会看上你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李丽兄弟晓得,蒋芳华就是利用利用自己,可蒋芳华当着他的面,以一种轻佻藐视的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
李丽兄弟感到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子上冲去。
一巴掌扇在蒋芳华的脸上,“臭女人让你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蒋芳华被李丽兄弟一巴掌,扇的脚下踉跄几步,肚子撞到桌角上。
蒋芳华因为长得漂亮,从小听到的都是恭维的话,还从没人弹过她一根手指头,肚子上的痛感让她几近疯狂,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了。
当初她和梁茶香一起进入兴隆昌,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伶俐和美貌,至少能混上个小班长吧?
谁知进厂之后才发现,厂子里不乏漂亮能干的姑娘,自己在其中并不特别出众,尤其让她气愤的是,不管是相貌还是业务,都不如她的梁茶香,却一路飙升。
跟梁茶香在一起玩,虽然她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一种,被踩到淤泥里的卑微感,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终有一天,她一定要高高在上,把梁茶香这些人都踩在淤泥里,只能卑微地抬起头仰望她。
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感,一阵一阵的袭击着蒋芳华,使得她失去了理智,疯一般的冲向李丽兄弟,在他身上脸上胡乱的抓挠起来。
蒋芳华骗她在先,又出言侮辱,现在居然还敢对他动手,真是反了她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丽兄弟直接把蒋芳华按倒地板上,扒了她的衣服,粗暴的把她给办了。
李丽兄弟扒她衣服的时候,蒋芳华才开始害怕,不断的踢打着李丽兄弟,可她的花拳绣腿打在李丽兄弟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激起他强烈的占有欲。
事情办完以后,李丽兄弟满足地站起来,系好衣带,呸了蒋芳华一口,“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已经是老子的人了,看还有哪个小白脸肯要你,乖乖的准备好嫁妆,早点嫁过来吧!”
说完李丽兄弟满足的扬长而去。
蒋芳华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心中恨极了!
可她不恨李丽兄弟无耻,不恨自己心术不正,才遭此报,反而恨上了梁茶香,要不是因为梁茶香,她也不会惹上李丽兄弟这个无赖,根本不会有今天!
她要让梁茶香为今天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蒋芳华不断地对自己说,刚刚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回归了原位,冯东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着她。
她抱着一丝侥幸整理着衣裳,冯东方那么喜欢她,只要她说几句软话,撒个娇,冯东方应该会原谅她?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闪现,蒋芳华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痴人说梦,冯东方那么在乎她,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只凭这一点“小事”,就是的不理她?
如今当务之急,赶紧回家换件衣服,好好打扮打扮,去求求冯东方。
蒋芳华越想越觉得可行,收拾停当,急忙就往家里赶。
蒋芳华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可她却低估了,一个男人对于背叛的愤怒。
当她推开家门,小院里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的人,她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侄子、侄女……
蒋芳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硬着头皮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丝笑容道,“怎么都在院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范燕作为他们的介绍人最觉的没脸,冷着脸哼了一声,拉着她大哥、侄儿侄女回屋了。
做了这么多媒,从来只有让别人夸奖的份,今天她的里子面子,都让蒋芳华给丢光了。
让冯家人说的她,好像联合自己的小姑子骗了他们的财产似的,这要传出去,以后让她还怎么吃这碗饭。
她真是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本分的蒋芳华居然会是这种,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她范燕一世英名,最后却毁在自己人手里。
她二嫂撇撇嘴,也领着孩子老公回屋了。
蒋母冲上来就是一个耳刮子,“你个死丫头,你都在外面做了啥?”
她们老蒋家一直本本分分,这次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成了全村人的笑柄,这以后,你让她怎么从门抬头见人?
冯家那些人说的什么话?“东西就不要了,你们留着吧,那种女人用过的东西,拿回去谁用着都觉得晦气,我们就权当喂了狗了……”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当时她就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你这是干啥?”蒋芳华捂着脸喊道。
蒋母一听,火气呼啦一声就上来,“你还有脸问我,冯家刚刚来退亲,说你跟别的男人约会,给冯东方抓了个正着,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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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揶揄道,“你这话说的好有内涵啊,让我不得不浮想连篇啊!”33
秦柯诚脸红了一下,把手头的咖啡往梁茶香面前一放,“你哪来那么多话,给客人送咖啡去。”
秦伟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小菊上前接过他的帽子。
“夫人呢?”秦明伟随口问道。
“在屋里绣花呢。”小菊低眉顺眼的说道。
秦明伟点了点头,“唔,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小菊退了下去,秦明伟向内室走去,秦夫人低着头,露出粉白的细颈,在绣架上,认真的绣着“花开富贵”牡丹图。
秦明伟在门口站了一刻,轻手轻脚的转身去了书房。
进书房以后,秦明伟立刻关上了门,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往绸桥镇跑了好几趟,终于有些眉目了,算算萧清扬的生日,及有可能萧清扬真是他和池青青的儿子。
只是如今萧镇死了,池青青又
丧失了从前的记忆,这事没法考证。
秦明伟想到了王妈和曲管家,只是这两人是萧镇的心腹,就算知道,也未必肯告诉他。
秦明伟一个人偷着乐了会儿,想着萧清扬真是他儿子该多好,一会儿又想着,如果不是,那该多令人失望。
秦明伟忽然患得患失起来,这件事他决定一定要查查清楚。
唐家大婶和唐方每天赶大早,从家里过来摆摊,风里来雨里去的很辛苦,唐方合计着生意不错,不如租个两层的小店铺,下边做生意,楼上住人,省得每天赶来赶去赶的辛苦。
王茶花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唐方不肯收,王奶奶道,“收下吧,都是一家人了,那么见外干什么。”
唐家大婶也道,“收着吧,就算提前拿来茶花的嫁妆,牢牢的记着她的这份心,将来好好待她。”
唐方眼角微红,重重地点了下头将钱收了起来。
庄博华端着他心爱的紫砂壶,躺在醉翁椅上,闭着眼美美的喝了一壶,这才起身,在平整的袍子上扭了两把,扭出几个皱褶,双手在插在头发拨了拨,拿起桌上的文件,硬挤出一丝愁容,大步走出去,敲响了萧清扬的办公室大门。
听到回音,庄博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去。
“清扬,”他把文件往萧清扬桌上一扔,“这如何是好,我们的那个客户让乐兴给抢了,我使人打听过了,乐兴亏本抢了这笔生意。”
庄博华眼神闪烁,试探着问道,“你说他们为什么,亏本也要抢我们的生意?”
萧清扬瞥了他一眼,“乐兴一直是我们的对头,抢生意以前有不是没有过,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清扬心里清楚庄博华是什么意思。
果然,庄博华从萧清扬处,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索性直接说道,“从前虽然也有竞争,可也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以我看,秦家就是冲着你来的,前些日子你大闹了秦家,他们这是报复。”
顿了顿,庄博华故作为难道,“要不你还是放弃梁茶香吧,世上的女人千千万,不值得为了一个梁茶香,拿整个兴隆昌做赌注。”
“兴隆昌是你外公毕生的心血,你忍心让它毁在你的手上?那个梁茶香我看就算了吧!不如你考虑考虑我们家雅婷?”
“表舅!”萧清扬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是在厂子里,请你不要公私不分好不好,相互竞争本来就很正常,兴隆昌从前又不是没抢过乐兴的生意,不要动不动把什么都往茶香头上引。”
庄博华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清扬,不是我说你,你的心里除了梁茶香,还有没有别的?你知不知道这次乐兴是谁的主意?我告诉你,就是那个秦柯文,他这么做不就是因为你跟他抢梁茶香么?哪个男人能容忍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人家都订婚了,我看就算了吧,我还是那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支花。”
见萧清扬动了动嘴,想要说话,庄博华抬手制止了他,“你别跟我说什么公,什么私,谁能将这两者分得清清楚楚?你觊觎他的女人,他要报复你,什么办法好用,就用什么办法,哪管你什么公、私。你呀,还是太年轻了。”
“茶香不是他的女人,表舅你最好记清楚,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种话,还有……”
萧清楚坦诚道,“我一直拿雅婷当亲妹妹看,你以后不要动不动拿雅婷说事。”
庄博华不屑的偷偷撇了撇嘴,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他不过是为了刺激他,随口这么一说,现在他有别的方法,能够拿到萧家的财产,何必再舍了自己的女儿,就算再不聪明,那也是他老庄家的孩子好么?
萧清扬不知庄博华心中所想,把他拿来的文件,往外推了推,“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放心,兴隆昌是我外公的心血,我不会听之任之的,并且厂子里还有那么多的工人,不会让他们砸了饭碗,该争的还是要争的,但请你别把它和茶香混为一谈,”他抬眸睨着庄博华吐字如虹,“乐兴抢了我们的订单,那么我们就抬高价格,大量收购生丝!”
庄博华眉头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苏戈和汪梦雪十指相扣地,出现在竹周镇的码头。
“大哥、嫂子这里!”苏晓菁挥了挥手。
汪梦雪放开苏戈,挽住苏晓菁的胳膊,“难怪不愿意回去了,这江南小镇的风光可真好。”
苏晓菁弯了弯唇,“这还是其次,别看镇子小,好吃的东西可多了。”
“是吗?”
“是啊,都准备好了,保准你吃了也不想走。”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苏戈拎着箱子在后面摇了摇头。
秦柯诚伸头往外瞧了瞧,“怎么还不来?”
梁茶香偷偷抿了抿嘴。
秦柯诚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
“我没有笑呀,”梁茶香忍不住又抿了抿嘴,“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过于紧张了?十分钟之内这句话说了,七八十遍了?”
梁茶香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晓菁的哥嫂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呀?干嘛这么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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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城涨红了脸,“谁紧张了?什么丑媳妇,你别乱说话,他们来跟我?33??什么关系!”
“哦!”梁茶香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没关系!”
秦柯诚做贼心虚,“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嘛!”
说着低头使劲的摸着他的咖啡。
秦柯诚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料早已纤毫不落的落在了旁人眼中。
林紫云见秦柯诚死鸭子嘴硬,也故意刺激他道,“你们俩别扯这些没用的东西,苏家大哥来了,晓菁肯定是要跟着回去的了。”
她叹了口气,“这一去呀,也许这辈子大家再也见不着了,咱都好好想想,送点什么东西给她留个记念好?还有这送别宴,肯定也是要的,定在哪家馆子好呢?”
梁茶香点头附和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要不咱明天上县城去一趟?看看有啥特别的东西,至于酒席嘛!”
梁茶香瞧了瞧秦柯诚,“吃这方面咱都没有你熟,订酒席的事就交给他了!”
两人说的热闹,秦柯诚自认不动声色含笑听着,眸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林紫云趁着秦柯诚不注意,偷偷的问梁茶香,“你说秦柯诚这货会开口留下晓菁么?”
梁茶香瞄了秦柯诚一眼,“不好说!”
蒋芳华不敢去冯家,思来想去,在冯东方经常出入的那些地方,轮流守候,今天终于让她在戏园子里逮着了人。
“东方,你听我说,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是个误会,那个人我不喜欢他的,真的!”
蒋芳华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冯东方看,她喜欢的是他而不是李丽兄弟那个泼皮无赖。
冯东方冷哼一声,“蒋芳华,你以为我是瞎得吗?”
冯东方一想起当时,两人搂在一起啃得撒欢,就直犯恶心,更觉得自己又蠢又笨,让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你快走,我再看见你,真要把前、前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
冯东方像赶苍蝇般,嫌弃的驱赶着蒋芳华。
蒋芳华就像癞皮狗似的,怎么赶,都肯不走。
而冯东方又嫌弃她脏,不愿意与她有肢体接触,皱着眉,很是苦恼。
这时,冯东方约的朋友们都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
有不了解情况的,挤眉弄眼道,“东方,这漂亮小姐是谁呀,你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呢?”
冯东方冷笑一声,旁边有那知道来龙去脉的,拉了拉说话者的衣袖,附耳如此这般这般的一说,那人惊艳的眼神立即变成不屑。
“蒋芳华,”冯东方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别做梦了,咱谁也不是傻子,前面的那些事,我不同你计较,见好就收吧,若是把我惹恼了……”
冯东方脸色一寒,眼中有锋芒闪过。
蒋芳华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可冯东方是她现在唯一的稻草,不管他怎么辱骂、贬低,她都要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紧紧抓住这根稻草。
再说,冯东方肯骂她,不是正说明他的心里还有她吗?
“东方!”蒋芳华上前一步,攀上冯东方的胳膊,从前只要她攀着他的胳膊撒撒娇,冯东方就什么都答应她了。
蒋芳华心想,这一招应该还有用吧!
谁知冯东方像伪瘟疫沾染了般,迅速的把她推了出去,并且脱下身上的袍子扔到地上,被弄“脏”的衣服,他不要了。
蒋芳华没料到,冯东方真的舍得动手,被冯东方推的一个趔趄,正好撞到桌角上,磕破了额头头皮,血流了出来。
可冯东方却像没看见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真是扫兴,这戏不看了!”说着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蒋芳华只觉得脑袋发晕,用手一摸,湿乎乎的,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血。
她都出血了,冯东方居然视而不见,蒋芳华最后的幻想破灭了,晓得她和冯东方,真的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了。
蒋芳华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跌跌撞撞也不看路,在东街拐角处撞上一个人,那人抬头说了句对不起。
蒋芳华一抬头愣住了,这不是唐方吗?
虽然穿着布质的长袍,毕竟是缫丝厂的职工,蒋芳华一眼就看出来,唐方身上的这件长袍料子不错,质地细柔。
这唐家最近发达了?
唐芳倒是没有认出蒋芳华来,铺子里的豆子快用完了,他赶着去嫂子们的店里拿一袋,倒完歉之后,头都没抬,步履匆匆的走了。
念头一闪,蒋芳华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抬脚急急跟了上去,只见唐方匆匆拐进一家小吃店,店里的伙计,热情地跟他说着什么。
蒋芳华抬头看了看招牌,“唐氏豆花”。
唐氏豆花?
鸟枪换炮,街边小吃摊改成铺子了?
蒋芳华疑惑的踏进了小吃店,唐家二嫂见来了客人,忙过来招呼,“姑娘您吃点啥?豆花还是小笼包?”
蒋芳华可不是来吃东西的,眼睛瞄了一圈,没有看到唐方,心不在焉的点了一碗豆花。
唐方二嫂把豆花端上来,蒋芳华喝了一口,眼珠子一转,“这味道和以前街边的唐家豆花有点像,我看你们这店也叫唐氏,是不是跟以前的那个,唐家豆花有什么关联?”
唐方二嫂擦了擦手,笑道,“是呀,以前摆摊的那是我婆婆。”
“是吗?”蒋芳华好似漫不经心的聊天,“怎么?现在看不着她了,是不是把店子给了你们,自己回家享福去了?”
“哪能啊,”唐方二嫂不知蒋芳华是来打探的,如实说道,“我婆婆把这边给了我们妯娌几个,自己和我小叔子在竹周镇又开了个铺子,那边的规模比这边还大,除了做小吃卖豆花之外,还卖豆腐,生意可好着呢,这不刚刚我那小叔子,就过来拿黄豆了。”
这么说来唐方也是小老板了吧!
蒋芳华眼睛亮了一下,如今的唐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从前唐方不就很稀罕她吗?
如果自己去找他……
不过现在他和王茶花订了亲了,蒋芳华有些气馁,忽而又觉得,王茶花哪哪都不如自己,况且唐方又稀罕过自己,只要她肯回头,把王茶花挤掉,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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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萧家书房,萧清扬坐在萧镇惯坐的大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34??叶方面的书籍。
“少爷!”王妈敲了敲敞开的大门,端着宵夜跨了进来,“吃点再看吧!”
王妈把一碗薏米鸭肉粥放到萧清扬面前。
白白的粥上漂了一层油花,带着鸭子的鲜香,腾腾地冒着热气,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萧清扬道了谢,捧起粥吹了两口,用勺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还是王妈手艺最好!”
王妈慈祥的笑了,动了动嘴角,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话匣子,“你猜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了谁?”
萧清扬温和的笑了一下,用揶揄的口气说的,“我又不是街头算卦的,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哪里知道您老人家遇到了谁?如果真要有那本事,我就带个墨镜街头摆摊去了。”
会开玩笑,说明心情不错。
王妈心里宽松不少,“你这孩子,到消遣起我老太婆来了!”说着自己都笑了。
“巷头的李阿婆,小时候你常蹲在她家门口玩泥巴的,还记得不?”王妈似是无意的问道。
萧清扬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他们家不是搬走了吗?”
萧清扬记得,李阿婆的儿子,似乎是在外面跑船的,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镇上没有的新奇的玩意和吃食,所以巷子里的小孩,都爱到他们家门前去玩,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搬走了,巷子里的孩子们惆怅了好一阵。
“是呀,”王妈弯了弯眉角,“他们搬到县城里去了,这次回来走亲戚正好碰上。”
王妈顿了顿道,“明天我想请她们到家里来坐坐,十几年不见的老邻居了!”
萧清扬无所谓道,“这些您自己做主就好,不用跟我说!”
“李阿婆还有一个小孙女,你还记得吧?当时是个小哭包,”王妈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我想让你明天作陪一下。”
萧清扬吃粥的勺子顿了顿,继续吃着鸭肉粥,可不知为什么,这周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口了。
“明天厂子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可能没空陪李阿婆她们,您好好招待招待她们,陪李阿婆聊聊天,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又要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王妈叹了口气,“那行,明天我好好招待招待她们,你去忙你的吧!”
萧清扬放下碗,王妈收拾了转身就要出去。
“王妈!”萧清扬喊道,“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王妈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有些话差点冲口而出,忙死死咬紧自己的牙关,胡乱的点了一下头,那背影竟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梁筱悠租的院子不大,梁家母女、苏晓菁,再加上王家祖孙,住的满满当当,苏戈和汪梦雪,就只能住在咖啡馆楼上,王奶奶、王茶花原先住的那个房间。
第二天,天气晴好,梁茶香、苏晓菁准备带着他们到附近的山上转转,刚出门就遇到了,到咖啡馆来找梁茶香的萧清扬。
都是老熟人,况且萧清扬说了,他是来陪苏戈的,梁茶香也不好把人赶走,一行五人去了趟丫髻山,到萧家茶园转了转,苏戈和王梦雪拎了茶篓子,当了一回采茶工。
梁茶香尽量避免和萧清扬独处,可有时候,你想尽量回避什么,越是回避不了。
这不,梁茶香为了不和萧清扬独处,也拎了篓子和苏家兄妹一起采茶叶。
梁茶香掐着茶树上的嫩叶,又想起第一次和朱珍珍、王茶花等人,一起采茶叶的情景,她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萧镇,那个时候她把他当成仇人,却没想到那个人原来是她爹。
梁茶香有一阵恍惚,仿佛时光能够倒流,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小心!”萧清扬一把将她扶住。
梁茶香忙挣脱开去,一抬眸才发现,苏家三人已不知所踪。
“苏晓菁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待会儿收拾她!”梁茶香在心中腹议的。
萧清扬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也是为你好!”
可是我并不需要!
梁茶香拎了篓子决定离他远点。
“你很怕我么?”萧清扬像牛皮糖似的,又跟了过来。
梁茶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怕你?”她气极反笑,“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梁茶香现在觉得,那天自己的话还是说得轻了,“咱们是仇人,仇人之间不共戴天知道不?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走在一起很好笑吗?”
“茶香!”萧清扬打住她的话头,正色道,“即便是那样又怎样?你并没有真正伤害过谁,所以……”
“所以我们两个也是不可能的,有些东西存在就是存在,你不可能假装它不存在,就算你想假装,可你心里明白,其实它还是存在的。”
梁茶香将篓子往茶树上一掼,“可能你心胸宽广,不计较我所做的那些事,可我不能。”
梁茶香抬眸,今日之中,第一次正眼看萧清扬,“我不能忘记所有的仇恨,是,萧老板是不在了,可这一切,能随着他的离去,而全部抹除吗?我能当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梁茶香摇头,“我不能自欺欺人,所以我们注定只能是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都不可能有相交的一天。所以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自己,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也都是出去玩,萧清扬每次必到,苏晓菁每次都强拉着梁茶香不放,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只得硬着头皮游玩,小心的保持着与萧清扬的距离。
五、六天下来,该玩的也都玩的差不多了,苏戈也打算要回去了。
当时在上海,苏戈和萧清扬处的不错,来了溧阳县,去萧家拜访拜访,也是一种礼节和尊重,所以走之前,苏戈准备去一趟萧家。
苏晓菁又拉着梁茶香一起,这些天梁茶香已经感觉到了,苏氏三人组总是有意无意的,把她和萧清扬往一块凑。
“我就不去了吧!”梁茶香说道。
从前她跟王妈一起说说笑笑,感觉挺温馨,很舒畅,真相揭开以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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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苏晓菁小心的问梁茶香,“我看王妈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怎么都不愿意让萧大哥与你一起呆着?”
她同情地瞧了瞧梁茶香,“不是王妈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她明显地感觉到,王妈对梁茶香比上次热情了许多,虽然上次也很热情,可是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愧疚,所以特别的热情呢?
“你的脑子真够天马行空的。”梁茶香伸出葱白的手指,点点她的脑门,“这事跟王妈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不过是帮我解围罢了。”
苏晓菁转着大大的杏眼,“咱还是好朋友吗?为什么王妈知道的事情,我全部都不知道?”
梁茶香正欲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梁茶香!你这个不要脸的坏女人,你还有脸到这里来,赶紧滚蛋!”
庄雅婷始一进院,就看到挽着手的梁茶香、苏晓菁。
自从她了解到,梁茶香接近萧清扬的目的后,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隔三差五的往萧家跑。
虽然萧清扬仍像从前那样,与她保持着距离,可庄雅婷毫不在意,有句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庄雅婷相信总有一天,萧清扬这块顽石会向她点头的。
没想到今天一来,又看到了梁茶香。
这个坏女人,她又打什么鬼主意?
苏晓菁一听不乐意了,脸色一黑,讥讽道,“那里跳出来的,没礼貌的丫头,这又不是你家,轮得着你说三道四。”
萧清扬是独子,家里没有兄弟姐妹,这一点苏晓菁早就知道,这忽然跳出来一个姑娘,指着鼻子骂茶香,苏晓菁脑中,早就把她论定为梁茶香的情敌,既然对方这么不客气,她也就没有必要对人有好脸色。
庄雅婷见苏晓菁出声帮腔,气不打一处来,“跟梁茶香这种女人混在一起,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雅婷上下打量着苏晓菁,“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庄雅婷,”梁茶香阴沉一笑,对着自己的拳头吹了口气,“萧清扬在厨房,你要找她就去那里,要不然……”
庄雅婷真是气炸了,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从前梁茶香仗着萧清扬的喜欢,萧镇的赏识,在厂子里横行霸道,更是不把她庄雅婷放在眼里。
如今她伪善的面具已经被拆穿了,还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横行霸道?
自己受了她这么久的鸟气,是该好好算算了!
庄雅婷眼珠子一转,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道,“打死人啦,打死人啦,这坏女人打我,我不想活了!”
这倒打一耙的招数,她是从蒋芳华那里学来的。
我去!
苏晓菁瞪大了眼珠子,这也行?
梁茶香对坐在地上撒波的庄雅婷,视而不见,挽上苏晓菁的胳膊,“咱们走!”
苏晓菁迟疑了下,“这没关系吗?”
梁茶香毫不在意道,“随她去吧!”
庄雅婷见梁茶香,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
“干什么这是?”王妈和萧清扬出现在庄雅婷视野里,不过萧清扬没有说话,这话是王妈问的。
庄雅婷见自己的“靠山”来了,飞速从地上爬起来,树袋熊似的,挂到萧清扬的胳膊上。
“表哥,她们欺负我!”
王妈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萧清扬已经挣脱开庄雅婷,不悦的说道,“雅婷,你为什么总是和茶香过不去。”
“表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庄雅婷大大的杏眼里含着泪水,“这个时候了,你还帮着她说话?她为什么死活要进兴隆昌,又为什么勾引你,这些你都忘了吗?还是说你被梁茶香这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苏妲己勾走了心窍,什么都顾不得了?”
“庄雅婷,首先我不是商纣王,请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其次,如果你还认我是你的表哥的话,请你马上闭嘴,否则以后永远不要再踏进萧家大门。”
“表哥……”庄雅婷跺了跺脚。
“送表小姐回家!”萧清扬对低眉顺眼站立一旁的家丁说道。
“表小姐请吧!”家丁做了个请的手势。
“表哥,表哥你别让她给骗了,梁茶香就是个狐狸精,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清静了。
“茶香!”萧清扬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如果是别人,他还可以想办法,替梁茶香出气,庄雅婷毕竟是他的表妹。
“雅婷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梁茶香摇了摇头,众人以为她会说自己不介意,没想到却是,“庄雅婷虽然胡言乱语,但是有一句话她说对了。”
梁茶香定定的看着萧清扬的眼眸,那里有她曾经最贪恋的阳光,如今阳光依旧,可她却知道,这温暖的阳光再也不可能属于她。
“你会后悔的,真的,她没有说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萧清扬急切的抓住梁茶香的胳膊,“不会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茶香你我相信!”
萧清扬很慌张,他从梁茶香的眼睛中看到了疏离和冷漠,似乎下一刻就会从他的手心里溜走,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梁茶香。
梁茶香看着他的眼睛,“你抓疼我了!”
萧清扬忙放开自己的双手。
梁茶香揉了揉,被萧清扬捏痛的胳膊,“你不会,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别再费那个心,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庄雅婷说的对,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梁茶香眸光越过萧清扬,落在王妈身上,“今天我要扫兴了,您做的菜,我下次再来吃吧!”
“茶香……”苏晓菁喊了一声。
梁茶香对她挤出一丝笑容,“不能陪你了,自己好好玩!”
说着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萧清扬欲追了出去,王妈拦住了他,“少爷,您就随她去吧,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您让她先静静,以后找机会再说。”
当然这并是王妈的心理话,她是希望萧清扬,永远也不要再纠缠梁茶香,让她能够安安静静的生活。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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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诚冲了两杯咖啡,端着去了咖啡馆后面的小院。
苏戈端着咖啡闻了闻,“似乎还不错!”
“尝尝看。”秦柯诚翘着二朗腿斜依在藤椅里,一派悠闲。
苏戈依言尝了尝,“还行,说的过去。”
秦柯诚挑了挑眉,“就这样?”
他对自己的咖,还是挺有自信的。
苏戈/扬了扬眉,“不然呢?”
“好吧,凑合就凑合吧,”秦柯诚点了下头,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是这样,你想不想以后,能够经常喝到这“还凑合”的咖啡?”
“怎么?”苏戈瞧着阳光中,带着一点鲜亮的秦柯诚,“想与我合作,去上海开分店。”
秦柯诚直接蒙圈,他是不是找错人了?这家伙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好吗?
秦柯诚烦躁的抓抓头,“我的意思是说,你就不想自己家里有这么一个人,你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
苏戈偏着头认真的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吧!”秦柯诚笑道,“现在想也不晚。”
苏戈觉得好笑,却还是认真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很有必要。”
秦柯诚刚想说话,他又接着说道,“谢谢你的提醒,回去后就聘个会泡咖啡的女佣。”
女佣?
什么鬼?
秦柯诚的脸色当时就绿了。
好吧,他豁出去了。
秦柯诚咬了咬牙,“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苏戈上下打量着秦柯诚,“你想去我们家当佣人?别开玩笑了!”
好吧!
秦柯诚被打败了。
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
“跟你直说了吧,”秦柯诚站起来,“我希望晓菁能留下来。”
苏戈本想说,晓菁留不留下来和女佣有什么关系?后来一想算了吧,不跟这傻小子开玩笑了,“晓菁留不留下来,似乎不该来跟我说吧!”
靠!
原来耍着他玩呢!
秦柯诚终于反应过来,“我去找她。”
“回来,回来!”苏戈冲他招招手,“她们都跟王茶花上山了,你上哪去找?坐下跟我聊聊天。”
自己种的花,给它施肥培土,冬天怕冻了,夏天怕热了,这好不容易开出了鲜艳的花朵,却让这小子连盆给端走了,苏戈想想都觉得亏,所以决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秦柯诚一听苏戈要找自己聊天,立即觉得后颈凉丝丝的。
梁茶香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晓菁、林紫云平时不怎么活动,爬了一天的山,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摇摇晃晃地落着了后头。
梁茶香想到昨日,唐方和蒋方华在一起的情景,紧走两步追上王茶花。
“最近你跟唐方怎么样了。”
王茶花的脸红了一下,“挺好的。”突然想到唐方昨天说的话,“哦,对了,唐方说他昨天碰到蒋芳华了,让我提醒你小心着点。”
“是吗?”尽管梁茶香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嗯!”王茶花点头,“唐方说他昨天在码头那边碰到了蒋芳华,差点将她撞倒,蒋芳华说了你很多坏话,唐方担心蒋芳华会对你不利。”
王茶花说的很含糊,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蒋芳华昨天对唐方说了很多话,大概意思就是,希望唐方能够原谅她当初的行为,她也是被梁茶香给蒙骗了,她说当初梁茶香说唐方多么多么的不好,怎么怎么的和她不相配,她轻信了梁茶香的话,现在才发现梁茶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茶花,还说自己当初那样挺对不起唐方的,感到很愧疚,想要补偿。
当时的情况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唐方越发对蒋芳华反感了,同时也感到很庆幸,幸亏当时蒋芳华看不上他,才让他找到了王茶花这样的好姑娘。
不过终究男女有别,再说他跟蒋芳华又不熟,并且唐方为人宽厚,并没有指责蒋芳华,只是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梁茶香见唐芳心里有数,也就放心了,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很多的两人,对王茶花说道,“咱们坐下歇会儿,等等她们!”
两人捡了一棵大树,坐到树荫下,王茶花掏出刚刚山上采的野果子,在身上擦了擦递给梁茶香。
两人悠闲地吃着野果子,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田间小路上,有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刀子般的眼睛怨毒的盯着梁茶香。
秦柯文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原本以为,这笔生意接下来,虽然不赚钱,却也不至于会亏本,没想到萧清扬却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抬高价格,到处收购生丝,他要想完成这个合同就必须用更高的价格去和兴隆昌竞争抢购。
“要不咱跟客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解除合同?”助理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那怎么行!”秦柯文立即否定,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写的清清楚楚,如果谁单方面毁约的话,必须赔给另一方,全部货款五倍的赔偿。
当时他想着,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二字,毁约这种事,绝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乐兴,所以并没有多考虑就签下了合同。
五倍的赔偿,等于丢掉了小半个乐兴,要是让他爹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在萧清扬面前认输,不能被萧清扬比下去。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承载了,父亲很多的希望,为了不让父亲失望,他一直生活的很努力,努力的让自己和父亲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儿子形象相重合。
可是越长大,似乎离父亲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形象,越来越远,他感到了一丝恐慌,希望再在父亲脸上,看到小时候父亲看他的那种光彩。
可是那一天,他惊恐地发现,他的父亲秦明伟,把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属于他的光彩,毫无保留的给了萧清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刻,秦柯文感到了蚀骨的妒忌,他那样的努力,只是为了得到父亲一点点的赞扬,可是自他记事以后就从没有过,只有越来越高的,令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要求。
可他的父亲却轻易地,把那些他渴望已久,却得不到的东西,轻易给了一个外人。
萧清扬就真的那么好吗?
不,他要让他的父亲知道,他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所以庄博华华来找他,他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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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能输给萧清扬!不管在哪一方面。
“兴隆昌什么价,我们也什么价,我就不相信买不着原料!”
“可是……”助理直觉不太合适。
“没什么可是的!”秦柯文斩钉截铁的说道,“就这么办,快去吧!”
苏戈和汪梦雪走了,秦柯诚向苏晓菁表白了,两人却仍然,像以前那样斗嘴不断。
这曰早上起来,门外的小鸟喳喳叫,梁茶香却不想吃家里的早餐,拖着睡眼惺忪的苏晓菁,去唐家豆花店吃豆花。
一进门就看到唐家大婶脸色不大好,唐方耷拉着个脑袋。
梁茶香把王茶花拉到一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茶华左右看了看,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适才蒋芳华来了,叫婶子给撵走了!”
梁茶香莞尔。
此时天色尚早,店里只有一两个熟客,唐家大婶憋了一肚子火,见梁茶香来了,就想说道说道。
“真是气死我了,茶香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唐家大婶说着瞪了唐方一眼,“说起来这事也怪你,没事招惹她干嘛!”
唐方挺委屈,“我那有,就那天您让我去金大叔家看看豆子,我惦记着店里走的匆忙,也不知怎的,拌到一个人,那人就扑到我怀里了,我一看是个姑娘,赶紧把人推开了,我都不知道是谁,然后她叫了我一声,这才发现原来是她。”
唐方摸摸鼻子,“那天一回来我就告诉你了,我真的没说什么。”
唐家大婶一拍桌子,“没说什么人家能找上门来?”
“娘,我是您儿子,我是啥样的人您还不知道么?蒋芳华同我说什么对不起呀,要补偿什么的,我就说了,我跟她本来就什么,谈不上对不起什么的,后来我就走了,真没跟她说啥!”唐方急忙解释。
“大婶您消消气,别为外人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唐方啥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梁茶香肃容道,“蒋芳华这个人,我还算有一些了解,她一向自视过高,这次会这样,八成找了个不如唐方的,再者看你们生活过好了,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唐方的头上。”
唐家大婶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气消了不少,亲自给梁茶香盛了一大碗豆花,加了许多的虾米和香菜。
苏晓菁吃了一碗,又给秦柯诚打包一碗,叫梁茶香好生嘲笑了一番。
这事就算揭过去,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蒋芳华也很生气,没想到唐家那个老婆子那么难对付,当时满店的客人,她以为唐家大婶会顾忌点面子,不管怎么说,当初相亲自己没看上唐方,对唐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谁知那死老太婆竟然当众嚷嚷开来,弄得她措手不及,灰头土脸。
不过只要她迷住了唐方,唐方点了头,那死老太婆再凶悍也没用,而唐方似乎对她并不是太抗拒。
想到这些蒋芳华心情又好了许多。
其实,蒋芳华当初的设想是先拿下唐方,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讨好唐家大婶,只是最近她在家里过得也不好,丢了冯家的婚事,蒋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范燕对她也是颇有微词,而她那个二嫂见有钱的姑爷飞了,话里话外又开始尖酸刻薄起来。
而庄博华那边,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庄博华眼中,只是一刀对付梁茶香的好刀,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梁茶香离开了兴隆昌,自己对于庄博华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至于庄博华父女,曾经所许诺的那些地位、金钱,永远也不会有兑现的那一天。
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和庄博华合作,不对,开始她并没打算和庄博华合作,只不过庄博华掌握了她加害朱珍珍的证据,逼得她不得不就范。
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当初做那件事,应该更谨慎小心才是。
蒋芳华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迫切的需要改变自己在家里地位,所以不得不冒进了。
苏晓菁将山上采来的野果烤成了蛋糕,没想到很受顾客的欢迎,梁茶香就琢磨着,过两天再上山采摘一些回来。
梁茶香正想的入神,门口的风铃响了,一道人影闪身而入,快步奔到她的面前,抱住她的双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什么鬼?
梁茶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蒋芳华。
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茶香以前我那样对你,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好吗?”蒋芳华声泪俱下的说道。
今天她又去了唐家豆花店,唐家大婶还没开口说话,唐方就先站了出来,“蒋姑娘,如果你是来喝豆花的,我们欢迎,如果有别的事,那么你请回吧,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蒋芳华嘴角噏噏准备开口说话,唐方却抬手阻止了她,“上次我就说过了,我们并不熟,你也不欠我什么,没有什么需要补偿的,况且我们店小,有我、我娘、还有我的未婚妻,我们三个人就够了,不需要请人手帮忙。”
唐方把未婚妻三个字,特别强调了一下,希望蒋芳华能够知难而退。
饶是蒋芳华做了充足的准备,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她想不明白,怎么才隔了一天,唐方的态度变化这么大呢?
其实唐方哪是变化大呀,其实人家那是给她留面子,哪想到她想吸血蚂蝗似的,吸在腿上揪不下来,唐方真是怕了她了,所以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蒋芳华双耳嗡嗡作响,却还是耳尖的听到,客人的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谁呀?是不是咖啡馆的梁老板说的那个姑娘?”
“可不就是她么,昨天她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脸皮比城墙还厚,昨天刚被唐婶子赶走,今天又来了!要是我的话,这辈子也不好意思打这门口过。”
好啊!蒋芳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狠狠咬紧后槽牙,“难怪唐方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原来,又是梁茶香这个小贱人作怪!”
既然她不肯放过自己,那她也要叫所有的人,来看一看这小贱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才会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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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这种事情似乎的确无法容忍。
梁茶香咳了一声,“那好,我不坏你的事,不过你也要注意点分寸,不要太过分。”
梁茶香终究,还是舍不得,让萧清扬太难受了。
只要梁茶香不坏他的事,一切都好商量,并且他又不能把萧清扬怎么样,只不过看他难受,自己心里舒坦。
梁茶香跟秦柯文谈妥之后,快走两步追上了苏晓菁、林紫云。
萧清扬离得远,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只看到梁茶香,同秦柯文说说笑笑,心里像猫抓似的,有心过去听听,一想到梁茶香故意拉后一步,就是为了同秦柯文说话,直觉那不是自己该听的内容,就这么犹豫着,去梁茶香过来,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在众人身后离得稍远的距离,一个小乞丐悄悄地跟着她们走走停停,他握紧了袖子中的匕首,这对狗男女,毁了他的家,害死了他们山寨中所有人,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他们报仇,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找着了,这一次,再也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哪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大家猜的不错,这个小乞丐正是盗贼窝里,逃脱的唯一的那个小男孩。
而萧清扬和梁茶香,丝毫不知道自己让人给惦记上了,正仰着头看爬在一棵高大山杏树上的唐方。
唐方踹了几根粗大的树枝下来,姑娘们忙围上去摘山杏。
林紫云、苏晓菁、王茶花,三人商量好了似的,扎堆围在一起,把梁茶香一个人隔离开来。
萧清扬赶紧往梁茶香身边凑,帮她一起摘山杏,秦柯文看到萧清扬过去了,也不甘示弱地往梁茶香身旁挤。
开始梁茶香还不动声色的忍着,可是这两个家伙呛得越来越厉害了。
“别抢了,都给你们!我走行了吧?”
梁茶香一个人顺着小路上山上走去,萧清扬丢下秦柯文,忙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小路两旁的草丛里,长满了野草莓,梁茶香蹲下来就要采摘。
“这是蛇果子可不能吃。”萧青阳紧张的阻止了梁茶香。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萧镇上山,采了很多这样的野果子带回家,被王妈瞧见之后,都给他扔了,说这是蛇果子,毒蛇在上面吐了唾沫,会吃死人的。
梁茶香在心中悄悄鄙夷他没见识,果然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连野草莓都不知道。
萧清扬目光四处转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斜坡上有一丛灌木,树上结满了果实,并且大多已经成熟,红红的煞是可爱。
那果实萧清扬认识,箫镇给他采着吃过,一颗果子由许多饱满且多汁的鲜红色的小颗粒组成,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生津又止渴,并且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覆盆子。
萧清扬拉了梁茶香走过去,梁茶香本想挣扎了,可又怕发生意外,滚下斜坡,就任由他拉着走近那一片灌木丛。
梁茶香定睛一看,灌木丛中一颗颗鲜嫩多汁的红红果子,密密的挂满枝头,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垂着小脑袋,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的透着亮光。
梁茶香在心里盘算着,摘回去能做什么糕点,萧清扬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摘,
“嘶!”一不小心让树枝上的尖刺,划破了手背,拉了老长一条血口子。
“下次小的些!”梁茶香看着心疼,本能的掏出手帕。
萧清扬心里比大伏天吃冰还要舒爽,早知道受伤梁茶香就会理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害他白生半天闷气。
不过他的好心情下一刻就终止了,梁茶香拿出帕子,想帮他包扎一下,立即就有一条,淡蓝色的条纹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用我的吧!”秦柯文说道。
“谢啦!”梁茶香接过秦柯文递过来的手帕。
“不用了,不过是拉了一道口子,不疼的。”萧清扬立即缩回自己的手,“谢谢你了!”
如果是梁茶香的帕子,他当然求之不得,欣然接受,至于秦柯文吗还是免了吧,他才不需要他的“好心。”
王茶花等人采完山杏,也走了过来,苏晓菁将路边顺手采的野草莓,塞进梁茶香的嘴里。
还没有打过春雷,蛇之类的毒虫还没有从洞里爬出来,不用洗,直接吃也没关系。
“咱们上次来,这些野果子都还没熟呢,寻了一天,眼睛都寻花了,才采了那么一点,这才几天哪,满山的野果都熟了。”林紫云感叹道。
早知道这样,她就多带几个篓子过来了。
林紫云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不知道雨后春笋的道理,对于这些王茶花最有发言权,往年她都会上山采了野果,放到集市上去卖钱补贴家用。
听得林紫云如斯说,立即笑道,“春季东西本来就长得快,再加上连下了几场雨,长得就更快了,等等采完野果,我们再去那边挖一些笋子回家,炖汤什么的可鲜了。”
苏晓菁就是个吃货,一听有新鲜的笋子挖,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马就跑去挖笋。
“那咱们快点采,把这些竹篓都装满了,早点去挖笋,还能多挖点。”
她大哥和汪梦雪都爱吃鸡汤炖笋丝,她多挖点给她大哥寄点回去。
“我知道这山上有几颗野樱桃树,离着竹林挺近的,不如咱们现在就过去,采完樱桃,路上还能采一些山莓和判楂,这样一路走到竹林,这些篓子差不多也该装满了。”秦柯文也提议道。
萧清扬用“自残”的手段,成功吸引了梁茶香的目光,瞧他那臭/屁/哄哄的样子,秦柯文看着就眼睛疼,所以才提出了这个建议,希望能扳回一道。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呀!”苏晓菁第一个附议。
林紫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挖过笋,很想去瞧瞧,见苏晓菁抬脚立即跟了上去。
众人都没有意见,萧清扬也只得跟上,秦柯文得意地冲他晃了晃脑袋,萧清扬轻轻“哼”了一声,只当没看见,反正只要有他在,不管秦柯文打什么歪主意,也别想接近茶香。
对于萧清扬的反应,秦柯文悄悄咧了咧嘴,只要萧清扬不痛快,他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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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这种事情似乎的确无法容忍。
梁茶香咳了一声,“那好,我不坏你的事,不过你也要注意点分寸,不要太过分。”
梁茶香终究,还是舍不得,让萧清扬太难受了。
只要梁茶香不坏他的事,一切都好商量,并且他又不能把萧清扬怎么样,只不过看他难受,自己心里舒坦。
梁茶香跟秦柯文谈妥之后,快走两步追上了苏晓菁、林紫云。
萧清扬离得远,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只看到梁茶香,同秦柯文说说笑笑,心里像猫抓似的,有心过去听听,一想到梁茶香故意拉后一步,就是为了同秦柯文说话,直觉那不是自己该听的内容,就这么犹豫着,去梁茶香过来,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在众人身后离得稍远的距离,一个小乞丐悄悄地跟着她们走走停停,他握紧了袖子中的匕首,这对狗男女,毁了他的家,害死了他们山寨中所有人,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他们报仇,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找着了,这一次,再也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哪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大家猜的不错,这个小乞丐正是盗贼窝里,逃脱的唯一的那个小男孩。
而萧清扬和梁茶香,丝毫不知道自己让人给惦记上了,正仰着头看爬在一棵高大山杏树上的唐方。
唐方踹了几根粗大的树枝下来,姑娘们忙围上去摘山杏。
林紫云、苏晓菁、王茶花,三人商量好了似的,扎堆围在一起,把梁茶香一个人隔离开来。
萧清扬赶紧往梁茶香身边凑,帮她一起摘山杏,秦柯文看到萧清扬过去了,也不甘示弱地往梁茶香身旁挤。
开始梁茶香还不动声色的忍着,可是这两个家伙呛得越来越厉害了。
“别抢了,都给你们!我走行了吧?”
梁茶香一个人顺着小路上山上走去,萧清扬丢下秦柯文,忙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小路两旁的草丛里,长满了野草莓,梁茶香蹲下来就要采摘。
“这是蛇果子可不能吃。”萧青阳紧张的阻止了梁茶香。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萧镇上山,采了很多这样的野果子带回家,被王妈瞧见之后,都给他扔了,说这是蛇果子,毒蛇在上面吐了唾沫,会吃死人的。
梁茶香在心中悄悄鄙夷他没见识,果然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连野草莓都不知道。
萧清扬目光四处转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斜坡上有一丛灌木,树上结满了果实,并且大多已经成熟,红红的煞是可爱。
那果实萧清扬认识,箫镇给他采着吃过,一颗果子由许多饱满且多汁的鲜红色的小颗粒组成,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生津又止渴,并且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覆盆子。
萧清扬拉了梁茶香走过去,梁茶香本想挣扎了,可又怕发生意外,滚下斜坡,就任由他拉着走近那一片灌木丛。
梁茶香定睛一看,灌木丛中一颗颗鲜嫩多汁的红红果子,密密的挂满枝头,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垂着小脑袋,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的透着亮光。
梁茶香在心里盘算着,摘回去能做什么糕点,萧清扬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摘,
“嘶!”一不小心让树枝上的尖刺,划破了手背,拉了老长一条血口子。
“下次小的些!”梁茶香看着心疼,本能的掏出手帕。
萧清扬心里比大伏天吃冰还要舒爽,早知道受伤梁茶香就会理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害他白生半天闷气。
不过他的好心情下一刻就终止了,梁茶香拿出帕子,想帮他包扎一下,立即就有一条,淡蓝色的条纹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用我的吧!”秦柯文说道。
“谢啦!”梁茶香接过秦柯文递过来的手帕。
“不用了,不过是拉了一道口子,不疼的。”萧清扬立即缩回自己的手,“谢谢你了!”
如果是梁茶香的帕子,他当然求之不得,欣然接受,至于秦柯文吗还是免了吧,他才不需要他的“好心。”
王茶花等人采完山杏,也走了过来,苏晓菁将路边顺手采的野草莓,塞进梁茶香的嘴里。
还没有打过春雷,蛇之类的毒虫还没有从洞里爬出来,不用洗,直接吃也没关系。
“咱们上次来,这些野果子都还没熟呢,寻了一天,眼睛都寻花了,才采了那么一点,这才几天哪,满山的野果都熟了。”林紫云感叹道。
早知道这样,她就多带几个篓子过来了。
林紫云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不知道雨后春笋的道理,对于这些王茶花最有发言权,往年她都会上山采了野果,放到集市上去卖钱补贴家用。
听得林紫云如斯说,立即笑道,“春季东西本来就长得快,再加上连下了几场雨,长得就更快了,等等采完野果,我们再去那边挖一些笋子回家,炖汤什么的可鲜了。”
苏晓菁就是个吃货,一听有新鲜的笋子挖,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马就跑去挖笋。
“那咱们快点采,把这些竹篓都装满了,早点去挖笋,还能多挖点。”
她大哥和汪梦雪都爱吃鸡汤炖笋丝,她多挖点给她大哥寄点回去。
“我知道这山上有几颗野樱桃树,离着竹林挺近的,不如咱们现在就过去,采完樱桃,路上还能采一些山莓和判楂,这样一路走到竹林,这些篓子差不多也该装满了。”秦柯文也提议道。
萧清扬用“自残”的手段,成功吸引了梁茶香的目光,瞧他那臭/屁/哄哄的样子,秦柯文看着就眼睛疼,所以才提出了这个建议,希望能扳回一道。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呀!”苏晓菁第一个附议。
林紫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挖过笋,很想去瞧瞧,见苏晓菁抬脚立即跟了上去。
众人都没有意见,萧清扬也只得跟上,秦柯文得意地冲他晃了晃脑袋,萧清扬轻轻“哼”了一声,只当没看见,反正只要有他在,不管秦柯文打什么歪主意,也别想接近茶香。
对于萧清扬的反应,秦柯文悄悄咧了咧嘴,只要萧清扬不痛快,他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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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秦柯文所说,半山腰里长着三、五棵野樱桃树,树上挂满了成熟了的桔红色的樱桃。
并且树也不算很高,众人一伸手就能够得着,鉴于前车之鉴,梁茶香抢先一步揽了苏晓菁、林紫云一颗树,王茶花只得与唐方一棵树,至于秦柯文和萧清扬相互都看不顺眼,各自占了一棵树。
这下总算清静了,采完野樱桃,一路上众人又采了一些山莓、桑枣等野果,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那一片竹林。
竹林里的笋子已经全部冒了出来,有的已经有半人多高了,众人捡了些小的,也用不着挖,对准根部,一脚踢过去,笋子就断了。
林紫云和苏晓菁第一次出来挖竹笋,早小狗似的散欢着跑开了,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都想带回家。
梁茶香见了捂嘴笑道,“你们捡那些长歪了的踢,好的还要留着长竹子呢!”
王茶花是个务实,会过日子的小女人,专挑那些不老不嫩的笋,这样的笋子最厚实,掰回家剥了壳用水煮了,晒成笋干最好不过。
等到青黄不接的季节,再把它拿出来,切点肥肉炒了,那味道鲜美的,宁愿挨上三个嘴巴子,也舍不得丢掉这一口。
萧清扬趁着众人在竹林里撒欢,悄悄的凑到梁茶香身边,摊开右手,碧绿的桑叶上,躺着十几颗乌溜溜的桑枣。
瞧着那坦诚清澈的双眼,梁茶香禁不住想起了,那一年,她被梁筱悠责骂以后,一个人跑到河边兀自伤心,就有这么一把桑枣递到她的眼前。
梁茶香本能就要拒绝,可身体的反应快过她的思想,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双手已把那把桑枣接到手里。
萧清扬见梁茶香总算接受了他的东西,开心的咧了咧嘴角。
秦柯文正和方晴在一起挖笋,一抬头,正好瞧见这一幕,了了个去,一会儿的功夫,又让这卑鄙无耻的小子钻了空子。
瞧他那得瑟样,秦柯文就心里不舒服,“走,我们也去那边瞧瞧!”
秦柯文丢下手里的笋子,拉住方晴说道。
放晴呢也不反抗,反正她们家少爷在她眼里就是天,少爷的话都是对的,哪怕错了也是对的,少爷让她去哪就去哪。
萧清扬看到秦柯文又过来了,脸拉得老长,这小子,不好好和他家丫鬟一起挖笋,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真想把他敲一顿丢山脚下去。
梁茶香一看这两人,乌眼鸡似的又要斗上,拔腿就走,她答应秦柯文不会破坏他的计划,可并不表示会留下来,看他们俩别苗头。
也许有的姑娘,喜欢看别人,为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可她梁茶香没有这样的变态嗜好。
一直偷偷跟着他们的乞丐小孩,一看喜上眉梢,原本他想着,把梁茶香和萧清扬一网打尽的,可是跟了这一路,他发现,这样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个碍事的男人,只要一看到他们两个凑一块,就要想尽办法往他们两人中间挤。
他不是没想过,把那个主动往上凑的男人,一块解决了,可是他一个小孩,要一下子解决两个大男人、一个女人,虽然他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手里还有匕首,似乎也是困难重重。
现在梁茶香落了单,他就先把这个女人解决了,有机会杀了萧清扬更好,没有机会杀了这个女人也是够本了。
当初那么多事,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搞出来的,如果她不回来找那些行李,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他的爹娘、姐姐,还有那么多的伙伴也不会死,他也不用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四处去流浪,受尽别人的欺负。
小乞丐到这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没有梁茶香和萧清扬误入贼窝,早晚也会被别人连窝端掉。
小乞丐风一般的冲过去,在外面乞讨经常偷别人东西被追,这个脚程倒是练出来了。
不过……,这是在山上,比不得街面平坦,并且小乞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梁茶香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那些笋子。
跑着跑着叫竹笋给绊了一跤,手里的匕首甩出去老远。
众人在小乞丐跑动时,就听到了动静,齐齐回头,待他摔倒地上,萧清扬的目光落到那把匕首上,顿时脸色一寒,拔腿就向梁茶香跑过去。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小乞丐摔倒之后,立即就爬了起来,用更快的速度捡起那把匕首,梁茶香冲了过去。
“都别过来!”小乞丐身材矮小,够不着梁茶香的脖子,那把匕首抵在了梁茶香的腰眼子上。
“好,我不过去!”跑在最前面的萧清扬率先停下脚步。
闻言众人也是脚下一滞停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吃食?有话好商量!”
秦柯文不知二人与这小乞丐的过节,见他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无非是想要吃食或钱财,也许被人驱赶怕了,所以才想这一招。
小乞丐一边拉着梁茶香后退,一边对众人道,“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生命总是美好的,不到最后关头,小乞丐也不想与梁茶香同归于尽。
匕首抵在她的后腰,隔着衣服,梁茶香都能感受到,那森森的寒意,不得不随着他一步步的后退。
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害怕到了极致,反而镇定下来,梁茶香眼睛飞快的左盼右顾,希望可以找到脱身的便利条件。
食物?
小乞丐舔了舔嘴唇,他是有很久没有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了,不过他可不会被一顿饭菜迷了眼睛,想用这个来迷惑他想都别想。
“你,闭嘴!”小乞丐厉声喝道,“再啰嗦我现在就杀了她。”
“这样吧,你放了她换我,对于你来说,我跟她是一样的。”萧清扬捏紧了拳头,焦急的说道。
小乞丐鄙夷地瞟了他一眼,这家伙当自己是傻瓜吗?
“你们通通给老子闭嘴,再啰嗦我真的杀了她。”说着小乞丐的匕首紧了紧,梁茶香的外衣给割了个小口子。
萧清扬脸色一白,立即闭口不言。
见此,小乞丐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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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土匪怎么样了?死了没?”梁茶香边浇花边随口问道。
众人从山上下来之后,报告了巡捕房,竹周镇一向民风纯朴,太平盛世,有强盗流窜过来那还得了,巡警们立即进山找寻。
苏晓菁耸耸肩,“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情,那小土匪已经摔死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梁茶香不置可否,也许她这人天生磁场不对,自从来到绸桥镇之后,三番两次遇险。
起先她怀疑过萧镇,可她最后一次被人袭击,踢落水中,那时萧镇已经过世多时,可不是萧镇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自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是因为她来了竹周镇,失去了下手的机会?还是那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如果是前一种的话,这是否说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坏人,居住在绸桥镇?
梁茶香脑中纷乱,苏晓菁在边上,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着。
“喂!”苏晓菁推了推她,“我跟你说话呢,到底听到没有?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梁茶香摸了摸鼻子,“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她看向苏晓菁,“找我什么事,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蛋糕。”苏晓菁清楚梁茶香闲不住,采了那么多的野果,她要做好多糕点的,如果梁茶香能她给自己打打下手,两人一起说说话,她也就不会那么闷了。
“不啦!你自己做吧,我的手还没好呢,使不得劲。”梁茶香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要不你找茶花帮忙吧!”
她正愁苏晓菁突然回来,找不到机会出去找秦柯文,这就主动送上来了。
“也好,茶花在店里呢,我拿回去做吧。”
苏晓菁原本就不是真的,要让梁茶香做蛋糕,只是怕她无聊,让她打发打发时间罢了,既然她不愿意,也不勉强,进厨房拿了鸡蛋,匆匆回了咖啡店。
在店里做,不仅新鲜出炉卖相好,并且也不需要花力气再搬来搬去。
苏晓菁走了之后,梁茶香怕她再折回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刻钟时间,去了乐兴,正好碰上秦柯文的助理,那姑娘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很是喜庆。
“梁小姐,我们厂长不在。”梁茶香来过几次,所以助理认得她。
不在?
梁茶香皱了皱,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这秦柯文怎么不在?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适才来了个家丁把他叫回去了,说是老爷有事找他。”助理知道梁茶香与秦家的关系,所以也不瞒她。
梁茶香道了谢,赶去了秦家。
秦明伟最近一直,忙着调查萧清扬的身世,无奈池夫人过世之后,庄博华将池府的老人都换了个遍,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打听不着。
至于萧家,打听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也没有,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秦明伟想再缓一缓,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谁知这一闲下来,不得了了,这才发现乐兴出了事,赶紧差人把秦柯文叫了回来,一问之下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的严重,当即亲自去了绸桥镇,找萧清扬搓商。
秦明伟前脚刚走,梁茶香后脚就到了。
秦柯文刚挨了秦明伟一顿训,还没缓过来,下人就来报梁茶香找他,人就在花厅里。
“找我什么事?”秦柯文刚刚挨了训心情不好,没心情与梁茶香虚与委蛇。
“我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梁茶香快速道,“我需要一场婚礼。”怕秦柯文不答应她又立即补充说,“如果你答应,他日我会报答你的。”
秦柯文眸光微闪,这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适才被他爹训了一顿,那笔生意也不让他管了,难道就这样让他向萧清扬认输低头?他不甘心。
“好,我答应你。”秦柯文很爽快。
那天在悬崖上他看出来了,梁茶香在萧清扬心中的份量,远远胜过萧清扬自己,令他很动容,他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有没有这样的魄力。
也许这正是他不如萧清扬的地方?秦柯文骨子里不愿意承认。
不过有一点他非常的清楚,用梁茶香来打击萧清扬比什么都致命。
“不过,”秦柯文抬眸定定地瞧着梁茶香,“我需要知道理由,毕竟你们俩之前……,”
他可不能糊里糊涂的,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合计好的来算计他,连他的亲爹亲娘,都能胳膊肘往外拐的向着外人,梁茶香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凭什么人相信她不会骗他?
“那是自然!”她点头说道。
这两人不和互相掐着,梁茶香倒也不担心,秦柯文会把真相告诉萧清扬。
“我娘曾经是萧镇的恋人,后来他始乱终弃……”
梁茶香顿了顿说道,“我和他就像你和秦诺欣是一样的。”
她始终也没有勇气,说出兄妹这两个字。
门外偷听的秦诺欣,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听到下人说梁茶香找秦柯文,害怕她大哥,被梁茶香这个贱人勾引了去,悄悄的尾随了过来,却没想到,让她听到了,这骇人惊闻的秘密。
秦诺欣看看两边没人,快速的向院门跑去,刚出门就一头撞到小菊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小菊慌忙爬了起来,“大小姐,你没事吧!”她七手八脚的掸着秦诺欣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啦好啦,不用了!”秦诺欣心不在焉的推开小菊,咳了一声,慢慢的走着,在小菊看不到的地方,又加快了脚步,飞快的跑进自己的屋里关上门。
天哪,她听到什么?太匪夷所思了,他们家居然曾经收留了一对对头,幸好她及时把她们母女赶出了家门,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菊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她们家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以往发生这样的事情,免不了要被大小姐臭骂一顿,今天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秦柯文脸上闪过一些讶异,很快恢复如初,“所以说当初你与我合作,并没有说实话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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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梁茶香沉吟片刻,“我想尽快把这件事办了,你怎么看?”
“我?”秦柯文挑了挑眉,“我无所谓,怎么着都行,不过这件事必须由你,跟我爹去说。”
他爹对萧清扬很上心,如果他去说的话肯定成不了。
梁茶香点了点头,“成,就这么说定了。”
当初是她拒绝了秦明伟的提议,自然得由她来提才合适。
可她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秦明伟回来。
秦明伟也一样,此去并没有见到萧清扬,兴隆昌只有庄博华在。
“梁林真的是你?”庄博华“惊喜”道,“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也不找找我们这些老朋友,”他“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放心,说起来你还是我们清扬的师伯呢,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秦明伟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这个庄博华当年也曾想拜在师父门下,不过师父觉得此人眼神飘忽,心术不正,拒绝收他为徒。
庄博华见秦明伟抿着嘴唇,不接他的茬,眼珠子一转,轻轻拭了拭眼角,“说起来还是青青没有福气,那么早就去了……”
说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打了自己两个嘴巴,“瞧我这张嘴……,”一边观察着秦明伟的神情。
萧镇抢了你的女人,我就不信你会不生气。
聪明如斯,庄博华的蕴含之意,秦明伟自然是听懂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既然萧厂长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庄博华笑道,“成,忙就先走吧,我会好好劝劝他的,怎么说也是亲戚呢,”
最后也不忘再挑拨一句,“哎!这孩子,做的这叫什么事儿。”说着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秦明伟走之后,一转身他却呸了一口,“什么东西!”
梁茶香踏着天边的晚霞回到小院,满院飘荡着饭菜的香味,苏晓菁端了一盆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拈了一块丢进嘴里,一抬头,正好瞧见院里的梁茶香,偷嘴被逮了个正着,嘿嘿的笑了两声。
三下两下嚼着咽了下去,“跑哪去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来个先发制人,梁茶香就顾不上取笑她偷吃这回事了。
“这个不是重点,”梁茶香才不会让她如意,“吃归吃,可别把口水掉盘子里。”
苏晓菁白了她一眼,厚脸皮道,“能吃上我的口水,也是你的容幸,别人想吃我还不给呢。”
梁茶香捧心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你还是多省着点给秦柯诚吃吧,我可不希罕。”
两人在院子里斗着嘴,梁筱悠又端了一个菜从厨房出来了,看到梁茶香温和,“洗洗手吃饭吧!”
自萧镇没了之后,梁筱悠对她温柔了很多,今日这种态度,换做以前是想也别想有的。
梁茶香嗯了声,回屋洗手洗脸。
第二天,趁着苏晓菁还在睡觉,去了秦府,这回秦明伟正好在家吃早餐。
大米莲子粥,一碟腐乳肉糜,一碟鸡丝木耳,一碟菜肉包子,还有一碟油条。
“一起来点?”秦明伟端着稀饭举着筷子问道。
“那我就不客气喽!”梁茶香抓起一只菜肉包子,啃了一口。
为了不至于惊动苏晓菁,她的确没有吃早饭。
秦明伟就吩咐小菊,给梁茶香盛了一碗莲子粥。
梁茶香道了谢,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莲子粥,“真好吃,真想天天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
秦明伟笑道,“喜欢就天天来吧!”
梁茶香咬了筷子,“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可以天天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
“哦?”秦明伟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是来借我家厨子的吧!”
借厨子?
梁茶香被秦明伟逗乐了,“借你们家厨子干嘛,”笑过之后,突然肃容道,“上次您说的事,我考虑好了,并且我和柯文商量过了,希望尽可能的快,最好能在十日内结婚。”
秦明伟夹菜的筷子一顿,夹了三次才把木耳夹进碗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是不是太过于仓促了?”
“仓促?不会呀!”梁茶香说道,“也不用准备什么东西,我觉得有五日也是可以的了。”
当初她和萧清扬“结婚”,不过才准备了几个小时,十日已经相当长了。
“这……”秦明伟为难道,“你容我想想。”
一直站在屋外廊下的秦柯文攥了攥手,他的父亲还是向着外人……,太让他失望了……
“爹!”他撩帘而入。
天气渐热,为了抵挡蚊虫,门口装起了竹帘。
“其实我和茶香,已经秘密交往了一段时间,我非她不取!”说着袍了袍子跪下,“请爹成全!”
“请师伯成全!”梁茶香一看,秦柯文如此卖力,也放下筷子跪到秦柯文一旁。
看着并排跪在一起,如珠如玉的两人,秦明伟也犹豫了,当初他是很希望梁茶香能成为他的长媳,帮助他的长子撑起柯家,可自从开始怀疑萧清扬的身份开始,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狭隘、太固步自封了。
箫镇能够把所有的财产,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的儿子,而他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家族,更加的兴旺发达,甚至因此而冷落了另一个儿子——秦柯诚。
可是现在这两人双双硊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他,不说点什么似乎也说不过去。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把梁茶香按给秦柯文,似乎梁茶香跟萧清扬更登对一些,当然前提萧清扬,必须是他秦明伟的儿子。
如果他是萧镇的儿子的话,他们俩还是不可能的。
秦明伟舔舔嘴唇,这个决定比任何时候都难下,肚子里转了几个弯之后,他决定,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们自己。
“结婚是人生大事,茶香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还有你!”秦明伟定定的眸光,盯着秦柯文,“你也好好想想。”
可梁茶香容不得秦明伟打太极,今天她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有些事,你一故作气的做了,就是做了,越拖越懒,再拖就没有了下文。
“谢谢师伯关的!”梁茶香说道,“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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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还是让你娘过来一趟吧!”秦明伟斟酌道。
梁茶香再自立也是一个孩子,他觉得有必要听听梁筱悠的意见,并且潜意识里他是有一些犹豫的,可当时这个提议是他提出来的,要直接不答应的话,这两人该做何想?
再者,他作为一个长辈,总不能自打嘴巴吧?
“行!”梁茶香很爽快,“那麻烦师伯找个人把我娘请来。”
梁茶香倒是不担心,在她看来,秦柯文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再加上还有一个秦明伟,梁筱悠不至于会反对,并且当时秦明伟提起时,她似乎很看好秦柯文。
梁家小院到秦宅并不算太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梁筱悠就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双双跪在地上的两人,梁筱悠吃了一惊,“师兄,这孩子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秦明伟对两人挥了挥手,“你们俩先下去吧!”
也就是他与梁筱悠的对话,不想让梁茶香、秦柯文两人听到,梁茶香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和着秦柯文一起出去了。
秦明伟把适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梁筱悠,道,“师妹,你怎么看?”
梁筱悠沉默一刻,“师兄不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秦明伟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猜测,和近些日子调查结果告诉了梁筱悠。
梁筱悠目光微闪,“师兄,你的愿望是好的,只怕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真相真如你所想的那样,王妈不会阻止他们两人的来往。”
苏晓菁曾经在她面前唠叨过,说是她觉得王妈很喜欢梁茶香,去总是想方设法的,阻止萧清扬和她单独相处,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如果真如秦明伟所料,王妈和曲管家早就欢天喜地,想办法将两个人凑到一起了,才不会像如今这样默不作声,甚至看到他们两个,单独在一块就紧张。
“还有一点,”秦明伟侧头想了想道,“我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古怪,婚姻是人生大事,怎么可以如此仓促?并且我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喜色,反而像是完成一件任务似的。”
“那,师兄决定不答应么?”梁筱悠问道。
听得此言,梁筱悠心里多少有了些答案。
“师妹,你怎么看?”秦明伟问道。
“我?”
梁筱悠苦笑,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还能怎么看?
两人商量了半个小时,把门外的梁茶香、秦明伟叫了进去。
秦明伟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对梁茶香道,“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你们觉得放在哪一天好?”
梁茶香弯了弯唇角,“当然是越快越好!”她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年历,“就初八吧,初八是个好日子!”
今天已经是五月初四了,初八的话还有四天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些?”秦明伟问道。
不过这次他问的梁筱悠。
“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件事她不管了,只要梁茶香觉得好,就什么都好。
“那就初八吧!”秦明伟一垂定音。
有钱就是这点好,不过半日,秦明伟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聘礼,送去了梁家小院。
苏晓菁指着满院,扎着红绸的礼物问梁茶香,“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梁茶香皱眉,“我要结婚了,你应该恭喜我才,这是什么态度呀?”
她撅了撅嘴,“我要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苏晓菁胡乱地抓了抓脑袋,梁茶香结婚她当然开心了,可前提是,新郎必须是萧清扬啊!
“我出去一下!”说完苏晓菁就跑了出去。
这件事太重要了,她必须通知萧清扬。
秦柯诚知晓了此事也非常的气愤,匆匆锁了咖啡馆大门就往家赶。
看到秦柯文迎面就是一拳。
“你干吗?疯啦!”秦柯文躲过秦柯诚的铁拳愤声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秦柯诚又一拳挥了过去。
“还真是没看出来啊,你秦柯文是个如此贪得无厌的卑鄙小人,你娶梁茶香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克文脸色一寒,愠声道,“我跟梁茶香的事,还轮不着你来置喙,有意见你找爹去,并且我是你大哥,有做弟弟的,这样说自己哥哥的吗?”
“有脸做,还不允许我说啊?”秦柯诚又一拳朝着秦柯文挥了过去,“有本事你别躲。”
秦克文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不躲让你打,我傻呀!”
兄弟两人这边动静闹得挺大,早惊动了府里的下人,报告给了秦明伟。
秦明伟拎着袍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膝裤,快步赶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秦明伟厉声吼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秦柯文闻言立即跳到一边,与秦柯诚隔开一定距离。
“爹!”秦柯诚不满道,“大哥他不地道。”
秦明伟横他一眼,“你还知道他是你大哥呀!”
然后转头对秦柯文道,“这也没几天了,该忙什么忙去吧。”
又对秦柯诚道,“咖啡馆不忙吗?不忙的话就回来帮帮忙,这忽然要办喜事,家里忙的不可开交的。”
秦明伟各打三十大板,把他们兄弟两人赶走了。
苏晓菁马不停蹄的赶到绸桥镇,直接去了萧家,这个时间段萧清扬不会在兴隆昌。
王妈看见苏晓菁,笑得见牙不见缝,“苏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铺子里不忙吗?今早刚上市场剁了几条排骨,一会儿我给你做椒盐排骨吃。”
她看了看苏晓菁的身后,略有些失望,“就你一个人来的?”
若是换做平时,听说有好吃的,苏晓菁一准就往厨房跑,可今日她却顾上这些。
“萧大哥呢?我找他有急事!”
苏晓菁跟着梁茶香来了几次,大概是个什么性子,王妈也有一定得了解,见她连最喜欢的吃食都顾不得了,想着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道,“在书房呢!”
苏晓菁风风火火直奔书房,走到半路,忽然折了回来,对王妈道,“王奶奶,那个椒盐排骨您先给我留着,一会儿过来吃。”
说着又快速的跑开了。
王妈失笑的摇了摇头,还真当她忘记了呢!
“放心,我给你留着呢!”王妈冲着苏晓菁的背影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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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如惠见秦诺欣还有一丝犹疑,又给了一颗定心丸,“东街的大毛你还记得不?被女人欺骗,举刀杀了那姑娘全家,然后自尽了,还有西街……”
“好了,我信!我信!”秦诺欣连忙阻止莫如惠再说下去,血淋淋的听着就觉可怕。
莫如惠又花言巧语挑拨了一番,让秦诺欣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萧清扬很想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似乎底气不足。
他抿了抿唇,“为什么?”
秦诺欣就有些小得意,“因为你们是兄妹!”
萧清扬感到一阵晕眩,本能的反驳,“你胡说!”
其实内心里隐隐是有些相信的,因为之前种种,不可解释的事情,似乎在这句话里得到了解释。
“我胡说?”秦诺欣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不信你去问问梁茶香或者梁筱悠,还有你家的那个老佣人,她们都知道。”
秦诺欣啧啧两声,“真是可怜,她们都知道真相就瞒着你一个人,如果我要是你……”
萧清扬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内心巨浪拍岸,与脸上淡定的表情一点都不相符。
所以说茶香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萧清扬又有一些窃喜。
秦诺欣看着萧清扬远去背影,感到一丝后悔。
萧清扬太淡定了,根本就没有莫如惠所说的愤怒,他是不是放弃了?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
自己是不是该想想别的办法?
秦诺欣咬了咬嘴唇,似乎无计可施,任其发展,又觉得很不甘心,冲着萧清扬的背影大声嚷道,“你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他们都骗了你,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还是不是男人?”
惹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秦诺欣狠狠的跺了跺脚,“就你那样,活该被骗!”
萧清扬一回到家就找上了王妈,他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王妈一惊,脱口而出道,“小姐告诉你的?”而后又立即改口道,“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
她有理由相信,梁茶香绝对不会告诉萧清扬。
“王妈!”萧清扬淡声道,“你的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承认了,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不过他还是不希望,王妈对梁茶香一丝一毫的看法,“这件事,是秦家大小姐秦诺欣告诉我的,适才从你这里又得到佐证,我也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你就告诉我吧!”
王妈还有一丝的犹豫,萧清扬苦笑道,“您有什么可担心的,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样?只不过想知道当年的事实真相,这个小小的要求,您还不能满足我吗?”。
我妈又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她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我说了你可得想开些,不要太伤心了!”
得到萧清扬肯定的答复,王妈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当年……”
听完王妈的叙述,萧清扬眼眸如清水洗过般闪亮,“你说有没有可能……”
王妈立即打断萧清扬的话头,“当年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猜测……”
王妈拂了拂额前的碎发。
萧镇成亲的前晚,王妈送了宵夜去书房,见他,并没有即将成为新郎的兴奋和欢喜,忍不住就道,“少爷既然不喜欢表小姐,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
据她了解池青青喜欢的是,常上家里来的那个梁林,既然两人相互不喜欢又为什么要成亲呢?
老爷、夫人又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先前少爷与梁筱悠交往,老爷、夫人好像也挺支持的。
池老爷总不能逼迫外甥娶自己的女儿吧?并且王妈是从池家陪嫁出来的,对池老爷也很了解,根本做不出此等事情。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今日没有别人索性问了出来。
萧镇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尔后再没了声音,自顾自的吃完王妈送上的宵夜。
萧镇吃完之后,王妈以为他不会再说,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
萧镇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说起来这事还是怪我,有一回喝醉了酒,误把青青当成了筱悠……”
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如今青青有了,所以……”
王妈抬眸看着萧清扬,“其实你是个足月的孩子。”
说他早产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一些事实真相。
萧清扬神色一黯,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毫不留情的扑灭。
接下来几天,萧清扬就有些忙碌,王妈总也看不到他的人影。
不光萧清扬,苏晓菁也有些忙碌,本来梁茶香还为了避着他们早出晚归的,可这两天,她还没有出门,苏晓菁就已经不在了,晚上到很晚才会回家。
很快两天就过去了,初八这天早上,梁茶香很早就起来,等着梳头娘子上门梳妆。
不多时秦家请的梳头娘上门了,来人三十多岁,圆圆的脸蛋,银红色的褂子整洁大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觉得喜庆干练。
原本梳头娘由男方有福的亲戚来担任,可秦家和梁家一样,没有任何亲戚,就在街面上的梳头店里,找了一个手艺最好的梳头娘。
梳头娘散开梁茶香的发辫,“姑娘的头发可真好,乌油乌油的,我梳了这么多年的头,还是头一次看到姑娘这么好的头发。”
不过是一些奉承的话,梁茶香不置可否的笑笑。
苏晓菁端着一碗莲子粥进来了,“早饭还没吃的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快吃吧。”
梁茶香摊摊双手,“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吃呀?先搁着吧,我一会儿梳好了头再吃。”
苏晓菁嗔了她一眼,“梳完头就该上妆了,上完妆还怎么吃东西?”
她端起碗,“你梳你的,我来喂你吧!”说着就舀了一汤匙,送到梁茶香的嘴边。
梳头娘就笑道,“你们姐妹两的感情可真好!”
她把苏晓菁当成了梁茶香的妹妹。
苏晓菁抿嘴笑道,“不瞒您说,我这可是有目的的,待会儿新郎来了,我要拿个最大的大红包,不先把新娘贿赂好了,那大红包哪轮得着我呀!”
梁茶香也笑了,点了点苏晓菁的鼻子,“你这张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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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王茶花、林紫云、朱珍珍,都相继过来了,苏晓菁由着她们说话,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那边秦柯文似乎也少了些什么,直到换喜服,习惯性的叫了一声,“晴儿,更衣!”才豁然发现到底少了什么。
“方晴呢?”秦柯文皱眉,问旁边看他更衣喝茶的秦诺欣。
秦诺欣嗑着瓜子喝着茶,“不在当然办事去了,怎么?你找她有事?”
“没事!”秦柯文说道,就是方晴不在,令他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秦诺欣点点头,“有事你跟我说,我去叫她。”
梁茶香那边全都打扮好了,朱珍珍的孩子闹了起来,朱珍珍只的抱着孩子出去,屋里只留下林紫云、王茶香两人。
梁茶香掩嘴打了个哈欠,王茶花眼尖,“姐,你困了吗?要不要躺会?”
林紫云也在一旁帮腔,“是呀,困的话就眯会,秦家那边到了我们再叫你。”
“这样不好吧?”梁茶香说着连打了两个哈欠。
“你这是多早就起床了呀,咋困成这样了?敢紧眯会,这要是在轿子里睡着可怎么是好。”
林紫云说着放开床上叠好的被子,催促梁茶香上床。
“这都弄好了,压坏了怎么办?”头发梳好了,脸上的妆也上好了,总不能弄坏了,重新再弄吧?
王茶花重新抱了一床被子,“我给你再拿一床被子,斜靠在上面,不会弄坏头发。”
梁茶香真的困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朋友们如此热心,也就不再推迟,依言斜躺到床上,王茶花帮她盖好被子,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这时出去很久的苏晓菁推门而入,“睡着了吗?”
林紫云和王茶花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三人小心翼翼地,把梁茶香身上的喜服,脱了下来,换上常服之后,苏晓菁打开后窗,喵喵的学了两声猫叫。
很快,唐方和萧清扬出现在窗口,把秦诺欣口中“做事”的方晴递了进来。
里面的三人接住方晴,把她放到梁茶香旁边,又把梁茶香从窗口递了出去。
萧清扬扛着梁茶香和唐方一起,迅速地来到巷子里停靠的一辆马车旁,小心翼翼的把梁茶香放进车里。
“保重!”唐方拍拍萧清扬的肩膀。
萧清扬坐在车上,对唐方道,“帮我谢谢大家,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们!”
说着一甩马鞭,驾着马车离开了竹周镇。
唐方站在巷子里,直到看不见马车,才转到前面,从前门进到梁家院子里。
苏晓菁那边也没闲着,三个人扶着同样昏睡的方晴,七手八脚的将喜服套到她的身上,头发随便绾了绾,反正一会要戴凤冠,梳的好不好也看不出来。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梳头技术不行,不过这种事没人愿意承认,谁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呢?
这时候门忽然响了,林紫云赶紧拿来一旁,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盖到方晴脸上。
“你们几个关着门干啥呢?到院子里吃点东西吧!”梁筱悠站在门边,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她其实想跟梁茶香说说话。
苏晓菁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干笑两声,挡住梁筱悠的视线,“我们再同茶香说说话,过了今天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林紫云、王茶花也站了过来,把屋门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劲的猛点头。
“那行,你们聊吧!”梁筱悠退了回去,她一个长辈,总不能跟这些小姑娘抢人吧,再说三天后梁茶香就回门了,那时她又多少话不能讲?
不过她们母女之间事,似乎也没啥好讲的,虽然现在关系缓和不少。
不多会儿街面上响起了暴竹声,秦家迎亲的队伍来了。
林紫云、苏晓菁听到动静,相互使了个眼色,双双走出屋子,把王茶花一个人,留在屋里看着方晴,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新郎首先得进屋拜见岳母,然后才能接了新娘子归家。
林紫云、苏晓菁,把秦柯文拦在了屋门外,讨要红包,并且做了对子,要秦柯文对下联,对不出来不让进屋。
作为迎亲队伍中的唯一女性,秦诺欣故意落后一步,趁人不备悄悄进了梁茶香的屋子。
“人没醒吧?”她问王茶花。
王茶花摇了摇头。
秦诺欣从袖子里掏出一粒小药丸,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你帮我在门口看着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王茶花依言站到门边,偷偷观察着外边的动静,一只耳朵听着屋里的对话。
虽说现在秦诺欣是她们的合作伙伴,可她一直对梁茶香,横挑鼻子竖挑眼,谁知道这时候会不会阴她们一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着一些总归没错。
秦诺欣不知王茶花心中所想,掀开方晴脸上的红盖头,拨开药丸上的白蜡,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方晴嘴里,用茶水送下去。
不多时方晴慢慢醒转,瞧着陌生的环境,张口就要尖叫,一只小手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别怕!是我。”
方晴听出那是秦诺欣的声音,接着就对上,秦诺欣那双熟悉的眼睛。
“方晴!你听我说。”秦诺欣握住方晴的小手,“梁茶香反悔了,她逃婚了!我们秦家就要成为竹周镇的笑话了,我大哥也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些是吗?”
秦诺欣双眼含泪,定定的看着方晴,为了阻止梁茶香进她们秦家,秦诺欣也是拼了,不惜赤膊上阵了。
秦柯文是方晴的天,方晴自然不愿意秦柯文沦为众人的笑柄,她看着秦诺欣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秦诺欣感激的,拍拍方晴的手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的。”
“我要做些什么?”方晴问道。
“你什么也不用做,”秦诺欣拿起身旁的红盖头,“只要把这个顶在头上,冒充梁茶香跟我大哥拜个堂。”
“那怎么成!”方晴一听就吓得站了起来,她只是一个下人,哪有资格和少爷拜堂。
“方晴,现在只有你能够帮我们!你不愿意吗?难道你愿意看着我大哥被别人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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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
“我只是一个丫鬟,怎么有资格跟少爷拜堂。”方晴红着脸,其实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的。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干啥,你是在帮我们,帮我大哥,还提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知道吗?你这是在救我们大家呢!”
秦诺欣继续忽悠着方晴。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方晴有些心动。
“你盖着盖头,不要说话,让你跪就跪,让你拜就拜,然后就送进洞房了,谁会发现?”
方晴还在犹豫,一直盯着外边动静的王茶花忽然道,“快点,新郎过来了!”
秦诺欣不等方晴回答,拿起梳妆台上的凤冠,直接扣到她的头上,盖上红盖头,把床单一掀,自己躲到了床底下。
门被推了开来,王茶花赶紧扶着方晴起身。
秦柯文也不是真的要娶梁茶香,进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个头,对盖着红盖头的方晴道,“走吧!”说着自己率先转身出去了。
王茶花忙扶着方晴跟在后头,心中不免庆幸,还好自己最后听信了苏晓菁的主意,瞧这秦柯文的态度,茶香姐真要嫁过去,指不定过的什么悲惨的日子。
新娘送上轿,放下轿帘,王茶花、苏晓菁、林紫云的心也算落了地。
秦诺欣趁人不备,从床底下爬起来跟在了接亲队伍的后面。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很快到了秦家,秦柯文踢轿门之后,秦诺欣赶紧扶了方晴下轿,别让外人看出什么端倪。
拜堂之后送入洞房,一切都很顺利,秦诺欣不免松了一口气。
秦柯文是不可能一直呆在房里的,他得出去待客,秦诺欣就留了下来,一来陪着方晴免得她胆怯,另一方面,也是防着有人过来闹洞房。
虽说秦家没有任何的亲戚,以防万一总是错不了。
不过,幸亏秦诺欣想得周到,这不莫如惠就领着几个小姑娘,来闹洞房来了。
“诺欣,听说你家新嫂子长得美如天仙,让我们看看呢!”
秦诺欣今天的举动很古怪,莫如惠唆使了,几个小姑娘过来一探究竟。
“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见过!”秦诺欣拦着门,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责怪莫如惠多事。
莫如惠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瞧你说的,都说新娘子最漂亮,我不是没见过,梁小姐穿新娘装么,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秦诺欣越不让她进去,莫如惠越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我嫂子累了,不要进去打扰她了!”秦诺欣拦着门,就是不让她们进去。
莫如惠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诺欣咱是朋友吧?我们只不过是来闹个洞房,看看新娘子,沾沾喜气,难不成还能把你家新嫂子吃了?你这拦着门是什么意思?”
“是啊!”那几个小姑娘也不高兴了,“不过是看看新娘有什么呀,难不成你家嫂子是金子做的,怕我们掐了一块呀!”
还有小姑娘道,“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咱走!”
莫如惠趁着秦诺欣分神的功夫,从她身边挤了过去,闯进屋里。
几个小姑娘见莫如惠挤了进去,也跟着一哄而入。
秦诺欣赶紧追了上去,别叫莫如惠掀了红盖头,莫如惠的行为,明显就是起了疑心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莫如惠道,“让我来瞧瞧新娘长什么样!”伸手就要揭开方晴的红盖头。
秦诺欣一把抓住红盖头的另一边,怒道,“莫如惠,你好没道理,这新娘的经红盖头哪轮到上你来揭。”
秦诺欣如此,莫如惠越发觉得此事有古怪,非要看看新娘子的真容不可。
秦诺欣、莫如惠两人各不相让,各执红盖头的一边,相互较着劲。
只听“嘶啦“一声,红盖头被两人撕成两半,方晴的真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啊!”两个小姑娘同时惊叫一声,方睛经常跟在秦柯文身后,她们这些有生意来往的合作伙伴,都是见过的。
莫如惠感觉此事有古怪,却也没想到秦诺欣居然大胆到敢李代桃僵,一时也愣住了。
新房传来高亢的惊叫声,不明就理的众人都跑了过来,秦柯文首当其充,他以为萧清扬又来搅局来了。
第二个就是秦柯诚,秦诺欣一直对梁茶香怀有莫名的敌事,可今天却扶着新娘寸步不离,他担心秦诺欣趁机对梁茶香做了什么。
儿子的新房秦明伟不便过去,这些年怕人认出池青青来,秦夫人一直称病也未在外人面前露过脸,毕竟两个镇子离得近,不能保证没人认识她,这会儿秦明伟有点抓瞎了,只得顺手抓了个丫鬟,“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师妹把好好的闺女送进他们柯家,这要出了什么事,怎么向师妹交代?
“到底怎么回事?”见到一身喜服的方晴,秦柯文脸都绿了。
在场的不光有秦家人,还有很多宾客,秦柯文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虽然他没有姥姥。
“少爷!”方晴怯怯的喊了声低下头,秦柯文的脸色告诉她,他很不开心,可她也很委屈好吗?莫名其妙到了梁家,被秦诺欣鼓动上了花轿。
秦柯文还能怪她,可她呢?她谁也怪不了,所有的委屈只能自己承受,不过此时她还是挺为秦柯文担心的,少爷现在就很生气,等他知晓梁小姐逃婚了,是不是会更生气?
莫如惠扯掉了方晴的盖头,事情败露,秦诺欣也吓傻了,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二哥,”她悄悄移到,呆立一旁的秦柯诚身旁,拐了拐他,“请诸位出去吃席呀,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秦柯诚这时也回过神来,他们兄弟不睦,那也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可不能让外人看来他们秦家的笑话。
秦柯诚招呼了众人重新入席,莫如惠见目的达到了,也同那几个小姑娘离开了新房。
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众人不说不表示他们心里不清楚,出了秦家,总会有那饶舌的传出去,就算众人不传,她也会想办法让人给他们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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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竟然在马车里,马车一颠一颠的,颠得她脑袋疼。
梁茶香捶了捶脑袋,秦家怎么用马车来接亲?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还有王茶花、林紫云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说好了叫醒她的,怎么就这样把她给仍上来了。
等等,迎亲为什么没有锣鼓声?
这么一想,她发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穿喜服。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茶香赶紧撩了帘子向外看,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辟天盖日,阳光透过树枝洒落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树影,这根本就不是竹周镇的道路。
被劫持了?
经过小乞丐的事情,梁茶香对突发状况,有些杯弓蛇影了。
她掀开门帘,顾不得瞟一眼驾车人,就要跳车。
萧清扬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头就看到准备跳车的梁茶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勒住马,停下马车。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紧紧的拉着,一只脚已经跨下马车的梁茶香,紧绷着的俊脸,告诉梁茶香,他现在很生气。
梁茶香一看,那驾车人居然是萧清扬,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旋即又很恼怒,拍了萧清扬一掌,“你疯了,快点送我回去!”她拉住马缰绳就要调转马头。
没有新娘,婚礼还怎么办下去?自己求的秦柯文帮忙,总不能连累人家吧!
花轿临门却没有新娘在里面,尴尬还在其次,让外人怎么想怎么看?秦柯文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竹周镇上行走?
“来不及了,”萧清扬说道,“婚礼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什么?
她竟然昏睡了一天!
苏晓菁!
一定是那碗莲子粥,那碗莲子粥有问题。
并且林紫云、王茶花也脱不了干系!
她这都是交的什么朋友,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样。
萧清扬瞧着梁茶香脸色不好,温声细语的安慰道,“不必担心,秦家那边的婚礼会照常进行!”
闻言梁茶香挑了挑眉,“你到底收买了多少人?”
一抹笑容在萧清扬唇边绽开,如雨后芙蓉般明艳动人,梁茶香有一瞬的迷失。
忙摇了摇头,可不能让这家伙的外表给迷惑了。
“秦柯诚?”
“秦诺欣?”
梁茶香见他但笑不语,就知晓不是秦柯诚。
“秦诺欣竟会帮你?”梁茶香有些震惊,美男计?
萧清扬噗的一声笑了,亲昵的敲了敲她的脑壳,“乱想什么呢,她不想你嫁进秦家,我也不想,所以正好相互利用罢了。
梁茶香揉揉头,这个时候自己还想这些没用的,真是!
她自己都快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梁茶香固执的拉着马缰绳,试图让他掉头回去。
萧清扬狡诈一笑,“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能再回去。”
说着欺身上前,试图凑近梁茶香,吓得梁茶香连忙退后两步。
萧清扬却忽然收住了笑容,眉宇间带着几分寥落,“你不用躲了,我已经知道了!”
梁茶香脚步一顿,眼神变幻一刻,淡淡的“哦”了声。
沉默半晌萧清扬忽然道,“走吧!”
梁茶香一愣,“去哪?”
“不知道!”萧清扬耸了耸肩,“走到哪里算哪里。”
不事先规划路径,是怕人追了过来吧,虽然婚礼是假的,可被人打脸这种事,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梁茶香估摸着,这会儿秦家人,一定在到处寻找他们两个。
“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梁茶香说道,“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我们去哪呢?”
“茶香!”萧清扬忽然双手抓住梁茶香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咱们两个,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头开始生活,我什么都不要求,只求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可……”
萧清扬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别说话,听我说,等过几年,众人淡忘了这件事情,我们再回去,把他们都接出来好吗?”
这样能行吗?梁茶香心中充满了疑问,同样,不可否认,她的心中又有一些期待。
矛盾!真让人无所适从。
“走吧!”萧清扬明眸闪亮,扶着梁茶香上了马车,不快点走,说不定秦柯文真能追上来。
绸桥镇池府门前,庄博华负手而立。
“池宅”两个龙飞凤舞的金光大字,已经失去了往日应有的光泽。
“该换换啦!”庄伯华眉眼含笑,自言自语道。
不过并不急于这一时。
实在没想到啊,萧清扬居然有这样的魄力,竟然真的带着那个丫头私奔了。
不过令他气愤的是,萧清扬居然留了信给曲老头,让他接手兴隆昌,接手就接手吧,他庄博华并不在意。
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死老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别说兴隆昌,就是萧家的所有财产,只要他想要,还不是易如反掌。
现在的萧家不足为惧,先多留他们几日,当务之急要把乐兴给拿下来,撒了这么久的渔网,该到收口子的时候了。
梁林!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你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的心血,落得我庄博华手上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
让你们看不起我,排挤我,到最后你们所拥有的一切,还不都是我庄博华的。
庄博华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大步跨进门去,跟在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下人赶紧跟上。
刚一踏进家门,就与花蝴蝶似的庄雅婷撞了个满怀。
庄博华板起脸,“大姑娘家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
瞧着庄雅婷这一身装扮,不悦道,“穿成这样,要去哪里呀?”
庄雅婷扁了扁嘴巴,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卷发,“当然是去找表哥了,除此之外我还能去哪!”
庄博华横了她一眼,“不用去,清扬不在家。”
“没关系,那我去厂子找他。”庄雅婷混不在意的说道。
庄博华就有些恼火,这死丫头满脑子就知道萧清扬,自己这个爹,站在她的面前,袍子上破了一个洞,她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你哪都不用去,清扬拐了梁茶香私奔了!”
“不可能!”庄雅婷尖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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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博华皱了皱眉,决定点醒这个蠢丫头,这也怪他自己,要不是他从小在庄雅婷耳边灌输,长大后要做萧家女主人的思想,也许庄雅婷不会如此执着。
“雅婷,你就别做梦了!现在竹周镇上怕是已经传遍了,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随便找个人去打听打听,别傻勒吧唧的,吊死在清扬这一棵树上,赶明爹给你找个更好的。”
谁是庄雅婷并不领情,小嘴一撅,“我就喜欢表哥,不要别人。”
庄博华强压着心中的怒意,“我刚才讲的话你没听懂吗,萧清扬带着梁茶香跑了!这辈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你就别犯傻了!”
“我不信,你骗人!”庄雅婷甩开庄博华跑了出去。
她就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爹一定是骗她的,两日前去萧家,萧清扬还温声细语的对她说,“这两日厂子里有些忙,没空跟你一起玩儿,过两日等我忙完了再过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当时她兴福的,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果然,只要精诚所至,金石就为“开”了!
可怜的庄雅婷哪里知道,这是萧清扬未免抢亲节外生枝,用来打发她的借口。
她在家掰着手指头的数着日子,好不容易两日过去,穿上最心爱的西式红洋裙,萧清扬曾经说,红色代表热情和活力,她就记在了心里,衣着打扮偏爱上了红色。
希望萧清扬能够看到最有活力的她。
庄雅婷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萧家。
“表哥,表哥。”庄雅婷拎着裙摆一路小跑。
在萧家转了一圈,庄雅婷并没有找到萧清扬,只得不情不愿的去厨房问王妈,别人不知道萧清扬去了哪里,王妈一定知道。
“王妈,表哥在哪?”
庄雅婷拎着裙摆跑进厨房,人还未站稳,话已经飘出了口。
萧清扬事先一点破绽未露,前一晚还像往常一样,看书看到半宿,王妈去书房给他送了宵夜。
第二日却只在桌上,看到留给她的一封书信。
王妈正兀自生着萧清扬的气,气他不懂事,不能理解梁茶香的苦心,做出此等荒唐事来,哪有什么心情,理睬庄雅婷这个烦人精。
只转头瞟了庄雅婷一眼,就不耐烦的冷声说的,“少爷不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在,表小姐还是不要过来的好,免得白跑一趟。”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真如她爹所说,带着梁茶香私奔了?
庄雅婷踌躇一刻,不死心的咬了咬嘴唇,“那表哥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听得王妈心角直抽抽。
庄雅婷问她,她问谁去?她要是知道萧清扬哪天能回来,就用不着这么担心了。
不过这话她不会对庄雅婷说。
“我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我怎么知道?”王妈负气道,“表小姐不是我们少爷的表妹吗?难道他也没对你说?”
“没……”
“没”字刚一出口,庄雅婷就发觉王妈这是在挤兑她呢,当即脸色一寒。
“你……”
却发现自己被王妈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王妈的情绪,并不光是针对庄雅婷,还包含着对庄博华的不满。
曲管家同她说过,他猜测这次的事件,也许与庄博话有一定的关联,最近庄博华活动频繁,三番五次的去竹周镇,并且萧清扬的办公室也跑得比以前勤了许多。
王妈知道,曲管家并不是兴口开河之人,他之所以会这样说,一定是根据这些表面现象,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
秦柯文也很气愤,原本是想让某人难堪的,没想到现在难看的人是他自己。
几乎一夜之间,竹周镇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结婚当天新娘跑路,抓个丫鬟当替身代嫁的事实,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帮着外人算计他的,居然是他的亲妹妹。
“少爷。”看着从外边走进来,风尘仆仆的素柯文,方晴怯懦地喊了一声。
秦柯文嗯了一声,打水洗脸。
方晴脸色一白,原本打水这种事情,都是由她来做的,如今少爷自己打水洗脸,是不是表示以后都不用她伺候了?
“少爷!”方晴忽然跪了下来,“都是我不好,不该冒充梁小姐,您罚我吧,可干万别把我赶走,方晴只想一辈子都伺候少爷……”
秦柯文一愣,旋即把方晴扶了起来,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说什么傻话,有我在谁敢赶你走。”
这两天,他只顾着愤怒,到忘了方晴的感受,她应该是那个最难过、自责的人了,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原因,才搞成今天这个局面。
可恶的秦诺欣,平日瞧着她,跟方晴情同姐妹似的,做坏事却把善良、纯真的方晴拉下水去。
秦柯文对秦诺欣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少爷,你当真不赶我走?”方晴美目含泪,心情激动。
“咱们拜过天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夫人,我怎么会赶自己的夫人走?”
虽然看上去自己丢了脸,却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最起码解决了他最为头疼的事情。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大伙都看见了身穿嫁衣,头顶凤冠的方晴,他爹秦明伟在竹周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不承认方晴这个媳妇。
并且还是秦诺欣闯出来的祸,这个烂摊子他爹不收也得收。
方晴听了却是一震,他们家少爷明珠似的人物,怎么能够娶她这种身份低微的婢女,那岂不是明珠蒙尘?
虽然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雀跃,可她并不是那种看不清事实之人。
“不,方晴自己知粗鄙,配不上少爷,只求能永远的服侍少爷,跟在您的身旁就已经知足了。”方晴一时着急说出了心里话。
秦柯文自知方晴一时很难接受,遂不再与她争辩,“在外面跑了两天,腿酸,晴儿帮我捏捏?”
方晴立即走过去,搬了个绣墩坐好,把秦柯文的腿,轻轻抬起来,放大自己身上,轻手轻脚地帮他按摩起来。
方晴嘴角翕合了半天,有心相问,又怕秦柯文不高兴。
秦柯文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温声道,“晴儿想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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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摇了摇头,不管问什么似乎她都没有立场。
秦柯文想了想,考虑到方晴所处的尴尬位置,觉得有自己有必要与方睛说清楚,并且也安一安她的心。
“我跟梁茶香的婚礼,那天你也在场,真实情况,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之所以如此着急的寻找,也并非是因为担心,而是咽不下这口气,男人的尊严有时候比命还重要,你能理解吗?”
他没有说谎,萧清扬把梁茶香捧在心尖上,那么大的家业,说弃就弃了,他自问如果换了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到,所以梁茶香与萧清扬在一起,他并不担心梁茶香的安慰。
况且梁茶香也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绵羊,再者,他与梁茶香不过是合作关系,梁茶香的安危轮不上他来担心,他也没必要关心。
可气的是萧清扬那厮,你纯情,你专情,你/奶/奶/的,要抢人不能早点抢啊?非要等到举行婚礼那天,从花轿上抢人?
这是向他示威吗?说明他萧清扬比他秦柯文更有魄力?别人的新娘,只要他愿意说抢就抢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恨不得拨了萧清扬那厮的皮,他要把萧清扬狠揍一顿,踩在脚下好好问问他,尼玛,这厮安的什么心?
方晴不太了解,但是她信奉一条,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很认真的点点头。
“那还要继续找吗?”方晴手里动作不停,歪着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道。
秦柯文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斜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说道,“不找了,都两天了,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您……”方晴小心翼翼地瞧着秦柯文。
秦柯文放下脚,坐直身体,双手扶在那方晴的肩膀,“适才跟你说过了,我只不过咽不下这口气,说老实话,就算把他们找回来,我又能把他怎么样?顶多给他一拳。”
秦柯文苦笑一声,“笑都让人家笑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双眸定定地瞧着方晴,“还有,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以后不要叫我少爷了,叫“文哥”听到没?”
方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垂着眸看都不敢看秦柯文一下。
秦诺欣很没存在感的在家缩了两天,外面天气晴好,微风习习,她怎么也坐不住了。
趁着众人忙乱之际,偷偷地溜出了家门。
前几天听说裁缝店,出了一款新式的洋装,本来早就想去看看了,只是为了配合萧清扬的计划,未能成行,今日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面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裁缝店门口。
秦诺欣抬脚就跨了进去,秦诺欣经常光顾这家铺子,伙计老板娘跟她都很熟悉,热情地招呼着她。
秦诺欣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又有三、五个姑娘走了进来,秦诺欣在试衣间里脱着外套,听着老板娘招呼来人。
新衣服拿在手里,刚刚套上一只袖子,就听外面有人道,“莫姐姐,平素你和秦姐姐很要好,今天咱们出来玩,怎么不约秦姐姐一起?”
“她?”秦诺欣听到莫如惠不屑的声音,“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坑,我可不敢再跟他一起玩了,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秦诺欣狠狠地抓紧了衣袖,在心里把莫如惠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唆使她把真相告诉萧清扬的,背着她竟然说这样的坏话,这莫如惠太不是东西了。
这小姑娘当时并不在现场,听得莫如惠如斯说,好奇道,“怎么一回事啊?秦姐姐,怎么了?”
莫如惠冷哼一声,“你别姐姐、姐姐的叫得欢了,小心吧把你给卖了,我跟你们说,前两天秦诺欣你大哥不是成亲了吗?”
“是呀,是呀!”另一个小姑娘插嘴道,“听说新娘是他们家的丫鬟,你们说这秦家还真是奇怪啊,也不怕丢人,娶个丫鬟搞这么大的排场,真是笑死人了。”
另外几个不知道,这件事的,小姑娘惊讶道,“啊,居然还有这回事?这秦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呀,要是我们家的话,这种胆大包天,敢爬主子床的丫鬟,只怕早就被打死了,哪里还能拿出来丢人现眼。”
其他小姑娘附和道,“就是!就是!”
秦诺欣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冲出去和她们理论,这时又听莫如惠冷哼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呀,原本新娘根本就不是那个丫鬟,这一切都是秦诺欣背地里搞的鬼,秦诺欣联合外人把新娘藏起来了,然后又让那个丫鬟冒名顶替上了轿。”
“为什么呀?”有小姑娘问道。
莫如惠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也许那个男人长得好看,把秦诺欣给迷住了呗!”
众人一阵哄笑!
秦诺欣气的一掀帘子冲了出来,啪啪给了莫如惠两个嘴巴子。
“莫如惠,你这个小贱人嘴巴怎么这么臭呢?”
莫如惠让秦诺欣两巴掌给打懵了,她也是吃定了,秦家人仰马,在这个非常时期,秦诺欣不敢出门,才敢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黑白颠倒一番。
不过莫如惠也不是好惹的主,立即扬手就要打回去,秦诺欣早有准备,避了过去。
莫如惠岂能吃这样的暗亏?况且还当着那么多小姐妹的面,今天如果她在秦诺欣面前认了怂,往后在小姐妹当中还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况且,她一直对秦诺欣刻意讨好,可不就是看中她们家两个哥哥吗?如今到好,一个莫名其妙,让上海来的小妞截了胡,另一个居然便宜方晴那个死丫鬟。
这是不是也说明,在秦诺地的眼中她莫如惠连一个丫鬟也比不上?
枉她低声下气,刻意讨好了秦诺欣那么久,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的送给她,她讨厌梁茶香,自己还在旁边给她出主意,莫说是个人了,就算是块石头,自己这么巴心巴肺地对它,也该捂热了吧。
这也是莫如惠在外人面前,抹黑秦诺欣的原因。
莫如惠只管自己的委屈,忘记了当初,自己说那番话的险恶用心。
莫如惠是个聪明的,见自己一击不成,想来今天这两巴掌是他不回来了,不过这并不表示,她就没办法收拾秦诺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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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他这是在做梦吗?萧清扬呆住。
梁茶香发觉到萧清扬的失态,亦是转过身去,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顶草帽,一身灰褐色的短褂,上露出胳膊,下露出小腿,趿一双草鞋,牵着一条牛,不是萧镇还有谁?
只是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放牛郎?
梁茶香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那个儒雅的中年人联系在一起。
“爹!”萧清扬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原来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萧清扬激动地冲了上去,抱住杨大牛的胳膊。
杨大牛连忙推开萧清扬,“小弟弟,你说什么呢?”
目光落在车辕上,“你们的车陷在泥里了吗?我的牛力气大,帮你们拉出来吧!”说着赶了牛上前。
小弟弟!
萧清扬心中巨震。
“爹!”萧清扬三步两步来到萧镇面前,“您好好看看,我是清扬啊,您不认识我了。”
杨大牛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一步,“小弟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没成亲呢,哪来你这么大的儿子?”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羞涩。
梁茶香瞧着有些不对劲,“额,大……大哥……”
好吧,她自己叫着,都觉得有些膈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那个……”梁茶香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您今年……多大啦?”
“多大?”杨大牛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十八?二十?
他看了看萧清扬和梁茶香,这两人看着也有二十左右了吧!自己好像比他们大一点,二十八?
应该差不多,杨大牛点了点头,“应该二十八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噗,梁茶香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二十八……,好吧,二十八就二十八吧!
“那……那个大……哥!”梁茶香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您看,今晚能不能到你家里借宿一宿?”
萧清扬瞧了梁茶香一眼,立即明的了她是什么意思,附和道,“我们赶了几天的路,又累又渴,还未曾好好歇息过。”
他并没说假话,的确没有好好休息过。
杨大牛瞧着两人一脸的风霜并未怀疑,套上牛三人一起合力,一起把马车从泥地里拖了上来。
两人跟着杨大牛聊了一路,发现他年纪一大把,思想却单纯的像个孩子。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萧清扬望了梁茶香一眼,同时梁茶香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很快杨大牛带着萧清扬、梁茶香来到一座小院门前,顺手将牛系在院前大树下。
“院里地方小,你们的马车……”
萧青阳连忙把马也系在大树下,“我们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就系在这里不碍事。”
不是没值钱的东西,而是要跑路,不方便多带。
青砖夹着泥坯的院墙,有些年头了,有的缝隙中长出了青青翠翠的鸡爪草,推开木门,一阵花香飘来,梁茶香一转眸,看到西屋的窗台下,一株茂盛的栀子花正在怒放。
梁茶香握了握手,如果说适才还有一些迟疑的话,那么现在梁茶香可以笃定他就是萧镇。
人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可对自己印象最深、最重要的事情,总会留下那么一些影子。
也许在火车入水之后,萧镇虽然得以逃出生天,却因某些原因失去了记忆。
梁茶香觉得自己这个假设很成立,秦夫人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听到推门的声音,屋里有人走了出来,“大牛回来啦,饭马……”
待看清杨大牛身后,还跟着两个年青人时,一愣之后,眼睛充满了警惕,“这两位是……”
“爹!”杨大牛叫了一声,“他们是来投奔亲戚的,不想亲戚搬走了,车子陷在咱村前的小路上,所以呢,我就先把他们给带回来了。”
梁茶香悄悄打量着他,此人八十岁左右,两鬓斑白,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微微有些驼背,像是长年搬运东西压弯了脊背,双手粗糙,一双眼睛却不似一般老人浑浊无光。
杨老爹注意到梁茶香在打量自己,眸光落在梁茶香的身上,心下不由得一震,努力掩下心头的震动,对她点了点头。
梁茶香被人逮了个正着,也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对着老人福了福,“大爷,打扰了。”
“都进来吧,洗手吃饭了!”恢复平静的杨老爹招呼众人。
豆腐汤、炒青菜、一碗炖蛋,“大山里也没啥好吃的,大家将就着点。”杨老爹说道。
“大爷,您客气了,这已经很好了!”萧清扬举着筷子说道。
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也不敢住店,一顿像样的饭菜也没有吃过,能见到绿色的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吃过饭,梁茶香帮忙把锅碗瓢盆给刷了。
之后,众人坐在了厅里,杨老爹给萧清扬、梁茶香各泡了杯茶,那茶叶并不是什么好茶,也就是一些茶沫子,可对于山村来说,能拿出茶来招待客人,已经是很好了。
“大牛叔不喝吗?”梁茶香注意到,杨老爹并没有给杨大牛泡茶。
杨老爹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大牛抢先说道,“不好喝,苦死了!”
梁茶香浅尝一口,又苦又涩,比起萧镇钟爱的白茶来,的确是差远了。
梁茶香心中一动,等到傍晚,杨大牛给他们安排了住宿,梁茶香拿出一包白茶,泡了一杯请杨大牛喝。
原本看到那株栀子花梁茶香,就断定杨大牛一定是萧镇,可看到杨老爹看杨大牛的眼神时,梁茶香又犹豫了。
梁茶香从小与梁筱悠关系紧张,所以对别人的眼神特别的敏感,适才杨老爹瞧杨大牛的眼神她就看出来了,杨老爹把杨大牛当成小孩子一样的疼爱。
人的眼神做不得假,如果杨大牛真的不是杨老爹的儿子,不应该会有这样的眼神吧?
可是梁茶香明明觉得,杨大牛就是萧镇,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感觉,自己不会认错。
所以她想再确认一下。
杨大牛盯着,杯中的旋转展开的茶叶,咧嘴一笑,“真好看。”他说道。
梁茶香也笑了,“不光好看,还很香呢,你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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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杨大牛凑近茶杯闻了闻,手里的动作一顿,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了?”梁茶香心跳加快,焦急的问道。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杨大牛冥思苦想,就是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是吗?”梁茶香心里划过一丝喜悦,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你再喝喝看!”她不由得催促道。
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也不一定。
适才在聊天中,杨老爹告诉她和萧清扬,原本杨大牛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后来生了一场病,才变成小孩心性。
对于杨老爹的说辞,梁茶相抱保留态度,毕竟他们进门那一霎那,杨老爹眼中划过的那一丝惊恐,萧清扬没有注意到,却被她捕捉到了。
杨大牛端着茶杯凑近嘴边,梁茶香在心里催促着,快喝,快喝,快喝呀!
恰在此时。
“大牛,该回屋睡觉了?”杨老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门口,脸上虽然平静,手却不自觉的扣紧了门框。
这两个年轻人和和气气,礼貌有加,可他却从他们的身上,感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的对梁茶香和萧清扬产生排斥。
“这就来!”杨大牛答应了一声,歉意的对两人笑了笑,转身跟着杨老爹走了。
好可惜!就差一步了,梁茶香止不住的心中惋惜。
萧清扬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刚来嘛,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明天我去村里问一问看有没有房子租。”
梁茶香想想,萧清扬说的很在理,这件事急不得,杨大牛到底,是不是萧镇还有待考证。
“你早点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出门在外,梁茶香又是个女孩子,萧清扬到底有些不放心,早知如此,适才杨老爹问他们什么关系时,他不该说兄妹的。
“我省得。”梁茶香点了点头。
睡在陌生的地方,梁茶香以为自己会失眠,谁知道却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还是萧清扬的敲门声把她惊醒。
梁茶香不觉莞尔,也许是这一路太累的缘故。
下床趿了脚,梳洗一番之后,开了门,萧清扬站在门外站等着她。
今日萧清扬穿了一袭墨绿的袍子,长身玉立,双眸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敲碎的水晶般晶莹透亮。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出去走走?”他晶亮的眼睛带着询问。
梁茶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个山村的景色很美,只是昨日忙着赶路,并没有能好好欣赏欣赏。
清晨,山间飘荡着薄雾,使得山上的树木若隐若现,看不真实,山谷中传来秋秋的鸟鸣声,空旷又清远,整个村庄包裹在薄雾中,好似仙境一般。
虽然已近六月,空气却中没有一丝燥热,晨风吹在脸上,特别的清凉舒适。
“想不想去爬爬山?”萧清扬突发奇想。
爬山?
还是算了吧!
这个季节,蛇种蝼蚁都已经爬出来了,山上蛇更多,梁茶香可不想,被那滑溜溜的小东西咬一口。
“我看还是不要了吧!”梁茶香随手一指,“不如去小河边走走?”
萧清扬其实也就是心血来潮,那么随口一说,真要爬山,估计他也不敢带着梁茶香一起去。
他可记得自己,在山上有迷路的“本领”,上去了,一般就找不着下来的路了。
两人并肩走在小河边,微风吹起凉茶香的长发,她伸手将两边的碎发夹到耳后。
一群白鹅在河里游来游去,天空不时的飞过几只小鸟,早起的姑娘、大婶在河边洗着衣裳,棒槌锤着衣服,发出啪啪的响声,时起比伏,伴着不远处村庄袅袅的炊烟,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此情此景,美妙的就像一幅山水画。
“真漂亮,要是能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萧清扬望着远方,轻声说道。
“大娘!”梁茶香唤住端着衣服,从身边擦身而过的大婶,“跟您打听点事,村西头门口有一棵大柳树的杨老爹,他儿子杨大牛您认识吗?”
大婶眸光在梁茶香、萧清扬身上来回扫了个遍,“你问这干嘛?”
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梁茶香呵呵的干笑两声,“没啥事,随便问问!”
她似乎太冒进了些,这里的村民似乎还挺团结的,对他们这两个外来人员,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大婶怀疑的看来两人一眼,“不知道!”
丢下这句话,端着衣裳向村里走去,一路走人不放心的,不时回头瞧瞧两人。
“看来不太好打听呀!”萧清扬瞧着不断回首的背影说道。
想不到这小小村庄,不过十几户人家,口风还挺紧。
“不碍事!”梁茶香说道,“每个村庄总会有那么几个嘴碎之人。”
如萧青阳所说,他们有的就是时间,不怕找不出这几个人。
两人又在河边走了走,远远的杨大牛走了过来。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呀,”憨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让我好找。”
这样的杨大牛,又让梁茶香觉得,除了一模一样的容貌,与萧镇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萧镇总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就算笑起来也是那种浅浅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难道他真的只是杨大牛?
世上真的会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什么事?”萧清扬问道,面对跟他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管是“大哥”还是“大叔”,他都叫不出来。
“我爹把早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吧!”杨大牛带头走的前头。
梁茶香心中一动,“你会做饭吗?”
“大哥”什么的叫着浑身起鸡皮疙瘩,能少叫一次就少叫一次吧!
杨大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个还真不会。”
“平时你们的吃饭,都是杨老爹做的吗?”梁茶香又追问了一句。
得到杨大牛肯定的回复,梁茶香心中又闪过一丝希望,萧镇家财万贯,家中仆妇成群,不会做饭理所当然。
可杨家父子,在这穷山村中相依为命,没道理那么大年纪的,杨老爹顿顿做饭,伺候年轻力壮的杨大牛吧?
反常既为妖,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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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梁茶香对等在门口,大柳树下的杨老爹福了福。
杨老爹眸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这青年对他说两人是兄妹,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如果说是夫妻的话,似乎到更能让他信服,可这并不关他什么事,遇上了留宿一夜,就这么简单,他们是什么人他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这两人什么时候走。
“回屋吃饭吧,吃了饭早点赶路,从咱这里出去到镇子上,距离可不短,晚了,只怕要露宿荒野了。”杨老爹言辞恳切,似是很关心的说道。
这就是要赶人走了。
梁茶香眸光微闪,小脸皱成一团,“不瞒老爹,我们是出来投亲的,亲戚没找着,家乡也回不去了,早晨出去转了一圈,见你们这个村庄山清水秀,决定就此住下,不知村里可有房子出租?”
想赶我们走?
没门!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要在这里住下。
杨老爹还未开口,杨大牛已经欢天喜地道,“租什么房子呀,咱们家地方大,就住在这里呗!”
第一眼看见这两个人,就有一种熟悉和亲近感,如果能一直留在家里跟他说说话,天天一起生活,应该很不错。
“谢谢您,这样的话帮了我们大忙了,省的行李再搬来搬去的。”萧清扬赶紧说道。
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更有机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杨老爹眉心跳了跳,萧清扬回答的太快,太自然了,他总觉得这两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瞧着杨大牛的高兴劲,又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同时心里也下了决定,这两人保证没按什么好心,得把他们盯紧了,不能让大牛有机会,和他们单独在一起。
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米粥,一碟萝卜干,外加两个白面馒头,梁茶香、萧清扬干粮吃的太多,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早餐,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萧清扬拿出五块大洋交给杨老爹,算是租金。
“咱这地方穷乡僻壤的,没啥好东西,保证你们住上几天,就会觉得腻了,所以在租金还是免了吧。”杨老爹拒绝接收。
开玩笑,这钱可不能收,收了钱这两个家伙,岂不是心安理得的赖在这里了?
不仅不能收,并且过两天还得找个借口,把这两尊瘟神给请走。
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总让他觉得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杨大牛也在一边说道,“快收回去,咱年龄差不多,又谈得来,我早就把你们当成朋友了,朋友来家里住着,怎么还能要钱呢?”
梁茶香听着咽了下口水,您这“差不多”的跨度也太大了吧?十七、八年呢,不过你失忆了,也不能跟你计较。
杨老爹对他们说,杨大牛是因为生病,才会变成这样,可梁茶香不相信,心思再简单,总不会不记事吧?
刚刚从小河边一路走来,她试探过了,杨大牛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他所有的,关于从前的记忆,都是杨老爹告诉他的。
如果他真是萧镇的话,正好也解释了,活着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杨大哥……”好吧,梁茶香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咱们虽然是朋友,可在这住着也不能白吃白喝吧,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我们两个还能让杨老爹养着?”
杨大牛毕竟是小孩心性,听梁春香这么一说,也觉得挺有道理,所以不再坚持。
两人就这样平静无波的住了下来,有空就到村子里去转转。
山村气候宜人,东西都比外边种植的晚,田地里的秧苗不过寸许,还不到插种的时候,所以也没啥活干,妇人们都爱围坐在,村东的大香樟树底下,打打毛衣、纳纳鞋底,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些闲话。
梁茶香这些天就和她们混在一起,给她们讲讲外头的新鲜事,教教他们外头新流行的毛衣织法,很快就获得众人的接纳和喜爱。
这天午后,梁茶香洗完锅碗瓢盆,就慢悠悠的朝村头的大树下走去。
众人原本不知说着什么,见梁茶香走近就忽然都闭了口。
梁茶香眸光扫过众人,个个脸上有一些小尴尬,梁茶香有数了,这些人都在背后说她的是非呢,让她逮了个正着,脸上挂不住。
其实呢,她什么也没听着,不过做贼的总有那么一些心虚,这就好。
梁茶香微微一笑,“我在杨老爹家住了几天,发现这大牛哥还真有趣。”
梁茶香这些天跟她们在一起,只提外面的趣事,旁的闲话一句也没有,早就降低了众人的戒心。
再加上刚刚讲梁茶香的闲话,又被她逮个正着,众人巴不得,有一个话题可讲,把此事给揭过去。
见梁茶香提起话头,刚才讲的最欢的那个妇人立即接口道,“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杨大牛可不是原来那个杨大牛。”
梁茶香的心欣喜的怦怦直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装作不解的问道,“婶子这话说的,像绕口令似的,什么叫这个杨大牛不是原来那个杨大牛?”
众人神秘一笑,但笑不语。
梁茶香不解的挠挠头,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事呀!杨老爹说过,大牛哥原本是好的,只是后来生了一场病,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大婶您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梁茶香一副了然的表情,双眼眨呀眨的看着适才那妇人,好像对她说,这事我早就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
妇人觉得自己被梁茶香小瞧了,她哼了一声,“你听那杨老头胡说八道呢,真正的杨大牛早就死了,现在的这个傻瓜是他从河里捞出来的。”
“呀!”梁茶香惊讶地捂住嘴巴,“还有这样的事情?”似乎不大相信。
妇人见自己把梁茶香惊到了,满意的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这时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的一位大娘,若有所思的瞧了梁茶香一眼,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妇人本来还要说些什么,听得这一声咳,立即闭了嘴。
梁茶香抬眸望去,正是当日自己拦下的,那位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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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鑫推假装推让一番,把房契和地契塞进袖子,嘴唇不易察觉的勾了,“如此兄弟就却之不恭了!”
没想到秦连伟这么傻,这么容易就让他得手了,只是想到这些东西,转手就要交给另一个人,不免又有些肉痛。
秦家的那个大宅子,可真是让他眼红啊。
其实当初,他也有意拿下这个宅子的,只不过听说这个宅子闹鬼,最后想想还是放弃了,没想到便宜了秦明伟这个外来人。
可现在,明明这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就捏在自己手里,可这宅子还是轮不到自己。
秦明伟哈哈一笑,“本该如此!”
两人又阔契了一番,莫鑫起身告辞,出门之后碰到了秦诺欣。
自秦柯文婚礼之后,秦诺欣就被秦明伟带进了乐兴,用秦明伟的话说,“找点事给做她做,省得闲在家里,一天到晚的瞎折腾。”
换做以前,莫鑫或许,还会对秦诺欣赞赏上几句,应者莫如惠的告状,莫鑫现在对秦诺欣意见不是一般的大,眼皮抖了抖,假装没有看到她。
正好秦诺欣现在对莫家人,也很是反感,莫鑫假装看不到她,她就更不可能上前打招呼了,扬着头与他错身而过。
待秦诺欣走过去之后,莫鑫不屑的撇了撇嘴,“果然是个没教养的丫头。”
莫鑫在嫌弃别人的时候却忘了,自己的家教还不如别人,人说八十步笑五十步,到他这里正好反过来,五十步笑上了八十步。
“爹,莫鑫怎么来了?”秦诺欣关上办公室门,皱着眉说道。
自那日与莫如惠彻底闹掰之后,秦诺欣就觉得莫家都不是好人,一个个阴险毒辣,就像躲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窜出来狠狠的咬你一口。
“没礼貌,那是你莫伯伯。”秦明伟不悦道。
“爹,他们莫家,没一个好人,你不要相信他们。”
“胡说什么!”秦明伟呵斥道。
其实秦明伟并没有,秦诺欣想的那样,相信莫鑫,一起长大,一个锅里吃饭的师兄弟,说出卖你就把你给出卖了,还有谁值得相信?
况且,他不把东西给莫鑫,那十万大洋莫鑫是不会出手,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一点他非常的清楚,并且他把东西交给莫鑫,也是因为,笃定自己有能力能够再把东西拿回来。
莫鑫倒也守信用,很快就差人送来了十万大洋的银票,秦明伟把乐兴交给秦柯文,自己带着忠叔马不停蹄到外面收购蚕茧。
而苏晓菁呢,原本准备回家的,她与秦柯诚的事已然定下,也该回家准备嫁妆了,可她帮忙把梁茶香弄走了,梁筱悠并没有责怪她。
瞧着郁郁寡欢的梁筱悠,苏晓菁觉得自己有责任,留下来代替梁茶香,照顾梁筱悠的生活。
梁筱悠不知苏晓菁心中所想,苏晓菁不走,她自然不可能赶她回家,所以仍像以前那样的住着,只是苏晓菁在面对梁筱悠时,总有那么一些小小的尴尬和内疚。
梁茶香和萧清扬也没有闲着,想尽办法地,想要唤起萧镇的记忆。
“大牛哥,”梁茶香背着竹篓,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你看今天天气好,咱们一起上山剜野菜吧。”
其实剜野菜是假,她和萧清扬两人早就看好了,后山的山坡上,有一片茶树,虽然已经过了采茶的季节,上山装装样子,也许能够让他想起点什么。
杨大牛一听可以上山玩,立即也寻了一只篓子,抓了一把镰刀。
三人刚走进院子,杨老爹就从厨房探出头了,“这是要去哪里呀?”
杨大牛兴高采烈道,“我们上山剜野菜去,爹,你要不要一起?”
杨老爹淡淡地瞥了三人一眼,“大牛留下,今天天气好,该出去放放牛了,顺便割一篮子草回来喂羊。”
杨大牛看看杨老爹,又看看梁茶香和萧清扬垂下了头,他是很想跟梁茶香他们,一起上山挖野菜的,可杨老爹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不如我们跟你一起去放牛吧!”萧清扬见“他爹”不开心,立即提议道。
杨大牛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还未来得及开口,杨老爹已经说道,“放牛奶用得着那么多人,你们还是上山挖野菜吧。”
萧清扬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我这人到了山上,就辨不清方向,爬了几回山,没有一会不迷路的,我们还是一起去放牛比较好。”
杨老爹眼皮也不抬一下,“那就别上山了,后山那一片山脚下有好多荠菜,你们去那挖,多挖一些,再打上两个鸡蛋,今天晚上我给你们包饺子吃。”
总之,杨老爹就是不给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杨老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清扬、梁茶香,只得放弃带着杨大牛,一起上山的念头,乖乖拎着篓子,去山脚下挖野菜。
来到后山,果如杨老爹所说,地上到处都是粉嫩粉嫩的荠菜。
萧清扬把镰刀往地上一扔,抱怨道,“杨老爹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让我爹恢复记忆呀。”
梁茶香放下篓子蹲下身,一边挖的荠菜一边道,“等吧,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呢!”
她就不相信,杨老爹比那南山的大老虎还要厉害。
梁茶香很快,就挖了一大把,扬手把荠菜丢进篓子。
“我们还真挖呀!”萧清扬见状,上前两步,站到梁茶香身旁低头问道。
梁茶香扬起头,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很不舒服,不由得眯了眯眼,“如果你不想吃晚饭的话,可以不挖。”
不吃晚饭?
还是算了吧,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萧清扬捡起镰刀,蹲到地上和梁茶香一起挖野菜。
那边梁茶香和萧清扬走了,杨大牛就要去牵大树底下的牛。
“大牛你过来!”杨老爹手里的烟锅子,在脚后跟上敲了敲,朝着杨大牛招了招手。
“啥事呀?爹!”杨大牛拍拍手上的灰尘,蹲到杨老爹的身旁。
“大牛啊!”杨老爹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以后呀,不要总是和那两个年轻人凑在一块!”
“为啥?”杨大牛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杨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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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爹温和的摸了摸“杨大牛”的脑袋,“爹也是为你好呀,他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总是要离开的,你跟他们走的太近,没得到时候伤心。”
其实他是怕萧清扬和梁茶香,把杨大牛给拐跑了。
这是上天见他可怜,特意给他送来的儿子,可不能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给拐走了。
其实他的心里隐约觉得,这两人可能认识“杨大牛”,越有这样的认知,他就越害怕,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又离他而去。
他再也不想过一个人的日子,除了四壁清冷的墙,陪着他的只有家里的老鼠。
村里人都说他傻,把棺材本都用在了一个傻子身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感谢他是一个傻瓜,他是一个傻瓜,才能安心的留下来当”杨大牛”。
当然,当初他把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纯粹的想救人,可看着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自己没日没夜地守在他的身旁,那时候就想,要是他能永远的留下来,那该多好。
瞧着他的年纪,跟他儿子杨大牛差不多大,如果他真是他的儿子杨大牛,那该多好啊!
后来他醒了,什么都不记得,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于是他就告诉他,他叫杨大牛,是他的儿子。
村里人说这人是傻子,除了放牛,啥也不会,杨老头花了自己的棺材本,换了一个傻子回来,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想说,即便这孩子,连放牛都不会,他也是开心的。
杨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明白杨老爹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他们要走呢?不愿意跟他一起玩了吗?
不过,好在他的智商像个小孩,想不明白就丢在一旁不想了。
“爹!我去放牛了啦!”杨大牛站起来挎个篮子,一手拎着镰刀,一手牵着牛出门了。
傍晚,踩着天边红红的晚霞,梁茶香、萧清扬各拎着一篓子,青翠欲滴的荠菜,踏进家门。
杨大牛快走一步,想要接过两人的篓子,想到今天下午杨老爹对他说的话,忽地脚下一顿。
这时杨老爹走了过来,结果两人的篓子,“嗬!这么多,大牛赶紧去和面,今晚咱们包饺子吃。”
是以,梁茶香和萧清扬,并没有察觉到杨大牛的不妥。
梁茶香和萧清扬打水洗了洗手,一起进厨房去帮忙,萧清扬帮着打鸡蛋,梁茶香烧水。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觉着萧清扬和梁茶香两人,打着杨大牛的主意,杨老爹还是很很愿意两人住在这里的。
这两人不仅勤快、而且知道很多事情,跟他们围在一起吃饭,总能找到很多的话题。
可他们在此停留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杨大牛,这让他对两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很快,饺子皮擀好了,荠菜的饺子馅也好了,四个人一起动手包饺子。
鲜香爽口的荠菜饺子,让人停不下口,四个人都吃的肚子溜圆,实在装不下了,才停了口,还剩下一些留着明天当早饭。
饭后,杨老爹就把杨大牛,叫进了自己的房间,原本梁茶香,还想再泡一杯白茶,刺激一下杨大牛,看能不能想起什么,可杨大牛被杨老爹叫走了,只能歇了心思。
第二天,梁茶香被喳喳的鸟叫声叫醒,端了杯子到院子里刷牙,杨大牛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瞧着她刷牙、洗脸。
他们为什么要走呢?是不喜欢他了吗?自己要怎么办,才能把他们留下来呢?
杨大牛烦躁地抓了抓头,猛一抬头,瞧见自己窗下的那株栀子花。
这花原本是村西头钱四家的了,他一见到之后,似乎觉得很熟悉,好像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天天往钱家跑,央着钱四把花送给他,钱四不胜其烦,找到了杨老爹。
杨老爹没办法,花了几个铜板把栀子花树买了过来,种在他的窗前。
他很喜欢这株栀子花,也许梁茶香也喜欢呢?
自己把花采下来送给她,他们是不是就不走了呢?
杨大牛说干就干,三步两步窜到窗下,采了两朵栀子花。
梁茶香洗刷完毕,一转身,差点撞到了梁大牛的身上,急忙刹住脚。
“有事吗?”她问道。
杨大牛扭捏了一下,把两朵花摊到梁茶香的面前,“这个花我很喜欢,送给你和萧弟弟一人一朵。”
“你们不要走可以吗?”杨大牛充满希冀的望着梁茶香。
“走?”梁茶香皱了皱眉,“我们没说要走啊!”
肯定是昨天他们离开之后,杨老爹跟他说了些什么。
“真的吗?”杨大牛开心道,“你们真的不走?”
梁茶香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两朵栀子花,心中微微一动。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个榆木脑袋,梁茶香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我认识一个人,她也非常喜欢栀子花。”
杨大牛一听,竟然有人跟他,一样喜欢栀子花,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一条线,“是吗?他叫什么名字?我能不能跟他一起玩?”
梁茶香翘了翘嘴角,“她叫梁筱悠。”
梁筱悠!
梁茶香话一出口,梁筱悠三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击中杨大牛的脑壳,整个人一呆,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梁筱悠、梁筱悠!”
脑中似乎泛起了一道亮光,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的耀眼,他试图集中精力,让那道亮光,更亮更清晰。
“我的头,好痛!”忽然杨大牛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站在屋前廊下,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萧清扬,见杨大牛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到地上,紧张的跑了过来,抱紧杨大牛,颤声说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杨老爹正在厨房做饭呢,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立即怒火中烧。
就说这两人没安什么好心,自己才一会儿没盯着,就让他们钻了空子。
噔噔噔的跑进萧清扬的房间,拎起他的行李,息数丢到院子里,眼睛却狠狠的瞪着梁茶香,“我们家不欢迎你们,现在就给我走!”
梁茶香是女的,他不方便进她的房间,否则第一个就扔她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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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扬就要上前理论,梁茶香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杨老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说不定反而还会激起他的怒气。
梁茶香一言不发,示意萧清扬扶起杨大牛,欲将人送进屋里。
这落在杨老爹的眼里,又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觉着这两个年轻人,脸皮也忒厚了点,行李都被他甩到院子里了,竟然还能无动于衷,要么是这两人的定力特好,要么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样人太危险!
杨老爹更加坚定了,把人赶走的决心,而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想到此,杨老爹大步踏进院子,当然,他不会对女人动手,萧清扬就成了他的目标,一把推过去,萧清扬愣是噔噔的往后倒退四五步。
足见他的力气之大。
“给我滚,都给我滚!”杨老爹厉声喊道,可能觉得威胁力还不够,目光四扫,最后落在门口的扫把上,抄起扫把拼命的驱赶着两人。
“你……”萧清扬很恼火,他爹现在脑袋疼,杨老爹不是很心疼他吗?为什么不管他的死活,反而拼命的要赶自己和梁茶香走?
可见这杨老爹对他,也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真心!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听梁茶香的留下来,而是按他的主意,趁杨老爹不在家,偷偷把他爹带走才是。
其实萧清扬到是误会杨老爹了,杨大牛始一醒来,也曾经试着想过以前的事情,可是没想一次就头疼欲裂,杨老爹看着心疼,更觉着这一切都是天意,遂把真正的杨大牛小时候的事情,当成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所以杨大牛的情况,看着好似很吓人,其实并没无大碍。
“算了!”梁茶香拦下萧清扬,“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
他们两个毕竟是外来人,闹起来,村子里的人,谁也不会向着他们,到时候别说杨家,就是整个村子,都不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再要想做点别的事,就更加不可能了。
萧清扬立即就明白了梁茶香的意思,也怪他太心急了,看到他爹那痛苦的样子,就把该有的冷静都忘记了。
“老爹!”梁茶香对杨老爹福了福,“我们俩,确实打扰了你们太长的时间,是该告辞了,还请容许我们,先去把马车套好,再来收拾行李。”
茶香,这就是缓兵之计,他们的马,现在还在那边的山脚下吃草呢,套马?没有一两个时辰,估计弄不好。
并且她这样说,其实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杨大牛的身上,适才他还从树上摘了两朵心爱的栀子花,就为了讨好自己,希望以此能让自己和萧清扬留下来,如今自己说立马就走,梁茶香笃定,杨大牛会有所动作。
果然,杨大牛见梁茶香,萧清扬走出屋子,立即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他,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玩,这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愿意跟他一起玩的人,怎么可以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呢。
萧清扬见杨大牛追了出来,脚下一顿就要回头,梁茶香却扯了他一把。视而不见的继续朝前走。
“你们别走,等等我!”杨大牛在身后喊着。
梁茶香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停步的意思,听着他爹的喊声,萧清扬心软了,梁茶香朝他使了个眼神,萧清扬偷偷往后一瞄,杨老爹跟着追出来了。
是否真的会被扫地出门,就看着一回了,萧清扬硬起心肠,闷着头拼命往前走。
梁茶香、萧清扬越走越快,杨大牛毕竟年纪大了,腿脚哪里有年轻人利索,眼看两人离他越来越远,索性跟在后面小跑起来。
杨老爹跟在后面喊道,“大牛,随他们去吧,人家要走,咱们是留不住的!”
可杨大牛不理他,甚至有点生气,除了他们两个,自己没有任何的朋友,为什么爹要赶他们走呢?
一行人很快来到山脚下,马儿甩着尾巴低头在草地上悠闲的吃草,火红的蜻蜓飞来飞去,蝴蝶在不知名的野花间飞来飞去,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甜香。美好的景色却无人有心欣赏。
梁茶香欲上前牵马,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天色陡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轰的一声,惊雷乍起,马儿受到突然的惊吓,仰头一声嘶鸣,高高抬起了前蹄。
梁茶香毫无防备,眼看着那马儿的铁蹄,就要踏在梁茶香的头上。
梁茶香望着越来越近的马蹄,甚至那马蹄子上铁钉,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吓得忘了反应。
忽然,一股冲力将梁茶香冲了出去,摔倒在草丛里,身后响起两声惊呼,那是萧清扬和杨老爹的声音。
梁茶香立即扭头,却看到一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健壮有力的马蹄,一脚踢在杨大牛的脑袋上,平时看着高高壮壮的杨大牛,此时却像一块破布一样,飞弹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梁茶香尖叫一声,顾不得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飞快的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向扬大牛摔落的地方跑去。
萧清扬快她一步,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转身快步跑到梁茶香身旁,不由分说把她背在背上,跑向出事地点。
杨老爹早就,在杨大牛飞起来的那一刻,就追了出去。
杨大牛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脑袋都是血,杨老爹颤抖着双手,把他抱进怀里,下意识地捂住他的脑袋,想要帮他把血止住,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马蹄子力道有多大,更何况上头还包着铁呢,适才,如果一蹄子,踩在梁茶香的脑袋上,保证当场丧命,这杨大牛终究位置偏了一点,被马蹄子踢了出去,饶是这样,仍是伤的不轻。
豆大的雨点毫无顾忌地砸了下来,萧清扬连忙撕下自己的袍子,将杨大牛的脑袋裹得结结实实,然后把人背到背上,往家跑去。
杨老爹张了张嘴,照他的意思,是想把人,往镇子上的医馆里送,可马儿受了惊跑了,风大雨急,只怕到不了镇子上就……
杨老爹终究什么都没说,跟着萧清扬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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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爹偷偷抹了把泪,就要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爹!”
杨老爹脚下一顿,整个身子僵住。
他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吗,怎么还喊自己爹呢?
杨老爹不可置信的转身,萧镇挣扎着要起身,萧清扬忙把他按住,而后将一脸懵然的杨老爹,拉到他的面前,自己则和梁茶香一起退出。
萧镇有应当有许多话要同杨老爹讲,他们两个留在屋里不太方便。
“爹!”萧镇紧紧握着,杨老爹粗糙的大手,“我虽然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可小山村里的日子同样历历在目,不管我是谁,依然是你的儿子杨大牛!”
就算要走的话,他也会带上他一道。
这个时候杨老爹还能说什么呢,老天爷对他真是太好了,现在他不仅有儿子,连孙子都有了。
“好,好,好!”杨老爹激动地拍着萧镇的双手。
经过昨天一场阵雨的洗礼,天气也热了几分,杨老爹钻进厨房给一家人做晚餐,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萧镇一家人。
萧镇仍然斜靠在床头,脸色却比早上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很好。
“你们两怎么会到这里来?”他,眸光在萧清扬,和梁茶香的脸上转了一圈,问道。
萧清扬睨了梁茶香一眼,心中泛起苦涩,原本带她离开就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些认识人和熟悉的事,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冥冥中似乎是有天定,终究还是逃避不过。
萧清扬内心翻腾,斟酌着该怎么向萧镇解释,梁茶香却突然跪了下来,叫声爹,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你们……”萧镇的眸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自己不在,王妈又那么喜欢梁茶香,萧家肯定不会有人反对,难道梁茶香的母亲不同意?
萧镇心里瞬间不平衡起来,他们家清扬哪里比别人差了?居然还看不上!
难道他们两就这样……,私奔了?
可萧镇看梁茶香,仍然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并且他们住这里,也是一人一个房间。
萧镇的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萧清扬被他爹看的有一丝的窘迫,忽然就觉得这间屋子低矮逼仄,让他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梁茶香却坦然地迎上萧镇的目光,“我娘名叫梁筱悠。”
萧镇一听立刻变了脸,从床上弹跳起来,赤脚踩到地上,可能头受了伤,又起的太猛,萧镇的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床上。
“你……你……!”萧镇盯着梁茶香语无伦次起来。
这么说来……,萧镇心中一阵狂喜,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明明有好多话要说,明明有好多事想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响才吐出一句,“好孩子!”
这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者说他不仅仅想要表达这个意思,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不足以表达他心情的万分之一,可他实在想不出,更不能代表他自己的心情的话语,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三个字。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萧清扬思虑再三,他和梁茶香隐名埋姓的机会,大约是不会再有了,索性咬了咬牙,如梁茶香一般,跪在萧镇面前,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萧镇。
屋里落针可闻,萧清扬跪在那里面红耳赤,羞愧的不敢抬头,他爹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起来吧!”萧镇声音温和,并无半点责怪之意。
怎么可能!
箫清扬惊讶不已,他爹怎么可能接受他如此龌龊的思想,他和梁茶香可是亲兄妹啊!
箫镇左手握起梁茶香的右手,右手握着箫清扬的右手,缓缓抬起左手把梁茶香温润的小手,放进箫清扬干燥温暖的掌中。
“小子,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我的宝贝女儿就交给你了!”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精心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好女婿,箫镇很满意。
太惊世骇俗了!
萧清扬、梁茶香震惊的瞪着萧镇,好像面前的不是箫镇,而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失心疯了吗?梁茶香心中如惊涛拍岸。
萧清扬则愁眉苦脸的想着,难道他爹的失忆症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吗?
“您……,”萧清扬艰难的咽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您知道我是吧?”
瞧着萧清扬的呆萌样,萧镇噗的笑了,“你呀!”
他摇了摇头,面色一整,肃容道,“清扬,其实你并非我的儿子!”
这一次不光萧清扬,就连梁茶香也是一呆。
“这怎可能!”萧清扬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话,可他的心为何会有那么一丝的雀跃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萧镇扭头问梁茶香,“你娘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的大师兄梁林?”
何止提过,她们母女还在人家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呢!
不过梁茶香不知萧镇,此时忽然提起秦明伟所为何事,点了点头。
“我的表妹池青青与大师兄梁林相互爱慕,家中长辈也十分看好两人,谁都以为两人能够结成伉俪,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大师兄外出做生意,却再也没有回来,表妹却已怀有三个月的生孕。”
萧镇闭了闭眼,“原本我是不答应的,可是……”
他看向萧清扬,“可是她为了不让人非议这个孩子,跪下来求我,求我看在大师兄的份上,给孩子一个身份,并且承诺等孩子出生之后,就会同我和离……”
那个孩子就是他!
萧清扬紧紧的拽住床上的被角,生怕手一松,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坠落不见。
“可是王妈说……”
太匪夷所思了,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曲折离奇,萧清扬下意识的,就抬出王妈说过的话来反驳。
“那是我骗她的!”萧镇定定的看着萧清扬的眼睛。
骗王妈的?
不可能啊!王妈对萧家忠心耿耿,可以说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他爹为什么要骗王妈?
他到底是骗王妈,还是在骗自己?可是有必要吗?
萧清扬觉得自己糊涂了。
“你不知道,你的母亲是一个多么傲气的人。”萧镇好似看穿了萧清扬的心思,“他为了你,居然跪下来求我,只为了给你一个身份,不要你将来被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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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样的求我,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我怎么忍心打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一片爱心?”萧镇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所以当王妈问起的时候,我对她撒了谎!”
没想到,因此害苦了二十年后的萧清扬,这倒是他当时没有想到的。
既然提起了话头,就索性一次性,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吧,也好一吐他多年来的苦闷。
萧镇又转头看向梁茶香,“其实迎亲那天,我坐在马上,在大街上看到你娘了,你知道吗?”
他晒笑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似乎有些害羞,“当时我吓得魂都没了,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惶恐的说道,“我没想到她会提前回来,并且正好看到这一幕,恨不得立即飞身下马,向她解释这一切,可是我不能,那样的话不宵明日,镇子上就会传遍了,萧家大少爷迎亲当日,当街丢下新娘,去追自己的小师妹。”
那样的话不光池清清,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就连她的母亲梁筱悠,也会受到世人的唾骂。
“本想着把新娘接到家,就去向你娘解释,没想到却让庄博华给绊住了,等到第二天……”
萧镇说不下去了,那一刻的绝望,如今回忆起来,还浑身冒着寒气,战栗不止。
可梁茶香听着听着,就觉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跟她娘说的不一样?这两个版本到底孰是孰非?
“等等!”梁茶香打断萧镇的话头,若有所思道,“你说你是第二天才去的梁家。”
“是呀!”萧镇正色说道,“当时我正要出门,就遇上了庄博华。”
萧镇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有件事你们不知道,大师兄出事以后,庄博华曾经表示愿意娶青青为妻,那个孩子他也会像亲儿一样培养,可舅舅觉得庄博华眼神飘忽,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并非表妹的良配没有答应,所以他心中憋着一股子气,逮到我之后非要和我拼酒。”
萧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喜的日子,虽然是假的,可样子还是要装的,心中虽然万分焦急,却却也脱不开身。”
萧镇露出痛楚的表情,这也是他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留下来,与庄博华虚与委蛇,或许梁筱悠就不会死。
可是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从然让他肠子都悔青了,梁筱悠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
不过还好,老天终究还是偏疼好人,梁小优不仅没有死,还带给他一个,如此能干漂亮的女儿,他这一生,夫复何求?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梁茶香忽然问道。
萧镇眼眸深沉,依然沉浸在,当时的伤痛和自责之中,机械地摇了摇头,“第二天一早,我立即赶去了梁家小院,谁料到人去楼空,我想也许筱悠跟着师傅到茶场去了吧,马不停蹄的追到茶厂,等待我的却只是一片焦土。”
萧镇痛苦的按了按心口,“这才得知茶厂着火师父出了意外,却遍寻不着你娘,人人都说她来过了,在废墟上捡了个什么东西,跑了出去,可是就是找不着她的踪影,三、五日之后,才在湖边捡到一只满是淤泥的鞋子……”
萧镇已是泪光点点,屋里的气氛更加的压抑,杨老爹做好了晚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要进屋喊他们吃饭,瞧着屋里的情景,却是脚步一滞。
现在不是吃饭的好时机,转身悄悄的退了下去。
梁茶香从脖子里拉出一块玉佩,青中泛着墨色,“我娘,就是找到了这个东西,才跑了出去……”
跑出去要找你报仇拼命。
“这……这块玉佩是我的!”萧镇惊讶道,“这是我们萧家的传家之玉,我一直带在身边,本来要把它送给你娘的,后来不知怎的,居然丢失了,这么会出现在茶厂里?”
去茶厂跟着师父学艺,他从来不会戴那些累赘的饰物,他确信这块玉佩,不可能会丢失在茶厂。
到底怎么回事?
“我娘拿着玉佩跑了出去,本想,去消假找你,问清楚。”其实是想找你报仇。
“半道上却遇到了一伙蒙面人,要强走这个玉佩,并且要杀人灭口,逼得我娘跳入湖中……”
梁茶香迅速的抬眸,“并且那些人说是你指使的。”
所以她们母女,才会隐忍二十年之后回来报仇,萧清扬在心中,默默的添上这么一句。
此刻,三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当年有人冒充萧镇要杀了梁筱悠,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梁家父女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深圳那边家人团聚,共叙“天伦”,远在竹周镇的秦明伟却遇上了大麻烦。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忠叔一手拎着袍角,急惶惶的跑进去秦明伟书房。
书房里正在看书的秦明伟放下书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瞧你急的满头大汗。”
忠叔大口喘着粗气,袖子一抹额头的汗水,“老爷出大事了,我们上次买的那一批蚕茧,被人调了包了,全部都是双头茧。”
“你说什么!”秦明伟脸色铁青,嚯的一声站起来,撞到了书桌,因力气过猛,书桌猛烈的晃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水,洒了一桌,流到桌角,滴答滴答的往下漏。
片刻和秦明伟又恢复冷静,“到底怎么回事赶紧给我说说清楚。”秦明伟眼神晦暗,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
“是这样,今天那批货全部进入了缫丝车间,车间主任发现不对劲,把我叫去,我看着就像是双头丝,可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所有的蚕茧都是双头茧?我不死心,就让工人缫了几筐,果然只只都是。”
双头茧就是两只蚕吐丝吐到了一起,结成一个大茧子,茧子里面有两只蚕蛹,一般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如今竟然所有的蚕茧都是这样,这说明了什么?
秦明伟一声不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那一回,自己坑了庄博华一把,就是用的这样的手段。
不用说就知道,自己被人给坑了。
可是,对付他的人又是谁呢?
秦明伟细细地梳理着,可能具有嫌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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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细想想自己做生意,一向谨慎小心,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实在想不出何人会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他。
不过秦明伟相信,这个人,很快就会自动跳出来了。
而此时,在绸桥镇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里,二楼最里面一间包厢,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甚至拉上了窗帘。
微弱的光线下,庄博华将一张银票,推到相对而坐的莫鑫面前。
莫鑫贪婪的视线落在那张银票上,勾了勾唇角,万般不舍的,从兜里掏出,秦家大宅的房契地契,目光在其上流连片刻,一闭眼,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他们推到银票一起。
这才拿起那张银票,踹进兜里,站起身拉开包厢大门,一言不发的走了。
张博华拿起秦家大宅的房契和地契,唇边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原本他大可不必如此的,只要斗垮乐兴,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只是想起二十年前,梁林和萧镇,对他不屑一顾的表情,想起池青青宁愿选择梁林这个,连自己生身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乞丐,也不要他,他就无边的愤怒,等不及要看梁林,失去秦家大宅匍匐在他的脚下,有如丧家之犬的情形。
还有一个原因,庄博华不愿意承认,他嫉妒梁林,他堂堂庄家大少爷,只能寄居在池宅,看池家所有人的脸色,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还要百般讨好,池老爷和自己的姑母池夫人。
可梁林不过是一个,昏倒在梁家门口的小乞丐,他凭什么能得到梁老头,视若子侄的照顾?
凭什么?凭什么?
庄博华紧紧捏着秦家大宅的地契、房契,指节骨泛白。
梁林你等着,很快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从前是小乞丐,现在么,乖乖做你老乞丐去吧!
哈哈!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折射在湖面,泛着金黄的光芒,水草中钻出一只灰色野鸭,伸出扁扁的小嘴,追逐着湖里的小鱼小虾。
梁茶香和萧清扬,并排坐在湖边的柳树下,梁茶香歪着头,轻轻靠在萧清扬的肩头。
萧清扬伸出猿臂,紧紧揽着梁茶香的纤腰,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好像做梦一样,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他好怕这是一个梦,梦醒之后,梁茶香仍然是他的妹妹,可望却不可及。
可身旁之人身上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馨香,以及他手中传来的温暖的触感,无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想什么?”梁茶香微微眯着眼睛,眼波流转,像极了午后躺在院中,晒太阳的慵懒小猫。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除去了伪装、冷漠和疏离,也许她本该就是这样吧!
萧清扬一时看呆。
“喂!给你说话了,有没有听到?”
晃动的手指挡住他的视线。
“你说什么?”萧清扬眼神有些迷离,看上去非常的呆萌可爱。
“我说,我们该回去了!”梁茶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手里忽然一空,萧清扬终于回过神来,“回去了?那好吧!”
他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忽然动作一顿,适才她好像说的不是这句吧?
瞧着已经转身走上小道的梁茶香,萧清扬突然突发奇想,想要戏弄戏弄梁茶香。
“啊!”萧清扬忽然喊道。
“怎么了?”听到喊声的梁茶香转身跑了回来。
“我被蛇咬了!”萧清扬颤声说道,“好疼!”
“咬哪了?快让我看看!”她急声说着就要俯身查看。
萧清扬根本就没有被蛇咬伤,他只是戏弄梁茶香的,哪能真的让她查看。
一听梁茶香说要查看,赶紧扶着头煞有其事道,“哎呀,不行啦!我的头好晕哪!”
杨茶香一听,十分着急,暗自思量,不会让毒蛇咬了吧?
小村庄靠山比较近,山上经常有毒蛇下,前两天村西头李家的牛犊,就让毒蛇咬死,萧清扬不会也……
“赶紧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手指微微颤抖,眼角隐隐泛着水光。
萧清扬这才发觉,自己的玩笑开的过分了,忙直起身,用自己的袖子帮梁茶香擦着眼睛,正色道,“别急,我是骗你的,逗你玩呢!”
“你这厮竟然敢骗我!”梁茶香怒不可遏,粉拳一下一下的锤打着萧清扬的胸膛。
害她白白担心了一回,小心肝到现在都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萧清扬长臂一伸,将梁茶香紧紧地圈在怀里,亲着她光洁的额头,“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骗你了!”
话音刚落,他又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梁茶香从萧清扬胸前,抬起头来,眉头微挑,用一种挑衅的口吻说道,“又被蛇咬了?”
萧清扬扯了扯嘴角,“我记得咱们俩是出来放牛的吧?咱们的牛呢?”
这混蛋,又想骗她!
梁茶香不屑的撇撇嘴,“牛不就在……”那边好好的吃草吗,十分钟之前她还看过。
随着目光的转动,哪里还有什么牛?
牛呢?
赶紧附近找找,这牛可是杨老爹的宝贝!要是让他们两个给弄丢了,今天晚上他们可以两个,估计要饿肚子了。
并且只不过才过了十分钟,一头牛走不了多远。
梁茶香、萧清扬在附近的田埂、地头找了个遍,就连小水畦也没有放过。
可是牛呢?难道她凭空消失了!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还在这里干啥?赶紧回家吃饭去。”不知什么时候萧镇寻了过来。
萧清扬咽咽口水,惭愧道,“牛不见了!”
这两人!
萧镇哈哈大笑起来,“牛实在受不了你们两个,自己先回家去了。”
“赶紧的,回去吃饭吧!”萧镇指了指西沉的太阳,“有什么话,月上柳捎头再谈不迟。”
萧清扬一听,脸烧的滚烫,梁茶香却在心里,把萧镇暗暗鄙视了一番,她怎么觉着,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老爹,很希望把她和萧清扬送作堆?他真是她爹吗?
她不禁想问问他,这样胳膊肘向着外人,真的好吗?
或者他不指望自己,在娘面前帮他美言几句?
好吧!
梁茶香败下阵来,她不得不承认,在梁筱悠面前,也许、可能萧镇的脸面比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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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富裕,萧镇从小不缺吃喝,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经杨老爹这么一提醒,深以为然。
如此村民就更高兴了,不光能大餐一顿还能带回去,同时也感慨杨老头这下真的交了好运,随随便便就杀了三头猪,让他们又吃又拿,那萧家岂不是每天都过大鱼大肉的日子?
当然有人妒忌,也有人觉得羡慕不来,不是谁都会有,杨老头这样的好运,也不是随随便便从河里捞个人,就能撞上大运。
毕竟杨老头先前为了救萧镇,搭上了自己的棺材本,当所有人嘲笑他是个傻瓜,只有杨老头一如既往的对他好,把他当成亲儿子般看待。
并且,如果没有萧清扬和梁茶香,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杨大牛终究不会变成萧镇,如此杨老头就要养,这个傻瓜一辈子。
所以,富贵不是你羡慕,就羡慕得来的。
与其羡慕杨老头,不如来点实际的,今天这一顿晚饭想办法多吃一点。
所以村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手脚更麻利了,做起事来脚下生风,剁肉、烧水、下锅,各人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不消三个小时,杨老爹家门前摆起了宴席,人人喜气洋洋的落座吃喝交谈。
这顿饭一直吃到半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慢慢散去。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亮,一家四口将行李搬上马车。
“爹,我们走吧!”萧镇扶着杨老爹登上马车。
杨老爹掀起窗帘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屋子,放下帘子道,“走吧!”
杨老爹原本以为他们走的早,不会惊动村民,没想到马车还未启动,村民都围了上来,众人又一番阔契。
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忽然飞下来,衔起地上的米饭碎末,扑棱棱的飞到树上。
坐在门外台阶上的秦柯诚瞧着有趣,又故意闪了一些碎屑到地上,树上的麻雀点着脑袋,乌黑的小眼睛左瞧瞧右瞧瞧,似乎发现没什么危险,大着胆子又从树上飞下来,这一次却没有衔菜米饭立即飞走,蹲在地上边吃边跳,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很快又飞来三、五只麻雀。
饭桌前的秦诺欣瞧着撇了撇嘴,“幼稚”。
好好的桌子不坐,非要像个不上台面的下人一样,蹲在门口吃饭,偏偏自家老爹也不呵斥他。
秦诺欣咬着筷子抬头瞧瞧秦明伟、又瞧瞧秦柯文,两人神色自若地吃着饭,秦柯文甚至还一脸温柔的,给闷头吃饭的方晴夹了只核桃酥。
虽然这两人都表现的很自若,可不知为什么,秦诺欣总觉得这两人有点心不在焉。
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惊的院子里跳跃的小麻雀,扑棱棱地飞上了树。
秦明伟放下筷子,威严道,“什么事?”
忠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爷,你出来一下。”虽然他努力压制着,可秦诺欣分明听出了一丝焦虑。
她下意识抬头扫过众人,方晴浑然不觉,依然低头吃着饭,她的母亲秦夫人温和的朝她父亲点点头,而她大哥秦胡文明显的筷子一顿。
他们都有事瞒着她。
这让秦诺欣感到有一些难过和难堪,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人,因为她上次帮着萧清扬拐走梁茶香吗?
秦诺欣一抬头,又看到了门外台阶上的秦柯诚,他依然像刚才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又从树上飞下来的小麻雀。
似乎她二哥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让他心里好受不少,至少并不是只瞒着她一个人。
秦明伟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秦诺欣看着他走出去,忠叔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秦明伟眉头一皱,撩起袍角与忠叔一起匆匆走了出去。
秦诺欣站起来,想跟着去一探究竟,秦夫人扬起一双美目,“饭还没吃完呢,上哪去呀?”
“娘,我吃饱了!”秦诺欣扬起明丽的笑脸,巧笑兮倩。
秦夫人美目一转,淡淡的扫了一眼秦诺欣,眉头微皱,“吃这么少怎么行?”顺手拿起一只肉包,“坐下再吃个包子。”
秦诺欣只得不情不愿地坐下,一双眼睛却不断的向窗外瞟去。
忠叔带着秦明伟,快速的走到秦宅大门外,门外站着三五个人,为首那人一身福禄寿喜暗纹杭绸长袍,眼神飘忽,脸上的笑容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不是庄博华还有谁?
“你来干什么?”秦明伟冷冷的说道。
“干什么?”庄博华冷笑一声。
梁林,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可得意的?下一刻我要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庄博华慢条斯理的,从衣袖里掏出秦宅的房契、地契,在秦明伟面前抖了抖,“莫鑫把这园子转给了我,今天是来收房子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秦明伟,“识相的话,赶紧带着你的家人从这里滚出去,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让你们带走几件像样的衣物,如果你不识相……”
庄博华露出一个狠厉的表情,“体要怪我这个老熟人不给你面子!”
秦明伟淡淡地瞟了庄博华一眼,不讽刺道,“庄博华,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样的性急,麻烦你把我和莫鑫,签的合约掏出来看看。”
庄博华哈哈一笑,“梁林,我劝你不要垂死挣扎了,惹恼了我,一片瓦片,你也别想带走。”
七月初一不还款就收房,那个合约他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这个日子他不知道多少等待了有多长,可笑梁林这个贱人,居然敢在他面前故布疑阵。
不,他连贱人都称不上,不过是大街上最低贱的乞丐,居然在他大放厥词,所以他生气了,梁林,你就等着承接我的怒火吧。
秦明伟悲哀的看着庄博华,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嘲笑和怜悯,“庄博华,圆心,我以为你只是性急,没想到你眼睛居然也是瞎的。”
庄博华被秦明伟刺激到了,一个低贱的乞丐、臭叫花子,凭什么对他露出怜悯的眼神?他堂堂庄家大公子,需要一个乞丐的怜悯?真是笑话!
“梁林,你再怎么巧言令色,也改变不了被驱逐的命运,识相点自动离开,还能保留几分颜面,否则……”庄博华眼神阴沉,仿佛一条昂着头,冒着毒液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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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伟笃定地一笑,“我劝你还是看看清楚再说大话!”
“梁林!”庄博华脸色阴沉,非要假模假样的保持形象,“我马上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手往后一伸,立即有狗腿子奉上合约。
庄博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把合约往秦明伟眼前一递,“梁林,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明伟瞟了一眼合约,淡淡的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庄博华怒,“少废话,别再装神弄鬼了,今天这房子我是收定了。”
秦明伟轻蔑地把合约,拍在庄博华的脸上,“不识字就多读,读书总没有坏处,自己看看清楚。”
庄博华薅下脸上的合约,定睛一看,脸色变了数遍,没想到居然多了一个字。
“你也别得意!”庄伯华阴沉着脸恨恨的说道,“梁林,你以为你还保得住这座宅子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庄博华一甩衣袖,“咱们走!”
我就不相信,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明天再来,可不会这么客气!
偏有那没眼力见讨好道,“老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庄博华一个嘴巴扇过去,“今晚你留在这里守着,在宅子里的贵重物品,少一个唯你试问。”
本想拍拍庄博华的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还被狠狠踢了一脚。
却说萧镇四人想要悄悄离开,却被早已洞悉的村民赶来相送,得了房子的赵老爹非要送他们一程。
萧镇考虑到杨老爹年纪大,受不得马车的长途颠簸,接受了赵老爹的提议。
赵老爹驾着马车,把他们送到了镇上的码头,萧镇父子把马车留给了赵老爹,登上了远去的轮船,在河里航行了一天之后,登上了开往武进县的火车,之后又转了机帆船。
随着离绸桥镇越来越近,杨老爹感到越来越紧张,不知道萧静的家人,是否能够接受,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子?
萧清扬握了握他的手,“爷爷不用担心,王妈和曲管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至于其他人,你更不必担心,他们都得尊敬你。”
开始萧清扬对这个称呼,还有一点别扭,现在是越叫越顺口了。
王妈拎着满满一篮子菜,喜滋滋的往家走。
“王妈,今天买这么多菜,是不是有啥好事呀?”一个穿着蓝衣布衫的老妇人跟王妈打个招呼。
王妈眼睛弯弯,笑道,“我的左眼皮跳了两天(古时候眼睛跳。有种说法叫,做跳财右跳灾),今早一起来就听到喜鹊渣渣叫,保准有什么好事。”
“是吗?”蓝衣妇人似乎跟王妈很熟,闻言就笑道,“说不定你家少爷要回来了呢!”
王妈不住地点头,“如果是那样,真是借你吉言了!”
王妈拎着菜篮子,喜滋滋地走到门口,一头撞上了准备外出的曲管家。
“大清早的,这是要到哪去?”王妈疑惑的问道。
萧清扬走后,把兴隆昌交给了曲管家打理,可兴隆昌原先毕竟是池家的产业,萧镇、萧清扬,一个是池家的女婿,一个是池家的外孙,打理兴隆昌别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非议。
可曲管家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庄博华和他安排的那些人刻意刁难,曲管家在兴隆昌,其实是举步维艰,一些核心的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他在兴隆昌,也只是牵制一下庄博华,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实在不符合萧清扬当初,把兴隆昌托给他的初衷。
其实也是萧清扬欠考虑,不过那个时候除了曲管家他也无人可托。
曲管家一般九点之后,才会去兴隆昌,因为庄博华每天到那个点才会去。
所以王妈看到曲管家,这么早的出门,微微有些诧异!
“出大事了,庄博华设计了梁林,要把秦家大宅收了去,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一把。”
虽然这些年相互没有来往,可梁林是他们家老爷最敬重的大师兄,师兄出了事,老爷一定会帮忙,所以他准备去秦家,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王妈吓了一跳,“这是从哪来听来的小道消息,可不可靠?”
这庄博华阴险狡诈,王妈怕这是庄博华,用来对付萧家的什么阴谋诡计。
“我先去看看!”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曲管家没有告诉王妈的是,庄博华昨天就去过秦家收房,只是没得逞罢了。
“嗯!你小心些,庄博华最是阴险狡猾。”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与梁林设计好的圈套。
其实不是王妈要怀疑秦明伟,而是她觉得,梁林既然在竹周镇,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萧家一次?甚至他们家老爷并不知道,梁林这个人还活在世上。
也许他抱着和梁茶香,当初一模一样的想法也不一定。
不得不说王妈猜测的还挺准的,当初秦明伟回到竹周镇开办了乐兴,为了和萧镇作对,击垮兴隆昌。
庄雅婷穿着一身漂亮的洋装,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束,刚刚从花园采摘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滚滚的晨露。
当她快步走过庄博华的书房,有快步的退了回来。
那个书房今日竟然忘了上锁!
庄博华的书房是全家的禁地,只有庄博还在里面的时候,庄雅婷才能被许入内,平时门上总挂着一把锁。
今日竟然没上锁!
庄雅婷如此笃定门没上锁,而不是庄伯华在里面,是有根据的,她刚起床,还在院子里刷牙,就看到庄博华带着一行人匆匆出去。
此时那扇没上锁的大门,就像是一只潘多拉魔盒,对庄雅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很想去看看,这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她爹总是小心谨慎地上锁,而唯一的钥匙,只揣在他爹的兜里了,就连平时的打扫,都不假借于人手。
庄雅婷舔了舔嘴唇。左右看看没人,大着胆子向那扇,有着神秘吸引力的大门走去。
轻轻推开屋门,四周黑色的博古架上放满了书籍,窗前一张宽大的黑色书桌。
跟萧家的那个书房很是相似。
可庄雅婷知道,原先这间书房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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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这里是池老爷的书房,池姥爷过世之后,张博华就把这里改造了一番,改造之后,庄雅婷第一次踏进这里,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乌黑的博古架,乌黑的书桌,绿意盎然的植物,分明与萧镇的那个书房,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庄雅婷闹不明白,她爹为什么要把书房,装修得跟萧镇的那个书房极为相似。
其实一般人都不明白庄博华的心思,他深深的嫉妒着萧镇,或者说他仇视、妒嫉着,所有他认为不如他的人。
在他看来,萧镇是萧家的少爷,他庄博华也是庄家的大少爷,也曾鲜衣怒马、朱门酒肉臭,他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萧镇?
并且池家的所有财产也该归他才是,要不是他姑姑从庄家带过来许多的钱财,池家也不会如此的发达。
所以萧镇所拥有的那些东西,他庄博华也一样有资格拥有,并且很多萧镇没有的他也该有。
从富裕一下子变成赤贫的庄博华,内心已经开始变的扭曲、变态。
庄雅婷在书房里翻找着那只紫砂壶,她倒不是看重那千金的价值,而是着实好奇,她很想看一看,那丑陋的茶壶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让她爹像宝贝一样地捧着,连给她瞧一眼都舍不得。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难道是她爹回来了?庄雅婷一阵紧张,慌乱中撞到了南面的书架,从书架上掉下一只不起眼的黑色木盒,
庄雅婷赶紧俯身,想把那只盒子捡起来,哪知过于紧张,手一抖,刚刚捡在手里的盒子,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掉到了一边,那金色缎面上,赫然躺着她适才寻找的那只紫砂壶。
此时的庄雅婷,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手忙脚乱地将掉在一旁的盒盖,捡过来胡乱的往上盖,可越是慌乱盖子越盖不上,庄雅婷用力往上一按,只听啪嗒一声,那紫砂壶的手把断了。
闯祸了!
庄雅婷吓得脸色煞白,来不及细想,连盒带壶塞进书桌底下,顺手拿起一本书籍,低头假装认真看起来,心却在砰砰乱跳。
最终脚步声从门前一晃而过,渐渐远去,原来只是路过的丫鬟,庄雅婷吓出了一身冷汗,瘫倒在地。
可茶壶坏了,让她爹发现了,照样吃不了兜着走,她得想办法在她爹发现之前把它修好。
庄雅婷跪在地板上,把紫砂壶从书桌底下掏了出来,藏进裙摆,匆匆关上屋门,准备到街上找家瓷器铺子修补一下,实在修不好的话,哪怕仿制一把也成。
这庄博华怎么不消停?王妈妈坐厨房兀自想着心事。
从前老爷和少爷都在的时候,在兴隆昌里穷折腾,如今倒是长本事了,折腾到外面去了。
算算时间曲管家也该到那边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妈,王妈,老爷回来了!”有丫鬟喜滋滋的跑过来报信。
王妈脸色一沉,哪来的丫头片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总有一天少爷会回来的,这个家到什么时候都是姓萧,想拍着马屁顺杆往上爬,也不看看地方。
自从萧清扬把萧宅,托给她们两夫妻之后,就有那汲汲营营专营拍马之徒,开始叫他们老爷、夫人,被曲管家大声苛责了一顿,哪些人还以为曲管家假意推脱,做做门面文章,仍然老爷、夫人的叫着,徐管家发起狠来,把这些人都辞退了去。
这才没几天,又叫什么。
王妈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槛,发现竟然是平素最懂规矩,自己十分看好的春香,当即脸色有些不悦,“春香,平素瞧着你做事有分寸,很懂得进退,今日怎么也没规矩起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不是,”春香激动的舌头打颤,“老爷……,老爷和少爷回来了!”
王妈眼中闪过一丝火光,这宅子里非得好好整顿整顿不可了,正想开口好好教训春香,却听她嘴里蹦出“少爷”两个字了。
立即把到喉咙的训斥咽了下去,急急抓住春香的胳膊,“你说什么?少爷回来了?”
王妈一阵狂喜,非常的不可置信,“那小……梁小姐有没有一起回来?”意识到春香听不懂,立即改口。
春香什么也没有听出来,眼里闪动着水光,“回来了,不光梁小姐一起回来了,还有老爷。”
这是春香第二次提到“老爷”这个词,就算王妈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在她和曲管家心中,萧家的老爷只有萧镇,可萧镇都过世那么久了,哪里还来的“老爷”?
既然不是萧镇,跟萧清扬一起回来,还被春香称作老爷,那这人究竟是谁?
还没等王妈琢磨过来,就听二门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妈!”
王妈闻之浑身一震,不自觉的抬头,那一身的宝蓝长袍,身材挺拔伟岸,和煦的笑容如三月的暖风,不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萧镇么?
人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王妈也就不再考虑,为什么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
擦了擦酸涩的眼睛,快步奔了过去,由于太过激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萧清扬眼疾手快,立刻把她扶住,“王妈小心!”
王妈早顾不得这些,推开碍事的萧清扬,带着点点水光的双眼,定定地瞧着萧镇,确认再三,忽然喜极而泣呜呜的哭了。
梁茶香、萧清扬等人,多少有点了解她的心情,谁也没有打扰她,良久,王妈擦了擦眼睛,“看我,这是干啥!”
老爷、少爷、小姐都回来了,这一家圆满的日子,她怎么能哭呢?
难怪今天早上喜鹊喳喳叫,原来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这位是……?”
这时王妈才发现,三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头。
杨老爹有些拘谨、慌乱,下意识的擦了擦手。
“这位杨老爹是我的义父,当初就是他把我从河里救上来的。”萧镇亲切自然的拉着杨老爹的手说道。
萧镇虽然把杨老爹当成父亲看待,可杨老爹要跟着他一起回萧家,再像从前那样叫“爹”于理不合,也容易遭有心人的非议,于是就拜了杨老爹为义父。
王妈一听杨老爹是萧镇的救命恩人,立即朝他鞠了三个躬,感谢他救了萧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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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萧镇心里十分迷惑,这把紫砂壶是师父的传家之宝,师父十分爱惜,整天手不离壶,他曾经说过,这壶他们师兄妹三个谁也不给,以后他死的时候才会传给他的外孙。
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庄博华手里?
联想到师父的死,萧镇眼中划过一丝冷光,像极了北极最凌厉的冰棱,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紫砂壶上,并没有注意到萧镇眼里的锋芒。
萧镇收好紫砂壶,和颜悦色的对庄雅婷道,“我们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虽然庄博华不是个东西,可庄雅婷并没有什么过错,萧镇不会把对庄博华的怒火,发泄到庄雅婷的身上。
庄雅婷好久没有看到萧清扬了,尤其梁茶香还在他的身边,她怎么可能走呢?
只是到底碍于萧镇还在,不敢太于过分,“我在家也没什么意思,不跟你们一起去玩玩吧!”
害怕萧镇不答应她跟了去,立即又保证道,“我就跟在你们后边不出声,保证不会妨碍你们。”
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萧清扬喜欢梁茶香,她要是总不管不顾的辱骂茶香,只会令萧清扬更讨厌她。
要想赶走梁茶香,只能徐徐图之。
当然,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两个黏得太紧,时时插在他们中间,离间他们的感情。
所以今天既然碰上了,不管他们去哪里,她都要死皮赖脸的跟在后面。
特别是萧镇,瞧他看梁茶香的那个眼神,简直满意的不得了,自己再不抓紧些,真的一点戏也没有了。
瞧着一向张牙舞爪的庄雅婷,居然乖巧的像只小绵羊,梁茶香诧异了。
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庄雅婷的张牙舞爪,一向针对的只是她梁茶香,有萧清扬和萧镇在场,她变温柔了也很正常。
只是她偏要跟在他们后面,不知道又是为了哪般。
“不行!”萧清扬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庄雅婷的请求。
他们去竹周镇是办正事,又不是游山玩水,带着庄雅婷算怎么回事?
并且庄雅婷还是庄博华的女儿,叫秦家人怎么想?
到底是来帮忙,还是带着人来示威的?
萧镇也觉得很不妥,不过说话却比萧清扬委婉得多了。
“我们去一个重要的客户家里拜访,那个客户之前,跟你爹有点小小的过节,你确定要去?”
萧镇温和的看着庄雅婷,似乎很为难。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带她去呗!庄雅婷腹议道。
谁知道她爹,到底跟那人有没有过节?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庄雅婷很好说话的主动离开,可一转身,又偷偷的跟在三人身后。
渡船一般要等很长时间,萧镇怕赶不及,街头租了一辆马车,快马加鞭直奔竹周镇。
萧镇等人的马车刚走,庄雅婷就从隐匿处走了出来,另外找了一辆马车跟了上去,只是到底晚了一步,道路上已经看不到,萧镇等人所乘的那俩马车。
“不打紧,”车夫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适才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去竹周镇,那么大的马车到了竹周镇,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那好,你快着点。”庄雅婷说完放下车帘。
如果能追上去当然最好,追不上,像车夫所说的,她也可以问着找了去。
马车到了竹周镇,箫镇问清楚梁家小院的位置,吩咐梁茶香和萧清扬去秦宅,而他则先要去一趟梁家,对于他来说,什么事都没有见梁筱悠重要。
萧镇顺着小巷一步一步的走近小院,原本激动的心情,在停在小院门口那一刻,倒生出近乡情怯的心态来。
木质的院门虚掩着,院里有说话声飘了出来,只消轻轻一推,他就能走了进去,可手上却似乎有着千金重力,抬都抬不起来。
半响萧镇眸光逐渐坚定起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院门。
梁筱悠背对着院门,坐在葡萄架下,萧镇可以看到她梳得整齐的头发,姿态笔挺的和对面的奶奶说话。
王奶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中年人走进院子,问道,“你找谁?”
梁筱悠闻声转过头,浅浅的笑意凝结在脸上。
萧镇!
时隔二十年,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梁筱悠心潮起伏,萧镇不是过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梁筱悠揉了揉眼睛。
王奶奶虽说年纪大,眼神却好使,一看梁筱悠的神色,再看那人直勾勾的盯着梁筱悠,身旁其他的东西仿佛都不存在了,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借口要吃豆花,知情识趣的走了出去,并且细心地帮两人带上院门。
“你……”梁筱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五味陈杂,一团乱麻。
“我没死,”他说道。
此言一出,嘭的一声点燃了,梁筱悠心中的怒意。
他没死!
他没死!
既然没死,为什么躲着不出?
故意躲着看她为他难过?梁筱悠为自己感到可笑。
梁筱悠心中怒意滚滚,萧镇心里也不平静,两人就像牛郎织女般的隔树对望着。
最终树上的鸣虫都受不了这份沉默,拍拍翅膀,吱的一声飞走了。
半晌,梁筱悠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生气有什么用,对于这种厚颜无耻的白眼狼,该下逐客令才是,只是没容她开口,箫镇就抢先一步说道,“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几步跨到葡萄架下,把怀里的那只黑色木盒放到石桌上,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对于你的东西,我没有任何的兴趣,请你拿着它马上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梁筱悠厉声说道,这时候,她没有甩他几巴掌,已经很“温柔”了。
萧镇也不气恼,“我保证你看了不会后悔。”
然,梁筱悠根本就不上他的当,“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请不要逼我对你动武!”
“筱悠,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萧镇了解梁筱悠的脾气,见她生气了,也不敢再卖关子,直接打开那只木盒。
梁筱悠一眼瞥过去,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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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瞧见了紫砂壶刚要发作,萧镇立即道,“你猜我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什么意思?
梁筱悠听不懂了,不就是他杀了她爹,夺走了她爹的紫砂壶吗?怎么回过头来问她?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或者这是萧镇故意布的障眼法?
“我见到茶香了!”萧镇又忽地说道。
说这么多废话,原来是为了这个呀!梁筱悠变了脸。
萧镇见梁筱悠误会了,赶紧把适才绸桥镇上,遇到庄雅婷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又把当年的误会,萧清扬的身世和盘托出。
梁筱悠听着半响没有出声。
再说庄博华,昨天兴奋得一夜不曾睡好,天还未亮就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坐在窗前等着天色发白。
时间真长啊!好不容易熬到红日冉冉升起,带了家丁迫不及待的赶往竹周镇。
梁林,今天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秦明伟也是早起了床,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双手留恋地拂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还记得当初他们一家是怎么搬进来的,没想到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这座宅子。
昨天庄博华来收房,其实他已经清楚留不住了,原本他打算实在不行卖了茶厂,把这笔债先给顶上,可没想到居然没人愿意接手。
“老爷!”忠叔担忧道,“姓庄的又来了。”
“把人带到偏厅,我马上就到。”秦明伟点点头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终有一天他还会把它再拿回来的。
“梁林,今天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交房吧!”庄博华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不能交给他,”秦柯文领着一队手持棍棒的家丁,脸色沉沉的走了进来。
自己真是太蠢了,原来庄博华一早,就有了对付他们的心思,那些鬼话都是早就设计好了,来欺骗他的,可恨自己猪油蒙了心,居然相信了他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秦少爷,你想干什么!”庄博华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秦柯文一个眼神,家了唰地一声举起棍棒,全都对准了庄博华。
“把地契和房契交出来,否则今天休想走出这个大门。”秦柯文眼中闪过狠厉。
这一切都是庄博华逼他的,可别怪他心狠手辣。
谁知庄博华早有准备,一拍桌子,身后的家丁亦是掏出长长的棍棒,对准秦柯文等人。
“秦少爷!”庄博华站起身来,抖抖袍子上灰尘,“愿赌服输。”
“秦少爷,如此的输不起,还真是令人意外呢。”
庄博华眼含讽刺,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真是好极了。
“都给我放下!”秦明伟喝道,“不过是一座宅子,没了这座,下次咱们还能彻个更大的。”
庄博华冷笑一声,“还是秦老板更识时务。”
秦柯文不服,“明明就是他设计陷害我,凭什么要把咱家的房子,交给这样的小人。”
庄博华心里明白秦家,根本拿不出银子,却要刻意羞辱羞辱他们。
“不想交房子也行啊,十万个大洋,现在就拿出来,我马上把房契和地契还给你们。”
秦柯文气得脸色青紫,“庄博华,你别欺人太甚。”
庄博华此时可是,两个手指捏田螺稳拿,伏低做小了这么些年,好容易有扬眉吐气的这一天,不好好得瑟得瑟,简直对不起自己。
“老子就欺人太甚,你能咋的?”伸手拍拍秦科文的脸颊,“别跟老子整这些没用的,逞一时口舌之快,能解决问题吗?有本事把十万个大洋,给老子掏出来,那只屁话没有,立马把房契、地契还给你,你倒是有本事掏啊。”
欺负人的感觉真是爽啊。
“这十万个大洋萧家帮着出了!”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曲管家跨了进来。
庄博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死老头,多管什么闲事,老子还没收拾你呢,到自己跳出来了,也罢,本来还想多留你几天,既然你自己寻死,今天就把你们一并给收拾了。
庄博华斗志昂扬,感觉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呼啦呼啦地扇了几下。
“曲老头你口气倒不小,你一个下人,哪来的十万个大洋?莫不是贪默的萧家的钱财?老实招来,看在你年纪一大把的份上,老子就不帮你送巡捕房了。”
“庄博华!”曲管家也不喊他舅老爷了,“你没听到吗,我说的是这笔钱由我们萧家出了,我说是我个人的吗?下次再跳出来,先听清楚别人说的话再说行吗?”
张博华一听,这火车蹭的往上冒啊,“这死老头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萧家的一个下人,竟然教训到他的头上来了,不给点颜色他瞧瞧,真以为自己是一只病猫了。”
“萧家!”
庄博华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曲管家,“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代表萧家?清扬不不,我是他唯一的长辈,你动用萧家的钱财有没有知会过我?还是说,趁着清扬不在,你鸠占鹊巢?”
“或者,这个梁林本身就是你的私生子?”
庄博华嘲弄的说道,“难怪呀,难怪二十年前两年老是往萧家跑。”
曲管家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脸色发青,“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庄博华啪的一声收起扇子,“秦家刚一出事,你就急巴巴的带着钱财上门来了,十万大洋啊,你以为是大街上的青菜萝卜?一拿就能拿出来,你不觉得心疼吗?再者说了,你要是跟秦家没有任何的关系,怎么秦家刚一出事你就来了?还是那样的急不可耐!”
“庄博华嘴长在你的脸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之,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污蔑。”曲管家一字字,一句句,掷地有声,“现在可以把房契和地契交出来了吧?”
转国华阴险的一笑,好像躲在阴暗里。,吐着毒液的毒蛇,“曲老头,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动用萧家的钱财,别再枉费心机了。”
“你说曲管家没有资格,那么我总有资格了吧!”
门外光线一暗,萧清扬和梁茶香并肩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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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在这紧要关头,他怎么回来了?怎么就没死在外头?就差了那么一步,难道就这样认输不成?庄博华眯了眯眼,眼中有锋芒闪过。
“抱歉,你来晚一步。”庄博华自得满满的说道。
“庄博华,你别欺人太甚!”秦柯文咬牙道。
“欺人太甚?”
庄博华冷笑道,“来、来、来,咱们来好好说道说道,到底谁欺谁?”
他把合同甩到秦柯文的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昨天是最后的期限,然,你们交不出钱,今天我就是来收房的。”
有再多的钱也不要,只要房子!只要看梁林的落魄样。
萧清扬离秦柯文最近,瞟了一眼那转让合同,心中一动。
“让我看看。”萧清扬拿过秦柯文手里,莫鑫签的那一份债务转让协议。
大概意思是说莫鑫欠了兴隆昌十万大洋的货款,用借给乐兴的那十万块抵债。
萧清扬微微一笑,收起协议,“这件事就不烦劳表舅了,现在我已经回来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你胡说什么?”庄博华十分的生气,“我收我的宅子,有你什么事?”
“表舅,你别忘了,我才是兴隆昌的厂长,乐兴与兴隆昌的债务,自然由我来处理最合适不过。”
棋差一着啊!
庄博华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为了使这个协议看起来更具合理性,债务人写成了兴隆昌,而不是他庄博华。
当时认为,不管写他的名字,还是写兴隆昌都无所谓,萧清扬走了,曲管家在他眼里就是个老废物,不足为惧。
并且写成兴隆昌,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萧清扬的头上,到时候秦柯文新仇旧恨,一定不会放过萧清扬,他也正好借秦柯文之手,帮忙除掉萧清扬,然后他再去巡捕房举报秦柯文,真的是一个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萧清扬,竟然在这当口突然回来了,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些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庄博华面色灰败,不甘心的咬紧后槽牙。
原本他是来看梁林的落魄样的,现在居然让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清扬,你刚回来,并不知道这期中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定然不会让咱兴隆常吃亏。”
什么时候庄伯话都不会忘了,挑拨离间,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挑拨了萧清扬和秦柯文的关系。
“不用了!”萧清扬不温不火,淡淡的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想必表舅您很是辛苦,现在我回来了,您就不用操心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庄博华脸都气歪了,什么叫好生歇着?想他庄博华这些年,为兴隆昌做牛做马,萧清扬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想把他踢开,简直不知所谓。
“清扬,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这么些年在兴隆昌,厂子里的状况了如指掌,你这冷不丁的一回来,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我还得从旁指点指点你呢,怎么能回家歇着呢?”
庄博华轻蔑地瞟了萧清扬一眼,“再说了,当年姑姑把兴隆昌交到我的手上,我不帮她守护好了,这百年之后也没脸见她呀!”
秦宅这边气氛剑拔弩张,同样那边庄雅婷也很不高兴。
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没人追上萧清扬一行的马车,心里就有些责怪车夫没用。
“停车,停车!”庄雅婷掀开车帘叫停马车。
“小姐有什么事吗?”车夫勒紧马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庄雅婷跳下车,从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一个大洋扔给车夫,“我到地方了,你走吧!”
车夫拿着银元挠了挠头,“小姐,你这太大了,我找不开呀!要不我在这等你,等你办完事我再把你载回去?”
“不用了!”庄雅婷挥了挥手,“剩下的就当给你的小费吧!”
再坐他的车回去?开玩笑,把她一个弱女子丢在人生地不熟的竹周镇,就算萧清扬做的出来,萧镇却不可能视而不见。
只要登上马车,她一定要坐在萧清扬的身边,把梁茶香挤一边去。
庄雅婷一手拎着洋装宽大的裙摆,一手遮着七月流火的阳光,走在行人稀稀拉拉的街头,很快就出了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早知道应该带一把伞出来,庄雅婷禁不住的有些后悔。
“姑娘要买些什么?”小伙计看到庄雅婷走进店铺,立即热情的招呼。
庄雅婷讪讪一笑,“我不买东西,你有没有看一辆马车从这经过?”
“马车?”
小伙计上下打量着庄雅婷,“你问这干啥?”
庄雅婷绞了绞手绢,“是这样的,我和家人一起坐马车走亲戚,适才我下车买东西,可一转眼,竟然找不着马车了,所以问问小哥,有没有看到一辆马车经过。”
小伙计见她神情不安,不似说谎的样子,可这话说的却不能让人尽信,如她所说,这马车应该是故意把她扔在大街上,然后自己跑了,可你瞧这姑娘,一身洋装华服,家里条件肯定不差,又不是养不起孩子的穷人家,怎么可能把人扔在街上就跑?
并且就算家里实在太穷,养不活那么多人,要扔也是仍嗷嗷待哺的孩子吧?
进门就是客,不管买不买东西,也不能把人给扔出去,让人看到对铺子声誉不好。
小伙计打定主意,礼貌地对庄雅婷道,“小姐,咱这镇上马车可多了,刚才一会儿的工夫过去三辆马车,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辆?”
那么多?庄雅婷在心中盘算着,“那你知不知道,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我哪知道呀?咱这镇上马车多,要不了多大会儿,就会有一辆马车从门前驶过,我哪能每过去一辆车,就跑出去看看人家到哪去呀。”
庄雅婷失望的从铺子里走出来,“姑娘你是不是找人呀?”旁边树荫下的水果摊上,摊主大娘向她招了招手。
“是呀,是呀?”庄雅婷一听来了精神,忙不迭的点头,“大娘,有没有看到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
“看到了,看到了!”摊主大娘精明的眼睛里闪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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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的双方,均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娘,您怎么出来了!”一直站在秦柯诚身边,紧张不安的绞着帕子的秦诺欣,赶紧跑过来扶起秦夫人,秦夫人像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粗暴的挣脱了秦诺欣,躲到她的背后。
而庄博华在看清秦夫人的面庞之后,那神情好像看见鬼一样。
萧镇和梁筱悠洽在此时赶到,庄博华那见鬼般的表情虽然稍纵即逝,却丝毫不差的落入萧镇眼中。
“表哥救我!”秦夫人一眼看见门口的萧镇,好似看到了大救星,呼救的话立刻脱口而出,下一刻却遭雷击般定在当场,尘封的记忆如海水般,呼啸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一个清丽的女子坐上青布小轿,她的母亲暖暖的笑着对她挥手道别。
轿子缓缓走在街道上,女子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耳垂,发现自己最心爱的耳环少了一只。
“停轿!”女子立即叫停。
丫鬟上前掀开轿帘,“少夫人怎么了?”
女子明眸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丫鬟迟疑了一下。
女子的纤纤玉手,安慰地拍了拍丫鬟,“我又不是泥捏的,走回去不过才那么点路,别人不清楚,你是我的陪嫁丫头,难道你还不清楚。”
闻言丫鬟不再迟疑,笑道,“那您早点回去,小少爷也还在家等着您呢!”
提到儿子,女子脸色又柔和了几分,“我心里有数,你别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看着丫鬟和轿子远去,女子转身往回走去。
来到适才离开的那座宅子外头,女子没有进去,转过一条小巷,停在宅子院墙外的一座小门边,从衣袖里掏出钥匙熟练的打开小铁门,从她熟练的动作上可以看出,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干过。
女子进门之后,双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从外头将门锁上。
那把锁好好的挂在门上,谁也不知道,刚刚有一个人从这里进了院子。
这是她的家,本来明明可以从正门进去的,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她的母亲再为她担心,同样,刚刚对丫鬟撒谎也是因为如此,这付耳坠子是那个人送给她的,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对那个人还没有忘情,白白的替她担心。
她记得自己适才去了花园一趟,也许那个耳坠掉在了花园里。
女子走进花园,园中的那一片,洁白的栀子花开到荼蘼。
她一路寻找,终于在栀子花丛中,发现了那碧绿的水滴形的耳坠,欣喜的扒开花丛,走进去蹲下身,捡起耳坠,擦擦上面的尘土,把它带到耳朵上。
做完这一切,刚想站起身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适才自己已经出门,这会再让人发现自己在园子里,实在不好解释,她蹲在那里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那一片栀子花海的边上。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此时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女子内心一跳,这个人在她面前永远嘻嘻笑着,实在想象不出,竟然有如此冷漠的一面,难怪自己的爹从来不看好他。
可是接下来的话让她更震惊,只听另一个声音说道,“少爷放心,那毒药小人已经照你的吩咐,放在池老爷的茶水里了。”
女子莫名一惊,什么毒药?放在池老爷的茶水里?说的是她的爹吗?
女子来不及细想,那个冷酷的声音冷笑起来,“放心,每次都说放心,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事情哪一次能让人放心?我让你杀了梁家父女,为什么快大半年了,到今天我也没见到梁筱悠的尸体?”
另一个声音惶恐道,“小人保证,梁筱悠那个女人肯定活不了,那么冷的天掉在湖里,不消片刻手脚就僵硬了,尸体肯定是被鱼虾吃掉。”
女子惊骇不已,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哪怕发出一丁点,这片栀子花丛就是她的丧命之所。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好了,”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稍微缓和,“姑且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池老头是怎么回事?这毒药你也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吧?为什么池老头,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少爷,”那人似乎很苦恼,“是您说的,不能让外人看出什么端倪,药量要慢慢的加,让别人以为他是生病了,不会怀疑的中毒上头,小人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办的呀!”
咚的一声响,语气冰冷的那人,把另外一人一脚踢倒在地上,“蠢货!本少爷是说过让他中毒,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是你不觉得自己的动作也太慢了吗?”
那人被踢了一脚,似乎想要补救,上前讨好道,“少爷,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您也太小心翼翼了,以小人之见,把池夫人和池老爷也一并处理了得了,反正池小姐嫁出去了,这府里谁敢对您说半个不字!”
“混蛋!”那人似乎很恼怒,眼中闪过一线杀机,“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另一人吓了一跳,立即跪下来低着头,惶恐道,“没有少爷的吩咐,小人哪敢自作主张。”
那人脸色缓和不少,“那老太婆我留着还有用,如果你敢坏了我的事,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一路听到现在,女子心中初时的惊恐,被愤怒所替代,她怒火中烧,一下子从花丛中站起身来,“庄博华,你这个白眼狼,我爹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感恩,反而处心积虑的要害死他们,我这就去告诉我娘,把你这条白眼狼逐出家门。”
那两人没想到栀子花丛中,竟然藏着一个人,池青青突然站起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可一瞬之后,庄博华就冷静下来,恶狼般凶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池青青,“我的好表妹,你不觉得这话说的太晚了吗?”
池青青脸色霎那间苍白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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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点,池青青撒腿就跑,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能够跑得快些、再快些,然而一个弱女子,终究跑不过两个大男人。
池青青很快就被庄博华抓住,“表妹,原本我并没有这么快想让你死的,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走进来,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谁让你明明走了却又回来了呢,并且还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把不该听的都听了去。”
“哦,对了,”庄博华眼底满是嘲弄,“表妹不是不相信,梁林已经死了吗?现在我来告诉你,梁林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他看着池青青怨毒的双眼,笑得毫无负担,“你猜的没错,就是我干的,这都要怪你呀,我的好表妹,是你害死了他,你说我哪点不如他?一个要饭的臭叫花子,居然跟我抢女人,你说他不死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庄伯华呵呵地笑着,那笑声却十分的惊悚诡异,像极了黑暗中,吓人的夜枭的叫声,“真是可怜呢,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尸骨无存呀。”
池青青拼尽全力,狠狠的一口,咬在庄博华的手腕上。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庄博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搏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庄博华杀了梁林,她恨极了他。
哪知庄博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被池青青一口咬得鲜血直流,头上冷汗直冒却仍然死死地抓着她,冲被这一幕吓呆的另一个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滚过来帮忙!”
那人回过神来,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的砸在池清清的脑袋上,池青青眼前一黑,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这时候,她并没有晕过去,努力的想要爬起来,难,力不从心。
恢复自由的庄博华恼羞成怒,或者说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把夺过那人手上的石头,疯狂的往池清清脑袋上猛砸。
她的意识模糊了,或许下一刻就会被庄博华砸死。
“少爷,不好了,似乎有人来了!”
在朦胧中,她听到那人说道,“先把人扔到花丛中去。”
秦夫人从记忆中醒过神,身体微微发抖,却毫不犹豫地指着庄博华,“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是他杀害了梁师父和筱悠,毒害我爹!”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青青,你说的可是真的?”箫镇自从见到,他师父的那把宝贝紫砂壶,就起了疑心,待看到池青青的那个表情,疑虑又增加了几分,这会儿听到池青青亲口指证庄博华,还是把他给惊到了。
原本他只是怀疑师父的死、梁筱悠的落水与之有关,没想到大师兄的事故,舅舅的过世,竟然也是庄博华搞的鬼。
那么池青青的突然失踪,肯定也于庄博华脱不了干系。
而秦明伟的关注点却与萧镇不同,他听到池青青指证庄博华,立即惊喜的拥着秦夫人,“阿月,你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一声阿月叫的池青青泪珠滚滚,当年梁林对她说,她像天上的明月一样的皎洁、明亮,以后他就叫她阿月了,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没想到后来,自己顶着这个名字,浑浑噩噩的活了二十年。
二十年哪!
她的孩子们,都有当年自己那么大了。
不过她也感到很庆幸,兜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能与梁林相守,池青青紧紧的回拥着秦明伟,“是啊,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庄博华沉着脸大声呵斥,“梁林,你从哪里找来的疯女人,冒充我的表妹,竟然还敢诬陷我。”
他双目沉沉,不怀好意的盯着秦明伟,“我说你昨天怎么死皮赖脸的,不愿意交出宅子,原来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庄博华,你坏事做尽,居然还倒打一耙!”秦明伟见过不要脸的,可像庄博华这样死不要脸的,还是第一回看见。
“好了!既然人多在这里,谁能给我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出声的梁筱悠发话了。
在整件事里,只有她最无辜了,糊里糊涂的,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来说,”池青青抢先说道,她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说出来让众人知道。
“我与你大师兄青梅竹马,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后来他出了事,你也知道。”
池青青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可是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有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遭到众人的唾弃,迫于无奈就去求了表哥帮忙,我们两个说好,等孩子出生后就和离,可是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梁师父的茶厂却失火烧了个精光,连你也落水而亡,我感叹命运,却没想到这一切,原来是有人有意为之。”
她怒目瞪着庄博华,“那天我回家省亲,走到半路,发现自己的一只耳坠掉在了园子里,那耳坠是阿林送给我的,我不想让众人知晓,偷偷的回来家,去园子里寻找,却无意中听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庄博华有意为之,包括阿林的坠崖、茶厂的大火以及你的落水。”
池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然,这并不算什么,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还毒害我的父亲,以其谋夺池家的财产……”
“这一切都被我无意间撞破,于是他就起了杀心,用石块猛砸我的脑袋。”
池青青掀开额头的长刘海,一条蜿蜒的疤痕,固执的抓着她的额角,二十多年过去了,仍然那样的清晰,可见当时她真的伤得不清。
秦诺欣更是捂住嘴巴惊呼一声,她的母亲长年不出门,就是在自己家里也很少走动,从来也不出门应酬父亲的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她一直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她的母亲胆小懦弱,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因在里头。
“庄博华,事到如今,证据确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池青青逼视着他字字如刀。
这时候,庄博华反而鼓起掌来,“真是巧言令色,秦夫人,你这么好的口才,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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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没有证据我有。”萧镇拿出那只黑色的小盒子,“庄博华,我想这盒子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见到这只盒子,庄博华眼神一变,不过凭着这么多年深藏不露的功力,很快就平静下来。
“你又是什么人?”庄博华睨着萧镇嘲讽道。
曲管家自萧镇出现在大厅里,就一直处于呆滞的状态,老爷不是过世了吗?还是自己亲手把他给埋了,可面前此人不管仪态还是行为举止,都与萧镇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由得看向萧清扬,萧清扬微笑着点了点,曲管家不由得心情激动,虽然他闹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差错,但得到萧清扬的首肯一定错不了,不由得激动地喊了一声,“老爷!”
他这一声喊,恰巧在庄博华问出那句话之后,似乎故意为萧镇正名似的。
庄博华眼神带着冷芒,一一扫过众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击着掌,“高啊,实在是高,秦明伟我倒真是小看你了,难怪昨日是抵死不肯交出宅子,原来挖了这么大的坑,等着我来跳。”
他眉头一扬,指着萧镇,“你从哪里找来的戏子,别说演的还真像,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我那表妹夫入殓,还真要被你们骗过去了。”
“还有你!”庄博华冷冷的注视着萧清扬,“忽然的消失,今天又忽然的冒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冒牌货呢?”
庄博华阴险狡诈,信口开河,明明说的都是假话,偏偏却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个小人!
曲管家气得脸色铁青,“庄博华,你以为这天下的话都是让你说了算的吗?这两人是不是我家老爷、少爷,我岂会看不出来?”
曲管家这话,其实是说给,那五个公正人听的。
庄博华心思缜密狡诈,为了防止秦明伟耍手段,特意请了竹周镇的镇长,以及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作证。
“你?”庄博华看曲管家的眼神,就想再看一块,丢出去的没用的破布,“秦家一出事,你就巴巴地赶来,谁知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庄博华眼眸转向镇长等人,“乐兴与我兴隆昌明争暗斗,想必诸位都有耳闻,忽然跳出来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兴隆昌的老板,可大伙也都看到了,他们到底帮的是谁?大伙就不觉得奇怪吗?”
庄博华发现形势对自己不利,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鼓动着不明就里的众人。
那五个人能坐上今天的位置,也都是人精,他们只是来公证宅子的,秦明伟与庄博华互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何必淌这趟浑水?
并且他们现在纠缠的并不是宅子,还是二十年前的一桩公案,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没有任何的证据,孰是孰非,哪怕包拯再世都断不清楚,何况他们这些人!
是以五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泥菩萨似的坐在那里作壁上观。
萧镇啪地一声打开了木盒,“庄博华,你混淆视听,转移视线也没用,在整件事当中,我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师父的传世紫砂壶,为什么在你家书房里。”
那五人中,有一个人看到这把壶,轻轻的咦了一声,不过他声音太轻,众人的注意力又都放在萧镇身上,是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庄博华看到自己心爱的壶,居然摔坏了肉痛的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时候不能让人看出来也不能承认,他详装吃惊的看着萧镇,“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把壶,它怎么会在我的书房呢,说谎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并且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话,我也可以告你私闯民宅吧。”
庄博华阴沉的笑着,七月流火的季节却让人莫名感觉寒冷。
萧镇不为所动,眼皮都不抬一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盒子是你的女儿庄雅婷给我的,她在你的书房,不小心把这把壶摔坏了,怕被你责骂,拿了它偷偷到镇上瓷器店去修补,正好让我给撞上了。”
他顿了顿说道,“这件事瓷器的老板、伙计都可以作证,或者问一问你的女儿也可以。”
这下庄博华无话可说了,如果说只有瓷器店的老板、伙计,他可以说成是对方收买了他们,可现在还牵扯到他的女儿,总不能说庄雅婷,因为看上了萧清扬,所以吃里扒外的帮着外人吧!
再说,就算他这么说了,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
不过,庄博华一步一步地,谋算到今天,也不是吃素的,“什么传世之宝,那不过是我在地摊上随便买的茶壶,根本不值几文。”
梁筱悠见父亲的宝贝,被庄博华说成一文不值,不由怒道,“庄博华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庄博华似乎很淡定,“如果真有那么贵重的壶的话,我会随随便便,放在书房里吗?”
不过是一把壶,到底是不是价值千金,不是专家,谁又能看得出来?庄博华非常的放心。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突兀道,“老夫对古董有些研究,不介意的话,这把壶能给我掌掌眼吗?”
众人抬眉一看,是庄博华请来的那五个人中的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蓝底褚红的寿字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山羊胡。
此人叫赵起顺,虽然赋闲在家,但是五个儿子,有三个在政府部门任职,除去这些不谈,此人本身在竹周镇,就是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这人也就是刚刚发出声音的那人。
秦明伟在竹周镇生活了二十年,对于这个赵起顺也是有些了解的,决计不会背庄博华所收买。
他不动声色地朝萧镇点了点头。
萧振把手中的盒子递给赵起顺,赵起顺像捧着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接了过去。
顿时,众人都把眼光集中到赵起顺的身上,只见他带上白手套,拿着壶对着光,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放大镜、小镊子、毛笔,对着壶一阵看、掸、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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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筱悠望着近在咫尺的萧镇心潮起伏,自己隐忍了二十年,痛苦了二十年,每每午夜梦回,陪伴她的只有那蚀骨的恨意,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从一开始自己就恨错了人,找错了报复的对象,差点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错事。
她的目光不仅又转到,坐在马车窗边,掀开车帘朝外看的梁茶香身上。
还好,这个孩子心底善良,终究没有做出让她悔恨终身的事情。
想到此,又有记起,当初梁茶香一次次违背她的心愿,自己对她作出的那些惩罚,那一记记的鸡毛掸子,此刻,仿佛一下一下的,抽打在自己的心口,痛的无法言喻。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镇注意到梁筱悠额头渗出了丝丝的冷汗,不由关切的问道。
梁筱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柔声对梁茶香说道,“茶香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你爹说。”
梁茶香嗯了声,点点头,猫着腰掀开车帘,一步跨出去,坐到曲管家的身旁。
“从前我以为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所以看这个孩子格外的不顺眼,特别是她那一双酷是你的眼睛,每每看到它,都像是一种嘲讽,所以……”梁筱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所以,无法说服自己好好对她……”
萧镇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这些年,难为你们了!”
梁筱悠脸色发白,犹如风中浮萍,“不,你不明白,我有气、有怨还可以往茶香身上撒,可她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我……”
梁筱悠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萧镇温柔的揽了她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茶香也没有怪你,以后咱们加倍宠着她就是了。”
梁筱悠听了破渧为笑,不由嗔道,“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也摘给她。”
萧镇不由摸摸鼻子,“我家女儿乖巧懂事,断不会去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好吧,孩子总是自己的好!哪怕再无理取闹,长得再丑陋不堪,在父母眼里仍然是最好的。
王妈喜滋滋地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着萧镇等人归来,站在宅门外伸长了脖子向巷口看,见到马车归来,老远的就迎了上去。
“少爷呢?”眼看的众人都从车上下来了,却没有萧清扬,王妈忍不住问道。
这事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曲管家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不要再问。
萧镇却大方地笑道,“以后没有少爷,只有小姐和姑爷。”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老爷和夫人,曲管家、王妈和义父,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过日子。”
众人一起回屋,曲管家挑了重要的事,一路和王妈低低的说了。
进到屋里,萧镇又隆重的给梁筱悠和杨老爹相互引见,他们都是自己重要的家人。
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有史以来最团圆的团圆饭。
而秦宅那边也是一样,池青青亲自给萧清扬挑了屋子,不仅如此,就连床上的被褥,屋里的摆设家具,都是她亲力亲为一手置办。
“怎么样,可还喜欢?”池青青一脸的期待,眼巴巴的盯着萧清扬,好似一个等待长辈表扬的孩子。
“喜欢!谢谢娘。”虽然他还不习惯,可是池青青的心意他看得到。
“傻孩子,自己的娘有什么谢不谢的!”池青青眼眶酸涩,心却是甜的。
“大哥!”秦柯文兄妹三人走了进来,向萧清扬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秦柯文已经释然了,反而觉得更轻松了,在面对萧清扬也没有那种妒忌的心理。
而秦柯城本来就与萧清扬关系不错,如今对方成了自己的大哥,感觉更亲近了一层。
只有秦诺欣,觉得今天整个一天的遭遇,就像做梦一样,特别是萧清扬突然成了自己的大哥,总感觉有那么一些些的不真实。
即便如此,秦宅上下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萧镇、秦明伟那边欢天喜地,而池宅就有点愁云惨雾。
“跪下!”在书房里,庄博还冷着一张脸,对庄雅婷严厉的喝道。
别人家的孩子又聪明又机灵,为啥老天这么嫉妒他?给了他一个蠢笨如猪的孩子?
母亲的基因还真是重要,要不是那个蠢女人太过于蠢笨,凭着自己这么优良的基因,怎么会生出如此呆蠢的孩子!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念她的美貌,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不可能再把庄雅婷塞回去,重新锻造一次。
庄雅婷吓坏了,庄博华还从来没有,对她发过如此大火,双腿一抖,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说你知错了没有?”庄博华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这事如果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换作了别人,他早就一把掐死她了。
“知错了,知错了。”庄雅婷忙不迭的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如此的庄博华,本能的让她感觉到害怕,只能言不由衷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红红的日头就挂在了天上,柳叶无精打采的打着卷儿,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吱吱叫着。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躲在院里的葡萄架下纳凉,这不是梁茶香想出来的,而是此时某两个人正在那葡萄架下下棋。
说是下棋,又不像下棋,石桌上摆了棋盘,却并不见相对而坐的两人,往上面摆棋子,不仅不摆棋子,两人还微微闭着双目,老僧入定般的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苏晓菁啃着千层饼,问梁茶香道,“伯父伯母在干嘛?”
这个吃货,听说梁茶香回来了,并且跟着萧镇回了绸桥镇,立即追了过来,抱着梁茶香又叫又跳,说她很想念她。
对于这一点,梁茶香非常的有自知之明,苏晓菁只怕想的不是她,而是王妈的糕点,果然等王妈端上了餐后甜点,苏晓菁立即把她忘到了爪哇国。
梁茶将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苏晓菁还待再问,只听一个声音道,“闲情逸致不错哦。”
梁茶香转眸一看,秦明伟夫妻带着萧清扬不请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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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镇睁开眼睛,明眸璀璨,“不好好在家享受天伦之乐,跑我这里来干啥?”
池青青原本嬉笑的神情一凛,“我是池家正牌的继承人,我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收回池宅?”萧镇收起玩笑,凝神问道。
池青青郑重的点了点头,“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已经让他住得够久了。”
但凡庄博华有一点点,让她觉着好的地方,她都会让他永远的住下去,可是对方不是无害的小绵羊,而是随时虎视眈眈,注视着身旁所有人的大灰狼。
“可是庄伯华住了二十多年,家里的老人让他换了个遍,”萧镇迟疑道,“只怕没那么容易。”
池青青眼中拼出噬人的寒光,“我知道不容易,所以过来请你表哥帮忙,他但凡有一点点人性,今天我都不会赶尽杀绝,可是他庄博华有吗?”
所以今天,属于她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梁筱悠慢慢的站了起来,眼中亦是寒光一片,有些帐是必须该算算了。
萧镇清点了十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丁,带着梁筱悠、秦家夫妻、父子三人一起浩浩荡荡赶去了池宅。
梁茶香想了想对苏晓菁道,“你先去咖啡铺子里、我去看看。”
庄博华父女正在餐厅里,享受着美味的早餐,三丁包丶银耳莲米粥、银丝卷,两盘开胃小菜、鸭丝肉蓉丸。
庄雅婷昨日挨了庄博华的训,到现在还有些怕他,只闷着头吃饭,不敢多说一句。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脑门子的热汗,不知道是跑的太急的原因还是什么别的。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庄博华递过一条毛巾,“先把汗擦擦干净再说。”
管家接过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算是擦过了,“老爷,萧家带了十几个人闯进来了。”
“废物!”庄博华眸中闪过一片寒光,“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道,我还没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管家哪里知晓庄博华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听的庄博华质问,不由得辩解道,“都带着棍棒了,谁拦就打谁,嗯,吓得大家都不敢靠太近。”
事实上是萧家人带着棍棒,都怕吃眼前亏,谁也不肯先上前阻拦。
听了这话,庄博华不由的眼前一亮,如果不小心,把他的家丁给打死了,这些人是不是都得完蛋?
庄博华脑袋急速的转动起来,把家里的家丁,一个个都在眼前过了一遍,看看谁最适合做这一枚棋子。
“你且附耳过来!”庄博华对管家一阵耳语,管家十分狗腿的笑着,“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妥。”
张博华干笑两声,这次我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庄雅婷被庄博华,夜枭似的笑声惊到了,急急忙忙扒完碗里的饭,快步跑了出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适才屋里的气氛,差点把吓死了。
心中有了计较,庄博华慢条斯理,“”四平八稳的吃完早餐,用毛巾擦擦嘴边的残渣,这才慢吞吞晃悠悠的向花厅走去。
“咦!今天刮的什么风?”庄博华冷笑道,“来的可真够齐的啊!”
池青青没有一丝笑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庄博华,“这宅子是我的,请你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庄雅婷马上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直接丢出去。”
仇人近在咫尺,池青青没有上前动手,双手却捏得紧紧的,足以看出她是多么的愤怒。
“给你让位?”庄博华不由得冷笑,“就凭你姓池?池青青,你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老爷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我看谁敢赶我走?”
他似笑非笑,眼底带着一抹傲然,“只轻轻,别以为你姓池就有什么了不起,这宅子就该是你的,你们池家原先有什么?不过是绸桥镇上一个小商户,还不是因为我的好姑姑带着大量的钱财嫁入池家,池家会有今天的风光?”
他懒懒的盯着池青青,眼神却利如刀锋,“这一切的财富,都是靠我们庄家的钱财才慢慢积累起来的,所以它本就是属于我的,包括这座宅子。”
“庄博华,你想钱想疯了吧?就算我娘陪嫁带了很多,如果没有后天的努力和辛劳,池家会创下这么大的产业?”
池青青怜悯的冲庄博华一眼摇了摇头,“并且我们将会接下如此多的家产,靠的并不是我娘所谓的嫁妆,而是我爹和我娘独到的生意眼光。”
“像你这样的人……”池青青讽刺的一笑,“就算给你一座金山银山,也创造不出我爹娘那样的神话。”
庄博华不服气,“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池青青呵呵一笑,“运气好就能拥有半条街的财富吗?你倒是给我来个这样的好运看看呢?”
他确实没有这样的运气,庄博华不明心塞。
石青青,脸色一寒,“庄博华,快搬吧,我可没有功夫跟你在这里废话,如果你不愿意搬的话,我可以找人帮帮你的忙。”
帮忙把你东西都扔到大街上去。
庄博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池青青,你的病还没好了吧?你真以为就凭着你姓池,再带着几个粗壮的家丁,就能强壮的镇宅子?”
“庄博华你还要脸不?鸠占鹊巢有意思吗?”池青青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我鸠占鹊巢?”庄博华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两个到底谁想鸠占鹊巢?你说这房子是你的,你有房契和地契吗?”
庄博华得意地一笑,“你没有吧?可是我有!你说,这房子现在到底是谁的?”
池青青似乎早料到了他会如此,“房契、地契?庄博华,你以为你有了这两样东西,就能稳坐钓鱼台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没用的!”
池青青凤眼含着笑意,“没有我娘的印鉴,哪怕你有十张、八张房地契,这宅子也不会归你所有。”
庄博华脸色一变,就知道那死老太婆还留有后手,不过他并不担心,池青青早就被他处理了,就算她大难没死,也不可能回来拿到那死老太婆的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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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当初那个死老太婆去世时,他都翻箱倒柜的找过了,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印鉴,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庄博华很笃定,池青青拿不出所谓的印鉴来。
谁知池青青微微笑,“清扬,把你的那块玉佩拿出来。”
萧青阳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温润如水的玉佩,这是他从小就戴在脖子上的,萧镇一刻都不许他离身,当初曾找了个机会,要送给梁茶香的,不过对方没有收,让他好一顿伤心。
池青青在那玉佩中间某处一按,那玉佩竟然一分为二,池青青将两半玉佩的切面并到一起,托在手掌中,“印鉴在此!”
这死老太婆!
庄博华恨得牙痒痒,竟然早就防着他了。
这条玉佩他也是见过的,萧清扬满月那天那死老太婆亲自给他戴上的。
早知道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早就把他夺过来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庄博华,请吧!”池青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博华,冷笑道。
“青青,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表兄妹,你就忍心看我们父女俩流落街头?”
“表兄妹?”
池青青柳眉倒竖,“当初你毒害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咱们是表兄妹,举着大石头,毫不犹豫往我脑袋上砸的时候,怎么没记起来,咱们是表兄妹?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说表兄妹?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是清清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因为愤怒不得不打断自己的话头。
秦明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温柔地把她耳边的碎发夹到脑后,“为这种人不值当!”
当年的事虽然时过境迁,找不到证据指证庄博华,但是他相信天道昭昭,庄博华一定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池青青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仍然恨恨道,“你流落街头关我什么事?”死了才好呢,“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冷血,在这件事里,庄雅婷是个无辜的孩子,我不会把她一起赶走,你放心吧!”
他放心个屁!
自己都要被人扫地出门了,还放哪门子的心。
这池青青比那死老太婆,还要冷血无情,这么多年他辛辛苦苦的为兴隆昌奔波,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女人一句话就要他滚蛋,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庄博华正如池青青所说,从来不知道感恩,别人对他的好,都是理所当然,反之,别人做的事,哪怕有一点点不合他心意的地方,这个人就是坏蛋。
从来也不想想,你是以为你是谁?别人凭什么无条件的对你好?
“怎么还不走?难道要我叫人请你出去吗?”池青青带着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
庄博华面色灰败,恶毒的眼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萧清扬的脸上。
把我踩在脚下,你们都很得意是吧?
我要让你们终生后悔今天的决定,特别是池青青这个贱人!
庄博华突然从衣袖里拔出一把匕首,朝萧清扬冲了过去。
萧清扬是池青青当初,拼命要保护的儿子,是她与梁林那个乞丐的儿子,萧镇培养了他二十年,如今萧镇的女儿梁茶香又看上了他。
好比一条坚固的链子,萧清扬就是那链子中最紧要的一环,剔去了这一环,整个链子就散了,只要萧清扬一死,在场的所有人都会伤心难过。
既然他们要他死,那么他自然也不会让这些人称心如意!
众人看到庄博华的举动,俱是一惊,抬脚就要拦到萧清扬的身前,这时只见人影一闪,一个影子快所有人一步,拦在了萧清扬的身前。
庄博华手里那把,削铁如泥泛着寒光的匕首,直接刺进对方的胸膛。
而那个人影喊出的一句话,直到此时才传进庄博华的耳朵里,“爹,不要!”
鲜血从庄雅婷的胸不断的涌出来,染红了她白色的洋装。
“雅婷!”庄伯华双目欲眦,眼看着庄雅婷软软的倒进萧清扬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呢?”直到此时,庄博华才慌了手脚,一下子扑倒在庄雅婷的面前。
“表哥!”庄雅婷却没有看他,伸手摸了摸萧清扬的脸。
“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萧清扬欲抱起庄雅婷去找大夫。
“来不及了!”庄雅婷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能这样让你永远记住,我就很满足了!”
能这样死在萧清扬的怀里,她感到很幸福!
“雅婷!雅婷!你别吓我!”庄博华拼命的摇着庄雅婷,此时他在明白什么叫害怕。
直到此时,庄雅婷才转头看了看庄博华,粲然一笑,“爹!我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
还未说完,庄雅婷的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头一歪死了。
庄博华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横流。
秦明伟对着家丁使了个眼神,众人一拥而上,将庄博华按倒在地。
“送巡捕房吧!”池青青淡淡的说道。
半年之后。
萧家大院张灯结彩,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众人都赶来观看新郎官。
别人家结婚,人人争相观看新娘子,为何到了萧家这里,新郎反而成了争相观看的对象呢?
原来呀,这新郎太具戏剧化了,他先是萧镇的儿子,突然一下子又成了外甥,现在竟然又成了女婿,而且还是入赘。
锣鼓喧天唢呐阵阵,看着一身喜服拜高堂的新人,秦诺欣感慨万千,萧清扬入赘萧家,她娘,把兴隆昌给了萧清扬当嫁妆,乐兴和竹周镇的秦宅交给了她大哥,哦,不,现在应该说二哥才是,池宅留给她三哥秦柯诚。
似乎只有她什么都没有,看来从明天起,她也该好好努力,为自己挣一份家业了。
做什么呢?像梁茶香一样开铺子?想到这个,她就后悔,如果当初她能和梁茶香处好关系,如今她也能像林紫云、王茶花等人一样赚得钵满盆满了。
其实梁茶香这个人还不错,只可惜自己当初跟着莫如惠先入为主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时秦柯诚走了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她的怀里,秦诺欣看清楚之后就要拒绝,秦柯诚指指拜堂的梁茶香,“这是她给你的,安心收着吧,大嫂,给点小姑子什么东西也没啥稀奇的。”
秦诺欣瞧了眼一身红衣的那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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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茶香、朱珍珍、林紫云,一起逛街买东西。
再过两个月梁茶香就要生产了,作为过来人的朱珍珍自告奋勇,带着梁茶香采办生产后的妇人用品,顺便自己也备一些,因为自己又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至于林紫云嘛,虽然嫁妆爹娘都给她备好了,再添点诸如梳篦之类的小东西也未尝不可。
不过此时她却不开心,闷闷不乐地跟在两人身后,你说你们两个有工作上班不能谈吗?非要利用休息天买东西的时间?
“紫云有心事?”朱珍珍一回头,看到落在后面的林紫云,不解的问道。
林紫云幽幽道,“你们一个副厂长,一个车间主任,有公事要谈,我听不懂,只能靠边站了!”
“哟,还吃醋了!”朱珍珍、梁茶香双视一眼,双双挽起林紫云,“好,好,今天不谈公事,前边就是唐家豆花店了,我们一起吃豆花去。”
“这还差不多!”林紫云故意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彭家大嫂刚把三人引上二楼临街的位置,就听街面上一阵喧闹,四人朝下望去,就见几个汉子抬着一架梯子向医院的方向奔去,梯子上铺了一床被褥,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躺在被褥上,头发盖住了脸看不清面目,一个男子紧紧的抓着梯子,跟着一起向前跑,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着急,似乎还很愤怒。
梁茶香一时好奇,朝那人瞥了一眼,认出梯子旁的那人却是李丽的兄弟。
“活该!”唐家大嫂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
唐家大嫂一向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忽然一副恨不得把对方生吞了模样。
“怎么大嫂跟这人有过节?”林紫云好奇地问道。
“你们到梯子上那人是谁?”唐家大嫂不答反问。
这时风吹动了,梯子上那女子的头发露出了真容。
一直盯着街面上看的朱珍珍喊道,“蒋芳华!”
梁茶香往下一看还真是她,不过此时闭着眼,似乎伤得不轻。
“你们都认识?”林紫云听着朱珍珍的口气,就知道这里头有故事。
“岂止啊!简直终身难忘。”唐家大嫂恨恨道。
听得此言,林紫云八卦起来,忙问倒底怎么回事。
唐家大嫂就道,“前头的事茶香和珍珍都知道,我也就不说了,待会儿你让他们告诉,她们知道的比我清楚,我给你们说说后头发生的事情。”
唐家大嫂在桌边坐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而躺在担架躺在梯子上的蒋芳华,其实并没有晕过去,她也看到了梁茶香等人,生怕被她们嘲笑,故意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明明比梁茶香漂亮、比朱珍珍能干,而那个王茶花根本就不具有与她攀比的资格,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比他过得好?
蒋芳华歪头一眼瞥见旁边的李丽兄弟,忍不住反胃,早知道唐家会发达起来,当初还不如嫁给了唐方,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怀孕了,父母嫌她丢人,把她赶出了家门,逼不得已只好嫁给李丽兄弟,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想拿捏这样的一个二愣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她却想错了,不但没能拿捏住李丽兄弟,反而无故遭到他的毒打,不要说跟别的男人说话了,哪怕看别人一眼,李丽兄弟都会说她是狐狸精,想要勾引男人给他戴绿帽子,不由分说就是拳脚相加,更为过分的是,他竟然怀疑她肚里的孩子是别人,蒋芳华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可惜她这人太惜命,死这种事只敢想想,并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蒋芳华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记得真真切切,起初李丽兄弟看到她,就像看见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梁茶香把咖啡馆属于她的一部分股份,分了一半给秦诺欣,秦诺欣也就成了咖啡馆众老板中的一个。
每天去铺子里跟着秦柯诚,认真得学习煮咖啡,秦柯诚原先就想过要招一个小徒弟,这倒正好徒弟也用不着招了,不仅如此,还额外的节省了一笔开支。
秦柯诚觉得自己堕落了,原先自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只知道花钱,至于这钱怎么来,从来没有考虑过,没想到开了个咖啡馆,居然也锱铢必较起来。
王茶花、苏晓菁、林紫云也都经常过来帮忙,秦诺欣试着跟她们交往,刚开始,心里还有一些疙瘩抹不开面子,后来渐渐的发现,她们都是一些值得交的朋友,并不像莫如惠之流。
秦柯诚娶了苏晓菁之后搬去了池宅,每天来往与竹周镇,和绸桥镇之间很不方便,夫妻两人一商量,另起炉灶,在绸桥镇又开了一家咖啡馆。
一下子走了两位得力干将,王茶花和林紫云又都有另外的工作,不能天天顶在咖啡馆里,秦诺欣这边就明显的力不从心,没办法,只得把她二嫂方晴找了过来帮忙。
“诺欣咱走吧!”方情收拾好店里所有的东西,对秦诺欣说道。
今天是中秋节,秦明伟要带着他们全家,去绸桥镇和萧家人一起吃团圆饭,这萧清扬无论去哪边吃团圆饭,对另一边来说总是不太好,为了不使儿子为难,所以秦夫人和秦明伟一商量,所有的节日,他们全家都到绸桥镇过节,反正秦柯诚和苏晓菁也在这边,也省得他们往那边跑。
两人收好店门,秦明伟夫妇以及秦柯文已经坐着马车赶了过来,两人上了马车,一家人向绸桥镇赶去。
饭后一家人都歇在了池宅,苏晓菁给秦诺欣按排了房间就欲离开。
“三嫂!”秦诺欣喊了一声,有件事压在她的心头,不问清楚寝食难安。
“什么事?”苏晓菁转头道。
秦诺欣咬了咬嘴唇,“那支金笔……”
“什么金笔?”苏晓菁一时有些迷茫,瞧着秦诺欣的神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都过去那么久了,难为秦诺欣还惦记着,“那支笔呀,是别人赔给茶香的酱油瓶。”
“酱油瓶?”秦诺欣不解。
苏晓菁点了点,将当年的典故说了。
秦诺欣闷了半晌,机械的点点头,原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自己送他的钢笔,毫不留恋的赔给了别人,也许她该听她娘的话,出去相相亲了。
其实方胜早就暗示自己,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当时自己太傻,自以为是了。
“你怎么了?”苏晓菁瞧着秦诺欣发呆,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不仅担心道,“没事吧?”
“我没事!”秦诺欣抬头望了望天,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也挺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