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七棺材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写到那个年代,我有点舍不得动笔。活在二十一世纪,成群的人像是被克隆出来一般,出了校门,家门,走向社会。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年代。
血色浪漫里,钟跃民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把社会比作一个大熔炉,我们那一代人,就是练出来的一批最复杂的钢!”
有人说那个年代动荡也好,混乱也罢。可是谁都不能否认,那个年代的每一个年轻人,心中都有坚定不移的信仰。
上山下乡,红卫兵,破四旧,封资修,牛鬼蛇神。都是那个年代打下的烙印。没人会像我们一样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
他们怀着梦想,艰苦的岁月,却留下了如今站在各个层次最顶尖的一群人。
记得看色血色浪漫的时候,郑桐冲支书嘶吼“我要上大学!我就要上大学!”
心底突然就被触动了,那个年代,书要偷,要偷偷的看。虽然我个人非常烦那些阿拉伯字母,非常烦那些公式。可这丝毫不影响我被一群知情晚上饿的睡不着的时候,有人提议“数羊吧!”
“不行,我这人特爱数学,一沾阿拉伯数字我就更睡不着了!”
这一段对话打动我的心。
怎样的年代,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懂得,那个年代留给他们了什么。
他们能从难以忍耐的饥饿中,看到陕北“沉淀下来的厚重精神文化!”
如果这个社会,一个跟你一样的年轻人给你谈文化,你会不会嗤笑他,不要不承认,你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其实,写到现在,我也感觉到了。除了刘三爷。其余几个主角性格不太鲜明。
虽然不至于脸谱化,但是我想表达的效果没出来,所以这几天心里一直捌着一个刺。就是这几个人的性格如何才能分的鲜明。
可能你们也看得出来,这一章我是试着在加强的。不过具体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只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新人一枚,更新有时候实在无能为力。手残党!
不过我只能尽心尽力的保证每一章有看点有看头。绝不会让人看了一章剧情好像没怎么动。
在此呢,谢谢很多人,包括那个给我意见的苍天意志兄弟。最感谢的宅男大兄弟和小和尚。你们一直在支持,宅男兄也一直在适时的时刻指出我节奏把握的不足之处。
多谢。
更新什么的,在年后我会努力加上去,当然前提是在剧情不水的情况下,保底还是一章。感觉剧情把握好了的话我会多更。
我曾经跟宅男兄说过,我想搞个开门红。不是说去得多好的成绩,新人那样想不太现实。努力的做到不被人喷!做到看书的人说一声“这个作者是个负责的人!”
唯一惭愧的是,曾经许诺的多更一直未能实现。对此,向宅男大兄弟深感歉意,也向众位看过此书留下过足迹的书友致歉。所以,开书一个多月,我也从来没脸求过票。
但我有底气确定的是,这本书不会太监。大纲有了,唯一的就是对表达的把握。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拖沓,不废话。(再次感谢宅男兄的监督)
还是那句,不种马,不无敌。踏踏实实的讲故事。因为是灵异,那种扮猪吃虎啊,瞬间牛逼的啊是写不出来的。
我只想把灵异写的除了惊悚一点以外,还想写出一份新鲜感,和一种朴实感。
至于主角,每个人在自己的视角中都是主角。所以,这本书里面我并没有去刻意的区分主角与配角。就像你我,即使我不如你,可我在我的生活中,就是主角。反之一样。
而灵异我感觉难也就难在这。之前也胡乱写过几本,当然没有在起点。
都市重生什么的,剧情很好接很好续,也很好制造一些小高潮。可是灵异,我感觉没有一定的内容衬托,写出来的文没办法看。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大家不要针对。
比如我写这个单章,写到现在,只花了十五分钟不到。
可是写文的时候,我这个时候通常才写了二百字不到。
所以一章我要花掉两个半小时,生怕漏掉一些东西或者出现一些时间上的乌龙。
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冷七黄标的性格吧。马子的还算可以,黄标的也差不多。惟一的主角冷七我下的笔墨反倒少了,导致冷气的性格还停留在小时候算卦那一章。
这是我的过失,这几天写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也在改进。循环渐进的改进,不会让大家觉得突兀。大家放心看。
依然不求票!如果可以,留下一条评论吧!你们也可以攒着看,不要每天等,我更得慢这是硬伤。不过也不要攒太久,不然数据会很难看。
好了,明天贴对联,除夕夜。不会断更!令,各位看到这篇的单章的朋友们,新年吃好喝好玩好不要起太早!
多谢!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中午三个人三瓶白的!本想着睡一会,不耽误晚上的更新,谁摘掉晚上四个老表又来了。白的加啤的又喝了不少。
没喝醉!真的么喝醉。
jiushi手有点不听话。
rugu\o如果在前些日子的话,我会什么也不说断更的,可是我不敢,我怕失去了那为数不多的支持我的人。
过完年,事多,不想去咳哟拒绝不掉。
其他的人别介意,其实,我这篇通告主要是对宅男兄说的,他一直在支持我。
不写书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一个支持你的人在你心里有多么的重要!哪怕他每天只给你一个评论,一个一块钱的打赏!
kesh可是我不敢断更!是的,不敢,我怕他放弃我这本书。我在努力的写,即使一章要写上三个小时我也不敢水。
我怕,我怕失去这一个一直在支持我的人。
收藏到现在只有一千一百多。
wobuzh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这本书。
可是宅男兄一直在支持我。
我的更新本来就是硬伤,我怕在短更会失去这一个每天给我动力的人。
zhainanx宅男兄,即使有一天,没有一个人看我的书,只要你在看,我也会更下去!
我签的是二百万字,不多,咳照我这个更新速度,可能会会花上两年,水的话,我也会水。我不敢!真不敢。
suoyi所以每一次宅男兄发表评论我都会看一遍。、两边、或许五遍。
wohenzai我很在意他的看法,因为他重要!假如有一天我这本书偶很多人看的话,他依然很重要。,,,没有他的支持,即使有很多的故事我也写不下去。
好了,不说了。我试着这更新。或许这一章很不好。请你体谅。也请给我书评区留言,这阵子的头疼过去了,我再改。可是更新不会段。
也可能会很晚,因为我发现打字老是按错字母。没醉,晕了!这感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qin请等,虽然我只是一个连几百块全勤都拿不了的业余写手。可是我在努力,从没想过放弃。我上个月七万字稿费算是只拿到了百十块钱,烟钱都不够!全勤因为两次断更并没拿到。以后也可能拿不到。wozhi我只是一个业余的怀着一个梦想的新手作者。我在努力的想写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jing尽管可能我有些不自量力。灵异冷门,我跟编辑说过给我换个板块亲情,可惜,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有让他换。原因很简单,也很可笑,我想写出一写与众不同的东西,爱情、亲情、友情、人性!或许你会嘲笑我自不量力。可就是这样。
这是我最后一本书。我很认真的在努力写好它,我可以挥霍的青春不多,再过几年,就三十了。我还剩两年,至少,我给自己为自己许下的写出这本书的时间还有两年,不管如何,更新再慢,我不敢让这本书有一星半点的敷衍!我敷衍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自己!敷衍的是我自己的梦想!
不说了,真的不能再说了,说的有些多了!九点了。可再跟宅男兄说一句,发自内心的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有限的写作生涯中,你是我最重要的一个读者!始终都是!谢谢!”
我去试着更新一章,不好的话,还请多海涵!!!谢谢!谢谢!谢谢你支撑起了一个男人的梦想!即使是每天的一块钱!
x谢谢!谢谢!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几年,记忆还很模糊。但是深入骨髓的饥饿感还是记得的。五九年村里公社大队小队食堂已经断了顿。吃的饭不重样。不剥皮的红薯切成小块配上红薯叶子煮,五碗都不够喝,绝大多人都有浮肿病,脸色黄,浑身肿。不柱棍子走不动。
我本家的叔叔因为在食堂吃饭时说了一句“食堂的馍,洋火盒!食堂的汤,明晃晃!”干部听到后窜上来把碗夺过来当场批斗我三叔,罪名是恶毒攻击人民公社三面红旗。
那时候前半年至少还有红薯叶棒子面一堆东西揉成的小孩拳头大小的窝窝头,大人一个,小孩半个。
后半年没粮食吃了,连红薯叶子也没得了。食堂散了,人们才想起地里没收回来的红薯,一窝蜂去挖那些已经沤坏了的红薯吃。挖完了再去找那些红薯码子。地里实在找不到吃食了。人们就去吃青燕麦,切切,放些盐在锅里炒炒。
燕麦吃光了,就捡落在地里的大雁屎,放碾子上压成沫子,在锅里炒一下。冬天饿得受不了了,在地里吃豌豆秧,吃的一嘴绿沫子。
快过春节的时候,政府救济来了,一人发一块月饼大小的榨过油的芝麻饼。第二回发的是榨过油的花生饼,第三回发的是榨过油的蓖麻饼,蓖麻饼有毒,人们吃的上吐下泻头晕眼花。
春节时上级按一个人三斤麦子发救济,人们又聚集到食堂来,把麦子在石磨上碾,人们都饿得有气无力,几个成年人都推不动石磙,只碾两遍就下锅做麦麸汤喝。葫芦瓢一人三瓢,就这样能照见人影的麦麸汤大年三十喝到初一就没有了,上边又把剩余的麦子收走了。
过了春节,人们就只有吃白菜根,腊菜根,猪牙草,扒榆树皮。春天吃榆钱柳叶。
路上的人走着走着一歪载到地上就起不来了。
后来官方给过统计,信阳那一年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万,这是上过新闻的。
也就那一年中旬,饥荒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师父来了。
那是六零年四月初的一天清晨,一个穿着破袄子背着破褡裢,抽着破烟杆子的老头推着一辆大杠自行车敲着梆子顺着村头小路进了我们村子。
那一年什么都缺,可是师父就这样来了,带着两大葫芦香油。屁股后面跟了一大堆饿的面皮青黄的孩子。
刚进村,我们村里的人红着眼疯了一般顺着味就围了上去。师父倒也光棍,两桶香油往地上一蹲。他自己拿个小葫芦灌满,招呼一声谁是干部,然后就把两桶香油按人头分了。
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很多人为了那一滴两滴香油打了起来。差点闹出人命。
这都是后话。师父进了村稀奇的先去了村头的小河沟沟,那里面,饿死的大人小孩没棺材装,木头都被砍去炼钢了。就扔在河沟沟里,随便弄两把土埋了。人饿啊,挖坑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母亲说,一到晚上,路上都是过路客(死去的人)。
可是谁都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月光满满的夜晚,我师父站在河沟前,看着河沟里被月光照的阴森森的尸骨叹了口气。
师父自言自语的说,大灾大祸的年月,都不好过,你们也都体谅些。赖在这不走也不是办法,今天我就好好葬了你们,来世投的一户好人家赶个好年月,就别受这罪了。
无风的夜晚突然就刮起了阵阵阴风。一朵阴云遮住了月光。
师父眉头皱的很难看,冲着河沟沟里喊道“本道体谅你们生前可怜,但既然已死,就尘归尘土归土。阴魂自有阴魂处,莫要再走阳间路!”
风起的更厉害了,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哗啦啦的响。
师父大怒,从腰间拔出烟杆子,也不知道指着谁骂“不识好歹!不识好歹!非要本道诛了尔等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师父这一吼,那风莫名的便停了下来。
师父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对喽对喽!这才对嘛,好人不做赖死鬼,来世投个好人家!”
说着,师父就取下宝贝似的破褡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样东西和几柱香。那东西不足一个巴掌长,方方正正的样子。
月光重新洒下,就着月色,能看清楚那方方正正的物件正是一个缩小版的棺材,只是棺材四周密密麻麻的雕着许多看不懂的纹路。整个棺材是墨黑色,看不清材质,像是木头,月光照上去却反的刺人眼。
师父取出了小棺材放在手心,掐了个手势又往地下插了三柱香,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度人无量天尊,
种种无名是苦根,苦根尽除善根存
但凭慧剑威神力,跳出轮回五苦门
……
太乙救苦天尊
一柱真香烈火焚,玉女金童上遥闻
此香迳上青华府,奏起循声救苦尊”
念完,师父朝天拜了三拜,随即轻轻打开手中缩小版的棺材。
说来也怪,明明是初夏,那口小棺材一打开便是冒出了寒气一样的阵阵白烟。
随着白烟的升腾,一道道风一样的东西飞进棺材里面搅得白烟迷蒙起来。见白烟再没动静师父又闭上眼站了一会点了点头。
再次念到“亡人尸骨寒,今有安魂棺,虽未藏尸骨,魂度超九天!”
事毕,师父也不去管地上还燃着的三柱清香,推着大杠车子扛起褡裢就往村里走。
忘了说,我们村叫做,东李村。姓李的人占大多数。其余的都是杂姓。
话说师父走在路上,夜晚明亮的月色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师父停下身子,轻咦了声,“大半夜,咋还有人出来呢!”
师父冲对面迎面而来的人喊道“哎呀,老乡啊,这都啥钟头了你咋还有力气出来呢!”
那人是认得我师父的,今天一早村头发香油的事他也去了,这个人叫冷建国。也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怀里抱着脸色发青几乎已经没气了的我,看着师父有些凄凉的叹了口气。
“老先生啊,这年月,让这孩子来到世上遭罪啊!儿啊,下辈子投个好点的人家,爹没能耐!”
师父一听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车子支到一遍。
“老弟,能不能给我瞧瞧这娃子!”
父亲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把怀里三岁多一点的我递到师父手中。
师父探探我的鼻息,又摸摸我的额头。
“这孩子还有救!”师父对我父亲说。
我父亲先是一喜,随后脸色又黯淡下来,“老先生,这娃是饿的,能救照现在这光景,养不活啊!”
“咋会,碰了老头就不能饿死!”老头说着从怀里摸了半响才摸出来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剥开塞到我嘴里,当场我父亲就咕嘟一声狠狠吞了一大口唾沫。
香啊,浓浓的奶香味。父亲不是脑子不拐弯的人,就冲这颗奶糖和一早那两桶香油,这老先生不是一般人。
“哎呦,小娃子哦,你可有福喽,老东西藏了几天不舍得吃的,让你这娃子捡漏喽!”师父看我嘴巴吧嗒吧嗒的赶紧把我立起来,生怕糖块卡主我喉咙。
父亲见状扑通一声就给师父跪了下来,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师父想去扶父亲,可是饿急的我站都站不稳,只得让我坐在地上然后搀起父亲。
“大兄弟啊,这一个村子大半夜的偏偏就遇见了你跟娃子,这是缘!来,起来,跟我去镇上,得给这娃子找些东西度日子!”
就这样师父和我父亲和我,一老一大一小,一个推着车子一个抱着孩子,去了镇上的路上。
后来父亲常常跟我说,“七仔啊,你这个人是我跟你妈生的!可是你这条命,实实在在你师父给的啊!”
我也问过我父亲,当初怎么就相信一个小老头会真心实意的帮咱呢。
父亲说“要是跟现在的日子一样一天三顿吃的比过去过年吃的都好,或许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人!可是那个时候,啥都没有,就身上二两肉了!不信你师父信谁。”
我想想,也在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个时候已经是深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师父和我父亲来到了镇上。当时我的脸色已经好得太多了。父亲抱着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我师父二话没说,走到镇上食堂就开始敲门,村里大队小队的食堂里根本没有一点家底了。晚上守食堂的人听到敲门声,见是一个破老头和一个抱着娃子饿的精瘦的男人,只当是要饭的。那年月,谁有一点吃的不藏个结结实实的,哪里会舍得给外人。
师父开口就要二斤白面,看食堂的小干部看傻子一样看着师父,二话不说就开始轰人。
父亲有些胆怯,拉着师父衣角,“老先生,咱回去吧。这白面可比金子还金贵。人家哪能给咱!”
师父安慰似的冲父亲一笑,“不打紧,莫说二斤白面,鲜鸡活鱼也能给你弄来!”
师父说完,支起车子从褡裢里随手摸出一个绿皮小本本。父亲多少识些字。可是也没看清那上面字的全貌,就看见了两个“直属”。
看食堂的小干部纳闷的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小本本,他寻思着一个破老头拿个本本算什么回事。
可是,在接过来看了一眼之后,那干部一个哆嗦差点没蹲到地上。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师父手里。可是那干部脑子也灵光,多留了个心眼。
“老先生,您是……”
师父明白是他自己卖相不好,面前这干部怀疑自己,当下道,“老头子刘振光!莫叽歪,还没人有胆子敢冒充老头子!”
父亲听到这话,当时就把师父的地位在心里往上提了至少两个台阶。当下,对师父语气更加恭敬了。
后来我曾经看到过师父的那个小本本。因为他好像对拿东西根本不在意。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破烂不堪,像是糊了一层泥,只是国家的五星红旗章下面的一行字我还依稀能辨认出来。上写着“持此证者如有所需,尽一切能力达x”最后一个字有些模糊,应该是“到”字。
那干部那里还敢说什么,慌忙把师父和父亲带进去,又是看茶又是递烟,弄得父亲一阵惶恐。他哪里受到过这待遇。
不大会功夫,食堂里就来了四五个人。父亲说只记得其中两个一个是县长一个镇长。呵,这一下不当紧,那看食堂的小干部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只是给自己上头打了个电话,却不想一下子县长都惊动了。
父亲跟我说这些时,一脸回味。其实当时听说面前的人一个是县长的时候,我父亲差点没抱着我跪下喊声大老爷。一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参加过扫盲班认识几个大字而已,他对国家的思想还保留在以前村里说书先生的嘴里。
县长不敢大意,拐着弯又把师父的绿本本弄到手里,谁知道一样是看了一眼就合上擦干净递到师父手里。脸一绷对那看食堂的小干部说,还愣什么,老先生饿一天了,弄些吃的来!
师父说不打紧,弄些窝头给这位老弟吃了,又问食堂还剩多少家底。
那小干部苦着脸说白面两斤都不到,棒子面还有二十来斤。其他的都光了。
师父想了想说,“这样吧,干窝窝头来两个,白面也不要了,给我弄两斤棒子面吧!”
出了镇子,师父让我父亲吃个窝窝头填填肚子。我父亲咽着口水连说不敢要,直到师父吹胡子把两个窝窝头塞到父亲怀里。父亲舍不得吃,忍者馋吃了半个,一个半准备回家留给我几个哥哥姐姐和母亲。
路上,师父看了看月色,跟父亲说他来抱我,让我父亲推着载着棒子面的车子。
父亲觉得师父一把年纪了,再说联想之前那些当官的态度,哪里敢让师父掏力气,当下说不用,自己吃了半个窝头,顶事呢。
师父不同意,说什么这个时间点路上不安生,快热闹起来了。娃子火虚,别被撞到了。反正父亲听不懂,也拗不过师父。
谁知本来还撇着嘴老是乏力嘤嘤的我竟然在师父的怀里安安稳稳的睡着一直到了我家。
我家在村正中间,三间土坯房。可是母亲为人勤快,贫穷的家里被收拾的很是整洁。
师父进了我家门连连点头,母亲闻声出来,几个哥哥姐姐已经饿得睡死了,也或许是没力气起来。
母亲见出去许久的父亲怀里空空的回来了,倒是手中多了辆洋车子,可是母亲根本没去注意。坐到地上抓着父亲的衣襟一直哭。
父亲见状,连忙呵斥母亲,“没出息的娘们,哭啥哭!别再老先生面前给我丢人现眼!”
母亲伤心的厉害,哪里顾得上去管父亲说什么,“小娃子没了,你让我当娘的咋个不哭?”
师父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口中嘟囔着,“为人爹妈哪有不爱子!”说着把我递到母亲怀里。
或许在师父怀里睡够了,也或许是那颗糖起了作用。在母亲不知所措的抱起我时,我竟然冲母亲咯咯的笑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喊着“妈”
这一声妈喊出来,连带着我爸也哭了起来。多年后每当母亲和父亲向我谈起这一幕时,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神色。或许那种感受只有当你也成了父母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吧。
师父看的感叹,从车后座抓起那二斤棒子面,冲我妈说,“去给那几个孩子冲一斤,留一斤给七娃子!”师父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爸这才反应过来,掏出半个窝窝头让我妈吃。我妈看清父亲手里的一个半窝头和半包棒子面时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先去关上门。也不问是哪来的。
我妈犹豫了半响,跟我爸说“建国,隔壁长胜家两个娃子也快坚持不住了,分半斤给他们吧!就半斤!”
我妈生怕我爸不同意,我爸想想,说,行,这年月过的都是苦日子,能帮一点是一点吧。然后看向了我师父,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我师父弄来的。
师父微微一笑,赞许的看了看我爸妈,说“东西是你们的,怎么吃是你们的事!再说这才多少东西,过几天我弄些好的给这娃子补补身子!”
因为那半斤棒子面,邻居长生一家和我家关系一直好到了现在。每逢过年长胜婶子还会到我家帮我妈蒸年馍。每每谈起这件事,已经老态初现的长胜婶子总会流着泪握着同样已经老去的我妈的手说“秀云啊,你那一年的半斤棒子面救了俺们一家四口子人啊!”
当晚,我妈偷偷的关起门找了个铁盆,因为锅已经被没收了,不准开小灶。生怕生火的炊烟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盆稀棒子面糊糊掰上一个窝窝头,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不到一分钟就喝完了。我母亲只吃了那一半窝窝头的一半。剩下的又给了父亲。
我师父蹲在门口抽着烟袋子,等我们一家子吃好,才说“秀云是吧,给老头子腾个地方,天不早了,让老头子睡一觉!”
我爸我妈相互看了看扑通一声相继跪倒在师父面前,不为其它,这一次,不光是救了我的命,我们一大家子完整的能活下来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师父。
师父慌了,连喊“使不得,使不得!我跟这孩子有缘,你们这样会折老头子阳寿啊!快起来!”
师父扶起我爸妈,说,“老头子姓刘,你们也别一口一个老先生的叫了!就叫我一声刘老头!”
我爸我妈哪里敢也不会叫,最后无奈喊了我师父叫刘师傅。
我师父还想说什么,可是突然站起来看着我家西南方向。我爸有些不解,问“刘师傅,您看什么!”
我师父脸色不怎么好看,说“建国啊,你家西南角第三户是谁家?”
“那是村支书外加我们生产队队长李广才家!怎么了?”我爸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师父又看了两眼,冲我爸说到,没事,睡觉吧。等我爸妈转过身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师父才自言自语的念叨,“蝼蚁尚且偷生,好好的人不做,咋非要做个不能入轮回的吊死鬼呢!”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我这个人比较恋旧,也喜欢旧人旧事。所以我总爱找一些老年人听他们给我讲以前的事。可是听得多了,不外乎那几样。
直到那一年,记得是零五年的初夏的晚上。我去太行山旅游,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后来身上的手机和钱包被人扒了个干净。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没有。后来便碰见了那个人。因为他是一个晚上唯一一个很痛快的把手机借给我的人。
我往家打了电话,可是依然发愁,我身上连张卡都没有。
他看着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半大的毛娃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一个人来这地方,不偷你偷谁。
看看天已经晚了,这个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该出来了,小子,有地方去吗?
我老实的摇摇头说没有。
他说,去我那喝杯茶吧,这地方一到晚上热闹得很,不要搅了人家。
我不明所以,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哪里有热闹这一说。可是我很爽快的同意了。有个地方喝茶于我无疑是雪中送炭,我感激的冲他笑笑。
他说,走吧,跟着我别摸丢了。
我跟上他的脚步,七拐八绕,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一个不大的胡同。
不知道为何,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小胡同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一杆秤砣压在了心上。
走进胡同,是捏着鼻子都能闻见的一股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味道。
胡同两边是一个挨一个的店铺。仔细看了一圈,我突然有些后悔跟着他来到这。
这里我看不到任何跟电有关的东西,包括电灯!昏暗的小屋,门口白色石灰刷底,上面一个大大的“寿”字。我背上有些发麻。
那个人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我看到路边的一家铺子门里昏黄的光线在摇曳,铺子两边是两个红白绿颜色鲜艳的纸人。诡异的冲着我笑。
我心里开始祈祷,希望这个人能把我带到一个正常点的地方。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那人停在一家铺子门口,回头冲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那铺子上面方方正正的招牌“冷七棺材铺”
招牌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料做的,一看就是个老东西。古色古香,很奇怪,我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这样。
跟着他进了屋里,两边摆着的是两个半透明的绿色棺材,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的棺材有红的有黑的有白(不上漆)的。玉色的我却是第一次见。
见我有些好奇,那人有些得意的说,“这两个棺材可是好东西!我活了五十年才弄了两个!”
我诧异的看着他,这个人五十岁了?诓谁呢?
他哈哈大笑,五七年的,到今年四十八,怎么,说五十不对吗?
我摇摇头,说不像!
我去给你切壶茶,说完他自己进了里屋。
我道了声谢,在屋子里面四处打量了起来。引起我注意的是正堂墙上的一副画。一个平方大小,被同样古色古香的木头画框方方正正的裱在正中间。
我感兴趣的是画上的人,一个老头,头发乱糟糟,穿着破袄子,肩上搭着一个破褡裢手中还推着一辆自行车。大杠的那种,小时候我还骑过,因为个子小腿短,所以不得不把腿斜着插进去才能骑起来。
老头半眯着眼,懒洋洋的睡着了一般。右车把上绑着一个成人手臂粗的竹筒梆子。
“梆梆梆~香油喽!”记忆中的儿时,每天清晨都会被这样的梆子声喊醒。却不烦。接着奶奶会翻出一条拴着红绳子的香油瓶,笑眯眯的出了家门喊住敲梆子的人。
整幅画很干净,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经常擦拭。画下面是个生着铜锈的香炉,里面三炷香正燃着青烟。香炉下面是一些常见的贡品。
我突然有些好奇这里主人的身份。
见我望着那副画出神,那人提着滋滋响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阵清香,我闻得出来,很正宗的信阳毛尖。
“那是我师父!”他放下茶壶,望着那副画,像是在追忆什么,良久,才回过头对我笑笑。
我有些无法形容他望向那幅画的眼神,比我见过的所有的老人的眼神还沧桑,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沉淀。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说河南。他说河南哪,我说商丘。我以为他接下来还会问我哪个乡哪个村。
他抿了口茶,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我曾经是信阳人!”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曾经是?
我忘记了是怎样开始跟他聊天的。可是那一次的闲聊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去他那儿,他说,我记!
一直到今天,十年的时间,我已奔三,他已是近花甲之年。今天我把记下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写下来。
因为第一次我没有记,所以全凭记忆,从下面开始,这个故事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出生在五七年,家里第七个孩子,父亲嫌省事,取了冷七这个名字。道上的人叫我一声冷老板,懂行的喊我一声冷爷,亲近的人都叫我老七。
很多年前在河南的某地界,年纪大些的或许会听说过一句话“冷七棺材铺,葬人亦葬鬼”
三年自然灾害最厉害的那一年我三岁,我差一点被饿死。在父亲抱着几乎没了气息的我准备扔到村头的小河沟沟里(那时候饿死的大人小孩都扔在那)的时候,遇见了我师父。我师父用二斤棒子面,救活了我。
我师父叫刘振光,又名刘元青,祖籍安徽。玄道清空元明一,这是我师门的辈分。按这来讲,我是明字辈。
我的命是师父给的,所以接下来就从我的师父出现的那一天开始讲起吧。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个时候的早晨,不等第一声鸡叫大多数人已经起了。睡眠只能暂时的是自己感受不到饥饿。最后还是要饿醒的。
村里的人早早的起来,满村满地的跑,找吃的!可是连土地都被翻了三番,树干子都秃了,哪里还有吃的。
没有生气的村子,那一天却有些嘈杂。因为大队支书李广才上吊自杀了。
一家人死干净了,大清早的其他干部去他家的时候喊门不应进去发现李广才已经用一条麻绳吊死在了自己家房梁上。边上是李广才同样死去的老婆。
死的原因村里人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李广才贪了国家太多粮食被发现了,畏罪自杀。我是不信的,哪里有粮食可贪。
有人说,前几天李广才让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去投奔山东的表亲。一路上母子三人饿的不行,在过一个地方的时候,看到有一把洒在路边的棉花籽。
李广才老婆就和孩子一个一个的捻起来,用石头块压碎冲汤喝了,结果那把棉籽是洒了农药的,三个人喝的一个个上吐下泻,头晕肚疼。因为母亲疼孩子,母亲喝的少了些,都让两个孩子喝了。当时母亲就把两个孩子带到河沟里面,给每个人灌了几口污水。把腹中的棉籽吐出来。
可是孩子身子本来就弱,又喝的多了些。这一折腾,李广才老婆是熬过来了,两个孩子终归没回来。
李广才老婆撑着脚步虚浮的身子昨天大半夜回到家找到李广才,李广才问她咋了,女人只是闷闷的哭,李广才问,孩子呢。女人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完,李广才就懵了。劈头盖脸打给女人一顿。
女人本来就自责,李广才又是打又是骂,自个一头撞墙上死了。等李广才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尸骨不知在哪,老婆在自己跟前撞死。李广才当时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便在院里寻了条麻省,绑在梁上,上吊自杀了。
这件事我是听老迈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起的。那时候,李广才一家门口,李广才的七十老母坐在家门口不知哭晕了几次,眼泪都哭干了,很是可怜。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群围在李广才家门口,有人对那老太说,抬村南头河沟里去吧。老太一听就慌神了,无助的跪在一群人面前,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家儿子媳妇死了之后躺在那种地方。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绝户的遭遇,谁看见了不动一点恻隐之心。有人说,“李家大娘,我们都知道你想给儿子弄副棺材板子,体面的下葬!可是先不说俺们村里的人还能不能拿动挖墓坑的铁锹,但是那棺材板子哪里去弄!”
听见这话,老太太哭得更加厉害了,已经是夏天了,这人死后在家里放几天就会发臭。一群人想把李广才抬去扔的远远的,可是老太死活不同意。
这下没办法了,毕竟不是自家事,谁还能争着抢着去做,这两年,死的人多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最后面,一个破老头推着扶着大杠自行车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站着。
我师父本来是想着自己私底下把这事解决的。老太死活不让进门。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给老头子让个路,老头这身子骨,挤不动喽!”一群人听到这声音都纳闷,循声望过去。
好家伙,这不是昨天卖香油的老头子吗。有人眼尖,一下子把师父认了出来。有人双眼放光。
“去去去,老头子那点油早被你们刮干净了,搓下来俩灰疙瘩你要不要!”师父了然,在身上搓了搓冲那人骂道。
一群人哄然大笑,因为昨天师父分油的事,村里的人对师父的态度都很好。当下给师父让了条路。
师父在老太跟前蹲了下来,掏出烟杆子用洋火点着,朝里屋看了看李广才夫妇的尸体。
“老嫂子,老年丧子之痛,我能理解。节哀啊,可是这死去的人在家里老搁着也不好啊。这大夏天的。当娘的也不想儿子死了也入不了土是吧!”师父吐了口烟,轻声安慰老太道。
老太听到这话,勉强止住哭声,可是抽噎着还是说不出话。
“这样吧,我帮你把你儿子葬了,保你儿子利利索索的去了下面!”
师父拿烟杆子在腿上敲了敲,说道。老太支着身子就要给师父下跪,师父急忙按住。
人群有人问了,“老先生,这一没棺,二没灵的咋葬啊!”
师父也为难起来,灵位倒是好办,只是那棺材,成形的树木都不多见,何况棺材一说。
正为难的时候,老太握住师父的手,想说什么无奈嗓子已经哭哑了,只是指着自己不停的啊啊响。
有人明白啊,声音有些严重的说,“李家婶子,你那可是给自己准备的老房子!给儿子媳妇用了,你赶明……这年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太太瘪着嘴,喉咙动了几次,才模糊不清的说道,“就剩……老婆自己了,还……管那么些……”
旁人都沉默下来。是啊,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对于棺材没人再说什么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可是又有人问了,这得有个懂行的先生(道士,有的地方叫知客或真人,我们那就管叫先生)啊。
师父哈哈一笑,“既然喊了我老先生,那这先生就让老头子来做了!”
农村人,到什么时候对先生从来都是不乏恭敬的。看师父的年纪,也像那回事。当下,众人对于师父,是真正的恭敬起来。
师父说,既然是下葬,该有的步骤不能少。但是这年月,其他的酒水就免了。老头子我这还有一葫芦香油,明日我去家里拿些榨油剩下的渣子,弄些野菜。一锅管饱的汤是少不了的。没力气也不能干活是不。
哗,师父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疯了。一窝蜂的围上来,有人小心翼翼的道“老先生,此言当真!”
师父的管饱两个字,就像当年美国原子弹投向了日本广岛。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师父抹抹嘴,笑道,“老头子敢给你们发香油,能放空话!”
众人一想也是,当下,纷纷脸红脖子粗嚷着,“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师父当然同意,这场丧事,是非办不可!青壮男人也是越多越好。师父心里清楚,他要借的就是人气,来压住李广才已经变味的魂。
师父板着脸,冲众人说道,“丧事不接二回,大家伙都懂!老头子先说清楚,接了这次丧事,第一无论如何,不能说退!第二,从明天起妇女孩子这三天内不准靠近这间房子!第三,接了丧事的人,这几天吃住全在李广才家门口老头子管个半分饱!有何意见的,现在都可以退出。
三天,半分饱,一群人像是听天书一样,哪里还会想其它的。纷纷点头,当下就有人回家抱被子去了至于那老太,如果没有我师父搀着早已经不知磕了几回头。
后来我问过师父,丧事不是有生肖属相忌讳的吗,师父笑笑说,生肖忌讳,是因为怕犯了冲。比如说子水午马,鼠为水,马为火。水火相冲。如果是正常死的,怕死者在下面不痛快,才讲究不让与之相冲属相的人在场,一切都是为了安安心心的送死者走。可是那李广才不成。绝户的遭遇在他死前心里已经有了一口怨气,再加上是吊死。一口气出不来上不去。死后不出三日,必化厉鬼。
我问师父,化了厉鬼怎样?师父斜着眼看我一眼,“你们村里的人死绝!不然他这一口怨气永远不会消失!”
PS:此书已开,相信会是一本很有看头的书。觉得好看,给点票子!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一本书。爱灵异的人可以进来看看。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师父做完这些,并没有立即离去。反倒是有些担忧的超屋内看了一眼。师父问老太能不能让自己进屋里看看。
老太这时哪里还会拒绝,擦着泪花子点头。师父把烟杆子斜着插在腰间,走到李广才的尸体边上蹲下。又走到李广才老婆跟前。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师父又出来了。
后来我问过师父他进去看到了什么,师父说,他看见李广才在绳上吊着对他嘿嘿的笑。
师父一出来,就把在场的所有男人聚拢起来,说,各自回家准备好被子,晚上六点之前必须过来。现在才上午,一群男人纷纷点头同意。
之后师父给我爸交代了几句什么,就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所有聚集在李广才家门口的男人一个个急的骂娘的骂娘,他们饿啊。就等着师父许诺的半分饱呢。
所有人都在怀疑师父是不是不会来了,然而这时候,那老头推着车子出现了。眼尖的人远远的看到,叫着,“来了,来了!”
人们瞅的不是师父,而是一个个巴巴的看着洋车子后座。师父说话算话。
当师父支起车子拿下一麻袋油渣半麻袋豌豆还有用被单裹起来的一单子红薯叶的时候,一群男人眼睛都掉下来了。我爸当时是在那一群男人之中的。
有人问,“老先生,你那车杠上挂着的那两兜是啥啊!”
师父骂道,“滚滚,是你们的老头子不会犯小气,不是你们的,就莫有其它念头!做人莫要贪心!”
师父这一骂,那人闹个大脸红,也不再说什么。
我们村子里当时总共就二百来人,青壮男人也就五十多个。
师父吩咐一声找几个女人做饭,不过在七点之前必须离开,白天可以来看自家男人,过了两个七点(早晚),一个不许来。师父这是故意的,有的男人想给自家女人孩子留点食啥的。
女人做饭,这下,一个个男人慌了,谁不知道这是个好差事。可是师父点名道姓要让我妈做,其余再找两个。
两个名额自然让人群中两个平时管事的干部抢了,师父也没说什么。
晚饭是弄个大锅,六桶水,放了十几斤油渣红薯叶子和十几碗豌豆撒些盐。煮好了稠糊糊的每人一碗。我爸说当时接过手中的碗时,闻着香喷喷的味大老爷们当场哭了十好几个。
在做好饭女人们带着一点吃食离开的时候,师父悄悄的把那两兜子东西塞给我妈。我妈带回家打开一看,好家伙,一兜白花花的面粉,另一兜竟然还有一只杀好的大公鸡和一条野兔子。师父还特别嘱咐鸡汤一定要留给我喝。
我妈看到这些东西做梦一般,也没去管这个跟我家八杆子打不着的老头为何这么惦记我。
再说李广才家那边,一群男人吃了饭,都站的整整齐齐等着我师父发话。这一下,连村里几个干部对我师父都是俯首帖耳。
我师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围着李广才家里转了两圈半,用脚在四周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才道,“每个圈子里面睡两个或三个,自己按人头分!”
我师父当时简单的布了一个聚阳封印阵。阳,自然是一群男人的阳气。那几年男人很少有力气会碰女人,所以,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
师父再一次对众人道,“我再说一次,晚上碰见啥事都莫要慌,有老头子在,保你们无恙!”
一群男人嘻嘻哈哈,“老先生,死个人能有啥事,这两年死的人还少?还能变成鬼不成!”
师父嘿嘿一笑,不理那人,自顾自念叨“还真就变成了鬼!一家俩!”
师父找了个方桌,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和几个黑色罐子还有一把黄纸。又珍惜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软布包的结实的细杆毛笔。
酒壶里装的是昨天灌满的香油,黑色罐子里是我家里那只大公鸡的鸡冠血,还有朱砂等料。
有人或许会问,师父这是要画符?对!那为什么要用到香油呢?朱砂和鸡冠血大家都是知道的,其实香油也是一种至阳的东西,有地方的读者们从小可能都老人听过某某被迷住了然后往眼里滴两滴香油的说法。
可是这香油是要掺着朱砂和鸡冠血用的,若是一般人,你掺到一块根本不会融合,像鸡尾酒一样分层。
我师父低声念了两句什么,本来还分层的几种种液体在他笔尖的搅动下竟然渐渐融合,从原来的鲜红变成了褐红色。
我爸和两个男人出来尿尿,看到我师父背着他们,便好奇的走到师父跟前,我爸眼尖,率先看到师父画的“勒令白已大将军”和“勒令太乙火火火”三个火字成山字形叠在一块,我爸不认识,就给我念成了火火火。
我爸连忙堵住另外两个男人张开的嘴,师父画符是被三个人看见了,同时,三个人也从师父这一举动中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三个人如用商量好了一样,回去谁也没吭声。倒头搂着被子就睡。
夜深人静,大概子时之前,师父终于画好了,三种符共画了七七四十九张。花了他将近四个小时。
三种符篆,那个带火字的符师父每隔十米便会在一群汉子的被子下挖个坑埋上。另外一种被师父贴在了李广才大门口和围墙上。还有一种认不出字样的符篆被师父贴在了李广才吊死的屋梁上,还有那屋门前。
“混账!”师父凭空一声大喝,整间屋子房屋都被他震塌了,可是外面的男人,犹如未觉。
那根吊死李广才的麻绳无风自动。师父也不管,把符篆贴完自顾自出了门。
师父选的日子是三日后下葬。不是那天是多好的黄道吉日。而是师父需要一些东西。
在离我们村子很远的一个小县城里,我爸不知道的是我师父有着一家“振光香油店”一来一回要三天的时间。所以他才画了这些符篆来镇住李广才越来越浓的扈气。
我以前纳闷的问师父,好好的道士不干,为什么非点搞得像个卖香油的。
师父说,兴趣!他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个卖香油的老头。
师父做好一切推着车子就走了,觉都没睡。而就在师父离开的那天晚上直到师父再一次回来,我们这个村子怪事接连。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师父走了,在当天晚上,村里的男人倒是睡了个昏沉的好觉。因为不用再被饿醒了。
白天的时候,我们村子稀奇的有了生气,只是有人看到李广才家门口和墙上贴的黄纸符,一个个不免议论。可是谁也没当回事。
我爸说,师父走后的那两个夜晚,村子里没安生过。
第一晚,村里仅剩的几条饿狗,汪汪的叫,睡觉的男人们都做了一个一个相同的梦。一个女人头破血流哭着要找回自己的孩子。
都认得,那女人是李广才的老婆。有人说,你孩子已经死啦,赶紧安安心心的走吧。那女人仿佛不能听见死这个字。发狂了一半,嚷着,不要不要,孩子,孩子,把你们的孩子拿来陪我。
而同时,所有的女人也同样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家的孩子被一个女人牵着哭喊着对自己喊,“娘,救俺!”可是那个女人只是牵着孩子的手背着身影往前走。
每个人醒来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当被告知他们做了同一个梦的时候,人们心里已经开始不踏实了。
有男人动了心思要走。我爸站出来说,“走哪去!走到哪你不是饿死?再说,做个梦,一群大老爷们害怕个球!人家老先生不是说了吗,这三天有事有他在!”
这一番话,我爸说得头头是道,这才稳住了一群人。
可是这个时候,又有人说了一件事。就是村子里的那几条饿狗,都死了。叫了一宿,活活累死的。嘴角都还流着白沫。
村里一个有名望的干部说,既然死了,不如剥了皮,加上老先生这些东西,够村子里所有人喝一碗热腾腾的狗肉汤。
怕那几家养狗的主人不同意,干部又发话了,“要不然,就扔了!要是谁让我发现自己在家开小灶煮狗肉吃,二话不说,我就禀报上级说他破坏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保留小资本思想!”
那几个狗主人一听这话,为难的点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样的理,再瘦的狗,死了也够一家四口吃个几天。
又有人说了,这狗肉血气盛。只说了这些,下面没说话。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李广才一家怕是不甘愿安安心心的死去。这下,几个狗主人再没二话了。
当天中午,四五条饿狗被剥了皮连骨带肉的扔进锅里撒上一层厚厚的盐沫子。又把师父带来的那些东西放进去些。全村老少喝了一顿饱饱的肉汤。
就那,剩下的肉骨头,男人们一看留着还能煮个两三次。
这件事好像是一个契机,我们村子里的人从未有过的团结,有人甚至把自己数年前埋起来的土酒都挖了出来。整整三坛。那个人叫李八九。
人如其名,就爱酒,这大难的年月,他平常就靠着这几坛酒,心底才留了一丝活下去的念想。
“各位,乡亲父老,老少爷们!俺李八九光棍一个!平常就爱喝点酒,这一次,不怕说实话。我估摸着是这广才一家死得冤!心里有口气,咱也不能怨他。可是这人啊,死了就死了,要是把这怨气撒到咱们一个村子里来,咱几十号带把的爷们就不干!再说,那老先生,不是一般人!前天晚上,俺看见他大半夜的在画符!总之,俺相信他!”李八九站到桌子上,很豪迈的拍着胸脯。
李家老太是明白人,只是颤巍巍的顶着一头白发,不停的给周围人作揖。
自然有人劝慰她。
我爸受了李八九的感染,非让我妈把我师父留给我的兔子掂了过来,为这,后来事情过去的时候,我妈好几天不搭理我爸。
那一天村子里如同过年一般热闹。三大坛酒,分到几十号男人手里每人也有小半碗,就着肉汤,一群汉子兴致到了高潮。比过年还热闹。
七点之前,女人依旧是散去了的。
到此,已经是第二晚。这一夜,没人做梦。真的,全村老少没有一个人做梦。因为,没有一个人睡着。
在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李广才家里的动静,响彻了全村。每个女人都搂着自己家的孩子缩在被窝里。想去找自家男人,可是之前老先生的话犹如在耳。
我爸说,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可怕的叫声和哭声。就在李广才家边上的男人们体会最深。
像是在挣脱什么的怨毒叫声,和哭到人头发都能竖起来的哭声。
难熬的一夜,再一次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顶着发黑的眼圈,哪里还有昨夜的激情。
李家老太跪倒在李广才家门口,痛哭,“造孽啊!老天爷你这是造什么孽啊!”
所有人都静默无言。
第三个夜晚,人们都各自蹲在自己的地方。有人用干树叶子碾成渣,用草纸卷起来做烟抽。没人敢睡觉,也睡不着。
在这个晚上,稀奇的没有了动静。男人们松了口气,终归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同时遇到了鬼压床。脑子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耳边似是有人在吹着凉气,嘿嘿的笑声,是一男一女空洞的声音怪异的对话。
男:“孩子呢!”
女:“死了~死了~”
男:“没死~没死~这里不是有好多孩子吗~”
女:“会饿死的~”
男:“好多吃的~”
这个对话,村子里每个人耳边响起。半夜时,很多孩子啼哭起来。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哭安安稳稳睡着的孩子。这都是后来我妈跟我说的。
次日,天未亮,男人们的神经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建国,那老先生呢!老先生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们村完了!完了!真不该接下这桩事啊!把那俩人烧了多好!”有人抓着我爸的肩膀,顶着发黑的眼眶。
“咋说话呢!烧了管什么用!你还看不出来,要不是人家刘师傅,怕是这俩东西早跑出来祸害咱村子里的人了!”我爸对我师父是很有好感外加恭敬甚至有些崇拜的,自然容不得人质疑他。
在众人食不甘味的吃了一顿早饭,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我师父,华丽丽的回来了。
乱糟糟的头发整齐麻亮的梳了个大背头。胡子也留的整整齐齐。关键是那一身破袄子早已经换了一身中山装。脚蹬崭新黑布鞋。再夹了一个公文包整个一老干部。
一群人傻眼了,要不是师父手里推着的还是那两卖香油的洋车子,真不敢认他。
我问师父,你当初咋想起来弄那一身,骚包的不像话。
师父说,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烂徒弟,穿好点不然怎么诓住你妈!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师父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烟杆子,摸了个空,不自在的笑笑,“天热了,换件衣裳!”
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这些旁枝末节。李八九上前拉住师傅的胳膊,“老先生,你可回来了啊!”
像是盼到了救星,其余人七嘴八舌的跟师父诉说这几天村子里不安宁的事。
师父点点头,没有迟疑,道“今天日子还行,那谁,去找几个人把棺材抬来!今天下葬!”
师父指着一个村干部。那干部不二话领着几个男人去找老太去了。
其余的男人见状也纷纷回家拿铁锹镐头等家伙什,这是准备挖墓坑了。
一袋烟的功夫,太阳已经红灿灿的露了脸,男人们都回来了。便有人急着问“老先生,俺们几个人去打墓坑吧!”
师父摇摇头,“不急!不急!”
可是男人们已经急了,这事早解决早心净啊。
“慌啥子,这两口子,得晚上葬!”师父老神在在,仿佛一点不上心。
“刘师傅,这……”我爸也不解其中的缘由(旧时候讲究太阳落山灵枢落土),探着头小心地问到。
“都歇着吧!该动手的时候老头自然会招呼你们!”师父不多说,只是摆着手,车子支到一边,寻了个石头墩子,坐上。
男人们无奈,只得按兵不动。我师父却没有歇多久。他看了看日头,当太阳由红色渐渐变黄的时候,师父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推开了李广才家紧闭的大门。
他先走进屋里,莫名的冷气扑面而来。四月的天气在我们那个地方也是有些温度的。可是那两口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屋里,连一丝尸斑都不曾出现。他先拿掉了之前贴在屋内的符篆。一瞬间整间屋子骤然下降了几度。
师父抹了一把冲向自己灵台的那股凉意,随意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去一个接一个的把所有符篆拿掉。
我爸正在外面跟几个人闲喷,有个人缩缩身子,莫名其妙的道“这太阳越高咋还越冷咧!”
这时候,我师父站在门口,喊道“有没有谁家以前是干杀猪宰狗的!”
还真巧,当时就站出来了四个人。这四人姓胡,是亲兄弟。以前没吃大锅饭的时候,这四兄弟是我们村子出了名的屠户。一刀子下去再肥的猪也扑腾不了十分钟。
师父先让胡家四兄弟把棺材抬进去,一个顶大的黑色棺材,师父瞧了瞧,不错,柳木长这么大个也难得了。葬这夫妻俩正够。同时师父也寻思着,那可怜老太日后的日子和身后事总要想个法子的。
棺材抬了进去,一进屋,四个杀猪的汉子都齐齐打了个寒颤。再加上这几天的事,四个人心里都打了退堂鼓。
“老先生,这屋里我咋感觉不对劲呢!”胡家老大缩着脖子,道。
师父骂道“我一老头子都不怕,你们四个杀猪匠兄弟怕个犊子!白杀了这么些年猪了!”
几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心里自然想挣口面子气,当下不再犹豫,胸脯拍的扑通响,“老先生,说吧!怎么做!”
师父满意的点点头,“把这俩人装进去!轻着点,莫要怠慢了人家!”
入棺之前还是有很多讲究的,可是这个贫瘠的年代,能有副棺木就不错了,顾不上了!具体事宜以后的日子里的会简单提一下的的,毕竟,故事的重点不在这。
等一切弄好,师父杂七杂八琐琐碎碎的事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等下葬了。俗话说,白发人不送黑发人。一呢是寓意不好,二者也是怕白发人徒增悲痛,过于伤心引起不好的后果。所以,老太今天是没有到现场的。
一切事毕,就等师父所说的晚上了。
太阳刚刚落下的时候,师父掏出一个布包,一看竟然是剪的齐整的一包纸钱。外圆内方。让人感叹,好手艺!
师父走到我爸跟前,掏出几张符篆,吩咐了几句,我爸连声点头,喊了几个汉子,去挖墓坑去了。
师父又对其余的男人道,“四个杀猪匠留下!其余的各回各家搂着婆娘睡觉去吧!”
四个杀猪匠听见师父发话,又看到别人喜洋洋的回家去,感到不公平也不想干了,惹得村里几个干部黑脸红脸换着唱,软化硬话轮着说。可是这四个杀猪匠兄弟也是有脾气的人,说得再好,就是不想干。留下来能有什么事?用脚趾头想也是抬棺材啊。
要是平常,还真不介意做一回抬棺材的四大金刚,事了还能弄点外快。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好处没有不说,前几天的事想想都膈应。
师父,揣着胳膊,走到四个杀猪匠跟前,恨铁不成钢的骂,“四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子问你们,杀猪多久了?”
胡家老大也是来气了,带着自得,“整整一十八年!别的不说就凭……”
“凭个撒子?八年母鸡不下蛋!凭你奶奶个毛!”师父撂下一句话,看也不看那四个杀猪匠,转身就走。
可是那胡家老大听到师父的话,呆愣着半响,忽然反应过来,而同时他三个兄弟也听出话来,脸色大变,哪里还有刚才的架势。
“扑通”“扑通”~四个杀猪匠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着我师父跪下,大声喊着,“老先生,不,老神仙!俺们四个肉眼凡胎,看不出老神仙真面目,老神仙莫怪罪!俺们给你磕头了!”
你问我这四个杀猪匠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那还得从八年前说起。说起来,这在我们村里也是件怪事。
四二年日本鬼子还没出中国的时候,这四个杀猪匠就干起了杀猪这行当。后来日本鬼子赶跑了,新中国建立了,土改之后老百姓更是生活大变样。这四兄弟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五二年,四个兄弟在家里老母的主持下,同年同月同日成了家。四喜临门。那酒席办的,嘿嘿,可真是风风光光。一个个娶得老婆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可是说来也奇了怪啊,这能干这一行的自然都是身强体壮膀大腰圆,虽然这年月瘦了点。当年他们精力旺,家里生活也是够油水,老婆们又都是十七八正值芳年的姑娘。胡家老母亲就等着抱孙子呢。
可是这一等啊,就等了八年。直到两年前病死的时候几个儿媳妇肚子也没见动静。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这,四兄弟老感觉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今日师父说出这一席话怎能不戳到四兄弟的软肋,四个兄弟磕头如捣蒜。
师父笑眯眯的道,“干不干!”
“干!老神仙只要能把这事解决让俺四个啃狗屎俺也不二话!”胡老大小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其余三个杀猪匠也忙不迭的表态,纷纷以师父马首是瞻!
妥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村子里的男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广才家门口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就剩师父和四个杀猪匠。
给李广才两口打的墓坑在村南的荒地里。
师父对四个杀猪匠摆摆手,“走吧!”
四个杀猪匠也是准备好豁出去了,两条大木棍绑在棺材边上,四兄弟一人扛起一边。
师父撒了把纸钱,在前头开道。
“老神仙,俺们哥四个那事,真有法子解决?”在棺材最前头的胡家老大问师父。
“好好抬你的棺材!别多问!”师父看了他一眼,胡家老大缩缩脑袋,不再说话。
一路上很沉默,偶尔师父会撒把纸钱,念叨“这夫妇俩还真是,吓得人家连钱都不敢拿!”
我们村子不大,可是那片荒地却不算近也不算远,三四里地的脚程,走起来也要二十分钟。
走到一半,一直到出了我们村,四个杀猪匠的脚步一直都很松快。
抬棺材又讲究棺材不落地,可是,“哐当!”一声,在这个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师父回头一看,四个杀猪匠已经蹲在了地上,个个满头的大汗。
四个兄弟一看都有些慌神,咬着牙脸红脖子粗要把棺材重新抬起来,可是任凭他们使出吃奶的劲,那棺材纹丝不动。
“他娘类,大哥这棺材咋突然这么重!”棺材尾的胡家老三骂道。
师父掏出四张黄纸符,塞到四个兄弟兜里面。“再抬!”
胡家四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何意,但还是依言再次鼓起劲。
嘿,怪了,棺材被轻而易举的抬起来了。因为用力过猛四个人差点仰过去。
“老神仙……这……”胡家老大感觉不对劲,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慌,人家两口子跟你们闹着玩呢!”我师父老神在在的背起手,“走吧!继续往前走!”
哪能不慌,四个杀猪匠头皮早已经炸开了一样发麻。
约莫又走了半里路,棺材首的两兄弟忽然齐齐摔了个跟头。
“谁他娘的使阴招子绊我!”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爬起来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愣了。哪里有别人。
“老老……”胡家兄弟已经有人带着哭腔了。
“枉你们杀了这些年的猪,怕个啥?”师父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抬!”
四兄弟现在是哭都没地方哭,抬吧。
可是这次还没走半里路,四个杀猪匠停住身子,眼珠瞪着前方,傻了一般,忽然喊了一声鬼啊,撂下棺材就跑,可是腿早已经吓软了,一个个摊在地上。
我师父这次倒没怎么怪他们,平常人没被吓死已经很不错了。
前方二十步的距离白花花树干上麻绳挂着一个人,不就是死去的李广才吗。
“咚咚咚!”四个杀猪匠这才想起来我师父,一窝蜂抱住我师父的腿,“棺材响呢!鬼啊~”
“啥个熊样子,撒开!”师父蹬了蹬腿,甩开,走到棺材边上,绕个圈,呵,棺材边上一个女人正拿头使劲的往上撞。
这李广才一家两口的尸体可正在棺材里躺着呢,四兄弟是心知肚明。那这外面的。
那树干上吊着的李广才已经转过了脸,嘴唇乌青一个大舌头把整个嘴巴填得满满的,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到了我师父和几个杀猪匠跟前。那棺材边上女人血糊刺啦的爬过来。
几个杀猪匠吓得魂不附体,我师父却是指着那李广才,“还闹!”
那李广才哭一般对着师父叫,拿下自己脖子里的麻绳子就要往师父脖子里套。
“找老头子做替死鬼?凭这一点,老头子可以灭了你!”师父翘着胡子瞪眼,随后又道,“罢了念你俩人生前也是本分人,遭遇也过于凄惨!”
师父抬手掐了一个诀一指点向李广才眉心,那李广才眉心冒出一道青烟,连带着那女人再不敢靠近我师父。
我师父道,“知道你们念叨什么!别再想着祸害村里人了,生前都是一家人,哪分谁跟谁!”
说完,师父拿出了之前的那个小棺材,打开,阵阵白烟。在场四个杀猪匠都以为师父这是要出手收鬼了,一个个睁大眼睛。
可惜,从那白烟里跳出两个半大的孩子,脸色白中带青,反正不带人色。胡家四兄弟哪里不认得,其中胡家老三是个爱孩子的人,村里的孩子这胡老三都贴的熟。
“大虎子,二猴子!”可是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轻飘飘的走向李广才夫妇,这胡老三就明白过来,俩孩子早已不是这世间人。心中想起这俩孩子的遭遇,悲由心来。
俩孩子飘到李广才夫妇跟前,李广才呆滞的眼神明显一松。那个女人血糊糊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迷茫。
“爸,你舌头咋了!”大虎子拽着李广才的衣袖,摇着,那二猴子也道“妈,你脸咋都是血啊,我给你擦擦!这几天俺哥带我找了好久,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可看见嫩俩了!”
师父不忍的别过头,那胡家四兄弟一个个已经抹起了泪。
李广才的脑门忽然冒出一道道黑气连着那女人也是,等那黑气散完,李广才的大舌头已经不见了,那女人的脸也干净起来了。除了脸色苍白之外跟平常没两样。
“虎子,猴子,没事,爸好了!爸没事,你妈也没事!来,咱回家!”李广才明显的在哽咽,可是哭不出来泪花。
“唉!总是一家团圆了!你们放心去吧,两个孩子尸骨我已经给入土了!”师父叹口气。
李广才闻言,面上满是感激,“多谢老神仙相助,我夫妇二人没犯下错!”
说着一家四口冲我师父齐齐鞠了一躬,又冲那胡家四兄弟道“胡家哥几个,广才走了!哥几个今晚的情谊,咱记下了,另外,跟村里人说声对不住,这几天吓到了你们!”
几个杀猪匠连连说无妨。
“胡老三!虎子哥我走了!你还欠我两个猪肺泡呢!”那虎子噘着嘴冲胡老三嚷道。
胡老三一下子跳出来,“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小心你老子抽你!”
说着胡老三冲过去就要给虎子来一巴掌,可是反应过来,低着头沉默了半响,那巴掌才轻轻的抚到孩子头上,像是摸到了空气穿了过去。
胡老三眼圈一红,“苦命的娃!以后日子好了,叔给你留一百个!”
“好了,该走的就走吧!别误了上路的时辰。”师父默念了一段往生咒,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整个路两旁,一个有一个身影出现竟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冲我师父作揖。
好几个胡家四兄弟都认得,还没打声招呼,一群人的身影齐齐散了去。
师父这一度,度了不知多少徘徊在这世间的孤魂,足足念了一个小时,师父才有些无力的冲那胡家四兄弟道,“走吧!”
胡家四兄弟这次看向我师父是真正的恭敬写在眼里脸上。
顺顺当当的走到打好的墓坑,我爸几个汉子埋怨了句这么久。胡家四兄弟笑笑,没说话。一直到第二天,这件事在村子里传开。
当然,这事我也是听说,具体世上有没有鬼魂,或者厉鬼,我不多言,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遇见的,比鬼魂还要不可思议。
在李广才夫妇一家葬后的四天晚上,我们村子里很多人都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广才一家四口说,之前的事,对不住之类的话。
李家老太次日一早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我家找到我师父,感激的痛哭流涕,说,儿子媳妇领着孙子托梦了,儿子说,自己不孝!先走一步,来世为母亲做牛做马。老人家心里好得有了一点安慰。
紧接着是胡家四兄弟,说,他们之前杀猪沾了一身血气,没人敢投胎到他家,经此一事,他们积下了阴德,血气已经被高人化了,以后子孙满堂不在话下。
果然在国家在后两年取消了公社政策日子好起来之后,胡家四兄弟填了五个孩子,胡老二老婆生了个龙凤胎。一家人跑到我家打听我师父下落要谢我师父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早早的走了。谁也不知道音讯。
后来李老太死后,丧事是我们村子里办的,风风光光,该有的一丝不差。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村遇见了老神仙。
可是李广才这事之后老神仙在我家呆了三个月,就走了。
之后的日子好了起来,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一场更大的浩劫就要来了。而那个年代,也因此在每个人心中打下了一个时代烙印。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之前都是我师父的事,道听途说。
当初不知道怎样的情形,总之,我爸我妈把我“卖”给了老头。在我记事的时候,我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经常拿这事开我玩笑。
我记事的时候,那三年大灾已经过去了。国家允许农民有自留地的时候,日子就好起来了。
值得一说的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光棍汉子,李八九,在地一场秋收的时候死了。撑死的。三年中第一次吃上白面馍,吃到喉咙还想吃。李八九就这样撑死了。
村子里的人哭笑不得的给他办了丧事,有识点字的人给他写了句诗“三年大灾饿不死,一顿馍馍见阎王!”唉,他这也算是幸福的死去了吧。
六零年之后,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从家人的口中得知我有了这么一号子师父。
为此,我好长时间不乐意,万一那老头是个人贩子呢。后来听人讲起我师父的事,突然就觉得,师父好像很厉害。而且,因为我徒弟的身份,我在村子大人眼里里小小年纪竟然有了一些地位。这是其他跟我长大的几个孩子羡慕不来的。
六五年的时候,生活已经好多了。好歹我们这是中原,产粮大地。碰见几个风调雨顺的年景,这日子就能好起来。那一年我八岁。在镇上小学三年级。
本来家里只有二哥和三姐是上学的。可是听说我那个传说中的师父给我妈留了不少钱,点名做姓的要我和几个哥哥姐姐读书写字。我爸经常在上学前摸着我的头说,“七娃子,好好学!赶明给爹中个状元回来!”
我说,“没得,状元没得!人家胡大叔说了,国家不让小道爷考官!”
我爸脸一板,“谁说不让!你师父他老人家连县长大老爷见了面都得哈着眼说话!”
我早已经跑得远远的了,留下我爸反应过来,手里揣着鞋子破口大骂,“兔崽子!跟谁应小道爷?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小孩在我家门口玩打仗。我演的是解放军。在我英勇的解放全中国的时候,我听见附近的的邻居有人喊,“老神仙回咱们村了!”
我根本没在意,正大声地叫着“同志们!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一双大手毫不顾忌的拍在我脸上,我顿时满腔怒火,觉的这是对解放军的侮辱。我一把打开那双手,狠狠地唾了口唾沫,掐着腰就骂,“哪来的无名小辈!耽误了小道爷解放全中国,放走了蒋介石你担得起吗?”
“哈哈哈哈,刘老头子呦,额咋瞅着你这徒弟像个瓜货一样咧!”
嘿,竟敢嘲笑我。瓜货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敏感的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抬起头反骂道,“你才是个瓜货!你全家都是瓜货!”
抬起头我就耐闷了,俩老头跟我闹个什么玩意。一个破破烂烂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头白发整齐的一道线偏左分开,身上干干净净的。骂我瓜货的就是那穿的干净的老头。
这次,脏老头笑了,“哈哈哈,不错,没给老头子丢人!小子,这人就是个瓜货,天天弄得人模狗样,又不娶婆娘,发个什么骚!”
“额去你大爷咧,你才发骚!”那干净老头怒气冲冲。
我更加迷茫了,“哪来的俩野老头子!别耽误小道爷革命到底!”
俩老头子不说话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额(我)弄(敲)你(死)个(你)瓜(个)货(兔崽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瞅不清那老头弄得是啥家伙,明晃晃的一根,瞅好会才发现是个烟锅子。敲在头上,老疼啦。
我抱着头围着门口的大榆树转着圈跑,一边跑一边骂,我越骂那俩老头还越来劲了。
我被打孬了,哭着喊“爹!妈,哥啊,姐啊!救我啊,我快被俩要饭的打死啦!”
哗啦啦我家里人被这一嗓子全喊出来了。我底气来了,停下脚步,指着俩老头也不擦眼角的泪花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天小道爷弄哭你们俩老头!”
我丝毫没注意到我年纪大的几个哥哥姐姐看着我坏笑,我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妈早已经捂起来脸了。
我心道,我老子够意思啊,看见我被欺负气成这样,年轻力壮的打这俩老头不跟玩似的。我就等着瞧好了。
我爸急冲冲的走过来,我大喜,“爸,这俩人……”
我还没说完,我爸已经拧着我耳朵差点把我整个掂起来,口中还不停的骂,“能,多大点人就你熊孩子能!老子不打死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我爹不跟我一伙的。
我妈那边走过来抓起那脏老头的手,口中一直喊“两位师傅,来了咋还不说一声呢!你看我们……”
那脏老头笑笑连说不碍事不碍事。
“哎呀,额说秀云是吧,那瓜货你可得使劲打!不打成不了才!”那老头掏出一跟雪白的圆条条,用个洋火一点,还冒烟。后来才知道,烟还有那样的。
我心里恨死了那老头。
还是脏老头好,走过来拉开我爸的手,“行啦,建国!别拧了,算算我都五年没来看过你们了!不请我俩进屋坐坐?”
我爸连忙露出笑脸恭恭敬敬的把俩老头请进家门。真是个狗腿子!特务!
我跟着进屋,我三姐见我的模样,偷偷的把嘴贴到我耳根小声说,“小弟,那是你师父!”
我精神头一下子来了,哪个?三姐说那个脏的。
他就是我师父啊,看起来跟一般老头也没啥不一样啊,我寻思。
屋里,俩老头正跟我爸妈说些什么,听那个脏老头说,那个打扮的跟大公鸡一样的老头姓杜,是个算卦的。
那一天师父好像是说今年年底带我走教我些东西啥的。我家孩子多啊,也可能是早有准备。总之我爸利索的跟上大粪一样把我叉得远远的。
接着,那脏老头说,“老杜,你来算一卦,给我这徒弟算算俺俩师徒缘怎样!”
其实当初我师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那老杜头也是陪着闹,接过,一个算师徒缘的卦,就这样牵扯出了一卦又一卦。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听说要算卦,家里人包括我都好奇起来。杜老头摸出三枚铜钱,往我家地上随手一抛,就看到那铜钱当啷啷的在地上转几个个圈有正有反躺在地上。
杜老头看了一眼,捡起,再次抛出。如此一直重复了六次。我嘟囔,啥玩意,算个卦算了六次,肯定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杜老头一巴掌甩到我头上,“额去你娘类蛋,你个瓜货数学才是体育老师教咧!”
我师父看看有些尴尬的我爸妈,烟锅子一敲,“七娃子,不懂了吧,老杜头可是正宗的六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说着,我师父看向那老杜头,老杜头闭上眼,不多久才睁开,满脸疑惑,“额咋觉着不对劲咧!”
看老杜头这模样,我师父也纳闷了,“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乾宫第一卦为乾,先变其初爻,下卦变成巽,卦成了天风姤,然后再变二爻,巽又变成艮,就成了天山遁,再变三爻,艮成了坤,卦变成了天地否,然后是四爻变,卦为观,然后是剥,第六变最上爻不变,因为上爻为宗庙……”
“你他娘的别废话,说点我能听懂的!”我师父吹着胡子瞪着眼。
“老刘啊,这卦象显示你和七娃子只有三年的徒弟缘!”杜老头扶扶金丝眼镜。这话一出,屋里人都疑惑了。
我师父嘬着烟嘴,不说话。我觉得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
“杜老头,就你能!多大点人就知道熊能!”我学着我爸骂我的话,冲那杜老头喊。
我师父哈哈大笑,杜老头过来揪住我衣领子,巴掌不要钱的照我头上甩,“叫杜大爷!看额不撕烂你的嘴!”
“杜师傅,是不是算错了啊,要不再算一次!”我爸探着脑袋。
“建国,这算卦的起卦原则就是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杜老头不会出错的!”我师父吐口烟慢吞吞的说。
“杜老头,咋会只有三年呢!”两个老头大眼瞪小眼,忽然齐齐变色看向我。
“老杜,快给七娃算一卦!”我师父说话都有些哆嗦。
杜老头不多说,再次起卦,后来老杜头明显的长出了口气,“老刘,咱想多了,这娃子命长着咧!”
我师父眉头同样舒展开,“奇了大怪了!这咋回事!那不成是老头子我……”
在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师父的烟杆子一僵,那老杜头默默不语,又是出手抛起铜钱。
卦出,杜老头两眼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三枚铜钱,张嘴就是一口血喷出来,所谓卦不算亲,这杜老头是拼着反噬给我师父卜了一卦,他俩是多年好友。
我师父的烟杆子缓缓放到桌上,这烟杆子他从没离过手,睡觉都要捂着。
“老刘,此卦大凶,还有连绵不断之势!不简单,不简单,这世道,怕是要乱了!”杜老头说话竟不带起了那独有的口音。梦呓一般。
“何解?”我师父出奇的镇静。
“老刘,写一个字给我看看!”杜老头也不擦嘴角的血渍。
我师父找了块石子,停了一会,在地上画出一个“回”字。
杜老头口中念叨,“回啊,小口在里,大口在外!大口包小口!小口为你,那大口……”
杜老头和师父两个都不说话了,杜老头问,“老刘,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和你牵挂之人!”
“咱俩相交数十载,你还不知道,老头子孤身一人,到现在除了七娃子,哪里还有牵挂之人!”我师父瞅瞅我,道。
俩人百思不得其解,我看的烦了,“行了,说了这么一大圈,没事小道爷我出去玩去了!”
我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身后齐齐两声大喝,“站住!你刚才说什么?”
“小道爷出去玩去了!”我不耐烦。
俩老头却是忽的站起身,脸色骇然,我师父哆嗦着手,“快快快,老杜头!”
杜老头有些惊慌失措,三枚铜钱刚拿在手里哗啦啦竟然洒落了一地。
老杜头愣了半响,忽然苦笑,“老刘,莫算了,此卦已出,这天下道门怕是要受到前所未有的一场冲击了!”
我师父闻言,又拿起烟杆子,“建国,你们先出去!”
我爸自然答应和我妈带着几个哥哥姐姐出了屋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师父和杜老头出了屋门。找到我爸。
“建国,三天后我就要带七娃子走!”
纵使我爸妈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不舍,迟疑道,“刘师傅,这么急!”
“不能再等了,建国,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师父叹口气。
我爸我妈不再说话,我妈红着眼一直摸着我的头,我是听见了的,“妈,你跟我爸不要我了?我以后不捣蛋了管不?”
我仰着眼,说着就哭了起来,我才八岁,就让我跟着一个没见过的老头离开家,我不干。
我爸说,“哭个啥,平常的劲都哪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走遍天下。不准哭!”
我还是哭。
“解放军离个家门就跟你一样?”
我立刻不哭了,不能给革命同志丢人现眼。
我爸没好气的摸摸我的头,说到底,他还是不舍的。有句话说的好,最调皮的孩子,往往是父母最疼爱的一个。我不懂,因为我爸我妈在我离别前真的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伤感。
后来,我爸说过,“那年没有你师父,经历的就是死别,这一点生离算什么?”
那三天,来我家里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门槛都被踏破了。特别是那胡家三兄弟,领着一群孩子,硬是给我家抬了一头杀好的肥瞟大猪。
那几天,我就没出家门,天天跟我爸我妈杠着过,我是希望他们能够体会到我倔强里面的委屈。
可惜,我失算了,除了我妈顿顿给我弄红烧肉外,几个人没一点留我的意思。
我寻思着,走那天是不是要表现的绝情一点,一往无前,再不回家的架势。
“妈,赶明我走的时候,你俩别送我,让我自己走就好了!”我使劲嚼着红烧肉,气呼呼的。
我妈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捂着肚子笑的连连喊我爸,我爸闻声进来,不明所以。
“建国,瞧咱着这个小祖宗,给咱怄气呢!
我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等着吧,说不让你俩送,就不让你俩送!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你俩要是送了,我就不回这个家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跟老头出来四年半了。杜大爷说得对,我们师徒缘或许真的只有三年,实际还不到三年,六七年的时候师父和杜大爷就被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带走了。
他们的批斗大会我没去,人群高喊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师父和杜大爷胸前挂着一个木牌牌,一言不发。最后被带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们斗了一辈子妖魔鬼怪,到底没斗过生活在这个世间的人!那个时代,把他们淹没了。
有人说过,那个时代像一个大熔炉,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是熔炼出来的最复杂的钢。
六五年,师父和杜大爷带着我,离了家,不顾我的哭闹,坐了很久的绿皮火车带我来到了——北京。
六六年,听说中央发了一个什么“五一六通告”同年八月十八日,我见到了那个伟人,和天安门广场的一望无边的人群。听说,那群人后来都戴了红袖章,高喊着“造反有理”。
师父和杜大爷经常捧着茶杯坐在院子里,师父说,“上海和武汉已经乱了,听说武斗死了不少人!”
杜大爷叹了口气,“当今天子这么英明,怎么……怎么会……”
我师父连忙示意杜大爷噤声,良久,才道,“有位高人曾给天子卜过一卦,太祖年老,头三根白头发抜不得,一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的一个哥哥不顾家人的反对也来了北京,是那被毛主席接见的千万中的一员。他在上海一场武斗中死了。
那两年,好多人自杀了。
师父是个有能耐的人,连带着我的户口也转到了北京,在一所初中上初二。
师父和杜大爷不知去向,整个北京,整个四合院里,只剩下两个半大的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叫马志坚,我叫他马子。他比我大一岁,初三,是杜大爷的徒弟。
四合院里的东西早已经被抄的干干净净。被带走前,师父给我留了那个小棺材和这些年强灌硬塞在我脑子里的东西,师父叹气的说,才三成。杜大爷给马子留了那三枚铜钱和一本我看不懂的书。
那时候学校里早已经不上课了,我和马子靠着师父托人每月寄来的五十块钱度日子。
去年十二月的时候,那个伟人讲“"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一场轰轰烈烈的插队开始了。在当时,年轻人有两个选择,“下乡插队,到偏远山村去!或者当兵。”
我和马子这样的孩子,政审那一关是绝计过不了的。别人家的孩子,革委会的大妈一天三回的登门劝,登门说。可是我和马子,没人招理。我们是逃不掉的。
马子那年初三,算是北京老三届。刚过了年,就有人对我们说,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才初二,其实是可以晚一年的。不过,自知逃不掉,马子又要走了,我很自觉的也报了名。
那报名处的主任满脸开花的道,“成成成,这孩子思想觉悟高!”
我和马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我们分到一块。那人连说没问题。
没想到的是,我们这边刚落声,那边就响起一声,“哥们也要跟你们一块!”
我和马子回过头,嘿,不是黄标还能是谁。这黄标是军区大院的孩子,根正苗红,正宗的红三代。他父亲是中将,可惜,因为一个历史问题,被组织带走审查了。至今还没放出来。
黄标和马子是一届的,这个军区大院的孩子,偏偏跟我们哥俩玩得好,对脾气。
见我们看他,黄标抄着兜,胸前快着的军绿包包一晃一晃的,“怎么,哥俩不欢迎!”
“哈哈,当然欢迎,咱们一块到国家需要我们的地方去!哥几个,走着!”
晚上,三个没有亲人的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喝得断片了。
我们这样的人,说不清,有人去了陕北那穷疙瘩,有人去了淮北开荒种粮,有人去了黑龙江,还有的去开发海南去了。
我们三个被分到了东北一个叫做龚牛屯的地方。那疙瘩是个什么地方?鬼知道。
二月二龙抬头,本该是剪头吃炒豆子的日子,可是我和马子还有黄标三个人背着被褥,一大早就被塞进了绿皮火车。
火车前面,大人搂着孩子哭,眼泪一把抹一把,可是我们仨,只能干瞪眼,谁搂谁去?
黄标这人可能是在军区大院里养成的脾气,隔着车窗喊,“嚷什么啊,嚷什么啊!北京爷们天不怕地不怕,背着行李闯天下!哭得娘们似的丢不丢人!”
被他这一嗓子一喊,还别说,那哭声还真就小了起来。有人挂着泪珠子豪情万状的道,“哥们说的对,怕什么!上车!”
“对,上车!上车!”男男女女的声音,在整个车站此起彼伏。
纵然不知道去何方,走着就是了。
火车上的人有大有小,大的十七八岁,那是高中老三届,小的,呵,怕是比我小的真没几个了。
半个小时,火车吹着笛,发动了。车厢里挤得能把人挤出粪。我和马子还有黄标各自拉着各自的手,生怕被挤散了。
到夜晚的时候,就有人开始下车了,车厢里才显得宽敞了点。
一天的折腾,都有些饿了,我从背包里掏出三个烧饼,一人递了一个。三人啃着烧饼,看着窗外,谁也不说一句话。
“老七!”马子揪着烧饼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喂,脸上那颗黑痣在月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嗯!”我抬头看看他。
“没事!”他冲我笑笑。
“哥几个,你说,咱们去了还能回来不!北京的大好生活等着爷们呢!”黄标揪着军用水壶灌了一口水递给我俩。
“大好生活也得等你爸那历史问题解决才行!”我学不来他那一口京片子,带着我的河南口音。
“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呐!可怜我这大少爷从此以后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扎根农村了!”黄标长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心的说,“听说这下乡的人都吃不饱,咱哥三,可一个赛一个能吃!”
得,这小子在担心这。
哐当当,火车又停了,又下去了一群人。车里好得有地方坐了,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块,睡着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黄标每天拿根铅笔,过一天在车皮上划一道杠。
画了九道杠的时候,车厢里就剩五个人。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我们三个已经麻木了,那面车上却说,最后一站,都下车吧。
五个人各自背着行李下了火车,站在铁道边上。
但没有两口气的功夫,一个个翻箱倒包,怎么,冷啊!北京的二月份里面穿件毛衣外面随便弄件长袖就能糊弄过去。这不行啊,五个人直哆嗦。
“这什么鬼地方!”方圆二里,除了铁道一往无前,再看不到一个人影。黄标搓着手。
“我说,两位姐姐,从此以后咱可就是革命战友了哈!多多照应!”不愧是大院的孩子,嘴就是甜。不过两个女孩心情好像不怎么样,也是,穷山恶水的,谁心里高兴。
可惜了,革命战友我们是做不成了。等了半个小时,有人来接我们到了当地交接。交接的人看了我们五个的证明,指着我们三个,“你们仨,出门等着去!”
这一等,差不多就等到日落。干粮省吃俭用的也吃得差不多了,黄标寻思着找个地方吃点饭。
“你有钱?我们哥俩全身可就剩两块钱了!”我翻翻口袋。
黄标神秘一笑,倒腾了半响,从裤头里摸出一个布包包,十元一张的票子一扎子。我和马子都看傻了。
“我把我爹那副画卖了,还有一个崇祯的花瓶。对了,还有一件将校呢子大衣!”
我和马子张口结舌。
“什么眼神,他老人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来,反正用不上!你们吃不吃?不吃爷们可自个去了!”
废话,当然吃!
正想着吃些什么好,眼前一花,黄标手里就空了。
“刚才那人干什么的?”黄标瞅瞅马子。
“谁知道,大概是抢钱的吧!”马子搓搓脸,拉着我转身坐下。
“哦!”黄标不以为意,迈起的腿刚抬起来,俩眼一瞪,“你大爷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撒丫子追上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影了。斗败公鸡似的做到我们边上,喘着粗气。
“钱呢?”我问。
“爷们学雷锋做好事!无私奉献!”黄标抱着头。得,没追上。
两块钱,都买成烧饼还够我们吃几天。我安慰他。
三个人挤到一块,暖和些。
“娃子,你们可是北京来的知青?”听到有人跟我们说话,我们三个都抬起头。
那老头穿了件不知什么动物皮做成的袄子,其他地方,邋遢的跟我师父有一拼。
我仨忙不迭的点头,差点没给感动哭。终于有人来领我们了!
“对不住了啊娃子,来晚了!”老头见找对了人很高兴。
“不碍事,不碍事,老爷子,怎么称呼?”黄标一摆手。
“老邹!这北京来的娃子就是会说话!”老邹稀罕的道。
之后,老邹带着我们上了不远处的一辆毛驴车,木头车板上,一张熊皮铺着,我们抓起来盖上,嘿,真暖和。
“老邹爷,这是熊皮?”我摸着软毛,入手光滑。
“不错,是只快成精的熊瞎子!害了不少人!”老邹赶着毛驴,不时一口烟锅子。
“这熊还能成精?”
“那是,吃人的东西,都快成精了!”
“你们怎么杀死他的?”
“全村男人都去了,就那还重伤了俩!咱们东北啊,就是老林子多!这林子里啥玩意都有!娃子们到地方了可别乱跑!”
天色已经有些模糊了,蜿蜒的山路让我们根本分不清老邹赶着毛驴是在往南还是往北,只是天色越来暗,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老邹爷,我们要多久能到地方啊!”马子问了我们仨都想问的。
老邹爷哈哈一笑,“到地方,娃子,躺一会吧!到地方要等后天呢!”
一听我们都急了,“这,这毛驴,它吃得消吗!”
“你这娃子,鬼精鬼精的!放心吧,再走俩小时,前面有个地方是村子里专门建的,用你们话说,就是驿站!”
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期间,黄标建议弄个火照明。老邹爷一脸严肃的禁止了,说夜间山里不能生火,那是找死。有东西害怕火光,可有的东西,见到火光跟人见了金子一样。凡是那样的,都是成精的,它们也晓得,有火的地方就有人。
听得我们啧啧称奇。
不到俩小时,也可能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反正一睁眼,就是老邹爷在叫我们下来,说到地方了,晚上就在这住。
透着被各种植物遮住的朦胧月光,能看清是一个石头小屋子,最上面有两个人脸大的小窗户。
我们几个进了屋子。老邹爷拴好驴车,进了屋就把木门门插上,生了火有了光,我们才看清楚屋内摆设,几个袋子,两捆木柴,上方吊着几块风干的不知什么肉。
“老邹爷,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点火吗?”我们都好奇,不让我们点火,他自己倒点了起来,不是打自己脸吗。
老邹爷说,“不碍事,就是那力气最大的熊瞎子来了也动不得咱们一根毫毛!”
老邹爷从个角落寻了铁锅,又从袋子里摸出几把蘑菇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串红辣椒和其他一些我不认得的东西统统扔进铁锅里。
“老邹爷,那熊瞎子真吃人啊?”黄标道。
“那可不是咋地,不信你去外面瞅瞅,那石头墙上熊瞎子的爪子印子!”老邹爷添了一锅水,又摸出一把刀子割了一大块干肉扔进去。
黄标缩缩脑袋,“算了!我信!”
“也并不是非点吃人,那是少数,比如上次大半夜我在这听见外面咯吱咯吱响,醒来一看,一个大熊脸搁窗户瞅我呢,我扔了几块干肉,那玩意吃了就走了,还给我作揖嘞!”老邹爷兴致勃勃。
他说的倒是轻松,我们哥仨可是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把你毛驴吃了咋弄?”黄标冲着咕嘟咕嘟的铁锅擦了把口水。
“这你们就不懂了哈!这山里能跑到这石头房边上吃毛驴的东西,不外乎成了精的玩意,可是俺们林子里的人跟他们定了规矩的,不会吃的!”
老邹用手又捏了点什么东西的沫子洒在锅里,这满屋子的味,让啃了小半月烧饼的我们哥仨舌尖抽水一般往外冒。
“什么规矩!”
“就比如吧,我们平常打猎,只打些野猪獐子野鸡啥的,那熊老虎了,是不会碰的!可是一旦它们某一个伤了人,就算率先打破规矩了,我们杀了它,其它的同类是不会过问的!同样,哪个人要是先破了规矩,遭了报复,我们也不能过问!”
老邹停下手,有些郑重,他们这些一辈子的山里人与大自然地感情,有些难以理解,可是日子久了,我们才知道,那份对大自然的敬重,是多么重要。
“好了,好了!来来来,娃子,都饿了吧!柴火后面有碗,自己拿!”老邹招呼。
“好勒,老邹爷,不客气了哈!”我们哥仨一个比一个猴急,喝着辣的出汗,香的咬掉舌头,鲜的不忍睁眼的汤,突然想,这地方不错哈!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锅汤被我们三个唏哩呼噜分了个干净,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老邹爷,不是说乡下日子苦,饭都吃不饱吗!照你们这吃法,简直是神仙日子啊!”黄标吃饱了,嘴皮子就开始呱嗒了。
“娃子们不晓得,我们这也是靠着这大山日子才好点,可是粮食到底还是不够吃的,每年入冬之前都是要饿上一段日子的,等到冬猎就好了!”老邹抄出烟锅子,指着上面吊着的那块干肉,“这不,去年冬猎做成的干肉!”
又胡乱问了些不沾边的东西,老邹弄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让我们躺在那上面,有抖擞开那张熊皮,当被子给我们盖了。他自己脱了那袄子往身上一裹靠着墙角不大的功夫就打起了鼾。
软软的稻香,那晚睡得香甜。
老邹说得对,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二天快日落时老邹指着俩树中间的缝子摸了一把闻闻,给我们说,嘿,兔子屎,这下好了晚上有鲜肉吃了。
我们哥仨听的一头雾水,这怎么就有兔子肉吃了?那兔子还能自个跑到我们碗里不成?
老邹得意一笑,“还真就它自个跑到我们碗里!”
我们仨自然是不信的,之间老邹从身上摸出一根半米长的绳,绕个圈打个结,两头绑在树上,那线圈正在树中间。
这就行了?老邹见我们依然看的不解,才解释道,这兔子从中间过,一头撞进去这线圈就跟着紧,到时候它就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还不是乖乖的跑到我们碗里。
真新鲜,可是那兔子有这么傻?我们哥仨听得有趣,心里还是不信的。
老邹说,等着吧,咱们现在石头房里歇会,天一落黑,这兔子觅食回来,准成。
等到了天黑,老邹说去看看,我们仨连忙跟上去,一路忐忑的跟上去,到了地方,仔细一瞅一个黑东西正挣扎呢,老邹上去揪起来,这开春的兔子,嘿,可真肥。
老邹麻利的剥了皮,架在火上转着圈烤的直冒油,抹上盐水洒点孜然,其他什么也不要,外焦里嫩,入口即化,吃起来啊,管你一辈子忘不了。
我们哥仨吃着,一个劲的冲老邹道,“老邹爷,您老可真是神了!我们仨服了!”
老邹哈哈大笑,只管说,“娃子们,使劲吃,吃完再给你们弄锅菌子汤,去去油腥!”
荒山野岭里过了两夜,终于次日下午,老邹远远的指着依稀可见的几间房子,“娃子们,咱们屯子到了!”
龚牛屯不大,总共三十八户人家。老邹是村长。另外还有一个支书,我们的口粮,都归那支书管。
到了屯子口,老邹爷大喊,“乡亲们,北京来咱们这学习的知青来了!”
愣神的功夫,村口就聚集了百十号人,男女老少,看大姑娘似的看我们哥仨。
哥几个都不好意思了。
“老邹,这仨娃子就是北京来的文化人?”有男人看着我们仨,道。
“那可不是咋滴!老徐,你不是支书嘛,上面给娃子们发的粮食准备好,我去给娃们安排住的地方!”老邹冲一个比他小了些的光头汉子道,说完又补了一句,“粮食可不准贪啊!娃子长身体呢!”
哥仨听得一阵感动。
跟着老邹进了村子人群才散了去。这人啊,无论在何处,他总有好有坏。
那姓徐的支书把我们的口粮拿过来的时候,老邹瞅了瞅,“还是贪了两成,这个没出息的玩意!”
“行了老邹爷,不就是两成吗,别在意,有您在我们哥仨还能饿着不成!”黄标掀开粮食袋子看了看。
黄标嘴皮子好使,老邹被他一句话弄得乐了,“行了,别贫了,你们以后就住我家以前的老房子吧。”
我们自然没啥意见,老邹家的老房子是两间加一个小院。老邹让他孙女带我们去了。
他孙女叫邹木木,十一岁,古灵精怪的一个姑娘。问了名字我们叫她小木,她倒挺开心的接受了。
老房子不远,一路上小木好奇地跟我们打听这打听那,逗个小姑娘不跟玩似的,没几句话小木就被我们逗得咯咯直笑。
我们问,小木怎么没见你父亲。
小木挺自豪的说,父亲前几年猎熊的时候腿断了,不方便,父亲是个大英雄呢,村里人都敬重他!那张熊皮就在爷爷驴车上呢。
到了地方,天色不早了,我们仨就让她回去。
看着两件石头房,我们哥仨互相看了看,最后一致决定,大的一间住,留下一间做厨房。
黄标兴奋的道,“咱哥仨以后就是一家人,相依为命过日子了!”
我问他,“会做饭吗?”
“不会!”
“会烧火吗?”
“不会?”
“那你会干啥?”马子白了他一眼。
黄标我了半响也没说出来会干嘛,完了,这还过个球的日子。
“我会洗衣服啊!”黄标一挺胸膛。
我和马子会意一笑,“成交!”
晚上我和马子倒腾了些饭,马子用老邹给的一些蔬菜和干肉弄了下饭的菜。
三个人点了油灯,围着一张小桌子吃饭。
“嘿,看不出来啊!哥俩还有这一手!成,以后的衣服爷们包了!”黄标一脸稀奇的看着挺像样的香菇肉片,一叠炒鸡蛋。
我和马子都无语,废话,那几年,师父和杜大爷俩老头压根就没进过厨房。
吃了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发呆。
“我说,咱们这口粮满打满算也吃不到秋收啊,要是顿顿吃个饿不死,还能应付,说说,咱们怎么个吃法!总不能老跟老邹爷要吃的吧,非亲非故的!”黄标抱着头。
“那还用说,照死了吃啊!”我想也不想,马子点头表示同意。
另外就是,明天好像就要上工了,国家有政策,常言道,分分分,社员的根。
听老邹说,我们这样的上工干不了力气活,一天四个工分,也就是两毛钱,一个月下来两块钱。
黄标捶足顿胸,直嚷嚷他二十年的公分没了!
晚间睡前,老邹又来了一次,说是给我们分好了工,考虑我们都是毛娃子,又过了播种农忙的时候,就去地里看幼苗吧。其他的青壮劳力,都去开垦荒地去了。
我们感激的道谢,知道肯定是老邹中间为我们说了话。
黄标二话不说,把腰间的军用水壶塞到老邹手里,“老邹爷,我们仨也没啥东西,这水壶是我中将的爸爸当年打仗用过的!您老可一定得手下!”
老邹摸了摸,叹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要不是这个年代,那个不是在皇城里荣华富贵的!可惜了啊!行了娃子,这壶我还真能用着,就不客气了,以后也甭跟我客气!”
送走了老邹,我看着黄标,“闹呢?你那水壶什么时候买的当我们哥俩不知道?”
黄标讪讪一笑,“爷们这是为了突显出自己的心意!”
龚牛屯,三个孩子,来到的第一个晚上,闹累了,也就睡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青苗是件轻松的活,我们仨每天分的都有自己的责任田,责任就是守好地里的幼苗。开春了,那些冬眠的不冬眠的都饿了一冬,兔子袍子,在这地里吃上三天就肥的冒油。
这活轻松,玩似的,所以村里就有人不干了,谁家都有孩子啊。这么好得差事,哪能让三个举目无亲的外地人占了去。
所以村里不止一家找过老邹,想让自家孩子把我们顶了呗。还好,老邹爷是个仗义的人,每次都没同意。可这么一来,那些找老邹爷的人不免看我们不痛快啊。
没几天我们就在屯子里落下了个“闲吃干饭不干活,混吃混喝混工分”的名头。
我和马子倒是不怎么在意,黄标倒和人吵吵几次了,我们也找过老邹爷,说,给我们换个差事吧。
老邹爷是真对我们好啊,“不换,你们北京娃子来这,干不了重活,老实去地里呆着去!有我在!”
我们仨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是真真的记下了老邹爷的情。
这么一来就是三个月过去了,这天也一天比一天暖合起来,我们也从看幼苗变成了看幼穗。
哥仨在地头坐着,看着整块整块青中带黄的庄稼穗子,心里也挺高兴的。毕竟是我们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不是。
马子说,“老七,标子,屯里嘛呢,这么热闹?”
我俩好奇的望过去,可不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我说,不是过来强行压迫我们去开荒的吧!”黄标捡个土坷垃狠狠的扔过去。
“去看看!”
走近了,不光看到了老邹爷还看到了那光头支书,听说他儿子不是成亲了吗,最近正闹着盖新房子呢。
不对头啊,这光头支书咋一张脸跟苦瓜似的。正好看到了一边的小木。
“小木妹子,今个屯里这么热闹?”黄标笑着贴上去。
看见黄标,小木小脸一红,咋滴,我估摸着这早熟的女孩芳心暗许了。谁让黄标老调戏人家来着。
“呀,是标子哥哥啊,我们屯里有人在山上失踪了!”这声音黏糊的。
“谁失踪了?难不成是那光头支书的儿子?”我跟小木开玩笑。
小木一张脸看鬼似的看着我,“你这张乌鸦嘴!”说完咯咯笑起来。
我摸摸鼻子,尴尬!
最后才弄明白,这不,盖房子成亲缺点钱,又想办的风光。这光头支书和自家大小俩儿子就商量着去山上弄些山参猴头蘑什么的山货,拿到外面换些钱。
这兄弟俩在山上转了几天收获倒是有点,可是不多,就准备再呆上两天。
可前几天晚上,这兄弟俩大哥跟二哥喝点酒就躺在山里以前搭的歇脚地方睡了去了。可这一醒来,老大不见了!
老二只当是去采参了,左等右等不见人,等了两天还没见人,心里就不踏实了。寻思着是不是自个回家了。
回到村里跟自家老子一说,问遍村里人,都说没见人从山上下来。
光头老支书心道坏了,连忙找到老邹爷聚集了村里所有人,上山找人啊!
“我说老支书,这山里可大了去了,找个人简直海里摸针一样!咋找?”黄标道。
“滚滚滚犊子,有你小子什么事!”光头支书急着找儿子呢,自然没好脸色。
黄标也有点生气了,“成!成!是爷们记住您的话,回头找不到了,可别找哥仨帮忙!”
“找你们仨毛娃子有什么用!找了就能有信了?”光头支书碍于老邹爷的面不好说得过重。
黄标一指我和马子,“支书,您这话爷们可就不爱听了!咱常言道,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我这哥俩可都不是一般人!”
我和马子连忙拉过黄标,这小子,嘴跑起来没边了。
光头支书根本没工夫理会,手一招呼,“乡亲们上山找人!”
一群人乌泱泱的上了山,我们哥仨就地一坐,这整个屯子了啊,除了老邹爷和木木,都把我们当外人呢。
山里山泉多,这五月份正是水口活的时候,我们哥仨是真真的吃够了棒子面窝窝头。
那山泉里有鱼啊,弄个粗布衣服袖筒子拧结实俩人扯着往水口一堵,一个人在另一头扑腾两下,那鱼就傻不拉几的往衣服袖子里钻。这都是跟老邹爷学的。
之前有这想法时请示他,这村里的人要是万一说那鱼是公共财产哥几个不就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罪名大了去了。
老邹爷吐着烟连连摆手,“俺们山里人只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其他的没太多讲究!”
为此啊,我们哥仨隔三差五就能喝上一锅香喷喷的鱼汤。一锅汤喝完,屯里出去找人的人就已经开始回来了。
我们哥仨没工夫问这些,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透着窗户看月亮数星星。数着数着眼皮子就睁不开了。
“咚咚”的敲门,那俩贱人装的没听见一样,都等着我去开门呢。
我一开门一个锃亮的大光头就探了进来。
“哈,呵呵,哈哈,啊小七啊!你瞧这么晚了,不请叔叔进去坐坐!”
哪能啊,就冲那往兜里成罐的罐头我也不能放你走啊。
我招呼光头支书进了屋,马子和黄标已经整整齐齐的坐着了。黄标一个劲的冲我挤眉弄眼,意思是,那罐头诳也得给诓下来。
“哎呀,你瞧,叔这完蛋玩意,耽误你们休息了哈!拿着吃拿着吃!”光头支书说着就把那网兜子往桌上一塞。
黄标光着脚丫子就撬开一个,鱼汤也就过过嘴瘾,满是刺的鱼肉,谁也吃不痛快。
老支书搓着手,“标子啊,是叔不好!你看,你今天的话……”
“支书啊,爷们只是说,我这俩兄弟不是一般人,我跟他们混!”黄标一指我俩。
光头支书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向我和马子。
“支书,是不是平子哥没找到啊!”马子瞪了黄标一眼。
“对对对!对对对!娃,你有办法!”光头支书一喜。
马子摇摇头,“现在还没办法!”
光头支书一下子跳起来,掀起我们桌上没收拾的锅,上去又夺过来黄标吃了一半的罐头。
“崽子们,耍爷爷呢?偷社里的鱼哼,看我不报上去,判你们个破坏社会主义财产!”
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们仨心里骂,可是嘴上不能说啊。马子拍拍屁股下床,走到光头支书跟前拿过罐头放下锅,“想要儿子?”
“什么意思?”光头支书狐疑。
马子也不说话,伸了五个手指头。
“五个罐头?”
“五十斤大米,五十个罐头,五十斤蔬菜!”
“臭小子,活腻歪了?觉得那老邹头能护住你们是吧?”
“话都说开了,老支书,你要非点弄我们,哥仨细胳膊细腿的,认栽,可是不怕实话告诉你,明天日落找不到你儿子,准备准备给他烧个纸媳妇下去吧!”
“你怎么知道?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关我屁事!要儿子要粮食?说句话!”马子很不耐烦。
光头老支书迟疑了,一炷香的功夫,“哈哈,娃子们!说啥呢,叔刚才吓唬你们呢,别放在心上啊!别放在心上啊!明个就送过来!”
马子也憨憨的一笑,“成嘞,叔,别等明天了,你一会就送来吧,还有平子哥的生辰八字!成了。叔,走好,不送哈!”
光头支书步子一顿,“哈哈,没问题,没问题!”
人走了,我和黄标坐在床上看着马子,嘴巴忘了合,气都忘了喘。我揉揉眼,“这还是那个跟我一个院的马子吗?”
黄标摸着下巴,围着马子左三圈右三圈,砸吧着嘴。马子被看得不自在,“老七,标子,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
“嘿,何止是长花了,都快长成一个大王八精了!这一肚子坏水,深藏不露啊!老七,咱哥俩以后得防着点!”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笑,黄标马子也跟着笑。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不顾光头支书和他二儿子肉痛的脸色,我们仨捧着罐头吃了个饱。
黄标剔着牙问马子,“马哥,你咋知道那老东西的儿子明天找不回来就危险了呢?”
我也好奇啊,一样看着马子。马子捂着滚圆的肚皮,“没看出来啊,吓唬他玩呢!”
我和黄标都沉默了。
“哎呦,哥,你可真是我哥嘿!您老可真坏!不过,爷们喜欢!”
“马子,要是他儿子真回不来了呢?”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老七,我看过那光头的面相了,没事!”
次日一早,院子门口的嘈杂声把我们几个吵醒了。推开门一看,都吓了一跳。
那光头支书带着全屯里的人全聚到门口来了。这是给哥几个下马威啊。
一见马子,光头老支书就嚷嚷“兔崽子,办正事吧!办不好爷爷扒了你们的皮!”
事呢,估计这光头支书早跟这一群人说了。信得没几个。都来看热闹了。
黄标心虚的拉拉马子,“咋样,哥俩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马子依然老样子,“放心吧支书,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
当啷啷,我一瞧,马子手里已经多了三枚铜钱。这东西我和黄标在熟悉不过了。不光杜大爷用它给我算过,来到这成天没事马子就拿在手里把玩。
依然是抛了六次,我看不出个所以然。
在场的人都看的愣了,这孩子,发病了?
“小子,糊弄谁呢?”光头支书瞪眼。
马子捡起三枚铜钱放到兜里没去回支书的话。皱着眉头望了望把屯子围得结实的山。
“老支书,那座山近几年出没出过人命?”
不止光头支书,包括我和黄标所有人都被马子一句话问迷糊了。
“那不是东林子吗?”有人瞅瞅,惊道。
“那地方可深了去了,这可不好说!”
“那片林子可没咋有人去!屯里再好的猎手都不敢进去!”
光头支书抱着手,“你的意思是,我家平子在那?”
“咋可能呢爹,俺大哥两天功夫能翻了一座山?搁谁谁信啊?毛还没扎齐,他说哈就是哈啊?”光头的二儿子本来就不乐意送来那些东西,自然没好话。
马子点点头,“那地方近几年是不是有人横死在那?”
光头支书摸着脑门,有人想起了,咋呼,“俺说,前几年徐家二小子不就在那被熊瞎子啃了吗?”
“对啊!”这一说在场的人七嘴八舌,都说是。“那害人玩意被咱村除了,为这,邹家小子还断了条腿不是,熊皮不就在邹叔家搁着!”
光头支书一拍脑门,握着马子的手,“侄子!好侄子!你平子哥真在那鬼地方?”
马子干笑两声抽出手,“在呢在呢,还能骗你不成!快去吧哈!”
光头支书话都说不利索了,“乡亲们,快快!上山!都准备好家伙啊,别碰见害人的家伙了!”
我们哥仨就想关门,这天还早着呢,回去再眯会!
光头支书是个人精,走了老远了又拐回来,把住我们一手拽一个,“你看,怕迷路不是,侄子跟我跑一趟哈!”
鬼话,你们都能迷路哥仨半熟的娃子能管什么事!这光头是铁了心的不放过我们,只好跟着跑一趟了。
山路难走,我们哥仨又没睡够,一个一个的打着哈欠,走了半个时辰,黄标就不干了。
“不走了,不走了,杀了爷们也不走了!谁爱走谁走!要是我那做将军的爹知道他儿子在这山疙瘩里受这罪,哎呦!不走了!”
那光头支书本想吼我们几句,可标子那句当将军的爹多少管了用。
“哎呀,我也不走了!在京城爷们都横着走,来到这净受欺负!”我也学着黄标蹲在地上。
光头支书黑着脸,“你老子又是干哈的?”
“我师父那可是受过毛主席接见的人!”我拍着胸脯。照死了吹呗,反正我那倒霉师父又不知道。
还真管用,俩人凑到那光头支书跟前,那光头支书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
“找几个人一人背一个!”光头支书说完看也不看我们,掉头跟上人群了。
三个汉子背着,困了就眯会,醒了就跟那汉子捣白话。
那汉子也姓邹,和老邹爷是本家。听他说,这座山是最不太平的一个,林子深,密。最毒的太阳都照不进去。没经验的进去了一不小心就出不来。
我问这山里吃人的老虎多吗,他说不少,但是没几个人见过,平常每个俩仨人都不敢进去二里地。
这山里啊要说最危险的不是老虎,那是熊瞎子,那家伙舌头上满是倒刺,舔你一下就是一层皮。这第二危险的还不是老虎。
我说,那是啥?
野猪啊,这野猪平常没事就喜欢在松树上蹭,松油都蹭上皮面去了,时间长了,这身子像是裹了一层铁皮铠甲,一般的子弹都不透。最主要的是这玩意记仇,爬到树上它都能赖上几天几夜把这树连根刨出来。
这一走就走了不知道多久,跟他说的一样,这林子深的,抬头看不见太阳,没个手表根本没法分时间。可是手表这洋玩意,听说黄标他爹有一块,宝贵的紧。
背的时间长了,这邹大叔没觉得累,我身子骨倒是都酸了,就让他放我下来走走。
邹大叔摸摸我脑袋,我问他,“碰见熊瞎子了那不是死定了!能跑掉吗?”
“跑?那犊子跑起来一阵风似的比小汽车都快,你能跑过它?看见了熊瞎子你得面对着他慢慢后退!你一跑它准把你当成猎物!”邹大叔笑道。
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暗自祈祷可别碰见熊瞎子了。
“瞧把你小子吓得,这老林子成精的东西都通人性,有它们管着呢,一般不会伤人!”
听老邹叔这么说,我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前面有人喊,“到了到了!那地方快到了啊!”
这一喊人群都打起了精神,黄标在不远处冲我摆个手从背他的人背上下来一溜烟跑到我跟上,马子见状也走了过来。
到地方了,万一找不到人那光头支书肯定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
“马子,不会出啥意外吧!”黄标有些忐忑。
“你还不信我,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算过!”马子揉揉肩膀,睡眼惺忪。合着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那倒是,找你算过之后我回家还真就被我老子抽了一顿!”黄标想了想,幽怨的看了马子两眼。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地方是到了,可是一群人四周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啊。光头支书急了。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逼过来指着我们仨就骂。
黄标抹了把脸,“我说支书,这林子老大了,这地也老大了,您跟我们仨孩子置什么气啊?嘙,这沫子,喷壶似的!”
只要见不到儿子,这光头是油盐不进,马子也被叨叨的烦了,拿着铜钱在这林子里打量了半圈,疑惑了,“没错,就是这啊!”
“嘿,爹啊,您还看不出来啊?这仨北京犊子嘎哈呢?逗咱玩呢!骗咱粮食呢?”光头的二小子一边上可来劲了,那嘴就不闲着净挑难听的说。
黄标找个石头盘腿一座,一张脸死瓜似的咬着牙不说话。他这人脾气急,受不得人两句话激就能跟人干起来。
我怕他憋得受不了再给憋坏了,“咋滴,大不了上去干一架,那爷俩还能杀了咱不成!”
“不去,再忍忍!”黄标掰着旁边的一株野草,头也不抬。
可真是奇了怪了,转性了?我摸着脑门,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我相信马子!相信你哥俩!”黄标拍拍我,反倒安慰起了我。
我回之一笑,原来,我们也不是举目无亲,我们仨,就是最亲的!
那边马子果真没让我们失望,他从怀里珍惜的摸出一炷香,我认得,那叫引魂香。
我拉起黄标奔过去,这引魂香,还是比较金贵的,师父和杜大爷总共也就留下五根,都在马子那呢。
光头二儿子还想吵吵,马子一眼瞪过去,“再嚷嚷,我真让你大哥死在这!”
光头二儿子劲越来越大了,直到被他老子上去踹了两脚才闭上嘴定定的看着我们仨。
“老七标子,看好点不要让人搅了我!”马子嘱咐一句就把那引魂香掐在手里,香尾直对眉心,香首朝天四十五度。
周围人不做声了,眼瞧着马子嘴唇不断张合却不发声,那香滋的一下冒起了火星,似乎本就是点好的一样袅袅青烟却直愣愣的围着香头打圈圈。
有人稀罕的惊咦,我和标志大眼瞪小眼,马子的话我俩放松不得。
马子却睁开了眼,拉住我俩。
“志坚侄子这就行了?”人群里的人啊这次说话侄子都带上了,哪跟之前一口一个崽子。
光头支书闻话眼巴巴的看过来。
马子又从腰间摸出一张纸,我认得,上面是昨天光头送来的生辰八字!
马子捏了一个道指,这是师父和杜大爷要求极严的,食指中指前伸,大拇指按在无名指小拇指弯曲至掌心。那纸条被紧紧的夹在两指中间。
“救苦天尊在上,弟子以香为引,今寻龚牛屯徐家平生辰在此……”
轰,那纸条无火自燃,一众人就连那支书都惊为天人,面色各异。我看到那支书的二儿子有些惶恐,嘿,这时候知道怕我们哥仨了。
我拉着黄标指指,黄标乐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令……”马子一口喊完,那环绕在香头的青烟无风自动缓缓飘向一个方向。马子急忙着去
“跟上!”光头支书大喜,连忙招呼。人群里我已经听见有人交头接耳,“俺说,这仨娃子,不简单啊!不是寻常人!”
黄标也听见了,抄着兜,神气的,鼻孔都快翻天了。
“老七,你说这里也不算热啊,那支书家的二混蛋脸上咋那么多汗?”标子胳膊肘子捅捅我。
我一看还真是,这家伙发烧了一样,脸色白的吓人。
跟着马子五六分钟的功夫,那香飘进一个长着满是灌木的黑乎乎的洞口。
“就在里面!”马子两指一掐,那香就灭了,马子又躬身朝天三拜,才小心地收起香。
“来俩人下去瞅瞅!”光头支书大喊,自家儿子可就在里面的。
谁下去啊,那灌木,花椒树一样都是刺。进去一趟不成了筛子。
最后光头支书许了三十斤粮食酿白酒才又几个汉子同意。
那时候粮食金贵的不行,喝的酒都是玉米杆子酿的土烧,粮食酒更别说了。这光头支书的家底还不小呵。
就在几个汉子手上缠着布准备用砍刀砍掉那灌木丛的的时候。人群里扑通一声冲出来一个人跪在地上。
这不是那支书家二混蛋吗!
“二子,你咋了,这都找到你哥了,你这闹哪一出啊?”有人问了。光头支书也纳闷了,摸着光头,自家儿子干哈呢?
那二混蛋倒地就是痛哭,“爹,儿子该死啊!大哥……大哥……”
这光头支书多精啊一听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上前就是两个耳刮子。
“你他娘的说,你大哥咋啦?”
二混蛋支支吾吾的说清了来龙去脉,这老大是被自个打晕丢在这山里来的。具体原因,我只有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光头支书的俩儿子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以后啊有他受的。
几个汉子进了洞里把老大拉了出来,浑身上下衣服破烂烂,脸上满是血道道。除了一口虚气,没好地方。
都以为这事算是完了,可是哪那么简单。这老林子从来还没有单独呆个三四天不出事的。
这不,这光头刚一碰自家大儿子,那昏迷中的平子眼睛睁猛的睁开了,一把就推开了自家老爹。起身就跑。
一群人迷瞪了,这饿了三四天有口气就不错了,力气还这么大?
“按住他!”这回出声的不是别人,是我。不为别的,刚才一眼的功夫我瞅见那徐家平瞪大的双眼里几乎没有眼仁,全是眼白,眼仁豆子那么大。这是被东西上身了。
怪不得到现在还有口气。
一群人哪里顾得上去细想,马子的事已经让他们潜意识里不把我们当小孩了,我一说,立马就出来三个汉子上前把平子按倒在地上。
三个汉子按一个四天水米不进的人一个个还憋得脸红脖子粗。
“七娃子,这咋回事啊!”一个年纪不小的人走出来,“是不是被山里大仙撞到了?”
“是被撞到了,可不是大仙!”我摇摇头,东北大仙多,都知道。可这徐家平还真不是大仙跟他闹着玩。
还没等我解释,那平子一个翻身挣脱了三个汉子,这回没跑,反倒扑向了人群。
一群人吓得连连后退啊,可是哪有这时的平子快。
平子保住一个人的大腿,张开满是泥巴的嘴就喊,“爹啊!爹啊!”
被喊爹的那人可不是光头支书,人群一愣一愣的,这喊谁爹呢?(要a签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光头支书看不下去了,自家崽子当着自己的面喊别人爹,这还得了。
“平子,癔症哈呢?你老子在这!”
被平子抱着腿的那人也一个劲指着光头支书,“你爹在那呢!”
有几个人就上去拉,没用,谁也拉不开,平子只顾抱着那人腿,口中的爹毫不吝啬的叫。
黄标乐了,一张嘴乐的都快笑歪了。
“老七,这事你在行,上去看看吧,四天水米不进,别让那东西再折腾人了,回头再出了什么事,见死不救我俩可是要背因果的!”马子拍拍我,不理一帮幸灾乐祸的黄标。
我点点头,边上的人见状纷纷看过来。
“七娃子,叔求你了!快点想点法吧!”光头支书着急了。
有人就说了,“这娃子行吗!”
“不行你行?可别忘了,这人是谁找到的?”黄标指着质疑我的人,不乐意道。
想想也是,没人说话了。
走到平子跟前,以我这力气想掰开平子的手那是不可能的。既然是上身,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这上身的东西什么来路。
可能有人不解,这大白天的鬼上身就敢往外跑?鬼魂怕太阳这是人们的误区。
阴有阴路,阳有阳道。人死后不能存在于这世间,这是天地规则。可是并不是说鬼魂见了太阳听见第一声鸡叫就得魂飞魄散。
和我们人类不喜欢黑夜一样,鬼魂一类的东西不喜欢白天。师父曾说过,中午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可那时候偏偏是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而夜间子时刚过,偏偏是阳气最重的时刻。
本身就比不得师父,师父能轻易处理的事到我手里,偏偏就犯了难。
蹲在平子跟前,想了会,也没啥好办法。只好忍着痛咬破自己的中指。师父经常说“中指血,坚似铁!”
殷红的血珠从指间渗出,我点在平子眉心。怎么说我也是有些微乎其微的道行的,这一指点上去,那上身的东西多少会有些疼痛。
平子当场就撒开了手,一双白眼瞪着我。张着嘴叫。
对他,硬的不行,什么叫硬的?就是直接把他从平子体内打出来。这地方林子深的要嘛没嘛,赶不出来。
那只能来软的,化!
“先别顾着急,我是在帮你!”我生怕他上来给我两下,我这小身子骨可受不住。不过现在那东西是听不到我说的话的。
同样的掐了一个道指,借着指尖未干的血珠,我念了一段安魂咒。多少能管些用。
然后趁着那东西安静下来,在平子眉心人中脑门再次点了一下,目的是封住平子的七窍不再让阳气流逝。不然最后那上身的东西走了,平子自己的魂魄也会不安稳,俗话说就是经常会丢魂。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为何不早去投胎轮回新生?”
“放不下,妈死得早,放不下老爹!”
“何名何姓!”
“徐,名本昌!”
在场的人是都听见了我和那东西的对话的,那东西从平子口中说出自己的姓名的时候,在场的人就轰动了。先前被平子抱着腿喊爹的人叫了一声“儿啊!”上前来就要抱平子。
我急忙止住,还不到时候。
“令尊名讳!”
“徐安庆!”
我看看身边一脸悲痛的半老的汉子,他点点头。没错了,来路摸清了,下面就要化开死去的徐本昌的执念了。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化开徐本唱的执念,还需那徐安庆不可。
“我只是一个道行低微的小童,能力所限,我念出的安魂咒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了却不了你心中的执念化了厉鬼,轮回之道可再就入不得了!”
这有执念的魂魄,执念化开之前,是没有意识的,可以说思维一片混沌。比如那李广才。一旦化开了执念就可以清明的去入轮回了。
况且,看这平子被上身后的情况来看,徐本昌执念已深,再过个几年,怕是这片林子又要多个恐怖的传说了。
被徐本昌上身的平子听我说完俯身一拜。我示意徐安庆可以上来说话了。
“儿啊,五年了!五年了啊……”半老汉子痛哭。
“爹,儿子不孝,五年前不听劝来这片林子,遭了意外……”
听边上议论的人说,这徐本昌就是前些年被熊瞎子啃掉的那个。黄标拉着我,“那玩意还真吃人啊!”
那边父子俩还在叙着思念,光头支书已经不乐意了,好在在我的劝阻下只是嘀咕,“嘎哈呢,絮叨起来没完没了了哈!使者俺家儿子不心疼哈!”
“行了,你儿子还活着,人家不比你惨得多!”黄标早腻歪这光头了。
光头倒没敢说啥,生怕惹得哥仨不高兴了抛下他儿子不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擦着眼珠子,“多谢小神仙相助!”
“那你赶紧从人家身子里出来吧!再折腾下去,怕是这平子也得去陪你!”我说道。
徐本昌点点头,接着平子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出来了,下一步就要超度了。若以我的功底,念个三天三夜度魂经也不见得能起啥效果。好在有师父留下的物件。
和马子一样,这些东西我们都是不离身的。
我掏出那小棺材,师父临走前也没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打开盖子,这次念得是往生咒,直到感觉到里面多了个东西,我才睁开眼。
我抹抹汗,“赶快抬回去吧!好好歇歇几天!”
光头支书唯唯诺诺的走到我们哥仨跟前,“这个哈,那个哈……”
黄标看他这样,热情道,“支书啊,你看这人也找到了,也救了!您扣我们那两成粮食?”
“说啥呢!说啥呢!叔给你们保管的好着呐!”
我们仨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
徐安庆跑到我跟前红着眼张嘴要说话,马子已经打断了,“叔啊,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仨个孩子到这还得你们照应不是!都是一家人,咱就不说两家话了哈!”
徐安庆默了半响才擦擦眼,“好娃子,好娃子!都是好娃子啊!以后谁再欺负你们仨说闲吃干饭不干活,叔拼了这条老命也得为你们讨个公道!”
光头支书摸着脑门,“安庆兄弟,咋说话呢!咋说话呢!以后谁再欺负这仨娃子俺就不能干瞪眼看着!”
妥了,哥仨这日子貌似要好混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个也没让人背,走在人群最后面,兴奋的天南地北的喷。
刚走了没几步,
“嘿,马子老七,瞅那是啥玩意!”黄标神色一喜,拉着我俩指着不远的一个倒在地上的枯树杈子。
“野鸡啊!”我一看,同样心里一喜。
“哥几个,上!晚上又是一顿好的了!”黄标撒丫子就要冲上去。
“小点声!别惊着了!”马子白了黄标一眼。
黄标讪讪的挠挠头,我们仨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这野鸡也够傻的啊,都走到跟上了一动不动支愣着脖子也不知道飞。
黄标手已经伸过去,握住鸡脖子晚上就有鸡汤喝了。
见此,我和马子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野鸡偏偏逗我们一样,眼看快要抓住了,末了扑棱棱的贴着地蹿跑了,还不忘给我们哥仨一个“三个傻帽”的眼神。
“嘿,这玩意还不会飞,估计还嫩着呢!爷们还就不信追不上!”黄标撸起袖子就追上去。
我和马子脑门一热光想着美滋滋的鸡汤梦了,也就跟着追上去了,根本没去想这老林子里碰见一只不会飞的野鸡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可是天上能掉馅饼吗?
结果,追了一路野鸡扑棱棱飞跑了,我们哥仨迷路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哥仨摸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回去的路,反倒觉着越摸离屯子越远了。林子是越来越密,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日头。五月的山里,植被长得盛着呢。
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哥仨饿的也是前胸贴后背。
“得,这野鸡没逮着,哥仨全撂进来了!”黄标坐在一块石头上,头发都快揪掉了。
这一天也是够背的,不过也算我们命大,怎么着,碰见熊瞎子了。那家伙,爬树偷野蜂蜜呢。
熊瞎子视力不好可是嗅觉和听觉最是灵敏,而且最爱吃蜂蜜,只要发现野蜂巢,就会千方百计地把它弄下来。
野蜂不好惹,头上被蜂群乱刺乱螫,一张熊脸上被螫得发肿,可这玩意就是不下来,直到扯下蜂巢,把蜂蜜掏光为止。
当然哥仨一溜烟就跑了,趁着熊瞎子的注意力全在蜂蜜上呢,我们几个跑得远远的。
“我说哥两个,咱们弄些什么填填肚子啊!这么下去,不被吃了也得饿死啊!”黄标有气无力。
马子耸耸肩,表示很无奈,“怎么弄!我们又不是老邹爷!”
“鱼啊!可以抓鱼吃啊!”我灵光一闪,我们不就学了这一招吗!
两人大喜,三个人鼓起力气兴冲冲的去找水流抓鱼去了。运气不错,摸着黑还真就给抓到了两条一斤左右的鱼。
可下了水,出来就容易冷。这鱼也不能生吃。就寻思着生堆火,老邹爷又说过林子里最好不要生火。
最后一致决定找个有光亮的宽阔地。这地方倒是好找没走多远就有一个光秃秃的大石头,小房子那么大,站在上面恰好能看到如水的月色。
身上冻得发抖,也顾不得老邹爷的话了,捡了一堆柴火准备烤鱼了。
黄标直愣愣的看着马子。马子不解,“干嘛?”
“生火啊?用你那手指头念两句,‘嗖’的一下就着了那个!”黄标连说带比划。
“这不成啊,祖师爷要是知道我们拿他传授下来的东西生火,不得降个雷劈死我俩!”我气道。
“还管祖师爷干嘛!自个都饿死了,再说,你祖师爷眼里有没有你俩还不知道!”黄标振振有词。
当马子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点上的时候,我俩都傻眼了,这马子,焉坏!
点了火暖和了不少,又把鱼叉上架火上烤着。一暖和起来,闻着鱼香跑了一天的身体就疲惫起来,眼皮子老想沾一块。
荒山野岭的不能在这睡啊,黄标困得不行了就站起身四处打量。
“嘿,有人,有人!”
我和马子一个机灵坐起来,慌忙问道,“哪呢?哪呢?”
“呐,那地!快快快!”黄标指着一块比我们高些的石头。可不是吗,黑乎乎的一个小影子,头上好像还戴了一顶草帽。对着月亮作揖呢。
哥仨一个高兴就跑上去了,得救了啊!心里都想着。
走进了,那人倒是先跟我们说话了,声音鬼鬼的,“呵呵呵,你们看……我真的像人吗?呵呵呵……”
嘿,这什么人啊,说话怎么这个膈应劲。
下意识的就又往前几步,借着月光,那人转过身,好家伙,这一下,哥仨头发是根根竖起,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什么人,一条黄鼠狼带个破草帽,还围着一条红围巾裹着,看着我们仨,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大概看我们没反应,又是一句,“呵呵呵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我急忙想说些好话,听我师父讲起过,这黄鼠狼是过关呢!和蛇一样,一些成了精的老蛇会想得到人类的封正!什么叫封正?比如“上天为龙,如海为蛟!”
人是万物之灵长。所以如果你说它是一条蛇,那它多年道行毁于一旦,化龙无望,一辈只能是一条蛇了。能不急恨你吗。
狐狸,黄鼠狼,蛇,刺猬,老鼠它们被人们称为“五仙”,但是这五仙要成精首要是要过童子关,人关,车马关,生死关,最后是天关
五仙儿须过童子关,过童子关不死,道行才能长三分,怎么还要过成人关呐?话说,五仙儿要成仙得道,须经三关八难,头一道便是童子关,童子关就是无知童儿的关,他们经常看见蛇、鼠、刺猬、黄鼠狼等就打,打而不死,虽是伤痕累累也是过了关,但未准能活下去,这时它们的体能是最虚弱的时候,它能抵御其它动物的侵害么,所以说关关有难,有时还不止一难。
二道是成人关,成人关就不细说了,五仙儿当场被乱棍打死,人们吃五仙儿,也是成人关的一种,三道是天雷关,看过聊斋吧,五仙儿到了一定的气侯,便有天劫,大都是天雷追劈,躲过天劫,才能入录仙籍,算是最下等的仙儿,要想成为上仙,那还不知道得修行几千年,过多少难关啊
所以说,成精的黄皮子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像人!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说一句“像人!”这黄鼠狼的眉心指定会多个红点了,那是道行精深的特征。
我还没说话,那面黄标已经急了,被条黄鼠狼吓成这德性,以他脾气能不急吗。我还没来得及劝他。
黄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大枝桠子带起风就拍过去,“像你大爷!你他娘的就是个畜生!”
北京人骂人不带脏话,这他妈的都带上了可以看出黄标之前是真被吓坏了。
那黄鼠狼听到这话草帽子一扔,叫着“完喽!完喽!……”
黄标之前是把这黄皮子误当成人的,对于黄皮子来说,就相当于给了它希望,才问我们像不像个人,结果,被黄标连打带骂的给顶了回去。
那黄鼠狼念叨完,冲着我们仨怪叫了几声,一双小眼满是怨毒窜进林子里不见了!这事给哥几个记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给黄标讲了其中原委。
黄标不屑,“几条黄皮子爷们会怕他?来了干他丫的!”
我和马子对视一眼,对黄标很无语。罢了,说的也是,一条黄鼠狼三个爷们还怕了不成。
回到原地的时候这鱼已经烤焦了,哥仨也不管这么多,就这么吃了起来。
鱼还没吃完,着周围的林子里动静有些厉害,要说这深山老林子夜里有点动静不奇怪,可是就觉得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舒服。
不是我们想多了,因为周围上百条黄鼠狼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标子……交给你了!干它~!”
“咕嘟”是黄标费力的吐咽口水的声音。干笑道,“哈,哈哈,哥哥,别……闹了!”
“马子,马爷,想个注意!咋办啊!”
“还想什么!跑啊!”马子鱼骨头一扔,抓起地上的烧火棍子就扔过去。围着我们的黄鼠狼群只是骚乱了一阵。
“衣服缠上面弄成火把冲出去!”马子喊道。我们照着做胡乱的缠了一团。
黄鼠狼还是怕火的,我们仨撒丫子挥舞着燃着的衣服冲出去,那些东西是不敢近身了,可是无论我们走也好跑也好,一群黄鼠狼就在屁股后面跟着。
这样下去,等火把烧光了,谁知道这些黄鼠狼会弄些什么事。
无头苍蝇一样的在林子里乱撞,偶尔有东西被我们仨吓得从树木草丛里叫着跑开。
实在跑不掉,我们就商量好了,跑不掉就放一把火!烧山!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说实话,这个时候在树林子疯跑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回忆的事。我们个子小腿短,不知道被绊倒多少次。说不清的东西的叫声远近回荡。怪怪的像狼。今天的月色太好了!
黄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马子,跑不动了!哥俩走吧!我殿后!”
“你长得比人好看?让你殿后!”马子不理他,招呼我架上标子。
缠在木棍上的衣服早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剩一块红碳冒着白烟。早该弄些松脂抹上的,那东西耐烧。
零碎的月光下根本看不见身后的黄鼠狼在哪,可声音告诉我们哥仨,那群鬼东西还没离开。
“以前听老人说黄皮子不能招惹!我还不信!驴日的,爷们认栽了!我说哥俩,不好意思了哈,连累了!”标子叹口气。
我以为他觉得没希望了,急了。
“说什么话,你好意思?你再说连累哥俩可不认你这个兄弟了哈!”
我的话起了作用,黄标呵呵傻笑。
“走吧咱们去那!一会放起火来也烧不到我们!”马子指着一处。
那是一个很突兀的大石头,怎么个突兀?像根筷子一样,能容下五六个人左右的,周围的树木除了参天古树竟然很少有比这独臂石头高的。
爬上去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哥仨绕着圈又发现那独臂石头后面还有一些低的,阶梯一样。
还有什么说的,我们仨就要往上爬。第一块只有一米高,第二块比第一块高了三十公分那么高的高度,两块石头中间隔了半步的空子。
马子也是闲的,神神叨叨的就开始数起了石头。在数到九的时候,我们脚下忽然想起了刺耳的叫声,上百只黄鼠狼发了疯一般。
“一群畜生,有种你丫的也上来啊!叽叽歪歪,头都快炸了!”黄标捂着耳朵丢过去一个石块。
底下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分开一条道,走出来的那条还裹着一条破红围巾,可不就是之前的那条。
“怎么着?小爷就在这!”黄标冲那黄皮子喊道。
那条黄鼠狼目光闪烁,我真不想说他的目光中有了一丝退意或者怯意。
很奇怪,之前还会说人话的那条黄皮子精这会只会冲我们打喷嚏一样尖利的怪叫。
“走吧,上去吧!走到最上面,放把火最好能把屯子里的人吸引过来!”马子道。
“好主意!可别放大了,回头把哥几个烤也烤熟了!”黄标觉得这主意不错。
“那可不好说!”马子不置可否。
再次往上爬,这次没停歇,一股气爬了六块,下面黄鼠狼群还没走。
“嘿,怪了!你看!”黄标指着那裹了围巾的黄鼠狼。
怎么着,那黄鼠狼在第一块石头下面冲我们作揖呢!那条黄鼠狼一作揖,它身边大大小小的黄鼠狼也跟着蹲在地上作起揖来。一时间把我们仨弄迷糊了。
黄标说会不会是那群黄鼠狼不跟我们计较了!
可都说黄鼠狼比人还精,万一有诈呢?我把顾虑说出来。
黄标摸摸鼻子,“有那么邪门吗?”
这只是插话,三个人再次往上爬,谁都没去注意下方的黄鼠狼已经惶恐的作揖捣蒜一般。
马子嘴里念着“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
我和标子突然被马子拉住,马子脸色不怎么好看。
“嘿我去,这到最后一块石头了怎么这么高!”黄标看看我又看看马子,确实,最后一块石头比我们站的这块要高上许多,以至于我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双手举起来刚好能攀住石头的边沿。
我没理他,“马子,咋了!”
马子沉默,片刻,方道,“我觉得最后一块石头,还是不要上了!”
“来都来了,干嘛呢!不上还能下去啊!”黄标不乐意。
我知道马子还有话说。
果然,马子皱着眉,“老七,不知道刘大爷有没有给你说过,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我不解,“说过啊!”
“现在我们在第四十八块!最后一块……”马子说到一半。
我的身子冒起阵阵寒意,“马子,你的意思是,刚才那群黄鼠狼不是跟我们不计较了,而是在拜这第四十九块石头?”
黄标还在魔愣。
“不错!这第四十九块石头上面,怕是有东西!”马子看着我,“老七,黄标,想好,上去不上去!”
黄标这回听明白了,感情上面还有更邪门的东西。
“上,怎么不上!爷们死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再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马子苦笑,“上吧!”
“上吧,大不了拼了!”
“拼不过?那就放一把火一块死呗!”
攀着石头边缘,我和黄标在底下使劲马子率先上去,说好的上去了再拉我们上去,马子刚站起来就背对着我们呆在那。喊他也没反应。
“这小子傻了!”黄标嘟囔,再次把我顶了上去。
我突然就明白了马子呆住失神的原因了。
这块石头从下面看只能容下三四个人的感觉,上来了却比想象中大得多。
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么大的月亮啊!月亮就如同一间屋子那么大,琥珀色的银白色,圣洁的让人失去一切思维。
然而这并不是让我们失神的原因。
大概离我们三米左右的前方,这块石头的最边沿,一个娇小的能与月亮融为一体雪白身影正静静的对着月亮!背对着我们。我和马子看的清清楚楚,三条雪白的近乎透明的尾巴正无风自动。
黄标费劲千辛万苦骂着娘爬上来了。
“我说你俩驴日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东西!爷们……!”
我和马子反应过来,急忙去捂住黄标的嘴。
可那道身影还是回过头来,尽管不想承认,可这就是一直狐。
黄标被我们捂着嘴眼睛瞪的老大。
那只狐支起身子,琥珀蓝的眼珠静静的注视着我们,那份高傲那份冷漠即使相隔数米,依然沁入我们三个的骨髓,尽管那是一只狐。
我放开了捂着黄标嘴巴的手。
“我的天,做梦吗!”黄标晃晃脑袋。
要是做梦就好了,这只被上百只黄鼠狼膜拜的三尾雪狐,哥仨可不觉得仅仅能让人观赏。
“恕我们三个幼童冒昧!搅扰了上仙修行!就此告退!”马子脑门全是冷汗,道了一声拉着我们就要下去。
我们转身的时候,才看到来时的石头阶梯没了,往下望去是一片云海,借着月色能看见雾气翻滚。
“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黄标左瞅又瞅。
“这是着了人家的手段!走是走不了了!”马子吸了口冷气。
“答应本尊一件事!放你们走!”身后响起一道脆脆的声音,少女一样却冷的发寒。
“嘿,还答应你!信不信爷们一把火放火烧山!”黄标怒了,撸起袖子……无奈,已经缠木头上做火把了,只剩了件背心。
三尾露出人性化的讥笑。
“答应本尊一件事!放你们走!”依然这一句,至于黄标,直接被无视了。
马子拍拍黄标,冲三尾说道,“仙狐要让我们哥仨做什么事!难了,怕是无能为力!”
“不难!”
“做完送我们出山?”
“自然!”
“好!”
三尾说完看都不看我们哥仨顺着阶梯跳下去。
黄标揉着眼看着下方重新出现的阶梯,“驴日的!”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我们三个慢腾腾的跟着三尾走下来的时候,一群黄皮子还在作揖。而看到三尾下来,那为首的黄皮子几乎是磕起头来。
“我说仙狐啊,这群黄皮子您可得修理修理!”黄标自然不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三尾一样不理他。“都散了吧!人关不好过!若因此便造下孽,下场如何,心里自知!”
那黄皮子听到三尾的话,直起身子,面上说不出的精彩。良久双眼沮丧的弯了个腰冲我们。
这么一弄,反倒弄得我们不好意思起来。
“啊哈,鼠狼兄!先前是爷们不好!不懂这个!对不住了!可是您可别在意,咱都姓黄不是!”黄标舔着嘴唇,我憋着劲不想笑。跟黄鼠狼一个姓他也是够了!
马子也忍着笑,冲那黄皮子行了一个道礼。那黄皮子见状竟然有些受宠若惊一般,两只爪子抱在一块连连晃动。
我们不知何意,三尾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们仨一眼,“你们是道家弟子?”
“是!”马子应下。
“九儿不知道你们是道家弟子,她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三尾目光扫了一下黄鼠狼,冲我们道。
“是我们的不是!先前不懂事,损了大仙道行!”因为觉得这黄皮子倒不算坏,多少因为先前的事有些内疚,同时也想,这黄鼠狼叫九儿?差点跟我一个数!。
“九儿十年方能过一次人关!罢了,她的命该此而已,等下一次吧!”三尾第一次话音带了情绪道。
马子沉默,方道,“如此,我以道家弟子名义起誓,十年后定会亲自到此助你过人关!”
叫做九儿的黄皮子闻言一脸感激,三尾的语气也好了很多,“九儿,你倒是得了好运!有道家弟子助你,道行会平白精进许多!带着你的徒子徒孙们离开吧!”
那黄皮子再次作揖,一群黄鼠狼跟着它窜进林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为道家哪一脉?”三尾看着我们有些好奇。
“我是山字一脉,他算是卜子脉略懂相术!”我指了指马子。
道家山医命相卜。
三尾玩味的打量了下黄标,只是说了句“倒是许多年没在此处见过道门中人了!”
三个人跟在一只狐狸的后面,深山老林,有人看到怕是会吓个半死。
黄标是个话筒子,一路上就没停嘴。三尾也被他叨叨的烦了,开始还回一两句,到最后干脆一言不发。
照三尾所说,她是这片林子里的棍!也就是老邹爷所说的管事的。
我们问,这片老林子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自然不是这片林子划了很多区域,她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很多道行不在她之下。也亏我们运气好,她管事的这片林子还算安生,也就前几年有只狗驼子不服管教,生了人命。
狗驼子?我们半响才弄明白她是在说熊瞎子。
其它地方有只立棍的金毛土狼,很是扈厉。
跟着三尾,月上中空的时分,三尾停下步子。
“老七,这是到了吗?”黄标捅捅我。
“估计是吧!”我也没底。这四周,除了林子比起其它地方稀疏了些,我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马子也是毫无头绪,没看出什么。
三尾转过身,琥珀蓝的眼睛看着我们仨,“就是这了!”
“这,这能干什么?”我们都不解。
“从此处拨开有个洞,我要你们帮我做的事,就是进去帮我开一道门!”三尾目光有些复杂。
我和黄标都纳闷,马子沉思,有些不信的道,“这下面有墓?”
“多余的不要问!进去便知!”三尾有些不耐。
“不行!如果你不告诉我下面住的那位来历和你的干系,我们是不会下去的,平白担上因果即使我们出去了也不会有好下场!”马子很坚决。
“倒是小瞧了你这道童!”三尾有些意外,抬着头望着月色,良久才用一种让我们听起来很—悲凉的语气,
“这里面睡得是我的主人!”
“主人?一定很不凡吧?”能让一只三尾狐称做主人的人,该是何方大能!
“不!他很平凡!他死的那一年有个叫做李二的人亲自送到此处的!”三尾摇摇头。
“李二?”黄标咂着嘴。
“你们叫他唐太宗!”三尾蹭了一把颈间的毛发。
我们三个都听得愣了!我的天,这还不平凡?你试想,一个能让毛主席送葬的人会平凡吗?同样,说那人平凡?鬼都不信!
这狐狸,活多少年了!可真成了精!
“好了!做不做!我以我多年的道行发誓,你们绝不会担上任何因果!”三尾很认真得说。
“如果我们不做呢?”马子反问道。
“送你们出去!”三尾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们做!”马子同样很痛快。
三尾看向马子,是一种意外又夹杂着欣赏的神色。
马子很成熟,可是恰恰因为我和标子的不成熟所以从未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即使经历过再多的事,也不该成熟到如此程度啊!
已经答应了,黄标嘟囔着,“反正都送我们出去!哥仨还进去干嘛!多此一举啊!”
可到底,这家伙还是跟着我们俩走上去了。
走到三尾给我们指的地方,黄标找了根树枝拨拉开一人高的野草野花。
“嘿我说,还真有个洞嘿!爷们这次不虚此行哈,什么妖精鬼怪死人窝都见识了!这家伙,赶明回到北京不得吹翻天去!”把黄标给兴奋的。
“太黑了,看不见!仙狐,不介意我们弄些松脂做个火把吧!啊,还有啊,那些见了火跟见了馅饼似的吃人玩意您老人家可得看着点!”黄标啪的一下拍死身上一条虫子。
三尾闭上眼,摆明了,“本尊不想搭理你!闭上你的臭嘴!让本尊安静会!”
黄标只当是同意了,乐呵呵的招呼我们仨去刮松脂去了。
二十分钟,黄标嘴里咬着一只不知名的李子一样大小的果实,这个季节,竟然长得红彤彤的。背心里还兜着一兜子。
这会也有些饿了,我和马子抢着一人抓了几个咬一口,酸甜酸甜的。
三个人一共做了六个火把,松油弄些地上落的不知什么叶子,布一样结实,松脂裹了缠上就是一个。
马子用用洋火擦着点了一个。
“我会在这守着的!你们只需帮我打开第一道门,成不成天亮前都要出来!”三尾很慎重,看来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成嘞!”黄标一摆手,三人就钻进去了!
ps:宅男兄,二更送到!这几天确实忙,您多担待!原谅我哈!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洞口只有半人高,不规则。我们三个小子钻进去倒不费太大的力气,可进去了,走起路来倒是麻烦,直不起来腰。
燃着火把,松脂独有的味烧出来有些薰眼。周围的刀砍斧凿的痕迹很重。
好在走着走着空间越来越宽敞起来。十分钟左右,我们已经可以高高的举着火把了。
“马子,怎么没有门!都走好久了!”我借着火光,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石壁和前方黑呼隆咚的路。
马子说,“再走走看吧!”
“我说,这洞怎么老感觉是往下开的!嘿,还真是个凉快地!连个蚊子都没有!”黄标上下打量。
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走起路来脚掌是有些重,那是身子往前倾的缘故。
“可真是的!谁家山里开墓从上往下开!好家伙,这整的,得费多大劲啊!”
“那还能怎么,跑到地底下开?”我回他一句,纯碎是这里太静了!说两句话心里踏实点。
“爷们不跟你吵吵!赶紧走着,开了门回去睡觉!可困死了!”黄标捂嘴打个哈欠。
谁不是呢,我揉揉发涩的眼皮子。
“哥俩!”走在前面的黄标突然站住。
“嘛呢?怎么不走了?”我推了他一下。
“我说,这是门?别闹了,咱北京爷们见识少!”
我和马子都被他引了过去,“不是门!是没路了!”马子道。
“没路了?合着那狐狸精逗哥仨玩呢?”黄标跳脚,拿着火把就要冲出去。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冲,也不想想,真出去了碰见那狐狸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不对啊!外面那位没必要骗咱!”马子揪着头发。
“那怎么着,去哪找门!”黄标停住步子。
我和马子没说话,抓着火把在附近左摸右摸,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反正我们看来,就是到此就没路了。
“再找找,真找不到出去算了!”马子皱着眉,最后无奈道。
“嘿我说,逗我玩呢!这他娘的在地上画个门当哥仨是墨水呢?还能给画个钥匙钻进去?”黄标拿着火把,估计是布鞋里面进石子了,正踮着一只脚握着鞋。
还真是,黄标脚下可不就是一扇门,挺大的一块,把整个石头地面都铺满了。
黑色的门框,门里两边贴年画一样用鲜艳的红色画着两个人,尖尖的高帽子,闭着眼手里一人一把铁链子。
画像两边各有一行繁体字。平常师父对我繁体字的也有要求,所以我认得:
左为“七爷谢必安”
右为“八爷范无救”
门幅上边,是“来抓你了”
我们三个看得一头雾水,“这画的什么鬼玩意,我说两位爷,这门怎么开!拿个主意!”
马子若有所思,看向我,“老七,认不认得这上面俩人?哦不,这俩鬼!”
不清楚马子为什么这么问,我又细看了下,摇摇头,不认识!
“嘿,怕是刘大爷经常跟这二位打交道!以后你也少不了!”马子恶趣味的看我一眼,又道,“这两位可是有名的鬼差!勾人魂的!这个七爷是白无常,八爷是黑无常!”
“啥玩意,这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就长这德行?”黄标乐了,拿着火把凑近了,口中‘啧啧’的感慨。
我本想说“小心这两位来勾了你的魂”的,可还没等我开口,黄标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的后仰一屁股蹲在地上哆嗦着指着那面画出来的门,火把都掉了。
“马……马……马……七……”黄标张着嘴,一张脸惨白挂着密密麻麻的汗。
“怎么了?”我和马子急忙走过去扶住他。
“他……驴日的,右边那位瞪我!”黄标咽着唾沫。
我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一幅画怎么可能瞪人。
硬着头皮用眼角再次扫了地上的画两眼,没有啊,这不都是闭着眼睛的吗。
“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看花眼了?”马子盯着门上的画好久,才看神经病一样冲黄标道。
“屁话,大爷我行的端走得正!”黄标拍拍胸口,余悸未消的看看地上,“闭眼睛的?难道真是我看花眼了?”
“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黄标抬脚就要往那八爷脸上踹。
“不可!”马子失色,大喝。
可黄标那脚已经结结实实的踹到上面去了。
“放肆!”凭空一声,像在耳边炸开,明明脚步站的稳稳地,可头就是一阵眩晕,眼前晃晃悠悠地震了一般。
“给本尊进来!”又是一声。眼前的眩晕感过去的时候,眼前已经大变样了。
说不清楚这里什么地方,不像在山里,到处是绿幽幽的光点,却发不出任何光线一样。
“噗”的一下面前一大团蓝火跳跃着,隐隐能看清周围一些东西了。
正上方似有两把模糊的椅子轮廓。
“八爷在此!何人踹我!”当头一喝。
“你他娘的谁啊!别人踹你挨着哥仨什么事了?是爷们就谁踹的你找谁去啊?”黄标操着一口京片子,哎呦,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得住。
我悄悄的凑到他耳边,“标子,估计这就是刚才瞪你那位!”
黄标:“……咳!是八爷啊!那什么……咳……咳咳咳……哎呦不成我肚子痛!哥几个快走,拉了都!”
“噗”又是一团蓝火跳动。
“怎地,那该死的崔老儿派我们到此处把门这些年,阳间拉肚子还会咳嗽?”
突然一阵诡笑,“莫走,做个伴也好!”
“两位鬼差大人,三位小子无意冲撞!还请两位大人莫要挂在心上!”马子拱手,我急忙照做,黄标一看也学着,虽然学个四不像。
“原来你们两位是道家子弟,那便离去吧,那小子留下给八爷端茶倒水侍弄香火吧!”
黄标急了,“你要留便留?讲不讲道理?”
“鬼差大人,莫名的便要留人性命,这天道也不许吧?”马子顺着话茬。
“哼,黄毛小子也敢威胁本尊!看清楚!”那声音冷哼一声,一个六边形东西发着幽幽绿光浮在我们面前。
“这是何物?”马子问道。
“罔你这宿慧小童,阴兵鬼令也认不得?本尊奉命镇守此地,但又来犯者,本尊可调十万阴兵鬼将!区区一个凡人,算得什么?”
“那崔老儿,当真该死,几句话就让阎君把我兄弟二人派到此处,多少年没闻过人间香火味了!”又是一道声音,估计是那七爷了。
马子沉默了,“当真非要如此!”
“小道童,快走吧!”
我大急,我们俩是决计不会走的。马子道,“鬼差大人,明知道小子不会走,何苦还要放此言!”
“什么意思?”那声音有些好奇。
“昔年谢犯之情义,就连十殿阎罗都为之敬佩,可到了如今,曾经义薄云天的二位,何苦逼小道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逼小道成为那不仁不义之徒呢?”
马子很郑重,说完,静静的看着那二位所在的方向。
那两道声音“唔”了一声就没了反应,跳动的蓝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良久
“不愧是开了宿慧的小子!好了,快滚!”
我们三人大喜,马子这张嘴就是好使。
“哼!”身后又是一声冷哼,接着便是一股巨力,后面响起拍脚的声音,“踹你们一脚,够本了!”
巨大的力气,感受不到疼痛,哥仨全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前的一刹那,我听见有人在对话:
“痴狐,千年已去,还要等吗?”
“等!”坚决又果断。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我们三个是凌晨被屯子里出来找我们的人找到的。像做了一个梦一样。这事我们仨谁也没说,回到村里该干嘛干嘛。
有了之前的事打底,屯子里的人对我们仨好了很多,干活工分吃饭什么的日常,也很少有人难为我们
这样没头没尾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一天又一天。这辈子我们仨估计真的要扎根农村了吧。
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这一晃就是五年。我们仨的胳膊粗了,腿长了。也晒得有些山里人的味了。
没有脑子的人往往长得旺,黄标个子长到了一米八二,浓眉大眼的,每次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木木看到标子总会红着脸蛋揪着衣角,整个人都似喝醉酒的模样。
马子长的是最低的一个,一米七五。可五年的农村生活并没有磨去他身上那种独有的书生气,用后来话讲就是文艺范。在龚牛屯里,都很尊重他,因为马子会看事(选个日子,丢个东西都来找他)!比他们供奉的大仙还灵。
至于我,个子取他们俩的中等,而这个屯子里,还是比较安生的,所以,对于屯子里的人来说,我的存在感就没有那么强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我们在的这个地方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早在十月份的时候,就下了几场毛毛雪。
这场大雪下了两天两夜才有了停下的趋势,冬天没什么活,一向很闲。推开门的时候,大雪没了小腿直到膝盖。
哈着白气,穿着老邹爷送我们的皮子,头上戴着皮帽子,脖子一凉,黄标这个事精把一团雪塞进我裸露的脖子里,一身热气被那团雪抽的干干净净。
我愤怒的捧了一大捧雪反击他,马子好笑的看我俩闹。
闹得差不多了,三个人铁锹扫帚扫开一条道,弄了个房子高得雪人。
“我说,哥几个,今年冬天可不能再闲着!多没意思!”黄标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是啊,找老邹爷商量商量,让他冬猎带着咱们一块!”
冬天粮食吃得差不多了,屯子里的男人们总会进山打些猎物。这个时候要赶大雪封山之前,第一场大雪之后。这个时候猎物的踪迹是最好找的。
往常的几年,老邹爷总是以我们仨年纪小不准我们去,其实是怕我们
在大山里像上次一样摸丢了。
可今年,哥仨都是十七八的壮小伙子了,再不让去就没道理了。
早上煮了些清粥,弄上几个前几天掏的光头支书家的鸡蛋,浑身热乎乎的就去了老邹爷家。
老邹爷家门口的雪早已经被勤快的木木扫了一条三人宽的小道。也不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叔,婶!邹爷,妹子!吃着呢!”进屋拿掉皮帽子拍掉上面的雪粒子,黄标嗓门已经开了。
老邹爷端着碗正唏哩呼噜的喝汤,看见是我们,皱纹更深的脸上笑开了花,“是你们仨小子啊!”
“标子,老七,志坚,吃了吗,别急让你婶拿碗筷!”木木的父亲招呼我们坐下。我们忙说吃过了。
木木看到标子早已经忘了怎么吃饭,叮叮咣咣筷子碗差点都拿不稳。
“标子哥,你来啦……”
“妹子啊,你这可不行啊,眼里光有你标子哥了,不认识七哥哥了?”我忍着笑。
“都坐下!我可就这一个孙女,你们三个坏小子要是再欺负她,老东西可饶不了你们!”老邹爷瞪了我们一眼。
我们仨讪讪的笑。
“哎呦我的老邹爷啊,你把我们当亲孙子一样,还给房子住,谁敢欺负木木妹子就是跟我黄标过不去啊!”黄标手一摆,嘴皮子又开始了。
“啪”老邹爷拿起筷子照黄标头上来了一下,“还说!还说!还不是你这坏小子!嘴皮子就不能停!我这孙女的魂啊,鬼知道什么时候被你这兔崽子勾了去了!”
木木一张脸埋进碗里,筷子也不见动。我和马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还笑!就你们俩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平常不吭不哈的,这肚子里一肚子坏水!说,是不是又偷支书家鸡蛋了!鸡蛋黄子挂一嘴!”老邹爷指着我。
我急忙摸摸嘴角,坏了,销赃不彻底啊!
“没有,没有,那是棒子面!棒子面不也是黄的吗!”
老邹爷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们仨,“你们仨混蛋小子啊!竟让老头子操心!”
“老邹爷,我们三个啊,能利利索索的长这么大可以说大半是因为老邹爷您!您啊,在这屯子里就是我们的亲爷爷啊!”马子走过去给老邹爷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看的木木母亲抿着嘴笑。
老邹爷眯着眼。“这还差不多!”
“我说你们仨坏小子,来到我这,是不是又是因为冬猎的事!”
我们三个挠头笑笑。
“年年跑,年年往我这钻,还是那句话,不能去!”老邹爷胡子一吹。
黄标急了,给马子使个眼色,马子那手更利索了起来。我慌忙找火,又拿起烟杆子填了袋烟,递到老邹爷嘴里。
“臭小子一个赛一个精!”木木父亲一口饭喷出来。
“我说老邹爷您不能啊!您看哥几个,这个头,这身材,屯里还能找出几个比咱壮实的!哥几个可不能再吃干饭了!乡亲们辛辛苦苦的,啊哥三个坐着等肉吃等皮子穿!这叫不劳而获!也不符合毛主席的理念啊!”黄标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满天飞。
老邹爷瞅瞅我们,“是长得挺壮实的!可你们又不是猪,长肥了就得出栏啊?你们可是北京来的大人物家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咋向你们家里交代!”
黄标眉毛一抖,苦着脸叹口气,得,这又要来苦肉计了!“老邹爷,实不相瞒,来到山里的人,家里都是出事的!我那倒霉父亲,为国家打了一辈子仗,可是到现在被组织进去审查了七八年了也没个消息!作为儿子,老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啊,老邹爷!我们的师父也是不知死活啊!”想起师父,我和马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连个消息也不传来,最起码也得让我们知道他和杜大爷活着没有啊。
“再说了,这日子没头没尾的,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扎根在屯子里一辈子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们去冬猎嘛!”
果然管了用,老邹爷烟锅子拿在手里,“唉,你们三个娃子命都苦啊!行了行了,老大不小的去就去吧!”
哥仨兴奋的挤眉弄眼,这事成了!
“老邹爷,今年我们哥仨就跟着你!”黄标道。
“不成,今年老头子我不去,年纪还是大了,山里的夜熬不住喽!”老邹爷有些失落。
“嘿,那您老就在家等着哥仨大丰收回来孝敬您老!”黄标倒碗水递给老邹爷。
“木木乖孙女!”
“嗯~爷爷”
“今年十六了吧!”
“嗯!”
“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你看这小子怎么样!”老邹爷指着黄标。
黄标愣了,回过神来琢磨着这话不对味啊!眼见木木一张脸熟透了苹果似的。
黄标一把拉起我和马子,“哎呦,叔、婶、妹子、邹爷,这家里那雪人堆老高了,哥仨得回去看看别倒了把房子压塌了!走了啊!”
落荒而逃!
ps:真是醉了,昨天晚上一夜之间点击从一万多掉了一半!!!!!听说过掉收藏的掉点击还是头一次碰见!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在东北这疙瘩地,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东北有个神兽。傻狍子!你要问有多傻,嘿,那可真有得跟白话了!”
一路上,邹叔就没停过,哥仨听的是入了神。上山打猎来,就我们四个人。
大姑娘出嫁头一槽,哥仨都兴奋啊,像模像样的背上背着火铳。
“叔啊,你倒是接着说啊,这不成心吊咱胃口吗!”脚下雪窝子踩得咯吱咯吱响,标子急了。
“这犊子啊,鼻子眼睛腿那可是好用得很!就咱这破家伙什想远远的一枪撂倒它,还真不好整!”邹叔来劲了。
这么精明还叫傻?别急,听他讲。
“再好的硬家伙什架不住那玩意脑子不好使啊!你要是一枪没打中,它一准跑。你也甭追,这玩意跑了之后过一段时间还会跑回来瞧瞧刚才发生了啥事!”
哥仨听的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笨蛋?
“叔啊,人家都说棒打狍子,这追不上咋打呢?”
“这个啊,这狍子跑起来是快,可这犊子跑的时候老是停下来回头瞅瞅你离它还有多远!你说这不送死哈!特别是冬天下了雪,狍子腿短,雪地里跑一会就跑不动了把头埋到雪窝窝里就以为别人瞧不见它了!上去一棍子敲晕可不就成了棒打狍子了咋滴!”
我们听得啧啧称奇,这次狩猎的林子是块很安全的地,怎么算安全?意思就是以前屯子里年年经常在这片地方打猎,如果指望打些太猛的猎物,是没有的。
这片林子的“棍”就是屯子里的人们!人嘛,活着还不就是图个安安稳稳一辈子。老邹爷并没有让我们往林子深处钻。
可是要在此处弄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小野味也能凑合过去,要是想开一枪吃一冬,那就得往别处去了,野猪!野鹿!总之体型大的野的!不吃人的!都好。
在这片林子里过家家一样转了半响,嘿别说狍子了,连根山鸡毛都没见着,麻雀倒是一群,哥几个这热情劲浇了冷水一样。
“叔啊,这里面的的东西肯定都被你们收拾干净了!咱换个地不成吗!”标子老大不乐意。
“你懂啥,这林子里的玩意还能打完?都跑起来了,叫你瞅见还了得!”邹叔道。
我纳闷了,“叔啊,那这看不见还打个啥猎啊?”
邹叔意味深长一笑,“不懂了哈!谁跟你说今个是来打猎咋滴?”
“不打猎弄啥?还背着枪!”我们三个一头雾水。
“小子,不懂了吧!这叫遛套子!打猎带着你们三个生娃子能打到什么!”邹叔说着看了看四周,又道,“走着,快到了!”
大约十分钟的功夫,哥仨终于明白什么叫遛套子了!这大雪下了之后次日一早也就是我们哥仨去找老邹爷那天的功夫,邹叔和几个屯子里青壮在这片林子里下了上百个套子,费了一天功夫!
在离一片小树林二、三十米的地方,邹叔停了下来,叫我们哥仨看他下的套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看去,原来所谓的套子就是一段围成了圆圈绑在树干上的钢丝,离雪面能有四十多公分。
凭借钢丝本身的韧性支在那里,风一吹颤颤微微的,不仔细看,就像是一段随风摆动的小树枝。
邹叔说别小看这么一小段钢丝套,越是简单的套子往往越是有效,而且套子一下就是一两百个。有经验的猎人只选野兽容易经过的地方下套子,只要有东西被套住,就很难挣脱。
“嘿,叔,这雪地上还真有东西的脚丫子印子!”黄标兴奋的大喊。
“可惜了,没套着!”邹叔走近看看摇摇头。
而套子周围的雪地上也确实有野兽走过的痕迹。看套子没套到猎物邹叔也没上前,继续往前走,大概溜了二三十个套子吧。
邹叔突然向我摆了摆手。我往前一看,大约五十多米前方的一棵树下,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围着树挣来挣去。小树被拉得乱晃,四周也扬起一片雪沫子,但因为小树本身韧性极好,虽然每次都被挣得大哈腰,但只要野兽一缓劲,就马上又立的笔直。
“叔。着了!着了哎!”黄标一嗓子喊出来,我们仨眼睛都瞪大了。
邹叔一巴掌拍到黄标头上,“瘪犊子玩意,小点声!”
“叔,套的这是啥啊!鹿啊还是狍子啊!”我问道,因为狍子也叫矮鹿又叫野羊,到底是鹿还是羊,鬼知道!
邹叔说,应该是只狍子,挺大的一只!
那只被套住的狍子显然被我们惊动了,看有人向它跑来,这家伙四蹄狠命的向后坐一边挣扎一边用雪亮的黑眼睛慌张的盯着逐渐逼近它的猎人,清澈的白眼仁里已充满了血丝,一团团热气从张大的鼻孔中喷出来。
我们很快跑到树下,狍子开始跳跃着一边甩头、一边躲避着我们。
“叔,要不爷们来一枪!”军区大院长大的标子早就手痒了。
邹叔瞪他一眼,“你当这火药大风刮来的?败家玩意!瞧叔的!”说着邹叔抽出一根早备好的碗口粗的木头棒子!
邹叔举起手里碗口粗的木棒对着狍子脑袋就砸了下去。这一棒子砸得又狠又准,狍子只一颤就马上瘫了下去,后腿儿无意识的蹬着。
鼻孔流着血彻底不动了!邹叔招呼我们三个帮忙把这玩意的脑袋从套子里摘出来,然后从腰里抽出刀子,骑在狍子身上,对准喉咙捅了下去!一股殷红的鲜血马上冒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雪地。大约一分钟吧,血开始的大股大股的往外冒,变成了滴滴答答往外淌,我俩拎起狍子的后腿又最后控了控血。邹叔把套子从树上解下来,把套打开拽着两头在小树上杠了几下,重新围了一个圈绑在了二十多米之外的一棵树上。然后扛起大狍子带着我又往前走去。
这一圈的功夫,哥几个身上一人扛了只。有两只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死透了。
邹叔说冻僵了不好剥皮,瞅瞅天色,四个人扛着狍子下了山。
虽然没开一枪,可是那股子劲,嘿,真过瘾。
晚上老邹叔招呼我们吃了一顿喷香的狍子肉,就着土烧,哥仨喝的都有点高了,直嚷嚷着明个去山里弄头野猪过来!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坐了一天的车,刚到家,还晕车,那感觉,啧啧,美滴很!不多说,到家了就闲了,明天开始加更!
冬天的老林子,不同于其他季节。这个时候的老林子是苛刻的!
除非经验老练的山里人或猎手,没谁能在里面熬过半宿!
还有一句话讲得好,老林子里,一熊二猪三老虎。前面就说过,野猪是比老虎还要危险的。我就不多讲。
可这个野猪指的是孤猪,什么叫孤猪?野猪王!独自占领者一块地盘,不屑于与其他野猪为伴。
这样的野猪,藏在林子深处,汽车一样撞出来,两根大獠牙瞅准了可以瞬间玩死一头成年东北虎。
所以说,老林子里,凡是有经验的猎人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样的野猪。遇见了,逃是逃不掉的,只能面对着它,把这野猪激怒,趁它嗷嗷叫冲过来的时候,用猎枪瞄准它的嘴巴,一枪毙命。若是没打中,呵呵!等着被破膛吧!
哥三是北京来的纯爷们啊!放了空话丢人不?所以,哥几个今个上山打野猪来了。
三把猎枪,邹叔一把!邹叔是被我们哥仨软磨硬泡连激带哄的拉过来的。我的手上是老邹爷借的一根双管**,马子对玩枪没啥兴趣。所以那把最拉风的五六式步枪落在了黄标手里。
听说是一场武斗时两伙人打架都死的差不多了老邹爷偷偷摸摸从一死人背上弄下来的。
邹叔是个好猎手,可心气高,受不得激被哥仨两句话就脸红脖子粗的带着我们来见识他的本事了。屯子里的人拉都拉不住,最后只好让我们小心点,莫往林子里钻的太深。
冬天太阳露头的比较晚,这时候漫山遍野里地上白花花的铺满雪,然后就是枯掉的植被。
邹叔一边走一边指着雪地上的印子说哪个是狍子印哪个是兔子哪个是麋子哪个是野猪。哥仨受教的点头。
“马子,老七,哥两个瞧好哈!爷们今个不弄身老虎皮就不回去!”标子意气风发。
马子和我自然撇撇嘴,人来疯!
我就问了,“邹叔啊,到底啥时候才开始打猎呢?”
邹叔莫名其妙的看我两眼,“说哈呢?打猎还有开始不开始?一进林子,咱们手上的家伙什就要放亮了!”
“我说叔啊,咱是来打野猪!不是瞎溜达!叔你要是害怕就直说,不有哥仨呢!实在不成,您老放个话,哪里有野猪,哥仨弄回来给你弄猪肉炖粉条子!”标子急性子又犯了。
邹叔一听这话,自己混迹老林子多年,被一个后生说的怂瓜一样,不愿意了,红着脸,“娘咧,怂娃子说哈呢?老子会害怕?”
“那你说哪有野猪?咱去弄个十头八头回来!回到屯子里脸上也有面不是!”标子嗓门又提高了。
“哈——呸!”邹叔冲着标子吐口痰,“小子,这可是你说的!算不算话!”
“大丈夫绝无虚言!如若不成,提头来见!”
“好,走!”邹叔脸一横,挥着手带头走到前面。
我看看两人,“去哪啊?”
邹叔:“野猪岭!”
野猪岭,至于为何叫野猪岭,不可考。据邹叔说是当年那片林子里闹猪患,啃完了树皮不说,屯子里的庄稼更是全被祸祸了。
屯子里的猎手们组织起来没几天功夫就打死了上百头。虽说打过之后猪患除了,可是这里也落下了野猪岭这个名,到如今,仍是为人所知的野猪出没最频繁的地带。
平常往年里都是大家伙一块来弄几头猪杀了过年炖粉条子。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野猪岭真不同于其他地方,就没一块儿好地。山里再不平整下了雪起码也得给人个银光素裹的错觉啊!
这地儿,东一块西一块!高高低低,让人没法下脚,因为有雪甚至都分不清那疙瘩一块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有时候你以为是石头的一脚踩下去哗啦啦的全是碎雪,感情是一堆枯枝桠子。林子里挺静的,至少表面上挺安静。
“叔啊,这都晌午了,这地下套子了没?去遛遛?”我肚子饿得叫唤,有点想昨晚上那顿狍子肉了,特别是那汤,香!
邹叔冲我摆了个手势,嘘了一声。我心里一喜,这是有发现了。
我们仨连忙跟在邹叔后面。“叔,不对劲啊!那只野鸡死的吧!”马子指着前方道。
“是死的!”邹叔点点头,走过去提着鸡尾巴提了起来。
“哎呀叔别看了,不是死了吗!赶紧的弄个活的!爷们都饿死了!”标子揉着肚子。
邹叔脸色有点不对劲,把鸡正面朝向我们看,嘿,一只野鸡像是西瓜似得被人掏空了,顺着鸡肚子吃肉不吃皮,一个大窟窿看的人膈应。
这畜生就是畜生,吃东西一点不讲究。
“叔,这鸡啥东西啃得啊!”马子好奇问道。
邹叔一人给了我们一巴掌,“走吧,今个不能在这地猎了!天晚了,再不下山天黑前就下不去了!”
我们仨哪能依了。
“这地叔怕有狼!看这鸡架子被啃的,一定饿了不少天的狼!”邹叔有些不放心。
“叔啊,不该吧或是其它野兽呢比如黄皮子不也吃鸡吗,再说,就算是狼,也是落了单的饿狼,要不一群狼咋也不可能就吃一只野鸡啊!”马子指着野鸡说的头头是道。
邹叔没话了,标子一看,“叔!你肯定是害怕了!算了,当侄子的也不难为您!走吧走吧!咱下山,改天哥仨再来!”
“滚犊子!叔啥时候说过下山了?叔那是建议!建议懂不?还北京来的文化人呢!懂个屁!”邹叔摸着枪舔着嘴。
唉,这老实又有心气儿的汉子,碰见黄标,算是被拿得准准的了。下午邹叔弄了几根木头削尖,再把尖头劈成四瓣,找了处地方,弄了坑,一根根插结实,就让我们歇着去了。
天寒地冻的去哪歇着?邹叔神秘一笑,找了颗合抱大树,用脚地上哗啦啦把雪拨开,下面全是树枝子树叶子,除了上面一层有些潮,下面的干得很,一点就着。
如此,邹叔吩咐我们找些擀面杖粗细两米多长的枝桠,围着大树挨着摆一圈,摆了两层留个空,一个简单的树枝房子就出来了。底下扫了雪再铺上一层干树叶子,一屁股坐上去,那个软和劲!虽不如家里房子舒服,可在这冬天的林子里,无疑是能救命的。
外面点了堆火,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干粮,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
邹叔说,今就在这过夜了!没胆子的就滚回去!吓唬谁呢?哥仨自然都没回去。都等着那套子里的动静呢!这破玉米面饼子,怎么也吃不下去了!等的天都黑了。
“吱~~”正烤着火!的四个人面色一震,有肉吃了!
ps:手指头快冻掉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我们四个跑过去的时候,那坑里有个东西正在挣扎。
借着火光,能看见那玩意身体的毛色为黑褐色,背部隐约有六行肉桂黄色的斑点,头和面部较狭长,吻部裸露,与面部都呈棕灰色。耳长,大而直立。短短的尾巴藏在毛下。四肢很细,后肢特别长。
那东西叫唤着看样子后腿被伤着了,流着血。
“这玩意是啥啊!咋跟鹿一样!”标子好奇
邹叔面上有些兴奋,嘴里直嚷嚷,“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哥仨也不知道他吵吵的到底好个啥。
“这玩意叫香獐子,别看长得像鹿,长着长着就能分出来了,这玩意头上不长角!邹叔顺着那畜生的双腿提起来,有些可惜的接着说道,“可惜还小着呢,再长两年多好!”
我急了,”叔啊,行了别墨迹了!宰了您老说怎么个吃法!”
邹叔古怪的看我两眼,照我头上来了一巴掌,“败家玩意!谁说吃了!”
“叔,这里面还有啥道道不成?”黄标瞅着我幸灾乐祸。
“这东西能产麝香!知道啥是麝香不?值钱着呢!”邹叔诡谲一笑!
噢,原来麝香是这玩意产的啊!标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一头雾水的看向我和马子:“马子,老七,麝香是个啥玩意?”
邹叔:“……”
******************************
獐子肉自然没吃到,邹叔说啥就是扭着一根筋把那獐子后腿一包放了,说什么,“这些年獐子少见了!这只獐子还小!
什么话,哥仨根本听不懂!到手的猎物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邹叔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山里人,要懂事!”
没肉吃了!哥仨没精打采的,邹叔没好气的瞅我们仨一眼,笑骂一声自己走开了。
火堆上的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烧,哥仨搞不懂了,老邹爷不让点火,邹叔毫无顾忌的点火!这山里的规矩,太复杂!
当最后一丝落日的余辉沉入那未知的尽头的时候,邹叔还没有回来。我们三个心里说不着急是假的,商量着再不回来就去找找。
结果,还是没回来。哥仨坐不住了,谁料刚坐起身,那边一声:“哈——呸!”
哥仨高兴了,终于回来了,可不能空着手啊,都等着吃肉呢。
可是那边林子里,依旧,“哈——呸!”
“嘿我说,这邹叔是不是被黄皮子尿嘴里了!”黄标挠着脑门,我和马子耸肩,不知道啊!说不准就是!
三个十七八的年轻壮小伙子还真没往其他方面想,“叔啊,你噶哈呢,再不出来哥仨全饿死了!”黄标有些恶趣味,学着四不像的东北话。
“哈——呸!”
哥仨乐了,黄标说他去瞅瞅,我和马子笑笑,去吧!
半柱香的功夫,
“哈——呸”
“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
“哈——呸!”
“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啦……”
我和马子终于觉着不对劲了,这俩人犯啥神经呢。
“标子,你俩搞什么玩意!赶紧回来呗!”
依然:“哈——呸!”“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啦!”
“驴日的!”我和马子没好气的从火堆里抽出根明晃晃的柴火,去看看那俩人到底发什么神经。
“叔啊!你可别吐了!再吐这山都成黄的了!驴日的,恶心死了!黄标,你小子哥俩过去抽你了哈!”我和马子一边走听着那声音一边骂。
这次,先前那两道声音没了,只是又响起,
“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从声音上来说,这就是黄标的声音,可是我就觉着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一时半会真察觉不出来。
马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老七,咋感觉不对劲呢!”
我看着马子,有些吃惊,我以为就我自己感觉不对劲。
“小心点,有古怪!叫咱的不是标子!”马子皱着眉,脸色难看。
我出了一头冷汗,会说话的黄皮子三只尾巴的白狐狸都见过,就是不知道这林子里叫我们的是个什么鬼玩意。
“坏了!”我和马子同时惊呼,对视一眼,“标子!”
是的,许久了,标子过去这么长时间,没一点动静,再想起平白多出来的标子的声音,我和马子心底都急了。
“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甭管它什么鬼东西,我拼了命也要剥了皮喝了它的血!”我心里头一次如此的沉重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冲马子。马子也好不哪去,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水。
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马子再次拉住我,指着前方。
一排脚印,很熟悉,标子的脚印。重点是,标子的脚印在一棵不算细的树下就没了。马子的意思很明显:那鬼东西很可能就在那后面也就是标子脚印消失的地方!
我和马子悄悄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的一左一右走过去,走到树跟前,我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那后面是个青面獠牙吓人的玩意。
正主没找到,到时我和马子,脚跟子一斜失重跌在地上,来不及发出一声声音,我的嘴已经被人捂住连带着我的身子都被拉了过去。
心道完了!我心一横正准备拼了,耳边“嘘!老七,是我,别出声!”
我猛地扭过头一看,可不是标子吗,那面捂着马子嘴的人正是邹叔,边上还躺着两只死兔子。我破口就想骂,驴日的,这俩孙子装什么鬼。
“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我话刚到喉咙,生生被自己咽下去,马子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标子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指着邹叔小声道,“多亏了邹叔,让邹叔给你们说!”
邹叔也有些后怕的看着那边依然传出我们几个声音的林子,“这不,弄了两只兔子打打牙祭,刚回来走到这就听见有东西学老子的声音,就在这藏起来想看看是什么玩意。结果就听到你们仨娃子的声音,叔才明白,这是想把你们仨引过去!娘的,叔在山里长这么大这邪性的事还是头一回!”
邹叔说玩朝那林子里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嘿,哥俩,行啊,那声音爷们自己都听不出来,你们哥俩怎么就认定不是我!”标子挪挪身子,凑近一脸稀奇。
我和马子对视一眼,嘴角都挂起笑,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了,我道:“要是你,肯定这么说,‘嘿,哥俩!爷们在呢!来来来!驴日的快过来!’”
说完黄标愣了下,然后看看我俩,一人给了一拳,最后三人压着嗓子大笑起来。
笑完了,都看向邹叔,人齐了还怕个鬼啊,总得弄清楚里面假冒我们声音的是个什么东西吧。
邹叔也是条有血性的汉子,抄起身上的枪,“走!干他犊子的!”
我们四个抄着家伙脚步轻的自己都听不见,不远的林子我们四个人愣是摸了近半个小时,也幸亏今天月色还可以,零零散散的能看见脚底下。
走到地方,那声音“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标子哗啦一声五六式上膛,“驴日的!爷们就见识见识是个什么玩意!妖魔鬼怪畜生禽兽爷们统统灭了!”
四个人猛地加速小跑跳过去,然后四个人僵住了!眼前的一幕确实把我们吓呆了。
一个黄白条纹的牛一样大的老虎,卧在雪地上虎嘴一张一合,“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ps:还有一章,会晚些发,家里太冷了!冻手指头!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只花皮大老虎,虎嘴一张一合,叫出来的却是标子的声音,“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很诡异。
容不得我们细想,老虎扭过头,眼中分明带着一丝——戏谑?
“来了!”
终于明白老虎为什么能说人话了!它的虎嘴中张大的时候,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虎嘴里时隐时现。
标子不淡定了,都不淡定了。很明显,遇见伥鬼了。
师父曾言,相传虎啮人死,死者不敢他适,辄隶事虎。名为伥鬼。伥为虎前导,途遇暗机伏陷,则迁道往。人遇虎,衣带自解,皆伥所为。虎见人伥而后食之。
唐穆宗长庆年间,传说有个处士马拯,听说衡山祝融峰人住着一个伏虎长老。他带了一个童仆,上山去拜访那位长老。
他登上祝融峰,见到一座佛寺里,果然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老和尚很热情,一定要留马拯吃饭,可是厨房里的油和盐正巧用完了。马拯就叫童仆下山去买油盐。老和尚陪送他走出寺门。马拯独自一人站在寺边观赏山景。这时,从山下又来了一个叫马沼的隐士。两人互通姓名之后,马沼说他在半山腰看见一只猛虎在叫人……马拯问了那人的年龄、容貌、衣着,惊叫道:“那是我的童仆!”马沼又说:“奇怪的是,那猛虎吃了人后,忽然变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不一会,老和尚回来了,马沼轻声对马拯说:“正是这个和尚。”天晚了,老和尚要请他们住僧房,两人却喜欢住在斋堂里。他们把门紧紧闩上,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半夜里,有只老虎几次来撞门,两人用力顶住,门才没有被撞开。两人决心要除掉这只吃人的老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两人说是后院一口井里传出怪声音,把老和尚骗到井边。当老和尚凑到井口看时,马沼一用力,把他推下井去。和尚一落水,立刻变成了老虎。两人搬来大石头,把它砸死了。两人下山时迷了路,后来幸亏遇见一个猎人,就住在搭在树上的窝棚里过夜。
半夜里,马拯突然被树下的人声吵醒。他借着月光一看,竟有几十个人,叫嚷着要替老虎报仇。猎人告诉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老虎吃掉了,可死后却替老虎开道,成了伥鬼。马拯骂道:“你们这些伥鬼,死在老虎嘴里,还要为它痛哭、报仇!”
我只跟过师父三年,理论知识很丰富!头一次见伥鬼,确实被吓到了。
所谓怅鬼,老虎的奴隶罢了。吃了人还能奴役鬼魂的老虎,已经成妖了!
邹叔咽口唾沫,“都灵醒点!是只不安分的东北虎!”
“叔啊,这老虎是不是这片树林管事的?”黄标紧握着五六式,时刻准备开枪。
邹叔摇摇头,“不是,这片管事的是只夜鸮!屯子里打猎的时候都见过,是个有灵性的棍!”
还想再问,那老虎口中的伥鬼已经不愿意了。
俗话讲,宁听鬼哭莫见鬼笑。
能笑出声的鬼自然怨气不是一般的强。这伥鬼生前被恶虎生吃,怨气已经不小,死后又被恶虎拘禁魂魄,再加上虎自身本就带有冲天的煞气,这伥鬼自然不是好相与的。
听着老虎口中伥鬼尖利的笑声,一条汉子三个壮小伙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伥鬼难对付。
对付起来道理也简单,杀掉恶虎,伥鬼魂魄自由,自然会去地府领因果。
可老虎是那么容易杀的?况且是成名的东北虎!
手心都出了汗,谁也不敢开第一枪。可不开是个死!开了也不见得能活。黄标咬咬牙,“哥几个,拼了吧!”
“你这恶虎,伤人姓名,为非作歹!不守林子里的规矩了吗?”邹叔握着枪,底气略显不足。
东北虎没反应,嘴角反而人性化掠过一丝讥笑,可多少还是顾忌我们手里的家伙什的,四人一虎僵持起来。
整个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声嘶鸣。邹叔脸上一喜,“管事的来了!”
我们三个不敢放松,心底也好奇,这片林子里管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只东北虎听见这声嘶鸣明显不平静起来。仰着虎头一声咆哮,整片林子仿佛都起了一阵邪风。
紧张的身上都冒汗了的时候,那只东北虎却再一次咆哮,迈腿走了。
“驴日的!刺激!那管事的能把一只老虎吓走?嘿,给力!”黄标喘了口气,我和马子都悄悄抹了把汗。
邹叔深色并没有放松,“怪了!这只老虎不是怕了!”
“那还能咋?都走了!”黄标不以为意。
“不好!这老虎是来争地盘的!”邹叔一惊。又道,“跟上去,这片林子说哈也不能给了这只老虎!不然要出大祸的!”
哥仨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叔啊!咋回事啊?”
“这老虎怕是来立棍的!”邹叔看也不看我们,面上很急,“就跟以前改朝换代一样!想当皇帝,咋说也得把老皇帝弄下去吧?”看我们不懂,邹叔又补充道。
哥仨恍然,原来立棍是这么回事!“原先的那只棍是只夜鸮?什么东西?”
“猫头鹰!懂了吧瘪犊子?是只很有灵性的棍,救过屯子里不少猎人!”
“这还得了?一只猫头鹰干一只东北虎?这不是老母鸡斗黄鼠狼,找死吗?”黄标一摊手。
“行了,别吵吵了!咋跟傻狍子似得没完没了!快过去,咱们不能不管!”邹叔很着急。
哥仨莫名其妙,一只猫头鹰你急个什么劲啊,邹叔叹口气说,仨娃子总归不是山里人,一只有灵性的棍对于猎人来说,就像一个好亲戚,会照应人哈!
邹叔对那只猫头鹰的安危好像很上心,拉着我们踩着雪窝子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老虎印子跟上去。
老远,一声咆哮充满挑衅,震得树枝哗啦啦的往下掉雪沫子,而我们没跑到地方,就已经见到无数袍子兔子甚至冬眠的大蛇吐着信子惊慌的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更离奇的是,一只熊瞎子挥舞着蒲扇一般的熊掌跑的屁股一晃一晃的,看到我们四个愣了一下嗷呜一声又捂着脸继续跑了。把哥几个吓得。
哥仨都好奇起来,一直听屯子里的人说“棍”的存在,可是这个棍在东北老林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我们始终不是很明白。一只猫头鹰,竟然把熊瞎子吓成这副模样。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无知所以无畏,这片林子里乱了,热闹起来了。地面上的雪层被扑腾的像雾一样。
我们始终没有看见那只邹叔口中所说的“棍”。我想起了三尾,这些棍里,三尾那狐狸精能排老几?我有点无聊的想。
那只邪性的东北虎叫声咆哮的愈发频繁。脚下零碎的树枝被邹叔急切的脚步踩得咯咯响。
马子忽然拉住我,又喊住了邹叔,“叔看!”
我们都顺着马子的手指的方向,再一次惊呆。
“冬天的月亮也可以这么圆!啧啧!”黄标摇头感叹。
我和马子有些无言以对。
月色下,一个小山坡,不算高,却恰好可以透过一颗颗数目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上面是那只奴役着伥鬼的虎。
邹叔不知怎么就跪在地上拜了下去,我们仨个都有些纳闷。顺着邹叔跪拜的方向,很容易就看见了那只——猫头鹰。
那只猫头鹰很安静的站在山坡上的一颗树梢上,之所以说很容易就看见了,是因为那只猫头鹰太大了,比我脑海中猫头鹰的印象至少要大上五倍。相隔如此远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毛头鹰脸上的每一根羽毛。
黄标突然不合时宜的噗嗤笑出了声,“驴日的,那猫头鹰歪着脖子咋傻不拉几的一样!”
马子立刻捂住黄标的嘴,我偷偷踹了他两脚,回头就说马子踹的!
邹叔听见了,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是真的生气了,双眼通红。可到底没多说什么。
“这娃子不是山里人,莫怪莫怪!”邹叔念叨着,诚心实意的磕了两个头。
我和马子是道家弟子,自然是不能随便给人下拜的,三清知道了会劈死我俩的。
猫头鹰竟然让我意外的用它略显呆滞的目光扫了眼黄标然后点了点头。黄标反应过来自己嘴巴又没把住门,悻悻的一笑,冲那猫头鹰干巴的“哈——哈!哥们,不好意思!”
如果我是猫头鹰,我肯定会一爪子挠花他这一张贱兮兮的脸。
“吼~”东北虎见猫头鹰对自己很无视,估计有点不乐意,再次叫了两声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我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平常连两只狗走蛋(咳,不是我们龌龊,实在是!实在是,娱乐的事太少)都会看大半响然后抽根棍子打的两只狗嗷嗷叫跑开的我们哥仨,如此的好戏,怎么不激动。
猫头鹰和那只东北虎很干脆,干脆的我们还做好心理准备已经开打了。
东北虎的叫声再次夹杂着那只伥鬼的鬼笑,偌大空旷的林子里回荡,感觉很不好。
“老七,马子!这猫头鹰可真爷们!那可是老虎啊!”黄标看着丝毫没有吃到亏的猫头鹰一脸钦佩。
“不是老虎!是只老虎精!”我随口应付他,我的心思也全在面前的战斗中。
“那更了不得!敢拔老虎精的份(老北京话,拔份,有砸场子的意思!)!”
邪性的东北虎很猛,可是猫头鹰有双翅膀。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猫头鹰身上的羽毛有些乱,东北虎身上油亮的虎皮已经血糊糊的留下十几道口子了。
邹叔突然急躁的说一声。“坏了,那只东北虎要赢了!”
“叔,明明是那只老虎受伤更厉害才是!”我们不赞同他的说法,在我们是心里,猫头鹰就像小时候崇拜的解放军一样,自然是希望猫头鹰赢得。
邹叔摇摇头,“不,这只棍虽然没受伤,可是力气已经差不多了!若是力气不断如此耗下去东北虎必败!可是如今的情况,东北虎瞅准一个机会只需要一击就能彻底让这只棍丧命!”
我们哥三个经邹叔这么一说又细细看了下才发现邹叔所言不虚。那猫头鹰的身形明显的给我们一种躲闪的很勉强的感觉。
“那还说什么啊!抄家伙干死那老虎精!”黄标急了,抄起五六式就瞄了过去。
邹叔劈头盖脸的甩了黄标一巴掌,夺过黄标手中的枪,“不想活就开枪!瘪犊子玩意想害死我们!”
黄标一头雾水。
大概是打了一巴掌的缘故,邹叔有些歉意的苦笑,“娃子,这林子里争棍的事,我们人类不能参与,这是老林子里的规矩!”
“这算什么规矩!怎么这么多规矩!老邹爷还说不让点火,你不就点了!”黄标不依不挠。
邹叔不松口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一声有些凄厉的叫声,我们几个人立刻望过去,这叫声很熟悉,是那只猫头鹰的。
黄标气的从地上抓一把雪攥的咯吱响,因为场面不容乐观,那只猫头鹰被虎爪结结实实的拍中,在雪地上滚了好远。
“驴日的!”黄标狠狠朝树上捶了一拳。
我和马子手心也捏得死死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几个何时对这只猫头鹰的生死如此在意。大概是因为那只老虎跟我们有仇。
猫头鹰在雪地上挣扎了很久才扑棱着翅膀重新飞起来,依然是那副略显呆滞的目光看着地面上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东北虎。
东北虎很是意气风发的朝天一吼,像是稳坐江山的皇帝一般。猫头鹰不惧,可惜这次三分钟不到,东北虎的尾巴狠狠扫中了猫头鹰的翅膀,巨力让猫头鹰在空中翻几个滚然后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卷缩着落在地上。
我紧张的屏住了呼吸,马子和黄标也好不哪去。
眼看东北虎一步步的王者降临一般走向猫头像,猫头鹰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直勾勾的盯着走着自己的东北虎,然后木头一样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邹叔浑身颤抖,我正想大喊一声想吸引那只成了精的东北虎,耳边炸雷一般,
“他娘的给我!”“砰”
很清脆的一声枪响,回荡在整片林子,震得雪沫子窸窸窣窣的落下。
东北虎的步子一软,以一个前倾的姿势半伏在据它仅一步之遥的猫头鹰面前。
很干脆的一百五十米一枪爆头。黄标手中的五六式还冒着烟。
“呸!娘的蛋!真当老子不敢干你!走,老七马子,给咱棍爷道声好!”黄标唾口唾沫,二话不说当先走了过去。
邹叔早看傻了,我看看马子,发现马子也在看我,然后我们同时耸耸肩看向前面大步流星的黄标,笑了笑,“干得好!”
ps:或许还有一章,我先歇会,冻死了。宅男兄不要等了!对了,编辑说过两天此书强推,我也不懂,反正尽量多写点吧,能取得什么成绩我心里挺忐忑的!另天气实在是冷,宅男兄注意保暖!!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邹叔是条汉子,典型的东北爷们!
可是现在这个汉子的脸色有点苍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只猫头鹰蜷缩着翅膀,从雪地上晃晃悠悠的支起身子,歪着头略显呆滞的眼珠子看了我们仨一眼,晃晃悠悠的走了。
邹叔还在无意识一般呢喃,“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仨被他叨叨的心里也没底了,马子问,“叔,那是只吃人的老虎,杀就杀了!不算我们坏了林子里的规矩吧!”
邹叔有些激动,红着眼吼我们,“瞎整!仨娃子懂个毛,瞎整!坏菜了,这下子坏菜了!”
我们仨更没底了。“叔,咋回事您倒说个明白话啊!”
邹叔不搭理我们,闷着头往前走,半响,“下山!收拾东西,天一早犊子们就滚球吧!别在这旮瘩呆着了!”
不敢再触他霉头。
夜里走山路是危险的,可是邹叔好像什么都不讲究了一样,脚下一刻不停。
这一走几乎走了一夜。天色灰不楞噌的时候,到了屯子口。邹叔又拉着我们跑到老邹爷家门前,哐当哐当的敲门。
开门时,老邹爷披着棉袄嘴里骂骂咧咧。邹叔只说了一句话,“叔,一只立棍的老虎被黄标这娃子打死了!”
老邹爷脸色立马就变了,催着我们进了院就把门关得紧紧的,“进屋说!进屋说!”
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邹爷毕竟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还算冷静,“娃子们闯事了,可是干的没错!真让那妖虎立了棍,屯子里的人不知道要被祸害多少!”
“老邹爷这么说,那标子做的没什么不对啊!”我们依然搞不明白,马子不解的问道。
邹叔终于肯说话了,叹口气,“叔给你掰扯掰扯,要是立棍那场架之前,弄死也就弄死了!那老虎造了孽,该杀!可是那老虎那一战本该赢了成为那片林子新棍的时候,被标子这孩子喂了花生米!”
“老虎是死了,可是你可知道这老林子里多少跟这恶虎一样不走正路的玩意?人类参与老林子立棍之争本来就是一个大忌讳!你倒好,直接给崩了!”
马子想了会,不确定的道,“叔,你的意思是,那些跟妖虎一样不走正路的东西会认为我们不承认它们那一道有立棍的资格?”
邹叔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要是到了它们有资格立棍的时候,都跟这傻狍子一个劲一枪撂倒一个,那还混个犊子!”
老邹爷抽着烟袋子,“这娃子怕是被惦记上了!”
“咋会,老虎都死了,那些畜生也不知道就是标子干的啊!”我想想,忙道。
“我早注意到了,你们俩瞅瞅标子后面!”邹叔摇摇头,指指标子。
标子莫名其妙,“后面咋了?”
我和马子哪给他废话的功夫,按着他身子就转了个圈,这才发现,标子的皮子做成的袄子上面黄不拉几的一滩尿渍。
“哎!爷们身上什么时候被尿上的!”标子瞪着眼,头皮都抓破了。
“这是给你挂的记号!”老邹爷掐着烟袋。
“嗨!好办!衣服烧了,不就啥事都没了!”标子乐呵呵一笑。我和马子连连点头,好主意啊!
“不成,俺们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反正烧了没用!以前出过这样的事!不成!不成!”老邹爷很快否认。
“那以前那个人咋了?”
“死了!屯子被山里一群成了精的玩意围住了!打死了不少,可就是打死一群又来一窝。打不完!最后还是林子里管事的出来,到底那人还是死了!”烟雾缭绕,看不清老邹爷的表情,只是语气不太好。
我们三个都愣了,尽管在这里呆了五年,可我始终认为,动物,就是动物而已!这一刻我有点明白师父所说的对世间万物常怀敬畏之心了。
可我依然认为,标子做的对!
“娃子们收拾收拾东西,快走吧,走得离这片林子远远的!你们走了那群畜生就没办法了!政府上的问题,我来办!”老邹爷有些无奈,却不犹豫。
老邹爷院子里的公鸡不情不愿的从母鸡窝里钻出来,应付的叫了两声。
三个人有些沉默,毕竟呆了五年,走,又走哪去?
“哥俩辛苦一夜了!回去睡吧!兄弟我自个逃!”标子双手拢在袖筒里。
我和马子有些莫名其妙,“脑子有病?”然后一人一脚。
黄标抽了抽鼻子,“咱没地方去!”
“嗯!”
“会饿死的!”黄标又抽了抽鼻子。
“嗯!”
“真会饿死的!咱还某钱!”
“嗯!”
“哎,驴日的,哥俩,别跟着我啊!”
“嗯!”
“哎……”
“得了,我说你有完没完,老娘们一样墨迹个啥子!”我有些不耐烦。
“再不走走不掉了!你走不走!”马子白他一眼。
其实没多少东西可收拾的,一人揣了些干粮,背着一件皮子。老邹爷跑到我们院里又塞给我们点干肉红着老眼瞅了我们半响,摸摸我们的头走了。
邹叔宝贝似得塞给标子一个布包,等他走了,打开,是把擦得油亮的手枪,还有十几发子弹。
标子一脸稀奇的说,毛瑟!然后一脸兴奋的说,好东西!
亏他还能笑的出来。
天将亮的时候,东西也收拾好了,三个人准备出屯子了,标子犹豫挺久,从脖子里拽出从小戴着的一块护身符,摆在老邹爷家门前。我们仨都是把木木当妹子的,谁也不例外。
我和马子也想给木木留下点东西,浑身摸了一遍,还是算了!
哥仨迈着步子,五年来,第一次要出龚牛屯了!这个不大的屯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可到底有点舍不得那一家子。
走到屯子口的时候,一架驴车正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驴蹄子扒拉着雪窝子。老邹爷依旧扯着缰绳抽烟袋子。
五年前,这头驴的老子拉的我们进了这个屯子。到今天也算善始善终吧。
我们仨个无意识的就凑到了老邹爷边上,老邹爷“嘚~”的一声,驴子迈着腿踩着雪窝子走了。
“仨娃子,走得远远的!老林子的那群不走道的畜生,记仇着呢!”
摸着软和的熊皮,走了一夜山路的三个人,不大会就躺车上睡着了!
PS:忙了一天,从早上,晚上吃过饭又忙到八点多!一闲下来就开始码字了!可惜码好一章还是十点了!最近事真多,红的白的全赶这几天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太平镇不太平了。
几年前的大集上,一家子喜滋滋的赶大集。女人挺着个大肚子。
男人为着两条巴掌大的鱼跟摊主讨价还价,头一胎,自己省吃俭用不要紧,可得好好给自家女人补补身子。
摊主有些不情不愿,一斤粮票,这买卖做的亏。
“看你女人大肚子的份上,不计较了!”
正说着女人,那女人就捂着肚子呻,吟两声坐在地上了,下面流了满地的血。脸色白的吓人。
男人慌了,冲周围围上来的人群大爷大娘的求了个遍。
有年纪大的婆子看了看地上的女人,说,怕是要生了。
男人苦着脸摇头,七个月不到,咋会生咧!
女人叫得撕心裂肺,有昏过去的趋势。那热心的婆子一看也急了,救人要紧啊!就吩咐人去找大夫,有让人脱了衣服把那女人围了个圈。
大夫还没来,倒是婆子先喊了一声,“生了!生了!大胖小子嘞,天造的哥儿有福了!”
自己过手的婴儿,积阴德的差事!婆子张着没牙的嘴呵呵的乐,抱着孩子邀功似得一圈一圈的给人看!
本该皆大欢喜!可有人注意了,这孩子不哭呢!
婆子倒提着孩子冲孩子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咯咯咯~”孩子没哭,初生的婴儿,睁开眼,咧着嘴冲周围人笑了。
婆子当场吓死了。可好歹是自己的骨肉,男人扶着虚弱的女人,抱着自家孩子走了,后来男人跳井了。女人疯了。这镇子,就乱了!
从龚牛屯出来,没地方去的三个人流浪汉一般。老邹爷千叮咛万嘱咐,走远点!莫回来!
哥仨信老爷子,所以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哪算哪。
也想过回北京,可是偷偷的去知青办问过,人家说我们仨还在农村地方劳动学习呢。
私自放走知青,是要背责任的。老邹爷帮我们瞒了下来。我们成了没身份的“黑人!”
三个月东跑西跑,哥仨就跑到了这,太平镇。太平镇的起源不可考。我们也没兴趣去打听。
本不想在这地留下的,因为大老远看见这个镇子的时候我和马子就迈不动步子了,这地方第一眼瞅过去,心悸!
马子为卜字脉,懂相术,望气自然不在话下。而我,入山字脉八年,虽然师父带了仅仅三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年对于长辈留下的东西,我和马子从不曾放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站在这山坡上看了一眼这个镇子,心里就陡然觉得有几分沉重,我无法形容那种气息,恐怕要懂相术的马子才能具体去形容笼罩在一个镇子的气息了。我能体会到的那种气息是一种暮气沉沉的死气,给人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只在一瞬间涌上我心头。
可就是这一瞬间,让我和马子生生抬不起自己的步子。
标子最近话少了很多,估计是察觉到了他那张嘴是多能惹事!
标子看着我俩,有些迟疑,“马子,老七?”
天已经快黑了,前面有没有人烟还不知道。但是哥仨实实在在的饿了。
只是我没想到镇子里面会是这个情形。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警惕的打量我们一眼又匆匆的走开带着重重的关门声。
只是日暮时分而已,不该热热闹闹的吗?
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却不曾敲开一户。
这个镇子里人与人之间浓重的淡漠让我们三个有点尴尬,只好就着墙根商量着生堆火凑合一夜了。
连一声狗叫都没有的镇子,一道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我们跟前过去。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走上前拉住,“大爷,商量个事咋样!”
老头瞄我一眼,满嘴的酒气,“滚!”
年轻人总是有火气的,何况如此漂泊流离的生活过了三个月,心底冒出一股子邪火,揪过那人的衣领子,我还没开口,扑鼻的酒气先把我熏个七荤八素差点没吐。
“外地来的?嘿嘿!”天色暗的缘故,看不清他的表情,冷笑!我却总觉得那两声笑有些不明的意味。
马子和标子听到动静走过来,“老乡啊,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方,我们给钱的!”
马子晃晃手里的一叠票子,这都是三个月哥仨使劲浑身解数攒下的家底,三十多块钱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粮油肉票。
那人伸手就想夺,看来是意动了。
“帮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上,这是定金!”马子抽出一张。
那人歪着身子接过随手一放,打个酒嗝,“跟老子走!丢了死了老子可不管!”
标子有些不忿,可到底没说什么,有地方住总是好的。
十几分钟,到了地方,估计是他家里。看房子的轮廓就可以想象得到是怎样的破落。不过,至少比我们强。
进了院子,再也忍不住了!
“呸!我说你这地都是什么玩意!这味!”标子扇扇鼻尖。
“就一间房,我睡床上,你们仨外地的,睡地上去!”那人进屋点了油灯,就着火光,一间屋子空荡荡的中间摆了张床,床上的被褥烂的都是洞,露出褐黄色的棉花套子。
说实话,就这样的床,哥仨还真不想睡,地上就地上吧!反正都是一夜,凑合过去。
“先跟你们说清楚,老子只管地方住,别的不管!”那人摇摇晃晃的摸上床。
“我们出钱!请你喝顿酒咋样!”马子掏出钱冲他摇摇。
我能看见,看见钱,那人眼珠子亮了下,像是挣扎了许久,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不成!钱我不要你们的了!可你们随便住。就是有一点你们要记住,那就是夜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大惊小怪,别给老子添麻烦。”
我以为我听错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钱都不要了。
”记着!千万记着!老子再说一遍千万记住这一条!”那人生怕我们几个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一样。
哥仨饿啊,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酒疯子身上。标子眼尖,在屋里转了两圈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几瓶白酒还有几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
那人急眼了,嚷嚷着要赶我们出去,当然不可能,最后,我们掏了十块钱,酒,一起喝!
喝起酒,才知道了那人叫岳富,是个没有岳父的老光棍。
就着花生米一斤酒没多大功夫就下了这老光棍的肚子,醉醺醺的嘟囔,对我们仨依旧没有好脸色。
我和马子黄标三个对他没办法。人家是主,拖这老光棍的福,哥仨不用露宿街头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早就交代过,要换人称了!后面东西比较多,第一人称死角太大!不要喷!为了好看!
尽管入了二月,夜间还是有点冷的。被子指望不上,三人嘴皮子磨破了老光棍才骂骂咧咧的从房梁上找了张破烂的没法形容的苇子席。
真正的皮子都结实,从屯子里穿出来的皮袄子往身上一披,倒是比岳富那一床破棉花团子还要暖和。
看看夜色估摸已是二更天喝了酒的缘故,三个人脑袋都有点发胀,躺到地上闭上眼就不想睁开,至于岳富的话,早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鼾声响起,当然是岳富的。
*******************************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恰好十六,月光如水,洒满太平镇。
这样的夜晚,很适合找个地方生一堆篝火,埋几块地窖里的红薯,天南海北的侃到眼皮子发沉发重。
然后再来一群小毛孩热热闹闹的玩解放军打蒋介石,妇女们纳着鞋底,开春男人孩子要穿。叽叽呱呱的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汉子上床软。
可惜,这个镇子上什么也没有。
起风了,却不是二月春风。吹的家家户户漏掉的一两扇窗户啪啪作响,然后那响声又嘎然而止。
随着风,发灰的雾气开始笼罩这个镇子,直到连月亮也看不清。
*******************************
冷七醒了,刚能盖住上半截身子的皮袄子又被黄标扯拉走了。
拉了几下,黄标吧唧着嘴反倒越搂越紧。
站起身子冷七很想冲黄标身上尿一泡,想想还是忍住了。
踮着脚轻声慢步的拉开门栓,“吱呀吱呀”的破门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或许酒劲还没散的缘故,头有些重,所以冷七对于满院子的灰雾也没去在意。
摸索着到院子墙根放了水,打个哆嗦,又摸索着回了屋,屋里要比外面黑的多。刚进屋眼睛不太适应,脚下被人绊了一下。
马子这家伙睡觉也够不老实的。冷七暗骂一声,越过绊到自己的马子躺上,黄标睡得猪一样,想着自己的皮袄子是拉不回来了,就翻过黄标准备把他的拿来盖上。
太黑的缘故,瞅不清楚,就能看见模糊的一团在黄标身侧。冷七摸了下,挺软和。看来就是了!
使劲一拽,竟然没拽过来。
“老七?不睡觉你拉我皮袄干什么?想冻死我!”模糊不清的声音。
冷七悻悻一笑,“咳!没事没事!你接着睡吧!”
这黑灯瞎火的,袄子怕是找不到了!
“行了啊,快睡吧!别折腾了!我去撒个尿!”那黑影摸索着站起来小声说道。
“嗯,小心别绊……”冷七说到一半话音突然僵住了,一个猛子上去扑向那黑影,这是马子,那刚才绊倒自己的是谁?
“马子?”
“嗯?老七发什么癔症?”睡意还很浓重,突然被人拉住衣领子马子话音有些慵懒。
冷七却听的汗毛炸立。
“妈的,灯!岳老头,给老子点灯!”整间屋子都被冷七吼的一震。
马子一个机灵,睡意全无。“老七,出什么事了?”
正常情况下自己这一嗓子睡成猪的人也能给喊醒。可是这间屋子里除了马子,没任何动静。
曾经有一次三人在外面露宿,马子身上爬了只老鼠,马子没醒,标子醒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子,屋里进东西了!”冷七顾不上解释,当下咬破指尖。
马子那面没说话,身影已经摸向了边上的桌子,煤油灯就在那上面。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惹到道爷身上!”
冷七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可是是加了道家的吼功进去的,若是寻常人被施加了吼功的声音吼到,脑子少说也会有片刻的空白。若是寻常的鬼魂,被这一吼也会生惧退去。
“咯咯咯……”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声音有些空灵,判断不出来声源。
宁听鬼哭莫听鬼笑,自打进入刘老头的门下,这句话刘老头时常在冷七面前念叨。
“老七当心,不是善茬!”马子也察觉到不妙。
冷七伸脚重重的踹向之前绊倒自己的身影处,空空的没有着力感。
“咯咯咯~陪我玩吧~”声音再次响起.
冷七背上一重,像是有人在耳边呵气,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太乙天尊在上,灵宝天尊安蔚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堕仗纷纷朱雀玄武持卫身形
急急如律令”
入道八年,孤魂野鬼倒是碰见过不少,可是一般的鬼魂不会轻易去招惹道家弟子,凶厉些的一般被吼功吼过也会知难而退。似今日这般,还不曾遭遇过,冷七头皮发麻,任谁背上被一个东西趴着这感觉都不太好受。
这是道家茅山请神咒之一,冷气生平第一次使用。
“咯咯咯~陪我玩啊~”
冷七忍者发胀的头皮,双手掐诀,“翻天灵印结吾掌心,吾乃天皇手执灵印,打天天开打地地裂,打人人长生,打鬼鬼消灭,吾奉太上老君火急如律令。”
“妖孽!若就此退去,自当好生为你超度,谋得一世轮回!若再此般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冷七双手五指松直,掌心向上,右无名指扣左无名指,右小指扣左小指,左拇指压左无名指的指甲。道家翻天印印成。
“咯咯咯~”回答的是比之前阴测测的笑声。
“老七~洋火在哪!”马子话音有些着急,屋里什么也看不见。
道家卜字脉包含了预知事态,准确处置方式的秘术。可对于鬼怪,是无能为力的,可马子还是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
“看好标子和那老头!”冷七道。说完掐好的手决重重向身后拍去。
施加了请神术,再配上翻天印,这一掌下去,威力自然不用说。
“咯咯咯~”
冷七背上一轻,只是那声音又响起。
“嘿嘿嘿~~都得死!全都得死!”整个屋子里都是这道声音。
哐当一声,屋门开合只像是一阵风吹进来又吹出去。
“嗤”是火柴划着的声音。
煤油灯亮起,才能看清屋内的情形。马子早已急了一头汗。再看冷七,浑身如水洗一般,面色苍白,汗如黄豆站在屋里。
马子急忙上前,见冷七脖子上两道乌黑的手印,脸色难看,“刚才到底什么东西!怨气如此之重!”
请神术过去,身体抽干了力气一般,冷七喘了口气,扶着马子坐下,“说不清!我伤了它,今夜应该没事!就是它娘的好端端的怎么找到我们头上!”
看着地上搂着袄子睡得香的黄标,冷七好气的一脚踢上去,“大爷的,让你偷我被子!睡着都能给我惹事!”
PS:这一章!难为的我快哭了!现在是九点,三个小时写完!我自己在屋里关着灯写鬼故事,我真是够够的了!晚上要睡不着了!突然好后悔写灵异!心理压力太大!最关键是,好冷门,分类强推两天了数据不见动!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场动乱刚开始的时候,戴红袖章的破四旧抄家砸屋还不够,后来有的就开始挖人家坟。大的小的,年代远的近的,只要离地标不太深的,统统挖掉。
挖出来的东西那些戴着红袖章头顶五角星的有志青年是不屑于要的。所以,后来就催生了一个行业,“收破烂的!”
走街串巷的转,看见谁家孩子嘴里咬着块玉佩,上前连哄带骗加两块糖就弄过来了。
厉害的甚至会私自闯入人家院子里,眼珠子瞅个遍,瞅见了破碗烂罐子什么的,一两块钱买回来,转手翻了上百倍。碰见狐疑的,不卖的,大半夜跳过去偷也给偷出来了。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很多人通过这种方式发了家。
刘三爷就是其中一个。
刘三爷大名刘钰铭,起先是西安周围某一村子里有名的无赖痞子。
在有一次从地上捡了根红袖章扔掉的烧火棍后来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洋气西服的男人二十块钱买走的时候,刘三爷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所以刘三爷成了最早的那一批收破烂的其中一个,后来发了些小财。
可是在转手了一件商周时期刻着三十多个铭文的青铜器和一尊地藏菩萨坐禅玉佛之后,刘三爷出人头地了。
在村子里的人们羡慕不解的目光下,刘三爷来了个华丽丽的大转身,他从小痞子经过几年的奋斗,终于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痞子。
作为一个有志向的大痞子,刘三爷离乡了!他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去收更多的破烂!
*****************************
月色很好。
乡间的小路上人影绰绰。
“三爷,天不早了,你看……”一人凑过来。
“额社你慌个撒咧!才九点!不是额社你咧,你是想在制达(这里)还是想在屋里暖暖和和碎觉?”刘三爷挽起袖子看了看明晃晃的大金表,踹了那人一脚。“哎呀,你个瓜皮!再走走!”
“走咧!走咧!赶紧都走咧!包磨蹭!”刘三爷摸摸光头冲身后的人喊道。
十几人强打起精神,步子也迈的快了许多。
“三爷,前面万一没有人家怎么办!”
“么肆么肆!额跟你社,找到地方了,弄不好有婆子碎咧!”刘三爷砸吧着嘴巴,绿豆大的眼珠子一亮一亮的,一脸回味,“哎呀,碎婆子可爽咧!”
小路难走,坑坑洼洼。
“三爷,咱们这次买卖能成吗?稳当吗?”那人围上来给刘三爷点了根烟。
“咋回肆么!咋回肆么!额说你咋回肆么?瓷马二愣得话忒多,你想弄撒?”火光一亮,刘三爷吐了口烟,有些得意的道。“额刘三爷接的买卖,放心!年四个(去年)一趟生意额挣了七八千咧!”
刘三爷忽然凑到那人耳朵边上,一脸神秘,“听额社,这一趟生意弄好咧,这个数!”刘三爷手掌翻了一番,“十万!干完咧你个瓜皮就能回家讨婆子咧!”
那人神色一喜,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干!豁出命去也跟三爷干了!”
刘三爷见自己手下的模样,很满足,“后面的,快些走咧!”
走了半个小时,有人匆匆的跑到刘三爷跟前指着前方,“三爷,三爷!前面有庄子了!”
刘三爷大喜,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间间房屋的轮廓。
“三爷,这天色,一会不好叫门啊!”跑来喊消息的人有些担心。
“管他尼,走咧!都包客气!”兴头上的三爷想都不想,一挥洋火棍粗细的双臂,一马当先的冲进去了。
********************
刘三爷一群人有点不痛快。挨家挨户喊门敲窗户,一个回应的也没有。
三爷生气了,苦瓜一样的脸皱成一团。
挎在腰间的盒子炮拍的屁股啪嗒啪嗒响,“啪啪”两声枪响,一户人家的木门应声而开。
依旧没人,自家大门都被崩开了,还没动静这就奇了怪了。
三爷高兴了,“哎呀,运气好咧!这村子里没人住咧!包客气包客气!都自个找屋子住去!”
三爷自认为自己好歹也算个人物,自然要找个像模像样的房子。
所以便在村子里溜达起来,一边溜一边瞅一边摇头。直到看见了一座两进两出的大宅子,才眉开眼笑。
“哎呀,还肆个地主咧,地主地主!碰见毛主席命苦!美了额刘三爷咧!”
从半掩着的大门走进去,径直去了院子。
或许是太久没有住人的缘故,院子里有些荒凉破败。至于这村子里的人弄哪去了,刘三爷想当然的认为被那些造反有理的家伙祸害了。
刘三爷想起了那些一进村就把自己用皮带吊起来打个半死的红袖章们,一群疯子,自己惹不起。刘三爷打个寒战。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荒凉的院落,忽的就响起了一道若隐若无的唱音,一曲《苏三起解》被唱的当真是哀怨婉转。
刘三爷初听吓了一跳,然后就听的入了迷了,正沉浸其中,那唱音唱了四句,戛然而止。
“好!唱得好着咧!”刘三爷意犹未尽拍着巴掌。心道,怪不得村子里不见人,原来都去跑去听戏去了!
四周寻了一遍,不见戏台子的影子,刘三爷纳闷了,
“我爹爹贪财把我卖我不愿为奴逃出来高桥去把姨母拜请她与我做安排
谁料想中途以上迷失方向巧遇客官把路带忽然间后边人声呐喊原是邻里乡党紧追来他说我私通奸夫把父害……”
那唱音又响起,刘三爷心下一喜,就着满满的月光,顺着声音摸过去,半分钟的功夫,来到后院。
“额社咋回肆,嘢!黄花大闺女唱咧还不孬咧!”刘三爷乐不可支。
后院的井边,一个红衣女子正背对着刘三爷,哀婉的秦腔《十五贯》仍旧在这偌大的后院唱起……
PS:昨天四点碎的觉,早上八点赶回来。晚上本想早早写好睡觉的,码好一张结果太困点错!丢失!不解释!心都碎了!只好再重新码一章!
ps:作为即将登场的男四号刘三爷,你们要接受他这蠢萌的性格!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曲子好听,三爷自然是听的入了迷,浑然忘了自己是来找地方睡觉的。
跟着拍子,闭上眼。就差跟着哼哼起来了!
《十五贯》很快唱完。刘三爷回过神来,犹自留恋那曲调,仅有的一点睡意也没了,就在等着听下一曲呢。
等了半柱香,夜里的寒气倒是越来越重,那红衣女人却依旧背对着坐在井沿上,一言不发。
刘三爷瞪着眼原地转了半圈,“哈哈,额社姑娘咧,要不你再整一曲!三爷有赏咧!”
红衣女人除了抬手顺了顺了头发,再无其它动作。
三爷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自个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呵呵傻贱乐,
“嘢~这小手可是白滴很,姑娘啊,额叫刘三!制达顺路!叨扰咧!叨扰咧!”
“哎呀,额社姑娘,家里是不是就剩你自个咧!莫怕莫怕!额刘三爷是肆个好人!”
见人家姑娘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三爷害羞的咬咬嘴唇,哦不,是抹抹下巴,“姑娘,天不早咧!你看能不能给额早个房子住!谢谢咧!谢谢咧!”
这一次,那红衣姑娘起了身,虽然依旧背对着自己,可是点头的动作刘三爷是看见了的。
刘三爷兴奋的发抖,“好咧很,姑娘带路!带路!啊~姑娘,额社你一个人不害怕咧?”
那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三爷精神一震,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额肆个好人,姑娘跟额碎一个屋!咱有家伙咧!”说着刘三爷啪啪的拍着腰间的盒子炮。
红衣姑娘未说话,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三爷可兴奋坏了,也不看那女人的是走过去的还是飘过去的,挠着光头跟上了。
三爷逛过不少次窑子,可是窑子里的姑娘哪有这刺激,况且是自个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勾搭没挨骂的姑娘,三爷心里美着咧。
可是这姑娘除了唱曲子老是不说话,刘三爷心里空空的好一阵失落。
“姑娘,进门好久咧,额还不知道你长撒样,这算咋回肆!”刘三爷筹着措辞,“照额社,姑娘回过头,叫三爷额瞅瞅多好咧!”
“额则个人,长得是有点丑!可肆额脾气好,还有钱咧!”
刘三爷咬着牙根。
那女人还真就停了下来,“咯咯,你想看我的样子吗~~”
三爷大喜,一拍大腿,“姑娘甚得吾意!俗话唆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好啊,看吧!”
刘三爷睁大了眼,眨都不舍得眨一下,这一瞪,眼都酸了,面前的女人还是背对着自己啊。
三爷不自在了,有些桑心,“额社,姑娘莫开额玩笑!额人丑钱不丑!唉!”
“姑娘,你看你老用后脑勺怼着额,额心里不好廋咧!”
那女人话语中有些纳闷,“我一直都是在和你面对面啊!”
刘三爷听了这话,愣了下,咧着嘴哈哈大笑,“哎呀额社你则个姑娘唆话忒逗!莫说笑!”说着刘三爷一溜小跑冲到那红衣女人的前面。
“嘢~咋还是头发咧!”刘三爷傻了,这剧本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自己走过去看到一个绝色美女,然后自己……
刘三爷舔舔自己的龅牙,又一溜小跑转到那红衣女人后面,还是头发!
刘三爷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一个红衣女人,还坐到井边上唱戏!真奇怪!
肯定是穿戏服跟自个闹着玩呢!
刘三爷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想找出一些破绽。上前动手动脚多不斯文。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刘三爷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月光下,这个女人没有影子!
大破绽啊!
“毕咧!毕咧(完了)!”刘三爷呲着龅牙,话都说不成了,忽的大喊一声,“鬼啊!”
刘三爷撒丫子跑了。
眼看跑出了了后院,大门近在咫尺,刘三爷鼓足力气,一把推开大门。
“咯咯咯,不是要我陪你一块睡嘛!”门一开映入眼临的就是长头发,红裙子。
刘三爷大叫,一屁股蹲在地上。
那红衣女人笑着就飘了过来。
三爷尿都差点被吓出来,伸出手就去挡!正好的,三爷右手带的是块金表,左手带的则是条白珠子手链,那是他一次在一座红袖章们拆的破破烂烂的寺庙里扒拉出来的。
飘过来的红衣女人冲到三爷跟前,碰到三爷手上的手链,那手链的几颗珠子打出一窜火花,然后哗啦啦的散一地。
红衣女人身上如同烧红的铁块浇上凉水一样滋啦一声,红衣女人一声惨叫。
刘三爷趁这功夫撒腿就跑,临走不忘从地上捡起一颗,生怕那女鬼再来找自己。
出了大宅子,刘三爷就直奔原处,准备找到自己的手下。这村子是不能呆了。
“人咧!人咧!大壮~黑子~……”刘三爷哆嗦着嘴,冲进一家又一家。
可是十好几个人如同人家蒸发了一样,一个也不见了。好像进到村子里的就自己一个人一样。
刘三爷苦胆都吓破了,掏出枪噼里啪啦什么也不管就是一阵响,为自己壮胆!
自己的手下一个都没了,刘三爷也不去想怎么找了,朝着村头的方向就跑了过去,那速度可真是一阵风似的。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胸间火烧似得,气都喘不过来。再跑下去,非死不可。
横竖都是一死,既然如此,索性歇会。
刘三爷命大,身后没东西跟上来,三爷爱惜的看看手中静静躺着的那粒珠子,“额三爷大难不死!看样子肆弄大事的人咧!”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没敢歇太久,三爷再次迈开腿一溜跑了。
终于又跑了半个多小时,就着明亮的月光,远远地看见一个镇子。往前走的近了,一块大石碑,
上写:“太平镇”
三爷拍拍胸脯喘了几口大气,眼泪都快出来了,“额滴亲娘咧,可算瞅见个人呆的地儿了!”
三爷暗暗下定决心,花再多钱也得找户人家住!所以,载着满满的希望,刘三爷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太平镇。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煤油灯晃晃悠悠的,随时都要熄灭。冒出来的烟不怎么好闻。
马子和冷七都有些睡不着。
“老七,刚才那东西看清楚了吗?”马子看向冷七问道。
冷七摇摇头,有些疑惑,“没有!我正纳闷,鬼物的话一般是没有实体的,可刚才是实实在在的绊到了我!”
“那真是怪了!阴气如此重!对了,你那阴毒好像有些麻烦!”马子看着冷七脖子后面乌黑的印子,有些担心。
“没事,天亮了弄些艾草泡水洗洗就行了!”
“阴气如此之重,还有实体的。到底能是个什么东西!”马子揉揉眼。“鬼修罗的话,应该不可能。史书上记载的鬼修罗一出现每次都是扰的一方生灵涂炭!”
“若真是修罗那样的厉鬼,滔天的怨气,莫说我们哥俩,就是师父和杜大爷在这也少不得丧命在这里。”冷七半开玩笑道,至于鬼王,更不用提。传说中的十殿阎罗哪一个不是鬼王。
想不透,俩人索性便不想。想起临睡前岳富那老头的话,估计是知道些东西的。天亮问问便是。
二人又随意说两句就吹了油灯,抹黑躺到地上的苇子席上准备睡了。
****************************
刘三爷抹着脑门上的冷汗进镇子了。
“咋回肆么,咋回肆么。雾好大咧!”三爷紧了紧身上的大马褂子,缩着身子迈着碎步走在镇子上。
镇子外满满的月亮,进了镇子反倒看不见了。
月光透过浓浓的雾气,只剩下灰蒙蒙的看不清路的一团。
枪匣子啪啪的烙的慌,三爷拎下来掂在手里。
“额社有人木有~~有人木有啊~~~给额开个门~~”三爷这心里越走是越感觉不舒服。
*********************
刚吹了灯闭上眼,隐隐约约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有人木有……”
“我说马子,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跟杜大爷说话真像!”黑暗中,冷七轻笑一声。
“都是陕西话!可是我师父的口音没这么重,别瞎想了!赶紧睡吧!”马子打个哈欠。
***********************
三爷冷啊,饿啊,渴啊,怕啊!
而且刘三爷心情又不好了。倒不是因为叫不开人家的门气的。他生怕这镇子跟那村子一样,没个活人。想起那唱戏的女人,三爷心里吃了冰块一样哇凉哇凉的。
三爷心里苦啊,连着又喊了几声,蹲在墙角缩着身子叹了口气。
“叔叔,带我回家好吗!”脆生生的声音。
三爷正感情伤怀,冷不防听到有人喊自己,四下望了望,没人啊。
“叔叔,我在你下面呢!”
三爷揉揉鼻尖的清鼻涕,“额社尼谁家的娃子咧,喊额干撒?还额下面?你还能钻到额裤裆里去么?”
说着,就往地上看去。这一看,三爷哭了。这孩子,身上脐带还流着血呢,半拉脸往下滴着黄不拉几油一样的东西。
三爷哭的更厉害了,腿还软,叫救命都忘了。谁家孩子一生出来牙就长得比野猪还长。
*********************
冷七烦的脑门都快冒烟了。脖子后面麻麻的没知觉已经够膈应人了。大半夜的刚弄走一只鬼东西,这外面又哭爹喊娘的。烦不烦人,不让睡觉了。
马子双手枕着头,闷了半响,刚想说声,“我出去看看!”
“哎呦他大爷驴日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黑灯瞎火的外面嚷嚷,还让不让小爷睡觉了!”没等马子开口,那边黄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怒气冲冲的就推开门出去了。
太平镇今晚不安生,搞不清外面的情况。马子和冷七放心不下就跟了过去。
***************
三爷快疯了。他从发家以来第一次非常怀念自己那个小村子。眼看着那东西就快爬到自己脸上了。
“我说,月黑风高的,哪个驴日的再嚷嚷爷们一枪崩了他哈!”黄标出了院门就吼。
这句话听在三爷耳朵里,简直是比大姑娘浪叫还好听。
“额给这咧!这咧!鬼啊,鬼啊!”三爷连滚带爬也顾不得那东西了,上前抱着黄标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啥也不撒开了。
马子和冷七听到这话早已经冲了出来,可是除了一个趴在黄标腿上的小光头和满街的雾气,哪里有什么鬼。
黄标嫌弃的嘴角抽搐直往后退,“我说你他娘的是谁啊!赶紧撒开!撒开!驴日的,鼻子蹭我一裤子!”
刘三爷抬起头,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鼻涕,“有鬼啊!”
“傻了吧!”黄标左右瞅了瞅。
刘三爷自然不信,扭着脖子怯生生的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一眼、四周看了一遍。别说鬼了,连只虫子都没有。
刘三爷不哭了,抽着鼻子。
“我说,大爷,咱有话好好说不成吗?你别抱着我腿,行不。我膈应!”黄标鄙夷的瞅了三爷一眼。
三爷嗖的撒开手,“社撒咧!社撒咧!叫碎大爷咧!额叫刘三爷!额今年才二十二!帅小伙子咧!”
“哈——呸!磕碜谁呢!”黄标唾口唾沫,指着刘三爷,“别他娘的趴爷们脚底下了,怪吓人的!”
***************************
屋内,油灯重新点起。刘三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见了鬼。
“行了,长你这磕碜样,鬼不找你找谁!”三人早腻歪了。
“我说,三秃子,你这下不为例的长相,看不出来还挺有钱哈!”对于刘三爷掏了半根金条只求跟它们哥仨住一夜,黄标觉得这买卖做的可以。
刘三爷一张脸黑得吓人,“额社几遍咧!叫额刘三爷!包叫额三秃子!”
黄标:“知道了,三秃子!”
刘三爷:“叫额三爷!”
黄标:“嗯好的,三秃子!”
刘三爷:“……”
冷七和马子在苇子席上憋着笑,至于岳富那老头,大概酒喝多了。还没醒过呢。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次日。
岳富这老头气的哆嗦。
“滚滚滚!得寸进尺的小崽子!反了天了!这是老子的家,谁允许你们往我家里带人了?”
“老子昨天让你们住已经是对你们几个小子的恩赐了!你们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趁老子睡着了就往老子家带不相干的人来?”
冷七三个人根本不曾料到岳老头会是这个反应。不过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也就任那岳老头骂了。
老头子嘛,何必跟他计较这么多。
可他们三个不在意,有人在意啊。
昨个晚上,要真是寻不到一处地方住下来,自个不被玩死也得被吓死啊!所以刘三爷不乐意了。
“额社尼个老瓜皮,尼这话撒意思?指槡骂驴么?额可跟你社,几位兄弟奏是仗义人!么有他们额刘三爷早就见了鬼去了!人家则是做好肆!”
刘三爷喷着唾沫星子指着岳老头鼻子骂的热乎。岳老头肺都快气炸了。
“你是个什么玩意?长的挫老鼠一个熊样?死你个鸟玩意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滚!滚!”
岳老头当真是气急了,拎起破鞋照着刘三爷就甩了过去。
刘三爷拿过破鞋闻了闻,一咕噜从席上爬起来,抄起盒子炮就按到了岳老头脑门上,“咋!尼还想拾掇额?一股子大酱味,熏死额咧!”
三人一看,这还了得,急忙上前拉开两人。
“臭王八犊子!瞅你那鳖孙样长的!有种打死老头子!反正我们这里的人早就该死!来来来,打死我!”岳富这老光棍把子还挺有血性红着眼一副要上去干死刘三爷的架势。
刘三爷那盒子炮没事听听响还行要真个让他开枪杀人,他还真没这胆。
“额……额看你年纪大咧!包跟你计较咧!”三爷气势弱了,悻悻的收起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岳大爷,这事哥几个做的不地道,可咱先放放成不。有件事还得向您请教!”马子上前,赔了声笑说到。
岳富哼了一声,没答话。
“实不相瞒!昨夜屋里进东西了!”冷七不二话上前拉开后脑勺下的衣服。乌黑的两道大手印,隐隐已经开始发青。
黄标不知道二人唱哪出,可是看见那两道乌黑印子吓了一跳,“老七,我说你这是让雷劈了?”
“让鬼抱的!”冷七白他一眼。
岳富一看脸色一变,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坐在床上不出声了。
刘三爷早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额社这还能活不能咧!哎呀,额要是被那女鬼扑到身上,不得死球咧!”
岳富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三秃子!你真见鬼了?”黄标好奇的看向刘三爷。
三爷一说这来劲了,“额社滴都肆实话,野个(昨天)晚上给你们讲你们不听!额给你们再社一遍啊……”
“你倒是命大!”听完,冷七笑了,有些意外。鬼分三种。红衣黑衣白衣。
红衣最厉,见人索魂要命。黑衣捉弄人一般却不伤人。至于白衣,则是想找人替自己洗清冤屈。
刘三爷能从红衣厉鬼手中逃得一条命运气实在是好也可以说是命不该绝。
刘三爷后怕的拍拍胸脯,拿过那粒珠子,“额看你这兄弟肆个能耐人,尼看看这物件给额社道社道!”
冷气接过,看了看又递给马子看了看。
“这是高僧坐化留下的舍利子,三秃子运气不错!可惜了。佛性大减!”马子看了片刻,有些惋惜道。
“我问你,昨天遇见的当真是一个红衣女人和一个孩子?”岳富沉默了半响。
刘三爷点点头。
黄标根本不明所以,可是看这几个人的样不像是跟自己闹着玩呢,“我说老爷子,到底怎么个事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哥们这脖子上面那玩意还等着处理呢!”
冷七和马子对视一眼,看样子这岳富是准备说了。
岳富摸出张正方形草纸,卷了,刘三爷见状慌忙摸出一包“大生产”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谁想岳富根本不待见他,自顾自卷自己的烟。
黄标一把抢过像模像样的叼在嘴里,“呦,三秃子行啊!抽的烟都跟毛主席一个牌子!”
岳富开口就是连连叹了好几口气,“造孽!造孽啊!我们镇子里的人都该死!还有之前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该死!那村子完了!就要轮到我们镇子了!该死啊!”
几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岳老头。烟卷好,抽根洋火嗤的划着岳老头狠狠吸了两口,吸得太猛咳嗽的眼角明晃晃的,
“说起来,要从五年前那次上山下乡了。那时候我们镇子里一共接待了三个知青,两男一女。都是从北京来的。
两个男的大小伙子身子壮力气大,镇上的知青办就给分到了镇子四周的农民家里,种地开荒。
女娃子十七岁,叫念萝。北京来的千金,名字好听,长得也水灵。女儿家家的,力气小。镇子里管事的知青办就给留在镇子上让那女娃子去了邮局。”
岳富吸口烟,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
说到这,听的人都有些恍然,大致的猜出了下面的剧情。
岳父看了冷七几人一眼,却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若是某个人的原因,也造不下这天大的孽债了!罢了罢了!事情是我们镇子里的人做下的,大不了一死就是。”
“额社你这人咋回肆么!你就接着讲么!”刘三爷盘腿蹲在地上吸口烟,不耐烦道。
岳富不好意思一笑,点点头,开口准备接着讲下去,“后……”
岳富嘴里刚讲出来一个字,自家大门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零零碎碎的还有人大喊大叫。
几个人不得不停下来好奇的看向门外。
“哐当哐当!”
岳富家不大的木门,被砸的摇摇欲坠。
“开门!岳老头!开门!”
岳富掐了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声“等会!”下去开门去了。
屋里四个人没动身,只是那大门本就离堂屋没多远。那岳富开了门,乌泱泱冲进来一大群人,没等岳富开口,直接一股脑的冲进冷七四人所在的堂屋。
“额社这是弄撒咧!”刘三爷摸摸光秃秃的脑袋。
“绑起来!把这几个罪人绑起来!”为首的一个猥琐的中年人一挥手。
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拿着菜刀木棍的人团团围住,一句话不说掏出绳子就要套上来。
反抗了几下,还是被绑个结结实实。四人都恼了,黄标和刘三爷气的厉害。
“额社还讲不讲理了!凭撒绑额!天撒的,额就粗来做个买卖,额刘三爷招碎惹碎了么!”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群人押着绑起来的冷七四人出了岳老头家门口。
“王振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抓人家做什么?”岳老头拍着屁股火急火燎的跟上,冲那为首的精瘦中年人问道。
冷七四个人更是莫名其妙。
“我说你们抓爷们做什么?”黄标扭着身子。
那叫王振伟的中年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呸,都闭嘴!”转过身又对岳老头说,“岳老头,这事你就别问了,这几个人是咱们镇子里的罪人!”
岳富愣了,“罪人,什么罪人?”
那中年人却不再理岳老头,招呼着一群人快点走。
两人的话几个人倒是挺在耳中。
“额社大叔,尼抓错咧!额野个晚上才到咧!抓错咧,抓错咧!有罪的肆他们三个!刚见面额就知道不肆好人!”刘三爷睁着小眼,一脸谄媚。
“真他娘的啰嗦!”王振伟不耐烦地上前一脚,很急切,“走啊,都给我快点!”
“三秃子,不仗义啊!”黄标憋足老劲又补了一脚。
刘三爷低眉顺眼,满脸的幽怨,“额这是招碎惹碎了……额招碎惹碎了么……”
************************************
“老七,这干嘛呢,怎么走到这就不走了!”忽然停下来,黄标有些纳闷。
“标子,老七,不对劲啊!”马子悄声道。
冷七点点头,这些人不明不白的把他们几个人绑起来,如今走到一座不大的破庙前却一个个面上都露出踌躇之色,不敢上前。
“怕什么啊!惩罚了这几个罪人,我们镇子上的人说不定就没事了!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马振伟喊完这些话,面上呈现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周围跟来的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样疯了一般,癫狂了一般,“是啊,不用再过等死的日子了……不用再过等死的日子了……”
“杀了罪人!杀了得罪圣灵的罪人!”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接着排山倒海一般,“杀了罪人!赎罪!杀了他们!”
冷七四个人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疯了,这些人肯定是疯了!“黄标心里也慌了。
刘三爷两腿打着摆子,脸色苍白,”额这肆招碎惹碎了么~~“
”愣什么啊!跑啊!都等死啊!“马子大急,趁着陷入某种痴癫状态的押着他的人不注意,猛地挣开身子,冲其余三人一声大喝。三个人听到马子的喊声,回过神来。可惜马子那一声喊引起了马振伟的注意力,每人头上重重挨了一棍,刘三爷也不知道是身子弱还是被吓得,被人当场一棍子敲下去眼珠子一翻晕过去了。
”我草你们八辈!“冷七怒了,脖子上的阴毒已经开始扩散了,若再不清理掉,拖得久了还真就麻烦了。而这一棍子力道不轻,头嗡嗡的响,耳根子一热,血已经淌了下来。
从被抓到现在忽然就要被人宰了,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莫——名——其——妙!!!招谁惹谁了!黄标更甚,眼珠子通红,倒是没见血,大吼大叫牙都用上了。
”马子,快跑啊!“可惜马子虽然挣脱了,但是身上还绑着绳子,况且还有上百人守着。马子只是跑了十几米便被人一棍子敲懵了,一头栽到地上。
王振伟气急败坏的上前,大声呵斥押着马子的两个人,那两人唯唯诺诺,把地上的马子拉起来架的结结实实。
***************************
人群那种痴癫到近乎疯狂的表情越来越深,甚至有人开始对着那座庙跪下,喃喃自语。
那座破破烂烂的庙前空地上,王振伟打了鸡血一样忙活着让人架起了一个五六米高的大架子,下面的放的是一大堆柴火。
这个时候,刘三和马子也醒了过来,
”额社这肆弄撒么~~?刘三脑门上全是汗,声音都打着颤,可没人搭理他。
“准备放火,烧!”王振伟一声令下,竟然率先对着那座庙跪下开始磕头。
紧随着,所有人都跪下开始磕头。
磕完了,押着他们的人拖着他们向那搭好的架子走去,任凭四人挣扎。
“驴日的,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都干什么?还他妈是男人吗?我操了你们八倍的,爷们老子是北京的将军!你们敢烧我,放了哥几个……”
喉咙都喊哑了。
王振伟狞笑着走上来,照着黄标脸上就是一巴掌,“毛主席来了也没用!等死吧!”
根本容不得反抗,四个人就被拉到了架子上,死猪一样。王振伟扯过刘三腰间的枪匣子,很熟练地掏出枪拉开保险,“谁动一下,老子就崩死谁!”
“老七不对劲,不对劲!”马子摇着脑袋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七歪着头在肩膀上蹭了下头上的血,“知道,可是没工夫想了!都快被人烤成肉串了!”
王振伟一摆手,下面两个人弄来两桶不知什么油,刘三一看这架势,哭嚎一嗓子,又晕过去了。
就在那两人准备点火的时候,岳富那老头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姓王的,给我住手!”
被岳富这一喊,准备点火的两个人不由停住。在场不少人纷纷看向气喘吁吁小跑过来的的岳富。
冷七皱眉,“马子,你看这些人看岳老头的眼神……”
马子脸色也不好看,“就算岳老头在这镇子上混的再差,可这些人的眼神,也太过于冷漠了吧!”
“岳老头子,识相的滚一边去!”王振伟手里的盒子炮怼着岳老头脚下就是一枪。
岳老头脸色呈现一股病态的潮红,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退缩,“姓王的!你还想怎么样?还想造孽?你还嫌自己造下的孽不多啊?”
王振伟很激动,“姓岳的,我这是在赎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咱们镇子就有救了!”
“做梦!”岳老头怒极,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指着王振伟,“我们镇子没救了!没救了!欠下的债,早该还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听干爹的,放了他们吧,别再造孽了!还了孽债,积点阴德,好好过下辈子!”
“放你娘的屁,岳富,你他娘的还当自己是镇长啊?当年的事可是你岳镇长默许的!老子不管下辈子,老子不想死!”王振伟面色狰狞。转身一挥手,“烧!”
轰,浇了油的柴火火苗蹿得老高,虽然还没完全燃起来,还是烤的冷七几个人面上生疼。
刘三被这火一烤又醒了,直接哭了,“额错咧!遭报应咧!早知道额就不粗来了么!撒子血灵芝!撒子十万块!额不要咧……不要咧……”
火油的浓烟滚滚,熏得台子上的几个人都有些模糊起来。
冷气满肚子的火气,更多的是憋屈,“这罪受的!真是莫名其妙!”
ps:手指头冻成冰棍了。零下十六度,码完这一章整个人都冻麻了。状态很差,明天再改改吧,我去床上暖和会!!!冻死了,我草草草!这天不让没空调的人活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火势越来越旺,底层的柴火撒了火油,噼里啪啦响。
绑自己的绳子是小指粗细的麻绳,不粗却勒的结实。冷七知道如果等火苗彻底的爬上来,他们四个人就危险了。
王振伟和岳老头吵得不可开交,不过王振伟好像有些不耐烦。
冷七自然没工夫去关心这些,只是有些意外岳老头竟然是这镇子上的镇长。以及好像是王振伟的干爹。
“真是群疯子!老子死了也不放过你们!”标子吼道。
这句话好像刺激到了王振伟,阴着脸拎起一个油桶再次倒向火堆。火势轰的一下。直接爬了上来。
除了岳老头,人群哗啦啦再次跪下,冲那座庙不断地磕头。
冷七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标子咬着牙脑门青筋鼓起。“往台子中间挪点,这么靠边干嘛?嫌熟的慢?”
同时,冷气看了人群一眼,唾口唾沫,“该死的,这庙里是什么玩意!”
“咯咯咯……咯咯咯……”
那破庙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而这时,台下的人群哆嗦着把头埋到地上。
冷七神经一紧,转头望向马子,“这笑声……”
“我说行了!别管那么多了!麻溜的趁这个时候,快点!”黄标叫着打断了冷七。
冷七一看,黄标正抖着身上松开的绳子,愣了愣,然后大喜,“我说你小小子怎么弄开的!”
黄标一脚踢开蹦上来的一截火红的木炭,跑到冷七后面,“快,去解马子的。别让那伙人发现了!”
冷七点点头,匆忙解开马子的绳子。"哎哎哎,额社,还有额咧!包走……包走咧……三位大哥,哦不。小爷,额叫恁爷咧……“刘三爷扭着脖子泪花子都快喊出来了。
三人顿住身影。
”怂货,刚才把我们卖的干干净净,这会想起来求我们了?“黄标没好气的道。"额错咧!额知道错咧!哎呀额社小爷,你是额爷还不成么,包看咧,快给额解开~要被人发现咧!”刘三快急哭了。
马子无奈的摇摇头,擦把汗走过去,“行了,别逗他了,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这样的孙子!”
刘三爷:“……”
四个人解开了绳子,而那伙人依旧把头紧紧地埋到地上。岳老头站了会,迈开腿跑开了。
************************************
四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马子突然摆手拦了下来。
倚着路边的一棵槐树。
“额社三位爷,停下来干撒么!别让人追过来咧!快跑咧!”刘三喘着气,不断地往身后张望。"跑什么,你们没发现我们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围着这口井打转?“马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落下。
三人顺着马子所指看过去,路边离槐树不远的地方,果然有一口井。不过这片地方树木太多,没人管的样子,树木长得杂乱无章不注意看很难分清。
”怎么会这样!鬼打墙?“冷七顾不得擦头上的汗,皱眉道。
马子摇摇头,”不是,不是鬼打墙!“见几人都看向他,马子无奈的一笑,”具体我也不知道!但不是鬼打墙!如果有什么古怪的话,只能是那口井了!“
”去井跟前看看不就得了!反正一时半会看样子那群人也追不过来“黄标撩起衣衫狠狠扇风道。
”标子手腕怎么了?“冷气看到标子手腕血肉模糊。
”爷们把绳子生生在火头上烧断了,要不你以为爷们自虐狂往火苗上凑啊?“标子冲手腕吹口气,随即一脸得意,”嘿,以往都是哥俩救爷们,这次爷们终于争气一回了!“
马子和冷七闻话,沉了片刻,微微一笑,不约而同擂了标子一拳。
刘三爷则是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脚跟动了动,离黄标远了些,”则肆个狠家伙咧,额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三人商量着去井边看看,刘三身子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现在是看到井就怕,”额社,尼们去,额等尼们!“
三人有些无语,却也没管他,马子道,”标子,枪准备好!那玩意好使!“
黄标闻言,”你不说我都忘了!在我腰里揣着呢!“
马子看向黄标腰间,鼓囊囊的一团,纳闷道,”刚才怎么没发现!“
黄标掏出枪,”嘟囔什么呢!走着!“
三人准备好,就要走向那口井。
这个时候,”不要去,不要去!“
三个人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岳富喘着气站在不远处,正跟自己几个人摆手呢。
”马子,怪了哈!你不是说哥几个一直在围着这口井打圈吗?感情这岳老头也跟在咱屁股后面转圈呢!“黄标乐了。
冷七见标子说的有趣,跟着笑了起来,又担心的道,”别耽误太久,岳老头能追来,小心那群人也追上来!“
三人走向岳老头,刘三跟上。
岳老头全然不似昨日的冷淡寡言。”还好我来得早,千万不要接近那口井!“
”我说岳老头,哥几个还能信你啊,你说就在你家睡了一晚上睡出这么多事!差点给人烤了!“标子有些不忿。
岳老头叹口气,”真的不是老头子跟他说你们在我家的啊!“
马子心中有很多疑问,比如圣灵,罪人以及那些村民和王振伟为何要抓他们等等,可不得不先按捺下。"大爷,那口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靠近?”马子没有说出他们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围着那口井转圈的事。
刘三忙不迭的点头,“就肆!就肆!说明白咧!”
岳老头听到这些话,眼光有些躲闪。
“说啊,在磨蹭哥几个直接奔过去把那口井埋了!”标子不耐烦了。
岳老头点点头,这次眼里竟带了些恐惧,“那口井通灵!”
“通灵?怎么个说法?”冷七好奇反问道。"是的,通灵!这口井里的水望下去能照见人的死法!“岳老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嗓音有些发颤。
”逗哥几个玩呢?“标子不信,冷七马子皱眉。刘三爷飞快的瞄了那口井一眼缩缩脖子。
”是真的通灵!
岳老头这次的眼光中闪烁着更大的恐惧,半响,
”这口井之前是能用的!可有一次,镇子上一个女人打水时在里面看见一张发面饼一样的脸,吓得哭嚎着回了告诉了自家男人和街坊邻居!人们当时以为是女人看花了眼,就没在意。
岳老头顿了下接着说道,“后来那个女人到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淹死了,捞上来时可不就是一张脸肿的发面饼子一样!”
“还有一次是个男人,打水时也了眼井里,当时看到了一个光秃秃的脖子,血糊糊的。后来这个男人出门走远亲,路上被人砍了。脑袋砍掉了,板车拉回来时镇子上的人都看见了!”
岳老头说到这,声音有些发颤,“最后一次,是个活了六十多的老头,不信这个邪。寻思着自己没几年可活了,就去了井边。”
“然后呢?”几个人都好奇,说到。
“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怪物?真见怪物了?”标子诧异。
“那老头几年前死了,死的时候挺正常的!”岳老头道。
“嗨,照爷们说是碰巧了,那老头不没事吗!”标子不以为意。
”那不一定,万一死后变成僵尸了呢!“冷七玩笑道,可看到几个人眼神都定定的看向自己,悻悻一笑,”说着玩!走吧,快些出了村子就完全了,我身上还有伤呢!“
”怎么出,老围着这口井打圈转怎么出去?“黄标骂道。
”小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从你们逃跑老头子就跟上了,一路跟到这!哪里打圈转了?“
岳老头满脸疑惑,随即接着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要不是你们在这里停下老头子累死也追不上你们!“
PS:猜剧情,兄弟们嗨起来,在太平镇这段故事结束之前,只要能猜对最终剧情的|,赏币一万!(注意,是太平镇!这个镇子的谜底!”)脑细胞动起来,剧情猜想可以以长评方式发在书评区。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岳老头的话,又让冷七几个人愣住了。
还想再说什么,被马子抬手止住。马子打量了下四周,说到,“岳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你们这阵子是没法呆下去了!麻烦您老带我们挑条最近的道!”
“对咧!包在制达呆着咧!走咧走咧!”刘三爷精神一震,连说带比划恨不得立马就走。
岳富想想,点点头,“跟我来!”说罢转身走了。
冷七几个人自然跟上。
太平镇统共九街十八巷,看得出来以前挺繁华。可是冷七几个人毕竟不熟悉地形。只跟这岳富走了。
冷气是想跟岳富寻些艾草的,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出了镇子,自己弄道驱煞符,只是不知道从来没划过符的自己画出的符有用没有。
“真是怪了哈,那群人到现在都没追上来!”黄标挽着袖子,纳闷道。
刘三爷想说些什么,黄标斜了他一眼,三爷立马清清嗓子看向别处了。
********************************
走了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奇拐八绕的在镇子里几个人都快绕晕了,岳富背着手,“走吧,可别再回来了!净给老头子惹事!”
顺着几个人所在的位置往前看,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此处正是太平镇镇口,再往前走几步路的功夫就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土路。
马子和冷七冲岳富弯腰行了一礼,权当是对昨天晚上收留的谢意,也算是道别了。
标子摆摆手,“行了,岳老头,走了!”
岳富转身,背着手,回去了。
刘三爷早已经转身急不可耐的往外走了。
***********************************
只是,镇口这几步路,未免也太长了些!
走了许久,前面领先几步到达路口的刘三爷像是发现了什么,回过头,高兴得手舞足蹈,两根稀稀拉拉的眉毛毛毛虫一样左右跳动。
“额社三位小爷咧,到咧,到咧!马上就粗去咧!”
闻言三人也都心里一松,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果然,二十几米的距离,一块大石碑,上面,“太平镇”三个字赫然入目。
几个人中,只有马子面上沉的能拧出水,不发一言。
“行了,麻利点走快,老七,背上没事吧!”黄标看了眼冷七。
冷七摇头,“倒是怪了,这阴毒不去想它,没有一点事。经你一提,倒是又麻了起来!”
“三秃子,你那舍利子呢?”马子看向刘三爷。
刘三爷从裤兜里摸了半响,拿出舍利子递到马子跟前,一头雾水,“找到咧!咋咧?”
马子轻轻一笑,从刘三爷手中抓过来,瞧了一会,握在手心里,上前在刘三爷裤兜里拍了下,“行了,没事!东西给你放兜里了啊!走吧!快些赶路。”
三个人都搞不懂马子唱哪出,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赶路了。
**********************************
“哎呀!额社,三位小爷,前面有人影子咧!咱们运气好,有人家!包用饿肚子咧!”刘三爷兴奋了,嘴里还念叨着,“板鸭鲍鱼豆腐脑,包子油条呲个饱咧~”
冷七三人自然也看见了前方有个人影,甚至连一排排房子都看见了。
“我说前面那人怎么这么眼熟呢!”黄标冲冷七马子道。
只看到那人影背着手弯着腰,晃晃悠悠。
冷七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标子,是很熟悉!昨天才在人家家里睡一晚上,怎么能不熟悉!”
“驴日的,岳老头,岳富?”标子失声,一脸不信,“老七,可别吓我!”
“追上去不就知道了!”马子倒显得平静。
刘三爷正沉浸在各种美味之中不可自拔,忽的见那边三位小爷步子加快片刻便甩下了了自己,急忙追上去,“额社三位小爷,包扔下额一个人,额怕咧!”
前面的身影走得很慢,刘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一双绿豆眼滴溜溜转,咧嘴呲牙倒吸气,哭腔都带上了:“小爷!额唆三位小爷,不对咧!不对劲咧!额咋感觉不对劲咧!”
他这一嗓子,前面那身影转过身来,愣了下,“四个小子,回来干什么!还不走!等着那伙人抓你们?那个秃子,你那啥眼神,喝驴尿了?”
刘三爷无语凝噎,紧紧地躲到冷七三人身后。
面对岳富的问话,黄标木讷的干笑,难道跟他说,自己四个人背对着他直走,走着走着就追上了他?
“哈—哈哈,是啊,老爷子!好久不见!”
冷七阴着脸不做声,马子苦笑,低头自言自语道,“因因果果,得了因,果然还是逃不掉!纵然想抽身,还是跳进了这场因果里!”
冷七听到了马子的话。
马子给了冷七一个无奈的眼神,冲岳富道,“岳爷,哥几个有东西跑丢了!是长辈传下来的!比性命还重要,岳爷,这的路奇怪八绕的,麻烦您老按原路再带我们走一遍喽!”
说完马子捶足顿胸,似是真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岳富急了,“啥东西,比命还重要?快出去,那伙人就追上来了!”
冷七急忙上前,一脸祈求,“岳爷,当真的!丢了那东西小子们宁可死去啊!”
标子露出同样的表情。
岳富脸色有些为难,良久,“真会给老子找事!行了行了!都注意点!老头子带你们走一趟再!”
刘三爷心凉了,“额唆则是咋回肆么,还木完木了么~额招碎惹碎咧么……”
**************************************
路上,冷七悄悄地凑到马子跟前,“马子,这地邪性!”
“嗯,我刚才偷偷卜了一卦!”马子低声道。
“怎样?”
“不成卦!”马子摇摇头,正色道。
“去那口井!通灵的那口井!小道爷倒要瞧瞧,自己是个怎样的死法!”冷七摸向腰间的小布包,师门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PS:我向天发誓,所有的线索都会埋在文字中!不起眼的一个字!一个动作!我要烧死你们的脑细胞。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额,宅男兄嫌我拖拉了,我只好把节奏加快一点了!先说好哈,悬赏换了,现在猜下文的“那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弄清太平镇的真相,在当前而言,那口岳富口中“通灵的井”无疑是最好的一个突破口。
到了地方,听说冷七马子几个人要去那口井边看看。岳老头一万个不愿意。
不愿意很好,苦劝不下,自认为仁至义尽的岳老头骂骂咧咧的走了。对此,除了刘三爷一脸踌躇不决,其余三人无所谓的对视一眼,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冲那那荒草丛生的井去了。
到了井边。
“额社三位小爷,包看咧!额心里嘣嘣的跳咧!”刘三爷苦着脸祈求。
“三秃子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是个带把的!咋就这么怂呢?要走自己走吧哈!“黄标没有好脸色。
刘三爷自然想走,能跑掉他自己早跑了!可是,他不敢啊!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三爷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到,”额刘三好歹肆个汉纸,要肆丢下朋友跑咧,额刘三还肆不肆个人咧,畜生不如咧!“
闻言,黄标定定的看了刘三爷许久,深情地道:”三秃子!不许你这么侮辱你自己!你比畜生强得多!“
刘三爷:”……“
******************************
如果真像岳老头说的那么邪性,那么看过这口井之后,井里照出的人死时的样子时间并不会太久就会成真。也就意味着,看过这口井很就要做好时刻等待死亡的准备。
刘三爷是个实在人,所以这种找死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凑上来的。当然如果不是黄标拿着枪扬言”不看就崩死他“的话。千不愿万不愿,刘三爷排到了最后一个。
“反正都要看,都别争了!我先看看!”马子看了几人一眼,当先走过去扶着井沿看向井底。
“额木有跟尼们争……”刘三爷忽然觉得碰见这三个坏人还不如死在那女鬼裙下,坐个风流鬼也不错!说起来满满的都是泪。
马子转回身,面上丝毫没有变化。见状,冷七黄标一脸疑问,同时凑过去。
明晃晃的井底,一汪清水。
“怎么可能!”冷七一脸迷茫。黄标也是一脸吃惊。
吃惊的不是井底没有出现自己死去时的样子,而是因为,这井底一汪清水,根本什么也没有!连他们的倒影都没有。
刘三爷早已打了退堂鼓,这世上还有比提前看到自己死时的样子更可怕的吗?转身欲退。
无奈,那面黄标一个箭步拎小鸡一样把刘三爷拎到了井边。
此刻的刘三爷,突然好想大喊:“放开人家,你们则群坏银!坏银~”好心塞!
…**************************
三爷一双鼠眼瞪得溜溜圆,对着井里一脸稀奇,左看右看,“咦~额社怪咧,咋照不出人影咧!”
事情,越发的诡异了。愣神的功夫。
三爷忽然大叫了了一声,“啊呀娘咧!”
三人面色一紧,冲过去。
刘三爷拍着小胸脯,“额唆里面蹦出个人脸,瓷马二愣的,可吓屎爷咧!”
冷七探过头,很奇怪,这次井里已经能照见人影了!很正常的自己的脸!
转过头,冷七面色复杂的看向刘三爷问道,“三爷,你平常不照镜子吗?”
刘三爷迷茫的摇摇头。“包照,咋咧?”
冷七想想,终于没忍心告诉他井底是他自己,
*********************************
匪夷所思的事情,从踏进这个镇子,就一件接一件。可是此刻马子似乎不在意,招呼了下就随地坐下。
三人只当他是累了。
却不防马子突然看向刘三爷,似笑非笑,“三爷,你那枚舍利子呢?”
不止刘三爷,冷七和黄标也糊涂了。
“在咧!”刘三爷摸了一会,掌心赫然是那枚舍利子。
马子笑了,笑得很灿烂。
三人的迷惑更深了,可在马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的时候,三个人的迷惑、不解,化为了惊讶,张大着嘴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马子掏出来的,赫然是一枚一摸一样的舍利子!!!
“额社额社……咋回肆么……咋回肆么……”刘三爷不淡定了。
舍利子自己逃出来的时候只带出了一颗,刘三爷无比确信!可是,另一枚一摸一样的舍利子就在眼前,该如何解释?
“是不是搞不明白我怎么会有一颗一摸一样的?三爷?”不待刘三爷回答,马子随手把那枚舍利子扔掉,淡淡的道:“因为,之前我根本没有把那粒舍利子放你兜里!”
众人更加糊涂了!
“额,额……”刘三爷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舍利子额额的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哎哟我的马哥,您老赶紧的,进了鬼地方被人巴拉蚂蚁似得玩的团团转!您就别卖关子了!”黄标苦着脸央求道。
马子看着三人,片刻,沉吟道,“很多事情我还没弄明白!不过到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这座镇子是假的!至少我们现在所呆的镇子是假的!如你所说,标子,我们一直在被人耍,哦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很难理解,冷七却明白了一般,但不敢确信,“马子,你是不是说,这整片镇子,包括岳老头,王振伟,都是被营造出来的幻觉?”
马子点点头,“嗯,太真实了!我一直都不敢确定,先是标子的枪,在我问标子拿出枪之前,他的腰里是没东西的!可是我问过之后,他腰间鼓囊囊的一团,显然,营造环境的那东西不知道标子有枪。这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第二次,是我们围着那井转,岳老头却不受影响。”
“第三次,是我们出镇子,标子和老七的对话!”
冷气想了想,“阴毒?”
“对,你我都是学道的。老七身为山子脉,更清楚阴毒的性质不过,不过始终是在书上或者刘大爷口中所知,并没有体会过,所以老七没有发现不对劲!然后便有了我跟三爷要舍利子!因为老七的话提醒了我,环境再逼真,可人为万物灵长,大道所体现的载体。再高明的环境也仅止于我们本身之外的事物!”
马子整理了下思绪,又道,“所以,我假装把三爷的舍利子给了他!在三爷的意识里,认为我是给了的,所以在这幻境里,三爷能够从兜里掏出一颗本不存在的舍利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马子把玩着三枚铜钱,“师父曾说过,不成卦的可能有三种!其一,所求甚大!其二,所求触碰到了大天机,其三,天地规则不在!无规则,则无推演!我只想算一下刘三爷是天生秃子还是后天秃子!结果起不成卦,再逼真的幻境,也幻化不出天地规则!”
三爷好心塞,躺着都中枪!
”再者,就是这口井!很明显,岳老头所说的通灵或许是真的!可是,我们看这口井,什么也没有,连自己的倒影也没有!因为哥几个跟本就没死,也不会死!到最后,三爷说出来的时候,这个最后一个破绽才被那东西匆匆抹去,倒影才重新出现!“
马子想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处破绽,三爷昨天晚上说遇到了鬼婴!可是一个连标子吼一声都怕的鬼婴能无视三爷身上的高僧坐化留下的舍利子贴近刘三的身?不过……”马子皱眉,“可是还有很多地方,到现在,我依然想不通!”
ps:哎呀,心塞啊!没有无敌种马富二代,我只能下功夫在“烧脑”这方面弥补了。大家看着见谅,不严密的地方,大家包涵下,只想告诉大家:我一直在用心写1!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马子依然很迷惑,幻境一说也只是他的猜想。可这个镇子,的确给人不那么真实!这种感觉他越来越强。可又那么真实,就像昨晚还和岳老头喝酒吃花生豆一样。
跟一个不存在的人喝酒?可是那些镇子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假的?虚幻的?这一点,很难让人接受。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到底何时进入的幻境?一切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还有,就是刘三爷,这个镇子是虚幻的,岳老头以及那些镇子上的村民都是虚幻的。那么,刘三爷呢?到现在为止,可以确定的也只有自己一行三人而已。
如果刘三爷是虚幻的,那么……
想到这里,马子忽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冷七见马子一个人皱着眉,面上神色不断的变幻。拉起他,“不管怎样,总要想些办法的!”
实在人是想不了这么多的,比如,咱们的刘三爷!
三爷听完之前马子的话,支棱着眼傻呼呼的发呆,满眼的小星星!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模样。
发了半响的呆,三爷终于明白过来了一般,一拍脑瓜,“哎呀额社,撒意思么,搞了半天额肆在做梦!啊呀可吓死额咧!”
三人:“……”
这智商,真让人捉急!
人啊,都有个习惯,在自己心事重重的时候,就见不得别人高兴。所以,马子很无情的打破了三爷美好的自我安慰:“三爷,听没听说过,在梦里死了,现实中就死了!”
三爷不在乎的连连大笑,“假滴!假滴!额以前好几次都梦到偷人家馍馍给人家狗咬死咧!尼们瞅,额现在活滴好着咧!”
马子很不甘心,直视着三爷很认真的道,“三爷,说真的,真的会死!至少在这个梦里,你死了,就真死了!”
刘三爷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看着马子,眼睛眨啊眨,眨啊眨……
“额明白咧,做梦么,都是假滴!尼们肯定也肆假滴~”
马子突然感觉自己活的好失败!默默的拉过冷七和黄标,跟这样的人说话,太伤那什么了!
**********************************************
冷七和黄标齐齐看向马子,他们当然不认为刚才马子的话只是想哄哄刘三爷。
“人有三魂七魄。老七标子,我想不出咱们什么时候着的道,所以只能说那东西很可能迷得不是我们的心神。”马子想了想,忽然面色一震,“是了,那就说得通了!”
“还记得那伥鬼吗?”马子问道。
冷七和黄标自然点头,想起山里那妖虎口中扭曲的变形的人脸。
“马子,有什么联系吗?既然是幻境,人和一切都是假的,那你还苦着个脸干嘛!”标子不解道。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只要记着,如果我们在这里丢了命,很大的可能就是现实中的我们再也醒不过来!“马子很严肃,说罢转身就走。
二人急忙跟上,”上哪去!“
”破庙!“
刘三爷看着三个人急匆匆的走开,招呼都不打,心道,果然是在梦里!那还怕个球咧,然后也跟过去了……
*************************************************
破庙。
四个人看着冷清整洁丝毫看不出就在不久前还有一场盛大的”降罪“仪式举办过!
”额就社肆在做梦咧,对咧!“刘三爷饶有兴趣的打圈看着四周。
”马子……“
马子回头,却见冷七面色苍白痛苦,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浑身上下都被淡淡的黑气笼罩。
”坏了!那阴毒是在那东西的控制范围之内的!“
马子大急,可不待众人反映,之前静的可怕的破庙里忽的刮出漫天的阴风。
”咯咯咯……“诡异的笑声,带着漫天的哀嚎声。
哀嚎声中很熟悉的声音,是王振伟的。
刘三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做噩梦咧~做噩梦咧~“
马子无暇去管他,让他自个继续做梦去吧。
漫天的阴风带着铺面而来的黑气吹的几个人脸颊生疼,一旁的冷七支着身子都有些困难。
而此时,
”嘻嘻……哈哈…………呵呵……“各种各样的诡异笑声参杂在一块。破庙的上空,一张张人脸,扭曲变形的程度不亚于之前的伥鬼。
而那人脸,几人看得分明,正是先前在这里嚷着要烧死他们的那群镇子上的人。
”咯咯咯……陪我玩啊……“
各种瘆人的笑声汇聚到一块,冲击的人脑子疼。
”我他妈玩你大爷!“黄标掏出毛瑟,砰砰一连几枪。只是除了落了一地子弹壳,不见任何效果。
一张张人脸,痛苦而狰狞,冲着庙前的四人嘶吼。
”老七!护魂咒!护魂咒!快!“马子喝到,没有说为何要一定要念护魂咒。
护魂咒不同于安魂咒,安魂咒渡的是已去之人,安得是命魂。最终是让徘徊在世间的孤魂野鬼散去怨念,去地府轮回。
而护魂咒,护的则是阳间人,阳间生魂。安魂咒送魂去,护魂咒则留魂在,护住魂魄不受损伤。一去一留。正如道家阴阳相生相克。
冷七强忍住由背后而散发至全身的冷、胀、麻、痛,总之,把各种不好的感觉混在一块就是他此刻的感受。强行定住心神,冷七迈腿踏起了步罡,护魂咒是要踏步罡的。
”上清地斗,护我心神,阴气不侵,邪气不灵,唯我心神,抱元守一,不闻,不见,急急如律令!“
马子的目光从冷气开始踏步罡时就片刻不曾离开过他,直到看见冷七身上的黑色阴气像是一团冰触到了烧红的铁块一样兹兹的往外蹿才长出口气,低声呢喃道,”还好,魂在,护魂咒自然有效果!不然,当真麻烦了!这一世,我的亲人可没几个了!“
破庙上空的人脸越发扭曲狰狞。
”轰隆~“
紧闭的庙门忽然一声巨响,带着纷飞的木屑开来。
漆黑的庙门里,一道身影渐渐出现。
”哦哦哦……驴日的……“黄标结巴着嘴瞪大眼。
刘三爷哆嗦着嘴皮子,哆嗦着哆嗦着,就昏过去了。
马子实在没办法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一个放大版的勉强算得上……婴儿?眼中没有眼仁,也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血红。绿色的身子裸露。
最怪的是,一半身子虚幻能够直接看到后面的事物,一边则是实体。
”咯咯咯……“紧闭的青紫嘴唇张开确是锯齿一般的红色獠牙,诡异的似笑非笑。
冷七闻声,睁开眼,失声道:”阴阳鬼胎!“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鬼婴,婴儿刚生下时被怨气所侵入婴体死亡。
鬼胎,又分先天鬼胎,后天鬼胎。黄泉地狱苦等轮回,未生母先亡!这胎儿自然不甘,由此生出怨气!这样的怨气一般来说都是化解不掉的!道家度恶鬼,化厉鬼,却唯有两种鬼道度不得化不得。其一为饿鬼,其二便是这鬼胎了!
鬼者,气也!归也!鬼是没有实体的!
但惟独阴阳鬼胎除外。阴阳鬼胎,一出世,便是来讨债的!
冷七之所以一眼认出来面前的就是阴阳鬼胎,因为老头子说过,阴阳鬼胎,两体伴生,阴体阳体。真正的阴阳鬼胎,一体在阴间,一体在阳世!那阎罗王掌管生死的小本本上是没有它的。
阴阳鬼胎的出现,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
***********************************
阴阳鬼胎咯咯鬼笑,血红的眸子,汇聚着世上所有负面的情绪,怨毒……
黄标突然很羡慕刘三,好希望自己也晕过去……
……
冷七口中的护魂咒愈发的急促起来。马子定定的站着,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老七……我无能无为了……“马子苦笑。
冷七睁开眼,口中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标子,马子!去找桃木钉!“冷七凝声,世间一物降一物。只师父提起过,桃木钉克世间一切阴邪之物。
桃木钉非桃木削尖了成钉子模样。树钉是树干和树枝联通部分的那些木纹,木质比树干别的地方硬,象钉子钉入树干。让冷七要找的树钉是这种。
马子自然懂得。带着黄标只道了声小心便匆匆去了。留在此地,是帮不上忙的。
地上的刘三爷睡得好香……
那鬼胎见二人欲离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吼叫。破庙上的数百张扭曲的人脸嚎哭着冲来。
”尊神胜驾来临,具有净心、净口神咒。谨,当读宣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敕!“
冷七神色一紧,顾不得残留在身的那一丝阴毒,再次踏起步罡,请神术第二术。
”咯咯咯……“
上百张鬼脸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扑到地上的刘三爷身上。
”翻天灵印结吾掌心,吾乃天皇手执灵印,打天天开打地地裂,打人人长生,打鬼鬼消灭,吾奉太上老君火急如律令“
请神术术成,冷七变了人似得,眸子紧盯百鬼。快速掐起翻天印,一掌拍出。
一张张鬼脸粘在手上发出一道道凄厉的惨叫。
马子和黄标咬了咬牙,转身跑去。
**************************************
终归,冷七的道行太低。
请神不过一炷香、一炷香过去,冷七知道以自己原本的道行再加上请神术后的虚脱,幻境也好,现实也好。自己凶多吉少。
几分钟的功夫,冷七已面如金纸!
半柱香,冷七吐血。
那数百张鬼脸,才消了一半。冷气不敢退,退一步,刘三爷必死。
鬼胎发出不带一丝一毫情绪的咯咯笑声,诡异的歪着脸看冷七。
冷七始终在腹中控着一口气。
”“干象天灵,坤以运载。天丁受吾,神印六甲。指人人短命,指鬼鬼灭绝,指山山崩,指水水竭,指云云舒,指木木折,指风风停,指雨雨歇。有违吾令,四肢伏折。急急如律令敕“
冷七突然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道法一途上到达了何种精深的地步。只是他知道,自己到现在能用出来的也只有这几种道术了。
若是那老头子在,直消一记天雷符,这漫天小鬼便进不得他身吧。
冷七想那个老头了!那个自称为道半生,化掉无数冤孽的老头。
只是冷七不知道的是,刘元青行道一生,此等杀咒他不曾用过一次!
********************************************
那个夕阳西下,余辉满洒的黄昏。
胡子头发邋遢的老头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闭着双眼,甚是自在。
边上的少年撇着嘴,一万个不乐意的摇着蒲扇。
”七娃子!这灭绝咒,记得便行了!用前切记三思三思再三思!“
声音懒洋洋的睡着了一般。
少年只是不屑的扭过头,”切!“
*****************************************
次咒灭绝,灭人、灭鬼、灭妖、……灭己……
冷七是个没有太多弯弯绕的人,论嘴不及标子,论智不如马子。他是个简单利索的人。
咒语念完,冷七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并没有多大的威势。简单的像带起了一阵风。
数百张鬼脸,痛苦地停在空中。连那鬼胎都都捂起头,似哭似笑。血红的眸子却紧紧地盯住了冷七。
数百张鬼脸齐齐消散。
************************************************
遥远的内蒙古。
两个老头正在捡马粪。
一个老头一巴掌怕掉一只苍蝇。
”刘老头,咋咧!“
”没事,就是突然不舒服!老了!“
***********************************************
积功德成圣,积杀业为障。
此咒灭绝,灭了一身杀孽,与灭己何异?
*****************************************
刘三爷晃晃悠悠的醒了。
醒来第一眼见的便是这一幕。冷七浑身浴血。
刘三爷不知所措,看着那明显愤怒的鬼胎,打了个冷颤。
“额社,小爷,你木肆吧?那俩人咧!”
“一个不成气候只知道积攒怨气祸害人的东西!也配得上那么大的名头?昨晚小道爷能伤你,如今一样能除你!”冷七冷冷一笑,看向刘三爷,“三爷,扶住我!”
刘三爷呆呆的点点头,过去扶上。
“两仪主使天地攸,摄魔封鬼天地咒,存局通乎妙旨前,太一之尊握大权。吾今飞符前路去,听令随号急速行。敕令,封鬼!“
“咯咯咯……”鬼胎鬼笑着走来。
“老七!”黄标和马子满头大汗,大急。
听到这一声,冷七突然长松了口气,“马子!桃木钉呢!”
马子急道,“找到了!是颗老桃树!你……”
“敕!封鬼!”冷七吐着血沫子,忽的睁大眼,“马子,钉封鬼路!”
鬼无七窍,积怨气,无非化出的口鼻眼耳。也就是鬼路。
马子知道耽误不得,跑过去的时候,冷七腹中的那口气勉强支撑到现在也散了!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刘三爷莫名的就信了马子之前所说的,“在这里死了,真的也就死了!”
因为面前两人疯子一样抬着浑身浴血的冷七飞一样往岳富家跑的模样让刘三爷找不到一丝去怀疑的理由。
所幸,奇怪八绕的终于摸到了岳富的家。虽然费了些功夫。
岳富对镇子上方才的动静好像毫无察觉的样子,看到是他们四个,有些诧异。愣了下,侧着身子让几个人进了院子。
*********************************
七颗桃木钉,抹上指尖血。就是那阴阳鬼胎再厉害,被这东西封了七窍鬼路,下场也是怨气日日消散。不出几日,连同那鬼胎自己都会在这片天地消散的干干净净。
冷七的伤,马子并不很担心,养些日子,被伤到的元气不说恢复个差不多起码活蹦乱跳是没问题的。他担心的是冷七身上担下的那份沉甸甸的因果。
在问过岳老头一句话,听到岳老头的回答后,马子的心里徒然下沉几分。
他问岳老头最近一次出镇子是什么时候。
岳富听到他的话,愣了下微微有些迷茫,“记不清了!再说出镇子干什么?”
岳富对于出镇子好像有些反感,不愿意多提。
马子随意找了个由头,把岳老头支开了。他不愿意让一个死去的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人受到刺激。
是的,到现在,马子可以肯定,岳老头已经死了。这阵子上出现过的所有人都不是虚幻的人。他们都是死人。
一群被夺了生魂的人!
马子不知道这些人死去多久了。但这些人连同这座曾经存在过的小镇直到如今都不肯承认或者说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去。
*****************************************
夺生魂,在人陷入巨大的情绪波动和低谷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人的三魂六魄最不稳定的时候。然后被生生抽去魂魄。
常常这些生魂在离了本体之后还不知自己已经死去,如同往常一样,一日又一日的重复着自己生前的生活习惯。
马子不知道这个太平镇在不远的以前发生过什么。
可知道的是,现在他们的所在,正是这些一个个魂魄构成的曾经的“镇子”虚影。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身体”不过是他们的魂魄罢了。
有些可笑的是,那个阴阳鬼胎!很可能也是被生生夺了阴阳两魂,被拘禁在这里的。
好大的手笔!
至于那阴阳鬼胎为何被称为“圣灵”。马子分不出精力去想,也没头绪。因为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之外,包括那个鬼胎,都在重复着做同一件事情。
岳富除外!在这所有的生魂之中,岳富是一个变数!
一个为被夺去的生魂构建出来的虚幻的镇子!
自己一行四人进来了,那么他们自己是生是死?
而且他们何时陷进来的?马子百思不得其解。
*******************************
也正是如此,马子心里才沉重无比。
数百个生魂。渡了,便是一场可以记下一笔的功德。可老七灭了!
灭绝咒,数百个生魂从此在阴阳两世灰飞烟灭。
生魂不是鬼,只是被某种力量控住的常人魂魄罢了。
杀业成障。
这份杀业,自然会记在冷七的身上。
有因必有果,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冷七身上的这份杀孽,会带来怎样的影响,马子担心的是这个。
所以,马子迫切的想弄清这件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刘三爷先是遇见了红衣女鬼。慌忙握着一颗舍利子逃命。
马子脸色一动,看向蹲在地上掰手指甲的刘三爷,“三爷,那红衣厉鬼一整串舍利子才只是伤了她,那后来以手中只有一颗的时候,那女鬼为什么没有追你啊?”
刘三爷砸吧着嘴,“额不知道咧……额就肆想找个人多的地方么,跑咧一会就跑到制达咧……”
马子没有再问。
红衣厉鬼怨气重,断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刘三爷。那只有一个可能,红衣女鬼,不敢往太平镇这里追!
三爷和自己几人,共同的一处就是,都是抱着“找到一处有人家的地方”这个念头的。
马子忽然想起了刚来时感觉到的镇子里暮气沉沉的死气。
越想,马子的眉头皱的越深。
******************************
冷七还在昏迷。
岳富依旧板着一张脸,手里拎了条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毛巾要给冷七擦脸。
马子想制止的,那毛巾,太脏了……
想了想,马子没出口,却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起来岳富。
到此刻,镇子上所有的生魂都散去了,只有岳富。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天地凡事留一线,那一线,便是道家常说的“变数”
既然岳富便是那个变数,马子自然是想从岳富身上打开一道柳暗花明的门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如此。
马子凑到给冷七喂水的标子耳边耳语一阵。
*************************************
“岳老头,爷们问你个事!你可得如实说!”标子凑到岳富跟前,一脸神秘“不然哥几个出去就把你的事说出去!”
岳富一愣,随即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说啥?你想说啥?”
“你是党员不?”
“是!”岳老头好像很骄傲,挺着胸脯,回答的干净利落。
“你是镇子里的镇长?“
”是!“
”那镇子上闹鬼是不是因为那念萝…?“
”你咋知……“岳老头说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小子,耍什么滑头!直接问,老头子我也会说的!“
黄标反倒挠头,老脸一红。
马子不语,静静地等着岳富接下来的话。
刘三爷咧着嘴支楞着耳朵,他最喜欢听故事了!
岳富忽然起身有些佝偻的从桌子上拿过一盏油灯,自言自语一般,
”老头子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一盏油灯半盏油,嘿嘿,老头子点了两年,愣是没见油少过,太诡谲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也是一个真实或者不真实的故事)
那个年代,“到国家需要我们的地方去!”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那时候的年轻人心中的对于投身于国家建设的信念、豪情、是虔诚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狂热。
种种,都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标记,造就了那一代独特的人。那是一个浪漫的年代。也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年代。
***********************************
顾念萝的家世很好。书香门第。祖上在宋朝和清朝都出过位列三公的大官。
在那个取名遍地“绣花”“国庆”“巧玲”的年代。念萝这样的名字,无疑是能让人耳目一新的。
人如其名,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你第一次读她的名字那样的感觉。淡淡的青涩的美。
顾念萝本不必去走上知青这条路的。他的父亲和母亲,是那个****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站得稳如泰山的人。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的口号响彻整片中华大地的时候。她高二。
十七岁的年纪,活泼中带些那个年纪独有的叛逆。和众多同龄人一样,她不甘于平凡,有着一样虔诚的信仰。
所以,丢下气昏过去的双亲,她在那个清晨揣着一张薄薄的文件,上了那辆绿皮火车。
当火车站充满了离别愁绪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了一点动摇。
可她很快坚定下了自己的信念,她听见有人喊,“北京爷们天不怕地不怕……”
巾帼,怎能让须眉?
**************************************
记不清火车走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只是下车后,又赶了两天的路。来到了她最终的目的地,那个满载她梦想和青春的土地。
那个地方叫太平镇。
和念萝一起来的有两个男青年,姜兴国十六岁,白建华十五岁。很害羞的两个男孩子。
顾念萝亲切的喊他们弟弟。两个男孩子的脸红的像苹果,几乎不敢直视她。
******************************
太平镇是个热闹的镇子,虽然有些偏远。镇子的周围有三个村子。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两个北京一同来的“弟弟”被分到了镇子下面的村子里去开垦土地。
公社里的书记叫王振伟,挺瘦的一个中年人,听说打过鬼子当过解放军,受过伤。
盯着自己半响,那书记在自己的咳嗽下尴尬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顾念萝不介意,她心里是尊敬眼前的书记的,她认为他是个为国家出生入死的英雄。
“顾念萝是吧!我比你年长,就叫你一声小顾了!”王振伟清清嗓子,和善一笑,“你去邮局工作吧!不累!”
顾念萝自然没有怨言,从底层做起,为社会主义添把柴是她的荣誉。
在着镇子上热情的人带领下,她住进了当地一户人家里面。
老镇长还专门来探望了镇子上她这个唯一一个女知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镇长和蔼的像她爷爷一样,笑着说,“闺女好生待着!咱们这地方,没啥大工程大活计,要不国家咋就派了仨知青呢!闺女这么水灵,可不敢累着了!”
顾念萝第一次大人一样装作很成熟的送走了镇长。
夜晚,躺在被子里,顾念萝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咬着贝齿坚定的想,一定要好好干……
**********************************
所有人都知道镇子上来了个水灵灵的北京大姑娘。
年轻人见了她,都会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活,痴痴的看,被发现时连忙低下头,最后忍不住再次偷看几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老镇长对她护的紧。嫣然亲孙女一样看待。
期间,念萝也知道了,镇长是老党员,不由肃然起敬。还有,那个书记好像是无儿无女的老镇长认领的孤儿。
老镇长叫岳富。一个每天乐呵呵的看着镇子人来人往乡亲近邻的老人。
******************************
时间过得很快。每逢想家的时候,顾念萝总会步行到不远的村子里找自己的两个弟弟说说话,给他们带些攒下来的好吃食。
没有经历过身在异乡的人是不懂“老乡”这个词包含了多大的感情的。
虽然熟悉了起来,可姜兴国两个人依然不敢注视这个很会照顾人的“姐姐”
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十六岁的姜兴国那天晚上第一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亲了,躺在床上,自己身边躺的正是这个同样来自北京的“姐姐”
老实的姜兴国把这个梦藏在了心里,从此却多了份期望。好像这枯燥的日子有了盼头一样。
*******************
王振伟早就成亲了还有着两个孩子。动荡的年月,到处都是****闯将。他的日子还算得上安稳,因为他的革命经历很正。
最近王振伟却有些头疼。
是关于顾念萝的。镇子上大舌头的妇女们已经开始暗地里叫顾念萝“小狐狸精了”
王振伟心里明白着呢,什么“狐狸精”!自家男人不老实罢了。
可是,王振伟突然甩了甩头,想努力的甩去心里那张美丽青涩的面容。
王振伟照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身为一个好党员,就要以身作则,对得起党员的身份!王振伟心想。
人是会变的,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敢飞!
党是好党,可再好的榕树也会有一两只蛀虫。
********************
快过年的时候,王振伟家里来客了!
是出生入死过的老兄弟、老战友!
在自己的老战友偷偷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团话的时候,王振伟愣住了,然后愤怒的一脚踹翻了自己的老战友吼道,“畜生!你他娘的没有闺女儿子?你也做得出来?被上面查出来了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老战友说,“我为国家打了半辈子仗,享享乐子怎么了?再说,下乡来的,哪有出身好的!咱是过命的矫情我才跟你说的,你不说谁还知道?”
老战友突然神秘的一笑,“兄弟,你还不知道,赶上这个好年月,谁还没玩过一两个女知青啊……”
王振伟把老战友骂了出去,并且声称一辈子的情义就此断了!
人被轰走了,可是一颗种子却在王振伟心里留下了……
ps:无论下面的故事中多么凄惨不可入目。在真实的历史面前都不为过。没有别的意思,每个年代都有好与坏。不管是好还是坏的,总会被记下来的。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时间是诚实的。
当两年过去的时候,顾念萝突然发现所谓的“豪情”“壮志”不过是一日复一日的工分罢了。
最先崩溃的是白建华。
月光如水的夜晚,顾念萝满腹心事的找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的时候,十六岁的白建华突然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
白建华含糊不清地说,“姐,我想家了!不想在这呆着了!我要回去!”
姜兴国沉默的站在一旁。
顾念萝明白姜建国只是性子坚韧一些,可自己何尝又不想回去。听说别的地方很多知青都想了各种办法回了家,在家乡附近做了工。
白建华哭得厉害,两年的相处,顾念萝早已把这两个同一个地方来的男孩子当成了亲人。
顾念萝轻轻拍了拍白建华的背,安慰了许久。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在传着,“北京来的骚狐狸精生活作风有问题!是个小流氓,不仅勾搭男青年,还脚踏两只船!”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流言来的凶猛,一时间,顾念萝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被家里的教的是诗经礼仪和新旧文学。面对到处流窜的流言,念萝一时间乱了阵脚。
只三天,街上的人们看见她便会退避三舍,指指点点。那话难听的,真的能逼死人。
念萝满肚子的委屈。
姜兴国带着白建华旷了一天工,来到天平镇要为顾念萝讨个公道。
结果和太平镇的痞子流氓们打了起来。
村民们自然是帮亲不帮理。他们看的是热闹,再说,顾念萝怎么样管他们什么事?妇女们心想,谁让她长得好看来着。
王振伟带着人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顾念萝正抹着眼泪不知所措的抽泣。姜兴国和白建华鼻青脸肿的站在一旁,眼睛却在恶狠狠的瞪着那群痞子。
一件事说不上来谁对谁错,也可大可小。小了,年轻人斗气调节一番就算了。大了,知青聚众斗殴!尽管知青只有两个。
王振伟来的路上是想好好教训那群痞子的,欺负外地人算什么好汉。
可看到顾念萝祸水一般的面孔,王振伟突然犹豫了,两年来几百个夜晚只敢偷偷的想一想的那个念头让他使劲吞了口口水。
“谁还没玩过一两个女知青呢!”满脑子的都是这个声音。
所以王振伟说了一句,“先把那两个知青关起来!”
**************************************
顾念萝是不太想去王书记的办公室的。
她总感觉王书记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有一股若隐若无的光芒,虽然被掩饰得很好,可一个女孩子,总是敏感的。特别是对于男人的目光。
王振伟找她了解情况。
顾念萝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不喊她,偏偏等到月上柳梢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该下班了吗。
为了姜兴国和白建华,她还是去了。
************************
一个坏人变成好人总是很难的。可一个好人变成恶人的时候,往往做出的事情比正常的坏人还要坏。通常这样的人,性格已经变得极度扭曲了。
王振伟觉得自己受够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好人,对得起社会了!
被自己压在桌子上的曼妙身躯还在挣扎,缠住的口中“呜呜”的哭喊。那双黑亮的眸子祈求的看向自己时,王振伟摔了一巴掌过去。
从未有过的痛快,王振伟很想大吼。满屋子散落的内衣肚兜催化剂一样刺激着王振伟的神经。
顾念萝绝望了,死灰一样的眼神。为何不听父母亲的话呢!
疼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想让那两个小子活命,或者你自己的命!就给安安稳稳的听老子的,这太平镇,天高皇帝远,是我王振伟的天下!”
王振伟红着眼睛,恶狠狠的威胁。
念萝死心了。任由那枯瘦的身板各种放肆。
**********************
王振伟提着裤子看着屋子中间靠墙抱着衣服眼神呆滞的顾念萝,忽然有些怕。
中央早已发过文件,是要吃枪子的。
“你放心!以后有回去的机会,我一定优先照顾你!大北京多好!只要你保证,不将此事说出去!”王振伟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孩。
顾念萝木讷的看了王振伟一眼。僵硬的穿好衣服。木然的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二日,顾念萝仍旧正常的上工,下工!
来看她的白建华惭愧的说,是他不好,被村子里夜间洗衣服的妇女撞见了,传到了镇子里。
念萝笑笑。
生活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只是念萝话越来越少了,去王振伟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而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
镇子里的流言已经达到了一种不能想象的地步。
岳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振伟慌了。
白建华茫然。
姜兴国发愣,然后巨大的愤怒。
顾念萝却依旧是沉默。
当念萝的肚子大到再也无法隐瞒的地步的时候。镇子上的人们,怒了。
他们一致决定,打死这个北京来的“狐狸精”!他们认为,这个北京来的妖精损害了太平镇颜面。
岳富拦下了。
***********************
王振伟戎马半生,却是怕老婆的。
所以,在顾念萝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王振伟的心里急的火上浇油一样。
总要想些法子来隐瞒的。
想了很久,他打定了心思。
这晚,再次心满意足的发泄完毕的时候,他看也不看神情木然的念萝,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肚子里的那鬼东西给老子弄掉!”
顾念萝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王振伟心里突然开始打鼓。一把按过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冲着隆起的肚皮一脚又一脚。
顾念萝嘴唇苍白,却依旧不发一言。任凭王振伟怎样的折磨。
“这胎,你堕还是不堕?不堕老子让你出不了太平镇!”
顾念萝隔着窗望向外面的那轮明月,突然想起了一首曲,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早时不计算,过后一场空。”
王振伟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蜡黄却悠悠的唱着小曲的女人,没由来得忽然感到恐惧……
ps:哎,这样的文写的可真累。想省字又想要把人物心里转变刻画的循序渐至。真的不是拖拉情节啊!我把能省的都省了。宅男兄~~~~~
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节奏把握不好。第一次嘛,见谅哈!顶多两章,不会让这个故事耽误多少文!少了这个故事,最终的大boss登场的时候特效就不全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人们都说,太平镇出了个女流氓。到处勾引人。到最后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念萝被绑起来游街了。
铺天盖地的烂菜叶,鸡蛋是没人舍得扔的。
女人们竖着中指指着骂。男人们则趁着不注意偷偷摸两把。
岳富浑身都在颤抖,冲进人群要把念萝解开带走。
可惜王振伟疯了一样一把推开,岳富被推个狗吃屎。
“你你你……畜生,畜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镇长……“
岳富指着面前的王振伟,气不成声。
王振伟只冷冷的倪他一眼。
披头散发的念萝被人架着,在差点被王振伟举着刀子割开她的肚子之后,还是被王振伟灌了毒药。
可惜毒性不够烈。只是烧坏了念萝的胃。
如果男人们看见了此刻念萝的脸的话,一定不会再有摸两把的心思。
听说今天是要开大会教训这个女流氓的。
*********************************************
大会上王振伟腔调摆的很正,手中的皮带却很不留情。
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姜兴国和白建华偷偷的跑过来的时候,目呲欲裂。嘴唇都咬破了血,却没法上前。
在村子里挨得打使得他们能跑到镇子上已经是极限了。
岳富跌跌撞撞差不多是哭着冲进人群的。
一进来,岳富就对着整个镇子上的人跪下了,
”多好的闺女啊!祸害成这般模样,你们还是人吗?你们谁没有儿子女儿?你们忍得下心吗?“
岳富抱着念萝,红着眼看王振伟,”我姓岳的瞎了眼啊!养了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不如的东西啊你~“
王振伟目光有些躲闪,挥挥手,”把岳老头子给我弄下去!“
岳富猛的掀开衣衫,人群惊呼着往后倒退。
”岳老头,你疯了吗?“有人看到岳富腰间捌着的四颗手榴慌了。
”我疯了?姓王的是畜生,难道你们也是畜生不成?扪心自问!你们一个个拍着自己良心说,这女娃子有什么错?“
岳富抹了一把泪,恨声骂道。
念萝吃力的抬起头,隔着盖在脸上的头发打量着数百号人。
可惜她失望了。
有少数人面上挣扎了很久张张嘴,却被自家婆娘连瞪带掐的堵了回去。
还有人说,”岳老头,咱们太平镇可是有老规矩的,女人不节,搁组训可是要乱棍打死丢河里喂鱼的!“
”就是,这骚蹄子没乱棍打死她就已经开恩了!岳老头你可别做傻事!“
岳富怎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王振伟安排好的,悲怒参半,更多的却是对于王振伟的痛心。
”今天老头子在这数十个数,不放了这女娃子,老头子就死在这……一……“
************************************************************
王振伟阴鹜的盯着岳富,握了握手中的辫子,不甘的道,”先把那女人放了!“又冲着岳富道,”你还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念萝勉强支起身子,哪里还看得出是以前的青涩美丽。
白建华红着眼就要冲过去。姜兴国一把拉住。
岳富上前要扶念萝,被推开。
人群纷纷让道,不知道这个不成人样伤口生脓的”狐狸精“要去哪。
看着念萝蹒跚的背影,有人忽然捂起嘴巴,瞪大了眼睛。
那个背影走到了邻近的一口枯井,站了片刻,忽然撩开头发对着众人一笑。就像当初来到镇子时那样的笑,这一笑,数百人却齐齐退了几步。
岳富呆呆的看着,呢喃,”报应!会遭报应的!嘿嘿,会遭报应的!“
说吧,岳富冲着人群看了几眼,背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念萝看着岳富转过身,一头栽进那口井里。
姜兴国和白建华都有些懵了,良久,姜兴国平静的拉过白建华,”走吧,姐姐解脱了!“
白建华咬着唇,无动于衷。
见状,姜兴国微微一笑,”放心吧,谁也活不了!姐姐没了,我就是大哥了,相信大哥!“
白建华点点头,两人拖着身子走了。
*********************************************
这一晚,太平镇里很平静。静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连一声孩子哭都没有。
每个人都早早的躺在了床上。
所有的人的心中无形中蒙上了一层谁也没道破的沉重。
这一晚,谁也没看到,两个身影拖着步子走到了白天的那口枯井边。
姜兴国和白建华带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念萝。
喝的酩酊大醉的岳富看到了。
第二日,有人说镇子上店里丢东西了,丢了一匹上好的红绢。
********************************************
镇子上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岳富不再是镇长了,成了每天喝的醉醺醺醉汉。一到喝醉了就笑嘻嘻的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如看陌生人一般,”要死人啦!太平镇子要没啦~~嘿嘿!“
人们只是摇摇头,叹息。或者说一声,”岳老头疯了!“
********
当半个月过去的时候,人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镇子上曾经有过一个青涩的让人不忍多看一眼的女知青。
直到一天,有人兴奋的在镇子里大声宣扬着:”出水啦!镇边上那口枯井出水啦!“
z自古以来,水井一直是一方土地的命根子。
镇子里所有人都兴奋地跟过去。
看到侃侃漫出来的井水,人们欢笑庆祝。
有人说,”老天开眼!那狐狸精死了老天爷这是在表扬我们呢!“
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说法。
于是,每个人心底最后一丝沉重和不安都散去了。
果然是个祸害人的狐狸精!镇子里的人心里想。
*******************************
那口枯井的水,冒了三天。
三天后,那口井再次引起了镇子上的人注意。因为那口井正在往外冒血水。
血泡一个有一个冒出来。
半柱香的功夫,那口井就恢复了正常。
王振伟说,”那是底下的矿!以后咱们镇子报上去,就立了大功了!“
人们都拼命了挤出笑,笑得很大声,是啊,要立大功了……
ps:不知道这一章你们看得如何,反正,我写的有些不忍心。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你们可以上网搜一下,”女知青“就出来了。不过,比我写的惨的多。也算是那个时代的一个悲哀和遗憾吧。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王振伟是个聪明的人,为了不让自家的孩子下乡当知青,他在收到上山下乡通知的时候就把十六岁的女儿嫁给了王庄上一户人家,留下一个八岁的小儿子。
在太平镇,每逢农历初一、初九、和二十五那天都会有大集,其实就是镇子上和邻近几个村子一起组织起来的。
这天刚好逢集,很多人热热闹闹的赶集去了。
王振伟向来没这心思。
对于血井,王振伟嗤之以鼻。
活了大半辈子,他王振伟只害怕上头的枪子,“看在他养活我这么多年,不跟他计较!”
他觉得这件事是岳富搞的鬼。
王振伟坐在办公室,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派到王庄的人还没有回来,王庄的村长和自己是亲家,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当初没有自己的同意,当初大地主留下的宅子怎么能便宜了他!
想起那个势力贪财又吝啬的亲家,王振伟吐了口唾沫,牙梆咬的紧紧的,“要是连两个无亲无故的知青都处理不好,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振伟害怕,怕那两个知青有朝一日回了北京把这事捅出来。
***************************************
王振伟来回渡步,天不亮就派过去的人,也该回来了。
有人匆匆忙忙的推开门进来。
“不好了。”
“怎么回事?”王振伟心里一紧。
“王书记,令千金生了!”
“哦!还好,还好!”王振伟闻言长出了口气,忽的又扬眉问道,“你说什么?谁生了?”
“您闺女!”来人好像很急。
好事啊,这人这不会办事,进来喊什么“不好”这不晦气吗。王振伟正想狠狠的骂给来人一顿,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放你娘的屁!才七个月,生什么?”
“生了!真生了!哎呀……生了个……”来人支支吾吾。
“生了什么啊?男的女的?”
听到王振伟这么问,那人有些支支吾吾,“生……生了个怪物!就在大集上,婆子都给吓死了!”
王振伟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子,随又放开,一个箭步冲出去。
“娘的,还能生个哪吒不成!”
*****************************************
吴家婆子确实吓死了。
打听了一圈,王振伟心底开始有些不安。有人告诉他,女儿带着姑爷去镇上他家了。
王振伟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
老远就听到自家院子里闹腾的不停。
女人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混作一团。门口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女人婆子勾着头往院子里瞅。
“都看什么看,给老子滚!”王振伟心里越发沉重,心情自然不好,隔着十几步就冲着门口妇女婆子骂。
听到王振伟的骂声,一群长舌妇们缩缩脖子,散开,不忘诡诡谲谲的议论。
王振伟沉着脸迈进家门,打了半辈子仗,死在自己手里的鬼子和国民党加起来有一个排。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外孙怎么个怪!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王振伟的老婆正搂着自己的儿子哭。自家闺女丢了魂一样抱着血糊糊的一团背着自己哼着怪调。
“爸!~”院子里的年青男人自然是王振伟的女婿,见进来的是王振伟,找到主心骨了一样带着哭腔扑上来。
王振伟点点头,不做声的抄起一把锄头直勾勾瞪着自己女儿走过去,王振伟老婆捂着嘴不敢出声。
王振伟走到自家女儿跟前,看向女儿怀里抱着的那团肉。
“啊~”
还没有看清那孩子长什么样,只看到了一双浓稠的血红双眼,和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王振伟就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因为那孩子张着嘴巴冲他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让我来找你~咯咯咯~”
王振伟疯了一样冲过去挥起锄头……
*********************************************
没有过多久,整个镇子都被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当人们好奇的凑过去的时候,王家姑爷魔愣了一般拖着步子出了王家。有好事的人顺着步子跟了上去。
听说王家女儿成白痴了,就知道唱着怪调。
唯一让人好奇心不满足的是,那个吓死人的婴儿不见了。一群人叹着气,摇着头,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同情。
王家把大门紧紧地一关,门外看热闹的人还徘徊着不愿离去。
“快去看啊!王家姑爷跳井啦!”
那边一嗓子,看热闹的人一股脑的冲过去。
很奇怪,遇见有人跳井,竟然不先喊“救人”
岳老头眯着眼,背着手边走边念叨,“嘿嘿嘿……完喽,我就说这镇子完喽!肚子里的心哦,都长黑喽……”
********************************************
王家姑爷跳井了,王家的大门依然紧紧的闭着。
连着好几天,王振伟都没去过办公室,有个小干部跑到王振伟家敲了半天的门,喊着,“书记,出大事了!王家庄子那俩知青失踪了!,还有啊,书记,您那亲家一家子也跟着失踪了!书记,开门啊书记……
镇子里又热闹了,因为一个女人说,她去打水的时候,看到井底有一张发面饼一样的死人脸,吓得她桶都掉进了井里。人们一遍一遍的传递着这个女人的遭遇,却没人想起来问过那个女人一句为何要去一个刚刚死过人的井里打水。
可很快,他们也不得不去那口井里打水了。
因为当天晚上镇子上所有的水井,都枯了!除了那口井。
镇子上一户人家里有一个活了八十多岁的失明老人,
晚饭的时候,老人端着碗里的粥,送到嘴边却停下,吃了一口再也不肯往嘴里送。
儿媳妇以为老人不舒服,忙上前问道,“爹,怎么了!可是吃不下?”
老人没有光泽的眼中满是疑惑,“怪了,这水咋就吃着老有一股死人味……”
ps:快过年了,又老一岁。事多了,年味却没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每个人心里都觉得镇子出了问题。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来。
那个女人掉进河里淹死的时候,人们还可以相互安慰,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到底瞒不过有心人。
当镇子里莫名其妙开始丢孩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动了离开镇子的念头了。
人们骂骂咧咧,努力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可很快便装不下去了,想偷偷溜出去远离镇子的人都灰溜溜的回来了。镇子外不知道何时被一层浓浓的灰雾围了起来。
那雾,不分昼夜,人进去就没了方向。
镇子里的热闹渐渐没有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不再出门。强烈的压抑感能传染一般,开始影响每个人的情绪。
终于,有人捅破了这一层谁也没捅破的窗户纸。
“哈哈哈……那个女人回来了!她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成了这其中的一员。
此刻的他们终于想起来,想起来几个月前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栽进井里的那个曾经美的梦一样的女孩。
他们想起来,那个女孩曾经也是镇子里的一道风景线。
也想起来跳进井里之前,那个诡异的笑。
*********************************************
一天、两天、三天……
有人开始崩溃了,坐在自家门槛前大把大把的烧着纸钱,捂着脸大哭,哭完也不知对着何方便开始捣蒜一般磕头。
有人起了头,带着一群人跑到王家门口要跟王振伟要个说法,女人们骂的厉害,
”黑心的玩意,活该倒霉八辈子的人哟你祸害人家大闺女……“
骂的嘴角都起了白沫。
王家的大门依然紧闭。
岳富家的门口又齐齐跪了一片,人们痛哭流涕,一边扇着嘴巴子,一边说:”老镇长,救救我们吧,救救镇子吧……“
岳富倚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喝着酒,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人,笑的满脸都是泪。
人们绝望的散去。
夜里,也起雾了。
”咯咯咯……“整个镇子都回荡着这个笑声。
当恐惧到到一个极限的时候,要么化成疯狂,要么化成愤怒。
有人灌了口酒,猛地拉开家门,”老子跟你拼了,鬼东西……“
一扇又一扇门打开,这个镇子仿佛重新有了血性……
月光下,朦胧的灰雾中,一个小孩子的身影,蹦蹦跳跳,
”咯咯咯……我到家了……妈妈……我到家了……咯咯咯……“
这群刚刚攒了些血性的汉子,一瞬间,气势就散了。
畏畏缩缩的相互挤成一团。
有人忽然挺身而出,人们有了一刹那的底气。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了,那个走出去的人的神态,就像……跳井的王家姑爷一样。
人们禀神凝气,看着那个人走近雾气中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叔叔,好饿……咯咯咯……“
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
镇子上忽然多了一群疯子,一群不是哭就是笑的彻彻底底的疯子。
最后一个疯子失踪掉之后,王家的大门开了。
王振伟打扮的一丝不苟,手里的菜刀还淅淅沥沥的滴着浓稠的红色液体。
王振伟手里提着两个球一样的东西,随着王振伟的步子,那东西在路上滴出了一条红线。
有人认出,一个是王振伟老婆,一个王振伟儿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王振伟就这么走着,他傻掉的女儿趴在门前,望着王振伟的背影呵呵的笑。
王振伟大声宣扬着,”这两个是罪人,是他们惹怒了镇子上的圣婴!现在,他们死了……“
没人知道,王振伟在家中经历了什么。
人们聚集到一块。
镇子里的压抑伴随着王振伟的出现,消失了。
没人再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们整日都在忙着从他们之中找下一个”罪人“。
忙的乐此不彼。
每日醉醺醺的岳富,忽的打了个冷颤,他忽然觉得,这镇子上,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了……
*********************************************
马子沉默无言,他听出了很多头绪,可也像什么都没听出。
一切只因为,岳富所说的那些人,包括那个邪祟,全被老七一个灭绝咒全灭掉了。
夺生魂。夺生魂的人是谁,这个镇子何时被夺得。依然一无所知。
刘三爷一旁抹起了眼泪,哭的大姑娘一样,
”啊呀额社,弄撒么,莫有良心咧,人家大姑娘好可怜咧……“
黄标红着眼,”我们哥四个碰见了老邹爷,是何等的幸运!“
冷七却不知不觉得早已醒了,只觉得气虚了些,其余倒没觉得大碍。
听完了,冷七却望向马子,等着马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子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未将自己的猜测给众人说清楚。
*************************************************
待马子说完,一群人沉默了。
岳富背起手,竟从未有过的轻松,”死了好啊,死了好啊!就是,白白牵扯进了你们几个娃子啊,唉!“
”命定而已,也该是我们几个的劫数!岳爷莫为我们担心了!若出的去,我们定当为岳爷好生超度!“马子一笑。
岳富却摆手,“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看开了,小哥说的我也听懂了些,这背后的猫腻……”
几人自然知道,这件事,看似随着冷七的一场杀孽已经事了,可是,在马子说出几人身处的这个镇子只是一个由魂魄构成的虚幻之地的时候,众人就明白,这背后,还有一双手默默的推动着这一切。
“孩子,老头子求你们个事。”岳富叹口气,神色复杂。
几人看向他,岳富道,“你们这俩孩子,是有能耐的人。有机会,帮帮念萝那女娃子……”
很明显,刘三爷之前遇到的那红衣女鬼,正是念萝了。
马子和冷七点点头,别的不想,先出了这鬼地方吧。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本来出幻境还能来一章的,想想,宅男兄又要说我水了,我默默的桑心一会,只好颤抖着手把那章省过去了。
“哎额社,额社小爷,弄撒么……额又木有真碎,你这是弄撒么……”
刘三爷一脸委屈,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的冷七和马志坚,“帮帮额么……啊呀包打咧,再打个子包长咧……”
黄标拎着破鞋(刘三的)不依不饶,上前就要按倒刘三,“嘿,你丫跟爷们装什么孙zei。拿这几块钱糟践谁呢?秃子,爷们金条呢?金条呢?”
至于那幻境。
整件事中,最古怪的以及在岳富口中出现最多的不是王振伟,也不是鬼婴。而是那口井。
马志坚起了头,带着几个人先一脚把刘三爷踹了进去,等了几分钟没响声,几个人相继下去了。
眼前黑了片刻,再醒来的时候,刘三正撅着腚鬼鬼祟祟的在黄标身上摸来摸去,偷枪准备开溜呢!
黄标看见了被点了炮仗一样,跳起来对着三爷就是一顿胖揍。
揍完了,一摸身上,好家伙金条也没了。
这金条,刘三爷可是真没拿,魂给的,回到现实自然不算数。黄标却一口咬紧了。
*********************************
很奇怪,醒来的几个人根本不在镇子里,映入眼临的是一条小道,和路边不粗不细的树木。这段路,在他们的脑海中,是走过了的。而刘三和他们几人只隔了两棵树。
冷七晃着身子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马子急忙扶住,问道:“要紧吗?”
冷七摇摇头:“有些头晕,身上没力气!”
马子松了口气,“灵魂受了创,恢复起来自然要花些时间!老七,还有其他的不适吗?”
冷七愣了愣,不明白马子说什么,道了声没事。
马子叹了口气,杀业在身,到底是一个隐患,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有何不好,同样也最放心不下。
那边,刘三爷到底还是又被黄标飞起一脚踹个狗啃泥。
黄标的身板,一个抵了刘三爷两个。
刘三爷被黄标一百五十多斤的身子骑在背上,屁都快被挤了出来。
“哎呦呦~额社有撒肆好商量么,君子动口不动嗖咧~“
”别整些没用的,金条你掏不掏?“
”有话好好社么~“
”你丫掏不掏~“
”哎呀有木有天理咧~额社小爷……“
“金条!”
“好社,好社,尼先撒开额……”刘三爷一脸委屈,“你撒开额么……屁都压出来咧~”
“瞧你丫这凑性还敢偷爷爷的枪?金条,拿不拿!你拿不拿!”黄标边说边不要钱似得巴掌甩过去,“抽死你!我抽死你我~”
刘三爷哭了,哭的哗啦哗啦的,“额……(抽噎)额这肆……(抽噎)这肆造了撒孽么……(抽噎)!”
边哭便掏出了根金条,递到黄标手里。
黄标这才笑眯眯的从刘三爷背上下来。
冷气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好言安慰道。“三儿啊,你说也怪你,谁让你偷人家枪呢,人家打你一顿也不亏是吧!”
刘三爷眼圈更红了,抹着鼻子重重的道:“不是!”
咳,冷气尴尬的看向马子,“一会去哪?”
”先去镇子看看吧!“
*****************************************************
四人所在的地方离镇子并没有多远,几步的功夫,便看到了那块石碑,只是已经烂掉了一大半。
刘三爷眨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几位爷,这肆那个村子?额咋瞅着包像咧!”
确实,任谁也想象不出这个房子塌的没有一间完整,路面野草及腰的镇子就是之前“梦里”的那个镇子。
“去岳爷家看看吧!“冷七叹口气。
几人都默默点点头。
按照岳老头所说,应该才两年,镇子破败的路都已经分不清了。
只能说明,这个镇子的人气已经绝迹了。
正如经常住人的房子寒冬里比不住人的房子要暖和许多一样。人气能蕴养房子。
一个镇子的气运,也是有人气决定的。
而一个镇子的凭空消失,国家竟然没有动作……
”到了!“
黄标喊道。
果然,几人看去,确实找到了。奇怪的是,岳富的房子和几个人脑海中的无二,只是更加的旧了些,根本不像镇上其他的房子倒塌的那样厉害。
吱呀呀的推进门,破落的小院,进了屋,一股子霉味,几人都不由停下脚步,却都没有退出去。
一架白骨歪歪扭扭的靠着破烂的床角,已经成无根骨头的手掌中,还拎着一个空酒瓶。
第一次见岳富的时候,他也是醉醺醺的这样拎着一个空酒瓶……
这是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头,也是眼睁睁看着镇子走向破灭却无能为力的老镇长。一个失意的老人!
那盏油灯的半盏灯油早已经干成黑乎乎的一块,上面满是灰。
刘三爷挠着头皮走过去,踢了下骨架下的那双破鞋,”额社,额也算在你这住一晚咧,到下面好好洗洗蹄子,熏死人咧!“
”岳爷还没下去呢!“马子白了刘三爷一眼,走过去,”先把岳爷的尸骨入土为安吧!“
冷七和黄标点点头,”岳爷的魂魄怎么办!“
”在那里面总好过在外面做一个孤魂野鬼!动手吧!“马子冲着骨架作了一揖,随后几人小心翼翼的用床单摆的整整齐齐在院子里埋了。
“额社,几位爷,既然都好咧,那咱就道路朝天各走一边咧~”刘三爷忐忑的看着几人。
黄标又要发火,被冷七和马子止住。
“三爷先走吧,一路保重,可我们哥几个,对岳爷许了诺,学道之人自当该信守承诺。”冷七摆摆手,态度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有缘相逢,只是萍水。
黄标想想也是,却脸色古怪,“咋就老想抽给他一顿呢!”嘀咕道。
刘三爷一步两回头,不是舍不得,着实是听见了那姓黄的瘟神的话给吓得。
哎,手下也没咧,这趟生意亏大咧。咦,包对,咋就额一个银咧。要肆再碰见咧……
三爷打了个冷颤,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慢。
包能走,额还包能咧!额一个银,有危险咧……
所以,刘三爷果断的转过身,溜溜的转着小眼,撑起一个笑来。
“额社,三位爷……桑量个肆行么……”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刘三闷闷不乐了好久,亏大了。他真感觉自己亏大了,有句话咋说来着,打碎了牙还得往自己肚子里咽。
在他转过身说出暂时不走了的时候,马子意外,冷七微微一笑。
黄标乐了,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秃zei!”
听到这一声喊,刘三爷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呲着大板牙,笑得比哭还难看,“哈~哈哈~爷,额社小爷,额包肆跟尼桑量,让一让额,额肆准备去早马爷和冷爷桑量咧!”
三爷还很高兴,因为这姓黄的瘟神没有拦他!
要是花钱把这三位雇成自己的手下,”咦~美滴很!美滴很!“
红光满面的刘三爷一溜小跑窜到马子跟前,“额肆想社……”
“三儿啊,我明白!”马子拍拍刘三爷的肩,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刘三爷面前晃了晃,
“三根小黄鱼,让你跟着!跟丢了不找,伤了不治,死了不埋!”
刘三爷揉揉眼:“嘢~咋回肆么,好多星星咧~”
***********************************************
穷了,真穷了!刘三爷摸着浑身上下,从大马褂兜里摸出了半根发霉的麻花,再看看一旁的三个人,三爷心都碎了,坏银!一群坏银!
冷七几个人不敢放松,他和马子都觉得这太平镇下面还藏着东西。
可是这镇子到目前为止给几个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了生气的破败镇子。可仍然不敢大意。
两年的时间,想在镇子里找些吃的都找不到。在一家倒掉的香烛店寻了些勉强能用的黄纸和毛笔,而在走到像王振伟生前的办公室的那所破房子的时候,刘三爷从一个柜子里倒腾了半响,摸出了黑乎乎的一长条。把上面灰擦干净了,原来是一台半旧的凤凰牌收音机。
三爷调了下开关,兹啦啦~响了两声,电池就没电了。
三爷贴过去耳朵听了听,兴奋的一张嘴合不住,“哎呀,能用咧!”
说完,宝贝一样搂在怀里,远远的看着三人,椭圆形的脸上满是警惕。
三个人愣了愣,随即一脸鄙视的看着刘三爷。
“三儿,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说着,黄标把手里的金条敲的叮叮当当响。
********************************************
照刘三爷所说,王庄离太平镇并不远。
到了王庄的时候,日头还没落下去。
几人有些明白刘三爷为什么会把王庄当成一个正常的村子了。太正常了,除了不见人影,这个村子的小路,房屋,甚至连某一家挂在门前的葫芦都是那么的完整。
就像一个睡着了的村子。
可这个村子里,刘三爷十几号手下一夜间销声匿迹了!
马子心里有疑问,可是如果可以,在了了对岳爷的承诺之后,就此离去就好。这桩因果他并不想沾的太深。这三个孤独的村子和一个镇子,藏着太多秘密。直觉而已。
几个人又饿了一顿肚子。因为这附近连一只麻雀都找不到。
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在村子外面生了堆篝火,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月上柳梢的时分,冷七拍拍手站起身。
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个身上一直背着的小布包。
从入了刘元青门下那一天起,这个布包不管春夏秋冬,吃饭睡觉从不离身。这是刘元青要求的,布包是刘元青给冷七准备的,马子也有一个,杜大爷给的。冷七问过原因,刘老头吧嗒吸一口烟,“里面东西不便宜!敢丢了老子抽死你!”
要找的是念萝,也是一只红衣厉鬼。大意不得。
打开布包,除了那口小棺材,布包里只有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和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以及白天寻到的黄纸毛笔。
马子见状也打开了自己身上的布包。
在刘三爷和黄标惊掉下巴的注视下,两个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两个身着道袍的正经道士。
只是奇怪的是,马子的道袍为纯白色,冷七的却青色偏灰。
“额……额社两位小爷,尼们则肆弄撒么~咱能包去咧么?”刘三爷反应过来,苦着脸道。
“三爷,道家讲究因果,可若是我们违了诺,便是欺了上天,上天给了道家人本领,同时这后果也自然比普通人重,因果,担不得!”
冷七摇摇头,说罢弯腰把布包垫在地上,打开几个罐罐,平铺着黄纸,仔仔细细画了两道符。
然后起身递给黄标和刘三。
“额社这一张纸片片管撒用么!”刘三爷拿这手中的黄纸左看看右看看。
“不要拿过来!“黄标就要上去抢,
三爷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额花咧三根金条买滴咧~~咋会不要么~“
**************************************************
村子里静得要命。
带路的是刘三爷,这家伙熟啊!
打着摆子,咯吱窝夹着录音机,另一只手摸着枪匣子,刘三爷咕嘟咕嘟咽了好几口唾沫,接着月色,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刘三爷指着不远处,”到咧!到咧!“说完一溜烟窜到几个人中间。
”秃子,你扯我袖子干什么~抽你啊!“黄标一把甩开,刘三爷干笑两声悻悻的抽回手。
不做声的咽口唾沫,黄标也怕啊!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三爷再一次进去时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大门还保持着刘三爷逃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冷七率先一步走进去,映入眼临的是遍地的杂草树叶。
几个人跟着进来,刘三左右张望了下,撅着腚在地上瞅。
”我说三秃子,瞅什么呢?“黄标不解。
”额找额咧舍利子咧!宝贝咧,可包能丢咧!“刘三爷说着眼前一亮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扒拉开杂草捡起一个珠子。
抓起珠子在身上随意蹭了蹭,刘三爷正准备起身,一抬头,却是一个后脑勺正对着自己。
三爷揉揉眼,纳闷的念叨:”嘢~咋好长咧头发咧!嘢~咋还肆红裙子咧~裙子~裙……“
”扑通“一声,刘三爷眼皮子一翻,直挺挺的躺过去了!
ps:看了春晚,感觉好节目都跑别的电视台了!央视的跟别的台比,算了,没法比!总之各种打脸!而且,状态完全没有了,这一章码了三个小时!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袭红裙,长发遮面,红色绣花鞋脚尖沾地。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几人跟前、
出现的过于突然,冷七和马子猛地惊得齐齐后退一步。
黄标回头,却发现两人已经退到了自己身后,颤声道:“哥俩,别闹!你们才是道士……”
马子和冷七见黄标纹丝未动,有些惭愧,对视一眼,老脸一红,还好有夜色遮掩。
“标子,先退过来!“冷七正色道。
”走不动了,腿软了……“
妖、魔。鬼、怪、精,人却单单最怕最没有直接威胁性的鬼。
”碰见事就晕,碰见事就晕!祖宗八辈的贼秃zei!“
三人眼见刘三爷躺在那女鬼脚底下,或是占了那舍利子的福,再加上之前冷七给画的不知道有用没用的符,那红衣女鬼只是秋千一样在刘三爷身边左右晃荡。
”苏三我离了……“
寻不到根源的唱音回荡。
道家人都知道,灭鬼容易渡鬼难。而又何况一只具有潜力化成修罗的红衣女鬼。自古修罗多红衣。
欲化其恨,必追其根,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是这个道理。
念萝的恨,小半在王振伟,多半却在对整个镇子里几百号人人心冷漠无情的恨。
如果没有岳富的出现,或许念萝很可能会成为近百年来第一只修罗。岳富一个人化掉了念萝心中至少一大半的怨气。
仅此,岳富便是一个有功德的人,所以对岳富的承诺,更不能背弃。
冷七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彻底消去面前女鬼心中的怨气,那女鬼却是猛扑向了自己三人。
”仄仄……“凄厉的鬼笑如同在耳边炸开。
”小心!“冷气大急,一把拽过黄标。
被这女鬼扑到,便是常言道的”上身“了,鬼上身,迷心智。鬼没有实体,它却可以迷惑你的心智感官。
”顾念萝!“
冷七慌乱中运足一口气冲迎面而来的女鬼当头一喝,此刻施展道家的吼功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太仓促。
而凡是鬼物,对它生前的阳身没有不留恋的,包括名字。
果然,那女鬼听到这一声断喝,飘来的身影微微一顿。
明明没有风,那女鬼的长发凌乱飞起,长发底下,一张绝美的面容,苍白、无神、
任何时候,美,都是一件能让人感到愉悦的东西。
”咯咯咯~“
”老七马子,你们不是说凡是鬼物死后都保留着死时的样子吗?逗爷们玩呢?“黄标腿软好了一半,痴痴的道,”咱北京水灵灵的大姑娘啊……“
”咯咯咯~“
那女鬼突然笑了,那笑容很难让人相信面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早已死去了。
”顾念萝!“冷气又是一声大喝。
月光下,突然空无一人。
冷七腰间一凉,随即,整个后背、耳根,都传来一股凉意。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想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一声叹息声是如此的幽怨,而那股悲凉而阴冷的感觉像是在冷七大脑里锤了一下,让他的头皮发炸,头发都差点立了起来。
冷七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如此的害怕一只鬼物。
他忽然有股错觉,女鬼之所以迟迟不动刘三爷,并不是因为那颗舍利子,也不是因为自己画的那张符。这女鬼,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他。
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意识忽然有些模糊,什么王庄,什么太平镇,马子、黄标、全都不存在了!只有那一声仿佛能看见的叹息,和长长的黑色头发遮着脸。
那张脸慢慢抬起,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慢慢睁开的双眼……
冷七想大喊,想扭头努力的不去跟那双眼对视,因为,他隐隐感觉得到,那双眼里所包含的万劫不复!
”呵呵呵……“笑声在耳边轻轻的响起。
”北帝赐吾钱有三,镜照紫气打邪怨!”
“冷七,醒来!“
一声怒喝,仿佛一道雷霆劈下来。
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消失,冷七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道袍已经水洗一般。那个眼神,他连想也不愿意回想。
但,那双眼,不是顾念萝的!不是!即使如今的顾念萝是一只红衣厉鬼。
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一直都在局中!可笑他们还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进幻境、岳富的故事!出幻境!这一切,都有一双手在默默的推动着!
月光下,那女鬼依在旧安安静静的站着。
马子摇摇欲坠,手中三枚铜钱竖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面八卦镜。
冷七忽然就怒了,从小到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控制的感觉。
”渡不得,小道爷便不渡了!倒要看看是何邪祟在背后藏头露尾,爷爷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冷七红着眼瞪着月光下的红衣女鬼,这念萝的魂魄有古怪,就像被人强行参入了什么东西,还不止一道。
越来越复杂了,冷七冷冷一笑。
请神第二式,翻天印一气呵成,上前一掌拍过去,却如同打在空气上。
女鬼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轻蔑的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老七!中招了,不对劲,我们中招了!这个念萝根本不是纯碎的鬼!”马子扶着大门门框,面上满是急切。良久才咬着牙挤出三个字,“控鬼术!”
在马子说出控鬼术的时候,那女鬼脸上突然一惊,然后妖异的一笑,“你们都会死光的!咯咯咯~”
“放屁,道爷死了也会揪出来你们这些杂碎!”
冷七从包里双指夹出一道黄纸,掐了一道手决。
”咯咯咯~没用的!“
“你知道道爷最烦的是什么吗?”冷七反笑问道。
女鬼面上现出一抹玩味。
“爷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孙zei!”
说完,手上黄纸突然冒出火头,
“纸传吾意上天,今,弟子拜请: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发震雷雷帝,中央戊己雷帝。五帝之君,五帝之名……”
那黄纸似燃不尽一般,不仅未灭,反倒越来越旺。
五方雷术,道门大术,非大能不可施展,与其说施术,不如说冷七在撞运气!五方大帝搭理不搭理自己还是回事。
女鬼面上一惊,”不可……“
这一声不可,却不是说的冷七几人。
因为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枪响。
冷气脚底下却窜出一道火花。开枪的,不是地上的刘三,也不是身后的黄标。
“姜大哥,我去崩了这几个家伙!“
一道身影突然从院子南面房上一棵树上跳下来。
树上又响起一道声音,”建华,回来!“
“不回,我去打死这几个害姐姐的东西!特别地上那个弄伤姐姐魂魄的王八蛋!”
那声音有些粗。
不出意外,五方雷术没有成功!可是,逼出了藏在后面的人,却是冷气预想不到的。
马子黄标担心地上的刘三爷,不由看过去,还未开口,
在那道声称要打死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突然那面地上一直死了一般没有一丝动静的三爷,一咕噜从地上诈尸一般坐起来,拍拍屁股念叨着,跑过来时还不忘抱起地上的凤凰牌收音机。
“哎呀,额社,额咋惹尼了么,咋回肆么一粗来就要打死额……”
马子、冷七、黄标:“…………尼玛!”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紧紧地拉住黄标的胳膊。
“别拉我,老七你别拉我!让我弄死这孙zei,今弄不死他爷们跟他姓!”黄标瞪着刘三爷,他实在忍不了了。
刘三爷慌忙就要躲,见黄标被拉住,谄媚的给冷七一个“冷爷,尼对额真好!”的表情。
冷七面无表情,“想啥呢,标子,谁拉你了,我是想让你下狠点手!”
********************************************8
下来那人手里握着把枪径直站到红衣女鬼的前面,那女鬼这时候却如睡着了一般,无神的在原地站着。
听之前的称呼,马子自然知道了眼前这人是谁,缓了好大的劲,那股虚弱感才好了些。
“你是白建华?姜兴国呢?”
马子支着身子,走过去,问道。
白建华显然对面前的几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很意外,冷眼看着几人,手中的枪哗啦上了膛。
见这架势,黄标二话不说同样掏出枪,“我说哥们,咱有事论事!可不止你手上有家伙!”
刘三爷见状,畏畏缩缩站到黄标身后,胸膛一挺,王八盒子一亮,“对咧,你毕咧!额刘三爷也包肆泥捏咧,额也有家伙!”
白建华明明二十岁的年纪,比标子还要高出些许,此刻面色却涨得通红如孩子般一样,“伤我姐姐,我就要杀了你们!”
“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黄标气乐了。
“建华,住手!“这个时候,又一道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喊得太过于用力的缘故,那声音狠狠咳嗽了两声。
白建华听到咳嗽声看了看冷七几人面上有些犹豫,最终转身跑向院子深处。
马子和冷七几人有些意外,因为白建华又扶着一个人出来了。与其说扶不如说搀。
”我就是姜兴国!“那人推开白建华的手,很无力的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你是姜兴国?”马子皱眉,他说什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披散着,瘦的只剩下一个骨架的人是姜兴国。
“是,有何事找我姜兴国便是!但还请几位放过我姐姐!”那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苦笑。随后望向月光下睡着了一般的顾念萝,目光温柔的像一汪水。
“他已经死了!“冷七轻声道。
”你闭嘴!我姐姐她没死!“白建华红着脸就要冲上来。却被姜兴国拦住。
姜兴国伸出胳膊借着白建华的肩膀才吃力的站起来,白建华慌忙去扶,饶是如此,直起身子的时候姜兴国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众人看清了这姜兴国的长相,清秀苍白,连眉毛都是白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他身体不相称的稳重。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姜兴国呢喃,再次苦笑,”她不该死的……该死的是那些人才对啊……“
月色如水,场面突然沉默,一向能言善辩的黄标也沉默了。
良久,马子神色复杂,”何必呢,这控鬼术源自苗疆,后来为湘西赶尸一脉所有。此等旁门,强行留住了鬼魂,有违背了天道!代价却是自己的寿元。得不偿失!就连赶尸一脉也不敢轻易用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姜兴国拖着无力的身子,冲着马子弯身行了一礼,”先前多有冒犯!现在想来,自始至终你们若是要下狠手的话,我是拦不住的!“
行了礼,姜兴国突然笑了,很温和的笑着挪到月光下一袭红裙的顾念萝身边,手指轻轻的从顾念萝面上穿过,痴痴的道,”她是我姐姐,也是……我第一个爱的人啊!“
姜兴国在笑,眼角却明晃晃的流下两行清泪,”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该死的是他们啊~“
姜兴国仰着脸一声嘶吼,突然歪倒在顾念萝的脚下,泣不成声。
顾念萝依然静静的站着。
整个夜空中,整个皎月下,仿佛都是姜兴国声嘶力竭的哽咽。
白建华有些吃惊有些意外的看着,然后低下头。
***********************************************
她以前是那么的美,美到自己只敢把心中的那份爱慕死死的藏在心里。
他一直喊她姐姐,那个只大他一岁的女孩……
他不愿她死时是那般模样,在他心里,她就该一直那么美。
他叫姜兴国,祖籍湘西巫寨。
***************************************************
”失礼了!“姜兴国扶着地面,试了几次想坐起来,白建华要过来,却被姜兴国摆手拒绝,”诸位还不曾说今晚到底何意!“
”大哥,还能干什么,肯定是那帮坏东西没死干净从外面叫来的同伙!“白建华恨恨的道。
“哎哎哎~~我说你这么一大老爷们,能不能长点心?这出来几年老北京话听不出来了?”黄标斜着眼没好气的道。
姜兴国突然抬起头,神色有些激动的望着标子,“你们是北京人?”
“我们也是知青!从小在北京长大的!”马子点点头,“我们来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们答应了岳富要度化念萝的!”
“岳爷没死?“白建华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姜兴国歉意一笑,说到:”这几年因为没有跟外人接触,所以,建华的性子有些怪!不知道这位兄弟能不能仔细把事情说一遍!“
冷七看了看马子,马子点点头,随即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必须把事情具体告诉我们!“
”我?我有什么可告诉你们的?“姜兴国错愕的道。
“瞒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念萝的魂魄里那东西恐怕不是你的手段吧?不然你也不会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便成了这幅模样!”冷七正色道。
姜兴国大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随即释然,“你们的师门都不简单!”
马子和冷七面色有些古怪,对啊,长这么大,还从没问老头子过自家师门何门何派!
“如果你真为念萝好,便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答应了岳爷,自然尽心尽力!“冷七想了想,又道,”如若不然,恐怕过不了几年念萝的魂魄三魂七魄全失就只会剩下一副外壳,彻底消散了!“
姜兴国看了一眼身边的念萝,点点头,”好,你们说完之后,若可信,我自然不会隐瞒!“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论起讲故事,黄标的口才比任何人都好。
所以,在黄标讲完的时候,白建华和姜兴国已经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己。
白建华扶着姜兴国站起来,只说,“岳爷是个好人!”
姜兴国闭着眼,良久,才道,“有什么疑问,问吧!”黄标的话,姜兴国显然信了。
马子沉吟片刻,“我知道,现在问这些有些不合适,只是,我依然想知道,当年,为何要抱走她的尸体!”
姜兴国晒然一笑,“她死的那般模样,我不愿!你问为何,只有三字,我爱她!此生再无的爱!懂吗?”
姜兴国说完,握着拳,紧紧地盯着马子的面色。
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我懂!”
“谢谢!”姜兴国这次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你下一个问题是什么!鬼胎,是吗?”
马子不做声,默认。
“她的肚子里,有孩子的!为何变成鬼胎,你们是道家人,应该比我明白!胎儿吸走了姐姐所有的怨气!阴阳鬼胎,不是那么容易产生的!那胎儿的吸走了姐姐所有的恨,姐姐是可以轮回的!所有的恨,在太平镇!而我们的恨,也在太平镇!更多的,却在这个村子!”
姜兴国抬头,痴痴的看着身旁的红衣女鬼,“如若当年我和建华不被这些人打伤,我们可以救出她的!哪怕,我死了也可以!”
“我不愿姐姐就这样死去,她的死,所有人陪葬都不够!”
姜兴国笑的很诡异,“我给姐姐穿了红衣,我不是正宗的巫寨传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个控鬼术的皮毛而已!我留住了姐姐的魂魄!我想那些人死!而我发现那胎儿,恰好很好的可以帮我,我跟他沟通过,轮回了八百年,洗尽了罪孽,他修了一世人身,所以他充满了怨!”
马子冷七几人依旧不作声,刘三爷依着门槛听的入了神。
夜色到深处,已经有隐隐的霜寒露水落了下来、
“岳爷是个好人!可我控制不了那个阴阳鬼胎!它很可怕!“姜兴国神色复杂,”更可怕的是,那口井!对,那口井!“
姜兴国说到那口井,有些激动,”那口井不一般!没有那口井,我的姐姐再如何的怨气重,那胎儿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阴阳鬼胎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把我姐姐抱出来的时候魂魄已经不全了!“
”那不全的魂魄,是另一个人的,不,是另一个东西的!“
姜兴国面上渐渐的涌出一股恐惧,”是的,另一个东西的!很可怕!可怕到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强行留住姐姐的魂魄,姐姐她会永远消失的!我只是留住了姐姐的魂魄!真的!那个镇子,早晚要消失的!“
姜兴国有些语无伦次,白建华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哥!“
”你们知道吗,后来我甚至怀疑那个镇子之所以变得那样,就是那口井捣的鬼!那口井是个诅咒!是个诅咒!连我姐姐投井自尽都是因为那个诅咒!“姜兴国愈发的不能平静,浑身都开始颤抖。
”那个镇子本该一天天的死去的!一夜之间!一夜!全没了!整个镇子就那样莫名的消失了!人全死了连那鬼胎都不见了!我和建华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变成了白骨……“
眼看着姜兴国抱着头已经频临崩溃,马子急忙道,”那这个村子呢?其余的三个村子呢?“
姜兴国神色有些迷茫,”这个村子?对了,村长他们想要活埋我和建华!姐姐死后,我早有预感,我们只是无亲无故的知青啊!我和建华杀了这一家所有人,那个姓王的女婿躲过了!可到底还是死了!“\
“那其他人呢?”冷七不解,问道、
“都一样!都死了!一夜之间都死了!“
“都死了?”冷七惊道,“那你们?”
姜兴国有些无奈,示意白建华扶自己起来,走到长发无风自动的念萝跟前,苦笑道:“你以为凭我可以留下姐姐的魂魄吗?”
说着姜兴国爱怜的抚了抚念萝的发梢,念了一段马子和冷七都听不懂的话,女鬼突然痛苦的抱着头哀嚎,姜兴国面上露出些许不忍,却继续念下去。
念完,姜兴国手中多了一个墨色的春蚕一样的奄奄一息虫子,冲几人道,“这是我祖上很早留下的一只蛊!它坚持不了多久了!正如你所说,它死了,姐姐和我们都会被那口怪井的诅咒彻底的收去的!”
姜兴国似是想起了什么,冲一旁的刘三爷道,“这位前辈是什么身份?”
“额肆刘三爷,大名刘禹铭……”
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刘三爷受宠若惊,还未说完,已经被黄标打断,“哦,他叫三秃子!”
“刘三爷!!!“
”三秃子!叫三秃子就行!“
刘三爷一脸委屈:”……“
见黄兴国和白建华一脸古怪,姜兴国有些不信,”我和建华有这只虫子,所以,不曾受了那诅咒!只是这三……秃子前辈,不妨说,你的手下跟那些村子里的人一样,彻底消失了!连尸骨都未曾留下!您却……“
刘三爷一脸幽怨的补充道:”额今年才二十岁咧!“
马子还待问,一旁的顾念萝突然浑身冒出黑气,长发飞扬,绝美的脸色都被一团黑气笼罩,鬼鬼的朝着众人一笑。
冷七大惊,“不好!”
姜兴国也是面色一惊,“我抽出了这只蛊,姐姐魂魄里的那股东西没有东西压制,要化为被控制的厉鬼了!”
白建华!上前拉起姜兴国,涨红着脸喊道,”姐姐!“
冷七和马子齐齐咬破指尖,”三清赐吾三精血,识天地人间相,破六道轮回果,敕令,镇!“
道家镇魂术。
可这顾念萝本就三魂七魄不全,镇魂术自然起不了太大效果。
面上黑气散去,原本一张苍白却秀美的面庞渐渐的消失,出现的是一张布满青色纹路,无口五鼻无耳的脸。
只有一双惨白的眼,那眼神中的万劫不复,冷七是如此的熟悉……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姜兴国几乎是被几个人拖着出了大院门的。
他用那只蛊换来了两天时间,代价是那只传了三辈的唯一的一只蛊虫彻底油尽灯枯。
蛊不好养,寿命长的蛊,更难得。
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乱走一气。刘三爷迈着腿气喘的跟上,边走边对着连抬头都很艰难的姜兴国磨嘴皮子,“哎呀额社,尼则个银啊,可真对自己下的去手咧……”
刘三爷很费解,好好的一个人咋就能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作贱成这样了。
姜兴国苍白的纸一样的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本命蛊死亡的反噬让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一次受创。白建华红着眼,两个鼻孔出气时撑得老大,闷着头不说一句话,只紧紧的拉着背上姜兴国的胳膊。
随便找了户人家,把姜兴国倚着门框放下。他经不起折腾了。
*****************************************************
冷七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狠狠地一脚踹向身边的木门,木门应声哐当一下差点散了架,在这夜间的荒村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几个人都看向他,随即又转过头,不知道想什么。
“老七!”马子擦了把汗,安慰一样拍了拍冷七。
“真他娘的,受够了!”冷七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这种被人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了。每当一个转机出现,最后却发现不过是从这一个局跳到另一个局。
平白无故沾了一身骚,搁谁谁心情都不好。
刘三爷缩缩脑袋,怯怯的探着眼,“额社,冷爷,咱小点声么,额求尼咧!诅咒,诅咒咧!额滴手下就肆在制达一转眼全么了!”
想到自己的手下,刘三爷又打个冷战,一阵后怕,心中暗自庆幸,命大咧!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冷七反倒又想起了那个眼神,和那股让自己发自内心汗毛炸立的恐惧。越想越气!对着村子黑暗处吼道:
“诅咒?什么诅咒?不是能让人失踪吗?小道爷我等着!爷就在这等着!”
听到话音都变了腔,马子和黄标哪里还不知道话不多傲却在骨子里的冷七是动了真火。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只好……抽刘三了……
死寂的夜,忽然响起驴叫一样的哭声,刘三又哭了……
***************************************************************
期间,姜兴国醒来一次对着白建华气虚的说了些什么,白建华点点头又有些放心不下,最后才闷闷的说了句,“我跟你们找些吃的!照顾好我大哥!”
马子微微一笑,“放心吧!”
白建华走后,一直抱着头倚着墙看月亮的冷七转过脸,询问的目光看向马子,“马子!”
“嗯?老七,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镇上那口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咱哥几个是死是活随他去吧!”冷七蹲过身子靠近马子,又看看黄标,“那口井不是一直都有古怪吗?”
马子想了想点点头,也看向黄标。
“嘿我说,别看我啊,你们俩去了爷们肯定不落下,咱可是哥仨!”黄标想也不想。
“那成,待会吃点东西就去!”
三爷的手下才在这个村子里消失不久,那么这村子也是不安生的地方。与其坐等危险,倒不如冲上去是死是活来个痛快。
刘三爷脸都皱成包子了,眼巴巴的看着几人,“爷,咋包问问额咧想法咧?额觉滴吧……”
“啊?”三人一脸错愕,随后反应过来,淡淡的道了声,“哦!”
刘三爷急忙上前谄媚一笑,“额滴意思肆唆,包去咧!”
“哦!”
刘三爷一头雾水:“哦肆撒意思么?”
“没意思啊!哦就是哦啊!”
“……”
刘三爷突然觉得心里面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哇,好冰、好凉!
******************************************************************
白建华提着一个小布兜和一壶水回来了。
打开来是三个硬的砖块一样的馒头。掰开了就着凉水勉强压下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听到几个人要去太平镇,白建华有些意外,撂下手中的馒头,急忙喊醒了昏迷中的姜兴国。
姜兴国挣扎着身子抬起手拉住马子,“不要!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不要卷进来!等会就离开这鬼地方!”
说完一句话,姜兴国身子上的力气一下泄干了一样,只是闭上眼喘着粗气。
刘三爷大喜,走咧好!走咧好!
马子苦笑,“我们倒想走!可对岳爷的承诺先不说,老七身上可是整整几百条生魂!若真如你所说,那口井是个诅咒,那么这份因果老七可是担大了!况且,走不走的出去,还是另一回事!”
姜兴国侧着脖子,白建华立即上来把水壶递到嘴边。喝了口水,姜兴国好像重新精神了一点,有些感激,随后有些苦涩。
“谢谢!可我不能去了,呵,我这身子……就让建华跟你们去吧!我等……你们消息!”
白建华急了,“大哥!”
“放心吧,我总要留一口气活着撑到你们回来的!若你们回不来,我也只是少上一两刻的功夫就去陪你们了!”
姜兴国无力笑道。
刘三爷差点就说出来‘额留下来陪尼’,可转念一想,又生生咽下。
众人都沉默,白建华把半块馒头塞到姜兴国口袋里,又把水壶放到姜兴国身边,”大哥!等着我们!我们一定把姐姐找回来!“
说完白建华捡起地上包馒头的那块布,抖擞下馒头屑,一口按到了嘴里嚼了。
马子好奇的看过去,”咦,建华,你那张布给我看看!“
白建华虽然不知马子何意,却还是利索的递过去。
几人见状也围上来,借着月色,终于明白马子好奇什么了。
哪里是一块布,各种纹路在上面大大小小勾出三个没规则的图形,图形旁边又有乾坤地干星象宿位包括日月等繁体注释。
繁体字二人在老头子的要求下不说认得全,但九成还是认得的,再加上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山、医、命、相、卜,卜字一脉。
最先数十字,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马子粗看了一下,笑道,”原来是九宫藏字!有意思!“
马子捡了前面几个字念了出来,越念神色却越是凝重,念完,马子和冷七四目对望,眼中写都是惊骇之色。
”三星龚月养尸地!“
二人齐齐失声变色。
PS:这几天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章节昨天都弄错了!回家过个年光婚礼参加了四个!初十还有一个!没谁啦!今天没敢喝酒,状态比昨天强些了!我去改改上一章,自己都看不下去!
Hellow,sindy!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古人有句成语创造的非常好,“不明觉厉”!
马子和冷七现在便是这个感觉,虽不明,但觉厉!
何为三星拱月,其实他们不知道,但养尸地身为道家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三个字太有名了。在冷七坐在到北京的火车上时候,自家师父那可是把自己本事吹的破了天了。
冷七斜着眼鄙视的问。“老头,难不成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了?”
刘老头愣了一下,嘿嘿一笑,“屁话,老头子又不是神仙,当然有怕的!莫说是我,就是真是神仙来了,对那东西也得顾忌三分!”
冷七来兴趣了,刘老头摸了摸他的头,“吾这一脉虽为山字脉,可道家各脉本就同根同源,所以别的道门各脉有些东西同样是必须要知道的!小子,相字一脉有句话,切记要记着!”
刘老头掏出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酸秀才一般摇头晃脑,“天机难识更难精,仔细寻龙认星辰。发脉抽心穴秀嫩,藏风壁煞紫茜丛。欲知骨石黄金色,动静阴阳分合明。此是阴坟尊贵格,留作后代做真传!”
冷七记得当初自己还被要求背了下来,背完刘老头才继续补充道:“这都是民国时永安风水先生手抄秘籍中记载后流传开来的!你且记得,他日若见到有坟头是这样的情况,比如狗脑壳一样、死牛肚子一般、或木硬枪头土不成土的地势埋了死人的话,能走多远走多远!“
”老头,你说让我走我就走!凭什么?“冷七嘴里嚼着牛筋糖,一脸不服。
刘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打在冷七后脑壳,”凭什么?就凭那是养尸地!老头子学道一辈子,走遍天下,再恶的厉鬼站在老头子脸跟前老头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唯独这僵……“
刘老头话到一半,急忙看了看车厢四周,小声的道,”老头子唯独怕的是这养尸地!僵尸懂吗小子?天下道门,你去问问哪一个敢说不怕的!就连写下《葬经》、《葬书》、《三龙经》的郭璞、青乌子、杨庭筠这些老祖辈的都要用上一个’极惧之地‘来形容你说你走不走?“
入道门第一天,刘老头就强迫他记下的东西,所以,冷七到现在记得很清楚。
********************************************************************
只是养尸地便是养尸地,何为三星拱月?能够把这张图看得最透彻的,几人中要数马子了。
其余几人就连姜兴国都被惊到了,纷纷看向马子和冷七二人,可是马子心思都在那张图上了。
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直到刘三爷栽着头快睡着了,马子才脸色难看的小心翼翼把那张图放下,”建华,这张图哪里来?“
白建华迷茫的摇头,姜兴国眼中净是疑问,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这是王庄……村长家里我找到的……好像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看……看不懂就随手放了起来!”
“马子,怎么个回事啊!听名字不就是个埋人的地方吗?”黄标凑过来。
冷气苦笑道,“若只是个埋人的地方就好了,反正……唉,一时半会说不清!先让马子讲清楚,这三星拱月是个什么讲法!”
马子把图拿到冷七面前,指着三个图形其中一个道,“这是王庄,如果没猜错,那两个应该是其余的两个村子!”随后看了看几人,
“王庄位于离火,另外两个一个位于艮土,一个位于乾金!”
众人只有冷七微微点了点头,其余人皆迷茫,“我说,就这样?”
“不是,你们这样看!”说着马子把图对着月亮比了一个角度,指着天际,道:“这三个庄子,像什么?”
朝着夜空繁星看了片刻,冷七猛地抬头,几乎贴到了那张图上面,惊道,“北斗星位?”
马子点点头,“王庄位于离火,可若是依着刚才去对着夜空看,这王庄又恰好位于北斗第一星天枢贪狼!贪狼遇火,必有杀伐,有杀则生煞!”
“这个为北斗第四星位,天权文曲!另一个则对应北斗第六星位,开阳武曲!
冷七脸色已经沉的不能再沉了,”一个养尸地!费这么大周章!“
”不过,还是没有弄清楚!“马子皱眉。
“那两个庄子是在什么地方?来时怎么没看到!”黄标不解,问道。
白建华见此应声道,“一个叫小文村,一个叫兵寨!离得不远,就是视角偏了些……”
马子抬头,直勾勾的等着白建华,呢喃:“小文村?兵寨?”
白建华被看的有些脸红,点点头。
“马子!”冷七先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马子握着那张图的手在发抖。
“一文一武一诸侯!太平!谁希望天下太平?自然是天子!天子……”马子无意识呢喃,嘴唇隐隐有些发白,“好一个……好一个……三星拱月,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养尸地!”
“马子!”冷气急了,上前拉住马子的手。
马子回过神,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老七!我们这一次,很可能是九死无生!”
“为何,只因是一个养尸地?”冷七有些不忿,反问道。“这世上不知养尸地有多少!怎难道还都见了就死不成?”
刘三爷声音发颤,眼看就要站不稳,“马爷!可包吓额,包吓额……”
马子沉吟片刻,方道,“北斗七星有个说法,’北斗星谓之七政,天之诸侯,亦为帝车。‘又有’斗杓东指,天下皆春;斗杓南指,天下皆夏;斗杓西指,天下皆秋;斗杓北指,天下皆冬。’古代视北极星为上帝的象征,而北斗则是上帝出巡天下所驾的龙车。”
“你们看!”马子重新把图展开,指着三个村子的凹处,“你们看太平镇是不是在此处!也就是说,太平镇就是那个月亮!同时,也是乘着这辆龙车的人!龙者,帝也!如此大局,能布下和能受得起的,这世上有几人?”
“我终于知道这片地方消失了这么久,国家为何不派人来了!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情况,而是不能来!自古大世无二帝!这局,根本不是人力能破掉的!”
马子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说的开了!如此千古之局,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那咱们粗去包就行咧!额社咱走嘛~走咧包肆么肆咧~”刘三爷急哭了。不过他也道出了其余几人的想法。
“不行了,念萝的死就像一把钥匙,未开之前,这四周处处是生门,开了之后,看似生门,其实早已成了死门!之前只是觉得走不出去,现在我可以肯定!不出这个局,我们暂时还可以活,若想出去,必死无疑!”
马子脸色复杂,之前想了这么多,当频临真相,突然发现面对的是浓重的压抑的绝望!
ps:这一卷的关键点到了!幸亏我早早的把资料准备好了!写灵异就是这样,没资料写出来就像花瓶!咦戳就碎!有资料就成了带花的花瓶!一戳,花就露了出来!感谢宅男兄的打赏!我再赶一章,先吃饭,这几章的东西涉及的都比较多,所以今晚十二点之前可能赶不出来!先睡觉,一早醒来再看!
Hellow,sindy。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终于听明白了马子的话。
刘三爷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哎呀~额唆肆个撒么,唆咧则么长,包就肆制达有一个死银么!额社尼!尼!害有尼!怕个球咧么,都死咧额害怕个球咧么~”
黄标瞅瞅刘三爷,咧咧嘴,“二傻子……”
***********************************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姜兴国睁开眼问道,“还去吗?”
“去!”冷七点头,不假思索。“反正跑不掉!”
“如果没错的话,三个村子的星位对应着三口井!各个村子里最古老的一口井!另一个便是镇子上念萝投下的那口井了,也是这养尸地中的阵眼!”
道门有一个不成规矩的规矩。五脉相处,遇事必以山字脉为长。可以说,山医命相卜,其中四支分脉的存在就是为了与山字脉相辅。
又加上马子和冷七不是师兄弟却胜似师兄弟,所以,平常无碍,可是到了同现在这种时候,冷七做不做一件事,马子一般是不会有异议的。
“时候不早了!既然弄清楚了,也就不急着去了!明天一早再去吧,不过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否则,到哪里都是个死!”
冷七说罢,率先推开那木门走近了院中,众人点了堆火,没吃完的馒头烤焦了又分吃了些,各自寻个地方睡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眼神。如马子所说,这地方是个九死无生的地儿,那么那双眼神的主人在这里从头至尾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而摆下三星拱月养尸地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利不起早,费如此大的周章,只为了用这几个村庄镇子世世代代的人气滋养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冷七没见过僵尸,所谓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六道轮回之外。冷七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师父见没见过。相比于鬼,僵尸是很少出现的。因为条件太苛刻!深埋地底不为人所发现,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有意外被挖出来了,一般又都被及时烧掉了。所以僵尸或许有,真正能够在世间作乱为患的,却少之又少。
****前几年刚开始时,冷七曾听过一次杜大爷和师父说起过,在永安一公社在做民间葬俗田野调查的时候有一公社干部称后山一处古墓,附近农民百姓常去烧香祭拜。
被乡干部斥之以“乱搞封建迷信”,于是叫来武装基干民警和一群知青,挥舞着锄头棍棒,喊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干劲冲天的将坟墓捣毁,并把棺木强行撬开。
只见一具女尸双颊温润,还擦着鲜红的胭脂,白生生的青面獠牙暴突在外。浑身上下衣裙完好如新。从绣花罩被下露出修长的双腿,脚上尖细的指甲长短不齐的穿透三寸金莲。一群人吓得落荒而逃。
后来,师父就和杜大爷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杜大爷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解开了腥臭的乌黑一片。用糯米浆洗了半个月时间才好了过来!
现在想想,师父和杜大爷二人那段时间消失的就古怪了。
********************************************************
刘三爷睡着了!只有刘三爷睡着了。
浑浑噩噩,似梦似醒的过去一夜,次日天刚蒙亮,马子冷七已经醒了过来。
歇了一晚,姜兴国神色没有见好,脸色反倒越加灰败了。
本不想带着刘三爷去的,谁知道及个人走的时候刘三爷不知怎么就醒了过来,以为众人要抛下他,抱着黄标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平镇依然那副样子,荒凉破败。
入局容易出局难。来时,各处的入口都是假生门,看似平静无波,却暗藏重重险境。此时再想出去,假生门已经变成了真死门。
因为在幻境里,不止一次跟这口井打过交道,所以很熟悉的便找到了那口井。顾念萝投井自尽,以及怪事连连岳富口中“通灵”的井。
井还是那口井,比幻境里还要破败不堪。
五个人站在井边的荒草堆里,突然有些踌躇。到了井跟前,下一步该怎么做?
马子很果断,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走到井边一丝都没有犹豫纵身跳进了井里。
井很窄,两只胳膊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挪。低头的时候,明晃晃的井水倒影里,忽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
几个人听到井里传来一声惊呼,刘三爷吓得一个哆嗦。其余人急忙上前。井底明晃晃的一汪水,清澈的倒映出四个人的倒影。哪里还有马子的身影。
“马子!”冷七急了,对着井里大吼。
“老七标子别担心,我没事,老在上看着我干嘛!下来啊!“井底再次传出一道声音,是马子的。可是明明不见马子的身影。
白建华是第二个下去的,冷七第三,黄标揪着刘三爷的领子不顾刘三爷的挣扎,一把丢了进去。
所有人都下水了,才发现,井底根本没水!一滴水滴都没有。
”马子,你好好的叫什么啊,把爷们几个给吓得!“黄标担心的看看马子浑身上下,没见到有什么受伤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不小心掉下来了!摔了一下!“马子微微一笑,”对了,下来时井底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看到了!“黄标一脸迷茫,”明明看到有水的啊!怪了!怪了!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黄标接着说道,”岳富那老头肯定逗咱们玩呢!说什么可以看到自己死时候的样子!扯啊!这岂不是说爷们以后什么时候也死不了了!“
马子眯着眼,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想了许久,随后释然一笑,反正早已死过一次了……
ps:还好还好,赶出来了!!!!不耽误各位睡前看!
hey,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井下没水,这可就怪了。
“这井下面挺宽敞啊!”是冷七的声音,从上面看,井口一只胳膊差不多就把完了,现在足足五个大老爷们站在井下,一点也不觉得挤得慌。
来之前是缠了些火把的,破衣服往上面一缠,找了全村仅剩的半桶煤油泡上一会功夫就能烧上半小时。
黄标点了火,有了照明的,终于能看清楚四周了。
“什么东西……”
黄标一惊,手中火把一晃,连连后退,结果被刘三爷绊了下,一屁股又坐在地上。
这突兀的一嗓子,把刘三爷可吓到了,下意识的就往马子冷七身上凑。
“嘿,我说,二傻子,你想磕死爷们怎么着?”黄标举着火把,一手按在地上,滑不溜秋的像摸到了刚杀出来的猪肉上面一样,“这玩意,好多淤泥,得,爷们这一身衣服诶……”
黄标在衣服上蹭着手,冷七接过火把要拉黄标起来。
“标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只耗子蝙蝠!吓爷们一跳!”
马子笑道,“这地方可不生耗子!”
黄标站起来,咧着嘴,“这什么玩意,泥不像泥,油不像油!”说着就把手凑到火把下面,“嘙,又惺又臭的!”
借着火光,手上明晃晃的反着光,手指头缝里还有没蹭掉的成块的粘稠的蜡烛一样的固体,颜色说黄不黄,说绿不绿,离近了阵阵恶臭。
马子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接过冷七手中的火把,蹲在地上,这一照,才发现,地上哪里是什么淤泥,那种蜡状的东西厚厚的铺满了井底入眼所及所有的地方。
“马子,这什么啊,没见过啊!”黄标凑上来。
冷气古怪的看了看标子,“你小时候不是玩过吗?”
“我?”黄标一脸迷茫。
“你忘了那年夏天特热,你逮了只老鼠,弄个绳拴在院子里,晒了三天!臭得一个大院不能住人,最后被你老子抽了一顿?“
”……哦……“黄标突然使劲在刘三爷嘴唇上抹了一把,”想起来了,那耗子被晒得除了一张皮全是油!“
刘三爷小眼瞪了瞪,捂着嘴就要吐。
“你说这些全是耗子油?”黄标诧异道。
“当然不是!“冷七摇摇头,闻言,刘三爷长舒了口气。
马子看了许久,抬起头:”这是人的!“
**********************************************************
刘三爷吐了个昏天地暗!最后哭得梨花带雨非点要跟黄标决斗。
黄标干呕了两声,大概是觉得对不起刘三,好一阵哄。
“不对啊!我和兴国哥那时候下来时,井底不是这样子的!”白建华,瞅了一圈。
“不是这样子的?”马子问道。
“当初下来的时候,下面没这么宽敞,地下还长了些枯黄的草!“白建华想了想,肯定的说。
这时候,马子才拿着火把朝着四周看去,之前黄标粗粗的照了一下,并没有看清。
整个井下就如花瓶一样,井道是花瓶的上部分,井下的空间猛的大了好多。井壁是看不出年月的青色石块垒成的,在那个土井居多的年代,一口这样的井没理由枯掉。
地下那油状东西也不知铺了多厚一层,走一步脚下”扑吱~扑吱“打了蜡一样。
出乎马子意料的是,除此之外,井下并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时,白建华指着一处一声惊呼。
几人纷纷看过去,终于明白之前黄标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癞蛤蟆,一只大瓷碗口大的癞蛤蟆,鼓着下巴看着几人,背上的赖疙瘩尖处迎着火发出点点红光,这蛤蟆成了精了快!
“蛤蟆长这么大也是稀罕!啧啧,抓住拿出去能卖好多钱的!”黄标看着刘三爷,一脸惋惜。
刘三爷绿豆大的眼珠子猛地一亮,“尼么有骗额?”
“行了,找个相字脉的高人喂上两年倒是只不错的金蟾!可惜,现在你要是碰一下,估计就跟这脚底下的东西差不多了!”马子打断刘三爷,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又走得近了些。
“咦~”马子走进了,轻咦出声。
“怎么了?”几人好奇。
“怎么回事,这只癞蛤蟆四支腿被钉起来了!”白建华这几年常年在夜里活动,眼神比其余几人好了些。
可不就是,几人一看,那只癞蛤蟆四支脚掌被四颗乌黑的钉子牢牢地钉在地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四颗钉子像是长在了肉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这时,癞蛤蟆突然伸出舌头在地上舔了一下,刮走一层那油糊糊的东西,下巴一动,明显是咽了下去。
几人突然感觉很不好,这蛤蟆长了这么大……
“这蟾蜍如此下去,早晚会变成一只邪物,不然也会成剧毒之物!”冷七变色,惊疑不定,“不行,事后必须烧死它!”
“咕~”蟾蜍突然看向冷七,张嘴叫了一声,这次,众人看见那蛤蟆口腔黑的像脚掌上的钉子一样。
几人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一幕让几人脸色又变。
那只癞蛤蟆动了,确切的说是癞蛤蟆脚下的那块“地”动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石头”突兀的从地上鼓出来。
众人一惊,直到那块“石头”完全露出来,才看清,那癞蛤蟆底下,竟然是一只乌龟。一只被挖掉了眼珠四只脚被铁链栓在地上的乌龟。
“金蟾坐玄武!“马子惊呼出声。
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破财的耗子,招财的蟾蜍鬼。
玄乌龟自古为瑞物,金蟾一样。
古籍有载,诡谲之地,常有玄武镇之。比如黄河,自古最诡异的一个地方,清淤时就曾挖出过玄武石刻。
而如今,两只瑞物在这井底生生被人为的化成两只邪物。
瑞镇邪,邪养邪。
一只被挖掉眼珠的活了不知多久的龟,和一只吃死人油长大同样不知活了多久的蟾蜍。
马子和冷七都生出一个念头,”这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刚下井,两人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现在怎么办?”白建华看了看四周,懊恼道,“井下只有这些东西!去哪里找回姐姐的魂魄,大哥他还……”
“建华,你先别急!”马子安慰道,然后指着那只乌龟,“蟾蜍吃尸油,同时也吃掉了尸气!镇子上的人能够在这养尸地生活了这么些年,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这只乌龟也一样,被人拿铁链拴在此处,就是为了防止养尸地中有东西跑出来!”
“马子,你是说……”冷七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么大的手笔,肯定不是一般的土葬穴,我觉得那只乌龟身子下面肯定有古怪!“马子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往前凑的近了些,面上疑惑”我就是还弄不明白,当初念萝的魂魄是怎么被夺走的!还有镇子上村子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嘿,我说马子,我可早就想问了啊,你在娘胎里长成的时候,是不是先生出的脑仁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黄标啧啧称奇道。
“你想知道?去下面问我娘去啊!”马子看也不看黄标,语气淡淡的道。
“得,还是算了,以后有的是孝敬老人家的时候,不急!”黄标摸摸鼻尖,“那这乌龟谁去把它弄开啊!”
几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冷七:”……“
马子:“……”
“我……我胆子小!”白建华涨红了脸,两只手搓着衣角。
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正呲着牙发呆的刘三爷。
三爷反应过来,“嗯!嗯?…包肆…爷,尼毙咧额吧,额不活咧!额算肆看明白咧,跟着尼们,遭大罪咧,额早肆还早痛快咧!”
刘三爷一手擦着眼,一边隔着手指头缝看几人表情。
“行了行了,我能毙了你吗现在!“黄标不耐烦的道。
“哎呀额就社嘛,还肆俺滴标爷好唆话咧!通情达理咧!”三爷放下手,眉开眼笑。
“要毙也得等你把那乌龟移开了再毙不是,废物利用!”黄标一手揪过刘三爷衣领子,猛地往前一送,刘三爷一声怪叫,再回过神,那蛤蟆正瞪着眼跟自己比谁的眼大呢。
三爷小眼瞪得滚圆,揉揉眼,算咧,尼滴大!
“额咋弄么~则肆铁链子栓着咧~额咋弄滴动么~”刘三爷回过头,一脸委屈。
几人一愣,好在那铁链子只有不到小拇指粗,黄标掏出枪,”哗啦“上膛,刘三爷还没来得及出生,”砰砰砰……“放鞭炮一样的枪响,带着子弹壳落地的声音。
三爷吓得抱着头,枪声没了,看着地上穿进那厚厚的蜡状物的子弹孔,幽怨的看着几人,”哎呀,这要肆石头滴,额就被弹死咧!“
却发现几人眼神看自己不对劲,这才想起自己边上还有两只不美好的东西,回过头,刘三傻眼了,怎么,那只之前还跟自己对眼比大小的蛤蟆,死了!被那姓黄的瘟神打死了!
黄标冲刘三爷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笑容,”秃zei,麻溜的,把那乌龟挪了去!“
**********************************************************
乌龟毕竟是温顺的动物,并不是说成了邪物就怎么样能耐了,说到底,再邪的乌龟,还是一只乌龟。
最后,黄标和刘三爷合力把那只乌龟抬到了一边,乌龟背上的蛤蟆被一枪打进了左眼从屁股上面穿了过去,死的透透的。
挪开了乌龟,几人围了过来,火把却不敢离得太近了,地下那些东西烧化了可不好玩。
借着火光,能看清那是一块红色木板,镶嵌在那厚厚的油状物里面。
看清楚了,几人倒不敢轻举妄动了。站在原地,拿不定主意了。
冷七咬咬牙,”撬!建华,镐头!“
白建华点点头,从背后抄出一把镐头,等几人微微散开了些,一镐头砸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那木头年岁长了,还是白建华用力太猛了,那镐头整个进去了大半,”当啷“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白建华拔出镐头,再次挥舞着劈过去。木头很脆,却再一次发出金属碰撞声。
若要问这几人里,此刻谁最好奇,却是刘三爷。人家干的就是倒腾地底下宝贝的活计。
白建华一镐头一镐头的把那红木开了个人脸大的孔,刘三爷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跟马子要过火把,凑了过去。
刘三眯着眼往里面瞅,生怕看不清,又往前凑了凑,嘿这一凑不打紧,里面宝贝没有,倒有长满了黑毛的毛茸茸的一团。
”嘢~,里面咋有个猴子咧~“三爷更稀奇了,撸起袖子,小胳膊撑着身子就把脸贴过去。
那”黑毛猴子“忽的挣开眼,一双没有生机的眼,
”嗷~“
刘三爷只觉得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七荤八素。一旁的马子脸色一变,道了声,”尸吼!小心!“急忙把刘三爷拉开。
”哗啦~“
几乎同时,整个木板碎掉,一个长满黑毛的的脑袋窜出地面,一张嘴牙齿长得弯弯曲曲变了形。
冷七大惊,”黑僵!“
刘元青曾讲过,僵尸可分为六级:第一级是“白僵”,尸体入养尸地后,一月后浑身开始长茸茸白毛,这类僵尸行动迟缓,非常容易对付,它极怕阳光,也怕火怕水怕鸡怕狗更怕人;
第二级是“黑僵”,白僵若饱食牛羊精血,数年后浑身脱去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几寸长的黑毛,此时仍怕阳光和烈火,行动也较缓慢,但开始不怕鸡狗,一般来说黑僵见人会回避,也不敢直接和人厮打,往往在人睡梦中才吸食人血(黑僵与白僵合称为“黑白僵煞”)。
第三级为“跳尸”,黑僵纳阴吸血再几十年,黑毛脱去,行动开始以跳为主,跳步较快而远,怕阳光,不怕人也不怕任何家畜(平时再能叫的狗,一旦遇到‘黑僵’或‘跳尸’就不叫了,但是猫见僵尸就会冷叫);
第四级“飞尸”,由跳尸纳幽阴月华而演变,飞尸往往是百年以上甚至几百年的僵尸,行动敏捷,跃屋上树,纵跳如飞,吸食精魄而不留外伤;
第五级僵尸已近乎魔,名为“魃”,又称“旱魃”“火魃”“干魃”,飞尸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相貌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啖人罗刹,还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旱天瘟疫由此而发(古代,瘟疫如果伴随着旱灾蔓延,老百姓们就会坚信不疑地认为是旱魃在作怪);
最后一级也是最可怕的僵尸,应该说它已不再是“尸”,而是魔王,名为“犼”,传说中拥有着与神叫阵的恐怖力量,数千年甚至万年的道行,袁枚《续子不语》更云僵尸可能化成犼:“常州蒋明府言:佛所骑之狮、象,人所知也;佛所骑之犼,人所不知,犼乃僵尸所变。”僵尸尸变后,便会发出怪声哀号,三跃三跳,化作兽形而去。故或曰: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犼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故佛骑以镇压之。
以前,冷七自始至终对于僵尸都是抱着刘元青在吓唬他,就算在前面出现了养尸地这个词,他也不怎么相信人死后还能变成会动会跳的怪物。
不过也暗自庆幸,幸亏白建华只是开了人脸大小的洞,那棺材好像被镶嵌的结结实实,黑僵只能伸个头疯狗一样对这几人咆哮。
刘三爷晕晕乎乎的翻白眼,喝醉了酒一样,这是被尸气冲的了。
“上去,都先上去!”冷七急了,喊道。对付黑僵白僵,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
黄标率先撑着井壁,马子几人把吐酸水的刘三爷架到黄标背上。随后相继爬到了地面。冷七最后一个,把火把随手扔了进去,几人又抱了几捆干柴和。
这黑僵若再使几年,褪去了黑毛,长得青面獠牙就算成了气候了。
井口冒出浓浓的黑烟,夹在着零星的火头窜出来。井下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的怪叫。
“他娘的晦气,这才刚下去就碰见个这玩意!”黄标唾口唾沫。
众人还没接话,脚下颤动,“轰隆”一声巨响,也不知井下到底多少人死在了那,火势太旺,井口太小,整个井被地下的火势冲的爆炸开来,气浪掀的几人打了几个滚。
等爆炸声过去,几人耳朵嗡嗡响。
“什么?你说什么?”黄标掏着耳朵,看着只张嘴不出声的冷七。
“我——说,这——下——好——了,明一早——再下——去,准能——找到——埋——那东西——的地方!“冷七猛吸了口气,大声喊道。
ps:这章写的时间长了些,后来一看,三千字!怪不得!明天一早五点多就要给人家帮忙去拉嫁妆,唉!冻死个人!真不想去。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下井出井,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那声爆炸过去后,那口井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个漏斗状的大坑,里面火势被爆炸的气浪冲了一下,只有两三堆不大的火头。只是,却一直在冒着浓浓的黑烟。
“我看也别回去了,等上一会,这烟散尽了就下去吧。这炸的,倒省了我们的事了,这下子该出来的都出来了!”冷七拍着耳朵往外控土渣子,却看见三爷翻着白眼,脸色蜡黄。
“幸亏只是只黑毛,不然这么近一口尸气能喷掉他半条命!”马子拍着刘三爷的背,没好气的道。
“嘿,这叫自作孽,不可活!”黄标半躺在地上,笑的合不拢嘴。
“我倒是知道一个除尸气的方子,可惜雄黄菖蒲都找不到!“冷七想想,从布兜里掏出那杆上次用来画符的毛笔,拔掉毛笔头分成两瓣,塞到刘三爷左右鼻孔里,”试一试上面残留的朱砂能不能把尸气吸出来,好在尸气不是很浓!“
三爷舒服的哼唧两声,闭着眼歪倒在一棵树旁。
*************************************************
一直到了中午,那浓烟才散去,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弥漫在空气中。隐隐的让人想吐。
刘三爷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虽然嘴唇还有些发青,可是已经可以瞪着小眼发牢骚了。
”额这肆造滴撒孽么~连只猴子都咬额~“
冷七张张嘴,还是没告诉刘三爷差点跟他亲嘴的是只黑毛子。所以,听说几人又要下去,三爷颤巍巍的又跟上了。
“哎呀额社,尼们肆个在制达撂原子弹咧?”刘三爷看着面前的大坑揉揉眼睛。
没人理他。
那只黑毛子还没有被烧干净,只剩下不到一米长的一截焦炭。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马子路过那焦炭,看到焦炭下面压着明晃晃一个东西,不做声弯身捡起来,是一块怀表,外面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外国东西,挺耐烧,除了表面黑一点有点变形,表针已经不走了。
那木板已经烧没了。
黄标把上面的那层灰烬用脚扒拉开,入眼的却是一层青色金属材质的东西。
“这是铜!快!打开!打开!”白建华已经急了,眼睛瞪着青色金属,异常的亮。众人只道是他急于找回顾念萝的魂魄。
马子在后面似是完全没有看到几人所作所为,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手中的那块表,表壳内以前应该有一张照片,被烧之后现在只留下一块印记。只是表内侧好像刻着什么字,因为已经烧了有点变形,字迹又小,所以很难看出来。
马子好奇的盯着那几个字,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边,几个人已经在用镐头叮叮当当的敲那铜的不知什么玩意,愣是撬不动。
“哎,我说不成啊!这好像是一整块!从上面怎么砸也砸不动啊!“黄标擦着汗,气道。
”额社尼个瓷马二愣的瓜皮!尼用则玩意砸棺材盖子,真肆个瓜皮!额社尼就包会把它刨粗来么~~“刘三爷扶着身子一旁看的咯咯傻乐。
黄标瞅瞅三爷,又瞅瞅天上,”着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二傻子,说谁呢?“
……
*************************************************
刘三爷捂着牙,这一耳瓜子差点没把门牙抽飞了去。黄标说,看他状态不好,不打头了,抽嘴吧!
不过,还真给刘三爷说对了。
看着面前废了一个钟头挖出来的东头高西头低的青铜棺材,黄标乐了,”嘿我说,三儿,行啊!“
刘三爷闷着气,”动不动就打额……“
”什么?“
”啊?哈!额肆唆,额么肆!么肆……“
往下挖得很深,连着棺材一同挖出来的,还有下面一层又一层的石头砌成的圆行台子。不用人提醒,几人都看得出来,好像是一个祭坛。
马子依旧还在皱着眉看着那块怀表,擦了很多遍,口中喃喃自语,”白……白什么呢……“
冷七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为什么,只因为如果没错的话,面前的那口棺材里应该就是做下这一切的正主了!这种明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却不敢去揭露的心情……
因为揭露的那一刻,也是决定着自己几个人生死的时刻。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白建华握着拳,”不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都要替姐姐讨个公道!“
”说得对!反正我们都是些没家回的野狗!是死是活,一块吧!“黄标拍了拍那青铜棺材,摇摇头。
“一起推开!”冷七招呼着几人,走到棺材较高的那头。
“一二……”
马子心里没由来得阵阵发慌,眉头紧紧锁着,豆大的汗珠贴满脑门,“白什么……白……”
马子突然张大嘴巴,一脸惊恐,扭过头冲几人嘶吼,“不能开!”
几人纷纷停下手,一脸茫然的看着马子。
此刻的马子从未有过的失态,浑身都在颤抖!真的是浑身都在颤抖,面上因为惊恐,毫无血色。只是这几秒,马子脸上的汗下雨一样,“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只有马子自己知道,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将处于怎样的处境。其实,到现在了,开与不开,结果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马子,你怎么了?“黄标上前,冷七也走过去拉住马子的手。入手冰凉。
“标子,枪呢!给我枪~给我枪!”马子红着眼,几乎带着哭腔。
黄标不知何意,却依言掏出枪递过去,“只有三发子弹了啊!”
马子哆嗦着手结果枪,上了膛抬手就连开了三枪。
那猜测是如此的荒谬,可是马子就是有一股直觉,自己的那股猜测再荒谬,强烈的直觉一直告诉他,事实就是那样!
“砰砰砰!”三枪。
冷七和黄标变色,因为,马子三枪全打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是白建华!
马子咽口唾沫,声音有些嘶哑,“果然…白建华早已经死了…烧死的那只黑毛才是白建华!”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枪响过去,冷七张大着嘴巴看着站在原地完好无损的白建华,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把衣服破了几道口子后又反弹着出去了。
“马子……这……这……”黄标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了。到现在他依然没弄明白眼前的一幕。
“三爷!还愣着!过来啊!“马子急切的冲愣在原地的刘三爷喊道。见刘三爷扭扭头看过来又瞅过去,表情比黄标还迷糊,马子更急了,指着面上阴晴不定变换的白建华喊道,
”他不是人!“
刘三爷这次听明白了,叫了一声”娘咧“,就连滚带爬的逃到几人中间。
白建华却笑了,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些羞涩,”我……我怎么会不是人呢!马子哥,标哥!七哥!三爷!还有我兴国大哥!我怎么会不是人呢?
对了,兴国大哥还在等着我们救回姐姐的魂魄呢!“白建华有些委屈,带着几分焦急,”快!我们快打开这铜棺材吧!姐姐……姐姐她就在里面!“
”是人子弹打不死?“冷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虽然不知道何故,但他只相信一点,马子不会害他!这就够了。黄标同样。若是马子今天要做个谋杀犯,大不了自己当个共犯就是了!
白建华突然沉默,从铜棺材边上走来。马子突然拉着黄标和冷七后退一步。
冷七感觉到,马子的手在隐隐发抖。
”爷,咋个回肆么……之前包肆好好滴么,咋就……“刘三爷绞破脑汁,也想不通。这白建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么。
没人理他。
白建华又笑了,笑的有些阴森,”快!听我的话!开了这个棺材!我是白建华啊!“
马子再次后退。
”开不开!“白建华突然动物一般嘶吼。
“开了倒随了你的愿了!今日开了棺是死,不开也是死!你觉得我们有那么傻么?”马子颤声道。
“怎么会!我是白建华!马子哥!我怎么会杀你们呢啊?哈哈哈……我怎么会杀你们呢?”白建华又很温和的笑了。
“放屁!真正的白建华早就死了!那晚和姜兴国一起下这口井找念萝尸体的时候就死了!那口红木棺材里原先躺的是你吧!”马子指着面前的白建华大吼。
“镇子里的生魂是你夺去的才对吧?你化成了白建华!什么通灵的井,能造出个幻境的东西,让人在井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岂不是很简单!第一个女人是被你给淹死的!第二个人的头是你砍掉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第三个老头已经差不多快变成飞尸了吧!”
冷七猛地看向马子,失声道,“什么!”
面前的白建华戏虐的看着几人,马子却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冷声继续说道:“念萝的魂魄是你抽走的!念萝身上的那股杂念是你的!那晚你故意放空枪没打中老七!刘三爷之所以安然无恙,恐怕也是因为,刘三爷这趟差事的背后东家就是你吧!”
马子一声断喝,刘三爷张张嘴,还没说话,又被马子打断,“怎么就这么巧,你随便拿来包馒头的一张纸就是一个阵法的阵图?因为你是故意的!”
“这是养尸地!”白建华面无表情的说道。
“狗屁!这三星拱月养尸地,养的只怕不是尸体吧!因为,布下这个养尸地的人,下了如此大手笔的人,自始至终就是——你!“
马子的情绪有些激动,指着白建华。
”马子哥,说什么呢!“白建华轻声道,”我怎么会……哈哈,我图的是什么啊!“
冷七和黄标也看向马子,面露不解。
马子冷笑,看向刘三爷,”三爷,你这次出来要找什么?“
刘三爷摸摸脑门,目露精光,兴奋地道:”额肆粗来找血灵芝滴!银家唆咧,找到血灵芝,十万块咧!“
黄标一拍手,”对啊,三秃子说起过的!我怎么忘了这茬!“
”所以,那棺材里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也是刘三爷想找到的东西!血——灵——芝!“马子再一次面上流满汗水,水洗了一样。
白建华站在原地,很诡异的笑了,”我自己拿不就好了吗!我费这么大力气找你们干什么!对不对!马子哥……快,打开棺材吧!“
“找我们?哼,你找的人只有刘三爷一个炮灰而已!如果没错,三爷他找到血灵芝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死期了吧!至于我们!呵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岳富是一个小变数,而我们三个,才是你布下的局中那个真正的变数!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力能阻止你!”
马子深吸一口气,
“至于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拿!真当我是傻子吗?血灵芝的生长条件很苛刻,且只长在棺木里和死人口中!而且,死者必须是在四十九岁和八十一岁时子时死亡!死者生前还必须大量服用过灵芝人参等天才地宝或者身中剧毒而亡才能长出血灵芝。
血灵芝又分红紫白三等,红色最次,长出来便是红色。可治肺痨。再一等紫色,可生人肺腑脾脏!最后一等需千年人气尸气灵气魂气滋养,褪去紫色成白色!你煞费苦心不惜用镇子百年人气滋养到头来又夺去世世代代不知多少人的魂气尸体尸气,布下此等千古帝局,骗过世人的眼睛不敢动此局,所求的不就是把红色血灵芝滋养成白色的吗?只因为,白色血灵芝,可以——
生死人魂魄!”
生死人魂魄,短短五个字,听在冷七耳中却是如同五雷轰顶,失声道,“这是逆天而行啊!马子……”说罢,冷七又看向一脸阴森的白建华,运足气息,使出道家的吼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建华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马子嘴唇子颤抖着,拉过冷七到自己身后,眼睛渐渐因为充血发红,对着白建华一字一顿道,“白色血灵芝,生于尸体,却最碰不得死人,特别是你这样的死人!我说的对吗?你不敢自己开棺,因为你赌不起!因为你……”
马子面上的惊恐之色越来越浓,却没有再退半步,咬牙切齿的道,“因为你——是——一只——旱魃!”
旱魃生魂,有望化犼!传说中可战世间一切逃出天道因果、可把人神鬼等六道踩在脚底下的尸犼。
ps:这一章!!!虽然字数不多,可是我是填一坑吐一口老血。今天一天就没干别的,满脑子都在想有什么坑要填还要填的合理(当然,东北老林子的是个大坑,先不填)。这一章几乎没什么废的字词,几乎全是跟前面剧情有关。从五点开始写,写写看看前面的剧情,暂时先就这了!下章继续填!伙计们,这一卷快完了有什么不称人意的地方还请多包涵!还有十章左右哥几个就要带着刘三爷回到老北京发展了!期待吧!不说了,饭都凉了!我去吃点东西。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白色血灵芝怎样逆天生人魂魄马子不知道。可是白色血灵芝纳尽天地间血、尸、人、灵、等存在于这世间的生气,本就达到了一个饱和,正所谓物极必反,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若面前的白建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旱魃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自己开棺取芝的。旱魃修出了灵识,唯一缺的就是他那早已不知轮回了几世的灵魂。
在马子说出“旱魃”两个字的时候,黄标和三爷或许意识不到,可是冷七的脸色渐渐的就变的苍白了。
旱魃,即使是自己师父的师父再加上杜大爷的师父恐怕也奈何不得它吧。
白建华突然安静了,面色僵硬的就像一幅画像。
的确像一幅画像,因为那白建华的身子已经像纸片一样轻飘飘的瘫在地上了成一团了。
几人大惊,小心翼翼的挪过去,马子捡起来,却是一张人皮,面皮折在一块,诡异的似笑非笑。
偏偏这时,背后却响起了阴森森的笑声,“嘿嘿”
“啊嘢~~”刘三爷被吓得炸了毛,冷七马子也吓得不轻,可大半却是被刘三爷吓得,这孙子也不知道当初他爹娘怎么生出来的,一叫起来活脱脱像个发春的驴。
还未反应过来,刘三爷又叫了起来……
******************************************************
冷七这是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过去只存在于古籍中的这个怪物。何其幸运。可他发誓绝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涌上脑海的第一个字是“丑”然后才是怕。
不到一米二的身高,长相,就像一只脱了毛的青面猴子,只是多张出了两只獠牙,眼珠子干瘪的在眼眶里被肉丝连着。
可这个时候,刘三爷就那样被这只怪物单手举了起来,驴一样叫了两声之后,刘三爷祭出了他的绝学,又晕过去了!
“马子哥……开棺吧!”可笑的是,这只怪物还在用着之前白建华的声音说话。
“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马子手心已经握出了一手汗,身子因为紧张绷的有些紧,“开了棺,就是我们死去之时了!”
“你们现在想他死吗?”那怪物突然把刘三爷踩在脚下,似乎很急,嘶吼道:“开棺!”
“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你拿这二傻子吓唬谁呢?他死不死管我们什么事?”大概是因为这镇子见识的怪事多了,见的怪物也多了。黄标反倒直到现在都没当回事,喷着唾沫星子瞅了一眼地上的刘三爷。
冷七始终都没有什么动作,因为他再明白不过,无论做什么,在这只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旱魃面前都是螳臂当车而已。
马子额头的汗似乎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发自内心的无力感,仅仅因为两个字,旱魃!
怪物似乎有些不耐,抬起脚就要踩向刘三爷。
这一脚下去,三爷想再想醒来就只有等到下辈子出娘胎了。
”我开!“
马子和黄标突然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拳头攥得紧紧的冷七。
马子大急,“老七!不可!”
怪物停下脚,似乎有些亢奋,根本容不得人看清,已经站在了冷七面前。
冷七苦笑,歉意的看了马子和黄标一眼,再一次道,“我开!“
“老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们早晚都会死的啊?不能开啊!“马子大急,拉住冷七的肩膀。
”噗~“马子突然被那怪物吼了一声轻轻一拨,撞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黄标红着眼,骂了声”驴日的!“挽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冷七紧紧地抱住腰。
”马子,标子,我……我实在见不得三爷死在我们面前!“冷七沉默了下,看向那怪物,
”我可以帮你开棺!道爷我乃道家山字脉弟子!说话算话!不过你要放了他们几个出镇子!再有,把岳爷的灵魂放出来!最后,就是交出念萝的魂魄!否则大不了道爷和你这邪物一样,死了一样能找你算账!“
那怪物看着冷七,嘲讽的咧咧嘴。
”你没有选择!要么我们全死了,你落一场空,要么选择相信我!“冷七知道这怪物的心思。
”老七!“马子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渍,冲冷七大喊。
那怪物突然点点头,却道,”我可以放他们走,可是……那女人……那女人的魂魄不在我这里!想要,自己去开棺材,自然就找到了!“
冷气不明白这怪物为何会说起那女人的时候有些吞吐。
说罢,那怪物突然一挥手,马子黄标连同地上的刘三爷齐齐飞上去。
冷七大惊,这是何等手段,可是转念一想面前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能够”赤地千里“的旱魃。
**************************************************
太平镇外的河里,刘三爷喝了个饱,正在大声喊着救命,”额……包会水咧……救命咧!“
黄标浑身湿透闷着头坐在岸上,边上是湿漉漉的面色苍白的马子。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河水里扑腾的的刘秃子,黄标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拎着刘三爷的衣领子逮上了岸。
三爷发现自己能够大口的舒坦的呼吸空气了,舒服的就要哼唧两声,却不想一个拳头由小变大最后黑漆漆的一团落在自己眼睛上、鼻梁上。
“我让你装死!让你装死!你******不是能装吗?就活该你死!凭什么老七就该豁出命,你他娘的硬气一回!硬气一回大家一起死不行吗?”黄标像一头发疯了的公牛,拳头使完又上了脚,三爷抱着头鼻孔流着血哭着乱窜喊救命。
马子还在昏迷,黄标打着打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边哭便骂,“还他娘的是兄弟!凭什么就兴你死!你他娘的让我和马子有脸活吗?啊?”
刘三儿突然不哭了,头一次看见姓黄的哭,他心里犯怵。正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想着怎么上前安慰两句,可又怕挨打!这姓黄的是真往死里打啊!
刘三儿一时纠结起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很温和的声音。
黄标猛地抬起头,却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头发整齐的梳成了一个马尾,整个人给人一股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好!我叫李梦凯!”
那个男人突然笑着冲黄标伸出手。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跟一只旱魃独处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腰间栓了一颗拔掉引信的炸弹。
冷七想拖延半个时辰,也好给马子他们留出一些逃出去的时间。可是才过了不到五分钟那旱魃好像没什么耐性了。
“再等等!”
旱魃却被这一句话却激怒了,闪身过来,干尸一样的手臂掐着冷七提起来。满眼的扈戾。
“开棺!”
冷七突然觉得他真应该好好感谢那血灵芝。不然他们这几只蝼蚁根本没有一丝和这只旱魃谈条件的依仗。可蝼蚁到底还是蝼蚁,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他不开棺的话这只旱魃必定会再次出去找到马子他们。
这件事对于一只旱魃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冷七脖子间被掐的喘不过来气,脸上憋得像被吹进了气的气球一样随时可以炸开。
“你……掐……死我,指望一个……死人给你给开……棺吗?
冷七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旱魃这才放下手,死死地盯着他看。
冷七按着膝盖大口的拍着胸脯剧烈的咳嗽,大口吸了几口气,脑子里缺氧带来的那股昏沉感才慢慢散去。
没有再说话,冷七踉跄着走到那口铜棺跟前。
铜棺和寻常棺材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甚至连一道花纹都没有,如果不是这造型,看上去就像一个铜疙瘩。
”师父啊师父,七娃子可要给你造下大孽了……“冷七揉揉脸,他实在不敢想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世上出现了一只几千年来都只曾闻于神话故事中的尸犼的话,该会是一桩多大的因果。
就怕到了阎王爷那,会不会给自己判个株连师门的大罪。就是可怜了那老头,活蹦乱跳了一辈子,结果收个徒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因为紧张,冷七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
甩甩头,”算了,小道爷不管了,那怪物怎么祸害世间是它的事,这几个月饿的要死要活的也不见世人给口饭……“
铜棺入手冰凉。冷七用足力气,突然发现……推不动!
是的,推不动!
在冷七手碰到铜棺的那一刻,旱魃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如果让它知道冷七推不动这铜棺的话,撕了他都是轻的。
***********************************************************
冷七从未有过的憋屈,用请神术推棺材这事被祖师爷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降个雷劈死他。
棺材盖动了,声音吱呀呀的让人牙酸。
当棺材盖被推到一个半米见宽的口子时,冷七远远的避开,棺材里死人呆的久了会生出晦气。
”嘶~拿出来!把血灵芝拿出来~嘶~“旱魃发狂了一样,嗓子间像塞了一块木炭。
冷七沉默,不动声色的再次走到棺材前,他此刻倒也想见识见识能让一只旱魃费尽如此心思想得到的血灵芝到底是何物。
棺材是死人的“阴宅”,俗称老房,房子要有“坡水”,所以一头高一头低。
照之前马子所说,若生出了血灵芝,便是在此处推开的位置了。
冷七探过头,棺材里的死人,他是不怕的。再者,身边就站着一只旱魃,还有什么东西比一只旱魃还可怕的吗?
冷七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感觉到,在他转过身的走向棺材的时候,四周刚刚被一场大火烧过的墙壁突然凝出一层白霜。
棺材里只有一堆颜色分不清是黑还是红的衣衫,和一堆骨架,头骨下干枯的毛发很长,麻线一般铺在了腐烂的不成样子的金丝被褥上。
这是一具女尸。
头骨的口中只有一团白色的粉末糊在上面。
冷七心中不解,他不信血灵芝是这个样子,想抬起头问问那只旱魃。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转不动自己的脖子。
什么三星拱月养尸地,什么旱魃,什么血灵芝,渐渐地都模糊了。
面前的骨架突然在自己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一层东西。血、然后是肉。然后是那腐败的被褥渐渐焕然一新、衣衫渐渐复原,直到那毫无光泽的毛发变成顺滑的一头青丝的时候,冷七赫然发现,躺在面前的人是那么的熟悉。
“念萝!怎么会是念萝!”冷七在心中大喊,他依旧出不了声。
棺材里躺的,是一个着红色古装长裙的女人,面庞和之前念萝毫无二致。
那一股让他头皮发炸的恐惧感再一次如水般冲进他心里,脑海里。
好像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就连他自己都好像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
女尸突然笑了,接着缓缓睁开了擦着粉黛的眼皮,那眼神漆黑的仿佛一望无际,又像是直通九幽万劫不复的地狱。
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空灵的叹息声,那叹息是如此的幽怨……
“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冷七心中呢喃,“你是顾念萝!”
他想大吼,他下意识的喊出这个名字,可那道声音仿佛听不见他的回答,自顾自的响起。
“什么是爱?寻求自己缺失的爱?可我痛恨一切生灵,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仇恨中作永久的战斗。为了寻求爱而战斗?为了寻求爱而迷失。在痛苦和无助中永久的沉沦,直至永生……呵呵呵……”
冷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轻微的痉挛。
那道声音依然在响起。像在自言自语。
“对了,我的存在就是孤独。可什么又是孤独?孤独的滋味,就是在无尽的黑夜中聆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虚无的灵魂,细微的声响也来不及发出,就开始跌落……”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你孤独关老子什么事?谁……”冷七心里大吼。
“呵呵呵……你懂吗?孤独的感觉,就是在心灵被割破的时候,自己用尽全力去遮盖伤口,但血还是一点点的从身上渗出,一点点地麻木,一丝丝地冷下去,然后绝望……呵呵呵……绝望……”
声音似乎具有某种魔咒,冷七的身子在发冷,就像血液正在一滴一滴的在从自己身体里抽离……
“来吧……来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股恐惧感越来越重,重的冷七宁愿就此死去。
“我……是……修——罗啊!呵呵呵……“
意识突然开始模糊……
PS:啧啧,太抽象的东西不好写。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好写……大爷的,我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呢……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镇上子上好像很热闹。自己家里的自留地要好好照应,好长时间没下雨了。这月份,地里庄稼可不能遭了旱,一家子人全指望那块地过活呢。
家里凳子坏了,也该修了。我看着手里的木头刨子看着简陋的一张桌子一张床的摆设,有些迷茫。
“当家的!当家的!快!快出去看啊!”门外突然有人喊,是在喊我吗?
一个面色粗糙的女人满脸兴奋地跳进屋,拉着我就要往门外跑,嘴里还念叨,“镇上王书记喊了全镇子人,说还要开大会批斗那个女流氓呢!”
“当家的?当家的?发什么愣啊!”女人似乎很急,拽着着我的衣衫,“哼,早就听说了,那狐狸精年纪轻轻就不干好的!到处勾引人,这下好了,遭报应了!肚子里怀了孽种了!”
“当家的?天杀的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怎么,看见人家狐狸精遭了报应不忍心了?”那婆娘就要撒起泼来。
我忙不迭的点头,跟上女人的步子。对的,我是岳壮,自小在太平镇长大。面前的泼妇一样的女人是我婆娘,是了,应该就是了。
“别拿着那玩意了!成天就知道倒腾些木头玩意,没出息的破烂货!你瞅瞅人家王书记,多大的院子,在镇子里多顶事?再瞅瞅你!哼,老娘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木讷夯货!”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没由来的有些反感,可她是我婆娘,一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
人很多,全镇子的人都来了。
女人拉着我,站到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女人踮着脚勾着脖子左看右看,又不时拉住边上同样的女人低着头诡谲的说上几句,兴奋的大笑。
中间被人围住的高台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肚子隆起的女人,一个男人正拿着皮带狠狠的抽着她,还不忘不时的唾着唾沫恶狠狠的骂上两声。
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是镇子上的书记,叫王振伟。那个女人……好像是前些年来的女知青,多好的一个女孩子,文文静静的,漂亮懂事,见了人就爱笑。
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会勾引人呢。
我不该想这么多,我只是个被家里婆娘都看不上眼的庄稼汉,偶尔做些木匠活。
“狐狸精!该死!肚子里的孽种!该死!”身边的婆娘兴奋地比划着手。
“对!该死!老娘早就看着那****不对劲了!嘿,果然就干出了这丧门的事!”边上的女人纷纷附和。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想起来那撒起泼来凶狠的婆娘,又咽了下去。
边上的男人们,有人摇摇头。
台上的女人有些站不稳,两个人扶着她,王书记都抽的开始喘气了。
人群突然有些骚动。
我听见有人说,“老镇长来了!”
一个老头哭着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到了台子跟前摔了个跟头。
他是我们的老镇长,叫岳富。
王书记脸色很难看,好像在骂着老镇长。
老镇长突然对着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的人跪下了,哭着喊,“多好的闺女啊!多好的闺女啊!你们下得去手吗?乡亲们啊,你们当真看得下去吗?”
老镇长抹了一把鼻涕,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婆娘讪讪的缩着手,大气也不敢吭。
“谁家没有闺女?扪心自问啊,乡亲们,你们拍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多好的女娃子犯了什么错?”
王书记骂骂咧咧,“轰出去!把这老东西给我轰出去!”
老镇长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指着王振伟,“畜生!”
“他是畜生,难道你们的良心也都被狗吃了吗?你们说啊!”
老镇长无助的跪在原地,泣不成声。
我张张嘴,腰间突然一痛,那婆娘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没有人出声。
我看到那个女人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希翼。
“谁他娘的敢出声,老子王振伟让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不下去!”王书记突然朝天放了一枪。
人群攒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压抑。
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打量着我们,我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婆娘突然拽住我的衣角,我看了她一下,发现所有的女人都在或拉或拽的紧着自家男人。
我想起来,我的大闺女也十几岁了。也去当知青了,二小子才八岁。
她在那个地方会不会很不好……没有爹娘给她出头,会不会受人欺负。
心里突然刀子一般的绞痛,是啊,谁没有孩子呢,我家的孩子被欺负了谁又会帮着说句话呢……
我突然一把推开了拉着我的那婆娘。冲出人群。
“放了她!给我放了她!”
我喊的理直气壮,奇怪,我不是一向都是个木讷的有些懦弱的窝囊男人吗……
王书记有些意外,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喝道,“滚!再说一句老子崩死你!”
我退了一步,有些紧张,“放了她!”
“你敢!”
老镇长突然掀开衣衫,几个手榴弹绑在腰间。
王书记的脸色黑的拧出水来,咬着牙阴晴不定。
人群突然沸腾了,一个又一个人冲出来,“姓王的,放了那女娃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滚出太平镇!”
“滚出去!滚出镇子!”
“俺家闺女也去插队当知青了!”女人们终于醒悟过来。
“我家大崽子也去了!”
人潮一步步逼向王振伟,王振伟开始后退,面上惊慌失措。
数百人的声音压过了一切。
心中的那股迷茫感再一次涌起,我是岳壮……
台上的女人突然冲我笑了,散乱的头发一笑之间变成似刚刚梳洗过的青丝。一袭红裙的她,是那么的惊艳。
“你走吧!”女人张了下嘴唇,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面前的场景突然在一刹那定格,老照片一样开始发黄,最后玻璃一样一块块碎裂开来。
头中传来剧痛。
对了,我不是岳壮……马子……标子……三爷……
我是冷七!
ps:这一章应该跟昨天那一章一块发,这样或许就不显得那一章突兀了。是的,这是最后一场幻境。在旱魃面前,我不可能说怎么怎么让主角牛逼起来爆发打倒一切,不现实,也太狗血。所以我选择了顾念萝这个突破口。昨天那一章,反正,我感觉只能那样写了。
今天三更,明天有些事,所以今天会赶出来!下一章在六点左右。最后一更放在晚上十点。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阳光有些刺眼。
从来到这个镇子,冷七第一次看到这么晴朗的天空。连带着心情都很愉悦。无论曾经发生过多么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自己醒来的时候,半个身子几乎已经躺进了棺材。棺材里,哪里还有什么红裙女人。也不曾见血灵芝。
旱魃死的时候那张脸上很明显带着满足的笑容。
就像做了一场梦,梦一醒就全都过去了。
可冷七知道,当自己是岳壮的时候,如果不迈出那一步,结果会是怎样?和岳爷故事里的一样?灵魂日复一日的活在恐惧里,等待着那未知的死亡降临?
马子猜错了。
从始至终营造出这一切的人,都是变成了修罗的念萝。修罗从来都是残缺的。而那只旱魃,只是布下了足以瞒天过海的局为了求一颗千年血灵芝而已。
可正是因为有了那颗血灵芝,念萝丢掉的那一丝残魂才终成了修罗。
因为残缺,所以固执。
这个镇子就像一个轮回,念萝固执的等着那个敢为她站出来的一个人。岳富之所以成为一个变数,就是因为他始终不曾丢弃过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人性。
一念执,一念痴,一念散。
冷七不知道那只旱魃陷入到了怎样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可他想,那应该是一个对于旱魃来说很“美好”的幻境,或许在里面,旱魃成了这天地间的王……可谁知道呢。
原来这世间,最霸道的从来就不是多么强的力量。唯一心而已。
旱魃很妖孽,可到底,还是输给了它自己。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扇门,你进不来,他进不去。若有朝一日打开了,便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或者阴云密布、鹅毛飞雪。
冷七对着太阳微微眯起了眼。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旱魃、意外得了血灵芝变成修罗的念萝、又是意外解了念萝执念的自己。
冥冥之中,果真自有天定吗?
因果,从来没人看得透,也没人说得清。冷七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普通,所以他很快放弃了心中的疑惑。
活着,就好。
*****************************************************
这里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镇子,或者废弃的镇子。从此以后,此地便再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还有牵扯的,便只是岳富这个让人尊敬的老人,和对于岳富的承诺了。
执念散去的念萝残魂,就真的只是一道残魂了。冷七小心的放在刘元青留下的安魂棺内。
伸个懒腰,身上的道袍脏得不成样子,是该洗洗了。
转过身,冷七愣了愣,突然笑了。
“驴日的!你小子!你小子!”黄标一脸狂喜,说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冲来狠狠捶了两拳。
马子在不远处微微一笑,冲冷七竖了个大拇指。
刘三爷拍着大腿张着嘴傻乐,黄标问他,“你乐什么?”
三爷依旧呵呵傻乐。
没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远处,正抽着烟的李梦凯忽然摘下墨镜吐了个烟圈,
“本少守着这镇子守了将近一年都无从下手!得!跟老头子打赌打输了,还真有人能不伤一毫的把这地解决了!”
李梦凯叹口气,重新戴上墨镜,今个太阳可真好……
***********************************************************
月下夜色中的岳富的灵魂浑身都似泛着一层银白,这是积下的功德。
岳富依然那样背着手,把这已成一片废墟的镇子看了一眼有一眼,最终收回眼,眼中再无一丝眷恋。
冷七几人冲岳富鞠了个躬,岳富叹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一分。最后消散。
在黄标背后躲着的刘三爷伸出光秃秃的脑袋,
“额社,到咧地方可包忘咧洗厥~”
*****************************************************
冷七几人走到地方的时候,姜兴国微弱的几乎已经探不出鼻息,嘴唇干的能揭下一层死皮。
“今天……出太阳了!真好!”姜兴国没有睁眼。
“白建华两年前已经死了!”冷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白建华的事情。
姜兴国奇怪的沉默了,良久才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既然……陪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又何必……在意……他……是谁呢?”
把姜兴国背到那个大院子里后,在一个角落里几人找到了因为本能畏惧阳光的念萝主魂。
冷七打开那口小棺材,迷蒙的白烟中,念萝的残魂飘出,不用冷七马子做些什么,已经飞向了念萝主魂,最后合在一块。
姜兴国突然挣扎着从黄标背上下来,面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姜兴国颤巍巍的走向一袭红衣的念萝身畔,豆大的泪珠滚落。
“姐……姐姐!”姜兴国轻声喊了一声姐姐,就像在喊一个熟睡中的人醒来一般小心翼翼。
顾念萝醒来的时候,冲着冷七几人盈盈一拜,“我有一封信,在我以前的住处床下,倘若几位回京,希望能亲手交到家父手中!念萝拜过!”
冷七点点头。
顾念萝看向姜兴国,半响,才叹了口气,“傻弟弟!”
姜兴国脸色更红了,憨憨的笑道,“我不傻……”
当马子点起引魂香,冷七念起往生咒的时候,念萝的身影开始淡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顾念萝已经消散不见。
见姜兴国依旧站在原地,黄标有些担心的喊了他几声。
冷七拉过黄标,轻声道,“别喊了!他……死了!”
到死,这个刚过了二十岁却衰败的像一个老翁一样的大男孩都不曾对她说出一个“爱”字。
*********************************************************
顾念萝背下了因果,注定是轮回不了人身的。至于姜兴国,冷气更愿意相信他的魂魄伴随着念萝一起去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谁也不曾见到过的黄泉路上,他们相陪在一起就好。
ps:第二更!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姜兴国几乎是被几个人拖着出了大院门的。
他用那只蛊换来了两天时间,代价是那只传了三辈的唯一的一只蛊虫油尽灯枯和那只蛊。
蛊不好养,寿命长的蛊,更难得。
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乱走一气。刘三爷迈着腿气喘的跟上,边走边对着连抬头都很艰难的姜兴国磨嘴皮子,“哎呀额社,尼则个银啊,可真对自己下的去手咧……”
刘三爷很费解,好好的一个人咋就能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作贱成这样了。
姜兴国苍白的纸一样的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本命蛊死亡的反噬让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一次受创。白建华红着眼,两个鼻孔出气时撑得老大,闷着头不说一句话,只紧紧的拉着背上姜兴国的胳膊。
随便找了户人家,把姜兴国倚着门框放下。他经不起折腾了。
*****************************************************
冷七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狠狠地一脚踹向身边的木门,木门应声哐当一下差点散了架,在这夜间的荒村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几个人都看向他,随即又转过头,不知道想什么。
“老七!”马子擦了把汗,安慰一样拍了拍冷七。
“真他娘的,受够了!”冷七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这种被人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了。¤ ? ?每当一个转机出现,最后却现不过是从这一个局跳到另一个局。
平白无故沾了一身骚,搁谁谁心情都不好。
刘三爷缩缩脑袋,怯怯的探着眼,“额社,冷爷,咱小点声么,额求尼咧!诅咒,诅咒咧!额滴手下就肆在制达一转眼全么了!”
想到自己的手下,刘三爷又打个冷战,一阵后怕,心中暗自庆幸,命大咧!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冷七反倒又想起了那个眼神,和那股让自己自内心汗毛炸立的恐惧。越想越气!对着村子黑暗处吼道:
“诅咒?什么诅咒?不是能让人失踪吗?小道爷我等着!爷就在这等着!”
听到话音都变了腔,马子和黄标哪里还不知道话不多傲却在骨子里的冷七是动了真火。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只好……抽刘三了……
死寂的夜,忽然响起驴叫一样的哭声,刘三又哭了……
***************************************************************
期间,姜兴国醒来一次对着白建华气虚的说了些什么,白建华点点头又有些放心不下,最后才闷闷的说了句,“我跟你们找些吃的!照顾好我大哥!”
马子微微一笑,“放心吧!”
白建华走后,一直抱着头倚着墙看月亮的冷七转过脸,询问的目光看向马子,“马子!”
“嗯?老七,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镇上那口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咱哥几个是死是活随他去吧!”冷七蹲过身子靠近马子,又看看黄标,“那口井不是一直都有古怪吗?”
马子想了想点点头,也看向黄标。
“嘿我说,别看我啊,你们俩去了爷们肯定不落下,咱可是哥仨!”黄标想也不想。
“那成,待会吃点东西就去!”
三爷的手下才在这个村子里消失不久,那么这村子也是不安生的地方。与其坐等危险,倒不如冲上去是死是活来个痛快。
刘三爷脸都皱成包子了,眼巴巴的看着几人,“爷,咋包问问额咧想法咧?额觉滴吧……”
“啊?”三人一脸错愕,随后反应过来,淡淡的道了声,“哦!”
刘三爷急忙上前谄媚一笑,“额滴意思肆唆,包去咧!”
“哦!”
刘三爷一头雾水:“哦肆撒意思么?”
“没意思啊!哦就是哦啊!”
“……”
刘三爷突然觉得心里面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哇,好冰、好凉!
******************************************************************
白建华提着一个小布兜和一壶水回来了。
打开来是三个硬的砖块一样的馒头。掰开了就着凉水勉强压下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听到几个人要去太平镇,白建华有些意外,撂下手中的馒头,急忙喊醒了昏迷中的姜兴国。
姜兴国挣扎着身子抬起手拉住马子,“不要!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不要卷进来!等会就离开这鬼地方!”
说完一句话,姜兴国身子上的力气一下泄干了一样,只是闭上眼喘着粗气。
刘三爷大喜,走咧好!走咧好!
马子苦笑,“我们倒想走!可对岳爷的承诺先不说,老七身上可是整整几百条生魂!若真如你所说,那口井是个诅咒,那么这份因果老七可是担大了!况且,走不走的出去,还是另一回事!”
姜兴国侧着脖子,白建华立即上来把水壶递到嘴边。喝了口水,姜兴国好像重新精神了一点,有些感激,随后有些苦涩。
“谢谢!可我不能去了,呵,我这身子……就让建华跟你们去吧!我等……你们消息!”
白建华急了,“大哥!”
“放心吧,我总要留一口气活着撑到你们回来的!若你们回不来,我也只是少上一两刻的功夫就去陪你们了!”
姜兴国无力笑道。
刘三爷差点就说出来‘额留下来陪尼’,可转念一想,又生生咽下。
众人都沉默,白建华把半块馒头塞到姜兴国口袋里,又把水壶放到姜兴国身边,”大哥!等着我们!我们一定把姐姐找回来!“
说完白建华捡起地上包馒头的那块布,抖擞下馒头屑,一口按到了嘴里嚼了。
马子好奇的看过去,”咦,建华,你那张布给我看看!“
白建华虽然不知马子何意,却还是利索的递过去。
几人见状也围上来,借着月色,终于明白马子好奇什么了。
哪里是一块布,各种纹路在上面大大小小勾出三个没规则的图形,图形旁边又有乾坤地干星象宿位包括日月等繁体注释。
繁体字二人在老头子的要求下不说认得全,但九成还是认得的,再加上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山、医、命、相、卜,卜字一脉。
最先数十字,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马子粗看了一下,笑道,”原来是九宫藏字!有意思!“
马子捡了前面几个字念了出来,越念神色却越是凝重,念完,马子和冷七四目对望,眼中写都是惊骇之色。
”三星龚月养尸地!“
二人齐齐失声变色。
ps:这几天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回家过个年光婚礼参加了四个!初十还有一个!没谁啦!今天没敢喝酒,状态比昨天强些了!我去改改上一章,自己都看不下去!
he11o,sindy!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七六年是最复杂的一年,也是最紧张的一年。 §§ ◎
刘三爷走了,和李梦凯一道回去了。走之前把那台凤凰牌收音机留了下来。
我和马子还有黄标三个人因为身份的问题是不能回去的,只能在之前姜兴国住的那个院子住了下来。
当初找到了些种子,中了一块勉强算得上“庄稼”的地。三个人撑不死饿不着的待了下去。唯一与外界的交流方式就是那台因为电的缘故每天只舍得开半个小时的收音机。
接近年底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几乎快成了野人,每人顶着到脖子跟的头。衣服破了就补破了就补,补得像个鬼壳。
那段时间,马子夜里经常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夜。
我问他怎么,马子说,明年可能会很不好,天上落了三颗最亮的星星!
后来证明,马子并没有说错。那年的三月八日,离我们不知多远的吉林,下了一场罕见的陨石雨。
而不多不少整整两个月前的同一天,我们从收音机里得知,那个独一无二的总理去世。
随后的四月五日我们从小所熟悉的**广场爆了一场史无前例载入史册的运动。
那一年的神州大地是动荡的,七月份我们得知了德高望重的朱元帅去世,标子伤心了很久,他的父亲算是朱老元帅的嫡系,老元帅还曾摸过他的头。 `
而同一月,一场地动山摇之后,一个城市几乎从这片神州大地上消失,那一年,阴兵借道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而当人们还未曾从这应接不暇的一则又一则的消息里缓过神的时候,九月份那个站在这个年代最巅峰的伟人的去世无疑是再一次震动了这片神州大地。
那一年,是丧年。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哀悼中度过的。
最重要的是,66年开始的那场轰轰烈烈却面目全非的运动,到那年彻底宣告结束了。十年的动荡岁月,不知改变了多少人。
八年了,我和马子标子三个人兴奋的大吼,大叫。
“我们终于可以回北京了!”标子疯了一般的围着村子奔跑,泄着心里的情绪,“北京!我要回来了!哈哈,爷们要回来啦!老北京啊,爷们想死你了……”
我和马子一样不能平静,只是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老头,我爸,我妈,还有哥哥姐姐。那一刻竟从未有过的想念。
来的时候,十一岁,那年十九岁过了一大半快二十。
*****************************************************
对于此处,我们没什么可留恋的。?? ? `所以那年十月份的一天,我和马子标子三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下,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们准备回北京了。
我们走了一个星期,终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我们终于看到了弯弯曲曲蛇一样盘绕在土地上的铁轨。
那列火车是运煤的,行驶的并不快。漆黑的夜空里,车上的人是注意不到我们的。我们三个忍着浑身湿漉漉带来的冰冷不适感攀上了那列火车,滚到了一块又一块硌的身子生疼的煤块上。
我们压根不知道那列火车是开向哪里,可我们依然开心的想大笑。
第二日雨停了,干粮吃完之后,我们窝在煤堆里饿了两天,在饿的准备啃煤块的时候,火车停下了。
趁着车站检货的疏漏,三个“大黑猴子”悄悄地溜出了车站。
路上的人看流浪汉一样看我们,可我们不在意,满心的都是见到这么多人的兴奋感!三个人,到底还是太孤独了些。
那感觉,恍如隔世。
黄标找到了一家金店准备换些钱吃饭,看到金价的时候,我和黄标马子都吓了一跳。
上面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金价,55o元,每克。
马子突然有些古怪的看向标子,“标子,当初你是不是把三爷的全部家当都抢了回来?”
一根小黄鱼上写着一市两,也就是三十一克。也就是说一根小黄鱼就能换一万七千零五十元。
在那个存个车子只要两分钱、鸡蛋七分钱、一个煎饼一毛钱,五十块钱够一家四口吃喝花不完的年代,这一笔钱,直接把我们几个晃得眼晕。
而标子抢了三爷三根小黄鱼,还有一大块金表。
我突然能理解当初刘三爷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得了。
去金店换钱的经历有些不愉快。不管是客人还是老板,看我们的眼光就像狼一样。能在这么龙蛇混杂的火车站附近开一家金店,可以想象这店老板背后的手段。
标子瞪着眼从腰间露出了没有子弹的毛瑟枪柄,再加上我们浑身上下黑的一块碳一样的形象,金店里的人突然沉默了,一个个把头扭向了别处。
金店老板呲着金牙重新笑眯眯的围到我们跟前,一根小黄鱼,在这老板眼里倒还不值得他去冒险。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黄标把小黄鱼往老板手里一塞,很光棍的道,
“老板,哥几个都北京来的!身子黑着呢!身上家当呢,就这么些!您看着办!”
那老板眉头一挑,怎么会听不出标子话里的意思,眉开眼笑,
“小兄弟这像什么话,来到长沙这地界,哥哥自然能帮衬就帮衬!不知……”
“哥几个想回家看看啊不是!哎呦,可遭了罪了!”标子突然凑到老板耳前,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三张最舒服的车票!再给哥几个点零头!您看成吗!”
我分明看到那老板手指头快掐了几下,眨眼间笑的不见鼻子不见眼,“几位小兄弟旅途劳累,先歇着吧!鄙人胡三金!”
说罢,那店老板一招呼,“海棠子!带着几位贵客寻个住处,好生照应着点!”
“哎哎哎!我说,先给几块钱,让哥几个弄口烧饼垫吧垫吧!饿着呢!”标子使劲吞了口唾沫,都饿得冒虚汗了。
那老板哈哈大笑,指着我们几个,“爽快人!爽快人!”
说罢,再次招呼道,“海棠子,去街上挑些卤鸭子猪头肉,上好的白酒快些弄回来!”
金店内屋窜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年轻,瞅了我们一眼,应了声便飞也似的出去了。
“我说多买一点啊~“!标子拍拍手,冲海棠子跑出去的背影喊道。
而之后我们几个直接被店老板请进了内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胡三金开的这家店内屋摆的很讲究,却不奢华。§ ??
在把我们引进屋内之后,胡三金客套两句便又出去招呼他的生意去了。
我们三个人这一身,几乎沾到哪,哪就黑了一片。胡三金很会做人,至少表面上并未流露出对我们这幅模样的鄙夷或者嫌弃。
在屋内待的很不自在。
*************************************
海棠子并没有让我们饿太长时间,老远的,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胡三金笑呵呵的跟在海棠子后面走进来,“几位先吃着喝着!鄙人外面生意忙!就不奉陪了!”
可能是因为那根金条来得太“容易”了些,对于那“零头”之外的钱,我并没有太在意。也可能因为饿了几天猛的有人送来了酒肉。
总体来说,我对胡三金这个人的印象很不错。
在胡三金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声,“胡老板,最近是不是撞着事了?”
胡金三的身形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僵了僵,回过头时笑容明显有些皮笑肉不笑,“小兄弟怎么这么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会不会是我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笑笑,“没事,就是觉得这内屋……太冷了些!”
我虽然没有老头子那种开阴眼望阴气的本事,可是老头子说过,乍冷非冷,必为阴。 `
内屋和外面大堂里的温度,却是错的太明显了。
海棠子一脸吃惊,诧异的望着我,“咦,你怎么知道?”
标子乐了,“这还用问,冷不冷我们自个还能不知道?哥几个又不是傻子!”
海棠子被标子一句话噎的面色通红,看着标子有些生气。
胡三金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原来几位小兄弟也感觉到了!这事奇的很!这内屋和大堂的温度用温度计测过的,毫无差别!可这人啊一进内屋就是感觉冷!”
说罢,胡三金朝一旁的海棠子摆摆手,“给几位小兄弟上些茶水!”转身又要出去。
“你这是一家金店!外面生意往来,金器往来自然不少!金气为阳,至锐至利。这内屋,只是供人休息的地方。阴气自然浓厚了些。虽一样的温度,平常人进来感觉到冷一些自然再正常不过。”
马子正在拔着一瓶白酒上的塞子。
胡三金迈出去的步子生生挺住,回过头,微胖的方脸上一脸凝重,冲我们告了声罪,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外面响起了胡三金的声音,能听出,是胡三金在退客,说什么有急事提前关门话。
本来,我是打算把此事揭过去的,马子看看我,笑道,“既然都说出来了,何必再让人给看轻了!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标子那假阵势,唬不住所有人!”
*******************************************************************
胡三金再次进来的时候,紧紧地带上了内屋的门,海棠子端过茶水之后也被胡三金派到大堂“料理琐事”去了。
胡三金亲手给我们几人倒上了茶水,忽的整整衣衫冲我们弯下腰行了一记古礼。
标子看得有趣,“我说胡老板,你这人倒不像个做生意的,我怎么就觉着是一个镶着金牙的酸秀才呢!”
“鄙人先前有眼不识真人相!多有得罪,还请海涵!”胡三金见标子如此问,也不介意,苦笑道,“实不相瞒,鄙人经营此道之前拜的是孔孟之师,繁文缛节重了些,见笑了!”
“你拜的是孔孟,而我们拜的却是三清。胡老板不必如此!”马子喝口茶水,淡声道。
马子这样的语气说话,胡三金面色反倒一喜,“果真是道家弟子?”
随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人救我!”
见状,我和马子再也坐不得了,平白受人跪拜大礼,会折寿的。
标子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耐烦,“我说胡老板你还有完没完了!哥几个饿的说话儿功夫就要昏过去!你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点东西了!”
胡金三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面色一红,站起身来,“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不够了尽管吩咐!”
我们三人都是饿红了眼的,卤鸭子撒些辣子,猪头肉拌上蒜泥,就着白酒,舌头都快吞了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
标子大爷似的,抹抹嘴,老神在在的靠着黄花梨木椅子背,指着我和马子,“有什么事尽管跟这两位爷说!”
胡三金看看标子,又看看我和马子,有些为难。
马子懒得理标子,“胡老板,你先说吧!”
“鄙人对天誓!这些年来虽做了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可鄙人保证,那都是生意场上司空见惯的手段,却从不曾害过人性命啊!”胡金三有些急,信誓旦旦。
马子不置可否。
胡金三停了会,面上浮现一抹悸色,“我老婆孩子要被抢了!真人一定要帮我,付出什么代价鄙人都愿意!”
我和马子都迷茫了。
黄标一拍大腿,气道,“我说,你老婆孩子被人抢了你找我们干什么啊?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自家老婆孩子都守不住被人拔了棍,还就知道在这扯着嗓子吵吵,丢不丢人啊你!白瞎了你能开这么大一金店!”
我心里越听越不是味,这标子咋还就北京片子东北话一起来上了!
胡金三急的比划了半响,“鄙人……鄙人……唉!抢我老婆孩子的,要是人的话,鄙人虽拜了些年孔孟,可手段自然是有的!关键是……关键是……它不是人啊它!”
标子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是!都抢人老婆孩子了,他还能是人吗!”
胡金三张着嘴巴啊了半响,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面前这人,不靠谱啊!
标子突然一拍脑瓜子,恍然大悟,“我说,您老的意思是,抢你老婆孩子的是……是那东西?”
胡金三猛地长出了口气,谢天谢地,这祖宗终于想到正点子上了!
ps:昨天第一次打麻将,输了四块钱!别理我,让我自己安静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胡三金,原名叫胡明海。 以前在上海拜过当地一个儒道大家为师。后来辗转到长沙,文,化大革命之前便开起了这家金店。
一路走到将近中年,娶了小他一半年纪的老婆。孩子刚满七月,还未出世。
要说,这胡三金还是有本事的,且不算这偌大的产业,单单能在这动荡的岁月里站住脚跟这一点便是能让人看出他的手段。
文化。大革命结束了,这好日子本来才刚开始。
可胡三金反倒高兴不起来了。
这件事得从很久之前一件事说起。
*********************************
那年胡三金初来长沙闯生活,没亲没故的他身无所居,一直都是在一片无主的荒地上搭个棚子应付生活。
那晚,棚子外面刺刺拉拉的像是有只猫在挠自己的棚子。吵得人睡不着觉。
胡三金只当是只野猫,捡了块石子就出去准备撵跑就算完事了。
到了外面,借着月光却现是个面色苍白性命危急的人躺在那儿,伸着胳膊挠自家窝棚挠的一指甲盖的土。
也是出于好心,胡三金便急急忙忙的把那人拖进了棚子里,喂了些水。
那人缓过气,只是急切的求着胡三金帮他找些糯米,艾草。
深更半夜的,这些东西哪里去找。
可胡三金愣是快跑断了腿用仅剩的钱找齐了这些东西。
那人让胡三金点了艾草,挽起袖子,胡三金才看到那人胳膊上一处伤口流着黑色的脓水,周围的肉都已经烂了。
用艾草熏了伤口之后,那人抓了一把糯米把那伤口捂得严严实实。
胡三金看得清楚,那伤口上的糯米只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变的乌黑与那伤口一个颜色。
连着换了七把糯米,那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脓水了,气色也红润了些。
歇了半个时辰,那人不顾胡三金的劝,寻了根棍子便拄着很着急的走了。
走之前,问了胡三金姓名,留下话,
“救命之恩,来日方报!”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大概过了三五日的功夫,便有位穿的极为光鲜的人找到他,说要为他谋个生计。
可怜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胡三金除了读了七八年论语,学了个半吊子的儒学。再无一技之长且没力气。
穿着光鲜的人笑道,
“无妨,跟我走便是!”
*************************************
后来,胡三金边学了开车的本事。分了一辆敞篷绿皮大货车,专跑长沙和临近几个城市的物资。
那时候,这可是个吃香的差事,跑一趟留够回来时柴油,其余的放掉到黑市用低于市场价卖掉。一个月便能净落四十多块钱。
就这样,胡三金干了将近一年,衣食算是有了着落。
临近年底的时候,上面吩咐下来一趟差事,同事们都赶着过年,不乐意接。??
胡三金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寻思着多跑一趟多挣一趟的钱,也好攒下些家底,再说,人家待自己不薄,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人家所赐,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便接下了这趟差事。
早早的,胡三金便吃了半只烧鸡,酒却没喝。照例,带着剩下的半只烧鸡留给了街上一个无家可归的要饭老头,又给那老头带了半瓶酒。
平常老头都是笑眯眯的结果酒肉就吃,也不说谢的话。
那晚,要饭的老头见了胡三金,却嘬着牙花子看了胡三金半响,胡三金被看的不自在。心道,这老头,我好心给你酒肉,这么个眼神看我算几个意思。
要饭老头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接过胡三金的酒肉,叹口气,“罢了罢了!老头子吃了你许久的酒肉,便不能看你去担上人命官司!”
胡三金笑道,“老先生怎么说话!好端端的怎么咒起了我,我何时要担人命官司了!”
老头当即翻了脸,骂道,“老头子咒你做什么!要是你非要赶着去跑这一趟,老头子也不拦你!尽管去!”
“老先生怎知我今晚要跑差事!”胡三金意外,疑惑道。
“多了别问,老头子只有一句话,便当做是换你这些时日的酒肉了!你听得听不得?”
胡三金依然不知所以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子低头沉吟了片刻,露出一口大黄牙,指着胡三金道,“这是你的坎!今晚不去,他日也逃不掉!你这样,今晚开着你那铁皮箱子走到岳麓山那片地方,如果碰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一定要想方设法,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买下那女人的红衣,放在车轮下碾过四个来回单一次!此劫可消!”
说完,要饭的老头也不等胡三金多问,拿起墙角当被子用的破烂军大衣,拎着半瓶酒半只烧鸡拍拍衣服走了,走时还半念半唱着,
“破烂衣,破烂鞋,走遍天下衣不解。
旁人道我傻疯癫,不识孔方不知权。
我却道:孔方贪权!孔方贪权!哪里比得我这快活仙!”
要饭的老头一步一摇的唱着不知哪里寻得的打油诗,胡三金哪里听不出这区区三句诗里却包含的大彻大悟和看透一切的味道。
望着那瘦小邋遢的背影,胡三金竟察觉出了一股出尘的味道。
************************************************************
胡三金不敢大意,牢牢的记住了叫花子老头的话,当晚便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出上路了。
走到岳麓山附近的环山路时,已经月上中空。
胡三金心道,这等深夜的时辰,哪里还会有人,可况还是个女人。
想虽这么想,可胡三金的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月色很好,车灯胡三金都没开。
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胡三金心中一紧,猛地踩住了刹车。
半道上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乡里别!你麻麻的臭乡里别!开的么子车,冒的那本事,就莫撑那板鸭,你算么子咯,差点撞到老娘喽你晓得不晓得!”
胡三金急急忙忙下车,一下车,他这心里就掀起了巨浪,车前正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不就是一个穿着红皮外套下着兜屁股喇叭裤的地道长沙水佬妹(女混混)吗。
想起那叫花子老头说的自己要摊上人命的话,胡三金抹把脑门上的冷汗,上前就问那女人卖不卖身上的红外套,那女人自然不肯,对着胡三金骂骂咧咧的。
胡三金急了,好话说尽,最后又拿了四十块钱,那女人终于眉开眼笑的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饶有趣味的看着胡三金。
胡三金不敢大意,满脑子的都是那叫花子老头的话。
把那红外套平平整整的摊到路面,胡三金动车子,来来回回碾了九次,才长处口气,开着车走了。
这一路,果真平平安安的到了地方。睡了两个时辰
************************************************************************
次日早上赶回来的时候,再次路过那片地方,胡三金就看到昨天夜里自个碰见那女人的路段围了不少外地来的同行。
胡三金停下车子,走过去想问问怎么个回事。
还没走到地方,就现,路上躺着一具血糊糊的女尸,睁大着眼珠,死的极为凄惨。
那女人,正是自个昨天遇到的那个长沙水佬妹。手上还攥着那红皮外套的一角。
胡三金大惊,连忙抓住一个人问情况。
那同行指着尸体,嘿了一声,“能是怎么回事,这女人昨晚非要捡路上的一个外套!瞅见没,红色的那个!结果,被一个开夜差的大货车给碾死了!”
ps::在长沙先来个小故事给后续剧情做个铺垫。hey,sindy。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个红衣女人死了之后。◎◎ 胡三金便把这件事紧紧的藏在心里。而这件事之后那个要饭的老头子也再没有出现过。
胡三金只当这事便就此过去了。
一年又一年,慢慢的,除了在闲暇之余偶尔想起。胡三金几乎快忘了此事。
胡三金攒够了些买卖本,也不知是他运势旺还是如何,在做起了金银铜“三金”的买卖后,做起生意很少有人为难,如此一帆风顺,直到到如今已经创下了偌大的家业。
事情是从三个月前胡三金的新宅子刚刚落成开始的。
刚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住了些时日,胡三金的老婆身子就莫名的开始虚,本来红光满面的一个俏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精神头一天天变的不济。
请了医生看,医生摇摇头,看不出个所以然。
而胡三金的老婆,精神也一天一天的恍惚起来,胡三金担心自家老婆,更担心的是自家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中年得子!
终于有一天,胡三金老婆病怏怏的跟胡三金说,
“梦里有个脸上冒黑气的男人要跟她成亲!我没有答应,就非要缠着我。”
胡三金听了这话,连忙吩咐宅子里的麽妈炖了一堆的八宝汤,好好补补总没错。这病的人都糊涂了。
胡三金老婆见自家男人不信,蒙着头被窝里自个嘤嘤的哭起来。 ??
******************************************************
那是自家老婆说过后的第三天,胡三金做梦了,梦见一个男人满脸黑气遮的看不清脸鼻。男人跟胡三金说,以后这个家是他的,他马上就要娶走胡三金的老婆,带走他的孩子。
刚刚睡下的胡三金满头大汗的坐起来,想起来自家老婆的话,心中毛毛的,如果自家女人万一答应了的话,该如何是好。
胡三金就着黑,就伸手去摸自家的老婆,却摸了个空。
胡三金只当是去小解了,便犹自坐了一会,隔了一阵子功夫,又伸手去摸,枕畔,依然空空。
胡三金一惊,翻身就要拉床头的灯弦开关,谁知道,这一拉,灯弦却断了。
胡三金心中大哗,头皮一阵阵的麻,再也顾不得其它,当下便喊起了自家雇的嬷妈,嬷妈住的并不远,喊了半响,嬷妈才端着盏油灯进了屋,还抱怨着,新宅子弄的不好,工人偷了懒,灯弦一拉就断,一点也不结实。
听到嬷妈也在说灯弦断了,胡三金心里那股毛毛的感觉越来越重。急忙吩咐嬷妈去找人。
嬷妈“啊呀”一声,就叫着,“么子回肆!太太么子回肆!”
借着油灯一照,胡三金就看到自家老婆正瞪着眼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脸恐惧,身体冰凉。?? ? `
胡三金急忙大喊,“叫医生!叫医生!”
嬷妈却一把拉住胡三金的手,然后便蹒跚着身子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再进来时,嬷妈手里端了个米缸,走到胡三金跟前连忙用指手在额头印堂天目处向上连括了几下,喃喃道“火焰升高升高”,又在躺在地上的胡三金老婆面颊上刮了数下。
之后将米一把一把握抓满一手,边往房子四处,床上、柜上四处撒,念着:五谷不易来,但驱魔鬼怪……
一把一把打过去,打在胡三金老婆身上,胡三金老婆嘤咛一声,总算有了气息,怅怅地望着胡三金就像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
次日天亮,嬷妈就收拾东西要走,宁愿回到农村待着也不愿继续留下来。胡三金怎么留也留不住,走之前,嬷妈神秘兮兮的对胡三金说,
“我给你说咯,老东家,屋里不干净,不得住人咯!”
胡三金在嬷妈走了之后,心里就没了底。到底没胆子继续留在新宅子里。
当天,就请了人,收拾收拾东西又重新搬回了老宅子。
可是事情还没完,在老宅子里,自家老婆的状态一天天更差,就连胡三金晚上起个夜也心惊胆战,总感觉有人在黑暗处阴测测的看着自己。
自家老婆已经下不了床,整天靠着些清汤寡水吊着口气。
眼看,老婆孩子就要保不住,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勤。
胡三金也请过些人做了些洋意子(土话,意思你们可以理解为做道术),没用。
最后,被折腾的实在住不下去了,胡三金就带着自家老婆住到了自家金店里,寻思着自家金店里每天生意往来,借着人气镇一镇那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
没想到,自从来到店里,胡三金竟连着大半个月没有做梦,连带着自家老婆也能下了床,吃些饭。
可是,奇怪的是,这金店里,内屋慢慢的就总比大堂里要感觉冷了些。
再一次梦见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好像很生气。
*****************************************************
听着胡三金满心苦楚的讲完整件事,标子一脸稀奇,“胡老板,这不对头啊!我说你老婆就长得那么好看,连死人都被迷住了?”
我和马子早就习惯了标子不着调的性格,顾不得胡三金一脸难堪的站在原地。
其实,我最在意的,并不是胡三金口中那个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
我在意的,是那个要饭的老头。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像我师父那样的人并不多,至少,在这些年,除了杜大爷和马子,我从未再见过一个。
而今,从胡三金口中听到这样的人物,我心里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我第一次在想,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群体圈子。
马子看看我,想了想,“应该是位命字脉的老前辈!”
胡三金在一旁已经开始有些急了。
我笑道,“你老婆应该也在这家店里吧!跟你抢老婆那位被你用金气镇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就要想法子跑到这内屋来!就是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死死地缠着你不放!”
胡三金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委屈,“真人!鄙人……”
“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当面问问不就清楚了!”马子把玩着桌子上的紫砂茶壶,看的饶有趣味。
胡三金急的一头汗,“这……这……真人莫开鄙人的玩笑,这该怎么问!”
标子也一脸好奇,“哥几个,事情还能这么干?”
“那是自然,只是一只存了些怨的鬼魂要捉弄胡老板罢了,要是只厉鬼,胡老板说不好早就已经成了人家的同伴!”我笑笑,看向一旁的胡三金,“胡老板,带我们去看看尊夫人吧,不出意外,那位应该就在尊夫人边上呢!”
“对了,吩咐人找些桃枝柳叶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想想,又对胡三金说到。
胡三金一听,忙不迭的点头,连忙应下。
ps:五点又要起!早睡,各位,晚安!晚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胡三金的老婆在二楼一个很精致的房间里。
带着我们三人走到楼上,胡三金为我们打开那间房间的门。
长沙十月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潮潮的沉闷感,可是那扇门开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就像小时候闷热的夏天走进了卖雪糕的店铺,
那股阴冷感,比楼下那间屋子还要明显。
胡三金的老婆好像正在浅睡,被推门声吵醒,突然看到屋内站着三个黑煤炭,面上有些害怕,可是看到了一旁站着的胡三金,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标子搓搓手,冲床上的女人道,“大姐,不用怕!哥几个是来帮你的!”
说完,标子拉着我的衣角,“我说,老七,不是要当面问吗,这怎么问啊!找谁问去啊!”
马子皱着眉打量了一圈屋里,忽然笑了,看向标子,“你想见?”
胡三金被二人说得不明不白,心里急切,却插不上嘴。
标子愣了,“我自个想见也不成啊!人家不待见我啊!”
人,但凡能看见鬼的时候,无一不是被鬼影响了意识,人们看到的鬼的样子,就是那只鬼用怨气在你脑海里形成它想让你看到的形象。
阴魂是怕人的,所以除了厉鬼,一般的阴魂是不愿意让人去看见它的。
人有三团阳火,头上、左右双肩。??? 鬼为阴,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散。阳火盛的人,一般的鬼魂见了是要绕着走的。
而阳火弱的人,走夜路时,常常会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或者有人在喊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莫搭理,梗着脖子往前走就是了。
见标子这么说,我忍着笑,看向正给自家太太掖着被子角的胡三金,“胡老板,桃枝柳叶准备好了!”
胡三金忙不迭点头,一张微胖的脸上因为紧张竟出现了些汗丝。
胡三金走到门外冲楼下喊了几声海棠子,海棠子应了几声,上来时挎了个竹篮放下,便又下去了。公历十月,阴历才刚入九月。正是秋尾。能找些微微泛黄的柳叶也算难为海棠子了。
有些人天生开阴阳。这样的人都是生辰八字有些“问题”的。
可这样的人毕竟少,也可以后天养成,道家人称之为“开天眼!”
我只知道我的师父那老头修出了天眼,至于我,还达不到。
我掐了一个道指,夹起两片柳叶,道家有一方咒,名为灵目咒,就是专门为我们这样的半吊子道士和普通人用的。
“吾行一令,诸神有请,左右,目清!”
柳叶还是柳叶,蘸了水,我把它贴在正不明所以的标子眼皮子上面。
*************************************************************
才刚刚贴上,标子正想开口问个清楚,突然身子一抖,然后一个趔蹶,紧紧地拉着我的胳膊,指着胡三金老婆床边,“老……老……老七……”
马子笑道,“是你自己要看的啊!”
说着,自己也夹起了两片柳叶,蘸了水贴在自己眼上。? § ◎
胡三金一旁看的一脸茫然,张张嘴,我看懂了他的意思,自己贴上柳叶之后,递给他两片。
胡三金的表现比标子激烈了许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自家老婆床边傻了一般张着嘴,良久才嗷的一声叫出来。
床边,一个黑影正弯着腰对着床上的女人,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到了女人身上。
不用想,那就是之前出现在胡三金梦里的那个男人了。
任谁想到这样一个东西悄悄的在自己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感觉都不会太好。
先前听胡三金说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脸上在冒黑气,现在来看,黑气几乎已经快布满了那个男人的全身,怨气已经很大了。
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子完全压在了胡三金老婆身上的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老婆的命。
马子皱着眉,突然大喝,“孽畜!当真要造下杀孽如不得轮回吗?”
虽然看不清那个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被马子这一喊,明显的已经转过了身在看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眼中的扈气。和当年师父口中的李广才一样,这是要化厉鬼的征兆。
胡三金突然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指着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鄙人……鄙人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害我妻儿!”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凶厉的笑声。
“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已经没了阳身,便安稳的去投胎。何苦如此折磨一个与你无辜的人!”我抓起篮中的柳枝。
“他无辜?”那个男人直起身子,指着胡三金,身上的黑气突然涌动,“我要他全家都来陪我!”
“你若有冤屈,今日尽管道来!如果这胡三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天道也会站你这一边!生死皆由你,我道家人绝不会插手你们的因果。可若是这胡三金身正清白,你只是凭着一腔怨气胡作非为害人性命,我手中的桃枝也不是吃素的,定叫你灰飞烟灭!”
说实话,面前的这个男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心中自然是有底气的。
那男鬼身上黑气涌动的更加厉害,满屋子都是他凶厉的叫声,“都来陪我吧!”
那道黑色的身影突然转身就要扑向床上正不解的看着我们的胡三金老婆。
马子大惊,道了声不好。
这男鬼想在瞬间害人是没那个能力的,不然也不会等到今日。可现在的举动,显然是铁了心的要拼着自己魂体受损也要灭了胡三金老婆的阳火的。
胡三金已经急了,没等他开口,我手中的桃枝已经打向那个男鬼。
可那个男鬼似乎很执着,见桃枝没起多大作用,我心里也来气了,翻拳为掌,就要掐出翻天印。
老头子曾经千百次对我叮嘱,莫要轻易开杀戒。
马子突然拉住我的手,大急,“老七不可!”
我心中突然一惊,反应过来,我自己都不明白,心中为何突然涌出了那么强大的杀意。
ps:今天在车站,低着头想事。突然一个姑娘就窜过来往我手上套一根红绳。我大惊,喊道,“嘛呢!嘛呢!你撒开,男女授受不亲……”
然后那姑娘就递给我一个证,冲我打手语,上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聋哑人救助协会”。
我恍然,原来是聋哑人啊。我就掏了一块钱。
那小姑娘冲我摆摆手,伸了五个手指头,半天我才搞明白。
我问道,“要五块钱啊!”
那姑娘眉开眼笑,点点头,点着点着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不聋哑人嘛~
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小姑娘幽怨的小眼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并没有看懂马子眼中的担忧。 但是那团模糊的黑色身影已经冲向了胡三金老婆的身子。根本容不得冷七多想。
杀不能杀,灭不能灭。桃枝对于那已经豁出去的男鬼来说,又威胁不了它。
这么一来,冷七反倒感觉自己有些束手束脚。
“马子!”冷七看向马子,心里有些急躁。
“先封了它!老七,不可再造杀业!不可!”马子好像比冷七还急,一连说了两个不可。
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仪主使天地攸,摄魔封鬼天地咒,存局通乎妙旨前,太一之尊握大权。吾今飞符前路去,听令随号急行。敕令,封鬼!”
封鬼令老头教给冷七的有两种,一种主杀伐,比如上次在太平镇幻境里用的那种,很耗心神,往往用过之后要睡上三五天功夫才能恢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幻境里的缘故,上次用过之后,冷七并没感到什么不适。
一种则主控制,这一种有些像请神术,借的是外力,只能短暂的压制住鬼魂的怨气。
*********************************************************
胡三金在一旁紧张的咬着牙,看着冷气,眼中更多的却是惊骇,面前这几个人,虽然浑身黑锅底一样,一开始让人看不透年纪,可这会儿胡三金哪里能看不出来,三个人的年纪都不过在二十岁左右。
而且听那叫马子的所说,缠了自己家这么久的东西,到了他的嘴里却只是一句,”不可再造杀业!“
这个叫冷七的年轻人还杀过多少像这样的玩意?
胡三金虽早年学过儒学,但能做起这么大的生意,眼光自是有些毒辣的。
而再看那模糊的黑影,在冷七念完之后,在离自家女人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竟生生止住,连带着黑气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
胡三金出了一头冷汗,却也长出了口气。
不等他开口,却又见那叫冷七的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方木头,胡三金看得清楚,分明是一方黑木棺材。
这时,黑气褪去,看清了自家老婆床前身影的面目,胡三金不由得惊呼一声,”怎……怎么是他!“
***************************************************
黑木棺材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冷七并不知道,在老头子被那帮戴红袖章的人挂上大木头牌子批斗之前,老头子摸都未曾让他摸过。? -
只是在走之前,交代了两句话,第一句,”七娃子,这黑木棺可度鬼祟,可封妖邪,可灭精怪!”
第二句则是,“七娃子,切记,黑棺存!则吾之一脉传承在!黑棺无,则传承断!老头子视你如己出,可你要记得,不只是你,即使赔上老头子的性命也要保这黑棺!”
待那黑影轻飘飘的蹿进棺材,冷七合上,至于这鬼魂如何处理,之后再说吧。
标子看着冷七,一脸诧异,“这就完了?”
冷七没好气道,“你还想咋滴?”
标子摸摸鼻子,悻悻一笑。
“胡老板,你认得他?”马子冲胡三金问道,旋即释然,“也对,不认得他,何故会缠你!”
见三人都看着自己,胡三金面色复杂,良久,才叹口气,“认得!”
马子三人并不接话。
“说起来也是鄙人害了他!当年,碾死那个女人的同行就是他!”胡三金接着道,“后来才知道那女人是个长沙蛇头的女人……”
胡三金说了一半,便没有往下说了,接下来的事情,想也想得出来了。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胡老板你结了善缘,当年那个命字脉的老前辈,是想救下你的!”
马子想了片刻。
“可……”胡三金有些不解。
“只能说那个女人该死罢了!那个女人的命格便是那天那个时辰该死,而你本是应她绝命格的那个人。那个老前辈让你买下那个红外套,是想破你的劫,之所以老前辈有些为难,或许因为那个女人做了些恶事该食恶果。而九之数数之极,你放在车轮下碾压九次,便相当于用那红外衣骗过了鬼差的眼睛。
老前辈想救你,却不想救那个女人!所以才为难。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老前辈算不到那女人性情是如此贪婪,女人舍不得那件红外套,觉得丢在地上可惜,便去捡,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捡起那件红外套的时候,也相当于重新捡起了她那当晚必死的绝命格。
至于那司机,也就是缠上你的那只鬼祟,只是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罢了!死之后自然恨的是你!那位老前辈,这只鬼魂可不敢去惹!不过,天有天道,只怕老前辈也会遭了不小的恶果吧!”
马子一口气说完,胡三金突然噗通一声跪下,“胡某一家家小,救命之恩,请受胡某一拜!”
马子却道,“你该谢的不是我们,该谢的是那位前辈,他背下的因果,与你一比,不知大了多少!所以你该拜的是他!至于这只鬼魂,交给我们便是!”
胡三金被冷七扶起身子,一边胡三金老婆还在虚弱的瞪着眼,一脸迷茫。
“是是是!可三位之恩,胡某不可不记!”胡三金依然不能释怀。
“我说,胡老板,憋得不说,找个地方给哥几个好好洗洗,这一身,没法见人啊!嘿,对了,再给哥几个弄几套像样的干净衣裳来!”
标子揉了把脸,却揉下一团黑乎乎的泥巴,急忙咧咧嘴扔掉。
胡三金一跺脚,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件,递到标子手里,却是之前的那根小黄鱼,“这有何难,胡某这屋内便有洗漱之处,我命人烧上热水!几位稍稍歇息!”
*******************************
不得不说,胡三金的效率还是挺快的!第二天一早,三身衣裳便送了过来,还有三张卧铺车票。
胡三金用箱子装了厚厚的一箱十块大团结,黄标乐呵呵的要拿,却被冷七和马子阻止了,到最后只留了下了三百块钱做一路的开销。
而胡三金,在马子冷七三人走后,则命人去去街上雕了尊要饭叫花子老头的像,每日早晚上香供奉,至此以后连些暗地里的生意手段都不使了,虽说,钱财进账的没有以前多了,胡三金却落了心中自在,精神头反倒比以前还好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冷七三人,赶去往北京的火车去了。
ps:差点犯个大错!还好已经改过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从长沙到北京要做一天多一点的火车。
到北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一点。
阔别八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三人心里都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冷七三个人并不知道的是,此刻平静的北京城中,到底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76年的中国,是最不稳定的。随着一纸文件,“不准穿黑纱,不准追悼,不准去**,限制集会人数。”全国各地都处于一种游行,镇压!游行,再镇压的状态。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恰恰是北京。
因为“身份”的问题,冷七、马子、黄标三个人并不敢回到以前所在的院子,用俗话来讲,这个时候的他们,是“黑人”。
一条又一条的老胡同,一座又一座四合院。以及院子里伸出来的七枝八叉的老槐树。
走的时候,墙上到处刷着,“知识青年下乡去,到祖国需要我们的地方去!”如今已经被一条又一条写着“打倒王张江姚*四**人**邦*”、“继承伟大领袖**的遗志,誓死捍卫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标语和一张又一张画着“一只大脚把四个小人踩在脚底下”的漫画所代替。
街上人来人往,同时不见的,还有当年成群结队骑着大杠自行车,胸前挎着布包吹口哨的“顽主”们。
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黄标突然拉住准备找房子住的冷七和马子,支支吾吾。? -说,街上好些人不对味。
哪里不对味,黄标愣是说不清楚,只说,“当年我老子被带走审查之前,在我家院子门口就见过这样的人!”
火车上三个人原本商量好是要去天桥好好耍一趟回来的。被黄标一说,几个人也不再闲逛,而是远远的跑到了京郊。
那些日子,冷七三个人再次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只因为,那几天的北京城很严,处处透着诡异。
四合院的门口,偶尔会坐着一两个妇女或上了年纪的老人,少有的不再喋喋不休的抱怨这抱怨那,而是改为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
十月份的过去的时候,******已经倒了台。
整座北京城像是卸去了背上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同时消去的还有那股隐藏在这座城市最底处的压抑感。
按着顾念萝留下的住处,在德胜门下了车,穿过滨河胡同,七拐八绕的,冷七三个人终于找到了顾念萝的家。
四合院的门口打扫的很干净,路上落了一地的落叶被人扫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靠在墙根。秋风吹过,偶尔带起一两片打着圈又落在地上。?
整个院子掩不住的凄凉冷清。
三个人在四合院门口的路边站了很久。
黄标挠挠头,说,“你们去敲门吧!”
1冷七说,“还是你去吧!”
马子缩缩手,“一起去!”
说的一起敲门,到了门边,却谁也没有动。
冷七悄悄的推开一道门缝。收拾的整齐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五十岁上下却头花白的人正坐在枯树下的藤椅上扶着老花镜一字一行的看着握在手里的一卷书。
堂屋里走出一个半老的女人,走到看书的人旁边,在小桌上放了一盏茶。
冷七突然有些不忍心。
最终,黄标敲了敲门,把厚厚的一沓信封放在门口,在院子里的人茫然的抬起头时,三个人落荒而逃。
身后响起了一声,“谁呀!”
接着是一个女人捂着嘴带着颤抖惊呼的声音,“老顾,老顾!快来,是闺女的信!”
*****************************************************
了却了念箩的事之后,三个人闷着头走了很长时间,突然再没了玩耍的心思。
冷七说,“我想回去看看!不知道师父回来了没有!”
黄标捶了冷七一拳,“嘿,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去了!”
马子笑道,“那就回去吧!”
黄标所在的军区大院离冷七和马子之前待的那个四合院并不远。
院子已经很破落,蛛网结了一片,院子里的玻璃已经不知道被哪几个熊孩子用弹弓射碎了。
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冷七和马子拍拍黄标,“走吧!俩老头子指不定在哪快活呢!先去你家,那最乱的一阵子已经过去了,你老子说不定已经官复原职了!”
“要是真那样,哥几个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三张纸本本,我老子一句话的事!“黄标很开心,哈哈一笑,笑的却有些勉强。
走到黄标所在的大院的时候,有几个人从大院里推着自行车出来,好奇的看了看他们三人,疑惑的咦了两声,大概是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来。
八年,早已物是人非。
看到大院敞开着的大门,黄标高兴地喊了一声”嘿!“拉着冷七和马子飞一样的冲进去。
****************************************************
黄标的手在抖。
马子和冷七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说些话安慰标子,看了看挂着一匹白布的那扇紧闭着的门,张张嘴,没有说出声。
”爸!妈!“黄标疯了一般,突然冲上去一脚把门踹开。
“标子!”冷七和马子急忙跟上。
屋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端正的坐在屋里,头上缠了一圈白布。
听到踹门声,老人拄着拐杖缓慢的回过头。
冷七和马子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爷……爷爷!你放出来了!我,我爸呢?还有我妈呢?“黄标咧着嘴,有些手足无措。
”回来了!先去洗个脸!把衣服换了!“老人平静的看了看黄标,又转身看向门外的冷七和马子,”你们这俩娃子先回去吧!姓刘和姓杜的那俩老头子在内蒙古捡马粪也该捡够了!“
冷七看了看黄标,没有说话。
”走吧!明天来!“马子面色复杂,叹口气。
ps:码好一章,传不了,改到现在!触到雷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回到北京已经半年多了。?
车站,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成群结队的人把火车站围得滴水不漏。
黄标要去当兵了。复兴路上大院里很多人都要去当兵了。
黄标的爷爷为冷七他们们解决了身份的问题,至于黄标的父母,终究没有迈过这道坎,中央的平反文书给了黄标的父母足够的荣誉,可人已经不在了。
刘老头和杜老头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黄标的爷爷所说,冷七和马子并不是很担心,捡个马粪,总不至于会被熏死。
黄标胸前戴着大红花,穿着一身绿军装,是被人群欢送中的一员。
看到冷七和马子,黄标远远的扬着胳膊挥了挥手,跑过来。
三人站到一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马子冲着黄标笑,冷七也笑,黄标也跟着笑。
上一次这样的笑,他们还是三个喝醉了酒的黄毛小子。后来,亲人一般,同吃同住了八年,一日不曾分离。
再一次,面临的却是不知何时再见的离别。
黄标很沉默,从回到北京之后,就变得很沉默了。
”哥俩,我要走了!“黄标冲上前一只胳膊揽过一个人的脖子,重重的道,”真舍不得!“
马子笑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娘们了!“
冷七附和,”就是!矫情个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哈哈!”黄标摸了一把能看见头皮的头,听说到了部队要给剃成光头,黄标索性提前给弄好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哥俩,帮我照顾好我爷爷!”黄标随手擦了擦眼角,“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屁话,我们俩算什么!”冷七气道,“放心,有我们在,老爷子不会受一点委屈!”
黄标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嘿,是哥们我说错话了!回来自罚三杯!“
马子像是有些顾虑,正色道,”标子,有件事,我必须问你,你也必须老实跟我说!好吗!“
冷七和黄标都不知马子要问什么,有些不解,黄标点点头,”跟哥们我还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马子垂着眼睑,看着黄标,最终问到:”你,恨吗?“
冷七知道马子在问什么,他担心标子因为父母的事情陷入无端的偏执的恨意当中不可自拔。
黄标久久不语,望着天空,”一开始,我是恨的!可我说出口的时候,被爷爷打了个半死!后来爷爷对我说了一翻话,我想了很久,突然现,如果让我去恨这个国家,我爸妈为它出生入死了一辈子,我恨不起来。?¤? 那么,让我恨什么?恨这个年代?“
黄标突然一笑,”我更恨不起来!谁让我们生到了这个时候!“
马子长出口气,”如果你表现出一点恨意的话,我和老七都不会让你去当兵!绝对不会!那只会害了你!“
火车站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唱起了军歌。冷七和马子都知道,快要出了。
黄标挥挥手,转身跑向驶来的绿皮火车,半路突然转身,看着冷七和马子,双手围成喇叭放声喊道,”哥们,你们知道我爷爷跟我说了什么吗?“
冷七和马子相视一笑,喊道,”说了什么?“
”我爷爷说的话,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哥俩,你们比我强得多!“
黄标喊完之后,哈哈大笑两声,头也不回的扎进人堆里。
冷七和马子望着黄标的背影,嘴角挂着自内心的笑容。
有时候,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这个大大咧咧,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大男孩,成熟了。
人,不赶生活,生活却逼着人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马子突然问,”老七,我们这代人像什么?“
冷七突然语结,想了想,”炮仗!一点就响!还是成串的噼里啪啦的响,不过,有的炮仗哑了……“
*********************************************************
两年再次过去的的时候,已经到了七九年的中旬。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
那时,有两部日本电影风靡全国。一部《望乡》和一部《追捕》,迅先后带起了女人男人们的潮流。
北京福长街。
两个头披散到肩膀上,穿着紧兜屁股喇叭裤,上着黑色皮夹克,脚蹬三角大皮鞋的年轻人插着兜,一步一摇晃。
一人手上还拿着一个三洋牌干电池收录机,里面正热火朝天的放着邓丽君的歌曲。
不时,俩人还骚包的冲着过路的姑娘妹子吹着口哨。
惹来阵阵鄙夷。
其中个子稍高一点的年轻人从夹克兜里摸出一副黑墨镜戴上,冲身边的同行年轻人纠结道,”哎,马子,我说你觉得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马子愣了愣,猛的的甩了甩头,”老头子不回来,总要找点乐子啊!再说,等老头子们都回来了,现在不尝试,以后咱们可没这机会了!走着,这街上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卖老物件的越来越多了,看能不能找些能用的!“
“呦,七爷!马爷!什么风把您二位爷给吹来了!”
马子和冷七正自顾自聊着天走着,耳边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哥儿们当谁呢!金麻子,怎么个事啊,这街上的人都跟你学的吧!”马子操着一口已经非常熟练的京片子,回答道。
那被称呼金麻子的人嘿嘿一笑,拱拱手,“马爷这可就错怪人儿了!咱当初就想摆个摊子买些老椅子老板凳,嘿,你瞅瞅,旁人儿见没人管没问,这不就……”
金麻子又打量了下面前这俩人,有些难堪的道,“我说两位爷,你们这打扮……”
“怎么着啊?有意见啊!”
“啧啧,哪能啊,酷!”金麻子砸吧着嘴,竖起一个大拇指。
“得了!得了!别墨迹了啊,金麻子,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啊!哥俩儿可好久没来光顾了!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至于那些哄人的玩意,自个留着吧!”冷七一口气说完,伸伸舌头。这北京话,自个儿怎么就是学不成。
“嘿,得嘞!有马爷在这呢,整个福长街五条里哪个不知道马爷的眼光歹毒!两位爷,这边请!”
马子和冷七把录音机再次调了大了些,跟着金麻子走过去了。
ps:不成了。两更了就。困得要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金麻子的店铺,不过是在他住处门口弄了几张长木头板子,四个小凳子一架,就成了。§§№
木头板子上面,用匹红布铺上,上面胡乱摆了些铜钱陶罐还有破的看不出样子的铜疙瘩等等一些小物件。
这一条街上可不止金麻子的摊,路边上或者墙角跟,隔着几十米就会有一个,大多数都是在地上伸张纸或者白布,布边上用了两个石头块压住防止风吹。
这儿的生意,一般来说也很少会有人扯着嗓子喊,摊主倚着墙抽着拉嗓子的廉价烟,或者三五扎堆,小赌一番消磨时间。至于自己摊上的东西,来来往往的人,感兴趣的看上两眼,看中了哪一个,招呼一声,摊主就“哎哎”应着小跑过来,之后就是一番讨价还价。
“哎呦,我说马爷,您能把您手上那东西关了吗,听着刺挠得慌!”金麻子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成成成!金麻子,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得一点时尚,这叫潮流!”马子把手上的收录机关了,一边摆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嘿!您这话说的,两位爷,瞅瞅我这,看看有没有入眼的旧货!“金麻子殷勤一笑,从屋里搬了两张凳子。
“甭忙活了,哥俩就瞧两眼!”马子也不坐,走到摊上拿起几个铜钱把玩着,看了半响,没好气的冲金麻子道,“金麻子,你说说你啊!这铜钱摆的是不少,可怎么全是道光嘉庆的,你就不能多来点花样,乾隆雍正的来上几个凑成一套五帝钱也成啊!”
金麻子也不恼,“哪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啊,马爷您再瞅瞅!看这只碗怎样!”
金麻子从摊上拿了个缺了一口的瓷碗,递到马子眼前,“这可是崇祯七年的官窑,您瞧这釉上的,再瞅瞅这图案、线条、多流畅啊!还有这青花色,啧啧,再看……”
“金麻子,小马爷的喜兴你还不知道,甭拿那些玩意烦他了!马爷,您来我这,昨个我可是新收了方砚台!马爷七爷来瞧瞧,兴许啊,就用得着!”
金麻子还在喷着唾沫星子,一个在墙角揣着袖子晒太阳的中年人嗨了一声,打断了金麻子的话。? ?
金麻子怒气冲冲的骂道,“杜老鼠,你小子想干嘛啊!”
杜老鼠嬉皮笑脸蹲起身子,“金爷,哪能这么说啊,咱就事儿论事儿!你那些东西马爷可不要!”
“马爷,我说得是不是这个理!”杜老鼠又冲马子嚷道。
金麻子还想吵吵,马子从摊上捏起两个铜钱,“金麻子,得了,你这些东西,我还真用不着,就这俩东西还能凑合,起个价吧!”
金麻子眼睛一亮,嘿嘿笑道,“马爷,咱老熟人了,您老就拿两块钱儿吧!”
“得了,你这是挑着熟人坑啊!一块钱你就偷着乐吧,下次有了乾隆爷雍正爷的,记得给我们留着!”冷七从兜里数了一块钱扔到摊上,两人转身走向杜老鼠的摊位。¤ ? ?
“得嘞得嘞,下次还来啊,两位爷,慢走!“金麻子搓着手从抓起摊上的钱塞到口袋里,眉开眼笑。
*******************************************************************************
相比金麻子的摊上,这瘦的人干一样的杜老鼠面前的摆的东西就少得多了。
”马爷,您瞧!“说着杜老鼠殷勤的从面前的白布上捧起一方紫色木头盒子,打开了,里面巴掌大小的空隙,还有一块砚石。
马子接过,冷七好奇的凑上去,”看着挺不错!“
杜老鼠一张脸笑的更开心了。
”好是好!看着这砚台盒子倒是好料子!成,哥俩要了!“马子拿这看了两眼,”实诚点,不然你就自个放着留给后代子孙吧!“
”光棍一条,留给谁去啊!“杜老鼠摸摸下巴,凑到跟前,”十块钱!可不能少了!“
”五块!别墨迹了!“
”马爷痛快,成交!“杜老鼠搓搓手,一脸痛惜,眼睛里却笑开了花。
拿了砚台,两人正准备走,杜老鼠急忙拉住,”两位爷,别急啊!我这还有一样东西,甭管是七爷还是马爷,只要您二位看了,保准动心!“
冷七和马子被杜老鼠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好奇心。
一旁的金麻子也贼眉鼠眼的凑过来,讥笑道,”杜老鼠,不怕闪了舌头!敢夸下这么大的海口。“
杜老鼠急眼,不服道,”嘿,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溜溜!等着瞧好吧!“
说完,杜老鼠从身边一个鼓囊囊的破布袋里摸了半响,摸出一团黄布,打开来,几人都愣了。
一支毛笔,整个笔杆子呈白玉色,太阳一照还闪着光泽,笔尖的毛色也是雪色一样的纯白。
”嘿哟,杜老鼠,这笔卖相不错啊,让老弟我瞅瞅!“金麻子陪着笑,道。
杜老鼠可真感觉扬眉吐气了,大方的一摆手。
马子和冷七倒没觉得什么,这笔就是好看了点。
”这笔杆子……“金麻子一脸疑惑,嘀咕道,”还真有点摸不准啊!“
杜老鼠也急了,他们这一行,摸不准几乎就是说这东西不是旧的,**裸的打人脸了。
金麻子意识到自个说错话了,急忙解释,”是老弟的不对,老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这笔杆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摸不准!“
”别管什么材质了,如果就是好看点,哥俩还真不怎么动心!“冷七摘下墨镜,嗤笑道。
金麻子也歪着脑袋看向杜老鼠,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杜老鼠嘿了一声,撸起袖子,神神秘秘的,小声道,”那是自然,这支笔啊,能写字!“
”哈哈哈,我说,你这杜老鼠是不是猪油懵了心了搁这说相声呢,不能写字的笔那还叫笔吗?“金麻子幸灾乐祸的的道。
”这支笔!它写字不用墨水啊!“杜老鼠面上更加诡谲了。
ps:去写下一章。放在十一点更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怎么个说法?”不等马子冷七说话,那边金麻子已经忍不住了。?¤
杜老鼠一把从金麻子手中抢过那支笔,斜着眼,冷哼一声,“怎么个说法!金爷,去你屋里!”
被杜老鼠弄的心里直痒痒,金麻子自然不在乎这些细节,喊上冷七马子,一行四人去了金麻子的住处。
这金麻子也是老光棍一个,屋里堆了一堆一堆的破铜烂铁,说不出的味。
杜老鼠又让金麻子弄张纸来,金麻子扒拉了半响找出一张过年时写对联的红色方纸。
“姓杜的,你交代的事爷们我可都给面子找来了,这下就别掖着藏着了!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金麻子满脸不耐烦。
杜老鼠捏着笔杆子,白色的笔尖什么也不蘸,就那样歪歪扭扭的在红纸被面写了三个字,“杜劳书”
写完了杜老鼠一拍桌子,“怎么样!金爷,爷们的大名!写出来没有?可没用墨水啊!”
冷七和马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说,合着你这绰号这么来的啊!谁给起的啊,能耐人啊!”
杜老鼠挠着脸,“还不是这狗娘养的金麻子!”
马子和冷七在金麻子眼中是什么?财神爷啊!见财神爷高兴,金麻子忙着煽风点火,“劳书!老书!老鼠!”
杜老鼠被金麻子揶揄的面色涨得通红,气道,“生意谈生意,一码归一码,两位,就说这支笔看不看得上!”
马子不必说,冷七是打心眼里看上了这支笔,老头子对自个的毛笔字要求的不是一般的严,他自然不敢懈怠,每日没什么大事的话怎么也要练上半个时辰的。
虽不知道这笔缘何会不用墨水就能写出这样的黑字,且写完之后笔尖不沾一点黑,可有这只笔,要省多少事啊。
金麻子依然怀疑,拿着笔左看右看,“杜老鼠,你是不是往里面灌了墨水?”
“姓金的!咱杜老鼠好歹是个爷们,你这话我可真真的听不下去了!”杜老鼠梗着脖子,就要翻脸。
金麻子讪讪一笑,看向一旁的马子和冷七,“二位爷,杜老鼠既然这么说了,这东西自然不会假了,得了,这买卖成不成还是你们的事儿,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成,我要了!”冷七把笔把玩了两下,越看心里却越是喜欢。
“五百块!”杜老鼠伸出中指,“二位爷,不还价!我杜老鼠是个小人物,不认得什么贵人,不然卖到他们手里,我敢保证,绝对会翻一番!”
冷七不说话了,他知道,杜老鼠说的是实话。??
“杜老板,你说的确实在理,可我们哥俩也不是什么贵人,小打小闹也就行了,这么一大笔钱,你让哥俩还真有些为难!“
马子皱着眉,想了想,翻遍两人口袋,抓着一把票子和几个五分的硬币,”二百六十一块七毛五!全部家当!“
杜老鼠是看得清清楚的,不想卖可又怕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咬了咬牙,点点头,把那支笔用那黄布卷了,塞到冷七手中,”成!“
金麻子眼睛都羡慕的红了,”杜老鼠,你丫哪弄来的这么好的东西!不行,今晚非跟着你蹭口酒!“
杜老鼠眉开眼笑,喜气洋洋,”那能是事吗!收拾收拾,喊上几个人咱现在就去!二位爷一起去啊!“
冷七马子自然不会真去,客套了几句,金麻子和杜老鼠便火急火燎的去收拾外面的摊子去了。
在屋内站了片刻,二人也准备走了。
突兀的一阵风吹来,吹过那红纸,
吹过上面歪歪扭扭的”杜劳书“三个字,那三个字突然以肉眼可见的度,消失了!
***************************************************************************************
复兴路上的一个四合院门口。
一个头梳的整齐戴着金丝眼睛的老头蹲在大门口上,冲边上一个抽着烟袋子的邋遢老头骂道,
”额社你个老头子,家里门都进不去了,还有闲心吸个么子烟!“
一旁正一脸享受的抽烟袋子的邋遢老头忽的睁开眼,烟锅子二话不说敲过去,
”老头子抽袋烟挨着你个鳖孙儿什么事了!“
”咋咧,咋咧!想打架?“另一个老头金丝眼镜摘下来一合装到胸前的口袋里,”额社你捡了几年马粪还张能耐咧!来来来,打一架!打不死尼个老东西!“
邋遢老头烟杆子往腰里一捌,往手心里唾口唾沫,搓了搓,指着那干净老头鼻子,”说谁老东西?不就是打一架,来,打!我还怕你个孬孙儿!“
两个老头正骂的起劲,忽然现自个跟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呆呆看着自个俩人吵架,个子高一点的那一个还很骚包的戴着墨镜。
个子低的那一个,手上揣着个方块子,里面哇哇的有一个女人声音正唱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月亮代表我滴心~月亮代表我滴心~~“
俩老头同样愣了愣,突然异口同声的破口大骂,”兀你那两个瓜皮!看么子看!打扮的跟个卷毛子公鸡一样!要肆额那徒弟打扮成这个德行,额打不死他!“
*****************************************************************
冷七和马子突然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面前的俩老头骂出了声,冷七率先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两个字,”我草!“
一旁的马子突然一把拉起冷七,”还傻愣着干什么啊,没听见那老头子说什么!老七,快跑!“
说完,俩人转过身,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剩下两个凌乱的老头子在风中大眼瞪小眼……
半响,
”老刘啊,额咋听着嫩耳熟咧……“
”鳖孙儿,我也听着耳熟!“
俩老头突然跳起来,”兔崽子,休走,给老头子站住!看老头子不打断你俩的腿……“
ps:哦呵呵,俩老头子回来了,好吧,你们想看到的也不远了!要不,给张推荐支持支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院子里。
冷七和马子正撇着嘴跪在地上。边上两个老头坐在椅子上。
“两个瓜货,瞅瞅,瞅瞅你们俩那德行!咋,额跟刘老头几年不管你们,还翻天咧?”杜大爷伸着手指头,指着两人骂道。
刘老头在椅子上敲敲烟锅子,“俩鳖孙儿,还跑不跑?非点想累死老子两个是咋?”
冷七撩开头,探过头,“师父,你看你怎么说话呢!我和马子跑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
“我俩啊,想着您二位好不容易回来了,准备去呃…去…”冷七眼观鼻鼻观心,语结。
“去理!对,去理!干干净净的也好回来见您二位不是!”马子急忙接过话头。
刘老头从椅子上坐起来,围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咦~瞧瞧,瞧瞧,这嘴皮子都跟谁学的啊,能耐了啊!”
“还不肆跟你那七娃子学咧么,额徒弟以前多好个孩子么,瞅瞅几年不见,被你那徒弟教成啥熊样子子咧!”杜大爷背着手。
冷七翻翻白眼,却见自家师父已经重新抄起烟锅子跳起来了,唾沫星子满天飞,“老不死滴鳖孙儿,凭什么是我徒弟教的!你徒弟就是个好东西了啊?人模狗样滴,还不是你这老鳖孙教出来的小鳖孙!”
杜大爷大怒,不服气,“刘老头,别死皮赖脸不承认咧,额徒弟以前多好个娃子,瞅瞅……”
“放屁,就是你徒弟教的!七娃子多老实!”
“就他这熊样还老实?就肆你徒弟教咧!”
“你徒弟教的!”
“你徒弟……”
“咋,咋!想打架!来来来,打一架,看我打不死你个老鳖孙儿!”
“打就打,额还怕你咧……!”
***************************************************************
院子里鸡飞狗跳,马子和冷七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膛目结舌。
就这么一直吵了半响,冷七终于忍不住了,“师父,不是要打架吗,怎么还不打!”
马子点点头,“就是就是!师父,你不会打不过刘大爷吧!”
“额打不过他?小子,瞅好!”杜老头红着脸。
冷七勾着头,小声的道,“师父,得好好教训杜大爷一顿,不然以后我们爷俩还怎么在院子里混啊!”
刘老头一吹胡子,“我打不死他!‘
见时机差不多了,马子看看冷七,冷七看看马子,忽然异口同声的喊道,”跑!“
喊完,俩人从地上麻利的站起来,拍拍屁股风一般的往门外跑出去了。№
*************************************************************
”马子,去哪啊!“冷七喘了口气。
马子甩甩头,”去剃头!不然俩老头子肯定亲手操刀,就你师父那副德行,还不把你弄成个小叫花子!“
冷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俩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在理店门口却碰到了熟人。
正是金麻子。
冷七好奇,”金麻子,你不是喝酒去了吗,这才多大会功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金麻子正低着头一脸的愁苦样子,忽听得有人喊他,一抬头,才现是马子和冷七,没精打采的道,”呦,原来是您二位啊!“
马子看金麻子这幅模样,好笑道,”怎么了金爷,焉不拉几的不是您的风格啊!“
金麻子摆摆手,”唉,一言难尽,怎么,两位来剃头啊!赶巧一块儿!“
”嘿,就你这一指长的头,还来剃头啊?金爷这是想剃成个秃子不成?“冷七乐了。
“二位爷,这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去去晦气!”金麻子摸了摸头皮。
“晦气?你最近不挺好的吗!怎么喝酒喝出来晦气了?”
“嗨!别提了,提起来喝酒我就来气,那杜老鼠今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好端端的走在路上非要去往人家车轱辘底下钻!连着我啊都沾了一身死人晦气!”金麻子捶着手,还不忘拍打着身上的衣服。
冷七和马子都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杜老鼠死了?”
金麻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吗!刚刚被人拉走,明个就要扔到大炉子里面火葬了!”
**********************************************************************
院子里,骂累的的两个老头,坐在椅子上一人捧了个茶壶。
喝着喝着,杜老头突然放下,面色有些沉重的道,“刘老头,七娃子不对劲啊!”
刘老头停下动作,看过去,“老杜,哪里不对劲?”
“扈气太重,浑身上下都有股子红煞,我们离开这些年,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过来的,回来得好好问问,就连志坚那孩子,我到底不放心啊!”杜老头皱着眉,叹口气。
“老杜,志坚那孩子的事,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现在还好,以后是福是祸,三分看天意,七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刘老头重新填了袋烟,“俩兔崽子也该回来了!”
摸了摸,刘老头才现自己没装火,起身的时候,奇怪的咦了一声,看向地上一个黄布包着的东西,“鳖孙儿,乱丢东西!”
说着,过去捡了起来。
“么子物件啊,刘老头,给额看看!“杜老头眯着眼,”哪买的这毛笔,卖相不错么!“
刘老头揪着胡子,”好东西!好东西!这俩熊蛋子……“
刘老头看够了,捏着毛笔,冲着手心描了两下,手心突兀的出现两道黑色墨痕。
”嘿,我只当只有钢笔能填墨水,毛笔啥时候也有自动的了!“刘老头嘴角一笑,捏起笔,在凳子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刘振光!“
”哎呀,瞅瞅你那字丑咧,这么些年没一点长进!给额,看额教给你写大字!“
杜老头一把夺过,在那三个字上面又写了两个字,”杜正明“
写完袖子一抹,毛笔往刘老头怀里一扔,老神在在的喝茶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剃完头,已是黄昏。? 马子和冷七回到院里的时候,两个老头已经在椅子上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冷七从屋里抱了两床薄被子,拍打干净,与马子给两人盖了。
“回来了!”刘老头微微睁开眼,“还知道怕老头子冻着,算你俩小子还有点孝心!”
“那是!不孝敬您二位孝敬谁呢!”冷七殷勤的一笑。
“赶紧回屋把您们这身洋皮给额换了,额看见就恶心!”杜大爷坐起身子,掏出眼镜带上。
冷七和马子应了声,四人一道进屋了。
******************************************************
安静的听完冷七的讲述,刘老头和杜大爷都沉默了。
“这世上,竟还有旱魃存在。”刘老头满是担忧,“我道家经此一难,几乎七零八落,存于世间的各脉多少都受到了冲击!”
“我们俩老头子运气好,能从那场**动,乱**中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侥幸,多亏了那位啊,若不是他暗中运作,远远的把我们扔到内蒙古。我们俩,嘿嘿……“杜大爷摇摇头,怅然一笑。
冷七和马子并没有插嘴,虽然也很好奇那位是谁。?◎?§
刘老头面上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去,”老杜,我担心的是,既然有一只旱魃,甚至连修罗都出现了。谁都不敢保证没有第二、第三……“
”老刘,多虑了,有生劫,有生人。一切自在天道。你我还是不要多想了!“杜大爷叹口气。
刘老头看了冷七一眼,释然一笑,”不错,天道留一线,这次有七娃子,下次一定也会有应劫之人。老杜,是我偏执了!我不如你看的透彻!“
”一脉自有一脉长,论出世,山不如卜,论入世,卜不如山。可是能担起大任的只有你山字一脉,所以自古道祖有训,五脉山为长。老刘不必介怀!“杜大爷正色道。
刘老头哈哈一笑,从烟袋子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丝。
马子听的若有所思,冷七却听的似懂非懂,忍不住问道,”师父,杜大爷,刚才你们俩口中的那位是谁啊?“
这一问,直接把马子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就是啊,师父,这可是救命之恩,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神秘一笑,用手指指指上面,”你们俩还没那个脸面让人家见!“
冷七和马子一惊,闭口不再问。
刘老头点了烟,”七娃子,过几天你便回家吧!该回去看看了!“
杜大爷张张嘴,有些迟疑,片刻才问道,”志坚,你……可想回去看看!“
冷七原本以为马子会很高兴,却不想马子忽然抬起头,斩钉截铁的道,”不去!师父……“
杜大爷叹口气,摇摇头,”罢了罢了,以后为师再也不提!“
冷七疑惑,这么些年他从未听起马子说过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由看向自己的师父。
刘老头却是同样摇摇头。
冷七自然明白,也不再去问,该说的时候,马子会告诉自己的。
”师父,那我后天就走!回去三五天见过父母马上就回来!“冷七想了想,说到。
刘老头却摆了摆手,”你不用回来!“
冷七和马子耸然一惊,齐齐抬起头,不知道刘老头这话何意。
“哈哈,瞧你那德行!老头子又没说什么,你这样,回去之后,去我当年卖香油的那个铺子,收拾收拾,重新开个铺子!”
冷七松了口气,可也不知所以然,“开铺子?师父,别闹了,我可是个道士!”
“道士怎么了,老头子当年不也卖过香油!”刘老头吹着胡子。
“刘大爷,你准备让老七干嘛啊,总不能也去卖香油吧!”马子笑道。
“屁话,他小子敢抢老头子饭碗?“刘老头哼了一声,随后一脸正色,”去开个棺材铺!记住,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买卖,只要不是为活人干的活计,你一个也不许落下!直到七七数满!“
冷七苦着脸,”师父!这……多丢人啊……“
”还嫌丢人?你说你丢谁的人了?沾了一身血气,背了一身因果,能活到老头子回来就不错了!再这么下去,这祸事、倒霉事非得一样接一样的找着往你身上凑!躲都让你躲不开!“
刘老头气得大骂。
虽万般不愿,冷七也只好点了头,嘀咕道,”这不挺好的啊,哪来的祸事……“
这边刚停下,那边马子也跳了起来,”什么?师父你说什么?“
杜大爷没好气的道,”喊么子喊!额让你去上大学!程序已经给你办好了!过几天自个去报到!“
马子一张脸吃了苦胆似的,”我……我不去!“
”你敢!额卜字一脉尼以为跟刘老头那一脉一样念个咒画俩道道就行了啊?必须去!必须去!额舔着脸给人家说了好些话,敢不去额打不死你!“杜大爷气的眼镜滑到鼻梁上。
马子撇着嘴角,闷闷的道,”才不想去上学!高中都没上,我去学什么,去给您老人家丢人显眼啊?“
”额给你说,额给你报的数学系,主修几何!还丢人现眼?要肆拿不到奖学金就别回来见额,额丢不起这人!“杜大爷竖着手指头,指着马子。
冷七很清楚的看到马子的不断抽搐的嘴角,还在低声念叨着,”俩老疯子,老年痴呆,老神经……“
杜大爷猛地看过去,”撒?你说撒?“
”啊,没事,师父,刘大爷,您二位坐着先,我去给你们沏壶茶!“马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说完嘴里还在嘀咕着,”老年痴呆……“
”行了,回屋里去吧!小马去烧水了,你怎么?干坐着等着老头子伺候你啊?“刘老头斜着眼一脸嫌弃的冲冷七道。
冷七莫名其妙,心道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面上却堆着笑,”师父,有事你吩咐,说罢,徒弟该干什么!“
”鳖孙儿,还愣着干啥?做饭去啊!等老头子给你做好端到跟前啊?“刘老头抽口烟,继续道,”真不懂事!想饿死老头子咋滴?“
”得嘞!您老人家好生坐着!“冷七一屁股站起来,
”老年痴呆,老疯子,老神经,我放一袋子盐齁死你我……“
ps:还有一章,稍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吃过晚饭,阔别数年的两对师徒一块在院子里摆了块方桌,一直聊到了很晚。???
而冷七是被安静的夜晚里如雷一般的喝声震醒的。
那声断喝道,”孽障!看老道诛了你!“
两个老头的房间是挨着的,而冷七听得清楚,之前那声断喝很明显是自己师父的声音,入他门下三年,冷七还从未听到过自己师父如此愤怒的声音。
冷七急急忙忙的随手拎起衣服往身上一披,鞋子都来不及提跑出去,出了屋门,却见马子已经匆匆的跑过去了。
”马子,怎么回事!“冷七急忙喊道。
马子头也不回,声音很急,”不知道,快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刘老头房间的时候,面前的一幅景象让两个人有点手足无措。
屋里没有点灯,只苍白的月光斜着扫进屋内。杜大爷正面色惨白的倚着门框,闭着眼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而刘老头正盘坐在地上,赤着上身,精瘦的胸膛前一个巴掌大小的太极图案忽隐忽现。
”师父!杜大爷!“冷七大惊,冲过去就要扶起自家师父,一旁的杜大爷却猛地喝止住他,”别动!“
马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杜大爷,面色急切,”师父,出什么事了!刘大爷他……“
“老刘很危险!可七娃子你也莫紧张,你师父他也不是吃干饭的!哪能这么容易死去!”杜大爷被马子搀起身。 ?
“杜大爷,可你倒是说怎么一回事啊!“冷七依然焦急。
杜大爷拍着胸口顺顺气,指着地板上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一丝悸色。
冷七和马子顺着杜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现月光下一道淅淅沥沥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屋外,冷七走过去,手指捻了下,竟如墨一般。
”黑色的?“马子怵然一惊,”老七,那支笔!“
冷七哪里顾得上其它,晚上的时候那支笔是被他放在正屋里桌上的,急忙跑过去。到了地方,却空空如也,桌面上,只有一滩墨迹。
站在屋内,冷七背后一阵阵的麻,晚上自己说花了二百多块钱买来这支笔的时候还被师父骂了一顿。
*****************************************************************
点了灯,冷七和马子仔仔细细的把买这支笔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杜老鼠的死。
杜大爷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而刘老头依然盘坐在地上,几次冷七都忍不住想过去,都被杜大爷制止。
杜大爷心有余悸的道,”我和老刘,也是写了的!“
马子皱着眉,久久不语。
”杜大爷,师父他……“冷七担心的道。
”七娃你莫担心,老刘这是在护住自己的魂魄,也就是大成的护魂咒!“杜大爷安慰道,随后,喃喃自语,”好一只邪性的笔!“
”邪性?“马子冷七不解。
“我问你们,碰到这支笔的时候可曾感觉到一丝的阴邪之气?”
马子和冷七摇头,杜大爷轻笑,“别说你们,我和老刘都没察觉出丝毫异样!”
想了想,杜大爷又补充道,“害人性命,却不沾一丝负面气场,不是邪性是什么?”
“老刘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妨告诉你俩,我们成了这副模样,却连怎回事都不知道!只觉得整间屋子都是煞!浓的化为实质的煞!那股子煞气,把咱老北京的人全杀光也凑不够!”
“煞气?”马子和冷七对视,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因为二人是真的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那股子墨迹……”冷七更加的不解。
“什么墨迹!你再看!”杜大爷再次指向地上。
马子和冷七齐齐望去,失声道,“没有了?”
“两个傻小子!那根本不是墨!是化成实质的煞气,自然不能长久维持现状,可笑,这煞气浓的很,却不似寻常煞气!煞分两种,阴煞阳煞,此为阴煞!”杜大爷沉声道。
“阴煞阳煞?”冷七从没听说过。
“怪不得你不知!我也是才想起来,举个例子,这阴煞同阳煞,便犹如黄泉水与我们这阳世的河水。这阳煞,自然是我们阳间人的负面气场所生,这阴煞,嘿,自个去想吧!”杜大爷闭上眼,“世道快要太平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往外跳了!也是,再不跳就没有机会了!”
“我师父伤了它?那个从阴间跑出来的东西?”冷七有些不敢相信。
“你师父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况且,这好歹是阳世,先莫去想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二人过了今夜明日一早便按之前的安排去吧!”杜大爷看着二人正色道。
“师父,那你呢?“马子不放心的问。
”我要带着老刘去找一个人!“
”找人?“冷七问道。
杜大爷有些疲惫,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找一个医字脉的老伙计!老刘的伤,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能医治了!“
”医字脉?还真有医字脉?“冷七诧异道。随即面色古怪,”医字脉不会在某个市中心的医院当院长吧?“
”鬼话!我道家医字岂是那些凡医可比!“杜大爷被冷七气的一阵咳嗽。
”还不都差不多,都是看病!“冷七不以为然。
“看病?”杜大爷看傻子一样,“何为医字脉?医人医魂医六道!小子,我道家这个圈子,大着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好了别多说了!去睡一觉,老刘这里,我来守着。”
冷七和马子连忙应着,可应归应,刘老头生死不知,马子和冷七哪里会有心情去睡,最后所幸谁也没走,三个人在屋里打着盹,过了一夜。
***********************************************************
次日一早的时候,刘老头醒了,冷七兴奋地叫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杜大爷和马子,可是很快现,刘老头所谓的“醒着”只是睁着眼罢了,眨也不眨。
杜大爷说这是刘老头自动封闭了六识,冷七才松了口气。
简单吃了早饭,杜大爷打了一个电话,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过来一辆车,下来的人好像很在意杜大爷的话,扶着刘老头上了车,便走了。
冷七曾想过杜大爷和自己师父的身份,可是他们不曾说,冷七自觉没必要去问。马子也一样。
两个老头子只回来一天,真应了杜大爷那句话,“他们只有三年的徒弟缘!”
二人也要走了,走之前又去黄标爷爷那里坐了半响,马子虽然上学,可依然在北京,所以并不担心黄标的爷爷没人照顾。
事了之后,冷七和马子告了别,便又踏上了火车,家,还是要回的。
ps:一不小心,到一点了!明天啊,我能困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回到信阳,在自己家里并没有待多长时间。 大半个月。刚回来时站在门口冷建国夫妇看着他愣了半响,最后才确定是自家十一年未见的儿子。
回家有些伤感,这里不必再提。胡家四兄弟已经个个都快当爷爷了,乡里人十几岁结婚不奇怪。
在家里留了五千块钱,就告了别。
送别时,头已经花白的勤苦汉子有些寡言少语。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冷七挥挥手,说,“爸,我走了!那地方不远,你可以随时来看我的!”
冷建国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冷七,揉揉眼,“就是,就是!走吧走吧!刘师父是个能耐人,他让你干啥你就得听话,知道没!爸年纪终归大了,帮不了你什么!卖棺材虽不是个好活,但是平常多念几声阿弥陀佛,这肮脏东西也不敢找你了!”
冷七面色古怪,“爸,我是道士……”
岁月,始终是不留人的,冷七知道,父亲老了,老的那么突然。
*****************************************************************************
刘老头给自己留的店铺,在一个很破很破很破的小县城,那里是太行山脉恰好经过的一个地方。
冷七只是听师父说起过,却从没有来过。
摸了好久,看着垃圾堆得满是,泔水淌了一地的这条小街,冷七突然有股把老头子胡子全部揪干净的冲动。
终于,在一家结满了蛛网,整张门都成了灰色的不大的铺子前,冷七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肯定,这就是自家师父的“香油店了!”
因为上面一个牌子写着,“元青香油,又香又稠!”
门两边,两个毛竹从中间分开绑在门框上,一副”对联?“,“元青香油香又稠,闻了你就不想走!”
冷七嘴角无意识的抽搐,掏出钥匙推开了这扇吱呀呀的破门,门里面常年不透风,又加上乱七八糟的是一些弄香油的家伙什,那股子怪味,冷七差点没吐。
看着眼前的乱糟糟的一幕,冷七有些头疼。这个小店铺改头换面是个不小的工程。
还好,手上还有根小黄鱼,不然,还真是有些麻烦。
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只有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这感觉实在不好。正愣愣的站在门前出神,这条街里,突兀的出现一个带着草帽骑着破三轮的人,上面一个木头牌子写着,”收破烂“
冷七精神一震,好主意啊!把这些东西当破烂卖了,不光能卖到钱,还省自己不少力气!一举两得啊。
冷七急忙见了财神一样,大步迈着步子,呼啸着奔过去,离老远,冷七憋足力气,一声大喝,
”收破烂的,休走!给道爷站住!“
那带着草帽的收破烂的人猛地叉开腿,低着头扳了手闸,刹了车。 § ? 、
那人头也不回,
”额社你叫唤个撒子么,额又包肆聋子!多难听么,撒子馊破烂的么,额当年可肆当过老板滴银~“
正迈着步子的冷七忽然愣住了,这声音!这声音!似曾相识啊!
卖破烂的顶着一顶破了个洞的大草帽,回过头,看到冷七,也呆住了,面上神色风云变幻,精彩之极。
冷七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收破烂的看到冷七笑,突然就哭了,哭的很桑心。
冷七双手插着裤袋,打了声招呼,
”呦呦呦,我当谁呢,三爷啊!三儿啊!几年不见,七爷甚是想念啊,别来无恙乎?你这丫的怎么把自己给造成这幅模样了!“
睹人思事,往事的一幕幕,咦~不堪回啊!那是刘三爷心中一生的痛。
刘三爷撇着嘴,哭的呜啊呜啊的,”坏银~坏银~“
哭着草帽子往下一拉,蹬着小三轮就要走。
冷七一看,这可不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哪能这么容易就放了你!
急忙上前,双手拉过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后门,三爷蹬不动了!
”三爷,你怎么搞的,怎么连人家尿壶都收啊!“冷七腾出一只手捏着鼻子。
三爷有苦说不出。
冷七走过去拍拍三爷的肩膀,好言道,”行了行了!光知道你回北京了,哪知道你混得还不如要饭的!你就不会感谢别的?“
三爷一脸幽怨,回过头,”额只会搜破烂~“
冷七:”……“
说起来也怪他们三人,根本不知道小黄鱼的价值。不然三爷也不会混到重新捡起老本行的地步,可看这模样,这营生根本没有以前好干。
”好了,是哥几个对不住你!你这样,我呢,以后要在这里开个店铺,你收破烂这几年把这里都逛熟了吧?“冷七看着三爷说到。
刘三爷呲眯着眼,一脸茫然,点点头:”熟咧!熟咧!“
”装修店铺,交给你办,以后就当咱俩合伙开的!算是哥几个给你赔不是了,你看怎样!“冷七想了想,反正指望买棺材也挣不了几个钱。
三爷眼睛刷的一亮,急忙从车座上滑下来,”真咧?包骗额!“
冷七点点头。
三爷喜的一双眉毛飞舞,围着冷七团团转,”哎呀,额社,七爷!尼以后肆额滴七爷咧!“
不知想到了什么,三爷嘴角一咧,神色复又黯淡下来,”木有钱咧,咋个开铺子么!“
冷七只当三爷因为什么犯愁,大方的一笑,”我有钱啊!“
说着从怀里摸出了根小黄鱼。
三爷一看,又哭了满脸是泪,哽咽道,”则肆额滴钱~额滴~“
冷七自动忽略了这句话,搂着三爷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三爷有些感动,认真的问道:”那尼滴呢?尼滴也肆额滴?“
冷七愣了愣,”三儿,别闹!我的当然还是我的啊!“
三爷突然又有了那种跳入火坑的感觉,一个机灵,跳的远远的,神色紧张:”七爷,那撒子,额滴标——爷,来咧木有?“
”没有啊!当兵去了,马子上学去了,就我自己!“冷七笑道。
三爷长出了口气,抬头望天,”苍天咧,大地咧!尼们可算长眼咧,可算把那个瘟神送走咧~苍天有眼咧~“
冷七:”……“
ps:有人找,有人找。等下还有一章,晚上就不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今个刘三儿来我这儿。、
在冷七看来刘元青的香油店里并没有什么些好物件,就是一个寻寻常常的香油店。
可是刘三爷却笑开了花,在店里面左转转右转转,这摸一把那摸一把,丝毫闻不见屋子里那股子怪味一样。
想想三爷连尿壶都敢收,冷七又释然。
也不请人,就三爷自个一个人,用那辆脚蹬三轮,一趟又一趟的跑,也不知道把这些东西拉去了哪里,整整忙活了一天,三爷呲着牙,拿着一沓票子,”二百块咧!七爷,额卖了二百块咧!“
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冷七摸摸鼻子,”三儿啊,好人做到底,要不这屋子里你也把它扫干净!钱呢,你自个留着!“
三爷更高兴了,”好咧!好咧!交给额!“
******************************************************
屋子里还不能住人,晚上的时候,冷七和刘三爷找了家破的不成样子的旅馆凑合了一晚上。
期间,刘三爷告诉他,回到北京没钱没住处的三爷就寻思着做回老本行,李梦凯到了北京就没影了。
冷气就纳闷了,问道,”三儿,你说这么些年,你就不知道买套宅子?“
”买房子多贵咧,还肆把钱在身上踏实咧~“三爷摇头,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一点也包踏实~“
然后说起铺子的事,三爷一脸希翼,”七爷,尼要卖么子东西?肆大买卖不?“
冷七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了三爷一眼,”当然是大买卖!不是大买卖七爷能干吗?“
三爷的眼睛愈的亮了,”哎呀哈哈,搞撒子么,七爷,尼就包给额卖关子了!咱肆要卖撒子么,额刘三儿又要当老板咧~好滴很,咦~好滴很!“
”关子?什么关子?三儿你说错了,咱不卖关子!“冷七翘着腿,”咱卖棺材!
三爷一脸错愕,然后讪讪笑道,“爷!七爷!包开玩笑咧!告诉额么!”
冷七一脸认真:“谁跟你开玩笑了?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冷七棺材铺‘是不是比那’元青香油店‘好听多了?”
刘三爷忽然现自己脑子不够用,哭丧着脸:“好听咧~好听咧~”
三爷说着就站起身子,打开门就要出去。 `
冷七以为三爷是不想干了,头也不抬的喊道:“三爷,走了啊?那成,不送了哈!忙活一天了你看,谢都不让谢,真是个好人!”
已经走到门口的三爷忽的回过头:“打肆额额也不走!”
“那你去干嘛去啊?”冷七疑惑了。 ?
三也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的似得,一脸严肃,“额去弄两包老鼠药,洒人家水里面,咱生意也能好点咧!”
说完,转身走了。冷七半响才反应过来,急忙爬下床去拉住他,这人,穷怕了啊!
***********************************************************************************
两天的时间,弄个招牌,连开业炮都没放,弄了些生活家具,凳子椅子柜子,这个店,就算开业了。
招牌的木头料子是刘三爷给弄回来的,说是当年收的一块老棺材板,不知什么年代。冷七拿了笔,给招牌题了字,俩人弄副梯子往上面一挂。
这座小县城有数百家店铺,谁也不知道的是,一个后来影响到无数人的棺材铺就这样在所有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开业了。
铺子虽然简陋了些,冷七并不在意,反正只要按照师父所说的接够了七七数满的单子,自个就一身轻松了。
刘三爷却变成了刘神经,一天到晚呵呵傻笑,在铺子里摸摸这摸摸那,可是对于冷七不让他下耗子药的事他仍颇有不满。
三爷觉得,既然开了铺子,就要弄个开门红,最好就挑这条街上的人下手!
冷气明白了,这货,想钱想疯了!
开业的这一天,三爷还特意做了身新衣裳,打扮的,冷七寻思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形容词,“骚驴!”
可是,很快,刘三爷先现了不对劲,挠着脑门,冲冷七问道:“七爷!咱开滴肆棺材铺?”
冷七点点头,是啊!
三爷更迷茫了,打圈看了一遍,“棺材涅?”
冷七也反应过来,“对啊,三儿,棺材呢?”
三爷一脸委屈,“爷,包闹咧!尼问额,额问seI去么?”
冷七点点头,同样问道:“对啊!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三爷突然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七见状,笑道,“别急了,放心!咱们这买卖跟别的不一样,棺材,会有的!”
说完,看三爷仍旧一脸不解,冷七拉起他,“行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找个地儿吃点喝点,别想这么多!”
***************************************************************************************
三爷是个实心眼的人,这日子一天天的过,自从做了这铺子的二东家,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早上,冷七六点起床,呼呼啦啦一阵子,弄得满头汗,这时刘三爷起床,出门,买早餐,包子油条豆汁胡辣汤。
上午,打牌!
中午,凑合一顿!下午,打个车跑去唯一的一个“解放大剧院”看电影!
晚上,花生豆酱鸭子两瓶二锅头,精神亢奋的不行。
第二天,如是!
每每看到,招牌上,“冷七棺材铺”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爷总是忍不住驻足,叹息一声,“咋还包死人咧!”
终于,在三爷叹息了九九八十一次的时候,还是没有死人!
冷七看到三爷感叹,喊一声,“三儿,瓷马二愣的又干什么呢?今个电影院里放地道战!你看不看!”
三爷立马收起那副苦哈哈的脸,开心得不得了,一溜小跑跑到冷七跟前,“去咧!去咧!唉呀,昨个看滴那撒子日本鬼子滴电影,不好看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三爷和冷七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去的二人打开门,打开后却干瞪着眼,站住了脚步。下雨了,很大的雨。
地上拍起一个一个水泡,混着地上的泥土,变成了黄色不知道流向何处。
这天气,没人会出门的。所以这条街上几乎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去磨日子,混时间,已经不可能了。冷七让刘三爷把大门打开,中间搬张桌子,又让刘三拿了两张椅子过来。
之后,冷七往那一坐,端了壶茶,看着门外的雨线呆。
见冷七如此,三爷自个又寻了个地方,翘着二郎腿,扣着手指甲。
呆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冷七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道身影从放空的意识里拉回来的。
女孩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兔子一样跳进屋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冷七愕然,这店里开张了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三个跨进这个门里的人。闲来无事谁会跑到一个棺材铺里来沾晦气。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拘谨的冲一脸茫然的冷七一笑,“老板,能避会雨吗?外面雨太大了,我……”
冷七反应过来,进门是客,况且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没关系!来坐会吧,这么大的雨,姑娘还出门,怎么不带把伞?”冷七心情很愉悦,好歹这店里也算有了人气不是,冲眯着眼打瞌睡的刘三爷喊道,“三儿!”
叫了一声却没人应,冷七一阵好气,“三儿!醒了!”
三爷坐起身,揉着眼,却见屋里多了个姑娘家,急忙手指顺顺头,整整衣衫,“唉唉,七爷,咋咧,嘢,来客咧!”
女孩急忙摆手,“我,我不买东西!我就避会雨”
冷七笑到,“知道你不买东西!我这儿可是卖死人棺材的,姑娘避雨倒会挑地方!”
女孩啊了一声,跳到门外,看了了看门上,重新钻进屋里,面色微红,“我,我不知道的!这条路上就你这儿开着门了!”
***********************************************************************************
接过冷七手中的干毛巾,女孩感激的道,“谢谢老板!”
“不用谢,这破店,就挂了个招牌,光出不进的,所以,我可没脸说自己是老板。¤ ? 我叫冷七,就别老板老板的叫了!那边是店里的伙计,叫刘三儿!”
冷七指指一旁的三爷。三爷急忙争辩道,“额肆二老板咧,额包肆伙计!”
女孩听的三爷说话好笑,“我叫叶初初!”
冷七又搬过去一张椅子,“初初姑娘,这么大的雨,是有什么急事啊?”
叶初初摆手,却有些欲言又止。§§№
看来是有什么不好往外说的事了,交情不深,冷七也不在意,随口一问而已。
叶初初有些迟疑,坐在椅子上,托着腮,也不知想什么事情,“我不想回去……”
冷七只当是碰见了人家的家事,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念易念,都容不得别人念。所以,冷七便又独自喝起了茶来。
不是冷七故意冷落人家姑娘,实在是,不擅长跟姑娘家打交道啊!
一直到了中午,这雨,不见丝毫停下的趋势,却反倒愈来愈大了,叶初初一脸的愁容。
三爷已经捂着肚子叫唤了起来,“七爷,快饿死咧,咱吃撒子么!下这么大滴雨,早饭都木有吃!”
这么一说,冷七也是饿的不行了,“屋里有菜,有米!自个做去!”
三爷一脸为难,“爷,这都几天的菜咧,再社咧,额也包会啊!额就会煮米汤!”
冷七:“……”
叶初初扭过头,诧异的看着两人,“早饭都没吃啊,这怎么行啊!”想了一会,“反正我也不想回去,我给你们做吧!”
*******************************************************
看着里屋第一次冒起烟的灶台,冷七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真是个……热心的姑娘。
三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溜小跑,诡诡谲谲的凑到冷七跟前,抓耳挠腮。
冷七骂道,“怎么了,跟个卷毛猴子似得?”
三爷像是下定了决心,咬咬牙,“爷,你都二十出头滴人咧!”
“你想说什么?”
“这姑娘不错咧!”
“对啊,不错啊,可关你什么事啊?”
三爷有些语结,“包肆关额滴肆,肆关你七爷滴肆咧!”
“关我什么事啊?”冷七越不解,“三儿,烧糊涂了?”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咧,这姑娘多好咧,七爷可得抓住机会咧!”
冷七总算听明白了,心道这刘三儿竟然操,起了这闲心。看来是没事做,给闲的了!要不,雨停了让他蹬着那辆破三轮继续溜达着收破烂去?
心中想着,冷七却开玩笑的道,“行啊,多亏了你有这份心!那三儿你就好人做到底,回头帮我问问?”
三爷茫然,瞪着小眼,“问撒子?”
冷七没好气,连问啥子都不知道你让我抓住机会?扯淡吗。
“比如问人家多大了、家里哪的、有没有处对象啊……”冷七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的数着,本来冷七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却不曾注意到,三爷一脸认真的神色嘴里还一遍一遍的跟着他默念。
叶初初是个勤快的姑娘,半个小时,几盘炒菜,蒸好的米饭,全端了桌。
冷七也会炒菜,可是两个老头子,两个大小子,炒菜只有两条,多放盐,多放辣。能下的去饭就完事。
叶初初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道,“不好吃,三哥七哥别介意哈!”
冷七闻了闻,咽口唾沫,“哪能啊!好些日子没吃着正经的家常菜了,三儿!还愣着干什么,借初初姑娘的手艺,喝点啊!”
三爷抹着嘴巴子,拍拍大腿,窜进屋里,从柜子里拿了瓶二锅头,又回到饭桌上,迫不及待的给一人倒了一杯。
冷七夹口菜,“嗯,好吃,初初姑娘别站着,坐下吃啊!”
说完就端起酒杯。
三爷却有些纠结,纠结了好久,看向一旁红着脸坐下的叶初初,“额社妹子咧……”
叶初初红着脸看向三爷,轻轻点点头,“嗯!”
三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说到:“莫肆莫肆,就是七爷让额问问你,多大咧、家肆哪咧、有对象木有咧……”
“嗤~”一旁的冷七听到三爷的话刚送进口中的酒菜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冷七誓,雨停了,一定要把三爷的那两脚蹬三轮给找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因为三爷,饭桌上有些尴尬。 初初姑娘更是脸红的一言不,本来就是躲个雨,结果还蹭了饭。
吃完后,冷七舒服的躺在椅子上,三爷殷勤的收拾盘子碗。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淅淅沥沥。
冷七拍着肚子,“初初姑娘,这雨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你怎么回家啊!”
初初姑娘有些苦恼,托着腮,摇摇头,无力的道,“不知道……”
若是个男的,冷七到不介意留人家一晚。当然,女的他更不会介意。可是就怕人家姑娘家介意啊。
想了想,冷七冲正烦恼的叶初初和颜笑道,“初初姑娘不用担心,若是到了晚上雨还不停,我这店里虽然冷清,可是雨伞雨衣还是有的,我送你回去!”
正呆的叶初初闻言忽的转过头,“不要!别!”
冷七不解,虽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被人姑娘这么干脆的拒绝,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摸摸脸,自言自语道:“我就这么不招姑娘家喜欢!”
叶初初慌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
冷七冲她笑笑,“没关系!回去时带把伞一个人小心些就好了。”
叶初初觉得人家挺好的,又给毛巾又给座,还管饭吃。咬咬牙,“我……我家里人,不好!”
“怎么个不好,难不成还能吃了我不成?”冷七见叶初初有些误会,岔开话打趣道。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曾想叶初初的面上忽然变了颜色,面上挣扎良久,竟点了点头,“嗯!”
冷七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眉头皱在一块,盯着叶初初,根本不容她反应,一把扯过叶初初的胳膊。
叶初初被突兀的拉过去,一声惊呼,却现冷七只是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腕,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时也没有敢出声。
刘三爷系着围裙,擦着手,刚进大堂里,忽然见到这一幕,捂着脸退回去,“七爷不得了咧!嘢~不得了咧~”
冷七睁开眼,认真的看着叶初初,叶初初被他看的不自在。
“你弟弟?”冷气忽然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叶初初掩着嘴,一脸不敢置信。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起过自己家里有什么人。
“走吧!”冷七笑笑,说着就站起身子,“三儿,拿两件雨衣来!”
“去……去哪?”叶初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去你家啊,再晚几天可真就得来我这买棺材了!”
*****************************************************************
雨衣刘三爷没有“找到”,冷七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看电影看多了,每次看到电影里一个男一个女的打着伞,三爷就流口水。
真是闲吃王八淡操心,冷七强逼着,三爷才又找来一把伞。打着伞两个人就出去了。
叶初初的家,离得很远。
远的出了冷七的预料,冷七以为顶多相隔几条街,却不知道,在这所县城的最东边。
叶初初的家里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平常靠着卖些早点,挣些钱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冷气很好奇叶初初怎么会跑到他这儿来。
结果,令冷七好气又好笑。
叶初初的弟弟出了事,她那重男轻女的父母昨天信了一个看事先生的话,说她八字与弟弟相克,只要她在家里,她的弟弟就过不了好日子。
最令冷七无奈的是,叶初初的父母,竟然信了。
冷七心里有些古怪,碰上同行了,虽然是个“假同行”。
走了半个小时,冷七实在走不下去了在街上拦了辆车,十块钱,车主把他们拉了过去。
叶初初的家是三间瓦房,墙体是自家烧出来的蓝色大砖。
下这么大的雨,叶初初家的门口却很热闹,挤了一圈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
一个穿着雨衣的肥硕女人,看到了两人,扭着粗大的眉毛,扯着嗓子,“叶家闺女,你咋回来了!”
叶初初眼眶有些红,低着头不说话。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这不叶家闺女吗,叶老白不是让自家闺女出去找房子住嘛,说等过年了才能回家住几天!”
“就是啊,咋又回来了,话说回来,一个闺女家,在外面怎么活。要我看还不如早点给找个婆家算了!”
“你懂个啥,他叶老白还指望自家闺女多招照顾几年摊子呢,来回的跑,多勤快的闺女,这还不让进家了还!”
“别出声了,院里赵道士正做法呢!”
冷七听着人群议论,倒生了好奇心,做法?他还真没见过除了杜大爷和师父之外其他的人做法。
碰了碰叶初初,见叶初初仍有些犹豫,冷七安慰笑道,“走吧,进去看看,有我在这,我也想看看是何方高人!”
说完拉着叶初初,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院子。
*****************************************************
冷七嘴角抽搐的看着院子里一个光着膀子留着一撮八字胡的微胖中年人,迈着步子又蹦又跳,一身肥肉合着雨水上下晃动,看的冷七直反胃。
“什么人,扰了本真人做法,快滚!”那胖子或许眼角扫到了冷七二人,停下步子,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见到叶初初,那胖子胸前两块肥肉一抖,“你这女娃子好生不听话,都说了不能进家,与你弟弟犯了煞冲,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堂屋门口站着的一对衣着朴素中年夫妇,正恭敬的看着那中年胖子施法,见被打断,也看见了自家闺女,还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匀称年轻人。脸色铁青。
“你怎么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这男人是谁?你个下作的闺女和谁鬼混了?净给老子丢脸”
叶初初也不知生气还是委屈,抿着嘴,胸脯一起一伏,冷七倒被气乐了,怎么还有这一号子的父母。
看了两眼,却现院子里还有张床,床上用绳子绑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和叶初初六分像。正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天上,雨珠打在脸上,那男孩嘴角竟诡异的一直扬着。
“哪来的野种,快给本真人滚出去!”那胖子一脸神气,指着冷七骂道。
冷七却不理他,轻轻合起伞,走到被绑在床上淋雨的男孩身边。
门口看热闹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议论声更加大了,“这小伙子干什么呢!”
叶初初的弟弟浑身已经湿透了,脸色被冻的青,嘴角却一直泛着笑,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天。
冷七轻轻蹲下身子,摸了摸叶初初弟弟的额头,嘴角同样泛着古怪的笑,凑到叶初初弟弟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告诉你一声,我叫冷七!你死定了!”
那原本还一直诡笑着望天的男孩,听到冷七的话,突然受了刺激一般,扭过头,伸着脖子咆哮着就要咬他。
“想咬我?”冷七冷笑,“果然,杜大爷说得对,世间要太平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挤着往外跳了,像你这样刚成型的饿鬼,撞到小爷头上,算你倒霉!罢了,为了我这铺子,就拿你开第一刀吧!”
叶初初的父母见到自家儿子这般模样,自然不清楚生了什么事,有些慌乱的看向院子里的中年胖子。
中年胖子稳稳心神,清清嗓子,“哼,还不是怪你闺女和她的小情郎!再不把他们轰出去,你儿子出了什么事自家担着!”
叶初初的父母神色更急了,“真人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我老叶家可就这一跟独苗了!”
中年胖子板着脸,“想让我救,可以,价钱再翻一番!另外,把这野杂种给老子轰出去!老子看见他心烦。”
冷七终于忍不住怒了,站起身子几步走到中年胖子跟前,似笑非笑:“你这是在做法?”
中年胖子很得意,“那是!本真人可是麻衣派第九十八代传……”
冷七气的说不出话,劈头盖脸就扇了过去,扇完,突然现还不解气,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喊杂种!一脚踹过去。
“做法!你他娘的驴日的做法!你还做法……!“
那胖子竟然被冷七一脚踹翻在地,不等胖子说话,冷七脚上不停,
”喊小道爷杂种?你他娘的知不知道麻衣派干嘛的你就做法……小道爷打不死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着眼前的一幕,院里院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雨还在下,中年胖子被冷七在地上踹的打滚,一身的泥水。
叶初初的父母有些懵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中年胖子哀嚎着,忽的大喊,”砸场子啦!砸场子啦!“
冷七泄了愤,指着那胖子,”砸场子?小道爷今个可不光砸场子!“
叶初初的父母终是反应过来,阴着脸从院子角落里抄了把粪叉子,气冲冲的奔向院子里的冷七,”混蛋!赶紧从我家滚!不滚出去我叶老白对你不客气了!“
一旁的叶初初急忙丢下手中的雨伞,拦在冷气的面前,”爸!七哥是来帮咱的!“
叶老白脸色更难看了,大庭广众之下自家闺女这么帮着外人,顿时觉得没面子,”让开!你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东西!给我让开!“
叶初初红着眼,却不为所动。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是老头子特意嘱咐过,再加上叶初初的一点原因,冷七问都懒得问。像这样的人,愚昧都不足以形容。
中年胖子蹲在地上还恶狠狠的嚷嚷着,”打走他!轰出去他!叶老白,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变正常了?我可告诉你,你儿子这是中了邪!“
冷七被这胖子吵的心烦,一眼瞪过去,”皮痒是不?“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中年胖子,顿时焉了。
说完又看向叶老白,侧身把叶初初拉到后面,”初初姑娘不用拦着!“
”你真当我叶老白不敢打你?“叶老白气急了,晃着手中的粪叉子。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冷七懒得再废话,看着叶老白:”我劝你一句!要打你就赶紧打,不打就赶紧把你儿子赶紧挪屋里去,生堆火暖暖!“
叶老白不知何意,虽有些疑惑,可态度依然不好,”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是在祛邪!“
”驱邪?我呸!你自个去摸摸自家儿子,都快成冰块了!驱邪?你这是在给你儿子驱命?“冷七唾口唾沫,斜了一眼地上自称真人的胖子,”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哪冒出来的玩意?你来告诉我,你怎么驱的邪?“
听到冷七的话,叶初初面上急切率先跑到男孩身旁,摸了摸男孩额头和手,手掌冰凉,额头却滚烫,慌了。
”爸!你快来,弟弟他……“
叶老白一听也慌神了,急忙扔掉粪叉子跑过去。
”本真人能沟通天地之力,这天上下的雨,都是本真人为了你儿子才求下来的!那股邪气被我驱到了天灵盖上,烫一些自然很正常!“中年胖子眼神有些躲闪。
冷七抹了把脸,看着地上的胖子,这是越看心里越气,揪着那胖子的头,”啧啧,我咋还就打不改你了呢?驴日的咋还就打不改你了呢?“
看着那年轻人不要命的揍自己请过来的赵道士,叶老白张张嘴,却被叶初初拉住,”爸,七哥真的是来帮我弟弟的,他是有本事的人!“
”给我闭嘴!当然是有本事的人,没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闹人家宅子?“叶老白板着脸,终归是没有再说话。
门口看热闹的人却不忿了,有人挤进来,指着冷七,”你哪来的!怎么这么打人。叶老白,你请了人家赵真人过来,却被这野小子打了,以后邻居们再有事还怎么请人家?“
人群纷纷称是。
中年胖子来劲了,冲出声那人叫道,”好!就冲你这句话,前天你让我看宅子那事,本真人接了!“
叶初初有些慌乱,看着冷七,”七哥……“
冷七没想到会这么难,做个好事咋就这么难。他这货真价实的道士站在这,一群人偏偏护着这个死胖子。
冷七不气反笑,”哟,不信小道爷的话啊!成,成!“
说完扶起地上的胖子,”你继续做你的法哈!乖,听话!快,做法!“
然后冲着叶老白和气一笑:”我说叔啊,我开的铺子呢位置您家闺女知道!冲咱们脸熟儿,赶明去我那,我给您儿子挑幅合适的棺材!“
又冲四周所有人拱拱手,冷七笑着道,”再见!走了,别送!“
叶老白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看着那年轻人捡起地上的雨伞,撑开,拍拍屁股,走了……
走到门口,还扭过头冲那要赵道士看宅子的人的脸上看了一会,摇摇头,”这几天看着点你老婆,挺着个大肚子别让她乱跑,容易出事!“
那人一脸不明所以,骂了声,”神经病!“
*************************************************************
冷七站在路口,拼命地缓着气,气死了!真是肺都快气炸了。可是他又不能真走,所以他在等,等叶初初,如果叶初初不来找他,那她弟弟的事,是绝不会再问的。
无缘,什么饿鬼乱七八糟的,挨着他什么事。
看到叶初初来,冷七竟松了口气。
不等叶初初开口,冷七从随身的油布包里翻出一沓黄纸,这是早在开铺子之前就画好的,从里面找了几张,塞到叶初初的手里,”回去把你弟弟挪到屋里弄些退烧的药,烧的已经很厉害了。不然等不到那东西把你弟弟折磨死也病的差不多了。这几张黄纸……“
冷七皱眉,对付饿鬼,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想了一会,抬起头,”折起来,你弟弟作时便塞到口中一张,会清醒两个小时。顶多两天我还会来!“
叶初初只是依言点了点头。
”初初姑娘,你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冷七问道。
叶初初想了想,”半月前,我弟弟有天半夜没回来,家里人就去找……“
”在哪找到的?“
”县城外的乱坟岗!“
冷七心中了然,这乱坟岗,是要走一趟的,”回去就跟你那混账爹说,想要儿子,就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做!“
叶初初面上有些歉意,点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冷气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了,还有,那胖子,记得想法子让你爹留住他!“
叶初初呆了呆,”啊?为什么啊?“
”让他跑了,过两天小道爷去哪抽那孙子!“说完冷七还不解气,恨恨的道,”小道爷非收拾改你!“
至于叶老白信不信他,冷七相信,只要叶老白把那张黄纸符按自己所说的做,那么,不仅会信,恐怕到时候就求着来找自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瓢泼大雨下了一天,夜晚的时候终于停了。 这天变得快,雨刚停不久,天上已经出现了几个亮光微弱的星星。
雨虽停了,可是地上泥泞并不好走,何况县城外的土路上。
三爷甩着鞋子上的泥巴,苦着脸对冷七道:”七爷,额社咱们大半夜滴肆来弄撒么!“
冷七拿着手电筒,黄凄凄的灯光打在三爷脸上,三爷有些睁不开眼,”三儿,这会儿想起来抱怨了,刚才可是你非点跟着我来的!“
三爷一脸懊悔:”额还以为你要喊额看电影去!“
冷七好笑道,”哪能天天看电影!三儿,我让你带的东西你都带齐了吧!“
三爷拍拍身后的布包,”带齐咧带齐咧!七爷,咱带这么些香烛纸钱干撒子嘛!“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冷七费力的从一堆泥水里拔出皮鞋,头也不抬的道。
*************************************************************
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这乱坟岗是在抗日战争那会就有的,那时候死的人多了去了,饿死的,在路上病死的,总之死的都是些不知姓名的外乡逃难人。
乱糟糟的一个土堆一个土堆的横七竖八的,有些埋得浅的经过大雨冲刷,露出白森森的骨架。
三爷已经快哭了,被一个腿骨绊倒之后说啥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其实冷七也不想来,可是弄不清饿鬼的来路缘由,即使救了那孩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寻常人常说“鬼吃人”,世间的鬼多数是不吃人的,唯有饿鬼。
饿鬼不同于平常人死后所化成的鬼,饿鬼自成一道,既不同于人间道也不同于天道。饿鬼有鬼母,鬼母一次生几百鬼子。而真正让冷七觉得有必要来一趟的是因为,叶初初的弟弟并不是一般的饿鬼附身。
当被长成饿鬼附身时,身边常生离奇的事情,有时觉得胸口有压迫感觉喘不上气,需女性带云海石手链,男士带红竹石饰品,之后用“赤鱬鳞,玫瑰金,橘子石,影子石,法体盐”制作成石碑护身符。
可是叶初初的弟弟明显不是,叶初初的弟弟身上的是一只鬼子,也就是说并不是一只成熟的饿鬼。
对于饿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佛道两家的见解是不相同的,道家觉得饿鬼在世或有害人,有违于天道,而佛家更倾向于把饿鬼看成一种实实在在存在的同人道一样的“活物”。
而饿鬼常年忍受饥苦折磨,饿鬼喉咙很细,像针一样。所以佛家常有施食度饿鬼一说。
冷七来到这里,是想弄清,叶初初弟弟身上的那只鬼子是不是真的为鬼母所生。
夜色昏沉,月光隔着乌黑的云彩,只露出一团凄惨的黄晕。
冷七看了看周围,冲一旁的三爷道,“三儿,香烛纸钱!”
三爷急忙摘下身后的布包,他巴不得赶紧完事,回去喝点小酒美美的睡上一觉。
冷七在地上生了火,原本还平静的各处荒坟,忽的刮起了阵阵冷风,冷七还没事,三爷却已经被吹出了一头的冷汗。
三爷缩着身子,“七爷,咋回肆么,咱赶紧回去吧,冻死额咧!”
冷七示意三爷噤声,虽看不见,可是冷七可以肯定,如果开了眼的话,这周围肯定很热闹。
“阴有阴路,阳有阳道。今道家弟子冷明七,有要事来此,打扰了诸位安眠,还请见谅!”冷七掐个道指,冲四方各拜了三拜,抓起一把纸钱放入火堆,又点了柱清香,
“香火纸钱聊以敬意,望诸位拿了纸钱受了香火,各自散去!”
风突然小了些,冷七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皱起眉。
乱坟岗不见了,杂乱的小坟包也不见了。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搭了个戏台子,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一出“水漫金山”
台下整整齐齐站了一堆的人,衣色不是黑就是白,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戏台,奇怪的是,每个人面上都没有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好像根本没人注意到冷七。
冷七眉头轻跳,人堆里最前方一个浑身黑夜的人突然扭过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冲他笑了笑。
而那人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同样表情痴痴看着戏台的刘三爷。
“三儿!”冷七用了道家吼功,吼了一声,三爷表情似有松动,却依然痴痴的看着戏台。
冷七心道不好,这是碰见想找替死鬼的了,无名无姓客死他乡的人,因为没人祭拜,就相当于阴间的轮回簿没有他的名字,所以大多是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在一方游荡。
冷七冲过去上前拉住三爷,猛地把三爷拉回自己身边,一旁的黑衣人见此目露凶光,看着冷七,张嘴吐出一条血淋淋的舌头,面色狰狞。
冷七大怒,“孽障,死后不好好积阴德,竟想出找替死之身,便是给你找了入了一个畜生道你可心甘?”
台上的戏忽然不唱了,唱戏的两个人还穿着戏服,就那样站在戏台上,看着冷七。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须皆白却瘦的厉害的老者,在两个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冷七跟前,俯身便拜:“老朽开封人士,逃荒时落命在此,阿伟也是一时被贪念所蒙蔽,今日受了小道长香火,我等不盛感激,。”
说着那老者冲那伸着舌头一脸狰狞的黑衣人拍了一巴掌,“混账!还不快收起你这副嘴脸,有眼无珠!”
冷七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鬼魂,受了自己香火,又来这么一出,看来是有事求着自己办啊。
这些鬼魂之所以站在一块,就是为了凝聚念力,想让冷七看到他们。
黑衣年轻人被老者打了一巴掌,有些不情愿的看着面前的冷七,“阿爷,他还没有我死的时候年纪大!”
老者有些气,呵斥了几句,那黑衣年轻人悻悻的退回人堆。
来到这里还有正事要办,冷七看着那老者回了一礼,“老先生不必如此,诸位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我见到你们,无非是想寻个度!”
老者闻言,青白的面上忽然一阵激动,俯身便拜,身后的众鬼魂也跟着齐齐下拜:“小道长助我们!我等实在过够了漂泊无依,阴阳两难的日子啊!”
“道家人不擅长度,如果可以他日我愿为你们寻得一位佛道高人,如若寻不到,我便亲自为你们度吧!”冷七想了想,摸摸鼻子,“不过效果可能不会太好!”
那地上的老者面色欣喜,“无妨无妨!小道长足矣!我等知足!”
冷七对眼前的这老者印象是愈的好了,“等上些时日吧,我办了要紧的事,便看看能不能寻得到佛家高人!”
老者连连摆手,说不打紧,不打紧。后看着冷七问道:“小道长今日所来可是为了那饿鬼?”
冷七神经一震,惊讶的看着老者,“老先生知道那饿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着站在原地闭着眼睡着了一般的刘三爷,冷七冲他脸上拍了拍,”三儿!“
三爷一个哆嗦,睁开眼,看着冷七一脸惊奇么”嘢,七爷,额咋睡着咧!“
冷七摸摸脸,还真不好给他说,万一吓晕过去了,自个还得背着他回去,”对,你是睡着了!提提神,马上就完事了!回去好好睡。≧ “
三爷拉着冷七的衣角,嘴上不停,”七爷,你听额跟你社,额梦见额去看戏咧,有个小伙子可好咧,让额跟他走咧,社要请额吃饭……“
”那你咋不跟他走去吃顿饭?“
”额还梦见七爷你咧,你不让额去,哎呀,这一眯眼滴功夫,咋做了个这么长滴梦咧,过瘾咧~“
”……“
**********************************************
据那老者所说,他之所以知道饿鬼这件事,是因为十几年前曾有过一只饿鬼到此处跟他们索食,可这老头和葬在这乱坟岗的人,死后没人祭奠,连个香火都没有,那饿鬼自然讨不到。
饿鬼道不在阳世,它们所在的世界不知比阳世差了多少。能来到阳世的饿鬼,没有不贪恋阳世的。
打着手电筒,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乱坟岗的坟包不知凡几,想寻那鬼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可是冷七可以肯定的是,那鬼母就在此处。因为鬼母极为护子,少了一个鬼子,那鬼母是不可能离开的。
冷七正出神的功夫,这乱坟岗外的小土路上忽然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
三爷吓得一个机灵,躲到冷七身后,”七爷,闹鬼咧!“
冷七揪着三爷的衣领,拎回来,”哪来的那么多鬼!三儿,你什么神经!“
说完冷七就反应过来,可不是吗,不就是这么多鬼吗,刚刚还打过照面。
那人声却越来越近,冷七听到有个声音说,”怪哉!怪哉!这乱坟岗今日怎么有了香火!“
又有一个声音有些埋怨的说道,”行了啊!我师父让我跟着你跑一趟,可不是陪你大半夜来看坟包的!“
声音越来越近,第二道声音冷七怎么听怎么耳熟,可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已经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冷七没有说话,看着那两个人影,三爷却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对面的那两人伸手挡住眼,”谁呀,龟孙儿,别照了,你不知道拿灯对着人是不礼貌的吗?“
看清了两人,冷七面色有些古怪,不为别的,来的人中有一个人是光头!挡着眼的手中还夹着一串黑色念珠,可不就是个和尚!
可是,你这和尚穿着喇叭裤一身的大黑皮夹克算怎么回事?
三爷忽然放下灯,咦了一声,”嘢~李爷!“
冷七这才想起来,怪不得那声音这么耳熟,那潮的不行的和尚身边站的那位,不就是当年太平镇遇到的李梦凯吗。
**********************************************************
心下想着这俩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那和尚已经捻着手中的珠子走进了,看了看冷七一脸嫌弃,又看看三爷,喜笑颜开,冲三爷道:”阿弥陀佛,善了个哉!施主好面相!“
三爷一听,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根,”真咧?额社你木有骗额?不瞒你社,额……额也肆这么想滴!“
一旁的李梦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又顺了顺脑后的马尾,鄙夷的冲那和尚撇撇嘴,”别当真,这秃驴是见不得人长得比他好看!“
那和尚突然跳起来,捻着珠子,”就你美!就你美!长得怪像个人!“
李梦凯不以为意,淡淡的道,”我师父眼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白痴秃蛋子!“
冷七面色愈的古怪了。
那和尚撸起袖子,摸遍了全身,终于掏出了一盒——烟!
烟?你娘的一个大和尚你还抽烟?冷七很想问一句。
然而,事实证明,这和尚就是抽了根烟塞到嘴里,抖灭了手上的火柴,吐口烟,又冲一旁的李梦凯唾了一口唾沫,
“咳——呸!瞅你那骚包的样,黑喽半夜的你带个墨镜跟谁美呢?装瞎子啊?还西装,打扮成这个叼样,一看就不是个正经道士!”
李梦凯依然那副不以为然的淡淡的语气,“脸呢?白痴秃蛋子你的脸呢?你姥爷的你像个正经和尚?还有脸说。长个嘴成天就知道喷粪!”
那和尚愣了愣,抹抹嘴,忽的,“咳——呸!”又一口浓痰,看着李梦凯道:“不要脸的!看清楚了啊,不是粪!真是个傻蛋,不信你尝尝,你尝尝!”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弯腰开始找东西,一边找还一边念念有词:“师父啊,您老不知道我有洁癖是吧!肯定知道!知道还给我找了个这么一个屎坑里钻出来的秃蛋子?会出人命的啊!真的会出人命的……石头呢,让我找个石头,我敲死他,敲死他……”
冷七愣了半响,不动声色的拉过三爷,三爷一脸迷惑。
冷七说到,“三儿,走吧!咱走吧!这样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那和尚突然回过头,掐灭烟头,“不许走!你们俩大半夜的来这有何企图?”
冷七嘴角抽搐,冲那和尚道:“我说,你是不是傻?”
那和尚呆了呆,看着三爷问道:“施主,你来说句良心话,佛爷傻吗?”
三爷咬着小拇指,面上有些纠结良久,点了点头。
************************************************************
冷七有些奇怪,李梦凯来到此处见到自己从始至终面上都没有流露一丝一豪的意外。
李梦凯微微一笑,冲冷七道,“又见面了!”
然后看向三爷:“三爷,你叫啥来着?”
三爷:“……”
容不得冷七说话,那和尚已经摸着嘴巴子,歪着脖子抢过了话茬,“两位施主有礼了!贫僧俗名马仅涛,法号六清!”
说完那和尚一脸神秘的凑到冷七跟前,“我跟你说个秘密啊,出家人不打诳语!”
冷七心下一动,就知道这俩人这个时候出现目的不简单。轻轻点了点头。
六清和尚左看右看,万般小心,才小心翼翼的凑到冷气七耳边:“你看出来了了吗?我脚上这鞋,刚买的!鳄鱼皮的!”
鳄——鱼——皮——的!冷七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看着弯下腰的冷七,六清和尚面露不解,“施主是要找什么东西?”
冷七一脸认真的看向李梦凯:“你刚才找石头找到了吗?”
ps:大戏将来,人员就位。此卷有些长,容我慢慢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就知道,这两个人来到此处的目的不简单。≥ 可是两个人好像有些顾忌。而更令冷七惊讶的是,当他再次问起两人为何来到此处的时候,六清和尚只是捻起了佛珠,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李梦凯的眼神有些躲闪。
冷七心底的疑惑更重,李梦凯却摘下墨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没什么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冷七一头雾水,意外的道:“告诉我?告诉我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我师父吩咐的,饿鬼的事情你不要过问!”李梦凯似乎在组织词汇。
冷七冷笑,他没去问李梦凯是从何得知自己要来找饿鬼的事,看着李梦凯说到:“你我好像总共只有一面之缘吧,你那师父我更听都没听说过。凭你们一句话让我走我便走,把我冷七当成什么人了?”
突变的氛围,让三爷有些不适应,一脸迷茫。
六清和尚缠起念珠,挠挠光头,一脸不自在,却仍不一声。
李梦凯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冷七,“我跟你说不清!总之,冷七!你最好听我一句劝,这是一趟浑水,你不宜牵扯进来的太早!”
冷七听得很明白,李梦凯说的是不宜牵扯进来太早,而不是不要牵扯进来。言下之意则很明显,意思是他早晚也会牵扯进来。
叶初初一家,虽然她那爹妈愚昧的让人生气,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叶初初一家子人的的确确只是一群普通人。
冷七不明白只不过是一件被饿鬼附身的事情而已,会有什么牵扯。
可是李梦凯的话让他有些反感,有一种自己的生活被他人左右的反感。
想不通,冷七也不愿去细问,喊了三爷就要走。
一直都保持着云淡风轻佳公子模样的李梦凯见到冷七转身要走声音却显得急切起来,“冷七!我是说真的!听我一句劝!饿鬼的事情不要过问!”
冷七步子停都没停,轻笑一声,“我想做的事何时要你们来管着了?那孩子被饿鬼附身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救不救那孩子是我的事,同样这饿鬼的事我管不管也是我的事。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别操这闲心了,有功夫回去睡一觉!”
六清和尚张着嘴看着冷七的背影,气的跺脚,拉着李梦凯,“哎哎哎,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倔的像头驴!快去拉住他啊!”
李梦凯没好气的看了看六清和尚,骂了声,”你怎么不拉!“
说归说,李梦凯情急之下咬咬牙喊道:”姓冷的,我师父是陈元厚!“
”没听说过!“冷七依然头也不回。
”刘师叔说得对,真他娘的是头倔驴!“李梦凯气的不行,骂了一声,容不得他犹豫,又喊道:”我师父陈元厚,医字脉的老人物了,我叫李梦凯,道辈明!“
冷七忽然驻足,回过头,定定的看着李梦凯,沉声道:”什么意思?“
见冷七终于停了下来,李梦凯松了口气,面上有些无奈,摊了摊手,”我也是才知道的!按辈分,我该管你师父叫声师叔!“
冷七面色有些精彩,原地站了半响,嗤笑一声,”当我三岁小孩呢?你诳谁呢?“
李梦凯只觉得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疙瘩,咬上一口,崩掉自己两颗门牙,却一道牙印都没留下。
”你师父刘元青!也就是我的师叔,现在就在我师父那,师叔他灵魂受了重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按年龄我长你两岁,可是师门有训,山字为长!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信不信由你,你爱怎么滴怎么滴,冷——明——七!“
李梦凯也是来脾气了,最后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冷七心中可以说是惊讶之极,盯着李梦凯的眼神:”我师父怎样?“
李梦凯叹口气,重新戴上墨镜,”师叔他还好,有师父和杜大爷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连杜大爷都抬了出来,冷七忽然沉默了。
六清和尚见此也重新变回了那副欠抽的表情,”阿弥陀佛,善了个哉!贫僧可以以脚上这双皮鞋保证,这些话句句属实!“
************************************************************
深夜,叶初初家的院子里。
叶初初正跪在地上,面色委屈。
叶老白脸色难看,冲地上的叶初初骂道:”不要脸的东西,随便勾搭个野男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跟咱们无亲无故,好心帮咱们,你凭什么就认定人家是想害咱?我知道爸你不喜欢女儿,可是弟弟他真的很危险,弟弟已经烧的很厉害了!“
叶初初擦着泪,有些哽咽。
叶老白面色有些不自然,虽然自己的确偏心的重了些,可被自家女儿当面哭着这么说,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想起这些年自家女儿操持家务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再加上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语气也不由缓和了许多。
”初初啊,不是爸对你有偏见,而是那个混账小子好端端搅了赵真人的法事,还把人家揍了一顿,你让请人家过来的爹面子往哪里搁?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老叶家?“
叶初初见叶老白语气松动,忙道,”爸,你可以冒着弟弟淋雨的危险让那赵道士做法,怎么就不愿意按冷先生说的试一试呢?只是一张纸,不行了大不了填到灶底生火也好啊!“
相比叶老白,叶初初的母亲还是疼自家女儿多一些的。叹口气搀起地上的叶初初,”女儿啊,你弟弟是咱家的独苗,可不能……“
说完又看向叶老白劝道:”当家的,就试试吧,不就几张纸吗,试一试又没大碍。“
面上犹豫了良久,叶初初的母亲又有些担心的道:”双双的额头……烫的很啊!那赵真人……“
见自家女人也这么说,叶老白终于是放下了脸色,摆摆手,”试试就试试吧,反正这孩子活不活也看天意了!“
说完,叶老白独自蹲在自家堂屋门口,拿纸卷了一根旱烟,点着,有一口没一口的的吸着,闷不做声。
叶初初急忙从怀中掏出之前冷七给她的十几张黄纸符,认真的叠成三角形,神色忐忑的塞到被绑在床上面色呈现出不正常潮红的自己弟弟嘴里。
叶初初心底是相信冷七的,可是这股信任感只是一股没有原因的对冷七这个人盲目的信任,到底管不管用,叶初初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把那张黄纸符塞到自己弟弟嘴里后,原本安安静静睡着了一般的自家弟弟突然睁开了双眼瞪着叶初初。
叶初初吓得啊了一声。
叶老白听到声音,掐灭烟头,一屁股做起来跑到自家儿子的床前。
却看到自家儿子一脸痛苦,双眼泛着血丝瞪得滚圆,鼻间喘着粗气愤怒的盯着自己,口中呜啊呜啊的传出阵阵低声嘶吼。
可奇怪的是,任凭自家儿子怎样的嘶吼,双唇却像是被那黄纸黏住了一般为丝不动。
叶老白一颗心都凉了,啪的一巴掌甩到叶初初的脸上,骂道:”滚!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弟弟要被你害死了,滚!滚出这个家门,再也不要回来,我叶老白没有你这个闺女!“
叶初初嘴角噙着泪,捂着脸手足无措的看着床上神色痛苦的弟弟。
叶老白围到床边,不停地叫着,”双双啊!双双啊!挺住啊……你死了爹还怎么活啊……“
说着又冲叶初初咆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叶初初抹着泪,转身就要冲出家门,却不想,背后突然有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姐姐!姐姐!爸,不要让姐姐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月色依然是那副病怏怏的昏黄。
很奇怪,在这白天路人都绕着走的乱坟岗,四个人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六清和尚嘴上的烟头忽明忽暗,手电筒已经没电了,忽闪了两下,灭了。
冷七率先打破了沉默,阴沉的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并不觉得把我师父抬出来就成了你们扰入我生活的借口!”
换来的是李梦凯的一声轻笑,笑声有些苦,却参杂着太多的无奈:“冷七,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突然的出现干涉了你的自由?”
李梦凯顿了顿,声音中复杂的意味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不,你错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自由!师叔他,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冷七不知道李梦凯这些话什么意思,那句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冷七更是听不明白,他从未觉得老头子对他有什么保护。
开口说话的是刘三爷,三爷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额社李爷七爷,撒么,社撒么,有撒子事回去就着小酒社清楚不好么!”
“三爷说的在理,是我说的多了!现在讲你也弄不明白,我只是奉了师命而已,并不是想强制你什么。冷七,好自为之吧!至于这秃蛋子……”李梦凯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六清,嫌弃的撇撇嘴,“哈——呸!恶心!”
六清和尚光头一晃,面对着李梦凯捻动念珠,念念有词。
李梦凯不知所以,问道:“秃驴,你想干什么?”
六清和尚睁开眼,很认真的看着李梦凯:“洒家咒死你!”
冷七想了想,道:“那孩子的命我还是要救的!”说完又看向六清和尚,有些怀疑,“哎,你真的是和尚?”
六清似乎对有人怀疑他和尚的身份很介意,
“我不像和尚?”说着,六清竟然又摸出洋火盒,捏了几根在一块嗤的一下划着,火把一样放到自己胸前,“瞧,这夹克!瞧,这裤子,牛仔!瞧,这皮鞋……”
最后把仅剩的一点火头放在自己脸前,一张滚圆的脸带着胡茬凑到冷七眼前,神色很认真的问道:“见过这么帅的和尚没?没有吧!我就知道你没有见过!来,好好瞅瞅!”
冷七侧过脸,干笑,“哈……哈哈……没有!”
***********************************************************************
冷七很纳闷,当他说出要为这乱坟岗上的那群孤魂野鬼度的时候,六清和尚竟然一脸的不屑。
六清和尚说:“鸡毛蒜皮的小事!”
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冷七不这么认为,度是很需要念力的,若是一个胡子花白一副修成正果的高僧模样就不必说了,至于这六清,若不是手上那串念珠,倒更像杀猪卖肉的屠夫多一些。
空旷的乱坟岗,冷七忽然喊了一声,“都出来吧!”
三爷脖子一凉,东瞅西看,上前摸了摸冷七脑门。
冷七疑惑的道,“三儿,你想干什么?”
“木有烧啊!”三爷一脸疑惑。
冷七懒得解释,寻常的鬼魂想让普通人看见是很难的,即使是自己,此刻也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周围,若要看,也需要借助一些手段。
可让冷七惊奇的是,那六清和尚从自己感觉到身边多了许多东西的时候,已经变了副模样。
六清和尚忽然弯身行了一记佛礼,与之前给自己和刘三爷行礼打招呼的时候天差地别。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救度众生!众位施主有礼了!”
六清和尚念了声佛号,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像在耳边响起。冷七动容,这是真正的念力,不借外物手段,全凭自身的念力。
“他……”冷七看向李梦凯,却不知道的是,李梦凯此刻同样的表情。
”没办法,虽然不想承认,可这秃蛋子就是这么变态!早就听师父说起过……却没想到……“
*******************************************************
此时的六清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无视地上的泥泞。
”如是我闻。一时,婆伽婆,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是诸众生清净觉地,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园满十方,不二随顺,于不二境现诸净土……“
六清和尚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张嘴就是一道道梵音,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梵音笼罩。
三爷已经呆呆的入了神。
佛家所求的正果,和道家所求的道,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道家重今生,佛家讲来世因果循环。
刚入道门的时候,冷七曾一度认为讲来世的佛家理论是很不可理解的,再加上八年的知青生活,所以冷七从未与佛家的人打过交道,甚至连道家的人所知道的只有两个老头还有就是马子了。
看着黑暗中那不断吟唱梵音的圆脑袋身影,冷七忽然有股六清和尚换了一个人一样的错觉。
大道三千,各有所长。师父的话果然不错。冷七心道。
而接下来的一幕,冷七一辈子都记忆犹新,那是生平第一次,冷七对这片天地,对这片天地所存在的道,有了一种自内心的敬畏。
六清和尚就那样身上泛起了点点金光,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字符从六清和尚口中吟出,缓缓变大,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三爷忽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念力太重,三爷已经沉进去了。
月色都似乎明朗了些。
乱坟岗横七竖八杂乱的坟包野草之中忽然出现一道道衣着不同的人影,面色如痴如醉,冷七自然认得,其中那位老者面带微笑。
六清不为所动,口中的梵音依然不断的吟唱,那些人影面上原本的青白之色慢慢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正常人一般的颜色。
梵音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六清和尚才抹抹嘴站起身,嗤的一声摸出根洋火,点了根烟,看着空荡荡的四周。
“哈——呸!不懂事儿,连声谢都不给佛爷说!不懂事!哈——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李梦凯和六清和尚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
走之前,李梦凯潇洒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包,抽出一张纸片,只说了句,“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话,打上面的电话!”
冷七接过,想了想,还是装在衣服兜里。
从始至终,两人好像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来告诉他一句话而已,两个人虽走了,可是冷七心中的疑惑却没有散去,他在想李梦凯之前所说的他们那个圈子、以及那哪趟浑水,冷七很想知道,照李梦凯所说,师父和杜大爷是不是早已经被牵扯进去了?
手电筒没电了,可还好,月色亮了些。
看着地上依然没有醒过来的三爷,冷七撇撇嘴,早知道,就不该让三爷跟着来。
照着三爷脸上拍了两下,没有动静。得,这一觉估摸着要睡到第二天中午了,冷七心道,没办法,让他去背三爷是不可能的,多膈应人啊。思来想去,冷七想了个好办法。
冷七揪起三爷的细胳膊,在地上拖着走了,只留下三爷的小身板在地上蹭出的一路泥泞……
****************************************************************
叶老白从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就出了。
路不好走,所以直到他骑的筋疲力竭,被烟熏坏的肺火辣辣的疼,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那块一点也不显眼的“冷七棺材铺”的招牌。
叶老白没想到这样一位“高人”会住在这样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想起白天的事情,叶老白悔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只有偶尔的狗叫声,想起自家儿子,叶老白顾不得喘气,把车链子上早已塞满泥巴的自行车竖在墙根,敲响了挂着两盏白灯笼的木门。
冷七刚刚躺下,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有些不情愿的坐起身子,拉着了灯弦。看着正堂地板上泥猴子一样的三爷,冷七讪讪的摸摸鼻子。
“有什么事白天不能来啊?非要等到大半夜的搅了道爷睡觉?”冷七冲门外喊,脚步却不停。
敲门声顿了顿,然后更加急促起来。
打开门,看到叶老白那张汗津津的黄脸,冷七有些意外,却明白过来,玩味一笑道:“哎呦,叔啊,怎么,急着来买棺材啊?”
想起白天的这叶老白拿个粪叉子要叉自己的事,冷七就一股子憋屈气。
叶老白弯身就要磕头,冷七急忙拉住,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怎么都来这一套,动不动就磕头!动不动就磕头!烦不烦啊?”
叶老白以为冷七这是不愿意帮自己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心疾的冲自己脸上打着巴掌,“是我叶老白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真人面!真人救救我儿子啊,我叶老白为您做牛做马……我家里……可就这一跟独苗了啊!”
看着哭的不成个样子的叶老白,冷七有些没脾气,“成了啊,我又没说不救!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真人,什么做牛做马,别整那些没用的,让我好好睡一觉成吗?退烧药给你儿子吃了吗?”
叶老白大喜,忙不迭的点头:“吃了吃了!双双一醒我就给他吃了!”
冷七出口气,“吃了就行!你儿子身上那东西暂时倒是不打紧,可是我那符可不管退烧!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我会去的!”
都这样说了,叶老白自然连声应下,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冷七不再管叶老白,他是真困了,回来的路上连个车都没遇见,再加上还有三爷,一路子走来早就疲了,打个哈欠就准备回屋里去,却不防身后叶老白又喊他。
“真……冷老板!”
“还有事?”冷七不解,看着叶老白。
叶老白勾着头,似乎是在纠结,最后咬咬牙,说到:“冷老板,那赵道士,被我叶老白留在家里了!差点误了双双的性命!害人的坏东西!”
冷七愣了愣,心道这会儿知道被骗了,可面上却笑开了花,“真留下了?”
叶老白看着面前笑得毛骨森然的年轻高人,忽然打了个寒颤,急忙点点头:“留下了!留下了!好吃好喝待着呢!”
冷七呵呵笑了两声,说到:“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叫的叶老白浑身不自在,急忙转过身,扶起墙根的自行车,“走了!走了!真人,我走了!”
*********************************************************************
三爷身上的泥巴已经干了,冷七也不叫他,自个去往叶初初的家里了。
叶初初的家依然很热闹。
因为听说赵道士今天要捉鬼!说是要把叶老白家的二小子彻底的救过来,在那个民间寻常百姓家极度缺乏娱乐项目的年代,这可是一场不可错过的大戏。
冷七到地方的时候,叶初初正在门口踮着脚尖张望。
看到冷七来了,叶初初面色一喜,急忙跑过去。
其余人看到冷七早就已经纷纷议论开了,昨天赵道士被叶家闺女相好的揍了一顿的的事情可是街坊邻居传了个遍。
那个之前嚷着要赵道士为他看宅子风水的邻居,拉着边上的人鄙夷的轻声道,“瞅瞅!瞅瞅!叶家的闺女,丢人不。大白天的看见自己情郎,瞅她那个喜庆样!”
边上的人一拍巴掌,“可不就是啊!平常看着多好个闺女,咋就越长越不懂事呢!那男的也是够不要脸的,人家老叶家都那样了,今个咋还有脸来呢!”
要说乡下里最让人厌恶的是什么?可不光是长舌妇,男的也有。
冷七自然是听到了,斜了那两人一眼。
两人眼神有些躲闪,然后挺挺胸膛,“看什么看啊?哪家的野小子?”
冷七和颜笑道,“没看什么,两位老哥啊,有句话说的好啊!”
“什么话?”两人不解。
“会叫的狗不咬人!反正你们又不咬我!是吧!”冷七见两人面色通红,忽然话锋一变,冷笑道:“我说你们啊!两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成天不干一点事,东家长西家短的跟个话唠寡妇一样的丢不丢人啊你们?丢不丢人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院子里赵道士的法事还没开始。 门口却已经热闹起来。
两个人红着眼看着冷七,想动手可是昨天面前这二愣子揍人家赵道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时,两人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跟这些人冷七不想多搅合,转身就要进院子里。
后面那人觉得被人如此奚落,不还两句也没面子啊,冲冷七恶狠狠地骂道:“真是不知羞耻!昨天被人家主人拿着粪叉子赶出来,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不要脸的玩意怎样再被人撵出来!”
家门口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叶老白的注意,在人堆里,穿了一件灰色上衣的冷七很是显眼,叶老白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老叶家的,你出来了!嘿,瞧瞧,你家闺女那不要脸的情郎又来了哈!“边上的人一脸幸灾乐祸,指着冷七说到。
看热闹的人纷纷把注意力转到叶老白和冷七的身上。
然而,叶老白对那俩人的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小跑到冷七跟前,一脸感激,”冷老板你来了!你看俺叶老白出来晚了!快!快屋里坐!“
”叶老白!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啊?“之前开口的两人看着叶老白,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老白闻言跳了起来,骂道:”吴大顿,我脑子清醒着呢!“说完,叶老白又狠狠的嘀咕道:”都快当爹的人了,成天不挣一分钱,老吴这是造的什么孽!“
吴大顿一张脸都涨成了黑色,张口就要骂,却不想外面突然有人焦急的在喊他。
”吴大顿!吴大顿!“
吴大顿不耐烦的看过去,”喊什么喊?叫魂呢?“
来喊吴大顿的是个中年妇女,面对吴大顿的不耐烦,那女人撒着泼,”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有闲心在这看热闹呢!老娘好心来告诉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事?“从那女人的语气,吴大顿隐隐觉得不好,底气有些不足。
”快回家去啊!你家婆娘刚才出门买菜,下过雨路滑摔了!你说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你就不知道在家里照应着点!“
中年妇女喋喋不休。
吴大顿面色一变,”啥?你说啥?“说着扒开人群火急火燎的跑出去。
刚跑出去几步,吴大顿猛地止住身子,回过身看了看冷七,冷七叹口气,摇摇头,”早就说了,别让自家婆娘到处乱跑!“
******************************************************************
今天的赵道士很拉风,一身大黄长袍子,袍子后面印着一个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图案。
赵道士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竖着双指,眼睛微闭,面前摆着一桌方案,案上一只瓷碗,碗中是小米高粱等五谷,五谷中央插着三炷香正燃着。
冷七看着赵道士笑了,样子做的不错!不错!至少此刻冷七相信,即使是把自己师父拉过来往赵道士跟前一站,这扮相也比不过赵道士。
赵道士正闭着眼,心里盘算着今天该跟叶老白要多少香火钱,心里美滋滋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阴仄仄的声音。
”呦,赵真人!又见面了!“
赵道士一个机灵,睁开眼,眼前一张笑眯眯的脸正对着自己。赵道士被吓得肥硕的身子一晃,椅子不稳一个后仰翻过去。
赵道士也不起身指着叶老白,”姓叶的!姓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老白面色精彩,我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向冷七:”冷……冷老板!“
冷七不以为意,冲叶老白道:”不是要抓鬼吗!得,咱办正事!道爷我今天也想开开眼!“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赵道士大手一挥,”叶老白!把你儿子抬出来!今天真人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敬鬼神的小子!“
见冷七点了点头,叶老白喊上叶初初,把自家儿子抬了出来。
叶双双依然被绑在床上,可是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看着有些弱。
赵道士见熟睡中的叶双双口中还还含着一个黄色的三角纸,有些不明白,冲叶老白不满的道,”姓叶的,你是不是想害死自家儿子啊?谁让你往他嘴里胡乱塞东西的!“
叶老白一听这话,面上已经隐隐有些怒意。赵道士的话算是坐实了他之前还不太肯定的想法,这赵道士,就是来坑自家钱财的。
冷七笑道。”赵真人觉得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拿下来就是了!“
叶老白面色一变,忽的冲赵道士喊道,”姓赵的!你敢!“
赵道士眼仁一缩,”叶老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误了真人我做法拿鬼的!“
叶初初早就气急了,从一开始这赵道士说弟弟的怪病全是因为自己,叶初初就对这赵道士没一点好感,握着拳头恨恨的道:”你这个骗子!“
门口的人早就看糊涂了。
赵道士阴着脸,”叶老白!管好你家闺女的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画的符就敢往自家儿子嘴里塞,不听我赵真人的话,有你的苦头!“
叶老白脸色也难看之极,两眼在自家院子里打量,这是在找粪叉子!
冷七摆摆手止住,上前拍了拍赵道士的肩膀:”呦,真不巧!你说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人正是我!怎么,不敢去摘下?“
赵道士一脸意外,然后明白过来,讥笑道。”有什么不敢!装神弄鬼!“
说完,赵道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果然边上看热闹的人,都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赵道士凑到冷七耳边,”嘿,小子,别给我装神弄鬼!大家都是吃的一碗饭,看赵爷我揭穿你的把戏!“
冷七点点头,笑而不语。
那赵道士果然走到了叶双双跟前,回过头不屑的冲冷七冷哼一声,伸手拿掉叶双双嘴上的三角纸符。
那三角纸符本来是为了压制住叶双双体内的饿鬼子,而饿鬼好端端的在人身子里待着,能吃下东西不说,还能食而有味,对于饿鬼来说自然是天堂一般。
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会愤怒。
赵道士正扬着手中的黄纸符一脸得意的冲冷七示威,熟睡中的叶双双忽然睁开了眼,眼中绿油油的放着光芒瞪着身边的赵道士。
门口的人是都看见了的,惊呼一声,就要往后退。
叶老白神色紧张。自家儿子从患病以来刚开始只是能吃,直到后来被他现自家儿子在生吃一只活鸡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妙,而今天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叶双双突然张开了嘴。
叶老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叶初初脸色煞白。门口看热闹的人则喊着”鬼呀“呼啦啦散去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些胆子大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胆战心惊的缩在门口。
叶双双的口中突然伸出一条舌头,绿色的舌头。
在场的人看得很清楚,那长长的舌头下,还有一条正常人的舌头,这舌头,不是叶双双的!更像是直接从叶双双肚子里穿过喉咙钻出来的。
赵道士并不知道生了何事,听到有人喊”鬼呀“面上鄙夷的冲周围人道:”鬼?哼,本真人倒要看看哪里有鬼!看本真人今日收了他!“
赵道士一甩袖子,转过身,一条蛇一般的绿色舌头已经伸到了自己下巴。
赵道士愣住了,眼神逐渐开始涣散上翻,直立立的站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床上的绳子已经有些绑不住叶双双。 ﹤
那根舌头越来越长,已经快要缠到地上的赵道士,冷七只是想教训这赵道士,若真的因为他使这赵道士赔上性命,便又是一桩因果。
门口胆子大的人又吓得连滚带爬的跑掉不少。
冷七冲过去揪住赵道士的领子,把他拖到院子中央,床上的绳子终于有些开始断了。
叶老白已经被吓得丢了魂,若不是出事的是他儿子,叶老白怕会是第一批跑开的人。
“冷……冷老板!您老快帮帮忙啊!求求你了……”叶老白带着哭腔,爬到冷七跟前,他已经吓得走不成路了。
对付饿鬼,冷七还是第一次。
赵道士被冷七一拽却已经醒了,一张脸面如土色,张着嘴皮子哆哆嗦嗦,黄色的道袍裆口出湿了一大片,“鬼……鬼啊……”
众人都被吓破了胆的时候,却看到院子里的那个灰衣年轻人蹲在地上翻着一个布包。
冷七倒是想谢谢这赵道士,这燃着香的案子正好给他做法坛了。
在案上摆上三只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瓷碗,冷七又取了朱砂鸡冠血,最后摆上一个牌牌,上写“三清祖师法身在上”。
叶老白早已急了,可是冷七依旧不慌不忙恭恭敬敬的对着牌位拜了三拜,这才提起笔,铺上黄纸。
看着那灰衣年轻人提着毛笔稳重的背影,在场的人竟莫名的心安了不少。
冷七画的很快,画完之后冲叶初初喊道:“初初姑娘,可有水?”
叶初初一脸迷茫,冷七才反应过来,“寻常用的干净水就成!”
叶初初这才慌忙的跑开,用水瓢舀了一碗水小心翼翼的递到冷七跟前,冷七笑到:“不用紧张,洒了也没关系!”
接过叶初初手中的水,冷七倒在另一只空的碗里,将那刚画好的黄纸夹在指间冲那碗的边缘绕了几圈,念到:“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葵水,
一点在晛中,运两许庚至。
病者吞之,白鬼消除,
邪恶吞之,如杯破碎。
急急如律令。”
门口依然还壮着胆子留下来的人中,有人掩着嘴不敢出声,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眼睛瞪得滚圆。
冷七手中的黄纸符遇到那水竟如薄冰一样化了进去。
冷七睁开眼,看也不看周围的人,走向叶双双的,怪的是,那根舌头在虽然冷七身前乱舞,却伴着冷七前进一步,那舌头往后缩一步。
直到走到叶双双跟前,叶双双两只眼珠四要瞪出眼眶,夹着血丝,恐惧的看着冷七手中的白瓷碗,神色满是怨毒。
冷七厉声道:“孽障!还想强行占据人家主魂?”
叶双双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却像老鼠一般尖细,“臭道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缘何来搅我好事?”
“哗”人群突然沸腾了!
冷七盯着叶双双,嗤笑道:“好事?好事坏事待喝下这碗符水再说吧!”
说完也不顾叶双双怎样的挣扎,捏住叶双双的两颊,一碗符水强行灌了进去。
整个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叶双双直起上身,目光呆滞,喉间卡了浓痰一般,嘶哑的出渗人的“呵呵”声。
在场的人寂静无声。
叶老白脸色蜡黄,战战兢兢的看向冷七:“冷……冷老板……双双他……”
冷七皱着眉,却不答话,床上的叶双双肚子里开始咕咕的响,半柱香的功夫,叶双双忽然张嘴,一口黑的如墨一般的污秽突然被吐了出来,吐到地上被日光一晒,兹兹作响。
“弟弟!”叶初初担忧的要冲过去,却被冷七一声冷喝,“别过去!”
叶双双忽然转过脸,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色,看向冷七鬼鬼的笑道:“嘿嘿,你的道行还是低了些!”
饿鬼这是赖在叶双双体内不出来了,那符水驱不出它,最好的下场很可能是这饿鬼死在叶双双体内,而叶双双也活不过来。
冷七笑道:“是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确是一方印。此为三宝大洞印,三宝为道经师三宝,是通用印,可借道经师三宝神力。至于这三宝神力何用,用通俗点的话讲,这符咒配合三宝印,便犹如壮汉配了烈酒。
所谓法印是遵照道教信仰中三清诸神的名号、鬼神司府的称谓及重要道经的内容,模仿人间社会中古代封建帝王玉玺和官府公印而刻造的各种印章。通常以玉、石、木或金、银、铜等质材制作镌成。
冷七手上这枚,是杜大爷留给马子,马子觉得在冷七手中的作用比在他自己手中的大,临走前便交给了他。
冷气不敢耽搁,三宝大洞印印在叶双双的印堂。
大印盖下,那原本诡笑着的叶双双面色忽然僵住,之后面色痛苦。
“爸……姐姐……”
“呜啊……”叶双双喉间翻动,嘴巴张的异常的大,停在原处。
众人看得清楚,可正是看得清楚,在场的人背后才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先出现在叶双双的喉间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肉团。
在门口的位置,能看到的一幕是,叶双双张大着的口中,最先伸出的是一双拇指粗细的胳膊,最后一团东西滚落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滚落在已经傻掉了的赵道士身边。
***********************************************************
冷七这是第一次见饿鬼,早就知道饿鬼有实体,可是真正见到了,冷七身上还是有些不适。
这只饿鬼只有成年人一只鞋那么大,通体泛青,头部和身子只像是被一条线连着。
出了人体的饿鬼,是不能讲话的,所以只是瞪着绿豆大小的眼珠冲冷七怪异的叫。
可以肯定,这饿鬼在进入叶双双身子内之前,身形更小,叶老白突兀的见到这样一只东西从自家儿子口中爬出来,愤怒大过恐惧,骂骂咧咧的冲过去就要扬起脚就要踩。
冷七大急,骂了一声笨蛋,就要阻止。
饿鬼难度难消,只因为饿鬼长期生活在饿鬼道,承受着业火痛苦折磨,不同于寻常的鬼魂灵体,出现在世间的饿鬼,生命力自然异常顽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叶老白抬脚已经踩了过去,地上的饿鬼冲着叶老白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冷七已经来不及阻止,叶老白使尽浑身解数,踩在饿鬼身上。可是当看到饿鬼四肢缠在自己腿上时,叶老白懵了。
饿鬼已经开始顺着叶老白的腿往上爬,舌头又伸出来。
冷七大惊,若是再让这饿鬼找机会寄附在人体内,想逼出来就难了。容不得他多想,冲到呆滞的叶老白跟前,翻手便是一记翻天印。
照饿鬼的身体,以及冷七这一掌的力度,这饿鬼本该飞的远远的。出乎冷七的意料,饿鬼只是翻了几个滚滚在远处。
在门外的人看冷七时,已经带上了敬畏。
剩下的不多的人中偏偏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声嗤笑,很是刺耳。
人群纷纷看过去,一道身探头探脑的影从墙根走出来,看了两眼地上的饿鬼,脸上的惧色慢慢地消失,冲着冷七道:“冷七是吧!可以住手了!”
冷七认得这人,先前和吴大顿在一块说风凉话的就是他。
门口有人不解的看着那人喊道:“郭老贵,人家高人办正经事,你个卖羊肉的瞎搀和啥?”
郭老贵头也不回,看也不看那人,依然看着冷七,眼中尽是不屑,“怎么,听不懂?”
叶老白也不明白,甚至有些生气,可是郭老贵这时候陌生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敢接腔。
冷七眯着眼,他确实没想到,昨天晚上刚见了李梦凯和六清和尚,郭老贵便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见冷七这幅样子,郭老贵又是一声嗤笑,讥讽的意味比方才还重:“姓冷的!我劝你一句,这趟浑水你还趟不起?”
呵,又是这句话,冷七心中莫名的窜上一股火,压着声音看着郭老贵问道:“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趟不起?”
郭老贵似乎听了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笑的很夸张,面目都有些扭曲,笑完喘着气指着冷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要是换了你师父那老东西,倒还凑合,就你?滚得远远的吧!”
郭老贵很嚣张,虽然冷七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嚣张的底气。
郭老贵突然现自己的脚已经离地了,脖子间仿佛被一把钳子钳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你……最好放开……”郭老贵面色变了变,重新变回那副嚣张的模样,憋着红脸费力的又接着道:“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冷七与这郭老贵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如果非要算的话,那就是之前在门口斗的那两句嘴。
可冷七心中就是生起了一股杀意,第一次对一个人莫名其妙有了杀意,看着那张脸,心中莫名的厌恶。
冷七有股直觉,如果说李梦凯的出现只是来劝自己,给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出现,给他的感觉就是真的有一只手在暗中。
冷七对眼前的郭老贵很反感,或者是说对于李梦凯和郭老贵口中的“背后那个人”反感。
“你背后的人我惹不惹得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惹得起你!”
或许冷七自己没现,自从太平镇背上了杀业,沾了一身的煞气后,他整个人都暴躁了很多。
郭老贵心底突然有些怵,有些不敢直视冷七的目光,支支吾吾的道:“你……你疯了?”
冷七依然定定的看着他。
郭老贵咬咬牙,“你先放开我!有个电话,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接!”
似乎是怕冷七不放开,已经喘不上气眼前阵阵黑的郭老贵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杜老不死的还有个徒弟吧?”
**********************************************************************
虽然已经是八十年代,可是电话机这所破旧的小县城除了医院和政府冷七所知道的就只有邮局有一部了。
而郭老贵却不知从何处抱了一块黑色砖头一样的东西,插着天线,冷七认得,在北京,那玩意叫“大哥大”。
更令冷七意外的是,那饿鬼自从郭老贵站出来之后,就没了动静,甚至整个身子缩在地上有些抖。
郭老贵所说的电话并没有让冷七等多久,五六分钟的样子,便接通了。
“老七!是我……”
电话那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冷七却目呲欲裂,愤怒的揪起郭老贵的前衣领口子,一拳砸过去,吼道:“你们抓了马子?”
郭老贵捂着脸吐出两颗带着血丝的大牙,鄙夷的看着冷七,“真是个没脑子的!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这么忌惮你和那老头子!”
大哥大里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七,别冲动!抓我,他们还不敢,再说标子的爷爷也在北京,你不必为我担心!!”
冷七皱着眉,低声道:“也有人找过你了?”
马子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地嗯了一声。冷七不急着回答,他知道,既然那些人敢让自己接这个电话,就一定会有些东西借着马子来告诉自己。
“老七,饿鬼的事情,放一放吧!真是没想到,这是你第一单生意?”马子的声音有些古怪。
冷七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可真是巧了!”马子语气带着笑,又郑重道:“我只是告诉你,饿鬼是灭不了的!”
“怎么可能?”冷七失声。
“饿鬼有胎生有转生,这你知道,我不多说。可不管是胎生还是转生,只要是饿鬼,都是做人时背了孽债的。所以进入饿鬼道化成饿鬼,饿鬼要饱受尽饥饿之苦,直到洗尽身上的罪业才有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也就是罪业不消,饿鬼不死!”
马子喘口气,不等冷七说话,又道,
“饿鬼道同我们人间道一样,都是一方世界!饿鬼只是一些人死后变相的新生,它不是鬼!”
这些冷七是知道的,疑惑道:“既然如此,它们又是如何饿鬼道来到了阳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马子的声音才有些意味不明的响起。
“饿鬼是很少会害人的,它们迫切的想洗去罪孽,哪里还敢重新背上罪孽!老七,想一想,之前的那支笔!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冷七眼孔极快的收缩几下,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被人……”
话冷七只说了一半。
“老七,最大的妖魔鬼怪,是人!好了,我挂了!至于那饿鬼,交给你那面的那个人吧!”
话筒里响起挂电话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沉默了一路。≧ 拒绝了叶初初的挽留,冷七出了叶家便径直向邮局走去。
他心里实在有太多的疑问,有些事情他迫切的想知道,不然一直压在心底,那份压抑让他想大骂。
可以肯定的是,郭老贵来到这座小县城的日子是绝对比他长的,照刚才的情景来看,郭老贵在此处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饿鬼!
可是冷七想不出,饿鬼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如此看重。而且冷七可以肯定,这座小县城里隐藏的像郭老贵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
冷七要打个电话,有些事他必须问。
邮局很远,冷七找了车。拨通了口袋里那张纸片上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是一个女人很温和的声音。
“喂,你好,找谁?”
“找李梦凯!我没打错吧?”
刚问完,冷七就知道自己多问了,因为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小琪,去楼上帮我拿瓶香槟!”
冷七心中有些气,喝的倒是不错,还香槟!
女人说道:“李少!有人找您!”
“找我?”李梦凯的声音有些诧异,然后是脚步声,应该是李梦凯来接电话了。
“喂,你谁啊!什么事快说!”
慵懒的声音,让冷七心中更加腻歪,“呵,李少?日子过得可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一道轻笑声,
“我当是谁啊,希客啊,怎么,来北京喝点?”
“才多大会的功夫,你跑的倒挺快!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吧!”
“飞机刚到北京,你就打来电话,早一会可就找不到我了!“李梦凯半开玩笑。
冷七吸口气,并不接李梦凯的话头,正色道:”我有些事问你!“
电话里传出点烟的声音,
”问吧!“
”饿鬼被人带走了!“沉吟片刻,冷七才说道。
李梦凯似乎不意外,”你见到那些人了?冷七,我说过的,饿鬼的事情你不要问,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再过些日子的!“
冷七有些不耐烦。打断了李梦凯的话,”别废话了成吗!“
邮局里工作的姑娘怪异的打量了两眼冷七。
”真是个暴躁的家伙,我说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啊!“李梦凯骂了声。沉声道,”问吧!“
冷七组织了下语言,想了想,”我想知道今天带走饿鬼的是什么人?“
”就问这个?得,你听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那个势力的人,通俗点讲,这些人是很早就被人安排下去的,就像以前的地下。党一样!不过他们都是道家弟子!“
”那饿鬼呢?“对于郭老贵,李梦凯这样的回答,并不让冷七意外,只是郭老贵也是道家弟子他确实没想到。
李梦凯又沉默,低声道:”你先问下一个问题吧!你是不是还想知道那个势力是怎样的一群人?“
冷七点点头,”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他们提起来了我师父和杜大爷,包括马子!我想知道!“
”我能不说吗!“李梦凯语气复杂。
”不能!“
跟李梦凯说话有些费劲,李梦凯不说话,冷七也索性倚着柜台,一言不。
”有人要开两生门!“李梦凯一字一顿,压着声音,吐出几句话。
冷七手中的话筒却差一点拿不稳,失声道:”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冷七把话筒凑到嘴边,”你说的是真话?“
容不得冷七不吃惊,所谓两生门,一生阴,一生阳。就如同太极图案上的阴阳鱼一样,阴与阳,始终是紧挨着的,却永远不会交错在一块。
阴阳鱼中,黑鱼的眼睛为白,白鱼的眼睛为黑。白鱼中的黑点可以比作阳世中的那些没能进入阴间的孤魂野鬼一样,便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可是这并不违背天道法则。因为真正意义上的阴阳始终是被隔开的,就像太极图案上的黑白之间的那条线。
那条线,就是两生门,也称之为鬼门。
现如今听到有人说要开两生门,身为道家人,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面不改色。
*******************************************************************************
李梦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七,你仔细想一想!这个世间有鬼魂,那是因为人死后,因为各种原因进不得阴世,所以从某个立场上说,这样的鬼魂在阳世存在是符合天道的!可是饿鬼呢?饿鬼并不同于人死后灵体所组成的鬼魂,它们是切切实实存在于阴间另一个世界的,也就是饿鬼道,在饿鬼道,饿鬼的存在就像我们人活在阳世一样!“
李梦凯语气顿了顿,接着道。
”我们能够遇到鬼魂等灵体,并不奇怪。可是遇到饿鬼道里的饿鬼你难道就一点没有想过这其中的缘由?早在好些年前,太祖一世英名,你真的觉得他会在老年做出这样一场几乎毁掉这个他一手经营出来的国家国运的荒唐事来?“
冷七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没想过。
“你没想过也不意外,我早就说过,师叔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李梦凯的语气有些捉摸不定。
冷七问道:“他们成功了?”
既然饿鬼已经出来,冷七认为两生门已开,并没有什么不对。他突然想起,那晚,那支笔。和杜大爷所形容那支笔说成“阴间跑出来的东西!”
那只笔,也是从两生门来到这世上的?
李梦凯却一声嗤笑,道:“开?你觉得两生门会这么容易开,昔年诸葛孔明何等大能,只因为借了阴兵,蜀国下场如何?他自己下场又如何?”
李梦凯缓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那些人都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道有佛,甚至还有常年不露面的巫蛊一脉,那些人都是一些疯狂的求道者!可是具体是哪些人,谁都不知道,所以太祖才不惜借一场****、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想想吧,十年的动荡,这些人能留下来,会是多大的势力,甚至牵扯到国家里的人!至于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只是那方势力其中最底层的一个杂鱼!”
“同样的,有那群疯狂的求道者,也有不疯狂的,比如你我的师父,杜大爷、还有六清和尚等等!我不知道师叔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场十年,****里,曾经也有国家高层帮助过他们,那是高层们的斗争,与我们无关。正是如此,所以说,那群人始终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因为彼此谁也摸不清谁的底细!”
“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冷七皱眉。
“知道一些,可是这池水太深了,钓出一两条鱼是没有用的!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群人曾在很多年前试着打开过一次两生门,可是不知为何出了问题,那只饿鬼也就是你要找的鬼母,就是那次唯一一只从两生门里逃出来的,所以他们才如此的重视!那群疯子想从饿鬼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两生门出过问题?为什么一点也察觉不到?”冷七自言自语道。
“没有出过问题?嘿,你再想想!”李梦凯似乎想卖个关子,可是又一字一顿补充道:“阴兵借道!”
“唐山大地震?”冷七不知想到了什么,惊道。
“没错!那是那次两生门出问题之后,留下来的遗患!冷七,这趟水……真的很深!深到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涉足!好了,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勉强算得上是同门,不知道师父会不会骂我!反正我现在劝已经没有用了,不管你怎样想,当你非要去过问那个被饿鬼上身的孩子的事的时候,你已经撞进了这趟浑水,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就这样吧,说的我口渴,我去和香槟了!要不要来一杯!”
李梦凯笑着道。
冷七吐口浊气,也笑了,“算了!有机会吧!”顿了顿,冷七又道:“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出一阵哈哈大笑,
“听见你亲口说一声谢谢真不容易……哈哈!我挂了,再会!”说完,电话就挂了。
ps:不知道这一章有没有把上一章宅男兄的“莫名其妙”之处解开,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真的要反省反省了。之前就说过,不再搞些多么复杂的局了,可是一不小心,破戒了!唉!兄弟书评区说个话啊,哪里还没有理解的直接指出来,这章写的累,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吃饭吃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座县城东关那一片到处有人在传,说这座县城出了个年轻高人。
这些冷七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开导三爷。
三爷闹着要去出家当和尚,一开始拦都拦不住,直到现在才好了些。都是六清和尚那晚的度惹的祸,那股念力一直在影响着三爷。
他们这个圈子将来或许会有一场争斗,可是终归离冷七还是远了些,至少,这些日子还算清闲。
夕阳泛黄,洒进屋内,扯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门外的人冷七不认识,穿的很正式。至少夹着皮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冷七在这个小县城很少见过。
那人站在门外驻足了许久,才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睛,带着一口官腔,”同志!你们老板呢?“
”老板没有,冷七倒是在这!你是买棺材还是埋棺材?“冷七拍拍地上的三爷,站起身。
”哦,你就是老板吧!年少有为啊!“男人爽朗的笑道。
男人笑的很热情,可是冷七从里面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官味。一个当官的,来找自己是为何。
”阁下过奖了!“冷七回答的不冷不热。
男人打量了屋内四周,有些疑惑,”开的棺材铺,我怎么没见一口棺材!“
”葬的东西不一样,这棺材也不一样,要看先生要买什么样的棺材,给谁买的?我心里好有个数!“冷七语气有些古怪。
那男人有些迟疑,走到冷七面前,”我姓王,是个秘书!……“
*************************************************************************
县城周围有条河。宋朝时留下的护城河,据说连着淮河,很深。
一个月连着死了八个人,谁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死的。如今的月份,说冷不冷,但绝对不算热。。没有人会闲到这个季节去游水。
河里有人溺水不奇怪。从第一个人死在河里的时候,政府就组织了人去捞。捞尸体是个晦气活,可是每人十五块钱,倒也有有人干。
捞出第一具尸体的时候,捞尸体的人中年纪大的就吓瘫了一个。
被泡的白肿胀的变形的尸体脚裸上,一个乌黑的手印刺的人出了一头白毛汗。可是尸体既然已经捞出来了,那么拿了钱就管不了这么多了。谁也没说,用白布把那具尸体蒙了,接下来就是亲人给办丧事了。
第二个人死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这次不用人组织去捞,因为那是具浮尸,飘在水上,用棍子拖到了岸边,才认出,死的这人,就是前些日子捞尸体中的一个。
死者家里人说,死的这人这些日子一直在高烧,说些胡话。一早起来,人就没了。再找到时,已经是飘在了河上。
这个人死的很正常,都说是凑巧了。
直到三天后第三个人在河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有人慌了。有人说是谋杀。
政府里有人调查,结果却让人疑惑,都是自杀。不管怎么,政府出面了,人们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
可直到第七具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政府坐不住了,那条河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公安局里派了五个民警,日夜在那段河岸站岗。
可依然还是死人了,第八个死的,是一位守岗的警员。
在其余四个民警眼睁睁的注视下,那个民警跳进了河里。
**********************************************************************8
冷七看着手里的录音机,那是王秘书给冷七的四个民警口述的录音之一,王秘书说,这四个人的口供几乎没有逻辑上的差别,而且四个人是绝对没有串供的。
录音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叫杨东的民警,冷七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
”我叫杨东!得知局里下达晚上去河边放哨守岗的命令的时候是九月八号那天的下午。我当时很不想去,老婆大着肚子,我想陪陪她。可是任务已经下来了。
六点的时候,我们五个人赶到了那条河边,也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五个人谁也没当回事,干这一行也干了七八年了,见过的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死人我都见过。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一趟任务执行的很没有必要。
天黑的很快,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是那天晚上就是黑得很早。
河边很荒凉,到处是枯草,还有枯树,离最近的大路有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我们五个人分了班,我是最早的那一岗,负责九点到十一点。简单的吃了些街上买好的东西,我们就搭好了帐篷,因为局里说很可能要执行一个星期左右。
五个人搭了两个帐篷,因为老庞比较胖,我瘦一些,所以我和老庞挤在一个帐篷。
大概是八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冷,问了几人,都有这个感觉。徐山的胆子要小一些,他有些怕的跟我们说,该不会真的像老百姓说的一样吧?
我们几个都笑话他,虽然我心底也有一点,可那都是因为小时候听多了故事这时候被徐山一说的正常反应。做了这么些年公安,我自觉胆子已经够大了,人活着都不怕,死人,我更不会害怕。
徐山似乎觉得有些丢人,红着脸跟我我们争辩,我们笑笑闹闹,谁也没当回事。
因为我是第一岗,所以其他人都睡了的时候,我没有睡,坐在河边看着水里的月亮,抽着烟,想着自家老婆肚子里是个闺女还是个小子,这一想,我就出了神,那股不安,也渐渐的消失了。
我回过神,是因为我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在叫我,真的听见有人在叫我……(杨东的口述到此处情绪好像有些崩溃)
我应了两声,才感觉不对劲,因为叫我的那道声音是女的,我们是五个男人!哪里来的女人。
我看了看表,十点半,我竟然呆了一个半小时!当时,心里那股毛的感觉又涌上来,后背都有些冷。我又点了根烟,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是幻听,太静了,一定是幻听。
我壮着胆子,喊了几声老庞他们,可是他们好像睡得很死,没有搭理我。我大声地骂了他们几声,我迫切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心里那股毛的感觉越来越重,我总觉得河边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盯着我,我甚至在想,她在盯着我笑……
呆的那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可是,当我刻意的去在意时间的时候,我现过得好慢,每次当我觉得过了很久的时候,看了看表距离上次看时间还不到三分钟。
我不知道我看了几次表,直到我注意到天上已经没有了月亮,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我找不到月亮,可是河面上的月光是那么亮,亮的像一面镜子能照出我的脸……
我不想去看河面,我告诉自己,是自己的心里在作怪!不能怕,你越怕就越难熬,所以我鼓着气,走到河边,痛痛快快的洗把脸。
当我终于弯下腰捧起水的时候,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痛哭声,和一些人安慰的声音)
我看到了……我的脸很苍白……白的不像我自己……我看不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上有双手……有双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从杨东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情绪处在一种极度不稳定当中,冷七能感觉到那股声音中夹杂着的恐慌、不安、和无助。
这卷磁带伴随着一道“给他打一针镇定剂”结束。
接下来的一卷磁带是杨东口中那个叫老庞的人的口述,前面和杨东的口述没什么差别,所以冷七就跳过去直接就从之后的事情开始听,或许老庞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大,冷七在这碟磁带里听到了全部:
“从躺进帐篷里我一直都没有睡着,那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睡不着,意识还很清醒,可是身体根本受不了控制。摆脱这种状态的时候,是因为老杨的叫声。
我以为遇到了紧急情况,不然在这一行算是老手的老杨不会出这样的叫声。坐起身子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可是身子却冰凉,我这人一向火气大,我也没多想。
钻出了帐篷,我就看到了老杨飞奔着跑过来,脸色白的不正常。
我感到不对劲,急忙迎上去,扶住他,问,“老杨,出什么事了!”
可是老杨似乎有些不正常,我说的不正常是指老杨的眼神,很空洞,很涣散。我明明站在他面前,可他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团空气,嘴唇哆哆嗦嗦。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他这是“丢了魂了”,农村里遇到这样的事,往往要大声的喊对方的名字,我又喊了两声,可是老杨依然没反应,我抽了他一巴掌,大声的喊:“杨东!什么愣,你老婆大着肚子在家等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句话起了作用,老杨呆了片刻,眼神中才有了生气,看着我,怕的竟像个孩子。
我又问他生什么事了,这时候,徐山他们也从帐篷里爬出来了。
老杨跟我们说了那件事,徐山旁边的老方擦着额头上的汗,指着天上开玩笑道:“这月亮不好好的在那!老杨,你看花眼了吧,说不定是个树枝子啥的,都赖徐山这怂蛋,人吓人吓死人啊!”
可能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觉,当你一个人夜里独自在某个地方时,都感到害怕。可是当有七八个人和你一块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从来没听说过因为害怕而不敢在夜里一块喝酒看电影的。
老杨就是这样,看到我们四个人,老杨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不少,笑的有些勉强。为了安慰他,我装作很生气的一巴掌拍向徐山,佯骂道:“徐山,你个怂蛋!大半夜胡言乱语的,看把老杨吓得!”
可是一碰到徐山,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子凉的厉害,虽然我也感觉自己身子凉,可是人的身子都是有基本温度的,我感觉自己身子冰凉是因为之前我出了一头汗,出了被子,因为外面的温差造成的。
可是徐山的……徐山的身子上的温度……不!他身上几乎没有温度,那不该是一个活人身子该有的温度……
我……我早该有警惕的……或许……或许他就不会……不会……(声音开始不安,有人在说话劝老庞,磁带里,老庞开口说要抽支烟。)
而且,徐山脸上的表情,很,很僵硬!眼神陌生的像换了个人……他不是个死板的人,在局里,他一直像一个演把戏的小丑一样,很能和人开玩笑,而且开什么玩笑他都不会生气,永远嬉皮笑脸的。所以他的人缘很好。
徐山的表情怪异的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不自在的缩回了手,心里还很奇怪,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个样子比局长板起脸还吓人啊!
虽然安慰了老杨,可是因为老杨的事,我们心里都有点膈应,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不睡了,五个人一块守夜。这样比较安心。
商量好了我们就看向了徐山,因为下一岗,该他了。
一直都直挺挺站着还没说一句话的徐山,磨着脖子看了我们几人一眼,是的,是磨动!不是扭,就像,就像有一双我们看不见的手在搬动着徐山的脖子一样……
我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才知道老杨他……他不是看花了眼……可是,晚了,已经晚了……(声音有些哽咽,情绪依旧不稳定……)
徐山看着我们,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有些尖细,“你们不用来……我自己……就行……你们睡吧……睡吧……快睡啊……”
我可以肯定,那不是徐山的声音,你们知道那声音是个什么感觉吗?冷!就像你带着耳机躲在冰窖里,那声音就像在你耳边响起!
可是,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徐山啊……
我们虽然不明白一向胆小的徐山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又说了几遍,可徐山好像很坚持,坚持让我们去睡觉。最后没有办法,我说,走吧,哥四个一块把你送到地方。
徐山似乎有些不爱搭理我们,转身就走,当时谁也没注意,徐山走路的时候,脚后跟是微微翘起来的……
徐山走得很慢,刚开始还东拉西扯的我们四个随着徐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都沉默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堵,然后开始不安,毛毛的,头皮上麻的仿佛有一群蚂蚁。
离我们执行任务要监视的那片水域,还有一二十步的时候,那股麻麻的冰凉感开始布满我的全身,看着那条河,我忽然很不想靠近,没有原因。就是不想靠近。
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徐山的步子突然加快了,我们都被惊到了。
夜里很静,我听到徐山嘴里在呜呜的出很痛苦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直到徐山快要走到河边,我听清了徐山嘴里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已经变了……是个女人在唱歌……明明张口的是徐山,可是歌声却是女的……
他在唱:“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听着那空荡的歌声,我突然感觉到不妙,或许有这种感觉的不是我自己,我听到老杨因为恐惧而变了腔调嘶声喊:”快……拦住他……“
我们四个拔腿冲过去,可是,已经跟不上了……
我忘不了徐山的表情。
徐山走到河边的身子突然硬生生止住了,他一只脚已经迈向了水里,可是身子似乎有股东西生生止住了,徐山回过头,哭的一脸是泪,眼中都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之色,可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在笑……
他看着我们,闪过一丝祈求,张着嘴,我看清了徐山的口型,他在说:”救我……救我啊……“
(磁带里的哽咽声终于化成了呜呜的痛哭声)我现在才知道……徐山他,他是被上……
声音到这里,忽然截止,像是录音的人因为顾忌而硬生生的掐断,可是整个事情的经过,冷七已经听清楚了。他知道老庞最后想说什么,他想说,徐山他,是被鬼上身了!
ps:写的我,整个人背后凉凉的,头皮麻麻的,爽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今天还要打捞徐山的尸体,王秘书说已经打捞了三天了,徐山的尸体却像失踪了一样,整片水域十五只船从早上开始到日落不停歇的运作,徐山的尸体依然毫无音讯。
负责捞人的船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干了,说这片水邪门,飘在水上后脑勺总是凉嗖嗖的。
最后徐山的老婆挺和徐山的母亲哭着央求船家,船家觉得可怜,又加上政府的干涉,才答应再捞今天一天,捞不捞得出就听天由命了。
冷七赶到地方的时候,那条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而敢靠近河边的人却寥寥无几,河边除了徐山老婆和母亲,就只有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水上十五只船正来回的打着转。
见到冷七来,有民警问他,报了王秘书的名字,那几个人对冷七竟很是热情,显然是很早就受到过吩咐的。
日头已经高了,冷七站在河边,望着河水,心里忽然毛毛的,连他都这种感觉,不用想水面上那几个捞尸体的人了。
这次碰见的东西不简单,像在公安局这种地方工作的人,身上往往带着一些正气,放在阴间,就如同鬼差一样。寻常的冤魂厉鬼一般是轻易不敢招惹的。
可是这一次,徐山却是在五个人并未分开的时候被上了身,最后丢掉性命。可见这东西怨气已经远远过了寻常的厉鬼。
而且,如此重的怨气,以前从未有人在此遇害,如今一个月的世间连着死了八个人,冷七心里已经有了分晓,要么是这东西刚出现不久,要么便是这东西一直在暗暗的韬光养晦。
第一种情况并不可怕,冷七怕的是第二种。厉鬼往往是凭着怨气本能的害人,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只能说明这只东西已经有一些灵智了。
下午的两点的时候,打捞还在进行。一辆车停在路边,下来了三个人。
王秘书指着边上的两人冲冷七说到:“这位是李县长,这位是黄书记!”
冷七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两人显然对冷七的态度有些意外,黄书记冲县长指着冷七轻笑道:“小伙子有点意思!”
冷七反问道:“两位不认为我是神棍?”
听到冷七的话,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各自泛起一丝苦笑,摇摇头,“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
王秘书急忙岔开话题,看了看河面上的船只,冲河边上的几个民警问道:“怎么,还没有捞出来?已经四天了!”
冷七看着水面,眉头却越皱越紧,只怕不是捞不出来,而是有东西不让他们捞出来。
“王秘书,让那些船家停一停吧!”冷七看向王秘书。
李县长和黄书记都有些不明白,看着冷七:“小伙子,你的意思是?”
“先停下吧!我不清楚其中缘由,总之,就是那东西不想放过徐山罢了!”冷七想了想,说到。
两人眼孔不约而同的缩了缩,李县长压着声音道:“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
黄书记却插口道:“县长,人是咱们找来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怎么把这都给忘了!”
李县长苦涩的摇摇头,揉着脑门,“老黄啊,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啊!”
随即看向王秘书:“小王,快,让那些船家停下来!”
两人依然有些不解,捞不出来也不能不捞,都不知道面前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冲徐山的母亲要了徐山的生辰八字,冷七写在一张用戒尺裁好的黄纸上,点上三炷小指粗细的香,燃了黄纸,冲着河面喊道:“徐山!徐山!老母尚在,妻儿未见!”
不管其他人不解的目光,冷七冲一旁的徐山老婆母亲说到:“喊徐山的名字,你们平常怎么叫他,现在便怎么叫!我不让你们停,你们千万别停!”
找不找得到徐山,冷七没有把握,唯一的希望便是徐山如果是个重感情的人,听到自己至亲的呼喊可以挣脱那东西的束缚,给出一点线索。
整个河面都是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喊子,一喊夫。听的众人都有些不忍。
可是那三炷香却没有反应,青烟直上,散在空中。冷七的眉头却越来越重。
不知何时,河边站的十几个公安中,有人开口喊徐山的名字,然后十几个人似乎商量好了一般都开始喊,到最后,河外远远的围着的人群中,也开始响起了呼喊徐山的声音。
整条河边,响的都只有一道声音,那便是呼喊徐山的声音。
三炷香的香头忽然亮了一下,本来直上空中的青烟被风吹到了一般,开始缓缓的飘向河面,一丝没有散去,到最后,青烟越聚越多,徘徊在河中一片水域的上空,久久不散。
冷七忽然大喝,“快!让人去烟气那里,机不可失,快,就现在!徐山就在那里!”
王秘书还没说话,其中一个民警已经拿起了手中一个喇叭,冲停在河中央的船家喊出了声。
十五艘船划得很快,只十分钟,船家为的人就打着手势,意思是,找到了!
人群突然出一震兴奋的呼声,岸上离得远的人不知道情况,可是李县长和黄书记一干等人可是清清楚楚,李县长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在颤抖,和黄书记对视了一眼,给王秘书打了一个眼神,低声道:“回去把档案整理一下,给上级!记住,档案定位绝密!”
王秘书脸色变了变,正要走,又被李县长止住,看了看冷七,加了句,“还有这个年轻人!一块报上去!”
*******************************************************************************************
徐山的死状很惨,瞪得老大的眼睛和鼻子里都是水草,变形的五官,嘴角还能分辨出来微微上翘的角度。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徐山的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胳膊、腿、脖子,到处都是一个个乌黑乌黑的手印。
等到徐山的老婆和母亲哭喊着围上来的时候,徐山的七窍突然流出了鲜血。
水里不正常溺死的人死后在看到至亲的时候,都会七窍流血,死人不能流泪,只能流血,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冤屈。
河边的民警里有一个法医,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水下这么冷,血液早该凝固了啊……”
冷七走过去,轻轻拂过徐山的眼睛,道:“安息吧,我自会给你讨个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说来也怪,徐山原本瞪大的眼睛,被冷七轻轻一拂,竟然闭上了。
冷七让王秘书把人都散了去,那些捞尸体的船家也被冷七吩咐回到家后用艾草熬水洗一洗,这徐山的尸体是他们捞出来的,万一被那东西惦记上了,只怕又是一桩惨事。
其实不用等政府的人去做工作,河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有人散去了。因为,天快黑了。
既然说了要帮徐山找个公道,冷七今晚自然是不打算回去了。最重要的是,他怕今晚再出事!把徐山从水里捞出来,很可能加重那东西的怨气,冷七自然不怕,可怕就怕那东西找到徐山的家人身上。
到了五点多快六点,日落西山。没有了太阳,那股阴冷感越来越重。
而李县长和黄书记似乎没有回去的趋势,一个个看着冷七,终于,李县长没忍住,开口道:”小伙子,这件事……”
冷七摇摇头:“不能再耽搁了!两位不如先回去吧,我今晚会处理掉!”
李县长和黄书记虽然也知道一些曾经国家封起来的隐秘的事,可说到底,只不过四个字,捕风捉影!那些事,都不确定,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被科学两个字占了,如今听见冷七说晚上要处理,纵然以两人在这所县城里的地位,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心底对于某些东西急于求证的一种心理。
冷七也不多说,只是跟李县长说他需要一些东西。后者自然应允。只是不知道冷七都是要些什么。
冷七第一句话就问:“咱们这儿有狗肉铺子吗!”
李县长一脸古怪,冲王秘书道:“快,去弄几斤热狗肉来,也是,一天的时间了,也该饿了!”
冷七哭笑不得,不过听李县长所说,倒真还有,急忙澄清道:“不是要狗肉!你去铺子里找些黑狗血和狗牙!黑狗血一小杯就行,狗牙越多越好!”
王秘书点着头,又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是!”冷七想了想,这闹事的东西还未见真面目,为保险起见,多准备些才是,开口说到:“桃木,越老越好,但不要过三指粗!还有生石灰一袋!另外帮我找些墨斗,黑曜石九颗,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即可!”
再次想了想,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东西了,至于朱砂毛笔和裁好的黄纸,冷七来之前都是准备好的。
冷七要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的,若在平常,冷七倒不用费这么大周折,可是冷七有些怕,虽然他是道士,可是鬼这玩意,是个正常人心里都会膈应,当然,像刘老头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家伙,不算此类。
桃木,自古就有五木之精,压伏邪气克百鬼的说法,古籍称桃木为仙木。至于冷七为何不让过三指,纯碎是因为削起来省事,桃木剑要七寸长,两指约宽,桃木太粗了,只会瞎费力气。
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经历过,就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明明自己听不到任何动静,可是村庄里的看家狗却像商量好了一般,齐声狂吠,或者自己家里的狗突然冲着门口或者院子某处大叫。这时候家主人往往会骂:“傻狗,叫什么叫,没有一个人!”
其实这真的不是狗儿傻,而是因为狗儿能看到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俗话讲狗牙猫爪!这两物最是辟邪,特别是看家护院多年的老狗,黑狗煞气最大,能克百邪,往往家里能把一只黑狗健健康康的养了五六年的人家,不管财富多少,可这户人家必定无病无灾!
至于石灰,这里不多讲,直到现在,乡下或者哪里死了人,经常可见在门口撒些白灰,生石灰遇水则沸,其中所包含的阳刚之气,克百邪。
黑曜石与朱砂一样,都是天然带有阳气的矿物,最后就是墨斗,墨斗为丈量器物,与秤砣一样,代表着天地之间的公正,阴邪自然是怕的。
交代好自己需要的东西,王秘书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冷七止住,王秘书正色道:“还有什么东西?”
冷七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到:“那啥,顺便捎几斤狗肉吧!还真饿了!”
**********************************************************************************
王秘书回来的时候,这四周的闲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因公务留下来的,连县长书记都留下了,这些人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回去。
众人吃了东西,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冷七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王秘书带回来的狗牙多的乎了冷七的预料,冷七让人把那些狗牙每隔十厘米一个铺到河边两米外,铺成了一道宽约一米的方阵,狗牙方阵前后用白灰铺满了地面,白白的一片。
最后,冷七把黑狗血倒出一些,抹到自己削好的桃木剑上,黑亮的狗血衬得那把桃木剑莫名的多了一些杀气,又把剩下的黑狗血倒了一半在墨斗里。
把墨斗一端缠在树杈上,三道墨斗线刚好扯出一道一人高的线墙。
除了冷七,其余人都不解,可是想起白天捞起徐山尸体的那一幕,都不敢质疑,只是按照冷七的吩咐让做什么做什么。
做完了一切,冷七让所有人都远离这片地方十米,他自己摸出三枚铜钱,用红绳在桃木剑尾和中间各缠了一枚。
夜色已经彻底的降临了,白天明明是晴天,可是晚上的月亮却似乎像和人玩起了捉迷藏,走到哪都有一片乌黑的云彩遮着。
没人敢出声,气氛静的可怕。可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李县长终究没忍住,冲坐在地上闭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冷七问道:“这就行了?”想象中的东西并没有生,若不是白天的徐山尸体的事情,李县长肯定把冷七当做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冷七面色古怪,说到:“李县长,这事可急不得!再等等看吧!那东西,会出来的!”
李县长等人再不做声,直到十点多的时候,所有人都范起了困,忽然被一道惨叫声吓得睡意全无,接着,所有人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河边依然空空如也,可是铺在河面上的白灰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冒着白烟的脚印,那脚印正一步一步迈向他们的方向,看那脚印的位置,已经快要踏上了那片由狗牙铺成的方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地上铺满的白灰上开始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脚印。
冷七持着桃木剑凝重的看着那脚印出现的地方,这怨气已经远远的出乎了他的意料。李县长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身为一县之长,他不得不强行保持镇定。
黄书记面上同样是惊骇之色,可是口中却自言自语呢喃着:“幻觉!一定是幻觉!”
冷七却顾不得太多,那东西已经快踩进狗牙方阵了,普通的鬼物是害怕狗牙的,同样,踩在白灰上,它们也不好受。而现在,就看这只东西敢不敢继续往前了,若是敢,那么冷七接下来的局就有足够的把握了。
可如果这东西因为畏惧而不敢踏上这狗牙布成的方阵,而选择藏到水里,那这些布置,只能白费了。藏在在水里,冷七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也不知这只东西是仗着自己怨气重,还是怎么,总之,那白灰上的脚印根本没有停,直接踏上了第一排狗牙上面。
原本呈白色微黄的狗牙,突然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成黑色。
而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忽远忽近的诡异笑声。
黄书记声音有些颤,冲李县长说到:“县长,看来,那几位执行任务的同志,所言都属实……”
李县长默不作声。
冷七却已经急了起来,喊道:“把那些黑曜石拿来!”
冷七用画好的符纸把黑曜石包了,找了几个人在那三道墨斗线的前方摆出一个凸字形,不过前面是开了口的。那道口子便是专门留给那东西进来的。
在鬼物的眼中,那由黑曜石组成的图形就如同一间房子,而冷七开好的口子,便就是这间房子的门了!鬼虽然是人死后三魂七魄因为怨气所形成的东西,可是在这些鬼物的潜意识中,还是保留着它们生前的大部分习惯的,比如进屋走门。
而冷七用黑曜石摆出的这开口凸字形,就是专门为鬼物设置的一道陷阱,口小里大,管进不管出!前面的狗牙只能对付一般的厉鬼,而这只害人不浅,冷七用狗牙的目的只是为了激怒它,让这鬼物失去最后一点灵智。
果然,随着一片又一片的狗牙变了颜色,那脚印依然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反倒是那空荡的寻不到声源的笑声越来越大了,直听的人心里瘆的慌。
等到那脚印出现在凸形口里的时候,冷七一个箭步冲过去,桃木剑往那开好的口子地上一插,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上去,吟道:“火焰飞光玉女,雷霆猛火将军,火乌火马,火布乾坤。火铃大神,烧邪鬼。”
念罢,手上接连三道符纸扔进去,那黑曜石围成的圈子里的白灰突然燃起一尺高的火头。明明空无一物,火头里面却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传出。
冷七冷笑喝到:“孽障,该显形了吧!”
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方印,和一张蓝纸叠成的三角牌,那印正是天宝大洞印,冷七将它镇在桃木剑下方,火势又大了些。
这个时候,其余的李县长等人已经张着口说不出话来,王秘书突然一脸惧色指着火圈中结结巴巴的喊道:“出……出来了……”
不用王秘书喊,其余人也都看见了,火焰中已经渐渐的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火焰的跳动,那道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分明是一个长女人的样子。
只是这女人的形象,太可怕了些,头湿漉漉的已经变成了水草一样的颜色,脸色惨白,唯独一双嘴唇血红,正张着嘴不断的叫。
那女人被烧的痛苦,便飘向那三道墨斗线组成的线墙,可是浇了黑狗血的墨斗线自然不是她能碰的,最后只是在圈内打着转,横冲直撞却出不了那个圈。
夜色渐深,冷七却不敢松懈,心道好大的怨气,烧了这么长时间,火势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
王秘书一脸急切地喊道:“动了!边上的石头动了!快……她要出来了……”
冷七自然看在眼中,八条人命,冷七本就没有打算放过她,布置下这些东西,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那张蓝纸叠成的三角令。
之所以叫令,不叫符,是因为这令是高于符一等的,黄纸为符,蓝色为令,更高的还有金令玉令。可是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就比如这蓝色纸令,光是写令的那张纸就要在三清像前香火供奉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承受住道家人写在上面的令语。
因为这些令语,由道家人写上去便如同代表上天号令。在号令两面会刻有字,内容也不是一样的,一般刻上二十八宿。比如东方苍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民间道派里也有刻上“敢有不服寸斩分形”之类。
冷七手上这张,上写有“兵随令转将逐令行”,叫做五雷号令,可引天雷,是真正的天雷,并不是下雨刮风时打的那种阴阳离子碰撞所产生的雷电。
天雷,便是冷七最大的依仗,蓝色纸令一般可用五次,五次过后便没有了作用。上面的令语,是刘老头写的。
在太平镇的时候,冷七对付念萝时,曾动用过一次五方雷咒,可惜五方雷帝似乎有些不愿意搭理自己,而今再用,有这纸令在手,冷七自然有把握。
“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震雷雷帝……”
夜色中的乌云突然浓厚起来,仅有的一点昏黄月光也没有了,只剩比夜色还黑的墨一样的云层不断翻涌,河边突然起了风。
城内已经睡下的人家中,男人忽然被自家女人喊醒:“当家的,外面好大的风,看样子要下雨了!这天怎么就说变就变,快起来,院里劈好的柴禾要淋湿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无缘无故起了风,在场的人没有傻子,稍微一猜便知道与面前这年轻人有关。 今晚的一切注定是要颠覆一些人的世界观的,可这些都与冷七无关。
五方雷阵是道家大术,虽然借助纸令,可以冷七现在的能力,依然有些吃力。
冷七闭着眼还在勾动着那股微妙的感应,风越来越大,夜空中的乌云愈浓厚,终于,开始有雨滴落下,最后变成豆大的倾盆大雨。
火焰跳动,里面的女鬼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叫声越来越厉。
所有人却忘记了害怕,看着浓浓的黑色乌云中翻滚的一丝丝白光,突然有一种敬畏感,莫名的敬畏,那若有若无的雷电所包含的威势,让人下意识的去忽略厉声惨叫的女鬼。
第一道雷电是耀眼的金色,劈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鬼已经停止了尖叫,畏畏缩缩的缩成一团,呆滞的看着那道已经降下来的天雷。
冷七睁开眼,松口气,看了一眼黑曜石围成的圈子里的女鬼,有些复杂的道:“善恶自有报!自作孽不可活!”望了望已经成势的天雷,冷七一字一顿喊道:金雷!落!“
”咔嚓!“浓厚的云层都被劈开,那道金色的雷电劈在火焰中女鬼的身上。
冷七还是低估了天雷的威力,只是一道天雷,那女鬼的身影已经淡薄的只剩一道虚影,冷七心中却一紧,天雷劈下之前,那女鬼突然抬头定定的看向河面。
第二道雷电是纯碎的碧绿色,如同玉一般。
女鬼终于不再畏畏缩缩,而是直起身子,在那圈子里打转,可是进来的那道口子已经被冷七用抹了黑狗血的桃木剑加上天宝大洞印封的严严实实,当意识到自己出不去的时候,那女鬼忽然站在原地,张着嘴出狼嚎一样的声音,两颗没有眼仁的眼中突然开始往外淌黑色的脓血。
黄书记有些不确定的颤声说到:”县……县长,我怎么老觉得这女鬼是在呼唤什么东西!“
”木雷!落……“冷七额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是落字只喊到了一半,冷七忽然僵在原地,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咬着牙,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木雷,落!“
又是一道雷电,落在女鬼身上,那女鬼绝望的哀嚎一声,原本就稀薄的身影玻璃一般裂成碎片,只剩下被雷势冲灭的一星火头冒着青烟。
黄书记和李县长再也顾不得长期高位上养出来的威严,坐在泥水中,指着河水的方向,脸色苍白。
借着天雷的余光,冷七看清了河岸前那道正扒着河岸往外爬的身影,然后就是潮水一般的恐惧压过来。
没人知道河边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人,冷七无法形容他的样子,脸上都是翻卷着的被河水泡的白的烂肉,一张嘴已经没有了上嘴唇,只有露着牙床的近乎黑色的牙齿,黄色的眼球被肉丝连着挂在眼眶上,半截身子已经爬上了岸。
冷七扭过头,忽然冲在场的人嘶声咆哮:”跑啊!都他娘的快给我跑!跑……“
若果非要形容这时的感觉的话,那么最好的形容词就是”无力“,此刻的冷七虽然还握着三道天雷,可骨子里都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李县长和黄书记等人终于反应过来,支着腿站了几次,才勉强站起身子,最后李县长看着冷七张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被冷七打断。
”跑啊!我他娘的让你们跑!没让你们管我……“
等到看到众人钻进车子里的时候,冷七嘴角才泛起一丝苦笑,自嘲道:”玩大了!驴日的,这次栽了!能跑一个算一个吧!“
那道身影已经完全从水里爬了出来,悬挂在脸上的黄色眼球似乎在看天上的雷电,没有上嘴唇的嘴角裂开,冷七很难想象这东西是不是在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东西一直呆在水下的原因,口中只出”兹兹“的似被水呛到一般的声音。
”水火土,天雷,落!“因为刚才喊得太大声,冷七嗓子火辣辣的疼。三道天雷在翻滚着的云层中水蛇一般缠绕着,蓝色水雷,赤色火雷,和暗黄色土雷环绕着落下,都劈在河岸边站着的那道身影上。
三道天雷的落下的威势,炸的冷七耳根嗡嗡的想,浑身虚脱了一样,同时控制三道天雷到底还是有些支撑不住。
天雷落在那东西身上,扯着电丝,散去之后,那道身影却依然站着……
**********************************************************************************
城内某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男一女正慌慌张张的往自家屋里抱着成捆的柴禾,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白天就让你把柴禾收起来,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雨下大了,这么些天太阳瞎晒了……“
男人似乎根本没听见女人的牢骚,只是看着天际,嘀咕道:”咦~这雷打的,怪了,怪了,还变着花打雷,啥颜色的都有嘿……“
专注着看打雷的男人一个不注意突然踩到了鸡窝边上正老神在在的卧着睡觉的红冠大公鸡,熟睡中冷不防吃痛,那公鸡吱的一声跳起来,扑棱棱飞到男人头上,扯着嗓子:”喔喔喔~~“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
冷七看着重新退回水里的那道身影,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笑道:”哪家的二愣子公鸡!小道爷欠你一条命!“
李县长众人到底没有走远,看到跌跌撞撞在路上撒腿跑着的冷七,急忙打开车门,冷七二话不说一头钻进去。
李县长有些欲言又止,冷七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喘着气道:”这地方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一个人靠近……“
车内的人脸色不约而同的变了变,冷七话里的意思这些官场打爬多年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冷七又道:”有电话吗?哪里有电话?快带我去!“
李县长点点头。”政府办公室里就有!“
冷七不知道三道天雷对那东西有多少威胁性,可是即使把那东西打个半死,自己也搞不定他,他心知肚明。
所以,冷七要叫人!自己一个小的打不过那东西,只能喊些老家伙了!可自己师父那老头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那么只有喊李梦凯那家伙了,既然给自己留了电话,不打白不打!
”希望杜大爷和我那不要钱的师伯能想点法子吧!“冷七揉揉冰凉的脸颊,自言自语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电话是深夜打的,李梦凯被人吵醒,话语中压着一股子邪火。≥ ≦冷七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李梦凯短暂的沉默后,只说了句,明天到!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冷七没想到这么干脆,可既然答应了,冷七也就回了自己铺子。
李县长和黄书记是不想冷七走的,生怕一走就再找不回来,刚刚经历过的事,让这两个一县父母官对冷七有一种说不上的敬和怕。没有留住冷七,李县长和黄书记却留在了县政府办公室里,连夜又商量到了很晚,这个夜晚许多吃国家的饭碗的人都被半夜喊醒,甚至县城的大喇叭广播都开了。
大半夜的,熟睡中的人们,都从喇叭里知道了一个消息,大意就是县城可能闹瘟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所以,这几天各家各户尽量不要出远门。
事情突然,可是寻常百姓是不会想这么多的,再说政府大半夜的通知这个消息,大多数人都是埋怨两句,然后慌慌张张的搂紧自家孩子,再一次关好门,睡觉去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王秘书端着两杯泡好的茶,递给眼睛熬得通红的李县长和王书记。电话突然响了!正揉着眉头愁的两人忽然精神一震,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诧异然后就是正重之色。
在官场也混迹将近二十年了,两人都明白这个点打来的电话,绝对不会是寻常的小事。
电话刚接通,李县长还没说话,电话里的语气却很急:“李正海,我不清楚你们那屁大的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你给我听好!明天有位非常特殊的人物要去你们那,无论做什么事情,尽全力配合!出了一点差错,给老子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
李县长一脸迷惑,可嘴上却不断的应着,电话里又道:“还有,你那份文件,我看了。那个叫冷七的,别多问!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的形势很不好,这些人国家看得非常重!哦对了,还有,到底生了什么事,马上重新写一份文件给我传过来!要马上!”
电话突然挂断,李县长看了看一旁的王书记,苦笑道:“是市长,你都听见了,走吧,今天是睡不着喽……”
*********************************************************************************************************
冷七是被三爷喊醒的。看看表,已经是中午了。听着三爷大惊小怪的声音,冷七急忙穿起衣服,还没走出里屋的门,就听见一个声音传过来。
“阿弥陀佛,善了个哉!施主,几日不见,面向越的好了!”
果然,大堂里,一个戴着墨镜光头铮亮的大和尚正站在屋里,左右打量着。
三爷早已经殷勤的不像话,又是端水又是搬椅子:“嘢~师父,尼咋来咧,坐下咧,坐下咧!”
六清和尚有些愣:“师父?施主,你喊谁呢!”
冷七黑着脸把三爷支到一边,看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六清嘴角抽搐。六清和尚见冷七看他,摸摸嘴边的胡茬,抬起脚:“看,俺滴皮鞋,啧啧,亮不亮?你再看,俺这衬衫,新货!再瞅瞅,俺这裤子……”
冷七忍着往他光头上敲两锤的冲动急忙打断他:“你来了,那李梦凯呢?不会就你自己吧?”
不是冷七不相信六清和尚的本事,经过上一次,冷七根本不敢小看这和尚,可是河里的那玩意,冷七想想心里都有一丝寒。
听完了六清和尚的话,冷七才明白过来,六清和尚也是昨晚接到了李梦凯的电话,说让他在这等着。
六清和尚看着冷七问道:“让佛爷一大早就飞过来有啥大事?”
“你不知道?”冷七有些意外。
“洒家咋会知道?姓李的那个狗东西!他奶奶的腿儿,把洒家吵醒了,他自个一句话就去睡觉去了!不要脸!咳——呸!”
提起李梦凯,六清和尚一脸恶心的样子,可是,冷七看着地板上黄不拉几的一口浓痰——更恶心,掐死这秃子的心都有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梳着马尾,李梦凯却到了。
刚进门,李梦凯看着六清和尚突然愣住了,同样,六清和尚也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站了片刻,李梦凯突然一把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一脸嫌弃的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似乎还不够,又踢了两脚,才如释重负的长出口气。
六清和尚咧着嘴,冲李梦凯怒道:“啥意思?啥意思?你个不要脸的给洒家说说,你这啥意思?”
李梦凯甩甩头,满不在乎的道:“没意思!”
然后看向冷七:“冷七,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什么?”冷七不解。
“有头猪啊,学会戴墨镜了!嘿,你不知道,还是头脱了毛的猪啊!你说,我能跟猪戴一样的东西吗!”
六清和尚:“……”
**********************************************************************
六清和尚非要和李梦凯干一架,李梦凯鄙夷的打量了下六清和尚,撇撇嘴:“野蛮!”
冷七不耐烦的打断两人,看向李梦凯:“别跟我说就你们俩?我话先放这,就我们三个,到地方还不够那东西塞牙缝的!”
“当然不是,我李梦凯堂堂医字脉传人,怎么会来到这帮你打架?”看着已经黑下脸的冷七,李梦凯又补充道:“别急,这事你得好好说一下!我师父他们还在后面,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冷七,我说你这破店,有点磕碜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还好,打扫的还算干净……”
正说着,李梦凯的目光扫到六清和尚脚底下,黄黄的一滩,到嘴的话僵在口中,铁清着脸,默默走到角落里拿起了扫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这是第一次李梦凯的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师伯,因为自家老头子根本都不曾提起过。 ≥
看到陈元厚的时候,冷七有些迟疑,这个一身白袍,花白的胡子保养得很好的老头真是自己师伯?联想起自己师父那副德行,冷七替他都觉得脸红,瞧瞧人家当师兄的,这才是仙风道骨的高人啊。哪跟自己师父似的,整个一叫花子扮相。
陈元厚捋着胡子,看了两眼冷七,冷七呵呵笑笑,第一次见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虽说按辈分上自己该喊一声师伯,可是冷七愣是喊不出来。
看到杜大爷也从车里下来,冷七精神一震,急忙迎上去,他心里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师父的。
杜大爷还是那副样子,浑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笑道:”别担心,你师父那老东西死不了!“然后看向陈元厚,说到:”老陈啊,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刘老头他徒弟吗,现在站到这了,你使劲看!“
陈元厚摆摆手,冲冷七笑道:”知道你头一次见不好意思开口,走吧,进屋说!“
李梦凯站在陈元厚身后,神色显得很恭敬,不一言。
六清和尚似是有些怕陈元厚,摸摸胡茬:”老不正经的!“
”小六,怎么,药还没吃够?要不要再给你配两副?“陈元厚听到了六清和尚的话,不以为意。
六清闻言,脸色大变,急忙摇摇头:”不用!不用!“
陈元厚笑骂道:”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带出来什么样的徒弟!“
********************************************************************
冷气的铺子本来只是一家香油店,所以里面空间并不大,突兀的多了这么些人,显得有些拥挤。
冷七给几位长辈亲自倒了茶,开口问道:”陈师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您!“
正喝着茶的陈元厚突然顿住,捋着胡子放下茶杯。
杜大爷呲溜了一口水,抹抹嘴,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上一辈的事!小子,你想听?“
冷七急忙点点头,连带着李梦凯起了好奇心。
杜大爷嘿嘿一笑:”我就不跟你说!“
冷七:”……“
杜大爷踹了冷七一脚,骂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不是来这给你讲故事的!你小子行啊,一个电话全给忽悠过来了!“
陈元厚重新端起茶水,沉吟道:”行了老杜,别废话了,七娃,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时间不多!“
杜大爷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老陈,你是怕那些人……“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想一想,两生门那一次出事,谁也不敢肯定留下的祸患只有饿鬼。老杜别忘了那只邪笔!“
”是啊,嘿,若不是有老刘在,我这条老命可真要交代了!“杜大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向冷七:”七娃子,好好再说一遍!“
冷七心道,这都扯哪去了,怎么还扯到两生门了。心里想着,已经把那两碟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
听完磁带,在座的人都没吭声,冷七又把自己布下的局和引天雷的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又是一阵沉默。
冷七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说到:”就这些了!讲完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干嘛?“
最先开口的是六清,六清捻着佛珠,摘掉墨镜目不转睛的盯着冷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变态!变态!怎么又是一个变态!“
李梦凯稀奇的和六清站在了同一阵营,嘟囔道:”真不是人!“
冷七都糊涂了,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陈元厚却点了点头,笑道:”七娃,你难道不知道你引下天雷意味着什么?“
冷七摇摇头,还真不知道。
”你师父当年引下第一道天雷是在二十六岁,他是八岁入得道门!当时你师父的名头可是响的很啊!“杜大爷一脸古怪。
冷七愣住了,半响才迟疑道:”我是借着师父纸令的!“
杜大爷冷哼一声:”难道我说了刘老头没有借吗?再说你这小子,真算起来,可只就在你师父门下呆了三年!“
冷七摸摸鼻子,急忙岔开话题:”杜大爷,陈师伯,你们知道那水里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吗?“
李梦凯和六清显然也想知道,同样看过去。
杜大爷和陈元厚对视一眼,有些复杂的从口里挤出两个字:”水僵!“
”水僵?“李梦凯忽然变色。
”水僵?水里的僵尸?你咋呼个啥,说清楚到底是个啥东西?“六清挠着光头。
冷七也纳闷了,僵尸不该长这个样啊,没听过僵尸身子还会烂的。
”让梦凯给你们说吧!“杜大爷只是丢下一句,便摘下了金丝眼镜在一旁倚着身子擦拭起来。陈元厚闭着眼手指敲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猴子你们听说过吗?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水鬼,水僵和这东西本质上有些相似!水鬼分很多种,可是水鬼害人,只是为了找替死身,然后才能去投胎轮回。冷七,我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急,就是因为你说接连死了八个人!水鬼是不可能的!“
李梦凯顿了顿,六清不耐烦的唾口唾沫:”你利索点行不行,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咋就这么磨叽!“
李梦凯黑着脸,继续道:”水僵和水鬼不同之处,就是水僵不能投胎!冷七,你说那个叫徐山的尸体一直迟迟捞不上来,就是因为,水里那东西,要换身子了!“
”换身子?“冷七大惊。
”通常的僵尸没有三魂七魄,可这水僵,却是只有三魂,没有七魄!人若三魂七魄都在,人便是活的!可身子里只有三魂,投胎投不得,死后化作僵尸又没有化成僵尸所需要的条件,所以**只能一日比一日腐烂!腐烂了,就要寻找新的身体,那个女鬼,就是为那只水僵找身子的,很明显,那东西看中那个叫徐山的人的身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李县长和黄书记神色惊慌的下了车子,等到看到“冷七棺材铺”五个大字的时候,两人才相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屋内的冷七等人看到两人慌慌张张的进了屋,都不解的看过去。
“李县长,黄书记,你们二位怎么来了!”冷七有些惊奇,一般都是王秘书给两人跑腿的。
李县长也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上前拉住冷七的手:“出事了!出事了!王秘书出事了!”
***************************
王秘书的儿子今年四岁半,今天一早,在县政府一夜没睡的王秘书开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五点半,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王秘书打开了家门,却现自家四岁半的儿子正盘着腿坐在门口,托着腮,睁着眼直勾勾的看着一个角落,一声不吭。
四岁半的孩子这个点,一般都是在熟睡中,平常喊都喊不起来,现在却很精神的坐在地上。王秘书很奇怪,可到底是自己儿子,生怕孩子冻着。同时心底也埋怨粗心的老婆,孩子跑下床了都不知道。
正想开口哄哄孩子的王秘书突然呆住了,因为自家儿子忽然开口冲着没开灯的屋内角落脆生生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王秘书看了看,虽然没开灯,可是他敢肯定,那里没有一个人。四岁半的孩子,再加上一夜没睡,王秘书也没想这么多,同样蹲下身子,摸摸自家儿子的头宠溺的笑道:“小祖宗,你知道什么了?妈妈怎么没有哄你睡觉啊!”
直勾勾盯着那角落看的孩子突然转过头,看着王秘书。
王秘书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家儿子,因为那孩子稚嫩的脸上有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平静。
王秘书强打起精神,想抱起孩子,却冷不防,自家儿子突然一脸认真之色的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要杀了你!”
王秘书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家儿子的鼻子,哈哈大笑:“好,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爸爸啊?”
四岁半的孩子突然搓着小手,指着之前一直在盯着的那个角落一字一顿的说:“那个哥哥说,如果我不杀了爸爸,就让我再也见不到妈妈!”
王秘书眼孔紧缩,忽然站起身子打开灯冲过去,可是角落里空空的的什么都没有。王秘书一颗紧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自嘲的笑了笑,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童言童语而已。自己一个大人也跟着……
已经回过头的王秘书突然笑不出来了,自家儿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子,手上明晃晃的一把菜刀。
***********************************************************************
听完李县长的话,冷七问道:“王秘书他?”
李县长面露一丝侥幸,说到:“还好,现在在医院,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小兄弟,哦不,冷老板,这事……”
六清和尚捻着串珠:“会不会是这孩子癔症?”
李梦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嘲笑道:“蠢蛋子,你家的菜刀四岁的孩子能挥起来?”
李梦凯这话没错,那时候的菜刀都是那种厚厚的木柄刀身偏黑的那种厚重的刀身,一个四岁的孩子是绝对不能如此的挥动起来,即使勉强挥起来,可是身为父亲的王秘书也绝对不会被一个四岁的孩子伤到。
六清和尚斜着眼,一脸不忿。
杜大爷重新戴上眼镜,看了眼陈元厚,意味不明,说到:“老陈啊,看来你说的没错!果然我们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坐不住了!”
陈元厚闭目不语,杜大爷又一脸不解:“老陈,可是我想不明白,这个王秘书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些人怎么打起了他的注主意?”
杜大爷的话自然是听到了李县长二人的耳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想起早上的电话,二人心下明了,态度放的更加恭敬。
陈元厚捋着胡子,站起身,看向李县长:“那位王秘书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李县长回答的很是果断。
李梦凯抬起眼,会意,说到:“师父,你的意思是,去医院?”
“老陈的意思就是这,这件事背后有什么猫腻,到医院问问不就知道了!”杜大爷拍拍身子,站起来。
**************************************************************************
冷七没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王秘书会如此的狼狈,胳膊上和腿上都被绷带缠得紧紧的,病床边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女人,怀里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孩子。
见到冷七,神色一直不安的王秘书见到了救星一般,起身就要下床,却被冷七阻止。
“王秘书,你好好养伤,不用在意那些虚礼!”
说罢,冷七看向那孩子,道:“这是你的孩子?”
王秘书神色复杂的点点头:“是,也不知道这熊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大早我老婆出来的时候,这孩子突然就昏了过去!”
说完王秘书还一脸的后怕。
李梦凯弯下腰凑到那孩子跟前,手指放到孩子的手腕上,片刻才摇摇头道:“师父,这孩子很正常!”
“那是自然,那些人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你现什么!”陈元厚点点头。
王秘书有些不信的道:“这孩子当时昏了过去,老先生,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
李县长脸色难堪的道:“小王,说什么呢!”
陈元厚摆摆手,笑道:“无妨,只是脱力了,补补就过来了!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王秘书却摇了摇头,杜大爷见状问道:“再仔细想想,都有什么人找过你?不然好端端的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到让人用小鬼对付你的地步?”
王秘书突然抬起头,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是今天刚出县政府的时候,有一个带着大帽子的人截住了我,说要跟我要一样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王秘书这么一说,陈元厚几人眼皮一跳,面色不是很好看的看向王秘书:“那人跟你要什么东西?”
王秘书听到他们这么问,看了看李县长和黄书记,面上也有些疑惑,
“那人拦住我,非要让我帮他找一份文件,说是如果我照办,就给我三千块!”
李县长眉头一紧,沉声问道:“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我没有理他!那个人也不纠缠,我也就没在意!”王秘书一脸无辜。
冷七心下不解,谁会仅仅为了一份文件费这么大功夫。正当他好奇的时候,李梦凯却问道:“什么文件?”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在场的人都让开病床边的位置给那两位医生。
王秘书的老婆急忙上前拉着医生的胳膊担心的道:“大夫,我家当家的没事吧?”
穿着白大褂的两人似乎没听到女人的话,自顾自给王秘书换着吊瓶,冷七心道,嘿,这医生,可真傲慢,在县长跟前都这样,有性格!
王秘书的老婆似乎有些不依不挠,缠着那两人问个不停,终于其中一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甩开王秘书老婆的手,道:“放心,死不了,一个小家伙能有多大的力气,砍不死人!”
说完,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还没换上的吊瓶突然愣住了,说话的那个额头已经渗出了汗丝。李梦凯顺顺头,围上前,玩味的看着两人:“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伤是刀伤?而且还是小孩子砍得?”
冷七也反应过来,在医院里科室分的清楚不说,而且换吊瓶这种事好像应该是护士干的活吧。
两个人站在原地,突然语结。
李梦凯夺过两人手中的吊瓶,看了看扭过头冲陈元厚道:“有针孔!”
不等陈元厚说话,冷七一拳已经挥过去,道家人的体制一般都不会差,而冷七每日都坚持着做早课,他自问他的力气即使是三个寻常的壮汉也比不过他。
可是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一直沉默的那一个,在冷七突然的出手下竟然微微一闪避开了冷七的拳头。
一拳落空,冷七皱着眉看着那人,李县长王秘书等人还没反应过来。
“嘿,有意思!”那人突然出一声冷笑,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骂道:“蠢货!”
另外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子已经在微微的颤抖,抖抖索索的低下头,似乎在乞求:“少……少公子!”
少公子?冷七眯着眼,身子却已经围到了李梦凯边上,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哎呀,额社谁么,白家的小子,你个瓜货,让人找文件的是你吧?没出息的玩意,让人放小鬼到王秘书家的也是你吧?能耐啊,现在放黑招子都放到医院了!嘿嘿,你们老白家的人是出了名的瑕疵必报,可是这么对付一个普通人,你们可是坏了规矩咧!”
杜大爷古怪的笑两声,看着那人。
冷七虽然听不明白,可是联想起之前杜大爷和陈元厚的话,也能想出来,面前这人应该就是属于“那股势力”中的一个了。
李梦凯露出恍然的表情,讥讽道:“白成羽?呵,见识了,这才多大会的功夫自个就跳出来了?白家有此等人物,名不虚传啊!”
那人不以为意,伸手摘下口罩,看到那人的长相,冷七情不自禁摸了摸脸,心道最近是不是运势不好,跳出来个人就长得比自个帅!以前跟黄标和马坚在一块的时候也没感觉啊,一个李梦凯就不说了,现如今又跳出来一个。
六清和尚的脸早已经皱的像个包子,闭着眼捻这佛珠一脸痛苦的不停念叨:“阿弥陀佛,善了个哉,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姓李的,你也甭跟小爷耍嘴上功夫,小爷我今个来呢就是会会你们,你真以为就床上躺的这人值得小爷亲自动手?“白成羽很淡定,一脸的玩世不恭,顺着床边坐下,看向冷七:”呦,您就是冷七吧?早就听圈子里的人说刘老前辈收了个徒弟,今日一见,啧啧,也不过如此啊!“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白成羽这话语里的火药味和挑衅的意味已经重的不能再重了。李梦凯和六清和尚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冷七。
冷七却傻呵呵的笑了,看着床上气定神闲坐着的白成羽,指着窗外一脸认真之色:”看,好大的灰机!“
这一个小县城,哪里来的飞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扭过头看过去。
冷七却跳起来一脚飞过去踢在白成羽脸上,没有防备之下,白成羽被踹的翻了几个身滚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白成羽更是一脸的茫然。
冷七却指着他骂开了:”跟谁应小爷呢?驴日的你跟谁应小爷呢?还会会我们?谁给你脸了?“
李梦凯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冷七竖起了大拇指。
六清和尚感慨的摇摇光头:”这位施主好手段!“
至于陈元厚,还张着下巴没反应过来,杜大爷碰了碰他:”见识了吧!这小子,焉坏!跟刘老头一个德行,都是那种……你懂得!“
陈元厚不知想到了什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都是属于那种臭不要脸的!“
白成羽一张脸慢慢变红,变青,最后黑的锅底一般,咬着牙冲冷七到:”好好好!冷七,你很好!“
”我好不好不劳阁下费心了,可是现在来看,好像阁下很不好啊!“冷七丝毫不在意白成羽话语间的狠色。
”嘿,高兴地早了吧,实话告诉你,那份文件我已经拿到了,哦,也就是那水里的东西的来龙去脉!冷七,你很不错,能引下天雷勉强能够看在我眼里!“白成羽忽然冲冷七诡异的一笑,面色阴沉的道:”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有一战的!今天的我记下,希望到时候你别输的太惨!“
冷七心中听的不舒服,因为他听不懂白成羽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说他们两个早晚会有一战。
”得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白家的,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就快点的,识相一点!怎么,还等着哥几个送你啊?“李梦凯看着白成羽,淡淡的道。
白成羽脸色难看,边上的那人要来扶他,却被一拳打翻在地上,自个出了门,
冷七不解,既然知道这人的身份了,而且往王秘书家里放小鬼这人也逃不了干系,为何就如此轻易地就放走了。
李梦凯神色复杂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冷七,我不是说过吗,两方彼此都有顾忌,可以说现在两方的关系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谁也不敢轻易打破,你以为这白成羽真是傻子,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这么干!“
冷七指着地上的人:”那这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县张书记不都在这吗!抓了随意安个罪名关起来吧!反正回到白家也没好下场!”李梦凯看了看一旁的李县长,然后又冲冷七道:“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那水僵怎么办!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可真不好办!”
冷七一脸诧异:“我想?我能****还喊你们来干什么?”
李梦凯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废话吗,道家五术,山字为长!我们几个就你武力值最高,你不干谁干?”
冷七气道:“那你们干什么?”
“我们在后面帮你把武力提升到最大,然后你去和那水僵干!”李梦凯捏着下巴沉默了半响,然后点了点头,很认真的道。
“呵呵,别闹!那啥,陈师伯,你看……”
“看什么看,梦凯说的在理!”
“哈,杜大爷……”
“七娃,你什么时候见过大爷跟人打架咧……”
冷七无语,看向六清和尚。
六清和尚:“阿弥陀佛!善了个哉,看,这皮鞋,看,这夹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既然白成羽自己跳了出来,那就说明王秘书一家的事自然是无碍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破落的小县城街上一辆一辆的自行车,路边偶尔会见一张邓丽君的海报。还有很多路边摆地摊卖大衣的。
高仓健的一部电影《望乡》之后,连着这部电影风靡中国的还有高仓健电影里穿的黑色风衣。
这些做生意的人都很聪明,廉价买进一些大衣,然后从一些名牌厂里想方设法的找人找关系或者花钱弄来一些商标贴在上面。从沿海那边的城市再回到内地,这些大衣就成了名牌厂里流出来的“黑货”,很是抢手。
赶上那个黄金时代的人,一部分去了新疆,承包了很多土地。一部分成了这种穿梭在内地广东深圳来回倒腾货物赚差价的倒爷,还有一部分人贷了款盖房子卖房子。
这些人后来有的上了报纸,有的换了国籍,总之,都有了一个他们自己谁也没有想到的以后。
最后留下的一部分安分守己的人,至今,依然安分守己的活着。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什么样的选择,便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话放在冷七身上也合适,他现在在愁。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怎么能对付那个连天雷都奈何不得的东西。时间很急,水里有这样一个东西,这么拖下去,天知道会生什么。
而且,李梦凯那几个没良心的东西,说了把事情交给自己之后,几个人还真就不见了踪影。看着忙忙碌碌不断的擦桌子拖地的三爷,绿豆大的眼睛、两颗大板牙、半秃的脑袋,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到了快晚上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来的人是冷七有些印象的徐山的一个同事,昨天捞徐山尸体的时候拿着大喇叭吆喝的就是他,问了才知道,是陈元厚让他喊自己。
冷七心中更是纳闷了,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下午不见人影,现在喊自己能有什么事。
摩托车是那种车身边上还带有一个坐位的,以前日本鬼子开的那种,只不过鬼子开的是绿色的,这一辆是白色的,车身上用黑漆喷了两个大黑字:公安。黑字下面是一行红字:为人民服务。
看着挺拉风的,可是坐上去感觉不太好,路面稍微不平就有翻过去的感觉。
走着走着,冷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路不还是去那条出事的河边的吗。
****************************************************************************
因为之前政府广播的事,这一路自从到了城郊冷七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了。到了那条河畔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李梦凯和六清显眼的光头。
把冷七送到了地方,那人就回去了,而且河边也没有看见李县长和黄书记。
杜大爷说,这次的事最好不要让外人在场。冷七不知道杜大爷话里的意思,也没问,只是看着先前自己为了那女鬼布好的墨斗线已经变成了黑色,地上的白灰经过雨水的冲刷留下满地的白道道。
李梦凯点点头,冲冷七道:”东西倒是布置的不错!可惜了!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冷七受不了李梦凯这幅德行,又道:”你别揪你那辫子了行吗?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我难受!“
”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好看,没事,这不有六清那秃蛋子给你垫底呢吗!“李梦凯不以为然。
冷七想想也是,又道:”有什么可惜的,你倒是说啊!“
”你这墨斗线如果用桂皮制成,还有那些狗牙用菖蒲酒泡上半年抹上朱砂,那女鬼敢上来不说教她形神俱灭,至少也要冲散她大半怨气!哎,这些狗牙你不要了吧,我挑些能用的啊!“李梦凯指了指河边。
冷七自然不介意,只是看着李梦凯:”等你把狗牙泡好,这女鬼都成仙儿了!“
这时候,冷七借着夜幕之前最后一点光线,看到河边还乱七八糟的放着一些东西,走近了才现其中最显眼的是四个纸扎的红白鲜明却神色栩栩如生的纸人,还有一条船。
至于纸人,冷七倒是知道它的用途,可是弄条船,冷七就怎么也搞不明白了。而且,一般的纸人都是扎成貌美女子的形象或者带着小黑帽的古时新郎官模样。
这四个纸人倒好,一个浓眉大眼粗黑的胡子赛过张飞,手上两只大板斧,其余三个形象相比之下也好一些,但好不哪去,一眼看过去,眉宇间都是一股子煞气。
冷七心道好手艺,一旁却突兀的走来一个人,是个冷七不认识的面色枯黄的驼背老头,头已经快掉光了,只有几缕挂在耳边。
”小哥可是在看这四个纸人!“那老头背着手,因为驼背,头总是低着,让冷七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略显沙哑的嗓音。
冷七不敢托大,不好意思笑道:”嗯,这是老先生的手艺吧?当真是天工鬼斧之作,如果我没看错,这四位应该是程咬金。尉迟敬德。秦琼和牛进达吧!“
老头笑的浑身打着颤,摆着手,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多的狰狞的脸:”不敢当不敢当!小哥慧眼!“
”小子冷七!“冷七恭恭敬敬的对老头行了个晚辈礼,身为山字脉,自然知道纸人多大的用处,所以对于这老头的一礼冷七是自内心的敬重。
那老头听了浑浊的眼中突然一亮,有些惊奇:”你是冷七?“
冷七有些意外:”老先生知道我?“
”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这纸人扎的再好,可要是没有一个能用好他的人,就是一堆废纸而已!小哥,快些歇息会吧!“老头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番意味不明的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迈开步子却又停住,回过头神色一瞬间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山字脉能看入眼的不多喽!不多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扎纸人老头的话让人费解,而且冷七还现,河岸上还有很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影,似乎都在忙忙碌碌的做着什么,唯独自己很闲。
夜色已经开始弥漫,离得远了已经看不清脸孔。李梦凯估计是到河边挑选自己用过的狗牙去了,虽然不知道李梦凯要它什么用。
还没有问陈元厚和杜大爷今晚到底要干什么,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冷七索性追上那老头,他有预感,今晚的这一切绝对和那水僵有关。冷七是第一次知道水僵,而且一具腐烂的身体能经的住天雷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老头的耳朵似乎很好使,听到冷七的脚步声,那老头呵呵笑着找了块木头疙瘩坐上去,冷七见状,也不讲究,在地上用手随意扒拉了两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头笑的更开心了,指着冷七:“小哥倒是个随性的人!”
“习惯了,对了,还没请教老先生如何称呼!看老先生的年纪,岁数不小了吧!”冷七低着头,叼了跟枯草在嘴里。
“小哥莫不是忘了咱们这一行是不能貌相的,扎纸人这行当,比不得其它,怪事碰的多了,人啊就容易老!比不得你们真正的道家人!”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大水壶,拧开了散出一股烈酒味,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见老头不愿说,冷七也不好再问,只道:“老先生干这一行多少年了!”
“好些年了!记不清了!”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说到:“小老头我命苦,出生那会袁大头刚死,大军阀们打得厉害,爹娘死的早,爷爷是个扎彩匠,我也就继承了这门手艺。一干就是好多年,现在说好听一点是一门中国民间的传统艺术,说难听一点就是吃死人饭的手艺人。”
史料记载的扎纸的手艺可追朔到南北朝,这些冷七都是知道的,后来逐渐演化成祭祀陪葬的必不可少之物。而且从某方面讲,扎纸人的一些人中也算是和冷七这一类人差不多有点像。
纸人纸马纸屋纸轿,这些东西放在屋里是很招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喜欢的,所以扎纸的手艺人或多或少都会碰到一些怪事。
古时有“五花八门”五花分别是卖茶女人、为人治病的郎中、酒楼歌女、玩杂耍的人、挑夫。八门则是:算命占卦之人、卖草药的人、变戏法的人、江湖卖艺人、说书评弹者、街头卖唱的人、搭篷扎纸的人、高台戏子。扎纸就是八门之一。
所以如果真的要分的话,冷七虽然顶着山字脉的名头,可若是放到古时候,也算是一个跑江湖的,跑江湖难免与这些人打交道,而这也是道门里很多术法都和这五花八门三分神似的原因。
而且听这老头所说,老头的岁数不算很大,而老头的话也证实了冷七的猜想,老头说:“年轻时扎纸这行当干错了事,背了因果,折了十年的寿!”
“老先生不像这儿的人啊,是陈师伯把你请来的?”冷七看着老头,想起老头的话,又道:“老先生还没说今日扎这四个纸人是何用处啊!”
老头哈哈大笑,笑声中有些意外,浑浊的双眼在迷蒙的夜色中更显的无神:“小哥不知道?扎了纸人当然是为了陪葬,不然小哥以为什么?”
“陪葬?老先生莫开玩笑!这里能葬什么……”冷七笑道,笑着笑着忽然僵住了,一屁股做起来,跑到那四个纸人跟前,又看了看那条船,恍然,哪里是什么船,不过是一口棺材打成了船的形状。
又看到地上铺了一地的白色香烛纸钱,而且冷七还现还有一只爪子被绑的紧紧的红冠大公鸡,不过那公鸡的嘴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船棺葬?”冷七看向那老头失声道。
老头的面色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灌了口酒,呵呵笑道:“小哥也知道船棺葬?哦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忙忙碌碌到现在,可是能挑起大梁的却只有小哥你一人,哈哈,小哥要不要歇息一会!一会的担子可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
冷七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所谓船棺葬在华夏史上永远是一个谜,因为直到如今都没有人知道船棺葬是如何形成的,而且可以追朔到战国时期。
冷七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棺材,船棺体形硕大笨重,用整段楠木刳凿或用6块整板拼合而成,中部和寻常棺材一样为盛尸处,上有木板为盖。
自家师父曾说过,船棺葬是一种规格很大的葬法,因为从古至今所现的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棺材里的人,生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之所以说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是因为在中国南方一些地区也有这样的风俗,可是那种船棺葬分为露天和土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真正的船棺葬一定要见水,从尸体进入棺内盖上棺材板的那一刻棺材就不能再见到阳光空气和人气,甚至连土地都不能沾。
真正的船棺葬都是在大河中或者海边举行的,冷七曾问过自己师父,人们死后从来都讲究入土为安,可为何偏偏还有人要用船棺葬死后让自己漂泊在江河海面永世不见土地呢?
自己师父说:“自古船棺葬非一人之力可为,船棺葬所葬之尸为何要漂泊在江河湖海,没人得知,我只是知道这船棺葬,老死之人不可葬,病死之人不可葬,横死之人不可葬,生前平庸之人不可葬!”
而冷七当时就很疑惑,他实在想不出世间人除了老头说的这几种死法还有什么其它的死法了。
刘老头笑着说:“人有生老病死,可生之人,必是可死之人!人世间多是这种,生死都在天道循环之中,可是七娃,你记着,有一类人不属于此,他们本不该生在这世上,那么死后如果把它按照入土为安的葬法下葬,是要出事的!真正的船棺葬,就是专门为这些人准备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可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冷七来说,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船棺葬要葬的人,不用想也是那河中的水僵。
冷七有些好奇这个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因为对于船棺葬他本来了解的就不多,所以可行不可行实在没把握。
扎纸的老头似乎喝的有些晕了,打着哈哈背着手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愣什么呢?”李梦凯打着手电筒,照过来。
“怎么,就找了这么点?”看着李梦凯另一只手里稀稀落落的几颗狗牙,冷七问道。
李梦凯轻笑一声,昏黄的光束在河岸边晃了晃:“挑了一些好的!今晚用得上!”
“这主意谁想的?陈师伯?”冷七指着地上的船型棺材,上前夺过李梦凯手里的手电筒,他要仔细的看看这些东西。
“你别管谁想的,总之,你别指望我们去和那东西干架,能被天雷劈两下还活着的东西,可不是好招惹的!”李梦凯说的很干脆。
冷七有些不想搭理他,意思很明显啊,今晚上揍人的是自己,挨揍的也是自己。想起来被雷劈在头上还像是在笑的那道身影,冷七心里就有些打鼓。
“要是刘师叔在这,那这担子肯定就是刘师叔担起来,可惜,不管怎么样,想把这件事了了,今晚你就必须得出力,谁让你是咱们这些人中唯一的一个山字脉呢!”
李梦凯拍拍冷七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船棺葬我是知道一些,可也仅仅一些而已!”冷七没有说错,船棺葬不同于一般的葬礼,其中很多东西冷七都不知道,或许自家师父知道,但无济于事。
李梦凯似乎很高兴,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其实没那么复杂,你要做的很简单!”
冷七看着李梦凯,等着他的话。
“其它的东西我们都忙活好了,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到这棺材里来!“
********************************************************************************************
看着河边上一脸认真之色的李梦凯,冷七神色同样很认真。
这是冷七第一次见识李梦凯出手,虽说道家山医命相卜,可是因为八年都在东北那疙瘩窝里呆着,冷七对道家五脉了解的并不清楚。
冷七就很好奇,医字脉所学与这世间寻常的医学药理有什么不同之处。
河边不多的人忽然就聚集起来,有人生了火堆,冷七看到了陈师伯和杜大爷还有六清和尚,也看到了那个驼背的扎纸人的老头。
奇怪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很平静。
李梦凯突然回过头,冲冷七一笑道:”忍着!“
冷七并没有立即听明白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可等到看到李梦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全是明晃晃的一根根银针的时候,冷七就感觉很不好.
果然,一根根银针不要钱一样扎在自己背上,从一开始蚂蚁咬一下一般有些痛痒到后来满满的开始蛰痛。
大庭广众之下,冷七觉得呲牙咧嘴的很不好,气冲冲的冲李梦凯道:”非点扎吗?除了疼没一点屁用啊!“
杜大爷嬉皮笑脸的凑到冷七跟前:”瓜皮,不懂了吧!你以为水僵是这么好对付的?现在知道疼了?嘿,你一个电话我们劳师动众的不远千里跑来这儿,让你疼一会咋咧!“
”你们来是来了,可是到最后真打起来还不是我一人啊?得了,大爷,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可不傻,要是就你们几个人来了,我还只当是是您心疼小辈,给小辈我面子。可是您老瞅瞅,除了你们几位那边可好些人我都不认识!您可别说是大街上临时找来的哈!“
李梦凯的手中的针扎在身上越来越疼,冷七咬着牙吸着凉气,又挤出几个字:”杜大爷,您还瞒着我啊,今晚上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李梦凯的手忽然顿了顿,杜大爷面色有些复杂,竟然擦起了眼镜。
”小哥,您不会死!有我们在,谁也不会让你死!“说话的是那扎纸人的老头,笑呵呵的看着冷七。
杜大爷戴上眼镜忽然叹口气,摸了摸冷七的头,转身走向一边。
李梦凯语气很严肃:”冷七,再忍着点,就快完了!我说过,我们医字脉就是为了山字脉存在的,之前就告诉过你,把你的武力值提到最高!“
说着,李梦凯忽然看了看黑暗处,轻声道:”今晚要对付的可不只一个水僵!“
扎完了针之后,冷七已经满头的大汗,脸色火烧一般的红。
”我说,怎么这么热啊!“冷七一边脱衣服一边埋怨道。
”刚刚给你扎的针法,能刺激人的潜力,就像请神术一样,不过后遗症要轻的多!“李梦凯擦着针重新放到布包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元厚抬起头冲杜大爷道:”老杜,九点了!“
陈元厚的一句话,所有人重新紧张起来,杜大爷看了看表,走到河边,看着水面,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抛一次看一次水面,如此反复。
停下时,杜大爷回过头指着一片水域,喊道:”在那!老陈,你那家伙什可以放进去了!“
李梦凯从地上一个袋子里摸出几个包的很好的纸包,用石子绑紧了用力的甩向杜大爷指的那片水域。
冷七明显的能感觉到的是,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扔的是什么?”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火热让冷七有脱个精光的冲动。
“招魂草!我师父配的药,先把水里遭了难的魂魄处理了吧!”李梦凯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河面。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那几个纸包化开,开始变得不稳定,之后一个个东西露出水面,冷七看得仔细了,才现,露出水面的是一张张苍白的人脸,张着嘴巴表情痛苦似乎在呼喊。
只是水下似乎有东西在拉扯他们一样,一张张人脸在水面一起一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如果没错,这些鬼魂都是被河里的那东西控制住了,根本没有机会投胎转世,这样的话即使原先没有怨气的鬼魂时间久了怕也会变成先前的女鬼那样,变成那水僵的傀儡,不断的害人。≧
长此以往,这个地方会死多少人,会变成一个什么地方,想想就不寒而栗。
所以,这些鬼魂是要渡的,可是渡之前又必须要让这些鬼魂不再受水里那股力量的拉扯,之前打捞徐山的尸体的时候,冷七占了两个优势,一个当时是白天,再一个就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人气很重。
可这个时候显然不行,月亮已经升的高高的了。
在冷七的脑海中,并没有这一类术法,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先把那东西引出来,跟李梦凯说了,李梦凯皱着眉头看向陈元厚,陈元厚和杜大爷商量了下,最后决定让六清和尚去渡,同时去河中把那东西引出来想办法弄到那船型棺材里面,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几个老头了。
可是事情往往不遂人愿,在六清和尚刚刚盘腿坐下的时候,在场的人已经齐齐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要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过得是平常人的生活。
谁也没有看清楚那道浑身都已经腐烂的不像话的身体是何时站在了水中央的,几个鬼魂面上都带着痛苦之色,围在那道尸体周围。
看着在水面如履平地的水僵,杜大爷一脸凝重,喝到:“快,请金刚!”
听到杜大爷的话,驼背的扎纸老头放下手中的酒壶,带着几个人将四个扎好的纸人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摆好,冷七站在中间。
杜大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毛笔,在四个纸人每间点了一下,随后由那个点一气呵成在四个纸人身上画出了形色各异的图案。
说来也怪,明明是四个纸人,被杜大爷绘上阵纹之后,整个夜间似乎响起了四道粗犷的大笑声。
杜大爷双手掐诀,又掏出四柱香分别插在四个纸人脚下,念到:“生为人杰,死亦鬼雄,拜请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有没有没人知道,可是能看到的是,那四个纸人脚下插着的四柱香忽然同时无火自燃,亮起了火头。
“七娃,踏步罡!先把那东西从水里弄出来!”杜大爷神色很郑重,又道:“有四大金刚护你,放心的踏步罡!”
道家有四大要诀,分别为:
符:就是书符,代表灵界公文和法规。
咒:就是咒语,代表灵界密码与歌诵号令、说服作用。
印:就是手印,代表灵界的权威和印信。
斗:就是步罡斗,分五行、七星、八卦等各种不同罡步,是代表不同作用威力。
符咒印,前面都有说,至于这步罡,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步法,不同的步罡不同的作用,当然难易程度也不相同。五行、七星、八卦、算是比较常见的了,在民间老人形容道士的时候总是会用:“脚踩七星步”便是这个原因。
河里的那东西突然仰天咆哮,声音不大,可是却有一种魔力一样,在场众人初听时只觉得心烦意乱,可是那声音却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在场的人中有人眸子里渐渐地开始涌现一股掩饰不住的扈气。
陈元厚惊道:“是尸吼!好邪性的声音,七娃!”
冷七自然明白,刚刚被李梦凯扎的身子里似乎有一股使不完的力量乱窜,再加上河里的那东西的叫声,冷七踏完步罡,掐起手决,先是请神术,之后又是一记翻天印。
护住自己的四大金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等到香头燃尽,这四个纸人就算是货真价实的纸人了,只能烧掉,不能再用了。谁都有傲气,别人用过的东西再请一些金刚,他们肯定是不屑下来的。请金刚的难易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纸人扎的好不好,毕竟这纸人就相当于那些金刚在阳世的身体了,你扎的好看了,请金刚也就容易一些。爱美是人的天性,即使死人也一样。
冷七这一记翻天印算是用尽了解数,湖面上空的空气中突兀的出现一道泛着银光的巨大手掌,狠狠拍向那正在咆哮的腐烂尸体上面。
河面上的那道尸体躲都没躲,直直的盯着那一掌拍过来。
“噗通”一声,水僵被巨大的力量拍到水里,咆哮声也戛然而止,岸上的人见状都露出喜色,有人忍不住道:“好样的!哈哈,那群人有山字脉,咱们的山字脉也不是吃干饭的!”
岸上的话,自然传到了冷七耳中,心下闪过一丝疑惑。这李梦凯和杜大爷几个人果然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知道这一记翻天印除了看起来拉风一点,可是由之前天雷的事情垫底,冷七明白根本没有对那水僵造成实质的伤害。
真是活见鬼,明明只是一具腐烂的不行的尸体,怎么会这么抗揍。
不过让那东西停止了叫声,目的已经达到。
冷七的猜测没有错,岸上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月光下的河岸边突然伸出了两只泡的白的手臂,随后是一个满是烂肉的脑袋。
当初和水僵只是匆匆交了一下手,可是现在,冷七才知道自己能从这东西手下活着回来是多么的侥幸。因为这水僵的度极快,快到冷七觉得这东西能跟旱魃有一拼。
只是一个眨眼,刚刚还在河岸刚露出一个脑袋的水僵已经冲向了冷七。俗话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是如此,这世间不可理解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此时此刻,那水僵的身影硬生生的停在一个纸人面前,嘴里不断地出滋滋的响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纸人,那水僵似是有些不耐,挥起手臂就想要拍飞一个。
夜间突然想起一道“哇呀呀”的怒吼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竟然是那纸人出的声音,其余三个纸人竟然出一阵嬉笑怒骂声。
冷七离得最近,所以他听得清楚,分明还有一道极度空旷的声音带着嬉笑:“兀你这程老匹夫,某家见那杀才要拍你啊…哇哈哈…”
冷七心下惊骇,惊得是那扎纸老头的手艺,同样惊得也是杜大爷的手段,道家有句话,叫做请神三分像,意思就是如果在请某一个有神位的人物时,顶多请来要请之人的三分力三分精神三分手段。
可是刚才的一幕,哪里是三分,这分明就是把一个大活神请了过来了啊。
ps:昨天有点事,抱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几道声音只是一闪而过,冷七听得清楚。≧
水僵抬起手拍向一脸络腮胡子握着双板斧的那个纸人,纸人脚下燃着的香头香灰落在地上,露出红星一般的火头。
水僵多大的力气冷七心中有个大概,可是这纸人竟稳稳的受了一击,那水僵反倒有后退的趋势。见此,冷七不再多想,继续踏动步罡,而此时那面李梦凯等人已经摆好了那副船棺材。
陈元厚忽然看向冷七喊道:“七娃,六丁六甲阵的步罡你那师父可曾传你?踏得踏不得?”
陈元厚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中都看过去,那扎纸的老头骂道:“陈老头,你疯了?六丁六甲阵你若让刘老头来踏还使得,让这小子踏万一遭了反噬,去哪再找这么一个山字脉的好苗子?”
众人纷纷称是。
李梦凯同样看过去,有些担心道:“师父,冷七他……”
陈元厚道:“还没看出来吗?这水僵邪性,自古能出尸吼的僵类都不是善类!这只水僵有古怪!耽误不得。”
此时。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冷七不敢耽搁,咬咬牙冲几人只道:“踏得!”
当下又心中默念道家六丁六甲之术,此术极为克邪。六丁六甲是道教传说中的一种护法神将。道教神名。六丁六甲与四值功曹、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七十二地煞等同为道教的护法神将,经常在禳灾中被道士召请,厉行风雷,制伏鬼神。六丁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是为阴神。六甲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是为阳神。据说六丁六甲为天帝役使,能“行风雷,制鬼神”。
************************************************************************************
据道经记载,六丁六甲曾为真武大帝部将,而道家中六神六甲之术有开山术和六丁六甲阵,六丁六甲开山术可破邪怨,但不算太复杂、可是六丁六甲阵让现在的冷七踏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刘元青曾说六丁六甲阵的起源,在道家历史上六丁六甲阵乃是茅山宗镇山之宝。当年宋徽宗时,茅山宗嗣法宗师刘混康极受尊崇,徽宗即位后,敕令扩建茅山元符观为“元符万宁宫”,并赐刘混康九老仙都君玉印、玉剑,又亲书《六甲神符》赐之。至元成宗时,张与才总领三山符,茅山宗归并入正一教,以后虽然作为小宗仍有流传,但已渐渐式微,而这门六丁六甲阵也成了正一教的镇山之宝了。
之所以说六丁六甲阵复杂,主要在于光是施展这六丁六甲阵法的步罡需要踏出的禹步就有离、旨、火、天、尊、胜七步,每念一步就是一句禹罡咒。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争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冷七,那水僵不知何故,似乎对四个纸人很是仇恨,偏偏奈何不得那四个纸人,如此就给了四个金刚护着的冷七时间。
寂静的夜,除了水僵出的滋滋的声音,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道玄之又玄的腔调回荡,连带着一股莫名的气息笼罩住了整条河岸。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晨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冷七掐起手决,双脚踏出第一步,接着踏出第二步,
“画地局,出天门,入地户,闭金门,乘玉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腾蛇。六丁六甲神将乘我而行。”
可是踏到第三步,冷七忽然眉目睁的滚圆,双唇有些白,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从冷七额上滚下。
见状,杜大爷变色道了声:“不好!七娃终归道行低!”
说着,杜大爷就要冲上去,被陈元厚拉住,喝到:“你去送死不成?他为山字脉,就要担起山字脉的责任,今日只是一个六丁六甲阵就使不得,这才受了一点苦楚你就看不得。那以后他有什么能力去担起他要担起的责任、去面对他要面对的险境?老杜,七娃和梦凯他们不可能永远有老一辈护着他们!”
陈元厚面色极为严肃,杜大爷张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冷七没有闲心去管别的事,踏动步罡一旦踏起就不能停下,否则遭受的反噬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可是踏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就如同被钉子定在了地上一般,根本踏不动,浑身像被一座千斤的大山压在背上。
情急之下,冷七念到:“禹步相催登阳明,禹罡咒,起!”
禹罡咒可提升踏步罡之人与术法之间的契合性,也就相当于减轻了一些步罡的难度。
念完之后,感觉身上那股压迫感消去大半,冷七才重新定定神,踏起第三步:
“今日禹步,上应天罡,下辟不祥,万精厌伏,所向无殃。所供者达,所击者破,所求者得,所愿者成。请玉女真君护我!”
见状,所有的人忽然一喜,那扎纸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的眼角都是泪,提起酒壶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疯疯癫癫的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老陈,有此子,吾等有望了啊!”
在场的人中没有人说话,都默默的看着踏动步罡口中吟唱着繁复音节相配合的冷七。
“天杀归天地杀归地年杀归年月杀归月,逢山山飞.逢水水漂,逢火火旺,逢鬼邪消!第四步,起!”
这时,已经踏起第四步的冷七脚下如同踩了一盏白莲灯,脚掌在地上划过留下道道流光在地上久久不散,李梦凯下意识的推推鼻梁,自言自语道:“变态啊!变态啊!”
四个纸人的脚下香头即将燃尽之时,河边突然起了一阵罡风。
“伏以天地初开.阴阳交泰.六丁六甲,天灵地灵!阵成!”冷七一声大喝,最后双脚将最后一道流光踩入地下,而与此同时,那四柱香也同时落下最后一撮香灰。
ps:一个小女孩一天放学回家,因为天黑不敢做电梯。她的家在二十五楼,就在楼下给她妈妈打电话,让她妈妈下楼来接她。不久,她的妈妈下来了,拉着小女孩一块上了电梯。
等到电梯升到二十四楼的时候,小女孩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闺女,你在哪呢,我在楼下呢,怎么没看到你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四柱香燃尽的时候,六丁六甲阵已经被冷七踏出。 这个时候,四个纸人却同时燃烧起来,片刻已经化作了四堆灰烬。
没了四大金刚的守护,那水僵没了阻挡,便冲着冷七嘶吼,腐烂的已经没了下巴的嘴角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黑的如墨一般的液体,滴到地上石灰上,滋滋作响。
冷七心中一沉,不为别的,因为这漆黑的如墨一般的液体让他想起了从杜老鼠手中买的那支笔。
一旁的李梦凯突然叫了声:“小心!”
冷七反应过来时,那水僵已经冲了过来,冷七想躲,可是水僵的度太快,两只黄的眼球已经贴到了自己脸跟前。若是被这东西一口尸气喷到脸上,只怕从此这水僵就要多一个叫冷七的小弟了。
匆忙之中,冷七只好极为狼狈的在地上来了个驴打滚,才险险躲过。
这时,六丁六甲阵已成,在冷七踏出的七个禹步勾勒出的阵纹上,十二个阵眼在月光下一亮,六红六白,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那扎纸人的老头一脸喜色:“成了!成了!”
杜大爷道:“上棺!”
有几个人拉过棺材,打开棺材板,六丁六甲阵有茅山一脉镇派之宝之称,自然不只是浪得虚名,阵中的水僵腐烂的面孔越的狰狞,浑身上下被大火烤过一样,冒着黑气,却在阵内动都动弹不得。
可是即使这水僵成了这副模样,冷七也不知道这几人准备怎么把这水僵弄到那船型棺材里。
只是下一刻,冷七拍拍脑袋自嘲的一笑,原来如此!
李梦凯已经走上前来,手中提着那只之前被细绳绑住嘴的红冠大公鸡,见陈元厚点点头,李梦凯用手一扯,细绳上的活结就自己散开。
这大公鸡不知道已经被绑了多久,这世间啊,只要是公的,就有血气,平白被人绑住嘴巴子这么长时间,这大公鸡不被气死也快被憋死了,当下抬起脑袋“喔喔喔”
冷七不由佩服这谁想起来的损招!见见李梦凯指指六清,冷七服气的竖竖大拇指。
先前就说过黑僵白僵之分,僵尸体内的尸气高了,比如达到旱魃那样的,就不再害怕日光了,这水僵冷七不知道该把他归于哪一类,可是从上一次来看,这水僵明显是对于白天有些顾忌的。
凡是死去的东西,它们判断白天黑夜一般都是通过鸡叫,所以有很多道士做法的时候都会准备一只壮年大公鸡,以备不时之需。
红冠大公鸡一连叫了半分钟,那阵中一开始只是脸色狰狞的水僵明显有些急切慌乱,似乎想尽快的回到水中。
抬着船型棺材的几人忽然停下,其中一个年纪年纪比冷七稍微大一点的跑到河边,用一个葫芦装了一葫芦河水,又飞快的跑回来,均匀的将那葫芦里的河水洒在棺材上面。
冷七自然明白,这是准备给这水僵来个障眼法了!将河水洒在那船型棺材上面,那水僵情急之下就会把那棺材当做那条河。正是明白了,冷七心下才暗暗佩服,心道天下奇人异士果然不少。
那几人的动作证实了冷七的想法,几个人在棺材上洒过河水之后,就把那棺材顺着阵眼推进了六丁六甲阵中。
这么大的棺材板子遮住了其中几个阵眼,在阵中苦受六丁六甲十二神将正气折磨的水僵自然轻松不少,又加上那大公鸡还在不时地来上两嗓子,那水僵猛地力,一头扑向那棺材中。
河边一直提心吊胆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杜大爷忙道:“盖棺!”
一直守着棺材的几人手脚利索,不等杜大爷话音落下,棺材盖子已经把水僵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棺材之中。
盖完之后,李梦凯忽然冲上来,将一颗颗之前捡好狗牙当做钉棺材的钉子狠狠砸进棺材盖中。
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冷七坐在地上,身上那股火辣辣的热感已经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子里隐隐传来的虚弱感。
棺材已经盖上,那大公鸡还在叫,李梦凯走过去,摸摸鸡脖子,大公鸡身子突然一僵,叫声戛然而止。**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握住脖子,因为这样,离死就不远了。
李梦凯在公鸡背上轻拂了两下,轻声道:“这辈子你积了德,下辈子投个好胎!若是不愿意,我还放你回去,只是过个几年终免不得成了别人盘中之物!愿与不愿,你自己选吧!”
说完,李梦凯就松开了手。
如果换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的话,定然会把李梦凯当成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
可是,那只大公鸡却歪着脑袋似乎听懂了李梦凯的话一般,过了片刻,那大公鸡突然站起来,歪着头顺了顺自己翅膀上黑亮的羽毛,雄赳赳气昂昂神气的迈着两只爪子走向那副船型棺材……
*****************************************************************************************
当然,并没有真正杀掉这只大公鸡,只是划开它的鸡冠子取了些鸡冠血滴在棺材上面,杜大爷用毛笔蘸着鸡冠血在棺材上写下“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和“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若闻关名,迅来临,驱除幽厉,拿捉精灵,安尸镇棺,功在天庭。”
冷七看到,好奇的道:“杜大爷,你这些不是不是镇凶宅的咒吗,怎么给改成了镇棺材的了?”
杜大爷毛笔杆子敲过来,气骂道:“这棺材不就是阴宅吗?这水僵躺了进去,不就成了凶宅了吗?这些年刘老头教你的东西都忘哪去了?”
冷七呵呵干笑,杜大爷擦干净了那大公**冠上的血,拍拍鸡翅膀道:“莫怕,死不了,只是以后不能生鸡仔了!”
说完,冲冷七道:“这只大公鸡之前曾救过你一命,带回去好好养着吧!给它个终老!”
冷七自然应下,可还有一点他很不解,就是这水僵葬到这棺材里就行了?还没等开口问杜大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传来。
“呵,现在就想着回去的事,时候太早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的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不远处的大路沿上一道人影正抱着手臂,因为光线的问题,所以看不清来人的具体长相,只是怪异的腔调带着一股居高临下和轻蔑的味道。让冷七心中未见其人便已经生出些反感。
李梦凯撇撇嘴轻笑一声指着那道身影:“神气什么?就一个人你神气什么?”
冷七想想也是,对面就一个人怕什么,刚刚这么说完,大路后面的小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站在那人身后,接着一道又一道人影窜出来,直到那人背后站满了人,而且其中有十几个人冷七看得很清楚,手里都带着家伙。
自从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对很多事放宽了不少,唯独对枪械严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是这些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带着枪,来路自然不简单。
李梦凯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两声。
那人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对着冷七众人的枪口,自己迈开步子似乎有恃无恐,很坦然的走向冷七几人。
走得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六清和尚脸再次皱成了一团,李梦凯也扭过去了脸,不愿看来的人。
来的人依然长得比自己好看,这一点让冷七有些沮丧。而且一身的汉袍,头比冷七最长的时候还要长!漂亮的像个女人。
最重要的是,连陈元厚都不认识面前的人。
那人似乎不想多纠缠,很是直接的道:“东西交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不用想,那人口中的东西自然指的是那棺材以及棺材中的水僵了。
冷七听的一股子火气突然窜出来,斜着眼笑道:“你谁啊?”
李梦凯拉了拉冷七,沉吟了下,凑到冷七耳边低声道:“记得上次把饿鬼接走的人吗,这人看样子是一伙的!不过来头好像不小!”
冷七疑惑:“你不认识?”
李梦凯耸耸肩:“不是说了吗,我们所知有限,可这趟水很深!如果把对面了解的清清楚楚了,根本不用等我们出面!国家是最大的杀戮机器,一个新生的国家,更是!”
”怕了?“冷七看着李梦凯。
李梦凯头一甩:”屁话!怎么可能!“
********************************************************************************
冷七的话听在那人耳中,换来的只是一声不屑的轻笑:“小子,用不着知道我是谁!只需乖乖的照我说的做,你、这些杂鱼和那几个老杂毛今晚可以回去,能够不动干戈的了了此事自然最好。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介意!”
杜大爷和陈元厚以及那扎纸人的老头面色铁青,活了一大把年纪任谁被一个半大小子喊杂毛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冷七怀中的大公鸡突然跳下来,扑棱着翅膀子飞到那人脚下抬头张嘴就是两下,被那人一脚踹飞,散了一地鸡毛。
一个光头突然走出去,捻着佛珠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善了个哉!”
六清和尚走到被踹的喔喔叫唤的公鸡跟前,摸了两下鸡背,一脸歉意的冲那人念了声佛号:“施主见谅,你有所不知,先前为了对付水僵,找到这只大公鸡时,主人家就曾千叮万嘱,说这只鸡有灵性!”
穿着汉袍那人背着手,似乎被六清和尚扰的晕了,面带狐疑指着公鸡:它有灵性?“
冷七有些不耐,心道这六清怎么个回事,对方明显是来砸场子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次马子一句话,冷七把饿鬼交了出去,这次他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能把这水僵再轻而易举的交出去。
看出了冷七的心中所想,李梦凯拍拍冷七笑道:”别急,这和尚贱着呢!“
六清和尚突然一拍大腿,揪了揪胡茬子:”哈——呸,可不是咋滴,那家主人早就说了,这只公鸡啊,它喜欢逮王八!“
说完不管那人一脸呆滞,六清抱起公鸡,佛珠子串到鸡脖子上,自个缩着脑袋一脸猥琐:”走哈,有点出息行不,别整天见个王八蛋儿就想上去叨给两下!哈——呸!“
杜大爷咗着嘴角,两眼看天,拉着陈元厚:”咳,老陈,今个天气不孬!“
陈元厚捋着胡须,笑道:是不错啊!”
“尖牙利齿的贼秃,找死!”那人脸色阴沉,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大袖一摆,从袖中飞出五个比夜色还黑的一团扯着黑气飞向转过身的六清和尚。
冷七脸色大变:“不好!是鬼头!”
其余的人听到鬼头两个字脸色也是一变,陈元厚却面色阴沉道:“早就听闻洞神一脉有人背离正道,放着光明正途不走专走一些奉养鬼物的邪途。果然如此!”
那年轻人却一脸嗤笑道:“老杂毛,什么叫正什么叫邪,还由不得你一句话说什么是什么,先接下我这一招再说!”
冷七当下掐起手决,就要截下那五个飞向六清铮亮后脑勺的鬼头。却不想六清和尚不在意一样放下那只公鸡,随后双掌合十。
“今生来世脱离外道天魔一切缠缚,生生世世永离恶道,离一切苦得究竟乐……世人皆知阿弥陀,摩诃迦叶……”
六清和尚突然一声长叹,转过身睁开眼冲着那人说到:“施主,着相了!”
五个已经近在六清和尚眼前的鬼头在六清和尚开口之后竟生生停在半空中,围着六清团团转,却一步近不得。
冷七停下掐起的手决,看着六清和尚,他实在难以把此刻面上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高僧和之前嬉皮笑脸欠抽的模样的那个光头联系在一块。
“贼秃,莫废话,受死!”那人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再次挥出,又是五个鬼头呼啸而来。
六清和尚眼睛眨都未眨,合十的双掌突然散开:“生前众生,死亦众生,何苦!”
在六清面前团团转的五个鬼头突然受了刺激一样,随着六清和尚摆手忽然掉头尖锐的嚎叫着冲向正飞过来的五个鬼头,最后撞在一起,化作点点青烟,彻底消散。
“雕虫小技尔,贼秃,再来!”见到这一幕,那人面色不变,反倒饶有兴趣,双手掐起一个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且不说六清和尚与那人的争斗。≥
陈元厚的话倒是引起了冷七的注意力。道家自道祖传道昔年东汉张陵创立道教至今,一切传承历经千年,留下了极为珍贵的道藏传世。
而道藏又分“三洞”、“四辅”、“十二部”
提起这些,就必要介绍一下,所谓“三洞”,就是洞真、洞玄、洞神。“洞真”是说通向真仙之道,有些类似于佛教的大乘经典。“洞玄”的意思是通向玄妙之道,指的是中乘经典。“洞神”是通于神灵,能够召制鬼神,这是小乘之道。
所谓“四辅”就是把“三洞”以外的经论分为太玄部、太平部、太清部、正一部四类。“太玄”取玄之又玄的重玄之义,“太平部”因以《太平经》为而得名,“太清”取至清虚无之意,传说此经降自太清境,因而得名,这三部分别辅助洞真、洞玄、洞神三部。“正一部”是以道德为宗,贯通三洞,所以“正一部”是辅助“三洞”,遍陈上中下三乘之义。
当然,以上都是从文字上面来说的。
因为传承不同,所以千年来也因此慢慢的分出了不同的支派,比如此刻站在冷七面前的那个身着汉袍的年轻人,其传承为三洞之中洞神一脉。算是三洞之中最小乘之道。
不过,这个小乘是只是相比于其余两洞,事实上,只要是身为三洞之一,就有骄傲的资本,因为无论从何种角度,这三洞都算是各门各派传承之中的佼佼者。
刘元青说过,真正的洞真洞玄两脉几乎很少出世,可以算作隐世一脉。三洞之中只有洞神一脉出现在世人面前频繁了一些。毕竟,他们所寻得道,离不开鬼神,自然就离不开人。
而最为世人所知的,就是四辅之中的正一脉了。虽然冷七没有听自己师父说起过,可是在他心里觉得他们这一脉很大的可能是属于正一脉的。
想清楚这一切,冷七就明白了,不管这水僵是不是跟两生门有关,至少对于面前的这个洞神脉的年轻人来说,水僵对他都是有用处的。
那年轻人之前放出的鬼头被六清和尚一言破去,掐起手决之后咬破中指按在眉间,冷七倒认得此术,与他曾用过的请神术极为相像。
可是接下来,冷七就知道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那人嘴唇频繁闭合,复杂的音节配合脚下的步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也怪不得陈元厚说这些人误入邪途,单从这人身上的气息就能感受出来。
凄惨的鬼哭声突然响起,那人身上的汉袍猎猎作响,身旁竟然开始凝聚出两团模糊的人影。
陈元厚有些恨铁不成钢,骂道:“堂堂道门正统一脉,竟俢此邪术!其余两洞当真坐视不管吗?”
那年轻人突然睁开眼,不同一般的道家人眼中的清明,他的眼中却隐隐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扈气。
“老杂毛,我们三洞的事何时轮到你们这些三教九流来管!我再问一次,这水僵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区区一败类而已,有何资格这么说!”冷七被这人激出了火气
那人面色一沉,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
说罢,两手一挥,那两道鬼笑着的黑影直扑过来,目标却不是六清和尚,直接冲向冷七的面庞。
六清和尚再次合十双掌,却被陈元厚拉住,陈元厚看了一眼冷七沉吟道:“既然是洞神一脉的人,自然便有道家弟子来对付,这两只鬼物比那鬼头厉的多,让七娃见识见识也好!”
以冷七的性子,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既然找上门来,冷七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个时候再使用请神术已经是来不及,冷七直接掐起翻天印,拍向扑过来的两道鬼影。
入手冰凉,匆忙之下,冷七后退两步,比起那鬼头,这两只鬼影显然厉害的多。
“小子,不过如此!你不是我对手!乖乖将水僵交出来,今日只留你两只胳膊!”那人阴仄仄的一笑。
冷七这边的人自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冷七身上,见冷七吃亏,一个个都咬紧牙关。
“师父,冷七他刚踏出六丁六甲……”李梦凯担心的看过去,陈元厚却背着手不为所动。
************************************************************************************************
踏出六丁六甲阵,冷七就已经将近脱力,这两道鬼影也不知被那年轻人奉养了多久,阴气重得厉害。冷七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向掌心。
“孽障,看今日小道爷灭了你!”
翻天印拍出,两只鬼物极为凶悍,迎着冷七双掌就要冲向他的眉心。冷七却双掌一翻,一道蓝色纸令赫然出现在掌心。
“上有天雷,下有地火!敕令,烧鬼!”
在看到冷七掌心那张蓝色纸令的时候,汉袍年轻人眼孔一缩,挥手想要收回那两只鬼物,地面上却突兀的窜出一尺火头,由于匆忙之下,冷七召出的地火并不大,只是缠着两只鬼物。
饶是如此,两只鬼物嘶叫一声,被地火灼烧的滋味不好受,借此机会,冷七翻天印拍上去,两只鬼物顿时消散,与此同时,那年轻人登登登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冷七也不好受,却强压着腹中要涌上来的一口血,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啪”
两声脆响,那年轻人根本没想到冷七会有这个动作,呆愣半响,一口血喷出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冷七脸色阴沉之极:“找死……”
做完这一切,冷七身子晃了晃,附身趴在地上同样吐出一口血渍。自己在翻天印的同时使出地火咒,虽然灭了那两只鬼物,却无疑是两败俱伤。
李梦凯等人正想叫好,大路上忽然亮起十几道车灯,最后停下,为的一辆车中下来三道人影,一老两少。
老的尖嘴猴腮三角眼,少的倒是仪表堂堂。
其中一人冷七认得,白天方才见过,正是白成羽,见到冷七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
杜大爷和陈元厚等人脸色却大变,那洞神一脉的一个人倒没什么,如今白家的人来了,就完完全全的陷入被动了,而且以白家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今日恐怕不只是把水僵交出去那么简单了。
“梦凯带着七娃先走!”陈元厚看了一眼李梦凯,又道:“老杜,今日难善了啊!”
杜大爷摇头苦笑,叹道:“说到底,还是我们势微啊。那一场*十*年*动*乱*,道家正统的人比那些走入邪途的遭受的创伤要大的多啊!”
那汉袍年轻人自然明白生什么事了,哈哈大笑,恶狠狠的看向冷七,指着他咬牙切齿的道:“白家长老,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之后我自会禀报家祖,你我两家联姻之事,自然好说!”
那老头闻言,眉毛一动,呵呵笑道:“张少主哪里话,看老朽今日为你除了这只小跳骚!”
说完,白家长老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掐指就欲弹向面如金纸的冷七。
李梦凯已经急了,陈元厚和杜大爷目呲欲裂吼道:“老贼,你敢!”
白家老头冷哼一声,不为所动,纸符飞出,就要落在冷七身上。
地面突然一颤,树木哗哗作响,掉了一地枯枝,一道暴喝声响起:“哪个不长眼的鳖孙儿敢伤我徒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猛地抬起头,尽管那道声音因为施展了道家的吼功震得人耳朵嗡嗡想,可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从白家长老手中飞出的纸符突然被一道黑黝黝的东西打掉,余势不减,没入土中半个手掌深浅。
突然的变故,让那一众人有些惊疑不定。冷七身后的杜大爷和陈元厚他们却面露喜色。
一个背有些弯的枯瘦人影背着手慢悠悠的从黑暗处走出来,冷七突然笑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无力,费力的从土中拔出那根烟锅子,捧到那枯瘦人影跟前叫了声:“师父!”
刘元青看了冷七片刻,目光一软,拍拍冷七的肩膀:“七娃子,难为你了!”
说罢,接过冷七手中的烟锅子握在手里,转身指着那个白家的长老:“老东西,小辈的事自有小辈去了结,你个不要脸的瞎搀和什么?”
说完又指着那汉袍年轻人:“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堂堂洞神一脉教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传人!丢脸!”
汉袍年轻人阴着脸却不一言,倒是那白家长老显然是认得刘元青的,三角眼眯了眯,冲刘元青道:“姓刘的,莫多管闲事!”
“放你娘的屁,我徒弟命差点都没了,这叫管闲事?那成,今个老头子我就把你身边那位留下吧!”刘元青吹着胡子,指着白成羽道。
白家长老面色难看,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刘元青翻弄着身上破烂的口袋,摸出一盒洋火,又从烟袋子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丝,点着了美美的抽上一口,才道:“你怎么对付我徒弟,我再替我徒弟还回去,一来一往,谁也没沾着谁便宜!当然,你要是有本事,把你家老子请出来替你接一招也行!”
这话,听在一把年纪的白家长老耳中,就是**裸的打脸了。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那白家老头自然脸色难看之极。此时,刘元青脚尖一提,接着同样一道纸符飞向白家长老。
白家长老怵然变色,慌忙就要掐诀,只是刚打出一个起手式,那纸符就结结实实的黏在他的胸口,最后化为灰烬,连带着他胸口的衣衫都被烧破,最后在皮包骨头的胸膛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转瞬便没入他体内。
刘元青的脸色忽然变了,再不是之前笑呵呵的和事佬模样,厉声道:“白袁,碎魂符的滋味如何!倘若今日我这弟子在你手中受了一丝委屈,老头子我拼尽全力也要灭了你们白家的传承!”
听到刘元青的话,冷七眼眶突然一热,以前从有似今日这般以势压人的境遇,所以对于刘元青的爱护之心,冷七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白家长老捂着胸口,浑身抖抖索索指着刘元青:“你……你……”
你了半响,却喷出一口黑血,一旁的白成羽见状大怒就要上前,却被白袁拉住,白成羽无奈,只得急忙搀住已经站立不稳的白袁。
“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喷出一口瘀血之后,又被白成羽扶着,白袁方才缓过些力气,指着刘元青,眼中尽是怨毒。
刘元青突然哈哈大笑,在鞋跟上敲掉烟灰,指着冷七又指着自己,很豪迈的道:“往日我们无怨,面子场上我可以敬你们白家,可若尔等行事都如今日,那老头子放下话,就凭我师徒二人!吾之一脉,虽一脉只一人,别说你偌大的白家,即使加上这洞神脉的小子,吾之一脉不惧!”
一席话,说的身后李梦凯等人无一不握拳。
白袁阴着脸,气极一连道了几个好,那汉袍的年轻人却嗤笑一声:“狂妄!老东西,我洞神一脉灭你只在弹指间!”
刘元青不以为意:“小子,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洞神一脉早已分化成了两个派系了吧!虽然同出一脉,可是自古正邪不两立,此乃天理!先把你们一脉自己的事料理好吧!”
汉袍的年轻人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却没有再出声,显然,刘元青的猜测是对的。
刘元青斜了一眼:“白家的,洞神的小子,既然不是老头子对手,那就滚的远远的吧!”
汉袍的年轻人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虽然自己手里有枪,可是无论从明里还是暗里,现在他都不敢命人开枪,一是身为洞神脉,他丢不起那人!二则是,不管是何等身份,一旦开了枪,便是**裸的对这个国家的挑衅,太祖动的那一场运动便是前车之鉴,那样的场面,是谁都不愿再看到的,国家政府如此,他们也如此!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想了许久,确定再无回转之地,汉袍年轻人,甩头,带着人走了。
见状,白家的人也不多留,又加以白袁的实力吃了刘元青一击,虽不至于丢掉性命,可是伤势却不轻。当下,一众人也纷纷散去。
白成羽,却回过头,阴笑着张嘴比了个口型。
冷七读懂了他的意思,白成羽是在说:“冷七,走着瞧!我记住你了!”
冷七撇撇嘴,如果不是身上确实再无一丝力气,他真想上去再抽给白成羽两下。
杜大爷戴着眼镜,咧着嘴,道:“额社刘老头,你咋就跑过来咧!”
刘元青骂道:“早就来了,老不死的鳖孙儿,我徒弟遇见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只会我一声!”
李梦凯道:“不是为了让师叔您养伤吗!”
刘元青笑了,指着李梦凯:“还是这小子会说话!”
见到陈元厚,刘元青的笑脸却猛地一收,反观陈元厚也是如此,同样没有笑脸,僵硬的像块木板。
“救了我的命,我记住了!”刘元青半响才挤出一句生硬的话,光听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是在感谢别人。
陈元厚对于刘元青感谢的话,却一甩袖子,鼻孔挤出一个字:“哼!”
冷七心道,有点意思。
****************************************************************
接下来,杜大爷等人自然去处理那水僵了,冷七则把自己想知道的事都问了刘元青,这一次,刘元青回答的很干脆。
冷七第一个问的,就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刘元青经常挂在嘴上的他们这一脉到底是何脉?
刘元青沉吟一下,面上带着傲意:“吾之一脉,不属三洞,不在四辅!却又是实实在在的道家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打了一天吊针,嘴里冒苦水。 ≥
刘元青对于被冷七翻修一新的店铺很是满意,一个小小的店铺说什么也睡不下这些人的。除了刘元青以外,所有人都打道回去了,晚饭都不曾吃。
那副船棺被刘元青用一道道被他蕴养的泛着金丝的墨斗线缠了个结实。
刘元青说,这水僵本来是打算放到一个上不接天灵下不沾地气的地方等上一二十年那水僵仅有的三魂就会被那副棺材消磨的干干净净。
至于河里的死去的那些鬼魂被六清和尚渡了,如果不渡,那些鬼魂们只有找新的替死鬼,然后成了替死鬼的那些人死后为了投胎还会再找新的替死鬼,如此下去,怨气积累,恶性循环,这条河只能成为黄泉一般的地狱所在。
可到底还是没有如刘元青所说。那副船棺被一架直升机接走了,据说是国家上层的意思。刘元青默许了,冷七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冷七看到那群人时在想,自己的师父包括杜大爷他们是不是也是跟这群人一样。
刘元青看懂了冷七的想法,笑道:“七娃,想多了,那群人跟我们不一样!”
冷七疑问道:“哪里不一样?”
回答冷七的是杜大爷,杜大爷说:“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明天这世间的江山易主,国家易名,那这些人也就不存在了。可是我们还是我们,不管这江山是谁的,该做的事,我们依然还会做。我们所守护的道,不是为某一个政府也不是为了某一方势力,我们是为了这泱泱土地,和这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这才是我们所求的道!”
冷七当时毕竟还尚年少,他被刘元青当年蛮横的带到北京,进了道门,却从未想过道之一字何意,纵观千年以来不知多少王朝更替,道家却从来不曾消弭过。
所以,冷七对于杜大爷的话仍然不理解,甚至觉得有些乎常理。
冷七问:“那我们道家图的什么?别人想出人头地想荣华富贵,师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羡慕那些追逐名利的人,我只是不理解,我们做着这样的事,却不被外人知道,甚至被人当做异类,我们所求的是什么?”
一席话,在场的人突然寂静无声,纷纷看着冷七,当初的冷七还不明白他这样的话相当于是在质疑了整个正统道家千年来的信仰。
刘元青默然不语,吧嗒吧嗒抽了两袋烟后,才抬头指着天上的月亮意味深长的道:“今晚的月色过后,便是一个大晴天!自天地初始,日出而月落,不知几万个日日夜夜,七娃,它们又是为了什么?它们所求又是什么?”
这次,换做冷七哑然,其实他是想说一句活的人怎么可以和没有生命的东西相比的,最后却没说出口,许多年后,冷七再次想起自己没有说出的那句话的时候,才觉得是多么的可笑。
世间的生命有多种,只不过体现的方式不同而已。只是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师父却已经不在了。
************************************************************************
夜已经很深,冷七却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从自己的师父口中得知了自己一脉仅有一字——棺!
说起来很可笑,甚至有些荒谬。他们这一脉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只因为冷七手里那副小棺材,刘元青说,许多年前在这个棺材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自己这一脉还很繁盛,而且还不是这个名字,至于是什么没人知道,知道的是,自从他们的不知多少辈的师祖偶然间得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一脉开始凋零,以致最后一脉只有一人,才有了今日的棺门一脉。
可不管冷七怎么想,生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就离不开各种各样的生活,更多的时候,都是生活在逼着人走的。
第二天天一亮的时候,冷七就被外面的鸡鸣声吵醒,昨天实在太累,又加上的睡得晚,所以冷七没有像往常一样做早课,刘元青也不催。
可是,听着听着冷七就觉得不对劲了,与其说是那只公鸡在打鸣,不如是说在仓皇大叫。
三爷起得早,正抄着一把刀,满脸喜庆:“嘢,好打咧一只公鸡咧,大补咧!”
那只公鸡的鸡魂早就被三爷手里铮亮的菜刀吓丢了多半,支棱着膀子满屋子乱飞,见了冷七出来,救星一般一脑袋扎到冷七衣服摆子后面。
三爷很高兴,得意的叫道:“七爷,快帮额逮住它,这个傻缺儿,自个跑到你跟前去了,额都抓不住咧!”
冷七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只得拿下三爷手中的菜刀,抱起公鸡哭笑不得道:“三儿啊,想喝鸡汤等会咱去百味楼,再不济你去买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也好。这只公鸡不能杀!”
三爷智商又不够用了,挠着脑袋眨巴着眼:“咋回肆么,咋还就不能杀咧?”
冷七想了半响,问道:“当大哥的能杀小弟吗?”
三爷摇摇头,一头雾水。
冷七笑了,拍拍公鸡放到地上:“这就对了,乖,去找你大哥吧,以后不杀你了!对,就是最丑的那个!去……”
三爷:“……”
******************************************************************************************************
刘元青伸着懒腰,满意的吃着冷七特意备好的早餐,满眼的都是笑意。看到擦桌子抹板凳的三爷,笑意更浓了,连连夸冷七会办事,不花一分钱就找来这么勤劳的一个清洁工。
冷七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问道:“师父,以后留下来吧,咱爷俩可好长时间没唠唠了!”
刘元青轻哼一声,刺溜喝掉最后两口胡辣汤,又往嘴里填了一个包子,才说道:“想得倒美,老头子还有事,一会就走!你也别闲着,你去趟南京吧!”
冷七不解:“我去南京干嘛?”
“有个老朋友的后人,老宅子闹了些东西,你去看看!”刘元青舌尖刮着牙缝,漫不经心地道。
“那你怎么不去啊!”冷七瞪着眼,却被烟锅子狠狠的敲了一记。
“老头子还有要紧事要办,你个当徒弟的过去就行了!“刘元青握着烟袋子,意犹未尽的道:”什么时候能过上吃饭张嘴衣来伸手的日子啊!“
冷七急忙凑过去点上火,笑道:”会的,以后回到老家,哪也不去,您老就住我家,徒弟我好好孝敬您和父母他们!“
刘元青哈哈大笑,笑的泛着泪花,踢了踢冷七:”行了,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走吧!我也该走了!“
冷七点头应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把铺子交给了三爷看着之后,冷七就动身来到了南京。 ≥ ≤
冷七这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步起,这座城市就给他一种很深的烟雨迷蒙的阴冷感。
南京的风水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这座城市灵气重,相反,怨气也重。三十多万条冤魂在一场大屠杀中产生的怨气任谁都不可以无视。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缘故。
机场上人流来来往往,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人打着伞。与其他地方的机场的喧闹相比,这里机场的人出奇的平静,除了行李与地面摩擦出的声音,多数人都是在默默的自顾自走着。
连带着冷七心中莫名的多了一股愁绪,那种愁绪让他不想多说一句话。
接冷七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高举着牌子,冷七一眼就看见了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姓方,叫方夏。方夏带着冷七离了机场。
这座城市的人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恬淡,方夏也一样,一路上只要冷七不说话,方夏就会抿着嘴唇微笑。一句也是不愿意多说的。
当冷七提起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学校的时候,方夏才笑着说:“我们这里大学多,还是刘老给政府出的主意,很多建筑都是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建造的,是杜老的主意。这座城市,总是需要一些文气来镇一镇的。即便如此,每一年都会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生。”
这些冷七是不知道的,冷七有些惊异,道:“这你也知道?”
方夏笑道:“知道一些。”
方夏不愿多说,冷七也不多问。
迷蒙的雨丝打在身上,冷七很不适应这种水汽过重造成的潮湿感,抖抖衣衫,冷七停下步子,看着方夏说:“师父让我来,说是有个宅子出了问题!”
说到正事,方夏脸色就变得郑重起来,点点头,随意找了一家沙县小吃,两人坐下,方夏才开口道:“我们家世代为商,当年某些机缘我爷爷才认识了刘老。我爷爷去世有些年头了,那场*****我们家受创很严重,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产业了。
这年月风头好,我是想重新把祖业振兴起来的。所幸,还有几处祖宅侥幸存了下来,这是我唯一可以依仗的资本了。
出问题的祖宅在江宁,我也找过几个人,都无济于事,无奈,才想起了刘老。”
说到这里,方夏突然起身冲冷七鞠了个躬,恳切的道:“拜托您了!”
冷七止住,刘元青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粗心大意的,只是依然有些不解:“你还没说你这宅子出了什么问题!”
方夏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只是一连吓走了许多人,实不相瞒,我之前是不怎么信的,主要是不相信这种事会生在自己身上。直到前阵子出了人命,连我也差点背上人命官司!”
“出人命了?”冷七皱眉。
方夏喝口水,点点头回忆道:“出事的是个广东来的老板,看上了那宅子,听说了这宅子闹鬼的事,说什么也不信邪,我心里也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心思,就让这老板在宅子里住了几天,前几日很好,那老板很豪气的给了个好价钱。谈好了价钱那天晚上出的事。”
冷七不言语,默默的听着方夏的下文。
“那老板死的很……”方夏面上有些纠结,片刻才接着道:“死的很不正常,你可以想象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红色裙子死去的样子吗?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塞进那条根本不可能塞进去的裙子的。而且,宅子里是没有任何女人衣物的……”
“因为这件事,办案子的人怀疑到了我,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市政府对一个外来的有着雄厚财力的商人很是重视的!”
方夏面上很苦恼,不停地揪着头:“我根本说不清,直到现在,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坐着跟你说话,是因为那群办案的人没有证据,我依然还是个嫌疑犯……可我知道,那胖子根本就是被那条裙子活活勒死的!”
冷七安慰道:“放心吧,既然师父让我来的,我自然尽我全力帮你!”
吃的饭是一块钱一份的鸭腿饭,一份白米一个鸭腿半个卤蛋再加一小份青菜,方夏这时反应过来才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冷七要换个地方。
冷七摇摇头,吃的津津有味道:“挺好吃的!不过一份可能不够!”
方夏这才释然,尴尬之色散去,眉间多了些感激之色。
*************************************************************************************************
一般来说,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鬼物的味道,再不济面上也会看出来一些痕迹,可是冷七在方夏的脸上除了紧锁的川字形眉头能看出来他最近诸事不顺外,冷七感觉不到一丝不正常的味道。
不管是怎样的鬼物,只要和红字沾上的,不管是本身以红色形象显露在世人面前还是被它害死的人带着红色衣物,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非怨则厉。
而且,厉鬼中,女鬼居多。只因女性本阴,男人死后化作厉鬼的几率小,一般都是怨气大一些,可往往来说,男鬼一旦厉起来是比女鬼要凶上好多倍的。
没有在方夏身上感觉出来鬼物的味道,那自然是说那宅子里的鬼物不是冲着他来的,这就更让冷七不解了,俗话讲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冲着方夏来的,这鬼物缘何会跑到他的宅子里。
所以,冷七很干脆,在方夏和小店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吃了五份鸭腿饭之后,就拎起东西,打着嗝道:“走吧,去你那宅子看看吧!”
方夏起身道:“现在?”
“嗯,天黑的时候正好赶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小道爷在这,就容不得它再猖狂!”
冷七抹抹嘴巴子,一口喝干了店家的羞涩的小姑娘抿着嘴憋着笑免费送上的甜汤,伸了个懒腰,说罢迈着步子就出了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方夏的家族的确没落了,冷七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方夏竟然连个代步的车都没有,最后只得在路上拦了辆。 可见方家的确没什么家业了。
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招待不周,方夏此时言语上要热情上很多,在车内不断地说一些南京这些年来生的怪事,冷七听着倒觉得很有意思。
南京这座城市怨气重,当冷七问到南京哪里怪事最多的时候,方夏和车内的司机异口同声的都说是中山陵。
方夏说:“龙脖子路那里又弯又长,而且路两边是树和草要不就是石壁,很长的路,即使是开着汽车也要走好久。居然没有一个路灯,树枝把天遮的严严实实,不漏一丝月光。每到晚上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要说特别邪门的事倒没有,这路上老是出车祸是真的。
还有中山陵的无梁殿,冷七你到了地方就能感到嗖嗖的冷风!里面供奉的是民国,烈士,整个大殿没有梁,这你应该懂得,按你们那话讲,没梁的都是阴宅,不要说深更半夜,就是大白天你站在大殿中央也会有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你敢深夜站到那里,你不被阴死也会被吓死。”
方夏起了话头,车内的司机有些忍不住了,点了根烟道:“这还不算什么,我给你们来来点更邪性的。我们那栋老筒子楼里,对面有户人家,他家闺女才两岁叫妞妞。平常没事闲了就老爱逗那闺女玩。又一次那女娃子在过道里跌跌撞撞的,笑的挺开心的,就有一邻居问她,妞妞,你笑什么呢?你们猜怎么样?”
司机卖了关子,冷七和方夏自然不会扫了司机的兴。
那司机道:“那女娃子指着过道上的水泥板子说‘奶……奶奶……’你们不知道啊,当时在场的人心里就凉了半截。女娃子的妈更是吓得不行,抱起自家闺女就回了屋,最后问了人,对着那过道连着烧了七天的纸钱和纸人,之后那女娃子就在也没说过自己看见奶奶的事了。”
方夏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不说其他,但就他摊上的这档子事就挺邪性。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聚在一块谈这种事,会冲了自己的气场。
冷七倒不觉得有什么,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道家人,另一方面就是这些年来碰到的事儿也不算少了,对这种事看的也就淡了不少。
方夏又道,南京雨花台那片是个坟山,靠在坟山那条小路上,有过一个小馄饨店,那个小点的店主是个贪便宜的人,租下了这个小铺子,他格成里外两间,外面做生意,里面住人。起先还好,没啥特别的。一个多月后,就开时出怪事了。那边因为靠坟山,所以晚上打烊较早,每次把门板上上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老板都会现墙角做着一个老头,起先以为是没走的客人,但招呼不理,他就过去,但店老板一过去老头就没了。他就有点毛了。开着灯看看,无人。于是以为自给眼花,就休息了。接着如是好几天,都是这样,一打烊,老头就出现,开了灯或走过去就消失。店老板在也撑不住,就打点铺盖,退房租跑了。
司机灭了烟,急忙摆摆手示意方夏不要说了,道:“兄弟啊,别说了,瘆的慌。今晚上我是要跑夜班的,被你起了话头这一聊不当紧,我这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方夏被司机这么一说,又想起那老宅子的事,也打住不再提,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
见两人都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冷七笑道:“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人啊都是有气场的,常言道人有三团火,这也是气场的一部分。有些人死的时候不甘不愿,气场不散,飘荡在这世间,最后也就形成了我们口中的鬼!”
司机来了兴趣,惊奇道:“小兄弟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那你所说怎么有人能看到鬼,有的人怎么就看不见呢!”
方夏急忙插嘴道:“老哥,你这就是难为人了!”
冷七摆摆手,想了会才沉吟道:“可以这么想,人的气场是会变的,活人的气场和死人的气场不同,就比如你在坟地和在电影院肯定不会是一个感觉!至于为什么有人能看见鬼而有的人则看不见,同样是这个道理,当活人的气场遭遇到飘荡在世间的死人的气场的时候,活人的气场弱了,死人的气场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鬼魂就会影响到活人,也就会被迷住心智,到最后,活人就会看到那鬼魂想让他看到的画面,也就是常言道的撞鬼或者说鬼上身了!”
鬼魂本就是灵体,灵体不散,就成怨。
冷七一席话,开车的司机和方夏都沉默了。
见司机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冷七摸摸鼻子道:“老哥,怎么了?”
司机又看了两眼冷七,才有些捉摸不定的说到:“小兄弟不是普通人吧?”
方夏却安心了许多,不为别的,紧紧因为冷七这几句话,他便莫名的对冷七多了些信心,冲司机道:“老哥,看着点路!”
司机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点多了,尴尬的干笑两声,扭过头不再问。
***********************************************************************************************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才到了江宁,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雨还是那样毛毛的下着。方夏正掏钱,司机忽然抬起头说到:“还有门子事,江宁这地方也不安生,有座宅子不干净,前阵子听说死了个外边来的开商,南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位兄弟当心着点啊!”
冷七面色古怪,连连道谢。
方夏一张脸却憋得不自在,面无表情的道:“我就是那宅子的主人,怎么回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安安稳稳的跑你的车就是了!”
司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跟着方夏终于来到了方夏口中的那所宅子。
整座宅子黑瓦白墙,砖石结构,典型的江南建筑特色。蒙蒙细雨打过,带着一股潮湿清新感。
方夏却畏畏缩缩,有些不敢进院门,天已经暗下来了了。黑白鲜明,此时却显得有些诡异。
冷七却不怕,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木质大门,门栓咣咣铛铛的甚是响亮,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所以除了正屋门口用电线扯了一个蒙了一层黑灰的白炽灯外在没有其它任何照明的设施。
真不知道那位广东来的大开商是怎么在这里住下去的。
方夏紧跟在冷七身后,一步也不离,见冷七在院子里转了几分钟,才惊疑不定的问道:“冷,冷兄弟!看出来什么了吗?”
冷七摇摇头,不语。方夏还想开口,却被冷七抬手制止。
制止了方夏,冷七一言不的走向正屋,顺着墙根的灯线拉着了白炽灯,昏黄的灯光照的四周的家什影影绰绰。突兀的一个东西滚落出来。
方夏惊得大喊一声,待看清了地上那东西,方夏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往下滴,指着那圆滚滚的东西:“这……这怎么会,不是被法医带走了吗?”
怪不得方夏,即使是冷七,也被这东西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一个面色青灰的人头,面孔因为惊恐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
冷七退后两步,缓下心神,才道:“这正屋后面是什么?”
方夏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喉结不断的滚动,语气结结巴巴的:“后面,是个园子!”
江南建筑,逢宅必有园,方夏祖上家业颇丰,这样一栋老宅子有个园子自然算不得稀奇。
“先进屋看看吧!”冷七心底越来越沉,他从整个宅子里一样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阴怨之气,可是那刚刚滚落出来的人头很明显,是有东西再给他一个下马威。
“想凭这吓走小道爷,嘿!”冷七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感觉到身后的方夏跟上来,回过头才现,方夏站在原地,两腿打着颤,已经迈不动了步子。
冷七摇摇头,白天的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和此刻的方夏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翻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在方夏胸前裤子兜里各放了一个,最后一张让方夏握在手心里。
“一会的东西可能有些承受不了,不如你到外面等我吧!”冷七也不难为他。
方夏却咬着牙,艰难的摇摇头:“不行,千里迢迢请你过来,已是我方夏受不起的情分,这时候我绝没有离开的道理,走吧,我……我不怕!”
冷七此刻倒有些佩服方夏了,单是这份气魄,方夏想振兴方家祖业也不是没有希望。不再争执,冷七一手夹着黄纸符,一只脚猛的踹开屋门。
江南的天气一向都是如白天一样,若不是遍天柔云,便是迷蒙细雨,很少会有北方那种燥烈的电闪雷鸣的状况。
可是冷七踹开屋门的一刹那,宅子上空突然劈下一记旱雷,照的屋内连地板上的缝隙都清晰可变。
入眼是遍地慑人的猩红,冷七不知道古时候建的这座宅子这间屋子是客房还是主家的卧房。原先只以为这是待客用的正厅,可是此刻,冷七知道不是。
满屋子都是红裙子,地上铺着,墙上挂着,屋顶飘着。全是红裙子,空空如也的房内被不知多少条红裙子占得满满的。
冷七听到身后的方夏因为恐惧吸了口凉气。
“怎么会,怎么会,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方夏已经被吓得有些失了方寸。
冷七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一次如同压了一杆秤砣。
“别出声!退出去!”冷七悄悄地退着步子,在方夏耳边小声道。
方夏自然巴不得,他只是小时候经常听自己的爷爷讲起这方面的事,多数都是关于刘元青的。今日的阵仗他还从未经历过。
*********************************************************************************************
两人悄悄退出了门外,漫天的雨丝。
“吾行一令,诸神有请,左右,目清!”冷七手决掐的很快,只因为他敢肯定,这屋内有东西。快的行咒,冷七再一次飞身跃进屋内,两眼左右扫过被白炽灯映的更加阴森的屋中。
这一次,轮到冷七倒吸一口凉气了,每一条红裙子上都趴着一个人影,不同以往所见的黑白,那人影迷蒙的像一团红雾缠在红裙子上。
似乎察觉了冷七看到了它们,上百条红裙子突然立起,被风吹走了一般,透过窗口齐齐飞向屋后。
方夏只见到无数条红色影子从自己眼前飘过,脑子已经陷入了呆滞,其中一条红裙子在飞过他身边的时候,裙角突然缠向他,却不料碰到上衣兜内的纸符,裙角快的燃起,又灭掉。
冷七已经从屋内匆忙追了出来,见那些红裙子停都没停飞向屋后。确认了一下方夏无事,才皱眉道:“想引我过去吗?”
旋即,冷七轻笑一声,“也罢,小道爷今日便看看是何鬼物!”
看了眼一脸苍白双目无神的方夏,冷七也不管他,快步追向衣裙飘向的方向。
常言道因果自有天定,之后每当冷七想起这一趟看似无关紧要的南京之行的时候,他都在想,倘若当初不去,他以及他们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
可是,世上没有太多如果,冷七到底还是追上去了。
屋子后面如方夏所说,是个园子,只是常年无人打理,与前院相比,破败了许多。园子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回廊,廊下是已经长满了不知名水草的人工开出的湖。
随手扯过一个破了洞的灯笼,幸好里面的蜡烛的虽然已经被岁月抹去了颜色,还能点着。
迎着已经掉了一块一块漆的的回廊,冷七跟了上去。
ps:真不想放到这个时候码字,感觉太不好!总会自己吓自己。写完后背都是凉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这一章写的会很细,关系到后面。 明天没有事情,所以明天一天都准备用来码字,也算弥补一下吧。
方家的这所宅子不算小,园子同样很大。
冷七有些反感这样的天气,阴沉的夜空中连云层都分不出来。回廊上的木板因为岁月的缘故,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
趁着灵目刚开,冷七紧紧的追向红裙子飘向的地方。
越过一个亭子,是四间轮廓很精致的房子,有些像北京的老四合院。最后一抹红便是消失在了这里。
冷七走到房子跟前,手中的灯笼里才燃了一半的蜡烛摇曳两下,吐出最后一缕青烟,便灭了。
冷七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下意识的退后两步。若仅仅是一只鬼物,想凭自身去影响到外界的东西是很难的。因为不管再厉的鬼,只要没有实体,无非是精神磁场强一些,给人的恐怖感强一些。
一个一念之间可以缠死上百条人命的厉鬼不见得能凭自身的能力端起一碗水。
即使是到此刻,冷七在此处依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厉鬼该有的怨气或者扈气,所以他有些拿不准。
可是想退已经退不了了,因为屋檐下两盏红色的灯笼突然亮起来了,看看手中到处是破洞的灯笼,再看看那亮起的两盏红色灯笼,崭新的如同刚挂上去的一样。
说不上来的诡异,几经岁月的老宅,两盏燃着红烛的灯笼,冷七忽然有股错觉,这宅子里的东西目的不是方夏,也不是那枉死的开商,这东西一直在等的都是自己。
这股感觉来的很荒谬。
门开了,是自己开的,连阵风都没有。
上百条红裙子就那样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像一条红毯。红裙子上面若有若无的红色朦胧人影也不见了。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其实冷七这个时候挺想找个人说两句话的,遇见过变成修罗的念萝,也见识过旱魃,还有水僵。可是心里都不及这个时候没底。
人说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张圆桌两张椅,一张青幔绣床之外再不见其它的东西。
走不掉,冷七便硬着头皮进了屋内,他没看到的是,他走一步,脚下红裙铺成的红毯便消去一丈,走到桌前的时候,遍地红裙再不见踪影。
桌上一盏油灯又自己燃起,照的屋内更加亮了些。
很奇怪,想象中的任何场面都没有出现。这让准备好了听鬼哭鬼笑,看鬼脸鬼影的冷七很意外。紧紧捏着两张符篆的手也不由松了些。
房间右侧的观景窗突然打开,透过窗,冷七诡异的看到了一弯皎洁的红月。
屋内亮的有些刺眼,这时冷七才看清,打开的两扇窗叶上贴着两张大大的双喜。
“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小道爷来此,莫装神弄鬼,平白害人性命,定饶不得你!”冷七丢下手中的破灯笼,冲着四周喊道。
回应他的是另一扇窗打开的声音。
冷七心里有些怒,哗啦掀翻了那张圆桌,油灯中灯油淌了一地,在地上带起一条火龙。
心中越来越沉,冷七打量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半开的画卷上。
从半幅画中,只能看到一个巾倌束的半幅画像,冷七历史不好,除了该有的朝代以外,其余一切不知,所以他看不出这半幅画中的人是什么朝代的打扮。
画卷突然抖动一下,又往下展开一部分,这次,冷七看清了那幅画的全貌。
一个青袍背影,负手而立,脚下似乎站在一个断崖上,一个背影,冷七心中却起了疑惑,不为其他,只为这背影让他感觉很熟悉。
当看到画的另一边的时候,冷七眼孔突然一缩,在青袍人的脚下,一只狐紧偎在地上,九只尾巴扇一样展开。画很简单,却偏偏看起来那只狐活的一样,尾巴正在无风自动。
冷七突然想起了在龚牛屯做知青的时候,碰见的那只狐。很像,但不是,那只狐只有三尾。
九尾天狐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对于它的存在的不确定性甚至过了十殿阎罗。
剩下的画卷再次展开,下面不是图,而是泼墨一样的狼毫写就的行书。
毛笔字是一个道家人最基本的功夫,冷七自然认得那上面的字,短短不过百十字,占据的卷幅却是正画的两倍之多。
上面开头是一行很豪放的大字: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十个字写的很长,最后一笔在画卷上留下一道很粗的墨点,似乎写字的人写完这一句有些犹豫。
传统的典籍冷七在刘老头的强制下是读过不少的包括四书五经歌赋杂谈,可那都是很久的事了,他只依稀记得这句话是一女子所写,出处他已经忘了。
冷七在想画这幅画的应该是一女子的时候,看到下面的字便知道自己错了。
下面写到:
吾之此生将近,却尝夜不能寐,唯杜康相助可会周公。吾之一生,功名俱就,唯一梦一景常现此生梦中。逢醒必怅然,不解其意,奈何大限将至,作画寻狐为记,每观此画,愁绪无可排解。
——庆历七年,金陵重阳,夜。韩云朝。
看完整副画,冷七心下疑惑更重,他从未听说过作画这人,而且并不是方家人,这宅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方家宅子。
再有就是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这仅仅是一副一个文人兴起之时所画,与这宅子如今闹出人命的事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冷七想不明白,却不能再想下去。
屋外的两盏红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灭了,窗外的诡异红月也不见了,屋内一瞬间变得漆黑,外面传来方夏急切的喊声。
“冷七,冷七兄弟!你在哪啊!”声音中的不安不加掩饰。
冷七出了门,看到方夏正拿着一根点着的桌子腿在回廊上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漫天的雨丝打在脸上,微微的冷意。
来不及多问,冷七夺过放下手中的火棍,不顾方夏不解的目光冲进屋内,屋内已经结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翻倒在地上的圆桌蒙了一层灰尘。
地上被打翻的油灯一样被灰尘覆盖的辨不出颜色,一滩干枯的油渍扯出长长的一条不规则图形。
墙上一副因为岁月加上江南潮湿的气候已经腐烂的只剩下一个卷轴孤零零的挂在墙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墙上有过一副画。
方夏如释重负一般跑到冷七跟前,还没开口就被冷七急匆匆的打断。
“这墙上以前有没有一幅画?”
“什么画?”方夏迷茫。
“把关于这座宅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只要是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冷七心里感觉很不舒服,没有原因的,他突然想起了临走前自己的师父刘元青笑的泛着泪花说:“七娃,我该走了,你也走吧!”
ps:睡一觉,醒来继续。之后的线可能会很复杂,我会尽力写得清楚,把心里准备写出来的东西原原本本呈献给大家。当然可能会因为文笔所限,有些东西表达的生硬了的话,大家多见谅,包涵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让冷七失望的是,方夏所知道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 ≦
方夏说,这座宅子自祖上传下来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没什么可以讲得故事。只有这几间屋子小时候长辈是经常嘱咐没事不要到那里玩的。
“没跟你们讲为什么?”冷七抬起手臂抹去脸上的一层水汽,问道。
方夏愣了,看着冷七:“没有啊,那个时候这处园子很少有人往里去的,即使我和几个堂兄弟调皮偶尔跑进去一两次被爷爷现了也只是呵斥两句。”
冷七拉过方夏,就着火光在屋内照了一遍,又问:“那这间屋子你有没有来过?”
方夏点点头:“来过,就这么一堆破家什,我们几个堂兄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出去了!”
冷七闻言,声音格外的沉重,一字一顿看着方夏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间屋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方夏不知道冷七这时候为揪住这间屋子不放,不过,对冷七的话他还是很认真的,想了许久,再三确认,最后点点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来没人动过,当初我父亲还怪爷爷怎么不收拾一下,后来就不问了!”
木头不知道是不因为受潮了,有些想灭掉的趋势。冷七走上前推开窗,细雨斜着扫进来,让冷七清醒不少。
冷七有些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那感觉就如同当初被困在太平镇的幻境里。可那时候至少他知道他们在幻境里。此时此刻,看着方夏看着这片老宅,再看着地上翻到在地上的圆桌油灯,他竟有些分不清现实真假的恍惚感。
冷七深知自己之前是绝对不知道这屋内的真实情形的,桌子是他掀翻的,灯油洒在地上带起的火龙还在脑海里清晰地跳跃。墙上有副画,窗外一轮红月。
可是方夏告诉他,这屋内一直都是这样。那刚才算什么?另一个幻境?可是地上的油渍和倒在地上圆桌还在不断的刺激着冷七的神经。
如果是真实的,那更可笑甚至显得有些荒谬了。
冷七有些头疼。
方夏见冷七揉着脑门,有些不放心,上前问道:“冷七兄弟,没事吧,要不,咱们明日再来,这宅子的事今夜先不管它!”
冷七忽然抬起头,冷不防的问一句:“方夏,你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冷七只是顺口一问,却看见方夏面色古怪的正看着自己:“说什么呢,死人眼里的月亮才是红色的,我怎么可能见过!”
冷七忽然僵住,拉着方夏自顾自就往外走:“走,改天找个由头把这座宅子烧了吧!”
****************************************************************************************************
让方夏烧掉宅子的原因很简单,不安!从刚才某一刻起冷七心里就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不安,挥之不去。他觉得是这座宅子或者是这间屋子给他带来的这种感觉。
他承诺给会给方夏一部分钱,改建了铺子之后冷七还剩下些钱,或许不值这个宅子应有的价格。当然,如果方夏不烧掉冷七也不强求,那么他绝对会对这座宅子避而远之。这座宅子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或许方夏死去的爷爷可能知道。
不得不说,方夏是个有魄力的人。在冷七说出烧到宅子的事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对于冷七所说的钱财,方夏纠结良久,才说,算是他借的,打下欠条,他真的需要一些资本。
对于冷七来说,钱的事只是细节,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太在意细节的人。出了宅子走了很长的路才拦到一辆车,方夏住的地方是另一所颇具现代风格的小院,很小的院子,只有简单的五间房。
第二天的时候,冷七和方夏是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敲门敲醒的。
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开了门,看到方夏见怪不怪的表情,冷七撇撇嘴,早就听他说过他还是嫌犯的身份,每天接受调查就像吃饭一样。
两个穿制服的早已经认识了方夏,坐在屋里顾不得喝方夏倒上的茶,其中一个偏瘦的打开一份文件道:“方夏,死者的头颅不见了!这事你知道吗?”
冷七和方夏对视了一眼,方夏点了点头道:“知道!”
穿制服的两人闻言眼睛一睁,忽的就站起来。却被冷七按住:“两位先忙着急,这事可跟我们一毛钱关系没有!”
“什么意思?没关系这我们刚现,你们就知道了,还说没关系?“
冷七和方夏只好把昨夜的事省去一些讲给了两个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人嗤笑道:”哄三岁小孩呢?大晚上你们俩跑到一个凶宅?这合理吗?“
冷七懒得解释,最后只道:”我是个道士!这一点够了吗?“
偏瘦的那人有些不信,直到冷七拎起布包往桌子上一倒,一堆符篆铜钱八卦镜毛笔朱砂颜料,生怕这两人再不信,冷七拿起毛笔随手捏过两张黄纸,提笔一挥而成两张一模一样的符篆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时候穿制服的两人才依然有些狐疑的坐下,一人喝了口茶道:”好,就算你是道士,大半夜是为了去驱邪!那这个东西,你们来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得今早出现在死者手里这东西!“
冷七笑道:”什么叫就算!两位同志,我可是长在红旗下的遵纪守法的好人,你想想大半夜的一个人头从太平间跑到那宅子里,还不邪乎啊?“
偏瘦的那人道:”邪不邪乎我不知道,可是你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行了,快点看看见没见过这东西,局里还有案子,早日结了也早日还方夏个清白!“
冷七方夏两人连连应是,接过照片,方夏看了看摇摇头赞叹道:”啧啧,好漂亮的毛笔!“
冷七握着照片的手无意识的捏紧,指关节白,死死地盯着照片,不为别的,当初花了几百块从杜老鼠手里买过来后,杜老鼠就死了。
连自己的师父也受了伤。
穿制服的两个人自然察觉出了冷七的不对劲,暗中交换了眼色,还没说话,却不想冷七一把探过身子揪住他们的衣领,嘶声道:”这东西在哪?“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算袭警……“
话还没说完,却被粗暴的打断,冷七脖子间的青筋涨起,大声喝道:”都他娘的别废话!不想死人就告诉我这东西现在在哪?“
穿制服的两个人气势忽然弱了,有些不知所以然心虚的道:”在……在局子档案室里……“
”带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很急。≥
如果说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让他心里最让他顾忌的是什么,无疑就是那只白玉笔。杜老鼠的死和那一晚自己师父以及杜大爷差一点性命不保,那支笔给冷七留下的阴影,根本无法抹去。
直到现在,冷七都不知道那支笔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道家所公认的地府有四大判官,分别掌管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崔判官。
赏善司:执掌善薄,身着绿袍,笑容可掬。生前行善小鬼全部由他安排,根据生前行善程度大小、多少予以奖赏。在六道轮回中,或登天成神,或投胎做人,只须在梦婆处喝一碗**茶,忘却生前恩怨,即可重食人间烟火。
罚恶司:凡来报到的鬼魂,先经孽镜台前映照,显明善恶、区分好坏。生前作恶的坏鬼全部由他处置,他根据阎罗王的“四不四无”原则量刑,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无——无礼、无义、无廉、无耻,轻罪轻罚,重罪重罚,再交阴差送到罚恶刑台上,送往十八层地狱,直到刑满,再交轮回殿,拉去变牛变马,变虫变狗等等,重返阳世。
察查司:双目如电,刚直不阿,一副大义凛然。其职责是让善者得到善报,好事得到弘扬,使恶者受到应得的惩处,并为冤者平反昭雪。
至于崔判官则是驰名阴曹地府的头号人物,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判官笔,一笔定生死。
起初冷七曾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很快便否定了。
自古红笔为判,比如古代官员在行刑的人的名字用红笔划勾,以及现在法院判死刑也红笔在死刑犯名字上画勾。
中国素有“丹书不祥”的说法,只有古时衙门用来记录罪犯的名籍才用红笔,在民间,也流传着判官勾画生死簿也用红笔,被红笔填写名字的人无疑被判了死刑。即使在现在,除了教师改卷、会计更正外,很少用红笔记录事项,尤其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忌讳用红笔。
这样的讲究不是没有道理的,也正是因此所以道家写画符篆不管是鸡冠血还是朱砂写出来都是红色的,除了这两物本身阳气很重之外,红色笔迹也有一些代替阴府批判鬼祟的意味在其中。
这支笔不同,先是在北京,如今又在南京遇见。而最让冷七生寒的是,此笔邪性的厉害,当初自己师父拼命护下杜大爷,再找这支笔时,这支笔竟然不翼而飞。
***************************************************************************************
两个警察自然是不理解冷七为何这么急的,甚至不明白冷七口中所说的“会死人”从何而来。在他们看来,这只突然出现在太平间的毛笔远远不及尸体上丢掉的头颅重要。
等到载着冷七上了警车之后,两人才有一股屈辱感,好歹自己也是人民公仆,吃国家饭的公务员,被冷七一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出去真丢人。
方夏在后面跟着上了车,开车的两人也没有问。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市公安局,建的挺好看。
下了车,冷七二话不说就往里冲,门口执勤的人还以为是急匆匆来报案的。
进了门,冷七随手拉过一个人,问道:“档案室在哪?”
那人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冷七,却还保持着礼貌:“你是什么人?有证件吗?”
冷七哪里去给他找证件,平复下心情解释道:“同志,先别管我有没有证件,你们当家的在哪?”
一个公安局局长,在冷七心里其实没多大的概念,在京城长大的人,什么样的官没见过。
可是这小警员不这么想啊,于他这种刚来的人来讲,局长就是通天的存在,自然不是随便进来一个人说见就能见的。
方夏和一同过来的两名警员赶到的时候,冷七和那小警察已经闹了起来,动静不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
赵忠伟在官场混了将近二十年了,年过四十,终于混到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局长,平常没什么爱好,不贪色不贪财。
唯爱权和书法,眼看仕途无望,赵忠伟早已经没了往上爬的心思,唯一剩下的就是个书法了。曾在国家文化部举办的一次书法展上得过一个三等奖让他骄傲了很久。
虽然当上了公安局的局长,可是,赵忠伟最烦的就是接到案子,费心费力不说,破了倒好,破不了上头骂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最近死了个广东来的开商,领导很看重这件案子。
赵忠伟很烦,他很想直接把那个叫方夏的抓进来,在他的宅子上出的人名不抓他抓谁啊?可是这方夏的家里在文ge之前是有些地位的,这还不算事,最主要的是一群白痴手下连一点稍微能沾边的证据都找不到,抓不了方夏,真凶又找不到,这几日心里燥的嘴角都起了几个泡子。
今天赵忠伟心情很好,很长时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心情了,停尸间里尸体人头哪去了他不在乎,在乎的是出现在尸体手中的那只笔,笔杆子不知道什么做成的,汉白玉一样。灯光一照泛着银光。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支笔和自来水笔一样,根本不用墨水,写大字的时候不断墨,书法写出来看上去平白增了不少功底。
听到外面的嚷嚷声,赵忠伟在新写好的一副书法下面题了自己的名字,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里,锁上后,面上才出现极度的不耐烦,火气涌上来,指着外面骂道:“怎么回事?嚷什么嚷?这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空荡荡的房子,只能隔着一个铁门和一扇小到几乎可以不计的铁窗能看到外面粉刷的雪白的走廊。
冷七阴着脸蹲在墙角,边上同样蹲着几个或壮实的不像话或者猥琐的黄皮子精一样的人。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抓起来了,想起来那个秃了大半边脑袋的局长一句“警局寻衅滋事”便把自己关到了这儿,冷七心里吃了老鼠屎一样。
冷七从来就不是什么怕事的主,可是撂翻了几个小制服之后被人拿枪指着那感觉就不太好了。
方夏早就急红了眼,可是连他自己的嫌犯身份都还没洗清,也只能在急了眼之后急匆匆的跑出去了,冷七是自己请来帮自己的,反倒被抓了起来。可是方家早已经没了什么人脉,所以出了公安局,方夏就十万火急的去联系刘元青了。
白天不见太阳,夜晚不见月亮,这是最能形容班房的话了。
整个屋子只有一盏勉强能让人看清屋内情形的灯吊着众人的视线。
叫骂了几声换来了门口守门的几声呵斥之后,冷七就不做声了。
加上自己房子里一共五个人,其余四个人中,最壮的那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血气,边上的人都蹲的离他远远的。还有两个冷七感觉不出来什么,至于形象最猥琐的那一个,手指头正漫不经心的扣着墙壁,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子晦气。
看了两眼就再没有兴趣看下去,冷七有些不解,那个局长有些不正常,甚至不愿意听自己多说一句。灵目这个术法是有余劲的,用过一次之后要彻底消去术法的效果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从那局长眼睑中两团若隐若现的黑气中,冷七知道今天天黑之前这局子里肯定是要出些事情的,那黑气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和那只笔是脱不了什么干系的。
可是自己该说的都说了,生死由天,那局长是死是活已经不是冷七能问的了。现在该愁的是,自个该怎么出去。
***********************************************************************************************************
办公室里,赵忠伟对手上精美的毛笔爱不释手,却看越喜欢。至于那年轻人说这支笔是件邪物的话,他是嗤之以鼻的。
活了这么多年,赵忠伟相信钱,相信权,唯独不信的两物便是朋友和鬼神。
人就是最大的鬼,也是最大的神。
赵忠伟心里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不为别的,从那年轻人的口音能听出来,那年轻人并不是本地人。方夏是什么背景,,他调查的清清楚楚,方夏请过来的人自然高不了哪去。
既然土生土长在南京的方夏搞起来有些麻烦,那么换个替罪羊便是。那年轻人再合适不过了,警局闹事放在本地人身上不算什么,请吃个饭,塞点东西也就算了。
一个外地人,赵忠伟放下手中的毛笔,抚摸了两下,才冷哼一声,随便一个跳梁小丑也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动土,不就是找死吗。
听手下人讲,被自己抓起来准备做替罪羊的那年轻人好像是个劳什子道士,屁话。当年**一声令下,这些人死的死,抓的抓,道观砸的砸,烧的烧。
就是阎王爷来了自己也敢揪下他两撮胡子。
打定了主意,唤过自己的心腹,嘱咐的两句,等到心腹出去之后,赵忠伟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先给上级打个通报,这两天压力很大,抓到了杀人犯也好堵一下上级的嘴。
************************************************************************************************
老北京的四合院里,杜大爷和刘元青还有陈元厚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还有两个年纪也不小的人,一个中山装,胸前的兜里还夹着一杆派克笔。
另外一个肩上的一穗四星很是亮眼。
一早的时候,刘元青看到进门的两个人的时候,眼皮子就跳了跳,等到看到其中一个的肩章的时候,杜大爷和陈元厚脸色都郑重起来了。
从太祖建国55年实行军衔制,再到65年取消军衔制,刘元青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哪个人曾被授予过一穗四星。一穗三星已经是上将。一穗四星可想而知。
开国元勋几乎都为人所知,来的两人,刘元青活了一把年纪竟从未见过。
两人登门来访,刘元青和杜大爷三人很敬重,这个敬重是因为对方对道家人所持的态度,表现出敬重的同时心下还有一丝顾忌。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水汽,谁也没喝。
看着桌子上一张很普通的稿纸,出奇的所有人保持了很长的沉默。
纸上的钢笔手写字迹还有些墨痕,这字迹刘元青和杜大爷都很熟悉,在内蒙古捡马粪的时候,常会有这样的信件跟他们来往。
刘元青突然开口了,敲着烟杆子,说了句:“有劳两位大驾了!”
中山装夹着派克笔的那个老人摆手笑道:“老道长多礼了,位居虚位而已,老道长世外高人,莫要折煞老朽!”
刘元青点点头,拿起那张纸重新端详良久,才苦叹一声道:“当年老头子一言,太祖大倡火葬,那些死后不能入土之人不知要在阴间怎样骂老头子我!”
听了刘元青的话,中山装的老人摇摇头,微笑道:“老道长哪里话,自古功过就难分,老道长殊不知你这一句话给这片土地免去了多少祸患,这世上少了多少邪魅!切不可妄自菲薄。”
刘元青也不再争论,只是依旧苦笑道:“我道家自古闲云野鹤,阁下何必非要强人所难,非要我们这一帮没用的糟老头子踏入那拘束的圈子呢?”
另一位老人从袖子里抽出手,声音很浑厚:“几位也知道,因为两生门的事,上面那位终究放不下心来,国家里有些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因为这些缘故,所以国家不好再出面,动一次就要伤及国本啊!”
杜大爷深以为然,接着道:“话是不错,可是……”
杜大爷指着那张纸,摇摇头不再说话。
中山装的老人哈哈大笑:“非也,非也!一切自有几位道长定夺,上面那位说了,一切还是要看几位道长的意思!”
听到这话,刘元青几人才松了口气,道:“还请回去转告那位,只要在我道家责任之内的事情,我们几位糟老头子是不会袖手的!”
“有此一言,足矣!”中山装老人抚掌大笑。
眼看就到了宾主尽欢,该散之时,李梦凯突然急切的跑进来,走进屋内愣了愣。
陈元厚笑骂道:“毛毛噌噌的,混小子,怎么了?”
见几人看着自己,李梦凯却顾不得其它,急声道:“师父,师叔,老七在南京被抓起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生在老北京的事,冷七是不知道的。 房子里的几个人似乎对冷七有些意见,可是在那个最壮实的汉子被冷七一脚踹昏过去后,其余的人突然都安静了。
最猥琐的那个用手抹干净了地,讪媚的笑着示意冷七坐下,然后远远地蹲到了角落里。
铁门响了两下,突然被打开了,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走到冷七的跟前,道:“小子,站起来跟我们走!”
冷七抬头皱眉道:“去哪?”
两个值守的小公安似乎很不耐烦,骂道:“别废话,让你走你就走!”
冷七那股子倔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牛眼霍的一下站起来,猝不及防,两个小公安被吓了一跳,先前这人在局子里一个人打七八个丝毫不落下风他们是看到了的。
“你们最好跟你们局长说一声,现在把我放了我或许还能帮帮他!”
两个小公安怪笑了声,道:“有什么事你去跟我们局长计较,赶紧的,还让他老人家亲自来请你啊!”
冷七有些不明白,这局子里的局长是要闹哪出,要放的话就赶紧把自己放了,可是现在听这两个小公安的意思,这局长是要找他。
冷七心里始终放不下那支笔,所以压下心里的气,任由两个小公安夹着自己出了房门。
再次见到赵忠伟的时候,那局长正捏着下巴一脸迷惑的看着铺在面前的一张白纸。
赵忠伟丝毫没有注意到冷七进来,只是自顾自嘀咕道:“好好地写在上面的字咋就没了呢!”
站了片刻,看赵忠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冷七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看了!人在这了,我手上这东西可以解开了吧!”
赵忠伟回过神,抬起头,白纸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看到冷七正扬着手上的手铐,赵忠伟嘿嘿笑了两下声,道:“解开没问题,先把这个签了!”
说罢给两个小公安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从桌上拿了份文件掀到最后一页,递到冷七面前又往冷七手里塞了杆笔,努努嘴嘲讽的道:“别磨蹭了,快签了吧,签了什么事都没了!”
冷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等到看清上面的字的时候,心中火起,这分明是一份供罪书,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自己签了,那么上面所谓的杀人犯不是他也是他了。
见冷七愣,赵忠伟摆了摆脸色,两个小公安上前就要按住冷七的手,这下冷七可是真火了,骂道:“我只当是为民为本的公正场所所在,我闹事在先,被你们关了半响小道爷倒也认了,却不想干的却是栽赃陷害的勾当。”
听到冷七的话,有一个小公安已经顺手悄悄关紧了办公室的屋门。
赵忠伟对于冷七的叫骂有些不以为然,怪笑道:“小子,别硬气了,乖乖的签了对你我都好!”
“我要是不签呢?”冷七面色阴沉,他的确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
赵忠伟笑容更深了,也不管冷七,摆摆手冲那两名小公安道:“打!先把手废了!”
两个小公安这次丝毫没有犹豫,手中两根棍子挥着就砸过来,冷七自然不示弱,可是奈何手上是被铐着的,而且两人手中的家伙长了些,躲了几记,顺势一脚踹开一个,背上却被另一个人狠狠的砸了上去,火辣辣的生疼。
还不等冷七反应,被踹开的那人又提着棍子扑上来,手忙脚乱之下头上又被敲了一记闷棍,一股热流从额头淌下来,这两人下的都是狠手。
这时候,赵忠伟止住两人,看着冷七恶声道:“小子,签还是不签?”
冷七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这是被气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的盯着赵忠伟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赵忠伟和两个小公安面上都露出不屑的笑,赵忠伟道:“小子,别这么看着我,看你这眼神,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弄不好还真可能杀过人,我也不算冤枉了你对不对!”
冷七怒极反笑,看着赵忠伟一字一顿的道:“人倒是没杀过,鬼倒是杀过不少!你信么?”
********************************************************************************************************8
眼见冷七签完了字,两名小公安夺过那份文件,便出去了。
这时赵忠伟才问起冷七:“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说的那支笔邪乎,到底邪乎在哪里?说出来,老子可以帮你往家里通个信!死了之后也好有人给你上些纸钱!”
说到底,自己写好的一幅字,字迹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白纸这件事还是让赵忠伟有些顾忌的。
冷七冷笑,道:“不劳你帮我了,先顾好自个吧,即使小道爷死,也只会死在你后面!”
赵忠伟面色阴沉,也难怪,被冷七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他心里都不踏实了:“嘴硬!”
刚说罢,屋门突然又被人打开了,进来的却是先前出去的两个小公安其中一个,神色有些慌张。
赵忠伟心情正极度不好,自然没有好脸色,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那小公安对于赵忠伟的话,只是吞吞吐吐的结巴道:“局……局长……外面有人来了……”
“管他来的什么人,轰出去!”赵忠伟想也不想。
那小公安面上竟罕有的为难起来:“您……您还是去看看吧!”
赵忠伟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就要出去,却不防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用了,赵局长好大的架子,我已经来了!”
一道人影背着手走进来,看年纪比赵忠伟要年轻一些。
赵忠伟一张脸瞬间绽开了花,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谄媚的迎出来,笑道:“哎呀呀,市……市长,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迎接赵忠伟的是劈头盖脸的一份文件,文件重重的砸在赵忠伟懵神的脸上,正是之前冷七签下的那份文件。
“赵局长,你就是这么给我破案子的?”
来人盯着赵忠伟,面上似笑非笑。赵忠伟强行咧着笑脸,脑门上却已经却已经扯出几条汗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赵忠伟虽然只是一个局长,可是好歹混迹官场多年。≧ 对于自己的上级什么个德行他是非常的清楚的。至少,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犯人而死死揪住不放的。
赵忠伟笑的有些勉强,也不看拍在脸上的那份文件,强行稳住手倒了杯水,就递到来的那位市长面前。
当看到市长冷哼一声接过茶杯的时候,赵忠伟心里如同大热天喝了凉水一般,清爽清爽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呢。
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赵忠伟吃了安定剂一样,正准备好好把事情按照自己心里之前演练好的剧本说一遍的时候,眼睛突然瞪大了,看着眼前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一幕。
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南京市一号人物,可正是这位市里的一号人接过自己的双手捧上的茶杯之后正眼瞧都未瞧自己,径直绕过了他走到那头上还血迹未干的年轻人面前。
“冷七同志,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过失!”
看着递到自己面的茶水,冷七有些不知所以,愣了愣便扬扬手。换来的是那人一声呵斥:“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手铐解开!”
那小公安早已经懵了神,闻言只是机械般点了点头,上前解开了冷七手中的手铐。
这么半天,冷七口中确实也有些干了,不管其他,结果茶水便喝了干净。
此时,那人又抽出一份文件甩到赵忠伟面前。
赵忠伟面色蜡黄,颤声道:“市长,这……这是……”
“自己看吧,这是上面直接的命令!自今日起,免除赵忠伟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其余的处置,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赵忠伟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到此时他哪里还不清楚,如果这时候还没弄明白一切都和这个被自己关起来的年轻人有关的话,那么他这一把年纪真的就是白活了。
一旁的小公安早就已经傻了眼,一切恍如做梦。
赵忠伟突然一脸祈求的看向冷七,来的那人又道:“上面还说了,如果冷七同志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就是!”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冷七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赵忠伟怎样的下场他懒得去管,也懒得去问,暂时不想这市长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在这里的事情的。
有件事冷七还是要问的:“赵局长,我再问你一次,那支笔到底在哪?”
赵忠伟一个机灵,忙不迭的道:“在这里,在这里,在我这里!”
说罢,就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响,赵忠伟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面上说不出的惶恐和急切,口中带着哭腔不断的呢喃道:“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我锁在这里的啊!”
察觉到一旁的市长面色不悦的时候,赵忠伟再也忍不住,音调徒然变了许多:“真的在这里的啊,市长,我没骗你们,没了!都没了!连我写在纸上的字儿都没了!”
冷七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市长面色也越来越阴沉,上面交代的很清楚,如若这冷七在南京出了一点变故,连他的位子都是要动的,不由冲赵忠伟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赵忠伟却突然手舞足蹈的,眼瞳扩散,半哭半笑:“没了,真没了!自个跑掉了,咦,他自个跑掉了!”
冷不防,赵忠伟突然扑向冷七一脸狰狞,撕着冷七的衣角,眼中说不出的怪异:“妖怪!你这个妖怪!都是你害我……你害我!我要撕了你……”
冷七摇摇头,赵忠伟疯了,是真的疯了,一个人装疯装到极致或许会骗过医院,可是骗不过冷七这样的道家人,疯子的魂魄虽然还在体内,可是三魂七魄却是混乱的。
跟一个疯子,冷七是不会计较太多的,其实这种因为魂魄混乱造成的人精神气场错乱最后疯掉心智的人,冷七也不是没有办法调理,可冷七不是个滥好人。疯了,便疯了吧,世上多一个疯子总是比多一个赵局长要好的。
至于那支笔,冷七心里有了计较,从杜老鼠和自己师父还有杜大爷的遭遇来看,凡是执过这支笔的人,断断不是仅仅一个疯子的下场便足以了的。
自己师父何等手段,到最后还不是灵魂上受了重创。
所以冷七决定等,他觉定守在赵忠伟跟前,来个守株待兔。这邪性的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且怎样的害人,冷七准备弄个明白,不然他依然会不安。
而且在方家宅子里的遭遇让冷七隐隐觉得和这支笔冥冥中有些联系。
另一方面,赵忠伟已经疯掉了,也算是食了恶果,已经疯了的赵忠伟,尽量让他做一个活着的疯子吧。
对于冷七要守在赵忠伟边上两天的举动,来的那位市长很不解,却识趣的没有多问,上面的意思很明显,一个赵忠伟说弃便弃了,甚至连一个正常的过场都没有,这让这位市长对面前的冷七有些看不透。
既然已经弃了,还管他做什么,赵忠伟疯掉了,到更让他有了一个撤销赵忠伟职务的更好借口,即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了事,也不至于寒了其余给自己办事的人的心。
之后,那位市长就急匆匆的走了,一位可以绕过自己直接通到京城的人物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自己却一无所知,这让他心里很不自在,这冷七的身份他是免不了要调查一番的。
至于疯掉的赵局长,是要被拉到医院打镇定剂的,总像个疯子一样抓到一个人就咬还叫唤着:“妖怪,是你害了我!”也不是个办法。
还有,冷七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也是要去包扎一下的。
出了公安局的门,就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方夏,方夏看到冷七被一群小公安簇拥着出来,也没有多想,长长的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冲上去道:“冷七兄弟,你可算出来了,幸亏我及时通知了刘老他们!”
冷七有些意外,道:“你找了我师父?”
旋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心下不由嘀咕,这老头子能耐啊,手都伸到南京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能耐的刘元青他们在北京过得并不好,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传言,两生门要现世了,这才是那两位老者找他们的真正原因,也是赵忠伟在冷七面前毫不犹豫就被抛弃的干干净净的原因。
可是两生门这次会出现在哪个地方,谁也不知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赵忠伟被打了镇定剂之后就安静多了。≥
冷七一向不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阴气重是其次,凡是生病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瘴气,这瘴气是什么,让冷七也说不清楚,只能说是类似于煞气一般,总之是与人的生气处于对立面的。
而医院这种地方,汇集了各种各样的病人,瘴气聚集起来。这是很容易就能让人分别出来的,一个普通人进到医院对于这种气场都会有很深的感受,甚至一个无病的人在医院呆的久了很可能就会得病,这是被瘴气所侵的缘故。
那有人问了,医生呢,没听说过医生在医院待出病的。
这里,打个假设,假设有三个人,一个军人,一个文人,一个大夫,穿上相同的衣服让你去分辨,你能分清三人不同的身份吗?
几乎十之**的人都是能的。
自古便有望气一说,军人乱世主杀伐,自有正气,文人则是书卷气,文人治世观世,书卷气也是最为亲近天地大道的一股气。至于大夫,如今的西医且不说,自古中医无不是辩百草,识百草药性而成就一身医术,自然会沾上世间百草的灵气,此气最克瘴气。
同样,普通人自有普用人的气场,不同的气场之间是有着微妙感应的,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后来不知何时被人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第六感!
言归正传,冷七不喜在医院是因为医院当中多为西医,西医相比中医少了一股灵气。
到了夜晚,灯下雪白的墙和刺鼻的药味让冷七一刻也不想呆着,无奈看着病床上双眼无神的赵忠伟,冷七摇摇头推开了窗,整个南京的夜,都像弥漫着一股雾气,却偏偏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
方夏拎着吃食走了进来,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卤菜味,手里还拎了两瓶白酒,见到冷七愣愣的看着窗外,笑道:“冷七兄弟,看什么呢?”
冷七也不客气,从方夏手里抢过打开纸包就叼了个鸡腿在嘴里,咬了两口才道:“南京是个好地方啊!可惜这股子怨气冲的灵气散了不少!”
方夏笑道:“当年刘老也说过这样的话!”
方夏的话引起了冷七的兴趣,这老头子的事自己不知道的好像还不少,随意找了个椅子,冷七坐下拧着手中的白酒盖子,一边问道:“我师父当年怎么说的?”
方夏露出回忆的神色,半响才道:“那是五几年,我还小着呢,那阵子南京这地方不干净的很,晚上出来散个步都有看不见的东西跟你作伴。听说是国家寻了刘老专门料理此事的。刘老跟我爷爷说,怨气不散,金陵难现!”
听了方夏的话,冷七恍然,才自言自语一般的道:“金陵自古帝王紫气升腾之地,自然繁华,三十多万条冤魂,即使是帝王紫气也难以压下啊!南京想重新回到古时的繁华,自然要等到这怨气消散!”
杜大爷曾言,当年解放战争按势本来是要打上至少十年时间的,可是*蒋(介石*放弃了了南京,导致三十多万条百姓遭难,毁了他自己的龙气不说,三十多万条民气丧失,死后怨气自然加在*蒋介*石*身上,才使**蒋(介)石**虽占尽装备优势,却一步一败。硬生生的把这个过程缩短了七年,甚至到最后只能逃到台湾,大6他不是不能待,是不敢待了。
只有隔着茫茫大海,才能避开加驻在他身上的这股怨气。
方夏自然是不知道冷七心中在想什么的,他甚至不明白冷七为何非要守在这医院里,见冷七拧开了酒盖,方夏摆出两个杯子,正准备让冷七倒上,可是屋内的灯闪了两下突然灭了。
*********************************************************************************************************
整座医院突然一片漆黑,医院这种地方,供电的话还是很优先的,战争时期不说,可是这种时候,医院是很少会出现断电的情况的。
整座楼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冷七听到了走廊外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打开应急灯”的嚷嚷声。
方夏正在嘀咕:“好好的怎么就断起来了电!”
冷七嚼着嘴里卤肉块,咀嚼的越来越缓慢,后背上的阴冷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夏说:“冷七兄弟,等下,我用打火机照个明,这酒杯被我放哪去了!”
方夏摸着衣兜,刚摸出打火机,自己的手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耳边却响起冷七极轻的声音:“听我的,别照!继续吃东西,像平常一样,知道吗?”
听到冷七的话,方夏不知何故,却依照冷七所说的做了。一时间,整个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下一刻,方夏就知道冷七为什么这么让他做了,屋内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不是冷七的声音,更不是他自己,而这个时候的赵忠伟是断断笑不出来的。
那只能是,这个房间进了其它人,可是方夏记得很清楚,病房的门自己买了吃食进来的时候带的紧紧的,有人进来的话是不可能不出一丝声音的。
方夏能感觉到身边冷七的不平静,想到了冷七的身份,再想到冷七固执的守在非亲非故甚至有些恩怨的赵忠伟身边,方夏心里突然一凉。浑身上下都起了寒意。
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只响了一声,冷七却已经摸向了自己的布衣兜,里面的天宝大洞印多少给了他一丝安全感,另一只手掐了决,才缓缓站起身。
听着病床上还算均匀的赵忠伟的呼气声,冷七蹑手蹑脚缓缓站起了身,顺势拍了拍方夏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冷七知道,正主来了!他等了一天的正主,那个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的正主,来了!
门外依然沸沸扬扬,有护士们的抱怨声,也有病人家属的不满声,却没有一个人留意这间病房。
冷七嘴角泛着冷笑,停电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道,是人是鬼,今晚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屋内光线暗的厉害,冷七只能轻手轻脚的按着脑海里房间的布置靠近赵忠伟的床。
整个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方夏吃东西的吧唧声和冷七极力控制住的呼吸声。
冷七不知道此时屋内是怎样的情形,等到感觉到自己脚尖碰到坚硬的床腿的时候,冷七站住了身子,床上的赵忠伟突然出一阵呻吟声,就像熟睡中的人被吵醒时出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来不及面上的冷汗,房间中突然响起冷七一声暴喝:“平白害人,重伤我师,小道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冷七翻手抓起天宝大洞印,也不管看见看不见,只管冲着前方盖过去.
冷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盖中那黑暗处的东西,可是下一刻便是侵入骨髓的冷意,阴气!极重的阴气让冷七仿佛入坠冰窖。没有多余的动作,冷七握着拳倒退一步。
方夏的吧唧声戛然而止,方夏再也忍不住,颤声道:“怎么……怎么这么冷!”
“嘿嘿……”一声冷笑突然响起。冷七的头皮麻炸开了一般。
“方夏,你先出去!”冷七定定神,沉声对着窗边坐着的方夏的身影道。
方夏似乎乱了方寸,听到冷七的话,也不犹豫,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屋内的东西没有对方夏有任何的动作让冷七暗暗松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方夏惊疑不定的声音:“冷……冷七兄弟,我找不到门了!”
听出方夏的语气有些焦急,冷七轻声道:“顺着墙根摸一下,凭着感觉你也应该能知道个大概的地方!”
一阵摸索声之后,传出方夏变了腔调的声音:“没有啊……我摸了一遍了,没有啊……而且……”
说到而且的时候,方夏已经隐隐带起了哭腔。
“冷……冷七兄弟……我……我摸到了一双手……”
方夏的话让冷七心中大骇,急声道:“打火机呢,照一下!看到门了什么也不要管,只管跑出去!”
方夏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是打火机齿轮摩擦的声音,一窜火花之后,一个火头亮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冷七眼孔却猛然一缩,一张变了形的脸正面对面贴着自己。
这样的情形任谁再大的胆量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因为惊慌,脚下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直退到窗边的冷七下意识的扶住窗边的那张小方桌才堪堪稳住身形。
回过神时,冷七再次涌出一股寒意,那张脸依然在面对面贴着自己,冷七这才看清是赵忠伟,可是赵忠伟眼中的死气告诉冷七,这张脸的主人已经死了,没了魂魄的一具尸体罢了。
“冷七兄弟……救我……”
听到方夏的呼喊声,冷七也不管面前的赵忠伟有何古怪,一拳挥向那张脸,却像打到了一团橡皮上,出古怪的摩擦声,那张脸却纹丝未动。
眼角的余光向方夏的身影扫过去,冷七看到方夏因为惊恐而变得极度苍白的脸,冷七没有看到方夏所说的那双手,因为火光在照到方夏的身体两侧的时候莫名的像被吞噬了一般,一片黑暗。
只是依稀的,冷七能看出方夏的身后是一堵墙,哪里还有门。
“鬼打墙!”冷七脑海中下意识的跳出这三个字眼,可是下一秒就被冷七否定了。因为鬼打墙通常只会生在野外或者荒芜的坟地上,和一些空旷的地方。人被一些气场影响到了六识,从而被困在原地兜圈圈。
这一间病房四四方方,里面摆设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是断断不会出现鬼打墙的状况的。而且,若是鬼打墙,冷七倒不至于如此紧张,一般来说遇到鬼打墙只需要冷静下来辨清参照物,是很容易走出去的,最简单也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原地睡上一觉,醒来一切自然恢复原样。当然,这种方法只适合那种傻大胆的人。
赵忠伟那张变了形的脸死气沉沉的眼眸中竟闪过一抹嘲讽。冷七骂道:“该死的,活着坑道爷,死了还想吓道爷!”
说罢,冷七咬破中指,渗出的血珠涂在另一只手中的天宝大洞印上,一把盖在赵忠伟的额头上。赵忠伟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趁这个机会冷七猛地冲向方夏。
几步冲到方夏跟前,掏出一张黄纸符,黄纸扫过方夏还燃着的火机上,打向前方。
“轰!”黄纸燃开,不知打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化成一个淡绿色的火团,之后消失。
这么做,只因为冷七想起幼时刘元青让他看的一本关于茅山两界的书上有一句话:“阴间自有阴间火,阳火不照阴间界!”
大意是,阳间的火光,是照不亮阴界的事物的,方夏手中的火光照不到他的身侧,只能有一个可能,就是黑暗中那东西身上阴气太重了,重到已经接近于阴界。火光照到他身上是无作用的。
而冷七那道符算是最低级的一种,算是道家术法中模仿鬼火所创。
果然,火团炸开,冷七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一个身着如同古时官服一样的身影映入冷七眼中,而方夏的手正被一只毛茸茸长满绿毛的手抓着不放。冷七想看清那身影的脸,却不料只看到了一团墨一样的黑气。
那道身影似乎对冷七猝不及防的手段有些吃惊,再次出一声轻笑。
满屋的冷意潮水一般褪去,上方突然亮起两团黄兮兮的光,冷七听到有人喊:“别慌啊,只是电路出了些问题,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闪了两下,突兀的光线刺得冷七有些睁不开眼,适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来电了!
屋内的情形似乎没变,只是方夏满头大汗,面如白纸,一屁股蹲在地上。
绿袍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窗边的两只酒杯和买来的一包卤菜还静静的放在桌上。
冷七冲向床边,床上的赵忠伟眼睛瞪得滚圆,极度扭曲的面孔像极了方家宅子里的那位广东商人。额头上一个红色的大印印记还未干。
赵忠伟还是死了,在冷七眼皮子底下死的悄无声息。
病房的门打开,一个护士走进来,刚要开口,却看到了冷七沉得能拧出水的眸子。
冷七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抓起桌上的酒杯端详了半响,猛然在地上摔得粉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赵忠伟在冷七眼皮子底下死了,一刻不曾离开过赵忠伟的病房,可是赵忠伟还是死了。≧ 冷七甚至到现在连赵忠伟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唯一的信息就是那一瞬间看到的那个身着绿色官袍的身影。
这让冷七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为此,冷七的心中一直在窝着一团火,却作不得。
医院里的死了人本算不得稀奇,可赵忠伟只是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何况赵忠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医院自然是不愿承担任何责任的。所以在小护士喊来了医院的主任的时候,那个总是一副苦瓜脸的主任一口咬定是谋杀。
市公安局局长死了,医院报过警后,冷七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小公安。也来了法医。
冷七不认为这些人能查出来赵忠伟的死因。结果不出他所料,不过,赵忠伟额头上的血色印记还是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至少那位赶到现场的市长看到了。
察觉到那位市长眼神怪异的在打量自己手上的天宝大洞印,冷七皱皱眉,懒得解释什么,况且解释了这些人也不会信。
那个市长是个精通世故的人,至于方夏宅子上的案子,那位市长甚至问都没问。
冷七和方夏没有多呆,便出了医院。其实,按某种程度上来说,赵忠伟的死,在外人的目光看来,冷七和方夏是嫌疑最大的。
可是谁都没说什么,至少在冷七走之前是没人说什么的。
冷七和方夏前脚刚走,那位市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冲身旁的一位穿制服的公安道:“赵局长额头的印记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那小子手里的大印也拍到了!可是,市长……”
“拍下来行了,晚上给我。做好该做的事,多余的不要问!”那位市长刚要转身,想起了什么似得,道:“赵局长没了,你就转正吧!”
***********************************************************************
冷七走之前再一次嘱咐了方夏把那座宅子烧掉,方夏也应下,至于到底烧没烧,就不是冷七能问的了。回去的时候没有做飞机,坐的火车。
一路上冷七都没有闭眼,一闭上眼就是一只长满绿毛的手和一身的绿色官袍。
冷七在想,前前后后遇到这么些事情,那支笔、绿袍人,以及两生门,洞神脉和白家的那些人,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有方家宅子的那幅画,师父让自己来南京到底何意?
刘元青让他来了,冷七便相信一定有非要让他来来的理由。无论刘元青做什么,冷七从来不会认为他是在害自己。
想破了脑袋,却越想越心急。冷七突然很怀念马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马子的思维比他缜密的多,和马子在一起的时候,冷七从来不会这么费力的去想一件事。
到了自己铺子所在的小县城的时候已经一天后。
正低着头扫着门前地的刘三爷大老远看见冷七回来,脸上如蒙大赦,扫帚一扔,拽着冷七衣衫不放,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见三爷如此可怜模样,冷七心头一震,沉声道:“三儿,出什么事了?”
冷七以为是自己不在的期间出了什么事了,三爷受欺负了。结果三爷断断续续的道:“七爷,额……额受不了咧!你快进去吧!你再不回来那小姑奶奶就把额皮剥咧!”
冷七一头雾水。问道:“小姑奶奶?三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亲戚?”
三爷:“……”
话音还没落下,屋里突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可是听的冷七却一阵别扭。
“丑秃子,干什么呢?姑奶奶让你买的饭呢?想饿死姑奶奶不是?”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屋里跳出来,然后冷七就愣了,那道俏生生的身影也愣住了。
三道声音一同响起。
三爷一脸委屈,指着那俏生生的身影告状一般:“七爷,就肆她!天晓得哪里冒出来的姑奶奶咧!”
那俏生生的身影愣了片刻,脸色突然红了,低低头清清嗓子,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大嗓门兴奋地围到冷七跟前:“七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标子哥哥他们呢?”
冷七脑子还处于一片空白之中,反应过来才不敢置信的道:“阿……阿沐?”
自从当年标子开枪打死了东北老林子的那个棍,老邹爷把他们一行人送出龚牛屯,到现在。几年没见,这姑娘长得倒是越俏丽了。
可是……可是,这邹沐怎么来了,又怎么找到自己的!
冷七张口结舌:“小沐啊,你怎么来的?老邹爷他知道吗?”
邹沐拉着冷七衣衫的另一角,点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褪去:“嗯嗯,爷爷知道的!我是来北京考大学的,可是……”
邹沐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道:“可是,没有考上……”
冷七算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姑娘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比自己只小了一岁,拍拍邹沐的脑袋,冷七笑道:“傻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再长几年,哥哥我可就不敢认了!”
邹沐似乎对冷七的夸奖很受用,眼睛笑成了月牙:“七哥哥你也是,像个大男人了!”
冷七:“……”
三爷一张脸已经皱的像个包子了,自己不是告状的吗,七爷,额在告状咧……
没有一点存在感的三爷默默的捡起地上的扫帚……
“七哥哥你忘了,以前来我们村子的时候,你们的资料上有你们的住址的,可是我没有找到你们,只见到了一个扎着辫子臭美的不行的男人,他让我来这找你!”
邹沐自顾自的道。
冷七心道,李梦凯去自家那四合院干什么?师父和杜大爷呢?
可是邹沐已经缠着冷七带她去玩了,当给邹沐说起标子当兵去了的时候,邹沐小脸蛋上多少有些失落,从脖子里掏出来一方物什一脸认真,恨恨的道:“这个负心的男人!当年一句话也不说,丢下这个东西就走了……”
冷七一个趔厥,差点栽倒在地上。
“七哥哥,你怎么了?”
“咳,没事,睡着了!”
冷七突然没由来的替标子感到担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阿沐说了很多。≧
以前冷七他们住的那座房子本来是要拆掉的,后来被老邹爷阻止了,老邹爷说北京那几个娃子以后还会回来的。
冷七好奇道:“阿沐啊,老邹爷怎么就认为我们还会回去呢?”
阿沐嘴里咬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咕哝说:“不知道,爷爷说他老感觉你们仨混小子跟那块地方缘分未尽!”
冷七沉默了,他不知道老邹爷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可是他知道,老邹爷的感觉是对的。他和马子确是会回去的,而且已经快了。
算算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当初马子许下承诺,会回去帮黄九过人关,如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晚则半年,多则一年,马子和冷七是少不了要走上一趟的。只是标子是不大可能了,当兵已经两年了,冷七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而想起黄九,不可避免的想到那处神秘的老林子,以及那只狐。
陷入思考的冷七不可自拔,被阿沐一巴掌拍醒,眨着大眼睛:“七哥哥,你看我千里迢迢,孤家寡人,来到这儿,举目无亲……!”
冷七揉揉阿沐的头,笑道:“说什么呢,当年老邹爷可曾把我们三个无依无靠的臭小子当做外人?”
听到冷七的话,阿沐狡黠一笑:“那我要看电影!七哥哥带我去看电影吧!”
冷七哈哈大笑,把桌子上的吃食又往阿沐身前挪了些:“快些吃,吃好了想看什么电影,想买什么东西只管跟哥哥说,自家妹子可不敢怠慢了!”
阿沐眯着眼,满是笑意重重的点点头。
阿沐的到来,虽然有些猝不及防,可还是让冷七的心情很好,好到了极点。
冷七从小便来到了北京,他这二十年的记忆,却多半都在那个龚牛屯,八年的时间,冷七对于马子黄标以及阿沐的之间足以用亲情来代替,甚至在冷七心里,他们之间的感情比家里的姊妹之间还要深厚。
没有了马子和标子,冷七心里从未有过的孤独,所以当初看到三爷的时候才非要留三爷下来。
重感情的人都害怕孤独,所以对于阿沐,冷七是把她当做亲妹子来看的。
冷七问阿沐什么时候回家,笑的很开心的阿沐突然停下,面上闪过一丝失落,握着小拳头。
得,冷七识趣的不再问了,见不到标子这丫头是不会回去的。小时候只当阿沐对于标子心意不过是少女情窦初开,过一段时间长大些便会明白过来了。可现在来看,阿沐这丫头是当了真的。
不过这事还轮不到冷七来头疼,先把自家妹子哄开心了再说。
*************************************************************************************************
无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一年除了一位叫做彭加木的人在罗布泊失踪之外,华夏土地上没有太大的事情生,当然,也可能是生了冷七不知道。当一九八一年只剩个尾巴的时候,冷七在同一天接到了三个电话。
北方的冬天还是会下雪的,虽然没有东北鹅毛大雪的狂暴气势,可纷纷扬扬的还是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围着火炉子,阿沐拿着勺子不断地翻着锅里的料,这天气来个羊肉火锅,羊肉涮成片,麻的辣的汤料进去,闻着心里就暖和。
两瓶二锅头,阿沐一小杯,冷七和三爷谁也不劝谁,只看着门外落的雪花落在地上,最后与那层白融到一起,偶尔刮阵北风,吹起雪屑,冷七或者三爷便会夹片羊肉,再美滋滋的就上一口冲的鼻子痒的烈酒。
冷七觉得,世上最美的日子便不过如此。给座金山冷七也不会换。若是马子和标子再把几位老爷子请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沉入幻想的冷七不仅咧开了嘴角,铺子里李县长吩咐人装上的电话机却响了。三通电话几乎是后脚踩着前脚跟打过来的。
接通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冷七听到里面的声音心情莫名的又好上许多。
马子说学校放假了,在北京呆着没事,过几天来看看冷七的铺子怎么样了。
一旁的阿沐早就跳起来,嘴角的油渍还没抹去便从冷七手里抢过话筒,甜甜的叫了声:“马子哥!”
冷七清楚地感觉到话筒那面的马子话音僵了僵,半响,才传出马子阴阳怪气的声音:“行啊老七,金屋藏娇啊!”
冷七撇撇嘴,喝口酒润润嗓子,却差点被呛到。阿沐瞪着杏眼,怒道:“姓马的,你竟然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声音再次僵住:“啊~啊?”
“马子哥,这次听出来没有!”阿沐满脸期待。
马子:“哦~呵呵呵……”
阿沐一把扔过话筒,三爷心疼的在围裙上擦擦手,小心翼翼的检查了遍一边埋怨道:“额社你爱惜这点,大姑娘家咋就这么粗心咧!这东西贵着咧……”
冷七摇摇头,重新拿起话筒,道:“小沐,别闹了!”
那边马子终于恍然,惊讶道:“阿沐怎么来了,得,哥哥给你认个错,改天上门赔罪哈!”
第二个电话是李梦凯打过来的,只有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李梦凯说:“冷七啊,过几天去你铺子那!我和六清那秃蛋子,北京到底冷清了些……”
冷七心道,北京不是有几位老爷子呢,怎么会冷清。刚想问师父师伯会不会来,李梦凯却挂了电话。
阿沐有些不满,说:“这人真不懂事!说来就来,真当自己家了哈!”
冷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刚挂电话,却再次响起。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冷七却没说话,拿起话筒冲愣住的阿沐笑道:“小丫头片子,你朝思暮想的标子哥哥的电话,说会话?”
阿沐一脸纠结,最后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道:“不接……”
“老七,怎么着,不认识爷们了怎么着,听见了我说话也不吱一声,我大老远的跑去打个电话容易吗我,老七?嗯?……谁啊,什么不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女孩子的心,总是难以让人琢磨的。≧ ≧ 阿沐到底也没有接标子的电话。
两年了,部队的事儿冷七不太懂,只知道这是标子第一个探亲假,难得的团圆。心情的好的时候,连屋外的大雪雪屑纷飞打在脸上都是一种极好的享受。
冷七想,快过年,或许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因为想到阿沐标子和马子要重新聚到一块儿,冷七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至于一直困扰他心头的两生门以及那些不好的事情,难得的被他抛掉了九霄云外。
农历腊月初八,是要喝腊八粥的。可冷七的家乡并不重视这个风俗,至少在冷七的记忆中,他从没在家里喝过一碗真正的腊八粥。
三爷的脸皮一向很厚,一个大老爷们舔着脸跑到巷子东头一个寡妇家去学做腊八粥这种事冷七是做不来的。所以,对于三夜的举动,冷七只是撇撇嘴,但考虑到三爷是为了自己和阿沐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冷七不得不违心的夸奖了三爷几句。
三爷很受用,乐的不见鼻子不见眼,回到铺子里就着手倒腾了起来,莲子、枸杞、红豆红枣。看着三爷忙碌的身影冷气忽然有股错觉,自己开的好像不是棺材铺子!倒像是家小饭馆。
有烟火气总是好的,烟火气就是人气。人气旺的地方,总是不会出现多么不好的事情的。
地上的雪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依然厚的那样暖心、大雪和月光是世上最虚伪的东西,遮盖了世上所有不好的、难以入眼的污垢,给人一场虚幻飘渺的美好。
可是既然是美好,就不要去管太多,即使是虚伪的片刻的美好也好过连一场美梦都做不成。
隔着冷七铺子不远的是一家同样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铺子,今天却稀奇的来了人,打听了下才知道有个老头子买了下来。看到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冷七瞬间感觉这场虚伪的美好被破坏了。
新开的铺子是家寿衣店,那个干瘦的老头子正用白灰刷着那间小铺子的破旧的外墙,冷七咯吱咯吱的踩着雪窝子走上去很想把这煞风景的老头劝走,可是到了地方才猛然反应过来,还有比一家棺材铺更煞风景的吗?
冷七有些悻悻的摸摸鼻子,到嘴的话却变成:“老先生,天儿冷,这时候刷白灰搁一夜里面的水汽便会冻住,刷的太厚很容易脱落的!”
头上裹着黑布的老头转过脸,看不见眼珠子的双眼打量了冷七片刻,摇摇头便不理了,自顾自刷着白灰。
冷七讨了个没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把手缩在袖筒里,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了那老头把白灰刷完,刷完之后,老头提着笔写了两个大大的黑色“寿衣”。
见冷七还站在原地,那老头顺着墙根坐下,掏出烟扔过来一根,冷七愣了愣,接过有些生疏的塞到嘴里,尴尬的笑道:“没火!”
接过老头还没灭的洋火,烟气冲的冷七头有些晕,真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然而老头子的话却让冷七有些不知所以然。
老头说:“这巷子就要热闹起来了!”
**********************************************************************************************
阿沐裹着厚厚的毛领子,搓着手在铺子门口喊:“七哥哥,回来喝腊八粥了!”
冷七笑着应下,站起身,烟草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走不动步子,换来老头两声干笑。冷七不以为意,问道:“老先生要不要来一碗腊八粥!”
老头丝毫不理会冷七的热情,背着手回了屋。
三爷的手艺冷七说实话有些不放心,可是回去之后就知道自己多想了,寡妇教得好,三爷学的用心,喝起来感觉还不错,冷七亲自给那老头端过去送了一碗。
对于年纪大的老人,冷七总有一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远在千里之外的陕西关中,秦岭素有中国华夏文明龙脉,脉连昆仑。每到年底,秦岭人家自然是忙里忙外的热闹的。可是今年,热闹之中却隐隐透露着一丝压抑的诡异。
土生土长在秦岭的人都现了最近此处忽然多了好多生面孔,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而且这样的人还在一天比一天的多起来。
刘元青敲着烟锅子里的烟灰,皱着眉看着面前一大片裸露着黄土的土地,默不作声。
与周围遍地的草木树林相比,这地方显得光秃秃的。杜大爷眉间尽是认真之色,半响才沉重的道:“老刘,这地方我看不出来什么!”
刘元青花白的胡子抖抖索索,才道:“一个庄子几十户人家一夜之间离奇消失,连房子草木猫狗一个不剩,老杜,说实话,直到现在我是不愿意相信这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庄子的!我倒宁愿是那两位阁老跟我们开了个玩笑!”
杜大爷顺着刘元青的话接道:“你看这一路上所见的人,我是陕西人,他们即使对此事绝口不提,可依然是骗不了我的!显然,是政府下了封口令了。”
刘元青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此事非人力所为,到底跟两生门有没有关系,且看着吧,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而且,那些人鼻子都很灵,早已经顺着味赶过来了,先让他们折腾折腾吧!”
杜大爷笑道:“也是,你这老不死的,心眼还是那么多!”
说罢,杜大爷闪过一丝犹豫,道:“老刘,问一句不该问的……”
刘元青却突然打断杜大爷的话,摆手道:“你是想问方家的事吧,我只能说,不知!老杜,你该比我看得明白!”
杜大爷苦笑着摇摇头:“我道家一门,终究是要散了,这世间的真正的道终归是要湮灭的,或许,这也是另一种道吧!”
“自大明那场浩劫以来,我道家可为十之不存**,到如今,所谓道应天生,应天去。天道循环如此,你我也在瓮中,多思无益,顺其自然吧!”
刘元青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轻轻站起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屋外的雪仍没有开化的迹象。 可是天气却冷的更加厉害了。
三爷抽掉门栓,刚打开门便是一阵冰到人骨子里的冷风,让三爷打了个寒颤。天太冷以至于那只大公鸡窝在搭好的小棚子里动都懒得动。
三爷好像跟这只公鸡有些过不去,每天总要当着冷七的面念叨上两句:“成天一个蛋子也不下咧,浪费粮食咧!”
冷七不知道三爷见过谁家的公鸡会下蛋,照例,冷七是不予理会三爷的抱怨的。
夜里睡觉已经感觉到冷了,冷七的身子骨倒无所谓,可是冷七怕阿沐冻着,便想着出去给阿沐再弄床新被子。阿沐说不算冷,东北的冬天比这更冷!
冷七说什么也不同意,本来准备让三爷去,可是阿沐固执的要拉着冷七,没办法,吃过热腾腾的白粥几个煮鸡蛋冷七便被阿沐拉着胳膊出了门。
与其说出来买被子,不如说是阿沐借着由头跑出来疯玩。冷七心头却在盘算,盘算着日子怎么过。
是的,缺钱了。给方夏寄过去一笔钱之后,到现在算算只剩下两千块钱不到了。两千块钱放到普通人家是很殷实的一笔钱了。
冷七对于钱没什么概念,可他隐隐觉得这点钱是支撑不了多久这只出不进的日子的。
***********************************************************************************************************
县城里的裁缝铺子到这个时候都很忙,过年了做新衣的很多。离冷七住的最近的顺昌号工纺也有三四里的路,腊月的时候这个小县城年味已经十足了,有哪家的混小子把炮仗点了扔到冷七脚下,却被冷七用脚底板碾了两下就露出黑黑的火药,自然是不会响的。
见吓不到冷七,这些混小子自然是不愿意再把珍贵的炮仗随便扔出去的。走到县城较繁华的一条中心街的时候冷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初初正挎着一个小竹篮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篮子上却用白布盖着。看到冷七的时候,叶初初愣了愣,待看到冷七身边抱着一堆吃食笑吟吟的阿沐的时候,叶初初低下头。想转身走,却正好被冷七叫住。
冷七笑道:“初初姑娘这是要采办年货?你弟弟没什么事了吧?”
叶初初点点头,忙道:“多亏了冷大哥,弟弟已经没事了!我……”
看到竹篮上盖着的白布,冷七好奇道:“这是谁家要办白事?”
刚问罢,人群里突然跳出一个半老的汉子,冲叶初初招手道:“叶丫头,快些的,你舅母可是要今天入土的!”
这半老汉子一副苦哈哈的脸,和叶初初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印堂上的萦绕的一丝黑气让冷七皱了皱眉。
冷七不管这人是谁,想了想问道:“老叔,今天日子不对啊,明天倒是个下葬的吉日!”
那人显然是对于冷七的话有些茫然,甚至带了些警惕的意味在其中,看着冷七疑声道:“这位小兄弟是?”
不是冷七多事,下葬不是小事,虽说国家提倡火葬,可是入土为安还是扎根在很多人心里的,常言道,地理不精,误人财丁;命理不精,误人前程。所以墓地的选择和下葬日期的选择对于死者来说是很重要的。
叶初初这才反应过来,介绍之后,冷七才弄清楚,这男人是叶初初的舅舅,今日要葬的便是这男人的老婆,也怪不得这男人对于冷七的话心生警剔。
叶初初家的事身为舅舅是知道一些的,早就听说这小县城里出了个不得了的小真人,明白过来的男人态度自然和气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愁色却不见散去。
男人道面上闪过一丝无奈道:“小兄弟说今日不是吉日,可有什么讲究?”
抱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思,冷七问道:“且不说今天的日子,不妨先告诉我死者是何生肖?”
“属蛇的!”男人想了想,说到。
冷七的语气却徒然重了:“老叔,若是其他生肖,虽说今日不是吉日,可葬了也不过是折些气运,属蛇的今日下葬怕是会出事的啊!”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跳了跳。
冷七接着道:“属蛇冲猪冲虎冲猴,老叔再想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男人暗中算了片刻,面色一变,急声道:“小真人救救我家那婆娘吧!”
不少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冷七看了看一旁吐舌头的阿沐,摇摇头苦笑道:“老叔,亡者已去,你让我如何救?”
叶初初却拉着冷七的衣襟,冲男人说道:“舅舅,你好好跟冷大哥说一下吧,冷大哥他很有本事的!”
冷七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也不言语。
那男人面色挣扎良久,才道:“也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瞒小真人,我这婆娘前些日子犯了旧疾,没挨过来。本想着找个先生挑个黄道吉日入土为安。可是从三天前起,我就老是做梦!”
“做梦?”冷七面上露出疑惑,道。
男人点点头,露出一丝无奈道:“是的,做梦梦见我家婆娘跟我诉苦,说在下面过得不好,有人要砍掉她的双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次数多了我这心里就没底了。人也不敢在家里放着了,就索性早埋了早心净!”
“死者生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冷七沉声说道,说罢又重重的道:“如真想让我帮你,就不能有一丝隐瞒!”
叶初初撩起耳边的丝,很认真的说道:“我舅母人很好的,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而且我舅母很本分,只是偶尔帮人接生,换些主家的喜酬贴补家用!冷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初初身边的男人也点了点头。
冷七听了面上的凝重之色散去,笑道:“原来如此,老叔,棺材是不是置办好了?人也躺了进去?”
男人面上露出一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冷七却轻轻一笑,道:“这就对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致歉,这几天有点懒。
叶初初的舅舅姓姚,名字不说,只是家里排行老大,姑且称之为姚大吧。
冷七的一句这就对了让姚大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冷七说到:“老叔,带我去看看吧!”
这算是遇上门的生意,冷七自然是少不得要走上一趟的。可这么一来出来办的事情就要暂时搁置了,好在阿沐对于姚大家生的事兴趣远远过了去闲逛。
姚大家里帮忙的街邻亲戚不少,冷七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正忙着散烟的叶老白。
正对着冷七的正堂里东西摆着一副黒木棺材。
看了一圈,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倒是叶老白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又是一通寒暄,不外乎是感谢与被感谢,这里不多提。
见到叶老白如此态度,姚大心里没有来得轻松许多。
冷七却径直走进堂屋里的棺材边上,看了片刻忽然回过头问道:“老叔,如果想彻底解决掉婶子的问题,需要你一个条件!”
姚大愣了,以为冷七这是要钱来了,半响才犹豫道:“不瞒小真人,我家里实在不算宽裕……”
冷七知是姚大会错了意,忙笑道:“不是,老叔,我帮您此事由心不由物,再说,也别真人真人的叫了,我与初初是朋友,别太生分了!”
姚大更懵了,这不要钱的道士,是不是假道士啊?转眼一想,人家图自己什么呢?便点头道:“好!那小兄弟只管说什么条件,我姚大肯定答应!”
“我要开婶子的棺!”冷七似笑非笑,盯着姚大道。
“开棺?这……”
冷七的话终于还是被些操闲心的人听了去了,传到院子里,这下炸了锅了。
这样的场面冷七不奇怪,盖棺定论是深入很多人心中的,一个人死了从盖上棺材那一刻起便意味着与此生有了了断,与生前的一切再无瓜葛。重新开棺无疑是对死者的不敬。
冷七也不多说,只待姚大做出反应。
姚大还算是个念情的人,应着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硬是咬了咬牙,一脸郑重的问道:“这真能解决我女人的麻烦?”
“自然!”
“好,喜秀跟我苦了大半辈子,到了地下我咋能还让她受苦?”
有人道:“姚大,这可不好,这年轻后生说开棺你就开,喜秀在下面不愿意了咋办?”
阿沐瞪着杏眼,想要辩驳,被冷七拦下。
“诸位街临,死者为大这是正理,开棺不是小事,自然是要征得死者的同意的!”
“人都死了,你还能让人活过来问问不成?”有人起哄道。
冷七却不言语,只是问姚大要了三炷香,又要来死者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燃了黄纸,就着黄纸引了香,冷七冲棺材鞠了一躬道:“吾乃道家弟子冷明七,姚李氏,你在下面受苦,今日开棺与否全看你意,东定西否,香火传意!”
说罢,那烟气竟袅袅升起在棺材东头环绕不散,看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毕竟不是自家事。看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众人不由惊奇出声。
冷七却话了,道:“属虎属猪属猴的退到大门外,我不让进来谁也不能进来!”
这时候,有人明白过来,这年轻后生看样子是个懂事的先生,姚大陪着笑脸上前说了几句好话,到没人无理取闹,自觉地退出十几人。
冷七又道:“三天内碰过女人的一样退出去,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
人群里一阵哄笑,男人哗啦啦退走一片。
一切就绪,冷七又让屋内的人稍稍退避,关紧了房门,冷七才念了声叨扰了,才轻轻推开棺材盖子。
这开棺的事情还是得冷七亲自去做,一来是怕死者沾染了亲人的生气,二来也是怕活人沾了死气。
因为天冷,所以尸体除了面色灰白,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一般,冷七拿出张符篆封在棺口,避免棺材里的死气影响到活人,才回头冲姚大一家子道:“有红布吗,找一个晚辈裹住死者的双手!”
见姚大一脸不理解,冷七又补充道:“婶子生前是接生的,这婴儿来到世上经过得第一双手便是接生婆子的。婴儿初生,自然带着投胎前的阴秽之气,接生婆子一巴掌,婴儿便会哭嚎,同时也散去了这阴秽之气。不过接生婆子手上却少不得沾染上一些阴秽之气的。带着这样的阴秽之气到了下面是要承受剁手的惩罚的。用红布裹了,便能骗过下面的阴差了!”
听到冷七的话,姚大才急忙隔着窗户冲外面的喊,让人寻些红布过来。
外面的人度倒是快,姚大念叨着:“怪不得嘞,苦了喜秀了!”
拿着红布,姚大让边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来,应该是姚大的儿子。那年轻人跪倒在棺材边上,拿着红布给自己的母亲裹上,裹着裹着,似乎是想起了母亲生前过往,不由悲从中来,泪珠子啪啪的往下掉。
冷七猛然变色,拉住那年轻人喝到:“不许哭!你这么哭,你母亲听到了怎么舍得走?你母亲阳身已失,若因为你这一哭留恋世间,最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姚大一听也变了脸色,可是自家孩子这般模样又不忍责怪。
冷七叹口气道:“你老母已去,须知人有一死,你老父还在世,若真有孝心,何不拿出这份心日后多多孝敬你家老父亲呢?”
年轻人听了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抹着眼角。
冷七说罢,心中却叹了口气,自己的父母,自己又何尝在跟前尽过孝。
s绑上了红布,冷七才轻轻推上棺材,冲姚大道:“无妨了!只是,今日是不能下葬的,明日是个吉日,老叔,你看着拿注意吧!”
姚大拉着冷七痛哭,只是不住的道谢,冷七最怕的就是这阵仗。只得岔开话题道:“老叔,婶子头七过了吗?”
姚大抹着泪,面上露出愧色:“今晚就是,之前喜秀托梦,我只当是在家里停的时间长了些,喜秀心生埋怨,咋就没想到……”
“等明日吧,如果生了什么事,再去找我,初初是知道我的住处的!”说罢,冷七拉过阿沐,看看天色,时间还早,这一趟出来的正事还没办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照传统来讲,一个人死后要经历的过程是初丧、哭丧。 ≧ ≦做七、送葬、最后便是埋入黄土。古人传下来的规矩绝对不是没有讲究的。
第二天姚大就拎着礼品,上门道了谢。说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做同样的梦。还有就是姚大上门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冷七去主持这次白事。
这问题倒是不大,虽说不同的地方下葬风俗略有不同,可是只要避开了一些特别大的禁忌,就不会出太大的幺蛾子。
传统的丧葬习俗是死人在回灵之前,孝子孝妇要穿麻衣即孝衣,回灵之后,全家脱下麻衣,孝子改在右臂挂麻布手圈或乌布手圈,孝妇改在头上插白花,称为带孝。带孝期间,男女均穿素色衣服,不能穿红带绿,不宜嫁娶,逢有喜庆也不能办。
然后便是入殓,入棺前,由上一辈族亲陪同长子,这时候要痛哭走到河边,投钱于水中,顺着河流方向以瓶装水,叫“买水”。盛回之水作为最后一次供奉父母,以报养育之恩。入殓时,棺内要填满纸、手巾、扇等日常用品。此时,家属要围绕棺柩俯伏爬行一周,叫“爬棺”,以示告别。然后择时下钉,每下一钉,都要说一句吉利话。
由于各个民族所处的生存环境不同等原因,形成了很多不同的下葬风俗仪式。这种下葬的仪式反映了人们对灵魂的崇拜。汉家主要是实行土葬。墓地是死者的最终归宿,所以墓地的选择是埋葬死者的头等大事。墓地要选在地势宽广,山清水秀的地方,找出生气凝结的吉穴,从而可以使死者安息地下,庇佑子孙。
同样,种下葬仪式是非常讲究和烦琐的。抬灵柩的人叫做“八仙“,挖好棺材洞穴叫做“打穴“。在打穴之前还要祭祀开山,孝子要烧香点烛行开山礼。有的地方要请地仙,还要画太岁,开山的时候要避开太岁的方向,不然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丧家就会遭受到祸害。开山的时候要在做墓穴的地方前后打个木桩,然后让孝子在打木桩的范围内用锄头挖三下。接着八仙就过来做穴,做好之后再把太岁的画像烧掉。
还有祭祀墓穴,这在旧时是人们非常看重的。这时候往往会把一只公鸡杀死,用它的血来祭奠。公鸡不会马上就死去,而是在墓穴里反复扑腾,按照旧时的说法,公鸡死在墓穴里的哪个部位,哪个部位的子孙就会兴旺达。
公鸡扑腾下来的鸡毛叫做“凤凰毛“,必须要拣掉。下葬之前还要由死者的儿子把用五谷杂粮编成的五谷囤放在墓穴里。囤口上面盖着一张小烙饼。在墓穴里还要放一个陶瓷罐,罐子上面放一盏豆油灯,叫做长明灯。
有的地方还在墓室上嵌一面铜镜,象征太阳。在古代的时候,有钱的人家要远离坟墓,射三支箭,然后马上后退。这样不敢靠近灵柩是因为担心压不住鬼邪,自己会遭殃。在灵柩放进墓穴的时候都必须放炮,说是为死者饯行去阴间。
而且按照旧时的规矩,下葬的时间也是要讲究的,必须是太阳落山灵柩也落土。落土的时候“八仙“(有的地方是四人抬棺,前面有提。)拽着棕绳徐徐放下,四平八稳之后,亲属们必须抓起泥土扔到灵柩上,这叫做“添土“。
灵柩下去之后,先要盖一层薄土,再把墓穴里扫出来的土撒在上面,之后要放上一只碗,叫做“衣饭碗“。这样做是为了以后迁坟的时候动作轻些,免得惊动亡灵,招来不幸。
民间的习俗认为,人死后的灵魂随时可能从坟墓里跑出来,跟着活人回家。所以下葬的人必须绕墓转三圈,在回家的路上也严禁回头探视。否则看见死者的灵魂在阴间的踪迹,对双方都是不利的。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节哀的措施。不然的话死者的亲人不停地回头观望,总也不舍得离开,是很难劝说的。
埋葬之后人们必须要洗手,有的还要用酒来洗。这样是表示今后再也不死人,用来驱除晦气。接着丧家要谢吹鼓手和客人。之后还要举行辞灵仪式,祭拜死者的灵位。在有的地方辞灵之后,只要是亲属就要在一起吃饭,这叫做“抢遗饭“。在江浙一带有喝“长寿汤“,吃“长寿豆“的习俗。就是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去世之后,在出丧的那天丧家要准备一大桶肉骨头汤,就是“长寿汤“,一大盆煮得烂烂的黄灿灿的大豆,就是“长寿豆“。送丧的人回来都要喝一小碗长寿汤,随意吃一些长寿豆,意思就是“添福添寿“。有的地方还把又香又糯的长寿豆分给邻里左右的小孩吃,说法是,吃了长寿豆,日后长又寿。
当然,这些东西说起来复杂,可是真正办起来的时候很多细节都是省去的,比如买水。随着时代的展,很多东西都被省掉了。
在姚大家办完事之后,之前还对冷七有些质疑的街坊四邻再也没有意见,整个丧事冷七办的一丝不苟,即使是其中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有的甚至当场吩咐子女,自己死后也要请这位来办。
这县城里又多了一个出名的冷先生。冷七棺材铺的名头终于第一次真正的被人所知。
对于一直埋怨没生意的三爷来说,这无非是一件好事。
外面的雪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天气自然更冷了。冷七回到自家铺子的时候,马子手里正捧着一个皮焦里嫩的烤红薯蹲在门口啃得正香。
阿沐坐在一边,又是捏肩膀又是倒水。冷七乐了,笑骂道:“阿沐,不公平啊,我怎么就没见过你给哥哥捶肩膀啊!”
马子撇撇嘴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块黑乎乎的红薯皮,道:“得,老七,我这可是用最新的燕舞牌收录机换来的,外加邓丽君三盒磁带!”
阿沐嘿嘿一笑,冷七顺着坐到马子另一边,一脸好奇的道:“哎马子,你给我说说大学是个啥样呢?跟咱上初中有啥不一样?”
马子愣了愣,嗯了半响才一拍手道:“这么给你说吧,就是一群有目标有理想的人凑到一块,学着一样的东西,想着不同的事儿,交着不同的人!”
冷七一头雾水,问道:“那你呢?算是哪一类?”
马子诡谲一笑道:“有一次,班里唱歌!别人就唱《北国之春》、《小城故事》等歌曲,就我,来了disco!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被轰下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 ≦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ps:警告,以下内容不要模仿,本人没有试过,各位也不要试,很作死的!
如果可能的话,冷七是愿意一辈子守着这间小铺子过下去的。
李梦凯来的有些急,来的时候马子和冷七还有三爷正喝着小酒聊人生聊理想。
李梦凯几乎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急匆匆的跨进门,长被外面的北风吹的有些乱。
对于一个几乎洁癖达到了一种病态的人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冷七没有送到嘴边的酒杯僵住,马子却注意到了李梦凯手里厚厚的一沓黑白底色的照片。
“嘢,李爷来咧,大冷滴天,喝杯酒暖暖,来来来……”三爷很热情的上前就要拉住李梦凯的手。
一向很温和的李梦凯如今却显得有些暴躁,几乎是甩开了三爷,就径直走到酒桌前。
马子和冷七二人不知道怒冲冲的李梦凯是什么意思,却不想下一刻便被李梦凯用袖子一抹,桌上的酒菜和一些啃干净的鸡骨头全被挥到了地上。
冷七心中生出一股子无名火,站起来指着李梦凯气道:“姓李的,你疯了?哥们我招你惹你了,冲谁撒火呢?”
马子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李梦凯手里的黑白照片,皱眉呢喃道:“民间招鬼术!”
对于冷七的责问,李梦凯啪的把那厚厚的一沓拍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到:“冷七!你还有心思喝酒?我这已经火烧眉毛了你小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莫名其妙的一顿挖苦讽刺,让冷七摸不清头脑,可是冷七向来是个急性子,反声道:“你火烧眉毛了就合着该我受气?”
还是马子拉住两人,道:“梦凯,这是……”
李梦凯揉着脸,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下,从地上捡起摔碎的半瓶残酒吸溜一下全倒进了嘴里,闷着头半响不说话。
冷七这才现李梦凯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有刮掉,眼睛中满是血丝,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得,算哥们倒霉,哥们错了成吧。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堂堂潇洒风流的李大公子被折腾成了这幅模样?”冷七见李梦凯如此模样,心中知道肯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李梦凯还在赌气,闷闷的道:“你不是说我火烧眉毛了跟你没关系吗?”
冷七无语,心道这李梦凯怎么这么孩子气。
三爷也道:“就肆咧,李爷,咋回肆么,把额吓死咧!”
李梦凯深吸口气,声音却有些哽咽:“师父他们不见了!”
“不是说去陕西了吗?”马子不解道。
“我们商量好的,师父他们每三天会跟我通个电话……”
冷七心中有些不安,刘元青他们去陕西他并不知道,问到:“什么意思?”
“十天了……”半响,李梦凯似是自言自语,“一定出什么事了……”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半天还憋不出一个屁,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冷七急了。
马子却拿起桌上厚厚的一沓照片,看了两眼递给冷七道:“老七,你先看看!”
冷七接过,入眼第一刻,就轻咦出声:“民间还有干这种事的?谁会闲没事招鬼玩?”
照片是纯黑白色,上面能看出应该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而且冷七看得清楚,这是乡下很常见的茅房,粪坑上映着一个拉的长长的影子。
影子前方摆了一面不大的镜子,镜子旁摆着一碗白水煮的面条,还有一碗因为照片的原因显得有些黑的液体。冷七却知道那是一碗鸡血,因为照片没有色彩所以才显得如同黑色。
李梦凯依然有些急躁,道:“不久前,有人找上门,是国家的人。有人散布消息,说两生门就要现世了。同时,陕西一个村庄一夜之间蒸,什么都不留!师父他们赶过去后,每次都会拖专人带回来一些照片……”
冷七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还有理了?我这阵子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我为的什么?还不是怕你担心?你呢?冷七?你在干什么?”李梦凯情绪又激动起来,接着恨恨的道:“六清知道了他师父不见了一个人就冲过去了,我拦都拦不住,真是个傻蛋子!”
冷七语结,半响沉声道:“这是民间一直流传着的招鬼术,脱掉上衣就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招来的东西,可是,马子,这些人闲的没事了脑子抽了去招鬼?要知道这样招来的都是游离在世间怨气极重的厉鬼,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马子露出沉思的表情:“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师父和刘大爷他们为什么回传回来这些照片!老七,你看……”
“看什么?”
“镜子!”
“什么?”冷七和李梦凯倏然惊醒,急忙看过去,照片中的镜子是面对着人影方向的,可是镜子里并没有反照出那个照镜子的人的影响。初看空空如也,仔细看隐隐看到了一个惨白面目的透明轮廓。
“真好奇这些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马子砸吧着嘴唇,道。
李梦凯没好气:”还有心情想这些?“
马子悻悻一笑:”接着看下去吧!“
照片一共二十七张,而看完之后,让冷七奇怪的是,其中十七张都和第一张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房子变了和盛放鸡血和面的碗不一样。而有的照片中能看出若隐若现的面目轮廓,有的却不能。
剩余的十张中,其中两张是五个红色木梳,木梳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五个血红色木梳摆在一处,衬着苍白的白蜡烛的火光,冷七却看得一阵心悸。
还有三张像是在一个村庄里照的,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十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怀里却都抱着一只黑猫。传说,夜里抱着黑猫捉迷藏,等到其中一个人找不到的时候,跟着黑猫走便会见鬼。
最后五张冷七却看得有些吃不下饭,因为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死人,穿着如同古时新郎官一样的衣服,却是黑色的。没有表情的眼睛睁得滚圆。死状却很诡异,每一个都是半跪在地上像是在拜着什么。
马子放下照片,冲李梦凯问到:”刘大爷他们说什么?“
李梦凯顿了顿,道:”师叔说他们找到了古怪,很怪的一个地方。只有这么多,平常通电话只是报个平安,唯独那一次,刘大爷多说了一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先呢,没有推荐的日子涨了收藏是件开心的事情,不多说,码字。
镜子是世上最诡异的东西。风水上镜子是不能对着床的,因为镜子可以反射煞气,夜间熟睡,煞气由镜子反射到床上,对人是很不好的。所以有人可能感受到过,夜间睡觉的时候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背对着镜子,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生怕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而镜子又是辟邪的物件,因为人死后的鬼魂的意识里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厉鬼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所反射出来的是厉鬼死后的凄惨样子。
杜大爷和刘元青等人去陕西的时候,冷七还在南京,若不是李梦凯冒冒失失的赶过来,冷七根本不知道消息。
李梦凯来了便没有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分担了这份焦虑的原因,李梦凯的焦躁少了很多,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反倒是冷七和马子整日没了好心情,连阿沐都少了很多俏皮话。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冷七的心中刘元青的地位与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相上下,马子心里同样。
可是期间马子和冷七试着让李梦凯再联系一下几位老爷子,却没有一丝消息。就连那送照片的人也连带着销声匿迹。
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一沓诡异的黑白照片。
从照片上唯一可以看出的便是,这些照片里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招鬼,不管是黑猫、红木梳还有茅房里的镜子,都是流传在民间的招鬼术。
到底是一群怎样奇怪的人才会千方百计的去做这种事?
这又与两生门有什么联系?就是一向思维缜密的马子也毫无头绪,几位长辈不见,失了消息,生死不知,身为晚辈自然是不可能坐着等下去的。
可是毫无方向感,冷七他们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转眼已近年关,阿沐和三爷出门去买红纸了,铺子里黄纸多得是,红纸还真找不到。买红纸自然是为了写对联。
冷七看着端着茶壶泡着青茶的李梦凯气不打一处来:“姓李的,你还有没有良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喝茶?”
“怎么,不行?我焦头烂额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换你哥俩着急上火了吧?再说,你急这么长时间有用吗?”李梦凯端着紫砂壶头也不回。
冷七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梦凯放下茶壶,看着门外,轻声道:“过完年走上一趟,六清和尚自己到底势单力薄了些,虽然那秃蛋子腌臜的让人恶心,可到底是我们一伙的,不能让人欺负了?”
冷七脸色一正,翻身坐起来在屋里开始倒腾,马子被冷七从沉思中拉回来,迷茫的冲屋里喊道:“老七,你折腾什么呢?”
“别等过完年了,现在就走!”屋里传出冷七的声音。
**********************************************
年关了,铺子外面的巷子里积雪扫的干净的小道上有一个淳厚朴实的中年汉子,宽厚有力的肩膀挑着一根竹扁担,两只特制的大竹筐里盛满各式各样的小百货,扁担两头用红绳线吊着妇女用的鲜艳夺目的夹、上学孩子们用的本笔等。
手里拿着只大号的拨浪鼓“咕咚……咕咚的摇着”
边摇边操着明显是外地的口音喊着:“嘿的隆冬~小东西喽,卡本子小糖糕喽”
李梦凯看着一身行头收拾好的冷七,鄙夷的指着冷七的鼻子道:“我说冷七啊,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冷七黑着脸:“姓李的,你甭说风凉话了成吗?”
“明明是你自己不长脑子,怪我说风凉话?”
“我怎么就不长脑子了?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抽啊?”
李梦凯收起茶壶,气得不行:“真是头倔驴,倔驴!我不跟你说话!”
门外的货郎汉子似乎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样的死胡同是没多少人愿意买自己的货的,转身就要走,却被李梦凯喊住。
马子揉着脑门苦笑道:“老七,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外面那个货郎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如果我们现在年关的时候赶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不是显得更扎眼了吗?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的!”
听了马子的话,冷七有些悻悻,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先收拾好,到时候不是省事了吗!”
马子:“……”
李梦凯从外面拿着几只卡,和一包褐色的莉糕进来了,看到冷七已经把东西放了回去,没有好脸色的重重出一声:“哼!”
冷七看了一眼李梦凯同样的一声:“哼!”
三爷和阿沐用辆小架子车拉回了一车东西,都是些鞭炮啊粮油啊红纸什么的东西。
写对联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麻烦别人的,冷七马子李梦凯三人之中随意拉出来一个就绰绰有余。研了墨,马子提笔写下:“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又裁了一段红纸,写了横批:“万象更新”
马子写对联的功夫,李梦凯嚼着梨糕,掏出几个卡冲阿沐笑道:“妹子,送你几个卡!”
阿沐笑盈盈的就去接,却徒然听到冷七阴阳怪气的道:“什么眼光,这么难看的样式我家阿沐才不稀罕!”
阿沐面上原本的笑盈盈瞬间褪去,板着脸一脸嫌弃:“就是,什么眼光,难看死了,我才不稀罕!是吧,七哥哥!”
冷七笑开了花,得意的拉过阿沐揉揉阿沐的头:“真乖,改天哥哥给你买好的!”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黑成了碳,三爷却喜笑颜开,凑过来搓着手道:“李爷,给额,给额,这姑奶奶看不上给额多好咧!”
李梦凯满是疑惑,好奇地盯着三爷:“三儿,你要这女人用的玩意干嘛?”
“额给东头的寡妇送去咧,嘢,美滴很……”
“滚!”
李梦凯把卡砸到三爷身上,大怒。
就是写对联是文化人的事,也算得上是个本事,那时候民间的人还很少识字,自然有有心人看到了马子写出的对联,只觉得好看,当下便有人提了两封果子上门。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到最后冷七和李梦凯全忙活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没有回家过年的习惯,本以为标子会回来,可临时打电话说要晚上几天。
过完大年初二冷七三个人就走了,阿沐缠着要跟上一起,三个人却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鸟不拉屎都不为过。拉他们的过来的小驴车很不负责任,收了五十块钱扔下他们就不管了。这地方很穷或者说落后,走了大半个时辰,冷七甚至没有在这个荒凉的小山村看到一盏电灯。
虽说最寒冷的冬日已经过去了,可是夜间还是冷的难受。
三个人都不是爱多嘴的人,抹抹流出来的清鼻涕就一言不的顺着小道磨步子。
人倒是不少,可是天色晚了,根本分不清面孔。到最后冷的实在受不了了,三个人才软磨硬泡的花了二百块钱寻了一户人家。
躺在黒乎隆冬的屋子里,却累的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山里人家还是很客气的,即使之前很不情愿,到最后还是送来了几根白蜡烛,屋子里勉强有了光线。冷七这才看清屋内极其简单的摆设。
李梦凯喊住了要出去的山里汉子。
汉子有些狐疑的回过头,盯着李孟凯。
李梦凯讪讪笑道:“大哥,能不能打听个事?”
“别问了,这几天过来过去的人多了,要打听人就别找我了,记不住!”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却让三个人同时坐起来。
“照大哥的意思,最近打听这事儿的人很多?”马子皱着眉,问道。
“不多,但也不少!”
“那大哥能不能告诉我们,都向您打听些什么事儿?什么人?”
“你们要干什么?”汉子有些谨慎。
冷七笑到:“大哥别多想,我们都是北京上大学的学生,前阵子几个长辈来这办点事,失了联系。急得我们年都没有过好,您看……”
汉子脸上这才缓和了些,说道:“这阵子过来过去的人这么多,再说时间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哪记得住。那几个老头也是,年纪一大把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胡跑个啥子,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打听!瞎折腾!”
汉子说完关了小木门,留下沉默的冷七三人。
三个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不安。如果说来之前还抱着只是因为条件太差没有联系的条件。那么刚才那汉子口中的话则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性。
从话中的意思听来,自己的师父他们不仅来了这个地方,而且一直到现在似乎很多人都在打听他们的消息。这让冷七三人心中升起浓浓的疑虑和不安。
马子道:“也别太担心了,至少有人打听他们就意味着不止我们不知道师父他们的消息,那些人也是!”
“几个老头子都是半辈子的老江湖,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会去哪?马子,你觉得打听这事儿那些人什么来头?还有,他们这么着急的找师父他们为的是什么?”冷七疑惑道。
“还能什么来头,反正不是跟我们一伙的!”马子想也不想,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探个究竟!那些人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能比的,至少,他们也找不到几位老爷子就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李梦凯搓搓手,看了两人一眼,“我说你们俩饿吗?”
“你不废话吗,你不饿?”冷七没好气的道。
李梦凯嘿嘿一笑,低声道:“刚才我就瞧好了,这村子虽然硬件跟不上,可是倒是好歹有家小店,去吃点?”
马子和冷七对视一眼,冲李梦凯比了个拇指:“这你都能看见,走吧,垫吧垫吧!”
***********************************************
李梦凯没有看错,确实是一家小饭店,不过一看就是住处临时改过来的。门很矮,三个人要低着头才能钻进去。
一进门便是扑鼻的各种饭菜味,再看屋里,倒是出乎了三人的意料,里面的空间倒是足够宽敞。座位坐满了一大半。
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三人的面色却愈的沉重了。虽然有限的几烛蜡烛并不能看清周围人的衣着。可如果是本地人,是不会花钱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很明显,都是些外地人。
刚过了年,普通人谁会大老远的跑到这荒僻的所在?
而且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这不小的屋子里坐着的几十号人没有一桌是在高谈阔论,即使有说话的,也只是交头接耳的几句旁人根本听不清的话语。
马子扫视一周,面色阴晴不定的压低声音冲冷七和李梦凯道:“都是懂行的人!”
马子的话让冷七大惊,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圈子里的人。以前周围都是普通人,多少冷七心里是有些特殊感的。毕竟自己与周围很多人都不同,可现在马子告诉他这屋子里坐着的几十号人全是和他们一样懂行的人如何让他不吃惊。
冷七拉了拉马子:“你确定?”
“嗯,错不了!”
冷七还想问,店里柜台后面却走出一个中等个子表情略显木然的男人,男人走到冷七桌前,仔细打量了一遍,木然的表情才展开一些。
“嘿嘿,几位小兄弟新来的?”
冷七和马子三人心生警惕,道:“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做你的生意!”
那男人却笑的有些怪:“嘿嘿,生意自然是要做,可那要看什么人了,有的人进了我这门,生意就做给他,可是不该做的生意,再多的钱也休想老子掏出一个葱花来!”
李梦凯敲着桌上的筷子,轻笑一声:“我说老板,什么叫该做的,什么叫不该做的?”
李梦凯的话说完,屋内黑暗处就传来几声嗤笑。
冷七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不善道:“掌柜的,就是吃个饭,那您说说我们哥几个的生意您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那男人笑的更大声了,伸手就要去摸冷七跨在身上的布包,里面装的可全是吃饭的家伙什。
见男人如此动作,冷七倏然一惊,喝到:“干什么?”
“小兄弟莫惊,几位的生意自然是做得的,这一路走过去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说罢,几位吃些什么吩咐下来,我这就去做!”
男人毫不介意冷七的态度,反倒说出这么一席话。
ps:“节奏拖得慢了些,总算进入正题了。让坚持看到这里的各位久等了,我在这先说声抱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男人的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
李梦凯装作心不在焉的从兜里摸出包烟,叼在嘴里也不点:“老板,你这话说的哥仨就不明白了。我们什么来路您都不清楚,就说我们哥仨的生意能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李梦凯如此问,实则是从男人的口中弄明白这一间山里的破地方有什么规矩可讲究的。
屋里的嗤笑声又响起:“嘿,还真是新来的!”
“你们仨蟊贼的底细老子才懒得过问,老子一不图财二不图利,既然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那么规矩就该懂得,闲话莫说,若不是你们包里吃饭的家伙什,老子才懒得理你们!”
这男人虽然没有明说。冷七心里却隐隐明白了。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地方应该是专门为他们这样的人准备的。
同时,眼角扫过屋里吃饭的人,也明白过来马子为什么说这些人都是懂行的人了,几乎所有人身边都带有一个布包,一般来说,吃饭的家伙对他们这些人都很重要,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马子笑着随便要了些吃食,等那男人转过身,马子的面色渐渐的变得很难看。
“老七,梦凯!这次的事情不太妙!”马子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
李梦凯抢过话头,脸色同样很难看:”是不太妙,事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然不会有人专门设立这样的地方!“
”刚才那老板口中的规矩就是圈子里不管生了什么矛盾纷争,都不能扰乱世俗的秩序,所以才有了专门为我们这群人服务的地方!“马子冲冷七解释道。
”我说,这几个老头子到底干什么事了?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冷七道。
”鬼才知道!这几日我们注意些,说到底我们知道的太少了,先听听消息再说!“李梦凯说着,却现那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随手扔在桌子上,转身便离开。
饭很简单,三大碗面条,两碟炒青菜。三人这时候哪有心情去挑食,抽出筷子呼啦啦的就往嘴里扒,饿了一天了,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屋里开始三三两两的有人离开,冷七三个人做的位子恰好在正门口的过道旁边。
”您说那几个老头子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洞神一脉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去找他们!”一个人影晃过,从身边的人小声道。
马子抬起头,和冷七李梦凯互相看了一眼,便明白各自的意思,当下手中的筷子放慢了些,竖起了耳朵。
“谁知道,这谁晓得!哎我说,你听说了没有,洞神一脉昨天传出话来,花了大价钱要找另一个人!”
“又找谁?”
“谁晓得那叫冷七的是什么人!哎对了,好像是那几个老头子其中的一个徒弟,听说洞神一脉悄悄的去了那小子的老窝,却扑了个空,被那小子给溜了!”
……
冷七端着碗的手忽然一僵,马子见状不妙急忙按住冷七的手,李梦凯也使着眼色,生怕冷七冲动。
待那几人走远了,冷七的心里却又阴沉了几分,冲马子两人道:“阿沐和三爷还在……”
马子凑过来悄声道:“别急,阿沐和三爷都是无关的人,那些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冷七神色这才稍稍舒展一些。
再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李梦凯轻声道:“快些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三人却干瞪眼,谁也没有再动桌上的饭,索性站起身,喊道:“老板,结账,总共多少钱?”
唰,虽说屋内光线不好,可是冷七还是感觉到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自己三人身上,看傻子一样。
屋内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讥讽到:“真是三个白痴!”
这下连马子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李梦凯轻声道:“忍一忍,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马子和冷七不易察觉的点点头,那男人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再次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三人一遍:“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懂?”
马子道:“既然是生意,便有买卖,吃饭付钱哪里不对吗?”
男人愣了愣,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讥笑道:“小兔崽子,爷爷要钱何用?爷爷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圈子里的生意自然要用圈里的货来做!”
“你******放屁能不能放个完整的!哥几个等着回去睡觉,没工夫跟你墨迹!”冷七不耐烦,指着那男人道。
“哎呦,小子脾气挺大!成,吃了道爷的饭,就要拿道爷用得着的东西来换,罗盘符篆草药等等只要道爷看的上眼都可以!”男人斜着眼道。
冷七三人这才明白,李梦凯道指着桌子上的三碗粗糙的面条不忿道:“就这些东西,你要哥几个拿吃饭的家伙什来换?”
“怎么着?爱吃不吃!我话撂这,没有爷爷的通行证,下面的路你们仨兔崽子休想走下去!”男人很嚣张。
冷七马子李梦凯眼中都闪过不解,通行证?什么通行证?
在场吃饭的人倒也有些热情的人,有人道:“几位兄弟,若没有必要谁会在这里吃饭,哪里吃不是吃!这里自有这里的规矩,过几日你们便知!”
这话说的倒是,冷七三人也不再纠缠,冷七从布包里掏出几张之前早就画好随身带着的一些黄符,拿到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结果,待拿到手里端详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冷七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看了,这东西也付了,哥几个该走了吧!”
却不料被那男人喊住:“且慢!”
“怎么着?要讹上我们?”
“嘿嘿,哪里话!几位小兄弟这符可是师门长辈所画?啧啧,这样,二十张!我把下道关口的通行证给你们!怎么样?”男人有些贪婪的盯着冷七的布包。
冷七眼皮子一跳,这哪里是长辈所画,只是他自己之前画好的。可是也不解释,顺着话茬,冷七面上闪过一丝难色:“十张!再多没有了。”
男人纠结片刻,一拍巴掌:“成交!”
屋子里却有人不愿意了,道:“大眼张,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换不得一张通行证,凭什么这仨小子十张黄纸符就能换得?”
那男人冷哼一声道:“你们拿出的是什么东西?自个倒腾出来的鬼画符也来哄爷爷的眼,你们那符里的道行也就避个煞,百张也不如这一张!休要嚷嚷,惹烦了爷爷,让你进不得这间屋子!”
屋内的人悻悻的骂几声都不再言语,却把目光扫向冷七的布包,眼中不善。
数好了黄符交到男人手里,那男人回到柜台,递过来三道木头牌子,便不再理冷七三人。冷七三人急着回去自然不再多留。
走到门口,李梦凯用手拢拢头转过身走回来,端起桌上的木盘,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骂道:“看什么看,小爷我拿东西换来的,贵着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吃了一顿饭,冷七几个人的心里更加的阴郁了。
回到屋里,三个人坐着都没有说话。不怪他们,只是刚来到这地方就感觉到了处处透着的不对劲。
事情出他们原先的预料,还有就是令冷七心底始终放不下和想不明白的是,洞神一脉为何要花大代价去找他?而且看样子是在自己前脚走自己的铺子后面接着就被人找上来了。
再者就是手中的三块小木牌牌,制作的很简单。听那男人的意思下面走下去是需要持着这小木牌牌的。
马子低声道:“无利不起早!如果这些人来只是为了找师父他们我是绝对不会信的!孟凯,到底什么样的事会惊动大半个圈子里的人?如果都是那个为了两生门的势力的人还好说,可明显不是!”
李梦凯道:“你这不白问吗,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可是很明显的是,现在我们三个人就是过街的老鼠,你没听人说那帮人找不到几位老爷子已经开始把注意力转到了冷七头上,同样,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不知道六清那和尚现在怎么样了!”
气氛突然很凝重,这种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感觉很不好。争了半响也争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三人只好拖着满腹的疑虑睡下。
床只有一张,对于李梦凯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是如何不愿意跟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的。最后李梦凯抱着被子躺倒了地上。
夜晚时分,一道人影畏畏缩缩的摸进冷七三人借宿的这家院子。
王三已经三十出头,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苦,饭都吃不饱。走投无路才莫名其妙的跟了一个半吊子道士,混吃混喝倒也活了下来。
俗话讲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这王三真本事没有多少,却从老道士那里学来了一身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手段。老道士死后,无门无无派的王三就彻底的成了孤家寡人。
前阵子一个村庄离奇消失的动静闹得不小,王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便一路跟着过来了。可是来到此处也有段时间了,那所谓的下一道关口的通行证凭他的本事和家当却怎么也拿不到。
不是没有起过一些歪念头,可是打听了那大眼张的后台背景后,王三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在看到那三个新来的年轻人轻而易举的换到了三块小木牌牌之后,王三心里就耐不住了,他是不相信这三个娃子一样的年轻人有什么大本事的。
或许师门里有些实力,可是没有长辈跟着,这王三是不把那三个年轻人放在眼里的。王三一直坚信,混江湖的,靠的是手段和经验,三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江湖经验,一看就是刚出了长辈呵护的雏儿!
山里人家的房子防的更多的是一些蛇鼠虫蚁,王三进去的很轻松,猫一样的眼睛在主人家屋内转了一圈,才偷偷摸向另一间屋子。
不动生息的撬开了门栓,王三一进门就看到了睡得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心头一喜,心道果然是刚入江湖的雏儿,如果这次自己得了手,通行证自然不愁了。如果自己再走了****运……
想到这些,王三心里已经忍不住的激动,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宝贝一般的展开。这符叫闭神符,是王三从一个同行的身上顺过来的,那是这道小关口油水最足的人。可饶是如此,这闭神符那大眼张看都不看。
闭神符的功效王三是知道的,对于鬼物煞气没丁点用处,要说用处最大的地方,就是这玩意儿治失眠!对,没错,治失眠!如果一个普通人拿上一沓这东西,瞬间就是催眠大师啊。
王三心中默念了几句无量天尊,小心翼翼的把三道符贴在了三人身上。道家人出门在外家伙什都是贴身的,睡觉也不例外,所以要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费一番功夫,把这三个小子惊醒了就不好了。
做完了一切,王三有细细观察了片刻,三个人在贴上这黄符之后,其中两个已经打起了呼噜。王三心下欣喜,暗道这符果然是好东西,一阵心疼。
“老子要是拿这东西出去混,铁定能过上一段好日子!可惜了,用到你们三个兔崽子身上,知足吧!”
王三念了句,便放开手脚,越过三个人借着自己的眼力小心翼翼的摸索起来,这越摸心里却越急,不禁骂道:“他娘的,混账东西藏得这么严实!”
“真是个傻子,就在你脚底下。往哪摸呢?”
正急的满头大汗的王三下意识的往脚下瞅,嘿,果然嘿。喜滋滋的拎起那布包,转眼王三却愣住了,打个机灵就要喊,不料一双大手捂上来,口鼻全被堵住,王三差点没被闷死。
“别吵吵!敢吵吵小爷废了你!”
王三瞪着大眼儿,急忙点点头,嘴里出呜呜声。
冷七松开了自己的手,马子点了蜡烛。李梦凯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道黄符,喜滋滋的看看冷七又看看马子,最后把目光转向王三,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李梦凯这时候的心情啊,就像酷暑六月吃了一口冰棒这么爽。越看王三越顺眼,这刚想睡觉就有人来送枕头。啧啧,真够意思,这小眼睛,这小卷头,咋就长这么好看呢。
王三瞪着双眼一脸不敢置信,颤声道:“你……你们……”
冷七和马子插上了门,回过头嘴角都泛着笑。之前正愁三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毛贼来得正是时候,他们就缺个在这地儿待了不短时间的人来探探消息。
冷七大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指着王三道:“姓名!”
王三把头一扭,摆出一副任杀任剐,老子誓不低头的态度。
冷七轻笑一声,摆弄了两下那黄符:“呵装好汉也要长得像才行!闭神符啊,小道爷小时候拿着练手的东西!哎,我这有更厉害的!”
说着冷七摸出一道符指着上面的符文道:“这符比你的强多了,贴在人身上,三魂七魄都能封了!要吗?”
王三心底一凉,到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碰上硬茬子了,急忙摇摇头。
冷七把眼一横,冷声道:“有点自知之明,小爷我旱魃都见识过,杀的厉鬼也有千儿八百,怎么,你想见识见识?”
王三快哭了,这哪是初入江湖的雏儿啊,这分明是杀鬼不眨眼的刽子手啊,风水不顺!风水不顺啊!
“王三!”
王三闷着头,一张脸吃了苦胆一样!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生平头一次,冷七觉得遭了贼是件多么愉快的事。≥
“王三,问你个事!”冷七凑上来一脸好奇。
“嗳嗳,啥事,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认不认识一个叫刘三的?
“不认识啊!”王三摇摇头。
“哦,那就算了,那是我老相识!”冷七了然道。
王三一听,不对啊,心中不禁暗暗懊悔。这江湖上讲究什么啊,人情啊!这好好的机会自己咋就错过了,这么多年的自己白混了!
“哎呀,小兄弟,几位兄弟!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老朋友啊!真的,老朋友啊!这这这,你看,我这脑子忘性大,感情都是朋友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王三一拍脑瓜子,捶足顿胸的叫道。
冷七笑了,“原来这样啊,那成,既然你是他朋友,那上次他欠我那三根金条你替他还了吧。这满世界的抓他也不是个事儿,可真巧嘿!”
王三愣了,木然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很想问一句,咋这样呢,你们这些人咋这样呢。真坏!
马子无奈的摇摇头,冲冷七道:“行了老七,问正事要紧!”
冷七笑笑点点头。
“王三,前面开个玩笑,下面问你正事,说的好了今天这事哥几个就不计较了,就当做什么事也没生!说得不好了,那小爷这道符不介意让你试试效果!”
王三如蒙大赦,只要不是钱的事都不算事,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好,那你告诉我们这三块木牌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冷七甩出一块那所谓的通行证。
盯着那块木头牌牌,王三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贪婪之色,随后反应过来才惊讶的道:“几位小兄弟真不知道?”
李梦凯不耐的道:“知道还问你?要不是因为我们生面孔,你这没脑子的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吗?”
王三有些悻悻,当下不再废话,才说起了正题:“这通行证是过下一道关口的必要东西,这些几位小兄弟是知道的!同样过了下一道关口还得要拿到手第三道关口的通行证,以此类推。至于这一共多少关口谁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要设这些关口吗?还有,这通行证就这么重要?”
“哎呦几位爷爷啊,你们是坐着不嫌腰疼。这大眼张眼睛毒的很,被他瞧上眼的东西可不多。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一道通行证给困在了这地儿!这还是第二道关口的通行证,走下去获得通行证的条件是越来越高的,我打上你们几位的主意也是逼不得已,其他人跟你们比都是穷光蛋啊!”
“哎我说,王三,这大眼张什么来历?这关卡是谁设的?”李梦凯忍不住道。
“这还得从那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之后说起,那件事生后,这地方的原住民就被政府严格命令禁止了出行,这件事没解决之前,天大的事情都不允许出山以及进山,只准在自家范围内活动。这才第一道关口算是个门口,目的就是为了分出哪些是普通人哪些是我们这样懂行的人。所以才有了通行证这事,即使有普通人来了这,没这通行证是进不去的,懂行的人只消拿些东西证明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就能换到一块这木头牌牌。”
王林顿了顿,冲李梦凯讪笑道:“兄弟给支烟!”
李梦凯自然不会拒绝,接了烟,王三抽了两口,大概看出了这三人没有把自己怎么样的想法,当然前提是自己把话说得让对方满意了,不由更加卖力。
“至于这大眼张,嘿,要真说起来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打杂的角色。这关卡在普通人看来是国家的人设立的,可是其实是一个我们圈子里很大的势力给弄出来的。我们这圈子里的事你们也知道,只要不涉及到普通人,国家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这件事也必须由我们这样的人来处理!而这大眼张就是这势力的一员,负责第一道关口不让普通人进去。”
王三唾口唾沫,李梦凯黑着脸让他擦掉,之后才接着说下去:“既然是负责通行证,那自然不能再明面上让普通人看出什么,所以那间小破饭馆只在夜里过了十一点开业。过了这个点,想换通行证的就可以进去了,若普通人进去了,这大眼张的眼力还是能看出来的,结果自然会被请出去。之所以都去那儿,吃饭只是次要,拿东西换通行证才是主要!当然吃饭也是要拿东西换的。”
马子疑惑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这些人很明显是懂些东西的,那怎么会拿不到通行证!”
王三有些气愤。骂道:“这大眼张也忒不是个东西!自然是想捞些油水的,碰见你们这样的,通行证自然就给了,我们这样无门无派的闲散人,拿不出好东西这大眼张自然不会给!谁让人家势力大呢!”
“这大眼张是哪个势力的人?”冷七问道。
“白家的!我们圈里的那个赫赫有名的睚眦必报的白家,我们这样的人可不敢去招惹!那白家多大的势力!”王三愤愤不平。
马子李梦凯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出一声冷哼。
王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慌忙就要认错,不料冷七道:“你说的没错,这大眼张不是个东西,那白家也不是个玩意!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王三心中禀然,敢这么说话的人背景会小了?再想想自己偷谁不好,怎么就惹到了这三位爷身上,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王三,我就想不明白,既然得到一张通行令这么难,那你们还想法设法钻破了头皮往里进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一个村庄消失掉了而已,充其量不过是件悬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如此吸引你们?”
马子纳闷道,而这也是他们从来到这个地方心中最大的疑惑。
王三这次沉默了,半响才叹口气道:“看今日大眼张如此轻易的便给了你们通行证,几位小兄弟的师门应该也是有些实力的。不像我们,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倒也好。可是偏偏算是个三教九流懂些门道却又上不得台面的本领。至于小兄弟说的那件事的具体我王三也不清楚,这是我们打听不到的。只知道前阵子有几个老头在此地不见踪迹后这地儿就开始设了关口,很多大势力都在找那几个老头。而也就是这时候,才有消息说,凡是进到第三道关口之后就有可能成为洞神一脉的弟子,再不济洞神一脉也会派人传授一些本事。仅此而已,所以我们这些人才钻破了头皮往里去!”
王三说罢一脸苦涩道:“招摇撞骗了半辈子,谁不想学些真本事。我们这些人懒散惯了,改革开放后,人都聪明了许多,仅凭这些小计俩,吃口饭都难。不如去闯闯运气!几位兄弟,今日的事是我王三鲁莽了,我王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不然也就不会卡在这第一道关口这么些天了!”
ps:晚安!sindy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本是还想问这洞神一脉为何要如此费力气的找他,可转念一想,这王三也只是一个利字当头的小人物。≧ ≧ 被这王三起了疑心反倒对自己不好。
以王三的本事,既然能进来那么出去自然也不会生出太大的动静。反倒是王三一脸庆幸的要走的时候,被马子喊住,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篆交给了王三让他去换通行证。
王三又惊又喜的走后,冷七不解道:“马子,这小子来偷我们,你反倒帮他。是不是显得我们太没脾气了!”
马子笑道:“让这王三去了也好,这样的人打听消息通常比我们快得多!说不好能派上用场!”
冷七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旁的李梦凯却陷入了沉思,半响才自言自语道:“不对劲!不对劲!”
冷七马子不知道李梦凯为何这样说,“哪里不对劲?难道王三在狂我们?”
“不,王三没必要!我的意思是,洞神一脉与洞真洞玄并为三洞,虽说在三洞之中只是末流,可招收弟子也不该如此草率,据我所知,三洞之中招收弟子都是要靠撞缘的,无缘之人三洞不可能收!再者,洞神一脉即为三洞,便自有三洞的傲气,你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洞神脉会把自己门派的道法传给外人吗?”
李梦凯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马子沉默半响,沉吟道:“这是他们故意的,虽然不知道师父他们做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定是知晓了大秘密的,可偏偏又失去了踪影。洞神脉这么做,很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搅浑这件事!”
“现在的问题是,设置关口的是白家的人!你们觉得咱们几个能轻而易举的过去吗?”冷七担忧的道。
“无妨,白家的人认识我们的不多,我们到这里来的消息应该还没人知道,过几日那些人便很可能会猜到了。所以要尽快进入第二道关口!到了第二道关口看下情况再说吧!”
“那成,就这样,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赶过去!”
次日!
秦岭山脉西起甘肃省境内,东到河南省西部,主体位于陕西省南部与四川省北部交界处,呈东西走向,长约15oo公里。
冷七他们只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山脉很深处,一早几人便起来,望山跑死马,如果靠双腿去走下去累断了双腿也不一定能走到那所谓的第二道关口。
可冷七他们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白家到底是大势力,想得很周到。就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有一处车站,车是那种绿皮卡车,有些像抗日战争时日本鬼子兵坐的那种。后面的车厢可以做二十多号人。
这样的车一天只有一班。
在冷七三人的想象中,所谓的关口应该是那种架起一个栅栏,边上两排小卒子,验查一下你的通行证,然后说一句:“放行!”
可事实上不是,所谓的关口就是这个小车站,那通行证的另一个作用便相当于一个车票。没有通行证的人是上不了车的。
本以为会查的很严,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车站边上小房子里的几个穿制服的只是看了一眼便扔给了冷七他们,问都不问。只说了句:“快些进去,左边第二辆!”
这让准备好了假姓名的冷七三人有些尴尬。
上了车才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约十几个。三个人钻进车厢,便有人喊:“人够了,可以走了吧!”
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晃晃悠悠的出了站门。
虽然人显得有些拥挤,好在天气冷,山里的空气又很新鲜,倒不觉得闷。
车厢里有人窃窃私语,却不想猛的听见有人喊:“三位兄弟,是你们啊!哎呀呀,我!我啊!我是王三!昨天那什么……哈哈哈……”
一个脑袋忽然探过来,大约是怕冷七认不出自己,那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显得有些兴奋。正是王三。
冷七有些惊愕:“你也在这?呵,到是挺麻利的!”
王三搓着手殷勤的道:“还得谢谢几位兄弟!昨天的恩情我王三承下了,恕王三鲁莽,还不知几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马子眉头跳了跳,车厢内的有心人已经暗暗地在观察自己三人了,当下道:“萍水相逢,我们都姓韩,称呼我们一声韩兄弟便是!”
王三是个精明人,知道这是别人不愿意说,也不再提,自顾自的在旁边几开一条缝一屁股坐下。
大概是起的过早太困的原因,又加上这山路行车要极为小心,车子走的一直不算太快,不久车厢里便响起了很多鼾声。
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的时候,冷七三人终于明白,这所谓的通行证为何难倒了一众人。车子一刻不停,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车子依然保持着那个度。
所谓的关口,大概便是这极远的距离了吧!
有肚子饿的人已经拿出自备的干粮啃了起来,不知情况的冷七三人自然没有干粮。王三从一个包里摸出十几个煮鸡蛋递给冷七几人,冷七几人也确实饿得不行了,笑着谢过。
吃了东西有了精神,车厢里开始有人耐不住寂寞说起话来。
“诸位不用说,都是奔着那洞神一脉的弟子之位去的!我们三人谁不想进个大派,这放出去就相当于尘世间的海归啊!”
“嗨那是,我这一身本领看个宅子还行,可是这年头有城里人都精明了,不信我们这些人了!乡下没油水,要不是快混不下去了,也不来遭这罪了!”
“可不是吗,可真不容易!这次来我可是豁出去了,这邪性地方!”
“邪性?哪里邪性?除了那消失的村子和那几位老头,没听说什么邪性的事啊?”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一早,车站那俩守门的说我们要去的那地方出了口棺材!被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猜怎么着?”
“你倒是说啊!”
“茅山鬼棺!邪性吗?白家的人因为这口棺材死了不少!”
坐在车厢最外面的冷七和马子李梦凯三人听到这话,剥鸡蛋的手齐齐僵住。
“茅山人茅山棺,佛渡有缘人,棺盖茅山鬼……”马子口中无意识呢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 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秦岭山脉很广,至少在车上颠倒了一天的冷七根本不知道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车子停下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前最后一丝余晕,靠着车厢的铁皮晃晃悠悠的一天,车上的人谁都不好受。冷七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僵的难受。
等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妥当了,开车的人才勾着头用手使劲拍着车皮叫道:“都下来了!赶紧的,都给老子下车!”
两个司机替换着开了一天的车,疲惫中带些焦躁,态度自然不好。可既然已经到地方了,没有人会跟两个司机的态度计较这么多。
马子伸着懒腰率先跳下了车,冷七看到车下站着的马子愣了愣,随后是李梦凯和王三,王三倒好些。
停车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看得出来是人为清出来的,地上的土还很新,树木杂草被人堆在一旁,更显荒凉。
人群中有人道:“这地方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这倒不是埋怨,毕竟都是自个想方设法过来的。
白家的那两个司机绕了一圈看到车厢里的人都下来了两个人点了根烟,道:“行了,往东走,穿过那片林子,来的人都在那!”
有人道了谢,便各自跟着自己的同伴三三两两的赶过去,冷七看了眼马子李梦凯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王三却讪笑着跟了上来,见李梦凯疑惑的看向自己,王三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是王三莽撞了,昨天的事几位兄弟不计较对王三来说已经是天大恩情,可是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的……”
李梦凯正细心地揪着衣服上的草屑,抬头道:“王三,你想跟我们一块?”
王三眼睛一亮,急忙点头。
马子道:“王三,我们和你不同,咱们的目的不一样,各有各的事情要办,跟我们一块我们是帮不了你什么的!”
王三有些迟疑,半响才道:“王三知道昨天干出的勾当让几位小兄弟有些瞧不上,虽然几位小兄弟不愿说出姓名,可王三知道几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身份肯定不同寻常……”
随着王三的话语,李梦凯和马子忽然齐齐停住手中的动作,对视了两眼,马子皱着眉头,冷七不知为何却从李梦凯眼中现一丝阴鹜。
马子打断了王三的话,似笑非笑道:“王三,绝不是瞧不上你,你是老江湖,知道有些是该问的有些是不该问的,若真觉得我们对你有恩,今日便就此别过,可好?”
王三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我王三下流勾当虽干过不少,但忘恩负义的事情还不曾做过,不然我孤身一人在这片江湖上早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那好,王三与几位小兄弟就此别过!”
说罢,王三抱拳告了别,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王三的背影,李梦凯吐口烟,眯着眼,烟雾缭绕清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李梦凯声音有些冰冷:“他恐怕想到些什么了!”
马子不知在想什么:“不奇怪!”
“不该留他……”李梦凯,沉声道。
马子眉头跳了跳,看向李梦凯,面色有些古怪的道:“你杀过人?”
李梦凯愣了:“说什么呢?我是道家人。”
马子笑了,道:“那不就得了,不用多想,我们既然来了是不可能总躲起来的,这王三便由他去吧!”
冷七打量完周围,见马子和李梦凯还在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道:“你们俩好了吗,太阳已经落山了,晚上一时片刻俩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到山下去!”
***************************************************************
天已经彻底黑了,在外面那个村庄里都见不到一丝灯光,这里更别提。在这儿能见到的只有大大小小的空地和一堆堆人点起来的火堆。
看着这些火堆,冷七莫名的熟悉,后来才想起,在李梦凯带回来的黑白照片上见到过。马子和李梦凯自然注意到了,拿出照片看了许久才确定照片上的火堆并不是这个地方。
这里之前是有一群山民住在这里的,可是那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之后,这里的原住民就被政府用很好的条件转移了,所以留下了许多空落落的带着山里特色的房子。
至于这些房子,自然被白家统一了起来租给来到这里的人住,来的这儿的大多都是散人,白家不是大眼张,大眼张稀罕的东西白家不稀罕。
所以这些房子按条件好坏分出了不同的价格,冷七他们问了下,最便宜的八百一晚上,好的翻倍!这几乎已经是天价,住上几个晚上在冷七老家可以买一块不小的宅子了。
冷七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房子,却很多人都是结伴点堆火,然后住帐篷。
卖帐篷的同样是白家的人,帐篷倒还可以接受,一百五十块一顶,李梦凯冷笑一声道:“这白家名声不咋滴,倒挺会做生意!”
买了三顶帐篷之后,卖帐篷的中年汉子狡黠的拉过冷七三个人,低声道:“哥几个,要电灯不?”
冷七露出稀奇的表情:“你有?”
汉子道:“嘿嘿,那是自然,私货!都要养家糊口不是!”
说着冷七三个人被汉子拉到一个黑暗处,拉出一个大皮革包裹,拉开拉链,从中摸出一个手电筒,大号干电池的那种,道:“五块钱一个!实惠吧!”
冷七和马子不约而同的撇撇嘴,屁的实惠,一颗老鼠屎都能被你们卖出天价来,懒得计较,要了三个备用。拿了帐篷,冷七三个人挑了片空地开始支起帐篷,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上多久,不管如何,先过去今晚再说。
可是搭帐篷的时候冷七三个人就傻眼了。
李梦凯拿着手电筒,推了两下开关,手电筒忽闪了两下就灭了。
“****的被坑了!”李梦凯忽然骂道。
闻言,冷七和马子拿出另外两只手电筒,却压根亮都不亮,打开了后盖才现这两支手电筒连电池都没有。
冷七揉揉鼻子,黑着脸道:“我说她娘的这么轻!”
“愣什么啊,走啊,找他去啊!****的白家。”李梦凯骂了两声,拉上冷七和马子就去找那卖手电筒的人去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其实说起来,三只手电筒十五块钱,坑了也就坑了。 放在平常,这绝对没有什么。
可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手电筒显然就有用的多了。好在不远,三个人摸着黑也就重新找了回去。
不过,等找到地方的时候,买东西的那人一句话把冷七气了个半死,面对冷七的质问,那人看也不看冷七,阴阳怪气的扔下一句:“我卖的是电灯,你们买的也是电灯,你们说要买电池了吗?”
冷七气道:“你这是什么道理?你他娘的买车不要车轮子?”
那人怪笑一声:“嘿,你说对了,老子买车就是不要车轮子,你能把我怎么着?老子干着白家的生意,卖了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们找上门来。电池两块一个,爱要不要,不要滚蛋,别杵在这碍老子眼!”
冷七急眼,骂道:“白家是个什么东西,小道爷砸了你这生意……”
李梦凯和马子急忙拉住冷七,忍着气陪笑道:“老板,我们初来咋到,有些话不要往心里去,这样,电池给我们拿六节,这是十二块钱,您收好!”
冷七也心知,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不再多言。
“现在改价了,五块钱一个。”那人眼中精光一闪,又补充道:“小兄弟够硬气,白家都不放在眼里!”
冷七肺都炸了,偏偏作不得,又扔下十八块钱,抓起电池头也不回的回去了,李梦凯和马子同样受了一肚子气,跟在冷七后面,三个人闷闷的回到之前选好的扎帐篷的那块地方。
可回到地方,三个人打起手电正准备继续把扎好一半的帐篷弄好早些休息,这一看不当紧,三个人再也忍不住都火大了。
地上空空如也,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三顶帐篷已经不见了。想也不用想,隔了一天的功夫,第二次被人偷了。
马子转过头,看着冷七的背影喊道:“老七,你去做什么?”
冷七头也不回:“我去砸了那混蛋的摊子!”
李梦凯抽着嘴角,看了看马子,心知这么做是很不明智的举动,僵了片刻,两人同时开口冲冷七道:“利索点,砸完了麻溜的赶紧跑!”
“知道了,小爷办事你们放心!等我好消息……”
*******************************************************************
这个夜晚不平静,在这地方呆久了的人早已经适应了此地的死气沉沉,却突然现对此刻的鸡飞狗跳有些不适应。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白家的生意摊子不知被哪个毛头小子给砸了,这对在场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话题。在自己的地盘被人砸了场子,对于白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个摊子被砸了的事情了。
陡峭的山路边上三个黑影正气喘吁吁靠着一块大石头歇息。
马子拍拍冷七的肩膀道:“老七,跑得够快的哈!”
“那是,不快能行吗!那些人手里都有家伙!老子教了我驱鬼的本事可没有教我驱子弹的本领!放心,天色这么黑,那伙人应该记不住我们的脸。”冷七碰了碰李梦凯,喘口气道:“姓李的洁癖精,给我支烟!”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黑的融入了夜色,没好气的把烟盒仍给冷七:“你会抽吗?哎冷七,不是说好的砸吗,怎么一把火把白家的仓库也烧了?”
顿了顿,李梦凯又忍不住道:“不过烧得好,就喜欢你这暴脾气!为你这一把火,哥哥教你抽烟!”
“得了吧,用得着你教,再说,小爷我冒了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图你这一根烟?哪凉快哪呆着去……”冷七被烟呛得咳嗽两声,道。
“哪凉快?这地儿就没有不凉快的地儿?说吧,晚上要是没个着落,哥仨一准被冻成冰棍儿!”
马子也看向冷七,刚才跑了一身汗,这才歇了一会儿,身上就已经开始凉了。
冷七摸摸鼻子,悻悻的不说话,不知想到什么,一字一顿道:“你们说,这地儿房子这么多,白家总不能每一间都派人盯着吧?”
李梦凯和马子哪里不知道冷七什么意思,虽说有些冒险,可是总比冻死在山里强。注意打定,三个人稍微歇息了片刻,带上随身的东西,顺着山道就继续往这山村的深处走去。
来到这地方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住不起房子,至少这一路跑过来,还是见到些人的。因为所有人的打扮都差不多,又加上天黑,冷七他们也放慢了度,和周围正常赶路的人没什么区别。至少,身边十几个穿着白家衣服的人路过他们三个的时候停都没停。
来到这所谓第二道关卡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天黑时分要想抓住三个闹事的人可能性并不很大,白家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可是白家动静却不小,这么大的动静,其中警告的以为更加明显,若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随便来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就干在自己的地盘上放火砸东西那还了得?
所以马子看到白家这么大的动静后反倒不担心了,可是现在返回去重新买帐篷或者付钱去住房子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那负责这生意的那位老板或许会记不得三人的长相,可是三个人再次站到他跟前不用看脸绝对也是会被认出来的。
一路走下去,走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冷七他们已经看到了从来到此地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房子,之后房屋出现的频率就渐渐频繁了些。
看得出来,这地之前果然是有人家居住的。有的房屋里里面已经隐隐的亮了烛火,显然是有人住了进去的。
李梦凯轻声道:“瞅好了吗?哪一个?”
“呐,就那一个了!这一片的房子都没什么亮光,显然是没什么人住的,不过看见那些人了吗?估计都是白家看场子的人,还是要想些办法混进去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山里不比平原,山里往往通向一个地方的只有一条山路,那群背着家伙的白家的人自然守在这条路上,。 ≥
想要绕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要翻山越岭,显然不太现实。
冷七三个人下意识的放缓了步子,渐渐地落在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流后面。
冷七道:“白家的人倒是猖狂,在这儿明目张胆的带着枪,就没人过问吗?”
李梦凯不以为然,解释道:“谁去管?这片地方已经相当于无人区了,现在仍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哪个是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况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国家是乐得我们这样的人死的越多越好的!”
前面已经有人走进了白家的人守着的那个路口,几个白家的人走上来,不大的声音却被冷七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房票有吗!”
“自然有,白家的生意白家的规矩,我们净明脉的人自然不会扰了,几位请看,这是我们的房票!”
李梦凯突然轻笑道:“原来是净明派的人,怪不得,能在这里住上房子的人,哪里会简单!”
冷七疑惑到:“净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李梦凯轻哼一声,道。
冷七确实不知道,甚至连自己的门派也是刚知道不久。
“我们道家古有8o多个门派。不过到现在大多就消失了或者断了传承。刘大爷没跟你说过,你不知道很正常。这净明派是正一脉的分支,同天师府、茅山派,不过名头没有这两派响亮罢了。像这样的还有清微派,闾山派,神霄派,等等!”
马子拍拍冷七,道。
冷七有些诧异:“哎我说马子,你不过比我早入门一年半载而已,我也没听杜大爷提起过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闻言李梦凯目光也转向马子,他也很奇怪,从第一次见到马子这个人,他就有了这种感觉,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因为相比于冷七,自己和这个圈子打的交道多一些,知道得多一些很正常,可是马子和冷七的经历几乎是差不了多少的,可往往说起某件事情的时候,马子都所知甚广,甚至某些东西说起来比自己知道的还清楚。
马子突然沉默,扭过头:“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想想怎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吧,不然真的要冻死在这山里了!”
白家的人语气突然缓和了许多,道:“原来是净明派的人,上面早有吩咐,若是佛道两家正统门派的人来了,是断断不能和那些不入流的三人来看待的!几位只管进去,住上多久都可以!”
有人不服气的哼哼两声,确不敢多说什么。
那几个净明派的人显然对这些话很受用,忙着谢过,又道:“我身后还有几位师弟,因为些琐事误了脚程,稍后便来,还请几位通融!”
说罢,便动身走了进去。
马子看着周围黑暗中的山影和影影绰绰的树木林石,忽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到底是怎样的秘密,两生门是趟浑水,净明这些人应当唯恐避之不及才是啊……”
马子心中的疑虑冷七和李梦凯并不知道,听那白家的人口气,要进去找一处住房是需要房票的,这可就有些为难了。
借着天黑,马子示意两人往后退了退,直到这条路上的人影少了许多后,才缓步走上前。
白家的人打着手电对着几人打量过后,不出所料的道:“房票?几号房?住几日?”
马子和颜一笑,工工整整的行了个道家礼:“几位白家师兄见谅,我们没有房票!”
白家的人有些意外,脸上确是不耐烦的愤怒:“没有?耍老子呢?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快滚!”
冷七和李梦凯心跳的有些厉害,不知道马子是在唱哪出。
马子却面不改色,又笑道:“让几位师兄见笑了,我们路上因为些事情耽搁了,房票被师兄他们拿着先行来了,我们这才赶过来,不知……”
说到此处,马子忽然顿了顿。
李梦凯和冷七却忽然一喜,对视一眼,暗暗给马子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那几个白家的人愣了愣,想起了什么道:“你们是净明脉的人?”
马子笑道:“几位师兄知道?方才师兄他们……”
白家的人松懈几分,却带着狐疑:“你们师兄弟几人?”
“我师兄一行五人,怎么,几位不曾见过?”马子显得有些为难。
那白家的人却松开握着背上ak系列的双手,难得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对了,几位莫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们在三十二号房子!”
都这时候了,马子他们哪还会计较,忙谢过。
三个人急匆匆的走进去追赶那所谓的师兄去了……
三个人走后小半个时辰,山道上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师兄,大师兄他们拿了房票先过去了,我们快些追上吧!”
“嗯!”
………………………………………………………………………………………………………………………………………………
李梦凯和冷七再也忍不住,一人搂过马子一边肩膀,大笑道:“行啊!马子,看不出来啊,鬼点子多啊,你这演技可以去演电影了,一准能成个小花旦!”
“啧啧,可不是,我跟姓李的怎么就想不出来这损招!哈哈,笑死小道爷了……”
马子嘴角带着笑,止住两人,道:“别高兴得太早,后面正主来了,就真相大白了。到时候肯定还会有麻烦!现在还是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躲过去这一晚!”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人,迈着步子道:“六师弟他们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是白家的那几个人把我们的话忘了!”
另一人道:“应该不会,大师兄吩咐了,我们去接应一下他们吧,省的闹出些误会,六师弟那火爆性子……”
正处在兴奋头上的冷七三人忽然住嘴,干咳了两声,直视着前方。心里却到,这误会怕是已经闹出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等到净明派的那两人背影远去之后,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撒丫子狂奔起来……
深山处的人家大多都是依山而居,盖房子都是根据山势挑选出合适的地方坐落而成,所以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
有几间房子忽然亮起了灯火,应该是那些在他们之前进来的人已经住下了,李梦凯打起手电,借着黄兮兮的光线看了下四周,脚下的路在前面已经有越来越窄的趋势。应该是快到了尽头,如果不错,这条路的尽头应该是通向荒山之中。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条山路建成的背后总是山里人家为了与外界联系一代又一代的汗水浇筑而成。
因为是顶着别人的名头进来的,所以三个人脚下不停直接冲向这山村的最深处,等到眼前出现了三条石头垒成的羊肠小道的时候,三个人想也不想随便找了最右边一条便走了下去。
这条石头垒成的阶梯是往下的,应该是通向半山腰处。
等到他们走了不久后,后面突然追出十数个白家的人拎着ak47。
“前面的房子都搜查过了?”
“都查过了,没有!”
“你带几个人去左边那条,我带人去中间这条!妈的,兔崽子,敢骗老子,被老子逮到了活剐了你!”
领头的那位小头目面色狰狞,一挥手道。
手下却有人不放心的道:“队长,还有一条路,右边这条还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
那位小队长正是气头上,烟头狠狠的砸过去骂道:“白痴!你敢去?赶着去送死?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那位手下唯唯诺诺,连忙称是,当下不停挥手喊过几个人,手中家伙上了镗招呼道:“兄弟们,跟我走,见着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打死一个算一个!扔进山里喂狼!”
冷七三个人走了许久,却不见身后有一丝动静,便稳下心来。
“冷七,马子,这地儿不对劲啊!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看不见一间屋子!有个山窝子生堆火歇歇脚也好啊!这饿的已经不行了……”
李梦凯舔着嘴唇,肚子里空荡荡的,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飘。
冷七没好气的道:“行了,说的跟我们不饿一样,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你瞧这一路走下来,手电筒电都快用光了,竟是些枯树石壁了,连个鬼影也不见,有只鬼影也好啊,也好抓来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
走到此处,山里的风却不知为何比外面大了些,不过并不是多明显,三人只当是夜深了,起了夜风而已。
李梦凯突然靠着脚下的石头阶梯坐下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子,随手倒出一个塞进嘴里。
见状冷七和马子也坐下来,冷七凑过去:“什么玩意儿啊,你拿起来就吃?”
李梦凯想也不想,把瓶子递过来,嘴里还嚼着道:“师父练的药,专门恢复道家人的魂力的,尝尝,里面加了枸杞,嚼起来有点甜!垫吧垫吧!”
马子:“……”
冷七接过,却是饿的不行了,塞进嘴里,满嘴的苦味,有点像甘草片,还有点黏,他突然现这李梦凯也不是一个靠谱的家伙。
“师伯辛辛苦苦练的药,你这么吃,被师伯知道了还不得把他气死?”冷七费力的咽下拇指大的药丸。
李梦凯理理头,点支烟,无所谓的道:“打死我都是轻的!可是这不是被逼的,不吃这些你给我说吃什么?这本来是给你山字脉准备的,现在倒好,不过啊,你还别说,这玩意虽然不当饱,可是提神啊。浑身都是劲嘿……”
冷七马子:“……”
半响,等李梦凯抽完了一支烟,冷七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我和马子能找到吃的……”
李梦凯似乎没听明白:“嗯?”
冷七和马子都点点头,马子道:“我和老七在东北那老林子呆了八年……”
李梦凯忽的站起身子,面目狰狞揪着冷七的衣领:“你丫的不早说,知道这药多金贵吗?”
冷七看傻子一样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枸杞吗,回去我给你买上几十斤……再说,不是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李梦凯双眼通红:“屁!枸杞不假!可是这枸杞百年老参都换不来一颗,这还是最简单的料子……”
冷七费劲的掰开李梦凯的手:“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反正都吃了,再说,是你先吃的……”
马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李梦凯一屁股坐下来,一脸委屈:“我不管,你俩赔我……”
“怎么赔?成,明天给你拉出来……”
李梦凯:“……滚!”
*******************************************************************************
架不住饿红了眼的李梦凯非要让冷七拿些肉来赔之前的药丸,确认了后面没有人追上来,又加上都饿得不轻,冷七和马子开始拿着手电筒打量周围,在东北老林子学的最多的就是在山里怎么生存,东北那地方的林子比这儿要深的多,更神秘的多。所以冷七不认为在这个地方找些猎物是件难事。
李梦凯依然有些怀疑的看着两人:“哥俩,可别蒙我,这鬼地方真能找到吃的?”
对于李梦凯的质疑冷七嗤之以鼻:“你还是想想找到了猎物你拿什么来烤熟吧!”
且不说这个时候夜间捕食的动物已经该出来了,再加上那些不吃不喝不拉不撒靠睡觉躲过最严酷的冬日的动物饿了一冬,随便弄些诱饵冷七便有把握弄出一个简单实用的陷阱来。
说干就干,别的不说,李梦凯的药丸还是挺管用的,虽然肚子里额的不行,可是人体因为饥饿低血糖的症状已经不见了,只觉得精神好的不行。毕竟能直接滋补灵魂的药丸再怎么也不是浪得虚名,不然也不会使得李梦凯如此大的动静。
冷七的运气很好,用一颗干瘪的不知道什么的果子砸开了核,里面的核仁就是素食动物最好的诱饵,没有多久,一旁的林子里的陷阱里传出动静的时候,三个人兴奋地奔过去,却现是条夜里分不清毛色的兔子。
三个人高兴得不行,马子嘴角撇着笑,就要拎起来捕到的猎物,却不想李梦凯神色忽然大变,喝到:“别动!”
冷七和马子疑惑的看过去,以为李梦凯这是想亲自动手。
李梦凯打着手电,面上满是慎重:“别动,有问题!冷七,马子!这东西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尸气!你们俩可能闻不到,我是学医的,鼻子要辩草药,自然灵了些!怪了,明明是只活物,可是这玩意儿身上的若有若无的尸气哪里来的?”
李梦凯蹑手蹑脚的走近那被一条树藤缠住的兔子,自言自语道。
尸气冷七和马子都再熟悉不过,死久了的老鼠是最常闻到的尸气,可是走近了,才知道李梦凯并不是开玩笑,因为那只兔子的的确确已经死了,皮毛已经没有了光亮感,眼珠子干瘪的塞在眼眶里。
可是放陷阱之前,这里是没有东西的,冷七面色也沉下来,他不认为一个死去的兔子会掉到自己的陷阱里来,而且还被缠的如此结实!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只死兔子嘴中还咬着那粒核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轻笑道:“怪了哈,只听过诈尸的人,这诈尸的兔子还是头一回见!”
李梦凯和马子已经悄悄关了手电,谁也没去动那只兔子。
“现在怎么办,怪不得这地方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我们仨是回去还是就在这野林子凑合一夜?”李梦凯退了两步,冲着黑暗中的两人问道。
“回去不可能,在这地凑合都没法凑合!忍一会吧,虽然还不清楚这鬼地方到底还有什么古怪,可是总比被白家那帮孙子抓个现行要好!往前走走吧!”
马子拉起两人,脚下腐烂的树叶被踩的沙沙作响。
******************************************************************************************
这一会儿,三个人都已经打起了精神,是真正的打起了精神,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可是三个人越走这心里却是越沉,说不清的感觉,山字脉的冷七顺着这看似平常的山道往下走,越走心里却越冷,隐隐的有些毛。
卜字脉的马子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反复的在摆弄着三枚铜钱,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小。
至于李梦凯,后来冷七问起时,他则说,走在山道上,扑鼻而来的是越来越浓的尸气,以至于让他有股错觉,好像笼罩着这山头林尾的不是夜色,而是形如实质的尸气,这山便是那被尸气萦绕的死棺。
心底的那道寒意越来越重,重到冷七情不自禁想掐起道决的时候,身子突然被一道手臂挡住。
“不能再走了!”
冷七心脏急跳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拦住自己的是马子,不由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冷七不知道马子为何停住步子,道:“马子,怎么了?”
李梦凯也停下身子,微微喘着气:“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马子蹲下身子,不理两人三颗铜钱被他摆弄了许久,才拿手电照在地上的三枚铜钱上,码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指着远方道:“老七,孟凯,你们看!”
“看什么?”
“山!东西两座山!”
冷七和李梦凯不解何意,望过去,却看不出所以然,不由道:“马子,山怎么了?”
“秦岭为中国华夏文明的龙脉,我虽然对风水只是粗通,可是我刚才卜的卦象显示,再往前走,便是死地,毫无一线生机的死地!”
马子手中攥着三枚铜钱,继续道:“也就是说,这截龙脉是死的!”
“相字脉有句话,叫做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寻龙点穴我不知,可是死龙活龙我还是看得出的!你看东边那座山影,山势如卧剑,腰峡像不像一把刀剑之刃?凡龙带剑,拖枪立戟者,主杀,再看这剑在何处?从腰峡直上,像不像一把剑把这条龙穿了个透心凉?”
马子也不管冷七和李梦凯有没有听明白,自顾低声道。
“剑为纯阳,纯阳不化,这活龙被这把剑活生生的结成死龙,煞气自然重,这种地方是结不出穴来的!可是梦凯偏偏在此处闻到了尸气!那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不顾地势在此处硬生生的结出了一个穴!”
“那……严重吗?”冷七知道自己有些多问,风水上的东西他懂得只是皮毛,可是这一路走来的心里阵阵的寒感已经告诉他这地方想不严重都不行。
“还记得来时,有人说,此地出了一口棺,白家因为这口棺材已经死了不少人吗?”马子回过头,问道。
“茅山鬼棺?”李梦凯有些不敢置信,从来到此地,他们三个人从未谈起过这件事,不是忘了,而是这……茅山鬼棺是在太遥远了,遥远的就像下水捉鱼捉出一条水鬼来。
历史上的茅山鬼棺出现过三次,最近的一次在明朝,也就是明朝年间那一次华夏的道统差点覆灭那一次。
没人知道茅山鬼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从没人见过这玩意儿的真面目,茅山以术为长,有道术自然也有一些不走正常路的家伙,所以就有了鬼术,这些鬼术有的流入民间,便成了李梦凯拿的黑白照片上的那些东西。
而这茅山鬼棺,据说是这些不走正常路的其中一个鬼才,某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弄出了一个法子,这法子是干什么的?养鬼!对,没错,就是养鬼,借茅山术养阴间鬼。养出来的东西同样没人见过,或许见过的只有一个人,那边是想起这法子的那个奇葩,不过这个奇葩弄出了茅山鬼棺之后,就人间蒸了,有人说是控制不住养出来的东西,惨遭了反噬。至于真正的真相如何,那真的就是鬼知道了!
现在马子这个时候提起了茅山鬼棺,而且先前又得到过消息。李梦凯和冷七觉得自个做梦一样,他们什么时候****运这么好了,感情三条小道,随便选一个就给他们撞上了……
“马子。你的意思是,这地方……埋着那东西?”冷七抹去脑门的冷汗,惊疑不定的道。
“我说不清楚,可是前面是死地我可以确认!你看西边那座山,主峰两侧大大小小山岭相随,像只什么?”
马子又指着西边道。
看了片刻,李梦凯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咋就看着像条大蜈蚣呢?”
马子点点头,道:“没错,就是条大蜈蚣,蜈蚣头咬死龙尾,这样的蜈蚣山势也算是龙脉的一种,可是一身的煞气却不如真正的龙脉蜕变的干净,两者相遇更是变本加厉,加上前面的剑脊龙,这两种龙脉在风水上都有一个名称,不管是何种境界的相字一脉高人都会避之不及!何况这两种还交织在了一起,这地方不出事才会奇怪……”
“什么名称?”
“杀师地!敢在杀师地葬下鬼穴的人,该是怎样的人物,这葬下的,又是何等人物……老七,梦凯,再走下去,只怕是十死无生啊……”
马子看着前方,语气复杂,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且不说前面有什么,单单是马子的这些话便可以从中嗅出危险的味道。
李梦凯或许对马子的判断有那么一些的质疑,可是冷七没有,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已经让冷七对马子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马子的性格冷七很清楚,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马子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所以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退回去,白家的人则只消守在那唯一的一条山路,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三人是短短难以逃脱的,这样的地方,死上几个人没人去在意,况且冷七还在被洞神一脉费尽心机的在找。
若往前走,便是进入马子口中的十死无生之地,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三个人多少都有些明白了身后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了。
**********************************************************************************
白成羽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平稳的生意今日一夜被人搅了两次。家里的长辈忙活着失踪的那几个老头的事情,所以,秦岭出事的这一条线上的所有事物自然归他管。
白成羽是家中长子,这些时日来把这些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家里的长辈满意,他这个少主的位子也做得安稳。今天夜里仓库被烧摊子被砸,白成羽只当是一些不守规矩的人闹事,拿出些动静震慑一下便好,可是下面的人把有人冒充净明脉的事情捅上来的时候,白成羽就坐不住了。
被人冒充这件事,打得不是净明脉的脸,是白成羽的颜面。自己的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白成羽自然不愿让他们看了笑话。
可一不可再,屋内的白成羽攥着茶杯的指关节有些白,阴声道:“是同一群人?”
来禀报消息的人低着头有些不敢看自家少主的脸,唯唯诺诺的道:“是,都是三个人!”
“两个时辰过去了,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屁大的地方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茶杯被白成羽摔得粉碎。
“少主,下面的人说,整个村子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
白成羽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脸色却愈阴沉:“还能飞到天上去?给我找!传我的话,天亮之前必须揪出来,白家不养废物!”
“是……”站着的人心里一惊,退下身子逃一般的就要走。
“等等!”白成羽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什么,紧紧地盯着被自己喊住的人的面孔。
“少……少主……”
“那个地方也找了?”
暮然被白成羽喊住,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白成羽说的那个地方是何处,那人猛然一惊,抬头支声道:“少主……那地方就不用找了吧,到那里就是送死啊……”
白成羽笑道:“怕死?”
禀报消息的下人不知该如何去接自家少主的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冷汗。
“也对,先不用找,既然找不到就吩咐人撤回来吧,别再给白家丢人显眼了,另外,你现在就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些人是何来历!”
白成羽重新坐下,静坐了片刻,吩咐道:“去吧!”
山里已经隐隐有了霜气。
“马子,你的意思是说那让白家折了不少人的鬼棺葬在这里?”冷七沉声道。
“嗯!”马子微微点了点头,收起铜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前面是险地,梦凯,师父他们来没来过这片地方?”
“秦岭这么大,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们来之前没听这片地方出现鬼棺的事,至于这鬼棺和老头子的失踪有没有关联,这就无从得知了!”
李梦凯想了想,忽然看向两人,认真的道:“冷七,马子,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冷七和马子忽然愣住,不知所以然,“当然是来找那几个老头子的啊!”
“那还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从小无父无母,师父是我的至亲,纵然前面是十死无生之地,如若能看到师父留下的一丝蛛丝马迹,我也是要走上一趟的!”
李梦凯说完之后,目光不离两人。
冷七心中没由来的触动,轻笑一声道:“看着我们做什么,虽说老头子当年收我为徒的手段流氓了些,可这些年,嗯,待我还是不错的!”
“走吧!”马子摇头笑笑,率先走出第一步。
马子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山间忽然起了雾,很淡,淡的三人谁也没有现。
已经是深夜了,白成羽眯着眼坐在椅子上,手上转着两颗铁核桃。面前烛火摇曳。并没有等多久,之前通报消息的那人就再次进来,白成羽头也未转,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查到了什么,说!”
“少主,近日来第二道关口的那辆车上有三个人,好像是姓韩的三个兄弟!分别叫做……叫做……”
“叫什么?”
“韩老大……韩老二……韩老三……”
白成羽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直勾勾的盯着手下,胸膛起伏不定。
来的人面色惭然低头,“是属下办事不利……”
白成羽有些疲惫的挥挥手道:“算了,当初只想着把人放进来把这趟水扰浑便于行事,细节的问题是我处理的不好!你下去吩咐下去,明日把这里的所有人底细统计上来,外面第一道关口让大眼张弄清楚了人的身份再放进来以防再出现今日的事情!”
“那三个人怎么办?”
“不管了,几条杂鱼而已,翻来跳去也只是几个小丑,进了那儿想出来也难了,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不是吗?”
白成羽睁开眼,笑的有些阴森。
“对了,你派三个人在北京火车站等着!”
那个手下疑惑道:“少主,去那等谁?莫不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说起这件事,白成羽的心情似乎不错,轻蔑的一笑道:“不错,是个大人物,抓了他,就不愁找不到冷七了……呵呵,世间的情义啊,真是愚昧之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王三晚上睡得很小心,这是他一向的警惕,自从那个半吊子道士师父死后,王三就过得很小心。
王三没有亲人,一个也没有,曾经他一度有些瞧不上那个半吊子没本事的师父,后来,他才现,无论他的那个半吊子师父多么的没本事,可师父在的时候,他心里至少有一个依赖。
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像如今这样,做梦都要睁着半只眼。
单薄的帐篷和睡袋并不能完全抵御住夜间的寒冷,只能勉强让一个人不至于被冻的完全睡不着。王三做梦都在想,这一次即使成为不了洞神一脉的弟子,也要从洞神一脉学些真本事,死了到下面也好有资格在自己不负责任的师父面前嘚瑟嘚瑟。
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吧,他们这样的连小门小派都算不上的师承,是不会去在意自己的后辈学了外门的东西的,况且,那可是平常高高在上的洞神一脉啊!
能来到这里,多亏了那三位小兄弟,从跟着老道士浪迹天涯的第一天起,王三就明白了,这世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从生下来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哪些人该富贵,哪些人就注定要在这复杂的人世最底层打摸滚爬。
曾经遇到一个老和尚对埋怨过这些的王三说:“人,今生苦,下世福!”
王三不这么想,自己这辈子受尽了苦,即使下辈子享了福,那还是自己吗?不过再一想,自己这辈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岂不是说上辈子也是享过福的贵人!如此一想,王三心里竟莫名的平衡许多。
就比如那三位小兄弟,王三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不是自己能比的。王三还记得临走前那位最秀气的小兄弟跟自己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个道理王三自然懂得,可是王三就是觉得着那三个人是个好人,说到底还是人家看不上自己,姓名都不愿透露,王三并不埋怨什么,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自己眼里天大的恩情,或许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身份不同,做得事情自然不同,王三觉得自己和那三位不知名的小兄弟的生活轨迹应该不会在交叉在一起了,可偏偏不是如此。
就在两个小时前,自己被几个白家的人很不友好的喊醒,要打听三个人,王三照实说了,因为除了自己给了他们十几个煮鸡蛋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好提的。
至于之前对三人许下的承诺,王三自动忽略了。
只是自己偷他们的经历,王三并没有跟白家的人说,他们问的只是来时车上的事情。
白家的人走后,王三很长时间都惊讶的没有睡着,乖乖,原来烧白家仓库的是他们三个啊,就说不是平常人!白家都不放在眼里,这才刚来到就敢这么跟白家对着干。
敢跟白家对着干的人,那么背景自然比白家也差不了哪去。
其实王三很早就听到过风声,这次来这鬼地方的还有很多上流的道上的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三才迫不及待的想和那三个人打下些交情。
刚刚睡下的王三却又被一阵阵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吵醒,骂骂咧咧的从帐篷里露出脑袋,却现整个开阔的周围这个时候已经灯火通明。
身边离自己最近的,晚上睡觉前两人攀出些交情,跟自己一样是个混日子到现在的老油子,这个时候王三突然现那人满脸热情的跑想灯火通明的人流中。
王三心中更迷惑了,急忙喊道:“兄弟,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要不要我给你看着点帐篷啊!”
那人又往前跑了两步,急不可耐的道:“要撒子帐篷呦,洞神脉滴人来了撒……”
说完,那人再也不管王三,一头扎进人群。
王三一个机灵,照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虫一样扭着身子钻出睡袋,洞神脉的人来了,这么大的消息自己竟然不知道,王三气的捶足顿胸,提着鞋就奔了过去。
道家三洞六辅,这洞神一脉于王三这样的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既然是冲着这高不可攀的名额去的,那么洞神一脉的人来了于他们就如同古时科考的考生与考官之间的关系。
至于洞神一脉的人为何此时来,没人去想。
人群的议论声就从未停止,洞神一脉的人出现,无疑就是更加坐定了洞神一脉要招收弟子的真实性,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人群之外,到处是匆匆忙忙的白家的身影,说到底,白家跟洞神一脉的地位还是远远不能比的,不管是在俗世还是他们这个圈子里。
白成羽在不远的一小木楼上定定的注视着下面的骚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讥讽,身边的人迟疑道:“少主,洞神一脉的人为何突然这个时候要来!您要不要下去去迎接一下,毕竟和洞神一脉有机会合作上面的老人物还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的……”
白成羽嘴角闪过一抹讥笑:“是啊,我自然是要去迎接一下的,堂堂的洞神一脉呵……”
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些灰,山间的晨雾湿气很大,那阵子激情劲过去了,在场的人已经褪去了不少,可还是有一些是想一睹洞神一脉是何等的风采的。
白成羽铁青着脸,对身边的人道:“好大的架子,本少爷一夜未睡,这洞神一脉的人怕是睡了个饱吧!”
山间突然响起乐声,说不清楚的乐声,没有睡去的人精神一震,探着脑袋,却不见一丝人影,乐声依旧在山间响起。
不知道何时,人群中突然喊了一句:“在后面!”
所有人下意识的回过头,这一看,众人齐齐惊退两步。
背后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顶轿子,黑色的轿子。
轿子周围却无人影,众人回过头的时候,乐声戛然而止。
木楼上的白成羽拉下窗边的布帘,嘴角带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好一个五鬼抬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轿子停定之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至极的汉袍男子,不管是穿着还是脸上洋溢着的笑都让人觉得从他骨子里散出来的贵气和傲慢。
王三突然握紧了拳头,若是他如这般,哪怕人生中只有过一次也好,死了之后也能仰着头去见自己的师父。
王三心里暗暗打定了注意,这一趟,无论如何他是不能空手而归的,谁都阻挡不了他,哪怕是拼上他这条卑贱的命。
洞神一脉只来了一人一轿,多少是让人有些意外的,可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面前的这个穿着汉袍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男人放在洞神脉里也不是个小人物。
汉袍男子轻轻走下轿,面带笑意扫视了一周,突然弓腰执了一礼,淡淡的道:“诸位到此,是洞神一脉莫大的荣幸,在下在此谢过!”
围得水泄不漏的人群突然骚动,这骚动却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位洞神一脉来的道友,我们之所以来只是听说洞神脉要招收弟子,这消息是真是假?”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粗布衣服,满脸的沧桑感。汉袍男子听到这话,眉头不可察觉得微微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只是一闪而过,汉袍男子便又重新洋溢着让人亲近的笑容拱手道:“自然是真,我洞神一脉再如何也万万不敢拿诸位开玩笑,不然我洞神一脉岂不要被人骂死!”
一句玩笑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面目潮红,又有人道:“这位贵人,我们为这事来到这不毛之地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是始终不得知该怎么才能进入下一关口!洞神一脉也该给个说法吧!”
“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我洞神一脉和白家合作,既然把此地分成了这几道关口,那么这自然不是普通之地,所以还望诸位鼎力相助才是!待这第二道关口的事情解决,自然会到下一道关口!”
汉袍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这第二道关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解决法,白家一丝消息也不透露就这么干等下去吗?”
又有人说道。
汉袍男子面上有些不耐烦,可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呵呵,这么说来,是我白家的不是了,我白成羽在此给诸位赔罪了!”一个人影忽然负着手慢慢走进人群,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众人。
人群再一次不平静,白成羽是白家的少主,所有人都知道,而从未露面的白成羽此时站出来更加注定了众人心中这汉袍年轻人身份不简单的想法。
白成羽冲汉袍男子拱拱手道:“元真子到来,成羽失迎了!”
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当初为了水僵,已经会过面了,水僵之后两人生出了些什么事情,就不为人知了。
元真子似乎没有看到白成羽的行礼,并无动作,不咸不淡的道:“白少主哪里话,我虽然是洞神一脉的传人,说起来我们年岁还差不了多少,失迎一说,从何说起,对吗?”
元真子说到最后几乎是直勾勾的盯着白成羽,白家实力虽不如洞神一脉,可是元真子清楚,以白成羽目中无人的性子,对自己心中并没有多少尊敬。
说到底,还是因为上次在那个姓冷的年轻人手中栽了跟头,又恰巧被白成羽赶上,这白成羽自然不免有些瞧不上自己。
白成羽打个哈哈,冲周围的人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还有要事相商!”
可周围的人却有些不愿走。
“知道诸位的意思,那我元真子今日便替洞神一脉招收弟子另外提出一个条件,凡满足此条件者,可在我洞神一脉学道三年!”
元真子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放出一句话。
这一句话,无疑是像一颗炸开的原子弹。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元真子满意的一笑,道:“这个条件,说难也难,说简单却又简单的不行!那就是找到一个人,不管死活,我洞神一脉只要人!”
人群再一次沸腾,纷纷问道:“什么人?”
“这人,大家或许也耳熟,这人姓冷,道名七!”元真子又道:“稍后我会把此人的照片给诸位!”
王三紧握的拳头再次攥紧,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嵌进肉里,双目微微泛红,这冷七,他是一定要找到的,不管用何种手段,只要能进洞神一脉。
元真子已经从轿子里拿出一张人脸大小的照片,手臂一挥,一只黑色的鬼头带着照片飞向空中,元真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此人的面貌诸位还请记住,将此人交到洞神一脉手中,只要这人不是魂飞魄散,今日的话便会兑现!”
众人纷纷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空中,王三也下意识的仰起头,可是看到照片上的那一张面孔的时候,王三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精彩。
王三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最后胸膛起伏,沉重的喘气声引起身边的一些人注意,有人好言道:“兄弟,激动个啥!就是一张照片!”
可这人的话王三却一个字也没听到耳中。
没人明白这一刻王三内心的挣扎,和纠结。平心而论,王三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个夜间被自己偷了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的寸头年轻人是冷七的,他想过那三人或许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些。
王三面孔的变化没有逃过白成羽和元真子的眼睛。
元真子突然眯着眼睛指着王三道:“朋友认得照片上此人?”
白成羽也已经暗暗地招过手下。
元真的反应使得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王三。
王三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说出来!说出来自己就离目标更进一步……说出来……
王三自己都没现他已经渐渐走出了人群,众目睽睽之下,语无伦次的王三涨红着脸突然一把扯下鬼头上的照片,盯了良久才咬咬牙道:“认得……我认得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屋子里只剩元真子和白成羽两个人。
尽管一夜没睡,白成羽身体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元真子就坐在自己对面。
“家里长辈交代过了,我白家唯你们洞神一脉马是瞻,元少有什么吩咐的成羽照办就好了!”白成羽说的有些漫不经心。
元真子心中涌出些许怒气,道:“那个叫王三的说冷七过去与他有仇,你还真就相信了?”
“冷七在东北呆了八年,回来之后就没离过他的铺子,王三的鬼话还骗不了我!我已经吩咐人盯好他了,一个杂鱼而已,倒是冷七,看那王三的反应,应该是已经赶过来了。还是想想怎么抓到他吧,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很可能在他身上!”
白成羽嗤然一笑,道。
想起冷七,元真子就想起了上次在冷七手中吃的亏,他是谁,堂堂洞神一脉传人,上次的交手,可以说是让他丢尽了颜面,即使是冷七也吃了不少苦头。和白成羽一样,身为一脉道家正统的传人,他自然有他的傲气。
“一个荒门野派的徒子徒孙而已,我自然会抓住他!”元真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恨意。
白成羽的心情莫名的好,倒了杯水递到元真子跟前慢声道:“能和堂堂洞神一脉的元真子斗法,且不分胜负,这可不是什么荒门野派能有的实力!”
元真子忽然探过身子揪住白成羽的衣领,眼睛直勾勾的瞪着白成羽。
“够了!能不能别再跟我提上一次的事,姓白的,虽然你白家和我洞神一脉结盟,可是你给我记好了,在我洞神一脉面前,你白家那些人还算不得什么!”
说罢,元真子收回手,甩甩袖子,甩门而去。
白成羽理了理领前的衣服,端着茶水忽然自言自语道:“对啊,我白家那点人不算什么,冷七一门两个人就算得了什么?呵呵,洞神传人!你斗不过冷七,就由我来吧……”
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亮了,冷七马子李梦凯是不知道外面的事的,也不知道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两个人都已经来到了这第二道关卡。
这些还不重要,现在麻烦的是,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脚下乱世铺成的地面上,数十道黄符摆成了一个太极图案,三个人盘腿坐在里面看着外面隐隐翻腾着红气的雾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一进来这些雾就不曾消散,浓的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辨清这山里的路了。
冷七有些搞不懂,这样一个邪地在这里,白家的人怎么就敢把净明一脉的人安排到这附近住下来,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来到此处的不会只有净明的人。
浓浓的雾气翻腾着想要逼到这个太极图案里面,遇到地上的黄符却像水遇海绵一样。大半个晚上,这些黄符的边缘已经变成了黑色。
三个人的心头越来越沉重,且不说这浓雾里面的尸气,单单是被黄符吸去的阴气就说明这地方不简单。
马子精神有些萎靡,走一步卜一卦,直到找到这个方圆不过两米的稍微安全的地带的时候几乎耗干了他的精力。
李梦凯给马子服了药,正掏出一排银针给马子往外排阴气。
这里面算起来身子最弱的就是马子了,冷七为山字脉,自然晓得一些运气之法,李梦凯从小接触草药,对这浓浓的尸气也要好上一些。
李梦凯仔细的一根一根拔掉银针,又从包里掏出几块很纯净的朱砂原矿,在马子背上来回的滚动,直到马子背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印记跟着朱砂矿石下面游动的时候,李梦凯翻手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小刀在马子背上化开了一个小口,便有两道乌黑的血迹从伤口处流出来。
李梦凯抹了把汗,松了口气看也不看冷七道:“帮我取个瓶子!”
冷七活动了两下麻的身子,那是运气之法用的太久留下的后遗症,从包里取出原本装黑狗血的瓶子,一晚上画符瓶子早已经空了。
李梦凯接过瓶子,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血渍,皱眉道:“擦干净了再给我!”
“干什么用?”冷七懒得再计较他这臭毛病,用衣服的一角扭成一团在里面打了几个转,递过去。
“这些都是毒血,黑狗血残留的太多了就不能用了。”说着李梦凯小心翼翼的用瓶子对准伤口,直到接了小半瓶不再有黑色的血液流出来。
“干啥用的?”冷七好奇道。
“研究研究,寻常的情况下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聚集这么多的尸煞之气,不然早就遭天谴了!”说着,李梦凯拍了拍马子的肩膀,问道:“马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马子长出口气,白的嘴唇动了动。
“好多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谢了!”
冷七笑道:“姓李的,可以啊,头一次见这么排尸毒的!”
李梦凯撇撇嘴,看着满是枯草干叶的衣服皱皱眉:“那是,不过这么被困下去可不是办法,师父他们的消息没找到,倒是先被困死在这里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几位老爷子肯定是来到过这里的!”
“什么?”冷七和李梦凯忽然转过头,惊讶的看着马子,“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有猫的那张照片。”马子想也不想,道。
李梦凯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拿出那一沓照片,翻了好久,才翻出来看了半响一脸茫然的递过去道:“别逗了,这哪里能看出什么?”
冷七看了几遍,同样没看出些什么。
马子撕下衣服一角,捂在伤口上,看也不看照片就皱眉道:“你们看看那几只猫的眼睛!”
“眼睛?”李梦凯和冷七瞪大了眼珠子,半响才摇摇头。
马子翻了翻白眼,道:“看猫的目光盯着的方向,这些猫没有盯着人,而是盯着远处,你们再仔细看看!”
按着马子的说法,冷七才现这些猫果然没有顶着那群神秘的人,而是紧紧地盯着另一个方向,而且冷七现这些猫的身子是微微拱起的,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
顺着黑猫的目光,在照片最不显眼的边角,冷七突然看到了一团黑气,一团比夜色还深的黑气。
“黑猫通灵,感觉到了普通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才会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如果不错的话,那团黑气跟这些雾气如出一辙,同样,在这片雾的深处,应该还有一个村子,如果到了那个地方,师父的他们的踪迹应该就不难现了!”
马子眼神定定的看着浓雾深处,一口气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摘下手腕上的手表,摔在地上。 表针已经不转了,这是在北京时从金麻子手里买的纯机械的手表。这只能说明外面的浓重的尸气已经开始渗进来了。
一个布包能装的东西始终有限,没有了黄纸和黑狗血,在这里呆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表针上面的时间停在了五点四十分吗,不知道表针是什么时候停的,也就完全不知道了现在的大概时间。
马子费力的站起身子,道:“走吧,别在这耗着了!这些尸气完全没有要散的迹象。“
“既然是十死无生,反正都是死定了,不过死也要死得明白些,堂堂茅山鬼棺,我现在倒想见识见识古时候那个鬼才到底弄出了什么样的东西!”李梦凯从身上摸了一遍,烟盒里只滚出一根香烟,有些不满的看了看冷七,嘟囔了声:“真是浪费!”
冷七有些担心马子,马子笑道:“好歹也是道家人!再说有梦凯在这里,死不了的!”
王三只睡了三个小时,便再一次从帐篷里爬了出来。身边的人看到王三莫名其妙的凑过来很殷勤地道:“王哥出来了,来来来,吃点东西!”
王三知道这些人只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一些关于那个年轻人的消息。可依然摆出了笑脸,却没有去吃别人的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个道理王三还是懂的。
王三有过一丝后悔,可这个时候如果再去跟白家的人说他们要找的冷七就是砸了他们仓库的那三个人的话,不但不会有好处,反倒自己很可能会因为之前欺骗而付出代价。
一路上拒绝了很多人的好意,王三在白家摆的摊子买了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和一疙瘩黑乎乎的叫做大头菜的咸菜,又接了一壶开水就躲到帐篷里面啃了起来。手里的钱不多了,只剩百十块,白家的东西又卖的死贵,所以如果想到最后不被饿死,那就只有委屈一下肚肠了。
高山上的空气很清新,无论何时都似乎迷蒙着一股水汽,可是今天的王三不知为何对于这山间似有似无的朦胧雾气很反感,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
王三能感觉到的东西,白成羽自然能感觉到,洞神一脉真传的元真子同样感觉得到。
睡意总是在半醒的时候最强烈,被手下喊醒的白成羽有些不想睁眼,只要是人都会被一切人的生理需求所困,从某种方面来讲,道家人日常修习的道就是压下这些人类本能的**,或者把这些**放到最大来达到另一种所谓的修行。
白成羽用打湿的毛巾擦了脸,随口道:“你说王三这一早上买了两个馒头接了一壶水就再没有动作?”
那位手下点了点头,又道:“倒是不少人好像很巴结王三!”
白成羽手中的毛巾顿了顿,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笑意道:“如果真是冷七的仇人,这时候应该把冷七和他之间的恩怨抖露出来,增大了抓住冷七的可能性,不就报仇了吗!继续看好他!”
手下人急忙点头称是,随后想起了什么道:“少爷,你让等的那列火车今天就到了,抓了车上的那人就能抓到冷七吗?”
“放心吧,从王三来到这里的日子看,既然王三来之前见过冷七,那么冷七来的日子也不远了,吩咐大眼张盯紧些便是了”白成羽道。
说罢,白成羽又吩咐道:“对了,抓了火车上那人不要动手段,先好生伺候着,姓黄的他爷爷在京城还是有些手段的!等用得着的时候我自然会吩咐你们!”
等到自己的手下退去之后,白成羽才定定的看着山间似有似无的迷蒙雾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自言自语道:“族老说的日子也该差不多了,他们去了那么久……”
“蜈蚣噬龙的地形养出的尸气煞气已经掩盖不住了,我出来之前山门的师叔曾交代我若是煞气漫出,便可以有动作了!能不能处理好这鬼棺唯我洞神一脉所用,直接关系到两生门能不能顺利的打开!”
对于元真子不打声招呼便进自己的房间,白成羽有些不满,回过头自顾自倒了杯水,道:“鬼棺在道家上意味着什么,你洞神脉没理由不清楚,我不清楚当年号称术法一道上的鬼才都控制不了的鬼棺你洞神一脉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掌控它?”
元真子似乎完全冷静了下来,对于白成羽的话,也没有动怒,洒然一笑道:“白家的少主,你跟我说说这世上什么事是百分之百的?就连你手上那杯水你就敢肯定百分之百烧开了吗?鬼棺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掌控的,可是我洞神一脉身为三洞传承千年,敢动这鬼棺便自然有些底气!”
“呵,昔年一个鬼才养出的玩意儿,如今却要你洞神一脉拿出千年的传承来对付,那好,既然你洞神一脉下一任当家的都这么说了,我白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那今日便进山吧!”
白成羽一口饮尽手上的茶水,站起身道。
白家的人突然放出消息,说今日便会告诉众人这第三道关口的去处,苦等了数十日的众人无一不轰动。
王三匆匆忙忙的啃完最后一个馒头跟着人群走了上去,为的是白家的人。待走到山间一处三岔口的时候,王三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白家少主指着最右边的一道岔口道:“这第三道关口就在里面,前方有一个阵法,是古时留下来的,里面煞气很重,穿过那煞气,自然便到了第三道关口!恕成羽有言在先,煞气之重极为凶险,诸位好自为之!”
在场的人不是不知道鬼棺的事,可是关于鬼棺白家做的极为隐秘,只知道白家因为鬼棺折了不少人,却不知道这鬼棺到底出在何处。
听到白成羽的话,在场的人耳中却自动忽略了煞气之重的事情,满脑子的都是第三道关口,至于煞气,哪一个人没有遇到过些煞气。
有人道:“白家的人不跟着去?“
“自然会跟上,而且我白家会走在前面,洞神一脉的元少主一样会去!诸位,成羽先行一步了!”说完,白成羽不再犹豫,一脚踏进那满是阶梯的小道之中。
元真子满是冷意的瞥了一眼密集的人群,没有言语,跟着白成羽的身形走了进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个时候是分不出天气的好坏的,可冷七还是想骂一声这邪性的雾气。
长时间的不休息和饥饿感让三个人都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张嘴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冷七已经隐隐的觉得头有些沉,浓重的尸气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自己,三个人突然站在原地,因为走不下去了。
雾气虽重,可是冷七还是能看清,前方不过十步远的距离,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杵立不动。
冷七不觉得在这个时候会碰见活人,那么前方那道人影到底是谁?
十分钟之后,前方那道人影依然没动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冷七三个人。
最先忍不下去的是李梦凯,“喂,前面那个,死的活的?”
依然没有动静,马子捂着嘴费力的咳嗽两声,低声道:“过去看看!”
没有犹豫,三个人快步往前跑了十几步,可让他们惊骇的是,那道静静站立的人影离他们依然只有不过十步远。
到这个时候三个人哪里不明白这是碰见挡路的了,如此浓重的尸气若碰不见一两个才是奇怪。
冷七将马子李梦凯拉到身后,心中虽然有些没底,嘴上却笑道:“我去探探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来挡道爷我的去处!”
********************************************************************************************************
从冷七入道门,至今日,冷七最烦两种鬼,一是缠人的鬼,二是吓人的鬼。其实不怪他,是个人都烦这两种鬼,第一种自不必说,第二种倒不是说长得吓人的鬼,就比如眼前这个,虽看不见面貌,但是如此挡在自己面前,若是换了普通人,少不得要被这闷骚玩意儿弄到精神崩溃。
冷七运足力气,用上道家的吼功,丹田处提起一口气,猛地叱声道:“呔,前方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若知晓厉害便就此退去,若不然……”
按照冷七的猜测,虽然自己此时状态不好,可自己这一吼也好歹有平时七成的功力,平常的鬼物即使借着这尸气凶厉了些可断断是经受不住自己这一吼的。
常言道鬼吓人,可这道家的吼功,偏偏就是用来吓鬼的。
这一吼还没吼完,事情就已经出了冷七的预料,一阵诡异至极的笑声忽然在自己耳边炸开。冷七猝不及防脑海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前方那道背影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张脸,看不见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似笑非笑极其诡异。
那笑声依旧,身旁的雾气突然流动,前方那道人影渐渐隐没在浓厚的雾中。
鼻间的死老鼠一般的化尸味渐渐浓烈,让冷七情不自禁的想屏住呼吸,接着便是这山间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度飞快的变换,原本只是隐隐透着红的雾气,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
“老七!老七!跑啊……跑啊……”
忽然响起马子了疯一样的喊声,还有李梦凯的声音,“姓冷的……你跑哪里去了……”
冷七不知何事,蓦然回过头,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笑声再次响起,那张脸不待冷七看清楚再次隐匿在血一般的红色雾气中。
身边却已经没了人影,马子和李梦凯已经不见了。
冷七心中没有来得慌,来回渡了几步,依然找不到两人的身影,“马子,梦凯……驴日的,你俩别闹!马子……”
没有得到两人的回答,让冷七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猩红的雾气来回涌动,又是那道模糊的人影,这次却没有诡异的鬼笑声响起。
前方的那道人影忽然转过身,开口道了声:“七娃子……你来了……”
看着推着大杠自行车,穿着破棉袄腰间捌着一根熟悉的不能再眼熟的烟锅子,笑着冲自己走来的胡子邋遢的老头,冷七忽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师……师父!”
走向自己的老头依然那样笑着,慈爱的盯着冷七:“七娃子……”
心中的不安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冷七往前快走两步迎上去呵呵傻乐道,“师……师父,你咋跑到这来了……”
“嘿,老七!咋,不认识爷们了?”
又是一道人影从猩红的雾气中走出来,穿着绿褂蓝裤子脖子上挎了一个军绿挎包的黄标一如当年一块去东北时的模样,冲冷七撇撇嘴不满的道。
冷七的表情有些痴,双眼呆呆的看着前方,“标子……”
“老七……”
“七哥哥……”
“七爷……额可找到尼咧……”
“瓜娃子……”
冷七的眼神愈的空洞了,口中无意识的呢喃:“阿沐……杜大爷……”
推着大杠自行车的老头笑着笑着胡子突然开始脱落,口中眼中开始淌出一道道乌黑的脓血,然后是挎着军绿布包的少年面孔开始扭曲……
冷七胸口一甜,一口血喷出来,双眼早已经血红。
“清地斗,护我心神,阴气不侵,邪气不灵,唯我心神,抱元守一,不闻,不见,急急如律令!”
冷七猛烈地咳嗽,胸口处隐隐作痛,脑海中更是针扎一般的难受,来不及多想,捏起道指,吟出护神咒,闭上双眼,心中却一阵阵的后怕。
耳边一道道熟悉的呼喊声还在响起,冷七却没听见一样,到最后呼喊声重新变回那诡异的笑声。听在冷七耳中却像是在讥笑自己一般。
冷七大怒,再次睁开双眼,猩红雾气中,那道人影依然站在原地。
“好!好!好!”
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连道了三声好字,冷七才嘶声道:“没胆的东西,尽使些不入眼的手段,今日便教你这害人的鬼祟魂飞魄散!”
“嘿嘿嘿嘿……”
那道身影依然不为所动,冷七踏起步罡,请神术施出之后,指着那背影道:“四灵四灵,六天剪形,巡绕三界,夜临雾升。急急如律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此时念得咒叫做迷鬼咒,鬼物迷人,冷七用出此咒同样可以迷鬼。 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东西虽然古怪,可是邪物终究是邪物,不似旱魃僵尸一类。
念出迷鬼咒之后,冷七紧咬舌尖,也不用它物,舌尖在掌心写下一个鲜红的镇字。
其实道术中,画符一般要用墨或朱砂,尤以朱砂居多。之所以多用朱砂,在于古人以为朱砂有镇邪作用。
古时候符的载体用桃木板最多,因为古代多以为桃木有极强的驱赶魔邪之神力。其次再有柏木板、枣木板、石块、砖和黄纸等。另外,布、绢丝的使用也很普遍。符的载体不同,使用方法也就不同。
木料符一般是挂或钉于某处,或烧成灰和上水吞服;石料和砖料的一般是埋于地下;纸料布料的,有的佩戴于身,有的烧成灰与水一起吞服,有的纸符或布符还须书写两份,既要吞食,又须张贴。
画符的方法除了是用笔将朱砂水或墨汁画于木板、石块、砖、纸、布或绢丝上之外,还有几种特殊的画符法。冷七此刻所用的便是舌尖书符。舌尖书符不同于笔书。笔书是以毛笔书写,舌书则是以舌当笔直接书写。之所以用舌尖书符,是因为舌尖所书之符有很强的“镇”的作用。由于舌代表心,心在五行中为火,书符所用之朱砂也近于火,犹如夜晚在森林中点起篝火,野兽则不敢近前面之理而“避邪”,西北为乾,乾为天,“元始”之“天”气就更有威慑力量了。
另外还有凌空画符,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止血符了,且不多说。
一个镇字在冷七掌心而成,握紧了掌心,那迷鬼咒此时已经生了作用,就连身旁原本浓厚的猩红雾气都往冷七身边退了些。这红色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团金黄之气环绕在冷七身侧。雾中的那道身影受到了影响,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
等到那张似笑非笑的古怪笑脸再次出现的时候,冷七抬起手心反掌拍上去喝到:“镇!”
凄厉的叫声忽然想起,雾气中的那道人影似是有些不甘,声音之间的怨毒之意很是明显,冷七却不在意,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周围的浓雾猩红之色渐渐退去,重新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冷七长松了口气,正准备看看马子和李梦凯两个人情况如何,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依然不见两人的身影。
冷七心中再次涌起浓浓的不安,两个人在自己身边是断断没有弃自己而走的可能的。而且,走又能走向哪里?更不可能凭空蒸。
冷七猛然意识到,这拦路鬼,或许并不是只有一个。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情况可能就糟糕了。
“马子!梦凯……”
仍是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冷七已经急出了一头汗,找不到马子和李孟凯,他同样不会走。
等了片刻,周围的雾气又有了加重的迹象,冷七狠狠心,骂了声:“****的!”便席地而坐,面色肃然,手指不断变换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势,眉宇间的凝重之色也越来越深。
“悠悠冥府,茫茫鬼途……”
“小子,血魄引路之术你怎敢使得,此术可借冥相之力,你的道行不是去送死吗!”一道醉醺醺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七一惊,顾不得中断施法的反噬,压下喉间的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骇然,望向四周道:“什么人?”
“本想助你脱困,却不曾想你小子倒不是凡辈,鬼迷人,到了你这小子跟前倒反了过来!小子,师承何处?”雾气中渐渐走出一个人来。
按说这时的季节,摇着一把破扇子本就怪异,可这人又身着了厚厚的一件绿色军大衣,腰间一个分不清是黄还是黑的葫芦随意的被个木头塞子塞着挂在腰间摇摇晃晃。
看到这老头头上枯草一样的道鬓,冷七忽然松了口气,施法中断的反噬再也压制不住,胸口间的剧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对这老头自然摆不出好脸色。
“闭着眼走路,也不怕绊到石头磕死自己,再说,我师承何处与你何干?”
那老道不气反笑:“哈哈哈……脾气好犟的小子,你师承何处说与不说我都差不多晓得,路在心里睁眼闭眼又有何计较?空长了一双凡眼,却反倒被这世间的皮相迷惑,要之何用!”
这老道的话听在冷七耳中,冷七才现,这老道微闭的双眼之中空空如也,眼皮子深深的陷进眼眶之中。
“前辈与家师旧识?”冷七疑惑道。
“一面之缘!算不得旧识!”老道回答的很随意。
“前辈可知家师去向?方才我身旁两位同伴……”冷七很急,急的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老道是个瞎子,才有些讪讪的道:“小子忘了,前辈莫往心里去!”
那老道满不在意的道:“当年办错了事,一生自问看尽了世间人世间命,却终看不尽天命,我这双眼睛,便是为那错事付出的惩罚!至于你身旁的两个小子,人命不同,今日分离便自当应是如此。何必强求,总归还是要相逢的!”
老道说完,转过身道:“小子,你那师父的去向我不知,知也不说,随我来吧,此地的大阵还没到现世之时,算你们几个小子运气好,不然这等凶地,你早已成了那拦路鬼中的一个!”
冷七听得不明所以,问道:“前辈带我去何处?”
老道头也不回:“你要去何处,便是何处!”
“那前辈到底是何人,缘何又会在此?”
“你说我是何人,那我便是何人!我该来此处,便来了此处!该生之事本该生,不该之事自消无。困困扰扰扰扰困困命不同,我为何人?阴阳之中,天地之中,我才生……”
老道的话玄之又玄,至少冷七听来很难理解,却深知这老道在这浓重的尸气之中来去自如,自然不是有着通天的本事。
既然老道说马子和李梦凯这个时候该和他分开,冷七便不再去想,何况想他也无从去想。只是按老道说的话他们两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冷七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十日的时间已过。≥ 马子和李梦凯依然不见踪迹。
“说过了不要见风,你还是老实些吧!”
听到男人的话,冷七转过头,下意识的摸摸脸上,十天的适应,这时候倒不觉得脸上这玩意难受了。
“你让我在这屋子里呆了整整十天,吃喝拉撒都不让露一下头,换个人都会憋得慌!我说有这个必要吗?我冷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为何偏偏这么藏头露尾的过着!”
那瞎眼老道早已不见了踪影,到了这里便被这个叫魏威的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拉了过去。如果不是通报了自己师父和杜大爷的名字,冷七差点废了这人的手脚。
魏威给冷七的印象是个并不爱说话的男人,冷七已经被憋出了火气,马子和李梦凯下落不明,这魏威却依旧摆弄着他手上极其精巧的刀具和不知名的药水。
“小庄不比外面,在外面那些人来之前,你是不能露面的!这里的老怪物很多,知道什么叫老怪物吗?”
“像那带我来的那位瞎眼前辈一样?”冷七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
背对着冷七的魏威突然传出一声嗤笑:“即便是道家鼎盛时期,也不会出现太多周师一样的人物,跟那些老怪物比,周师算是神仙般的人物,即便是刘老,你的师父在周师面前也是要执晚辈礼的!”
“你是说,那些老怪物在找我?可即便如此,他们不认识我……”冷七明白了魏威的意思。
“我同样不认识你!”魏威突然回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冷七。
冷七突然语结,对于这男人一见面就好像认识自己一般的事,他无从反驳,只好道:“你怎么一见面就能认出我?我师父跟你提起过?”
魏威却又变回了那副冷七欠他钱一般的样子,半响才答非所问道:“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在等着你露面吗?或者说,是等着你被外面那些人抓进来!”
冷七感到莫名其妙。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就纳闷了哈,等我露面做什么?我一来到此地就听说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找我,通缉犯也是要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才能成为通缉犯?我就开个铺子卖个棺材,还一口棺材都没卖出去过,我招谁惹谁了?”
见魏威不搭理自己,冷七讨个没趣,自言自语道:“成,我算明白了,我那师父还真是不靠谱,打小不经我同意,便把我弄到了门下,这人不见了,我这做徒弟的担心的要死,到头来你们这些人藏着掖着就是不肯给我透个底,人权呢,我的人权呢?”
冷七也只是牢骚,却不想那魏威却盯着他很认真的道:“刘老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曾想把你牵扯进来,想要人权,外面有,这里没有!”
或许是感觉到冷七心底或多或少的不满,魏威又道:“那些人找不到刘老他们,不找你找谁?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
怕冷七不相信,魏威耸耸肩再一次道:“我真不知道!”
跟这种人打交道很累,所以冷七很明智的不再说话,自顾自又走到窗前,蹲在小凳子上。
“要我说多少次,不要见风!”
冷七突然服了这人,不耐烦的从凳子上蹭下来,“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出茧子了。你给我整这东西管用吗?那些人要是都跟你一样,你给我弄这东西不是白弄了?”
“不一样,他们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你还往我脸上贴这玩意儿,猪皮一样一股子怪味。”
“不是猪皮!这个你放心。”
“那是啥皮?”
魏威眼中冒着绿光,一脸古怪的打量着冷七:“人皮!药水泡久了自然有味。”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见过鬼收过鬼灭过鬼,死相再恐怖的人也见过,可是,这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接受在自己脸上贴一层死人的脸皮,这跟聊斋里的画皮有什么区别,冷七很想知道,自己长得就那么像画皮吗。
“给我摘下来!”冷七黑着脸冲魏威一字一顿的强调。
“摘下来死得快,不想被抓到就老老实实带着,放心,这张皮上面没有任何的因果!当然,想摘掉也可以,你自个想好了告诉我。”魏威看也不看冷七。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不是我确定你认识我师父,我很可能会把你当成一个成了精的妖怪来对待!”
“算是接近医字脉,不过不是,我不是道家人!你到底摘还是不摘?”
虽然没有因果,可换谁也不能忍受自己带着一张死人的面皮,冷七更不能忍,所以冷七迟疑的咬了咬牙道:“不摘!”
冷七不明白魏威所说的外面的人进来之后自己才能露面什么意思,甚至来了十天,不出屋门的冷七连这个房子和外面的院子长的方的都还不清楚。
之所以不摘下来,只因为冷七相信如果没有必要,没谁会花如此大的功夫在别人身上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听到冷七的回答,魏威死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抛过来一瓶药水道:“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用不到这张脸皮了,用这瓶药水洗一洗,自然就会脱落下来。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以后出了这间屋子就别再想着联系我,我的手艺足以让你支撑到这次的事情了结,所以找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冷七接过药水,正色道:“为什么帮我?”
“欠下的人情,我说过了,我不是道家人,可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过问不了太多!也掺和不了太多。虽然我不知道刘老的去向,可是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时候到了,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出现,你也不必过于急躁。”
魏威说完不再看冷七,将桌上的刀具用一个布兜装起来,头也不回的打开了破旧的屋门。
“你要离开?不是说外面那些人……”
“不必担心我,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里的食物够你吃半个月,为你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接下里该办自己的事情了。什么时候该出去应该知道,就此别过!”
说罢,魏威抬起步,刚走出门外,却又停下,回过头一脸认真之色的道:“冷七,不要在意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没人想瞒你什么,刘老他们也一样,因为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叫魏威的男人走后,冷七在屋子里呆了片刻,面上忽然露出沉思之色——镜子里的人,好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魏威走了,冷七不觉得自己还能见到他,能给别人换脸,自然也能给自己换脸,鬼知道刚才的魏威是不是他的真面目。
继续呆在这个呆了十天的屋子里能憋出病来。所以无视了魏威的话,只是等到暮色刚刚降临的时候,冷七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反正此时应该没人认得自己,魏威那样的不能用常理度之的人毕竟不算太多。
跟着瞎眼道人来的时候,山间的浓厚的雾气让人根本没办法去记住走过的路,
因此这个被魏威称作小庄的村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冷七根本不清楚。只是冷七可以肯定的是,小庄依然在那浓厚的尸气包围之中。
对瞎眼老道所说的这里四周都在一个阵法的包围之中冷七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冷七很不理解,仅仅从那尸气的浓度来判断如果这个不知底细的大阵启动的话,那么这个小庄就会真正的成为死地,甚至会比被原子弹蹂躏过的广岛还可怕。
出了院门,冷七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暮色前的黄昏,而是天边一团一团翻涌的如实质一般的隐隐泛着猩红的雾气。小庄之所以没有被那浓厚的雾气充斥,只能说明这个小村庄,就在那个大阵的中心,也就是道家上成为阵眼的地方。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那些早在他之前就来到此地的人更能想到这些。可是包括魏威,那些人就这样在这个某一刻就会变成死地的地方呆到了现在。
看得出来,这个村子不久以前还是很正常的一个聚居地,因为冷七看到了一户门前还挂着一个采药的药篓,和一些半干的药草。
一直到夜晚,冷七只见到了十三个人,其中最年轻的也要四十岁。这个时候冷七才真正的有些感激魏威,现在自己的这张脸看上去不必那个最年轻的好上多少,因此,那些人在盯着冷七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端倪之后就不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当夜色浓的看不到一个人影的时候,整个小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冷七很想知道魏威所说的那些老妖怪是不是就藏在周围一间间看似无人的屋子里。
不过看情况今天想弄清这些事情是不可能了,就在冷七转过身准备沿着回去的路回到屋子里弄些饭食来吃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从眼前闪过去。
接着有人叫骂道:“狗东西,想跑?到了老子的手里就别想跑!”
然后便是一道手电筒打过来。
那人显然也现了冷七,有些意外。黄兮兮的光束在冷七身上从上晃到下,顶着光源只能让人更加的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冷七挡住眼压着嗓子道:“别他*妈照了!”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一样,道:“别挡老子路,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跑了老子拿你来顶!”
冷七心底一沉,把一条鬼魂当做宝贝的人,即使是道门中人,也是不守规矩的一些邪门歪道,可没弄清楚之前冷七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说话的好。
那人不屑的一笑,提着手电筒顺着那白影闪过的方向追过去。
这只是一个插曲,可冷七却忽略了这个时候的小庄是不可能出现一个刚死不久的魂魄的。这样的魂魄还没有足够的怨气去化成厉鬼,只会遵从自己的模糊意识。
回到屋子里,随便弄了些吃的填了肚子,冷七开始想,想马子和李梦凯的下落。
****************************************************************************************
相比于后面的那些人,白成羽和元真子轻松得多,至少鬼棺没有真正的露出真面目之前,这里的尸气虽然浓,可还没有达到威胁到这两人的地步,虽然一路上不断出现的鬼影拦路让两人狼狈不堪,可已经比身后跟过来的那群不断被尸毒迷蒙了意识或者化成了这浓厚的尸气之中傀儡的人情况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王三还在苦苦的挣扎着,从感觉到身边被不明的雾气笼罩的时候,王三和身边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就察觉到了不妙。
第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青黑色,鼻子和嘴巴里流出来的脓血只流了几秒便不再流。王三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死后的怨气,对身边的人见死不救的怨气。
刚开始的时候王三还有些小小的愧疚,可到后来现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到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那股愧疚感就再也没有在王三心里出现过。
不断死去的人里不缺乏白家的人。王三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天大的侥幸,如果当初没有把那个叫冷七的年轻人给自己的符篆留下两张的话,自己早已经躺到了地上。
王三已经在身边找不到一个跟自己同时进来的人,雾气太重,天色又黑了下来,即使有手电筒,也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不过十步的距离。况且,仅凭这两道符还不能完全的让那些该死的雾气不影响到自己。
王三的头重的像是灌了铁浆,手中的符篆只能在中间看到一丁点的黄色,其余的已经和夜色一个颜色。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算太过于糟糕。可是王三总是感觉到一路上死去的人在自己身边围着自己,怨毒的问他为什么他还活着。他甚至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他死去多年的便宜师父。
而且前面雾气里那道总是拦在自己跟前几步远距离的人影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消散。王三没什么手段,所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不去管身边生的任何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师父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王三很直接,也很果断,不管脚下的路通向何处,他只是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
元真子看着白成羽道:“这次的人要死上九成,这地方的尸气已经够重了,封着鬼棺的大阵也该破了!”
“死的都是些做白日梦的人,大阵破不破我们说了都不算,抓不到冷七和那群老不死的,纵使破了大阵又有什么用?”白成羽不以为意的道。
“嘿……”元真子面色阴鹜的笑了一声不再作答。
“时间差不多了,今晚便能出去了,剩下的事到了地方交给族老他们吧!”
“有没有吩咐大眼张封路?”元真子抬头道。
“为什么要封?死的人越多越好!怎么,怕担上因果?”白成羽看着元真子似笑非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心里有些奇怪。 ≥ ≤俺以往的印象,这个叫小庄的村子不该会有如此大的动静的。
穿好衣服,顾不得干的冒火的喉咙打开门走了出去,总感觉今天有些不正常。
出了门,冷七就愣住了,人,很多人。至少比起昨天晚上来看,今早的人要多了许多。
而且每个人都是半死不活的,最惨的额头已经不见了肉色只有青黑的一片,尸气入侵到这种地步,大罗神仙也是救不回来的,死只是早晚的事。
想了想就明白过来,魏威所说的外面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吧。
冷七看了片刻就没有再看下去的**,这些都与他没什么大的关系。可是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白成羽的时候,冷七眉头挑了挑,跟着人群走过去。
白成羽正站在一个很大的石头上,嘴上说得很好:“我白家专门为各位准备了祛尸气的药物,这三天里每日早晚各放一次……”
冷七跟白成羽打得交道不多,看到身边的死气沉沉的人群随着白成羽的话逐渐变得热情,撇撇嘴,心道这白成羽收买人心倒是有些手段。
随即,便有白家的人不知从何处搬来了藤蔓编成的箩筐,里面的药物比李孟凯拿出来的卖相还要好。
一个上了年纪的黑袍老者走到白成羽身边耳语了几句,白成羽便匆匆的从石块上跳下来,绕过忙着领药的人群,却不巧与低着头分神的冷七撞到一块。
白成羽身边的手下见状巴掌就要甩过去,冷七眼角扫到,不待细想,下意识的揪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道惨叫声响起。
冷七反应过来时才看清眼前的人,不禁有些意外,撒开那人的手。面上带着些恐慌:“小的鲁莽,冲撞了贵人,白少主您大人大量,莫与小的计较!”
白成羽好像心情很不错,也可能是因为有急事,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离去。
白成羽真的有急事,拐进了一条小道,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人见他到来便迎上来带着白成羽进了最里面的屋子。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一身黑袍,如果冷七在场,他就会认得,上次白家的那位长老赫然在列。
房间里的座位排列的很讲究,最上方坐的是个胡子花白,瘦的只剩一层枯皮的老头。老头见白成羽进来,脸上涌出些许笑意:“小羽来了,坐吧!”
“是,爷爷!”白成羽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随意找了空位坐下。
刚坐下,便有人问:“药都下去了?”
“嗯,下去了,不出意外,三日之后便能生效!只是,爷爷您这么着急找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个叫冷七的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罢了,先不管这件事,你马上让下面的人去散布消息,就说冷七已经来了!”
白成羽一脸的不理解,先是疑惑,随后有些不确定的道:“爷爷想引那些人出来?”
老者面上带着赞许冲周围人道:“哈哈,这才是我白家的好子嗣!”
被老者夸奖,白成羽有些得意,那老者又道:“鬼棺出世,姓刘的那些人是不会走远的!前阵子洞神一脉没有找到冷七,以刘振光护短的性子,肯定会以为自己的徒弟已经来找他们了。先放出消息,信了最好,不信也让他们急一急!”
*******************************************************************************************************************
回到住处的时候,冷七走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自己出来时门是关上的,进了屋子才看到四个气色极差的人正靠在床上半眯着眼。
冷七不认得这四人,却隐隐觉得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床上的四个人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满是警惕的打量着冷七。
在冷七心里,这座宅子也只是一个住处而已,加上偏房五间屋子,而且看四人面色是因为尸气过重,身上的人气有些弱。让出两间屋子给这些人歇息也没什么,况且自己在这里也呆不长时间。
四人中间年龄最长的那个开口道:“你是何人,擅自闯进爷爷房里干什么?”
嘿,冷七一听懵神了,气乐了,抽了把椅子坐下斜着眼看着四人:“哥几个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这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几位到了我家里我反倒成了擅闯人居的恶人,这是何道理?”
四人显然也没想到,原本只当是面前这人同自己一样,想在这荒僻的村子里找个住所,却不想碰到了正主。
“只是比我们师兄弟早来了半响,这荒山之中,早已没了人家,这屋子的真正主人早已不在,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
冷七的笑声戛然而止,戏虐的看着四人:“暖瓶中茶水尚温,诸位还是讲些道理的好!”
“哈,讲道理?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知道!”冷七想也不想。
四个人更加意外,又有些自得,面上带些傲然,却又听面前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道:“能把没道理的事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自然是四个——贱人!”
床上的四个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脸色涨的通红:“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控神道你也敢惹?”
冷七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怪不得四个人身上的味道这么熟悉身上人气这么弱。昨夜碰到的那人给冷七的便是这个感觉,所谓控神道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鬼道中的养鬼控鬼术。
“控神道?把鬼说成神,一群奉养鬼魅的人也有脸说自己是道?再说你们四个啊,瞧瞧一个个的德行,都这熊样了还能个什么劲?一群养鬼的人,反倒被尸气弄的半死,好意思?”
为的一人大怒,怨毒的盯着冷七,从腰间摸出一个瓶子,拔开瓶塞,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雾气从里面飞出,直直的扑向冷七面门。
冷七看这雾气明白过来,这四人如此狼狈模样,跟这猩红的尸煞脱不了关系。这一瓶尸煞想必在山中收集时花费了不少功夫,控鬼一脉常年与阴魂打交道,本身人气就不剩多少可以说是自身相当于半个死人,尸气对这些人影响甚微。也正是因为如此,此道声名狼藉,干的事尽是些有伤天和的事情。
与控鬼一脉恶名相齐的是湘西尸道炼尸一脉。炼尸一脉不同于赶尸一脉,不过这两脉在很久之前是有些渊源的,后来因为对道的理解不同产生了分歧,原本炼尸赶尸密不可分,如今差不多一正一邪。炼尸一脉为了目的,甚至练活人成尸,如此,这两脉可以说生死仇家差不多。
控神道当然这控鬼一脉为了面上好听,就如同长得丑的人偏偏起个名字带有帅字。今日冷七初次便遇到四个,还是师兄弟四个,这让他想不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元真子急匆匆的走进白成羽的屋子,不顾白成羽不满的神色,张口便是:“冷七在哪?”
白成羽微微皱着眉,如果洞神一脉都是这样的蠢货的话,那么自己就该考虑两家之间的合作了。≥ 常年的不出世,保持了这个传承的神秘,却让他们失去了作为一个聪明人该有的思维。这样的人,是配不上拥有者这样宝贵的传承的。
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答,以往不被白成羽放在眼里的积怨积累到一块,让元真子从未有过的愤怒,可他更恨得是冷七。
“冷七在哪?”再一次问。
如果没有必要,白成羽非常不想跟这样的人说话,压着心底的不耐,看着门外道:“我怎么知道冷七在哪?”
元真子的脸有些难看,嘶声道:“姓白的,即使是你家里的长辈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白成羽也有些气,他清楚其中的厉害,想耐着性子解释,下面的人突然从外面走进来。
“少主,外面有四个人要见您,他们说他们有他们要找的人的下落!”
屋子里冷七用天宝大洞印解决掉最后一只鬼童的时候,那四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被修鬼道的人炼制过后的鬼魂三魂七魄不全,是没有转生投胎的希望的。而且这几只鬼童身上的沾染怨气已经很浓了,显然是害过不少人的。
人逃掉了冷七也懒得计较,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四个人根本没有和他一战的意思,在看到他手上的天宝大洞印的时候最年长的那一个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地上捡了黄金一样异常精彩。
白成羽的脸色更加的精彩,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再次确认道:“几位的意思是说那人手上的天宝大洞印是刘元青和姓杜的那俩老头从你们一脉手中夺来的?”
“千真万确,这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那时候我随师门长辈在内蒙古抓一个命格很奇特的魂魄,结果遇到了那俩老不死的……”
说起旧事,这人脸上大概是觉得无光,便不再说下去。
白成羽却大热天喝了凉开水一样,心里乐开了花,姜还是老的辣,爷爷吩咐的话这才传出去多久,两个时辰就有了姓刘的那群人的消息!果然,这些人果然根本就没有走远!
心情好了,看元真子都顺眼不少,确认了消息,便急不可耐的拉过元真子出了门,边走一边还不忘吩咐人立刻去把那四人口中的房子盯起来。
抓了这人,即使只有只剩一条魂白家也有手段从中掏出些什么。
冷七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的,有时候时间的事情很奇怪也很出乎人的意料。啃了两个干的掉渣子的馒头又喝了一瓢水之后,冷七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相比于别人还围在白家药的地方,这位熟人靠着路边的石头一角,地上还有一摊吐出的黄褐色的水渍。
冷七犹豫了两下,还是走过去,探过头轻声的叫了句:“王三!”
王三却没有反应,嘴唇已经白的像纸一样,干瘪的皮微微翘起,手上还捏着两张乌黑的符篆。冷七认得这是自己画的。
知道吐,就说明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被尸气浸透,应该还有救。
刚出了门的冷七就再次拖着半死的王三回了住处。
给王三喂了些水,冷七就犯了难,尸毒解起来说难不难却也不容易,只是看王三这样子能侥幸还有点生气已经是天大的造化。黄纸早已经用光,不然也是可以压制一下王三体内的尸气的。
想救王三的性命,最简单的方子也需要桃树枝叶或侧柏叶煎水熏洗才能把体内的尸气慢慢的散去。可是这个节气这地方,哪里去找。
苦思无解之下,冷七想起昨日见到的那药篓里的半干的药材,当时没有注意,如今只能碰碰运气。住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在走之前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尸气的影响的,小则头疼体乏,大则意识不清胡言乱语。照此来说,这些人定是会寻些解尸气的药材的。
如今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想好了,冷七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再次出了门。
***********************************************************************************************************
白成羽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王三,轻笑道:“我当这人会死在途中,想不到命还挺大,果然命贱鬼不收!”
“小羽,你确定这是刘元青那面的人?”
白家的辈分“风辛朝真镇,裴成剑曲仓”,白成羽的爷爷名镇江,白镇江脸色有些阴沉,这一次白家是动了大动静的。若说眼前的这面色饥黄的男人是刘元青那面的人白镇江说什么也是不会信的。
“爷爷稍安勿躁,控神道的人再怎么也算是跟我们站到一起的,绝对不会造些没缘由的事情来哄骗我们,对他们没任何好处!这人不过是一条虾米而已!与冷七师徒有仇的人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仇家所救,有意思!”
说完白成羽就让外面的人往院子里撤,白家的动静外面的人是不会在意的,体内尚未散去的尸气让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凑热闹。
冷七觉得王三运气还不错,至少现在是死不了了。背上药篓冷七想着回去给王三用水煎了散去些尸气,一只脚刚踏进屋门,冷七的身形瞬间僵住。
“兄弟,又见面了!”看到冷七此时的面孔,白成羽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人他是见过的,就在今天!
看到白成羽以及站的满满的人后,冷七就知道处境不妙。原本还想着借着自己脸上那副面皮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看到白成羽身边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那个老头阴冷的眼神的时候,冷七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刘元青他们在哪?不然,我杀了冷七!冷七就在我白家手上!”
听到白镇江的话,冷七更蒙了,这感觉就像我问你几点了,你说今天太阳真好!
在明白不是自己脸上这张面皮被识破了之后,冷七心底反倒轻松了许多。至于那老头子口口声声的说要杀他,要师父的下落。冷七只能呵呵,脑子有毛病,自己要是知道师父的下落还跟个二蛋子一样呆在这鬼地方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在白家手上?去你大爷的你癔症吧!爷们活生生的站在这呢!
虽然不清楚其中到底怎么回事,冷七第一个反应还是,跑!拔腿就跑!至于王三,真的只能说抱歉了,不是不想救他,实在无能为力啊。
根本不明所以的冷七不跑尚好,这一跑,那瘦的黑猴子一样的老头眉头一震,
“给我打折他的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北京城南依然热闹非凡。 ≥
经验十分丰富的剃头匠从破旧的三轮车上搬下熏烤的黑的煤炉子,炉子上水壶里烧开的热水正顺着壶嘴滋溜溜的冒着白烟。
来往的路人用热水洗了头,剃头的师傅用毛巾擦了就拿着一把黑得亮的剃刀耍个刀花然后在客人的头上“刺啦”一声,就露出一条白白的头皮。听着客人舒服的呻吟声,剃头师傅满脸的都是笑意,精神却不肯松懈半分。
剃头匠的边上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戏,旁上围满了人,有年纪大的手上托着宝贝鸟笼子,闭着眼听得入了神。
黄标一口一口的喝着碗里的热汤,部队里给他的假只有一个月,两年了,说对这座生他养他的老城没有一点念想是不可能的。下了火车就感觉那些人不对劲,从火车站一路到城南,这几天没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应该已经甩掉了。
黄标现在迫切的想回家,自己的爷爷还有那两个兄弟,他巴不得和他们狂喝一场。
剃头的路人神清气爽的揉揉光秃秃的脑袋壳,留下钱重新戴上毡帽心满意足的走了。唱小戏的姑娘一曲唱完,赢来众人的喝彩声。黄标碗里的汤也喝完了,站起身子跟老板打声招呼,便头也不回的扎进人群中。是时候该回去了,莫名其妙的出现的人只能说明自己那两个兄弟出事了,他现在很担心。
*******************************************************************
冷七骂娘的心都有了,他真想告诉这些人他们抓错人了,可转念一想,也不算抓错。身后的老头子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声音却比年轻小伙子中气还足。
那老头子喊着要打断自己的腿,很明显是要活抓了自己。这时候再不跑就纯属傻子了,能让白成羽恭恭敬敬面对的人,冷七不觉得自己能干的过,何况这里面除了王三站的都是他们的人。
跑得太快,以至于耳边的风呼呼的响。
白成羽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跑能跑得了吗,如果今日这般连一个人都抓不到,那么他白家少主的位置也不用做了。挥挥手大门便被早已安排好的人关住。
“跑啊,接着跑!”白成羽看耍猴一样看着面前依然没有停下奔跑的身影,刚说罢嘴角的笑容就僵住。那人连停顿都不曾停顿一下,果真如猴子一样,跳起来两只胳膊拉着墙檐就要往外翻。
白镇江心中的喜悦就不曾消失过,为了找这群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心中自然高兴。哪里会轻易让这人逃走。
翻手间一枚铜钱打过去,冷七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可他就是一道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肋间的剧痛让他轻呼出声,手却不敢松开半分。只是这一痛,身上的力气也就散了,再想把力气提起来已经慢了半分。
两个人趁势抱住冷七的脚裸,猛的力冷七整个人便仰着身子摔到地上。
匆忙站起身子一脚踹开还在纠缠着自己的两个人,嘴角泛起苦笑,跑是跑不掉了。既然跑不掉那也就不跑了,拍拍身子,顺口气,便盯着白成羽压着嗓子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死也让我死得明白些!”
当得知是手中的天宝大洞印把自己卖了的时候,冷七打定主意,以后杜大爷和刘老头的东西一定要问个仔细。而从白成羽的话语间也确定了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说这白成羽运气好,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交代清楚了刘元青他们的下落,老夫给你留个完整的魂魄!”白镇江眼神闪烁,眼神中有些迫不及待。
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字。
冷七用上道家的吼功,冲那白家的老头骂道:“滚!”
短暂的失神之后,白成羽和白镇江先是震惊,然后便是狂喜。道家的吼功能用到这种地步,让他们有些意外,同时也说明这人不是泛泛之辈,那么掏出一些更重要的消息的可能性就更大。
冷七却没闲工夫去想这些虚头巴脑的,趁着院子里的人分神的功夫,转身试着能不能把门踹开,后来有人问冷七怎么不跟他们刚一下。冷七还是那句话,不跑的都是傻子!捉鬼驱邪的话,他完全没问题,可是老头子教的本事他还真不擅长拿来跟人斗法。
运气背到家了,山里的人实在,房子造得也结实。踹了两脚纹丝不动,冷七一张脸苦瓜一样。
白成羽没想到这人倔的驴似得,到这时候了还一门,心思的想跑,真被他出了这门,再想抓还真是麻烦。
“小羽,封他六识。免得生出意外!”
听到自己的爷爷说话,白成羽也不再墨迹,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皮囊,拧开口眨眼的功夫便有一条青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爬出来。
冷七认得这东西,虽然是头一次见,刘老头说这东西是尸虫,尸体腐烂后生出的虫子吸尽了尸气咬破棺材之后便是最低级的尸虫。这东西伴尸气而生,却偏爱食血气。看这尸虫的颜色再看白成羽爱惜的神色便知道不是什么平常货色。
白成羽将那尸虫轻轻挑起来,用一道黄纸符包了,掐了一道手决,这手决冷七却不认识。
恰完手决不见白成羽动作,那尸虫却飞一般的射向冷七。
火能够烧尽这时间一切邪气,对付这种东西虽没试过,却还是在情急之下念到:“火焰飞光玉女,雷霆猛火将军,火乌火马,火布乾坤。火铃大神,烧邪鬼。”
白成羽脸色一变,连带着白镇江脸上也犹有惊色:“火铃咒,小子,你到底是刘元青什么人?”
我是我师父什么人,废话,我当然是他徒弟,可我能告诉你吗?冷七心道,掐完了咒,那飞向自己的包着尸虫的黄纸突然无火自燃,半空中生生停住。
那尸虫似是在挣扎,在空中摇摇晃晃了片刻,便掉到地上噼里啪啦响起放鞭炮一样的爆音声,最后升起一股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死耗子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刘元青一脉,以术为长。 你到底何人?”白镇江百思不解,刘元青那一脉人丁稀少,可偏偏术法一道上的传承以玄妙且杂为圈子里的人所知。谁也不知道那一个糟老头身上有多少术法的传承。
面前的这个糙汉子不仅底子很厚,火铃咒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施展出来,显然这人对此术的掌握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程度。
冷七不答话。白成羽心里多少觉得可惜,这尸虫蕴养了好些时日已经很宝贵了,收起了轻敌的心思冷笑道:“不管你是谁,毁我一宝,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死后的魂魄待我教人练成鬼头。”
白镇江没有阻止白成羽,自己的孙子是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今日对付不了眼前这人难免会在下面的人面前折了气势。
白成羽已经踏起了步罡,他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自己踏起步罡对付的人除了另外势力较大的年轻一辈之外还真就没几个了。所以,在白成羽想来这一击是无论如何也会碾压面前这脸生的人。
“冥冥幽府,昊昊阳土。黄泉借水,忘川借路……孟娘闭眼,百鬼夜行……”白成羽念得咒音调极为怪异,听在冷七耳中却透露着一股森森的阴气。
冷七也收起心神,心道怪不得,以前没有见过白成羽施术,如今先是尸虫,又是这阴邪至极的术法,这白家所走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道。当下同样踏起步罡,念到:
“天地自然垢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扶命普告九天
乾罗但那洞斩妖缚邪杀鬼万千持诵一
篇劫鬼廷年接行五岳八海知开魔王
持卫我斩道即常存急急如律令。”
请神术有三式,第一式借的是游荡在这世间的鬼修的力量,所谓鬼修,即人死后化为鬼魂,有些鬼魂被怨气所环绕,化为厉鬼。还有一种就是阳身死后的鬼魂因为身上怨气没有投胎,后来机缘之下自身从怨气中脱,却又舍不得今世不愿去喝那孟婆汤,如此便是鬼修。这第二式借的便是有着神位的地府那些鬼差鬼将。
当感觉到自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斥着的时候,冷七眼珠子已经有些泛红,定定的看着依然在施术的白成羽。请神术只是借力量,而这力量又要通过其余的术法为介质施展,当下双手五指松直,翻开掌心,又捏出翻天印。
白成羽最后一步落下,整个人身后一团团看不清的黑气翻腾,冷眼看着冷七,一挥手道:“号令百鬼,敕!”
整个院子突然黑下来,像被阴云笼罩,院子里飞沙走石,一道道鬼哭鬼嚎声刺的人耳膜疼。
数不清的黑气里面包裹着一张张若隐若现相貌极为狰狞的鬼脸,世上的冤魂不如地府称为魂,入了地府不能轮回的便是眼前这些受尽业火折磨的真正意义上的鬼。
愿意来到时间听人术法号令的,基本上都是前生恶果食尽,在地狱道受尽苦头却不知悔改心存怨气的那类。另一方来讲,阴阳两地各有各的规矩,两者之间唯一有交错的方式便是投胎与轮回,道家人便是充当的邮差那样的角色。而今,这阴间小鬼来到世间,便如活人进了地府一样,都是坏了两者的规矩的。因此,灭掉眼前的小鬼冷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一个面色苍白如擦了****一样的小鬼吐着与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舌头张牙舞爪的就要缠向冷七,被冷七翻天印一掌拍出,那小鬼皮球一样翻腾到一边。
越来越多的小鬼冲向自己,冷七面色一寒,抓住一个小鬼撕的粉碎,其余小鬼露出一丝怯意,却又哭嚎着扑上来。
冷七忽然张口寒声道:“混账东西,瞎了你们的鬼眼,认不得本遵!有心放你们一条生路,却不知好歹,如此本尊今日就大开杀戒,即使到了地下十殿阎罗也说不得我什么!”
冷七的声音极为怪异,说完这些话,面前的小鬼竟同时露出惧色,犹犹豫豫相互纠缠在一块冲冷七嘶叫,却不敢上前。
趁此机会,冷七再次用那极为怪异的声音斥声道:“不想魂飞魄散的就本分的受完刑罚,洗尽恶果,本尊既往不咎,不然,杀之!尔等还不退下!”
一声大喝,面前的小鬼再次转了两圈后,竟同时冲冷七点点头朝各个方向飞的无影无踪,黑夜一般的院子也渐渐明亮起来。
白成羽出一声闷响,面色痛苦的看着冷七一脸的不可置信。
请神术之后的后遗症让人虚的厉害,冷七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等院子里其余的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冲上前一巴掌狠狠的抽上去,又一脚踹过去。这次赢白成羽其实是占了运气成分的,如果请神术请来的是个不入流的货色,那么今日还真会有一场苦战。请神术这玩意就像买彩票一样,没个准。
遭受反噬之下的白成羽猝不及防反手挡住冷七一下,身体却蹬蹬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的白镇江目呲欲裂,脸色已经气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杀意的盯着冷七:“小子你敢!”
说罢也不见施术,只是掐出一道黄符,闪上前狠狠拍向冷七。这白镇江自然不是冷七可以比的,冷七就感觉自己被一辆汽车撞上,身体飞出几步远,在地上打着滚一直滚到了墙根。
身上的请神术直接被打散,胸口火烧一般,想站起来,可是胃间翻腾直犯恶心。眼前窜着金丝,剧痛让冷七身子虾米一样躬在一起,却咬着牙不出一丝响声。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冷七从没觉得自己会对一个人生出如此大的恨意。他很站起来指着那打伤自己的老头说一句:“如果我师父在这,老东西你定不得好死!”
可惜,没有人在自己身边。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冷七捂着胸口保持一个姿势僵了半响,突然爬到地上,黑的淤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两块扯着丝碎豆腐一样的血块吐到地上。
白镇江地上冷冰冰的看着地上不断翻身痛苦挣扎的冷七:“说出来刘元青在哪!给你个痛快!”
冷七抬起头,呲着满是血的牙,一字一顿的道:“以大……欺小!不知……廉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白镇江活了一大把年纪到现在,早已过了被人轻易便激怒的年纪。≥ 以大欺小吗?白镇江不以为然的笑笑,抬起脚冲着脚下的冷七踹过去。
浑身早已使不出一点力气的冷七闷哼一声再次被踢开几步远。
人只有在内脏受伤的时候才会吐出血块一样的东西。无论如何冷七知道今日已经可以说没有任何逃掉的希望了。谁也不想连死了都带着张假皮。
“老不死的,刘元青在哪我不知道,你冷七爷爷在哪小爷倒是知道!”冷七张着嘴冲白镇江嘿嘿笑道。
白成羽和白镇江脸色忽然一变,缓过气的白成羽快步冲上前就要拎起冷七,却被白镇江伸手拦住:“小羽且慢,这人经不起折腾了,冷七身上有打开这大阵的钥匙!”
冷七心中一敛,到死前才终于弄明白这些人为何处心积虑的要找到自己。不由苦笑,自己身上有没有那所谓的钥匙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被白镇江一脚踢开自己的时候,自己身旁随身携带的那个布包已经甩飞到了一旁,布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他没注意到,院子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白家的人同样没注意到。
滚落一地的东西中,一口黑色巴掌大的小棺材一直滚到墙根撞到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小棺材的盖子从棺身上滑落。
白成羽受到爷爷的阻止,不甘的停下身形,看着地上半死的冷七阴声道:“冷七在哪?快说出来?”
一直很安静的院子外面忽然响起嘈杂声。白镇江听到有人喊“妈呀!”
白镇江转过身,正想吩咐人去外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却现随自己而来的人都张大着嘴巴啊一脸惊恐的望着天上。
白镇江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古井无波的脸上骇然变色,最后化为惊恐,一张老脸都显得扭曲起来。
西山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腥红的雾气正从四周源源不断的汇聚到那团黑气中。黑气正逐渐的越变越大。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团黑气已经隐隐有了遮天蔽日的迹象,整个小庄的天空再一次变得昏暗。
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间沁出一团黄色的水渍。冷七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重的煞气,这么重的煞气就不该存在!是要受天罚的。
果然,上方翻涌着的黑气中开始有雷声轰鸣,开始是一声两声,最后不停歇的雷声震得人想捂起自己的耳朵。
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在黑气出现,想要撕开者浓厚的由煞气组成的云层。冷七看到翻涌的黑气中一道道似乎在挣扎的人影。这些都是死去的人化成的鬼魂。每一道雷声都伴随着凄厉的哭声从上方传来。
这一刻冷七仿佛置身于地狱。末日的场景不过如此,直到冷七晚年想起这一幕依然动容,他说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让他想起来就会做噩梦的画面。
白镇江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腿抖动,他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次意外,片刻就会恢复正常。开启大阵的钥匙还没找到,他们辛辛苦苦的布置还没有完成,鬼棺不该这个时候出世。从一开始他们就想打开大阵,可是前提是他们自己打开。
白成羽脸色苍白,望着天空呢喃道:“爷爷,钥匙不是在冷七身上吗……怎么会……怎么会……”
爷俩表情突然僵住,不知想到了什么,同时看向地上那个满脸胡茬面色蜡黄的人。
一道又一道雷劈下来,在两人身侧炸开,院子里砖石乱飞,院墙已经被劈碎。这时候天上的黑气反倒更加浓厚了,整个小庄已经跟夜间无二,唯有云层中不断游动的雷电带来一丝丝的光线。
冷七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身体,大惊,正想奋力挣扎,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是我!”
冷七忽然松了口气,任由那人扛着自己的身体往外飞奔。
********************************************************************************************
一个瞎眼的老道,从一颗歪倒的枯树上站起来,解开腰间的酒葫芦,一口一口的喝着,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一葫芦酒下去,老道的脸色已经变的通红,这才用那双没有眼球的双眼望了一眼已经变了色的老天,一脸平静的转过身,嘴中却不断的念叨:“出来了!出来了!嘿,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你们下了这么久的功夫,白费喽!嘿嘿,你们这些小辈瞎折腾我一个糟老头子就不掺和喽……”
雷声响了两三声,老道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的大山中。
冷七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挣扎着要从那人身上下来,一边很急的道:“魏威,我忘了东西!放我下来!”
魏威面无表情的道:“哼,你这伤势放你下来你跑回去就是个死!鬼棺出世了,白家的人现在没功夫管你。忘了东西以后再找吧!”
“你管我死活,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它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我师父?”
“你死活我管不着,要找东西改天去,白家的人这么快找上你,是我老魏的疏忽!那我就得保你一条命!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的招牌已经砸了,你要是死了,我也没脸活下去!”
魏威的话冷冰冰的,听在冷七耳中却老觉得不对劲,半响才明白过来,这魏威是以为经他手的这张假脸皮出了纰漏才致使自己被白家的人盯上。
冷七自然知道不是,费力的道:“不是,你想多了,跟你的手艺没关系!白家的人没认出来我!”
话刚落,冷七就感觉到魏威停了下来,然后就是自己干净利落的被扔了下来!
魏威看着冷七,半信半疑的道:“真不是?”
“不是!”
冷七分明看到魏威呆板的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找东西去吧!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魏威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七看着魏威的背影,张大着嘴巴,傻了!人啊,太实诚也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黄标有些不舍的走出熟悉的四合院的门,看着面前的老人强装镇定的道:“爷爷,您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爷爷我打了半辈子仗,知道男人活的就是一个情义,没了情义,一个男人就没了脊梁!志坚和七娃都是好孩子,过命的交情你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去吧,爷爷等你回家。”
黄标眼眶有些红,笑道:“孙儿知道了,您放心吧,老七和马子不是寻常人!兴许是我多想了,和他们喝顿酒我这就回来!”
告了别,黄标转身离开院子,从北京到老七开铺子的那个县城要做好久的车吗,不敢耽搁。
农历正月十五才过去不久,老北京胡同里处处弥漫着一股烟花炮仗味,没有敢坐火车。便伸开双臂拦在一辆汽车前面不走。
开车人的好像急着回家,口口声声说着,不跑远路子,自己一个能买的起汽车的人会在乎你出的那点钱,除非再加五十块。
黄标乐呵呵的看着中年司机道:“一看就不是地道北京人儿!”
“怎么个说法?”
“要是换个北京人儿,我这兜里的钱可剩不下!”
司机闻言也不恼,冲黄标伸了个大拇指,便一头钻进了车子里。
这个时候的天黑的还早,只走了两个小时天色便黑了。司机是个说起话来不住嘴的人,黄标也是个能侃的,两个人便在车里胡天海地的扯,天黑下去的时候,司机打开收音机,说夜里开车不好分神,打开收音机听听相声解解闷。
相声没有,黄标却听到收音机里正播着,秦岭天气异常,说光是打雷就已经打了三天,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光打雷不下雨,云彩乌黑乌黑的,飞机都不敢从那飞。
听到收音机里讲的,这司机忍不住了,话茬子打开了:“我说兄弟啊,你刚从部队回来,就不知道了。这秦岭从前年个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先是一个庄子一晚上没了,您说奇怪不奇怪……后来我听远房的亲戚说,那地方现在已经被公家的人守着了,我猜里面指不定闹什么呢,不闹腾点东西公家的人会这么紧着看着吗?”
黄标掏根烟递过去,不以为意的笑着道:“那有什么闹腾的,前些年唐山大地震那会儿死的人不多了去了,说不准啊问题就出在这!”
司机接过烟,不服气的道:“哥们,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说到根上还是您刚回来,要是天灾国家那还不早就支援过去了,还用的着神神秘秘的派人去,听说还是几个老头子,进了秦岭那片地儿就没影了。您别不信,那些人住的离您今天搭车那地方就不远!等赶明儿您去看看那儿的房子是不是空着?”
黄标眉头一跳,看着那司机:“您是怎么知道的?”
夜色更深了,车灯照着路边一排排树木的影子一闪而过。黄标突然不适应如此寂静的气氛。
刚刚还开着车侃的热火朝天的司机忽然就不说话了,嘴上叼着的烟烟灰已经长长的一截,开车不至于连个弹烟灰的功夫都没有啊。
“嘿!嘿!说你呢!哥们你这是怎么了,问你话怎么就不说了?烟屁股烫到嘴了您好歹也拿下来啊?”
黄标有些气,这人好不懂事,好端端的说不理就不理了,大半夜的什么神经,说着便起身上前探过脑袋拍了拍那司机的肩膀。
司机的身子不正常的抖动了几下,回过头呲着白牙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黄标长舒口气:“还活着呐?大晚上的您吓死人爷们了!”
“就快死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司机的声音有些僵硬,冷的像是带着冰渣子。
黄标干笑两声,头一回见这么开玩笑的,哪里有说自己快死了的说法,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接过话茬道:“我是问您您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还有哈,那几个失踪的老头子长什么样?兴许我还认识呢。”
“你当然认识!”
“嗯?”
黄标一惊,这司机明显的不对劲。抬起头却从车前的倒后镜里看到司机青的面皮,面上的表情硬的像石头。黄标莫名其妙的脊背开始凉,头皮上冒出一片冷汗。
“老哥,您可别吓我,要不咱拐回去找个医院吧!”
黄标咽口唾沫,擦了把冷汗,自己好歹把这世上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的差不多了。可是这冷汗就是止不住的往下落。自个可就在车里呢,这车随便撞上个东西自己铁打的身子骨也要没命啊。
“下车吧!”
同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之后车子戛然而止,急刹车让黄标一头撞向前面的司机后脑壳。
黄标头皮再一次炸开,这人的头怎么凉的像腊月里的冰块。
忽然想起老七的话,遇到事儿,不能慌。越是慌就越是让一些东西趁虚而入。
“我要是不下呢?”黄标使劲咬破舌尖,剧痛让心中的恐惧减少大半。
“下车!”
黄标脸色难看的盯着司机的背影,打开车门,伸出腿的一瞬间,司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您的包!”
说着,一个黑色皮包扔过来。
黄标不知道这段路是在哪个地方,反正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很明显这地方没有人家,九点多钟还不至于到了万家灯火熄灭的时候。
车子以极快的度再次动,黄标却反应过来,自己何时带的包……
**************************************************************************************
一声巨响,黄标眼睁睁的看着两盏惨黄的车后灯一头扎进路边的河水中,只响了几声咕噜的水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黄标突然想起司机的话。
“就快死了!”
强忍着凉的后背,冷七打开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皮包,用打火机照亮,白玉色的一杆毛笔那样刺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夜凉如水,八十年代初还没有所谓的高。 大车小车跑的全是一样的道。黄标有些惊魂未定,不过当过兵的人终归还是胆子要比平常人大的。更别说当兵之前和冷七他们遇到的种种。
这个世上说到底还是人害人多一些,想到这,刚才的事留在心里的阴影多少淡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黄标不懂,找到了老七和马子让他们给自己说道明白就是了。只是可怜了车上那个汉子,这样的天气这种时候以及刚才的怪事,黄标不认为那个汉子还能活下来。
正月的天没了太阳还是冷的,特别是夜间,黄标不敢停下脚上的步子,如果找不到一个地方能落脚的地方的话,他做好了徒步走到天亮的准备。
那个黑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既然通过那司机费尽心思的交到自己手里黄标便没没打算扔掉,如果到了现在黄标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那么这二十几年也就白活了。
老七开铺子的那个县城去不成了,黄标突然意识到自己去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的。自己是个粗性子,头一热就给忘了,再不济也会知道些老七他们的情况。
走一晚上的路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到部队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路,还是背着最少二十公斤一走就很长的那种。
不知道走了多久,越走却越觉得奇怪,一辆车也没见,一个拉货的车都没有。车没有,接着十五之后尚圆的月亮,黄标看见路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顶多七岁的年纪,看不清身上的衣服,只是能看出来破破烂烂的,比北京城里最穷的人家的孩子穿的还要破。却感觉很干净。
黄标有些想笑,大半夜了这孩子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双手背在肚子前面,一个用布缝成的书包长长的书包带子伴着孩子的步子甩来甩去。
月光下有影子就说明这是个正常的孩子,有了人气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殆尽。哪怕只是一个孩子。
黄标确定了那孩子身侧没什么大人跟着,这才点了支烟,准备上前问问。大晚上一个孩子总归是不安全的。
还没走上前,那孩子反倒瞪着比月色还亮的眸子一脸惊奇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咦,你这人好奇怪!”
黄标吐个烟圈,乐了,这孩子也不怕自己是坏人,像这般大的年纪,拐了去断个胳膊断个腿放在街上乞讨最能博得人的同情。
“熊孩子,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溜个啥,你家大人呢?”
那孩子却依然紧紧的盯着自己,盯得自己莫名其妙了,却见那孩子摇了摇头,撇着嘴。
“问你话呢,老盯着我干什么?不怕我把你卖了?”黄标掐掉烟头,笑嘻嘻的吓唬道。
“不会,你这人虽然身上有怪味,可是那是你自个沾染上的,不是你自个的!”那孩子似乎是词汇量不够,拎起布包斜挎在自己身上,拍了拍身上很笃定的道。
有趣,谁家孩子说话这么有趣。自己身上有股怪味?哪有?憨崽子没闻过烟味。
“你家大人呢?不然我就把你送公安局去!”
听到要把自己送到公安局,孩子不淡定了,语气很急甚至带些嚣张:“不要,可不敢把我送过去!我是赶着要去救人的!”
黄标哈哈大笑,三步作两步上前一只手提起那孩子衣领子,笑骂:“就你,毛也没长齐,你去救谁啊?”
“你放开……你这人这么大年纪怎么这么混蛋……快放开我!”那孩子脸色急得通红。
黄标越的对这孩子有好感了,性子烈,对脾气!
“那成,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儿,我就放开你!”
“你怎么不讲道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放开我!”
“那成,走吧,去公安局!”
连唬带吓,这孩子终于急了,一手扒拉着黄标的手,一边护着身上的布包,不满的道:“我叫袁玙,我家在丰城县。你快放开我,我真的要赶着去救人!”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影,黄标自然不舍得放开,把那孩子放到地上,拉着孩子胳膊:“你爸妈呢?”
“他们当然在家!我去救人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出来!”
黄标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一个人从江西跑到北京?别骗我?你能救什么人?”
“你管我?再说我骗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的太太太太祖可是雍正爷年间的进士!就是他让我去救一个叫冷七的!你快放开我,我还要赶路,答应了祖爷爷我不能食言……”
那孩子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张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黄标,眼里水汪汪的委屈的就要哭出来:“北京?…呀…糟了,我分不清东西南北……哎呀……”
且不说黄标没工夫去想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人从江西跑到北京来的,仅仅因为这孩子口中的冷七二字已经让他僵住了,拼命的稳住语气蹲下身子看着那孩子认真的道:“老弟,你要救的是什么人?”
“冷七啊,我祖爷爷在梦里跟我说,让我去秦岭把家里一样东西交给一个叫冷七的人。去晚了他就没命了!可是,我从小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孩子越说越急,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你祖爷爷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孩子张嘴就要用牙咬。
黄标看到这孩子脚上磨烂的布鞋露着脚趾头,一把抱起来,道:“先不急,咱等天亮了先给你买双鞋子……”
“我没骗你,我祖爷爷跟我说一路上看到带着红气的人就让我躲开,看到带着黄气就去要东西吃,他还告诉我很多……”
“行了,那你都说说还告诉了你什么?”
“嗯……说好的新鞋子不许耍赖,你听好了:阴变阳合,生水火金木土。于是在天成像。在地成形……下有五行,上有五星……阳气为凹,阴气为凸……耸拔者贵,带浩带轴。孤削者贫,遇鬼遇劫……”
如果刘元青或者杜大爷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一个七岁幼儿,风水理学如何能够张口皆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挂掉了电话,心里却依然忧心忡忡。≥≧ 电话是三爷接的,一口一个标爷,阿沐不知去哪里疯去了。黄标现在可以确定,那司机口中所说的老家伙除了刘大爷和杜大爷没别的人了。
袁玙那孩子说的是实话,老七他们在秦岭,不用想是去找刘大爷他们去了。
扔给了杂货店的小店主五毛钱,黄标便转身离开。
七岁的孩子就没睡好,趴在早点摊子上塞着包子不耽误双眼皮子上下打着架。自个走到跟上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吃掉了半笼包子喝了大半碗胡辣汤。
又买了两个茶叶蛋,坐下来重新点了两笼包子,自己也饿了。
看到那个黑色包被袁玙扔在桌子上离的远远的,黄标心思重重的拿过来,里面除了一杆白羽毛笔就没有别的东西。
或许看到自己又在在翻看那杆毛笔,袁玙一手拿掉嘴里的半个包子含糊不清的指着那杆毛笔,眼中神色有些不安:“标子哥,这东西不好!”
“吃你的东西,年龄不大,成天胡言乱语,好好吃东西,吃饱了再说你自己的事。也不知道你家里急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
“那你说这东西不好,怎么就不好了?你说清楚!”
袁玙顺顺脖子,喝了口汤,小家伙被噎的直翻白眼,即便如此,还是气鼓鼓的道:“我看着不舒服,你身上那股子怪味就是这东西沾给你的!”
放下毛笔,不理这小子,黄标剥了个鸡蛋递到袁玙跟前,又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调皮孩子,等会我给你买上车票,你自个在车站等着,我让家里老爷子把你送回去。年纪不大就不学好!我小时候虽然混蛋了些,可还没有做出你这样一跑跑出省的浑事,还不让家里担心死!问你家里电话你也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家穷,我爸老喝酒,喝多了就不管事。我妈成天哭,买不起电话!标子哥,你要去哪?”袁玙吸口鼻涕,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的事。
黄标叹口气,穷家小子早当家。自个小时候过得日子太好了,所以懂事的就晚了些。摸摸袁玙的头笑道:“家里再不好,至少有人管你吃穿,有地方让你好好睡,总是要回去的!我送走了你就去秦岭,找我的兄弟!”
袁玙双目放光:“你的兄弟就是冷七,昨晚你对我说过,我祖爷爷果然没有骗我,你也要去秦岭,那冷七就真的在秦岭了,看吧,我没有骗你!”
说罢,袁玙又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不回去,我跟祖爷爷说好的,一定要亲自交到冷七手上!”
黄标气的巴掌又拍过去,“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那荒山野岭的是你这屁大点的人能去的?回去,说什么也得把你送回家,你为了老七干出这么件混蛋事,我可不能让你出了什么事!东西给我,你总信得过我,我替你送过去!”
袁玙一听,包子也不吃了,捂着身上的小布包:“标子哥请我吃包子,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那不就成了,东西给我!”黄标对这孩子的话很满意。
“不给!祖爷爷让我亲自交给冷七!”
“嘿,你这熊孩子。”黄标急得跳脚。
*************************************************************************************************************
两人没争出个结果,袁玙说自己不是没用,黄标自然嗤之以鼻,最终,袁玙两口吃完了鸡蛋,冲着紧挨着自己的一个穿着很好的人走过去。
黄标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闹什么,好奇的看过去。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长者,看到现站在自个跟前的袁玙,愣了愣,随后笑吟吟的夹起两根油条:“饿了?来来来,坐下吃,爷爷给你掏钱!”
袁玙擦擦嘴角,也不过去,“老爷爷,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我告诉你你家里山坏了!”
“山坏了?小娃娃,我家里可没有山!”
“有山,我说的是埋人的山!老爷爷你家里是不是没钱了,而且还死人了?”袁玙很笃定的道。
老者面色忽然僵住,看的黄标心中一紧,哪里有见人面就咒人家死人的,这么大的年纪岂不是咒人家白人送黑人。正想上前把袁玙拉回来,却见那老者面色有些黯然。
“埋人的山!就是……就是埋人啊,老爷爷,真的,你家里埋人的山出问题了!”见自己的话没被听清楚袁玙急的抓耳挠腮。
老者依然一脸雾水,却不想卖早点老板笑嘻嘻的指着道:“老叔,这娃子说的是你家祖坟吧!”
袁玙脸色一喜,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黄标已经站了起来,这小子连祖坟都给捎上了。
出乎意料,老者却面色一变,哆嗦着嘴唇,拉过袁玙的小手:“孩子,你给老朽好好说说!”
“老爷爷,你家里埋人的边上是不是有两个水坑?”袁玙挠着头想了一会儿,道。
老者活了这么大年纪,祭拜祖先的时候自然清楚,当下大惊,声音有些涩,拉着袁玙的手更加紧了:“小娃娃你认得我?”
袁玙无辜的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祖山上有两个水坑,一左一右!”老者声音颤。
见状,黄标轻咦一声,卖早点的老板都忘了把搓好的面条扔进油锅,双手在围裙上擦了,看戏一样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祖爷爷说,如水之有本,本盛则流长,木之有根,根大则枝茂。天池者,上清而且涟,养荫夹于脊,间满而不溢。龙上如生两池水,养荫斯为美,荫及祖业,有仓有粮,子孙平安,岁岁富贵,若池水忽然干枯,则祸败至矣!”
袁玙摇头晃脑闭着眼背唐诗一样,黄标知道这孩子大字都不识的几个。引得旁人啧啧称奇。
念完了,不顾呆若木鸡的老者,袁玙脆生生的道:“老爷爷,你家的池水干了!”
老者犹自半痴状,直到买早点的小贩一句:“老叔,童言无忌,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咋回事了!”
老者如同受到电击一样大梦方醒,手脚慌乱的打开一个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哥大,拔出天线,拨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老者电话里声色越来越厉,挂掉电话的时候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冲袁玙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吓得这孩子连连摆手。
黄标上前拉过袁玙,忙道:“老先生不可如此,这孩子担不得你的礼。小孩子不懂事有冲撞的地方老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老者整整衣襟,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担得起!担得起!师者不在年长,如若今日遇不见这位小师傅,家里必定破败到底,从去年开始,家里产业就开始萎靡,实不相瞒,到了现在半年的时间已经缩水了一半,大儿子整日心思不宁,出了车祸,与老朽阴阳相隔。照此下去老头子也活不久。把小师父看做老头子全家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老者的话一说出来,周围好些人都站起身子看着袁玙比比划划。黄标却皱紧了眉头。
不去管老者苦求让袁玙解决掉此事,抱起袁玙丢下早点钱匆匆的走了老远,才把这孩子放下,当下板起脸:“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能再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
黄标相信,如果袁玙所说的就是那位老者出事的根源,那么问题找出来了,老者自然能找到另外能解决这件事的人。如果让袁玙去做,不管事情有没有解决,对这孩子都没有一点好处。
“我不回家!我能救人!”袁玙抓着黄标的衣角。
半响,黄标突然苦笑,“行,那路上可要听我的话!”
袁玙兴奋的急忙点头,在他看来,有个大个子的人,路上肯定没有脸上笑着、眼睛却像刀子恨不得挖走自己一块肉一样的人找自己。
黄标心中叹息一声,这孩子确实跟老七他们是一类人,算了,自己好生照看好这孩子吧,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把自己的命赔给他爸妈吧!
***********************************************************************************************************
人说庐山风云多变幻,秦岭山脉比庐山要广阔得多,自然神秘得多。天上风云变幻的却有些过了头。
白成羽看着元真子,眼中怒火冲冲,“元真子,你洞神一脉的担当何在?当初谁跟我说洞神脉千年的传承压制一个鬼棺不在话下?元真子,你也是个人物!那你说说除了你,你们洞神一脉的其他人呢?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看到白成羽如此生气模样,元真子心中竟莫名的很松快。
“我洞神一脉实力自然有,你们白家只管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时候到了我洞神一脉的人自然会出现!”
白成羽阴着脸,一字一顿道:“最好是这样!”
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小庄仍然处于一片乌云之中,已经连着几日不见了太阳,连带着人的心中都是莫名的压抑感。
自己匆匆撤离了那个院子,手下被天上的雷劈伤不少。只是可恨的是,那个跟冷七有莫大关联的人趁乱跑得不知所踪,大阵完全开启还需要些时日,天上的雷声已经弱了许多,直到如今还不见鬼棺的影子白成羽知道是因为那鬼棺本就是不该存在这世间的。等到天上的雷声完全销声匿迹的时候,也就到了鬼棺真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
好在,那个叫王三的被自己人带了回来。这人还不能死,让人给他服了真正祛尸煞的药,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事情生的匆忙,白镇江已经在情急之下去联络其余势力中的老人物。
心思重重之中,忽然有手下的人走过来,对着白成羽耳语几句,白成羽原本就不好看的脸上再次变的阴沉。
“你再说一遍?那个姓黄的跑了?”
“是,少主您……您说不让小的们动用手段……”手下的人话的唯唯诺诺,换来的是重重的一巴掌。
一连骂了数声蠢货,白成羽才堪堪让自己从怒火中冷静下来。
冷七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如果不是魏威重新折回来扔给了自己一小瓶治内伤的药,冷七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而这瓶药,算是冷七没有拿白家找到自己的事来骗他的报答。用魏威话就是:“你这人实在!”
让冷七有些哭笑不得,没人比魏威实在!这不,丢下了药就没影了,是真正的没影了。
其实像魏威这样的人活着的方式也不错,不欠人情,同样不让别人欠自己人情,没有朋友,却一个人轻轻松松。可是这种方式不适合冷七,他天生就放不下这些俗世的感情。
如果是外伤,除了疼之外,忍住就跟没受伤差不多。内伤是忍不了的,那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且,这东西恢复的很慢,除非像自己师伯那样的医字脉老头或许有些手段,其余的想都不用想。
几天的时间,除了胸口偶尔的剧痛,从外面看已经看不出来自己是个受伤的人,只是不敢用一丝力气,连吃东西都只能细嚼慢咽。再说除了瓶子里黑乎乎的药丸也没什东西可以吃。
小庄的人不对劲,一路上见到很多人都不对劲,细说出来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活生生的人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死气。
冷七寻了一处角落,喝了些水,便看着天空,乌云滚滚,偶尔有丝状闪电闪一下又消失,声音像放炮一样。鬼棺和天道之间必然是有些争斗的,度过了这次天雷的惩罚,这鬼棺出现在世间便是有了一定的合理性,就像一场高考,考过了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出现在大学里。
看样子,这鬼棺是撑了过来,不过也是,如果这都撑不过来,那位遭了天谴反噬的道家鬼才也就太徒有虚名了。
只是,鬼棺出世,自己该何去何从,冷七有些迷惑,自己从来就没想过掺和到这什么鬼棺里面,他只想把几个老头平平安安的找到,还有马子,李孟凯。听说六清和尚也来了。
受重伤的人就不该出神,冷七眼皮子上下打架,只觉得异常的困,困得他只想大睡一觉,什么也不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往秦岭赶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只是不用再穿过那满是浓雾的大山。 只有一个孩子一路苦着脸拧着眉毛拉着一个年轻人的衣角。
小庄上的浓厚煞气也不知是散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吸收得干干净净,总之当昏沉的天空再次露出来的时候,好些人不习惯。
也就是在煞气散去之后,小庄突然围满了人,白家的人把整个小庄都围了起来,确保做到能进不能出。除了白家的人,还有各种打扮很奇怪的人,看样子和白家是穿一条裤子的。
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有一口青幽幽的棺材静静的躺在小庄不远处的一处高台上。半个操场大的高台,有些像古时用来祭祀的祭坛。
只是围满了人,或者议论纷纷,却不见白家的人包括其余人有什么动作。夜晚的时候,一群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叫的哭一样难听,以极快的度窜出来,又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里。
白家的人在树上屋檐上到处刮挂起了白色的灯笼来照出一点光线。
有人想跟着野猫想看看这些渗人的畜生到底跑到了哪里,立刻就有年纪长一些的人捂住他们的嘴巴,猫招灵,尤其是野猫,这些日子你见过一条吗?前阵子打雷打的人都劈死了,这些猫咋不见一些动静?去吧,看去吧,跟着那东西早晚把命跟掉!
听得动了好奇心的人背上凉飕飕的,却不再吱声。
之前还有人敢问问,洞神一脉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收弟子,说好的传承呢。现在连问也没人问了,之前那些九死一生要走的人在被白家拦住之后就没了踪影。
自从这个棺材出现,在之前把生意做到无孔不入的白家突然变了样子一样,供应者这个村子里的人吃喝拉撒却不见受收过分文。
棺材的高台上每晚都会有野猫跑出来,一天一群,这就奇怪了!白天看的清清楚楚,那高台上除了那口青幽幽的棺材连个藏麻雀的地儿都没有,何来的野猫?
想不明白的人依然一头雾水,明白的人脸色一天天的变白,最终却无可奈何。终于,当再一次有野猫惨叫着出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
这样的人往往一出来就被白家的人架走了,走的时候仿佛仍陷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哭喊着:“要死了!要死了!阳精阳魂,****阴魂……放过我吧……”
尿渍在地上滴出一条很长的黑线。
不断地有外面的人来到小庄,奇怪的是,小庄的人却从没有变得比之前多起来。
小庄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变得比之前还要安静。夜晚的时候,除了白家的那些人以及整日用斗篷盖着脸的人,散人已经没谁再围在那口青棺材跟前。
习惯了每晚听过一阵猫叫再入睡的人,这一晚奇怪的没有再听见任何动静,有人甚至因为这而睡不着,侧着身子支着耳朵,支楞的快要睡着了,依然没有动静。
有人想出去看看,心里总觉得不安。可是听到身边有人诡谲的说:“今天是棺材出来的第几天了?”
都是些散人,平常没啥大本事,基本上的禁忌还是知道的。凡是棺材,七这个字就不是个好数。
透过门缝,远远地看见白家的人竟然已经开始撤了回来,撤的很急。
当晚,小庄的人古怪的听到了有古怪的声音,压着嗓子满是不甘的说,天有天道,阳有阳道,偏偏为何我不能有自己的道……
还有人非常肯定的说,他们还听到了小娃子的声音,仿佛在挨训。
黄标还很奇怪,袁玙这孩子只不过紧张兮兮的要拉着自己烧棺材,被自己训了一顿怎么好端端的就弄得路上的人好像都知道了的似得。
袁玙这小子一直喊饿,来的时候就该多带些吃食,这鬼地方拿钱都买不来东西。
不过那些人还不错,每天些不要钱的干饼干,勉强还饿不死。
昨夜之后,白家的人就变得好像暴躁起来,大清早的就一个一个的踹门,赶着人往那个高台走过去。
等到所有人把那个高台围的密密麻麻的时候,高台上已经站了好些穿着白袍的老头子,一个个看向那口青棺材的眼中掩饰不住的亢奋。
两个依旧顶着斗篷的人拧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胳膊,连推带踢的走上高台。
有认得王三的看到了,惊得张大嘴巴,却不敢出一点动静,悄悄地往人堆里退了进去,生怕牵连到自己。
白成羽拧着眉头,元真子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能引冷七出来的机会。走上前阴着脸凑到王三耳前:“现在讲出冷七的下落,我可以救你!”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跟他见过一面……”
可惜,白成羽是不信的,使了个眼色,便有手下拿着喇叭冲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喊道:“此人为保冷七,暗中害我白家的人,看好了,这就是下场!”
说着就要押到那口青棺材边上,有人心底寒,这是要开棺了。白家这是要拿人血来洗去这口棺材的第一口怨气。
人群一阵骚动。白成羽接过喇叭喊道:“今日开棺,对我白家、洞神一脉以及其他一些朋友都是很重要的事,嘿,还请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洞神一脉的人片刻即到,诸位,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成羽说完,王三已经被压着走到了那口青色棺材边上,两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两个墨斗,其中一人划开王三的手臂,有血滴入墨盒,黑色的墨线掺了人血呈现一种极为诡异的色彩。
接够了血的两个黑袍人把墨线在棺材上弹了一遍,又拿来一个黑碗,任由鲜血滴入碗中。
王三的脸色越来越白。
当碗里的血淌了半碗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给老子)放开他!”
黄标牵着小袁玙的手,见跟自己一同出生的那人面色极为精彩的看着自己,心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释然,看样子是站在老七一边的,站在老七一边的不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既然是自己人,黄标张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算是给那人打了招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黄标并不认得王三,不过听起来,这王三好像是保了老七的。 那么自己就该站出来,先前因为免费食物还觉得白家不错的念头,这时候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黄标冲白成羽嘿然一笑,指着白成羽鼻子,“小白脸,老七呢?”
白成羽很高兴,眼前这人他认得,前阵子抓他给跑了。大眼张给自己递消息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只是重名,如今好了,加上另外一个,一箭双雕也不过如此。
这两人黄标不用说,另外一个虽然面生,可若说是与冷七没有关系谁也不信,上次太巧了,偏偏到了自己要得手的时候,这鬼棺便提前现世了,趁乱被这人跑了。看样子这人运气不错,活了下来。
“小子,上次在火车站算你运气好。这次就没这么好的命了!抓了他!”
白成羽负着手,很有风度的站在高台上。
黄标愣了,随即面色便难看起来,把袁玙交给跟自己一块站出来那人,一个翻身爬上高台,张嘴便骂:“驴日的,爷们跟你的梁子是结定了,抓我兄弟,还想绑架小爷我?”
冷七反应过来时,见黄标已经跳上高台,不由给自家兄弟捏把汗。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标子是怎么跑过来的!还有这孩子,在部队混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是那么不靠谱。这地方是孩子能来的?
不过想到这白成羽竟然暗中抓过标子,不用猜,是为了逼自己出来,当下脸色阴了下来。
高台上白家的两个人见黄标就要冲向自家少主,上前要拦,在部队呆了两年,黄标别的不见变化,力气倒是大了许多。白家的人虽说身手不错,可是两人刚要动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黄标拿着手枪指着白成羽:“论到找棺材抓鬼,小爷我不如你们,可要是论到枪法,不是小爷我吹,说打你左眼不打你右眼!小白脸,告诉我老七在哪,我数三个数,不说我立马开枪!”
冷七暗中松了口气,收回手中的黄符,跟袁玙说了声站着别动便走上高台,不去看白成羽黑得拧出水来的脸。走到王三跟前。两个戴着黑斗篷的人明显不是白家的人,白成羽被枪指着,漠不关心,根本没有让冷七给王三松绑的意思。
半死不活的王三脸色白的吓人,碗中的血已经快满了,一个本来身体就大损的人,再放上一大碗血,如果处理的不及时,会伤到元气。
“一”
“冷七不在我这!”白成羽嘴角冷笑。
“二”
“你妈的,冷七真的不在我这!你开了枪你们三个都要死在这,包括那个孩子!想好了!”
“冷七自然不在你那,不过,这人我们要带走!”冷七看这白成羽指着王三道。
“三……”
“放了他!”白成羽嘶声对那两个黑袍人道,见两人没动作,又加重语气道:“我说放了他!”
两个黑袍人似乎犹豫了下,最后放开王三,任由冷七给王三松绑。这时候的王三意识已经不清楚了,看着王三呆滞的眼神,冷七皱皱眉,显然白家的人用了些伤人心神的手段在王三的身上的,不然王三的精神不会絮乱到这种地步。
溺水的人最难救,这个不用多讲。这时候的王三意识是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潜意识里的自卫意识最强的时候。在绳子松开的一刹那,王三突然怪叫了两声,然后手舞足蹈,被冷七强行按下,又给他掐了一道安神咒,眼睛里才勉勉强强的恢复了一些清明。
只是那一大碗血却被王三失手打到,“啪的一声”在青棺材上摔得粉碎。
白成羽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脸色剧变,也不管黄标手中的枪,转身失声:“放信号!放信号!找族老!”
白成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充满惊恐。
高台下的人群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一道极亮的烟火飞到空中。
“哇呜呜呜……”
说不出来的声音,像猫叫又像人哭,冷七就感觉自己背上像是背了一大块冰,凉的心底寒。他听得清楚,那声音就是棺材里传出来的。
鲜红的血液在棺材上摊开,犹如一条条红蛇,爬入棺材缝,扯成一条条的丝状。
青色棺材上,之前被两个黑袍人用墨线打成的网格一样的图案,如同实质一样开始亮。
冷七大惊,拉着王三,冲黄标喊了句:“标子,快跑!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黄标又一愣,咦了一声:“你认识我?”
“你大爷的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跑啦!”
小袁玙已经脸色煞白,紧紧地握着包里的东西,祖爷爷说了,不能害怕!
冷七走到高台边上,高台下人太多,想走出去很难,正犹豫,身后却被拉了一下,回过头却是王三。冷七有些说不清这时候王三表情,很奇怪,带着笑,眼里的泪花子不断往外落。
可这时候的王三虽然身体虚,可是精神至少是已经清醒了。
冷七有些不解,又有些急,那口棺材鬼知道会出来个什么玩意儿,“王三儿,什么愣!走啊!”
王三却不理他,挣脱掉冷七的胳膊,泪珠子雨一样往下滴,砸的青石地板啪嗒啪嗒的响。
“师父……”王三看着那口青棺材,突然放声痛哭,哭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叫了这一声师父王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冷七这才顺着王三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惊出一头冷汗,棺材边上的那两个黑袍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块斗篷,两件黑袍,散乱的落在地上。而棺材上却坐着一个人,冷七看得很清楚,是一个人!就那样盘着腿坐在棺材上。
王三很悲伤,一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孩子一样的流着泪。
“师父,我是三子啊,师父,徒儿……徒儿苦啊……师父,徒儿想你!想你啊!师父啊……啊……”
冷七鼻子有些酸,可是他还是拉住了跪着要爬过去的王三,棺材上的那个人样子或许跟王三的师父一模一样,这冷七不怀疑,可是,任他王三的师父再是大能,现在不着痕迹的坐在这口青棺材上面,这可能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王三不知哪来的力气,冷七用能使出的最大力气依然拉不回王三。≥≧ 不敢再使劲,胸口已经隐隐作痛,说到底,一直好不了的内伤始终是困扰他最大的问题。
如果不是遇见了标子,今日就难说了。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好像终于明白生了什么事,只是一阵骚动,人群只是离得远了些,没有散开。到现在依然改不了爱看热闹的天性。他们下意识的觉得,如果有危险,也该是离棺材最近的白家等人才对。所以一个个脚尖垫的很高,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事情。
黄标跳下高台,抱起小袁玙,冲面前这个自己不认识却很熟悉的人指着王三道:“兄弟,这伙计怎么个回事?”
王三疯了一样冲那青棺材上面的人影爬去,白成羽好像很忌惮,冷冷的看了一眼便站在高台最边缘一声不。
冷七顾不得太多,运足力气,吼了一声:“王三,醒来!”
已经离棺材只剩十几步远的王三蓦然挺住,看了看身后不断咳嗽的冷七,又看了看那棺材,张着嘴笑了笑:“他是我师父!”
这人没救了,冷七心想,这是要多没脑子才能看不出这件事的古怪,刚想说声他不是你师父,一道仿佛能直指人心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
盘坐在棺材上的那人忽然睁看双眼,面无表情的冲王三淡淡的说了句:“走!”
冷七惊讶,就连白成羽已经也再保持不住淡定,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遍一遍的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一直被当作杂鱼小丑一样的王三,现在指着那口让白家和洞神一脉都忌惮不已的棺材上的人影说是他师父,换谁这时候的感觉都不会太好!
更何况,那一声“走”谁都看得出来是对王三一个人说的。
王三乖巧的像个孩子,脸上的欢喜之色不加掩饰,“师父,真是你……,”
已经转身回来的王三拉着冷七,嘴上就不停:“哈哈,我师父没死,你看,真的,没死,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一个一把年纪的大男人,反反复复的念叨再也没人欺负我了,很奇怪,却莫名的让人心酸。
拍了拍王三的后背,“你师父很厉害!”
说完冷七就不再管失心疯一样的王三,心里总觉的古怪,当看到那盘坐着的人身下的棺材上墨线弹成的网格还在挣扎一样着亮光,冷七倒吸口凉气,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不管这王三所谓的师父是怎么出来的,可绝对不是棺材里的正主,那棺材还在以轻微的幅度不断的张合,冷七甚至能看到那棺材里窜出的极淡的青色雾气。
冷七记的很清楚,当初王三说过自己的师父,坑蒙拐骗,说是流窜在世上不入流的术士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那道身影盘坐在青色棺材上,到现在都不曾有其他动作,就是像在压制那口棺材。
人群变得杂乱,一群人分成两列走得很急,冷七在那群人看到了白镇江,以及白镇江身后十几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另外一边,为的是个胡须皆白,穿着汉袍的老者,手中一杆拂尘,俨然一副活神仙打扮,看到老者身边的元真子,冷七就明白过来,这是洞神脉的人。
还好,两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到高台上的情形,几十个老头子都有些动容。
活神仙打扮的老者,手中拂尘一甩,指着那棺材上王三的师父中气很足的喝到:“老道清玄,你是何人?”
王三的师父依然闭目,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是何人,这世上还有几人记得,你是个什么东西,还不配知晓贫道名姓!”
元真子大怒,“我洞神一脉掌门师叔也是你这无名之辈可玷污的?”说罢,袖中两只张牙舞爪的鬼头飞向青棺的人影。
白成羽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口棺材是什么?能坐在棺材上的人物你都敢这么出手?白痴!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神色大变。两只鬼头才飞到那青棺跟前,却被王三的师父张口吸进嘴里,仿佛只是吸进了一团空气。
王三更是惊掉了下巴,自言自语:“老家伙几年不见,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前还就吃个毒蛇蜈蚣,老天爷,现在咋还连这玩意儿都敢吃了!”
元真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放出的鬼头,鬼头是啥?厉害的是能活活吞化恶鬼的东西,现在被人吃了!吃了!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棺材上的那老家伙,竟然很舒服的叹口气:“好些年没吃过了!”
在场的有自认为是鬼道的高人,也倒吸口凉气,变态啊,自己这一脉的老祖宗也不敢这么干啊!
清玄以及白镇江一干老头早已经脸色难看的滴出水来,谁都不敢贸然去惹这老怪物,其中最难看的就是白成羽,笑话,洞神一脉的老家伙都不敢轻易惹的怪物,自个刚才可是差点杀了他徒弟。
鬼知道这老东西是怎么想的,收这样一个庸辈当徒弟,买猪鸡还要挑肥一些的……
冷七的脸色异常精彩,古怪的看了眼傻乐的王三,却猝不及防的听见白镇江道:“青玄道兄,鬼棺的事一时半会急不得,诺,那人与冷七刘元青有着莫大的干系,这鬼棺提前出世,我甚至觉得也是这人捣的鬼!”
清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鹜,“哼,荒门野派,丢人现眼,躲藏的功夫却不一般,也罢,清理了这碍眼的苍蝇!”
清玄老道跺了跺脚,两团青黑的鬼气在地下飞过直直的射向冷七,冷七大惊失色,黄标一把拉过冷七,同时两只青面獠牙的饿鬼从地下窜出,头大脖子却细的针一样,猩红的眼珠子看到冷七黄标流露出兴奋地光芒,上前就要扑上来。
“标子跑,这饿鬼邪……”
冷七不想说这饿鬼已经被炼化了,分明是什么都吃的东西,很可能包括人,两只饿鬼扑上来,似有千斤重,早已受了内伤的冷七根本受不住,弹弓一样飞出数米,砸在地上,嘴角黑血不要钱的往外冒,眼前金星乱撞,这是要昏迷的前兆。
不能昏啊,这时候不能昏啊!冷七咬着牙,听到标子的开枪声,或许是子弹对那两只饿鬼没用,黄标转身指向了那群老头子,枪声鞭炮一样的响起,但愿有用吧……
枪声停止,那群老头却只有一个胳膊受了伤,子弹都被两只饿鬼挡了去了。没了子弹,两只饿鬼分别扑向地上的冷七和黄标,完了,冷七苦笑一声……
眼看饿鬼要扑上来了,冷七突然心下一松,放心的昏过去,他知道,今日,死不了了!
师父啊,你个老不死的终于来了,以后小爷我说啥也不跟你混了,,这日子,苦啊!
心里念叨了一句,接着眼前便彻底的黑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很深刻,可是醒来时偏偏想不起梦里的内容。
人的梦某些时候往往会重现自己被孟婆汤洗去的过去,所以有时候记不起很正常。
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背上隐隐的有些痛痒,像被蚊子叮了,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挠,耳边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很温和。
“别动,你的伤有些时日了吧,内脏都有些移位了,还好现在遇到我时候还不算太晚,只是要养些时日!背上是银针,万万不敢动!”
看了眼蹲在自己身边的李梦凯,然后便看见了马子杜大爷还有自己的师父,老头子正站在高台上唾沫星子纷飞,胡子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骂些什么。
拍拍嗡嗡作响的耳朵,不理李孟凯的话一根一根拔掉银针,没好气的道:“现在不是看病的时候,治伤的药有吧?有就给我,能把今天撑过去就行!”
李梦凯愣了,面上有些诧异,随机温和一笑,“你这人还真不客气,也好,确实不是时候,这是回络散,撑过今日是没问题的!”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包粉状的东西,冷七结果,也不喝水,直接倒进嘴里,入嘴即化,却苦的让他打了个冷战。
青色棺材上的老道依然闭着眼睛,似乎双方的对峙与他无关,不过,也确实无关,如果不勉强算上王三的话。
两个饿鬼站在清玄身侧,温顺得不像话,只是每个饿鬼身上两道深红色的流着脓血的口子很刺眼。
作为洞神一脉正统的清玄自然是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的,不管手段见不见得光,至少打扮上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仙风道骨的风范。
刘老头跟他一比,其实这没法比,就是一破烂要饭的,嘴上还冲着清玄还有白镇江骂个不停。
“奶奶个腿的鳖孙玩意儿,真当老头子消失了几天是怕了?一群小鳖孙儿,舔着脸说老头子藏起来了?洞神掌门师叔?清玄,你这老不要脸的,你师兄呢?被你用手段藏在哪儿睡觉去了?嘿嘿,你师兄一生光明磊落,洞神一脉眼看在他手中要扬光大,运气背啊,养了个徒弟欺师灭祖的玩意儿,师弟又是个没良心的!啧啧……”
刘老头抹抹嘴角的白沫子,敲敲烟锅子,不去管脸色越来越黑的清玄,黄澄澄的烟把子拐了个弯指向白镇江。
“咦~,谁呀,这谁呀?这不是老头子二十年前踹了屁股的白开水儿吗?都说了别叫镇江了,丢长江的脸,奶奶滴啊,你白家长本事了?耍手子耍到老头子身上了?听说你这老东西要通缉我徒弟?鳖孙儿,来来来,打一架!打一架!老头子今个要不打得你个鳖孙玩意儿改名叫白开水,老头子改名叫刘黄河!”
刘老头一脸鄙夷,白镇江脸色青紫的像块猪肝,一把年纪了能把牙齿咬的咯咯响,看来还能活些日子。
“姓刘的,少在我们面前逞口舌之利,今天还容不得你个老不死的放肆!”白镇江阴着脸。
杜大爷扑哧一声乐了,推推碎了一块的金丝眼镜框,撸撸袖子。
“额去尼大爷滴蛋子儿,白开水儿,你个瓜皮要点脸好吗?莫说加上洞神,就是你老子从祖坟里爬出来额今个也要教训教训你个以大欺小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姓刘的,其他的不说,看你刚才的模样,是不认得这小子的,既然如此,骂也骂了你没必要再为这小子出头,这口棺材你们要来也无用,把你们这几日的情形告知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哈哈,好一个两不相欠!好一个两不相欠!清玄,我道家泱泱正道,怎么就出了你歌个厚颜无耻之人,次子为我徒儿受如此大苦,此等情义岂是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懂得!还有,老头子凭什么告诉你?这几日九死一生才弄清楚的千古大迷,你张张嘴皮子就要给你?清玄老匹夫,你可知不要脸这三个字怎么写的?”
刘老头怒极反笑,又指着所有人道:“老头子我早就有言,吾之一脉,虽一脉一人,敢辱我门者,老头子坠入魔障造下杀业又如何?今日害我徒儿不知所踪,清玄,尔等来战!”
马子也红着眼睛,拽着刘老头的手,“刘大爷,先问清老七的下落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清玄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脸色如常,不屑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东西,受我一记!”
不见清玄老道有何动作,拂尘一甩,两只饿鬼浑身露出点点黑芒,獠牙肉眼可见的度长了三寸,甚是吓人,两道残影扑向刘老头。
刘老头鼻里出一声轻哼,左脚纹丝不动,右脚却极快的划动。
冷七这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踏出步罡,瞬息的功夫,老头子脚下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更让冷七吃惊的是,那太极图案竟然有四象八卦若隐若现。
没有太大的声势,两只饿鬼冲到老头身边,只是一顿,魔愣了一样,獠牙竟然开始消散化为点点黑气。
清玄一惊,急忙抖动拂尘,两只饿鬼退回,只是萎靡不振的神色显然已经大伤元气。知道了刘元青不好对付之后,清玄目光开始阴晴不定,不断在青色棺材上打量。
“刘元青,今日之过就此揭过可好?为了这个杂鱼你当真要弄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清玄指着吞的一嘴角白药粉的冷七说道。
刘老头看了看那已经醒过来的冷七,回过头一脸的嘲讽。
“就此揭过?好啊,你问问这位小哥答不答应!”
清玄和白镇江当然更想不起冲突把意外减到最小的情况下得到棺材,再说这老头子明显不是善茬,他们当然不怕不是这老子的对手,不过凡是一个门派总会有底蕴,逼急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下一个个眼神狠毒的看向,冷七,严重的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冷七当然不怕,目光还杀不了人,擦擦嘴角冲两人道:“我揭个屁!白老头,我这一身伤拜你所赐,小道爷今日便要加倍讨还过来!”
话声一落,双方都诧异的看向冷七,刘老头马子等人是奇怪,这小子明显是不可能自己上的,那他自己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会帮他出头?
至于清玄白镇江白成羽等人则是**裸的嘲讽,满是戏虐,正想说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出乎意料的看到那年轻人转过身看向刘老头。
“师父!”
冷七看向刘元青,眼眶红,声音哽咽。
所有人都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声师父,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 ≤
声音是掩盖不了的,刘元青张着嘴巴,颤着声,三步两步走到这人面前,摸摸这人脸上的胡茬,又捏捏鼻子。
“七娃子?”
冷七点点头,见一边的人脸上写满困惑,才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瓶药水。
几个老头看见药水就明白过来了几分。
待冷七把药水一点一点倒在掌心在脸皮上来回揉搓了几下,整个脸上已经显的松弛起来,最后顺着耳根,一张脸皮被冷七一把揭下,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不像话的面孔来。
马子哪里管得这么多,上来抱住了冷七,黄标揉了三次眼才确定自己没看花眼,见马子已经过去,自个呵呵一乐,同样上前抱住了冷七。
“嘿,我说老七啊,你这戏法变得可以啊!爷们刚才就奇怪啊,咱俩跟认识一样,哈哈……”
刘元青嘴里不断念叨“好小子,好小子,我怎么把魏小子忘了!”上下不断打量冷七。
见自己的师伯也走过来二话不说重新拿起自己的手腕,脸色越来越难看。
“受苦了!受苦了!快坐回去,你身上的伤大意不得,快坐回去,既然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来了,就好好看着,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你!”
要说在场谁的脸色最难看,自然是白成羽的了,天天嘴上张口就是冷七的消息,闭口也是冷七的消息,眼前的这一幕无无疑是**裸的打了一记响亮的巴掌,脸色如同墨染得一样。
青玄身边的元真子脸色也好不哪去。
白镇江清楚,随着眼前这一幕,今日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罢甘休的了。刘元青护犊子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不由看向冷七,极度阴沉的道:“好一个狡猾的小儿,老夫当日真该活生生的剥了你的皮!”
既然注定要撕开脸皮,白镇江抱着的最后一丝四平八稳的拿下棺材的想法也没了。
刘元青还没说话,身后却走出一个白色的眉毛几乎长到耳朵跟前的老和尚,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仆仆风尘,配上虽然已经脏的不像话的夹克大皮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和尚。
老和尚看也不看冷七,打了个佛号。
“阿弥陀佛,善了个哉,众位施主,不知可曾见我那徒儿在哪里?”
“老和尚,不好好吃你的斋念你的佛,跑到这里掺和什么?鬼知道你那小秃驴被山里哪个野兽啃了去了?”
冷七捅捅身旁的李孟凯,小声道:“这是……六清那和尚的师父?”
李梦凯翻了白眼,点点头,“两个老不正经的和尚,不是他还是谁!话说你小子是怎么弄得,那姓白的老家伙可是嚷着要扒了你的皮的!”
老和尚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忧虑,看了两眼青玄身旁的两只饿鬼,长寿眉无风自动。
“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今生不借此身渡,更待何生渡此身!佛曰鬼有三十六,人间一月为一日,乘此成岁月,后寿五百载,饿鬼寿十万,多出少减!人间岁月一百八十万。迦婆离(获身鬼)、苏支目呿(针口鬼)、毗师他(食粪鬼)、槃多婆(食吐鬼)、阿婆(无食鬼)、犍陀(食气鬼)、达摩婆(食法鬼)、婆利兰(食水鬼)、阿贝迦(希望鬼)、口+企吒(抱歉,这个字不认识。食唾鬼)、摩罗婆(食鬘鬼)、啰讫吒(食血鬼)、菩裟婆(食肉鬼)、苏犍陀(食烟鬼)、阿毗遮多(疾行鬼)、蚩陀逻(伺便鬼)、波多罗(地下鬼)、牟利提(大力神通鬼)、闍婆利(食燃鬼)、迦摩(****鬼)、牟陀逻提波(海诸鬼)、婆罗婆(食婴儿鬼)、执杖鬼、乌殊婆(食人精气鬼)、婆罗门罗刹、君查(火炉烧食鬼)、阿殊婆罗它(不净巷陌鬼)、又有食风、火、毒、灰土及旷野鬼、树中鬼、杀身鬼交道鬼三十又六种,各伺罪业,执杖鬼为阎罗使者,捕捉罪人。罗刹食人肉,贪妒破坏,正是果由因,不知青玄施主身侧又是什么鬼?”
老和尚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喘,青玄却脸色不好看,半响只冷哼,不作言语。
刘元青杜大爷等人却听的陷入沉思。
老和尚好像对青玄的反应不以为然,继续道:“万般恶果皆加己身,世间鬼道三十六,施主欲强生一道,此为大恶,世间人常道世上无佛陀,我说佛陀自在人心,也罢,本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老衲便予一场度,也好减轻施主造下的果业。”
冷七赫然一惊,看向李梦凯,老和尚的话里分明是说洞神一脉不惜如此代价要这鬼棺,要开两生门,竟是想自生一道。
李梦凯对冷七的反应并不吃惊,只苦笑说:“我也是才知道,虽然不至于自生一道,可是也差不多,反正我跟你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知道的,佛家的有些东西跟我们还是不同的!”
青玄却早已经脸色大变,因为愤怒,手指僵硬的指着老和尚,嘶声道:“秃驴你敢!”
李梦凯看了一眼轻笑着对冷七解释道:“记得上次你遇见的那只饿鬼吗,就在这两只其中,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可是这两只饿鬼的力量你也见了,刚才刘师叔都奈何不得。”
“这样的东西他洞神还有多少?”冷七心底寒。
“自然不会多,听说还养着一只鬼母,上次的水僵如果落入他们手里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总之,这次也是青玄这老东西大意了,不知道我们会出现,所以才放出了这两只东西,估计也是想看看这两只饿鬼的到了何种地步。不过据师叔他们说,这些饿鬼还只是半成品,最重要的一步要打开两生门才能获得圆满!”
“这还使得,如果真被他们在鬼道多生一道,岂不是要大乱?”
“是啊,六道轮回,六道之中,人道不说,畜生道千变,飞禽走兽,同样的道理,鬼道三十六,多出一道自然是要乱的,再说,能让这世间多出一道的只有上天,洞神一脉的野心,呵呵,大的很啊!”
李梦凯喘口气顿了下,“所以,现在知道那些人为何如此会在意那口棺材了吧?能让道家鬼才蕴养的东西,你说该是什么样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对于青玄的暴怒,老和尚不为所动,面上依旧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诃……”
悠悠禅音从老和尚口中吟唱一般繁杂的音节不断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冷七曾见过六清度亡魂的情景,可是老和尚的往生经比六清少了一丝威压,却多了一股慈悲。度的关键都在一个“渡”字上面,佛音感化人心,同样,对于一些怨气在身的东西,佛音能消去其心中的怨、恨、妒、煞气扈气,等以求被渡者脱离苦难,功德圆满,到达彼岸。
台下很多人面上已经露出微痴状,能交出六清这样的徒弟,自身的念力自然是很浑厚的。就连白成羽元真子以及那群老头子面色都有些吃惊。
但是白镇江已经反应过来。
“拦住这和尚!”
青玄身旁的两只恶鬼,猩红的眼中在老和尚的佛音下出现了片刻迷茫。元真子撕下衣服一角想要堵住两只饿鬼奇大无比的耳朵,青玄却对自己师侄的动作摇摇头。
“念力是堵不了的!”
白镇江已经出手奔向正闭着双眼双掌合十的老和尚,也看不清白镇江是怎样的动作,身侧阴风呼啸,即使杀不了这和尚,打断老和尚的度也一样是达到了目的。
“白开水儿,看不见老头子在后面?来来来,你我今日再打一架,且分出个胜负!青玄老东西来,连你也算上!站在那儿憋着什么坏!”
刘老头极为豪气的把烟锅子往腰间的布带子里斜着一插,拦住白镇江。
杜大爷担心的要上前,刘老头笑道:“老杜,你退后,留着力气,你的阵旗是留着有大用的!莫担心我,还死不了!”
却不想元真子阴着脸站出来,指着冷七:“冷七,可敢与我一战?”
冷七愣了,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元真子。
黄标早已经跳起来,运足气一口唾沫喷过去,“要脸了哈!真要脸了哈!”
元真子也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为阴沉,最后却狰狞的一笑。身上长袍摆动,脚下踏出步罡,接着身侧六个金色大字蛇一般围绕者元真子不断转动。
“洞神的,你连身为千年大派最后的一点骄傲都要糟蹋了吗?乘人之危,呵呵,九字真言凝练出六字也算得上年轻一辈的翘楚!也好,让我这个卜字脉的见识见识!”
马子眼神喷火,冷七的伤势刚才已经从李梦凯口中知道的清清楚楚,如今这元真子堂堂洞神脉传人不顾脸面,上来就动杀机,怎么让他不恼怒。
李孟凯也一脸鄙夷的站起来,将冷七护到身后。
如果元真子这个时候动手倒也好,一打二也不算把自己的最后一点骄傲糟蹋到底,能修炼出九字真言其中之六,已经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可偏偏这个不长脑子的,回过头看向一旁的白成羽。
“白成羽,你难道就在一旁看热闹不成?”
这话一出,台下少数清醒着的人一阵嘘声,反观白成羽,眼中也尽是戏谑,最后才道:“我可做不来这样的事,这两个其中哪一个我都不会出手,卜字脉医字脉赢了只会丢我山字脉的人,如果输了……呵呵。”
元真子张着嘴:“你……”
只有不长脑子的人才会把自己弄到这种进退两难的事,刘元青出现了,在场的人中总会有人侥幸活下来的,况且,从冷七的伤势来看,冷七已经成了这件事中无关紧要的一个人,至于元真子,白成羽心底却是浓浓的不屑。
元真子咬牙切齿,怨毒的收回眼光,眼中的挣扎之色显而易见,到最后,谁也料想不到的是,这元真子手决再次掐出,轻喝道:“临、兵、斗、者……”
第一个大大的临字飞出,不过让已经准备好硬生生吃下这一记得马子和李梦凯惊掉下巴的是,这个临字飞向的目标的不是他们,却是一旁的正抱臂上观的白成羽。
黄标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一个个套路太深!转过头一脸不解的看向同样傻眼的冷七:“老……老七,你给他多少钱?”
“元真子,你他妈疯了?”白成羽匆忙之下起手阻挡,愤怒的大喝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元真子会把火撒到自己身上。
元真子狞笑,疯了一般盯着白成羽:“小小一个白家的继承人,你有何资格取笑我?有何资格对我不屑?白成羽,你一而再再而三,我元真子今日便让你看清楚,我堂堂洞神一脉传人,还容不得你这个跳梁小丑亵渎!”
猪啊!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白成羽突然很后悔自己当初何必跟这个傻子计较太多,看着青玄还有白镇江脸上写着的一个大大的懵逼,白成羽心中把元真子骂了上百遍。
可是,想归想,白成羽手下不慢,慢了非死即伤,九字真言从古传到今不是浪得虚名,可以瞧不上元真子的为人,可是这术法却不敢轻视。
匆忙之下,两只鬼头挡在自己身前,“临”字却势不可挡的将两只鬼头打成青烟继续冲过来,又拉过身边两个手下挡在自己身前才堪堪消去这一记的威视。
随手丢开已经没了动静的两人,白成羽开始踏起步罡,元真子已经在准备第二记了。
“都闹够了吧?老道喜欢清静!”
一道轻微的叹息响起,繁复的佛音,呼啸的阴风,以及元真子身侧的金色大字随着这一道声音一刹那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惊骇的停下手,看向那口青色棺材上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老道士,也就是王三的师父。
这是什么手段,青玄和白镇江脸上不断变化,目光复杂。
至于王三,还傻傻的不知道咋回事。
刘元青站出来,压下心底的不平静,恭恭敬敬的执了道家礼:“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
“现在想起来老道的存在了,也罢,不必执着我的身份,迄今而止,只是一道残魂罢了,真身已入万劫不复之地,不提也罢!”
老道依然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众人却齐齐的眼孔猛的紧缩,青玄失声道:“残魂?”
老道说自己只是一缕残魂,可是,青玄自认为自己以及白镇江还有那刘元青,已经算是道家圈子里不管是阅历还是术法都算的上是巅峰的一辈了,尽管如此,谁也没察觉道青棺上这不起眼的老道只是一道残魂。
青棺上的老道却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更惊天动地的话。
“昔年道祖一气化三清,无他,同样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古人刘向的《列仙传》记载“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而去,入大秦,过西关。 ”
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洋洋五千言。
又有老子一气化三清,即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总称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道德经所言一生二、二生三、三混元生六道万物,人、动物皆在六道之内。
先前洞神一脉青玄等人想借着两生门,再生一鬼道,鬼道在六道之一,而鬼道之中又有三十六小道,虽说洞神一脉的目的只是鬼道中再生一小道,可是已经是惊天大密,换句话说就是对上天的大逆不道。
可是这青色棺材上的老道士一句“无他,同样尔”硬生生的把洞神一脉的所作所为衬托成了小打小闹。只能用荒谬这两个字来形容老道的话,自古道家多流派,多宗门。可没有一个不是把三清做为道祖来拜的。
这老道是个东西,也敢说自己同样达到了一气化三清的地步。
刘元青眼中的惊恐怎么也掩盖不住,语气艰难的道:“你究竟,究竟是何人?怎敢如此妄言?”
青玄早已面色青,手指抖指着那老道:“狂妄!狂妄!敢对道祖不敬,真如你所说,我天下道门岂不是要多出一位道祖来?”
除了这两人的声音,其他人都摒着呼吸,不敢一言,老道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就连王三也一脸迷茫,不敢置信。
老道却笑了,如沐春风一般,看也不看青玄。
“老道何时曾说过一言对道祖不敬的话来,呵,世间不知多少岁月已过,还是没变啊!没变!”
老道笑完,面上竟带着沧桑失落,叹口气又开口道:“道祖可以一气化三清,三魂各生神识,怎么后世有人再达到如此地步就是对道祖的不敬吗?这是何道理?昔年,世间泱泱道门不知多少人,却皆视吾为异类。就连害人性命邪修者也大言不惭斥吾为邪祟!老道何辜?老道何辜啊?”
天空风云变色,老道的声音越凌厉,到最后身影磅礴的黑气突然滔天而起,场中无一不跌倒相扶,痛呼声不绝于耳。
只是一刹那,老道双眼再次重归清明,只是身下的青色棺材抖动的愈加厉害。
刘元青、白镇江和青玄等年长者惊魂未定,紧紧的护在自己的小辈前面,望向老者,嘴唇白。
“道祖以圣人之身证道,圣人者,教化万民,为大功德,老道诛尽天下邪妄,福及苍生,世间大道万千,我在此道走到极致,为何偏偏容不得我以鬼正道!”
刘元青和青玄不知想到什么,同时脸色大变,青玄声音都变的尖细起来,一脸恐怖:“你……你是你是……”
青玄一句话没说出来,喉间滚动,眼神一翻,浓痰封了心神,一头栽过去。
白镇江算是半个道家人,又加上是世俗间的势力,知道的自然不如青玄多,面上虽然震惊,只是不断打摆子的双腿出卖了他。
刘元青蹬蹬蹬倒退三步,被马子和黄标抢过去扶住。
看着自己师父从未有过的糟糕气色,冷七急忙上前,满是疑惑:“师父……”
杜大爷神色复杂的看了冷七一眼,苦笑道:“我和老刘这么些日销声匿迹,自以为知晓了大秘密,却不想在这人面前,什么样的密闻都上不得台面!这位才是真正的大恐怖所在啊!”
“杜大爷,别卖关子了,大不了我们师徒老小死在一起又如何!”
“七娃,这人生前,可是差点灭了我道门啊!当年销声匿迹,以为糟了天罚,身死道消!嘿……不愧是当年的鬼才……”杜大爷满脸苦涩。
到此,冷七马子年轻小辈终于明白过来这青色棺材上的是何等人物。
王三不明所以,呵呵傻笑:“冷七兄弟,原来我师父这么厉害,冷七兄弟,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一个洞神脉的弟子而已……”
冷七却无法跟王三说清楚。
那面青玄已经被元真子一掌把喉间的浓痰拍了出来,面上的惊惧依然没有散去。
老道再次开口:“道祖一气化三清,我说过同样可以,便自是可以,老道一化在人间,老道空活百年,却不知红尘滋味,所以行走红尘,遇苦受苦,遇福享福,身后无子嗣,便收一痴徒,也不枉这世上走一趟。二化在孤魂野鬼,游荡人间,尝尽身死漂泊不能投胎之味。三化在阴间界,也尝一尝那权力滋味。只是上天终不眷顾,红尘中死,阴间鬼消,到如今只剩一孤魂残喘在天道之中。上天啊,都说你有好生之德,万劫之中尚留一线生机,可偏偏对老道却一丝生机不留,你缘何绝决至此不给老道一丝念想?”
老道声音之中满是不甘,王三总算听了半个明白,只是知道自己好像有三个师父,没了俩,还剩眼前这一个,可不能啊,这刚遇见师父他老人家,可不能再让老人家没了。
“师父,你跟徒儿回去,徒弟没本事,让你过不上富贵日子,可是徒弟誓,徒弟不要媳妇儿,啥也不要,徒儿好生伺候你以后的日子!”
王三有些急。冷七想了想还是道:“王三,你的师父已经死了,这只是你师父的残魂!”
王三一愣,随机眼圈有些红:“师父,你当年死了之后身子都没留下,徒儿想立座坟留个念想都不成。”
老道哈哈一笑,“痴儿,为师的身子你自然找不到,当年为师走到极致,最后的阻碍便是那**凡胎的身子。便欲以鬼身证道,若不是此处大阵开,莫说是你,便是为师也见不到自己的身子。为师的身子,就在我屁股底下的棺材里面啊!”
“什么!”
老道的话再次掀起一股骇浪,谁也没想到,这老道盘坐在上面的青色棺材里面竟然是这老道死去多年的身体。
看着那棺材盖子一张一合出的砰砰金石撞击声,冷七忽然感到毛骨悚然,里面的东西不知关了多少年,如果出来,该是怎样的情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魂魄有了怨气才变成厉鬼。 ≥
老道士可以一瞬间把自身残魂中滔天的怨气压制回去,冷七想不出怎样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步。不过同样,那口棺材里蠢蠢欲动的东西既然是老道的真身,那么自然没谁觉得是个简单的东西。
这个时候处境最尴尬的同样是洞神、白家等那些势力的人,想得到这口棺材的是他们,可偏偏老道士的身份来头惊天的大。当着人家的魂,夺人家的身,青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敢”这三个字了。
气氛异常的诡异,老道士的出现,让所有的争斗都失去了意义。
刘元青、杜大爷、老和尚、陈元厚等人应该高兴的,可偏偏高兴不起来。看目前这个样子,洞神一脉的人想借着这口棺材打开两生门的目的硬生生的被老道在无形中打断。
高兴不起来同样是因为这个老道士。这个本来只有在一些孤僻的典籍上才有些许记载的人物,那个时代已经很遥远,这个人本该陪伴着老祖们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却偏偏突兀的出现了。
这个时候的老道士早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这缕残魂不如说是老道士执念不散化成的鬼祟。
死一般的寂静,开口的是老和尚。
“生死轮回不过天定而已,人若不生、不死、不灭、无病魔缠身,那还是人吗?施主看那两只饿鬼,饿鬼可寿十万,可偏偏饿鬼道众生要忍受常人不能忍之苦,其所求不过一个人身而已!施主师出道们,更是那饿鬼修都修不来的人身,为何只为一执念所困,向往那鬼道尸身呢?”
老道士忽然皱起眉,脸上有些不解。
“何出此言?”
“三魂七魄不离身方才是人,令道祖一气化三清也只在浩浩文海中才能知其一二,我佛释迦牟尼菩提树下顿悟,立身成佛,也只是在浩浩文海之中才能知其一二。佛祖弘扬佛法于世,可是岁月已过过不知几百几千,佛祖之后,我佛门向佛之人,又有何人曾得见真佛?道祖之后,道门寻道之人,又有何人曾得寻真道?故岁月千百载,世人常借此说,这世上无真佛,亦无真道!可我却说,真佛在心,我自是佛。道在自然,自然得道!”
老和尚闭着眼,话说的平淡无奇。却偏偏让人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冷七喉咙忽然有些干涩,老和尚的佛法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刚才甚至有一瞬间让冷七有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有人说人的思想到达了某种境界,即使站着不动,不一言,旁人也能感受到,此言不虚。
老和尚的话说的毫无顾忌,他甚至隐隐在说明,即使是道祖和佛祖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循环,道祖一气化三清,只因为留下道德经,教化万民,所以根据道德经,世人心中才有了三清。佛祖亦然。
同样,老和尚言下之意是,所谓的证道和得正果都是虚无缥缈的,心中有佛便是正果,遵循自然便是大道。
刘元青和杜大爷等老人物望向老和尚深深行了一礼,就连青玄脸色也明灭不定,忽然叹口气,望向老和尚的严重尽是慎重。
老道士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真佛在心,我自是佛。道在自然,自然得道!我三魂解散,七魄不全,三身几百年才悟出的道理,却被你这小和尚今日一语道破,我若早得此言,何须做出散魂魄弃人身的蠢事来!”
老和尚忽然睁开眼,第一次露出了差异的表情道:“施主今日不是为那昔日的不甘而来?”
老道士笑着说:“我何曾说过我不甘,我浪荡世间如此长久岁月,即便有不甘,也早已磨去。不过,不甘的不是我这苟延残喘于天道之下的残魂,是他!”
老道士指指屁股底下,面色怪异的看了青玄一眼,接着说道:“昔年造下的罪孽,总是不能袖手旁观的,当年我三魂散去之时,才有一丝明悟,至今得证,心中已经没有了遗憾,只是……嘿嘿,阔别了百年,也不知自己的身子和我生分了没有……”
众人不解其意,却见老道士一张脸变得极为痛苦一般扭曲起来,望着众人一字一顿的艰难道:“老道……镇不住……它了……”
这个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老道士之所以一直盘坐在青色棺材上不下来,是在镇着棺材中的另一个自己……
青木棺材的棺身和棺盖之间不断张合的缝隙越来越大,棺材上之前墨斗弹成的镇棺纹已经变了颜色,青黑色的煞气从烟囱一样的棺材里不断往外溢出。
老道士残魂的身影冰融化了一样渐渐淡去。
王三张大着嘴巴,喉中滋滋的响着,半响才凄厉的叫出一声:“师父啊……师父啊……”
冷七从未想过王三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冲过去的身影把想拉住他的自己扯了一个狗啃泥,冷七眼看着老道士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淡去,仿佛听见老道士眼中满是怜爱,嬉笑着说:“哈哈,老道也不算空来这世间走一遭……”
王三冲到一半的时候,老道士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青黑色的尸气已经把笼罩了小半个高台,王三的身形并没有停止。
“从小俺爹妈就不要俺,俺快饿死的时候,是师父你救了我,您说您就会抓个小鬼,我还笑话您,您带着我要饭,给人家看宅子,把人家赚钱的看成赔钱的,您给人家看病,治好了人家的腿又敲折了人家的手,您带着我跑……人家在后面追,一个干馍您全给我,自己抓老鼠吃……我知道你没本事,想学了本事,死了到下面让你神气神气……师父啊…早知道…师父……”
王三几乎是跑一步哭一声说一句,直到身形沾染上那青黑色的尸气,王三黝黑的肤色诡异的从头到脚开始变颜色,到最后身上开始像出了冰柜的雪糕一样,浑身上下开始滚落青绿色的油,最先不见的是王三的手,然后是胳膊……
当王三的头皮也变成那种青绿色的油状物体的时候,王三的脚已经迈不动了……
李梦凯低着头,马子把头扭向了一旁,冷七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人看到鼻涕眼泪乱糟糟的脸,男人哭起来,好丑……不信,你看王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王三死了,有点突然。
冷七其实有些后悔当初帮王三过了关口,说不出来幸运还是不幸,在一开始的时候,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在所有人眼里,王三只是一个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甚至有些无关紧要。
仅仅是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师父,遇到了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便来到了这不知底细的地方。
如果少了这其中一个,王三现在或许还在外面耍些小手段,混吃混喝落个自在。王三是可怜的,老道士说了这么多话,却唯独没有对王三说一句亲近的话,直到老道士残魂散去前看到王三义无反顾的扑上来,老道士心底或许才真正把王三当成了自己徒弟来看待。以前的王三,对于老道士来说,只是人世间的一个历练而已,可有可无。
王三连尸骨都没有了,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衣物,青棺开了,突兀逆转的场面让白家等人极度兴奋起来,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冷七见识过旱魃,所以他从来没想到过,同样的绝望会面临第二次。
老天爷,如此重的尸煞,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一方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台下终于乱了,看热闹看到现在,台下的人终于恐慌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味,洞神一脉,从来就没想过要收徒弟。
洞神一脉需要人命,需要混乱,所以他们这些人来了。
有人愤慨,有人仓皇要逃。
洞神一脉的人联合白家还有控神道等一众人动手了,没人是傻子,所以不会让冷七他们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嗷~”
一声尸吼,本来席卷而来的尸煞之气以肉眼可见的度极快的往回收缩,最后人们才看清,一张嘴正在不断地吞噬那青黑色的尸煞之气。
笼罩着半个高台的尸煞很快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口没了棺材板子的青棺,青棺前,一个衣衫还很完好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皮肤因为没有水分显得干瘪却隐隐散出油光,眉毛只剩下两道黑线,头更不必说。倒是那双长到下巴的白花花的獠牙很锋利。
很滑稽,身上的道袍不知什么料子做成的,还没有完全腐烂,依稀能分清胸口前的太极八卦图案。
才准备出手的众人不得不再次休战,看到这尸体的样子,青玄很兴奋,哈哈大笑。
“我以为是何等厉害的东西,任你生前翻云覆雨之力,死后到今日也不过是个刚脱了黑毛白毛的僵尸而已,待我收了你养在山里,我洞神一脉又多了一副镇脉之宝!”
刘元青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疑惑,低声道:“老杜啊,你啥时候见过僵尸还会吸回自己的尸气的。不对劲!不对劲啊!无论是什么僵尸,最喜的就是人气,不对劲啊!”
杜大爷扶扶眼镜,摇摇头:“老刘,额也奇怪!”
“师父,是刚才那位前辈,您忘了那位老前辈的话了?老前辈最后说,不知道与这具身体生分了没有……”
马子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道。似乎是为了验证马子的话,那尸体忽然有了动静。
“一……组……香,杀……快……”
人死后这么长时间,声带早已经烂掉了,而且嘴唇干瘪的只有一条缝。费力的从口型上弄清楚了什么意思,刘元青脸色已经变了。
“快!一炷香的时间!灭了他,不然有大祸!”
“刘老头,你敢!”
“青玄,你想仔细了,站在你眼前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比谁都清楚!能腐蚀人肉身的尸煞,老东西你这辈子可曾见过?”
青玄脸色变了变,“后果自有我洞神一脉去担,你们最好滚得远远的!”
“青玄你混账!”
刘元青大怒,却不肯多花费时间浪费在与青玄的口角之争上。
“七娃,形式紧急,为师护不得你,听为师号,念日魂月魄咒,为师予奏大开天符助你,一炷香之后,若为师灭了此獠则万事大吉,若灭不了这孽障,你我师徒当丧命于此!老杜,摆阵。陈老不死的,老刘我今日生与死全拜托你了!”
冷七忽然脸色一正,日魂月魄咒,当初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传给自己,说起来,这门咒术也算道门大成咒术,可借阴阳来养魂养魄。以及肺脾胃肾。可是,这门咒,还有一处用途,那便是稳固阴阳根基,日魂正阳之精,易失不易得。通俗讲,就是肾水。
所以,有凡心不死的道门中人把这道咒术用在哪一方面,我就不多说了,都是成年人!
老头子当初不肯传给冷七还是有些顾忌的。
咒与符配合,自然再好不过,那奏大开天符甚是复杂,隐约可见“开天雷奏”等环环绕绕的纹路。
“太微丹书,名曰开明,致日上魂,来化某形,平日严庄,自玄玄,庭飞华水,日根金精,紫映流光,号曰五灵,急急如律令。”
冷七盘坐在地上,面上极为庄重的念完一段咒语,双指一屈,那道大开天符化为一团灰烬。
冷七再次开口道:“紫薇黄书,名曰太玄。散月华水,养魄滋魂。方中严事,自玄关。藏天隐月,五灵夫人。飞光九道,映郎泥丸。急急如律令!”
没人去打扰冷七,双方的焦点,都在那具尸体上。人死后,魂魄是回不了的肉身的,更何况这老道士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虽然不知道老道士用了何种秘法,但是从前面眼睁睁的看着王三的死来看,这老道士也是油尽灯枯了,说到底,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另外一边,陈元厚竟然同样盘腿坐在地上,医字脉的人很少动用术法,可一旦动用却都是大术。
杜大爷已经从黄布包里摸出一把边角火焰一般的红色小旗,一只手不断掐算,另一只手再把阵旗甩出去,说来也怪,那阵旗,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借力,却稳稳的扎在地面。
刘元青也闭上双眼,踏起了步罡,这一张口便是把懂行的人吓了个半死。
“天地日月星,吾召丰都神。随气一摄至,追精立现形。不问神与鬼,选甚妖与精。八将闻吾召,火急现真形!”
咒语不长,可是依然不影响众人的惊骇。只因为,刘老头念得咒叫八将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丰都便是鬼城,八将也称八煞大将军,分别为天煞将军张子庶、地煞将军陈子春、日煞将军李子德、月煞将军范子章、水煞将军杜子贞、火煞将军刘子大、金煞将军王子宫、石煞将军贾子元。 ﹤据说,他们都是玄都右胜府正卫威北八煞大将军,驻于丰都狱华盖山之前,每部一营,共有八营。
换种说法就是,这八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丰都鬼蜮之神。不是当初冷七请神术请来的大鬼小鬼。更何况,当初冷七才是请来一个,这八将咒,要请则是八神齐至。要不然就是个笑话,一个也请不来。
刘元青干净利落的施此大术,其实也是在向青玄等人表明一种态度,一种誓死不退拼尽全力的态度。
眼看一大把年纪的刘老头,满额头都是豆大汗珠,手中道决不断,脚下步罡不停,冷七心中急,却无奈即使有日魂月魄咒身体上的伤却是怎么也急不来的。
这台下的人,要么是到现在都看不清楚形势的散人神棍,要么便是看清了形势呆呆的不知如何自处的小门小派,不知道谁喊了声“僵尸啊!有僵尸啊!……”
一片狼藉的众人,完全没了个章法。也怨不得他们,即使是个稍微懂些东西的神棍术士,也知晓一个道理,僵尸比鬼可怕!
“我等众人,难不成畏惧这一只死物不成?有胆子的,留下来,替天行道,也不算辱没了祖宗留下来的饭碗!”
又有人喊道,这次倒起了些作用,乱哄哄分不清头尾的人群才安定下来,有几个已经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物什,铜钱罗盘八卦镜,还有不足两尺的桃木剑,真是什么样的吃饭家伙都有。
这些人想的倒是不错,只听青玄说这僵尸褪去了黑毛白毛,却没人去想,若真只是褪去了黑毛白毛的跳尸,如何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出现?
白成羽阴着脸突然一挥手,白家哗啦啦的围上一群人,“谁敢动弹!死!”
刘元青的步罡还在一步步踏起,青玄和白镇江等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挥手两只饿鬼已经冲了上去。
却听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忽然席地而坐,嘴唇张合,禅音缭绕,两只饿鬼生生的止步,青玄黑着脸骂了一声混账,想施手段再次控制两只饿鬼,却见那和尚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串念珠,禅音更加雄浑,念力如水一般倾倒在两只饿鬼身上。
惊人的一幕,两只饿鬼竟然在老和尚面前如同佛家弟子一样跪拜在老和尚的禅音之下。
白镇江喝到:“老和尚禅力很深,一时半刻,这两只饿鬼是回复不过来的!先解决刘元青!最好赶在一炷香之前解决掉!此尸不寻常!”
青玄异常恼怒,铁青着脸,却无奈的听从了白镇江的话。
“北帝赦召,罗睺土宿。煞气飞空,天地沉暗。日月失光,邪逢裂碎。无路迷蒙,急急锁定。山河海风,急急如律令!”
青玄自然不会似刘元青上来就大招,自身施展的术越大,越容不得被打断,所以青玄打的算盘很好,只要在刘元青踏步罡的时候骚扰,八将咒的反噬足以让刘元青喝一壶的了。
召煞咒,用在这个地方再好不过,有那青棺僵尸在这,召煞咒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煞,凶也,召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凶神恶煞。
至于白镇江,跳大神一般,看似是旁门左道的东西,这里不再细说。
白成羽牢牢的看着那些散人,青玄和白镇江已经动作起来。一时,只剩下马子冷七等小辈。
元真子则始终牢牢地目光不离冷七,一柱香的时间有限,马子有些担忧,青玄活了一大把年纪,施展术法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行云流水一般,脚下的步罡已经快要踏完。
反观刘元青,面上依然沉重,脚下不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青玄的身侧隐隐起了黑雾笼罩的时候,马子就真急了。
“梦凯,不能让刘大爷受到干扰!”
李梦凯把头上马尾甩到身后,笑道:“我医字脉也有施展大术的时候,如此开眼的机会,断断不能让几个老东西坏了好事!”
青玄和白镇江只是不屑的一笑,青玄身后的煞气犹如猛虎下山之势闷吼一声冲向刘元青,白镇江的大神也已经跳完了,不过怪的是,白镇江身后空空如也,可脚下的地上却出现了两只黄皮子的影子。
“嘿,嘿,好家伙,这是请过来了黄皮子精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俩黄皮子精认不认得九儿!”黄标向来就是个没脑子的,眼见这一幕,面露稀奇之色。
两声黄皮子特有的叫声之后,那两道影子跟在那煞气后面也窜了过去。
马子反手三枚铜钱掐在手上,到这个时候,马子才抬起头不满的看向杜大爷,这老头子也太抠,到现在自己身上除了这三枚铜钱好像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手了!
杜大爷老脸一红,骂道:“瓜娃子,边儿凉快去,当你师父是看戏咧?”
最后一道小旗飞出,端端正正的插在那两只黄皮子和煞气的路上,十六杆小旗围成的阵法似是生出感应,旗面猎猎作响。
看罢,杜大爷抬脚一脚迈入阵中,摸索半响,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往脚下一放,顿时整个大阵活过来了一般。
“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摄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帥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令出,法随!阵起!”
轰~像是凭空打了一记旱雷。
杜大爷显得很豪气,指着青玄的煞气和白镇江弄出来恶心人的两只黄皮子大气的道:“黄神(黄帝,黄神类道教印章)越章在此,何方邪祟敢踏进一步!踏着,魂消魄灭!”
《抱朴子.登涉》记载:“古之人入山者配黄神越章之印,其广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四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
又有言说,黄神越章可制服百邪,佩在腰间自有阴兵相护。自然是不二的宝贝。看杜大爷豪气干云的模样,显然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
马子则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黄越神章被杜大爷当做压阵之物安放在阵眼位置,十六杆阵旗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阵中的杜大爷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当然,如果没有鼻梁上那副碎了一块的金丝眼镜效果或许会更好。
宛若实质的凶煞和那两只黄皮子的前路被挡,身形稍稍有了一丝停顿。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阵法的强势与否和阵眼压阵之物有着很大的关系。黄越神章自身便克百邪,通过阵法的加持,那股气势自然更加强盛。
青玄丝毫不在意,袖袍挥动,那道煞气率先冲入阵中。
“哈哈,来得好,青玄老儿,你久居深山,洞神一脉有着莫大的威名,今日我老杜便见识见识你的手段!”杜大爷哈哈大笑,脚掌轻轻一动,阵门一一左一右三杆小旗飘动的旗面静止了一般。
“啪嗒”一声若有若无的脆响,随着那股凶煞的靠近,为的一面阵旗自动绕开了那股凶煞,三杆旗子将那股凶煞围住的一瞬间,旗面上血红色的火焰纹路让人有了一刹那的错觉。
场下有人惊呼,“我的天,那杆旗活了,活了!”
惊呼声才出口,那人却又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分明还是原来的样子。
有人低声道:“这是阵魂,我的个乖乖,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阵魂啊,老天爷,我只在书里听说过!”
阵魂的出现,青玄只是略微惊讶,便不去管,双指间一道黄符掐碎,张口喷出一口舌尖血,那股凶煞宛如一条黑龙,又浓重几分。
杜大爷口中念念有词,
“三奇乙、丙、丁,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六甲戊、已、庚、辛、壬、葵。三才天地人,助我灭凶神!”
三杆阵旗不断变换,那股凶煞无论走至何处,总有一杆火红色小旗挡在面前,每一次撞在小旗旗身上都会有一道乌黑煞气消散于无形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叫声。
青玄终于不再淡定,黑着脸难看至极的指着杜大爷道:“好好好!好一个阵中阵!是我疏忽了!”
杜大爷根本不理会青玄,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黄豆,撒在三杆小旗之中,说来也怪,那豆子在光滑的地板上不断蹦弹,却始终不曾有一粒跳出三杆旗的范围。
又一道黄符被杜大爷弹入入豆子之中,静立不动。就像千军万马中的将军一样在。
“阴阳将军在此,尔等儿郎还不剿清邪祟!”
霹雳啪啦的清脆声响起,那黄豆也不知何故,一个个射向那股黑煞之中,黑煞翻腾,几个眨眼功夫,化作一团雾气彻彻底底消散。
豆子雨点一样落下来,掉在青石板上却像了霉一样,个个变成了黑色,烂的像一滩黑泥。
白镇江想借此机会钻个空子去打断刘老头的步罡,任凭他如何动作,却不见有反应,半响,只传来“吱”的一声,两只黄皮子狗一样夹着尾巴飞快的也不知蹿向了何处。
白镇江老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不堪大用!活该一世为精!”
白成羽脸色同样不好,白镇江两次被打脸,作为孙子辈,白成羽自然心底存了一口气。元真子却嘴角上扬,阴阳怪气的看着白成羽。
“爷爷!”白成羽忍不住看过去。
白镇江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情急之下抹了把颚下白须,“雕虫小技尔,看我白家破你阵法!”
“嘿嘿,额说白开水儿,尼就别给额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了,尼白家是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东西,没有洞神一脉,尼白家就是个屁!”
杜大爷嘴上毫不留情。
白镇江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目呲欲裂,喝到:“老不死的东西,敢如此辱我白家,待我灭你黄口白牙的老畜生!”
马子大怒,“老东西,你全家都是畜生!”
杜大爷很满意马子的表现,面上却少有的带上了正色,低声道:“志坚,离得远些,白家不是空架子,还是有底气的,姓白的急了!”
马子依言拉着黄标等人退到冷七冷七身前。
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白镇江突然跪倒在地上的动作吓坏了所有人。
杜大爷笑的嘎嘎的,指着白镇江:“白开水儿,哎呀呀,使不得咧,使不得咧!你快起来,额把阵法收咧,收咧!你看看,好好滴跪个啥子嘛!”
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青玄面色最为精彩,先是夹杂着羞耻的悲愤,后又迷惑,最后大惊失色。
白成羽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哑了:“爷爷,不可啊!还不到时候啊,我白家赌不起啊!”
白镇江依然不为所动,双掌突然捧向天空,眼睛血红沧桑的声音从喉间传出。
马子拽着黄标,黄标努力的把身后的袁玙护住。
“好大的死气、怨气,这白镇江疯了?”
台下的人忽然安静了许多,一个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忽然面容呆滞,眼中却流露出一道道极为痛苦的挣扎之色。
“悠悠冥府,四景开明,太玄大陨,七神冲庭。九天六天,四天皆崩。六道散落,九魔万妖,听吾号令,役使万灵……”
白镇江的脸上涌起一抹疯狂。
杜大爷手不受控制一样,声音都变了,指着白镇江:“姓白的,你敢背弃人道?你敢?你怎么敢?”
马子心中隐隐不安,他从自己师父的语气中听到了惊恐。
台下呆滞的众人怪异的脸色暗红,天灵盖上像有一团血要破皮而出,一直闭着眼打坐的冷七忽然一口血喷出来,面如金纸,身后黑气缭绕,一张张挣扎的鬼脸不断浮现。
“夺生魂……又见夺生魂……”
冷七费力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便被一旁一直守候着的李梦凯摆出一排银针,悉数扎在冷七身上的穴道上。
可是银针只在冷七身上呆了片刻便被一股股血柱顶了出来。
李梦凯头凌乱,带着哭腔,不断的喊:“救老七啊!救老七啊!这么下去,他会生生的被邪气侵入魂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什么是罪业,什么是恶。 人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自然有他该来的道理。不管过得好与坏,地位高也好,卑微也罢。总之,即使是一个乞丐也有他活着的理由。
不告而取是为贼也,何况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命。像白镇江此刻所作所为,在佛家眼里已经是足够十八层地狱都走一趟也洗刷不尽的恶业。
杜大爷感到惊恐的不是白镇江所施展出来的邪术,而是白镇江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对世间生灵的漠视。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心智天生有缺的疯子,可白镇江显然不是,所以惊诧之后,杜大爷心里就是满胸的愤怒。如果说之前白家的所作所为,只是偏于阴暗了些,偏离了煌煌大道,可这世间有阴便有阳,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上天是包容的,无论是苗疆蛊术,湘西尸术,以及东北大山里拜大仙或者他们这些算得上正统的道家和在这片土地上弘扬千年的佛家等等,都不能用一个绝对的好坏来区分,每个传承能延续至今,是因为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或者说可以把这种规矩看成对上天的敬畏。
夺生魂无论何时都可以说是一门极为恶毒禁忌类的邪术,是让天下方外之人共同唾弃的。白家的人掌握着这门术法让所有人出乎意料,包括洞神一脉的青玄。
当初在太平镇,冷七只是逼不得已对那些受了控制的生魂起了杀心,便担下了这一份沉甸甸的因果,那些生魂虽然已经烟消云散,可是怨力是可怕的,即便是刘元青也只能让冷七去开一个铺子慢慢的去化解。
白镇江不是旱魃,更不是蛊惑人心的修罗,前者因为一个镇子的生魂,到底也逃不脱因果循环,更何况是他白镇江。
从白镇江出手的第一刻,白成羽就一脸灰败的蹲坐在地上,整个人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很后悔当初听了爷爷的话把那些东西掺进了祛尸气的药中,夺生魂术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没有那些东西的帮助,爷爷的术法还起不了作用。
白家完了,白镇江也完了,所有人都明白,青玄自然也明白,不管这次的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白家的运势已经被白镇江耗尽了。
现在的青玄只想离白镇江远远的。
元真子开心极了,只要看见白成羽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就有开心的理由。
白成羽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可以阻止的,凡是邪术,反噬更大。可哪怕是爷爷他老人家以后只能坐在椅子上流口水也好过这种结果。可是看到爷爷身后一脸激动的一众白家长老,白成羽恍然,心中没由来的失落,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己的爷爷是强势的,至少在自己族里是强势的,强势到自己白家的少主的名头,原来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
李梦凯手忙脚乱的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在帮冷七遏制那股怨力,好像作用不大。在白镇江的极为怪异的音节之中,那股怨气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在冷七的身上窜的很激烈,冷七整个脸皮下的血液中像是掺进了黑墨,一道道裂缝一样的黑色纹路不断在冷七脸上浮现,一张脸像是随时可以碎裂成几块。
马子一脸焦急,这才想起来什么,急忙道:“问题出在魂魄上!当初入太平镇幻境的,是我们的魂魄,老七的受到的那份怨力应该也在魂魄上!”
李梦凯如蒙大赦,不忘埋怨马子怎么不早说。
找出了问题所在,可很快,李梦凯就现了新的麻烦,除了随身带的那几样药物,想要遏制冷七魂魄上的那股怨气,需要的东西很珍贵,也很难找,如果是在外面倒也好办,自己药柜里多少能凑出一些。
在场能不用外物遏制住这股被勾动起来的怨力的人只有两个,自己的师父算一个,另外一个就是面上已经有疲惫之色正在压制饿鬼的老和尚。
看了眼闭目纹丝不动的陈元厚,李梦凯就死了心。
当场下第一个人随着疯狂的白镇江的术法进行直挺挺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时候,冷七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挣扎着出现在白镇江身后的时候,李梦凯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杜大爷脸上越来越阴沉,注意力始终不曾离开白镇江。
马子快急疯了,同样的还有黄标,如果说场中现在谁最担心冷七的安危,非他两个莫属。
“姓李的,你他娘的跟了陈师这么多年都学了什么东西?只会扎针喂药放血,白瞎了你医字脉的名号!”马子已经快失去了理智,揪着李梦凯的衣领。
李梦凯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拳打在马子脸上,吼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想这幅样子?你以为医字脉和山字脉一样那么多手段术法……”
冷七牙缝里已经也有血丝渗了出来,头上的根不知何时已经白了一半。
黄标嘴皮子直哆嗦,手足无措,眼角不经意扫到身边被吓坏了的小袁玙,神情一震,冲过去拉着袁玙的小手不放,冲一旁还在扭打在一块的马子两人恶狠狠地吼了一句:“你们俩他娘的能不能别添乱!”
这才转过身,用近似乞求的语气冲袁玙道:“小子,你跟标子哥说过你能救老七对不对!对不对?老哥答应你,只要把老七救过来,你想吃什么都行,想要飞机哥哥都给你打下来!”
小袁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两下才从茫然的表情中缓过来,从来到这地方,这孩子就被吓得不轻。
“我不会开飞机!”
袁玙睁着大眼,嘟囔几下才嘟囔出这几个字,随后又补充说:“祖爷爷让我救的,我给你拿东西!”说着,手上开始翻弄那个破挎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白镇江的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的浮满了一张张痛苦到扭曲的人脸。
当台下最后一个印堂不正常潮红的人躺在地上的时候,白镇江身后的一众白家长老同样和白镇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杜大爷看着密密麻麻的一条条生魂,忽然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也好,一大把年纪了,这个因果就让我背吧!”
恶鬼若害人,自然当除之。被夺去的生魂没了自由,被人控制也会害人。可是和其他鬼魂不同,这些被夺去的生魂在阴间地府是没有备案的,也就是说,阴差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死了,因为在生死簙上,这些人阳寿未尽,和自杀的人不能入轮回一个道理。
正是如此,如果灭掉这些生魂,比背负人命的因果还大,性命没了,至少魂魄可以轮回,可若魂飞烟灭的下场,就意味着一个人真正的从这世间消失了。
所以,施展夺生魂术的人害人要被负巨大因果,可对付施术者,必然要灭掉这些生魂。这就尴尬了,所以,无论何时,夺生魂这门术法都是被人唾弃的。
当然,旱魃修罗那样的,自然是不会在乎被不被人唾弃的。
另一方面,被夺去的生魂,怨气是不是一般的大,前面有提,这里不再多说。
杜大爷面无表情的站在阵内,定定的看着前方,心里却有些惋惜,黄神越章难得,只是,沾上了生魂的怨气之后,怕是灵性要大大的折了。本来,是准备留给自己徒弟的。
说来话长,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白镇江显得有些得意、神色癫,总之各种各样的表情凑到一起的时候,就组成了现在白镇江狰狞诡异的面色。
青玄看白家的人宛若看一群死人,轻轻地示意洞神一脉众人往后退两步。同样这样做的,还有一旁的控鬼一脉,谁都不愿与白家沾惹上一丝一点的关系。
白成羽嘿嘿怪笑了一声,看了眼元真子,便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对于白成羽的离去,白镇江只是轻瞥了一眼,漠然的神色像是在看陌生人。
“如此也好,白镇江,你孙子已经离开了,你白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洞神一脉自然不会是不通情理之人。放心吧,鬼棺的事情过去之后,你孙子我会安排好的!”
青玄看着白镇江,意思很明显,就差明着告诉他,你们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可是白镇江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青玄心中忽然一抖,一股浓浓的不安的在心中挥之不去,学道的人,从来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有这种感觉。
白镇江先是瞪着异常亮的眼睛哈哈大笑几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环顾一周,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青玄很不理解,此时的白镇江看向自己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因为这种目光应该是自己看他白镇江流露出来的才对。青玄怎么也不明白白镇江哪来的这样的傲气和底气。
白镇江话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洞神?青玄,你真的很可笑!我的孙子用不来你照顾,我吩咐的事他已经做完了,是生是死管我何干!青玄,很快你就明白了,你真以为我白镇江会为了一具尸体,一个飘渺的两生门,就舔你洞神的屁眼儿?你错了,你错了!你还不够格,哈哈,我白家才是那个真正能笑到最后的!”
白镇江忽然又指着杜大爷不屑的道:“雕虫小技尔!”
“姓白的,你只管放马过来!”
杜大爷阴着脸。
脚下的高台猛的晃动,只听一个充满疲惫的声音传来:“白开水儿,夺生魂而已,我徒弟杀得,老头子我自然也能杀得!老杜,你先让让,帮老头子我瞅着点边上那个死东西,我先把碍眼的收拾了!”
刘元青踏下最后一步,重重的踩在高台上,脚下立刻就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缝,在刘元青身侧,八道巨大伟岸的身影手持各色武器,威风凛凛。
白镇江面上僵硬的闪过一丝惧色,忽然又诡异的笑了,看着刘元青:“刘元青,我承认,我不是你对手!嘿嘿,可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抓了这些蝼蚁是去找你们送死的?”
所有人怵然一惊,这么些生魂,不就是为了用沉甸甸的因果来做杀招的吗?
“白家家住以及长老一十七位,恭请鬼尊大人!小的们把点心给您老准备好了,八百一十位生魂只多不少……”
白镇江状若疯狂的盯着高台一个角落的方向,连带着把所有人的目光带了过去。
正在专心看着袁玙翻弄布包的黄标,冷不防听见白镇江的话,转过头便看见那老家伙正眼神炙热的看着自己,再看看老家伙头上一条条极为凄惨的魂魄,黄标狠狠朝地上唾了口唾沫。
“驴日的,鬼尊?你傻了吧?小爷不吃那玩意儿,老年痴呆……”
话音未落,只觉得腰间有异动,下意识的看过去,却看见一杆白花花的东西晃得眼花飞了出去,接着便是让人麻的笑声。
青玄的脸色变了,杜大爷的脸色变了,刘元青刚请来的八个神将,威风凛凛的气势竟然瞬间降了半截。
场中的老和尚长长的雪白眉头忽然跳动了一下,因为那两只饿鬼已经因为恐惧紧紧地贴在地上,那股恐惧即使是正在用念力压制饿鬼的自己都能从饿鬼身上感受到。
白镇江恭恭敬敬的将头抵着青石板,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白镇江头磕的很低,流着血的手掌却举得很高,后面白家众长老一样的动作。口中声音很齐。
“鬼尊大人享用!”
黄标呆呆的看着那杆从自己怀里飞出的白玉毛笔人一样直立在高台中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小袁玙拿出一个被蓝色符篆封的严严实实的方形木头盒子捅了捅黄标的身体,黄标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时,盒子已经被马子抢了过去。
“能用蓝色纸令封起来的东西,自然不一般,或许真的有用!看样子纸令的年头不少了!”
“你倒是打开啊,再墨迹老七真就被你磨叽死了!”黄标不断地搓着手,喉结一上一下,不满的看着马子。
“对对对!”马子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按着纸令的纹路撕掉那些蓝色指令,映入眼林的是一块黑黝黝的的木头方盒,看不清材质,不过,马子轻咦了一声,这木头,好像老七的那口小棺材!
心中疑惑,可是毕竟救冷七要紧,于是打开了那木头盒子。
只有一杆通体乌墨一样的毛笔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面,除了颜色,与青石高台中间,那杆白玉毛笔几乎一模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相比于人立在中央,被白镇江一众人供起来的那杆白玉笔,这杆毛笔就显得有些朴实无华了。≧ 黑亮的笔杆子下是大的与笔杆极不相称的笔尖,带着古朴的暗红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木头盒子的三个人都愣住了,马子和李梦凯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黄标根本没有想这两人想的这么多,伸手就要去捏盒子里的那杆毛笔。却被马子一巴掌打开了手。
“救老七啊!”黄标瞪着牛眼,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冷七,被冷七憔悴的不成样子的脸色吓了一跳。
李梦凯呆呆的说:“怎么救?这玩意儿能救老七?”
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小角落里生了什么事,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从地上坐起来,两只饿鬼依然畏惧的趴在地上。
刘元青见了,沉重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正色道:“老秃瓢,我徒弟身上的怨气就交给你了!打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去歇一歇!”
老和尚疲惫的点了点头。
“嘿嘿,刘老头,当真是冤家路窄啊!还记不记得这个邪门东西,我就说这东西没那么简单,哪里都有它的影子!”杜大爷嘿嘿笑道。
“怎么不记得,差点要了老命,也好,藏头露尾的到处害人,今天新账旧账一块算了!管它是哪里跑出来的东西!白开水儿,你白家忒不是个东西,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自个没能耐,尽生出些邪门歪道的心思!你白家在你手里要是再不完蛋,可就真没道理了!”
刘元青得了空,拿着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不忘眯着眼损上白镇江两句。
白镇江木头一样,毫无反应,身后白家一干长老也是如此。
青玄看着那杆毛笔,越看心里越不自在,索性转过头冲刘元青道:“刘元青,我洞神一脉帮你们解决掉白家这些麻烦事儿,你们帮我洞神收了那僵尸可好?”
刘元青露出犹豫的表情,半响似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好!成交!”
杜大爷心里笑开了花,他还不了解自己多年的老伙计,这是变着法要让洞神一脉的先去探探这白家和那杆邪性的厉害的白玉毛笔啊。
“一言为定?”青玄面上依然半信半疑。
“老头子不讲空话!”刘元青收起烟杆子。
青玄点了点头,看着白镇江身后浮现的密密麻麻的鬼魂,冷哼了一声,挥出手中的拂尘,另一只手摸出几枚铜钱,变换了两下便被拂尘扫了出去。
这是五帝钱,青玄拿出来的,自然不是凡物。
五枚圆形方孔的铜钱被抛了出去,打在五个鬼魂身上,一瞬间,像是烧红的钢铁碰到了冰凉的井水,滋滋作响。五道凄厉怨毒的声音响起,随后连带着鬼魂烟消云散。
担了因果自然麻烦,可是只要这件事情过去了,总是有法子化掉的。见到如此轻易地便灭掉了五个鬼魂,青玄心中安定不少。
刘元青和杜大爷目光交汇在一块,刘元青低声道:“没那么简单,小心看着些,到了该帮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
“那是自然,当年日本鬼子来了老蒋不也是得老老实实的跟鬼子干仗,一样的道理,先把这些来路莫名的东西处理了,再说和洞神的事!”
杜大爷话语刚落,场中呼的起了一阵怪风,那杆直立着的白羽毛笔,竟然咯咯的出怪笑,很是诡异。
“师叔你灭了那些杂碎就好,这只叫起来耗子一样的毛笔就交给师侄吧!”元真子见白成羽不见了,冷七又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对青玄说道。
青玄是听见了白镇江的话的,有些不放心:“不可大意,你小心些!”
元真子不以为然,面上有些不屑:“师叔放心,什么鬼尊,一个把魂魄寄宿在笔杆子里的野鬼而已!”
说完,元真子再次掐起手诀,九字真言中六个金色大字再次浮现在身畔。大手一挥,临、兵、斗、者、皆、阵六个金色大字飞向那杆毛笔。
刘元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可是现在真真切切的,六个金色大字还没飞到那杆毛笔跟前,蓦然消散,元真子已经在大口的吐着鲜血了。
杜大爷轻咦了一声:“老刘啊,额没看错吧,刚才那杆毛笔里伸出了一只爪子?”
杜大爷没有等到刘元青的回答,因为用不着了,那杆白羽毛笔里,又一次伸出了一只手,绿油油的枯瘦的如同腊月里的槐树枝子一样。
青玄大急,飞快的拉过元真子,咬破指尖在拂尘上抹了一把便狠狠地抽向那只伸过来的手掌。
拂尘是青玄成为掌门师叔的时候,就开始蕴养的法器,抽在那只手掌上,竟然打出一连窜的火花,最后一根根断裂开来,拂尘的手柄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半。
那只手掌退了回去,青玄却惊骇的无以复加,他很清楚自己的法器在这么些年的呵护之下对鬼物有着多大的杀伤力。
咯咯的阴笑声再次充斥着所有人的耳孔,那杆白玉笔这次没有理会青玄以及刘元青,闪到白镇江面前,笔尖在白镇江和一干长老流着血的手掌上划过,每次划过,都带走一道血迹。
最后,漂浮到了白镇江的头顶,伴随着诡异的笑声,近千道鬼魂的身影扭曲起来,就像水中的筷子,每一个鬼魂的双眼中流露出的都是痛苦的挣扎之色,上千道鬼魂一起出的怨毒惨叫声针一样刺的在场的人耳朵疼。
侥幸活下来的那些闲散人中,有人捂着耳朵,指缝间泛着殷(yan)红的血丝,这双耳朵,怕是废了!
已经昏迷的冷七,面上痛苦的神色再次加剧几分,浑身上下窜动着迷蒙的黑气。
黄标伸出手堵着袁玙的耳朵,抱在自己怀里,冲马子喊:“马子,不成啊,这么下去不成啊!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
马子不断地翻弄着那杆毛笔,毫无头绪,却听身后一声长长的佛号。那股刺耳的感觉生生散去不少!
“阿弥陀佛!冷施主有救了!”
“哎呀,老和尚……啊不是,空大爷,咱都不是外人就别施主施主的了,墨迹啊!您快写把老七体内的那股怨气压制一下吧,老七已经受不了了!”李梦凯急的窜过去,手忙脚乱的想要给老和尚光秃秃的脑袋来个糖炒栗子,又不得不忍下来。
“这该是你道门的东西,你不妨念一道勅墨咒试试!”老和尚沉思了片刻,看向那杆毛笔后,又看看场中那杆白羽毛笔,满是皱纹的眼珠子深处的不平静被他掩饰的很好。
马子虽然不知怎么回事,还是依言念了出来!
“玉帝有勅,神墨灵灵。
形如云雾,上列九星。
神墨琢磨,霹雳纠纷。
急急如律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马子念这面刚念完咒,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声。?〈 ?
刘元青和杜大爷很有默契的一同踏起步罡,衣衫呼呼作响,都没有保留。
容不得他们不出手,那只白玉毛笔竟然再次伸出两只巨大的手掌,每一次伸手都有上百条鬼魂被带走,最后消失在流动着白色荧光的笔杆上。
每当那些鬼魂消失一部分,场中的邪风就猛烈几分。
刘元青掐出道指,咧着嘴,邋遢的胡子被风吹进了嘴里也不知道。
“丰都八将,听吾号令,祛邪!”
八个金刚一样的巨大神将虚影各持兵器,猛虎一样扑过去,扑向正贪婪的到处用手掌抓生魂的那杆白玉毛笔。
刘元青心底蓦的沉,八将既然被自己请了出来,那么就该听从自己的号令才是,可是别人察觉不到,他却深知八将刚才分明有了一丝犹豫。
青玄的脸色慢慢的变了,离那只笔最近的是他。
“青玄,老不死的愣什么,你我同出道门,我和老杜固然瞧你不顺眼,可是大是大非我们还是晓得的,还不快退!”杜大爷从袖中摸出一块罗盘,喊了一声便盯着罗盘中不断转着圈的指针,口中不断念叨:“庚午、丙申……井木三十……柳土十三……”
杜大爷每一次张口,便有两只小旗不断变换方位。
短暂的失神之后,青玄反应过来,强忍着不去想刚才心头的一丝怯意,挥手道:“结归一阵!”
洞神一脉众人纷纷应下,一同盘腿坐在地上,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人睁开眼有些担忧的看着青玄说:“师叔,我门中弟子只来八十一位,九九之数虽然够了,可是归一阵需要几个阴灵作为阵眼!弟子手上的桃符中虽还封了几个,可是都不堪大用,挥不了大阵的威力,况且这些都是扈气未曾化干净的厉鬼,放出来怕要不受使唤,缠上其他道行不足的弟子就麻烦了!”
青玄神色稍定,道:“也罢,挑出九个弟子护法,其余人结七十二君阵!”
那弟子应了声是,便急急忙忙去安排了。
杜大爷和刘元青都松了口气,这青玄好歹也是个知晓利、害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道藏三洞真经,分别为洞真上清经、洞玄灵宝经、这洞神的则是三皇经。
身为洞神脉办个掌舵人,是万万不敢拿自己一脉最重要的经文来戏耍别人的。
这七十二君阵由洞神一脉的前辈从三皇经第十卷:三皇七十二君斋方忏仪篇反复推演而来,即便是在天下道门,也是名头响当当的阵法。
这七十二君又分别是东南西北四方九天帝君、东南西北九地,以及北谢太一。
再说那边马子念完咒语,李梦凯和黄标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子手里的那杆毛笔。老和尚已经扶起了昏迷中的冷七,从大皮夹克中摸出佛珠,在冷七的身上来回滚动。
马子几人的注意力被老和尚吸引过去,在他们看来,老和尚要比这杆破毛笔靠谱得多。
眼见流窜在冷七身上的那一团团散乱的黑气被老和尚的佛珠引在一起,几个人都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只能将这怨气聚拢起来,怨气在魂魄上,要想完全的引出来,我也办不到,还要靠你手中的那杆法器才行!”老和尚的一席话,又让几人犯起了迷糊。
“空大爷,你说这东西是法器?要说那几道蓝色纸令是难得的宝物这我信,可是这东西黑不溜秋的,我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李梦凯挑着眉头,不信的道。
马子却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皱在一块,伸手把手中的毛笔递给老和尚,老和尚也不推辞,接过来,捏起笔杆,笔尖分别在冷七印堂、美心、人中各点了一下,留下四枚指头大小的红点,朱砂一样的颜色。
老和尚并不停手,又提起笔在从股黑气旁边开始,一直划过冷七印堂眉心,最后直达人中穴。
奇怪的事生了,那股没头的苍蝇一样的怨气就这样顺着笔尖划过之后留下的暗红色笔迹如水之入江一般一点点的涌向
冷七的鼻尖。
乌黑色的液体从冷七鼻孔流淌出来,臭不可闻。那黑色液体遇到空气以肉眼可见的度化成两道烟雾,久久盘留在冷七头脑上空,依然不愿离去。
黄标气急,挥着手不断地驱赶,那黑气却纹丝不动,依然环绕在冷七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剥离你们魂魄的是赤地千里的旱魃,困住你们魂魄的是被你们生生逼死的女鬼修罗。常言道,今日之因必有明日之过,今日之果,必是昔日之因。你们当初若对那女子留下一丝善念,怎会有老镇长的苦,怎会有修罗的怨,又怎会有旱魃的趁虚而入。若不是老七以身试险,谁当知那修罗何时怨散?那旱魃何时身死?你们的魂魄又何时得解脱?”
马子很认真的说道。
老和尚意外的看了一眼,便挥挥手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原本你们化为怨气,若被冷七化解掉,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会消散,如今被引出来重返天地之间已经是你们的造化,是上天的好生之德。秦岭是华夏龙脉,若你们命不该绝,万年之中重塑魂魄也不是不可能!走吧,散去吧,去寻各自的造化!”
老和尚一席话,那两道黑烟顿了顿,便四散开来,再不停留。
黄标和李梦凯瞪大了眼睛,万年重塑魂魄,这该是何等的艰难。
马子却一脸探寻的目光看向老和尚,有些犹豫不定的说道:“大师,这只笔是不是阴判司才有的东西?”
老和尚闭上双眼,轻声道:“你问我有没有阴判司,正如我欲问有没有西天极乐世界?不可知!不可说!施主还是看看冷七儿的情况吧!正所谓物极必反,这怨气散去,自然带走了一切苦痛。冷七儿倒是因祸得福,魂力怕是也要强上几分了,恐怕他那师父也不及他现在的魂力这般醇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老和尚的话说的似是而非,或许这是佛家人说话的特性。 马子很困惑,当年,自己的师父从那个在他记忆中最不愿回忆起的地方带走他的时候,他问牵着自己手的师父说:
“好多人都怕我,他们说我身上不干净!说我为村子带来了厄运,所以我的哥哥姐姐骂我,爹娘也不愿意养活我,老爷爷,你要把我带向哪里?你也要烧死我吗?”
马子记得自己问这话的时候,师父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
“瓜娃子,尼社是聪明人懂得多,还是笨人懂得多咧?”
“当然是聪明人懂得多!”
“对咧!你是个聪明的娃子,以后额就肆你师父咧,走咧,额带你去个大地方,那个地方有吃不完滴馍馍,还有一跑起来嘟嘟叫滴火车咧,啥子也别问,走咧,师父给尼买糖葫芦吃!好吃咧很……”
“哦~可是我比他们聪明,他们就要烧死我吗?包括我的爹娘?”
马子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了,也记不得当初师父的神情了,只记得师父的大手紧了紧,身子顿了下,便抱起了自己。
“世上有置于死地而后生,方觉宿慧大运之人,也有大彻大悟才醒宿慧大智之人,嘿嘿,你这娃子呀……哎呀走咧走咧不社咧,咱们去做火车,嘟嘟叫滴火车……”
黄标见马子神情很不对劲,用自己的肘子捅了捅,满脸疑问:“我说马子,什么愣呢,老七快醒了,那边几个老爷子打的不可开交,你这是怎么了?”
马子倏然惊醒,这才现头上已经渗满了冷汗,对啊,自己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会乱七八糟的瞎想些什么。
难看的冲黄标挤出了一个笑容,望了一眼场中,很混乱。摇摇头甩去心头的杂乱思绪,才开始打量起来冷七的情况。
***********************************************************
白镇江和一众白家长老的上空,原本密密麻麻的鬼魂,此时已经变得稀稀落落,那只白玉毛笔里伸出的两只大手还在不断的抓取空中剩余的鬼魂。只是这个时候,那两只绿油油的大手已经比刚开始要明显得多了,仿佛已经化成了实质。
巨大金色身影的八将已经只剩下了五个,形色萎靡。刘元青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脸上原本道道沟壑一般的皱纹都紧成了一道缝。
“老刘,再坚持一会!”杜大爷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嘿,莫担心我,这世上还没有我刘元青降不了的邪祟,管它是个什么东西,若没有这上千条生魂滋养它,我这八大丰都神将能让它逞威到现在!”
说罢,刘元青解开身上的破袄子露出黝黑瘦小的胸膛,脚下步罡再次踏起,胸膛上一个殷红的太极图案活过来了一般。
八将中剩下的五个随着刘元青的动作,再次扑过去。
那杆白玉笔似乎很强势,一只手仍不停的抓向周围的鬼魂,另一只手却伸过来像是要一口气握碎这五道金色身影。
“孽障,留下你的手来!”
刘元青白须飘扬,双指不断翻覆,一个又一个手势捏出,最后喝到:“五行五岳,助我镇邪!”
东岳泰木,西岳华金,南岳衡火,北岳恒水,中越嵩土。金者底宽头尖,木者底宽头浑源,水者浪头,火者出尖,土者厚平。
五个扑过去的丰都神将身影同时急剧增大,每伴随着刘元青一句话落下,便有一个神将身后浮现一座大山的虚影,等到五个身影身后出现五座大山的虚影的时候,场中突然被一股磅礴的气势笼罩。
磅礴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白家一众人被这突兀的变化影响的最为明显,虔诚跪拜着的身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晃动。
而与此相应的,半空中那只伸过来的巨大绿色手掌硬生生的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前一直诡异的笑着的那道声音似乎是有些不满,咯咯笑声转化为一声冷哼。
绿油油的枯瘦手掌再一次伸过来,刘元青面上闪过一丝厉色。
“镇!”
加持了道家吼功的喝声响起,五个神将的虚影虽然不出声音,却齐齐挥动手中兵刃,身后的山影越来越大,迎向那邪性的手掌。
“咔嚓”仿佛凭空打了一记旱雷。
五道金色虚影的兵刃化成碎片,紧接着是身体,最后五道虚影齐齐消失。
刘元青呲着牙,牙缝中还有血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半空,几息之后,又一道极为惨厉的声音响起,满是愤怒。
“嘿!”看到断了半个的绿色手掌和一个个面如金纸的白家众人,刘元青咧着嘴笑了,出了一声轻笑。便颤巍巍的弯下腰,手指抖抖簌簌的从腰间拽出烟杆子拄在地面上的青石板上之后就没了动静。
杜大爷面色焦急,急急忙忙喊了声:“刘老头!”却得不到回应,再回头看了看依然没有反应的陈元厚,咬紧了牙,冲那面的青玄喊道:“青玄!莫让我看轻了你洞神一脉!”
青玄猛地睁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便摸出一沓黄符甩向身后的七十二名洞神弟子。
“伏闻,一气凝空,九天垂象,启四时而东风出震,播五常而仁化行春,启运三光……归命东方九天帝君,岁星木德苍龙七宿中外诸星宫。愿以为是功德,向东上九天始阳碧城九气垂霞……”
“伏闻,空洞凝华,丹天演化,运火德而炎精普照,播文明而礼教遐宣,高列九重,下列南极……归命南方九天帝君、荧惑火德朱鸟七宿中外诸星官。以是功德……”
“……”
心有感应一般,原本闭着眼盘坐在地上的七十二名洞神脉弟子齐齐张口,顿时,洪亮的诵经文声响彻这片天地,到最后青玄双手高高的捧起一道玉质令牌,双手结斗印。
七十二名洞神弟子的上方的空气开始像大火之下的热浪一样不断浮动,每一次浮动便有一道透明的气体水一样在周围空气中游动,眨眼的功夫,结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乾坤八卦,两仪四象。
每一个卦位都有九道黄符悬空而立,一卦九道,一象十八,两仪各三十六道,统共七十二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痛。[? <〔
可很快冷七就感觉到不止头很痛,五脏六腑都像火烧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浑身上下各处都没有力气,可偏偏精神很亢奋。
“行了,别摇了,散架了!”
黄标一脸激动,抓着冷七的肩膀筛糠一样。看到疼的龇牙咧嘴的冷七,这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李梦凯抢过来掐起冷七的手腕,片刻一脸古怪。
“真是个怪物,身体上亏损的很多,可是你这魂魄……”见马子看着自己,李梦凯无奈的道:“像头牛!”
“都看我做什么?”冷七一把推开李梦凯的手。
“型好看!算了,回去给你开些滋补元气的方子吃上两年,你这花白的头就能恢复过来!”李梦凯摇摇头,确定了冷七没有了生命危险,立刻起身走向刘元青。
冷七一样挣扎了两下从地上爬起来。
“老七,你去哪?”
“我师父他老人家都被欺负成这德行了,我这当徒弟的怎么还能看着!”
冷七打量了两眼,看了眼那具身上盖着破烂道袍呆立在棺材边上的尸体,就转向场中不断有道音响起的地方。
好家伙,这一看把冷七吓了一跳,洞神脉密密麻麻的坐成了一片,空气中一个不断流转的半透明的巨大八卦图案,七十二道黄符随着洞神脉张口吟唱经文的声音,已经隐隐幻化出了一个个人形幻影。
一只绿色手掌正不断的拍向七十二名洞神脉的弟子。
却每一次都被那半透明的八卦图案档下,泛起如水一样的涟漪。
或许是久攻不下,一道极为愤怒的冷哼声响起,另一只断了一半的手掌徒然横空扫过,天空仅剩的一百多条鬼魂被齐齐的抓进笔杆内。
没有了那些被夺去的生魂的惨叫声,一下子清净了很多。
冷七急急忙忙的蹲下身,搀起刘元青,冲李梦凯问道:“我师父他没事吧!”
李梦凯面露忧色,叹口气,摸出两枚黑色的药丸子塞进刘元青的嘴里,只说了“很不好!”三个字,便急切的看向陈元厚。
“也算我们倒霉,这白家也是个黑心的。我一直以为这次最大的威胁是洞神一脉,这可倒好!”
潇洒的吹了吹搭在额前两丝头,李梦凯脸上却很不忿。
说什么来什么,这边话语刚落便再次响起白镇江疯狂的哈哈大笑声,与此同时,从白玉笔杆里面伸出的两道手掌却在抓走了最后那些鬼魂之后重新消失不见,只有那杆笔还在半空中漂浮不定。
“刘元青!你不是自称一人敢打上我白家大门吗?杜老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白家上不得台面吗?青玄,你不是高高在上的拿我白家当炮灰送死吗?哈哈哈……蝼蚁!蝼蚁!一群井底之蛙,”
一直都没有动静的刘元青在冷七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抬起头,看着白镇江两只黯淡无神的眼珠子猛地一亮,烟锅子就飞了出去。
“鳖孙儿!”
李梦凯张大了嘴巴,脸色马上就黑了:“刘师叔,您还是休息会吧!”
白镇江很癫狂,丝毫不在意脸上被砸出的红印子,竟用极度虔诚的神色冲天空中的那杆笔拜了下去。
“白镇江!我老杜一辈子都用在道门的一个卜字上,天文地理不在话下,奇门遁甲粗通三四,一辈子驱邪破煞数不胜数,却不曾伤过一人性命,白镇江,也罢,老杜我今日便开一次杀戒!”
杜大爷的称呼都变了,直接称呼白镇江其名,显然是已经恼怒到了极点。
“杀不了的!杀不了的!你姓杜的又是个什么东西!不只是你,你们一个个都活不了!”白镇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继续冲上空的白羽毛笔虔诚下拜。
“鬼尊啊,我白镇江早已起过誓,只要您助我白家成为世间大派,我白家当尽最后一丝绵薄之力供奉与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道家佛家造化颇深的响当当的人物,您吃了他们的魂魄,对您有大好处啊!胜过您方才享用的那千条江湖术士的魂魄啊!”
“嘿嘿~”
白镇江没有等到那只白玉笔的回应,却听到了一声阴冷的冰碴子一样的冷笑。
刘元青推开冷七的双手,敞开的破袄子一把脱下来摔在地上,努力的站稳了身子。
“白镇江你个鳖孙儿真不是个玩意儿,老子跟你说话不免丢了老头子的脸!你让开,喏,就你,白不刺啦的那杆玩意儿,别藏着了,吞噬了这么多魂魄,难道依然只敢藏在那杆破东西里面?你奶奶个腿儿,我刘元青行走山河大川凶宅险地,一辈子到现在也就受了两次伤!嘿嘿,老头子最不信的就是邪,呔,还不快给我现身!”
刘元青徒然从手腕上秃噜下来一串褐黄色的珠串,每一粒珠子都足有青枣一般大,每个珠子上都刻了不同的画像,有执玉牌的,有执宝剑的,还有手持两个大铃铛的。
“青玄老道,七十二君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刘元青厉声大喝,随后珠串子在手里摆了个花划成一道影子飞向那杆白玉毛笔,青玄紧闭的双眼猛的张开,“启阵!”
七十二名洞神弟子头顶巨大的八卦随着青玄的话语落下,不断转动,上面的乾坤卦位若隐若现,七十二道黄符同时飞起不断的环绕在那杆白羽毛笔周围。
“嘿!还有我!”
杜大爷抓起黄越神章,十六道小旗再次闪过一团红焰最后整个小旗都像是被一团团火包围,箭一样飞快的刺过去。
“即便你是阎罗殿跑出来的今日也要打你个半死!”
刘元青原本枯黄的脸庞再次变得异常红润起来,手上不断翻转,冷七认得,这是翻天印,档下也不犹豫,自己也掐出翻天印,寥胜于无。
那杆白玉笔似乎有些慌了,浑身开始翻腾黑气。
珠串子打在笔杆上,滋滋作响,最后轰隆炸开。
黑气还不曾消散,便是两记翻天印拍了上来,随后七十二道黄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七十二个人形轮廓呈现,翻涌的黑气竟然被那七十二道身影吸走大半,最后一个又一个冰一样的字符从七十二道身影口中迸出,密密麻麻瞬间便把那杆白羽毛笔围的水泄不漏。
透过密密麻麻的字符,只能隐约看到一团黑雾。这时候一道道被火包围的令旗飞了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道接一道的小旗箭一样射过去,轻而易举的穿透密密麻麻的字符,正中中间那团翻涌的黑气。[[〈
很诡异的一幕,最里面是一团黑气,被十数道火红的旗面包围,最外面是一层冰一样的字符,刘元青和冷七的翻天印一记接一记打进去泛起一丝涟漪。
洞神脉七十二名弟子上空的那副半透明的八卦图完完全全的镇在了那只翻涌黑气的笔下面,不断旋转,每一次都仿佛带起一道奇妙的阵纹。
冷七只是打出了三式,便不得不停下手,很不舒服,骨子深处战意沸腾,可是身上却乏的厉害。
滔天的诵读经文声,间接着夹杂几声愤怒的怒吼。
当洞神脉另外九名弟子合力踏出步罡引下三道碗口粗的天雷的时候,八卦图轰然碎裂消散在空气中,杜大爷的十数杆小旗也从空中摔落下来,最后落下的是刘元青的那串珠子,只是已经散开,豆子一样哗啦啦滚落在青石板上。
与此相比,空中那只白玉笔依然被黑气迷蒙。
刘元青乱糟糟的胡子不自觉的抽动两下,嘿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便闭上眼,任由李梦凯和冷七搀扶着。
杜大爷不停地擦着没了镜片的眼镜框,对地上散落的旗杆视而不见,青玄脸色阴沉的可怕,望向白振江的眼中尽是杀意。
“走吧!嘿嘿,七娃子,梦凯,叫上志坚和黄小子一起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老了,老一辈的人确实老了,不过给你们争取个两三柱香的功夫还是有的!走吧……”
刘元青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个空,很不自然的蜷蜷手指头,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
杜大爷不言语,青玄听见了刘元青的话,张张嘴,很难堪的说:“带上我师侄,是我瞒着掌门师兄把他带出来的,他不能死在这里……”
“年轻人人年少气盛,互相看不惯没啥子奇怪的,年轻一辈之间的事情,我刘元青不掺和!”
眼见几位老爷子交代后事一般模样,冷七几人说不急是不可能的。
可相比于刘元青等人,白镇江已经欣喜若狂了,可下一秒,白镇江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天空突然下起了墨一样的雨滴,不偏不倚正洒在白镇江身后白家一众长老以及穿着白家衣服的人身上,独留白镇江一人。
令人牙酸的声音,墨一样的雨滴打在身上,硫酸一样直接腐蚀了白家一众人的身体,惨叫声宛如地狱。
十几秒的功夫,原本白家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黑色墨汁一样的液体。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众人精神一振,杜大爷笑眯眯的戴上眼镜:“额就社嘛,咱仨老家伙咋可能打不过这破玩意儿嘛,哎呀,可算放心咧!”
没人去看呆若木鸡的白镇江。
黑雨停下,空中被黑气包围的白玉笔倏然落下,笔尖触在那层墨汁一样的液体之中。
原本很大的一片墨汁渐渐的越变越小,到最后消失在笔尖处。
要说场中最为吃惊的那就是冷七,只因为在南京因为方夏的事情,冷七曾亲自守在那位公安局局长身边,那位局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的死掉,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察觉。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么就只有那个抓着方夏手腕不放的绿袍人影。
冷七再一次看到了那只手掌,手臂上长满了绿毛一样的东西,黑雾散尽之后,最先映入眼临的便是那身刻在冷七脑子里的绿色官袍样式一样的衣服。
很滑稽,左面青色棺材边上还站着一个穿着破道袍死去多年的老僵尸,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倒好,右面又多出来一个穿着官袍浑身长满绿毛的怪物。
冷七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杆白玉毛笔被绿袍怪物捏在细长干瘪的手指中间,另一只手还很像那回事的背在身后,那样子,就想古时为人题字的秀才。
白镇江做了一个很恶心的动作,他跪倒在地上爬了过去,最后将头抵在了绿袍人长的不露脚的袍子下面。
“原来如此,老杜,你当初说的没错,果然不是咱阳间道的东西,嘿,鬼判啊,多少年没见过了!可惜了,坠了魔障。”
“老刘,这东西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过,我总算明白了,当初你这老混蛋受的伤不冤枉!不冤枉!我就说嘛,当初费尽心思推演也算不出来这玩意儿的来头,可偏偏好死不死的就被七娃子带了回来,嘿嘿,你们这一脉早些年间背下的因果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只是,老刘啊,当初你们老祖宗可以说是逆天改命斗转星移的本事也不为过,还不是硬生生的用你们这一脉传承的近六百年气运将这份因果拖延至今。”
“老杜啊,你说话不假,当初我就往这方面想过,可是想了之后就否决了,因为太遥远了!也太诡谲!多少年了,民国二十七年我师父他老人家寿终正寝,死前还念念不忘说昔年我们这一脉何等辉煌,即使与那洞真部相比,我脉道学也有其精妙之处!可惜,除了那一方至今来历不明的小棺材,我们这一脉日渐凋落,如今到了我们上下三代,一代也只有一人了!道门五术也只剩山字脉、医字脉残留人世!何其悲哉!师父他老人家临终说,这段因果了结了,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也就不复存在了!老杜啊,你也曾说过,这世间的道总归是要消亡的,会产生新的道出来,或许,我们这一脉到了七娃子这里,就真的要断了吧!”
“凡事总会有一个缘字,当初你收七娃子为徒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与你有缘,被你抱回家时自己门派里传下来的宝贝棺材都被这小子揣起来了,三岁的娃子,不是有缘是啥!若真没有缘分,到了七娃子这一辈断了传承,也没啥大不了的,顺其自然即可,况且,也不一定只是你们这一脉,白家不是已经快完了吗!嘿嘿,现在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吧!”
“老祖宗都奈何不了的东西,我刘老头子又能奈何的了他,不过啊,嘿嘿,我倒希望晚些了结,这样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也能往下再传几辈!”
“你还指望广收门徒?不成的!世道要变了,人心自然也变了,老刘啊,我真的很怕,关于你说的,我曾推演过,得出的结果让我心寒!我不敢想象当世间流传千年的道一旦消失,我们身处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幼不敬老、老不爱幼、夫妻伦纲不守……不,那不该是人间,只是地狱换了一副面貌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刘元青和杜大爷的话让一旁的冷七和李梦凯听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冷七总算是弄明白了当初老头子为何要收自己为徒弟了,也怪自己当初不老实,不然也不会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道家人。可是想起那口小棺材,冷七有些心虚,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师父说那玩意儿已经被自己给弄丢了。
期间他也偷偷的摸回去回去找过,自然没有找到,天知道那个巴掌大的东西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丢到了哪里,满院子被他翻了个遍,依然不见所踪。
说起那个身穿绿色官袍骷髅一样的怪物以及被那怪物捏在手里的白玉笔竟然与自己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门派祖师有关系,冷七心底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些日子几乎走到哪里都有这东西的影子,先是北京,又是南京,如今又在秦岭这荒山僻壤的地方遇见,说没点牵扯鬼都不信。
“师父,您说的那什么鬼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记得当初杜老鼠也拿着那只白玉笔写过自己的名字,后来您知道,杜老鼠死了!然后就是您和杜大爷也差一点遭了这东西的道。我从南京回来你们就已经动身来到了这里,在南京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老说,只是期间有位局长,丧了命,也是这邪物搞的鬼,还有,方家的那位也差一点,可稀奇的是,我亲眼看到方夏被您口中的鬼判抓住了手腕,方夏却始终好好的,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弟子一直想不明白,看这邪物今日的手段,足以轻而易举的取方夏性命,便是弟子恐怕也难逃出生天,为何偏偏……”
冷七一口气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当初从南京回来,他的想法和元真子一样,只当是那只笔里面封了一个有些道行的鬼修而已,见不得日光只能用些不知明的阴损手段害人性命。如今想来,自己当初的确托大了,说什么自己也不会是这邪祟的对手的。
刘元青的气色很差,服下了李梦凯递到嘴边的药丸才缓了口气。
“七娃,这鬼判,其实为师也不知道其中的底细,而且为师敢说知道鬼判这个名字的门派不出一掌之数,道藏洞真部算一个,老杜算一个,还是我们相交多年,老头子酒后失言忙着吹牛皮才被老杜这个鳖孙知晓了去。至于这鬼判到底算是什么,祖上留下的只有寥寥几句:阴间有司法,司者掌阴间,判刑狱,惩罪孽或辩功德,分生六道或入地狱十八。不受十殿阎罗,五方鬼帝所束。乱,鬼判出,现阳世。”
杜大爷听完刘元青的话,点点头道,
“七娃子,你师父说的没错,鬼判一说虚无缥缈,这段记载中,唯一让人捉摸不透的便是那个乱字!乱有很多种,改朝换代,天灾**,这都是乱!所以说根本无迹可寻,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和你师父对于鬼判的存在一直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冷七和李梦凯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惑,冷七不甘的说:“杜大爷,那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的说眼前这东西就是鬼判!”
“徒儿,我师门虽然败落,可是留下的古术典籍也有不少,这也是我们这败落的师门今日的底蕴所在,其中是有一张鬼判的画像的,是祖上留下来的!为师以前也想过,既然祖上见识过鬼判,为何只留下这寥寥数语似是而非的话语。想不通,也太过遥远,所以便抛在了脑后,不曾想过!嘿,天意弄人,祖上的老家伙们也忒混蛋,这是嫌我们师徒命长啊!”
刘元青嘿然一笑,冷七却从自己的师父口中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无奈,是啊,天意弄人,那群面都没见过的极其不负责任的师门老祖宗们丢下这么个天大的谜团便自个心安理得的死去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阴间衙门里逍遥快活。倒是苦了自己师徒俩。
如今的场合自然是不适合怀古伤今天南海北的唠嗑,日光终于透过云层,浅浅的在地上洒下一两片斑驳的光点。
冷七注意到,那只手里捏着白玉笔的鬼判在日光下根本就没有影子。
只要是死去的东西,就没有喜欢太阳的,场中突然响起了两声老鼠一样的叫声,阵阵恶臭传来。
那个几乎没了存在感的尸体被阳光一照,浑身上下都窜出一团团猩红的尸气,那两声老鼠一样的叫声正是那具尸体出来的。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的差不多了,老道士的残魂估计也是要散了。
刘元青,杜大爷和青玄等人终于是再一次变了脸色,被这等大阵囚禁在此处不知多少年的僵尸,没人觉得是好相与的。僵尸本就不多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是很麻烦的事情。
从明朝以来,道门以及其它奇门术士相比远古都已经很微弱,所以,太祖早早地就开始提倡了火葬。一把火烧了干净,也正是如此,从建国以后很少会有僵尸出现,即便是有,也被刘元青这样的手持着神秘证件的人给处理掉了。
反观那鬼判,则做出了一个让青玄极为肉痛的动作。手中白玉笔只是冲着那两只萎缩在地上的饿鬼划拉了两下,两只饿鬼便傻了吧唧的走了过来,最后在那鬼判长满绿毛的手上翻腾了两下,青面獠牙的饿鬼就已经变成了乌黑乌黑的颜色。
清风吹来,两只饿鬼竟然如同面粉磊成的一样,化作片片黑色的粉末,不知被那阵风带向了何处。
上千条生魂和上百白家的人和一众白家长老,又加上两只饿鬼,这鬼判似乎仍然不满足,竟然把头转向了左面。
左面站着的不识别的东西,正是浑身都散着汹涌恶臭的那具僵尸。
“鬼尊,先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什么都解决了鬼尊!”白镇江抬起头,极为疯狂指着刘元青杜大爷。
那鬼判扭头看了一眼,似乎出了一声轻哼,白镇江再次把头杵在地上,不一言。
“娘的,鬼打鬼啊,嘿,爷们可长见识了!”看到那怪物捏着毛笔把注意力转到了那僵尸上面,黄标乐了,“还别说,这东西虽然长得丑,可你看那拿笔的模样,嘿,还真像那么回事哈!我小时候见过一个清末活下来的老秀才,马子你不知道,老秀才写字儿的时候,跟他一个架式……”
马子黑着脸:“我拿毛笔写字也是这架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场中到现在还能保持着状态的只剩下青玄、杜大爷。 老和尚倒是有些手段,可是佛家的手段向来都是本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宗旨所施展的。
其他的就剩下些小辈了,道门五术,能征战杀伐的主要还是靠山字脉。冷七虽说好些了,可是谁都不觉的刘元青都奈何不得的东西,连平常的状态都不如的冷七能够奈何得了。
元真子被伤的不轻,现在蹲坐在地上,一脸灰白,眉毛拧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鬼判捏起毛笔半走半飘的行向了那具摸不清底细的僵尸,冷七心中犯起了嘀咕,这陈师伯也真是的啊,医字脉施展手段若都像这般,别说救人了,等你准备好,人都死了八回了。
鬼判走到离那僵尸五六步远的距离,忽然停下。
冷七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因为那鬼判嘴里竟然出了一声轻咦声。
“这东西搞什么名堂,难不成还想把这青木棺材里蹦出来的玩意儿给……”杜大爷声音刚落,那鬼判做出一副很慎重的模样,挥起笔在半空中虚划了几下,留下一道极为繁复的黑色图案。
令人吃惊的一幕生了,之前老道士的那道残魂竟然被那副图案生生的剥离了出来。
老道士的残魂已经近乎透明,老和尚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叹息了一声,古时一代道门英才,终于是要彻底的在这世间消失了。
鬼判似乎对老道士那道残魂很贪婪,伸出长满绿毛的手掌就要去抓。
“嗷~”一声尸吼。
似乎是一声晴天霹雳,刚刚洒落下的一丝日光倏然消失,漫天的阴云再次翻涌,黑的似乎能拧出水来。
浓重的绿色雾气再次升腾起来,被冷七和李梦凯搀着的刘元青严重闪过一丝厉色,抬起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那具尸体原先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滔天的尸气笼罩,尸气中两个红灯笼一样的眼珠子摄人心魄,让人寒。
“走!走!走!老杜,给我把这些小子们轰走!轰走……”
刘元青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反观青玄,一样目呲欲裂,面上的惧色怎么掩饰不了,正拎起元真子似乎准备下一刻就把元真子抛的远远的。
“老刘,不成了,你我都忘了,此处有大阵,我们所处的地方就是阵眼!大阵千百年来镇压这鬼棺,之前被白家设了局,不知道在这大阵中聚集了多少怨气!你忘了我们当初进入大阵的时候是怎样的凶险……现在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杜大爷涩声道。
“老杜,这僵已经入了魔障了,加上所有人也敌不过他,更何况还有那鬼判……老杜,你带着娃子们走,阵法一道你比我在行,老杜,你我两门万万不可在此断了传承啊!”
“老家伙,我们俩自从相识便斗了一辈子嘴,你从来不曾拜托我过什么事,也罢,即便是明知逃不出升天我也要试一试,若逃不出,我们几个老家伙路上有徒弟作伴也不寂寞,若侥幸出去,安排好娃子们,过个三五年世道太平了,我就去找你,你别急着投胎就好……”
“哈哈,值了,我刘元青与你老杜相识一场也是值了!”
两人话音刚落,周围响起轰隆隆的天塌了一般的声音。冷七和李梦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周围的一座座大山仿佛在移动,山头崩塌,巨石滚滚而落。
天际再一次变得昏暗,如同黑夜,黑云中雷电交加,不曾断绝,也正是如此,勉强才有了一丝光线。
马子对那几座不断崩塌的山脉并不陌生,正是之前他对冷七和李梦凯说的那几座大凶的山势。
仅仅山崩还不算,从那几座崩塌的山脚之下,一条条火龙一样的阵纹蔓延而出,一望无际,蛛网一般交错,毫无周章可言。最后密密麻麻的阵纹汇聚到这座高台之下,交结在一处,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个交界点,正是之前那口青木棺材出现的地方。
“咔嚓~”
一道又一道天雷从天空中降下,带着要把天际撕裂的架势劈向那个交界点。
“这是真正的天道之雷,老刘,你觉得我们还有往外逃的必要吗?”杜大爷惨然一笑。
刘元青一个趔蹶,短暂的失神之后,胡须飞扬,面目通红:“冷七徒儿,今日已经是必死之地,能引下天雷而不灭,这只僵尸比旱魃也弱不了多少!既然如此,不用再搀着我,你我师徒合力一战吧!敢还是不敢?”
冷七心中的那股子热气再次沸腾,放开了刘元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旱魃徒儿都见过,有什么不敢的!冷七从未后悔过拜入师门,只是以后的日子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
“好孩子,不能为你父母尽孝道,这一点是为师对不住你……”刘元青扶起冷七,叹口气道。
“青玄老儿,不是我刘元青说话不算话,你自己亲眼所见,不需我多说了吧!”
“嘿,枉我青玄费尽心力,两生门还不曾见到,便已经将门中子弟置于死地,放心,自当拼死一战!”青玄面色同难看。
鬼判似乎对这一变化感到有些意外,抓向老道士的手臂顿了顿,便再次伸过去,一道身影突然从浓厚的尸气中窜出来,身形挡在老道士的残魂之前。
鬼判绿色的手臂竟然生生的被弹了回去。
“自古以来,没有魂魄就难以成大气候,越是到了这种违逆天道的地步,越是缺不得魂魄,旱魃如此,这具僵尸同样如此,知道护住自己生前的魂魄,就说明这尸体已经有了灵识,嘿,这生前是要何等手段才能留下一具如此逆天的肉身。”
杜大爷面露异色。
高台之下突然有尖叫声响起,看过去这才现,台下不知道何处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也可以说是冤魂,先前死在大阵里的无数道冤魂和挡路鬼,此刻全部脚下轻浮的飘荡在下面。
其中怨气极重的已经浑身冒着黑气鬼笑着开始缠向了依然活着的人,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是有些手段的,不是那种半吊子货色,一只厉鬼对于这些人来说固然不算什么,可是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厉鬼哀嚎着扑上来的时候,这些人就招架不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话虽然说的慷慨,可是如此的场面,又拿什么去战。〔<〔 人在绝望之中往往是最有血性的,冷七和刘元青也不列外。
像刘元青这样的老一辈的人,这么些年大风大浪也算经历过,军阀混战,亦或者后来的日本侵略战和后来的内战,那时候的人如同收麦子一样一茬一茬的死去。见识过毫无生气的死城,也处理过怨气聚集的万人坑。可即便是那时候,他们也从未有过如此的绝望。
面前的这两只东西不比平常,甚至刘元青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联想,这等凶煞和来历诡异之极的东西就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
一事赶一事,事情既然已经赶到了在这个地步,说些其他的已经没什么用。
相比秦岭此处的诡谲,遥远的北京城依然是如同往日一样的和煦、热闹繁华。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广场的五星红旗升上去之后,整个广场就紧张了起来。
很不起眼的一间屋子里,一帮老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列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的大白瓷缸。
气氛好像很沉重,每个老人都紧锁着眉头,不一言。
“搞撒子嘛,让你们来是提意见,不肆让你们一个个来摆龙门阵滴。这么些年,啥子阵仗没有见过,怎么老了就怕这怕那?都是死人坑里爬出来的,什么鬼滴神滴,你们心里有顾忌,我没有!就这么定了,三个小时,派出去的侦察机再传不回来消息,就给我炸,我就不信有什么是飞机大炮搞不定的!大炮不行就给我上导弹!”
“那片地方很是古怪……飞机已经损失了三架,基本上进去就飞不动,联络也联络不上,这么些年,就没有见过这么邪门的气象,本来刚好一点,谁知道不久前那片空中区域的又变本加厉起来,雷声不绝,比之前还厉害……”
“我担心的是,轰炸之后怎么对全国人民作出解释,这不是小动作,苏联方面和其他国家恐怕又要借题挥……”
“担心个啥子,我们自家的事情,还用不着看别人脸色!就这么定了,事后将那片地区封锁两个月,重新建个科研基地……”
中间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指间一杆派克钢笔敲的桌子咚咚响,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脸色青的人脸探了过来,马子摸出两道黄符急忙的攥到黄标和小袁玙手中,那两个脚后跟不着地的人不甘的来回兜着圈,不时咯咯的笑个不停。
冷七热血沸腾,做好了好好打一架的准备,可是那只僵尸和鬼判似乎对他们没有兴趣,为了老道士那道没了生息的残魂,谁也不肯让步。
“鬼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我白家什么都没有了!鬼尊你一定要帮我白家……”白镇江神情激动,手臂舞动,却没注意到,台下一个披头散浑身冒着冷气的身影正用一双满是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白镇江的叫声戛然而止,双眼出现一瞬间的呆滞,嘴角不自然的往上抽搐了两下,一张脸上忽而诡异,忽而愤怒。
白镇江的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不断的抖动,最后咔嚓碎成数半,一声根本不像是白镇江声音的叫声从白镇江嘴里传出来。
“嘿,报应啊,一辈子抓鬼,如今被鬼掀了跟头,方才那只厉鬼怨气极重,也不知在这大阵里游荡了多少年,虽说折腾不死白开水儿,也能让他受些苦头,耳根子也清净了些,不用管他!”
杜大爷见李梦凯很是好奇的看着白镇江,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天知道这具僵尸是到了何种地步,黑云翻滚之间,又是两道手臂粗细的雷丝劈下,地上的青石板碎成一块块的散裂开来。
僵尸没有魂魄,这鬼判又好似没有实体,两个好像谁也奈何不了谁。
青玄已经带着洞神一脉众人走到了刘元青他们那面,冷七看着刘远青,一脸的尴尬:“师父,咱还上吗?”
话音刚落,换来的就是一巴掌,刘元青吹着胡子:“你赶着去死啊?上个屁上!好好的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去去去,给为师把烟锅子捡过来点上,抽袋子烟……”
“……”
冷七挠着脑门,刚才说的那豪气劲,感情就为了抽袋子烟,得,老头子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点了烟,刘元青一屁股盘坐在地上,冲青玄招呼道:“青玄不死的啊,坐下吧,别瞎琢磨了,你我把看家本领全使出来这不是这俩玩意儿的对手,歇会儿吧……”
“咦~”刘元青面色惊异,突然转过头,接着刚坐下的身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气冲冲的就冲了过去。
“你个鳖孙儿,姓陈的!完事了?你还知道睁眼儿?啊,门派里狗屁医术你学了个啥?你再眯缝会儿,我和老杜去阎王殿见咱师父去了我!还要你有个屁用!”
刘元青脸都气红了,烟杆子握在手里指着陈元厚不停地抖着。
冷七和李梦凯大眼瞪小眼儿,因为他们都听得清清楚,刘元青嘴里说的是咱师父,而不是你、我!两人耸耸肩,都表示对上一辈的事儿不清楚。
李梦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相比于今天能不能活下来,他更在乎的是,自己这一脉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师父所说的,医字脉,其实很牛逼。其实他一直是有些羡慕冷七的,因此刚见到冷七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子对冷七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总觉得山字脉才能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道术。至于医字脉,就像个挂了道门名头的医生。
李梦凯盯着自己的师父半响,心中甚至有些按耐不住,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师父这一刻表现出什么莫大的神通,不说有师叔的八成威风,哪怕是一半也好啊!
可是在看到刘元青拿着烟杆子骂了半响,自己的师父只是面色平静的望着他,李梦凯面上忽然涌出一股失望之色。
“唉!是我想多了,看样子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老七……嗯?”李梦凯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忽然听到冷七正用极为古怪的语气嘀咕,李梦凯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因为分明从中听出了一丝嫉妒。
“大爷的~酷啊~”
李梦凯倏然抬起头,不由张大了嘴巴。
陈元厚的双眼忽然一明一暗,眸子中似乎有两个很小的符号,刘元青见状忽然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闭上了嘴巴,面色很是凝重。
陈元厚盘坐在地上,胸口一团气不断的凝聚,最后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茶壶模样,陈元厚两只眼睛中的符号一闪而过,打在那团气之上,茶壶竟然飞快的旋转起来,渐渐地底下因为旋转仿佛带起了一块黑白分明的玉盘,茶壶与此同时也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黑白泾渭分明起来。
眨眼的功夫,陈元厚忽然摸出一沓银色的符篆,随手洒在周围,符篆像是黏在了空中,上面一道道流光不断涌现。这一次,李梦凯终于看清了,那两个打在茶壶上面的字符。
黒中白字一个“死”,白中黑字一个“生”。
“道门医字,悬壶济世,一眼生,一眼死,看尽人寿,鬼命,一生一死,衍生度厄。陈老头能在医字脉走到这地步,我,不如他!”
杜大爷长有意无意的看向李梦凯,神色很复杂。他岂看不明白李梦凯心中的心情变化,一个人如果在自己所修一脉上没了希望,基本上与废了没什么不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衍生度厄之术,可以说是你们医字镇脉大术,刚才刘老头并不是真的生气,说成是在替老陈喊魂也不为过。[ ( 施展此术消耗极大,施术者的心神很容易陷入其中不可自拔。老陈也算是豁出去了,也好,都这副境地了,没必要再留力气了。”
杜大爷看着李梦凯,面上反倒出现了一抹坦然。
冷七不知道所谓的衍生度厄之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可是听杜大爷说的厉害,只觉得形势随着师伯的术法施展出来好上了许多。
或许是台上不时有天雷落下的缘故,台下的孤魂野鬼很少有敢直接跑上台上来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白镇江已经着了道。冷七听到马子的怒喝声,转过头才现两道鬼影吐着黑气已经缠了过来,冷七咬破中指快的在掌心画了道驱鬼符,拍了上去。
杜大爷却拦住了他,“七娃,都是些冤死的人,你哪来的这么重的杀气。”
冷七愣了愣,手掌僵在原地。
“衍生度厄,天地有生始死,有死向生。度籍我名,曲映我形,洞监书符,与神符并,占御七元,同天长明,普地无倾……”
陈元厚念咒语的声音很虚弱,沙哑着嗓子。
冷七是第一次见识医字脉的术法,医字脉的术法给他的感觉很奇妙,刘元青施术的时候,漫天的威势,杀伐之气很重,老和尚诵经的时候,让人整个身心都能变得空灵起来,全是慈悲之意。杜大爷的阵法又让人感觉到很玄妙。
陈元厚念完咒语之后,冷七只觉得以陈元厚为中心的四周,都沐浴在一股枯木逢春的盎然生机之中。李梦凯已经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自古生死乃是天道循环,恒古不变!师父,陈大爷他缘何唤出如此浓厚的生机!这等手段与逆天改命又有和区别,陈大爷他……”
马子脸上满是骇然,不顾那两只身影呆立的鬼影,冲杜大爷喊道。
这一喊,李梦凯脸上同样变了颜色,眼中涌起一抹惊恐,拨开冷七冲向陈元厚,不管是山医命相卜,只要是逆天的手段就没有不承担因果的。
天空中的轰隆雷声戛然而止,只有滚滚乌云还在涌动。时间仿佛静止了,凄惨的鬼叫声也不见了。
“衍生度厄,弭祸消灾,上专守神,下保魂精,急急如律令……,”
陈元厚胸前那个黑白分明的茶壶忽然转动,周边银色符篆齐齐的燃起银白色的火苗。
冷七离那两只口中吐着黑气,眼中只有眼白的厉鬼离得最近,他最先现了那两只厉鬼口中黑气正不断窜出升到天际,最后眼中重新出现了黑色的眼仁瞳孔,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怨毒之气,只是显得有些呆滞罢了。
冷七自然知晓,这两只厉鬼此刻只是两幅与普通的魂魄罢了,连自主的意识都没有。
下一刻冷七就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气柱飞向天际,不知多少厉鬼的煞气聚集在一块,比天空的云层还要黑。其中两道黑色的气柱极其浓厚,像山腰一般粗细。
陈元厚一张老脸已经变得蜡黄,可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冷七身上一暖,一道浑浊的血气从自己体内窜出,原本身体中的剧痛徒然消失不见。
刘元青的气色也好起来,满面红光,元真子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站起来,摸着自己的身子,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陈元厚胸前的那只茶壶还在转动,与此同时,天空像是被孙猴子的金箍棒搅动了一般,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漫天的黑气在旋涡中心凝结成一道道黑色闪电劈向陈元厚胸前的那只茶壶,茶壶的黑色部分越来越黑,甚至在渐渐地吞噬白色的部分。
黑色的闪电劈了几下,陈元厚就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渍,不多时,那只茶壶白色的部分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可天空中的黑气依然浓厚的摄人心魄。
两声不甘的吼声传出,鬼判和那僵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煞气被带到天际,目光愤怒的转向陈元厚。
李梦凯快疯了,披头乱,刘元青这一次也真的怒了,不是因为那鬼判和僵尸,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医字脉的大术,这哪里是什么医术,这分明就是拿自己的命换更多的命来。
衍生度厄,衍的是别人的生,度的却是别人的厄。刘元青忽然一脚踹向陈元厚,骂了一声:“混账,老不死的你想让我给你收尸?想都别想!”
原本鹤童颜的陈元厚,此刻脸皮干瘪,满脸的皱纹蛛网一般皱在一起,李梦凯扑上去失声痛哭。
失去了控制,漫天的黑气突然暴动起来,天雷再一次出现,却落不到地面就被浓厚的黑气消耗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轰鸣的雷声。
“吼~”
出人意料的一幕,从鬼棺里出来的那只僵尸突然张开满嘴獠牙的嘴,竟然张口吸起了那漫天的黑气。
一到黑色的气柱滚滚落下,连同鬼判一同笼罩。
整片高台突然开裂,一道道火红的阵纹断开,天空中黑气消失的地方呈现诡异的血红色。
“嘿,师弟,你糊涂啊……”
陈元厚张开嘴,牙缝中满是血丝,摇摇头指着刘元青惋惜的说了一句,便直挺挺的歪倒在李梦凯的身上。
刘元青蹲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目光有些失神,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咱俩不服气了一辈子,从师父把我领进门那一天起你这老小子就处处和我过不去,我知道,你拼着命或许会把那两只怪物的煞气阴气抽的干干净净,这样一来,死的就只有你自己。我知道你能干出来,你这老小子一本正经了一辈子就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可是不能啊,你死了我在这世上连个师兄弟也没了,那些人算是什么东西,不知好歹啊……不知好歹!看见些虚无缥缈的好处就飞蛾扑火一样的扑过来死了也是自找的!我刘元青也不是分不清大局的人,可我心里不忿啊,凭啥啊?凭啥你就该死他们就该活啊?咱一块死……一块死…就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投胎了没有,想念的紧…再说我们陪着他们死,也算对得住他们了是吧……”
刘元青说着说着,眼眶红,竟然泣不成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等到死气完全吞噬了白色的生气,老陈的阳寿也就耗干净了。([ ”杜大爷没见过刘元青这幅样子,他也能体会到自己多年老伙计内心的苦衷。一个向来没有低过头的倔强老头,这次因为自己一己私念,违背了自己多年来一直坚守的道,这才是刘元青最痛苦的原因。刘老头不怕死,可是刘老头最怕的是看着自己自己身边的人死。
看着台下完全恢复过来的众人,和一众面露迷茫的鬼魂,杜大爷忽然叹了口气,这时候怎样的挣扎都无用了。这漫天的煞气,该如何去应对。
脚下古时留下来的大阵还在不断崩裂,等到这大阵完全消失,那僵尸就会完全没有了顾忌,再加上那鬼判,天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
老和尚闭上眼,默默地拨动着手中的黑色串珠。
“驴日的!”冷七恨恨的骂了一声。
“你干什么去?”杜大爷一惊。
“我去抽死这俩****的!”冷七头也不回。
杜大爷张张嘴,最后无奈的点点头,:“老刘啊,你山字脉的威风啊,反正都要死了,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两只鬼东西把那些煞气吸收干净!”
“屁话!”刘元青抖着胡子,忽的站起来,“青玄,你老小子也别丢你洞神一脉的人!”
“冷七敢做的,我和师叔自然不会犯怂!等着瞧!”元真子话说得硬气,青玄却有苦说不出,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啊!没有他的野心,也就没有了这鬼棺,没有牵扯上白家,便不会有白镇江的狂,也不会再有此刻那劳什子鬼判!。
“我等绝不退后一步!”洞神脉的弟子面上满是坚决之色。
话既然已经说的如此敞亮,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原本的伤感的气氛,反倒被一股悲壮代替。谁也没对这最后的反击抱有希望。
见此,李梦凯黄标和马子也走上来,与此同时,台下那些还活着的人也默默的爬到高台上面,见到刘元青和昏过去的陈元厚都弯身鞠了一躬,这一刻无需多言。谁是谁非,这些人心底也该差不多明白过来了。
那道黑柱自天空旋转而下,甚至把刚劈下来的雷电都卷了进去,冲向鬼判和那僵尸的位置。
“大阵将碎,千百年来,这大阵不知积压了多少怨气在地脉之下,所以时间无多,即使到时候这两只鬼东西杀不了我们,积压的怨气也能生生的冲散我们的三魂七魄!”
杜大爷面色很严肃,不用他说,因为地下的阵纹每一次断裂,都有凛冽的寒风从地底窜出来,仿佛来自幽冥之地,刺的人脸生疼。
黄标眼睛忽的瞪的滚圆,舔舔嘴唇,指着抱着布包走过来的袁玙:“回去,回去,你这孩子凑什么热闹,快些的找个角落蹲好,死的时候也舒坦点!”
众人哄然大笑,笑过之后,面上都闪过一丝惨然,却不想,得到的却是一生脆生生的回应。
“祖爷爷说,天上有鬼星,有吉有凶,无凶有吉,鬼何以吉,惟龙之醇,鬼何以凶,惟龙以弊。鬼之形,我之气,应我心,为我卫。做我吉,因我势。作我凶,因我弊。鬼不吉,人不利。”
袁玙看了看场中众人,瞅了瞅地上不断裂开的阵纹,又望了望天上不见底的黑云,缩了缩脑袋,口中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在场的人,除了黄标,都是懂行的人,这孩子一席话说出来,顿时鸦雀无声,其中自然不乏有擅长风水一道的。
“小娃子,你这话可是出自《赤霆经》?你祖爷爷又是何方高人?天上七星北斗,一星一天格,地下五行金木火水土,一行一地理。故大地不必有鬼星,鬼星可有可无,真正的鬼星在地不在天,无鬼不是地,而是地无鬼!世上鬼星绝不出三,你说此地蕴有鬼星,何以见得?”
一位年纪不小的人开口问道,其余人反倒洒脱,“说的对,你这小子若真懂得,那我们这些人拼尽全力也要试着保你出去!你这样的娃子,世间少不得!”
“我不知道什么是《赤霆经》,我祖爷爷还说,《金锁秘诀》记载,大地无鬼,气脉正也,小地出鬼,气脉偏也。《玉峰宝传》云:地之有气,与人无异。耗少则捷,耗多则毙。泄为一鬼,则地气生,泄为二鬼,则地气死,泄为三鬼,则地气绝。”
小袁屿眨着眼,很认真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祖爷爷姓袁,说有人问起,就说他是渔山翁。”
“小子!你是说此地有三鬼星?”有人目呲欲裂。
“地裂,天崩,上不见日火,下不见地水,怨气横生,百鬼横行!再加上先前极为怨毒的杀师之地风水,此地不正是地气断绝之地吗?”又有人失声道。
杜大爷思量片刻,才疑声道:“你祖上的渔山翁,可是雍正年间号易斋的袁守定袁叔论?”
杜大爷的话再一次引起轰动,特别是学风水的,这渔山翁可是相字脉能扛鼎的祖师级人物,况且二百多年前的人,这小子缘何得知。
容不得人再生置疑,袁玙接着第一个人的话指着僵尸与鬼判说道:“有啊,看,那有两个!”
“那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就在这地底下,就快出来了!”
都说童言无忌,放在平日,绝不会有人把这样一个不足七岁孩子的话当真,可这个时候,容不得他们不信,这孩子风水理论张口聚来,他那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祖师爷更是来头吓人,这还了得,地气断绝泄露生三鬼,这地方早该是决绝之地。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为何当初此地一个村庄能在一夜之间凭空蒸,地气完全断绝,就是这整片大山一夜之间不见踪影也不奇怪。
一鬼为僵,一鬼为阴灵,那另外一只又是什么?这地底下不是只被大阵压着一具鬼棺吗?遥远的古时候,那个世间万法鼎盛的时代,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到底生了怎样的动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袁玙的话已经可以说的上是惊世骇俗。{ <[ 听到这些话的人怎么也不能把这些东西跟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联系到一块。
先前置疑袁玙的那汉子忽然哈哈大笑,指着袁玙道:“小子,你也是个妖孽!别的不敢保证,只要老子活着,当拼尽全力护着你!今日你若侥幸捡了一条性命出去,我们这些人还指望你小子日后为我们出这口恶气!”
杜大爷不知想些什么,把马子和李梦凯还有元真子拉了出来.
“已经到了绝地,你们三个小辈,找个机会把这娃子送出去吧!姑且一试吧!”
“老头,为何不让冷七偏偏让我躲在后面?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元真子?冷七去得,我元真子也不必他弱!”元真子很不服,完全不顾青玄难看的脸色。
“山字脉总是要留下一个好苗子的!我们这边保下了志坚和梦凯,七娃子只能委屈了!何况,嘿嘿,小子,你给我听明白了,你们的责任是护住这小子活下来,山字脉凋零,将来会消失也不一定,所以相字脉这小子或许将来是我道门的希望!该怎么做你们好自为之吧!”
杜大爷说完摆了摆手,冲冷七露出愧疚的神色,冷七哈哈一笑,不在意。青玄则拱了拱手,算是领了杜大爷的情了。
“置于其他人?嘿嘿……”杜大爷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没多说,只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冷笑,青玄也是如此,方才还有些不满的人顷刻间安静下来。
阵纹断裂,阴风怒号,天上黑气笼罩不见一丝亮光。这个时候因为地下巨大的邪风,双脚已经有些很难稳稳当当的站立在地面上。
煞气组成的漩涡在渐渐的变小。
“启太帝制魂伐鬼降尸神阵!还望诸位助我!老刘,你坐镇乾位,青玄,你在离火,我在震位,还有一位……”
“阿弥陀佛,交给老和尚我吧!”
杜大爷大喜,还了一礼“自当再好不过!”
“正东方乙卯、丙辰、丁巳、戊午、东北方辛亥……”杜大爷再次摸出一把黄豆,随地洒下,看了一眼便快的做出动作,每一次念出声音,都有一群人很有默契的站到一处地方。
大阵很快站成,杜大爷面色一正,手指不断翻动。渐渐地大阵之中罡风四起,风声隐隐犹如龙吟虎啸凤鸣之声一般,
或许是那僵尸和鬼判察觉到了,自天上而下的那道煞气组成的柱子又粗了两分。
“血鬼游尸,秽滞长泯,太帝之法,敢告三元!”
“轰隆隆~~~”
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忽然开了一条缝隙,之前一直降不下来的天雷仿佛愤怒了,借着这道缝隙,一条条闪电自天而下仿佛定海神针一样连接在了天与地之间。
刘元青从怀中摸出一把极为精致的小铃铛,念到:“天、水、神、社雷,啸命风雨,阴阳气交!一召即至,来降地庭!”
杜大爷又念到:“火午火马,神极威雷,上下太极,令下追!助我破煞!”
青玄念到:“罗睺土宿,煞气飞空,天地沉黯,日月时光,道逢路碎,无路迷蒙,召请四象护坛驱邪!”
一直稳坐不惊的老和尚眉头忽然一跳,瞥了几人一眼,最后只得无奈转动佛珠:“阿弥陀佛,和尚不念道经,太帝尊驾,照他们三个说的做吧!”
杜大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正片大地突然亮了起来,只因为天际那道裂缝中的天雷已经分成了四道水桶粗细的雷柱,最后变成一道磨盘粗细的雷光,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向那道链接天地的煞气漩涡。
一阴一阳,相撞在一起,听不到声音,只有一团巨大的耀眼白光慢慢的变大,巨大的气浪把众人掀翻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亮光散去,天空再次昏暗,看着眼前的情景,众人不由苦笑。那道煞气组成的漩涡已经不见,可是场中稳稳当当的站着一道身影。
那具僵尸着了一身绿袍,老道士的残魂也已经不见,僵尸手中怪异的捏着那杆白羽毛笔。
冷七掏着耳朵,咧着嘴:“杜大爷啊?还能这样?那鬼判是不是上了那僵尸的身?我道行低,还是头一次见识这种事!您别骗我!”
杜大爷仅剩的一只眼镜片已经裂成了蛛网一般,抹着嘴角被气浪吹进去的泥土,哇哇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和尚看着手里断开散落了一地的串珠,摇摇头,闭上眼:“阿弥陀佛,三魂三界,一身成邪。本为一身,何来上不上身之说。”
听到老和尚话的人不多,可即便是听到了,此时此刻,也没工夫去多想。
因为地裂了,真正的大地崩裂。
火红的阵纹已经碎成了一段一段,一道道地缝里泛起的凉意让人背后生寒。所有人都觉得,只要邪物挥一下手中的那杆白羽毛笔,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彻彻底底的从这世间消散了。
没人注意到,那个被马子李梦凯紧紧抱着的小身影,忽然抱着布包,看着不断开裂的地缝皱紧了小小的眉头。
“马子哥哥帮我,祖爷爷教过我!你帮我画……”袁玙忽然在地上用手指画出一道道莫名的纹路,马子一惊,也来不及动用毛笔,从衣服上撕下几张布条,咬开中指按照袁玙留下的图案画了下来。
“天有九星,地有九食,时有三煞,岁有金神,人有五行。生老病死苦,造作犯殃。闻吾咒者,万鬼伏藏,土府禁忌,远离他方。神符到处,现土鬼,起土煞。急急如律令,土煞,起!”
脆生生的声音不大,可是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地缝中那刀子一样冰冷刺骨的煞气竟然在慢慢的缓和。
杜大爷、刘元青、青玄、冷七、元真子、一干人等,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放在以前,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起土煞不难,可这孩子才七岁。
而且,这孩子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动作。
“赦召五雷公,风火急相通。划开専户裂,阴气上腾空。太乙飞光耀,光映火雷冲。九天降真气,雷震撰宫。吾今行符咒,摄罡乘九龙。号吾令,土煞起,地脉开!”
疯了,一定是疯了!这孩子一定是疯了?老天爷,他要干什么?他要开地脉啊?我滴个乖乖,这是相字一脉达到地师才能有的境界,这孩子一定是疯了……
每个人都这么想,从古至今,能开地脉寻龙脉望土气的地师哪个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诸葛亮刘伯温这等人物自不必说,就是那孩子口中的祖爷爷袁守定也不过是一位地师吧。
可是,下一刻,大地真的在开裂,不是之间那种一个狭窄的地缝,实实在在的在缓缓的裂开。
九声龙啸,一声比一声悲鸣。
龙啸声消失,小袁屿一头昏了过去,马子紧紧地抱住,然后就听见了李梦凯的一声惊呼。
“哎呀~真是白天做大梦,我是不是眼花了?地缝里盘坐着的那光头是六清那秃蛋子?龟孙儿……”
马子也愣了,看着地缝深处,一处极为平整空旷的空地上,那身影虽说瘦的只剩皮包骨头,可是那依然晃瞎人狗眼的皮夹克,两瓣皮鼓兜的滚圆的喇叭裤,脚上黑的亮的大皮嘎,不是六清还是谁。
六清和尚怎么跑到地底下的,马子不知道,可是下一秒,马子就被六清和尚身边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眼球,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那应该是一截尾巴,一截雪白亮的尾巴。
“生人生今世,今世生人生,万世轮回苦,不敢忘此生……”
李梦凯看着失神落魄的马子,忽然很不解,“马子,你又怎么了?嘀嘀咕咕在念叨什么?”
马子回过神,心中没由来的泛起阵阵酸楚,望着杜大爷的背影,满是苦涩,念念失声:“师父,你为何不肯告诉我的我缘何会有宿慧,为何从小我父母乡亲不肯容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马子失神的模样,只有离得近一些的李梦凯注意到了。[ < 说句很现实的话,李梦凯和马子的关系这时候还达不到那种彼此之间知心知肺相交毫无顾忌的地步。马子和冷七不一样,有着同出一门的这份关系,李梦凯对于冷七可以拿出师兄的身份,训斥,嬉笑怒骂,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和马子之间的交情,几乎全部都是因为冷七这才有了交集。马子给他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成熟,很冷静,无论在何时都能保持着镇定的人。很多时候,李梦凯都会对马子的处变不惊和渊博的谈吐有着一股自内心的的钦佩。
正是如此,对于马子不回答,李梦凯并没有刨根尽底的去问,不合适,人总是会有七情六欲的,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些不能轻易与人说的东西。李梦凯是个通晓人情世故、深知何谓交浅言深的人。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认为,马子之所以不肯说,只是他们之间的交情还不够罢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马子此时此刻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如此恶劣的局面之下,还是有好的事情生的,六清和尚没死,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勉强算是一件好事吧。
常说佛家入定,百世岁月如过眼云烟尔,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入定僧,爪均长,煮芋在釜,度已熟矣,视之,已霉高寸许,坚冰如石。(一和尚打坐醒来,现之前做的饭已经霉寸许,硬的和石头一样)”这回事没人知道。
可是六清和尚入定睁开眼时,眼珠子已经有些绿了,张口有气无力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呀,有馍没有…饿死洒家了…”
天知道这和尚在里面饿了多长时间。
地脉已开,阵纹碎裂,大阵可以说已经是彻底的废了。六清和尚一时半会是就不上来的,这么深的地缝且不必说,一声极为难听的嘶吼声已经传了过来。
冷七在身上摸索了遍,也找不到一点吃食,杜大爷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扔了下去,看样子是没用完的生黄豆,姑且先保住六清不被饿死吧。
僵尸有黑、白、跳、飞、魃、犼之说,此刻面前这僵尸,冷七根本没办法去说这东西已经到了哪种地步,浑身红绿的皮毛相加,看那两腿迈步的动作丝毫看不出一丝的僵硬。
看着只是迈了两步,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已经站到了一群人跟前,没有想象中的抓住人的脖子喝血的画面,却比那要残忍的不知多少。
两个被惊吓的丢了魂似的壮汉被那僵尸一手一个拎了起来,榨西瓜汁一样,猩红的血水硬生生的被挤了出来,小河一样流进僵尸张大的嘴巴之中。
血流干净了,只剩下两团烂肉,和一群人煞白的脸孔。
刘元青嘿嘿一笑,冲之前声称要护着袁玙的那汉子道:“咋了,知道怕死了?”
那汉子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吞了两口口水,“娘的,老子不怕死……老子怕……疼!”
僵尸沾了鲜血的味道那就停不下来,狰狞的嘴巴之中往外窜着宛若实质的尸气。死到临头,刘元青反倒坦然起来,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的,掌心渗出一道泛着金光的血痕。
人有精血,精血旺,则寿命长,病魔难以入侵,道家人的精血比常人浓厚,这也是道家人比尘俗之中的人活的久的原因之一。刘元青毫不犹豫的将掌中的那道血痕抹到烟杆子上,满是皱纹的脸在一刹那出现了七八片褐色的老人斑。
“孽障,昔年老祖宗们不惜一切将你镇压在此处,老道我自然不会丢了老祖宗的颜面!”说着就挥着烟杆子大刀一样劈了过去。
有人可能会问,对付僵尸不是墨斗或者黑狗血朱砂道符一样的东西吗,这也不假,这些东西这时候虽然难找,可是在场的人都是干的这一行,凑出来应该不难。
可是,在场的人虽说大多数到现在一辈子连僵尸的影子都没见过,可是有些东西,是个合格的道门之人都是知道的。
白僵怕人怕光怕水火鸡猫狗,黑僵也怕人。这是最常见的黑白僵煞,而到了跳尸这一层次,平时再凶恶再能叫唤的恶犬见了这东西都会噤声夹着尾巴乌溜溜的逃掉。就连最为灵性的黑猫也只能在这这东西面前冷冷的叫上几声。
所以那些东西,这时候基本上是没作用的。
抹上了刘元青精血的烟杆子狠狠的劈到那满是红毛绿毛的僵尸胸膛上,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出一道道火星,那僵尸硬生生的退了两步。可也只是退了两步而已。
那僵尸闻见了精血的味道,置其他人不顾,挥起手中的白玉笔点向刘元青,一旁的杜大爷早已怒,面目狰狞,却冷不防,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过去。
那白玉毛笔的笔尖不偏不倚,正点在了冷七眉心。
刘元青嘴皮子都开始哆嗦了,眼中浑浊的老泪打着转,那僵尸面上人性化的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口中出老鼠叫一样吱吱的阴森诡笑声。
冷七的脸变得极度扭曲,自眉心而起,一条细细的丝一样的的黑线开始蔓延,直到冷七的脚跟。
从未有过的痛苦,冷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一般,心脏一次比一次跳动的缓慢,意识仿佛都在被一丝丝的抽离。
刘元青看的肝胆俱裂,头上的破毡帽早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花白的头披散着。老和尚却轻轻的拉住刘元青,“都是要死的!不妨赌一赌!输了,一起死而已,冷施主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了!”
老和尚的话音落下,就有一道轻哼声传出,是已经昏过去的袁玙的,这孩子满头大汗,李梦凯松开手,道了声“好烫!”
于此,冷七的身上那一条黑线,在中间竟然断开生出了几个光点,老和尚似乎有感应一样,回过头,看到马子身畔的那杆不断颤动的乌黑毛笔。面上也生出一丝困惑。
“方才我用此物为冷七引出那些怨念,两物本就是极反,冷七身上有这些东西不奇怪,可是这孩子……阿弥陀佛,有因有果,所谓天道不过如是……慎言慎言……”
老和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连连打了几个佛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身体巨大的痛苦之后,是脑海里一阵阵的空白。 感觉很不好,总之无法言说,人将死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冰凉的四肢让冷七一度想这么死过去,可是腰身、掌心、眉心、人中好几个位置涂抹了辣椒油的钢针扎了一样,传来的滚烫尤为明显。
心中很是憋屈和愤怒,从来到这地方遇到师父他们,自己就像一个废物,一个拖累!冷七不知道以他的实力在这个独立于尘俗之外的圈子里算个什么水平,可是自己是山字脉,山字脉就不该躲在其他人身后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即便是元真子,好歹也算硬生生的与那邪祟硬憾了一记。
那股滚烫感越来越重,时有时无的意识让冷七眼前的景象有些断断续续,翻连环画一样。
耳根传来的最后一道声音是杜大爷的,“结阵!结阵!安魂、度魂、醒魂,各念一炷香,如此反复,老杜不喊停谁也不许……”
“天啊,那是……”
一切嘈杂声戛然而止,眼前是浓厚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耳边静的落针可闻。
**************************************************************************
没人知道在那个时候冷七经历什么,后来回忆起的时候,冷七依旧难以保持平静,他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人魂魄离体的时候,看到的世界是没有颜色的,就像黑白胶片。每个人死的时候,都会看到很多不该在今生看到的东西,富贵、残忍、亲情、生,或者死,总之在那一瞬间,你曾经有过的疑问:为何我会过这种生活?为何我会这么不幸?为何他一出生就该比我荣华、富贵!或许都会有一个答案。像在看一场电影,不同的是电影里面演的却是你的种种。这种感觉很奇妙,而我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繁盛的道场,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道人巫师……还看到了那个一缕青衣的……马子?”
“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很久,是杜大爷他们的安魂咒把我唤醒的,你问我魂魄被人唤醒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就如同你永远搞不明白你在做梦的时候是怎么被人吵醒的!梦境和现实往往只有一个睁眼的距离,可悲的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有时候,梦境其实是另外一个现实。”
“我看到我的身体还站在下面,师父和杜大爷他们正不停的张唇念着,可我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股很暖的东西一遍一遍的抚平我心中的暴躁。没有原因的,我有些不敢看六清和尚,总觉得他身边有东西,而那个东西让我的心里很抵触。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的身体之后,站着另一个我,一身长袍,胸口处一杆通体黝黑的毛笔浮浮沉沉,,他在冲我微笑,招手示意我过去,你根本不会明白你万般不愿意却控制不住的离他越来越近的那种无力感,我一直都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便我已经经历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笑着说了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情了,到了了结一些因果的时候了。一些事情?还有什么事情?
我的疑问来不及得到询问,那个人便走向了我,直到在我面前消失……我终于能听到师父他们的声音了。
“三魂七魄,回神反婴,上升太上,与日合并,三魂居左,七魄在右……”师父他们在诵醒魂经。莫名的畅快,压抑许久的烦闷感一扫而空。
没了身体的束缚,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那具僵尸似乎很是诧异,后来就渐渐的变成了仇恨,空洞的眼珠子里能冒出火来的仇恨。我根本不知道我和他哪来的怨哪来的仇!那僵尸嘶吼了一声便冲过来。
都已经这幅境地,想不通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战就战吧,心中的憋屈感让我很想一股脑泄出来,下意识的便去掐动手决,可惜,根本没有反应,翻天印根本掐不出来,不止翻天印,就连最基本的道家吼功都施展不出来。
那僵尸伸出手掐了过来,僵尸怎么可能掐到我此刻的一个魂体?可惜,脖子里的压抑感让我很意外,与此同时,那僵尸挥起手中的那杆白羽毛笔……
杜大爷他们眼中当时看到的情醒怎样,我没问过,后来想问的时候,便也没机会问了。
大地都在往外泛着黑色的液体,或许是红色,可我分辨不出来。天空同样下起了豆一样的黑色水滴,穿过我的手脚,落在地上最后融到一块。
很快,那黑的液体便形成了一片江河,汹涌着大浪,涌了过来,我看到杜大爷他们盘坐的身体被那江河没住了胸膛。他们依然在专心致志的诵醒魂经。
地狱一般的场景,却只换来了那个不见的神秘人影的一声轻哼,那杆黑色的毛笔横在我的胸前,汹涌的江河诡异的开始分出一条缝,绕了过去。
“你有总咒十决,为何束手于此?”
那道意识再次出现。
“何谓总咒十决?我为何不知?”
“嘿,还丹无术道难成,道术相扶禁世情。天上未标金榜字,人间先驾碧祥云。才盘龙虎伏金鼎,未逢天上鬼神通。道法若不如斯类,凡夫如何上天宫。学道愚人多是非,访得兵秒漏天机。地狱无门人去广,天堂有路客来稀。混世如光堪保命,受而混俗好施为。神精鬼惧人瞻仰,遇难逢灾有障围。道术修行湘明府,学人无数痛呜呼。马上凭人引道好,豪情籍业相扶持。”
每念一句,那汹涌的黑色江河便分开一分。可这终究不管用。那声音又响起。
“太极之先,天地根元,老君立教,秘旨真传……如今当坛用法术土,切莫儿戏,切记十决如下,一决天文字取乾方气一口,以昼为夜,辨明阴阳……二决地文取坤方气一口,穿山入石,渡河过江,识世间五行……三决人文,取坤气一口,识人间善恶……四决龙玄,取撰方气一口,分地脉龙行生死祸福百穴……五决虎文取艮方气一口,晓虎豹犀象禽兽妖邪之变……六绝金文取兑方气一口,临兵斗者阵,遁甲奇门,隐千军万马,晓杀伐之煞……七决木文,取震方气一口,枯木逢春,祛阴阳人神鬼邪病之灾……八决水文,取坎方气一口,即刻以地为水,断水龙游行,生水死水……九决大文决,取南方气一口,万物火光,降邪祟怨魂厉鬼七六僵……十决土文,取中央气一口,明人明相,消灾弭祸,知命理无常。”
************************************************************************
后来的日子里,在那个昏暗的小铺子中,冷七说到此处时,眼中很是戏虐的看着我,问我:“你知道这十决意味着什么吗?”
我自然是摇摇头的,那时候已经是o8年的冬天,他起身望着外面的皑皑大雪,背影有些落寞。
“我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传承至如今已十不存一,那十决,却将道门五术的根源道理皆包含其中,说白了,我这一脉的山医命相卜,也不过由此而来,小子你不明白!还是跟你说以后的故事吧……”
ps:这一章写了四个小时,删了些写了删。一堆书资料被我翻烂了。因为下一卷跟这一卷是紧密相联的,也可以说是一卷,不过考虑了下还是分成两卷吧。总之,大家多多包涵吧,我尽力了就好,就这么大的本事了。更新的问题,唉不说了,挺对不起人的,特别是宅男大兄弟,好久都不敢进评论区,害怕。你们把这本书存着就好,偶尔想起来了拾起来看看就好,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就好,写的像别的网文那类顶尖刺激的,我也不是那块料,就是这个慢温慢火的性子。什么东西我也不图,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写故事永远是我的乐趣而不是我的压力。在此衷心感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曾听刘元青提起过,他们这一脉从前很是繁盛,只是中间很多不为人知的变故,直到传承到今天,他们门中五术山医命相卜只剩他山字一脉和陈师伯李梦凯医字一脉,已经算得上凋零之极了。? 〔{
总咒十决这东西,冷七很确信自己闻所未闻,这十数年下来,自己的师父更是只字未提过,按着闹红卫兵那几年刘元青教授他时近乎强灌硬塞的德行,这些东西老头子是不可能有所保留的。
更何况,总咒十决在自己身上?如果换平常,冷七一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三魂七魄在体方能算得上是人,没了身体,便少去了很多东西,心跳、五官六感。唯一剩下的也只有此刻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吧。
可即便是这清醒的意识,怕也是短暂的。人死魂散,死了就是死了,冷七从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够在三魂七魄全部离开身体的情况下还能再活过来。或许有,那也只存在于那半真半假的古书典籍当中。至少,自己的师父是做不到的。
等到杜大爷他们坚持不住的时候,没了安魂咒度魂经醒魂术,这短暂的清醒也就该结束了,浑浑噩噩,才是一个正常的魂体该有的面目。
既然都已经算得上死人了,那还顾忌什么。冷七轻笑一声,心中冲那传授自己总咒十决的那道声音问道:“你既然说我有总咒十决,那我如今用得用不得?我现在是魂体,我之所以还能保持清醒跟你磨磨唧唧,其中缘由你应该比我清楚,我的长辈们是在拼着性命帮我维持这个状态!我不知道为何到了这般境地他们依然不肯放弃我,我没那么重要……”
“不一定是放弃,或许是他们在相信你,被人相信,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感觉吧……被人相信,就不该辜负……不该辜负啊……我又何曾想辜负……”
冷七不明白这道声音为何就变得那么沧桑起来,甚至能听出来很深的内疚,他在内疚什么?
冷七有些不耐烦,“我的意思是,你就说这总咒十决到底使得使不得?被这东西掐着我很难受……”
“自然……使不得!”
冷七很想抽给这人两嘴巴子,或许感受到了冷七的不耐和怒火,那声音又道:“你使不得,我们却使得,相信我吧,你暂且封闭三神六识吧。”
“你想占我三神六识?为何我要自封意识?”冷七语气有些阴沉。
“嘿嘿……让你保持神识固然可以,只是,有些事情早已经在心中化成了死结,总要亲手了解了才算痛快,所以,冷七,我知道你叫冷七,帮帮我……让我重新再做回一次自己吧,让我以真正的自己断了这桩死结!”
那道声音语气蓦然冰冷起来,即便只是意念,冷七都仿佛能从中感觉到冰碴子一样寒意,缘何来的如此的大恨?可是在说道最后帮帮我的时候,那寒意又倏然消散,换成了浓浓的乞求之色。
看着杜大爷刘元青越来越难看的气色,冷七只是犹豫了短的不能再短的一刻,便轻道了声:“好!”
*******************************************************************************************
黄标已经昏过去了,马子知道这小子身子骨从小就结实,部队打磨了两年,身子骨算是熬成了。可终归还是受不了这浓厚的阴煞。
强制着收回自己散乱的心神,看着几乎把他们淹没的血红色的煞气,马子将袁玙护在身下,折了两道祛煞符塞在袁玙和黄标的鼻子里,作用不大,可廖胜于无吧。
元真子这人或许性格有些问题,可是还是有些担当的,一个人盘地而坐,身下奇门八卦图像不断转换,煞白的脸色不用马子去怀疑,元真子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了。
如同那翻涌的煞气,耳边回荡的还有响彻天地的诵经声。这么多杂门杂派凑起来的阵容,度魂经安魂咒醒魂术竟然吟诵的丝毫不差。这些人的道家底子都是很牢靠的。
马子看着眼珠子一动不动木头一样待在原地的冷七,眼中尽是担忧,那邪物只需一下,只剩下纯碎一堆没了三魂七魄的血肉的冷七就是大罗神仙也再难救回来。
可是看到那僵尸竟然无视了冷七的身体,直接朝着一团空气掐了过去,马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心再次揪起来,肉身固然重要,灵魂自然更加重要,马子自然不认为那邪尸真的会抓向一团空气。
如此的表现,只能说明,老七的魂魄就在那里。
人肉眼凡胎,若不借柳叶露水牛泪,能看见的只能是那些充满了怨气的厉鬼冤魂,比如那些被夺去的生魂。冷七自然不会有什么怨气,看不见冷七的魂魄马子不觉得奇怪,要是看见了,那还就真的难办了,一个化成了厉鬼的冷七,想想就让人为难。
马子面容忽然僵住,李梦凯正不断的撒着朱砂粉双手也僵住,元真子一直凝聚着的心神忽然散开,口中鲜血喷出,面如金纸,丝凌乱,眼珠子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止是他们,杜大爷刘元青等除了白痴一样呵呵傻笑着的白镇江之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手中掐起的道指无意识的缓缓放下,默默地看着前方,没人一言。
良久,只有刘元青睁着黄的眼珠子,颤巍巍的和杜大爷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苦笑,眼角浑浊的泪珠子豆子一样啪嗒啪嗒的往下滚落。
“老杜啊,还是不能幸免啊!我们几个人瞒着小辈深入荒山,为的是什么?可惜啊,果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罢了!”
杜大爷也闭上眼,叹口气:“如何怎地,怎地这般……哈哈,老刘,命数而已,只是那几日苦了我们几个糟老头子在荒山野岭掏坟挖墓的知晓了些真相,却还不待说出来,事情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谁能想到啊?如今说与不说都罢了,咽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去吧……只是,嘿嘿,这小子,好大的威风,这身打扮,比你刘老头可要强上不知几个天地了……”
听了杜大爷的话,刘元青看着那团空气中慢慢浮现出的轮廓,最后化成了一道身着纯白道袍显得极为飘逸的身姿,也狡黠的一笑,声音却有些干涩:“那是自然,我刘振光的徒弟,自然不是孬种……嘿,好陌生的小子……”
汹涌的阴煞以那道身姿为原点,在快的消散,元真子眯着眼,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却偏偏可以可以确定,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就是冷七的,只是那眼神却让元真子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那双眼太淡泊了,却又似乎隐藏着沧海桑田一般的沧桑,沉重的可怕。
那道身姿突然转过身,缓缓的冲一处地方挥了挥手,轻声念了一声:“过来吧,一别经年,可曾怀念……”
不远处的血红色的煞气随着那手掌挥动,再次退散,露出一道地缝,赫然是之前六清和尚盘做的那道地缝。
六清和尚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手上原本金黄的梨花木串珠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感受到浓重的煞气消散开来,六清和尚狗一样吐着舌头就要大口喘气,却一口喷出一片没有嚼碎的黄豆出来。
“唉,阿弥陀佛,善了个哉!冷七,你说啥?叫sei过去?哎呀……你这打扮不错啊,咋滴,想跟洒家比……嘙,我这皮靴,你看,这夹克……”
六清和尚抹了一把胡茬子,站起来,仰着头挺着深陷的两个眼窝子,指着上面唾沫星子四溅。
可惜,六清和尚却没见冷七有何动作,得,自己这是被无视了,可是夹克里却飞出一样东西,六清和尚一见,拍着有些青的秃脑壳子唾沫星子飞的更起劲了:“冷七啊,你这丢三落四的性子该改改了,我说你这什么破玩意儿,把和尚我带到这里饿的青皮猴子一样?啊?我给你说,讲真,这次完事你要不给我弄身骚气的行头,洒家蹲你家门口我咒死你我……”
白长道袍的身姿,伸着双手,掌心轻轻地托着一口巴掌大小的黑色棺材,忽然一笑,带着无尽的沧桑,喃喃自语道:“我本是你一残识,何来占你三神六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秦岭那片地方已经被封锁了?”
“很好的结果不是吗!昨天我已经得到了消息,白家算是彻底完了,抓进去了不少!白镇江是真的疯了,也难怪,任谁体内多出一副魂魄下场都好不哪去,只是,白成羽……”
李梦凯摘下鼻梁上的墨镜,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 ([
“先别管白成羽了,跟别的事情比起来,白成羽不算什么,眼前还是想想老七醒过来怎么跟他说清楚吧。”马子顺着门框蹲在墙根下面,搓着有些僵硬的脸。
北京城的天气这个时候还算不上暖和,两个人却没有进到屋子子里的意思。
马子的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半响李梦凯苦笑一声,“能怎么说?跟他说他那天多么威风?还是跟他说两生门其实就是一直被他揣在怀里的那口小棺材?真是……个变态!”
想起那日的情景,李梦凯至今心里依然后怕,脑子里那个一身儒白色道袍身影,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刘大爷和陈大爷他们身体很差了!”
“我知道……一个损了寿元,一个几乎榨干了精血……马子,我是不是很无能……”
“怎么这么想?两位老爷子都看得很开,他们说的很对,我们的命都是捡回来的,你师父尚且无能为力,你就更不必自责!”
李梦凯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怅然道:“如果我能施展衍生度厄……”话说到一半,李梦凯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显得很愚蠢,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不再说话。
马子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多做停留,转移话题道:“联系标子了没有?袁玙那孩子这么些时日不回家,他家里人怕是要急死了吧!”
“放心吧,六清和尚跟着去了,出不了岔子!那孩子很古怪,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什么也是不可能起土煞、开地脉的,哪里古怪我也说不清楚,马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觉得…”
“嗯?”马子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欲言又止的李梦凯。
李梦凯似乎也觉得自己下面要说的话很荒唐,张了几次嘴,最终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没完……”
马子眉头青筋突然抑制不住的跳起来,蚯蚓一样一鼓一鼓的。
李梦凯有些心烦气躁,没有注意马子的表情,拿手狠狠的捶了两下门框,扔下了句:“或许是我想多了吧,算了,几个老爷子动身去了结鬼母的事情,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人有时候都会有一些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世间人解释不清楚,便把这东西称作直觉。马子却知道,直觉这东西,道家人更为敏感,其中犹以命字脉为最,卜字脉次之,后便是相字脉,山字脉,医字脉。
李梦凯的话让马子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慌,马子没有跟李梦凯说,这种感觉,自己比他还严重……
或许几个老爷子也有这种感觉吧,才一刻不肯停歇的就去处理这次事情过后的尾巴……
***************************************************************************************
冷七在做梦。梦境如同按了重放的录音机一样,一遍又一遍。
夜色,微风,月色很圆。
一个少年人正慢腾腾的赶着路,皎洁的月光透过陡峭的山道两旁的高矮树木的叶子,斑斑驳驳的撒了一地,连赶路的灯笼火把都省了。
这条路好像很长,自己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少年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这条路,自己又要去向哪里。
赶路很轻松,这个年纪就不知道什么是疲劳,背上的包裹里应该还有些干粮,少年人却舍不得吃,相反他的心里隐隐的透着一股兴奋,没有原因的兴奋。
山路两旁不时有野物跑过,扭着亮的眼珠子看自己,少年人故作凶恶的吼了几声,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动物,不禁开怀大笑,少年意气风当是如此。
直到一个树上一个猴儿摘下一个红彤彤的野果砸向自己,少年人便又捡起一个石子砸了过去,只是两柱香的功夫,自己衣襟里已经兜了满满一布兜子的野果。
天色不早了,也该吃些东西了。找了一处光滑的石头,少年人津津有味的往嘴里扔起了果子。
月上中空,伸了一个懒腰,少年人心满意足的才要睡去,一个翻身,却看到两颗长得极为苍劲的不老松下得乱石丛中,一个三角的脑袋正歪着眼睛看着自己。
少年人好笑的拍了拍手,看着那双翡翠一样的蓝眼珠,哈哈一笑,从大石头上翻身而下,学着自己的师父很神气的指着那个小脑袋喊道:“呔,何方妖孽!见了本道爷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叉着腰,似乎还意犹未尽,揉了揉鼻子,少年人又冲那双很好看的蓝眼睛做了一个鬼脸。
“哎呀呀,我原形就是这个样子呀!怎么还让我现原形啊?”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显得很无辜。
少年人的刚做出的鬼脸忽然僵住,大脑似乎有些当机,一张脸很快便咧成了苦瓜一样,大喊了一声:“妈呀,妖怪啊!有妖怪!”
少年人极为惊恐的转身风一样的撒腿就跑。
“哎呀呀~妖怪……有妖怪啊……救命呀……”那道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雪白的影子同样惊恐的窜出来,紧跟着少年人的屁股追了上去。
少年人的惨叫声却越来越大。
“师父,救命啊……救命啊……有妖怪啊……”
随着师父两个字叫出声来,一个邋里邋遢,顶着一个破毡帽,一个被手指头打磨的亮的烟锅子,一个破大杠自行车的老头子映入脑海……
“师父……”
冷七忽的坐起身来,却见马子和李梦凯各自端着碗筷,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
“老七,不至于吧,房顶都快被你震塌了……”
“啊?……那啥,做好饭了哈?给我盛一碗……”
肚子饿得厉害,风卷残云的吃了几大碗饭,见马子和李梦凯依然不自在的看着自己,冷七满脸的困惑,良久,忽然摔下碗筷,跳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哎……哎……哎,不是……这倒底怎么回事儿啊?”
马子和李梦凯突然同时松了口气,随后面色又复杂起来。
“我们俩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改革开放初期,国门打开,饱受那场****之苦的中国社会当时正面临着西方思想和生活方式的冲击。
从78年之后的几年里,当时的北京城以及很多地方面临着的最大一个问题就是治安问题。
人性就是一个不断追求更好更舒服的过程,没人愿意去受苦,当唯一坚定着的那份信仰被外来文化冲击的支离破碎的时候,人性就会控制不住的暴露出来。
文化.大.革命革命结束之后的几年里,当初伴随着**一句“广大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而涌进乡下的无数知青们,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回城。乡下的穷苦生活总归还是留不住这些躁动不安的心。
大量的知青再次回来,便从知识青年变成了待业青年。游手好闲,又处于躁动的年龄,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有文化。所以在那之后的几年里,社会治安一年比一年差,而这些人又有很多曾经的红卫兵,在文.革里被打砸抢烧的无政府主义遗毒的影响下,生出了很多耸人听闻的杀人、抢劫、强奸、等大案。彻彻底底成了当时人心不安的毒瘤。
83年的八月,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严打。很多年纪大些的人,或许都经历过那个阶段,那时候隔三差五的便会有人被五花大绑游行示众后再由警车开道,拉到树林子里枪毙。
那时候的严打是真的铁面无私啊,最轰动的便是当时朱德朱大元帅的孙子朱国华也因为流氓罪被枪毙,这人在天津市和平区睦南道奸污女性三十人,当时的人称那里为****。
胸前挂着木牌,上书名字、性别、年龄、罪行。最显眼的便是名字上面被画着的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叉”。面如土色,或痛哭流涕,成了这些人在死亡和耻辱面前最真实的写照。
半年的时间,冷七不记得自己和马子还有李梦凯,或者偶尔带上六清和尚全国各地的奔赴了多少地方,每一次的枪毙之后,行刑的地方就要有人去处理。因为,总会有行人夜间在那片地方听见哭笑声。
刘元青和陈元厚的身体远比冷七和李梦凯想象的要差。第一次严打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刘元青已经只能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听些收音机里的京剧了。杜大爷往往会在一旁不时的啰嗦两句,可惜,得不到回应。
每一次看到想找人斗嘴的杜大爷垂头丧气的样子,冷七心中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那年的八月下旬,农历七月十四中元节,最后一抹黄昏隐匿在云层中的时候,杜大爷忽然站起身子,双手颤巍巍的关掉了正咿咿呀呀的收音机,捏了一撮金黄的烟丝塞到那杆有些无精打采的烟锅子里,低声咕哝了句:“临了再抽上一口,你这老王八蛋走的倒是会挑时候,去吧去吧,走快些,还能赶得上在下面过节……”
正端着参汤的冷七没由来的浑身冷,汤碗打翻在地上,冷七却像毫无所知,汤熬好了,喝汤的人却不在了。
有些人终归是要离开的,离开之后,就只剩怀念,永不得相见。
不知多少年后,冷七曾经荒唐的想过,人死后魂魄会进入阴间,那么桀骜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死后又去了哪?如果能再见上一面,哪怕见到的只是一副鬼魂也好啊……或许,师父他老人家已经投胎了吧。
只是两个时辰不到,马子拿着电话递给冷七,电话里李梦凯哭的泣不成声……
李梦凯哭着说:“老七,以后就只剩咱俩了……”
次日,冷七便带着刘元青回到了老家,他曾经答应过老头子,以后是要把他接到家里好生孝敬的……
***************************************************************************************************
马子那晚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父落泪,泪花子挂在通红的眼眶边上,显得很滑稽。
“老刘啊,走吧走吧,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在惦记什么。当初跟你这鳖孙儿说好的,带进棺材里去,小辈们自有小辈们的造化,你就别瞎担心了……”
看到马子进来,杜大爷有些尴尬的抹抹脸,努力的板着脸涩涩的道了声:“兔崽子,你进来干什么?”
“师父,学校那地方我不想去了,入冬前我想去一趟当初插队的那地方,那片老林子里有些事徒儿是许下了的,您知道,我们道家人许下的承诺不能轻易违背!还有,这阵子不安定,到处都在枪毙人,刘大爷不在了,有些事儿,就只能老七出面了,他那个毛糙的性子,又是这个节点,我总是放心不下他……”
马子以为自己要废上一番说辞,却不曾想自己的师父只是摆了摆手,说:“不去就不去吧,七娃子一个人的确不放心,你切记着,事不可为便不需执着,我和老刘可以说为国家那些人奔波了大半辈子,等我也不在了,和你们小辈也就没什么太大的联系了,能帮的就帮衬一些,不能帮的也不用逞能,世间人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些,安安稳稳的就好……”
“那师父您……”
“不用管我,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老刘走了,这人啊,说不好就没了,以前的老友故人,也是时候该见一见了,再不见啊,没机会喽……”
再三的把自己的徒弟撵走之后,杜大爷面上的轻松淡然,渐渐地消失不见。
“老刘啊,咱俩硬气了一辈子,如今顶事儿的山字脉没了,我老杜也硬气不来了,当初秦岭那档子事儿啊,七娃子的动静太大,嘿嘿,山字脉天纵之资,这个名头可不小,没有你顶着,这个名头是要害死人的啊!……我总是要跑上一趟的,昔日的故旧,能打声招呼的就打声招呼吧,就这几个愣头小子,以后出门在外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没个人帮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家里愈显得破败了。[(
不知道那些人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县政府里早早地便派了一辆解放牌汽车,一路把冷七送到了那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小村子。
胡家四兄弟混得不错,他家的房子是当时最先起了二层的,村子里的人提起来羡慕的神色把眼珠子都侵红了。可是当冷七坐着汽车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没人再提胡家四兄弟房子的事了。
这在这个每日茶余饭后谈论天冷天热,谁家庄稼长得最好的村庄里彻彻底底引起了一场轰动。
冷家七小子混的人模狗样的回来了,还专门有车送回来嘞!乖乖滴亲娘啊,那可是四个轮子会冒烟的汽车,俺就当年去县城见过一次,那玩意儿跑起来,可比俺家拉磨那骡子快多嘞,跟你们说,上次冷家七小子回来知道搁下多少钱不,好几千块咧!
人们看热闹一样把这个小小的院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家门口的那颗大枣树不知道何时已经被砍掉了。
自己的三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了,听说是邻村的人家,男人家还不错,知道疼女人。自己剩下的两个哥哥也已经成了家。冷建国头也已经白了一半,冷七的回来显然让这个半老的男人很兴奋,浑身打着颤,到最后满面红光的窜到屋里拿出两盒皱巴巴的春耕牌香烟,豪气的扔到人群里。
“散了散了!这该死的混小子,整天不着家的,缺少管教,都散了吧,咋地,老子管教自家孩子你们一个个都瞅啥?去去去,回家看自己小子孙子去……”
“嘿,建国啊,你家小子可是比你有出息的多嘞,你家祖宗冒了青烟,摊上老先生这么一个贵人!乖乖,这铁皮箱子,洋气!,咱村子里也有车嘞……”
冷七默默地站在原地,怎么也笑不出来,开车的司机很有眼色,从车后备箱里哗啦啦的,揪出两袋子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轻轻一甩,便雨点一样散尽人堆里。
男人女人孩子多少都讨了好处,便也没人死皮赖脸的再耽误人家一家子团聚了,零零散散的散了去。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进了家门,冷建国满面的红光就不见了,看着冷七,想抬手拍拍冷七的肩膀,尴尬的在空中抓了两下就缩了回来。
“伢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冷七的母亲拿腰间的围裙擦着手,面上满是担忧。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问这干啥?去胡老四家割些肉回来,再去弄几瓶酒,爷们间的事情,你瞎问个啥?”冷建国似乎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小伙子穿的再干净,打扮的再洋气,也是自己儿子,拉过冷七的胳膊便进了屋.
冷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爸,先不忙,先把我师父请进家里吧!”
冷建国和冷七的两个哥哥都愣了,冷七的母亲面上欢喜的勾着头看着门外,“伢子,你咋还是恁不懂事?老先生来了家里你也不说一声,快快快……”
等到盖着白布的刘元青从汽车里抬出来,冷建国神色就不好看了,轻轻的掀开白布,手脚打了个摆子,忽然颤声问冷七:“七娃子,老先生这是?不对劲,不对劲,老先生不是凡人,你老子我死了他也不一定死……”
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冷建国抓着冷七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冷七感觉到自己父亲满是老茧手掌凉的吓人,还不待自己开口,冷建国就摇着头:“七娃,你不用说,爸知道,有些事儿爸也不问,说明白了,当初老先生带你走的时候,我跟你妈就知道,你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这人啊,一旦迈开了脚,就没了回头路。这些事爸不想知道,也不懂!可是老先生是个好人,是个能耐人,既然仙去了,就得风风光光的葬了!人死不能复生,谁还没个死的时候……”
司机给冷七留了电话,和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便也走了。
晚间的时候,冷七和冷建国都喝了半醉,席间自己的两个哥哥几次欲言又止,冷七开始迷惑不解,直到自己的大哥满脸歉意的说:“兄弟,不知道你这一次在家里还要待上多久……家里总共就三间屋子,我和你二哥还有你两个嫂子……”
冷七忽然愣住,呆呆的看着自己两个亲亲的兄弟,胸口没由来的闷,这可是自己亲亲的兄弟啊。可等到看到自己两个面上流露出心虚的嫂子,就恍然明白过来。
冷建国送到嘴边的白瓷酒盅忽然僵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起伏的厉害,两声清脆的巴掌甩在冷七两个哥哥的脸上。
“我冷建国怎么养了你们这两个白眼狼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沾了你弟弟的光,你以为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能活到今天讨媳妇?两个每种的东西,你们那俩婆娘也是个没眼光的蠢货,你兄弟怎么回来的你看不见啊?看老子不打断你们俩的腿……”
冷七的两个嫂子大概也没预料到自己一向好脾气的公公会如此的反应,哭哭啼啼的不说话。
冷七晒然一笑,拉过自己的父亲,哽咽道:“爸,是我在家的少,怪不得两个哥哥!”又转过脸笑道:“大哥二哥,葬了师父,我这就走……”
说着,冷七从胸口摸出那封信封,从里面数出来一半分成两份,“这些钱你们拿着,以后再回来就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一口饮干净了杯中的残酒,不再看两个羞愧的面目通红的哥哥,坐到了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冲屋里喊道:“爸,出来给我讲故事呗!”
“嗳,臭小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让老子给你讲解放军打老蒋的故事啊?”冷建国笑得很开朗,眼角一闪一闪的,满是无奈和愧疚。
“老蒋都被打跑多少年了,早就听腻了,你给我讲讲以前我师父来咱们村子里的事吧,小时候听村子里人说的零零散散的,问你你又不给我说,今晚给我讲讲吧!”
冷建国兜了半包花生米,将桌子上的酒一点不剩的提了过来,放到冷七面前,自个盘腿坐在地上,倚着石磙,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
“这日子啊,一天一天的,一晃嘿,十好几年了!你师父是个能耐人,那时候啊,你才三岁……”
这一讲就到了月上半空,自己的父亲说的对,人死不能复生,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连浓的化不开的血缘关系都能冲的如此的淡,还有什么是它改变不了的呢。
这个家总归是不再属于自己了,抛去了两个沧桑无奈的老父老母,冷七突然现,自己对这里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好依恋的了,或许还有的那一丝不舍,只是因为,当初,曾经有一个邋遢的糟老头子,怀里抱着即将饿死的自己,看到自己嘴里把奶糖嚼的香甜,老脸上乐开了花……
期间,冷建国几次隐隐的问起冷七成家的事情,冷七只能苦笑,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后的日子,谁能说得清,一个连明天都看不到在哪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想其他的事情。
也罢,好好安葬了师父,该回哪里去就回哪里去吧,至少,那里还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盼着自己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虽然早早的立了秋,可是赶不走的秋老虎依然热的让人受不了。{(
常言道春天看干劲,秋天看谷穗。农家人始终离不开农家,心里惦记的始终都是自家的庄稼地。河南种玉米棒子,也种蜀黍,也就是高粱。
天气虽然闷热,可是依然挡不住家里操心的女人三五结伴的去庄稼地里看谷穗子,自家的玉米棒子比别人家长了哪怕一指甲盖就能让女人们暗自欣喜上不少于三顿饭的功夫。
蜀黍叶子和玉米叶子都是喂牲口的好东西。
女人们觉摸着可以了,就吆喝自家男人赶着牛,拉着一个架子车,带上捆扎的麻绳,走三步晃两步的赶到地里扒蜀黍叶子。即使自家牲口吃不了,用铡刀铡碎了,两分钱一斤卖给人家也是划算的。
蒋大兵以前的时候非常痛恨自己的这个姓,姓毛自然是跟着沾上一些神气光的,至少没人敢拿自己祖宗留下来的姓氏嚼嘴皮子。再不济,其它的姓氏也凑合,可是偏偏就赶上了这个蒋字。
蒋大兵小时候最痛恨的就是*蒋*介*石*,没能耐啊!有能耐怎么会让人给打到台湾去!要不然,自个好歹也是个皇姓。当然,这些话也就是以前被村里同辈的人骑着自己脖子大喊“打倒*蒋*介*石*”的时候在心里想想。
后来慢慢的,没人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嚷着干翻老蒋了,日子勉强也能凑合着过了,当初因为这个蒋姓错过了成家的好年纪,两年前才娶了婆娘,是个寡妇,大自己三岁。年纪大些不打紧,知道伺候人就行。
有文化的人,每天想的都是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蒋大兵这样的人,想的却是活着能多干点什么。蒋大兵的目标就是自家的五亩地,看见自家地里的一个蚂蚱蒋大兵都想捉回家,灶底烤了跟肉一个味儿啊!
人只要不懒,太平年景就没有活不下去这一回事。婆娘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大肚子,蒋大兵就觉得老天爷待自己不薄,婆娘肚子里可是自家的香火,有了香火这日子就有了奔头啊!
蒋大兵自然是千珍万宝的把自家婆娘捧在捧在心窝子里,家里的事儿,地里的活儿,都是自个的。自己家里没有牛,这问题不大,自己还有把子力气。
这时候的棒子秧、蜀黍杆,个头拔尖儿的壮汉扔进去都看不到影子。乡下的路能走人,却又窄又坑坑洼洼的。木头轮子的架子车有些不听使唤,严严实实的小土路一眼看不到头。
日头落西,勤快人不下地。蒋大兵不在乎,他总觉得在闲置了的打谷场上天南海北的侃不是那回事儿!自己嘴笨,也插不上话头儿,反倒最后变成被调笑的对象。再能侃有啥用啊,那庄稼地里还能多给你见俩籽儿啊?
燥热的天,走着走着蒋大兵就感觉不到热了,却越走越感觉不对劲,没道理啊,一副木板车子,还没装上东西,咋就拉着越走越沉呢?
蒋大兵确定自己身子骨没毛病,饷午还扛了两袋子粮食去磨面。脚下的路依然看不到头,蒋大兵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地块儿离得有些远了。
“嘿,你娘嘞!”蒋大兵往手掌心唾了两口唾沫,搓了搓,再次拉起两个车把子。
“大兵!蒋大兵……是大兵吗……”
蒋大兵蓦的一愣,随机心里顿感亲切,感情好啊,看来还是有勤快人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如果跟自家地顺路最好了,做个伴。大不了让他拿自己调笑个够。
“哎~我是!你哪个?”
蒋大兵头一回回答的这么爽快,转着身子前后瞅了遍,又扯着嗓子道:“哪个嘛?”
可是任自己喊了一头汗,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子,怪了!怪了!真他奶奶的怪了,又是哪个夯活拿自己寻开心。
蒋大兵找不见喊自己的那人,便摇摇头,心里却嘀咕开了,这会是村子里哪个呢,声音听着耳生嘞。
一边想着,一边重新将架子车前的车绳斜挎道肩膀子上,挎上绳子的一刹那,蒋大兵忽然打了个哆嗦,好家伙,咋这么冷。
不光如此,架子车任凭自己怎么拉,也拉不动!那木头车板子上就是装满了玉米杆子自己不也是轻轻松的吗。蒋大兵暗自憋了口气,嘿呦的一声,那架子车吱呀呀的终于动了。
车子动了,蒋大兵却越走头越沉,脚底板子越轻,背后的虚汗止不住的冒,婆娘大着肚子,自己荒唐都没地方荒唐去!所以,蒋大兵觉得,定是自己受了凉起烧了…
********************************************************************************************
冷七终归没有在家里多呆上一点时间,给自己的师父也算办了个村子里前所未有的风光白事。这些东西,冷七自然是懂得,抬着自己师父的棺材下地里的时候,冷七特意看了天色,可惜了,棺材里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老头子抓了一辈子的鬼,祛了一辈子的邪,怎么临了到了自己身上诈个尸还个魂儿都办不到!冷七嘀嘀咕咕的铲下最后一铲子土,拍的结结实实的,立了碑文,等人都走得干净了,冷七才蹲在地上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师父啊,你说人死了,不就去阴间了吗?那我招你魂儿,你咋就不来呢?定是你这老头子骗我,骗我做了道士,哪有什么阴间……”
说到最后,冷七俯着身子,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他想起王三说的,心里空落落的没了依赖感。如今亲自体会,竟不曾想是如此的难受,从未有过的孤苦之感,以前心中的那股踏实感,再也没有了。
了结了丧事,冷七晚饭都没有在家里吃,冷建国背影落寞的拍了拍冷七的身子说:“不留你了,儿子大了!爸年纪也大了,爸的一辈子就是这个破村子,顶远也不过县城!伢子你不一样,爸也留不住你,记得有时间回来让你老子娘瞅愁就好,自家的儿子,都快忘了长啥样了……”
自己的母亲没送自己,冷七知道母亲是在跟自己赌气!就像小时候自己赌气一样,她不愿自己走……
人啊,就是一个贱骨头。有自己牵挂着的人的地方,自己的心却不在那里。这也算是冷七为自己的不孝找的一个勉强能说服自己的借口吧……
人在路上,就难免五味杂陈。简单的背了一点衣物的冷七就上了路,他需要不断的迈动步子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杂乱的思绪。
直到月色昏黄,夜间迷蒙的夜雾升起,冷七才驻足脚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的前方,一个敞着怀的中年汉子,拉着一架板子车,机械一样迈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要拉去哪儿。
不过,冷七现,前面好像没路了,那是个乱坟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月色,已经到了下半夜。<〔<(?
除了蝈蝈的叫声,就只剩下架子车两个木头轮子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老哥,天晚了,你这是把车子拉去哪儿?”
汗湿的衣服粘在身上,秋风打过,透心的凉。冷七却丝毫不在意一般,用两根手指揪了揪贴在脖子上的衣领子,迈紧了步子,走过去。
拉车的汉子却似没有听见,依然自顾自的深一脚浅一脚的生硬的迈着双腿。秋雨之后存下的水洼打湿了裤腿也没一点反应。
怪的是,那汉子没有反应,小道两边的玉米秧子却像是疯了一样,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冷七驻足顿了顿,忽然笑了,张口道:“月过三更,阴去阳生!人间路难走,阴间道难平。三魂七魄易散,人死也须自重!”
吱呀吱呀的车轮子声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拉车的汉子僵在原地。
见此,冷七也同样没动作,就那样的静静的看着。不过他的心底却闪过一丝疑惑,那木板子车上不干净,有东西!车上有东西冷七不奇怪,怪的是,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
双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冷七却隐隐能感觉到,那车前模模糊糊的坐着一个影子,那身影甚至将胳膊牢牢的拴着那汉子的脖子。
听说过五鬼抬轿,也听说过鬼藏人,鬼遮眼。鬼乘车倒是第一次见。
“一瞧就是个没出息的,都死了也不知道挑个四个轮子的坐坐,都是庄稼汉子老实人,何必去祸祸人家。”
刚说完,冷七眉头一跳,心里不免窝了些火气,那汉子竟然撒腿小跑了起来。
眼见就要跑到了前面的乱坟岗上,冷七一甩袖子也飞奔了过去,人有阳宅,鬼有阴坟,鬼进阳宅,无亲则厉。人进阴坟,自然也是麻烦。
拉着车子又不知道拉了多久,自然没有冷七的度快,就在冷七即将追上的时候,拉车的汉子忽然转过头,一张满是汗渍的脸上面无血色。
那汉子瞪着一双满是白眼仁的眼睛,龇牙咧嘴的冲冷七阴森森的笑。
要是换个平常人,还真就说不好就被吓走了。
“行了,别龇牙咧嘴的吓唬谁呢?小道爷我今天心情不好,忍着不抽你已经是你命大了。”冷七吐口气,步子不停,走到那汉子跟前,伸手探了一下,浑身冰凉。
见此,冷七摸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村子里胡老四家的黑狗身上放的,那条狗平常猪杂碎猪骨头管够,个大膘肥,长得极为凶悍。
给黑狗放血的时候胡老四还啧啧称奇,说这畜生平常见谁都爱理不理的,就连自己这个主人要想摸两下都要提两副猪大肠,还得是锅里煮熟的。见了冷七却摇头甩尾巴吐舌头的再腿上乱蹭,那德行,跟见了亲爹一样。
冷七当时脸就黑了,要不是知道胡老四就是个没脑子的,非抽他。
畜生灵性高了,跟寻常懂事些的孩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自然是不肯成天对着人摇头摆尾的了。冷七之说以后好好待它,家里有他看着,寻常的肮脏东西见了都会绕着走。胡老四自然乐的颠颠的应下了。
冷七拿手指轻轻蘸了一点,黑亮的血渍在拉车的汉子眉心揉了两下,那汉子脸色就变了,开始不断的抽搐,渐渐地嘴里乌拉乌拉的对着冷七骂。
等到汉子安静了,冷七刚准备把瓶子重新装回去,脖子跟后面阵阵的凉。
“滚!”
冷七忽的转过头,大声的对着空气吼了一声,小路上忽然静了,只有一阵邪风打着旋远远地往路那边吹过去了。
“都看什么呢?好死不死的看什么呢?都滚回去睡觉!”
骂完了一声,冷七又厉声指着四周破破烂烂的小坟头,骂了几声。这一回,彻底安静了。
“救命啊!哎呀,杀人啦……抢劫啦……”
这才刚静下来,突兀的一嗓子把冷七吓得跳起来,等到看清是瘫在地上的那汉子正扯着嗓子亡魂大冒的喊救命的时候,冷七是真火了,二话没说一脚踹过去。
“嘚嘚什么呢?我抢你啊?抢你车子啊?再说了我真杀了你你叫救命给鬼听啊?也不瞅瞅这什么地方?”
蒋大兵懵了,脖子转了一圈,第一眼看见的是半拉坟头和干的都是窟窿眼的两根骨头,心底哇哇的凉。
“哎呀,出人命嘞……”
冷七额头青筋暴起,“是出人命了!你老实交代,干了什么亏心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做亏心事儿人家怎么好端端的就找你做替死鬼?”
“大王啊,俺某干啥亏心事儿啊!没有啊……您老高抬贵手别害俺……”
“我像土匪?你当我土匪头子啊?别喊我大王,老实说,说不清楚谁也救不了你!”
“村南头的刘大蝈蝈死了,俺娶了他婆娘算不算……”
冷七觉得自己今天脾气有些暴躁了些,死吧死吧!碰见这样的死他八次都不算冤枉,谁管你娶了谁家寡妇!
费劲口舌的才勉强跟蒋大兵说的明白了,可具体明白没有,冷七也不知道,这夯货张嘴就叫唤:“妈呀……闹鬼嘞……”
一个大男人被吓得尿裤子冷七都不想说啥。
蒋大兵的脸色煞白的半响,才忽然结结巴巴的抬起头,“有有有!俺想起来嘞,我滴个乖乖,我就说这事儿不对劲,就是不对劲啊,闹鬼嘞……”
冷七自个蹲在一边,他想好了,抽完这根烟,这夯货要是还嘚嘚个没完不说正事儿,那真是活该!把自个嘚嘚跑了算是自己和他没缘分。道家人嘛,讲究缘分,不是不帮他……
好在蒋大兵终究没有嘚嘚个不停,还是说起了正事。
“俺们村儿东北角吧,就一片儿空地,就前阵子!收麦那会儿,上面来人说寻思着在这片空地儿上建个砖窑厂,脱贫致富,先走一步嘛!这不,烧砖就得挖土啊,没多大功夫,那地方就挖出了好大一个坑嘞,兄弟啊,你是不知道,那个坑啊它不下水,乖乖滴真是邪了门了,六月的时候好大嘞太阳,河里水都干了,就那个坑啊,一滴水不见少啊,你说邪门不邪门……”
蒋大兵吞口唾沫,缩着脖子用黑乎乎的脚丫子踢走一块骨头,看着冷七,一脸的慎重。
“兄弟啊,讲不动嘞,饿嘞莫有劲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水井打的深了,水或许会永远不干!
可那水池子统共不过两米深,方圆不足一个篮球场大小。〔< 〈 〈 六月的太阳多毒啊?按照蒋大兵的说法就是,村子里的人都说挖土挖出来风水了,风水宝地,池水不干!
这还得了。
原本荒着无主的地儿,立刻就有村子里的无赖汉跳了出来,指着说是自己家的!理由是十几年前自己的老爹老娘在这里种了几颗槐树。
槐树不成才,又招阴,所以这话鬼都不信!后来便被大队里的支书书记指着鼻子骂了回去。
枪打出头鸟,杀了鸡儆了猴。经这么一闹,算是平息了下来,砖窑厂继续开着,只是挖土的地方改到了别处,风水宝地可不是哪个地方都能有的。只是那片地方,却就那样搁置了下来。
天气热,总会有几个捣蛋孩子不听自家老子的话的。当然,这次出事的不是那些孩子。
自从那水池子闲置了下来,到那戏水的孩子天长日久的也没见谁出事,知道出事的那天是因为那无赖汉不见了。无赖汉姓杨,村子里人都喊他杨赖皮,至于真名反倒没几个人知道。
杨赖皮的老婆哭着喊着从饷午满村子的找到了天黑。可依然不见杨赖皮的人影,最后没办法,大队里的支书敲着脸盆子喊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那时候玉米秧子蜀黍秧子还不高,这人能跑哪去了,再怎么无赖,好歹是自家村子里的人,自然是要帮衬着找一找的。
蒋大兵那个时候是最不乐意去的一个人。为啥,这杨赖皮从小欺负自己长大的,这不前些日子非要拉着自己去挖金子,从小养下的经验让蒋大兵长了个心眼,这杨赖皮嘴上说的好,可是夜猫子进宅,他不安好心啊!
蒋大兵更不相信天上掉金子的事儿。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是,蒋大兵认定了这杨赖皮是到哪快活去了,因为当天下午吃过饷午饭约莫一辆个时辰,这杨赖皮还到家里找自己,非要拉着自己去洗澡。
对此,蒋大兵倒是没多想。天热的邪性,蒋大兵也想去水里扑腾两下,多痛快!可是自己的女人肚子已经现了形,怀了孕的女人怕热,要有人伺候,就这样啊蒋大兵才拒绝了杨赖皮。
杨赖皮也没纠缠,转身就走了,只是脚下水淋淋的印子让蒋大兵有些迷惑。
听到外面敲锣声和大队支书来喊自己的时候,蒋大兵纵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披了件襟子褂,跟着人群点了火把出了门。
人群浩浩荡荡的把地里河里小水沟里能藏人的地方找了一遍,依然不见杨赖皮的身影。那时候已经到了亥时,也就是九点左右。
大队支书披着衣服早已经骂骂咧咧的骂开了:“妈嘞个吧嘚,混账杨赖皮,就你长嘞排场,一个村子里的人因为你耽误多少事……”
骂归骂,这个时候,人啊心里反倒生出了不安的感觉,庄稼人睡得早,更不会轻易在外面过夜。况且家里人都不知道一点动静。
最后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说今天吃饷午饭前面杨赖皮去了村东头那小水坑,把他们几个游水的小子撵了回来。这孩子还说他们舍不得走,就想在不远处等着,啥时候等到杨赖皮走了再下水玩会儿,这一等,等到日头偏西,也不见杨赖皮出来,这几个孩子肚子也开始叫唤了,就商量了下各回各家了。
一向不爱说话的蒋大兵抖抖袖子,跳着脚:“瞎胡扯!满嘴嘞瞎话,你赖皮叔今儿饷午吃罢饭还来找我嘞……”
“那你们吃饭还商量好按点一起吃啊?不长脑子!”大队支书,挥挥袖子,瞪了蒋大兵一眼,喊了声“走,去看看!找不到就各人先回家,明天报公安局……”
蒋大兵心里嘀咕了,这就是不按点,也不该差两三个钟头啊。
跟在后面的蒋大兵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烦躁,花蚊子嗡嗡的往身上凑,蒋大兵一巴掌一个,拍的起劲,也不知道拍死了多少个花蚊子,前面有人喊“找到了”。然后人群就乱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干嚎起来。
大队支书揪着蒋大兵的衣领子,手指头点着蒋大兵的额头,唾沫星子满天飞。
“蒋大兵,给我老实交代,你不是说你下午见到了杨赖皮人了吗?唬谁啊?”
蒋大兵走到水池子跟前,这才看到了杨赖皮,然后双腿一软,魔愣了一样,今下午叫自己去洗澡的是谁啊……
后来报了警,公安局的来之前,村里有个年纪大的老人,走过来脸上就没平静过,没牙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咋会是仰着呢?咋会是仰着呢……不祥啊……不祥啊……”
人淹死之后,随着尸体**,体内渐渐胀气,随着尸气越来越多,尸体就会变成面目狰狞,口唇外翻的大头鬼。最后浮上水面,先是上肢,然后再是下面。男人和女人的骨头不一样,所以啊,这浮尸有个特点,就是“男俯女仰”当然,这只是大多数,不是绝对。所以对于这杨赖皮的尸体是仰着的,冷七并没什么,可是对于什么事都喜欢绝对化的老人来说,这就出问题了。
不过,也确实出问题了。
因为一个下午的时间,人的尸体能腐烂到漂上来的地步吗?不能!是绝对不能的。可是这杨赖皮又分明是淹死的。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答案,因为还不到十分钟,又出了件极为诡异的事儿。
夏日的风要么死气沉沉,要么狂暴至极。这晚月头高挂,却没有一丝的风,没风!可是水面却突然大海一样起了半人高的浪头。
浪头打过,水面上飘着的杨赖皮的尸体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沉入水中,又是一个浪头打过,在场的人全都吓得出了声,吸着凉气再不敢往前一步。
“杨赖皮站起来了……”
杨赖皮的尸体并没有完全下沉,而是活了一般随着浪头直立在水中,只露一张极为狰狞的脸,随着水面起伏,仿佛在缓缓向前。
那个一脸疑惑的老头只是叫了一声:“死倒煞……”便一头仰了过去,被吓得昏过去了。
后来公安局的来了人,驱散了人群,也没人愿意再呆在那,就回去了。
谁也不知道公安局里的人是怎么处理的,总之过了几天就撤回去了。只是那天之后,那个老头醒过来之后怎么也不愿意再待在村子里,最后跑到大队里给南方的侄子打电话,第二天东西都不收拾就买了火车票走了。
走之前老头说,“原以为挖出来了风水,却不想挖出来了个祸害……呆不了喽……”
蒋大兵讲完,打了个寒颤,缩着身子。冷七却沉着头,何谓死倒煞?有种说法,这种煞,不把附近的人气折腾光就不会倒下,也不会再浮出水面……
这可就奇了怪了啊……冷七点了根烟,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现在最大的疑惑不是那死倒煞最后如何了。
这件事从蒋大兵嘴里说的古怪,可是,两件事联系不上啊。不管那杨赖皮的尸体最后是怎么被处理了,冷七却都可以断定的是,方才缠上蒋大兵的绝不是那杨赖皮!
冷七揉着眉头,自己这不长心眼的毛病就改不了。
天色已然不早了,恐怕再过几个时辰天也就该亮了。县城离这里还有三十里的功夫,身上有那个送自己回来的司机的号码,可是冷七不想打这个电话,之前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的遗体,处处不方便。他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都不愿意与国家那些人牵扯过深。
蒋大兵来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意识,又是晚上,对于回去的路,蒋大兵怎么也摸不清。
冷七不是滥好人,道家讲究一个缘字,再者,冷七其实是着急回到自己那个小铺子的,中间回去过两次,有三爷和阿沐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事。一个卖棺材的铺子,出事就是摊上人命的事儿。这些之后再说。
因此,那所谓的死倒煞,冷七觉得还犯不着自己瞎往上凑合,公安局出面了,再出什么事,自有国家来问。说到底,冷七懒得管,三清老祖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何况是自己一介凡夫俗子。
县城叫罗山县,冷七虽说是这里的人,却勉强只能达到识路的地步。和蒋大兵这样的庄稼汉子没什么可说的,冷七前面走,蒋大兵也就一声不吭得跟在后面,哼哧哼哧的喘着气拉着命根子一样的木板车。
冷七记得前面大概七八里路的地方应该有座桥,民国二十三年修的石头桥,1938年的时候那座桥东头就驻扎着小鬼子的部队。那个时候这座桥叫金刚铺浉河大桥。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桥上面是水泥墩子,下面却是木头顶着,如此几十年风风雨雨,地震水涝,都不曾见破坏。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冷七看到了那面在文,革时被破坏掉了的石碑,残缺的只剩一半。蒋大兵喘的厉害,在后面不停的央求:“小兄弟啊,咱歇一会儿吧!”
“要歇你歇着,我呢着急赶路,不用跟着我,给你的符篆一张戴在身上!一张贴院子里,那东西不敢再找你!”
冷七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的时候,步子情不自禁的一停,回头看看要跟上来的蒋大兵,摇摇头,一脚踏上了桥面,才走几步,脚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冷七下意识的就要跳开,可是晚了,两个绳圈从桥面上一片枯叶中露出来,刺啦一声,冷七两只脚裸稳稳当当的被拴在里面。
紧接着,两股巨大的力道从水泥墩子两侧传来,两只腿控制不住的岔开劈在地上,身子也仰了过去。
裤裆里两根大筋被扯得生疼,冷七揉着被石头墩子碰的嗡嗡响的脑袋,骂开了:“驴日的,有贼心没贼胆的!有种的出来跟小道爷明刀明枪的干!耍阴路子算什么本事……”
两个身影从桥下面翻上来,甩手给了冷七两个巴掌,火辣辣的疼,舌头舔了一下,得,都出血了。
“哎呀~碰哒鬼咧,大哥,抓错人咯~”
冷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肺都快气炸了。
“我草你八辈儿的!抓错人了?”
听见冷七的骂声,左边那人舔着嘴角,拽紧了手里的绳子,眼中很是不屑。
“臭嘴巴!你算么子咯?乡里别!”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冷七眼珠子都气红了,一只手抓起脚下绳子另一端,山字脉自然是有炼体的手段的,冷七又在气头上,力气自然不肯留半分。
这一拉,那人竟然“饿哟”一声跌了过来,冷七顺势一脚干净利落的踢在那人嘴巴子上,两颗牙月光下明晃晃的飞了出来。
不管那人的惨叫,冷七却留了个心思,这土话口音好生熟悉!乡里别?乡里别!
“长沙人?”
冷七站起身子,扶着桥边的石柱子,眯着眼。
相比于左边那人,右边的被叫大哥的话就显得少了许多,甚至说显得有些漠然。
这个时候,脑子慢了半拍的蒋大兵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嗷的一嗓子,丢下木板车撒丫子飞一样的往回跑去了,真他娘的,不仗义啊!
对于蒋大兵,右边那人仿佛根本不在意,半响,看不清神色的脸上才露出一丝警惕:阁下吃的那碗饭?”
“你管小爷我吃的哪碗饭?”
冷七解开脚上的绳子,左边那人正要过来,被冷七的瞪了一眼,那人缩着脑袋,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透风:“大哥,是个空子!”
冷七听不懂什么意思,精神却不敢放松,左边这个还好说,右边那个话少的,张嘴北京话比冷七说的都地道,可是跟左边的交谈的时候,又低声细语的一口冷七听不懂的长沙话。
那只能说明,这人天南海北的,没少去!在那个消息流通全靠收音机喇叭的年代,但凡是这样的人,都不是善茬子,非大凶、大恶,即大商、大枭。
冷七想站起来,可是试了两次,一着力,大腿内侧大筋就跳个不停,生疼!
“得,今个算爷们不景气,打得了鬼,防不住人!要杀要剐,是去是留,二位发个话!”
“莫讲叫脑壳喃,大哥!咋个弄咯?”
“嘿,倒真是个不怕死的二愣子啊?小子,你这身内家功夫哪里学来的?可惜了,只是学了个半瓶水哐当!我兄弟二人也不难为你,别吱声!我们办完了事自然放你!”
“桥底下?”
“你说呢?”
冷七吐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蹒跚的爬到桥底下,见桥底下有干草,也不问,斜着身子躺到上面,闭上眼。
“你们哥俩办你们的事儿,道爷我睡了,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
在桥面上正挪木板车的那人面上露出一丝诧异,玩味的一笑。
“道爷?呵呵,有点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不睡觉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困。冷七在家里这几天,一直都睡得不好,在这桥洞底下,只是闭上眼不多久,瞌睡虫便贪婪的涌上来。
人睡梦中癔症的时候,意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分辨力的。
刚开始冷七以为天下雨了,沙沙的声音,如同春蚕吃桑。直到听到桥面上惊恐的“饿哟~大哥……”
“土狗~”
一声惊呼,让冷七头脑清醒三分,寻思了下,冷七又翻身躺过去,趁着困劲未消,再眯一会儿,最好一觉睡到天亮。至于上面发生了何事,冷七是真的不想管,看都不想看一眼。害人之人,必有人害,一样的道理,报应不爽而已。
“想鱼死网破?呵呵,若不是总把子跟了来,我兄弟二人还真要客死他乡,可惜!”
冷七揉揉眼,总把子?哪里来的总把子?心中疑惑,却不想又是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嗓子里就像塞了一块木炭,甚至分不清男女,只是话语间的却蓦然变的冷了几分。
“他在哪里?”
“就在下面!”
冷七胸口一口闷气没有喘顺,剧烈的咳嗽起来。
冷七暗道了一声不好,头皮忽然发麻,手背上忽然传来一丝凉意,想都不想冷七一个甩手,从桥洞底下滚出来,接着一点月光,才看清,自己甩出去的是一条长得极为恶心的虫子。
“鬼认识什么总把子!黑了心的长沙佬,你们两个诚了心的害小爷我?”
顾不得隐隐作痛的大腿帮子,冷七翻身跳上桥,这一看,才是真正的汗毛皆立。桥面上两具长满尸斑的尸体躺在地上,皮肉正密密麻麻的一点点凸起来,最后涨破流出一股又一股黄褐色的浓水,发出阵阵的恶臭。皮肉涨破,一个个小黑点从里面爬出来,竟然是指甲盖大小的甲虫一样的东西。
“该死的,这什么玩意儿?尸虫?”冷七连连倒退,退到那两人跟前,才发现,其中一个正面色痛苦的扣着喉咙,嘴里吐出不知道是什东西,一阵阵的酸臭。
“疳虫……土狗,不要吞津!不要动!”那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双眼睛极为阴沉。
冷七这个时候没去计较这小子祸害自己的事,只是不明白的道:“疳虫?什么玩意儿?说话的是这两具尸体?”
“疳虫,是疳蛊的一种,面前的这是有人特意用其它手段养出来的!嘿,小子,我告诉你说话的是这两具尸体其中一个里面的虫子你信吗?”
“你都知道,临死还拉上我?我说,做人没你这样儿的啊?”
“你不是道士吗?我以为你有对付蛊毒的办法!我兄弟他……”那人面上似乎有些过不去。
冷七忽然愣住,“你说什么?蛊毒?”
对于巫蛊,冷七即是熟悉,又很陌生。熟悉是因为,刘元青那几年在教导自己的时候,经常说,三千年前巫消而术兴。蛊算是巫术消失之后流传下来的一点巫术的皮毛。
冷七也问过,这世间是否还有真正的大巫,刘元青说,上古有博学者撰“大巫七十三”,世间直到今日,依然流传于世,不过孰真孰假,就难以分辨的清了。至于真正的大巫,刘元青言语晦涩,只是很怅然地说,三千年巫消,术兴又千年,或许到了这个时代,世间的术也要开始消失了。
至于巫蛊,刘元青所知也不是很详细,只是跟冷七讲过,蛊之有大致十一种,阴蛇蛊肚胀减食,口腥额热面红。疳蛊取百虫研末为粉,久之为毒。金蚕蛊不畏火枪,能以金银而嫁之于人。肿蛊者腹大、肚鸣,甚者,一耳常塞。癫蛊者,笑骂无常,心昏头眩,近酒蛊发,俨如癫狂。余之又有生蛇蛊,中害神等。
《岭南卫生方》云:“制蛊之法,是将百虫置器,自相残食留其一。”
那三年,冷七和马子一直对蛊这种东西抱着很深的好奇心,所以两个人后来特意抓了一窝耗子,一窝蚂蚁,还有一窝蛇。
耗子全部死了,打架斗死了。蚂蚁倒是没有打架,不过最后手一碰,就跟黑炭差不多,化成粉了。只有那窝蛇,剩下一只,蛇顶几乎变成红的了。后来被杜大爷拿去烧了!
是不是蛊冷七不知道,直到如今,冷七依然对这东西抱着很深的好奇心。此刻亲耳听见这不认识的小子说面前这是蛊虫,冷七反倒来精神了,再怎么也只是一群虫子而已,当时的冷七还真的不信,区区小虫,能把他怎么样。
看到冷七小心翼翼的要从地上捏起一只虫子,一直在扣着喉咙眼儿的土狗两只眼睛露出深深的恐惧。
“总把子?咯咯咯……”
突兀其来的诡异笑声把冷七吓了一跳,手都缩了回来,这一次,他听得分明,其中一具尸体喉间一个葡萄大小的肉疙瘩不停地抖动,声音正是从那里面发出来。
“我当是怎么一会儿!借着虫子控制死人的声带,马子给我讲过,人啊,能说话全靠这玩意儿!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这蛊术可是从苗疆学来的?那可真就差了老劲了!我告诉你,小爷我连僵尸都不怕,怕你这一群虫子鼓捣出来的尸体!”
冷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语气很是不屑,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符,也不见动作,两道黄符无火自燃。
说罢,直接甩向了那两具还在有虫子不断爬出来的尸体。
尸气越重,这黄符燃的就越厉害,两具尸体轰的燃起熊熊大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弥漫开来,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竹子爆裂一样的声音。
“小子,你到底什么人?你绝不是总把子?坏我好事……”
两团大火中,那道声音有了一丝慌乱.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冷名七,甭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招子尽管使出来!”
短暂的沉默,冷七看到脚下即将爬过来的虫子忽然受到了命令一样,一个极有默契的缓缓掉头,扑入火堆之中,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的更加厉害了。
“刘元青这老家伙死了,徒弟还如此猖狂!嘿嘿,冷七,山字脉天纵之资,名头倒是响亮!也好,我今日暂且放过你,日后自然有你死得好看的时候!”
冷七勃然变色。
“你怎知我师父……”
“咯咯……”
笑声之后,再无动静。只有冷七脸色阴晴不定,没由来的,那股感觉再次笼罩在自己,这感觉,就像当初,马子给自己打电话,说,这趟水很浑。
冷七一直觉得,仅仅一个白家一个洞神,在加些其他的杂门杂派,根本当不起这趟水很浑这句话。他一直觉得是李梦凯和马子夸大其实了而已。
事实到底怎样,冷七不知道。可是这种心悸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大火烧得还正旺。
只是那股味道,让冷七鼻子里犯痒痒,继而胃里开始倒腾,最后实在受不了干呕起来。
“张季襄!”
那人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道出三个字,算是自报了名姓。
冷七心中的沉重并没有丝毫减少,可剧烈的呕吐感让他控制不住的涕泪横流,无名的火气总要有个去处,对于那人的自报家门,冷七费力的顺了顺胸口,勉强稳住一口气。
“滚!”
刚骂出一个字,便又忍不住的扶着桥边的石墩子干呕起来。
张季襄没得到好脸色,似乎并不意外,看了眼一旁的土狗,架起来就要走。
“哇~”
一声极为痛苦的喊声,土狗张着少了两颗门牙的嘴巴,月光下明晃晃的汗珠子挂在蜡黄的脸上,一张脸狰狞的挤在一块。
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都没力气的土狗,张季襄脸上终于有些慌了。
“你能解蛊毒?”
“我解你丫大爷……”
张季襄动作很快,等到一把尺长的刀子明晃晃的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冷七才反应过来,他连这人何时拔的刀子都没看到。
也是,一个在烧得噼里啪啦的腐尸面前都不变颜色的人,哪里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你不怕死?”
张季襄看着刀架在脖子上还在呵呵笑着的冷七,有些困惑。
“你捅我啊?”
冷七依然在笑,笑的脖子间青筋暴起,“捅我啊?捅啊!”
张季襄突然迟疑了,不为别的,就因为冷七破罐子破摔一样的笑容,张季襄这一刻非常肯定,面前这个二十出头却异常憔悴的年轻人眼中真的没有一丝怯色。
这样的眼神他很熟悉,当初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一条命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的眼神吧。可是自己没想杀他,只是想逼着他,看他到底是否真的能解土狗身上的毒,自己只剩这一个兄弟了.
手里的刀子被这不要命的年青人推开,看着一步一瘸往桥头走去的背影,张季襄眯了眯眼,如果这小子胆敢走到桥头,他就必须死,没有理由!
冷七走一步,面上的笑容就消失一分,走到最后已经潸然泪下。
这么多天以来,从刘元青的离去,再到回到家里自己亲生手足的冷眼,再到这一路来的种种不顺心,终于让冷七一直压抑在心中的不快和委屈彻底爆发开来。
师父啊,梦凯他们都说是你把我照顾的太好了!真的是你把我照顾的太好了吗……
冷七忽然回过头,也不知道指着谁,声音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来说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冷七鸡不嫌狗不爱的连条狗都不如?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嚷着要我死的难看吗?好啊!****的来啊!来啊,弄死我啊!我冷七今日在此起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要玩是吧?好,我跟你们玩!欺我师门败落,山字脉纵使只我一人,我冷七也跟你们玩到底……”
张季襄看着发狂了一般的冷七,看了半响,摇摇头,悄悄的把手中的刀子插回腰间,低声咕囔了句:“莫名其妙!”便弯身把土狗背到身上,一步一步的跟着前面冷七的身影追上去。
****************************************************************************************
冷七放下手中的电话,上了两层楼梯,拧开门走进去,鞋也不脱,瘫在另一张床上。
“取桃皮两钱,碾成细末。盘蝥末一钱,用麦麸炒熟,再加两钱生大嶯末,三味用糯米汤拌了搓成药丸,和酒吞下,药到蛊消!”
一句话仿佛耗干了冷七全身的力气,闭着眼,再也懒得动一下。
“谢了!小子,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去拿药!”
正不停地给打摆子的土狗擦着身上脓包流出来的黄水的张季襄面色缓和不少,起身道。
“哎,你有种再叫一个小子试试?”
冷七睁开眼,定定的指着张季襄那张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偏女性化的脸,很认真的道。
张季襄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没回答,拉开门,又推开,轻声道了句:“不知道是谁…哭鼻子…”
冷七脱下一只鞋拍在床上不停“饿哟~饿哟”叫着的土狗脸上之后才解了气,抱着头看着天花板,冷七神色再一次沉下来。
李梦凯在自己的那个小铺子里,有些事情三爷始终照应不了,马子今天一早带着阿沐收拾了东西坐上了去龚牛屯的火车,联系不上自己,只能给李梦凯留了话,只是说把那黄皮子小九的的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再过两个月,标子就要退伍回来。这货始终归还是没有选择留在部队,这把北京城里的黄老爷子气的不轻。
没有原因的,冷七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可是又想不出来,马子去老林子,标子退伍,等等,没有谁去刻意改变谁,一切都在按原本的轨迹,很正常,可是那抹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冷七不知道,人的灵魂强大了,对于冥冥中的某些东西就会变得很敏感。
早就知道,动脑子去想问题就不是自己的强项,也罢,赶在老林子第一场大雪之前,和标子马子再回去一趟吧,老邹爷对自己有恩,如今年纪大了,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把李梦凯也叫上,养神补血的方子,应该对老邹爷的身子有些好处。
张季襄和土狗的确是从长沙来的,只是问到深处,张季襄总会让冷七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转移话题,后来冷七就懒得问了,萍水相逢而已。
想着想着,冷七眼皮子就模糊了。
似曾相识的梦境。
少年人疯了一样往前跑,大声的叫着妖怪。明月玉盘藏半山,仿佛在嘲笑少年人的落荒而逃。
直到少年人撞翻了一个人影,那是另一个少年,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只不过自己背着剑,那个少年人一身青衫,手中却握着一卷半展的书,怎么看怎么好看,只是,月色明朗,那个青衣少年人的面庞却怎么也看不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屋子里药味不是很重,冷七揉着眼从床上翻下来。
“买酒了?还有猪头肉!”
张季襄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火炉子,正架着一个小锅把里面的几味药熬得滋滋响。
不去管张季襄,冷七狗一样嗅着鼻子,拧着白酒盖子,想起了什么道:“店主人家没事吧?”
“死不了!没办法,土狗这个样子,走的时候多留些钱就好!”
“你这人心眼倒算不上坏,哎,老实说,昨儿晚上你们哥俩到底要等什么人?”
“我?不坏?”
张季襄没有回答冷七的问题,反倒扭过头,细长的丹凤眼里面满是诧异,说出这么几个字。
冷七大口嚼着拌了蒜汁的猪头肉,用瓶盖倒满了酒刺溜一口倒进肚子里。
“知道住店给人家钱,就说明……不……”
话才说了半截,冷七眼皮子一翻,噗通倒在地上。
张季襄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看了半响,摇摇头嘟囔道:“我怎么不知道……”
**********************************
李梦凯这个时候在发愁,不为别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倒也有点麻烦。
早知道清早冷七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催一下他让他赶紧赶回来了。避个邪祛个煞的话,他倒没问题,只是沾到了那些带邪气的东西,自己就尴尬了。
事情偏巧不巧的赶上,冷七这边挂掉电话不久,那边就来事了。
县里不远的一个城关镇,里面有户人家信佛,很是虔诚,逢年过节大丧小喜必然都会上香供佛。
一家子过得也安稳,没出过什么事,直到后来的日子,家里的婆婆在护城河边上洗衣服的时候捡到了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
婆婆是个信佛的人,看不得菩萨受苦的人,家里供奉了一尊石膏打制的观世音菩萨像,捡到的这尊,是尊文殊菩萨的像。看材质,似玉非玉,反正比家里石膏的那尊看起来庄严的多了。
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婆婆把那尊佛像揣在怀里,同时也存了些小心思,河里冲出来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个老物件,隔壁老吴家,在自家地里挖出了一面破的照不见人的铜镜子,买了一百五十块钱。自己加上自己儿媳妇做上一年的工也挣不了这么些钱。
就这么回了家,婆婆也把这佛像摆在了那尊观音菩萨像跟前,恭恭敬敬的上了香火。
心里想着不管是不是值钱的老物件,家里两尊菩萨保佑,这日子定然能好起来,都是佛祖下面的菩萨,和和气气的保佑一家老小无病无灾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事情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当天晚上,老婆子就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面露厉色的训斥自己,说,我虽然道行低微,可是这么些年来受你香火供奉,虽不能保你们一家富贵,可是一直平平安安,倒也不算是愧领了你这么些年的香火情。如今好端端的从外面请回来一个凶神来欺凌自己,是何道理。
第二天醒来,老婆子就觉得头重的像是挂了秤砣,浑身止不住的冒虚汗。
不过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想着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也正常。就没跟儿子儿媳妇说这回事。
又是请郎中,又是开药。吃了两天功夫,总算好了些。
过了半个多月,也没什么事,就是自家儿子去县城赶大集的时候被车蹭了一下,皮外伤不打紧。后来自家儿媳妇洗衣服的时候摔了一跤。
老婆子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每日的香火供奉的更加勤快了。
只是又一天晚上,又梦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这一次那女人几乎是跪下来哀求着自己,浑身的衣服也破烂不堪。
再醒来的时候,老婆子身子已经虚的下不了床。
老婆子的儿子面容憔悴的来到床前,说要背着他去县里大医院瞧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终归,老婆子支支吾吾的跟儿子讲了一直埋在自己心里面的这桩子怪事,却不想,一讲出来,自家儿子脸色就变了,说那半个月,自己几乎隔三差五的就梦见那个女人。
老婆子吓得哆嗦着身子就要儿子架着她去把那尊自己带回来的文殊菩萨像给砸了。还没走到堂屋门口,自家儿媳妇就一脸惊慌的跑出来,结结巴巴的喊着:“娘呀,娘呀!不好了,那个白菩萨像碎了……”
老婆子一听急了,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
进了堂屋,这才看到,那尊原本被泥巴侵染的黯淡无色的文殊菩萨像光可鉴人。至于那尊石膏打制的观音菩萨像却碎成了一块块落得香火盆子里都是。
等到老婆子拿起来那碎片,却发现,里面一道一道的全是红的渗人的血丝。
“造孽啊~”
原本就虚弱的老婆子嘶嚎着叫了一声,就不省人事,儿子儿媳扶过来,一摸鼻子,已经没了气息。
人死了,就要办丧事。
丧事也要花钱,这老婆子的儿子就连夜拉着自己这些日子编的苇席,去大集上贩卖,卖些钱,好歹弄一副棺材板子来。
大集上买早点的那家子姓叶,这汉子是他们的熟客,叶家闺女又是个心思细的人,见这卖苇席的汉子面容憔悴的不像话,就多问了几句,这一问,呀的一声,就急急忙忙的喊自己老爹去了。
叶家老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从早点铺子里出来之后,这汉子就一刻也没有停,急急忙忙借了老叶家的洋车子,飞一样的骑着走了。
*****************************************
李梦凯甩着马尾,倒杯茶,不露痕迹的放了绿豆大小的一粒药丸,摇了摇,等化干净了,递给屋子里一脸憔悴的汉子,摇头叹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人家请了尊落难佛陀回到家里,又错过了时日,也该是她命中遭此一劫!先把这杯茶喝了,去去身上的脏气儿!”
三爷围着围裙,擦着手,小眼睛儿瞪的滚圆。
“哎呀,额社,来生意咧……李爷,额昨个刚打咧棺材板子,今个就用上咧,赶巧不赶早……”
李梦凯歉意的看了那汉子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喜色的三爷,疑惑道:“三儿啊,不容易啊!没有老七在这,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个稀罕事!”
“小兄弟!俺老娘信佛,你都说了是佛陀,咋还害人呢……”
李梦凯沉吟了下,道:“哪里是什么佛陀,充其量不过是个有了些道行的鬼修。借着佛陀的样子哄骗凡人的香火。以后啊,还是要记住,遇到这样的东西,扔的远远地就好,若是像你们家里那样,走的是正途的小鬼倒也是运气!可是就怕里面住的是这种邪性东西!这三道符纂,你姑且带回去,贴在堂屋、院子、大门上!另外,县城里杀猪的屠户,你去他们那里借几把杀猪的刀来,猪血沾染的越久越好!借回来之后摆在那佛像身侧!切记,这些东西一定要赶在下午阳气最弱也就是六点之前摆上,过了时辰,就等到明日!家里不要住了,两天内我帮你看看……”
送走了那汉子,李梦凯面上就犯起了愁,自己自然不怕那东西,可是自己一个自小钻研医术的,也没法子治它。老七用的是公用电话,这会儿打过去指定是联系不上。
“李爷啊,你社这俩佛爷放一块儿还打架咧?”
李梦凯忽然笑了,看着三爷道:“对啊,佛爷打架的事情,那就让佛爷来办……三儿,去打个电话,给我把六清那秃蛋子找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一碗冷水泼上来,冷七就醒了。
最先入耳的便是一声冷哼。
“听季襄说,你是玄学中人?”
听到张季襄的名字,冷七费力的挤了挤发沉的眼皮子,这才看清,满屋子的人。
“张季襄在哪?”
大概是药劲还没过,冷七话说的有些无力。
“我在这!”
张季襄半闭着眼,狭长的眼线里面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看到张季襄站在极不显眼的角落里,冷七满面的怒色忽然消失,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动作,他甩开了架着他胳膊的两个人,冲张季襄躬身作了个揖。
“我师兄曾说过,家师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当初听到这句话,我还很愤怒!如今看来,师兄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被家师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如此不堪大用,沦落到如此地步,季襄兄,多谢赐教!”
张季襄眉头跳了两下,没有去回答冷七的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季襄冲其中一人拱了拱手:“总把子,土狗蛊毒还没有完全消去,季襄去照看一下!”
张季襄口中的总把子是个打扮的很古板的人。至于怎么古板,冷七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总之给他的第一印象,这人穿着就像民国时期的一个穷教书先生。
在这个年代还能有如此打扮的人,要么是那些真正的学者大家,要么就是附庸风雅,粗俗到骨子里的人。
而且,冷七发现这人面上,无论是闭眼张口,面上都若隐若无的围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之气。
这位总把子心情好像很不错,挥了挥手,张季襄便很干脆的转身走出去。
“都下去!下去!我和这位小师父有些话讲!”
这间屋子建的与冷七见过的所有屋子都不一样,一般的屋子窗户要么在两侧,要么在屋顶正中间做天窗。这间屋子,却有七个窗户在顶上成了一个勺子状。
人都走干净了,冷七这才发现屋子里面七个烛台摆设的与顶上窗户相对应。而中间,八道拇指粗的绳索悬吊着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上有天干地支星宿五行等。
罗盘分很多种,总的来说,有三合盘、三元盘、过路阴阳盘等,这些冷七平时虽然用不着,可是大抵都见过,也认得出来,偏偏这个罗盘,冷七从未见过。
“鄙人唐突了!冷师父,多多体谅!多多体谅哈!”
“总把子让姓张的不择手段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我跟你们毫无瓜葛!”
“知道这样请您的方式不对,这样,只要您帮我办成了一件事情,时候,张季襄我就交给您,随小师父处置,只要能解了小师父心中的这口气!”
总把子从桌上端起一个瓷壶,小口的抿着。
冷七却没由来的反感,一窝子没一个好鸟。只是跟这总把子离得近了,一股浓重的味道让冷七眯起了眼。这味道不陌生,下雨之后,空气中弥漫的就是这种味道,土腥味!
什么人才能被土腥味熏染成这幅德行?冷七心里已经有了个揣摩。
“张季襄身手不错,总把子能让这样的人给您效命,还有什么事能值得总把子不惜拿自己的得力干将做筹码?”
冷七的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这所谓的总把子,这人眼中闪过一丝扈色,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
“子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端着茶壶的总把子摇头晃脑的说出这么一番话,冷七听了,却没忍住,他即使再没文化,也知道这句诗语出诗经。
所以,冷七没忍住笑出了声。
“总把子,小子识字不多!您别唬我,咱有事说事就好!”
“好,爽快!鄙人别无他求,请小师傅做的事情,也是您的老本行!驱邪!”
“驱邪?”冷七一脸诧异,“总把子,恕我直言,这是我老本行不假。不过您这屋里,上北斗,下七星,中八卦。邪祟巴不得绕道走,哪里有邪?”
“地下!”
“地下?”冷七愣了愣,随即恍然,转身道:“总把子是湖南人,你们这一行我不清楚,不过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我还是知道的。您带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算不算出界我不知道,可是我们这一行也有自己的界线,恕我无能为力!”
“嘿嘿,想得倒美!小子,要是不想横着出去,最好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去做!听说您双亲都在?”
冷七慕然转身,眼睛瞪得铜铃一样,眼珠子都红了。
“你敢?”
转过身,冷七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脸色惨白,嘴唇却殷红,血一样,对着自己个咯咯笑。
明明是两个女人,冷七却从这两个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冷七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这两个女人的脚下,才发现烛光下这两个女人小巧的红绣花鞋下面光秃秃没有一丝影子。
“怪不得面上一股子阴气,屋里也要天星地斗阵化煞,原来是在修习不知哪里得来的邪术!孽障,看我灭你!”
说着,冷七摸出两道黄符,咬破食指点在符纸上面,打在那两个女人身上,轰的一声,那两个女人竟然像浇了汽油一样着了起来。
再看时,那里是什么女人,两个用纸炸起来的纸人正在燃的正旺。
那总把子先是吃了一惊,最后反倒兴奋起来:“兔崽子,别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一套对死人有用,对活人可没有真刀真枪用着顺手!老子告诉你,如果不想家里办白事,老老实实应下!多亏爷爷有先见之明,你昏迷这段时间我派了人把你家打探了个仔细!”
冷七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是有句话这王八蛋说的对,他学的东西,对活人真的没有真刀真枪来的顺手。
“好,只此一次!敢惊扰我家里人,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冷七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出这间屋子。
冷七走之后,总把子脸色就变得阴沉下来,两只眼睛毒蛇一般,自言自语道:“说老子没文化的人,都死了!老子说是孔子说的,就是孔子说的,姓张的和那条狗要死,你小子也逃不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冷七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
跟着冷七来的一共是五个人,除了张季襄,其他人冷七都不认识。
出发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乡间的小道又窄又深,身边的几个人若隐若无的在围着自己,冷七知道,这是在提防自己,生怕自己生出什么幺蛾子。
张季襄依然那副死板的样子,冷七有时候都觉得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都对不起他那张极为阴柔的长相。
一直走到天色发灰,张季襄突然止住步子,回过头说了一句:“到了!”
刚入秋的天儿不算长也不算短,看这个时候的天色也就是六点半七点左右,这个时辰,正是生火做饭的时候。
“张季襄,那个总把子还真是放心啊,听说你们这行当,来钱来的极快,就不怕你们独自把东西吞了?”
冷七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把玻璃瓶子狠狠地扔向玉米地里。
张季襄听了冷七的话,愣了愣,嘲讽的看向冷七,道:“吞?然后呢?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长沙多大的势力?”
“这儿不是长沙!”冷七道。
张季襄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这个村子和冷七家里差不了多少,踏上村口的时候,六个人忽然止步。
太冷清了,很多人家里亮着昏黄的灯火,门口却不见一个人,奇怪的是,不宽的小土路上,洒满了圆形方孔的纸钱。很多人家门前还放着一个个铁盆子,里面没烧尽的纸钱随着秋风打着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气。
“过了村子,往东!”张季襄率先迈开步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个时候,冷七也身不由己。
寂静的村子,偶尔能听见破旧的木门里面的窃窃私语声。
“吱呀~”一声,在这个时候极为响亮。六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顺着声音望去。
就在前方不远,相比其它人家显得有些低矮的门前突然探出了半个身子,弯着腰轻轻的端起地上还闪着火星的铁盆。大概是听到了有人的走路声,端铁盆的那人也扭过头来,悄悄的打量了一眼。
冷七终于知道这地方为什么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了,天色虽然昏暗,可是冷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蒋大兵!”
冷七乐了,真是无巧不成书,那个披着小薄褂子的不是那天跟他叨叨了一路的蒋大兵还能是谁。
这边刚叫出了声,身后四个硬邦邦的东西就顶到了自己腰上。按他们的话来说,这东西叫*短**狗*,也就是枪。
张季襄没由来的急了,气冲冲的在冷七后面踹了一脚,压着声音道:“你要是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张季襄的话让冷七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次冒起来:“救我?谁救我?你?我呸!别让小爷我恶心成吗?”
蒋大兵听到居然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双腿一个哆嗦差点哭出来,这两天遭的罪还少啊!以前听说阴间小鬼索命,叫了谁名字谁就得跟他们走,蒋大兵心里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哪怕自家盆儿被人顺了也不出来了。
可是接着蒋大兵突然听到那面好像吵起来了,而且这声音老熟悉了。
“蒋大兵!怎么,不认识我了?”
冷七看也没看身后的那四个人一眼,直接走了过去,笑着道。
“哎呀~我的爷啊,你……你……”说着,蒋大兵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带着哭腔嘴里直喊道:“恩人啊!恩人啊!你救了我一家子啊!”
冷七纳闷了,蹲下身子道:“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怎么回事儿?”
“杨赖皮……”
冷七一听,一个机灵,站起身,走到门前,然后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声:“手电筒!”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的走过来,掏出手电筒递给了冷七,冷七拿着手电,在斑斑的木门上找到了之前他给蒋大兵的几道符篆之一,破烂的符篆上面三个清晰的乌黑指印让冷七心里一惊,这道符已经废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蒋大兵听冷七问话,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张张嘴,先打个哆嗦,才惊恐的说道:“就昨个啊,昨个半夜,俺家那条大黄狗,叫了几声,就没动静了!我寻思着不是啥事,也就没下床看,可是啊,后边就有人敲门,大兵大兵的叫着可亲!我想着下去看看,可是还没下床,俺家大门就哐当一下开了!我还以为是进贼了,结果,我透着窗户一看,兄弟啊,老哥差点没给当场吓死啊!死了两个多月的杨赖皮啊!浑身还往下滴着水儿~搁那挠俺家堂屋门嘞,我没敢跟婆娘说,最后挠了半夜到天亮,幸亏没挠开,要不老哥今个可就没命活了!”
冷七没说话,可是冷七身后的那四个人都置疑的看着蒋大兵,蒋大兵觉得他们是和冷七一伙的,生怕他们不信,铁盆子往里面一撂,拉着几人就进了院子。
一直站在原地的张季襄,回过神来,摸摸自己的脸,突然自嘲的一笑:“恶心吗?我也恶心!”随后跟着走进院子。
蒋大兵把冷七拉到自家堂屋门口,门开着,屋里面摆设很简单,桌子上点着一根白蜡烛,里面一个妇人正挽着衣袖坐在桌子边缝着东西,见生人进院子,连忙起身要倒水。
“嫂子不用忙!”冷七扔下一句话,就拉上两扇门,然后退几步到院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晕,看后,冷七也不由得背后有些发凉,不为其它,就因为这蒋大兵他是何等的命大!
冷七给的符纂,蒋大兵把一张符纂贴在了大门上,其他的全部都贴在了堂屋门上。尽管如此,堂屋门前这些符篆也已经被大火烧过了一样,乌黑的窟窿一个又一个。
如果不是天亮鸡鸣,这些符篆恐怕撑不了半个时辰。
冷七突然听到身边的四个人倒吸凉气和咽唾沫的声音,看着冷七的眼神极为复杂。
不管他们,冷七上前用手指轻轻撕下一小片发黑的符篆,推开门用白蜡烛烧了,一股刺鼻的尸臭味。冷七想起了什么道:“大兵,你家黄狗呢?”
“死了!龇牙咧嘴的,狗毛都秃噜下来了,浑身烂的不成样子!”
冷七点点头,冲蒋大兵道:“逢年过节请村里识字的写些忠心护主的好话给那只黄狗烧掉吧,有这些功德,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人身!”
“哎,杨赖皮的尸体不是被公安局从水里捞走了吗?”冷七忽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
蒋大兵的面上再次被恐惧笼罩,一连叹了三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蒋大兵一连叹了三口气,这才说出其中的缘由。
人死入土,这是常理。当然这个时候官面上是要求火化的。
在别人眼里,虽说这杨赖皮平日里无赖了些,可算不上什么作奸犯科的人,尸体做了尸检,终归是要还给人家的。按理说,公安局虽说是吃的国家饭,不过尸体这玩意儿没人喜欢,走完了流程,没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早早的就通知杨赖皮家里人去把尸体领回来,一个尸体,半夜三更人家帮你捞了出来,更犯不着为这东西跟你较劲。
可偏偏这一连过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见消息。这不是个事儿啊。后来村子里的人就跟这杨赖皮的老婆说,你去局子里问问,咱平头老百姓的哪懂这么多规矩。
结果到了地方,人家端茶倒水的,热情的不像话,问起自家丈夫尸体的事儿,人家倒也没隐瞒。尸体不见了,当晚拉过来之后,第二天天亮就不见了!
杨赖皮的老婆当场就闹了起来,惹得局子里局长都出来当面道了歉,而且一再强调,这一个月来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这尸体丢的蹊跷,太平间存放尸体的地方每次进出都是要锁门的,这一点无疑,可是这尸体就是这么不见了。
一连闹了半饷,引得一群路人看热闹,这怎么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局长头上的乌纱帽是要不保的,怎么,只要杨赖皮老婆不闹,随便提个可以在接受范围之内的条件,反正这尸体,一时半会是真找不到了。
最后,杨赖皮老婆就喜滋滋的回来了,至于这尸体的事情是提也不提了。
这些事情,蒋大兵之前都没有跟冷七提起,至于这村子里到处烧纸上香的,就是从蒋大兵第二天回来之后开始的,蒋大兵回来的第二天夜里,村子里的狗叫的异常厉害,性子怂一些的土狗,次日主人家就发现平日里知道往粪坑跑的看家狗窝里都是屎尿。
中午的时候,村子里就炸了锅,杨赖皮老婆孩子全死了,一个个嘴巴长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翻到眼眶子里面去了。
而晚上的时候,有从砖窑厂下晚班回来的人路过那片水池子,说看到了杨赖皮的脑袋在水上漂着冲自己笑。
后来,身为党员的支书村长带着青壮冲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什么鬼影也没有,都说那人看花眼了。就都散了,可就是那天晚上,这蒋大兵就撞见了这事儿。
村子里都说这杨赖皮死的不甘心,留恋阳世,就顺着生前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家里找婆娘孩子,女人孩子哪受得了这个,结果被生生吓死。
可又有人想起了村子里仓皇而逃的那位老头子的话,死倒煞!不祸害光乡邻,就不罢休。人心惶惶,就连村长支书也控制不住了,到公安局里报了警,结果人家说,这是搞迷信,不给立案。
出来的时候,村长偷偷给门口值班的塞了两盒烟才知道尸体不见了这回事儿,又提了下当初那女人闹事的事情,为这事,上面狠狠地给局长记了大过,这种出力不讨好,抓不到狐狸反倒惹一身骚的事情,学聪明的这位局长不干了!封建迷信,多么好的理由!你说理都没地方说去,弄不好,自己这个党员也要因为搞封建迷信这个大帽子受批评。
所以,冷七和张季襄来这天,就恰好碰见了这档子事儿。
林林总总的听蒋大兵说完,冷七几个人总算明白了经过,冷七看看天色,又看看这个村子,心里没由来的沉重。死倒煞,不可化。而且,这死倒煞形成的原因还是很苛刻的,一个在小水坑淹死的人没道理这么巧。
看着冷七一本正经的脸色,张季襄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满是讥讽的道:“你说你是道士,这我信!我也信有蛊毒这回事,要说人死了两个月自个重新跑回来?呵,照你这么说,我张季襄根本活不到今天!冷七,你没必要跟我玩这套,我知道你现在挺烦我,可是说实话,我没想害你!真的,你把今天的事情办好,不耽误后天的事情,你是去是留,我都帮你!至于我欠你的,有机会再还吧!”
说着,张季襄神色同样认真了起来,这大概是冷七听到张季襄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玩哪套?前不久你不是才见两具会跑的尸体吗?”
冷七揶揄道,然后看了看一旁神色极为紧张的四个人,又说:“我要留下来!”
话音刚落,四个人就上前按住冷七,冷七也不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张季襄。
张季襄突然沉默,半响,冲那四人道:“放开他!”
四个人对张季襄的话明显不是很感冒,一声轻呼,张季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着其中一人的喉咙,一只手把那人拎了起来。
“我说——放开他!”
那人面目涨得通红,说话极为困难,不断掰着张季襄的手,另外有人拔出黑黝黝的家伙对着张季襄。
张季襄面色极为狰狞,冷笑道:“别拿这玩意儿对着我!我怕不怕这玩意儿你们比我自己还明白吧?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放……放开……”
那人面上终于有些怕了,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蒋大兵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早已经懵了神,等到反应过来,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了,他这心里也不是个味儿啊,老天爷啊,原以为碰见了救星,这哪是什么救星啊,这是一路杀神啊!
“你最好别骗我!”张季襄冷着脸,语气生硬冲着冷七道。
冷七笑了,
“我这人只有被骗的份,哪里轮得到去骗别人!放心吧,是真是假,今晚便知,我也不是故意耽搁时间,我总觉得死倒煞这东西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形成的!说不好,与你们那总把子要干的这趟活有什么联系。”
张季襄能听出冷七话里的怪味,转过身走到门外搬了块砖头一坐,点根烟又扔给冷七一根:“是我对不住你!欠你的,我记下了!”
什么欠不欠的,冷七不在乎,只是面上有些玩味,如果之前还不肯定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确定,张季襄和那总把子之间,绝对不是那种左膀右臂的上下关系的。而且,这张季襄,似乎除了土狗,就没一个人真正的把他当回事儿。
那就有意思了,既然如此,这张季襄费尽力气的把自己弄过来帮那总把子,又到底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蒋大兵心里异常忐忑,留这样几个人在家里,自己心里实在是没有一点的底。唯一让他能稍稍安下些心来的,就是这个之前救过自己的年轻人,不像个坏蛋。
先前的一幕,蒋大兵的婆娘是看见了的,针扎在了手上都没知觉。脸色煞白,自己的男人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每个男人在自己的女人跟前都是万万不肯露怯的,蒋大兵很大气的把自己的婆娘赶进了内屋,自个就拿了根烧火棍拎着盆子要出门。
“你干嘛去?”
冷七很不解,抽了两口烟,站起来问道。
“俺……俺去给村里说一声,这不兄弟你来了,家家户户就不用担惊受怕的了!”
蒋大兵抖了抖披在身上外衣,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冷七连忙拉住蒋大兵,将他推回了院子,气笑道:“万万不可!他既然来了第一次,今晚是一定还会来找你的,虽说我不知道那死倒煞怎么偏偏就抓着你不放,不过这东西是顺着气场找到你家里的,被你敲锣打鼓的一通搅合,这东西摸错了路,嘿,别人家里可没有我看着,也没有我给的符篆!”
蒋大兵听得出了一头冷汗,急忙放下手中的铁盆烧火棍,想起了什么道:“小……小兄弟,你这……”
“行了,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多问了,回屋里把自己婆娘哄好了就成!”
蒋大兵一连应声,钻进了屋子,蜡烛也吹熄了,屋内女人小声的说些什么,被蒋大兵训斥了几句,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毛月亮,北斗星移,漫天神佛闭眼的阴秽之夜,阴气最盛,鬼门大开!今天正是那东西最凶的时候,买些东西填填肚子吧!”
冷七看看天色,嘿然一笑,冲张季襄说道。
张季襄抬起头,“你不怕跟你口中说的那东西撞个正着?”
“如果这么早碰上,倒省心了,还能睡个好觉。走吧,唯恐万一,我还要做些防范,万一那东西真跑去了别家,平白伤及无辜!”
“装神弄鬼!”
冷七从蒋大兵家的灶底用小纸包包了些锅灰,就跟张季襄出了门,后面四个人要跟上来,张季襄看了一眼,四个人便没了动作。
这么个村子,其他的东西也买不到,只在一家磨豆腐的敲开了门,弄了些腌的齁人的豆腐干,买了几个还算软和的馒头,两个人就一路回来了。每到一个十字路口,冷七总会细细的捏起一撮锅灰均匀的洒出一个倒八字,中间的路每走一段都会洒上一些。
就这么一直洒到了蒋大兵家门口。随着吃东西的空当,冷七又把蒋大兵给叫了出来。主要因为,他当时真的有一个疑惑,人死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新入轮回。除非有极大的怨气,才能形成比如死倒煞这一类,水鬼找替身也不及这死倒煞怨气来的大。杨赖皮一家按蒋大兵口中的描述,他们村子里的人对他们确实不薄,即便是个无赖汉,失踪之后村子里也大张旗鼓的找到了半夜。
这杨赖皮的怨气从何而来?又为何独独对蒋大兵这么纠缠?没道理啊?
“大兵,还真有些事情要麻烦你!”叫出了蒋大兵,冷七嚼着馒头,拍了拍蒋大兵的肩膀!
“不麻烦!不麻烦!”
“那行,你现在去煮一晚米饭,记得要煮的半生不熟的!另外拿三根没用过的筷子,家里有棉花的话,缠在筷子上面!还有豆油,用碟子盛上一些,拿给我!我都有用!”
冷七一口气说完。
将大兵一拍大腿,垂足顿胸,一脸的懊恼:“你看,是俺糊涂了,俺不懂事,都这天色了,几位兄弟还没吃饭都忘了!你们等着,俺去镇上周屠那里买些熟食回来!”
“不用,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吃的,是给死人吃的!快去准备吧,事情完了之后,自然是要好好吃上你一顿的!”冷七不动声色的化解了蒋大兵的尴尬。一个实诚的庄稼汉子,冷七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夹生饭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告诉死者,阳间的饭吃到头了。至于那碟子里盛的豆油,冷七是用来做灯用的,用棉花搓成灯芯,点了,就是俗称的“照尸灯”。
半个时辰之后,冷七将那晚半生不熟的米饭摆在门口正中间,将三根缠了棉花的筷子插到了那晚米饭之中。而照尸灯则摆在了夹生饭前面,用火柴点燃了,豆大的火星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灭,却又一直摇曳挣扎。
这些东西都是给死人办丧事的时候摆设的,倒头饭和照尸灯是不能乱摆的,按平常正常死去的人来说,这东西要分男女左右的。常言道,头上的照尸灯妨长子,右边的倒头饭女遭殃。
可今天不同,冷七就是想拿这两样东西,试一试这杨赖皮,怨气到底是自身生前所积,还是死后因外物所生。
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蒋大兵去了屋里就没再出来过。这汉子到底被吓得不轻。冷七五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枣树下,蚊子嗡嗡的咬的人难受。
前半夜,还好,庄子里出了蛐蛐叫,没什么异常。大概刚过了十点,大枣树上的树枝子哗啦啦的轻响,天上的毛月亮也被乌黑的云彩一朵一朵的遮的忽明忽暗。
冷七忽然拿出几道黄符,递给几个人,轻哼道:“戴在身上!暂时封住你们的生气,后面最好不要动,生了什么事,小爷我能救也不会救!”
冷七话音刚落,满村子的狗叫声疯狂的在几个人耳根炸开,夹杂着一些凶性不够的狗的悲鸣声。
冷气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张季襄明显显得有些不淡定,一脸怀疑的看着冷七,他怎么也不信,这小子能让一个村子里狗同时叫起来。
至于,先前布置的那些东西,和蒋大兵口中的那东西,他到现在依然觉得纯属扯淡,故弄玄虚。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总要有个道理来讲,即便是他到目前为止遇见的最不可思议的蛊术,他依然能给自己找出一个自己信服的道理来。
至于鬼怪,死倒煞?张季襄下过的斗,亲手送人上黄泉路的次数,都不是两个巴掌能数过来的。如果真有这东西,那从古到今,这世上岂不成了鬼窝?
张季襄的心思冷七不知道,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外面传来的水声,啪嗒啪嗒的水珠打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门前的照尸灯豆大的烛火猛然亮了几分,淡蓝色的烛光鬼火一样不断朝着门外摇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过去的时候,张季襄觉得这世上的道理无非有两种,一种是拳头,谁的拳头硬,谁便是道理。后来慢慢的国家趋向于安定,仅仅拳头硬已经不能支撑起自己的道理的时候,另外一种道理便是恒古不变的金钱利益了。
当一个人两者都有的时候,张季襄觉得这样的人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比如那位总把子。
可是,当这个小院子的门口,那盏简陋至极的油灯豆大的灯火突然蹿出一尺高的火头的时候,张季襄突然发现,这个世上,或许真的存在着另外一种道理。
那便是生长在这世间,最本本分分踏踏实实那一群人所一直坚持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张季襄以前所看不起的道理,支撑了华夏这片土地上千年的淳朴和善良。
一股浓浓的尿骚味,更恶心的是,还有一阵阵臭味。张季襄之外的四个人已经瘫了,面目呆滞,连最基本的喊叫都没有发出来。
张季襄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僵硬,脊背阵阵的发冷。
冷七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道:“别出声,我要看看这玩意儿身上的怨气到底从何而来!”
毛月亮,乌夜云,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黑影,和闻到扑鼻的尸臭。
啪嗒啪嗒的水声,走到那盏照尸灯跟前便不再靠近,烛火再一次窜起,巴掌大的碟子上面半人高的火柱,却照不出一丝光线,除了绿幽幽的火,依旧一片黑暗。
“这火,是照给死人看的,有的东西死了之后以为自己还活着,所以阴魂不散祸害人,这次小爷让他看清楚,自个是个什么样子!火灭了之后,若是安安稳稳受了这碗阳间最后一顿饭,小道爷我送他一路也无妨,如若不然,嘿嘿……”
冷七用力的抿了抿鼻子,活人屎尿加上这尸臭,让他鼻子里直发痒。
张季襄喉咙发涩,问到:“如若不然,那怎样?”
“那就麻烦了……”冷七顿了顿,揉着眉头道。
张季襄:“……”
半人高的火柱只维持了几息的功夫变仿佛耗尽了那半盏豆油,灭的一丝不剩。张季襄疑惑的看着冷七,这么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能看出什么来?
冷七也纳了闷,不该啊,按说人死了不管多大的怨气,看到自个死后的样子至少也要有点反应啊。
“你娘,装神弄鬼!”
冷七万万没想到,已经被吓瘫了恐惧到了极点的四个人中竟然有人不听他之前的话,拿起手电筒照了过去,只是,手电的灯光打过去只是停留了一刹那,便铛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人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黄的手电照着那人扭曲痉挛的面孔。
这人没救了,人被吓的三魂不归,七魄离散不是一句空话。
冷七头皮也发麻,乖乖的,身上肉都化了,这啪嗒啪嗒的哪是什么水声。
冷七刚想提醒另外几个人,却发现,那三个人早就昏过去了。这倒好,只是张季襄脸色煞白煞白的,硬挺着不肯露怯。
又是一声响,那碗夹生饭直接翻了,冷七一惊,道了声不好。
张季襄突然撕住冷七的衣领,直勾勾的盯着冷七嘶声道:“小子,你确定这些东西不是你搞的鬼?”
冷七哪有功夫跟他废话,骂了句:“不长脑子的,我搞你大爷的鬼!”说完一巴掌拍掉张季襄的手,站起来冲了出去。
张季襄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头上汗如雨下。
死倒煞,死倒煞。这里说一下,很多人可能还在疑惑,这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煞和怨魂厉鬼有何区别。风水上的煞,咱们都知道,是磁场与人体本身的磁场冲突,这是一种煞。这里的死倒煞在茅山一脉里算是尸煞的一种。先说鬼物,皆是人三魂七魄怨而不散所化,而僵尸,是人死后魂魄已去,肉体僵而不腐。这尸煞,人死之后,三魂七魄聚而不散、不离。肉身不僵,却已无生气,一日一日逐渐腐烂,三魂怨气不散,却又依然在肉身之内,也可以把这东西说成变相的一种厉鬼。
尸煞机缘巧合可化妖,所以说这尸煞算是很凶的存在。
冷七刚冲出去,便生生的止住步子,不是其它,他是被吓的!说真的,这么些年,经历的不算少,常人八辈子都碰不到的事他这一辈子差不多全给碰见了。
为何怕?只因为这死倒煞在冷七刚冲出去的时候,极其清楚的叫了一声:“大兵!大兵!蒋大兵,天热死了……”
冷七没上过几年学,上的那几年也是扯犊子一天滚一天,所以直到后来冷七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恐怖叫做,细思极恐!
眼看着身上的肉都已经化成浓水的尸煞无视了自己一步一步的靠近蒋大兵家的堂屋门口,仿佛邻居串门一样,嘴里麻木的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大兵!大兵!蒋大兵!天儿热死了……”
蒋大兵屋子里传出来女人嘤嘤的哭声,先前蒋大兵他老婆晚上睡得死,这次,庄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是不可能再睡着的了。
冷七止住心底那股发毛的感觉,自己一个山字脉传人,日后传出去被一个尸煞吓到,到了地下见到师父还不给那老头打死。
“杨赖皮!”
冷七运足气,猛的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窗户哗啦啦的往下落土,说来也怪,这一吼,之前庄子里那些胆子怂的狗也不再发出呜呜的悲鸣声,而是疯狂的大叫起来。
不断往堂屋门口挪动的杨赖皮忽然停住,冷七没看到杨赖皮转身,只是脖子扭了一圈。
乌云飘过,天上的毛月亮也不见了。将晴不晴,欲阴不阴,农村里称之为夜猫子天。常言道,夜猫子天,鬼进宅。如今看来,这话不无道理。
“大兵!大兵!蒋大兵,天热死了……”
冷七听着杨赖皮极度诡谲的叫声,眼看着从杨赖皮脸上啪嗒掉下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冷七咽口唾沫,忽然应了声:
“哎,我是蒋大兵……”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尸煞这东西算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对付尸煞的方法不是没有,可是冷七不敢轻易用出来。村里的人家基本上都是一户挨着一户,出一点纰漏后果都不堪设想。
从杨赖皮死后,当天蒋大兵就说杨赖皮来找过自己,又之后蒋大兵被脏东西蒙住了心智,遇到自己之后又三番五次的被杨赖皮找上门来。
冷七搞不懂啊,蒋大兵是个性子软弱的人,可以说在村子里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就是这么一个人,杨赖皮死后为何独独对蒋大兵这么一个怂货念念不忘?
成,想不明白,既然你口口声声的叫着蒋大兵,大不了道爷我今天就做一次蒋大兵的替死鬼,看你这鬼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冷七口中应下来,那边从院子里扯得一条麻绳上拽下一件干巴巴的衣服,刚拿到手里,就一股酸臭的汗臭味扑鼻而来,不用想,这是蒋大兵钻玉米地的时候穿的,看样子至少半个月没洗过。
这样也好,味这么冲,骗过这尸煞的可能性又大了些。
冷七强忍着扑鼻的臭味想也不想套在身上,“赖皮兄弟,俺是大兵啊!”
一张口,冷七就捂着嘴几个干呕差点没吐出来,太臭了啊!道士这活就不是容易干的,怪不得行走世间的山字脉老头子大多都是邋里邋遢,浑身臭烘烘的,自己臭了才不嫌别人臭啊!
缓过来之后,冷七就浑身紧绷的盯着那道身影,食指和中指早已经掐了出来。
“大兵!大兵!蒋大兵……”
又是这句话,可是冷七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这人比起马子细心不足,比起黄标又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他们三个之中,冷七的性子就占了一个倔字。
张季襄瞪大着眼珠子,从开始到现在,他就没眨过眼皮子,人活一口气,所以,他是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怕了的,怕了一次就会怕下一次。
“冷七,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鬼哭吗?你不是说宁听鬼哭莫听鬼笑吗?怎么,这玩意儿还会哭?”
张季襄咧咧嘴,嘴角抽动几下,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冷七心底一惊,怪不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已经顾不上多想,那黑影已经转过了身,一步一步的向门口挪去。
看了张季襄一眼,冷七也没出声,跟上那尸煞的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冷七捏了一撮那碗夹生饭,在手里用手指反复捻搓了几下,黏糊糊的。这不是死人受过的夹生饭该有的样子。
冷七心头又浮起一抹凝重,双指夹起那盏小碟子轻轻晃了晃,一股温滑的液体洒在掌心,冷七面色越来越难看。
照尸灯里的豆油不是耗尽了,那么只能说明这灯火是自己灭的,遇见这样的情况,有两种情况,一种便是死物怨气极大,大到自己的道行不足或者说那怨气已经远远超过这这照尸灯所能承受的范围。还有一种情况,冷七没敢去想,太荒唐了!
张季襄咬咬牙,从地上坐起来,拖着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穿着粗气跟了上去。至于那几个人的死活,张季襄根本没放在心上。
好奇心害死人,可是世上又有多少人最忍不了的便是好奇心。越是纯碎简单的人,就越难按耐自己的好奇心。
这尸煞走得很慢,夜色昏黑,冷七故意放慢了步子,和后面追上来的张季襄赶了个齐肩。
“今晚夜色不好,记住一句话,走路跟着我,切记走在路中央,路边的昏暗处不要刻意去看,只管走路就好!身后有人喊你不可回头!”
冷七脚下磕磕绊绊,对张季襄低声道。
张季襄听得仔细,嘴上却嗤的一声轻笑:“除了你,谁会喊……”话说一半,张季襄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不由自主的往冷七跟前靠了靠。
“别回头!你小子煞气重,这些东西不敢拿你怎样!”
这次,张季襄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路过村子的祠堂的时候,冷七忽然站住,朝着祠堂大门里行了个晚辈礼,口中低声道:“恕晚辈不敬,贵庄糟此大难,弟子冷名七有心化解,只是如此阴秽之夜,夜路难行,诸位长辈若有心,可否借弟子盏灯一用!”
张季襄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向成了一个个木牌牌的死人借灯用?何来的道理?
冷七说完,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话音落下不久,从祠堂里忽然吹出来一股打着旋儿的冷风,那风旋吹过,啪嗒一声轻响,一样物什从破旧的祠堂屋檐上掉落下来。
一定是巧合,张季襄如此心说,可是看向冷七的眼光却从怀疑,再到震惊!如此变幻,因为,掉下来的那赫然是一杆蒙满了灰尘的白灯笼。
冷七拿起灯笼,拍掉上面的灰尘,那灯笼竟然自己燃了起来,一星指长的朱红色灯火,清晰地照出了灯笼上面一个黑色笔墨写下的“奠”字。
彻底让张季襄疯掉的是,灯火亮起的一瞬间,那祠堂里不知道何时,坐满了人,皆是一个个男性老者,坐在一把把看不清颜色的椅子上,更诡异的是,每一个老者都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
张季襄记得清楚,那老者做的位置,先前该是一块块牌位才是!
而接下来,那群老者全部对着冷七拱了拱手!冷七急忙拱手还礼,起身的一刹那,整个祠堂里再次昏暗下来,空无一人。只有冷七手中的白灯笼,里面那星灯火燃的正旺。
“大兵!大兵!蒋大兵……”
冷七一惊,差点误了大错,急忙开口道:“哎~大兵在呢……”
张季襄看着冷七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心底的那一丝恐惧渐渐地消失不见。
不同于张季襄的是,同一时刻,很多路边的小院子里,一个个使劲勒着自家狗脖子里绳子的人影,披着衣裳,悄悄地透着门缝,都看到了外面这相似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打着白灯笼,身上穿着一件极旧的衣服,前面一个声音不断的喊着蒋大兵,那声音耳熟的让他们脊梁直发毛!可是那个年轻人,却一脸的平静,挑着灯笼,一步一步,不时的应上一声,或者偶尔对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一脸认真的嘱咐两句。
没人认识这两个年轻人,当然,磨豆腐的除外。可是很多人都认识最前面那个人,或者说认识那个声音,那是,杨赖皮啊!淹死了好久的杨赖皮……
这一夜,狗叫的很欢,一家家闭着门,门里,有年纪大的老翁一把跪在地上,临了还不忘扯过一旁吓傻了的中年汉子使劲在头上扇了两巴掌,气急败坏的小声骂:“混账玩意儿,这是咱村的救星啊!当得起咱爷俩的一拜,平常能的不行,活不到爹这个年纪,还是屁都不顶!”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难以去细说个明白的。
比如此刻孤身一人踏上老林子的马子,他并非不能等冷七或者说李梦凯一同赶过去,人本身就是一个趋向于群体的族类。可是有些事情啊,是说不出来也是不愿意说出来的。哪怕是自己最亲的生死弟兄。
秦岭回来之后,马子心里就从未轻松过。不只是对于上次那场夺走冷七师父师伯的大劫劫数未消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些事情一直压在自己的心里从未敞开过的一个角落里。
自己的师父对于宿慧这两个字,在自己面前总是畏忌如深。
这让马子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人的心事愈加浓重,就愈愿意一个人呆着。
火车上,马子闭着眼坐在铺子上,静静的回味着来之前遇到的那个瞎眼老头说的话,老头说:“万生难,万生缘。人不见,缘不散。此去当如朝闻九歌,一去九重天。人常言,生尽欢,死无憾。世间本无烦恼事,无非庸人自扰之。何苦来哉!”
马子驻足,静静地看着半躺在地上一件破军大氅上面的老头,五味杂陈,只是一瞬,马子展颜一笑,从附近的烟酒超市买了几包花生米一瓶地道的二锅头,放在老头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平静的道:
“前辈指点,小子心领了!心中烦恼不除,哪里还能有生尽欢死无憾的潇洒写意。因果之事,纵使到了前辈如此地步,也难以说得清,又哪里是我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得清的。总归,还是少不了要去一趟的”
老头面放异色,嘴里却不停道:“瞎子一个,哪里来的指点,信口胡诌!信口胡诌!你这小子,好端端的不赶路,和我一个瞎子胡侃些什么?”
马子不以为意,笑道:“既如此,小子就此别过!”
“慢!”
马子一脸诧异,看着那瞎眼老头眯着空洞洞的双眼,拧开瓶塞,极为享受的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滑到红彤彤的胸膛。
“老道我不平白受人酒食,给予本是相处之跟,你给我酒食,我也予你一件物什,要还是不要!”
老头一双眼重新焕发了生机一样,紧紧地盯着马子,抹了一下嘴角,开口道。
马子急忙躬身,瞎眼老头摸索半响,掏出一块破布包着的布包,随手扔到马子怀里,又自顾自喝着酒极为嫌弃的道:“走!走!走!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快走!”
九歌共十一篇,《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
马子苦思不解瞎眼老头其意,《吕氏春秋》云:“天有九野,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昊天,西南曰朱天,东南曰阳天。”
古人认为,天有九霄,所以尝有古人道:“月落三株树,日映九重天。”马子自然不会愚昧到认为这老头口中所说的九重天便真的是那虚无缥缈的九重天宫。可是老头何意?
说话能如此玄之又玄的,先前冷七曾提起过,秦岭之时,也曾遇到的一个瞎眼老道。
火车摩擦着铁轨,火车上的人差不多都睡着了。马子这时才想起,老道给自己的那个布包直到现在他还不曾打开来看。
从随身携带的黄布包里掏出来,打开之后,马子的双手突然僵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中那件东西,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这东西,上次见,是在秦岭六清和尚身边。
思绪纷飞,起了波浪的大海一样,不受控制的冲撞。
**************************************************************************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新曲!”
“我可不是君子,世上无我等这样的君子。所谓君子,贵在尽忠孝节义等事,方于人道无愧,可立身于天地之间。我可曾占尽一样?”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如此可算节义?公子心中之恨,至今江河难洗,如此可算忠?公子无父无母自幼无双亲,自然无孝可尽!”
……
“如此说,天下岂不再无小人?”
“不管君子小人,公子一生,可否借我一程?”
“哪一程?”
“余生!”
……
…………
“身在世,心已死!何来余生……”
……
马子被乘务员拍醒的时候,才发现浑身已经被汗水打了个通透,就连卧铺上的床单也被印下一个黑黑的水印。
乘务员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看着马子关切的道:“小伙子是不是不舒服?”
马子愣了愣,擦去额头上依然不断冒出来汗珠,苦笑道:“老哥多虑了,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老哥身上带烟了吗,借我一支!”
乘务员呵呵一笑,掏出一包烟晃了晃道:“谁还能不做个梦!走吧,赶巧火车一会儿要停个十分钟,下去透透风也好!”
马子翻身下床,丝毫没注意到,布包里滚落出来的那一截近乎透明的雪白。
夜风清凉,马子不抽烟,自然也没有带烟的习惯。呛口的烟草气,马子没由来的阵阵失落。
“老哥,车上有电话吗?”
“有,不过你用不了!这附近有个小卖部,你去哪儿,也不算贵!不过你可得快点!”
算算时间,从冷七回去到如今刘大爷的后事该办的也都该已经办完了,没人比马子更了解冷七的性子,刘元青的死,对冷七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电话自然是没人接的。且不说,这时候冷七正遇到的浓重的疑云,六清和尚下午到的铺子,晚上就被李梦凯拉着出去了。三爷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的人,冷七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三爷着实觉得过得毫无生趣。碰见这样的事情,他哪里肯错过,所以,便自然而然的错过了马子的电话。
“马子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你还用说,我这还不是怕我阿沐妹子饿着,要不然万一等哪天标子回来了,不得拿我说事!”
马子拍拍阿沐的脑袋接着笑道,“吃什么去里面拿,多搬点!”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马子的电话自然是错过了。
李梦凯正气急败坏的踹着三爷的屁股。
说来赶巧不巧的,今天这个村子里大队放电影,全村子里的人男女老少几乎都跑到打谷场去了,听说放的是《白蛇传》。那时候就这点好,放场电影都像过大年一样,两个多小时的片子,能让这些糙汉子糙女人熊孩子闹腾到后半夜。
“三儿!三儿!我再问你一遍,你走还不是不走?”
“不走咧!不走咧!哎呀呀,白蛇传咧,去年额就想看,那丫头片子不跟俺去,嫌丢人咧,今个巧咧,巧咧!”三爷挠着半秃的脑壳,头也不回的冲李梦凯道。
李梦凯已经气得不行,手指头指着三爷晃了半天,“成!成成成!爷不问你,我可告诉你,今个这天色,可不是什么好天,你老老实实在这给我待着,散场了别乱跑,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没功夫去管你!”
三爷一头扎进人堆里,像是完全没听到李梦凯的话。
不管到哪,外来人总是最能吸引人注意的,那些沉浸在白蛇许仙故事里面的人自然不说,可自然是有人看不下去的。
比如最外面那一直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的汉子,看到了李梦凯,比看见了法海还高兴,拍拍屁股一溜烟的就窜过来了。
“嘿~,你心够大的啊,家里都出这事儿了,还有闲工夫来看电影啊?”
李梦凯一口气未消,说话自然有点阴阳怪气。
那汉子苦着脸叫起了撞天屈:“俺滴亲娘,俺哪有心思看电影啊,自家孩子不懂事闹得厉害,人家都来了,这不也来了,俺心里可比那娶个长虫回家的许仙还闹腾啊!小先生啊,你帮帮俺吧,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啊……”
“先前不是交代你些事情了?没住在家里吧?”
“哪敢啊!俺照您的吩咐,去县城猪肉店屠户那里找了几把刀背发黑的杀猪刀,摆到了屋子里那东西前面……”汉子说到这,打个冷战,继续说道:“天爷啊,大半天的屋子里鬼哭狼嚎的……没法过了啊,这两天,老是梦见个看不清脸面的人说要俺不得好死,先生啊!俺一个大男人现在大白天的在同村亲戚家里都不敢出门了。”
李梦凯闻言,面色一正,又有些诧异,自言自语小声道:“倒是个狠家伙,留不得了!”
他说的轻松,可是这话却差点没让那汉子双腿一软给跪下来,敢这么说话的,那是真正的活神仙啊,老叶家的没跟自己说瞎话啊。
“你也甭担心,把我们带去你家宅子,一切有我……哦,不是,有这位!”李梦凯一闪身,回过头脸就黑了,这大和尚怎么这么不要脸。
看着提好裤子顺便摸抹了抹嘴巴子的光头,这汉子愣了。
“这位是?”
“他是法海……”
六清:“……”
**********************************************************
马子和冷七不在这,李梦凯就觉得自己身边没一个正常人。
六清和尚一路都在给冯国庆,也就是前面那汉子强调自己不是个杀猪的。
冯国庆家的宅子倒是不小,五间房子,院子却是异常的大,照冯国庆所说,当年他爷爷是地主,后来被共产党拉去枪毙了。家里东西也被分了个干净,就此家道中落,好不容易讨了一个老婆,却只有一个独子,人丁单薄的可怜。
走到宅子门口的时候,李梦凯就突然站住了,定定的打量着整片宅子。
六清和尚不断絮叨的一张嘴也停了下来,咧着嘴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了个哉!如此极阴之夜,一路双眼一抹黑,就此处月华笼罩,骚李子,这是在吸收月夜精华啊!孬孙儿,再给他个把年的功夫,还不成精了!”
六清和尚刚说完,李梦凯脸色就变了,冲着冯国庆大喊道:“快去打谷场!快去打谷场!别管什么法子,让所有人都回去!”
冯国庆不知所以然,愣在当场。
“去啊!娘的!这么个天,来村子里放电影没古怪我李梦凯头着地走三圈儿!”
冯国庆听不懂这俩人说什么,就觉得出大事了,也不管这么多,飞一样的冲过去了。
“骚李子,你不去看看,刘秃子还在那呢!”
“不去,不让这傻子受点苦,下次……嘿,我说,你叫人什么?刘秃子?就你?叫人家刘秃子?咳—呸!”
李梦凯擦擦嘴角,一脚踹开那扇还算结实的木门。
六清和尚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揪着胡茬,一进院子,就啧啧称奇:“阿弥陀佛,善了个哉!一个院子种了不下七颗槐树,你家不招鬼那才是邪了门的。啧啧,还死了几颗,这个风吹落叶黄的天,不该啊!”
“和尚,这次得靠你了!这些槐树招阴不假,可这个时候只怕招来的阴气早被屋里那玩意儿吸收的干干净净了吧!”
李梦凯脸色出奇的凝重,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满院子的银灰色月光,异常的清冷。
“你娘!说不完的废话,不靠佛爷我靠谁?靠你这孬孙儿?”
李梦凯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杀人的心几乎都有了:“贼秃,你丫的别逼我……”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个孬孙儿一个电话把我喊过来,是要佛爷我办事还是要跟佛爷我决斗?一看就知道不会办事,和尚我出来一趟,你给钱儿没?没!那你好歹给俺买件大皮衣啊,这冬天快到了,不懂事!”六清和尚斜着眼珠子,一脸鄙夷。
李梦凯脸色铁青,冷冰冰的道:“办事儿!”
“早这样儿不就行了,佛爷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哪跟你这孬孙儿一样……”六清和尚说着,走到堂屋门口,一把拉开屋门。
这一拉,两个人面色一变,同时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李梦凯还没发话,六清和尚双眉倒竖,脖子里的佛珠被他拿下一把甩了过去:“洒家打死你个笑面鬼佛!”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一直以渡为本的六清和尚发如此大的脾气。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六清是个和尚,虽说长了一副腌臜相,可李梦凯清楚得很,这和尚虽说行事风格有些邋遢,可是涉及到佛家本身,没人比这和尚严谨。
冯国庆家的屋子里是没有点灯的。
可整个堂屋里却能依稀清面前的物什,特别是供桌之上,一团白色圆晕从上而下笼罩一尊巴掌大小的菩萨像。
两个人刚一打开门,迎面就是一阵阴风带着一团香灰。
而开门的一瞬间,两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那巴掌大小的菩萨像上一个张嘴吐纳的面孔一闪而过。
案前,几把头尖肚圆,刀背黝黑的杀猪刀正静悄悄的围着供桌摆了一圈。
青枣大小的串珠被六清和尚毫不客气的砸了过去,临近那供桌的时候,串珠上面浮现一个个金黄的梵文字符“????????????”,李梦凯倒认得这几个梵文,译成汉文便是常说的佛家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哞。”
串珠还没到,整个屋子里的那团迷蒙的雾一样的光线突然散去,与此同时,一声极为难以形容的尖叫带着些惊恐充斥着整间屋子。
随后,是框里郎当一阵声音,直到案前几把杀猪刀被砸出一团火花,李梦凯才看清,那巴掌大小的佛像为了躲六清和尚的串珠,竟然自行从上面歪倒下来,砸到不知沾染了多少血气的杀猪刀上面,
六清和尚没砸中,也不慌着去收回自己的念珠,先前的惫懒模样再也没有,单掌立胸,声音中满是厉色,喝到:“佛门真意你不取,阿鼻地狱你自往之,密宗逆徒,看今日洒家清理门户!”
佛门有禅宗密宗,昔年禅宗二祖为求佛法自断左臂,不能双掌合十,行礼只能以单手立于胸前,后来禅宗弟子为表心中敬仰,也常以单手行佛礼,故此,不知其缘由的世人,常对这两种佛礼迷惑不解。而六清和尚此时单手行礼,也算是在表明他的宗门正统。
佛门宗派也很复杂,细说的话,万言也不能说清楚,所以,简单的说一下,禅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常有一语点醒梦中人之势。且禅宗朴素淡雅,讲究一个不着相,比如有大成者禅师烧佛取暖便是最好的例子。
而密宗相对来说,就显得有些复杂了,有各种各样的本尊,有的花团锦簇,有的三头六臂,面目狰狞,茹毛饮血。
当然,这里不是说禅宗密宗如何如何,两个宗门从根本上是一样的,不过是追求佛法的方法和修行的方式不同而已,比较形象的说就是,禅宗算是汉传佛教,密宗则算是藏传佛教,其多在藏区。这里不细说。
而之前也说过,不管如何正统的宗门,总是要有那么几个心性不正的人的,道门如此,佛门也如此,佛门禅师圆寂生舍利子得正果,这是大成禅师,正果以后很多都受世人香火比如六祖。
可也有一类,本身不习佛法,偏又想享世人香火,所以便有很多或化成佛身,或寄于外物,骗取世人香火。如此,供奉香火的世人不但受不到庇护,反倒会厄运连连甚至家破人亡。
六清和尚骂完,屋内的尖叫声突然戛然停住,随后一道声音阴狠的回荡在屋内:“佛法包容万象,生前修佛,死后修佛也是一道,禅宗小和尚,别管闲事!”
六清面色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佛说一切法,能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须一切法?”
那声音忽然有些语塞,“一切心不过众生,人为众生,兽为众生,鬼又是众生。再说,小和尚,你我宗门不同,手休要伸的太长,自取恶果!”
“我自取你娘的恶果,即是佛门,便难辞其咎其为一,你作恶在先,不入轮回,化身鬼佛,笑看世人生死,先前一介鬼修尚知知恩图报,庇护香火人家。你一孽障,不要在佛爷面前侮辱佛法,其为二。好好的不在藏区待着,跑到中原害我禅宗信徒,你说爷爷管着管不着?”
六清和尚终于烦了,盘腿坐在地上,从手腕上脱下一串珠子挂大拇指与手掌中间,口中一个又一个禅音响起。
“嘿嘿,秃驴你太狂妄!”
李梦凯一惊,这时才发现,冯国庆家整个院子里已经起了一阵狂风,东风暖北风寒,这风来的无方向,便是常说的邪风。
“六清当心!”
李梦凯此时才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贸然过来,而是喊了六清过来,那冯国庆也真是命大,家中养了这么一个煞神。
“孬孙儿!”六清和尚睁开眼,这时候才看见,原先的供桌上,不知何时已经盘做了一尊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金刚像。
李梦凯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邪祟,先前遇到的无非是怨气和尸气。这种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见。
“骚李子,这事儿佛爷得谢谢你,得亏遇到的早!不然日后还真得麻烦了!”
“我现在的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怕的是,万一今晚来的那些人与这玩意儿有些关联,那……,别的先不说,你赶紧的,这玩意儿你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
李梦凯心急道。
“屁话!佛在心间,那一尊尊石头木头要真能活过来,还有哪门子的佛法!叫它一声鬼佛是抬举了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歪门邪道的鬼物罢了,愚弄平常人也就罢了,在我面前没用!看佛爷打散它的化相。”
六清和尚双掌合十,再分开时,掌心两个佛手印若隐若现。
这一次,供桌上张牙舞爪的金刚相突然变色了,这不意外,当初不管是李梦凯还是冷七对于六清的念力早就见识过是何等的妖孽。
六清和尚冲上前抓起念珠在掌心两个佛手印处掳了一遍,整串念珠都仿佛带起了淡淡的金色,之后,六清和尚抓起念珠狠狠的鞭过去。
“啪嗒嗒~”漫天的珠子雨点一样散落在整间屋子里,那张牙舞爪的金刚相突然消散,一阵怪风以极快的速度冲出门外,至于原本那尊巴掌大小的菩萨像竟然一点点碎裂开来。
六清和尚猛地唾口唾沫,骂道:“孬孙儿,这就想跑!”
“愣什么啊,快追啊!”李梦凯急了。
“追个锤子,你能追上?刘秃子还在打谷场,你还真想那秃子死啊?这玩意儿不急,打不散它也能打废它六成,你当和尚我是吃素的?”
李梦凯点点头,“你可不就是吃素的!”
六清:“……洒家能吃鸡蛋!”
说完,两个人飞快的朝打谷场跑去,若真是两个人多想了,那倒好了,如若不然……李梦凯和六清心里都像压了块秤砣一样沉重。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李梦凯觉得自己想多了,因为三爷正好好的站在那儿等着自己和六清。
只是打谷场上原本正看电影的人早已经差不多散了个干净,包括放电影的那群人。李梦凯和六清和尚气喘吁吁的跑过去的时候,三爷正气的不行。
“额社,咋回肆嘛,好好的咋就把人轰跑咧!晦气!”
“三儿,怎么回事?人呢?”李梦凯松口气,拍拍三爷的肩膀,忽然注意到三爷手上正来回翻弄着一件皮革一样的东西,好奇道:“你手上拿的什么啊?”
“走咧!都走咧!你社这个?哎呀,面具,额社李爷,你不知道,电影放到一半,这儿还耍起来把戏咧,人家打扮成妖怪,耍的可好咧!”
三爷说到这儿有点兴奋,连说带比划的。
“那你手上这是哪来的?”
“地上捡咧!人家走咧太快,掉咧!”
见两人墨迹个不停,六清和尚看了一圈,见只剩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吆喝着收拾扯起来的电线电灯,边上冯国庆正被骂的狗血淋头。
李梦凯也看到了有些悻悻,冲六清道:“人没事就好,成了,和尚,还要不要跟那冯国庆说一声?”
“说个锤子,咱搅黄了人家的电影,那厮少不得腌臜咱俩,麻溜的回去睡觉了!这几天再走上一趟,我得跟我师父说上一声。毕竟是密宗的败类,他那老货比我去的地方多,应该能搞清楚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六清和尚急不耐烦的说了句,就转身自顾自的先走,后面李梦凯没好气的踹了三爷一脚,也一块跟着走了。
城关村,自然离县城不远,走路半个时辰也就能到了,不过,快出这村子的时候,迷迷蒙蒙的夜色中,正好一群人和他们擦肩而过,三爷的眼睛是在场所有人中夜里最好使的。
“嘿,李爷,瞧见没有,邹是他们,嘢~你看,这打扮,稀罕的很咧!”
李梦凯听三爷这么一说,果然,那群人七八个左右,一个个果然都打扮的极其古怪,面上都带着稀奇古怪的面具。
“那你把面具给人家送去啊?”
“球,想滴美,额不偷不抢咧,不还!”
************************************************************************
常言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把这话换成三个男人也一样。三爷叫不醒,六清装模作样的在念经。饿的不行的李梦凯只得气呼呼的自个去外面买早点。
李梦凯转身一走,两个人商量好了一样翻身滚下来,贼眉鼠眼的呵呵傻乐。
再回来的时候,李梦凯脸色黑的吓人。
六清和尚搓着手有些讪讪的道:“不就是忽悠你买个早点吗?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三爷呲牙咧嘴的笑的嘎嘎叫,“邹肆嘛,来来来,李爷,额都饿死咧!”
李梦凯,似乎没有听见两个人的话,神情僵硬的把手中的包子油条扔到桌子上。
六清和三爷也没在意,刚伸出来手准备好好吃上一顿,眼前一花,随后哐当一声,包子油条连带着桌子已经被李梦凯一把掀翻在地。
“吃吃吃!都******就知道吃!”
面对李梦凯突如其来的暴怒,六清和三爷都傻眼了,不至于啊,这火来的没缘由啊。
“弄啥嘞啊你这是?骚李子,你发哪门子的神经?孬孙儿,不让吃,成,和尚我还不吃了,什么熊玩意儿,净发人来疯!”
六清和尚也急眼了。
李梦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神色古怪的盯着六清看,直到看的六清和尚浑身不自在,才涩声道:“和尚,我们俩都是罪人……冯国庆一家三口……”
李梦凯话没说完,六清和尚脸色唰的变得惨白,呆呆的看着李梦凯。嘴皮子抖抖索索:“死……了?”
“死了!很惨……”
三爷根本不清楚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如此沉重的气氛,三爷干巴巴的瞪着小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三儿……那副面具还在吗……”
“啊?……啊!在咧,在咧!面具咋咧?有古怪?”三爷急忙起身就要去找,却被拦下。
“不用找了,面具没古怪……三儿,你再想想!昨天那些人是不是一人带了一个面具?”李梦凯面色极为痛苦。
“对嘛!”
“那你再想想,昨天咱们回去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人,是不是所有人同样带了面具,那,三儿,你手上的面具从何而来?捡的谁的?只能说明……呵呵,大意啊!大意啊!三条人命啊……”
六清和尚噗通一声坐起来,眼都红了:“去冯国庆家!”
在去的路上的时候,李梦凯很希望卖早点的那老头说的只是谣言,可是刚踏入那个村子,沸沸扬扬的人群让李梦凯和六清和尚的心沉入了谷底。
冯国庆家一家三口死的确实很惨,李梦凯掏出一个证件之后,在场的警察就放他们进去了,只是看完那个小本本,几个警察脸色都不太好,回想起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几张黄符模样的东西,心里直发毛。
进去之后,李梦凯和六清和尚就看见了那三具已经称不上尸体的尸体,只剩光秃秃的三具带着肉丝的白森森的骨架。
六清和尚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向三个骨架扣了九个响头,起身之后,呢喃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切只因和尚一念疏忽,救人一命,胜造十级浮屠,而今三条人命因我而死,我是要下地狱的啊!”
李梦凯捏的拳头指关节咯吱咯吱响,静默半响,嘴角却渐渐的沁出点点殷红血迹,从未有过的耻辱,也从未有过的杀意。
“和尚,送他们一场超度吧!”
六清和尚嘿然一笑,闭着眼面色痛苦的道:“魂魄不存,烟消云散……可笑啊!佛渡世人,和尚我念了半辈子佛,却误了世人,真是可笑啊!不诛此僚,心中再无佛!必雪此耻,日后归来,余生定为三位施主守灵诵经念佛,直至我入阿鼻地狱……”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秋天的早上露水很重,浓重的寒气让冷七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才发现浑身衣服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张季襄却还没回来,望着这片不大的水塘,冷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杨赖皮每日缠着蒋大兵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一片水塘下面到底有什么还能让死去的杨赖皮念念不忘的东西?
至于杨赖皮,冷七站起身子活动了下身子骨,看着天上,太阳很快就要出来,农家人起得早,张季襄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他在这儿守了一整夜,杨赖皮阴森森的对他说一句“大兵兄弟,下来啊……”就消失在这片小水坑里,在这里守着是因为冷七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伤及无辜。
至于张季襄,则去了村子里,冷七想把这塘子里的水抽干!他不信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响起来,张季襄走在前面,后面的那几位应该就是村子里的大队书记一类的干部了,说是干部,也不过是典型的农家汉子。冷七在人群里看到了眼圈发黑神色疲惫的蒋大兵。同样,蒋大兵也看到了冷七。
蒋大兵一个近中年的大男人哭的涕泪横流,头在地上磕的邦邦响,这次冷七怎么也拉不住了。
村长也姓杨,不过让冷七意外的是,这杨赖皮和他本家的弟兄,也难快有赖皮这么一称号,一夜没睡的冷七现在是又困又饿,根本没闲工夫去扯闲淡,只是问道:“抽水的家伙什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小兄弟你说干什么,我们这些到老爷们绝不含糊!”杨村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话音一落,后面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从地上捡了一块土坷垃就砸了过来,气的胡子直往上翘。
“我打死你个混小子?你不想活了你……你叫谁小兄弟?造孽呦,我杨老汉造了八辈子孽生出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你,老子打断你的腿……”
杨村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爹打骂,不但没人看乐子,反倒一个个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就连他自己也只是缩着手悻悻的干笑了几声,不再说话。
冷七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自然是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一切在这些人心中产生了怎样的影响的,直到张季襄面色古怪的凑过来道:“托你的福,我张季襄第一次知道了被人当神仙看的滋味~”
“神仙?我们俩?”冷七更加愕然了。
“那你说呢?”张季襄语气很复杂。
“哪有被人当小鸡一样抓起来的神仙和动不动就动刀子的神仙,你还是我?”冷七嗤的一声乐了,看着沉默下来的张季襄,冷七不再多言,人嘛,遇到一些超出自己思维承受能力之外的事情之后,总要对自己有一些反思的。张季襄反思什么,冷七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
抽水的水泵,水管,还有不知道这村长哪里弄来的柴油机,一个汉子把z字型的摇把插上去,抡着膀子甩了几圈,柴油机就夸啦啦~的冒了黑烟。
等到把水管子下进去之后,开始抽水的时候,水的去向又成了一个问题,因为这几天的事,谁也不愿把这水抽到自家地里,没办法,只好任他随便淌了。
杨村长大气不敢出的给冷七递过来两双水鞋,蒋大兵的老婆气色同样不是很好的给冷七送来了粥饭还有几个煮鸡蛋,这在那个小孩子过生日才有鸡蛋吃的年代,已经是这一家子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冷七也不作假,拿了一个就塞到嘴里,转身去找张季襄。
杨老汉看的频频点头,指着冷七的背影不停嘴儿的对周围人说道:“瞅愁啊,活了一辈子,这才是接人气儿的,真正有本事的……”
“怎么,想通了没有?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往造下的孽太多,怕有朝一日被老天一下子还给你?”冷七剩了一碗粥,喝的唏哩呼噜的响。
张季襄抬起头,半响才看着那群村子里的人道:“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活的世界,或许有些磕磕绊绊或者不公平,可总体来说……嗯~他们就像这天空一样,有的地方云彩多,或者少,可有太阳庇护着,至少每一片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尽管有的时候,太阳会刺的人眼疼……冷七,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活在黑夜里,没有他们那样清澈通透……”
“这就是你为自己以前杀过的人找的理由?”冷七拨了一个煮鸡蛋,一口咬掉半个。
“你们道家不是讲究因果吗?那些人做的事是他们的因,我杀他们就是他们应得的果!”
“那你的果呢?你有没有想过谁又是你的果?张季襄,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你也一样……”冷七放下饭碗,神色认真的看着张季襄。
张季襄的头发湿漉漉的,极其俊秀的面孔突然张扬的放声大笑,最后一脸轻松道:“我不知道我的果在哪,可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自己做的是我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即便我做的事情是黑的可我心里敞亮就足够了!冷七,如果你指的我的果就是昨晚遇见的那类东西的话,那你也太小瞧我张季襄了,即便是那些东西也只是徒有一副吓人的表象罢了,再恐怖不过吃人而已,可吃人的老虎我张季襄都杀过不下三头,无论是吓死,病死,老死,或者被人杀死,都不过一个死而已,死我都不怕,我会怕它们?即便我死了,以我张季襄的本事,死了也要打的他们去超生……”
冷七惊愕的忘掉了一切甚至忘掉了咀嚼口中的残粥,他用了几年遇到了不知多少邪祟鬼物才想透的道理,如今被张季襄一语道破。
世人怕老虎,所以怕鬼。说到底,怕死而已。人之常情。
冷七放下碗筷,对张季襄拱了拱手,以前听自己的师父常说,有一类人,神鬼不侵。冷七一直觉得这类人说的就是他们这类人,可如今想来,错了,张季襄才是。
天下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冷七觉得,无论如何,一个心中有自己的道的人,总是要受人尊敬的。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这么一塘子水,按估算来说,人腿粗细的管子抽上两个小时也就顶天了,可是直到日头正中,那塘子里的水才下去人一个巴掌的距离,
等着看热闹的人,渐渐的也没了的心思,一个接一个的散去回家做饭的做饭,干活的干活。
杨村长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一脸肉疼的跟冷七说,大队里的柴油总共就那么些底子,这玩意儿金贵得很。
冷七冷笑道:“成啊,在你们这我还嫌耽误时间,你要舍不得,那也行,你找人把东西收拾上来,我这就走!剩下的柴油卖了换钱给你们留着打棺材吧!”
杨村长这才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再去拿些管子来吧,把水引到河里去吧,照这么下去这地方没法站人了!小爷我还真不信抽不干了!”冷七甩了甩水鞋上的泥巴,道。
“小师父,这……这水邪性啊!”
“邪性什么,常言道,欺山莫欺水,杨村长,你说你顾忌什么啊?我一不图你们财,,二不图你们利的,我在这苦活累活的一整晚没睡的我图你们什么啊?你说你一村长屁大点的官,就甭在我跟前耍你们那一套了成吗?”
冷七丝毫没有给人留颜面,话说的很难听。
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村长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又让人找来好几大捆皮管子,把水引到了最近的河里。
又是一个下午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看着大半塘子水,冷七和张季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阳在六点半的时候就落了山,到了晚上,除了柴油机的突突声,整片地方就只剩冷七和张季襄两个人了,另外几个跟张季襄一块来的,蒋大兵晚上送饭的时候说,一大早就抬着一人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儿。
看看夜色,还算好,冷七找了片干燥的地方蹲下,对张季襄打趣道:“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人混这是什么啊?哦,除了长沙佬,就没一人听你的吧?”
张季襄丝毫不在意,“都是总把子的人!我跟他们走不到一块。”
“呵,说得倒好听啊?张季襄,你让我该说你什么好?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你说说,我招你惹你了?你把我弄过来,那总把子就对你另眼看待了还是怎么着?用得着你这么舔人家鞋后跟子吗?还拿我来舔?”冷七莫名的心情很烦躁。
张季襄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冲过来一把抓住冷七的衣领,嘶声道:“冷七,你一直都觉得我是在巴结那总把子?”
“那还能是什么?”冷七半闭着眼,推开张季襄。
张季襄嘴唇张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一声不吭的坐回地,半响,才极为消沉的道:“我说过,我跟他们不一样……你也别拐弯抹角的打听我的底细。冷七,我张季襄一直以来做事都讲究问心无愧,唯一的一次,就是现在,我也说过的,我欠你的。”
张季襄的声音说不出来的沉重,或者说带着些无法言语形容的情绪,冷七并不想长舌妇一样去打听别人的过去,有的人的过去纸片一样轻薄,有的人,故事像山一样沉重。
冷七只得转移了话题,想起了心中的疑问,好奇道:“那你总该告诉我,我这个倒霉蛋到底是替拿个天杀的做了替死鬼?你那晚和你那不着调的兄弟到底抓得是什么人?跟苗疆的人有什么牵扯?”
张季襄突然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跟苗疆的人无关,苗疆的人出现算是个意外,要等的那个人说起来跟你一样,也是你们这圈子里的人!算是个道士,据总把子所说,好像是个世外的势力,最近下山的弟子。”
冷七精神一振,这可有意思了,“你说来听听,保不齐我还真认识!”
“呵,说大话不嫌闪了舌头,那势力很大,只不过不出世,连总把子都要有顾忌,也是这趟活很重要,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张季襄冷笑道。
“你倒是说出名姓来!”
“真名不知,只知号,好像是什么三洞六辅里面的一支,你应该比我清楚,叫什么元真子,是嫡传弟……”
张季襄还没说完,冷七张大了嘴巴,夸张的跳起来指着张季襄道:“驴日的,你说叫啥?”
张季襄一个哆嗦,随即张红了脸不满的冲冷七吼道:“你娘的,你吓鬼啊?”
冷七此刻的心情,有一种骂娘的冲动,可转瞬又是满满的迷惑和不解,元真子下山了?洞神一脉还不罢休?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
满心的迷惑无处解答,天公不作美的又轰隆隆的打起了响雷,本该夏天三伏天才有的雷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而且天色明明尚好,哪里来的雷声?
张季襄也一脸迷惑的看着天色。
冷七背上冰凉冰凉的,猛的一把拉过张季襄趴在地上,毫无征兆的大雨倾盆而下。
“真是吓出来鬼了……”冷七口中喃喃自语。
张季襄转过头,想说话,却被冷七示意噤声。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水塘。
这一看,张季襄唔得一声,被冷七急忙堵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大雨在水塘上不停地打起水泡,身上的衣服也被打了个通透,而不知何时,柴油机的突突声诡异的自己停止了,接着水塘上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起初冷七以为是那杨赖皮又出来了,可下一刻就知道不是,那黑影似乎很警觉,手中好像还提着一杆黑色长刀,等到那黑影完全露出水面之后,冷七才看清,黑影胯下还有一匹黑的比夜色还浓的马的轮廓。
张季襄不解的看着冷七,最后愤怒的掰开冷七的手,压低着声音骂道:“神神叨叨的,搞个锤子啊?”
冷七愣了愣,忽然皱起眉头,张季襄看不见?随即从怀里一个布包里摸了好久,才摸出几片发黄的干枯柳叶,冷七掐了个诀,借着雨水贴在张季襄双眼皮子上。
冷七明显的感觉到张季襄猛然紧绷的身体,急道:“别出声……会害死我们的!”
水面上那道黑影出来之后,径直上了岸,却看不见马的四蹄,身下只有一团迷蒙的黑色雾气,之后,成排成排的黑影从那水面上涌出,最先的那道黑影将军一般站在原处,身后的黑影不断的在他身后整整齐齐的排列,到最后密密麻麻的成了一片方队。
“雷雨送阴兵……世道也算太平,无灾无难,何来的阴兵借道……这水下……”冷七心头压了一块秤砣一样的沉重,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给自己找了一个多大的麻烦了,我的天啊,这哪是挖出来风水了,这他娘的是挖出来鬼窝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国庆外出,昨日回,实在不便更新,抱歉!)
毫无征兆的大雨把冷七打了个透心凉,同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脑子都有点短路。
他终于明白先前那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了,蒋大兵遇邪,自己又被张季襄下黑手落到那总把子手里,以及之后一连串的事情,每一件看似毫无关联,可是当冷七突然发现这所有的事情都聚焦在眼前这一个水塘的时候,一丝不安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他的心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冷七第一反应就是麻烦大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麻烦来自何处。
早就听闻过各种版本的阴兵借道事件,正如在显微镜这东西被捣鼓出来之前,你如果跟别人说这一滴水里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摇着尾巴游啊游定会被人当成疯子一样的道理,这种事情没法解释,即便是山字一脉的冷七也没办法解释。
张季襄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被冷七用手死命的按着。
倾盆的大雨在地上不断砸起一个又一个水泡,除了雨声,冷七竟然听不到一丝一毫眼前这支队伍的发出的声音,方队并没有维持太久,乌压压的黑影突然整齐的从中间分开。
冷七看得清清楚,一辆比夜色还浓的马车轮廓从那水塘中间悄无声息的显现,缓缓的驶过来,冷七却看不到驾车的人,只有车前悬挂着的一只灯笼模样的东西冒着淡蓝色的冷光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被风吹走的模样。
马车静悄悄的飘过两侧的阴兵之后,一队队阴兵重新拢合,护卫一样跟在马车后面。
眼看着那辆马车逐渐的离自己越来越近,冷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这些鬼东西有没有发现自己这两个大活人。
冷七不知道这队神秘的队伍要去想哪里,目的又是何在,跟着走或许会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一探究竟,可是这种找死的可能性更大的事傻子也不会干。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冷七都能感觉到扑面的阴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对来路不明的人马只是机械的一步一步跟在那辆马车后面,头都不转一下,丝毫不管一旁近在咫尺的冷七两个人。
眼看着长长的队伍已经过去了近一半,冷七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张季襄用身子死命的拱着自己的身子,回过头,正对上张季襄直勾勾的眼珠子。
冷七皱着眉,表示了自己的疑问,张季襄或许是见冷七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抬起压在地上泥水中的手指颤巍巍的指向这支队伍的最前方。
冷七更加不解了,最前头那辆马车不是早就看到了,疑惑的冷七顺着张季襄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那辆马车,这一看,他心里不由凉了半截。
那辆通体幽黑的马车最后面,一口透着绿油油光芒的窗户犹为明显,倒不是这窗户的问题,而是,隔着窗户,冷七看到了里面的人,那人正目露祈求之色的趴在窗户口一脸惊恐的冲着自己求救一样的张着嘴仿佛在不断的喊叫、一只手都已经从窗户里面挣扎着伸了出来,
听不到一丝声音,那喊叫声就像被隔绝了一样,无声电影一样,直到那惊恐的面孔上充满绝望,冷七才慕然回过神,他实在不愿意去想,那车里的人,是杨赖皮。
“哒铃~哒铃~哒铃铃~”
雨声突然渐渐小了下去,漫无边际的天际响起了空灵的铃铛声,冷七脸色越来越白,他默默的伸着手,每响起一道铃铛声,他便握下去一根手指,直到双掌只剩下三根手指还在竖立着,铃铛声才渐渐地隐去。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一队队人影。
雨彻底的停了,雷声也不再响起,夜色好的似乎这场雨从来没发生过,甚至已经有蛐蛐开始叫了,只有地上的泥泞和湿冷的衣服不断的刺激着冷七的神经。
柴油机的突突声再次响起,只是响了两下便哑火了,冷七在张季襄惊愕的目光下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的奔过去,原本的有六成新的柴油机仿佛被风化了上百年,锈迹斑斑。
张季襄麻木的抹去冷七起身时溅在自己脸上的泥水,从来没有过得,张季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从这个神秘莫测的同辈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冷七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遗留下的雨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看着走过来的张季襄,冷七面无表情的道:“我走了,你回去告诉那总把子,这件事情我不会问,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问,如果那孙子想报复我,我冷七接着就是,张季襄,你是个人物,所以我不愿意瞒你,你也别拦我,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张季襄奇怪的沉默了半响,突然苦笑道:“我不拦你,可是你不想看看这塘子地下?刚才你也看见了,恕我直言,车里那人就是昨天那东西……”
“一天一夜没睡了,到劲儿了!走吧,回去睡一觉……”冷七像是没听见张季襄的话,从昨天晚上发现那盏照尸灯的古怪的时候,冷七心底就有一个念头,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没说出来。
村子里的路很干,干的走起路来都会带起些许的尘土,走到蒋大兵家的时候,蒋大兵对两个人弄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很费解。冷七懒得解释。
张季襄犹豫了半响,还是问道:“蒋大兵,你老实跟我说,刚才有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蒋大兵对于张季襄带着莫名的畏惧,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小哥,你说啥动静?”
“没有听见打雷?”
“啥雷?”
“也没有听见下雨?”
“啥雨?”
蒋大兵闹着脑壳,他弄不明白这个看着聪聪明明很有威势的年轻人今个到底怎么了。
“行了,给我们打点水,浑身洗洗,随便找个屋子,困得不行了!”冷七伸着懒腰,带着不耐烦,望向夜空的眸子中却丝毫没有一点困意。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昨个还好好的天,今个咋就阴成这个德性!”
蒋大兵用手里麻布裁成的毛巾抹着脸,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不管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蒋大兵从自家院子角落里抽出光秃秃的扫帚,秋天的落叶落得到处都是,门前门后,总该扫一下。
刚开门,就迎上跌跌撞撞冲进来丢了魂一样的杨村长。
杨村长一见蒋大兵,立刻上前死死的抓着蒋大兵的衣角不放,大清早的用罕见的大嗓门质问道:“蒋大兵!看见人了没有……就昨天那人!那俩活神仙,哎呀我的天,出大事了……”
蒋大兵被这大嗓门问的懵住了,结结巴巴的道:“给……给屋里还没……”
“出什么事儿了?”
冷七推开门,后面是睡眼惺忪的张季襄。
杨村长撒开蒋大兵,见了主心骨一样,“我的兄弟啊,这么大的事,您老可别睡了,这塘子里的水抽干了您也不知会一声……”
“去看看吧!”张季襄突然道。
冷七看了张季襄一眼,点了点头。
一夜的时间,衣服上的泥巴干成了硬邦邦的一块块,穿在身上硌的难受,杨村长带着些不满喋喋不休了一路,因为他那宝贝柴油机。
除了蒋大兵干笑几声,没人理他。
到了地方,冷七有些诧异,“杨村长,一大早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人,挺上心的啊!”
“您说这机子不响了,我就寻思着这么块巴掌大的水塘该是完事了,这不就带人来看看……”杨村长嘴上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柴油机,一脸的惋惜。
“水可不是抽干的!”冷七道了一声,就走上前。
塘子底下是厚厚的一层泥浆,泥浆中间一具辨不清颜色的尸体,隐隐的一股怪味传出来。
冷七蹲下身子,看了片刻,道:“捞上来!”
“这……这怎么捞……”杨村长面露为难。
“怎么捞?我说,你还想让我们去捞怎么着?下去捞啊!小爷没这么大功夫跟你磨叽。”
杨村长张着嘴愣了半响,最后咬咬牙,冲边上的人道:“捞!下去捞……”
冷七不知道这杨村长给那些一脸不情愿的庄稼汉子许下了什么,看着忙活起来的人影,冷七抹着嘴角自言自语道:“杨赖皮,阴差索命用上这么大阵仗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些东西?”
“冷七,别瞒我,道家人重诺,你既然准备跑路了,那肯定就知道些什么……”张季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总要给总把子一个交待……”
冷七揉着眉头,摇摇头道:“张季襄啊张季襄,你说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顾忌那总把子什么?家人?不可能,你没有……干脆跟我一块走了得了,这件差事你办不了,我也帮不了……”
张季襄沉默,良久沉声道:“土狗还在他们那里……”
“嘿,还算是个有情义的,成,我也不瞒你,知道昨天为什么听见铃铛响吗?古时两军打仗有一鼓作气之说,刑堂之上又有击鼓升堂,一杀一罚。道家和佛家做法事都会用到铃铛,我们叫它法铃,鼓号人间,钟法阴阳。《上清灵宝大法》云:振动法铃,神鬼咸钦。”
冷七说到这,看了看正把塘底那具尸体往上拖的众人,又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张季襄,慢悠悠的道:“昨天你我都被发现了,那七声铃响,是在警告我们,不,应该说是在警告我!人世间的法律自有为政者去订判,阎王爷也管不着,同样的道理,阴间的法,还轮不到我一道门小儿去干涉。”
“就那七声铃响?”张季襄有些半信半疑。
“我师父曾说过,数之极为九,二九为十八地狱之数,平常的人死去一声铃响也当不得,七声铃响,无数阴骑,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杨赖皮何德何能……除非,这下面的东西了不得,了不得到成了一个禁忌所在……你觉得这件事我能掺和的起?还有,我劝你一句,那总把子把注意打到这件事上面,也该是他做人做到头了,你就别跟着送死了!带上你的长沙佬兄弟,走多远算多远。”
“照你所说,触到禁忌的杨赖皮死后还能出来害人?”
冷七揉着脸,突然苦笑道:“哪里是害人啊,人都有求生之念,特别是杨赖皮这样的人,他是在用最后的挣扎为自己挣扎一个虚无缥缈的生路啊……那晚照尸灯灭的古怪,我道行虽然微末,可照尸灯这东西还是出不了差错的,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除非当时我们所见的杨赖皮……还没死……”
张季襄脸色已经扭曲的不行,天大的笑话,哪里来的道理……
冷七声音有些苦涩:“我也觉得荒唐……我昨天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不过,我也不算违诺,现在的杨赖皮只是一堆被泡烂的肉而已,不去招惹这片鬼地方,劫数自然没有。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因为将来会死很久……”
看着把杨赖皮弄上来的众人,冷七站起身,喊道:“找公安局吧……小爷撤了……”
说完,冷七转过身,可是转过身的一瞬间,冷七忽然僵住,随后是滔天的怒火,不为别的,因为如此阴凉的天气,身着灰色长袍的总把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么个天气,总把子却诡异的撑了把黑色的油纸伞,身后站了一群人。
“张季襄,我****祖宗……”冷七双眼冒火,看着张季襄。
张季襄面上只是闪过一刹那的意外之色,随后面无表情的道:“不是我……”
不用张季襄说,冷七也明白过来,这次实在是怪不得张季襄了,那姓杨的村长早已经哈着腰摇着尾巴凑了过去,走到冷七身边的时候不露痕迹的冷笑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啊!张季襄,我有个兄弟,脑子比我好使,昨天我想了一夜没想通,所以今早我就认定我根本不适合动脑子去琢磨事情,可是,我发现现在想通了,我终于有点明白杨赖皮好端端的为何要自己招惹祸事了……”
冷七舔舔嘴唇,日防夜防,狗腿子难防。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的话好像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总把子好像很介意脚下的泥泞不堪,抬了抬脚跟,瞥了眼张季襄,“季襄,怎么,还不过来,和一个外人站在一块算是个怎么回事?”
张季襄半闭着眼,回道:“土狗呢?”
“瞧你说的,都是自家兄弟,自然不会亏待!还不过来。”总把子嘴角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笑脸。
张季襄静默了片刻,突然迈开步子,走过去站在总把子的身后,再不发一言。
没有一丝一毫存在感的冷七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笑道:“是啊,我一个外人,你们自家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站住,小子,你想放我鸽子?”总把子看着冷七,面上有些阴沉。
听到这话,冷七眯着眼,乐了,“别人儿给你脸,叫你一声总把子,人得懂得掂量自己!别以为会些歪门邪道就是属螃蟹的了,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小道爷眼里真真的算不得什么。你要真有能耐,今个儿拿你怀里那玩意儿崩了我。”
杨村长有些不自在,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面前这年轻人的强硬让他有些预料不到。
出乎意料的是,那总把子听到冷七的话,不但没有动怒,反倒及其优雅的侧开身子,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冷七有些搞不明白了,真让自己走?
可是下一刻,就有人抱了一个黑色的大砖头过来,径直递到冷七耳前。
“喂,是七娃子吗?喂……”
冷七嘴皮子忽然开始颤抖,指关节握得发白,夺过电话抬起拳头砸了过去,送电话的点人只是哼了一声,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爸……是我……”
冷七心跳开始加快,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没有异样。
“娃子咋了,这才几天咋又打电话来,放心吧,你师父的爸会照应好的……”
“我没事……有点想家……”
实在不敢多说,只是匆匆说了几句,冷七就挂掉电话,盯着那总把子嘶声道:“祸不及家人。”
“小子,你听评书听傻了吧?”总把子转回身,又道:“办了这趟差,相安无事!”
生平第一次,冷七尝到了被人欺凌的滋味儿,有力发不出,有怒散不去。好男儿在外,无论何事,生死由天,富贵有命。可殃及家人,谁也担不起。
冷七默默地拨出一个电话,那是他铺子里的,他唯一一个记在心里的号码,可是电话迟迟没人接听,冷七忽然有些恼火三爷的不靠谱。
周围人看戏一样,看着冷七不断的按着号码。
试了三遍之后,冷七就放弃了,随手把那重的石头一样的玩意儿扔进塘子里,半响,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我认栽!”
这短短的三个字里面到底压抑了多大的愤怒,或许只有张季襄能听出来。
******************************************************************************************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而之后冷七总算明白,这总把子为何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带着人出现在这偏僻的村子里了。
杨村长被收买了,整个村子里的壮年当家男人几乎都被收买了,而条件仅仅是一个地下挖出来东西,人人有钱分。
冷七不知道该说这些人聪明还是该说他们愚蠢透顶,杨赖皮就是其中一个,他敢在村子里如此飞扬跋扈,说到底,不外乎有他的本家弟兄,也就是那杨村长给他撑腰。
杨村长说这地下有金子,杨赖皮深信不疑,蒋大兵不信,仅此而已。
全村人都聪明绝顶,唯有愚蠢的蒋大兵不信这天上能掉馅饼,所以杨赖皮生前一次又一次的找上蒋大兵。到底是真的想拉上蒋大兵去这塘子地下挖金子还是为了防止事情出纰漏做些其他的事情,这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第二者,那么,冷七敢肯定,如今沉在塘子底下的,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蒋大兵吧。
而杨赖皮出了事情之后,吓死了自家老婆孩子之后,又找上蒋大兵,原因或许也是因为蒋大兵是唯一一个不相信这地下有金子的人。
冷七不知道这塘子地下到底是个什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杨赖皮,从昨天晚上来看,这杨赖皮魂魄皆在,从自己给蒋大兵的那几张符篆的情况来看,杨赖皮身上尸气和怨气已经滔天了,可偏偏照尸灯又出了问题。
冷七不敢想,如果真的被这总把子达成目的,包裹他自己在内这村子所有人还有不有得活。
一开始,冷七以为那总把子所说的驱邪,便是这杨赖皮,可现在来看,明显不是。
事情已成定局,冷七反倒坦然了,只是心中的一口气闷得难受。处理了杨赖皮已经烂掉的尸体之后,众人就回去了,那总把子任由冷七一个人,似乎对冷七很放心。
再次路过这个村子的祠堂的时候,冷七忽然驻足,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村子的劫难,不是杨赖皮,更不是死倒煞,说到底,是源于人性底处的贪婪。
他冷七纵然有通天的本事,可降厉鬼,也不惧冤魂索命。却偏偏对这贪婪的人性无可奈何。
夜晚的时候,张季襄找了冷七,没有多言,只是冷冰冰的说,今夜子时,起土。
张季襄走了之后,冷七坐在地上比比划划了半响,口中不断重复念叨:“辛酉、壬辰,冲狗煞南,壬不汲水难提防,辰不哭泣必主重丧!阴月阴时阴刻,诸事不宜。昨夜又有阴兵送人,法钟七响。张季襄啊张季襄,今夜起土你们是真的嫌自己命长啊……”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民间的说法,自有其道理。这几日天就没有正常过,阴不阴,晴不晴。
三更未到,就有迷蒙的雾一样的雨气洒下来,片刻就变成了淅淅沥沥,时大时小的雨滴。
冷七没有衣服换,白天干成块的泥巴被雨水一冲,又湿又沉。
刚从蒋大兵家出来,冷七就诧异的看着村子里不宽的小土路上,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前后各有两个手持火把的人,被柴油浸泡过的棉布缠在粗大的木棍上,燃的正旺。丝毫不受雨天的影响。
杨村长正压着嗓子一个又一个的嘱咐着什么,不断的有人点头。
冷七有些可笑,他忽然想起曾经他问过六清和尚,佛渡世人,这世上人每天都有人经受着苦厄,生既然可渡,死也可渡,为何偏偏世人生死之间所受的苦厄渡不得。
六清和尚语结了半刻,才道:“富生贵死,贫病穷苦,人之一生不过如此一场虚妄,我相、人相、众生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生后死前为人,死后生前为鬼。凡人之贪嗔痴,人之八苦,皆是为人之后心生念生,佛说,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又说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则般若生。身在世则欲不尽,欲望不尽,苦厄不尽,故可渡生前死后,死后生前最为难渡。”
可笑的一群人,坐着一个共同的发财梦,却不知活着就是一笔巨财。
冷七忽然皱紧了眉头,不为别的,他看到了人群中被挤到最外面的蒋大兵正一脸讪笑的左右赔笑。
“蒋大兵,你来凑什么热闹?”冷七有些莫名的气愤,恨恨的对着蒋大兵没有好脸色。
“小兄弟……我……我……”蒋大兵支支吾吾,有些畏惧的看了看一旁的杨村长。
冷七怎么会不明白,可是他根本没看那杨村长,拉着蒋大兵的胳膊就往外拽,“回去!安安生生回去睡觉!”
蒋大兵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杨村长怪笑一声,还没说出话,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甩在杨村长的脸上。
冷七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掌心,阴测测的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弄死你都没人问你怎么死的?”
张季襄和那总把子恰好路过,那总把子只是提了声,“时间差不多了!”
杨村长没由来的打个寒战,看着三步一回头步子踉跄的蒋大兵的背影,再也不敢说一声不是。
*******************************************************************
快到子时的时候,大雨已经倾盆。
冷七以为这种活计,该用上传说中的洛阳铲、铁锥和铁斧等,可惜,这总把子仿佛丝毫不惧这所作所为会被发现,百十个壮汉,抡着铁镐头,铁锨,独轮车,顶着大雨干得热火朝天。
冷七听见其中两个汉子边干还边小声道:“使老劲了,可不敢等到天亮,听说这事要被知道了,要蹲班房嘞……老天爷原谅俺,俺就干这一回损阴德的事儿……”
从来到,冷七就没看见张季襄。在场的人虽然不少,可冷七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的也只有张季襄了。
大雨,若无其事的下。
那总把子让人给冷七送了伞,冷七接了垫在屁股底下坐着,顶着雨水,不断的扣着地上半枯的野草。不安,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就从未停止过。
每当塘子里被拉上一筐一筐的淤泥的时候,冷七心中的不安就浓重几分。
突兀的一道闪电蛛网一样在夜空撕裂,随后是震的人胸口发闷的雷声。雨忽然停了,冷七手都有些发抖。
塘底下面传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叫声,里面夹杂的恐惧让冷七背上有些发毛。
冷七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何事,那总把子面色不变,只有杨村长疯疯癫癫的从坑里爬上来,泥巴糊在眉头上,粘在脸上,带着哭腔指着总把子“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总把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嫌弃:“我不是陪你在这,慌什么,真出了什么事,我能跑得掉?”
杨村长有些恍惚,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对……对……不能慌……”
“冷七,下面挖出血水来了……”张季襄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冷七跟前,有些惊疑不定。
“红色的不一定就是血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以前那种唬人的玩意儿在地下也不是没见过,可这次不一样……”
张季襄没说完,冷七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臭味,一股血肉腐烂的臭味扑鼻未来。
紧接着,塘子底下的人炸了窝的蚂蚁一样,疯狂的嘶喊着往塘子上面爬,冷七站起身子,瞥了一眼那总把子,才发现那总把子终于也坐不住了。
走到那塘子边上,冷七胆战心惊的看着火把下塘子底不断往外喷涌的血水,当看到一个被血水触碰到的汉子转眼间与那那血水融在一起的时候,冷七再也忍不住,吼道:“跑啊!不想死的都******快跑啊!”
说着,冷七找了遍,却发现随身带着的那个布包早已经被泡的石头一样重,心急之下,冷七咬破舌尖,一口夹杂着舌尖血的唾沫唾到掌心,双手掐诀,不断变换。
那总把子自然看到了冷七的动作,心惊之后,面上带着一丝嫉恨:“小子,如此正统的道术,给你真是喂了狗了……”
不断的有人被那席卷而出的血水从半途拉下来。
巨大的恐惧前面,所有人忘记了一切,杨村长一脸惊惧的嘶叫着蹬下一个拽着他脚的汉子,疯了一样扒着湿滑的淤泥往岸上逃。
冷七的掌心那团血迹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模样的印记。
“张季襄,快,找一只两年以上的大公鸡来,鸡冠要发黑的!快,有多快去多块,晚一刻我们都得死在这……”
张季襄点点头道:“这到底什么东西……”
“尸怨!我草你八辈祖宗的,别他妈废话了,快去……”冷七咬着牙关,即便是此刻,他的背后仍然在止不住的发毛。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民间的信仰中,公鸡为吉,所以不论是逢年过节也好其它也好,大公鸡?32??轻易不会杀掉的,家中的大公鸡越老,便证明自己的宅子是吉利的。
所以,张季襄没有让冷七久等,偷鸡摸狗这点活计,以张季襄的身手,冷七也不觉得能难倒他。
都是庄稼汉子,到了这一刻,终于是明白过来,天大地大,性命为大,再也没有人幻想着能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他们想回家,安安稳稳的搂着婆娘孩子,哪怕睡不好,也比在这里强百倍。
可转过身的时候,对着他们的是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
男人多少都是那么一点点血性的,哪怕是一点,此刻也被巨大的恐惧无限放大。不过这血性只持续不到了半分钟,就彻底熄灭。
一声枪响在夜里回荡,杨村长瞪大着眼珠子,不敢置信的表情就那么僵在脸上,到死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一身灰衣颇为儒雅的男人怎么就敢开枪了呢……他不明白,到死也想不明白。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冷七身子不由得抖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因为滔天的愤怒。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总把子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张季襄脚上的水鞋带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手上提着一只尾趾刀子一样,羽毛都红得近乎发黑的大公鸡,那公鸡在张季襄手中张着嘴吐着三角舌头,眼中人性化的露出一副桀骜的神色,无奈俩翅膀子被张季襄死死的拎着。
“冷七,这只公鸡少说也得八年以上了……”张季襄刚说完,原本在张季襄的压迫下还算老实的大公鸡突然不要命了一样,脖子间的羽毛鸡毛掸子一样一根根竖起来。而一个没注意,那只大公鸡脱手而出,也不乱飞,只是仰着脖子喔喔的垫着脚在塘子面前不停地徘徊。
冷七看着塘里涌起的一人高的血水,又看了眼地上的公鸡,轻声道:“鸡寿一年,人寿五年,八年已是不易。已颇通人性,主家养你,当知报恩,今日有难,助与不助,唯遂你愿。”
冷七说完定定的看着地上公鸡的反应,可,这公鸡听了冷七的话只是昂头抖抖身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冷七笑道:“我知你每日报晓,也算是功德,可轮回六道,有今日之功德,下世或可入人道……”
冷七还没说完,那大公鸡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死死的盯着冷七,直到冷七再次点了点头,随即扑棱开翅膀,“喔喔喔……”
一声极为嘹亮的鸡鸣回荡在夜间。
冷七面露喜色,不管一旁已经看呆了的众人,蹲下身子,轻轻的摊开掌心,将那枚圆形方孔的印纹轻轻一揭,一张薄如纸片的阴钱散着红光被揭在双指中间。
那公鸡很有默契的张开嘴,将那枚阴钱叼住。
冷七抱起公鸡,站起身,朝着阴云密布的天际喊道:“雄鸡一唱天下白,凤为百鸟王,落地不如鸡!启冥府六殿,卞城大王,宝肃昭成真君。东南方,好生度命天尊。冥府六殿。铁面冰心,执法判官。冥府六殿,铜柱地狱,冥官主者。冥府六殿,牛头狱卒,马面神王。冥府六殿,取人枷鬼,无常大神。冥府六殿,引魂来往……”
冷七神色很庄重,嘴唇轻启,极为怪异的音节从他口中吟出。
尽管张季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这一刻,张季襄仍然控制不住心底的震撼,这个年轻人复杂到让他都看不透,近几日的相处,张季襄同样想不通,以他冷七的本事,早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偏偏……
没人去注意冷七脚下的步罡踏了多久,也没人去注意冷七不断变换的手决掐了多久,塘子里凝聚成实质的尸怨渐渐有了不平息的趋势,不再翻腾着往上涌。
“喔喔喔……”
又是一声鸡鸣,那只老公鸡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叼起那枚红色的阴钱展开黑亮的翅膀扑腾腾飞了起来,飞到那塘子的上空不断盘旋,当真宛若一只凤凰一样。
腐臭味,越来越浓。
“阴有阴路,阳有阳道。尔等阳间不收,阴间不留,今我以血钱买路,为诸位买一条阴间往生路,往生不易,诸位当当自知!”
冷七话音一落,看着塘子里的血水终于归于宁静,才长舒了口气,此举若不成,那真的就麻烦了。随即又道:“天地浩然,阴阳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阴魂悲苦,今弟子冷名七开启冥途,火凤引路,敕令!”
原本平息下来的尸怨再一次翻腾,随着那只大公鸡盘旋在后面不断涌出一道道红色流光跟在大公鸡尾后,最后形成一条条极为绚丽血色红尾。
“去吧!”
冷七挥了挥手。漫天的哭声,冷七不知道这些冤魂是什么时候的人,也不知是因何死在此处,只是这漫天的一哭,总算把这些冤魂的怨气散了出去。
那只大公鸡回过头,感激的看了一眼冷七,这真真的是一桩天大的功德,随后转身飞去,每行一刻,血红色的身影便淡一分,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长久的寂静之后,是一声又一声的扑通扑通声,冷七回过头,却发现,出了总把子那些人,百十号汉子全部跪了下来对着冷七扣了三拜,失声痛哭。
冷七愣了半响,忽然叹了口气,强忍着不去看那些人,冲那总把子道:“事情完了,放过我家人!”
那总把子眼中的嫉恨根本不再掩饰,阴沉的对着冷七道:“小子,把你这一身本事留下来,你这辈子我保你在这条道上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冷七似是没听见,依然定定的道:“放过我家人!”
总把子突然笑了:“只要你把这一身本事给老子留下来,我能给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放过我家人!”回答总把子的依然只是这一句。
话语中的冰冷让张季襄面上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冷七,冷七的眼神让他心寒,他从未见过如此深不见底的眸子,深的让张季襄感到陌生,甚至下意识的觉得这根本不该是冷七有的眼神。
“快放了他家人!放了……”张季襄突然惊惧的冲那总把子吼道。
那总把子蹬蹬的退后两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冷七。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人都有软肋,一个合格的男人,亲人必定是他的软肋之一。
张季32襄和冷七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他知道,这是个真正的爷们,所以一直以来,张季襄心中总是带着一丝愧疚。
发怒的人很可怕,尤其是男人,他们发起怒来,往往会枉顾自己的生死,直到心中的怒气散去。
冷七到底心中积了多少怨气,张季襄不知道,可他敢肯定的是,如果总把子再不给他一个周全的交代,这个男人会发疯。
古时候的老祖宗们很睿智,他们把那些很容易就起妒忌和憎恨之心的人形象的称之为小人。
一直都颇为儒雅的总把子脸色阴晴不定,变换了数次,张季襄带着些许命令语气的话语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厌恶和憎恨。
“你这是在找死!”
看着冷七完全陌生的神情,总把子掏出枪,很干脆的朝着冷七小腿开了一枪。
气氛在一刹那凝固,所有人都望着这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冷七的身影只是晃了晃,麻木的看了一眼汩汩流着血水的枪口,身形突然冲过去。
很久没有用过请神术了,用来打架冷七还是第一次。
张季襄反应过来的时候,冷七已经掐着那总把子的脖子提了起来,大惊,不管冷七用了什么手段,张季襄依然不信冷七在子弹面前有反抗之力。
总把子的脸已经涨得有些通红,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被人煞威风的提着,还是第一次,敢这么对他的,也只有前阵子刚上位的那位年轻人,嘿,自己早晚会干掉他的,至于眼前这个,总把子呲着白牙道了声:“开……枪!给老子弄死他……”
张季襄脸色变了,铮的一声抽出一把尺长的匕首,闪着寒光,吼道:“谁敢!”
很奇怪,张季襄这一吼,周围的人忽然迟疑了,离张季襄最近的两个人不露痕迹的退了两步。
总把子的有些意外的看着张季襄,极为怨毒的一笑。
沉默了半响,张季襄面色一松,开口道:“总把子,谁知道这下面会有什么,杀了他,万一真有了什么状况,您这么些日子以来岂不是功亏一篑!跟这些相比,冷七家里那些不相干的人算得了什么……”
说完,张季襄手上一番,匕首也不知被他放在了何处,几步走上前有些费力的拉开冷七的手,死死的按着。
喘过气来的总把子咧着嘴角看着两个人,突然低声道:“好!季襄你可干得真好!”
随后挥了挥手,从一个人手中接过另一部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冲冷七阴阳怪气的道:“小子,看好了,这是最后一个!”
之后当着冷七的面,拨通一个电话,说了一句:“都撤回来!”便将那玩意儿扔到地上,砰砰砰一连三声枪响,那大哥大如此近距离之下被打的七零八散。
“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啊?”总把子骂了一句,率先走到那塘子跟前。
甩开了张季襄按着自己的手,冷七自顾自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不发一言。只有张季襄看看跟着总把子上前的那些人,又看看冷七,半闭着眼睛同样沉默。
*****************************************************************************8
尸怨虽然被冷七散了个干净,可那总把子一帮人却没有一个敢下去。
张季襄不知哪里找来的还算干净一些的布条,倒了些药粉在上面,一点一点给冷七缠上,头也不抬的道:“事情没完之前,他不舍得杀你,子弹穿了过去。没伤着骨头!”
冷七忽然冷笑道:“真把我冷七当奴才使唤了?”
“你说过,人总要好好活着的!冷七,即使不为了自己,也帮帮他们吧!没你,这些人只会是总把子找来的替死鬼!”
“他们?呵呵……”冷七看着那些畏畏缩缩挤到一块的庄稼汉子,气笑了。
张季襄说的没错,因为冷七看到总把子手下的那些人正拿着枪想把一个汉子往塘子底下踹,冷七有时候挺希望自己像大部分人一样冷血的,可自己的师父,为了那所谓的道,一生奔波劳碌,做了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滥好人,临了,除了自己连一个给他上香的人都没有。
而老头子唯一的一句抱怨,就是当初在秦岭对着元气大损的陈师伯哭的孩子一样说:“凭什么他们就该活着……”
是啊,凭什么啊。
冷七也不知道凭什么,可他不愿给老头子抹黑,如果任这些人死去,老头子在底下也不会认他这个徒弟的吧。所以冷七制止了正对着一群庄稼汉子推推搡搡的那些人,冲总把子道:“放他们回去,我下去!”
听到冷七的话,那总把子嘿嘿笑了两声,就点了点头,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探路的,这些庄稼汉子的生死,与他何干。
被冷七讨到了活命机会的一群人却沉默的站在原地,没一个人迈动步子,眼光躲躲闪闪的看着杨村长凉透了的尸体。
冷七声音都有些颤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那些人骂道:“早干什么去了?啊?人死了!金子也没捞着!现在知道去想如何向死去的人家里交代了?一个个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都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懂吗?滚……”
冷七的凌厉的语气下,这些汉子竟然有人抹起了泪花子。
“滚回去啊!好死不死的玩意儿,一群没出息的……”
连骂带赶之下,这些人终于开始疯了一样往村子里跑,留下杨村长的尸体孤零零的泡在水洼子里。
人都走光了,冷七才戏谑的看着总把子道:“你不怕这些人把今天的事捅出去?”
总把子脸色变了两下,笑了两声:“嘿,不会,他们怕死,你不怕!小子,别墨迹了,赶紧的吧!”
冷七不再多言,走到塘子跟前,散走尸怨之后,重新打量了下这塘子地下,没有月色,火把照不到,望下去只有一片漆黑。
没有怎么犹豫,冷七抬脚就跳了下去,刚迈起脚,后面张季襄就很干脆的跟了上来。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很奇怪,顺着塘子边沿滑下去的时候,滑到底部已经很干燥了。原本这塘子不该这么深的,即使百十号汉子挖了大半个晚上。
脚底板隐隐震得有些发疼,牵扯到伤口冷七还是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别告诉我你连卸力的法子都不懂?”黑暗中传来的是张季襄不咸不淡的声音,没得到冷七的回应,张季襄轻笑一声,打开了手电。
突兀的光亮让冷七有些睁不开眼,骂了声:“别怼着我!”
冷七认得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叫矿灯,不是那种两节干电池的昏黄手电能比的。
眼睛恢复过来之后,冷七就见到张季襄提着矿灯对着上方忽闪了两下,过了几息的功夫,上面重重的掉下一捆小指粗细的绳子。
见冷七盯着绳子有些不明白,张季襄将那捆绳子斜挎在身上,“说白了吧,咱们俩就是来趟路的,前面趟平了,后面的人才好顺着绳子安然无恙的跟上来……”
说着,张季襄使劲晃了晃直通上方的绳子另一端,随后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走吧!时间不多,不管怎么,总把子是绝不会等到天亮的……”
“什么意思?”冷七打量了视线能触及到的地方,脚下是他说不出来的土质,好像被什东西特意碾压过,硬的石头一样。
“你觉得总把子真的不担心事情出纰漏?只要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死绝,这件事总是瞒不住的!前面还能用那虚幻出的金子困住这些无关人的心,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厚厚地一层泥痂,冷七解开扣子,扒下来重重的扔到地上,下面很冷。抖抖不算壮硕的膀子,冷七凑上前戏虐的盯着张季襄:“你到底在怕那总把子什么?”
那总把子或许是有些势力,不过人被势压这东西绝对不会发生在张季襄身上,这已经是冷七这几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不出预料,换来的仍然是张季襄的沉默。
“下面有什么?你们肯定知道!”
冷七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
张季襄身形忽然停住,转过身把那盏大矿灯塞到冷七怀里,“不知道,至少,我不知道,他们也不会让我知道……帮我照着路,前面不对劲。”
前面的确不对劲,底下很宽敞,宽敞到冷七想不到的地步,冷七一直以为这伙盗墓贼拉他下水,一定也会是个墓穴。可是不像。
两个人都放慢了身形。有古怪很正常,能生出如此诡异事端的地方没古怪才不对劲。
冷七只是眨了下眼,张季襄手里已经多出了把匕首。
脚下突然变得松软,冷七步子一僵,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低声道:“沙!而且是海沙!”
张季襄或许是听到了冷七的话,同样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海腥味,反倒有一股子怪味!能让沙子生出一股霉味,天知道在这里存在多久了……”
冷七没说话,他没告诉张季襄,那不是霉味,是晦气,什么能生出如此重的晦气,除了阴灵邪祟,冷七想不出其它的东西。
前面很奇怪,矿灯的功率已经很大了,可是照到前面,竟然穿不透那迷迷蒙蒙的烟气。
“谁!”
张季襄猛地抬起头,极为凌厉的喝到。
冷七一惊,四周看了个遍,却连一道鬼影都没看见,只是裸着的膀子冷的厉害。
张季襄却已经扔下身上的绳子,倒提着匕首冲进了那迷迷蒙蒙烟气之中,冷七也跟着跑过去。
怪的是,迷迷蒙蒙的烟气之中,可见度却好的厉害,同样也安静的厉害。
吸引冷七注意力的是四个比他几乎高了一倍的四尊石像,石像很奇怪,怪到让冷七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石像下半部分冷七都认得,饕餮混沌梼杌穷奇,臭名昭著的四大凶兽。这样的雕像至今也不难见到,在这里见到更没什么稀奇的。
可奇怪之处不在这里,在这些石像的上半部分:上半部分是刻成了人形的了,四道人形的雕像就这么骑在了四大凶兽的身上。
冷七嘿的一声笑了,真是自大的没边了,能骑在这些臭名昭著的凶兽身上的人,冷七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因为离眼前得这一个比较近,所以仰着看上半部分的人形石像是看不清楚的,所以冷七转过身仔细打量起了其他三个,看到第一个冷七就呆住了。
“冷七,愣着干什么!”张季襄不知为何,说话有些打摆子。
冷七头也不回,笑道:“看上面那东西!张季襄,你认不认识!”
“看什么?像个黑皮猴子,我怎么会认得!”
“嘿,我认得!”
“你们学道的认识不奇怪!”张季襄莫名的有些不耐。
冷七声音有些发涩,道:“不是,我认得,是因为我见过!”
是,冷七没法说骑在那穷奇上面的那只黑皮猴子一样的东西是旱魃,他见过,真真切切的见过。
梼杌上面的,冷七也认得,那只刻的惟妙惟肖的毛笔,和轮廓都似乎蒙了一团黑气的头部,冷七也认得……
冷七说不出来此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下意识的在想,剩下的两个会是哪一个。
事情往往出乎他的意料,剩下的两个石像,都只刻出了一个背影,是两个人的背影。
“冷……七……”
张季襄的话让冷七蓦然一惊。
因为张季襄断断续续的几乎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情急之下的冷七回过头,却蹬蹬后退两步,张季襄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却乌黑。最重要的是,张季襄的背上,乌黑的一团正紧紧的贴着。
张季襄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冷七。
冷七心底有些发寒,张季襄是个狠人,他曾说过,张季襄的煞气很重,重到寻常阴秽之物都要远远避开的程度。
“堵上耳朵!”冷七长出了几口气,冲张季襄不容置疑的道。
“啪嗒”张季襄的手中的匕首忽然掉到地上,颤巍巍的抬起胳膊捂住耳朵。
冷七脸色难看的吓人,厉声道:“沙非土,无土便无根,无根是放逐!好狠的手段。”说完,冷七掐起决,怒目圆睁,吼了一声:“滚!”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掺杂了道家吼功的一声厉吼,尽管张季襄堵住了双耳,身形还是一晃。
张季襄面上有些难受,想张口说什么,乌黑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只发出两声轻哼。
冷七有些意外的看着张季襄背上那团一动不动的黑气,再看看张季襄越来越差的脸色,原本心里就烦躁,大怒。
“张季襄,别乱想!听我的话,跟我念,上清地斗,护我心神……”
冷七也不知道常人念这护魂咒效果到底怎样,可既然是邪物,便应该能起些效果。
见张季襄闭上了双眼,冷七这才瞪着眼重新提起那矿灯,两步走到张季襄跟前,光束打到那团黑气上面,这一照,那团黑气竟然吱的一声发出老鼠一样的怪叫声,听不清是哭还是笑。
这里不见天日,即不见天上太白荧惑等星象,而海沙自然又从那缥缈伶仃的大海中运来,隔住了地下金木水火土五行。如此一来,便相当于没有了阴阳,世上万千之象,众说纷纭,可归根结底,无非一个阴阳相生相克之道。
人死在这里,没有往生,更没有轮回。这还不算,附近又有占尽世间贪嗔凶等欲望之极四大凶兽加持,如此大的负面气场,怪不得一下来就觉得浑身发冷。
“小道爷什么没见过,你这等东西,生前可悲,死后可恨!别再糟践人了,道爷我送你一场超脱。”冷七打量了两眼,叹口气,单手掐起道指。
道门有术名为默咒,其中有一术为捉祟之用,杀伐邪祟,上不通风,下不渡水。
冷七默念之后,刚睁开眼,张季襄背上那邪祟竟然突兀的出现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口,呲着牙警告一般对着冷七。
冷七面色不变,道指做剑状狠狠刺过去。带出一声惨叫。
张季襄睁开眼,半支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冷汗水洗一样,从地上捡起匕首轻轻插回腰间,看着冷七轻笑了一声:“谢了!”
“话说得太早了!”冷七脸上阴晴不定。
张季襄不解。
“它跑了……张季襄,这才刚进来,鬼知道下面还会有什么东西,我的意思是……别指望我了,再走下去,不出意外是我们命大,不然,你会死的,我也逃不了……”
冷七话说得有些沉重。
张季襄愣了愣,重新捆好身上的绳子,只说了一声:“走吧!”
冷七也不再多言,走在张季襄身侧,有一便有二。被脏东西缠过的人相比较他人来说,是更容易再次招惹那玩意儿的。
冷七总是忍不住有一股仔细打量剩下的那两尊石像的冲动,可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刹那就消失了。
看着方才身后站的地方不断聚到一起的密密麻麻大号蝙蝠一样的东西,冷七脸色白的纸一样,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季襄一拳,喊了一声:“跑!”
两个人疯了一样朝着前面跑过去,脚下依然是松软的海沙,冷七看到张季襄飞奔中把身上的那捆绳子扔掉,乐了。
“驴日的,原来你丫的也怕死啊!怎么,不管你的总把子了?”
张季襄脸上一红,似乎憋了半响,野兽一样撕开衣领子,吼道:“冷七,我张季襄这二十多年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你是第一个让我张季襄对不住的人!冷七,我张季襄从来就不怕死,你问我怕那总把子什么,呵,真是可笑,我只是……”
冷七忽然停住,戏虐的看着张季襄:“只是什么?”
张季襄被冷七忽然停住弄得有些不明白,急了,“停下来等死啊?”
冷七笑呵呵的指了指身后,道:“我没猜错,那四尊石像是个有本事的人布的一个局,方才趴在你身上的那玩意儿是养在这个格局里面的活煞,在里面我是灭不了这东西的,当然,这玩意儿好像出不来……”
张季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指着冷七,说不出来一句话。
冷七难得有了一个好心情,蹲在地上吸口凉气道:“道爷我跑不动了,腿上火烧火燎的,有没有止疼的药!疼的厉害!”
见张季襄脸色难看的扔过来一个药瓶,冷七接过笑道:“有火气就好,活煞吸人生气,有火气就说明你没大碍!行了,你还没说完,都告诉我吧!你不怕那总把子,我早就能看出来,总把子有他的目的,张季襄,你也有你自己的目的,我说的没错吧?”
冷七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眼睛紧紧盯着张季襄,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质问。
张季襄瞬间变了颜色,冷七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匕首,便自顾自解开绷带,看着血糊糊的伤口,忍着痛擦去原来与血水混在一起的药粉。
“甭吓唬人了,这一套刚见面那会儿你就使过了。不管你什么目的,你把我没缘由的拉进来,就如你所说,你欠我的!既然杀不了我,不如告诉我,我冷七已经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没头苍蝇,好歹也让我落个明白!”
冷七将药粉洒在伤口,伤口传来阵阵清凉,随后有些麻木,塞好瓶子,递给张季襄,似笑非笑的道:“这样的药,买不到!比这效果更好的麻醉剂倒是能买到不少!”
张季襄吐口气,收回匕首,看了看四周,闷声道:“前面是个甬道,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冷七嗯了一声,躺在地上,看着上方出神。
气氛很怪,最终忍不住的是张季襄。
“这两年,长沙的局势一团糟!你应该知道的,国家这阵子不太平,前阵子把闹得那场动荡之后,很多早就习惯了动荡的人,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知青。这些人,焉坏!老实人在下乡的地方几乎是回不来的,这些又都识字。连当今朝廷的革命都敢闹得人,你可以想想,长沙那地方,又乱!我说的这个乱是从古到今落下的马帮漕运那类的在长沙盘踞了很久的地头蛇。一直以来相安无事,可慢慢的就不行了,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这些想过好日子又不愿踏踏实实的人,就扎堆了起来,直到国家动了非常狠的手段,那些知青都是蠢货,从古到今能留下来的势力,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造反造傻了的人不会明白,这类掌管了各地血脉流动的势力,现在是动不得的。哦对了,这类势力很多都有了个合法的名头,叫XX公司h或XX企业。所以啊,最后倒霉的,死的,被抓的,被枪毙的,都是这些没脑子的蠢货……”
张季襄满是嘲讽的说道。
“那总把子从长沙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你总该跟我说道说道吧?”
冷七支起身子,唾口唾沫说道。
“我知道的不算很清楚,要仔细说的话,得从半年前那个年轻人的出现说起……”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我从前不信鬼神,同样不信风水。可是我们一直做的事情偏偏又离不开这些东西。用你们所谓的风水学上讲,无起伏无龙脉,龙脉不跌断则不吉祥。没有这些东西则无大葬大穴。可长沙则都有,湘江南北斜贯中部。所以你应该能明白,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对于靠地下吃饭的势力有多么重要,这样的人我们叫他,把子。
半年前的时候,长沙那儿已经算好一些了,红卫兵只是那个时期特殊的产物,时代过去的时候,这些不自知的人下场已经说过。所以半年前的长沙渐渐地已经开始稳定,至少表象上没那么乱。马帮这东西始于大西南茶马古道,这些人本着一套严格的江湖规矩和互相约定成俗的禁忌等可以说走遍了大半个国家,很多人走到一个地方就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这样的很多,我们所在的也算是其中遗留下来的其中一小股。像我们这样的长沙有很多,只是谋生的手段不一样罢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这帮人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吃的是死人饭。总把子懂些门道,带过我们也算找到过几个大穴,世上没有所谓的强与弱,能带给别人利益,别人自然会对你马首是瞻。总把子就是。原本我们是有一个老板的,总把子只是他请来的,后来跟着总把子下了一趟穴,就再没出来,流沙墓,下去的十几号人就那老板自己没出来。
老板死了,所有人的利益没有少,反而因此更大,所以对于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选择了遗忘。好日子总是不太长久,那段时间,总把子带人去了一趟苗疆干了一单,回来之后以前的那点本事似乎不够用了,近五个月的时间,他找了四个空穴。要么是根本没有,要么就只是一堆破烂衣裳,靠他吃饭的人只能忍着苦,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懂行的不好找,哪怕只是懂些皮毛。
都说无巧不成书,说来那年轻人赶的时机真好。当时我在场,在长沙一个民间自由组织的市场,这种市场一直到今天我们有个说法,叫它鬼市。之所以叫鬼市,不止里面的东西稀奇古怪,买卖交易的也奇怪,钱在那种市场不是能买到所有东西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那个年轻人就在那里摆摊,你可能会问,那年轻人卖的何物。呵,他卖的是座古穴。总把子探了他的胃口,那年轻人只是说,一半!整座墓里的一半。
其实真正的说起来,这买卖不亏,特别是对于近半年没开张的总把子来讲。回去的时候那年轻人跟我们一道走的。我们当初想过,可偏偏没想到,这个大穴大的让所有人不敢置信。明朝一个藩王的墓,具体我多不说。只记得当初就连总把子也近乎发狂,这一趟活足够所有人痛快活上两三年。可问题更大的是,但凡是王穴,里面总不会让人轻易进去的。那次也一样,刚一下去就折了三个,总把子也没办法,那年轻人说是里面的邪气,因藩王生前跋扈,死后所生。我是不信的,嘿,冷七,说来你们两个倒有些像。那年轻人拿了半斗金砂(黄色小米),一条黑狗就进了墓。我们一群人在上面等了到凌晨,那年轻人才从下面爬出来,出来的时候疲惫的不成样子,上来说了声,今夜五星连珠,方可下墓!倒头就睡。
正如他所说,当夜星象很怪,我不懂,只是总把子一个人望了半天,后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之后的事情很顺利,顺利到很多人忘了那个年轻人之前说的整座墓里的一半。
一条人命,如山的财富。人性从来都是这么残酷。我下了墓之后就出去了。这些事情都是土狗跟我说的,可是两天后,那个年轻人找上了我们的门口,看这总把子笑的很古怪说,一半!
总把子脸色很难看,可到最后,还是很干脆的交出了一半。
百十号人面前,那人面色不变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就此离去,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疯掉的财富,就重新把这些东西推到了总把子面前,说,这些东西算是投名状,分给弟兄们,买一个他在我们这群人里面的立足之地。
所有人都在看那堆让人癫狂的死人物件,只有我在看总把子脖子间暴起的青筋和握得咯吱响的拳头。这种情况,赤谁也拒绝不得。总把子明白,我明白,那年轻人也明白。拒绝了,丢掉的就是下面的人心。
僵了半响,总把子笑问道,干这一行,没有吃白饭的。有多大能耐吃多少饭。
说这个年轻人没能耐,是谁都不信的。总把子没办法了,只得出此下策,总把子问他,何谓山地十不葬。
那个年轻人回答的很干脆,童山、断山、石山、过山、独山、逼山、破山、侧山、陡山、秃山,为山地十不葬。
总把子脸色又变了,继续问道,墓有十不向。
年轻人道,流水直去、万丈高山、荒岛怪石、白虎过堂、斜飞破碎、外山无案、面前逼宫、山凹崩缺、大山高压、山飞水走。为墓之十不向。
总把子最后几乎是咬着牙问到,哪十忌?
年轻人笑了,说,此乃皮毛,不如问些深的。
总把子面目涨红,久久不语,最后那年轻人嘿了一声道,一忌后头不来,二忌前面不开,三忌朝水反弓,四忌凹风扫穴,五忌龙虎直去,六忌横水直射,七忌淋头割脚,八忌白虎回头,九忌龙虎相斗,十忌水口不关。
说完,那年轻人直视着总把子,笑道,不知可否能得一个站脚的地方!日后定当尽心尽力为诸位多谋!
总把子半响才从嘴角扯出两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却阴沉的不像话,回了一句,但愿如此,就转身离开。再之后的事情……”
张季襄突然顿了顿,看着冷七,道,“先往前看吧!之后的事情会跟你说个明白的!”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张季襄头一回说了这么多,冷七听完也不做表示,道了声好。两个人站起身,顺着那条甬道走了下去。
看着张季襄的背影,冷七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张季襄还是不肯透露出一点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啊。
冷七愈发好奇,要说张季襄没有他自己的目的,打死他他都不信。按前面张季襄自己所说,他跟着下了一趟墓,其他人图的无所谓一个钱财而已。可他张季襄却是“下了墓就出来了”,仅仅这么简单的一句。他张季襄不为财,冒这么大风险所为又是什么?
还有就是,根据他的意思,以及这么些日子以来冷七所见的总把子,很显然,张季襄口中的那个年轻人与总把子之间是发生了某些不开心的事情的。
“张季襄,你可别告诉我这总把子有着百十号人就算大势力了?还有啊,那年轻人怎么了?你倒是说个清楚啊,今夜活不活的过去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没你这样吊人胃口的啊!”
冷七边走,边开口问道。
张季襄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哼,跟你说不明白的!那人所求的根本不是在我们之间的一个立足之地,他所求的是在长沙的一个立足之地!”
“一山不容二虎,一只老虎打不过,不就这么点事吗!你且说说,既然那年轻人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跟着他,偏偏跟着这懂些歪门邪道的总把子?跟着这么个阴损的货色,他能给你什么?”
冷七开玩笑一样,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张季襄忽然迟疑了起来,语塞了半响,僵住身子,“我在找……”
“找什么?”冷七眉头一跳。紧跟着张季襄的话语问到。
张季襄的话语突然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怎么,猛地回过头,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似乎在看冷七,似乎又不是。
“我在找……我自己!”
冷七说不出来当时的张季襄是怎样一副表情,多年后,冷七再一次忆起这个在他生命中乌龙一样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的彻彻底底的年轻人的时候。沉默了半响,直到案上茶凉,最终只是长长的一声轻叹。
可当时的冷七不明白,所以他笑着跟着张季襄说:“姓张的,你在逗小爷玩呢!成了,不愿告诉我,我也懒得问了,总之,今夜过后,是死是活,咱们都再无交集!我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张季襄收起眼,同样笑了一声,对于这件事,很有默契的谁也不再谈起。
甬道为青砖所磊成,上面是已经有些模糊的文字,看着像是隶书所刻。只不过太过模糊,加上冷七对于古字又认不了几个,看了几眼,发现完全看不懂之后,就不再注意。
甬道不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头了,没出什么怪事,冷七心头反倒越来越不安。
站在甬道口,冷七忍不住拿着矿灯照了照身后,低声道:“怪了啊,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不应该啊!”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闪了两下,一片漆黑。矿灯,不亮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冷七有些不适应,使劲拍了拍矿灯下面灌了铅的电池,见没反应,骂道:“张季襄,我说你这找的什么破玩意儿。”
“噗~”一声轻响,传来一股硝烟味,突兀的一张脸吓了冷七一跳。张季襄点了根火柴,脸庞映的有些发红,神色有些不对,对着冷七轻轻在唇边竖起了手指,轻声说:“嘘!有人拍我肩膀!”
听到这话,冷七心中一紧,这鬼地方除了他们两个哪来的什么人。
火柴是不经烧的,没多大功夫,就只剩细长的一条火星,也就这时候,甬道后方传来几声惨叫,稍稍一想,冷七就明白,这是总把子那些人耐不住寂寞已经下来了。
可是眼前这光景,谁管得了那些该死的。
冷七轻轻放下手中的矿灯,重的石头一样的玩意儿,这时候拿在手里就是个累赘。
才刚刚放下矿灯,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是只冰凉的手掌。
“张季襄!”冷七喉间发紧,叫了声。
“冷七,死人的手也没这么凉……”张季襄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张季襄是个明白人,听冷七的语气就知道又出事了。
“咯咯咯,跟我走吧……跟我走……去一个好地方……”
如此空旷的地方,传来一阵毛毛的笑声。
冷七咽口唾沫,只觉得浑身发冷,张口道:“这破地方,有好地方也是鬼呆的吧?”
“咯咯咯……走啊……走啊……跟我走……”
“嘿,跟你走,道爷疯了才跟你走!”冷七嘴上说着,心底却莫名的急躁。寻常的邪物见了道家人是万万不敢招惹的,前面遇到的活煞也没敢招惹自己,现在碰见的,非大邪则大凶。
“走啊……走呀……”那道声音已经变得极为尖厉。
冷七的半个手臂都已经有些麻木,这是阴气已经开始入体的迹象,冷七知道,再不拿出个对策来,被这阴气侵到了心口,自己这条命,多半是搭这了。
几个瞬息过去,冷七满头大汗,张季襄已经嘶声吼道:“冷七,你在腻歪什么?还真打算被这东西把魂牵了去!”
冷七烦躁的骂道:“你他娘的给我闭嘴,祖师爷不听使唤了……”
冷七从未有过的惊惧,任凭他怎么念,手指怎么掐,可是往常动用术法时,那股神识七窍的共鸣感再也找不到。从老头子那里得来的道门术法全都不灵了。
从八岁起跟着老头子到现在,冷七还从未想过,如果有天自己离开了寻常人眼中异常神秘的道门会是怎样的结果。而现在,冷七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没了这些手段,在这东西面前他冷七就是个没了子弹的枪,屁用不顶。
以前的时候,碰见这东西,也怕过,可是从未慌过。
头一次,冷七心里开始慌了,这么下去,等不到天亮,他们两人就真的玩完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张季襄,火!”
凭空出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利,冷七喝了一声,又低声骂道,“这么邪性的东西,还从没遇到过!”
“胳膊僵了!”张季襄也有些急,洋火这东西,一只手也划不着啊,两个人倒是能还能凑出来两只手。可是乌漆嘛黑的,等点着火柴又不知要废多大的功夫。
“你丫不会用嘴啊!”
脸上冷汗不断往下淌,冷七也顾不得去擦,说完就等着窸窸窣窣的张季襄弄出亮来。
这倒不难,张季襄嗤嗤啦啦的一阵响,终于,火头亮了起来。
借着这难得的微弱亮光,冷七这才算是看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拉着他。
一只只青黑色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来,老长的指甲呈倒钩状,自己手里的,正是这玩意儿,而更让他心寒的是,不止自己手上,另外伸出来的几只手臂已经摸摸索索的快抓住了自己的脚跟,张季襄那边同样。
冷七懵了,小时候他问自己的师父,人死后跑哪去了。刘元青讲,去阴曹地府了。
冷七又问,阴曹地府长什么样啊。
刘元青吧嗒吧嗒抽两口烟,磕着烟锅子笑道:“这人死后过了鬼门关,便会踏上黄泉路。路边有花叫彼岸花,常言道,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呦。这条路走完,便是那忘川河,河上便是那奈何桥……忘川河里都是些死了到了阴间怨气也不散的小鬼儿,那些小鬼儿伸着胳膊,凡是过奈何桥的生前作恶多端,造孽太多的人就会被这些怨恨妒忌蒙了神识的小鬼儿拉下去……”
再次被张季襄气急败坏的吼醒的时候,冷七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不受控制的陷入了回忆不可自拔,险些酿成大错。可惊醒之后,心底又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切,他真想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有没有过了那奈何桥……
回过神来,冷七心底的惊慌不知为何反倒消去不少。
张季襄见冷七不再愣愣的发呆,也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的叼起火柴,嗤嗤的不断的尽可能给冷七多保持一息的光线。
冷七不断告诉自己,心急是屁用没有的,得赶紧想个法子才是。
可是摸遍了全身,却什么也没有摸着,几近绝望,才瞟见自己手上带的那串串珠,这是自己的师父留下的不多的遗物之一。
这串珠子是到底是紫楠还是紫颤木冷七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管,只是老头子去了之后,他就一直戴在手上。
也是没办法了,冷七费力的用牙从手上脱下那串珠子,用牙根磨断了里面那根金线,啪嗒哒,整串珠子散了一地,来回滚落。
下一刻,冷七只听见点炮仗一样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带着火花响起。
冷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见着那一只只鬼手遇见那珠子来回扑腾,受了疼痛一样撒开抓着着他们的手掌,冷七没有废话,拉着张季襄疯了一般摸着黑往前跑,也不管前面是何处。
跑了片刻确定再不见那玩意儿了,冷七这这时候才试着动了动依旧没有一丝直觉的手臂。
“张季襄,点个亮!”冷七心有余悸的道。
“没了!”
“哪去了?用光了?一整盒啊那可是!”
“跑丢了!”
人跟猫头鹰没法比,人到了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就是亮光,哪怕是一丁点也能让人心里有个底气。可是现在,冷七真不觉得黑乎隆冬的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得,这次可真是……嘿,这股子阴气厉的很,估摸着用不了几天,我们俩的胳膊就跟死人没什么两样,现在啊,我们俩算是半个废人了……”
冷七叹口气,道。
张季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极为怪异的道:“跟死人没两样是什么样?”
“你不净废话吗!腐烂,放心吧,一点也不疼……顶多你脑子还算有些意识……”
说着,冷七话音戛然而止,不知多久,冷七才自言自语呢喃道,“阴气极重……如果全身都被这阴气……那杨赖皮,怪不得……”
杨赖皮一定是下来过的……冷七对此不抱任何怀疑。可是杨赖皮他又是如何穿过那如海的尸怨和那养着活煞的阵法的。最不可思议的是,杨赖皮的尸体是在塘底发现的。
也就是说,杨赖皮最后是逃上去了的。
冷七想笑,因为他觉得这太过天方夜谭了。一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
“张季襄,杨赖皮一个普通人能下来一趟又上去?”
“普通?”张季襄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冷七沉默了,的确,怎么可能会普通。无数阴兵,那几声钟响,普通吗?
可是,一个土生土长在这村子里,借着本家的兄弟的势力跋扈了些的无赖汉,不普通吗?
冷七晃着脑袋,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却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坐在这里只是等死,冷七,你那些本事还能用吗?”
“不用想了,这里面的负面气场太大了,你就没发现从下来之后我们两个的脾性就没有正常过?在上面你这家伙可是惜字如金……嘿,负面气场太大,我在道门所学说到底无非也是一个气场而已,自身的气场,天地草木万物灵长的气场。你说的对,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们俩啊只会被这气场同化,变成刚才那些鬼东西其中的一个。还有,张季襄,总把子你别想了,他活不了的,有些事情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苦衷,我冷七做一回冤大头也无妨。可是如你所说,世上的事都该有它自己的一个道理,没人欠你的。世上的人不会都围着你转,你有故事,是你的。有苦衷也是你自己的。这不是你借此来干涉别人生存的权利的理由!这次是我,如果是个普通人,你觉得他在总把子手上能活下来吗?当然,这些话的前提,是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说一样,你张季襄做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哪怕是杀人!如果不,那当我冷七放屁,若我俩侥幸活下来,就此别过!你也甭说欠我的,我不敢当!”
冷七长舒了一口胸中的闷气,很认真的说道。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越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到头来往往却不是那么回事。
张季襄和冷七这次是真的陷入了僵局,地上没有月亮的夜有多黑,这下面就有多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阵,发了汗还是怎么着,停下没半刻,一阵阵的发冷。冷七举起胳膊在身上蹭了蹭,蹭掉一片鸡皮疙瘩。
“得走了!”
张季襄说了一声。
猝不及防,一只手摸到自己身上,冷七一个激灵,却听到张季襄的声音:“跟着我走……”
“你丫的能不能别摸我啊,两个大男人你恶心不恶心?”冷七啪的一声打开张季襄。
“矫情人穷讲究!”
“不行不行!小爷我膈应这个,今个死在这也不干!你找根儿绳……”
绳子自然找不到,没了裤腰带,走路是有点不得劲,不过都这样了,冷七也懒得再说什么。
张季襄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一处墙壁,照理来说,这也是唯一的一个法子了,只是通往何处,就是听天由命了。不过在这地底下底下,想活命原本就是七分运气三分闯,此时更没什么计较。
好歹张季襄是个吃死人饭的,也不知张季襄是怎么带的路,或许是运气好,一路上平坦的狠,小的磕磕绊绊都没有。
只是心烦气躁的厉害。
两人走的很慢,直到张季襄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冷七心头一紧,低声道:“怎么着了?”
“等一等!”张季襄是个练家子,声音有些喘,走这几步路,是万万不该的。
这时候倘若遇到点什么岔子,两个人基本上只有等死了。
冷七已经将舌尖含在了牙齿中间,却听到张季襄弯身摸索的声音,摸索了片刻,张季襄声音有些嘶哑的“呵”的一声轻笑。
“冷七,走不了了!你来看看……”
张季襄苦笑了一声,喊过冷七。
冷七不知道张季襄为什么会这样说,还是走上前,刚往前两步,脚下传来刺骨的冰凉。
谁都知道,地下碰到水是好事,活水固然好,因为活水有来有去,有根有源,有活水自然有活路。
冷七沉默不言,伸出手在水中捞了一把,除了溅起的水花,冷七感受不到水流哪怕一丁点的流动,死水一潭。这还不是更糟糕的,前面水不算深,刚刚没住脚裸,越往前走却是越深。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很别扭,不是石子也不是泥沙,只是咯吱咯吱的让人难受。
好奇的冷七再次将手伸到水底,抠出一根棍子,两头大中间小,还有滑溜溜的手感让冷七下意识的扔回水中,是人骨,密密麻麻的人骨。这片不知道多大的水域,底下铺满了人骨。
冷七仿佛遇到了极大的恐惧,吼道:“张季襄,掉头!回去!驴日的,这是死水!我说的是死人的死!”
或许是听出了冷七的惊恐,张季襄喝了一声:“走!”
冷七转过身,一个胳膊没有知觉,重心多少有些失衡,又在水中绊了一下,冷七下意识的想用手扶住些什么,这一扶,却扶到了一面墙。
在水中趟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身后有墙吗?
一面墙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墙是不会动的,冷七知道,张季襄也明白。
没了退路,也没有动静,可是直到这时候,冷七才觉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总有些东西在盯着他们。
可,能听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喘息声。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有句话叫请请君入瓮,既然回不了头,小爷我便去那瓮中看一看。
刚开始每走几步,冷七便会摸索一下身后,可不管怎么走,走多快,那堵墙都似乎在紧紧的贴着自己的后背。
水越来越深,冷七感觉得到,水下自己的身侧,仿佛数不清的小漩涡一样,不断擦过自己的身体,伸手摸过去却摸了个空。
民间有俗语:“脚下旋脚风,小鬼伴身行!”意思便是,走路的时候,脚下总有打着旋的怪风跟着自己的时候,那是有小鬼跟上你了,轻则百事不顺,处处霉运,重则大病卧床不起或家逢巨变。总之不是好兆头。
如今在水下,同样的道理,冷七不知道水底下有多少看不见摸不着的好伙计们在陪着他,可他总算能明白,身后那面怪墙是怎么跟来的了。
五鬼可抬桥,万鬼可移山,这水下尸骨密密麻麻,没有一万也有上千。
冷七的身子已经快被冻僵了,水下阴气浓重,从入道门,第一件事就是炼体,冷七的身子骨不算弱,可依然有些受不了。
当舌尖触到冰冷的牙齿的时候,冷七知道自己的阳气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外散了,舌虽长在口,却通心肝肾胃脾,如果等到舌尖发凉的时候,人的三魂就要不稳,天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张季襄也是个硬汉,直到现在,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哗啦啦趟水的声音。
近乎麻木的两人又走了许久,水深慢慢变浅的时候,张季襄打着颤道:“要到头了……”
也怪,到了这时候,身后的那堵墙突然不再跟上来。
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踩着咯吱咯吱的人骨,终于离开了冰冷的死水。
两个人到了岸,普通两声,躺在地上,身体温度太低,所以觉得地下的石板都是暖的,可这只是错觉,跟海水不解渴一样的道理。
张季襄是个聪明人,所以下水的那一刻张季襄就把身上衣服脱了个精光,将干衣服扔给了冷七一件,两个人只剩下瑟瑟的发抖。
不过好在脑子还算清醒。
“别停在地上……停下来会冻死的……”
冷七开口道。
现在知道冷是好事,等到身体开始发热的时候,就离冻死不远了。
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连滚带爬的走过去,没有走两步,就看到前面荧荧的绿光,等到转过了一面石墙之后,两个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路到脚下就断了,断的彻彻底底,前方是一个大坑,或者说是个碗状一样的盆地。一眼望下去,让人头昏目眩,底下密密麻麻的是一团一团的绿色鬼火,来回游荡。
而冷七这个时候注意到,除了他门站的地方,环绕着这个巨大的碗装盆地另外还有七个黑乎乎的石门。
每一条石门前的,都有一条水桶粗细的锁链,八个巨大的锁链直通最底的一面石台之上,石台上,两副和鬼火一样颜色的水晶棺材,被八条锁链捆在在一块。
而铁链上,上万道金箔打成的符纸铺成一片符海,上面或银色或黑色的符文晃的冷七眼疼,同时,也惊得冷七脑子一片空白。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定定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那条异常粗的锁链,相扣的每一个锁环上都有半指深的经文在上面,从自己的脚下开始,每一段锁环上都有。
张季襄吸了口气,问到:“你认识铁索上面的字?”
冷七愣了半响,忽然开口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张季襄面露不解:“太上感应篇?”
“这你也知道!”冷七搓了搓冰凉的脸,顿了顿,又道:“不止!下面还有南华、文始、度人妙经…还有些我不认得…张季襄,我是在做梦吗……”
张季襄默然,随后道:“应该有些年份了,你也不算白跑一趟,这些你不认识的或许是你道门失传的什么珍惜至极的古籍也说不准。”
“嘿,你想多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已去,道门关我何事!再说,你想让我把这些经文背下来?我可没那么好的记性!”
冷七戏虐的看了一眼张季襄,满不在乎的道。
张季襄笑了:“你们这样的人不是很重信仰吗?”
听到张季襄的话,冷七点了点头,却道:“或许吧!或许我的师父算一个。”
“你不算?”
“我……我不算……”冷七有些茫然,每个人都有他活下去的理由,他突然很想问自己,他活下去的理由又是什么?一个连家都没了的人,活着为什么?为了那所谓的道?
冷七莫名的心烦意乱。
张季襄却不再管发癔症一样的冷七,走上那粗大的锁链之上,沿着那根吊索走了几截,忽然抬起头喊过冷七。
冷七走过去的时候,张季襄正用手指夹着一张金箔打成的符纸.
“有人动过这些东西!”
冷七开始不知道张季襄为什么这么说,看仔细看了之后,才明白过来,身前的符篆在锁链上每隔三截便有一处是空的,而身后的那些符篆则是乱七八糟的胡乱放上去的。
除了杨赖皮冷七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会动这些东西,符篆是金箔打成的,上万道符篆,足以让一个无赖汉疯狂。可是杨赖皮为什么又会放了回去,而且看样子,杨赖皮搜集金子的过程中,走到这里便没有走下去,这又是为何。
冷七皱着眉,顺着锁链看向最终的那两具水晶一样的棺材。
锁链下密密麻麻的鬼火不断窜动,可始终没有一个能跑到锁链上方的。
两个人一直走到距离那石台不足两米的距离,冷七看到紧紧的捆着两副棺材的巨大锁链上刻着两个笔画很奇特的字,辨认了半响,冷七忽然道:“锁魂!”
锁魂大阵,上古大巫常用此镇大凶之魂,永世不得轮回。后来巫消而术生,术法之中也有很多是从这锁魂大阵改变而来。可是与真正的锁魂大阵相比,只是得其皮毛而已,敢用得上锁魂二字的,冷七不敢想该是怎样的手段。
冷七涩声问张季襄:“总把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现在怎么做,你想清楚!”
冷七没料到张季襄回答的如此干脆,干脆到只有四个字:“帮我开棺!”
冷七眸子冷冷的盯着张季襄,他说的是“帮我开棺!”
“张季襄!你知道吗,你真他妈恶心!”冷七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样的感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一开始自己无缘无故的被张季襄拉进这趟浑水,他唯一反感的是那总把子。
谁也不会对一个一身侠气的人反感,哪怕这个人手上沾过人血。
“张季襄!你可真能装啊?不肯离开是因为土狗还在总把子手上,仗义啊?做事无愧于心?全他妈扯淡!最想来到这里的不是那总把子是你吧?你装的累吗?是不是觉得我冷七很好耍?”
冷七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张季襄却依然那副要死的样子,半闭着眼,话语生硬却斩钉截铁:“帮我开棺!”
“我开你姥姥!”冷七红着眼疯了一样冲过去使劲浑身力气撞向张季襄。
两个人状态都不好,又在一根锁链上,根本没地方躲避,张季襄只是一声闷哼,便跌下去,可张季襄的身手很灵活,脚尖勾着铁链,猴子一样打个旋又站在冷七身前。
张季襄飞快的抽出匕首,冷七根本看不清,就已经被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这一次冷七停都没停,唯一能用的一只胳膊挥起拳头,砸在张季襄肚子上,头也不闲着,照着张季襄嘴巴子就磕了过去。
嘴巴子这地方撞得狠了是能把人脑子震坏的,吃了冷七这一撞,张季襄牙缝里血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淌,眼角明晃晃的挂着泪花子,这是疼的。
“你……你这人怎么像头驴!快啊,开棺啊,不然来不及了……”
张季襄莫名的有些急切。
“耍了道爷一路子,今个道爷就陪你一道死在这!”冷七依旧红着眼,恨不得把张季襄咬死。
张季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奈,把匕首背在手臂上,勒着冷七的脖子,瞪着眼骂道:“我说你个夯货,好赖都分不清,白活了你这么大年纪!哪个****的跟你说总把子下来是为了开这棺!”
冷七脸色憋的通红,手下的拳头忽然僵住,斜着眼看着张季襄,逼问道:“什么意思?还想耍我?”
“我耍你大爷!”
张季襄也是急了,刚想解释,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响起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张季襄松开胳膊,面上说不出来的精彩,瞪着冷七只骂了一声:“倔驴!蠢货!二杆子!”
冷七唾口唾沫,回了声:“小爷乐意!”
说罢,看着上方一个人影,光线虽暗,冷七却依旧认出了是谁,冷笑道:“哎呦,我说,合着您还没死啊?”
“季襄啊季襄,我待你不薄吧?就为了这小子,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坏我好事?”
来人自然是总把子,目光毒蛇一般盯着张季襄。
冷七是彻底的一头雾水了。
张季襄眯着丹凤眼,呲着带着血丝的大白牙,很潇洒的一笑,“行了,老不死的,你也别假惺惺的在这装了!我就知道,谁死了你也不会死。都这时候了,话也该说开了,你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总把子脸色极为阴沉的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季襄玩弄着手中的匕首,接话道:“自打你去苗疆回来我就知道了,我打小就不知道爹娘是谁,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爹娘!世上能把我张季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看的比命还重的,只有土狗一个!你往土狗身上下蛊的事,他自己不知道我却知道。可惜了,我没告诉你,蛊毒早已经被冷七的方子解了。”
张季襄感激的看了一眼冷七。
“说话不嫌闪了舌头!”总把子冷声道。
张季襄眼神极为讽刺,笑了两声:“我也不信,你从苗疆千辛万苦弄来的蛊虫就这么被冷七解了!老不死的,你太低估冷七了,或者说你太低估冷七背后的底蕴了,虽然他跟我一样,伶仃一人。实话告诉你,那什么元真子,是我故意漏掉的,你的那些事,我总不能都顺着你!”
冷七眼珠子已经快掉出来了。
总把子却嘿嘿阴声笑道:“哪些事?季襄不妨说出来听听?”
张季襄把匕首插回腰间,吐了两口气,看了眼冷七,又看了看总把子,面上有些惨然,涩声道:“我天生没有魂魄的事,你也知道了,所以,没必要装了。那次你去苗疆,执意要带走土狗……”
张季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冷七却早已经被张季襄前面的话惊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天生没有魂魄的活人,僵尸和尸煞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张季襄注意到了冷七的神色,苦笑一声停下已经开起的话头,拿起冷七的手放在自己胸膛。
张季襄的身体冰凉,虽说在死水里走了一遭,可是起码的温度还是要有的啊。而下一秒,冷七脸色忽然变了失声道:“你没有心跳?”
张季襄点了点头,话音意味不明:“是,冷七,我没有心跳,也没有魂魄!除了这两点,我和你一样,有五感六识。所以,我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的鬼魂一说,因为我张季襄,没有魂魄……曾经有个瞎眼要饭的跟我说过,我不愿相信,可我的血是冷的,直到遇见你。那天见到杨赖皮的时候,我之所以会如此恐惧,冷七,我不是怕鬼,而是我以为我跟杨赖皮一样是你口中所说的尸煞……而不是一个人,可还好,我应该……还算的上是一个人吧,我会饿,我也会吃饭……那天早上看着你唏哩呼噜的喝粥,我不断的安慰自己,我跟你一样,不吃饭也会饿……可我没法跟你说……”
冷七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季襄:“这就是你一直想留我下来的原因?”
“是,冷七,你是个好人……你这样的人很少。我觉得你能帮我,帮我弄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季襄惨然一笑,又道:“不管怎样,你先别问,听我把话说完……”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冷七忽然想起这么些日子以来,张季襄数次的欲言又止。
冷七识趣的没有再说话,只有张季襄,顿了顿,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话语缓慢而沉重:“我知道,不管当初是在长沙,还是在这里,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土狗一眼。那天深夜遇见土狗的时候,他刚从地底下的耗子洞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看见我,白凄凄的月亮照过去,活像个钻地鬼。
也就是在土狗嘴里,我才知道了还有这么一个吃饭的行当。可能是见我是一个人,这小子贼兮兮的瞄了我两眼,说:“啊也,看么子?真是滴,一个人哈?”
我当初不明白土狗问这些什么意思,就点了点头道:“嗯,一个人!”
土狗似乎很高兴,挤了半天才从那耗子洞里挤出来,身边一堆破瓷烂瓦,他却宝贝一样,冲我说:“有没得饱饭吃?你晓得啵,这就肆嗲嗲吃饭滴家伙。”
尽管土狗装的一副很牛气很排场的样子,可是我终究忍不住笑了,问到:“你想让我跟你干?你给我饭吃?”
土狗呲着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喘了半天:“明白咯?干不干?等哈,你不是本地人?”
土狗以为我不是本地人,因为我的口音的问题,可是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哪里人,我记忆的最早处便是长沙,所以我跟土狗说:“也算是!”
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说,土狗那晚上硬是要拉着我去喝酒,三更半夜的时候,哪还有地方能打酒喝。可土狗就这么拽着我硬生生的砸开了一家铺子的门,在店主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吃了一顿酒。那晚土狗大着舌头,问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敢不敢跟别人打架。我说敢。土狗很高兴,拍着桌子嚷嚷,说,****的以后打架终于有帮手了。
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而且是那种总被人欺负的角色,在我跟前却拼命的想摆出一副很阔气的样子。可是我并不在意,对于我来说,人的多少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土狗并不知道,吸引我的不是他,而是他跟我吹牛说的,他下过的地下一个又一个的死人墓。出于忌讳或者说为了场面,土狗称他自己是土夫子。
可这些我都不在意,真的不在意。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思,只因为,遇见土狗之前的日子里,我遇到过一个人,我当初很难相信一个邋里邋遢的瞎子会指着我说,“嘿,小子,魂都没有!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溜达。”冲天的酒气告诉我,不必去理会这个可怜人。
不过,我依然记得在我转身的时候,那位老先生很随意的说:“天地阴阳,难得一自在。无牵无挂,无根无源,你小子却自在不起来啊!”
没人明白,这神经病妄言一样的话语,我却再也迈不动一丝一毫的步子,冷汗蚯蚓一样爬满了我的全身,我以为从我记忆之时便困惑着我的问题很可能就要有一个答案了。我鼓足勇气转过身,问他:“老前辈此言何意?”
老头笑眯眯的拧开腰间的酒葫芦,递给我,说,喝一口。
酒很特别。
老头又问我:滋味如何?
酒是苦的,我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么会有苦酒,老头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绪一般,半响忽然叹口气冲我摆摆手道:“走吧!你走吧!”
真是可笑啊,我哪里还能走得掉,我说:“老先生引起我的注意,现在为何又要赶我走?”
老头摇摇头,说:“世间万般滋味,你只尝出了一个苦字,即便命数有无常,可皆自在天道,你走吧,一个苦字,即便是天大的不该,于你也该就此消散了。”
我哪里肯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老先生身畔,那一站便站到了夜色墨黑,站到了月色不见大雨磅礴。
可那老先生始终不发一言,直到他站起身来,卷着一件破大衣,咕哝说:“下雨了,老头子身子骨薄弱,谁都不能跟你比,淋久了,这把老骨头是要生病的。
我看着老先生的背影一点一点隐匿在雨夜中,有生以来,我突然觉得无助,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我不在乎,我冲着那背影不知磕了多少响头。
终归,求来了一句:“问天问己,不如去那地上山中山,地下泉中泉,无魂便无生,有命无生,即便长存世间,也不过是一死物罢了。”
张季襄说到此处,长眉跳动,跳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楚,看了眼一旁的冷七,张季襄吞口唾沫,继续说道:“地上山中山,地下泉中泉。山中造山,泉中造泉,除了那埋葬死人的万千大山万千长河,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所以,我遇见了土狗。可人有族,狼有众,雁有南飞群,土狗一个挣扎在肚子和嘴巴上的小角色始终是做不出什么大动静的。我和土狗不知道钻了多少破瓷烂瓦的耗子洞,土狗笑呵呵的跟我说,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抢他东西,饿不死了。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一次换来一次的失望和迷茫,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有一天,遇到了那些人,也就是我所说的之前那个已经被埋在了地下的那个老板。那是在湘江过长沙的最南。那晚挺冷的,土狗讪讪的跟我说,季襄哥,天冷了,再干几单,能让我们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个冷天,就不干了。我自然是没意见的,其实,我很感激土狗,至少土狗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活着的痛快。
做这种事,都是见不得人的,像这种同行,遇见了是分外眼红的,若有名有姓的互相认识,倒还好,还有商量的余地,可有名有姓的人里绝对不包括土狗,所以,那晚土狗几乎被吓破了胆。
也是那晚,土狗我突然明白,这世上从来不乏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也从来不乏把情义当命看的人,可往往,后者是生活中最卑微的一群人。
身份和地位越高的人,就越忘了,情义两个字怎么写。即便在我看来,我和土狗之间,是没有足以让他豁出性命来捍卫的情义的,可我显然想错了,土狗不这么看,他真的近乎豁出命来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都说傻人有傻福,或许吧。后面的事情我不说你也想得到,总之,我和土狗就那么从外人变成了那些人口中的自己人。只是那晚,很多人从此都很怕我,之后从土狗口中我才知道,那些人给我起了个绰号,说我杀起人来就像索命的无常鬼。让人怕是件好事情,不过相比于他们怕我这件事,我更愿意相信,土狗之所以能从枪口下活下来,是因为他的仗义。”
张季襄说到此处,忽然极为古怪的一笑,冲总把子道:“老不死的,我张季襄从不打听别人的底细,所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些堪舆的皮毛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起初,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好端端的为何跑去苗疆?自古苗疆多蛊巫,稍微有些身份的人根本不会在死后葬在那。你去苗疆,根本就是有着其他目的。”
总把子阴声笑道:“说得好啊季襄,你继续……”
“入土为安,是我们汉族的传统,可是那是苗疆!你临行前打的去寻大穴的幌子倒是骗住了不少人。你在苗疆呆了多久,想必你自己清楚,去的时候,多少人?回来的时候又有几个人?你更比我清楚!老不死的,你告诉我,那些人哪去了?还有,你这人心思是歹毒了些,可是去苗疆之前,你可从来没有大白天打伞的习惯!更让我好奇的是,你倒是在苗疆学了不少刁钻的邪术。”
张季襄越说,面上厌恶的神色越重。想起了什么又道:“刚才冷七还在问我,说那个让你着了道的年轻人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这么多人偏偏跟着你这个阴损的老东西。嘿,从苗疆回来的这段日子里,你费劲心思的给每一个人下蛊,效果看起来不错,这些人里除了个别几个,大部分人都是被你下了蛊的。前几日,脑子完全清醒过来的土狗跟我说,你要找两具水晶棺材。是苗疆的人要的。真是奇了怪了啊,苗疆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瞧瞧你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冷七忽然唾口唾沫道:“说不准,这老不死的也是被下了蛊的!”
张季襄和总把子脸色同时一变,张季襄见了鬼一样打量着冷七,笑道:“巧了,那位年轻人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说到此处,张季襄笑的更厉害了:“这就能说得通了。”
冷七还是有些不明白,问到:“张季襄,说了这么半响,你还是没说,你跟这总把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结了这么大的梁子。”
张季襄面上阴晴不定,眯着眼望着总把子道:“因为苗疆的那些人要的不止这两具棺材,还有我这身没有魂魄没有心跳的臭皮囊!”
“什么?”冷七抽着嘴角,没由来的想笑,怪不得!怪不得啊!
张季襄有些忐忑:“冷七,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总觉得,地下的这两尊玩意儿,或许跟我有关连。哪怕有一丝可能……”
总把子突然笑了,笑的很疯狂。
冷七和张季襄不知道这总把子在笑什么。
总把子看着两人,带着莫名的兴奋开口说道:“小子,我身上的确有蛊虫。不过,那是我的本命蛊!”
张季襄带着迷惑,他不知本命蛊是个什东西,可是冷七却晓得,有些诧异的道:“你来自苗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们两个,真识相的话,助我破了这锁魂大阵,我保证,让你们两个死得痛快一点!”
“我呸!你算老几啊?”冷七气笑了,指着总把子骂道。
总把子没有搭理冷七,从自己的心窝子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羊皮口袋,极为小心的从里面倒出十几个黑乎乎的小虫子。
因为距离有些远,冷七和张季襄都有些看不清,只见总把子把那些小虫子放到这粗大的锁链之上之后,嘴里嘟嘟囔囔,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水不要钱一样洒在那些虫子之上。
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小虫子从血水中一点一点膨胀,直到最后变成十几个半人高的水猴子一样东西,趴在锁链上,向两个人爬过来。
“季襄,你不是想知道那些跟我去苗疆的人哪里去了吗?看看,他们不就在这里!一个不少……”
冷七和张季襄胃里一阵翻涌,这是尸虫蛊,活人的尸体腐烂后生出的虫子,让其自相残食,留下最后一只,再加上些手段,把死者的魂魄拘禁在虫身之内,总之,是很残忍的手段。
总把子面上露出的痴迷的表情让冷七直犯恶心。
冷七愣了愣,就看傻子一样看着总把子,这锁链上密密麻麻的符篆,若就这么被几只尸虫蛊爬过来,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果然,十几只尸虫蛊,只是爬了两步,身子就如同蒸熟了一般,冒着白色热气。
总把子脸色难看至极,轻哼了一声,掏出一只寸长的竹哨,放在嘴边。辽阔的空间内,说不出的尖厉的旋律回荡。
冷七被这竹哨声扰的说不出的烦躁,巫蛊不分家,蛊术本就是巫术遗留下来的其中一脉传承,若这总把子真是来自苗疆,那么,真有破这锁魂大阵的法子谁也说不准。
烦躁的不止冷七,那洞口外阴风打着旋鬼哭狼嚎一般窜进来、锁链下绿莹莹的鬼火宛如捅翻了蚂蜂窝一样,一股脑的全部冲向那铁链上的符篆。
原本安安稳稳的八条锁链,风中的晾衣绳一样,来回摇晃,上万符篆散发着金芒,阴风刮过去便被符篆(zhuan)上散着金芒的符文打散,鬼火冲过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阴风不断,鬼火如山如海蜂拥而至,疯了一样,一点一点的磨着那上万道符篆。
符篆上的金芒在一点点的黯淡,可是打着旋的阴风和鬼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冷七心惊,如此下去这上万道符篆根本用不了太久就会完全废掉。张季襄也急了,看着冷七喊道:“冷七,帮帮我,帮我开棺!”
冷七迟疑了两下,点了点头。可是,开棺,说的轻巧,又谈何容易。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抛开别的不说,单单就这把两具棺材捆的结结实实的乌黑的锁链,就压根不是人力所能弄开的。上千斤的东西,就是百十个自己,也挪不动啊。
可是脚下的铁索已经是海风中的孤舟一样,来回摇曳。在上面站都已经很难站稳了。
张季襄忽然工工整整的冲冷七鞠了个躬,说道:“冷七,有劳了!”
说完,张季襄也不管冷七,转过身提着刀子飞一样冲总把子冲过去,来回摇晃的铁索上面,丝毫不受影响。
冷七惊讶的看着张季襄一脚一个把那十几个尸虫蛊踹到铁索下面的巨坑之中,咧咧嘴,真正的猛人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管怎么说既然答应了张季襄,也就再没有去推搡的必要,冷七转过身,不再去看张季襄,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两尊棺材前,看着巨大的“锁魂”两个字符,冷七叹口气。
这鬼地方,负面气场太大,冷七真想知道,布下如此大局的人想要做什么,这棺材里又镇的是什么。似乎从他的记忆中,这种棺材里的东西,就没有好相与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若这棺材真的和张季襄有关联倒好了,如若不然,里面的玩意儿若是镇起来的大凶或者尸煞,那真的就玩完了。
离近了,打量起这两尊精美的邪性的棺材,冷七有些失神,入手的冰冷让他一惊,他连忙缩回手,自己何时伸出的手臂根本不知道。
身后传来张季襄的怒吼声,冷七瞥了一眼,那总把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弄出了几个面白如灰,腮如红血的诡异纸人来,这东西,第一次见总把子他就见识了。
张季襄被缠住,冷七咬咬牙,回过头,咽了口唾沫,半人高的棺材,水桶粗的锁链,一股无从下手的感觉涌上冷七心头。
不过绿色水晶棺材上两行极小的字迹引起了冷七的注意,那字迹实在小的可怜,小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凑近了,冷七发现,那两行字,用的不是道门画符时惯用的笔走龙蛇的笔法,而是方方正正的楷体用小刻刀刻上去的一般,冷七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情非得已,善恶本难分!”
而另外一口棺材上则是:“难参难悟,道正本亦邪!”
“情非得已,善恶本难分。难参难悟,道正本亦邪!”冷七口中不断重复着呢喃,这是写给棺中所葬之人?又是谁写下的,是布下锁魂大阵之人?那他写下这两句又是何意?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窜上冷七心头。这和张季襄又有何干系?苗疆又为何……
张季襄气的哭笑不得,这人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发癔症!扫了眼一动不动的冷七,张季襄闷着声继续对付那几个轻飘飘怎么也弄不死的纸人,邪性的玩意儿,两只纸胳膊被自己削下来只化作了一团鬼火,剩下副纸架子依然紧紧地缠着自己。
胳膊上的麻木和一阵阵群蚁撕咬的痒痛感刺激着冷七的神经,冷七皱着眉头看着已经黑了半个的肩膀,如果再不从这鬼地方出去,这胳膊多半是真要废了。
这锁魂大阵,是万万不能破的,天晓得破了这锁魂大阵,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不破这锁魂大阵,这棺材怎么开?
这就像钻了牛角,在这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自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或许现在连个普通人也不如。
冷七真急了,水晶棺材上的两行字眼,越看心里越烦躁。一脚踹上去:“善恶不分,正邪不分,我去你姥爷的……”
冷七这一踹,只把自己眼前踹了个天旋地转,仿佛连带着把自己的灵魂都踹进了万丈深渊,踹了个眼前漆黑。
“若世人有十万又二三,十万言正二三邪,冷七,该何分正邪?”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一望无际的沉沦的黑暗,冷七的胸口像压了一杆秤砣,喘口气都难受,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让冷七近乎窒息。
“自然那二三为邪!”冷七回答的不假思索。
“此言当真?”
“当真!”
“不后悔?”
“不后悔!”
半响的沉默,只有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重到快要压垮冷七的时候,窒息感蓦然消散。于此同时,灵魂深处只传来一声极为虚弱又惨然的叹息。
“你终归,不再是他了……他的狷狂,你没有……也罢,你若开棺,便开吧!”
巨大的沧桑感让冷七大口喘着粗气,只是眼前重新恢复过来的视野让冷七一下子有些不适应,片刻之后,冷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原本刻在两尊棺材之上的两行楷体,似曾从未出现过一般,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
“冷七……”
身后传来两声惊呼,总把子的兴奋,和张季襄的意外。
冷七这才感觉到脚下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回过头,张季襄和总把子脸色各异的看着自己,而八条锁链之上的符篆,雪花一样飘落在巨大的坑底,与此同时八根锁链之上的铁釦一环环断裂,密密麻麻的鬼火和一阵阵打着旋的阴风不断窜动,坑底上万只指甲黑长的手掌怪叫着张牙舞爪不断的伸出手抓着那一道道阴风,一个个鬼火。
冷七喘着粗气,事情变化得太过突然,这时,两尊棺材上的锁链也已经一节节断开,两尊水晶棺材稳稳的安放在自己面前。
“小子,你敢!”总把子疯了一样厉声尖叫着看着要伸手开棺的冷七,张季襄反倒很淡然的半闭着眼,静静的看着冷七。
冷七只是瞥了两人一眼,这棺中,到底有什么,明明不该与这两尊东西有一点干系的冷七,伸出去的手,却颤的厉害,他说不清楚,自己心中那若有若无的惶恐感从何而来。
水晶棺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沉重,只是轻轻一推,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推开了第一口棺材,看着水晶棺中安安稳稳的躺着的人影,冷七忽然笑了,笑的癫狂。
可是笑着笑着,心就慌了,这个时候,棺材中的那个人该睁开眼睛开口喊他一声:“老七!”才对。
冷七疯了一般冲自己脸上一拳又一拳,痛,很痛,痛的冷七泪花子伴着血水淌成了两条河。一定在做梦,龚牛屯在东北那疙瘩,这是信阳!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
冷七回过头,想让张季襄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可是回过头的时候,远处的那八扇石门正不断的往下崩塌,两个人影就那么在冷七的注视下,被巨大的石块埋的无影无踪,冷七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整个上方开始往下掉落石块的时候,冷七才麻木的抬起头:“到底什么意思?玩我吗?”
回应他的是眼中不断变大的石头雨,脚下猛然踏空,这石台也塌了,不断往下坠落的冷七看着两具水晶棺材被石块淹没,连一声呐喊都来不及喊出……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人这一辈子,不过是一个不断失去自己的过程。
秋日的霜,打在身上,是最接近死亡的冰冷。
冷七觉得自己快死了,舌尖舔到牙齿像是嘴里塞了两排冰棍。醒过来的冷七想找到张季襄,太阳还没出来,雾蒙蒙的天,勉强能看到远处一人高的几颗歪歪斜斜的玉米秧子,哪还有什么活人。
锈迹斑斑的柴油机,埋在了成块的黄土中只露出了半截,周围一片狼藉。
“张季襄?姓张的?”
冷七支起身子,有气无力。可没人回应。冷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道渐渐隐匿在灰凄凄雾中的黑影,浑然忘记了身上的冰冷。
连人带马的影子,冷七很熟悉,前几日他和张季襄眼睁睁的看着数不清的这样的黑影押走了杨赖皮不断挣扎的魂魄。
冷七跳起来,磕磕绊绊的冲过去,撕心裂肺的喊道:“我去你娘的,张季襄呢?总把子那些该死的呢?狗日的你给我站住……”
宛若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可稻草也是会断的,冷七疯狂的呐喊并不能逆转什么,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整个场面,就像一场无声电影。
雾散的很快,太阳出来的也很快。
蹲在泥坷垃上死了一般的冷七,忽然抬起了头,抖着手指,找了一块还算尖锐的石块,划在乌黑的胳膊上有些痒。乌黑浓稠的血水从手臂淌下,顺着有些溃烂的手指缝滴滴答答的把本就辨不明颜色的泥土染得墨一样。
蒋大兵的家,离得并不太远,可冷七强忍着昏厥过去的恶心感,跌跌撞撞走的却有些艰难。
入了村子,村道上两旁的人家门户都闭得紧紧的,门缝中不断的闪过一道又一道畏畏缩缩的黑影,直到冷七脸色煞白,终于有一扇门吱吱呀呀的开了。
一扇门开了,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一扇、又一扇……
黄土糊就的土胚墙被雨水不知冲刷了多少次,沟沟壑壑。
墙边站满了人,所有人看着这个一步分做三步迈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早已经没有了刚进村子时的齐整打扮,除了剩了半条的裤子,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真的连个平常上门要窝头吃的乞丐也不如。
有人哭了,娘们、孩子,都跟着哭。哭让人看来的没有缘由。
冷七眼珠子麻木的晃了两下,说了声:“蒋大兵呢?带我去找蒋大兵……”
**************************************************************************
日落近黄昏,冷七瞪着眼珠子,看着苇子扎成的屋顶。
“小……兄弟……你好些了没?可把俺吓死了……”蒋大兵从屋外探过头,见冷七醒了,显得有些高兴,又有些拘谨。
冷七转过头,床头的旧柜子一晚白粥,剩了一小半。
“你给我绑的?”冷七抬了抬被白布缠上的胳膊,问到。
蒋大兵有些不好意思:“俺哪会,村里人说,你这胳膊是沾了邪气了,俺婆娘找了艾草煮了给你洗了半响,你好些了没?”
心里万重心事,却不想让这个不管的憨厚人难堪,冷七勉强笑了笑说:“好多了!蒋大兵,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如何,冷七还是想试着问一问,问一问,是不是只是自己做了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梦。
蒋大兵显得很惊讶,张着嘴巴拍着腿说:“你不知道?昨儿地崩了,怪滴很,俺这泥糊墙都没震塌,杨村长那个倒霉催的反倒不知道被埋哪儿去了!”
“谁跟你说的他被埋了?”冷七很诧异。
蒋大兵一拍大腿,一溜小跑坐到冷七旁边,说:“你不知道?昨儿回来的那些人跟俺说嘞,不止杨村长,好几个嘞都被埋了,兄弟你不知道?”
冷七忽然觉得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极为讽刺地一笑:“挺好……”
“人都死了好啥好!”蒋大兵不明白冷七的意思。
冷七只是摇摇头,翻身下床说:“我该走了。”
冷七真的待不下去了,张季襄是死是活冷七不知道,可是心中始终有一件更为让他牵挂的事,他必须要弄清楚,不然,他生不如死。
蒋大兵万般挽留,皆被冷七谢绝,胳膊上的阴煞,用艾草是洗不干净的,还需些其他的手段,如果李梦凯在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冷七撵走了坚持要送他的蒋大兵,就往村口走去。村子里的冷清,让冷七心中莫名的悲哀。人总要有愧疚心的,他不知道这些活下来的人对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愧疚之心在何处。
只是后来弄清楚一切的冷七再次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独门独户的蒋大兵成了这个村子的村长。也在那个时候才恍然明白,让蒋大兵当村长,就是他们的愧疚!可是,有什么用啊……
走到村口的时候,冷七皱着眉头,脚下的那团不断旋着跟着自己的风,就没停过,怒道:“今天道爷心情不好,滚!”
可那团旋脚风,依然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这让冷七莫名的有种落魄被人欺的感觉。
冷七生气了,用了咒,开了眼,他却愣了,这是当初上了蒋大兵的身,也就是那晚恰巧被自己遇见的那只阴魂。
一番质问,冷七有些惊异,这是蒋大兵老婆死了的男人,缠了蒋大兵,只是因为他半夜曾撞见过成了“尸煞”的杨赖皮。
有孕的女人,鬼魂是近不得的,因为不想让女人守二次寡,所以他千方百计的缠上蒋大兵,只为让蒋大兵躲过一劫。
仅此而已。
冷七忽然问道:“杨赖皮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可曾知道?”
那阴魂摇了摇头。
冷七吐口气,黄土已经埋掉了一切,有些东西何时才能弄清真面目,他不知道。
沉默之后,冷七道:“横死之人难投胎,你没生怨气,反倒难得。你不必谢我,命而已,我现在这幅样子,是帮不了你什么的。把你生辰八字给我,日后再为你寻一场超度吧!”
是啊,命而已,自己的命数,又该如何。
冷七不愿去想太多的东西,可是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岂能是一个不愿就能脱身事外的。
出了村子,连夜赶到了县城,土狗还在县城。
总把的那些人并没有全来,所以带土狗走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这个傻得厉害的长沙佬没见到张季襄,死活不愿意跟自己走。
冷七不知道该怎么跟土狗说,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张季襄始终是不见了,死或者活,冷七说不清。
那件事没有弄明白之前,冷七是没有一点耐心的。所以饥肠辘辘的冷七,在吃饭的时候灌醉了土狗,就拖着把苦胆都吐出来的土狗拦了车,这个时候李梦凯和刘三爷应该还在自己的铺子里……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回去的路上,冷七一直在反复的想,从头到尾,从当初自己遇见自己的师父,杜大爷和师父对自己和马子不为所知的隐瞒,再到今日。
想事情的时候,那种最关键的东西想抓却抓不住的感觉让人极度烦躁。
想起马子,冷七心里只有一茬又一茬的心慌。
冷七从睡得死狗一样的土狗身上摸出了一叠票子,抽出几张递给司机,却不想司机眼睛放光的盯着冷七,神秘兮兮的凑过头来说道:“兄弟,帮个忙,能不能把这些钱全给我换了!比市价汇率高点,您帮帮忙,家里女人闹着要买彩电,这不是手上没地方弄外汇……”
下了车,走了几步路,冷七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的五个字,从未有过的恍如隔世感。踹醒了迷迷糊糊的土狗,就不再搭理他,径直推开了门
走了进去。
三爷正拿着个刨子,刮着木板,猛然的被人推开了门,抬起头,喜的在围裙上擦着手,咧着嘴跑上去:“嘢,七爷回来咧~你后面这瓜货是谁咧?”
“三儿,马子这几天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冷七没有回答三爷的话,很急切的问起道。
三爷翘着小指头扣着光秃秃的脑门,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响说:“额不知道,有俩电话额没有接住,咋咧,七爷?”
“你干什么吃的?李梦凯呢?他不是也在这儿吗?什么时候打的?”冷七瞪着眼,一连质问道。
三爷被冷七滔天的火气弄得有些懵了,结结巴巴的嘟囔道:“搞撒子嘛,一见面就这么大滴火气,咋咧嘛这是,额跟李爷还有和尚那晚刚好去城关村咧……”
冷七还没说话,一旁的土狗已经凑了上来。
“姓冷的,你妈的,这么子鬼地方?俺季襄哥……”土狗揉着眼,刚开口还没说完,就碰上冷七满是血丝的眼珠子。
“他死了!”冷七面无表情的看了土狗一眼,说道。
“等哈!你说么子?”土狗脸色突然变了,瞪着煤球一样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冷七。
三爷很不忿,推了土狗一把,自个却蹬蹬退了两步:“瓜货,尼算哪根葱?在这撒野咧?”
“乡里别,你跟我说话噻?找死咯?你算个么子?”
“哎呦呦~额肆你刘大爷!不要脸滴瓜货……”
……
冷七捂着脑门,耳边像是有两只乌鸦呱呱的吵架,一脚把门揣上,正在吵着架的三爷土狗两个人被惊得停下来,齐齐的看着他。
“叽叽歪歪干什么呢?啊?”冷七吼道。喘了两口气,冷七搬了一个凳子坐下,带着几分无奈放缓了语气说:“土狗,你信我吗?”
土狗巴巴的瞪着眼,愣头愣脑的嗯了几声。
“既然相信我,就甭再给我心里添堵了成吗?我心里已经够乱的了!”冷七揉着头发,声音发涩道。
说完,冷七看向三爷:“三儿,是我不对,你别忘心里去!李梦凯呢?”
三爷脸色古怪,跑到冷七跟前,把手在冷七额头探了探:“额社七爷,你咋咧?可别吓额……”
冷七心中一暖,打开三爷的手笑道:“行了,别摸了,没发烧!李梦凯呢?马子和阿沐走了有些日子了……”
三爷脸色这才好了些,从里屋拿了封信封出来,递给冷七:“这肆李爷交代滴,他们干撒子去咧额不清楚……”
冷七满脸疑惑的打开了那封信,稿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有大凶生事端,一家灭门!皆因我二人疏忽!少则半月,多则无期,此事不结,心无安宁!”
短短的一行字,冷七的心却沉入了谷底,秦岭之后,原以为平静下来的日子,只是个笑话。李梦凯的话中,冷七嗅出了一股怪味……
疲惫不堪的冷七从铺子里屋找了黄纸朱砂等,又让三爷买了了菖蒲等药材,自个按着方子熬了汤药,放在一个大桶里,泡了两个时辰,胳膊上的阴煞才驱了个干净。
晚上的时候,冷七问三爷:“三儿,铺子里还有多少钱?”
三爷听到这来精神了,喜滋滋的从抽屉里拿来一个账本,不大会就说:“还有四万多……”
冷七挑着眉头,不敢置信的问到:“别蒙我啊!全县城的人死上一遍儿你也弄不来这么些钱啊?”
三爷竖着大拇指眉开眼笑冲冷七道:“七爷额社,你真肆个有本事滴,那个叫方夏的,还咱钱咧,额社七爷,你咋就知道那瓜货能发财咧?”
“方夏?”冷七好奇道,“他干什么了?这才多久啊,也不该还这么多啊!”
“房地产咧,赚发咧!管他咧,那个瓜货给咱咱也不能不要,给钱不要,那不肆傻子嘛!”三爷眼睛就离不开账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冷七沉声道:“三儿,明天给我拿一万!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剩下的,你拿着吧,本来也都是你的钱,当初我们哥仨不懂事……”
三爷的笑容忽然僵住,面色极不自然:“七爷,额社,你撒意思?”
冷七知道,三爷理解错了,笑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跟着我们哥几个有样学样吧?讨个女人是正经……”
三爷奇怪的没有正面回答冷七的话,只是笑眯眯的说:“七爷,你这肆要去哪?”
冷七有些迷茫:“长沙!东北!”说完之后,冷七又加了一句“还有北京!北京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是要回去一趟的,那里的老宅子承载了他太多太多,再看一眼吧!
“要不要跟标爷打声招呼!”三爷道。
“不用了!”冷七想了想,摇了摇头。
“撒子时候去?李爷他们都不在,七爷,咱哥俩去!”
三爷的话,让冷七一愣,随即冷七摇摇头,一脸正色道:“三儿,你不能去!你真不能去,身边的自家人就只剩你了,我不能害你!”
三爷笑的嘎嘎的,拍拍胸脯:“晓得咧!额明个给七爷拿钱!”
加上土狗,三个大男人吃了一顿没滋没味儿的晚饭,给门前的灯笼重新换上蜡烛之后,冷七就回屋了,十几年了,头一次,冷七夜里做了噩梦……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土狗不愿意跟自己去北京。
冷七发现土狗这个人执拗的让人拿他没办法。这个大字不识一斗的愣货固执的认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取走张季襄的性命,所以,土狗丝毫没有一点该有的伤心,反倒大大咧咧的笑话起了冷七。
土狗说,他要先回长沙,这地方呆不惯,北京那地方更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呆下去的。
一直到土狗离开,冷七始终在沉默,这个直率的有些过分的家伙,始终觉得“张季襄回不来”,不过是自己跟他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北京老胡同里的那座四合院依然没变,距离上次离开并没有多久,可站在院子当中的冷七看着角落里的那颗老桐树,总觉得一股无法掩饰的荒凉弥漫着整个院落。
卷了边的枯叶不知被风从哪儿吹来的,铺满了角落里两把发黄的藤椅,铺满了墙根,铺满了冷七心中。
杜大爷不知走哪儿去了,一点讯息也没有。
在四合院呆了三天还是五天,冷七自己都记不清了,把自己的师父留下来的零碎东西收拾了,那杆黯淡无光的烟锅子也被冷七小心翼翼的用黄布包了起来。
最后,带了一堆的东西,去了一趟黄老爷子那儿,临走,黄老爷子拄着拐棍冲冷七说:“娃娃,心里能装下事儿了,也就意味着有了担当。一个男人,没有厚重感这不行!你这娃娃心里头有事情,刘老头走了,爷爷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刘老头的咯吱窝下面吧?谁还没个死的时候,老的没了,小的就该挺起膀子,难事苦事憋屈事,咬着牙也是要挺过来的!你师父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
即便把所有的零碎物件收拾了一遍,除了几本布满了刘老头生前写写画画的破书,其余的东西连一个小布包都塞不满。
军区解放大院这边,就从来不缺乏三五成群七八成帮的红二代。
冷七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些顽主,自己当年和马子还有标子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等到三五个人围到冷七跟前的时候,冷七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比自己小上几岁的晚辈们。
其中一个摘了头上的帽子,嘬了两口剩了没多少的烟屁股,斜着脖子凑到冷七耳边小声说:“我说哥哥嘿,要录像带吗?看在你年长的份上,算你便宜,十块钱一张!怎么,来几张?”
“录像带?邓丽君的?”冷七侧过身子,说。
可得到的却是一片极为讽刺的哄笑声。
“哎呦喂,我的傻哥哥,这您都不明白?您可真是老了!那什么,带色儿的!”
“我说,甭有的没的,我也不是你哥哥,赶紧的让开。”冷七被笑的有些不舒服。
“让开?这怎么成?不给面儿是不是?真是笑话,哪有问了东西不买的道理!”
“哎,你想怎么着啊?”冷七气笑了。
“怎么着?哥几个,上,花了他丫的!”
……
这一架打的有些莫名其妙,直到上了火车,冷七仍旧没搞明白,找谁不好,非要自找苦头。
鸡毛蒜皮的事儿,暂且不提。
火车上的时间,把那几本晦涩难懂的破书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个头绪,就这么连困带乏半睡半醒的糊弄过去了。
到了长沙,冷七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该让土狗留下来跟自己一块儿才是,不为别的,只因为,出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冷七发现自己现在就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该去什么地方,完全不知道。
冷七并没有在长沙多耽搁功夫的打算,他只想来到这儿找到张季襄口中所说的那个年轻人,总把子和张季襄或许以及那苗疆的事情,那个年轻人都可能知晓一些。
冷七想搞清楚,那两具棺材,以及那个上不见天下不着地的鬼地方,到底有什么诡谲之处。
不管有多大的可能性,能从那年轻人口中了解多少,对冷七来说,真的很重要。他很想弄清楚,为何在打开了第一口棺材的时候,会看到……
至于张季襄,冷七说不出来怎样的感受,与这个人相识相交并没有多少日子,仔细算起来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而且自己算是被张季襄坑进去的,谈不上交情可言。不管承不承认,冷七的心底,都是不愿意张季襄就这么被埋进去的。
为何偏偏只有他活着出来?
想起那天晨雾下那道连人带马消失的黑影,冷七面色沉的可怕。
长沙不算大,可绝对不算小。张季襄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一点关于他在长沙落脚处的位置,至于土狗,冷七想想就气,那个不长脑子的夯货没说,自己也像缺了心眼一样没有去问。
大海捞针,莫过如此。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冷七暗暗盘算着,该怎么才能找到土狗找到那个年轻人。
烦躁不安的度过了整个下午,冷七就背着唯一随身的那个布包,去了一处地方,时隔几年,不知道那位金店的胡老板还认不认得自己,人心这东西是很难琢磨的,冷七没把握那位师从孔孟的金店老板会帮自己,可是有一处地方,那位胡老板不该不知道。
那个地方就是张季襄曾一语带过的“鬼市。”
道门有五弊三缺之说,冷七不知道自己的五弊三缺应在哪里,如果有,方向感差应该算是一个。走路的时候,不可能手里捧着个罗盘。
所以,冷七只是打听了长沙有名的金店都有哪几个。
金子这东西的本质,注定了上得了台面的大金店不会太多,所以很容易找。
天色将黒,月色初露的时候,冷七终于找到了那个记忆中似曾相识的地方,这所铺子几乎没变,除了外面的墙刷了一层看着很舒服的墙漆,其余的,和几年前自己和马子三人跑到此处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规矩,别的铺子商家晚上正是红火之时,这金店早早的就半掩了们,这是在告诉别人:“天色已晚,铺子有人,生意打烊,上门请招呼,否则便是不速之客。”
冷七过去敲了几下门,里面有一道声音传出来:“来了!稍等!”
等了约莫半刻钟,门缝里才探出了个脑袋,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冷七,一脸警惕:“哎,你找谁啊?串亲戚走错地方了吧啊?吃饭去对面,住店拐个弯!我们这儿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冷七舔了舔舌头,有些不耐烦:“换伙计了?嗳,我说,你哪来的这么多屁话,你家东家呢?”
“嘿!东家?我们东家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谁啊?报上名姓来!”那颗脑袋往前缩了缩,挤出半个身子,指着冷七不服气的道。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懒得跟这个脑袋被门缝夹了的伙计计较,人惯于以貌取人,而自己这一身打扮,在这伙计看来,又实在磕碜了些。
“我找胡三金!你就说这家店的东家是不是他吧?”冷七没有发火,反而心平气和的说道。
那伙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冷七的话,脑子拨浪鼓一样使劲晃了几下,打开了半扇门,从里面窜出来,看着冷七面色仍旧带着迟疑:“您……您是……”
“胡三金在不在,在的话告诉他一声,哦,我是冷七!要是不在,明日我再来!”
“在在在!刚巧东家他还没走!您稍等!您稍等!”
伙计说完,一溜烟的跑进了屋里,冷七则站在门口,像个门神。
胡三金也是一溜小跑出来的,几年不见,胡三金的身子倒是发福了不少,不过气色尚好。
冷七见胡三金出来,面上没太大的变化,只是抱着拳说了一句:“胡老板,打扰了!”
胡三金有些激动,走到冷七跟前,作了个实实在在的揖,拉着冷七的手把冷七请进了屋内:“冷师父,您……您怎么来了……哎呀呀……”
待冷七坐下,胡三金骂了一声那犹自抓耳挠腮一脸困惑的伙计:“滚滚滚,不开眼的东西,还不去沏茶来,拿最好的!”
那伙计还没应声,胡三金又一拍手,训道:“你在这好生伺候着,我去沏茶!”
伙计愣了,只觉得脑子有点呆,转不过弯来。
胡三金的热情倒是让冷七很意外,不过,冷七现在哪有心思去喝什么好茶,拐弯抹角不是冷七的习惯,所以冷七拉住胡三金说:“胡老板,茶我不喝了!今天来没别的事情,只想打听一下,长沙的鬼市在哪儿?”
冷七的话让胡三金一惊,连忙斥退了那伙计:“去去去,你先回去,告诉你婶子,我今晚晚些回去!”
斥退了伙计,胡三金又紧紧的关上了门,这才坐到冷七的旁边,正色道:“冷师父,您这是……”
看胡三金的动作神情,冷七知道,自己八成是找对人了,可冷七却没有直接回胡三金的话,只是又问道:“胡老板和长沙倒腾死人物件的那些人有没有来往?”
胡三金更疑惑了,半响才道:“这个,鄙人在长沙认识的人多是生意场上的来往,那些人有打过交道,可交往不深,知之甚少!冷师父,恕鄙人冒昧,您打听鬼市这是……那不是常人能去的地方!”
冷七笑了:“不是常人去的地方就对了!”
胡三金一愣,随即恍然,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面前坐的这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可是正儿八经的鬼见愁的那类人。
“胡老板,不多耽搁你,我在长沙留不了多久,这鬼市到底有什么蹊跷?又在何处,烦请您讲个清楚!”
冷七话说的有些急。
胡三金道了声惭愧,才正色道:“不瞒冷师父!鬼市儿这玩意儿,不止长沙,各地都有,要说这鬼市的来历和说法有很多,从唐代算起,《新唐书—西域传下》曾言:“西海有市,贸易不相见,置直物旁,名鬼市。”这是最早的说法。
而这鬼市又叫鬼市子,唐郑熊《番偶杂记》记载:“海边时有鬼市,半夜而和,鸡鸣而散,人从之多得异物”
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潘楼东街巷》又说:“茶坊每五更点灯,博易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袜之类,至晓即散,谓之鬼市子。”这也是两个说法。
清书《茶香室三钞—鬼市子》又言:“按今京师有所谓黑市者,殆即宋时鬼市子乎!”
还有唐无名氏所作《辇下岁时记—鬼市辇》所言:“俗说务本坊西门是鬼市,或风雨曛晦,皆闻其喧闹之声。”此处的鬼市,指的是鬼魂聚集之地。而鬼市的最后一种说法,是说的阴间的集市!”
听着胡三金咬文嚼字的一通讲,冷七张着嘴巴,蒙了!天知道张季襄口中的那个鬼市是哪一个。
“冷师父不必纠结,从古至今,鬼市就没有一个正统的说法,据我所知,长沙是有两个鬼市的,一个便是黑市,冷师父所问起的,自然不会是这个。”
胡三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长沙混的如鱼得水,自然有他的本事,大概是看出了冷七心头的困惑,胡三金如此解释道。
冷七感激一笑,说:“胡老板,那另外一个呢?”
胡三金突然叹了口气,肃然道:“实不相瞒,另外一个鬼市!鄙人这种人是进不去的!”
“为何?”冷七不解。
“鄙人身份不够!这个鬼市除了半夜而和,鸡鸣则散之外,还有三条禁忌,一、寻常之人不可进。二、大善大德之人不可进。三、与公府有关联之人不可进。”胡三金忽然苦笑一声:“这个鬼市知晓的无关人寥寥无几,鄙人是进不去的!”
“这鬼市在何处?”冷七问到。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要进鬼市,必要经此处,其余,冷师父见谅,鄙人实在不知了!”胡三金面上有一丝愧色,歉意的道。
从胡三金此处得知这么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冷七的所料,有句话讲的好,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冷七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诚恳的谢过了胡三金,冷七站起身说道:“今日贸然,胡老板厚待,冷七记下了!还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厚待之情,冷七日后再报!”
胡三金慌忙起身,道:“使不得!使不得!冷师父万万不可再说此言,今日寥寥几言怎能与当初救命之恩相提并论,羞煞胡某人了!羞煞胡某人了!”
胡三金一再留冷七去家中吃一顿接风洗尘的饭食,冷七谢拒,想起胡三金子女也该有了,赠给了胡三金三道黄符,之后冷七顶着当空的残月,在街上一处小摊用油纸包了几个糖油粑粑,边走边啃,也算填了空落落的肚子。
既然是半夜而和,鸡鸣而散,那今晚赶过去也不迟吧。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走了。
胡三金愣愣的独自在屋内坐了小半晌就出了门。
刚走出门,就迎上来一个人,那人,同样年轻的年纪。
胡三金的脸色在看到那个人的一刹那,就变的很不好看。
“胡老板,冷七到底还是来找您了?”那年轻人笑意很浓,浓的双眼带出了淡淡的杀气。
从这个年轻人出现,街面上就开始变得很冷清。胡三金矮着身子,点了点头,有那么一丝无奈和愧疚。
两人并没有说多少话,胡三金就闷着声离开了,只剩那个年轻人,背着手眯着眼不知望向何处,嘴角扬出了一个很恰当的弧度:“有意思!冷七,听说你在找我,好啊!冷七,既然你来了,咱们俩好好玩,老的死了!慢慢的弄死小的也能解我一丝心头之恨啊……”
被油炸的金黄的糖油粑粑很好吃,甜而不浓,油而不腻。冷七搓着手指头在街边上的电线杆上蹭掉了油渍,吃的太急,被滚烫的糖油伤了舌头。
夜间的长沙城是古老而又美丽的,不管是马王堆、五家岭,还是捞刀河,都带着这个年代该有的美和气质。冷七是无暇去欣赏的,酸臭酸臭的文人气质在冷七身上找不到一点儿。
所以,冷七只是冲着不远处的静逸的捞刀河水中狠狠的唾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驴日的,真他娘的冷!”
橘子洲在长沙市区对面的湘江江心。
长沙冷七并不熟,可是让冷七极为古怪的是,路上拦了很多车,只要一提起去去橘子洲那片儿,所有的司机看也不看冷七。
这就难为人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君子何去,谁人当哭。
长沙的胡同和北京不同,长沙的胡同就像一个八卦阵,看小实大,看少实多,看浅实深,人若一进去,就宛若掉进了一张理不清的蛛网。
冷七虎头虎脑的看着弄堂巷口里的人家,彻底迷茫了。
冷七说,他这一生,再没有体会过比那一刻更深入骨髓的孤独了。
夜间的橘子洲,没有冷七想象中的冷清,但也不热闹,相比于成双成对的人来说,冷七在里面算是很显眼的。
送冷七去洲头的的,是个老头,划了一叶很小的木船。
冷七问他:“老伯,今夜去橘子洲头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头瞪着眼,看着冷七半天才嗝喽一声笑了:“就你一个!”
是的,只有冷七一个,直到冷七自己站在橘子洲头,望着西面隐匿在夜色中的岳麓山,他才知道,那老头没有跟他开玩笑。
今晚,此处,真的只有他一人。
冷七想喊住那个划船的老头,可是那老头逃命一般,根本不理会冷七的喊叫。
不见一个人影,该如何去鬼市?那鬼市又在何处?
胡三金只是说,要去鬼市,必要经过此处,可是一望无尽的湘江和乌凄凄一片的岳麓山,冷七根本找不到一丝头绪。
水里忽然传来了扑腾声。
冷七绷着身子,走近周边的江水中,借着月色,惨白的水花不断溅起,冷七没看错,江水中的确有一个人。
冷七急忙奔过去,连拖带拽的把那人拖上岸。
这人又沉又重,冷七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这人手脚都被绑住了,嘴也被堵住了。
被水打湿的头发乱蓬蓬的顶在这人头上,让冷七看不清他的脸。
冷七拔下塞在那人口中的布团,一阵极为粗狂悲凉的哭声传出,这人哭的呜啊呜啊的,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儿来。
冷七面色呆滞了片刻之后,是巨大的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两种表情混在一起,让冷七的脸有些扭曲。
冷七颤着声,蹲下身子,撩起那正哭的厉害的汉子的头发,看了两眼,涩声道:“土……土狗?真是你?”
土狗忙不迭的点着头,却依旧呜啊呜啊的不说一句话。
冷七眼眶都红了,这时候,他终于看清楚,土狗的舌头,已经被人割掉了。
“谁干的?他妈的告诉我谁干的?我草你姥姥!”冷七是带着哭腔问出这些话的,是的,从未有过的屈辱感。
可土狗只能呜啊呜啊的。
给土狗解开了绳子,夜间的温度很低,土狗被动的缩着身子。冷七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土狗披上。
仔细打量了四周,依旧没有一个人影。
冷七的心,却阴沉的厉害,世上固然有巧合,可这次绝对不会。
在长沙,冷七想不通,谁会和自己有着如此大的深仇大恨。自己来长沙,除了土狗可能知道,再有,胡三金?
不会!冷七摇摇头,断断不会的,胡三金是绝不会害自己的……
仿佛被人暗中默默监视着自己一切的感觉很不舒服,甚至让冷七异常的暴躁。
等到土狗稍微好了些,冷七让土狗张开了嘴巴,舌头的伤口处理的很好,看样子是本来就没打算要土狗的命,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知道自己来长沙,又知道自己和土狗还有张季襄的关系。这感觉,就像自己的背后一直隐藏着一条毒蛇,随时可以窜出来咬上自己一口。
“土狗,谁干的,你能写下来吗?”冷七很紧张的盯着土狗。
土狗呜啊呜啊的嘟囔了半响,用湿乎乎的手指只歪歪扭扭的写了:“季”“报”“人”“九”
冷七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土狗是想让张季襄给他报仇。
冷七心中一酸,撇过头,涩声道:“是我连累了你!土狗,这个仇会报的!土狗,饿了吗?走,咱先出去,吃点东西!”
土狗闻言,摇了摇头,又使劲点了点头,拍着肚子,拽着冷七就往回走。
没有船,没有车,不过土生土长在长沙的土狗自然是认识路的。
半道上,冷七问起土狗,知不知道那个张季襄口中的年轻人的时候,土狗脸色忽然变得煞白,随后牙齿咬的咯咯响,呜啊呜啊的指指自己的嘴巴。
冷七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你是说你的舌头就是他割掉的?”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缘何对自己来的如此大的仇恨……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土狗想吃肉,而且是大块大块的肉,这怎么行!
舌头没了,莫说是肉,连块囫囵豆腐都吃不得。
冷七看着冲自己瞪眼珠子的土狗,没办法了,只能让店家把牛肉捣成细末,拌着粥喝下去。
酒,更是喝不得的。
刚刚还只是刮着秋风,冷七带土狗吃完东西之后,天上那轮残月就被风吹走了。雨水打下来的时候,夜间的空气,就变得阴冷阴冷的。
任凭着雨水把自己浇了个通透,冷七始终不发一言。
土狗的舌头被人割了,这是冷七心里拔不出来的一根刺儿,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张季襄。
土狗抹着脸上的雨水,呜啊呜啊的问冷七要去哪儿,冷七站住身子说:“土狗,咱们现在哪儿也去不得!”
见土狗一脸不明白,冷七也不解释。
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避雨,大雨中,街上路上是看不见人的。
冷七皱着眉头,眼睛盯着那辆大雨中在青石板上“啪哒啪嗒”不紧不慢走着的马车。
有马车不奇怪,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有车厢的马车就奇怪了。
冷七好奇的问土狗:“土狗,这年月的长沙还有坐马车的财主?”
土狗甩着腮帮子摇摇头。
冷七也不知道土狗说的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也懒得问了,这辆马车不对劲,因为没有赶车的人。
冷七迈开步子,满是疑惑的走向那辆慢慢腾腾走在路中间的马车,离马车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冷七忽然放满了步子。
这条街不算窄,汽车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可这条街,就如同死了一般,车影,人影,一个都没有。
冷七看着刚才躲雨的那户人家以及四周,白炽灯的昏黄灯光透着窗户依稀可辨。冷七吐了口气,还是有活人的。
土狗闷着头,呜啊呜啊的走过来指着那辆马车,比划了几下,就三步两步跨过去,走到马车后面拉住了马车。
被突兀的拉住,那匹马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僵硬的要迈动蹄子,一声嘶鸣也不曾发出。
还没等冷七开口,土狗已经掀开了乌黑车厢上的那扇帘子。
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土狗两眼先是发直,随后面如土色,连滚带爬的窜到冷七跟前。
“怂货!没出息的!”冷七嘴上骂了声,咽口唾沫,就要上前。
“噗通~”
冷七还没迈开脚,那匹马就已经噗通一声歪倒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儿血花,是,冷七晃了晃眼,没错,是血花。马匹巨大的身躯接触到青石板的一刹那,就化作了一堆辨不出形状的烂肉。
巨大的腐臭味,夹杂着雨腥味一冲,仿佛能直接钻进人胃里。
马倒了,两个轮子的马车没了支撑,倾斜着砸了下来。
车厢里扑腾腾滚出几个人来。
是几具很诡异的尸体,几具打扮的像民国新郎官一样的尸体,黑衣黑帽。面色灰白,两腮特意用胭脂擦过,紧闭的嘴唇中间,用口红抹了一个红点儿,又像日本的艺伎。
可这几具尸体上,头身脚,都贴了三道黄符,冷七认得这符篆,是镇煞的。
“土狗,离远点儿!”冷七冲土狗喝了一声,就走上前。
雨水冲花了尸体上的妆容,白灰夹着红粉被雨水冲去,露出来的是尸体上一张张干瘪的脸。
等看到尸体手上长的打了卷的指甲和小指肚长的稀疏黑毛的时候,冷七猛然一惊:“黑煞!”
几具刚成了型的的黑僵,还不至于吓倒冷七,可让冷七心头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是,是车厢木板上几行黑字,黑字被雨水冲刷,淌出来的却是红色带着腥味儿的液体。这是人血。
那上面说:“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初到长沙,为兄当尽地主之谊,送上礼物一份,请弟笑纳!”
冷七指关节都握的已经发白了,字里行间的阴狠之气,冷七不会看不出来。
为兄?
冷七绞尽了脑汁,想找出这么一个与他是旧识,却又有仇怨的人来。苦思半响,冷七眉头一挑,忽然看着那行字,笑了。
送煞,便是送杀。
黄老爷子说的对,师父他老人走了,自己不可能总活在他老人家的咯吱窝里。自己的脊梁,是该能担起事了。
土狗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打扮的如此诡异的尸体,让他背上止不住的发麻。
冷七让土狗解开自己让他用油纸裹起来的布包,从里面拿了几道黄纸,也不管倾盆的大雨,咬破手指,画了一道黄符,上面大意写:“敕令召请雷部神将,太岁尊神,助我驱煞。”
写完之后,冷七将那黄符夹起,冲着大雨左右拜了三拜,念到:“雷雨随行,上帝尊有敕令,敕下雷城,敕召将史,随符而行。雷火尊神,收一切神煞。毋令兴灾,枉害生民。如违吾令,当有重刑。急急如律令。”
念罢,也不管看着他像看傻子一样的土狗,冷七打量了一眼天际微微有些翻涌的乌云,将那道黄符甩到几具尸体之上。
一道细如发丝的闪电,从云层落到那黄符纸上,磅礴的大雨中,几具尸体就那么被大火围了起来,连带着那辆马车。
做完这些,冷七拉起土狗,说:“走吧!”
土狗呜啊呜啊的,追着冷七说个不停。
“你想知道我们去哪儿?”冷七笑问道。
土狗点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冷七眯着眼,神色琢磨不定,想了想又冲土狗说:“土狗,你带路吧,人家想跟咱玩捉迷藏,可是小爷我没那么大工夫陪他!谁割的你舌头,走,咱打上门去!”
土狗连说带比划的,半天,冷七终于明白,土狗是怕他们两个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再说,打不打得过,打了不就知道了!你要是害怕,就回去等着。”冷七随口道。
土狗却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啪着胸脯,率先走到了前面。
雨没有丝毫想停的迹象,连绵雨,下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两个人没有雨衣,也不带伞,一步一步的消失在雨夜中。
火灭了,尸体和马车都不见了,雨水冲刷之后,只在青石板上留下半红半黑的一片痕迹。
冷七避雨的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瘪着嘴,看了两眼,颤巍巍的说了声:“没人啊……明明有声音的咯……”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樟树很粗,至少,李梦凯和六清和尚还从未见过长得这么粗壮的樟树,尽管叶子已经落去了不少,可异常繁盛茂密的枝干依旧像一把密不透风的打伞,牢牢地遮住了大半的风雨。
李梦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昏黄的手电筒在如此大的风雨中显得有些无力。
“和尚!到下面避避雨吧!”
六清和尚却早已经猫着腰靠着粗大的树干坐下了,舒服的念了声阿弥陀佛,斜了一眼李梦凯:“呸,你个傻蛋蛋,二傻子下了雨还知道往屋里跑,用你废这么些屁话?赶紧的,吃食拿来,和尚我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李梦凯黑着脸,同样倚着树干坐下。
树干下面是不知道铺了几层的树叶,拨开了有些潮湿的最上面那层,底下的就变得很是干燥了。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李梦凯扔给六清和尚两个还算软和的大白馒头,自己拧开了腰间的水壶,美美的喝上一口,二锅头独有的味儿,喝进去全身都暖和,就着一包咸牛肉,几乎把浑身的寒气都驱了个干净。
六清和尚揪一小块儿馒头,便看上李梦凯一眼,半个馒头没吃完,就坐不住了,挪着肥硕的大屁股凑到李梦凯边上,吭哧了半响,才眼巴巴的望着李梦凯:“那啥,阿弥陀了个佛,善了个哉!姓李的啊,你看,你是学医的吧?”
“嗯?怎么着?”李梦凯吧唧着嘴,点了点头。
“怎么着?咱出来干啥来了?你那一身本事用不上吧?到最后不还得靠佛爷我是不是?”六清和尚说到这,晃晃手中的大半个馒头,咧着大嘴笑呵呵的道:“皇帝还不差饿兵,老让和尚我吃这玩意儿,那不中!那不中啊!”
“啪!”
李梦凯照着六清和尚光秃秃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六清和尚霍的扔掉手里的馒头站起来呲鼻子瞪眼的指着李梦凯:“你干啥?你想干啥?你再拍一个试试?”
“干什么?和尚,我可告诉你,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佛门中人?怎么着还想破戒不成?回头可别怪我告诉你师父啊?”
李梦凯打量了六清和尚一眼,说道。
六清和尚一下子焉巴了,极为不乐意的吭哧道:“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那啥,洒家不是跟你说了吗,鸡蛋不算,鸡蛋不算!鸡蛋呢?洒家的鸡蛋呢?”
“没有!爱吃不吃!不吃给我,我还不够吃呢,糟践粮食!”
“吃!谁说不吃!好赖能吃饱,饿死你个没良心的腌臜货!”六清和尚气呼呼的重新捡起地上的馒头,在身上蹭了几下,一脸凶相的一口又是一口。
说归说,可等到李梦凯从兜里摸出四个鸡蛋的时候,六清和尚就乐开了花。
“还算你小子没坏透,佛爷三个,你一个!”
“得得得,全给你!!”李梦凯把鸡蛋塞到六清和尚怀里,吐了口气,脸色重新郑重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六清和尚说:“和尚,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自找苦头吃了?”
“那还能咋?你后悔了?咱可是发了誓的,一家三口的性命,把咱们两个的命全赔进去还欠一条!李子,这是咱真真的罪孽,逃不掉的!”
“你说得对,我只是在想,咱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除了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连那个邪性玩意儿的影子可是一次也没看见!早知道,该等老七的,如果马子也在,我们两个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毫无头绪。”
李梦凯忽然有些吃不下,重新将那包咸牛肉包了起来。
六清和尚一口吞掉半个鸡蛋,含糊不清的说:“哪有那么多如果,你说这话才是给自己自找烦恼!”
“那你说,咱们下面去哪儿,总不能在这林子里待一晚上吧?”
“我……我不知道!”六清和尚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嚼蜡一般吃掉最后一口,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三个鸡蛋揣进怀里。
没了兴致,两个人都不说话,听着大雨噼里啪啦砸在树枝上的沙沙声,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地界了?”李梦凯突然问。
“快到湖南了!”
李梦凯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和尚,还记得前两天把一个村子扰的毫无安宁的那只黄皮子吗?”
六清和尚点了点头:“稀罕的很,做畜生的时候偷人家鸡被打折了腿,隔了半年回来就变成了只半灵不灵的黄大仙!这畜生也记仇,半年了回来把打折它腿的人家搅了个半生不死,大半夜的站在人家闺女床头吱吱笑个不停,差点把人家闺女吓成疯子。稀罕!”
“畜生开窍,这不难遇到,越是荒村僻壤的地方,就越容易遇见,可是半年是绝不可能的!你还记得,我们俩找到那只黄皮子的时候,那只黄皮子跟我们说的什么吗?和尚,以你的念力,应该不用我给你说了吧?”
“那当然,也不看佛爷是谁!这世上,要比念力,除了洒家的师父,咱还没怕过谁!那黄皮子说在南面有一易市,甚是古怪!它的造化便是误入其中偶然所得!”
六清和尚说到这,眼珠子一亮,看着李梦凯,又道:“李子,你的意思是,咱去哪儿碰碰运气?”
“不管是密宗还是禅宗,即便是死了,吃人这种绝户之事也不是寻常邪物能做出来的,那孽障的底细你师父都说不清。我们俩这样下去,该奔波到何年何月才能诛杀此獠,说不准了,还真能从那地方找到一个契机!”
“不是佛爷我说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鬼市!”李梦凯顿了顿,冲着六清说道。
两个人话正说的起劲,林子里响起哗哗的脚步声。
“奶奶,咱们快到前面避避雨!”声音来的清脆。
李梦凯和六清和尚相视看了一眼,六清和尚贼兮兮的一笑低声道:“李子,听声音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洒家有清规戒律,你不一样,说不好,今晚还会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哎呀啊,美滴很!美滴很!”
李梦凯不理会六清,刚准备拿起手电照过去,却又听到那道脆生生的声音说:“奶奶,你慢点走,你说那个叫冷七的有这么厉害吗?等本姑娘见了他,一定打打他个半死!”
李梦凯和六清和尚动作忽然僵住,李梦凯悄悄的把手电藏到身后,来者何人。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秋雨无雷,没有电闪雷鸣,而雨夜又无月色。
李梦凯和六清和尚禀着呼吸,竖起耳朵听那夹杂在雨中的脚步声,雨声很大,让人辩不太清楚脚步声的来处。
如此漆黑的夜路,怎么只有脚步声,不见一丝光亮。这让李梦凯很疑惑。
可不等他疑惑消去,心,却猛的提了起来,因为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哪里来的孤魂冤鬼,挡了本姑娘的去路!”
李梦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怎么能看到自己和六清和尚?
“真当本姑娘眼瞎?看我不打散你们……”
声音刚落,是很急促的脚步声。李梦凯很确定,这脚步声和呵斥声就是冲着自己两人来的。
一旁的的六清和尚唾口唾沫,嘟囔了句:“好辣的性子!”
离近了,李梦凯终于看到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慌忙摸出手电筒照过去:“我说,哪来的鬼啊?我看你才是鬼,黑灯瞎火的,也只有鬼能才看见我们!”
蛮漂亮的一个姑娘,只是头发沾了雨水黏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李梦凯说话的语气并不那么好,先前从这姑娘口中听到的话牵扯到了冷七,这让李梦凯心里生不出一丝该有的好感。
两节干电池的手电筒,况且又用了这么长时间,在这雨夜中连脚下的路都只能照个三分模糊,根本谈不上刺眼。
不过那姑娘,依旧扭过了头去,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李梦凯撇着嘴骂了声:“矫情!”。还是把手中的灯稍稍的偏离了一些。
等到那姑娘把头转过来的时候,李梦凯面色古怪的盯着这姑娘的眼睛,眼睛很大,却偏偏给人一种睡眼朦胧的感觉。
那姑娘显然生气了,拍了拍手,两只蜜蜂一样的虫子就飞了过来。
看着其中一只虫子飞到自己的手背上转瞬不见只留下一个豆大的血点,李梦凯豁然变色。
六清和尚仿佛屁股着火了一样,拍着大屁股抖着皮夹克站了起来:“啥!啥东西啊这是!这啥东西啊这是,哎呀,姓李的,这虫钻俺屁股蛋子里面去了……哎呀呀……”
李梦凯随手从地上抓起两个香樟果,捏碎了擦去手背上的血点,手背上除了蚊子叮了一样有些红肿,连一道细微的伤口都不见。
“苗人?和尚,这是蛊虫!”
李梦凯的脸色极为阴沉,盯着那姑娘一字一顿的又道:“姑娘,我二人与你无仇无怨,缘何一见面就动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那姑娘只是轻哼了一声。
通常情况下,苗疆真正的蛊术传承多传女不传男,懂蛊术的苗疆女子,又叫“草鬼婆”。
李梦凯见那姑娘对自己的话没反应,心里生出几分厌恶,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把小刀子,顺着背上红肿之处割开了一道口子。
古书记载,古人常用嚼生黑豆生白豆的法子来判断是否中蛊,若黑豆在口中嚼起来是香的、生白豆嚼起来是甜的则为中蛊。最简单的治蛊的法子是将石榴皮煎成汁服下,可吐出蛊毒。
李梦凯忽然想起,前阵子,冷七曾专门问他要过治蛊的方子,再看面前这女子,心中的厌恶感更强烈了。
不管是什么方子,现在都是用不了的。
手背被刀子割开,却不见有血流出来。
“李子,这玩意儿咋弄出来啊?你赶紧给想个法子,和尚我膈应!”六清和尚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着急的问。
李梦凯沉着脸,从布包里摸出纸笔,拧开了一个罐子,阵阵的药草清香传来。
毛笔在那罐子中蘸了蘸,李梦凯郑重的在黄纸上画了两道符,而惊掉六清和尚下巴的是,那符纸被李梦凯画过一分,便燃起一分,一道符画下来,淡青色的火焰便布满了那整道黄纸。
一连画了两道,李梦凯才收起纸笔,把刀子递给六清和尚一脸嫌弃的道:“自己割开!”
不再管揪着裤子不知从哪下刀子的六清,李梦凯将那黄符贴在手背上,淡青色的火苗熄灭之后,黄纸化作了一团灰烬。
吹去了灰烬,手背上那道口子终于是流出些暗红色的血来,血水流了片刻,一刻豆大的黑点在血水中蠕动,李梦凯骂了一声,甩手将那黑点甩了出去。
伸手又把剩下的一道符篆拍在六清和尚屁股上,这才抬起头冷笑一声道:“巫蛊巫毒,家师生前最厌恶的便是这巫蛊!自古道医巫蛊不两立,果然如此!”
李梦凯话语刚落,忽然响起一道轻咦声:“咦~引蛊符!汉家娃娃,你是道门医字脉传人?难得难得!”
“你管少爷我哪门子传人?总之与你们苗人不相干就是了!”
李梦凯吐口浊气,冷声道。
出乎李梦凯的意料,那姑娘背后的婆婆并没有生气,只是说了声:“篱儿,咱们走吧!避雨的地方有很多,道家的人,咱少跟他们打交道!”
那婆婆喊过了李梦凯面前的姑娘又冲李梦凯道:“我这孙女儿顽劣,却无恶意,那蛊只会让你们睡上一小会儿,醒了蛊自然就消了!老婆子我给二位赔不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留下一头雾水的李梦凯和捂着屁股的六清和尚。
“说得倒轻巧!感情挨刀子的不是你们!”李梦凯哼了声,手背上的刀口还是疼的让他吸了口凉气。
雨依旧很大,渐渐地淹没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也淹没了那位姑娘和那位婆婆说话的声音。
雨夜中,那姑娘从婆婆手中接过雨伞,搀着婆婆的手臂有些不解的说:“奶奶,你不是说少跟道家的人打交道吗?那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什么刘师伯陈师伯啊?”
老人的身影忽然顿住,忽然叹了口气,有遗憾,或许也有那么一丝埋怨。
“小篱啊,道家的人,都死脑筋!”
“死脑筋?奶奶,你是在说刘师伯和陈师伯他们吧?”
“可不是啊,都是死脑筋一点也不如咱苗家姑娘敢爱敢恨!遇见你刘师伯陈师伯那时候啊,奶奶跟你这般大年纪,那时候,日本鬼子还没赶出去。你陈师伯是个闷葫芦,你刘师伯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那个冷七,就是你刘师伯的徒弟,刘炮仗有福气啊,收个徒弟如今都有了莫大的名气……一晃都快五十年了,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见见他们……人老了,再不见,有些人就见不到喽……”
雨太大了,模糊了太多东西,也淡去了太多东西……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大门关的紧紧的。
冷七没有预料到,在长沙城如此偏僻的地方竟会有这么一个大宅子。
土狗从到这儿嘴里乌拉乌拉的就没停过,眼珠子都快冒出了火来。
没了舌头,吃肉喝酒就只能想想了,对于土狗这样的人来说,失去了这两样东西,活着的乐趣几乎就全没了。
今夜真是怪了,仿佛这街上、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有意的回避着自己两人一般。
土狗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冷七,心中的仇恨和忐忑把这个七尺的汉子折磨的有些乱了方寸。
冷七笑了,冲土狗说:“来都来了,去砸门吧!砸的狠些!”
冷七知道,土狗心中的忐忑其实一大部分是源于对自己实力的不信任,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张季襄,冷七敢肯定,此刻的土狗必会是另一个样子。
不过不管强也罢,弱也罢。被人欺负了总是要还手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在冷七看来就是个笑话!喜欢这句话的,多是从心里已经怯懦的人。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要打!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冷七的话依旧让土狗有些犹豫不定,直到冷七再次催促说:“你不砸我砸了啊!”
土狗张合着鼻孔,呼出了几道白气,就像红了眼的牛一样,从墙根搬了个石头就冲了上去。
冷七一时听不懂土狗嗷嗷的在骂些什么,估计不会太好听。
比水桶还大上一圈的石头结结实实的砸到门上,却只是“噗”的一声。门没破,土狗反倒四仰八叉的躺倒地上去了。
石头咕噜噜的滚下来,滚到冷七脚边。
“没出息的!瞧你那幅德行,让你砸个门都能把自个砸成个翻了盖的王八!张季襄要知道了岂不能笑掉大牙!”冷七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看着一脸郁闷的土狗。
土狗有些不服气,指着那大门又指指冷七,自个坐在地上哼了一声。
得,这意思是冷七也砸不开了。
冷七没跟土狗较劲,自个走上去摸了摸门上砸出的一道白印,可等到看清那门的材质的时候,有些诧异,这门,是槐木的。
槐树不成才,歪歪扭扭多不成料。这且不说,槐字,木加一个鬼字,这玩意儿招阴啊!用这玩意儿做大门,这是唯恐不死啊!
槐树很结实,如此厚重的大门,砸不开也怪不得土狗。
冷七回过头又走到土沟边上,俯身摊开土狗的手掌,沾了些口水在上面画了个印,这是翻天印。可印还没画完,土狗嗷嗷的摇着头,缩回手,在身上蹭了蹭。
这把冷七气了个半死,骂道:“你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夯货,我好心帮你,你还嫌我恶心啊?”
土狗依旧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过去砸门了。
冷七掐了个诀气咻咻的从地上搬起那块石头,瞪了土狗一眼,就三步两步冲上去,“轰隆一声!”
门口飘起的木屑被雨水打散之后,那道巴掌厚的大门已经没了踪影,只有满地的木头碴子。
土狗蹬的从地上坐起来,眼睛都直了……
被人砸破了门,可依旧没人出来!
院子很深,冷七冲土狗说:“怎么会没人啊?你前面带路,你熟!”
土狗吭吭哧哧的不说话,也不动。
“哎,土狗,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路了啊!”冷七问道。
问完,冷七就觉得不妥了,突如其来的短暂眩晕感,土狗更是几乎站不稳了。
冷七心中一惊,二话不说拉着土狗就要往回跑。
人有气场,山水土石,皆有自己的气场。阵法的本质无非是变一地之气场而已,气场变动的一刹那,人是有感觉的。
冷七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自己和土狗被算计了。这院子里,早就成了一个困局。
可回过头的时候,大门就成了一个风口一般,尖锐的风声,宛若鬼哭狼嚎。
等到那风吹到脸前的时候,就幻化成了一张张若隐若无的各种各样的脸。
槐树招阴,那大门,便是这处院子里百鬼聚阴阵的第一个阵眼。
土狗正满嘴的往外喷着吐沫星子,民间说,鬼怕人唾沫。冷七捶了土狗一下,唾沫没吐到鬼身上,都混着雨水被风吹到自己脸上了。
一个大活人被鬼围着,身体不自觉的就会发冷。
冷七试着要和土狗顶着风口冲出去,可这阴风来的出奇的大,自己倒是勉强能走到那门处,可是土狗就不行了,不管自己怎么拉,土狗一步也迈不动。
无奈,冷七拉着土狗,只能往院子深处走过去。
身边的阴风鬼脸,不断的环绕自己,可没一个敢上前真正来招惹自己的。这都是些鬼魂,还算不上厉鬼,人死后徘徊在阳间的魂魄而已。
可小鬼难缠,这些鬼魂不曾犯下罪业,都是些可怜人,杀不得。
百鬼聚阴阵只能恶心恶心自己,困住自己还是做不到的,冷七很纳闷,布阵者不应该不知道,那既然知道,为何只在这院子里留下这么这一个阵法。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阵法里面,土狗是靠不住了。大门处百鬼汇聚,惊人而无杀。是惊门。
阵法不离八卦,八卦里只有一个生门,一个死门,其他的都是休门、伤门、杜门、惊门、开门、景门。而具体的门在什么地方,这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时间,在不断的变化的。
生死门预测,奇门遁甲里面有这方面的内容。为马子所擅长,而不是冷七所善。
不过,也不知是布阵者有意还是无意。别的困龙局,化命局,夺人性命的恶毒阵法不少,偏偏用了一个百鬼聚阴的阵法。
所以,不管生门死门惊门景门,都离不开一个鬼字。
既然如此,冷七反倒觉得没必要再去推算生门死门到底在何处了,冤魂度之,恶鬼杀之。
惊门为孤魂野鬼,伤门是几只跳尸,休门倒让冷七哭笑不得,休门为吉,宜休息聚会,不可扬兵。而休门又为水神,所以,等到冷七看到一群生前为戏子的小鬼搭着台唱着一出水漫金山的时候,着实哭笑不得。
而戏台上又写了一句:“有朋自远方来,当饮茶水一杯!”
而台旁的正开着门的屋内,当真有一壶用炉子烧得冒着热气的茶水。冷七笑了,倒也好,天儿冷,喝些茶水暖暖身子。
茶是加了姜片的红糖水,喝了浑身都舒服。
这位故人,到底是何意!若对自己有恨,为何来了这么一出不痛不痒的把戏。冷七一头雾水。
景门主灾祸血光,离宫属火。化去了景门煞气之后,冷七和土狗就到了后门。
推开了后门,冷七看着土狗好奇道:“土狗,这院子的后门打开为何是条河!”
土狗摇着头,说自己从来不知道有个后门。
而更让冷七不解的是,河中静静的躺着一条乌篷船,风雨中纹丝不动。
冷七招呼了土狗一声,就跳上了船,解开绳子,任凭那船飘去。
就在冷七走后,戏台上唱着水漫金山的其中一个戏子,从自己的脖颈间撕掉一道遮阳符,其余的戏子仿佛没有看见依然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那戏子看着冷七消失在后门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了上去。
“冷七,生中有死,死中有生的道理,你为何不知?还是明知而故闯?还是那么嚣张!不过,可惜了那只我在死门为你准备的飞僵了!”
戏子笑了一声,低下头呢喃道:“也罢,我便在鬼市等你……”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乌篷船狭小的空间里,勉强能容下冷七和土狗两个人。
乌篷船虽小,可至少外面的雨,是打不到身上了。
冷七总觉得奇怪,如此大的风雨,这船怎能驶的如此安稳?
反常之处必有妖,要么是这船不对劲,要么便是这河不对劲,再要么……
冷七终归坐不住了,蹲在船头,眼珠子定定的船底的水。
河很窄,窄到勉强能够三五艘这般大的船并划而行,而河的两边是一堵又一堵紧密相连的院墙,院墙不高,可冷七想不明白,来之前看此处明明是看不到这么多的人家的。
隔三差五,那墙上便有一扇小门,每个门框上,都悬着一只燃着红烛的灯笼,风雨中的一豆烛光随着灯笼的摇曳将熄未熄。小门的旁边,又同样绑着一条如此模样的乌篷船。
夜色昏黑,看不清船底的水色。
冷七不知道长沙城边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一个地方。
将冷七的注意力吸引去的,是前面不远一扇忽然打开的小门,木门老化的吱呀吱呀的声音,格外响亮。
一道人影从门中走出来,做着与之前冷七同样的动作,解开绳子,跳上乌篷船。
就在那人跳上乌篷船的一刻,灯笼忽的就熄灭了,反而乌篷船的船顶中央亮起了一盏绿荧荧的油灯。
冷七赫然一惊,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所乘的这艘船顶中央,一样有一盏萤绿的灯火在风雨中挣扎。
雨水从头发上留下来,淌进眼里,有点涩眼。
想起了什么,冷七再次俯身,爬在船头,把手伸进了船底的水中。
水流几乎是没动的,可这船是怎么划起来的。
感受到水中一股又一股细如薄绢却密密麻麻的旋窝擦过手掌带起的温润冰冷感,冷七猛然转过头,冲船篷里的土狗说:“土狗,咱们上的这是条鬼船!”
土狗霍的就站了起来,船舱空间太小,差点被土狗的大脑袋捅了个窟窿。
“你知不知道这船、这河到底通向何处?”
船顶长明灯,万鬼阴路行。冷七心中没由来的沉下几分,问土狗道。
问土狗就是白问。没从土狗嘴里问出答案来,反倒是土狗不加掩饰的呜啊声引起了前面那艘船上人的注意。
前面船上那人的年岁应当不小了,声音有些沧,那人低声说了句:“怪了!这船不度外人,哪里来的生瓜蛋子!怪哉!怪哉!”
说完了这句,便再无声音。
冷七很想问问前面那位这船到底通向何处,可任凭自己如何发问,都得不到一点回应。
“嘿,小子,别喊了,喊的再厉害他也听不见了!你这样的生瓜蛋子都能去鬼市,嘿,这长沙的鬼市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突兀的声音,在冷七船后响起。
冷七向后望过去,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
自己的船后面,绿油油的豆大灯火排成了一条长龙,远远地望过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何时来的如此多的船?
冷七不知道后面那人说的“喊得再厉害他也听不见”是什么意思。而更让冷七心头一跳的是,这船,是通向鬼市的!
鬼市在哪儿?
胡三金不是说要去鬼市,必经橘子洲头吗?
冷七一时想不通,想到最后,只扯出了一个苦笑。
鬼市要经橘子洲头,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土狗被人割了舌头,怎么就那么巧在橘子洲那块儿的江里被自己给救了呢?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胡三金的跟自己说的话,是一早就被人吩咐好了的!至于谁吩咐的,想都不用想了。
说不清楚是悲哀还是怎么,自己以诚待人,他人言欺于我。
冷七吐口气,吐出了心头的不快。
乌篷船突然进了一条隧道一样的东西,是真正的一片漆黑了。
脑门忽然觉得冰凉,眼睛耳朵甚至连鼻子嘴巴都仿佛被东西遮住了。藏身鬼,藏人于夜,遮人六识。被藏身者,相近而不相见、不相闻。又叫戏人鬼。
这鬼就真的只是鬼了,不愿投胎无意轮回,更无趣做人。唯一的乐趣,便是戏弄阳间人,
鬼市鬼船戏人鬼,冷七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大的胆魄,在此处奉养着如此多的鬼魂。
不过既然知道了是要去鬼市,冷七心底的那份焦灼反倒消失了。
六识遮蔽,不知船行前后,更不知身在何处,甚至不知这时间到底流逝了多少。
再次恢复六识的时候,这河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两旁终于不再是低矮的墙面了,而是上百只香炉,里面燃满了香火。
人行一程须得财,鬼行一程须受香。
这香火,便算是给这一路辛苦的鬼魂的“车马费了”!
到了此处,终于不再是漆黑的一片了,左岸右岸的香炉后各有一间小屋,屋门前的棚子亮着一只一百瓦的白炽灯,还算明亮。
而灯下,一张满是破洞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叠厚厚的宣纸,旁边有两只毛笔。
冷七看到,左岸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写“求”。
右岸则是一个“予”字。
求与予,而不是买与卖。
冷七想了想,拉着土狗上了左岸。
可不管左岸右岸,那桌旁都都已经排满了人,所有人都很自觉的排在队后面,无人插队,井然有序,没有不耐。
冷七和土狗站到了队尾,前面的人每一个走到那桌旁,都会拿起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写完之后,透过小屋只有人脸大小的窗口递进屋内。
直到屋内递出一个木头牌牌。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默默进行的,无人喧哗。
等到冷七和土狗的时候,冷七拿起宣纸,提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因为写字的人和后面的队伍足有三米之隔,所以并不能看清之前的人都写了什么。
就这么干等了半响,屋内的人突然道了声:“外人不可入!请走吧!”
走?来了怎么可能走!
冷七的倔劲儿上来,也不管了,就在宣纸上面干净利落的写了:“冷明七!”
就这么把写着三个字的宣纸递了进去。
里面的人道了声:“有趣!”便接过了宣纸。
这次,轮到里面的人没动静了。
冷七以为自己看样子这是进不去了,可偏偏那窗子里忽的伸出一双手,手掌上躺着一个牌牌,可这牌牌却似乎是白玉一样的材质。
“进去吧!别耽误老头子我时间!后面人还多着呢!”
这声音有些熟悉,冷七却一时半响分不清楚。
不过,冷七还是起身进去了。
等到走进去的时候,冷七打量起了那白玉牌牌,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字。
土狗已经嚷嚷了起来,指着自己冲那屋里的人哇哇的叫。
或许是屋里的人被叫烦了,从里面啪的的扔出一个木头牌牌,带出一声:“聒噪!快滚!”
土狗拿起牌牌,一脸的不忿走向冷七。
冷七拿过土狗的牌牌,异常粗糙的上面写着:“丁末”。
真是怪了,冷七摇摇头。
往前,却是无灯了的,雨未停,冷七看到很多人影来回穿梭,只是都披了雨衣,连那女都分不清……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还没往前走两步,就有人突然走过来,冲着土狗和冷七压着嗓子说:“二位的市牌拿给我看一下!”
这不用说,就是方才拿的那个牌子了。
土狗把自己的糙木牌牌递了过去,只换来了那人一声轻哼:“自个往前面找去,那一排大窝棚就是你今晚的住处!”
土狗是一百个不情愿的。
等到冷七把自己的那块牌牌递上去的时候,那人接在手里,似乎有些不相信,反复看了冷七几眼,弯下身恭恭敬敬的道:“小兄弟,您跟我来!”
冷七却没动,冲着那人说:“老兄,冒昧问一句,这牌子上面的丁末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待遇身份之分!”
“待遇身份?照你所说,我今晚的住处在什么地方?”冷七不明白,自己的待遇怎么就和土狗不一样了?
“您的住处自然早就安排好了,跟我来便是!”
冷七笑了,指着土狗面带讥讽的冲那人说道:“我们两兄弟是一块来的!他住窝棚我却住的比他好上许多,这不合理吧?即便是鬼市,也无非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交易场所而已,就算要分身份,那也是要根据来人手中的交易筹码来分,而不是这区区一块块牌牌所能定论的吧?再者说了,买与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何来的待遇身份之分?您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那人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带着疑问开口道:“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
冷七来气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鬼市的规矩那也是人定的!您有所不知,这鬼市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只开半月!您说的交易鬼市早在今年三月就已经过去了!这规矩以前是没有的,是最近上面的大人物才定下的,而且这次的鬼市,交易只是其次。这次鬼市开的有些匆忙,您就多担待!”
那人的话说的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绪。
“我说你这人怎么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既然这次开鬼市交易只是其次,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他们不为交易又是为的什么?还一年开一次,我看你口中那大人物也没什么斤两,好端端的一个鬼市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规矩说改就改,没操守!”
冷七的话音落了半响,那人竟没有接话,直到冷七不耐烦了又接着问道:“你就告诉我,我这兄弟能不能跟我住一块?”
“自然能!”
*************************************************
冷七和土狗两个人跟着那人被带去了一处院子,是真正的独门独院。
那人临走的时候冲冷七说:“今夜雨大,换洗的衣物和雨具都在屋内,如果二位想交易,前面走三里路,自然会看见!告退!”
“劳烦问一句,这鬼市既然开过了,那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再开二次,规矩可不是好破的!能否告知这次鬼市因何而开!”
冷七喊住了要退走的那人,有些事不问个明白是不行的。
那人迟疑了许久道:“得罪了!不能说,也不敢说!”
说完之后,那人仿佛再也不愿意在此刻逗留,转身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院子里的设施好的让冷七有些意外,热水,崭新的被褥,以及叠好的衣物,都规规整整的摆在床上。
浑身的衣物湿透了,的确该换换了,不过等冷七和土狗换了衣服的时候,冷七心底却蓦然沉了下去。
这衣物,土狗穿上有些小了,可自己穿上,竟异常的合身。
土狗要洗澡,趁着土狗洗澡的功夫,冷七不动声色的拿起挂在墙上的雨具,穿在身上,也没跟土狗说一声就出了院门。
三里路并不算长,以冷七的脚力,根本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走到。
冷七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走三里路就能看见鬼市:一个接一个的豆腐块一样的房子,里面的顶多点了一只蜡烛,光线昏暗,门口用厚重的毯子吊着,算是当做门了,不断的有人掀开毯子进去,又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夜下着雨的缘故,冷七并没有见到张季襄口中所说的摆摊的。
穿梭在各个豆腐块一样的房子中的人,只要出了房子,似乎就变成了哑巴,不言不语。
等到冷七走到一个画了信鸽模样的一个房子前时,忽然驻足。
这间房子里几乎没什么人进去,冷七拨开厚重的布帘,走进去,屋内暗的厉害。
“既然进来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突兀响起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冷七皱起了眉头。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敢说了!”冷七冷笑了一声。
可刚说完,屋内就响起了异常难听的笑声,夹着咳嗽。
“哈哈哈……口气倒是不小,那你说说,你要问些什么?活成了这幅德行,还没有我不敢说的!你先问,我再开价!只有你掏不出的价,没有我讲不出的话!”
“我问,这鬼市一年既然只开一次,这次鬼市为何破了规矩?”
“呸!我当是要问什么,如此问题也来我这儿,砸我招牌……咦~不对!嘿,小子,你是冷七?”
冷七面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今晚来鬼市的,能问出这个问题的,除了你再无第二人!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这次换冷七沉默了。
而屋子里面的人接下来的话让冷七更加吃惊。
“这次开的鬼市,说起来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所以,这个问题,便当我送给你的。这次的鬼市,交易的时间只有三天,所以,互市只是其次!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三天后在鬼市将有一场不容错过的大战。包括我在内,都是来观战的!”
“观战?何人之战?我为何不知?”
“你不知?我看你现在是明知故问!自然是你,堂堂刘元青关门弟子,昔日在秦岭深山一人战两鬼星不败,手握两生门,当真是威风,谁不知道你冷七的名头……”
冷七有些恍惚的走到门外,大雨终归让他清醒不少,自己手握两生门,一人战两鬼星?冷七有些想笑,这可能吗……
杜大爷和师父他们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至于那大战,冷七有些心烦意乱的盯着漫天的雨丝自言自语道:“开鬼市的是你吧,早就想过是你,也想过长沙已经是你的地界,可还是没想到,半年的时间你能把鬼市也握到自己的手里,好手腕!你说过,与我迟早有一战,白成羽,果然……”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两天了,雨总算停住了,可太阳依旧没有露出脸。
冷七并不知道怎么才能鬼市出去,也没想过要出去。
张季襄口中的那个年轻人是白成羽,这让他始料未及,却没有太大的惊讶。冷七不知道,这白成羽为何固执的非要与自己较个生死。
不过,土狗的舌头是他割的,而张季襄的事情以及那总把子还有苗疆等太多的事,不管白成羽知道多少,自己都是要当面问个清楚的。
所以,这一架,是少不掉的。
这两天冷七和土狗就没出过院门,饭食都有人按时送过来。
屋里的土狗大概是憋得急了,野惯了的性子,活生生的被冷七下了禁足令,自然对冷七没什么好脸色。
冷七黑着脸夺下土狗塞到嘴里的香烟,气骂道:“舌头不疼了是吧?不想让伤口发炎,就老老实实的过几天清淡日子,我说你这是哪来的一身坏毛病这是?张季襄以前就不管管你?”
土狗跳起来,刺鼻瞪眼的看着冷七。
冷七一巴掌甩到土狗后脑勺上:“不准抽!我说不准,你要想打架我陪你打上一架!甭跟我吹胡子瞪眼的,不好使!我说不准抽就不准抽!”
土狗焉了,自己要得的过冷七,也不至于当初一见面就被踹掉了两颗牙。
夺掉了土狗的烟,冷七顺口就叼在了自己口中,倚着窗户,对烟草的不适应依然让他有些眩晕感,三天,也只能三天了,冷七心里火烧一样,不能再耽搁了……
****************************************************************************
长沙城的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街坊邻居都三五聚拢在一块,所有人都在奇怪,今天下午胡同最深处的那寿衣店门口,怎么不见那怪老头一个人下棋了。
这老头也怪的很,算算这老头在这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可街坊四邻没一个人知道这老头姓甚名谁。
刚开始的时候,见这孤零零的糟老头每天对着空气下象棋,都说,这人老了,无儿无女,脑子也出了毛病,怪可怜的,居委会的老大妈就好心过去嘘寒问暖。
去的时候大妈是慈眉善目的,学雷锋做好事啊。可回来的时候,这大妈就成了骂街的泼妇,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逢人就说,这是个不识好歹该死不死的老头子。
因此,即便谁家死人了,也没人去这破落的寿衣店。
老头第一次串街坊的门,是因为十几年后有家死了人,巧的很,死的是骂他最厉害的当初那位居委会大妈。人死了,棺材板无论如何却合不上,即便合上了,那棺材板也会自己滑落开来。
老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给死人重新整理了衣服,亲手合上了棺材,这次,棺材板没动静了。
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点什么,说老头不好的话,再也没了。
像是真应了该死不死这句话,一晃到现在,老头只是更老了些。
今天下午不见了老头一个人下象棋的身影,街坊一个大声说话的也没有,直到那扇门里探出老头头发稀疏的脑袋冲着街坊们说了声:“家里来客了!”
终于,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该笑的笑,该做饭的也回自家生火去了,谁家还没个亲戚不是。
老头重新关上了门,狡黠一笑,冲屋里头的人说:“洛英啊,你看,我今天没出门,他们以为我老死在这屋里了……都是好人……”
屋里的是两个人,一个年长,一个年少,都是女的。
“李大哥,你何必呢!刘师兄的炮仗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你到现在还在较真啊?你呀你呀……”洛英坐在一把小椅子上,指着老头有些责怪的说。
老头拧着脸,赌气一样:“输了就是输了……说卖寿衣就卖寿衣,他刘元青能卖香油我怎么就卖不了寿衣!洛英,你别在我跟前叫他师兄,叫我叫大哥,叫他就叫师兄,我……我听着难受……”
洛英哭笑不得的看着老头:“都一大把年纪了,老的不成样子了,你怎么还吃着这么些闲醋坛子呢?行啦,我叫他刘炮仗总行了吧!”
老头总算笑了,有些拘谨的看着杂乱的无处下脚的屋子,边弯着腰收拾边说:“我们都老了,你这丫头可不老,还是跟当年一样儿好看!就是……就是头发白了些。”
老头的话一落,洛英边上的年轻姑娘捂着嘴咕的笑出声来:“奶奶,他叫您丫头!”
洛英的脸,忽的有些红,瞪了眼老头,骂那姑娘说:“小篱,别胡闹!”
老头却梗着脖子,低声咕哝了句:“当年可不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么!”随即又看着那姑娘,这一看,面色忽然有些恍惚:“你呀还别笑,等你老了,也会有人这样喊你丫头的!”
洛篱却依旧忍不住的笑。
老头和洛英却突然的陷入了沉默,半响,洛英面色复杂的叹口气:“不想了!当年的事情不想了,怎么想都回不去了……”
“洛英啊,你见过刘元青了吧?现在怎么样了?你见了他,告诉他,就说我现在除了跟过来过往的小鬼儿下棋,没也算没有违背赌约……”
“还没有,我这一路,是想见见以前的故人的,可是,能找到的,不多了!刘师兄我还没见,倒是他的弟子,略有耳闻,至于他本人,我这个做妹子的可真一点消息也没听过了。这些年,我和小篱一直在寨子里,跟李大哥差不多,很少与故旧有联系……”
“哼,刘炮仗的徒弟叫什么?”老头哼了一声。
洛英莞尔一笑,还没说话,洛篱开口道:“我知道,叫冷七,也不知道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打不打得过我!”
老头倏的睁开眼:“洛英……刘炮仗的徒弟叫冷七?没错?”
洛英不解,道:“应该是没错的,偶然听人提起过一两次,好像是!”
老头忽然急了,转着圈子拍着手说:“洛英,我们得走一趟鬼市了!晚了这混小子怕是要吃亏,快快,现在就走!”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一大早,院子里就来了人。
冷七卷起了地上的铺盖卷,踹醒了床上的土狗。
土狗一肚子火,大概是埋怨今早没人送来早饭。
早饭是吃不上了,来人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只是让冷七和土狗跟着他走。
路上,冷七很诧异,他没想到这地方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人。
人堆里的冷七并不显眼,并没人去注意他。
土狗不明白今天这些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亢奋。
可喜欢热闹的土狗,火气很快就不见了,反而张着大嘴乐呵呵的来回比划,兴奋劲不必其他人少多少。
过了鬼市那一排排豆腐块一样的屋子,就到了一处临着江的山脚,山脚下的地方很广阔。
人多了,即便是说话再小声,也会是嗡嗡的乌泱泱一团。
到了此处,领着冷七来的人就离开了。
冷七听到身边有人说:“你说正主怎么还没出现!”
掏了支烟,刚点着,冷七却看到了两个极为熟悉的背影,轻咦了一声,随即摇头苦笑,怎么可能,定是自己看花眼了。
烟抽到一半,江面上飘来一叶孤舟,人群突然静了。
冷七轻笑一声,看着从船上跳下来的那个人影。
白成羽依然那副德行,倒是让冷七意外的是,白成羽脸上的阴鹜之气淡去了不少。
此时的土狗就像京剧里表演变脸一般,黑的像包公,又白的像陈世美。
冷七拍了拍土狗的肩膀,就叼着烟挤开了人群,遭来了一阵谩骂。
“挤什么挤?后边看去,这是老子的位置!”
冷七不好意思的笑笑,一把推翻了那人。那人自然发火,可等到看见冷七挤出了人群径直走向那江边的时候,火气忽然就发不出来了,只是极为刺耳的吞了口唾沫。
似是看到了冷七,白成羽笑的很好看,远远的冲冷七抱了抱拳,走近了轻声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口?抽烟可不好!”
冷七长吐口气,烟雾缭绕的说:“活的太计较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跟你比不得,我只是个小人物,不像你,走到哪总是这么大的排场!”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场面太过寂静,落针可闻。因此,两个人的话音还是传了个通透。
江边有风,不冷不暖。
对于冷七的话,白成羽一笑而过。
冷七抽出烟,扔给白成羽:“来一根!”
白成羽接过,眯着眼半响才说:“托你的福!我也是孤家寡人了!我说过,与你一战是早晚的事!你到了长沙,我可以不声不响弄死你的!冷七,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冷七掏出火,给白成羽点了。
“那只是你说的,我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行了,我也有些事情要问你,要打架,就赶紧打!”
的确,从冷七心里来讲,跟白成羽打不打这一架,他没多大的兴趣。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恩怨,有些人就是这样,从一见面,就莫名其妙的站到了对立面。
白成羽似乎被呛到了,眼泪都咳了出来,丢掉了烟,咬着牙对冷七说:“还是如此狂妄!冷七,你输了,我真的会杀了你!”
冷七微微一愣,忽然气笑了,指着白成羽骂道:“你脑门被门挤了?啊?合着你把你白家完蛋的事儿全归我一人头上了?我告诉你,白家要都是你这样的蠢货,那死的还真不冤!”
白成羽笑的有些惨然,切齿道:“成王败寇!你不需辩解!”
冷七是真气了,一把掐下烟屁股用鞋后跟碾灭:“得得得!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讲道理讲不通!土狗的舌头是被你割的,这笔账还是要算的!来来来,你别站着了,打打打!”
冷七三个打字一落,周围的人约好了一般齐齐退后了十几步。
“假惺惺!”
白成羽道了三个字,便挥起衣袍,指尖出现一道黄符,上面的纹路很怪异很繁杂,冷七不认识,但冷七却敢肯定,这绝不是正统道门的符咒。
白成羽双指翻动,那符咒猛的遁入山中。
天色蓦然又阴沉几分,山间青石忽然变了颜色,带了一层红雾。枯树成片的化为灰烬。
说不清这声音像狼还是像虎,在场的人却都变了颜色。
青石崩碎,一道猩红的影子从山缝中飞了出来直直的扑向冷七。
冷七脸色也变了,冲白成羽道:“白成羽,你疯了?在秦岭你白家的教训还不够?”
白成羽冷笑道:“呵,这红毛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冷七,你有你的机遇,我有我的造化!莫让我小瞧了你!”
这的确是一只红毛僵尸,不惧人不惧光。僵尸这东西是最让他们在这样的人恐惧的,黑毛白毛到还容易对付些,红毛都是有了些道行的。
天知道白成羽是哪里得的这只红毛。
“红毛飞僵,不行,这还了得!这个年轻人缘何如此歹毒,控制不了局面如何收场!”洛英的面上极为担心。
一旁的老头却抓住了洛英的手说:“洛英,你忘了这是谁的徒弟!再说,这是两个人的斗法,你现在出去哪像什么话!正好,我也瞧瞧他刘元青教出的后辈有多大能耐!先让这小子吃些苦头,实在坚持不住了,不是还有我这个老家伙!”
冷七怒笑道:“真是一份大礼啊!小道爷可是见过旱魃的人,你这红毛,档次也忒低了些!”
冷七的话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旱魃,多少人只是听说过。
因此,只是惹来一众人“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的冷嘲热讽声。
只有一个声音,语气很古怪的低声咕哝道:“一个个狗屁不知的东西,嚷嚷个什么,见没见过小爷我比你们清楚!轮的上你们来评头论足?”
那红毛僵,张着嘴露着发黄的大獠牙已经飞到了近前,冷七只能踉跄的打个滚,避开。
红毛僵再怎么也是个僵尸,不可能如人灵活,撞在江边的石滩上,直把那石滩撞了个碎石飞溅,宛若手榴弹炸开了一般,留下水桶大小的一个坑。
白成羽双手皆弯起了食指无名指,冷七认得这是控尸一脉的手决,吐出了嘴里的泥土,指着白成羽骂道:“你丫给道爷我等着!收拾了这红毛,我非抽你丫的不成!”
洛英脸色古怪,看着冷七的眼神极为亲切。一旁的洛篱噗嗤笑了。
老头一双眼笑的快挤出了泪花,语不成句的冲洛英说:“你瞧瞧!你瞧瞧……哈哈哈洛英,我说什么来着,真是老狗叫两声汪,这混小子,跟刘元青还真像……有趣……有趣……”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钢筋铁骨,僵而不腐,刀枪不入,僵尸只在一个难杀两字。
人死之后,一口生气悬而未出,常年在地下,随着尸体本能的腐化,这口生气渐渐的也会变质,也就是常说的尸气。尸气一旦形成,那么死者肉身就会停止腐烂,渐生黑毛白毛红毛。
不管是墓葬风水不祥所致尸变还是生人气息日月精华所致,尸变都离不开一口尸气,那口尸气于僵尸就相当于人之心肺腑。
所以,道门术法,克僵尸之术,无非本着三个原则,一、先护己身,自身不受尸毒,才能寻克僵尸之法。二、借天时借地利,这点非常重要。三、散尸气。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克僵尸的最根本最常用的手段。
其实仔细算起来,道门之术,有克妖灭鬼度魂之法,可直接注明灭僵尸的术法,真真的屈指可数。只因为僵尸不同他物,妖鬼邪灵都有意识,僵尸没有。
可凡事都讲一个变通,僵尸离不开煞气、阴气、怨气、因此,克这三物之术,又可以拿来对付僵尸。“变通”这也是从古至今,茅山术士行走世间一直坚持的一个道理,正应了那句,法无定法。
很多人说,怕鬼不怕尸。这只是因为,僵尸为可见之物,而鬼之气场,直接摄人心神,恐惧感自然更强烈。
而道门之人,恰恰与之相反。可以说是闻尸色变,这里不再多言。
*****************************************************************
冷七颇显狼狈的刚从地上站起来,那红毛僵尸已经又扑了过来。
冷七一惊,抬脚结结实实的踹在那僵尸的胸口,只觉的自己踹在了一张半尺后的钢板上,腿肚子震得发麻。
裤子被那红毛刺啦撕开一条缝。
冷七踉跄的后退几步,小腿肚子抽筋了一般不听使唤,这么打下去,可不成。
看到红毛飞僵面前完全一副弱不禁风小鸡模样的冷七,有人叹气,也有人说,刘元青的弟子,不过如此,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也有人在担心,冷七若被这红毛咬死了,那接下来万一控制不住岂不得轮到他们这些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极为激动的叫喊声:“他动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冷七的确已经开始掐起了决,他的手决掐的飞快,僵尸离他不远,给他施咒的时间不多,也容不得他不快。
“这是什么决?我等怎么没见过?”
“管他是什么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看,那红毛离他不足十步,按红毛的速度,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岂不是眨几个眼的功夫就过来了!掐咒时间再快,能快到眨眼的功夫?再说,即使这小子天分异常,在这眨眼的功夫使出来那么一两个屁用不顶的小口决,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议论的人,说到此处,忽然不说话了。
冷七的双手已经带出了残影,手决恰完,那僵尸已经到了近前。
这次冷七没有再躲,反倒握紧了拳头,一拳砸了过去,引来一阵惊呼。
再次退后十几步,冷七骂道:“真是没天理了,翻天印砸上去没动静!”
“嘿,翻天印?我当这小子要逆天了,这刘元青一脉的翻天印不过如此!真是拿出来丢人现眼。”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乏自视甚高的人,因此,冷七的败退,再次引起了一阵不屑声。
冷七哪有功夫去搭理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那红毛盯自己盯的甚紧,也许是这么长时间没奈何得了自己,红毛张嘴嘶吼一声,一跃十几米从半空中抓了过来。
红毛飞僵的双手指甲就像十把钢刀,不断的在冷七眼前放大。躲倒是能躲掉,可冷七气了,因为他看见土狗跟一旁的人呲牙咧嘴的杠了起来,不消说,定是那些讥笑自己的人点着了土狗的火气。
冷七闭着眼,嘴唇轻启,极为低声又快速的念道:“尊神胜驾来临,具有净心、净口神咒。谨,当读宣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请神术第一式,冷七的话音说完,一把撕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的膀子上一道道红纹不断窜动。
到此还不算完,冷七看了眼红毛飞僵,竟然再次又念到:“天地自然垢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扶命普告九天
乾罗但那洞斩妖缚邪杀鬼万千持诵一
篇劫鬼廷年接行五岳八海知开魔王首
持卫我斩道即常存急急如律令。“
请神术第二式一落,冷七身上那些红纹,宛若实质一样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手持各样兵器的人形图案布满了全身。
等到红毛嘶声到了自己跟前时,冷七伸出双手反手握住那红毛的手臂,原地打了个旋,飞起一脚,那红毛竟如皮球一样被冷七踹飞了出去,正砸在白成羽的脚下。
白成羽面上一惊,反而笑道:“又是请神术!好,冷七,再来!”
那红毛怒了一般,火车一般撞了过来。
冷七不敢大意,红毛飞僵在空中无处借力,自己能踹飞他,到了地上,就真不好说了。
不过,冷七原本就不认为单凭请神术第二式能降得了这红毛,这次红毛与自己距离远了些,总算多给了些自己施法的时间。
冷七掐咒的动作再次出现的时候,人群就安静不下来了,三个咒了,短短的时间三个咒了。
施咒掐诀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不管如何,当冷七再次掐起第四个咒的时候,人群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指着冷七说:“这才多大年纪!哪里来的如此浑厚的精气神……”
“灵宝天尊安蔚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堕仗纷纷朱雀玄武持卫身形
急急如律令。”
相比前几道,这次口诀并不长,可冷七吟颂的时间却并不短,在冷七刚开口,洛英身旁的老头就忍不住道:“请神术第三式?好小子,这般年纪时,你比你师父强!”
这次念完,冷七身上那些纹路一刹那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竟然在冷七身前身后映出了几道迷蒙的的虚影。
看着冲过来的红毛飞僵,冷七冷喝一声,结结实实的跟那红毛撞了过去。
只有一声巨响,漫天的红雾绽放成了一朵花。
白成羽蹬蹬几步踉跄跌倒在地……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白成羽还不曾从地上坐起来,惶然的指着冷七说:“冷七,你真不要命了?”
冷七光着的膀子,上面的一道道红纹已经散去了,几条细如丝的红线格外显眼,只片刻,那红线上就有殷红的血珠淌了出来,在胸膛上淌成了一片儿画。
没人再出声了,不管前面看得起冷七的,看不起冷七的,都没人再说话了。
红毛飞僵,那是极少存在的入了魔障的僵尸,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有人硬生生的敢拿自己的身子去和这钢筋铁骨的红毛去拼命的。
到底还是承受住不住如此巨大的冲撞力,冷七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手背却扎了钢针一样刺痛。
看着只剩了半个身子的红毛,冷七咧着嘴笑了,冲白成羽说:“还死不了!小爷还能打!”
白成羽面色极为复杂,涩声道:“你就是个疯子!”
听完白成羽的话,冷七面色有些惨然,说:“白成羽,你是个没脑子的!你白家到今日的地步,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铸其因食其果,怨不得他人。可是我呢?我师父呢?我师伯呢?那些被你白家无缘无故坑死在秦岭大山魂飞魄散的人呢?你想过吗?你白家死有余辜,可他们呢?”
不知是怨还是这么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憋屈,冷七眼眶异常的红,又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所以你耗费心机,却觉得理所当然的割了土狗的舌头,舔着脸说与我迟早有一战!你开鬼市招来这么些人,不就是为了堂而皇之的弄死我,然后告诉世人,你,你白成羽!混的比冷七强!”
说到此处,冷七极为嘲讽的道:“我说你至于吗?行了,我也不跟你墨迹,今天咱俩就痛痛快快的打!正好我也憋了一堆的火气没地方撒。”
冷七每说一句,白成羽脸色便白一分,等冷七说完,白成羽站起身久久不语。
有些踉跄的一步一步走到冷七跟前,白成羽忽的抽出一把尺长的刀子。
冷七默默的看着白成羽,却不想白成羽苦笑一声说:“我也曾朝思暮想的无数次想象,当你冷七死在我手里,该是何等的痛快,你不知道当我从土狗嘴里得知你要来长沙的时候,我何等的兴奋。我用一场大醉告诉我自己,黄天不负有心人,你冷七终归还是要落到我手中。冷七,我很失望,当你得知我在长沙如此大势力的时候,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羡慕、惊讶、以及嫉妒。我不甘心,所以,拖到现在我一直下不了杀手!”
冷七面色不解:“你给我说说,我为什么要羡慕惊讶?”
白成羽蓦然愣住了,良久,放声大笑,笑的有些苦涩:“冷七,我现在有些明白了,即便我白成羽有着翻云覆雨的势力,在你冷七跟前也是个笑话。”
“甭跟我扯淡,有什么话打完再说!”冷七吐口气,说道。
白成羽却摇了摇头:“不打了!即便取下你冷七的脑袋,我也是输的一塌糊涂。再说,你冷七的命,不好拿!等别人去拿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说得对,我白家死有余辜。冷七,我很想就此死去,可我不能,我白家万千的罪孽,总要有人背的。而且……我白家,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还死不得……”
白成羽看向冷七的眼神有些戏谑,在冷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手起刀落。
两根手指落在青石滩上,是白成羽的食指和中指,人群炸开了锅。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手指意味着什么,都再清楚不过了。
刀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血水从白成羽握紧的指缝中侃侃淌下。
冷七揪住白成羽的衣领怒道:“蠢货!”
白成羽却脸色苍白的笑笑颤声说:“土狗的舌头,用我右手这两指来赔,可够?”
冷七胸膛不停地起伏,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白成羽又接着道:“冷七,断去这两指,便是断去了我这一身术法,日后为兄只一心一意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若日后膝下幸得一二子嗣,白家也算有后。还望老弟你不计前嫌,祝贺一二!”
冷七心中五味杂陈,此时,他才明白,白成羽口口声声说要与自己较个生死,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解开他心中在秦岭留下的心结罢了。早些时日的那个白成羽,在白镇江说出:“我的孙子用不来你照顾,我吩咐的事他已经做完了,是生是死管关老子何干!”的时候,就死了。
人之苦,苦之人。
谁曾又不苦。
良久,冷七忽然低声道:“日后若得知,定当为兄贺……”
白成羽点了点头,转过身,忽的又回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张季襄的事情我所知甚少!至于那总把子和张季襄去那儿的原因。冷七……”
不知为何,白成羽忽然顿了顿,轻笑一声说:“知道为什么我不恨你吗?”
冷七茫然,道:“为何?”
白成羽摇摇头,意味不明的道:“你的命,比我苦……”
冷七不知道白成羽这话什么意思,可这时候的白成羽断断是没必要再跟自己较劲的。冷七问道:“能否告诉我,你的造化是什么?既有造化,何必又断去两指?”
白成羽弯身在地上找了半响,等到起身时,嘴里多了半只未燃尽的香烟。
白成羽说:“方才的话,便是我在秦岭所得之造化!”
说罢,白成羽走到江边,江风吹起了白成羽的衣袍,那飘起的衣袍被白成羽用牙撕开,包在了手上,随即跳上那叶孤舟,不知此去何处……
场中只留下冷七一个人,定定的站在原地。
土狗已经跑了过来,脱下衣服擦去了冷七胸口的血渍。
冷七笑了笑拍了拍土狗的肩膀,歉意的说:“土狗,抱歉了……”
土狗却连声摇头,比划说,仇已经报了!很痛快!
冷七哈哈大笑:“成!咱走,为你找个宅子,我办完事儿回来,给你讨个婆娘!”
冷七说完,带着土狗刚要走,人群里有人极为难听的嗓音说:
“走!哪里走?冷七……嘿嘿,这才几日,就把当日的事忘了?”
PS:我总嫌一日太长,一年太短,一辈子却又遥遥无期……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笑容蓦然僵住,推开了土狗,冷七定住身,回头寻那声音的来处。
看了半天,乌泱泱的人群里不见一丝动静。
冷七的笑容消失了,冲土狗说:“走吧,不用理会!”
“走?你可是怕了?冷七,你就这么转身走了,置你师门的颜面于何处?”
那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冷七眉毛都竖了起来,忽的转过身骂了句:“我怕你姥姥!别以为扎在人堆里道爷我看不见你!”
连声带骂的走到一处人群,冷七两下拨愣开人堆,看都不看的从里面径直揪出一个包的极为严实的人来,提着那人稍用了些力,那人便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个滚。
手上有些黏,冷七看着那人眯起了眼:“你谁啊?”
地上的人却没动静,打了几个滚之后,那人包的极为严实的衣服就散了开来,冷七话音刚落,就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冷七不动声色的凑近手指闻了闻,胃里一翻,打了几个干呕,直到泪花都呕了出来才从地上抓了一把夹着泥土的碎石来回的把那黏糊糊的东西搓掉了。
是尸油。
冷七有些奇怪。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跟前,左右看了看,才蹲下身子轻轻的解开那人一层又一层的衣物。
解开了衣服,冷七倏地一惊,一具烂透了的尸体里面密密麻麻的钻出花花绿绿的一群蛇虫鼠蚁蜈蚣来,顺着冷七的手臂就爬了上来。
只是眨眼的功夫,冷七半个手臂已经爬满了一片。
冷七的反应还是快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抖开手臂蹬蹬退后了两步。
可是那群蛇虫鼠蚁竟然没有尽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一旁的人群里已经有些骚乱。
鬼市,每年的鬼市都不安生,总要死上几个人。若不凶险,也担不上鬼市的名头。
所以,只是骚动了片刻,大多人反倒又看起了热闹,只是离得稍稍远了些,巫蛊难缠,这谁都知道。
而那蛇虫鼠蚁商量好了一般,全部冲着冷七去了。
土狗怪叫着跑过来抬脚就踩,冷七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夯货好了,踩哪里踩得完,况且蛊虫若能轻易踩死,那也不叫蛊虫了。
这样的尸体,冷七是见过的,与张季襄土狗遇上那晚,便见识过一次了。
想起了这些,便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那晚听到的话,冷七脸色异常的难看,喘着粗气。
土狗催促着冷七赶快走,冷七咽口唾沫,说:“土狗,你去边上!”
连推带踹的把土狗赶得远远的,冷七看了眼爬过来的密密麻麻的蛇虫,骂道:“真是身上的跳蚤,走到哪黏到哪,哪里来的鬼婆子!”
骂归骂,冷七退后几步,手上便掐起了决。
“任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隐伏藏身。急令,敕!”
六丁护身咒,相传自汉代方士便有役使之法,汉代方士常先斋戒而后召请六丁,而道书上,则是用符咒之法,祈襄驱邪,捍卫护身。
又是一术,只把旁观之人看傻了眼,纵观前后冷七掐诀施咒,哪一个都是有着响当当名头的咒术,这六丁护身咒更是自古便有的咒术。
反观那些平时仗着一两个小术皮毛而混迹世间的人,一个个脸上莫不是贪婪之相毕露,到最后却只能唉声叹气。
六丁护身咒术成的一瞬间,那蛇虫鼠蚁仿佛遇见了天敌一般,再不敢往冷七跟前逼近一步,绕着冷七结结实实的围成了个圈。
就在这时,人堆里三三两两有人出来,很快聚集在一块,多多少少竟有数十人。
这些人,女多男少,中间几个都带了斗篷,蒙了面纱,衣着臃肿,男女难分。
冷七唾口唾沫,沉着脸看着这些人一言不语。
“嘿,是个好苗子!不过可惜了,今日且留这里吧!”
听了这话,冷七憋得肺疼,自己何时成了香饽饽,走到哪怎么都有人要找自己。绞尽脑汁,偏偏想不出自己怎么能招惹到苗人,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师父他老人家以前的恩怨。
“小子,说,那张季襄和总把子去何处了?底下有什么?为何只有你一人出来?仔细交代,可落个好死!”
为首的人看着冷七,再次说道。
冷七猛地瞪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瞪着那戴了斗篷的人,连声冷笑道:“倒好!正愁没地方去找你们,自个跑出来了!小爷我一肚子憋屈事可找到正主儿了!”
“你这是找死吗?”带斗篷的人指着冷七说。
“你丫找抽!”说罢,冷七三两脚踹开几条最长的花蛇,两步跨了出去。
见冷七毫不含糊的冲过来,把那群人看蒙了,这小子是憨还是傻?他可是一个人!
冷七可不管这么多,跨到近前,扬起胳膊,“啪啦!”
响亮的巴掌声。
那人的斗篷被冷七一巴掌抽飞了去。
只露出一张花脸面具来。
时间仿若停止了。
良久,人群里忽的响起一声怒骂:“我去!臭不要脸的!和尚,瞧见了没有?面具!丫的……可算逮着了……”
这一声喊,仿佛把呆滞的众人喊醒了,连带着冷七面前那戴了面具的人,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指着冷七:“你……”
六清和尚和李梦凯呼啦啦的牛一样撞倒了一片人从里面冲出来,指着那群人:“以多欺少!不要脸!真他娘的不要脸!”
冷七回过头,撇着嘴,眼中却尽是笑意的看着头发不如往日整齐的李梦凯说:“姓李的,我和人打架,你一旁看戏,你这师兄当的可不合格!”
李梦凯斜了冷七一眼笑道:“得了,这要是打架都打不过,我们一门的山字脉那可就真废了!”
正说着,六清和尚突然拿着胳膊肘捅着李梦凯的身子,缩着脑袋说:“完啦!我说你个二傻子,这下完啦,人家也来帮手了!完球了,今个和尚要跟你撂这了!”
李梦凯随着六清和尚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又走出三个人来。
其中的年轻姑娘,笑的咯咯的,搀着那婆婆的身子:“奶奶,太有意思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不知归处的猫,扑倒了樟树上的麻雀。惊起的鸟,南飞北去,东散西逃。
樟树下穿着破烂衣衫的身影瞪了树上那野猫片刻,扔下手中把玩着的香樟果淡淡一笑说:“你肠肚饥了,还能偷个雀儿填填肚子!我却不能去捉个鬼来吃吧!”
在秦岭,师叔和自己办了下滔天的蠢事,师叔自请闭关,而自己,说得好听了是历练,难听了,便是十年不得回师门。
元真子愣愣的,面上有些落寞,自言自语道:“十年,师父你可当真狠心啊……生死不过一朝,十年再返,只怕早已物是人非,洞神也不再有我元真子的立足之地了吧!”
愣了片刻,元真子就站起了身子,填肚的饭食还没着落,想这些太过遥远了些。一天一夜不曾进食了,几颗野果早就在胃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
李梦凯脸色不太好看,上次猝不及防的中了蛊,这让李梦凯对这东西极为忌惮。
在这些人面前,加上土狗他们四个,真的势单力薄了些。
仅那个年轻女子用蛊的手段就已经难以琢磨了,那个婆婆和那老头……李梦凯已经不愿再去想,无论如何,今日,难过了!
却不曾想,那婆婆远远的看着自己,面上有些动容,问自己道:“汉家娃娃,你……”
李梦凯甩甩头发,面无表情的道:“我?嗯,你没认错,前几日遇见的就是我们哥俩!得,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当真是冤家路窄……”
那婆婆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冷七笑着说:“你方才叫他师兄?”
冷七是听见了李梦凯的话的,冲李梦凯没好气道:“我就知道,碰见你们俩准没好事!”
“你们两个人好生有意思,我终于体会到奶奶的话了……咯咯……”那姑娘指指冷七又指指李梦凯,笑弯了眉毛。
“我说你又是谁啊?哪来的丫头片子!要打架就打架,你笑什么啊?一副没睡醒的憨样儿……”
冷七咧咧嘴,哼了一声,极为不满。
“谁要和你打架,本姑娘才不和你打!我叫洛篱,洛阳的洛,采菊东篱下的篱。”洛篱抿抿嘴,笑容依旧。
“什么洛阳篱笆狗尾巴草儿的,不认识!不认识!叽叽喳喳的有完没完,滚一边儿去!”
冷七心情极为不好,如此说道。
洛篱的胸脯气的一起一伏,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冷七。
冷七摸摸鼻子,扭过头,走到六清和尚跟前,凑过去小声问道:“和尚,到底怎么个回事儿啊?这下倒好,来了你俩又带出来了三个,觉得我能打是不?”
六清和尚抓着耳朵,吭吭哧哧:“事儿吧……这个事吧它……”
六清和尚没说完,洛篱终于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出声了:“你们俩等着,我非让陈师伯和刘师伯他们给我出气!”
冷七和李梦凯嘿的一笑,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脸色极为精彩的六清和尚,道:“哎呦喂,那可不好意思了,要找我们的师父修理我们,你得去……”
话说到此处,李梦凯和冷七嗓子眼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话了,面色潮红,彼此看了一眼。
李梦凯颤声道:“老七,我……我没听错吧……”
冷七喉结上下翻动:“我……我还想问你呢……”
洛英和那老头显得都有些激动,落英说:“娃娃,你们说,要找你们的师父去哪……”
冷七犹惊疑不定:“你们到底是谁,我一门传承,只剩山字脉医字脉,根本不会和苗疆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们到底是何人?”
洛英笑笑说:“七娃子,梦凯,你们那两个不长脑子的师父就没跟你们提起过?七娃,你师父总爱揣着个烟杆子?我说的可对?”
冷七点头道:“知道我师父爱这口的多了去了!”
洛英笑容更盛了:“你师父的那根烟杆,是我走之前送的,仔细想想,你师父的烟杆上是不是铭了一个洛字。”
李梦凯看向冷七道:“老七,真的假的,有没有?”
冷七双手一摆,道:“我哪知道!老头子从不离手……对了,我带着呢!”
说罢,冷七三步两步跑过去,拿起布包翻弄几下,打开了那包了几层的黄布,烟杆子玉状的烟嘴处正印着一个极不明显的“洛”字。
冷七拿给李梦凯看,不知为何,两人神色都很古怪。
想想,两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那老头了。
洛英笑笑,便道:“叫我奶奶吧!怎么着你们两个也算是兄长了,再挤兑篱儿,我可真要告诉你们师父了!”
说罢,洛英惊咦了一声,随即有些气道:“老不死的刘元青在哪儿,我送他的东西他也敢……”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洛英脸色煞白,近乎站不稳,口中不断的呢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当初我的一根发丝他都舍不得扔……怎么可能……除非……娃娃,你们师父在哪?”
李梦凯和冷七脸色黯淡,半响才道:“要找师父他们,您怕是要去下面找了……”
……
“真当我们不存在了?混账,敢打我,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此刻,没有丝毫存在感的那群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阴声说道、
洛英边上的老头却把脸一横:“闭嘴!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
“好!好!好!”
被冷七打掉斗篷的人一连道了三个好字,终于怒了,摸出了一只笛子,掀开面具,轻轻的吹了起来。
地上的蛇虫鼠蚁疯了一般爬了过来。
老头哼了一声,翻了翻手指,脚下一动,仿若一道涟漪荡漾开来,扫过那蛇虫鼠蚁,任凭笛声再响,那些蛇虫鼠蚁都没了动静。
那人放下笛子,眼珠子阴晴不定的看着老头说:“你是谁?”
老头只淡淡的说了句:“李青山。”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从未听说过李青山这个名字。
洛英抚着胸口,几次欲倒下,摇晃了几次,洛英却咬着牙冲冷七和李梦凯说:“好孩子,你们师父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那面那人听到了老头的话,脸上迷茫了几下,显然也没听说过李青山这个名字。不过,另外一名披着斗篷颇显瘦小的黑衣人人嗓子虫蛀了一样有些惊讶的说:“李青山?好多年了,你也老成这幅样子了?”
李青山有些愕然::“看来是遇到故人了,不知道你是谁,可既然认得我,想必岁数也不小了!”
黑衣人笑了一声:“刘元青害你蹉跎了如此岁月,你还反过来替他徒弟出头,李青山,你这不识好歹的性子,到了今天也不改改?”
李青山不动声色:“愿赌服输而已,你不必激我。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做着以多欺少,以老欺小的勾当,臊不臊?”
“呵,你也看到了,这小子可没受欺负!我看反过来说才对!”
“你不必强词夺理,我李青山还没老糊涂,若是你们今天真拉下了面皮来,我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嘿,李青山,看样子今日这小子我是带不走了,你该庆幸,今日在的老家伙只有我一个,说句不嫌丢人的话,你李青山当年的名头,我还忌惮几分!不过,这小子既然动了手,今日就不能如此善罢甘休。”
李青山冷笑道:“又不是小孩子打架,吃了亏怎么着?枉你一大把年纪,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我倒想听听,怎么个不善罢甘休的法子?”
黑衣人也不动怒,笑道:“一对一,再公平不过了吧?我等闲人谁也不可出手!如此这般,可好?”
李青山哈哈一笑,看了看冷七,回到:“既如此,便是刘元青他本人在此,也无话可将!我李青山,还能说什么!”
说罢,李青山揪过冷七,怪笑了一声:“小子,的确,我李青山与你非亲非故,刘元青那老小子的徒弟,我还真没个护他的理由!接下来,是生是死,你自己掂量去吧!”
冷七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笑道:“谢前辈了,我曾一度以为,师父师伯故去,天大的事儿只能由我师兄弟二人去扛!今日,有前辈出头,实在是我们的福分!感激不尽!”
老头只是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等到冷七走到场中央,李青山叹口气冲洛英道:“洛英,莫怪我!”
洛英摇摇头,轻笑道:“李大哥说哪里话,这世上,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刘师兄陈师兄他们还是有眼光的,这俩孩子,是明事理的。”
冷七看着被自己打掉斗篷,只露出下半块脸的那人,道:“出来吧!你要有本事,方才吃的亏百倍还给我我冷七也不说二话!要没本事,呵,那就对不住了!”
冷七话音刚落,忽的起了一阵风来。
六清和尚和李梦凯都变了颜色,六清一张脸宛若受了冻的梨子。
冷七还没动作,只听见一声:“嗡(ong)嘛(ma)呢(ni)呗(bei)咪(mei)吽(hong。”
佛家六字大明咒,突兀的响起,禅音缭绕,余音不绝。
冷七猛地扭过头,好奇道:“和尚,你干嘛?”
六清眼珠子都红了:“你让开,佛爷我今日要开杀戒,不诛此獠,和尚我问心有愧!”
蓦然响起了那日李梦凯留的纸条,冷七点了点头。
李青山和洛英脸色都变了,“这是佛门那位禅师的弟子?”
李梦凯长吐口气,回到:“是空老和尚。”
李青山叹口气:“当真是一代江山一代主,代代皆有才人出!”
六清和尚单手打了个佛号,佛珠在手掌绕了几圈,怒道:“佛门败类,你这妖风和尚我记得清清楚楚!还不快现形来?”
那风散去,忽的多出了一个人来,血红色的僧袍,半裸露着披在身上。竟是个僧侣,只是眉毛和嘴唇包括微露的牙齿,都是妖异的血红色。
“小和尚,还不速拜?”那僧侣吐了吐鲜红的舌头,呲牙一笑。
六清和尚脸色变了,这才多少时日。
冷七心惊,问李梦凯说:“这什么玩意儿,血气这么大?”
李梦凯面色阴沉:“吃人的玩意儿!”
“上次和尚我让你侥幸逃掉,却枉害了三口无辜!今日,和尚我定送你去那阿鼻地狱,受尽刀山火海油锅之刑!”
六清眼中少有的满是冷意,再也看不见佛家该有的一丝慈悲之色。
那诡异的僧侣极为张狂的笑了:“好狂妄的禅宗小和尚!你来说说,那地狱在何处?刀山火海油锅又在何处?妄言而已!经文中那些虚妄的歪理,你也信?你资质不错,死后不如随我一样,拜入我身下,做个鬼修也不错!”
六清和尚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眼珠子上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斥道:“心不正,术不灵!你这孽障,也有脸跟佛爷我论法?”
六清猛的翻动竖掌,拍了过去,“孽障,吃洒家一记大佛手印!”
一只巨大手掌宛若金箔铸成,狠狠的拍向那僧侣。
那僧侣只是一笑:“小和尚,你拜释迦牟尼是拜佛,拜我也是拜佛,慈悲为佛,杀业亦是佛!你拜的佛,哪里有我这个佛自在痛快?既然你不听劝,我便度化与你!”
那僧侣诡异的只是看了一眼,那金箔铸成的佛手印徒然消散。
僧侣张口,吐出漫天血气,竟颂起了经。
那血气,一瞬间凝成佛音字符,一遍一遍的充斥着六清和尚的眼耳口鼻舌。
冷七面色一变,吃力的捂着耳朵,只觉得那一阵阵的怪音刀子一样刺到自己心里,脑门炸开了一样疼痛。
李梦凯大惊失色,痛苦的道:“这孽障几日不见缘何变得如此厉害……”
李青山的手都在抖,手掌上青筋毕现,不消说,也受到了影响。
其余的大多数人都呻吟着倒在地上,这僧侣口中发出的怪音宛若能唤起人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只片刻,场中已经一片混乱……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精神上的痛苦,是肉体远远不能及的。
六清和尚觉得自己要死了,紧紧闭起的眼皮子挤成了两个包,乌黑的大眉毛拧在在了一起,就成了一条川字型的小溪,冷汗豆一样一颗接一颗的蹭的鼻梁骨又痒又凉。
可六清依然不敢分心,他的口中正念念有词:“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碍无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波罗蜜心经被六清和尚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可心中的万般邪念,却如雨后春笋,扎出了根,长出了芽,最后近乎撑裂六清摇摇欲坠的那道佛心。
口中有一股腥甜,六清和尚却犹如未觉,只是指间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
所有人都知道,六清和尚遭了大难,再没有比即将崩塌的信仰让六清和尚这样的人痛苦的了。
一样的道,却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一念向佛,一念向魔,说的便是如此。这样的对决,谁也插手不得的。
没有来由的扈气,随着脑海中血红色的增加不断变大,当脑海中那缕金色被吞噬的只剩一丝的时候,六清和尚拨动念珠的手指忽的不受控制的加重了力气,那串念珠噼里啪啦的散在地上。
六清和尚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若人欲了之,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就安静了下来,那僧侣不知为何,竟也原地盘坐了下来,入了定一样。
镜由意,意由心。
此时的六清和尚脑海中便有一面镜,不过,这镜,却是借那邪僧的意,生在了自己的心中。
六清和尚从那面镜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山,山顶未化去的雪与山下新绿了的树,青白相间,甚是美丽。
同样,他也看到了那个极为眼熟的僧侣。
天应该不算太冷吧,因为那僧侣只穿了半身衣,古铜的肌肉凝成块,再披上那不短不长却异常黑的头发,这邪僧,竟也曾是个美男儿。
清晨的太阳,总算从山尖儿的雪白上露出了脸,红得像牡丹。
有人提着裤腿踏溪而来,大老远的就冲溪水边的竹屋喊:“梵志,梵志(佛经中对佛家之外出家人的称呼)……”
那竹屋,简单的干净。
梵志赤着脚走出屋,看着来的人说:“溪水清凉,却难免惊扰早起的鱼儿。溪涧有石,何不踏石而来?”
来的人有些急,带起水花三两步踏到梵志跟前,说:“哪里有人的性命要紧!烦劳梵志下山,救人性命!”
那人走后,梵志溪水里洗了脸,净了手,笑看了片刻水中的鱼儿,便合掌拜了拜大山,踩着碎石下山去了。
山下人家,在那三里桃花深处。
见梵志出现,有人高呼:“梵志来了!梵志来了!为梵志让出路来!”
慌乱的人群终于稍显安定,恭敬的请梵志入了屋内。
木床上,一少女昨日采药回来之后便面色阴暗,昏迷不醒。时不时发出两声怪叫。床边女孩父母泣泪俱下,求梵志救自己独女一命。
梵志看了木板上少女,面色有些沉,说:“山精野鬼缠身,我一梵志,空有救人之心,只怕无能为力!”
围观之人说:“梵志不妨试一试!”
梵志道:“除去屋外桃花,为我沽酒三斗,只等今夜月圆,时机若过,梵志有心也无力!”
桃花没了,月亮出来了。
梵志吃了斋饭,饮酒一斗,携剩下两斗入了少女屋内,对屋外人说:“月色散尽之前,谁人也不可进来!”
夜近三更,屋内传来少女呼父唤母的哭声,又有呵斥声传来。
这等情景吸引了一年迈行脚僧,问清楚了原因,行脚僧便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切。
山间雾起时,屋内争斗声停止,窗畔有一只通体乌黑的狸猫一窜而过。
梵志推开门,面上尽显疲劳之色。
告别人群,径直上了山去。
山路之中,梵志忽然停下,借着月色冲身后跟随自己的老僧言道:“山下人家斋饭具备,荒山之上,梵志只有溪水解渴,山风裹腹,不足以待大师。”
老僧笑道:“清风山泉,正好洗去我一日奔波之苦,散去我一路劳累!”
竹屋内,一盏幽灯,两杯清茶,老僧笑问梵志:“世人常说,梵志之恶,十恶不赦,梵志之善,善中三分怨。你明知那山精野鬼造诣在你之上,却依旧没有坐视,此为何?”
梵志饮尽一杯茶水,合十掌心,说:“梵志欲求佛门而无路,却极向往佛祖割肉喂鹰、菩提顿悟、拈花一笑之境界。这山间鸟鱼,梵志尚且怜悯,救人于苦厄,仅梵志心中慈悲由心而已。”
老僧神色开朗,取下背上行囊,置于梵志面前说:“你以溪水山风清茶待我,无以回报,唯有一身向佛之衣钵赠给你!”
梵志低头谢过。
老僧于梵志剃了度,笑道:“愿你守本心。”
清晨,老僧离去。
岁月辗转,三月又一旬。
老僧离去之后,梵志每日颂那老僧留下的经书,早晚奉香拜佛,一日不离那竹屋。
那日山中有雨。
梵志被山下人家五花大绑绑下山去。
少女有了身孕。
梵志有心辩解,却无人容他辩解。
梵志大声说:“酒为粮精,我饮斗酒,山精不敢近我。山精修行不易,我欲让它悔改,并无赶尽杀绝之念,月圆之夜,地精月华,山精方能有一条生路。桃花驱百邪,不砍桃树,山精必死……”
可无人听,人群疯了一样押着梵志,任那雨水打在梵志身上,山风吹在梵志身上。
到了山下,少女已悬梁自尽。
雨停之时,梵志已被棍棒至死,弃尸荒野。
少女被埋葬了,梵志之魂,守着少女之坟墓,坟中少女的肚子里窜出一只狸猫来,看了两眼梵志的尸体,转身要走。
梵志问狸猫:“我不忍心害你,你却为何反过来害我?”
狸猫只是睁大了鬼火一般的蓝眼:“我百年道行,因你伤去十之三四,你死不足惜!”
梵志的尸首烂了、干了、化成黄土了。
梵志心中终有了怨气,可那老僧的话却一直不敢忘,守本心!守本心即可。
老僧终于再次回来了,路过山脚下那片人家,问:“山上梵志可在?”
有人答:“乱棍打死了!”
问清楚了缘由,老僧拂袖大怒而去,骂道:“梵志之恶,十恶不赦!虚伪卑劣,死不足惜!”
梵志听得真切,这,是那老僧说的话……
一夜过去,那片人家,再无一人。只有森森的白骨。
梵志丢掉手上的狸猫,吐了吐猩红的舌头,笑看苍天道:“世人皆于梵志有偏见,只见心中大恶不见善!慈悲为佛,虚伪而已!当饮尔等其血、食尔等其肉、挫尔等其骨……拜那真佛,不如拜今我为魔……”
ps:这章,写的!好累……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心中的那面镜,到此处,便散去了。
在那镜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六清和尚看到了死去的老僧,面色灰白,只有双眼中的那一抹懊悔,永远的僵在了脸上。
六清和尚睁开眼的时候,面如土色,嘴皮子都在哆嗦。
李梦凯和冷七面色沉重,看着六清和尚失魂落魄的背影,都没有说话。
六清声音发涩,指着那邪僧道:“你是那梵志?”
邪僧笑的有些恨:“梵志?梵志早死了不知多少年,小和尚,那些假佛陀,不拜也罢!总有一天,我的下场,也是你的下场,别再执迷不悟了,何苦被佛经之中假惺惺的慈悲迷住了双眼!”
六清回答的极为无力:“凡事皆有因果……”
六清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怨毒的咆哮打断:“因果?小和尚你告诉我,那梵志之死为果,其因为何?是怪那梵志好心救了那女子?还是怪那梵志一时心慈放过了那山精野鬼?或者是说,信了那老僧假慈悲的话?笑死人啊,你口口声声说有因有果,那善因却为何食了恶果?若存善之人,所得却是恶果。那要善何用?尔等常说,善恶有报!这是佛理,如此看来,这佛理不过是欺人向善的大妄言而已!信他何用?不如抛开这一切,撒开自己的欲望,岂不是真正的大自在?”
这邪僧,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看着刘青,冷笑连连。
邪僧的话,让六清和尚痛苦的闭上了眼,合十的双掌渐渐松了开来,嘶声呢喃:“大妄言?大自在?”
没人知道六清在问谁,或许是在问自己。
纵观那梵志前前后后,一切皆不离慈悲之心,悲那少女,所以去救。心有慈念,故不忍杀那山精野怪,信了那老僧,到头却只得老僧“虚伪卑劣”四个字。
梵志一心向佛,可梵志的慈悲又换来了什么?身败名裂?
佛,不过是一个大笑话而已!
念及此处,六清面色煞白,心中仿佛万把刀子把他穿了个七零八碎。痛苦的呻吟一声,六清和尚大呼了一声:“因果虚妄!”
就吐出一口血剑,重重的昏了过去。
一片惊呼。
邪僧极为诡异的一笑,伴着风消散在众目睽睽之下。
邪僧消失,着黑袍戴面具的那群人看了地上的六清和尚一眼,便转过身,淹没在人群中。
李梦凯和冷七慌忙跑过去扶起六清,李梦凯探了探六清的手腕,苦声道:“心脉紊乱,血有淤积。老七,六清这次的心结,只怕是一道死结!我不该带他出来……”
冷七叹口气,背起六清:“先带他出去吧!”
************************************************************
李青山小小的寿衣店里,第一次如此热闹。
六清和尚昏迷两天了,粒米未进,只能用加了红糖的汤水,吊着六清的那口气。
两天,这个肥硕的和尚,就瘦了整整一圈。
对于那黑袍人,李青山不知道是谁。洛英说,苗疆巫寨一寨一脉,传承不相同,平时往来也少。各个寨子之间,信仰也不同,相处的自然也并不是那么融洽,所以,虽说知道那群人很可能就是秒人,可要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来处,真的还要花费一番力气。
长沙正风云巨变,只因为,那个前阵子那姓白的年轻人,抛下了巨大的权势,走了,走去哪不知道,只是听说,离开了长沙。
冷七不知道和李青山那老头说了什么,说完之后就来到屋门前,挨着正碾药的李梦凯坐下,掏出烟叼在嘴里,却被一旁的李梦凯揪下来塞到自己口中。
冷七笑笑,不以为意,重新点起一根,才道:“我跟老爷子商量好了,土狗先留在他这里!”
李梦凯抬起头:“你要去哪?”
冷七叹口气,痛苦的道:“我知道,六清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这时候离开不合适!有些不仗义,可是,我等不了了!已经在长沙耽搁太长时间了……我这些日子,连觉都睡不好了……”
李梦凯沉默了片刻,说:“我……我就不跟你一块了,老七,我们是师兄弟,本该有难同当,可……老七,抱歉,和尚他……他……”
冷七拍了拍李梦凯的肩膀,骂道:“说什么酸话,总要留一个人照顾六清,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再了结那邪僧的事!一定等我回来!”
“喂,呆子!你要去哪?奶奶说她要回去一趟!”
回过头的时候,冷七和李梦凯看到洛篱和洛英站在身后,冷七气道:“嘿我说你这丫头片子,叫谁呆子呢?你敢再叫一个试试?”
“呆子!呆子!”
冷七:“我……”
李梦凯疑惑道:“洛英奶奶,你要回去?”
“我原想,去你们师父坟头前走上一趟,好歹,说说话!可,奶奶不敢去了!留个念想吧,奶奶怕去了,这最后的念想也就没了!我回去一趟,或许能弄清楚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处。奶奶不在这些日子,你们千万当心!七娃,你要去哪儿?一个人?”
洛英看着冷七,问道。
冷七道:“去东北那片儿,今晚便走!我一个人习惯了,不碍事的!”
洛英点点头:“以前奶奶不在,苦了你们俩孩子了!让小篱跟你一块儿去吧!也算有个照应。”
冷七急得跳了起来,指着一口一个呆子叫自己的洛篱,气道:“她?她照应我?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洛篱歪着脑袋,凑过来,凑到冷七跟前,笑的咯咯的:“呆子,你……你害怕我?”
冷七气乐了:“我怕你?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天上飞的旱魃,河里游的水鬼,地上跑的鬼煞,我怕过谁?我会怕你?”
“不怕?”
“不怕!”
“那让我跟着你!”
“不让!”
“你就是害怕我!”
“扯淡!得得得,你要跟那就跟吧……”
冷七不耐烦的摆摆手。
却不想,洛篱忽然在冷七头上乱蓬蓬的抓了一把,极为得意的笑着跑开了。
冷七的脸红啊,被个女人给欺负了,天啊!丢死人了!臊死了。
见李梦凯眨巴着眼看自己,冷七摸摸脸:“准是给我下蛊了,真烫……”
……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就不能跟女人讲道理!
火车上的时间会很长,所以,冷七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一路的哑巴。免得受些没用的闲气。
可是不成啊。
洛篱显得很兴奋,已经半夜了,看样子没一点要睡觉的意思。
“呆子!我还没做过火车呢!”
洛篱隔着窗户把手围成了个圈,趴在上面看车外的夜景。
见不得这土包子一样的德性,冷七撇撇嘴,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得了,骗谁呢!你大老远的从苗疆难不成是走过来的?”
洛篱转过身,点点头,笑盈盈的:“我从来没有出过寨子,奶奶说,出来没有急事,就该闲散些!没必要赶那么紧!所以就没有坐这样的大车!”
说完,洛篱有些失落:“奶奶一定后悔了吧,如果,早些来,或许还能见到刘师叔一面吧!我感觉得到,奶奶很不开心!昨天晚上奶奶一个人枯坐了半夜!”
车厢里并没有多少人。
有人推着小货车走过来,冷七拿了几包瓜子,花生米和几瓶啤酒。
想了想,葡萄干桂花糕也拿了几包扔到洛篱面前。
咬掉了瓶盖,冷七有些好奇的问洛篱:“你们苗人可真怪,难道你们苗人生的孩子都跟奶奶姓不跟爷爷姓?这感情倒好,到了你们那,重男轻女就变成了重女轻男!”
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吃的原因,洛篱没动冷七买的零碎,反而噗嗤笑了,也不说话。
冷七知道自己这话问的有些不着调了,干笑两声,自顾自喝起酒来。
“我是奶奶捡来的!所以,跟了奶奶姓洛!听寨子里的人说,奶奶年轻时可漂亮了,寨子里优秀的小伙可不少,奶奶就是看不上!而且,寨子里的老人一般是不赞成我们出寨子的,还说一不小心就会被汉家男儿的花言巧语勾去了魂儿……”
说着,洛篱又要伸出手去拨弄冷七的头发:“咯咯,我倒觉得,她们都说错了。瞧你这呆呆傻傻的样儿,梦凯哥可比你强多了!”
……
冷七一肚子闷气的走到两节车厢处的抽烟区。头一回觉得自个是个贱皮子。说好了打定主意当个哑巴的。
这就不是女孩该有的样儿,谁家的闺女跟她似得,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女儿家家的怎么就不知道一点儿矜持……
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原因,心里堵得厉害。
不止一次的在想,师父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台戏,死了戏也就完了。
自己脑海里的师父,就是个邋遢的小老头,看不见他曾经年轻时的样子,也看不见当年老头有过的意气风发。
我们常常以为,一个人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中,他便该是这幅样子!可,不是的啊。
冷七掐掉烟头,自己的师父孤独了一生。落英奶奶一步不曾离过寨子。陈师伯,李青山……他们都是如此,有些东西,是只能用孤独守护在心中的。
回去的时候,洛篱已经睡着了。冷七笨手笨脚的给洛篱披上衣服,就离开了。
是自己大意了,在座位上睡觉太难受了,自己以前一个人算不得什么,人家好歹是个姑娘,不能跟糙男人比!前面就是卧铺的车厢,看能不能买张空位来,大不了多给些钱就是了!
*****************************
黑龙江比长沙冷的多的多。
冷七缩着身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儿竟然会赶上如此的大雪。
这片地方很熟悉。十几年前,哥仨就是在这儿下的车,也就是在这儿,标子变卖他老子家当弄的几百块钱让人抢了个干净。
雪地里的洛篱撒欢的猫一样!
冷七想,苗疆那片儿应该是见不到这么大的雪的吧,看这没出息的样!蹦蹦哒哒的,摔着了可别找小爷我诉苦。
眼见着洛篱是不会摔倒了,冷七有些失望,蓦然发现洛篱只穿了件毛衣。这还了得。
“哎哎哎!说你呢,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脸都冻紫了!回去把衣服穿上!多大了人了啊?不知冷不知热的,冻出病了不难受啊?……什么?没带厚衣服?……”
冷七咬着牙揪兔子一样把洛篱揪到跟前,嘴上依旧不停的埋怨:“能不能让小爷我少操点心!这谁照应谁啊这是?”
离得不远,就是从前的那个接待处,不过现如今改头换面成了派出所了。
对面不知何时多了家馆子,看招牌,冷七乐了,老北京涮羊肉,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大雪覆盖,到处白茫茫的一片,没工夫去欣赏雪景。
拉着洛篱,踩着过膝的雪窝子钻进了那家涮羊肉的馆子。
暖和啊!暖洋洋的屋内让冷七忍不住呻吟。
微微的膻味,夹着些辣子花椒味,白酒味。光闻闻浑身都舒坦。
挑了个最靠近炉子的座位,跟洛篱坐下。
老板娘手里拿着巴掌大的小本和一只圆珠笔迈着碎步走过来。是个年纪轻轻的妇人,顶多与冷七差个两岁模样。
冷七却盯着老板娘的脸不放。
无他,眼熟尔。
“兄弟,你边上那妹子可比姐长得水灵多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们男人,都是这幅熊样!”
老板娘丝毫不在乎,不忘反过来调笑冷七两句。
冷七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有些挂不住,只得实话实说到:“大姐千万莫误会!我十几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这里下过乡!当时同车来的还有几个姐儿,刚才看大姐有些眼熟,一时误会……”
冷七的话一落,老板娘呀的一声喊出了声,凑近了头看着冷七,半天才喜笑颜开,把本子和笔装进了口袋:“不是误会不是误会!我说看弟弟你也有些眼熟,十几年了,你是车上最小的那个吧?我记得当初你们一共三个人呢?当初,我还吃了你们带的烧饼呢!一晃眼,变成大老爷们了……弟弟你等着,这天儿冷的,姐一会儿就给你把锅底给你上来,放心的吃,姐请客!”
人生中的幸福有很多种,他乡遇故人是最为惊喜的一种。
冷七也不客气,笑着说:“许多年了,大姐怎么没有回北京,反倒在此处开起了馆子!”
老板娘边给冷七和洛篱倒水,边笑到:“安了家了,我男人是本地人,当年对我很照顾。多亏了他,后来恢复高考的时候,也没了求学的心思,再说,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了,生出感情了!如今赶上好时候,和你姐夫开了这馆子,总算安定下来了!”
冷七深以为然,那龚牛屯,又何曾不是他的第二个故乡。
“大姐,我记得当初你们也是好几个呢,那几位都回北京了吧?”
玩笑一般的话,却让老板娘的笑容,一刹那凝固。
半晌,老板娘忽然叹口气:“不提了!姐去片羊肉,千万可别跟姐生分!”
冷七没再问,他知道,这世上,绝不会只有一个顾念萝。
PS:对不住!更新遭太多人吐槽!对不住,我尽量赶一下。同样,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可以接受一个纯碎的想写点东西的人!我很感激,被我这蜗牛的性子折磨了一年,而没有一个人用难听的话骂我挤兑我!我每次动笔前都在想,有这样的一群读者,是何等的幸福!谢谢!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老板娘姓陆,生在北京,经手的馆子自然也带了一股记忆中老北京的味道。
洛篱总是这样,不管怎样的吃食到她口中都如小鸡啄米一般。吃的不急,让人看的心急!
冷七就不一样了,嘶嘶哈哈的两盘羊肉下到肚子里,问一旁擦桌子的老板娘:“大姐,雪什么开始时候下的?”
老板娘抬起头,有些意外:“兄弟,你不是要进山吧?”
冷七笑笑,算是应下了。
老板娘掀开门口的布帘子,看了看外面,雪沫子斜着被风吹进来,急忙放下帘子搓着手:“下了好些日子了,下半天停半晌的!这不,又开始了。看天色,大雪应该是没有了,不过兄弟你要是进山的话,那可不成!尺把深的雪窝子,早把进山的路封的干干净净的了!别说这样的天气了,就是放到平日里,没个人接应这七环八绕的山路也不好进!”
冷七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紧锁着眉。天寒地冻的,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出着太阳,积雪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的!更何况,大山里,冬日的积雪等到开春才化去的年景也不是没有。
以前老邹爷带着他们哥几个,况且还走了几天的功夫。
再者,许多年了,进山的路本就记不太熟,蒙了层雪,自己压根不认识啊。
这天儿,在山里如果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是会死人的!
看出了冷七的愁绪,老板娘重新提了壶热水给冷七换上,说:“姐家里还有间空房,收拾收拾还能住人,兄弟要不嫌弃,不妨在姐这住上两天!等这雪开了化再进山。”
冷七从怀里数出厚厚的一沓冷七票子,放在桌子上冲老板娘道:“成,那就麻烦大姐您受累帮我照看这丫头片子几日!另外,大姐最好能帮我找辆驴车来!”
见两个女人都在看自己,冷七咬咬牙:“我还是得去!”
老板娘没看那钱,气的拍了冷七一巴掌:“我的傻兄弟,这时候进山会要命的!”
冷七揉着脸:“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姐,这是一千块,您帮我弄几张皮子来,甭管是羊皮熊皮只要保暖就成!您千万得帮帮我!”
见洛篱咬着筷子泪汪汪的看自己,冷七有些受不了:“哎哎,你干什么?想哭不是?我告诉你啊,甭给我来这套!没用!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能屈服!坚决不能再带上你……”
“呆子……你把筷子上的辣椒甩进我眼睛里了……”
“啊……咳!”
******************************
驴车是老板娘自家的。自称是冷七姐夫的豪放东北汉子听了自家女人的话,就把拉香料的驴车牵了出来。
开的是羊肉馆子,自然不缺羊皮!捡羊毛最厚实的给冷七在木板车上铺上几层,风干的羊肉,烈酒都放在了上面。还有一包豆料。
等到男人抱着一顶蒙古包一样的帐篷出来的时候,冷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汉子给了自己最大的情谊。
坚持把钱塞了过去,就一屁股坐上驴车准备走。
洛篱很自然的就贴着冷七坐上来。
冷七触了电一样跳下来吼道:“干嘛啊?不是说了你不去吗?你可没反对!”
洛篱看傻子一样看着冷七,没说话,看了两眼,大概是觉得冷七这张脸没什么可看的,就伸了个懒腰,歪进温暖的羊毛里。
冷七快气疯了!
可是,跟女人怄气,那就是自寻烦恼。
嘴上说着“绝不屈服!”双手还是不听话的把厚重的皮子给洛篱包上,等到包的严严实实的了,才摸去头上的汗珠,跟老板娘道了别,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去了!
洛篱把头缩了缩,羊毛蹭到脸上,又暖又软。痒痒的,嘴角都情不自禁的挂上了笑。
看着远去的驴车,陆老板娘噗嗤笑出声来,指着两人的背影冲男人说:“真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冤家!”
男人憨厚的呵呵笑两声,就一头钻进屋内,今天生意还行,多宰只羊才行!
冷七抹了把打在脸上的雪沫子。还好,风总算有小去的趋势了。
没学过赶驴车,嘴里“嘚儿~驾!嘚儿~驾!”的,嗓子喊破了,那驴却一点不给面子的走两步便去啃路上的雪,不时打个秃噜,于是,冷七再次擦去脸上的雪沫子……
再看车上的洛篱,她竟然睡着了!冷七极其龌龊的想,这丫头卖给人贩子应该能卖不少钱……
闭着眼睛努力的去回忆当初拿着鞭子在驴车上指点江山的老邹爷,恍然大悟!
对了,还有鞭子啊!
于是,冷七狠狠的甩了一鞭子在驴屁股上!
想象中的画面没出现,一鞭子下去,只抽出了驴子一个响亮又难闻的屁,不偏不倚正对着冷七!
冷七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翻身下车,哭丧着脸摸着驴脖子央求道:“哎呦~我的驴大爷哎~您老人家行行好!甭跟我耍脾气了成吗?我可真有急事!您行行好!”
驴大爷并不领情,鼻孔里喷出一道白气,仿佛在说:谁让你刚才抽我屁股来着!
冷七没办法了,摸着驴耳朵,掐了个决,又抽出一张黄纸,夹了跟驴毛进去,烧了,小声道:“您帮我进山,以后年年给你上表祈颂功德!”
说来也怪,说完这些,驴车总算能受自己控制了。冷七长长的吐口气。
洛篱在车上捂着嘴偷偷的笑红了脸。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会记得,这个被驴大爷欺负的男人,傻得像个孩子。
朦胧的太阳已经偏了西,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山石,总算有些熟悉了!
冷七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只要能找到路,找到路上隔三差五的小房子,冷七就觉得进山不算什么事。
唯一祈祷的就是,千万千万不要下大雪!
最无聊的时光,就是赶路。冷七边哼起了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唱完了,回过头,发现洛篱的脸红扑扑的看着自己,大眼睛依然刚睡醒一般,迷迷糊糊的。
“呆子!你还会唱歌啊?真好听!”
冷七的脸更红,唾口唾沫装作很硬气的说:“好听不好听关你屁事……又不是给你唱的……”
于是,冷七忍不住又哼出了声……
迷迷蒙蒙的雪花,仿佛能下进心里,痒痒的,暖暖的。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冬日的天黑的早。
狭窄的山路不好走,大雪盖住了路上所有潜在的危险。
所以,冷七已经不敢再坐在车上了。
牵着驴走了一下午,皮靴密不透风,即便是趟在雪地里照样出了一靴筒的脚汗!
这时候没有一个能提供足够温暖的落脚点的话,是绝不能停下来的。一旦停下来,脚上的汗水碰上干冷的空气只会片刻间让你的脚丫子感受到彻骨的冰凉。
洛篱要替冷七赶会儿车,被冷七骂了回去!
爷们还没死,哪轮得到女人来受苦!说出去还不丢死个人!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入眼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路,也是白的。
眼睛有些酸痛,冷七知道,这是对着雪山看了太久的缘故。
而厚厚的大雪唯一的好处就是,夜间为数不多的光线投在雪地上显得更加的亮。
狠狠的灌了一口烈酒,脸上冰凉,胃里却翻滚得灼烧感!
驴子突然不走了,四只蹄子不停的在原地踏步。翻着嘴唇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气。
动物对于危险的警觉性是人远远比不了的。这是大自然赋予它们的本能,而人类的这种本能,早就消失在农耕社会的漫漫历史长河中了。
冷七将装着酒的水壶塞在腰间,示意洛篱老老实实的趴在车上别动。
刚往前走两步就有淡淡的血腥味传过来。小心翼翼的踩着雪绕过一块巨大的石头,冷七长吐口气,拍着心脏暗道了声“谢天谢地!”
只因为前面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面,一只斑斓大虎,正低着头为已经死去的熊瞎子开膛破肚!
一猪二熊三老虎。可冬日的熊瞎子是要冬眠的。
通常情况下,这些猛兽谁也不会惹谁,彼此间都是半斤八两,谁也讨不着好。王不见王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总有特殊的时候。比如现在,大雪看来下的太久了,老虎找不到食物,饿红了眼只能打冬眠中熊瞎子的主意。开膛破肚,挖心掏肺!
冷七心想,屯子里老猎户常说的偷心肝的老虎便是如此来的吧。
冷七不是武松,干的了鬼不见的能对付得了老虎。
所以,暂时是走不了了!
这时候走过去,驴子会死掉,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后变成老虎口中的伥鬼!
冷七万分感激这熊瞎子!熊瞎子血肉的腥味遮住了老虎的嗅觉!倘若自己再早赶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酒也不敢喝了!冷七贴着石头一下子也不敢动弹!
直到浑身的热量快被冰冷的石头抽干净的时候,那头斑斓猛虎终于填饱了肚子,舔着舌头晃晃悠悠的走开了!
一炷香后,冷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浑身冰冷,可额头水洗一样。
老天爷,总算捡了一条命出来!
远远的谢过了熊瞎子的救命之恩,冷七啧啧的叹气,可惜了这一身熊皮!这玩意儿可比羊皮暖和!
原地蹦哒了两下,冷七拍了拍腰间的酒壶,不能喝了!
往驴子嘴里塞了把豆料,冷七牵着驴逃命一样看也不看那熊瞎子一眼!
边走边不忘埋怨洛篱:“哼!你逞什么能?这是玩的地方吗?不让你跟着来偏不听!这下好了!天寒地冻的,你说你要真想玩,以后等我回了北京,带你玩个痛快!京城哪儿不比这好玩……嘿,你瞧你瞧,说你两句就一脸委屈样……”
拒绝了洛篱让自己唱歌的要求,远处饿狼的嚎叫声听不见是怎么?还有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吼声,冷七觉得这时候跟那些东西拼嗓子就是自找死路。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冷七远远的看见了四四方方的一间雪屋子。
“呆子,怎么不走了?别逞强啦,累坏了吧,你来暖和会。我来赶车!”
洛篱揉着通红的手,笑盈盈的冲冷七说。
“不走了!今晚咱俩就睡这!”
“睡这?”
“怎么?怕了?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冷七乐呵呵的看着洛篱说道。
洛篱却忽的站起身子,一点一点的凑过来。
冷七惊疑不定:“你……你干什么?”
洛篱噗嗤笑了,眼里尽是戏弄之色。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冷七梗着脖子,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洛篱轻轻的跳下车,看了眼黑着脸的冷七:“睡雪地里你可得抱紧我点儿!多冷啊……”
******************************
冷七懒得理会这个没羞没臊的丫头,不大的石头屋子里,干柴堆在墙角。几乎和冷七记忆中没太大的变化。
冷七从柴堆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了,里面是当地人最爱吃的五常米,煮出来油汪汪的。
往吊锅里捧满了干净的雪,冷七就抱着干草铺到了一处凹进去的石头缝,又把帐篷支开了一半,搭在石头上,算是一个简易的驴棚了。
生火,水开了风干的羊肉扔进去,撒上盐沫子,辣椒……
不管冷七干什么,洛篱都喜滋滋的托着腮,看的饶有趣味。
冷七掀开锅盖,舒服的吸口气,道了声:“傻姑娘哎,吃饭了!”
吃过饭,烘干了衣袜,就把大米倒进一个陶罐子里,浇上烧开的水,封严实了埋在火堆里,到了明日早上就会变成一锅喷香的米粥……
太累了,所以,冷七睡得很快。
也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一晚上他都在做梦,梦见这小房子人脸大的窗户外,一个黑脸大汉瞪着眼从窗户外面看自己。
那大汉是奇怪的一身黑衣黑帽,见冷七看见他,冲冷七说:“混账小子!你怎么才来……混账……你怎么才来……”
那声音骂着自己,却并无愤怒。只是,带着一丝惋惜……
被梦魇折磨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头发都已经湿透了,然后是彻骨的寒冷。
洛篱睡得正香,不去管她,冷七下意识的就抬头去看那小窗户,太阳斜着照进来,哪里有什么黑脸大汉!
冷七好笑的骂自己疑神疑鬼,给洛篱掖好被角,冷七就起身准备去喂驴子。
刚打开门,冷七就愣住了,背后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那扇带着小窗户的墙根下,一双硕大无比的脚印,阳光下刺的冷七有些眼花……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伟大的文学家矛盾先生曾说过,月亮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东西!
其实,大雪也一样。它们覆盖住了最肮脏的东西,给人一种虚幻的美好和浪漫。
今日的太阳出奇的好,配上雪景,那实在是让人沉醉!
可冷七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那双脚印怪的很,比自己的脚几乎大上两倍。
冷七听说过雪山巨人,如果真有这东西,脆弱的雪层是绝对承受不住那样的重量的!
这双脚印硕大无比,可偏偏只在雪地陷进去了不到三公分。
那只能说明,踩下这双脚印的那位主,不是人,也算不上鬼!
传闻,阴间出来的鬼差是有重量的!虽然微乎其微,可在雪地上呆了一夜,即便是片树叶也该留下些许的痕迹来。
好好的黑脸无常鬼不去勾人家的魂儿,偏偏跑来趁睡梦中折腾自己。冷七唾口唾沫,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眼的功夫,冷七的脸已经变得煞白!
不再看那双脚印,冷七把雪踏的咯吱咯吱响。
驴子冻得浑身筛糠一样,脊梁皮一抽一抽的。见冷七过来呲着白牙就去撕冷七的裤腿,似乎对冷七的不负责任极为不满。
五常大米在火炭里埋了一夜,刚打开盖子糯糯的粥香就唤醒了沉睡了一夜的胃。
先倒了一盆端给了闹脾气的驴老爷!
驴日的啊,驴的脾气比人都大!
冷七满腹的心事瞒不过洛篱。给正西里呼噜喝粥的冷七把干羊肉用小刀削成片,在火上烤两下放到冷七碗里。
冷七有些诧异,不过没说什么。
匆匆吃完了这顿不算早的早餐。就重新上路了,照这样的速度,三天能赶到屯子里就算不错了!
只要是女孩子,对眼前的美景就不会有抵抗力。
洛篱很开心,抱着羊皮唱:
“米酒甜,米酒香,敬酒的飞歌飘山梁,
的栋崩噢流哎衣,丢造大边尼噢
漫漫古道千里长,悠悠苗乡古道旁,
巍巍雷公山清水江的水呀……
歌声甜来米酒香,远方的客人你尝一尝,
迷人的风景古老的故事,好地方,
苗乡人爱苗乡,苗乡人情豪放。
的栋崩噢流哎衣,丢造大边尼噢
漫漫古道千里长,悠悠苗乡古道旁,
巍巍雷公山清水江的水呀,依尔依尔哟,
歌声甜来米酒香……”
冷七慢慢的坐在板车帮子上,不知不觉边听得入了神。
他惊诧于洛篱美妙的歌声,苗家女的性子在洛篱唱这首歌的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冷七看了洛篱一眼,心中的阴郁,竟不知不觉的散去了七七八八。
冷七微微一笑,忽然觉得,其实,让这丫头跟着来,好像还不错……
可等到听到“多情的苗女,寡义的汉朗……”这样的词汇的时候,冷七就连忙制止了洛篱。
十八九岁的姑娘唱着怨妇的曲调儿,膈应人!
转身的时候,雪地上不经意的几个黑点让冷七的瞳孔猛然的的缩进。
是爪印,梅花状的爪印。
冷七的心坠入了冰窖一般,扯着驴子疯了一样往前赶路。
如果不是车上的东西在冬日的大山里太过紧要,冷七此刻扔下驴车的心思都有!
要命啊,这一路就没顺心过!往常屯子里几年碰不上一个的熊瞎子老虎一块遇见了不说,如今又被狼盯上了!
独狼还好说,可整片大山里也不一定能找出几只活的独狼来,脱群的狼,活不长!
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盯梢的。冷七敢肯定,等不到太阳落山,自己就会被一只狼群围起来。
老虎敢惹熊瞎子,可狼群是碰也不会碰的。即便有时候,饿急了抢了狼群的猎物,等到狼群上来,也只有翘着尾巴溜的份。
老邹爷早早的就说过,山里的野兽都有棍儿管着。
这都要吃人了,也不见那管事的棍儿出来。
的确没等到太阳落山,第一只狼从林子间的雪地里窜出来的时候,冷七心里就咯噔一下。
一只,两只……数十只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冷冷的看着场中属于他们的猎物。
这只是一支规模一般的狼群,可即便如此,也让冷七的心如坠冰窖。
锵的一声,冷七从板车上抽出一把尺长巴掌宽的柴刀来。
眼睛盯着那头狼,不能有一点怯意,不然只会让狼群围上来的速度更快。
“畜生!今个碰见你爷爷算是你丫的倒霉!有种你过来!”
冷七提着柴刀,恶狠狠的骂道。
第一只狼扑上来的时候,冷七闪身,只是一刀,鲜血如雪地上盛开的梅花!一个热乎乎的狼头被冷七一脚踹飞到头狼脚下。
一个一个的来,冷七还真不怕!
头狼仰天长啸,似乎很愤怒。
咆哮声过去,雪地上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匆忙之中,掐了请神术。翻天印也使上。
每一次笨重的柴刀划过,总能带出一道血光来。或是一个狼头,也或者直接被冷七腰斩!都是一刀毙命。
可五只六只的狼一起从不同的方向扑过来的时候,冷七就真的招架不过来了!
“嗷呜~”
狼群的咆哮,冷七的怒吼,都让这片林子热闹了起来……
一只饥饿的狼张嘴咬在冷七的手腕上,被冷七甩沙包一样却怎么也甩不掉……
柴刀很快就掉在了雪地上。
后续的狼群不愿意给冷七丝毫一点喘气的机会,越来越多的狼扑了上来,也扑向了车上的洛篱。至于那驴子,早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冷七嘶声大吼,便纵身把车上的洛篱扑倒在自己的身下,只希望施加了请神术的身子能在狼牙下多坚持一会儿……
“说了不让你跟着来,偏偏跟着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跟谁不好,跟你无缘无故的,这么粘着我干嘛?这倒好,命都没了,你就哭去吧你……”
骂着骂着,冷七忽然叹口气,盖上了洛篱的双眼:“别害怕!即使是吃,也只能先吃我,说不准啊,吃饱了这些畜生就不吃你了……”
洛篱并不害怕,真的不害怕。在被冷七蒙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在想,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也抵不过现在的别害怕那三个字吧。即便是,寨子里那些最勇敢的男子也抵不过面前这个用身子为自己抵挡狼群的傻傻的大男孩一丝吧。
这世上,很多事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原因和理由的。
比如,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洛篱很生气,寨子里的最凶的野兽看到自己也只能落荒而逃,你们这些只会以多欺少的畜生,该死!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手腕上的半指长的骨哨从小就不曾离开过自己。
洛篱记得自己的奶奶为自己带上红绳穿起来的骨哨的时候,说:“小篱啊,这就是你的本命蛊了。以后就是奶奶不在了,它也会陪着你护着你……”
冷七的衣衫被饿疯了的狼群撕咬的破破烂烂。
“咕~咕~咕咕咕~”
突如其来的叫声,声音不大,冷七却觉得浑身一松。
“咕咕咕咕~呱啊~”
那叫声越来越急促,从这叫声响起的那一刻,狼群的嘶咬声就刹那间小去了一半。
越来越急促的叫声到最后,听在耳中就如同从一个半死的人发出的笑声一样,听的人脊背发凉。
冷七喘着粗气,看着在雪地上不断徘徊转圈的头狼,冷七甚至能感觉到头狼的不甘。同样能感觉到的,还有狼群之中散发出的一股不安!
洛篱的手悄悄的放下。
冷七抬起头,就在自己左侧的一颗枯树树叉上,一只头上长着倒“伞”字形白色图案的夜猫子扑棱着翅膀瞪着一双呆滞的双眼。
夜猫子,也就是猫头鹰,
在过去的时候曾是一种倍受民间歧视的鸟,早在民间就有“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等俗语,常把猫头鹰当作“不祥之鸟”,称为逐魂鸟、报丧鸟等。
原因与它那奇特的叫声不无干系,尤其在夜色弥漫的时候,听着叫人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头发都会直立起来。
要是一个人走在深山老林里突然猫头鹰在那树丛中叫上那么一两声,胆子再大的人也能吓个半死!
而且,这玩意儿的大眼睛只能朝前看,要想往两边看的时候,就必须转动它那本就不存在的脖子,所以,猫头鹰叫声虽然如鬼魂一样阴森凄凉、幽灵一般飘忽不定,可长相,就有些呆呆傻傻的了!
冷七长吐了一口气,翻过身子,把车上所有的干羊肉,全部扔给狼群,聊胜于无吧。
头狼对着那猫头鹰嗷呜长啸,猫头鹰歪着脑袋,叫的极为难听。
头狼看了冷七一眼,嗅了嗅地上的干羊肉,转身跳进林子里。
接二连三的剩下的狼群也窜进了林子里,一同消失的自然还有那地上的羊肉。
狼群走了,猫头鹰两只小短腿儿在树干上来回挪动,歪着脑袋打量冷七,也不知道这夜猫子眼在白天到底看不看得清楚。
洛篱大概是觉得这猫头鹰一举一动太过木讷了些,不由笑出声来。
冷七知道,这是林子里的棍儿来了。
冷七咧着嘴从地上拾起柴刀,充那猫头鹰拱了拱手,笑道:“当年我们哥几个救你一命,不得不远远的逃出去,今天你又救了我。算是扯平了,两清了!一晃许多年了,你在这林子里过得倒是自在,威风凛凛的,嘿!可怜我们哥几个,活的还不如您……”
对于冷七没头没脑的话,猫头鹰瞪着长了黑眼圈的眼珠子,咕咕又叫了两声,就扑棱两下,带起一阵雪屑,飞进了白茫茫的林子里。
冷七苦恼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该死的!没法走了,吃的没了不说,驴也废了,任凭冷七拖拉捶踹,那被吓破了胆的驴就是不肯从雪地上起来。
点了根烟,烦闷的喝了两口酒,正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冷七忽的听见远远的有人喊:“七哥哥……呜呜……七哥哥……”
极为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让冷七倏地一惊,随即面色一喜,顺着声音看过去,十几道黑影在雪地里晃动。
近了,冷七看的清清楚楚,跑的最快的那人带了顶羊皮帽,身上还背了杆双管的火铳。
由于雪太厚,跑的太急,那人影已经在雪地里栽了几个跟头。
不是阿沐妹子还是谁。
冷七起身跑过去,扶着阿沐,看着阿沐冻的暗红的脸蛋,笑了:“傻妹子,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摔着了我可没法跟标子交差!”
阿沐擦去了眼角的泪花子:“大伯看见了路上狼群的脚印,后来就听到了打斗声!七哥哥,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是谁啊!别哭了,对了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冬猎往年不都是去屯子东南方那片儿吗?”
冷七同样很高兴,碰见屯子里的人,也就意味着,好歹在这山里,丢不了了!
洛篱掰着手指头,一脸不情愿的自言自语道:“呆子,对你妹子可真好……”
阿沐后面的人三三两两的跟了过来,见到冷七,一个一个乐的嘴都合不住了!
就这还不忘损冷七:“瘪犊子!行啊你!知道领着媳妇儿回屯子里看看了?嘿,当年你们仨小子还跟在我屁股后面满山的打狍子遛套子呢!黄标那臭小子呢?回了京城就瞧不上咱家阿沐了不是?”
冷七眼眶都红了,掏出烟挨个散了,最后走到那半老的汉子跟前,把剩下的小半包烟全塞过去:“老叔!说的哪里话,当年哥仨屁也不懂,全靠您和老邹爷以及乡亲们照顾,才能活到今天!”
“你们仨都是好娃娃!行了,走,咱回家!”
冷七点点头,却还是忍着心中的不安,开口道:“邹叔,马……马子呢……我没看见他啊怎么?”
冷七的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了温。
阿沐再一次哭了起来,冷七的心也沉入到了谷底,东北的闺女,轻易是不会哭的。
可阿沐哭的很伤心:“七……七哥哥……是我不好,马子哥……马子哥他失踪了……”
冷七抓着阿沐的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哭不哭!哥哥来了,你马子哥就不会有事,妹子,咱不哭哈!来,好好跟哥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邹叔走到瘫在地上的驴子跟前,从怀里拿出一个蘑菇一样的东西放在驴子鼻子前闻了闻,又顺了顺驴毛,那头驴子竟慢慢的被邹叔牵了起来。
听见了冷七的话,邹叔再次叹了口气,说:“娃子,还是老叔跟你说吧,来,边走边说!你也看见了,从前打猎我们屯子里的人是从来不往这里跑的,而且,这片儿山,兔子野鸡倒是有,狼啊老虎啊,却基本上看不见!现在怪的很,自从志坚那娃娃没了踪影,这片儿山就热闹的很了!东南那片儿林子里的山大王,也不知怎么全跑到这儿了……”
“全跑到这儿了?邹叔,这不可能吧,这些畜生可都是撒尿圈地盘的主!东南那片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冷七很诧异,怪不得这一路,差点葬身野兽腹中。
“出什么事了?嘿,瘪犊子玩意儿,东南那片儿,屯子里有人夜里遛套子的时候,碰见鬼了!后来,屯子里人见的多了都说,东南林子里修出了一个夜游神,一到夜间,就在林子里瞎晃悠,比那夜猫子还诡谲……你老邹爷说起过,那片儿鬼地方。从当年你们走后就处处透着不对劲,直到阿沐丫头和志坚那娃娃回来的时候……”
邹叔说到此处,嘬了口烟,一脸的不解:“就是叔我接的志坚和阿沐,志坚这孩子,回来的时候心里就装了一肚子的事儿,叔一见面就感觉的到……”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小马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叔说句心里话,你们三个从北京来的公子哥,虽说年纪都差不多大,可要论起心思细,你和黄标那小子跟小马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
人心思重是好事也是坏事!当初你阿沐妹子和小马下车的时候,小马整个人都是焉了吧唧的。我只当是坐车没有休息好。
可阿沐这丫头说,他们的是卧铺票。叔当时只是寻思着,这孩子心里有事情!不过,都是带把的大老爷们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再说,这孩子打小心事就藏的深。所以,叔也就没在意。
回到屯子里的时候,乡亲都高兴。不管怎么说,知道回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看看乡亲们,也不枉你老邹爷对你们的情意了!”
冷七正听得入神,邹叔的声音却忽然打住了!
冷七抬起头,却看见邹叔盯着自己看,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兔崽子,你们回屯子是有别的事吧?看乡亲们只是顺道,叔说的没错吧?你们仨啊,当年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一席话,说的冷七愣住了,随即面带愧色:“叔,您都看出来了!也不全是!我们三个家里多少都出了点事,可屯子里乡亲们的恩情,一刻不曾忘过!不管怎么,我们是一早就打算回来一趟的……”
邹叔夹着烟,打断了冷七的话,叹口气:“你们瞒着我们什么,叔不管!你们几个娃娃都是有本事的,心里有个掂量就好!”
冷七点点头,问到:“叔,那你接了马子之后回到屯子里又怎么样了?”
“回到屯子里,刚好赶上日头的尾巴!你们哥仨当初住的那处宅子,你老邹爷一直都让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说是说不准哪天你们哥仨兴许就回来了!晚上小马就住到那里了!
叔寻思着,有什么事不能老憋在肚子里,会把人憋坏的!就挑了晚间时分,拎了一葫芦的酒,半只山兔。大老爷们碰见烦心事了,就该喝上半斤!
头一天,叔去的时候没见到人!你说说,屯子就那么大,说白了,除了你阿沐妹子一家,他能去哪?叔问了几家,都没见这孩子的人影!
第二天这孩子起的很晚,问起他昨天晚上跑哪旮沓去了,这孩子说他精神乏,早早的睡了!可早早的睡了能起这么晚?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不是叔不相信你们,实在是这孩子变得……
于是,叔就守着,看这孩子到底搞什么名堂!可,这孩子似乎又没有蒙我,叔的确没见那孩子出门。所以,叔就以为小马这娃娃真的是身子乏了!也就不再多想!”
邹叔说到此处,看向一旁的一个青壮汉子冲冷七说:“林子里最早出怪事的时候,就是你大猛哥撞见的!先让你大猛哥给你说!”
大猛比冷七大了七八岁的年纪,听邹叔叫他,憨憨笑了笑,听到让自己讲遇到的怪事面上有些心有余悸的讲到:
“哦~,这不是赶上你嫂子坐月子,我就想弄点山货给你嫂子补补身子。山里有野山参,我头天下了套子,第二天一早又进了山,这东西在咱眼里也就那回事,可到了外面倒是能换不少东西来!在山里寻了一天的时间,也算没空手!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就顺便去看看下套子的那片儿林子,那林子兄弟你也知道,没啥的,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那天也就没在意!当时运气还算不错,开门红,第一个套子就套了只山兔,好家伙,过了秋,这玩意儿油肥油肥的!
可也不知道咋整滴,明明看着日头天一时半会的黑不了,下的套子我都没遛过来一遍,狗日的眼前就灰不愣登的了!这时候没法下山了,不过这也不算啥事,咱山里人,在林子里过个则不算啥!
我就宰了那兔子,升起了火。常去的林子,咱都有搭好的棚子。我就想炖锅汤来喝,夜里怪冷的!山泉离的也不远,一切都拾掇好了,我就拎着铁锅准备去把剥了皮的兔子洗洗,把锅涮涮,好久没用过了,正好顺便打锅水回来!我滴个亲娘,这一去你猜咋滴?”
大猛瞪着眼,浑身打了个哆嗦,看着冷七表情异常的夸张,猛的一拍手接着方才的话茬说到:
“见鬼了!咱山里人哪个不是听着神神怪怪的事长大的?可是说是这么说,谁见过咋滴?倒霉催的,咋就让我给撞上了!”
冷七:“猛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大猛:“哎呀,兄弟你别插嘴,听哥给你讲!你猜,你猜我看见啥了?”
冷七:“……”
大猛:“现在想想,稀罕了!那天晚上,月亮出奇的好,水都能当镜子使!我耍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有人拍我肩膀,我当时只当还在屯子里。头也没回,可等到又被拍肩膀的时候,哥哥心里哇凉哇凉的!
一个女人啊!一个脸上长了毛的女人,活像那书里面画的孙猴儿一样!我滴个亲娘,可把俺吓傻了。你猜咋滴?那长了毛的女人捧着两条鱼指指俺洗好的兔子,把鱼扔下,夹着兔子捂着嘴冲俺笑笑,蹦蹦哒哒猴一样就跑了!我滴个亲娘,也不知道啥玩意儿成精了,那一笑,膈应死俺了!兄弟,你是个能人,你给俺出个点子,俺现在晚上睡觉老做梦啊……”
长了毛的女人?可这和马子又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见冷七不解,邹叔拍拍冷七的肩膀:“知道你这孩子想问啥,也就是你猛哥在林子里碰见怪事的当天晚上,小马不见的!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是第二天早上阿沐去给小马送早饭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有个纸条,写了不要找我四个字!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小马去哪儿了!你老邹爷一急找了公安局,可深山老林的,公安局那几十号人全撂进去也没一点用。后来找了几天公家的人说啥也不来了,你这娃娃找人有本事,当年你光头支书家的小子不就是你找到的。咱赶紧回去……”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因为冷七的到来,邹叔和大猛他们不得不提前返回屯子。
到屯子口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而这期间,冷七的心无时不刻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
大雪覆盖的屯子口,路面的积雪被踏成了黑黑的泥印子。
当冷七看见依在屯子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一根砍去了边角的树枝当拐杖的老邹爷的时候,冷七心中一酸。
才几年啊,当年那个一个人赶着驴车穿梭在大山里把他哥仨接回来的老汉,竟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每个人心里都会那么几个地方,是你的归属所在。
或许在这个地方,并不是所有人都把他们三个当回事,可老邹爷一家对他们的情分,冷七从没有怀疑过!
屯子里没人知道自己会回来。
老邹爷似乎睡着了,把下巴埋进了自家缝制的毛领子里。
冷七搓了搓手,走过去,蹲下身子,见老邹爷眯缝着眼极为享受,冷七乐呵呵的站起来,给老邹爷留下一片阴影。
莫名被人挡住了太阳,老邹爷嗯了一声,抬起褶皱的眼皮,随意看了一眼,便拿起拐棍捅了捅冷七的脚,不瘟不火的道:“嗯~去去去,混球,一边去!”
冷七张着嘴更乐了。
“老爷子!别睡了。你看谁来了!”
大猛牵着驴,喊了一嗓子。
老邹爷猛的睁开眼:“小马那孩子回来了?”
冷七苦笑一声,搀着老邹爷的胳膊把老邹爷扶起来:“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爷子,您可还不到阎王叫您的年纪,这才几年,你这身子骨……”
老邹爷大概是认出了冷七,面上有些激动:“回来好!回来好!人老了,谁还不落个病!”
冷七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阿沐拉着冷七的衣角:“七哥哥,爷爷这几年眼睛耳朵越来越差了……所以没认出你……”
冷七的脸色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洛篱走过来,诧异的看着老邹爷冲冷七说:“呆子,有东西一直在磨着老人家的精气神……”
冷七有些愤怒,山里环境好,山里人身体更是没得说,当年自己哥仨离开的时候,老邹爷气色还是很好的,短短几年即便是在城里,也不可能衰老成这副模样。
洛篱说的对,老邹爷的身上有东西,不厉,却一点一点的在磨着这个老人的精气神。
冷七轻哼一声,让大猛等人腾开了地方。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腌臜东西。
太阳很好。
冷七让老邹爷现在阳光最敞亮处,便拿出一捆红绳,按着北斗七星方位打了七个绳结摆在老邹爷脚下。
原本只是精神萎靡的老邹爷,猛的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沐心急要去扶,冷七急忙拦住:“妹子,别动,哥哥今天好好教训教训折磨老邹爷的那鬼东西!”
“大猛,村子里可有镜子?最好是能照出全身的那种!”
冷七冲大猛说。
“有!兄弟你等着,俺家里就有!”
大猛意识到什么,哆嗦两下,撒腿跑的比兔子还快。
将沾过狼血的柴刀递到邹叔手里,吩咐道:“邹叔,你来,你来站这儿!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东西,就砍它!”
邹叔一脸的迷茫:“混小子,你可别蒙我,能有啥东西?”
冷七说了声:“害老邹爷的东西!一会就知道了,现在我也说不清,叔你听我的就好!”
说完,冷七将那红绳细细的绕了个圈,刚好把老邹爷围住。
老邹爷咳嗽的愈发厉害了,冷七叹口气:“老爷子,你再忍一会儿!”
终于看到大猛抱着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来,冷七松了口气。
冷七让大猛抱着镜子,正对着日头,刺眼的光束经过反射明晃晃的打在老邹爷身上。
“孩子,爷爷怎么这么热!”老邹爷眯着眼,有些很不适应。
冷七没说话,只是掐了个道指,
“阳明大魁,元极文昌。**太极,太上璇玑。北极天罡,上承下相。七星斗君,回通玄神!金乌火光,万鬼伏藏。镜开,邪现!急令,敕!”
才刚刚念罢,镜子里原本刺眼的白色日光,竟泛起了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不偏不倚正笼罩住红绳中的老邹爷。
下一秒,看见此景象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猛更是吓傻了!
老邹爷的身上,一只近两米长的黑色大虎四肢紧紧的捆着老邹爷,巨大的尾巴在金色光晕中窜着黑气将老邹爷的胸膛勒的紧紧的。
黑色的虎头张着大嘴已经吞到了老邹爷的耳根处,难怪这几年老邹爷眼睛耳朵退化的厉害。
可同时,冷七心里满满的自责,这老虎该是被标子打死的那只棍,当初自己三人一走了之,这因果却落到了放走他们的老邹爷身上!
冷七咬牙切齿,吃人的老虎,本就该死!如今又来祸祸邹老爷子!
“邹叔!砍!”
“得嘞!砍死它个瘪犊子玩意儿!”
邹叔往掌心唾了两口唾沫,挥起柴刀,狠狠的砍了过去!
一声若隐若无的虎啸夹着愤怒。
“再砍!”
“再砍!”
“……”
每一刀下去,那柴刀边有一层锈迹斑斑的痕迹。
黑色大虎的身影完全消散,那柴刀已经锈的不能用了!
老邹爷咕的吐出一口黑血,一屁股蹲在地上:“哎呀呀……浑身都松快……”
一众人急忙把老邹爷扶进了家里。
邹叔翘着大拇指:“小子,神了啊!嘿,托你的福,你叔我能吹一辈子!”
冷七面上有些无奈,看着邹叔真诚的说:“叔,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有些事,哥仨瞒着你们不是不相信你们,实在是怕你们万一有个好歹……”
邹叔哈哈一笑,拍了拍冷七的肩膀:“是我多心了……走,咱回家!”
不出意外,老邹爷的听力和视力这几天应该明显的能好起来!日后让李梦凯开些养生的方子,老邹爷身体应该能恢复过来!
可冷七突然在想,老邹爷的事,马子不应该看不出来的!以它的性子不该问也不问才对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马子连这些事都顾不得……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大猛是个藏不住事的,那张嘴就是个大喇叭。
老邹爷家里围满了人。有来看精神大好的老邹爷的,也有来看冷七的,更多的却是来满足一下心中的猎奇心。
所有人都在想着,屯子里的娃娃长大了,能在他们跟前可劲的吹牛皮了!啥,不信?不信去问问老邹家的人!
洛篱知道,冷七不高兴!
却不知道冷七为什么不高兴。
下雪不冷化雪冷!所以,夜里的时候,撒泡尿都几乎能冻成冰棍。
冷七心不在焉的,住的还是老地方。
对于洛篱跟在冷七后面进了院子这件事,老邹爷乐呵呵的。邹叔也乐呵呵的。阿沐撇撇嘴,就被老邹爷拽着袖角拉走了。
除了院子里的树粗了些,大了些,冷七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同样下雪的那个日子,被雪塞进脖子凉的呲牙咧嘴的黄标。
时间真是个坏东西!
冷七现在非常肯定,马子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冷七就有些不痛快。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跟自己说的啊?马子,你就是拉着我去死我也没二话啊,你丫不仗义啊……
冷七坐在凉炕上,楞楞的看着左右摇曳的白色蜡烛。
洛篱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地上拖着脸,呆呆的盯着望着蜡烛的冷七。
气氛诡异的可笑。
冷七猛的瞪大眼,一屁股跳起来,嘴咧到了耳根,却是被气的。
“哎哎哎~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进来的?大晚上的,羞不羞臊不臊啊?”
洛篱被冷七的一惊一乍吓到了,气的踹了冷七两脚:“你吓死我了你!干嘛啊,你让我自己住外面你放心啊你?呆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里豺狼野兽那么多,我出了事,你怎么向奶奶交代啊?”
冷七不耐烦的摆摆手:“得得得,我就知道,跟你这小丫头没法讲道理!你都不怕,我一大老爷们我怕什么啊?我怕什么啊?”
洛篱噗嗤笑了,缩着身子说:“呆子,我有点冷……”
冷七把洛篱揪到床上:“等着,我去厨房里烧些热水,顺便把炕暖暖,待会就不冷了!我睡下面……”
************************************
烧好了热水,冷七用晒干的野枸杞泡了碗茶,有一口没一口的蹲在门框下喝着。
洛篱抱着一叠被子走过来:“我睡地下吧!呆子!”
冷七碗一撂:“扯犊子!”
说着就去抢洛篱手中的被子,这一抢,叠好的被子抖落开来。
一个油黄的纸包掉了出来。
冷七咦了一声,面色一变,将那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张白纸,写满了字,还有几张的照片!
有几张,冷七见过,当初师父他们去秦岭之后,李梦凯曾拿来看过。
只是,这一沓,明显的比当初多了许多。
白纸上的字迹异常的潦草,可依然能辨认出,这是马子的字迹。
看了开头的第一句话,冷七眼睛就红了。
第一句话是:“老七,标子,我可能回不来了!”
冷七指关节握的发白。
从这句话里,冷七感受的到,马子写出这些话时的无奈和绝望。
接下来的又写到:“原谅我不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该死的,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老七,标子,你们是我的兄弟,我没法当面告诉你们,我可能会死掉这件事!我敢肯定,你们这俩二傻子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跟着我哪怕去死!
不过,还是我自己去吧!正如我前面说的那样,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我最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感觉已经让我近半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了。那些照片是我从师父那里翻到的,他们有事情瞒着我们!有几张我都做了标记。
对了,老邹爷不太好!老七你应该能解决掉!就这样吧,老七,不能再说了,我得走了……”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被一笔勾成,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让马子如此的急迫。
他顺他得走了,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如此急迫的要过去?
冷七头疼的厉害。
把信纸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揣进了怀里。
手里的几张黑白照片,曾经在李梦凯手里看到过的,都被马子用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剩余的三张,则画了一个圆圈。照片的边角都被磨烂了。
显然,马子经常研究这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群人的背影,而其中一个的背影,就是自己的师父刘元青的。冷七非常肯,拍照的一定是杜大爷。
可自己的师父,从来不让任何人给他拍照的啊!
他老人家一直固执的认为,相机拍照的时候会惊到魂魄。
冷七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却突然发现,师父他们在看东西,而且看的很认真!
第二张,是一个人的手,不知道是谁的,手指指着一块壁画模样的东西。
画上的一处特意被拉近了镜头,九条密密麻麻的线宛若孔雀开屏。
实在看不出头绪!
等到看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冷七心里咯噔一惊。
这想照片已经烂了,照片上更是模模糊糊的。
辨认了良久,冷七终于看出来,这是一副极为简单的画,一个鸡蛋状的圆圈就是一个人的头部。
一个人形,边上蹲着一只狗一样的东西。
而图画边上,是拍的更模糊的几行字:“五尝夜不能寐……”
费尽心思辨认出了其中一行字,冷七额头的汗水就豆子一样滚落下来。
方夏!
冷七的脑海中蓦然闪过这个名字,这幅图,在方家的老宅,他见过!他绝对见过!
冷七非常肯定!
那晚在方家老宅的情景,一遍又一遍的再次窜入冷七的脑海!
破旧的院落,灯笼……以及那间屋子……打翻的油灯!墙上的那副画,画中的青衣背影……以及,窗外那轮只有死人才会看到的一轮血月!
冷七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事联系到一块!
可是,不管怎么想,与马子何干?即使有关联,也该是自己才对啊!
如今倒反过来了……
贼老天,你到底与我们哥几个开了个什么样的玩笑?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看着青色的烟雾,缭绕直上,冷七的脸色变得煞白!
引魂香没有丝毫的效果。
照尸灯不照活人,引魂香不引死人。
冷七清楚的很。
猛的推开了门,扑面而来的寒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洛篱面上有些惊慌,看着冷七的背影颤声问:“呆子……你……你怎么了?你要去哪?”
可洛篱并没有得到回应,冷七的脚步停都没有停!
这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你到底要去哪?”
“上山!”
洛篱不知道一个人要蠢到何种程度会在这个时候进山。她更没有想到,原本好好的冷七会变得如此之快。
“这时候你怎么上山?山里这么大,大海捞针一样,你怎么找?”
冷七板着脸,也不知道指着哪个地方嘶声吼到:“那又怎样?我今天就是下地府跑到阎王爷那儿我也得把马子找回来……”
这个时候的冷七根本就是不听劝的。
洛篱跺跺脚,抓起床头的手电筒就跟了上去。
刚出了院子,迎面就碰上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咋了?闹别扭了?”
是邹叔。
等到知道了冷七要进山的消息之后,邹叔拉住冷七:“小子,我跟你说啊,你小子可别犯浑啊!”
冷七哽咽道:“叔,我一分钟也等不了了!找不到也不能不找了啊!”
“得亏叔来的早,不然,那个没找到,这个又丢了!你放心吧,叔也没说不找!刚刚老邹爷才接到信儿,上面专门派了人,来找小马的!”
冷七精神一震:“多少人?什么时候来?”
“听你老邹爷说,不少呢,有一个连队!专门从安徽调过来的!”
冷七诧异道:“连队?部队里来的?邹叔,你没听错吧?”
“嘿~,小子,错不了,叔也在纳闷,找当兵的咱山东又不是没有,咋大老远的专门从安徽调来?这瘪犊子,不是瞧不起咱吗~”
冷七没工夫去管这些,一个连队多少人他并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少吧!
见冷七发愣,邹叔劈头拍了一巴掌:“还犯浑不?你看把这丫头给急得!回去睡一觉,你以为你叔和老邹爷就不惦记那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娃子,叔觉得小马不是短命的人……”
邹叔的话,多少让冷七阴郁的心情有些开朗。
冷七长长吐了口气,说的对,马子不是短命的人……
********************************
上面的确派了人来!
人是第二天下午来的,来时动静小的很!
当时,在老邹爷家的冷七已经快急疯了。
老邹爷家的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中年人,穿的是军装,可又跟冷七印象中的军装不一样!
没有肩章,身上除了那身军装,没有任何军人该有的标志!
看到这个中年人的第一眼,冷七心中一凛。面前这个人根自己是同一类人。
有意思了。
中年人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目光落到冷七身上,意味不明的看着冷七不咸不淡的说:“你是谁?”
对于中年人注意到自己,冷七不觉得奇怪!
“我是冷七!既然是来帮我们找人,那你们其他人呢?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冷七问道。
“自然不会,有意思,你就是冷七?”
“你知道我?”
“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你师父!”
中年人轻笑了一声,便冲外面喊了一声:“全体都有,进!”
这人认得自己师父?冷七很诧异,这就更能说明这些人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军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个部队的?”
“安徽!”
“安徽哪儿?”
“滁州!”
冷七突然笑了,冷声道:“在一个地方呆了这么久,北京话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味儿?”
中年人有些不耐烦:“没办法,上面安排的身份是安徽滁州!自然便是!小子,别这么啰嗦!你师父没有跟你说过,跟我们打交道不要问这么多吗?你跟他差远了!”
冷七面色一变,他终于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群人。那次带走水僵的便是这样一群人!
中年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饶有趣味的看着冷七:“对了,你得谢谢我!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话听的冷七一头雾水。
院子里开始有人进来,冷七暗暗数着。
这个所谓的连队缩水的不少,只有屈屈十二个人!
而看到最后一个昂首挺胸进来的人的时候,冷七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冷七听到阿沐的惊呼声,还有邹叔的一嗓子:“狗日的,咋是这瘪犊子……”
可下一刻,冷七突然沉着脸三两步跨过去,飞起一脚踹向那中年人!
“我日你姥姥……”
谁都看得出来,冷七是下的死手!
中年人连躲带闪,面上阴晴不定。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注意?”
冷七怒道。
“老七!住手!是我自愿加入的……”
极为熟悉的声音!
冷七蓦然停住,冲最后一个穿军装的人骂道:“标子,你丫疯了?这群人是干什么的吗?你这不是在找死吗?你爷爷怎么办?马子已经不知去向了,你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情,他娘的我一个兄弟也都没有了!”
就在前夜,冷七还在奇怪,马子那封信上为何会提到黄标!
现在全明白了!
这十二个人中,最后一个,正是前阵子打电话说要退伍的黄标!
黄标走出来,有些讪讪的:“爷们只知道要来龚牛屯,寻思着能看看邹老爷子他们了!却没想到老七你也在这……”
冷七气的胸膛不停起伏,恨不得揍黄标这混蛋两拳!
“你丫就是个混蛋!”
赌气一样的语气,让黄标松了口气!
阿沐早早的红着眼跑过来,气呼呼的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说着狠狠的照黄标胳膊上掐了一把。
冬天穿的厚,自然不会掐的太疼!可黄标还是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求饶道:“哎呦~我的傻妹妹,哥给你配不是了!泥下手轻点!饶了哥哥吧……”
到了这时候就没什么说的了,只是看黄标的表现,冷七又困惑了,问黄标:“标子,马子的事情你……你不知道?”
“嗯?马子怎么了,哎对了,前阵子他不是说他先来给那黄皮子过关吗?那孙子人呢?哥仨难得聚在一块……”
黄标乐呵呵的笑道。
冷七沉默了,标子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老邹爷口中的找马子而来!那么他们的任务又是什么?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不管什么人,只要跟国家这两个字沾了边,在老邹爷眼里,那就是天大的人物,怠慢不得。
所以,来的人受到了老邹爷无比热情的招待。
中间得了空,冷七拉着标子的衣角悄悄出了门。
冷七心里乱的很。
先前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得了空,自然要好好问清楚。
“标子,你别瞒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标子勾着冷七的肩膀,笑了:“老七,我能瞒着你什么!我不都说了吗,是我自愿的!再说了,他们也是国家的一个特殊部门,都一样!行了行了,你别吊着脸了,看的我不自在!”
冷七一肚子的气:“你……你知道他们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吗?嘿!你自愿的?标子,不是我说你啊,那些人都不是平常人,就你,人家无缘无故的根本不会收你!”
黄标也有些纳闷,挠着头半晌才说:“爷们也不瞒你,是他们找上我的!前阵子我都准备回京城了,我的老营长特意把我找了去!指名道姓的找我,我也想不明白啊!”
冷七指着黄标的鼻子骂道:“你没长脑子啊?呵,他们找你你就去啊?那驴日的赶明他让你一枪崩了我你也干?我实话告诉你,这些人办的差事,就没一个是跟活人打交道的!前阵子,国家严打,死了那么多怨气极大的人,你以为那些闹得沸沸扬扬闹邪的事儿都是假的啊?好好想想吧你……”
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冷七甩甩甩手走进屋内。
黄标跟上,扯着冷七的腰带又把他扯了出来。
“你别扯我!我他娘的赶着去吃饭,完事了还要要紧事!”
黄标的脸色有些黯淡,给冷七塞了根烟,两个人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老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儿!爷们不傻。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差不多能弄明白,跟着这些人会干些什么!你担心我,我知道!不就是因为我是个普通人吗!老七,要论家庭,论根红苗正,我甩你们俩两条街!可是,这在我们仨中间就是个屁!我……我其实有时候跟你们俩在一块心里挺憋屈的!你们这俩孙子,一身本事,平常没事倒好,可只要有事那就不是平常事!你算算,咱这么些年,碰见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我他娘的一大老爷们,在你们跟前,拖油瓶似的,我……这心里不是味儿啊!甭管怎么说,我在这里面混几年,以后哥俩真要遇到什么事爷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是吧?再说了,真要有什么难办的事,有你们哥俩,我能出什么事啊?”
冷七总算听明白了!烟头一掐,看着黄标说:“你丫别动!先让我揍一顿……”
黄标弹去了烟灰,整理整理衣衫:“得得得!爷们认了!”
冷七勒住黄标的脖子,拳打脚踢:“你大爷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哥俩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是拖累?用得着你再搭上性命?你就是一混蛋……你知不知道,马子很可能回不来了!回不来就是死了你懂不懂?你知不知道我在一个棺材里看到了马子?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多么想跟你一样我们都是普通人……”
冷七越骂越激动,骂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心里很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黄标瞪着眼,难看的挤出一丝笑容:“你说什么?马子他……不……不是,老七,这玩笑可开不得……”
冷七努力平复心情,却没说话。
黄标噔噔蹬冲进屋里,连礼都忘了敬,冲那中年人扯着嗓子:“宋头儿,咱什么时候出发?”
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没太大的变化:“老爷子都跟我说了,吃过饭休息两个小时,收拾物资,出发!”
冷七满心的疑问,顺口问那中年人道:“你知道去哪儿?”
中年人端起碗,喝了口汤:“不知道,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冷七没再说话,心事重重的端着碗,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抛食。只是心里却默默的念着黄九儿这个名字。
还能去哪儿,无论如何,那个地方,无论如何马子都会去的!
*****************************
吃过饭,冷七饶有趣味的看着十二个人包括黄标在内的人收拾他们所谓的物资。
三把德国造的半自动步枪,50发一盒的子弹还有几个弹夹。
他们这样的人,要枪的确没什么用处!
除了黄标的包裹里多是一些急救的药物。其余的人则看的冷七眼花缭乱。
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桃符,金丝线,以及做阵眼用的黑曜石。
还有人的是罗盘三个,用处分别是阴宅阳宅镇邪。等到看到有人往怀里揣了一把镇尸铃的时候,冷七就摇摇头没了看的心思。
中年人似乎看到了冷七的反应,小心的把一个盒子塞进了包里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你们这一脉以术为长!有术法传承,自然不必这么麻烦。没有传承,只能借外物的手断了!不过,他们经历过的不见得比你少!哦对了,我叫宋近明!叫我老宋就好。”
收拾完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按说,是不该选在这个时候进山的。
可老宋说,如果今晚不进山,会错过一些东西。
老邹爷坚信,解放军是无坚不摧的。所以,老邹爷只是嘱咐了几句小心就不再阻止!
大猛跟着上了山!因为屯子里数他壮实。
洛篱紧紧的跟在冷七身后,黄标坏笑着有事没事就凑过来呵呵的对着冷七傻笑,每次都被冷七踹开,
直到冷七说要把阿沐叫过来,黄标才悻悻的老实下来。
一行十五人,很快的便消失在了屯子的东头。
晚上有月亮,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为首的是老宋和大猛,老宋手里的手电异常的亮,不是冷七手上那种只能发出惨黄色光束的手电能比的。
听标子说,这种能发白光的手电,是最新研发的,电池是梨做的!不过,冷七不懂,什么玩意儿,梨不是用来吃的吗!
一直走到月上中天,前后都被雪地和树影绰绰的林子包围的时候,大猛忽然停住了,哆嗦着嘴皮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雾!很浓的大雾从林子里不断的聚集,只片刻,月亮就只剩朦胧的一个圆点。
冷七和黄标彼此看了一眼,他们知道,山里人,对大山,都有不可说的禁忌!
小心翼翼的跑过去,问大猛:“大猛,到底怎么了,这雾怎么来的这么快!”
“是山神点卯!”
冷七,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代替大猛回答的老宋。
这个老宋什么来头,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年都不清楚,他怎么好像知道的无比清楚!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关于大山,一直有一个传说。传说,每座山都有山神守护。每一年,在冬日的某一个雪夜里,山神会出现。就像数自己的孩子一样清点着山中的草木山石以及动物。而山神出现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大雾弥漫着整座山。山神是神秘的,所以,她不愿意露出自己的面目,以大雾遮挡自己的面容!”
老宋捧起一把雪,摊在手上。
“真有山神?”
冷七问道。
“世间既然有鬼,为何不能有山神?冷七,你做为道门中人,为何会质疑自己的信仰?”
“我的信仰从来就不是鬼神!”
老宋没有再辩驳,上前拉起依旧跪在地上的大猛。
大猛根本不愿起来,说:“哎呀,以前老以为村里人说的山神是扯犊子滴。兄弟,咱下山吧,不能再往前走了!”
“大猛哥,怎么回事?我和标子在屯子里呆的时间也不短,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冷七皱着眉,问大猛。
“山神点卯,人是见不得的!如果有人在场,就会被山神当做这大山里一员。”
回答冷七的依旧是老宋。
“然后会怎样?”
“或许会变成树木,也或许会变成石头,说不准变成一只畜生也不是不可能!难道你就没发现,每年都会有人失踪在大山里吗?任凭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因为他们变成了树木石头,不能说话。比如,冷七,你要找的那个人!”
老宋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认真。
黄标瞪着眼,喉咙里咕咚一声,有些心虚的说:“哈哈,宋头儿,论胡扯,爷们只服你!”
黄标的话让队伍里很多人都笑出了声。
大猛忽的站起来:“哎呀,不是扯犊子!俺以前就是听人这么说的!这大哥说的一点也没错!山神点卯,没个准,谁也不知道哪天就碰上了!”
冷七狐疑的看向老宋,却见老宋也在看着自己。
冷七好奇道:“你知道今晚会起雾?”
“不知道!”
老宋摇摇头,便动身向前走去。
冷七跟在后面,一声不吭。这个人,太奇怪了!
可是雾中,即便是强光,可见度依然很低。
老宋忽然回过头,看着洛篱笑道:“姑娘,麻烦你来看着点路了!”
冷七一惊,拉住洛篱,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老宋哈哈一笑:“行了,不逗你了!小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们执行任务自然要把相关的东西弄清楚。在夜里赶路,恐怕没人比这姑娘前面带路了!”
洛篱调皮一笑:“我看的清楚的!呆子,你要担心我,走在我边上不就行了!”
冷七半信半疑:“你能看清楚?”
洛篱再次点了点头。
冷七这才想起,似乎这一路上,队伍里除了洛篱其他人走的都是磕磕绊绊。
是不是真的有山神冷七不知道。可这样的夜晚,想找到记忆中的那出四十九层大石头摞起来的地方,真的很难!
越走,雾气越浓了。
忽然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
“干什么?”
冷七停住转过身,开口。
队伍蓦然停下来,走在前面的洛篱一脸的迷茫:“呆子,你怎么了?”
冷七回过头,身后的黄标干瞪着眼:“看我干甚么?老七?”
冷七摇摇头,歉意的冲周围人一笑:“可能是树枝勾着了!”
老宋点了根烟,有些不忿:“我说你这小子,没道理了啊!干嘛这么提防着我们?”
冷七吸口气,摇摇头,一头的雾水。
队伍再次往前走去。
洛篱总是能巧妙的避过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头,或者是枯树。
冷七问了洛篱,洛篱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宋叼着烟,像一个痞子:“这丫头的眼睛,很特别!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人眼对于光线特别敏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白天眼睛总会忍不住想眯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冷七有些琢磨不透眼前这个男人!所以只是不痛不痒的回了句:“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老宋打了个呼哨,同他一行而来的另外十一个人都警惕的崩起了身子。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呼啦拉了枪栓。
看着黄标一脸的紧张,冷七不解:“怎么了?”
老宋笑了一声,眼神示意冷七脚下:“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拉你?”
冷七心中一紧,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雪地上一排极为凌乱的脚印中,三四个巴掌大的脚印很不起眼。
可是在场的都是大老爷们,谁穿的鞋不是跟个船似的。
“什么东西?”放眼四周,除了雾气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老宋吐着白气冲手背上哈两口白气:“不知道,跑的太快!没看清!走吧,下次再过来,可不会再让他给跑了!”
老宋似乎丝毫不在意。
而黄标几乎佩服快五体投地了!这话说的霸气啊!
冷七没好气的踹了黄标一脚,嘱咐道:“你小心点!”
“放心吧!爷们一点也不怵!”
这么走下去不是个办法,冷七看着洛篱身边挠着头不断张望的大猛问:“大猛哥,咱这是到哪儿了?”
大猛呲牙咧嘴:“兄弟啊,不好说啊!这瘪犊子,雪盖的严实,到了哪个山旮沓了老哥握也说不清!不过,这地儿,老哥不生分!”
“呜呜呜……”
突兀的哭声,让冷七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三把枪抱成三角状,来回寻找着哭声的方向。
可夜间,又有怪雾,实在是难以分清这嘤嘤的哭声到底在何处。
老宋看了眼冷七:“也不知道刚才拉你的东西是不是这玩意儿!狗娘养的,这哭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里燥的慌!”
嘤嘤的哭声在继续。林子里竟然有不知名的鸟叫唤。
洛篱忽然拽过冷七,捂着嘴小声指了指:“在那里!”
冷七给老宋递了个眼神过去。
老宋打了个手势:“伙计们,招子都亮出来!”
一行人朝着洛篱指的方向,一点一点蹭过去。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了,一个裹了白色衣服的背影。半佝偻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压着嗓子问老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经历的怪事不比我少吗?怎么一个个还紧张成这幅德行!”
离冷七最近的一个小兵面上一红,拉着冷七的胳膊:“冷大哥,我不紧张……”
这小兵年岁不大,面上青涩的很。
冷七咕的笑了,哪来的傻孩子:“那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宋一把抽在了小兵头上:“混小子!有你说话的份那?滚后面去!”
说完又看着冷七:“那外面的事和这老林子里能一样吗?坑一孩子干什么?”
冷七老脸一红拍了拍那小兵的肩膀:“逗你玩呢!”
不管那小兵,冷七向那背对着他们嘤嘤哭着的白影走去。
民间有传说,说有人在夜间赶路,常碰到有一女子在路上掩面哭泣。让人心生恻隐。可这样的女子,往往是厉鬼所化,你若去拍那女子的肩膀,转过头来的或许是一张极为狰狞的鬼脸。人的三团阳火,也会因此扑灭,被这厉鬼夺去性命。
可任凭冷七怎么往前走,那怪雾中的白影始终与冷七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冷七却没发现一般,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突兀的一双大手用力的按在冷七的肩膀上,猛的把冷七拖倒在地上。
冷七大惊失色,回过头,发现是面上阴晴不定的老宋。
见冷七面有怒色,老宋指了指前面:“我他娘外不拉紧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子,厉害啊,这才刚上去就中了障眼法!”
听出来了,这老宋就是外挖苦自己。
可下一刻,看到离自己不足三米处乌黑的一片的时候,冷七背上除了一层的冷汗!
老宋说的对,前面是悬崖,如果不是他拉住自己,尺厚的大雪跌下去大罗神仙也难救自己的命。
再看前面,那道白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周围如鬼影一样的树木。
冷七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在额头擦了几把,心有余悸的站起来瞥了眼老宋:“谢了!”
老宋嘿的一声:“你的命是我的了!”
冷七不理会老宋的玩笑话,走到队伍里,看着呜呀呀的一片又一片的林子。
又有猫头鹰在叫唤,催命一般。
“大猛!能认出这是哪儿吗?让小篱帮你看看!”
冷七在黄标腰间摸了半晌,摸出包烟塞到嘴里。
烟瘾大了,有点动静就老想在嘴里塞点东西。
洛篱似乎对“小篱”这个称呼很受用!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大猛话说的都不利索:“小王八羔子,这哪儿啊这是……都他娘的一片白,咋看着眼熟,仔细看又不熟!”
冷七捂着脸,实在没话说了!看样子只能等雾散了!
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那个小兵却蹭过来,蹭到冷七跟前,挠着头,面上竟然有些羞涩。
冷七有些好笑。
“冷大哥,我叫云杨,今年21岁!你……嘿,你真勇敢!我,我就害怕了!”
冷七看着面前这个自称云杨的小兵,相比于老宋,他对云杨的印象,就好上太多了!尽管,老宋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冷七很好奇,这样的队伍里怎么还会有年纪这么小的人。
老宋却走了过来,他似乎很不愿意冷七和云杨接触的太多。
老宋撸起袖子,看着手腕上的表,面色很难看:“现在几点了?”
冷七不解,看了看自己得手表,一脸的诧异,表针停了!
冷七的手表算不得太好,可没道理会停下的。
意识到了不对劲,冷七看着老宋惊疑不定的问:“你的也停了?”
老宋那块表就不是冷七能比的了,正宗的意大利货!
老宋急急忙忙的翻看了所有人的手表,结果是全部不走了!
见鬼了!这就真的见鬼了!
巨大的磁场或许会影响罗盘和表针!可是,这儿附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怕一小块磁山!磁山,大多生在光秃秃的大漠里。
对于这一点,冷七清楚!老宋也清楚!
冷七问大猛:“大猛哥,你仔细想想!平常的时日,走了这么大半夜,一般能到哪个山头?”
“这片山,兄弟你知道的!平常日子谁敢往深了去啊?你们忘了,小时后,光头支书加那小子不就是在这座山被迷住了吗?哎呀,你们仨熊孩子还摸丢了呢!要按平常的日子,咱这时候差不多过了屯子里入眼的第二个山头了!”
“夜间走的慢!又有雾,缩去一半,那就应该是两座山头的中间地带了!”
冷七道。
老宋摆摆手:“不能往前走了!这雾太奇怪,我总觉得,刚才你中了那玩意儿的障眼法就跟这雾有关!”
“你的意思是呆在这儿?”
冷七看着老宋。
老宋一脸的沉重:“冷七,咱们怕是遇见鬼打湾了!”
冷七嘴上的烟头忽明忽暗:“鬼打墙我倒是知道!鬼打湾是什么,你甭卖关子,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听好了!不是一回事,鬼打湾和鬼打墙根本不是一回事!从字义来讲,鬼打湾其实是泛指那些极易迷路,半天找不到方向的湾子,并不专指某个特定地方。可,我们给他的定义是,介于阴与阳之间的因为某种特定的气场而独立于我们通常所说的阴阳之外!当然,这只是我们给的定义,具体怎样,谁也不知道!冷七,有大麻烦了!可以这么跟你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科学解释不了,玄学同样解释不了的东西的话!那么,非鬼打湾莫属!
我们之前曾接触过三个类似鬼打湾的例子!第一个,是苏联曾帮我们一次空运任务,飞机却意外的突然消失在雷达上消失了三秒钟!可仅仅就是这三秒钟之后,再怎么也联系不上苏联的飞行员!”
“然后呢?”
“那架运输机降落之后,我们国家这方面,立刻拍了技术人员过去,可是上了飞机的时候,才发现!飞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就像突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除了此外,飞机上所有的一切都完好如初!唯一的线索就是,飞机驾驶舱的时间与指挥部差了三秒!这三秒钟,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更让人毫无头绪的是,冷七,那架运输机,又是谁驾驶者降落的呢?后来,国家派出了我们部门,可是依然毫无头绪!直到如今,那次事件的卷宗依然作为机密文件躺在我们的档案室里……”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瞪大着眼:“老宋,你确定?你确定我们现在撞上的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鬼打湾?”
老宋顿了顿,说:“我也不能太过肯定!因为我们直到现在都不能揭开鬼打湾真正的面目!只能似是而非根据以往的案例来推论。”
见冷七有些沉默,老宋接着说:“第二次鬼打湾事件,是唐山大地震那年!我们部门突然收到任务,和一封文件。
那是76年的七月二十八日晚上,距离我们接到那封文件的十六个小时之前,我们国家紧急抽调了离唐山最近的一个部队,前去救灾!可是那支部队根本没有抵达唐山!他们消失的猝不及防,毫无征兆!你应该知道,一支团级规模的队伍彻底失去联系在当时意味着什么!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最后,这支部队的编制就这样被抹去了!连番号也被抹去了!”
冷七皱着眉:“就这么多?”
老宋很古怪的笑了,看了一眼冷七:“当然不会!大概是半年后,我们又接到命令,有个地方冷七你应该很熟悉吧?”
冷七不解:“哪个地方?”
“太平镇!”
老宋面上极为精彩,接着道:“你不用不承认,你的师父对我们都不会刻意隐瞒,你更不用担心什么!当然国家政局不安,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你小子是刘元青的徒弟!太平镇那个地方多么凶险,我们比你清楚,说是必死之地也不为过!所以,看到三个半大的孩子在那活的好好的时候,你知道在我们部门引起了多大的震动吗?这也是,黄标那小子能进我们部门的原因之一!这都是后话!当时,我们为了查清你们的底细一路悄无声息的找到了这里,包括你们三个曾经在山里失踪被发现时已经昏迷的经历,当我们终于知道你们仨兔崽子和北京的那处四合院有关系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嘿……之后,就在这片大山里过夜的时候,在一个黄鼠狼遗弃的老巢里,我们找到了一样东西。是一部军用的通讯设备,一部异常完好的移动通讯设备!上面的所属部队番号依然清晰可见,上面写的是,四野,166师,83团!
说到这里,你可能也想到了,就是那个毫无征兆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部队番号!
我们当时很费解,怎么可能呢!唐山距此一千多公里,在唐山失踪的部队,所用的军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保存的如此完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我试着拨开天线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电流声!而最重要也是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里面的一段录音!录音是这样的:
“团长,调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应该是通讯兵的声音!)……”
“166师,83团团长王文远报道紧急情况!(声音很急!很仓促!)
我们被困住了!不知道被困在了哪儿,狗娘养的,怎么也走不出去!余震很厉害,现在时间是……通讯兵,时间!”
“团长(哭腔)团长,时间不走了!”
“混账!再说混账话,老子毙了你!”
“团长……我没有胡说……我看过了,其他弟兄们的也一样!汽车(哭出声,带着恐惧)汽车也抛锚了……”
“见鬼了,带老子去看看!”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又响起那通讯兵的声音,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有鬼有鬼啊……(崩溃,带着恐惧!)”
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
“狗娘养的,毛主席说过,打到一切牛鬼蛇神!抄起家伙,没枪,就拿撬杠工兵铲,跟老子上……”
极其混乱的场面,而也到此戛然而止!”
老宋说完,冲冷七说:“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没人知道!就如同前面我跟你讲的第一个案例,谁也不知道,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是人到过地方,总该留下一些痕迹才是!可是,他们似乎从来不曾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一般!”
冷七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发涩:“就没有一个人从鬼打湾之中活着出来?”
老宋眼珠子明灭不定:“有!就是我即将跟你说的第三个案例!四年前,曾经有个孩子从侥幸的逃出来!”
冷七神色一紧:“怎样逃出来的!那个孩子又在哪儿?”
老宋面上有些难过:“那孩子就在我们部门,他们一家五口,只剩他自己!对了,你现在认识他,那孩子叫云杨!”
“什么?”
冷七失声,由不得他不吃惊!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去找云杨问问!可是,别白费功夫了!这孩子是个可怜人,从鬼打湾出来,这孩子完全什么也不记得!所以我把他收进了部门,也算对他有个照料!”
“我看是让云杨帮你揭开鬼打湾的真面目才是你的本意吧!”
冷七神色很戏谑。
老宋不以为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曾愧对于他就是了!”
冷七沉默,老宋说的对。恩情就是恩情,不能因为它的出发点就去否决。
“既然云杨都不记得了,你怎么就肯定是鬼打湾?”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是云杨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个报社的主编!云杨的家在五楼。出事的那天,云杨的父亲往派出所打电话说,他们家里的门打不开了……”
“然后呢?”
“之后,电话通到了一半,云杨的父亲突然说了声,开了……说完这两个字,就电话陷入了盲音,等到过片刻,连盲音也没有了!”
老宋说到此处,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之色,看着冷七说到:“直到今日,都没有弄明白,云杨的父亲说,开了……到底是什么开了?又开向了哪里?从我接手这个部门,每一次鬼打湾只要出现,就会让我彻夜难眠!当我得知,有人消失在了这片和鬼打湾有关联的大山里的时候,我就想来看看了!特别是,当我得知失踪的人还是当年那三个小子中的一个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实不相瞒,冷七,我莫名的有预感!这次来或许会揭开鬼打湾一丝神秘的面纱!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带了云杨来……可是,很显然,不容乐观!恐怕,我们部门又要接触到一个鬼打湾的案例了!不过,也好,终于可以弄清楚,当初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冷七的脸色很差。
老宋带着调侃的语气看着冷七:“心里慌神了?”
冷七反问道:“你不也一样!”
谁知道话刚说出来,却听到老宋的哈哈大笑声:“不不不,不一样!我现在很兴奋!困扰在心中多年的谜团即将揭开,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虽然我们很可能被困死在这里,可我不在乎!”
对于老宋,不知为何,冷七很难对他这样的人生出亲近感来。
冷七看了身后的十几个人,讥讽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不知怎么,这句话好像刺激到了老宋,老宋神色很认真,带着莫名的悲切:“冷七,不要质疑他们!你可以问问我带来的每一个人,如果可能,我们很希望如清朝的左宗棠一样,背着棺材板执行任务,死在哪儿便埋在哪儿!”
铺满了大雪的山林里,静的连一丝冷风都没有!
大概是看到了冷七将信将疑的神色,老宋变的出奇的愤怒,撕扯住冷七的衣领,声音很阴沉:“除了姓黄的那小子,进入部门之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尝尽这世上最大的不幸!把他们任何一个人放到你的位置,都会比你做的好!”
冷七颇为无奈的叹口气,一点一点掰开了老宋的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在想,马子会不会也如我们一般……曾经我的确因为师父传于我的这一身本事而有那么一丝的兴奋!我是个没出息的,只希望我的朋友长辈安安稳稳的,他们是我的全部!可这个最低微的愿望也实现不了!标子是最有希望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陪着自己的爷爷,然后结婚生子,子孙满堂!那时候就会有小家伙们叫我叔叔了,多好啊!可不成了啊,连他也因此,进了你口中的部门!呵……”
老宋神色终于缓和了,笑了一声便走开了!
冷七回过头,见标子很滑稽的叼着烟红着眼眶看自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互相揍了两拳。爷们之间的情意重了,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彼此都明白就行了!
还能模糊的看到月光透着雾气散发出的余晕,就说明还在这片土地上!
可情况依然不是太好!
很冷!真的很冷!看着洛篱缩着身子,冷七已经有些后悔同意老宋选在这时候进山了!
不能停在这里了,不然只会冻死。
老宋已经拍起了凑在一块儿暖和的人。
收拾了东西,一行人便要继续往前走!
鬼打湾到底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眼前的山,还是曾经的山!林子也是那片林子!
冷七不相信他们走不出去!
他们中间的话少了许多!
可是走着走着,冷七的心就阴沉下来了!
除了大猛异常平稳的在前头带着路,其他人的脚步走的都有一股沉重感!
气氛很不好!因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雾气中那一团月光的位置始终都没有动过!
冷七发现了,其他人也都发现了!
不管太阳还是月亮,东升西落,恒古不变!
日月交替本就如此!
可,月色位置始终不变!那么,意味着,这个夜晚便不会有尽头!
再没有比无尽的黑夜让人心里不安的了!
看了眼腕上依旧没有转动的表针,冷七脸色能拧出水来!
到现在,他终于相信老宋的话了,鬼打湾!一个迷失一切的地方!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七浑身汗毛炸立。
三步两步冲上前去,吼了一声:“小篱,闪开!”
洛篱瞪眼茫然的看着面露惊恐之色的冷七。
“老宋,按住他!”
冷七说完,已经冲了上去,扑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是大猛!
冷七的行为太反常了,反常到即便是老宋也诧异的看着因为恐惧而几乎失去理智的冷七!
黄标看着挂在大猛身上的冷七,惊道:“老七,你干什么?那是大猛哥!”
冷七没有回答,吃力的缠着大猛。
老宋是经历很丰富的人,所以率先反应过来,扑过去,两个人终于把大猛按到在了雪地上!
大猛茫然的回过头:“瘪犊子玩意儿,干哈?”
如此熟悉的声音。
冷七从未有过的害怕,脑门冰凉,浑身发冷!
大猛说他不认识这里的山!
可冷七敢以性命打赌!屯子里的人,或许会有人不熟悉电影,不熟悉电话或者汽车!
可如果说有人不认识这里的大山,冷七打死也不信!
一夜的时间,如此慢的进山速度,根本不会深入到屯子里的人不认识的大山里!
祖祖辈辈在这里多少年了,不认识?我去你姥姥!
山里人都有个习惯!就如同之前驴子趋利避害的本能!
山里人进山,白天看日头,夜间看月色!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在大山里养成的本能!
如此奇怪的月色,大猛鬼看不见?
看见了会走的如此不急不缓?
断断不会!
正是意识到了这些,冷七才会感到如此巨大的恐惧!
眼前这个长了大猛样子的根本不是大猛!
可是大猛呢?
从出屯子到现在,大猛从不曾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过!
这个眼前的大猛是何时混进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化成的!
一想到这些,冷七心中的恐惧就在无限的蔓延,直到全身冰凉!
他实在不敢去想,如果继续走下去,他们一群人会被眼前这个鬼东西带到哪里去!
两个人才堪堪按到大猛,论力气,他们这样的人虽谈不上力能扛鼎,可也比一般人大了许多!
明白过来的老宋脸色同样变得煞白,骂了一声,便从裤腿上抽出一把五寸长的军刀来,架到了大猛的脖子上!
咬破了食指,冷七声音嘶哑的盯着大猛:“鬼东西!你想把道爷我带哪里去?”
尽管断定了,可冷七依然不敢贸然下手!
就在这时,大猛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突兀的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来,看着冷七声音尖细的说:“你终于来了……”
冷七只觉得后脑勺发麻。汗珠冰豆子一样划过脖子淌进衣服里。
这声音,和先前那哭声是同一个声音!
PS:本来想打会儿盹,结果醒来三点了!深夜写这样的情节,总之感觉不太好!期间正投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吓得直接把电脑扔了,真的吓尿了啊!欲哭无泪!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黄标更是瞪着眼珠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猛的嘴里,怎么好端端吐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来。
老宋带过来的人瞬间就要围上来,被老宋喝止住了:“都站住!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说完,老宋看了眼冷七,脸色很难看:“冷七,你怎么知道大猛被上了身?”
冷七苦笑一声:“上身?鬼上身的人你会看不出来?”
通常来讲,附身的人,脸孔、皮肤会有带黑、带灰的气色,黑里透灰,相学中称这样的面相为面带死气,极为不详!一般在殡仪馆中未上妆的尸体,多有这种气色。
还有就是眼球容易上吊、翻白眼出来给人看到,且眼神涣散,焦距无法集中。
以上的现象只是被低灵上身的特征,所谓低灵,也就是前面曾说过的鬼有黑衣白衣。若是被厉鬼上身,这些现象可能都不会出现!因为厉鬼上身,控制的不是人的魂魄,而是人的身体,也正是如此,可能有地方的人都会听老人说过,如果在夜间看见用脚尖走路的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因为,那个人是活不到第二天早上的!
可这些,无论哪一条,大猛身上都没有!
老宋怎么会听不明白冷七话语里的意思,眉头一紧,挤出了两道冷汗。
老宋终于也紧张了,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娘的,能化形的鬼,那就不叫鬼……都别过来,遇到狠家伙了!”
大猛又笑出了声。
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听的异常膈应人!
“哎呀~别压着人家……”
这话是对冷七说的,而特别是看到大猛蒲扇大的巴掌捂住嘴做娇笑状的时候,冷七真的想掐死眼前这个东西!
老宋的脸色很精彩。
冷七面上极为厌恶的说:“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什么鬼玩意儿,净恶心人你,你以为道爷我想招惹你?”
话刚说完,大猛忽然费力的扭了扭身子。
这一扭,直接让老宋和冷七两个人跳的远远的!
是被吓的。
那大猛的身子在缩小!
原本国字形的脸上,变成了瓜子一样,只是脸上多了些毛茸茸的黄毛来。
冲着冷七咧嘴一笑,冷七只觉得,没法活了!
洛篱想起了什么,忽然对冷七说:“呆子,大猛哥说的长毛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啊?”
冷七神色一动,还没开口,却看到那毛茸茸的女人三蹦两跳的冲黄标扑了过去。
冷七目呲欲裂,可是,那毛茸茸的女人窜到了呆若木鸡的黄标跟前,竟然抬脚踹向了黄标的屁股。
踹完了,又跳起来伸着毛茸茸的手抽了黄标几个巴掌。
黄标彻底傻了,咧开嘴呵呵笑了笑:“哈……老七……”
还没说完,嗓子里咯喽一声,翻着眼皮倒在了地上。
那长了毛了的女人似乎不肯放过,依旧在乱打乱挠!
老宋哆嗦了两下:“狗日的,哪来的黄皮子精,吓死老子了!”
冷七哑然失笑,抹去了脸上的汗水,长长松了一口气:“小九儿,行了,人都被你吓懵了!你还不解气啊?”
到现在,冷七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了这毛茸茸的女人是谁了!除了那黄皮子小九儿,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东西会如此和黄标有深仇大恨。
走过去揪着九儿的耳朵,一手拉着九儿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把要在黄标身上撒尿的九儿拖到了一旁!
**********************************
黄标一个人蹲在雪地上,抽着烟!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法活了!
没法活了!
一旁啃着肉干的冷七咧咧嘴:“行了,够了啊!连我不也被吓的够呛!”
黄标扭扭头,闷闷的说:“哥们不活了!老七,你别拉我!哥们这张脸丢尽了,不活了!”
冷七憋着笑:“说什么鬼话!得了得了,够意思就行了!再说,当年你把人家过关的机会给破坏了,现在吓吓你,不过分!”
一旁的九儿听到过关两个字,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黄标。
黄标烟头一掐:“你再瞅一个?你个小畜生你……”
九儿吱的一声跳起来。黄标躲的远远的:“成成成,爷们错了!小仙女儿!我叫您小仙女儿还不成嘛!”
冷七看着把一件白色轻纱胡乱围在身上的九儿,没好气的道:“你老实说,能化形的都是在古书中才能找到的大妖,就你?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九儿捂着嘴又要笑,被冷七急忙拉住,膈应人!
九儿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在这里面能化成人的模样!外面是不行的!”
冷七和老宋一惊,老宋神色急切的道:“你知道这是哪儿?你怎么进来的?”
“每年冬天,山里起雾的时候,大山里很多地方都会变成这幅样子!姐姐说这里面很危险!”
“你姐姐?”冷七想了想,沉声道:“三尾!对了你姐姐说哪里危险?”
老宋眯起了眼,不发一言。
九儿想了半天说:“姐姐说这里关了很多东西!”
冷七沉默了。
黄标远远的问:“我说,大猛哥呢?他哪去了?”
“他没有进来!他在外面!”
九儿就坐不住,东摇西晃。
“那九儿,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带我去见你姐姐!”
“我显形的时候,就是要带你出去!那处悬崖就是出去的路!被这个老男人拉住了!”
九儿忿忿不平的说道。
冷七和老宋都有些尴尬。
“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应该是见过马子了吧!”
“见过,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冷七很急。
“不知道,姐姐也走了!他们都走了!那片山里只剩我自己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也走了!”
说到这里,九儿有些伤心。
老宋眯着眼:“你怎么不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里关的东西都出来了!还有很多不听话的!所以,它们都走了!我也想走,可是有个黑脸的丑八怪不让我走,凶巴巴的让我等冷七!让我交给你一个东西!”
九儿在身上摸了半响,从怀里摸出一块八边形的牌子来中间长,两头尖。通体黝黑,只是上面的刻的字符冷七一个也不认识。
老宋的瞳孔骤然紧缩,只是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冷七好奇的接过,入手的一瞬间,冷七的耳朵边猛的炸开,一道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小子!听到我说话就说明东西你拿到了!我也离开了,我兄弟二人到今日也该走了!什么也别问,你手上的东西入了你手,一刻也不要离身!它很重要!你想象不到的重要!现在滚!拿着这东西滚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冷七喘着粗气,心中却异常的愤怒。
阴兵鬼令!你交给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想找回马子,鬼才想掺和你们的事!找谁不好,偏偏找我。黑白无常也这般不讲道理不成!
冷七沉着脸,一语不发。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孤独有时候并不可怕。
对于魏威来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多少年了,自己也记不清了。
当初在秦岭遇到的那个小子后来好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不过这些魏威都不在乎,与他无关!他是个孤独的人,从来都是。
山上的大雪是不能阻挡住他的脚步的,这些年,自己踏遍了多少地方,大雪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雾起的有些莫名其妙,多年来的直觉告诉魏威,这样的雾只是老天爷为了遮挡一些不能让世人看见的东西。
有些东西自己依然还是对付不了的。
门规如此,即便自己的师门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依然不曾想过去违背。
岁月太遥远了,遥远到魏威懒得去想有多遥远。
两米深的山凹,刚刚好能让他暂时避过这起雾的后半夜。
火光会招来野兽,不过这一路都不曾听到过有一丝一毫活物的动静,不对劲!不过,也只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才能看到一丝丝的希望!
生了火,魏威沉默的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
树枝有些潮,噼里啪啦的炒豆子一样偶尔溅出一团火星,映红了魏威那张显得苍老又丑陋的脸。
似是想起了什么,魏威无神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从身下搬出一个半个手臂长宽的木头匣子来。
打开了,上面是挂满了奇形怪状的笔一样的东西。最角落镶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很亮。
下面则是摆满了闪着寒芒的细长手刀,以及其它摆放的很整齐的瓶瓶罐罐,所有的东西,透着一股古朴自然的气息。
端望了许久镜子里的那张脸,魏威两指捏向了耳根,摸索了两下,便撕开了一道粘的极为很紧的皮来。
完整的撕下一张面皮,古朴的铜镜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魏威眯起了眼,看着火光下镜子中那张格外年轻又英气的脸,突兀的笑了,好陌生!
有时候面具带的久了,反倒连真正的自己也不认识了。
除了那位瞎眼的老道长勉强算一个之外,没人认识自己。老道长和自己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活够了的人。
当一个人的过去只有他自己还记得的时候,其实活着跟死去就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魏威笑的很苦,很想就此死去,可不能!
小心翼翼的的解开了脖颈间的衣物,露出一条紫玉串成的璎珞来。
一个男子,却戴了一条古时女子的配饰。
指尖轻抚,感受着璎珞上传来的玉质温润感,魏威面上极为痛苦的拧成了一团。
撕心裂肺心里火烧一般,冷风打进胸膛依然不曾消减。
鼻涕混着泪水,扯成了丝落到未燃尽的木炭上,滋滋作响。
夹杂着魏威捂着嘴的呜呜声。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魏威嘶声痛哭:“多少年了,我为世人画尽无数面皮,却始终画不出你一颦一笑……我踏遍十万大山,不修来世,只为找到一丝曾与你相遇时的痕迹……”
********************************
冷七心里堵的慌。
人的心情思绪,九儿终归还是体会不到。
冷七说:“九儿,现在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九儿毛茸茸的手指头来回翻弄着手里那块烹制过后的干羊肉,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没有一点血腥味。
对于冷七,九儿似乎并不反感,点了点头:“有点难,在这里面,出去的路是一直变化的!”
“那你以前都是怎么出去的?”
“姐姐跟我说过,不管什么样的地方,都脱离不了阴阳!这样的地方,却恰好生在阴与阳之间,阴气为主的地方,就会生地狱生轮回。阳气为主的地方就会生日火,日火则生灵长万物。而这种地方就是恰好处在中间,所以既能看见阳气为主的日火,也能通往阴气为主的地狱轮回。不过,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时间不再流动,因此,阴与阳的力度一直都保持一个不变的程度,两者恰好共存!姐姐还说,像这种地方都是关一些不知悔改的邪物的!关的多了,就要有人镇压看守,好像那个黑脸得丑八怪就是负责看守这个地方的!”
老宋瞪大着眼睛:“这就是鬼打湾?”
九儿吧唧吧唧的啃着干羊肉含糊不清的说:“什么鬼打湾?那是你们人类的说法!姐姐说这是两生界,哦,对了,古时候曾经有一个大门派,专门负责看守通往这种地方的两生门的!不过姐姐说当年曾经发生过些事,至于什么事,姐姐不愿意说。不过,后来那个门派就没有了!没人看守,只能让像那两个一黑一白的丑八怪的人来守着!”
老宋五个手指头拳握成掌,掌握成拳,面上来回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七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拼命的保持平静,冷七咽口唾沫:“九儿,此处只有黑夜,哪里来的日火?”
冷七的话,引起了很多人侧目,冷七不说,还真没注意,的确,时间不走,只有黑夜,没有阳光,何来的日火?
九儿连蹦带跳笑的咯咯的:“都说你们人类聪明,其实都是蠢货!你看天上的月亮!姐姐告诉过我,月华不过是日火通过月母(精怪修行,一切得于月亮,所以称月亮为月母,精怪拜月也是这个道理!)改头换面变了个样子而已!日火太过暴躁,所以不管是人类还是精怪修行都是依靠月华,不过你们人类传承很多,比如孔圣人的《论语》,孔孟之道教人修德,这也是修行!德为天下主,所以,这是上上乘的修行,可惜被你们愚昧的人类抛弃了!还有老子《道德经》,无为清心,修的是精神脾性!这也是上上乘的修行!不过,这种修行不太适合入世。
所以,古时帝王多重《论语》。到今天,都差不了多少!都被你们抛弃的快干净了,不修身不立德,看似繁华的世界,其实就如那无根之萍,浮躁的很!若不出意外,百年后,真正的师道将不存,到时候,德行沦丧,善恶不分,恩仇不明!一切皆一利字,你们抛弃了旧的文化,却没有产生新的文化来,外面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一团,这看似美好的一切迟早是要崩塌的!”
嗡~
冷七楞楞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宋则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面如白纸!
PS:我得留个备份了,防止被禁。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九儿口中的话,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
九儿舔着舌头,搓着毛茸茸的手,眼巴巴的望着冷七,她很希望冷七再给他一些那样咸咸的肉来。
冷七想都没想直接扔了一个包裹过去。
九儿对冷七的大方似乎有些过意不去,火急火燎的翻找着里面的肉干,嘴上却不停的在说:“你真够意思,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不过,要抓紧了。如果天亮雾散之前还没找到下一个出口的话,那就很可能要等外面的时间过去一年才能出去了!”
“九儿,你是怎么辨认出口的?”
“不用辨认,这里的出口就像水上的树叶一样,飘到哪算哪儿。说不定下一次出现在你脚下也说不定!当然,也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不过,这种时候,容易进来也容易出去!咱们往前走走吧!”
九儿刚说完,一直神色变幻不定的老宋忽然站起身抓着冷七:“不能出去!”
冷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能出去?老宋,你傻了?”
老宋瞪着冷七:“我必须把这儿弄明白!不然,死在这里面我也不会出去!”
冷七明白过来,气笑了:“我说过,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知道你的部门对你很重要!可是,老宋,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兄弟等着我去救!你不想出去,成!我没拦你!”
老宋面色一寒,提着冷七的衣领子:“你知道如果把这种地方弄清楚了意味着什么吗?”
冷七眯着眼:“那是你的事儿,你为你的部门着想,这我知道。你们当官的,不都是这幅样子!可是,老宋我劝你一句,世间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你若非要去打破,那不是好事!”
“嘿,小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好!你师父尚不能完全跟我们部门撇清关系!你倒真敢!”
“少拿我师父来压我!”
老宋的脸很快阴沉下来:“你不识抬举!”
冷七再也没有一丝跟面前这个疯子谈话的兴趣。
猛的挥开了老宋的双手,冷七冲一头雾水的九儿道:“九儿,咱们走!”
“哗啦!”
一只冰凉的东西硬生生顶在了冷七的脑门上。
“冷七,你信不信我崩了你!”
云杨张张嘴,看着两个人,面上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冷七还没说话,那边黄标牛一样跳起来夺过来身旁的一把枪指着老宋,瞪着眼:“你敢!姓宋的,你丫的给老子动一个试试!”
老宋脸都青了:“他娘的,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混账东西,你敢开枪吗?”
黄标看了眼顶在自己身后的两把枪:“往外拐?姓宋的,爷们我还知道谁是自己人。没事好说,事情过去了你赶我出部门或者上军事法庭爷们我不二话!可你丫的要是敢开枪,爷们我豁出去命也得突突了你!”
老宋脸气绿了,冲黄标骂:“威胁我?看老子打死他!”
“哒哒哒……”
老宋话语刚落,黄标举着抢斜着来了几个点射,子弹擦着老宋的耳朵过去。
本来都以为只是红了眼摆个架势,谁会想到黄标会真的开枪呢。
黄标身后的两个人脸都吓白了!看到老宋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把枪放下!你别为爷们不敢开枪!”
黄标梗着脖子。
老宋眼里冒着寒意,一语不发!
事情闹到这一步是谁也没想到的,老宋是决不可能服软的,他是一支队伍的头儿!这关系到他以后的话语权。
好在起风了,很大的风。
风声已经有些刺耳。
吹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九儿尾巴竖的老高,眼睛里满是惊恐,跳着脚指着黄标骂道:“你真是个惹祸精!快跑!枪声引起一些东西的注意了!”
九儿还没说完,旁边的林子里忽的伸出一条猩红的舌头来。
云杨身边一个壮实的寸头男人一惊,抽出一只刻满了神秘纹路的桃木剑来,斩向那条舌头。
舌头卷住了剑身,竟然打出了一连窜的火花。
林子里一声怪叫。
舌头快速收了回去,桃木剑却黑的碳一样。
冷七和老宋面上都变了颜色。
“回去再收拾你!”
老宋冲黄标骂了一声便收回枪。
“九儿,前面带路,我们走!”
冷七急道。
九儿缩着身子,打着哆嗦:“走不掉喽……走不掉喽……你个惹祸精呦~”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雪地上已经多了几道黑乎乎的人影。
冷七厉声骂道:“何方鬼祟!”
可是没反应,前面那几道人影,只是肩膀不断抽搐,似乎在笑,可又没有声音。
黄标开了枪,可是,子弹却从那几个人的身上穿了过去。
洛篱啊的一声。
那几道人影转过了身来,看的最为清楚的洛篱捂着嘴巴。
电灯打了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厉鬼!
冷七还是第一次见到面相如此凶厉的吊死鬼。
嘴巴裂成了两条缝,嘴唇乌黑如同墨染一样。脸白的像纸,长了毛的舌头红的像血从嘴里吐到了胸前。
“狗娘养的,扎堆儿的吊死鬼!”老宋吐口气。
冷七跺跺脚,九儿说过,这里的都是一些不知悔改的大凶之物。
虽然冷七不明白,像这样的怪物为什么不进那所谓的地狱受苦,反倒能在这里面逍遥自在。
可是,显然没人告诉他。
一个吊死鬼已经瞪着青灰的眼珠子扑了过来,猩红的舌头打着卷儿缠了过来。
冷七咬破指尖,在手上画了一个杀字。
舌头握在掌心有些滑,冷七不耐的骂:“鬼玩意儿,就会舔着舌头恶心人!”
说罢,冷七翻掌为刀,手起刀落,舌头径直被冷七砍成了两半。
吊死鬼的惨叫声有些像乌鸦,总之很难听。
叫声让人发毛,那几道鬼影一晃,竟然不见了。
冷七大惊:“小心!”
冷七话落,一群人已经围成了一圈,谨慎的望着周围,生怕大雾中冲出一张鬼脸来。
漫天的都是鬼笑声夹着呼呼风声。
后面有人走过来,递给老宋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
老宋点点头接过,抖开红布,里面竟然是一根尺长的镇尸钉。
镇尸钉通常都是在棺材上,这镇尸钉黑里透红,而且冷七从未见过这么长的。
“小心点,这鬼厉的很!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冷七神经紧绷,拉过黄标,又拉过洛篱。站在他们身旁,不敢离开一丝一毫。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冰凉的阴风透过领口灌进去,很难受。
枪在这个时候只是两团废铁。
“围起来!别让这东西钻了空子!”
有人给冷七递过来一个绳头。
绳子是红线三根为一股,三股又拧在一起。便成了这样的小指粗细的红绳。
火红色的绳子绕了一圈,刚好把他们这十数人围在了一起。
云杨身边的绳子刺啦的打出了一团火花,两只乌青的手臂从夜雾中伸出来。
云杨轻呼了一声,小步退两步。
老宋阴着脸一个翻身,贴到云杨身侧,手里的镇尸钉军刀一样耍了个花,结结实实刺进那只抓过来的乌黑的手掌之上,再抽出来的时候,就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火星一样颜色的窟窿。
“咿呀~”
没法形容这种厉鬼的尖叫声。
冷七看到那只乌黑的手掌在颤抖,黑气透过镇尸钉留下的窟窿不断的一股股的往外窜,那声音,就像漏了气的车胎一样。
这镇尸钉居然能在厉鬼身上留下伤口来。
又一处红线刺啦的带出一道火花。
冷七一惊,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突然伸了出来。
黄标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挥起拳头打过去,依旧扑了个空。鬼脸没打着,拳头上却留下青紫青紫的尸癍一样的东西来。
冷七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吓死爷们了,老七,我怎么打不着他……我这手上什么东西?”
“你可真是彪啊!你也不看什么东西你就敢上去打?那是人死后聚集起来的怨气,你活人的肉体怎么敢和它们碰!”
“那怎么着啊?赶紧灭了他丫的!”
“说的轻巧,你以为如此怨厉的东西是抬手间轻易能灭掉的?”
冷七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老宋一眼。
老宋却不说话。
镇尸钉又一次刺进了一只厉鬼的眉心,黑色的怨气如同墨水一样流出来。
冷七抽了口凉气,竟然已经凶厉到此种程度!怪不得九儿说,这里都是一些不知悔改的东西。
镇尸钉卸掉的怨气只能伤其神。
老宋也急了:“通常的厉鬼,都是知道害怕的!这几只怎么没完没了了!”
说着,中间有人惨叫了一声。
九儿已经捂上了眼睛。
先前那个用桃木剑的人,面色惊恐。
冷七道了一声不好,可来不及了,那人的脸正一点一点的呈现出一股不正常的灰白之色。
“救……我”
刚刚喊出救我两个字,那人惊恐的表情便凝固在脸上。
而那人脚下的雪地里,一双手正拼命的把他往地下拉。
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被一双手拖进了地底下。
冷七瞪着眼,极为愤怒的冲老宋吼道:“姓宋的,你他娘的给我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种地方你还要固执的要弄清楚吗?你拍着良心问一问,他们的命,是不是一点就不值钱!”
老宋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滚落。
云杨努力的扯出一丝笑:“宋叔……冷大哥,我……我们不怕!我们不怕死……”
冷七一脚踹过去:“滚!你瞎逞哪门子能?知道刚才的是什么东西吗?是罗刹鬼!罗刹知道是什么吗?那是地狱里才有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只在书中见过,你们想好了!真的要停在这里?”
刚说完,九儿跳起来:“不好了!我们快离开这里,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另一个出口了!”
冷七不解:“那我们怎么不从这里出去!”
九儿大急:“你没听明白,这个出口不是通向外面的,是通向另一个地方的!不然罗刹鬼不会出现!”
九儿说的话,这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老宋脸上明灭不定。
最终咬咬牙:“走!”
一群人慌不择路的往前飞奔,刚跑开十几步,刚刚还站着的位置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像是一口一眼望不到底的洞口。
冷七站住身子,摸出十几张黄符,夹在指尖,黄符无火自燃,后被冷七甩到尖声厉叫着扑过来的吊死鬼身上。
临转身前,冷七看到那黑漆漆的洞口处忽的伸出一双大手,抓住了一只吊死鬼,看到那凶厉的吊死鬼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惊惧的表情的时候,冷七后背湿了一片。这吊死鬼,不是在追他们,而是在逃离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鬼地方,打死他也不愿意再来第二次了!多少人命在这里都不够填的。
可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另外几只鬼影,被黄符打在身上,狠狠的摔向大雾中的林子里的一个石坑中,突兀的消失了。
*******************************
馒头在火堆里烤的焦黄,最外面的一层皮已经裂开了。空气中满是浓厚的麦粉独有的清香味。
魏威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又多了许多胡茬。
用柴火棍拨弄了几下,魏威便吹着凉气从火堆中捡起了馒头,烤焦了就不好了。
魏威喜欢吃面食。无论是怎样的面食他都喜欢。
撕下一小角鼓起金黄小疙瘩的馒头,魏威很享受的闭着眼轻轻咀嚼着。
明明有火堆,可是突然的有些冷。
魏威并不在意,那扑面而来的寒冷只是让他微微缩了缩身子。
可是,脖子中间突然有东西缠住了自己,滑滑溜溜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魏威以为是蛇,可是突然想到蛇在冬天是不会出来的。
魏威面色大变,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乌青的嘴唇,一双眼珠子上翻的死鱼眼。以及一条长着细细绒毛的猩红舌头。
魏威想骂娘。
扔掉馒头,魏威强忍着快要昏厥的窒息感,打开了木头匣子。从里面随手抽出一把指长的手刀来,划了过去。
难听的鬼叫声刺的魏威耳朵生疼。
终于能喘过气来了,魏威抓起烧火棍砸在了伸过来要掐自己的那双长着老长指甲的手上。
来不及去想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跳出只吊死鬼来,魏威背起箱子疯了一般跑出去。
转过身,却又是两张鬼脸,面目狰狞的扑了过来。
魏威看的清楚,那吊死鬼身上几张变得乌黑的黄符。
不由大骂:“何人害我!”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这还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折了一个人。
冷七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人死后会经受怎样的折磨。
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会这样的地方存在。
黄标走两步就拍拍自己的手臂,不断的抽着凉气。
冷七拉过黄标的胳膊。青紫色的癍点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
问老宋要了一截红绳,冷七在黄标胳膊肘处七环八绕的打了一个绳结。
这是锁阴结,一般的道门中人或多或少都会发这样的绳结,暂时的可以把那股阴气封住以免顺着胳膊冲进了人的心脉。
黄标脸色舒缓了不少,嘿的笑了:“老七,挺管用哈!不麻了,也不痒了!”
冷七却依旧不放心:“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不能多耽搁,你这只手,估计会留下些毒疤来!”
“这算什么事!不打紧!大老爷们又不跟娘们一样看面皮吃饭!小事!”
冷七哼了一声:“以后长点脑子!你要是想学这方面的本事,大不了我教你便是!用得着跑外人那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等找到了马子,我们俩谁不能教你!”
黄标瞪大着眼:“我说,这能行吗?我……我可是普通人!刘大爷他老人家知道了还不从下面出来吃了我?”
“有什么成不成的!你不是外人!我算看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你小子非把命搭在这上面不成!”
黄标傻乐,锤了冷七一拳:“够意思!以后咱哥仨再也不分开了,只要咱哥几个在一块,阎王爷来了咱也能斗上三百回合!”
冷七也笑了:“对!再也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多好啊!
可是当时的冷七,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在那一天的夜晚,变成了一个笑话。
九儿在发抖。
九儿依旧没有完全脱离它动物的本性。
人遇到极度危险的时候,或许会很镇定,或者说是为了自己的形象而强装镇定!
可九儿不会,她颤抖的快走不成路了。
因为周围已经完全热闹起来了。
比如边上的林子里明明没有东西,树枝上的积雪却呼啦啦的散落了一地。
再比如,平整的雪地上,偶尔会凭空出现一两个极不明显的脚印来。
冷七总觉的有东西在他耳根前轻轻的吹着凉气。
队伍静的可怕。
老宋眉头一跳一跳的,涩声骂了句:“真是个鬼地方!”
九儿不走了,缩着身子哭一样发出呜呜的声音。
洛篱紧紧的抓着冷七的衣角,这个一向傻大胆的姑娘,终于有些紧张了!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不时会有一两声冷笑飘飘忽忽的传过来。
很恐怖的气氛。
冷七手心里都是汗:“九儿,怎么?”
九儿用她那怪异的腔调尖叫了一声,疯了一样,毛发都立了起来。
这一嗓子太过突然,冷七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柄重锤猛击了一下!
离九儿最近的老宋,一个哆嗦差点哭出来。
可是没人去责怪九儿的一惊一乍。
冷七看到九儿的身畔,凭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接着是老宋,再接着是自己的身旁。
知道自己被脏东西围住了。
越来越多的怪笑声响起来。
老宋挥舞着镇尸钉,冲冷!!!七吼:“怎么看不见这些玩意儿!”
冷七情急之下,就要去摸布包,可掏了个空。符篆刚才丢干净了。
“老宋,带上九儿,上我身边来”
冷七说完,洛篱忽的挥了挥手,从自己的袖子里飞出白茫茫的一个虫子来。
那虫子像蝴蝶,却发着白光,围着洛篱不断的转。
冷七惊异的看着那虫子的翅膀每一次煽动,那脚印便退开几分。
可是洛篱的脸色却不太好。
巫蛊之中,巫术或许和道术一样能通阴阳。可是蛊术却并不善于此道。
冷七曾在刘元青给的一本巫蛊杂记中看到过,说行蛊之人,本命蛊离身先弱三分!
冷七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手忙脚乱的想要捉住那只飞来飞去的小虫子,却又生怕伤到了那虫子。
“哎我说你想怎么着啊?收回去!听见没有!十几个大老爷们在这,轮得到你吗?把本命蛊收回去……”
冷七拉着脸,等到看着那虫子重新回钻到了洛篱的衣服里,才松口气。
洛篱一脸的不情愿。
冷七以为洛篱不服气了,愤愤的说:“你等着!今个儿我要是拿不下这些东西,我还真就对不起做哥哥的身份!”
男人嘛,好面子!特别是在女人跟前!
冷七说完,看了一眼面色古怪的其它人,有些恼。
天地又五斗,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东斗五星,西斗四星,中斗三星。(出自,唐袁天罡,李淳风所留书籍。)
冷七大喝一声,左脚踏开。
说来也怪,冷七这一脚踏出,原本空无一人的周围,突兀的显露出许多黑的白的红的人影来。
东斗青须聿(yu)兆辛,南斗离百火天尊圣,西斗必有参兰,北斗斗勺灌行毕直漂,中央斗正列耿。
加入五卦:东卯丈三,南五丈三,西酉丈三,北子文三,中央主文三。
冷七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双脚踏来踏去。
“道法本无多,南辰贯杞河,都来三七字,降尽世间魔。”
雾突然要散开了,原本昏寂的夜空,二十五个星象一闪而过。
冷七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十数人,已经密密麻麻的被围住了。
怒喝了一声,冷七双指猛的勾起:“五斗星禹步,启!”
老宋那些人已经呆住了,楞楞的看着地上25个红灯笼一样的光点,很亮,却不刺眼。
他见过这样类似的手段!在那个姓刘的神秘老人身上。
再次看到这种手段的时候,老宋依然掩饰不了内心的震撼!道术啊,遥远而神秘的道术啊……
无数道凄惨的鬼嚎响起的时候,人的脑袋都像要炸开了一般!
冷七怒吼了一声:“但凡不想魂飞魄散者,滚!”
鬼影消失了,冷七的瞳孔,却猛的一缩。
雾散了,借着光,冷七看到了一个东西,那是被人用衣服上的棉线串起来吊在树枝上。
三枚铜钱串在一起,吊在树枝上,被风吹过,摇摇晃晃撞在一起,叮咚叮咚像是哑了嗓子的风铃……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那三枚铜钱太显眼了!
也太扎眼了!
“老……老七,那是马子的东西吗?”
黄标挤出了一丝很难看的笑。
冷七缓缓的迈着步子走过去,解下那根吊在树枝上的棉线,将三枚铜钱放到了手心,面上极为苦涩:“是!”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
这世上,除了马子,再没有比他们两个更熟悉这三枚铜钱的人了。
这三枚铜钱,是马子从不离身的东西。
冷七慢慢的蹲在地上,痛苦的抱着头。
冷七口中吐出的喘气声就像一头垂死之前挣扎的牛,只有握着那三枚铜钱的手不断的颤抖。
洛篱率先感觉到了冷七的不正常,惊疑不定的走过去,触了触冷七的肩膀。
“你……你别吓我……”
可冷七依然没动静。
九儿猛的从老宋身后窜出来,围着冷七看了几眼,惊叫出声:“快!快!”
说完,急忙在冷七背上乱捶!
“快把他放躺到地上!晚了会出事的!”
黄标红着眼眶,楞楞的。被一语惊醒,抹了抹鼻子,拦腰将冷七放到了地上。
冷七眼睛瞪的大大的,眨也不眨,面色苍白。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听不到,看不见。
人的心里,都有根弦,当那根弦断掉的时候,就会是这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冷七的心里一直堵着一团东西,从秦岭回来,刘元青的去世,家里兄嫂的话语,老父的暴怒和无奈,总把子的可恨,以及马子的消失……
经历的种种不顺心,让堵在冷七心里的那块郁结越来越大。
这些,老宋是不知道的,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很好奇,这个年纪轻轻的人,心里缘何会有如此大的郁郁之气。
很奇怪,除了黄标,老宋那群人没有一个人上前。云杨要围过来,被老宋一脚狠狠的踹了回去。
黄标红着眼,哽咽说:“老七,马子当时能把铜钱串树上,肯定没事儿!你可不能把命搁在这鬼地方,不管马子是死是活,咱哥俩都得找到他,刀山油锅哥们都陪你一起去……”
冷七很难受,他听的到,也看的到。
他只是在想,他到底为了什么呢?他明明见过马子了,在那个水晶棺材里和张季襄一同埋进了地下!
口口声声说来找马子,不过只是因为自己怎么也不愿去相信,千里之外的马子会在那棺材里被自己遇见。
老宋口中的那个部队通讯设备的事情,告诉冷七,这并不荒唐!
冷七丝毫不怀疑,马子之所以把这三枚铜钱挂在这里,就是给自己看的。
马子说,他可能会死。
冷七却知道,马子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冷七知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还找什么啊?来到此处还找什么啊?
******************************
黄标的话让冷七眼珠子重新恢复了清明。
冷七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洛篱悄悄弹去了冷七脖颈间的那只变得乌黑的小虫子,看着缓过神的冷七,笑盈盈的去探他的额头。
一脸不自在的从洛篱手中挣扎出来,冷七笑道:“我还死不了!放心吧!”
老宋一旁有些诧异的看着跳起来的冷七:“没事就好!快找出去的法子吧!”
冷七头也不回:“让九儿带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是的,如标子所说,既然马子把铜钱挂在此处的时候还没事,那他是怎么在千里之外被自己碰上的?
嘿,马子,你就是真死了,我也得弄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找不出个道理来,阎王爷也不能让你说死就死!
老宋没回答冷七的话,
冷七拨开了一块石头上的雪,上面是一个暗红色的“走”字。
冷七笑了,转头看到洛篱,想让洛篱跟着老宋他们出去,可张张嘴,摇摇头冲洛篱说:“算了,跟上我!”
然后便率先钻入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
黄标和洛篱带着九儿紧跟着跟上。
老宋竟然也跟了上来。
走着走着脚下就没了雪。
很奇怪,手电筒打在这里只能看见泛白的灯芯,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可越往前走,竟然能模糊看见一些东西了。
冷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甚至不知道那片林子是何时穿过去的。
周围的东西看的越来越清楚了,冷七却不知道这朦胧的光线从何而来。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两米多高发着荧光的石碑的时候,冷七才明白,光线从何而来。
老宋一声惊呼:“这是镇尸碑……这里还有……”
冷七顺着老宋的话望过去,这一看,叫他自己也惊住了。
这是一片广阔的看不到边际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石碑,每隔十数米便有一道。
上面刻满了紫红色的纹路,冷七一个也不认识。
而在那石碑上,若隐若现,都有不同的图案或者是一个长满獠牙的恶鬼,或者是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亦或者其它。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冷七背后莫名的起了寒意。
老宋指着远处一面足有其它石碑两倍高的石碑惊道:“上面写的什么?”
一行人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而期间。冷七竟然看到了许多新的或旧的残碑,或者中间断开,也或者七零八散倒在一旁。
看着那面巨大的石碑上刻的三个大字,冷七脸色一白。
“断生牢!”
看到这三个字,冷七终于明白九儿为什么说这里关着很多东西了!
真正关着那些东西的地方,就是这儿!
九儿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半面很特殊的碑文说:“看,姐姐怎么在上面!”
九儿的话让人发毛。
围了过去,才发现九儿没有说错,仅剩的半面碑文上,刻的咒文黯淡无光,上面,半只狐狸的残像,依旧栩栩如生,一条又一条雪白到近乎透明的尾巴仿佛能从那碑文里活过来。
“九儿……你……你姐姐……”冷七迟疑不定。
九儿很高兴:“以前姐姐经常说她曾在一个地方被关了好多年!看来就是这里了!”
“你姐姐她到底是……”
“姐姐她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妖……”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不修行不知修行之苦。
更别提一个“妖”字。
妖不同于精,也不同于怪。
鲁迅先生曾评《三国演义》诸葛亮说:“状如孔明者,其智若妖而非人……”
妖的智慧,是高于人的。
冷七依稀记得,在北京的那三年,自己的师父曾常拿着一本《图说大妖录》。
自己的师父说那本书多是书生臆想,图说,也是途说!看着有趣,不过其中有些话倒很有道理。
比如有一句:“无道不成妖,害人者,精也!吃人者,怪也!近人者,妖也!”
后来冷七也曾偷来那本书看,不过翻来看去,都是些年画一样的或极丑或极俊的人儿。
只是最后一页,有句话冷七记得很清楚:“妖者,敬也!悲也!”
且不提这些。
九儿的话,让冷七很吃惊。
他很诧异,诧异于这世上真的有妖。
更诧异于九儿所说,姐姐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妖了。
断生牢。
冷七无法想象,该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关在这里,断前生,无往生。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了一点,如果说这一面碑便是一面牢,那么那些破碎的石碑……
冷七晃了晃头,努力的不去想这种叫人心寒的可能性。
洛篱叫醒了被九儿惊到的诸人。
那面巨大的石碑后面有字,冷七他们转过去的时候,发现两行竖着刻的很深的大字:“日月有常理,人生无常道。”
冷七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布下的这样的石碑。
而就在他们震撼的无以复加的时候。
离的近的残碑上,一双双眼睛,形状各异,眼神各异的打量着他们这一群人。
只是盯了一会儿,那些目光都聚集在了最中间的一个背影身上,满是迷茫和困惑。
冷七总觉的有东西在盯着他,可回过头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哪有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很不自在。
所以冷七抖抖黏糊糊的后背,对其他人说:“往前走吧!”
直到冷七他们的身影消失了很长的时间,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残碑旁边忽的多出了许多黑蒙蒙的模糊身影。
空荡荡的空间里,忽的有声音嘶吼,情绪极不稳定:“黑白小儿,你老实跟爷爷们交代,是不是他回来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了……你休要再瞒我!”
又是一道寻不到来处的声音:“哼,你看见什么了?千载岁月!当年的事已成定局!尔等害我兄弟二人在此看守你们,实在可恶!”
“哈哈哈哈,是他回来了……”
*******************************
终于又出了那片石碑。
冷七忽然站住身影,眼神定定的看向身后。
老宋很奇怪:“冷七,怎么了?”
冷七很疑惑,摇了摇头:“没什么,总觉得有人说话!”
老宋嘿的一声笑了,再不言语。
气氛很沉重,除了脚步声,和很清晰的呼吸声,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眼前慢慢的重新坠入了黑暗。
只是默默的走着。
仿佛在走一条永无尽头的路。
有时候,人冥冥中都会有一种感觉。
道门中把这种感觉归于人的灵魂的强弱。
冷七看不见周围的情形,可是心底那股解释不清的熟悉感让他莫名的心烦。
而且,这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正在变的异常的浓厚。
冷七忽然停了,鼻子一张一合,喘着粗气,楞楞的看着前方。
黑暗中,没人注意到冷七停在了原地。
或许,九儿算一个。
其它人只听到冷七一声夹杂着愤怒的质问:“你们不是走了吗?马子呢?那只妖呢?他们去哪了?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
黄标摸索着来到冷七身边:“老七,跟谁说话呢?”
冷七声音带着颤抖,很急:“你……你看不见?标子,你不应该看不见啊……”
冷七指着自己的正前方那,带着一黑一白两个高帽子,身着一身黑白官袍的两道身影。
黄标一脸迷茫:“我说,你丫的,别膈应人,哪有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黄标就不说了,他太了解冷七了!黄标相信,冷七绝对是看到是什么东西了。
“你为何不听我好言相劝?冷七,你为何不走?”
“我他娘的凭什么走?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告诉我,马子呢?我再问一遍,马子呢?”冷七的情绪很激动。
“你属驴的?冷七,你不能掺和!算我们兄弟求你,走吧!”
冷七眼珠子都红了,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做鬼尚且要做个明白鬼!何况我冷七是个活生生的人!嘿,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都把我冷七当猴耍是吧?哈哈,的确,我师父是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可这不是你们瞒我的理由!师父有事情瞒着我!马子也有事情瞒着我,杜大爷、你们!都在瞒着我,世上有无数人!可把我冷七真心当回事儿的就那么几个,我师父已经走了!可马子不该死啊,他不该死,不管你们有什么事,都不是夺走马子性命的理由!我管你们是谁,我真的受够了,这件事情不弄清楚我绝不善罢甘休!”
“你错了,没人去夺走他的命!如果可能,我们兄弟二人这做鬼的一辈子,也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人!听我的,到此为止吧!滚!”
冷七忽的掐起了决,道门有咒,此咒灭绝。
那黑脸胖子嘴角一丝冷笑:“好话说尽,不识抬举,一头倔驴!还想跟我兄弟二人动手?即便你曾经是如何的辉煌,可,冷七,你现在只是个特殊的阳间人而已!”
而就在这时,又一道苍老的哽咽声音:“七娃,不可,万万不可啊,听话,走吧……”
多么熟悉的声音,冷七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开来,滚烫的泪水打在脸上:“师父……徒儿……徒儿……徒儿不走!死也要死在这里!”
“干象天灵,坤以运载。天丁受吾,神印六甲。指人人短命,指鬼鬼灭绝,指山山崩,指水水竭,指云云舒,指木木折,指风风停,指雨雨歇。有违吾令……”
冷七的决然,只换来黑白无常一声冷哼。
“黑白鬼儿,你们两个鳖孙儿要是敢伤他,答应你们的事,就此作罢!”
黑脸胖子闷闷的道了声:“伤了他,我兄弟二人还有活路?小老头别急,我只是送他们出去……”
冷七的口诀还没念完,头便翁的一声,只觉得屁股上重重的一脚。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从古至今,太极图的颜色都是黑白两色,正如白昼与黑夜,阳世与人间。所以当年我兄弟二人死后,秦广王与泰山王抬举我们,才有了黑白无常的名头。”
“贤弟说的是,你我二人要镇守这里,才被那没脑子的牛马脸抢了差事!不过,看样子快熬到头了,什么破烂事儿,本就与我们无关,此事过去了,还是勾人魂魄的差事儿逍遥自在!”
“哼,那是自然!人之魂魄,男子魂属阴魄属阳,女子反之。牛马脸那俩下手没个轻重的夯货怎么会懂得这些道理,听那小老头说,阳间多了好些不愿意下地府的孤魂野鬼,都是被这俩半天吭哧不出一个字的憨子给吓的,整天晃荡着俩大黑锁链子,狗见了都咬!嘿,要是我们兄弟二人,定会好上许多,回去就得和广王说说……”
“贤弟说的话有道理,是得说说了……”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悄悄话,渐渐隐匿在了黑暗中。
******************************
山洞塌了。
不远处被雪盖的严实的那四十九阶的石台还在静静的杵在那儿。
这地方,冷七熟,黄标也熟。
黄标已经反应过来了,凑到冷七跟前说:“我说,我说,嗨,老七,你刚才遇到的不会是当初那两位主儿吧?”
冷七却没有答黄标的话,俯身跪在地上,擦了眼角的泪,吸了口凉气,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除了黄标,可以说没有人知道冷七先前为何如此激动。
老宋已经瞪着眼看了八百遍的手表。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出来了!
从鬼打湾活着出来了!虽然少了一个,可是在老宋看来,真的不算什么。
老宋问冷七:“下面有什么打算?还去哪儿?”
冷七眸子有些黯淡,是啊,去哪啊!九儿找到了,这个地方也找到了!唯独马子依旧没有找到,还能去哪啊?
黄标往冷七嘴里塞了根烟,叹口气。
冷七忽然抬起头,看着老宋:“你应该不打算再进去第二次了吧?”
老宋嘿的笑了:“傻子才去,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我还没自不量力到愚昧到那个地步,不过,雾好像要散了,进也进不去了!”
“那你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冷七话说的不咸不淡。
老宋却眯起了眼,把烟头塞到学窝子里,走到冷七面前,似乎在斟酌语言。
半响,老宋忽的喊到:“中尉黄标!”
正靠着树蹲在地上把烟吐进树洞里试试能不能熏出来一只松鼠的黄标猛的一个机灵,烟还没掐就打了个立正:“到!”
“去警戒!”
“头儿?我没听错吧?警戒?”
黄标皱着眉一脸不解。
可看到老宋极为严肃的脸,黄标只得撇着嘴,咕哝着:“什么话还得把我支开,得,回头问老七!”
老宋又示意两个人跟着黄标,这才笑着跟一头雾水的冷七说:“冷七同志,奉上级命令,我,宋海山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部门,为祖国为人民做出贡献!这,就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冷七乐了:“我说,我不加入,那抓鬼平邪的事儿之前还少啊?这不也是为人民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了?不过,我进去了是不是就跟我师父杜大爷他们一样了?”
老宋眼神闪烁了下,:“不一样!你师父他们只是我们的客人,冷七,上级要的是你真正的加入我们,服从我们的命令!”
冷七脸色变了,沉吟道:“老宋,不成,我是个野性子!”
老宋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再考虑考虑吧!”
冷七吐口烟:“不用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找洛篱。
老宋却忽然喊住冷七,从衣服里摸出四四方方的一张折的很整齐的纸来,递到冷七的手里:“你不愿意,委任令就不拿给你了,只有给你这个了!”
冷七一只手结果,心里却被疑问塞的满满的,这老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低着头摊开了那张纸,纸头上印着三个大字:“诛杀令!”
而中间,冷七则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姓名:冷七!
口音:河南信阳口音,北京口音。
姓名:男
身高:178cm
工作:无业
出生日期:1957—08—27
……
最下面则是:
简要案情:1981年10月,南京市公安局第二分局局长赵忠伟不幸徇职……今有恶犯逍遥法外,持此令诛杀……”
冷七脸色骤然大变,猛的抬起头,却看到不远处老宋面无表情的脸,和黑洞洞的枪口。
冷七心寒,想大声质问老宋为何害他!
可是,老宋好像没有让他多说一句话的意思。
枪声震碎了树枝上的雪,飘飘洒洒落下来。
子弹射到心口的一刹那,很凉,然后很烫,疼痛只有一瞬间,全身就被抽干了力气,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冷七定定的,努力不愿倒下,他不愿屈服于面前这个男人。
很奇怪,冷七想到的第一个竟然是白成羽。
他仿佛又看到白成羽意味不明的笑着对自己说:“知道为什么我不恨你吗?你的命,比我苦……”
眼前有些发黑,这是眼睛供血不足的征兆。
冷七看到了洛篱满是泪花痛哭的脸。
他还看到了标子撞翻了两个人,眼珠子红的像头牛,脸色却煞白的冲了过来。
他同样看到了老宋又一次拿起了枪对准了跑过来的标子。
还是支撑不住了。
雪地很软,也很暖,竟然像阳光后的棉被一样。
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什么也听不到。
就连眼前,也开始变的模糊了。
冷七觉的从未有过的轻松,闭上眼吧,干脆闭上眼吧。
也好,死了,就会见到师父刻,还有马子……标子呢……标子不能死……
意识开始模糊了,好像有人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冷七听到有人在叹息:“还是如此固执!你何必呢,我以为千百年了,什么都会变了!原来我错了……”
这声音似曾相识,到底在哪里见过……对了,在秦岭的时候自己好像听过吧……
冷七迷迷蒙蒙的问:“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你快散了的一缕残念而已,总咒十决你还记得吗?”
“什么总咒十决,你到底是谁?”
“忘的倒是挺快,不过会想起来的!七夜……”
“你在叫谁……”
“你啊,你是七夜啊……你会想起来的,不用抵触我,看,我在帮你,帮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帮完你,我也该散了……”
梦境一样的画面,辽阔的道场,气势恢宏的山门……那个相遇的夜晚……一张张零碎的画面不断的刺激着冷七的脑海。
记忆的闸门忽的被冲开了,遥远的记忆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冷七……
PS:写到这里,长长的吐了口气,无法形容,心情很复杂。这几章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掰出来的,下一卷是这本书的心脏,也是这本书的初衷。我愿意花掉一切去写好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谢谢你们,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可我有你们!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月亮毛,小鬼跳。
看不见北斗七星的夜里,是妖魔鬼怪最喜欢的日子。
阴风叫,叫来厉鬼笑。
今夜似乎占全了。
酷暑的天儿,白天骄阳似火,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不同于白天火辣辣的热,今晚的天色,怕是要下暴雨的。
风呜呜的吹弯了一片林子。
碗口粗的树,突然咔嚓嚓就折了,树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怪鸟儿,唧唧的叫着,刚展开翅膀就不知道被吹到哪儿去了!
“格老子滴,彭瘸子,你怎么算的日子?我日你仙人板板!”
躲开了砸过来的树干,何独眼跳向一旁,冲身旁一走一撂崴骂。
彭瘸子弓着身子,风太大了,呼呼的吹的人一头白毛汗。
彭瘸子沙着嗓子:“给老子闭嘴,你懂个屁!这事儿要想成,还真就得这样的天儿!”
彭瘸子的话一落,何独眼面上的怒气就不见了,极不耐烦的扔掉了手里被吹的拨浪鼓一样的红灯笼。
猫着腰窜到彭瘸子跟前,搀住了碰瘸子的胳膊谄媚的笑道:“哎呦,彭爷,此话当真?”
碰瘸子尖嘴猴腮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屑:“哼,管好自己的该管的,何独眼,这点规矩你都不懂?”
何独眼倒也不在意,拍拍鼓囊囊的腰间:“五十两,一水儿的九五赤金!只要事成,彭爷你只管找一处没人认识的地界,享清福去吧!”
古时,金子按成色有七青八黄九五赤之说。
彭瘸子自然知道五十两的九五赤金的分量有多大,后半生吃喝不愁啊。
想到此,碰瘸子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好!我彭瘸子使进浑身解数,也祝你成了此事!”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就没什么说的了。
本就没什么路,只能趟着脚下的杂草,顶着风往前挪一步算一步。
毛绒绒的月亮,没什么用,估摸着早晚被那一团团的黑云遮住。
这次轮到彭瘸子不耐烦了:“老何,还有多远?”
何独眼头也不抬:“快了快了就快了!前日才埋的,新鲜着呢!”
碰瘸子多住身影,扶着一座凸起的土块:“我可告诉你,一会儿,必须得听我的!嘿,李家老二死的时候我可都见了,那双眼皮子可是被缝上的……”
“你不净说废话,自古横财哪有容易拿到手的!不听你的,我找你来不是他娘的脱了裤子放屁吗?”
何独眼抹去脖子上黏糊糊的汗,见鬼的天气,风能把人带上天,这汗还是止不住的冒。
荒草丛生的乱坟岗。
死后送到这儿的人,棺材上有两把黄土就是体面。
还有就是弄上一副薄棺,直接就横七竖八的丢在了这儿。
风吹日晒,什么样的结果,可以想象。
月黑风高,猛鬼出。
两个人捏紧了鼻子,何独眼一脚踢开了半根腿骨,眼前一亮,指着一处堆起来的新坟喜道:“彭爷,快快快,找到了!瞧,那呢!”
说着抽出背后的镐头,撒开步子就冲过去。
彭瘸子瞪大了眼,拖着残腿扯住了何独眼的衣衫怒骂道:“混账,你想害死我?自己想死别他娘的拉着我,爷爷还没活够呢!真是个蠢货!”
何独眼也生气了:“彭瘸子,别给老子上脸啊?要怎么着,你起码说道说道,连个屁也不放,老子知道要干什么?”
彭瘸子揉了揉手心的汗,沉声道:“李家在你们那块儿也是大户吧?”
“是!家里往上数三辈也曾有个知府!”何独眼一脸迷茫。
“既然如此,这李家老二为何没有能入祖祠?反倒被丢到了这乱葬岗来?嘿,说你是蠢货,你别不承认,你彭爷我好歹是懂点门道的,我算过,李家老二的死,算是五鬼乱命!”
碰瘸子眯着眼又道:“何为五鬼乱命?你给彭爷我听好了,说这李家老二是横死是好听的!说难听的,这李家老二是生前撞到了极为凶厉的东西,他是活生生的被缠死的,所以,魂魄不散,死不瞑目,才被他家里人用针缝上了眼珠子!”
何独眼有点怕了,吞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的道:“不是,彭爷,你好好的别编瞎话吓人!”
彭瘸子笑了:“吓人?还有更吓人的,你不是说李家老二进棺材的时候,脚跟放了公鸡头,头边放了秤砣吗?”
何独眼点了点头。
“那公鸡头又叫啄脚金乌,为的是镇煞!那秤砣又叫千斤坠,压在死人身上,便如同上千斤的东西砸在了人的魂魄身上!这李家老二的棺木有蹊跷,不然,你以为,就凭一个死人那练尸一脉的人会随便给你上百两九五赤金?”
何独眼大惊:“你……你都知道了?”
“废话,老子当年吃这口饭的时候,你还在田里插稻子呢!这条腿便是当年折在这上面的!不过,你小子还算实在,五十两赤金,够彭爷再拼一次了!”
说到金子,彭瘸子嘴角的两撮黄须抖了抖,眼珠子也亮了些。
何独眼俯身大拜:“哎呀呀,老弟有眼不识真人相,找您算是找对人了……”
风,哭的更厉害了。
彭瘸子从跨在身上的布包里。摸出厚厚的一把纸钱:“阴人收钱,阳人买路!各位得了钱,落了好,赏个脸回避一下吧!”
何独眼见那纸钱飘飘洒洒有的竟然顶着风落到了前面的乱坟中,有觉得背后不那么凉了,打个哆嗦,悄悄的挪到了彭瘸子的身边。
直到把手里的纸钱撒干净了,碰瘸子才招呼了一声何独眼冲那块新坟走了过去。
坟的土还是暗黄色,不过看着土下面四四方方鼓起来的边角,彭瘸子就知道,这棺材顶多入土了八分。
坟头边上,有几道已经发黑了的血渍把坟头围成了一个圆。
彭瘸子一张脸有些不好看,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嘿,黑狗血,还是内二外三,果然……”
话还没说完,坟头另一边的何独眼忽的急声喊到:“彭爷,您老来看看。”
碰瘸子过去,却发现坟头那侧,三道黄符就那么贴在黄土上,可任凭大风吹动,依旧安安稳稳的。
彭瘸子不屑的一笑:“什么人的鬼画符,这等小地方,能有什么高人,屁用不顶,揭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随手揭掉那几道符篆。
眼见着那黄色的纸符孤零零的被风吹的不见踪影,两个人满意的嘿了一声。
而这时,彭瘸子又翻出一张方方正正的黄纸来,上面写着维:某年某月为某事……等等。
这是动土祭文,通常的时候,起旧坟之时,都要念上一遍再烧给死者,算是给死者打声招呼。
要说这彭瘸子,也的确懂些门路。
可说到底,对于这些门道,也不过是懂些皮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彭瘸子拖着残腿,照着那纸上的文字磕磕巴巴的算是念完了。
之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的用手围着,忽的吹着了。
可那一纸祭文,却摇摇摆摆怎么也凑不到火头之上。
刚想喊何独眼来帮忙,手指一松,那祭文就轻飘飘的飞远了。
彭瘸子恨恨的骂了声娘,咬牙道:“松土!”
何独眼早就等的不耐了,早干完早回去啊!这鬼地方,真是一会儿也不想待了。
本就是新土,所以根本不费多大力气。
估计埋人的时候,也只是应付。何独眼用脚趟去了最后一捧土屑,那棺材的一头就露了出来。
彭瘸子也紧张了,打开这棺材,就是五十两晃眼的金子啊!
“哎你这个瘸子,倒是搭把手啊!”何独眼用手扒拉着两边,能把上面的棺材盖清理出来就行。
彭瘸子抬着头,见满夜的乌云,却偏偏遮不住那昏黄的月亮,心里只觉得不舒服,动作得快些了!
不到半柱香,一个上宽下窄,头高脚低的棺材就显了形。
急功近利便是说的他们这样的人。
两个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彼此看一眼:“这棺材板如此重,怕是值些银子!”
棺材盖终于松动了。
两人一屁股跌在地上。
何独眼给彭瘸子递了一个大功即将告成的眼色,便支起身子凑到了棺材前,把头探了过去。
可只看了一眼,何独眼脸色就变了,不敢置信的结巴道:“挖……挖错了……”
彭瘸子几乎跳了起来:“什么?何独眼,说你是个蠢货,你还真是!这都能认错?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就是这儿吗?”
何独眼丈二摸不着头脑,急的直拍大腿:“绝对不会认错,骗你老何我不是爹娘养的!”
彭瘸子脸色难看的没再去计较,也围上去。
“见鬼了!哪里来的死道士,李家老二呢?”
没错,彭瘸子揉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那棺材里,躺的分明是个半老的道士。
何独眼唾口唾沫:“老彭,定是这野道士想抢咱饭碗,却被人害了性命,占了那李家老二的宅子!”
彭瘸子面上阴晴不定:“得有个交代,练尸一脉可都是心思毒辣的主。这样,他们不是要尸体吗,这道门中人的尸体,说不好比那李家老二的还值些钱!管不了这么多,先弄出来……”
两个人勾着脑袋,窃窃私语,商量好了,决定了的时候,这才抬起头。
可一抬头,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他们。
何独眼话都说不成了指着那坐起半个身子来的道士:“诈……诈尸……了……”
那道士忽然咧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来。
何独眼真的要哭了,突兀想起来懂些门道的彭瘸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却不想彭瘸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尺长的杀猪刀,抖着手:“慌个屁,看老子给他来个透心凉!”
何独眼心中万分佩服,心道,自个可真是丢人丢大了,一个死人怕他何用?
那道士忽的噗通从棺材里跳出来,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冲两人作揖:“好汉饶命啊,饶命啊,千万莫把贫道送去那练尸一脉……”
何独眼几乎被吓的半死了,可听到这道士说的话,那快被吓出嗓子眼的心脏,忽的噎住了,这感觉当真飘飘欲仙。
明白之后就是巨大的愤怒,娘的,丢人啊!
何独眼冲彭瘸子悻悻一笑,接着骂那道士:“贼道士,你活腻歪了不成?大半夜睡在棺材里吓死人啊你,咦,原来棺材里躺着的人呢?”
那道士颤着两鬓胡须,笑的极为厉害,却不搭话。
彭瘸子忍着心中的不快问道:“道长是何人?为何搅了我们二人的财路?”
那道士半躺在棺材板上,蜷起了双腿,从腰间的道袍里摸出一壶酒半只鸡,旁若无人的吃一口喝一口,含糊不清的说:“贫道……静无微然正仙隐,玄道清空元明一,不说也罢不说也罢!你二人说我搅了你们的财路?此地明明是我寻的过夜之处,分明是你们搅了老道我的好梦!”
何独眼急红了眼,夺过杀猪刀架在老道士的脖子上:“断了爷爷财路,今日要了你的命!”
老道士吃着肉喝着酒,大概是吃饱了,扔掉酒壶,看了一眼脖子里的杀猪刀,痛哭起来:“哎呀,要命喽……要命喽……又要死人喽……”
哭着喊着,老道士却若无其事的翻身下来,抹着胡子上的油腻,随意踹开一口不知多少年月的棺材,便躺了进去。
临了,又重新看了那二人一眼,摇摇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人若要死,拦不得……拦不得呦……”
何独眼暗道晦气,冲彭瘸子说:“莫管这个疯疯癫癫的傻道士,老彭,接下来怎么办?”
彭瘸子阴沉着脸:“蠢货,这疯道士必定知道缘由!好端端的怎么能放过他!找不到尸体,便把这贼道士的尸体拿来,也算给练尸一脉有了个交代!不过,这我该得的金子可一两也不能少!事后若生了好歹,与我彭瘸子也无一丝关联……”
何独眼恨恨的,可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到了心底。可真会算啊,好处你一分不少的得了,坏处却让我一人担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两个人的话,棺材里的道士听的分明,老道士只是翻翻身子:“你们要找的东西,出门了,等着吧,就要回来了!”
说完,道士揉揉嘴巴打了个哈欠低声道:“贫道我的尸体,练尸一脉恐怕还不敢收啊……嘿,要下雨了,也好,难得洗个澡……”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雨水搅起黄泥,淌成了沟壑。
何独眼抹着被雨水冲刷的有些酸涩的眼皮子,不解,也有些不满:“彭瘸子,不是我老何腻歪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疯道士的话你还真信?死人还会自己跑出门?干脆就照你说的办,就拿这道士来……”
彭瘸子却似乎没有听见何独眼的话,听见老道士的那句话的时候,碰瘸子心里就犹豫了。
雨声中微微的鼾声,格外刺耳。
真正的疯癫之人,是不会掩饰自己的害怕的,何况是在听到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的时候!
可老道士的鼾声告诉彭瘸子,那老道士是真的睡着了!
所以彭瘸子打断了何独眼的抱怨:“再等等!我们俩还能让一个大活人从面前跑了?看看情况再取那臭道士的性命不迟!”
何独眼哼了两口气,兀自寻了一块还算完整的棺材板,竖着搭在风雨中摇曳的树干上,钻了进去。
雨豆子啪嗒啪嗒砸下来,棺材里的老道士却瞪大着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天上。
雨中月,广寒泛血,差不多到时辰了!
何独眼是被一阵喜乐惊醒的,怎么就睡着了!
此时此处哪里来的喜乐声?
何独眼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反正只觉得好听,就像从前官家少爷娶老婆的时候一样。
“老彭!彭爷……”
何独眼有些紧张,嘴里喊着彭瘸子,从棺材板下钻出来。
刚露出来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那手还在发抖!
何独眼头皮发麻,刚要骂,发现是身子依偎在树后的彭瘸子。
不过彭瘸子似乎不对劲,整个人包括表情都显得僵硬,甚至是……痉挛。
彭瘸子抬起手,艰难的朝喜乐声传来的方向指了指。
不知道是不是水汽太重的缘故,模模糊糊能看见雨中有一行人三步两跳的抬着一方东西走了过来。
何独眼傻眼了,这是哪儿?这是乱葬岗!
走的近了,何独眼一屁股蹲在地上,他很想站起来就跑!跑的远远的!他想要钱,可他发誓,如果能跑的动,他宁肯丢掉怀中视若性命的金子!
可腿软了,腿肚子的两根大筋在不断地抽搐。
那的确是一群人,黑衣的小厮,红衣的侍女,头上扎着一朵极为不衬的红花。
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显得僵硬而诡异的笑。
男的俊,女的俏!
可这依然不能阻挡在何独眼心中蔓延的恐惧,他有些明白彭瘸子为何如此狼狈了。
因为,这些男女,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下,都拖着一条粗长的尾巴,在地上的泥水中留下道道手臂粗的印记。
中间是一口漆的大红,如血一般的棺材。
李家老二就在那棺材上坐着。
“你们俩的财路,来了!快快快!去寻你们的财路去?”
耳边乍然响起一个声音,何独眼只觉得下半身猛的有些暖。
回过头竟然是先前那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老道士神色如常,只是望着自己的那双眼布满了戏谑。
何独眼再也顾不得其它,艰难的挤出几个字:“道长……救我……”
说着,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滚出一个布袋来。
老道士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老道我从不留隔夜财,嗨呦,你这些换成酒,贫道我一日也喝不完,带要它何用?再者,你手中这腌臜东西,拿了是要担因果的!”
彭瘸子拖着身子使劲磕头,如捣蒜一般,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断了那一条最后的生路。
彭瘸子磕头,何独眼便也跟着磕。
老道士哼了一声:“老道若是看着你们去死,只怕坏了这一颗道心。老道救你们一命,却救不了你们一生!日后好歹,因果报应,都少不掉的!老道我,就不操这份心了!”
说完老道在何独眼两人的抽筋处用手拿捏了几下,便喝了一声:“滚吧!”
这二人有了气力,喜形于色且不说,匆忙拜了谢,捞起地上那钱袋子便飞一样冲下去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老道眼中最后一丝仁慈,也消失殆尽:“死性不改,死有余辜!”
乐声忽然停了。
“臭道士!缘何拦了仙人们的去路?”
雨中,一个红衣侍女看着老道尖着嗓子问。
老道极为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好不容易有个安稳觉,却被通天的骚味儿熏走了好梦,原来是一群得了些灵智的狐媚子!狐以媚见长,所以能开窍的多是母的,今天看来,你们这个族群,造化不小!”
红衣侍女声音更尖利了:“牛鼻子,你想断我们狐妖的造化?”
老道士讥声笑到:“妖?别玷污了这个字,若真是修行得道的妖,老道我遇上也要行上一礼!你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红衣侍女:“口出狂言!”
老道勃然大怒:“早就听闻有邪畜为祸人间,枉害无辜,民间百姓人心惶惶,供奉狐仙!甚至有谚语:无狐媚,不成村之说!老道苦寻半年,终于在此处抓住了你们的尾巴!是自己的道行,谁也夺不走!可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依老道看,尔等还是早早的重新去入那畜生道吧!”
(出自唐张鷟《朝野佥载》:“唐初已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食饮与人同之。事者非一主。当时有谚曰:无狐魅,不成村。)
那红衣侍女面色突兀的变的极为狠毒,张嘴露出两排钉子一样的牙齿来。
老道士弹去贴在胡须上的半片风吹来的腐叶:“《抱朴子》谓狐狸满百岁为化人,千岁为妖!嘿,果不其然,徒有其表,骨子里还是畜生本能而已,莫拿你这吓无辜人的一套来对付老道!”
老道说完,不理一个个凶相毕露的狐怪,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和棺材上盘坐的眼皮子被缝起来的尸体,恨声道:“造孽啊!人死魂魄不得离,又偷走尸体想用大红棺木葬下,尔等哪里学来的如此邪术?”
而红衣侍女诡谲的笑了,说了一句让老道士胆战心惊的话:“我族将有天狐出!”
宋《太平广记》卷四四七引《玄中记》有载:“狐五十岁,能变代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惑,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则与天通,为天狐。
老道清楚记得,道门有歌曰:自古天狐不是凡人劫……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彭瘸子自然是没有何独眼跑的快的!
路又滑。
此时来讲,对于何独眼来说,彭瘸子就真的只是一个拖累别人的瘸子了。
所以何独眼不耐烦的甩开了要他搀着的彭瘸子。
彭瘸子心急之下只跑了几步便滑倒在地上的泥泞之中,望着前面何独眼的背影,彭瘸子忽的笑了:“老何!老何!你过来,你不是发愁怎么对那练尸一脉交代吗?我有主意了!”
何独眼蓦然停住了,脸上重新露出笑脸:“哎呀呀,我就说,彭爷,你快讲,我这心里都快愁死了!”
看着满脸堆笑,凑过来要扶自己的何独眼,彭瘸子慢慢的抽出了腰间那把杀猪刀,心说,这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
红衣侍女的话刚落,她的身后就又冲过来一女子,一巴掌扇了过去:“蠢货!我族要败坏在你口中!”
先前那红衣侍女忽的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满脸的惊恐,随即阴狠的嘶声道:
“今日断断不能放了这老道离开,吃了他!”
翻滚的乌云终于不甘寂寞。
夜空猛的亮了一瞬,映出了须发怒张的老道身影。
随即是炸开的雷声。
老道一声暴喝:“孽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是个什么德行!老道吕正阳便诛了尔等为那惨死无辜讨个公道!”
红衣侍女猛然变色,尖声惊叫:“吕正阳,任你天大能耐,你敢和我们族群作对?放过我们!他日天狐现,定记你今日之恩!”
老道哼了一声:“孽障你也知道求生?嘿,我吕正阳用得着受你狐媚子一族之恩?”
说罢,老道抬头看了看,不见咒也不见决,漫天的雷火忽的围绕着那一众男女劈下,只是片刻便围了个严严实实。
火光中漫天的哭嚎声,渐渐的就有狐狸惨叫声传出来。
可老道只是瞪着眼,眼底深处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动摇。
雷火消散,遍地的尸骨和皮毛的焦糊味儿。
唯有中间那大红棺材安然无恙。
老道走到红色棺材跟前,看着李家老二发黑的印堂,叹了口气,咬破食指在李家老二眉心细细的画了一道印记。
待到印记上有黑血流出,李家老二一直紧绷的眼皮子猛的松了,似乎是真正的闭上了眼睛。
“你看,它们这些畜生都死了,你心中莫再有怨恨了!心中有怨,做人做鬼都累的慌!向老父老母托个梦,告个别,投胎去吧!”
老道重新将那尸体放进原先的棺木之中,盖上便准备等雨停了把那大红棺材烧了!
可刚转过身,老道似乎听见了什么,猛的顿住身子。
眉间闪过一丝疑惑,重新走过去打开了那漆的血红的棺木。
棺木一开,雨竟渐渐的停了,仿佛是不忍再下!
异常大的棺材里,十数婴儿脸色泛青,已经没了生气。
老道眼眶通红,看着那一地的尸骨:“恶毒至极!老道再诛尔等十次也难消心中恨意!”
极其微弱的声音,老道确定自己这次没有听错。
寻找了片刻,老道脸上激动的胡子都在颤动,在湿漉漉的道袍上擦了擦手,老道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一岁多的婴儿来。
轻轻逗弄了两下,那孩子冲老道咯咯直笑。
老道脸上褶皱似乎都开了,犹犹豫豫的想把孩子抱在怀里,可道袍是湿的,身上也是湿的,只能撸起宽大的袖子,用裸露的手臂环着将那婴儿托了起来……
了去了杂事,在山下一座庙里烘干了道袍,老道捏着那婴儿的鼻子满脸的溺爱:“如此阴晦的气场,能活下来是你命大!碰见老道,也是撞缘!老喽,也该收个徒儿了,你无根无源,今夜初七,你就叫七夜罢!”
夜色昏昏。
风渐小。
老道紧紧的用衣袍把怀中那婴孩儿护的紧紧的。
一如千年后的那个夜晚。
**************************
山里深处人家。
此山无名,只在万千龙脉大山其中之一。
山上常年有雾气弥漫,山下人家说,那是天地赐予大山的灵气。
吕正阳摘了野果在怀中婴儿的嘴边晃了晃,那孩子瞪着眼伸手要抓,被吕正阳扔掉,笑着说:“你可吃不得!待回到了山门,为师好好给你调养身子,你这骨子里的阴毒,得好好费一番功夫了!”
山道行至半山腰,雾气已经浓重到只能看清脚下的石块。
山下人家也有行到此处之人,不过定会迷路,睡醒之后又会回到山脚。
吕正阳却不曾做丝毫停留,穿过那片大雾,回过头再看,竟然能一眼看到山脚下豆大的屋舍。
快到山顶之时,山路变得十分宽阔。
正前方两道合抱粗的石柱,中间的石匾上,刻着密密麻麻繁复的字符。
吕正阳看了两眼,冲怀里婴孩笑道:“到家了!”
抬腿刚准备进去,山门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走出来看见吕正阳哭笑不得的说:“师弟,你怎么又弄成了这幅德行!”
说完,道人看到了吕正阳怀里的婴儿,轻咦了一声。
吕正阳不在乎的一笑:“干净衣服穿着累,不如破衣裳来的自在!掌门师兄,这是我的应缘弟子,还请师兄赐字号!”
道人无奈的摇摇头,便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那婴孩儿,脸上笑意渐消:“孩子太小,阴毒要想彻底祛除有些麻烦。”
吕正阳点了点头。
道人伸手摸向婴孩儿的额头,眉头皱起:“此子可有俗名?”
“七夜!”
道人似有心事,摸出一块龟甲,取那婴孩一滴指尖血滴在上面,血迹散开,道人忽然忧心道:“正阳!此子不能赐他字号!他也不可在此时入我山门!”
“此卦何解?”
“此子与我门干系甚大,卦象,我竟只能解其一二!”
“这……”
道人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你一路风尘,先回去吧!晚间再细细与你说。”
吕正阳点点头,正色道:“也好,我也有些事情要与师兄相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有道是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七夜依旧叫七夜。
前有崖,后有瀑,这是吕正阳的住处。
吕正阳半敞着道袍,山风清凉,吹走了最后一抹夕阳。
抖着胡子从青石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吕正阳便摸出了腰间的酒葫芦,看也不看拧开便喝了一口。
倒牙的酸,吕正阳一口喷出来,大怒,张开嘴兀自大骂:“混小子,屁股痒了是不是?为师的酒如何变成了醋?”
离吕正阳的不远的一个大木桶里正冒着热气,药香扑鼻,忽的从里面青色液体中滚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出来。
那光屁股的小子也不知臊,摇摇晃晃走到吕正阳面前,指着吕正阳一脸不忿:“师父,你又骗徒儿!酒和醋根本就不是一个味道!一大把年纪,老不羞!老不羞!”
吕正阳愣了片刻,老脸通红,跳起来去捉那光屁股的胖小子:“我打死你个鬼灵精,才多大就敢偷为师酒喝?骂谁老不羞?看老道我不打断你的腿!”
白胖小子却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吕正阳寻了片刻,便走到那木桶前,打量了片刻,嘴角有几分笑意:“根骨里的阴毒总算除干净了!”
这年,七夜五岁。
“师父!今晚咱们吃什么?徒儿打只山鸡来如何?”
木桶里跳出一个人儿,飞快的穿起了衣衫!
可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滚!”
吕正阳闻了闻酒葫芦,喝了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的跳起来,几步揪住了那要滚开的人影。
“好你个臭小子!为师差点又被你骗了!又想逃掉今日的晚课不成?”
那人儿转过头,咧开嘴嘿嘿一笑:“师父,徒儿哪敢!只是,那晚课,徒儿实在是不想去了!”
吕正阳不解:“为何?”
那人儿挠着头:“山门里其它师兄们都有字号,就我一个人没有!他们打不过我,便拿此事嘲笑于我!说徒儿不是门里弟子!”
吕正阳面上忽的变了,沉默了片刻,语气复杂的说:“我教你的你都会了?”
“五雷、玄冰、火云、紫幽、青冥、苍灵、焚天、灭绝、大水、巨木、静心、降魔、镇妖、破邪、勾魂、护心、八卦、集神、收魂、九凤、三台、安神、天罡、涌泉、肘后、护身、缚神!
还有超度亡魂的清音咒、度魂咒,拘魂用的亡魂咒,做法事用的焚香咒、焚符咒、卫灵咒、净坛咒等,度魂升天咒等,拘魂、祛邪咒、破秽咒。画符所用清水咒、清纸咒、清笔咒!降蛊用灭蛊咒、天蚕噬蛊,以及其他用途的开山咒、迁患咒、发奏咒、传递咒、拜表咒、拜斗咒、总召咒、镇宅咒、解厄咒、和合咒、净衣咒、破狱咒、梵气灯咒、恶意火咒、报应咒、启师咒、召功曹咒、五雷掌翻天印等咒。
师父,只要您教给徒儿的,都在徒儿心里了!“
那人儿一字一句的说着,一边走到吕正阳身后给吕正阳捏起了背。
吕正阳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七夜啊七夜!才十二岁啊!你才十二岁啊!
此时的七夜,不知道吕正阳心中所想,怏怏的说:“师父,徒儿给您打酒去!那晚课,着实没意思!”
吕正阳叹口气:“也罢,你不愿去,那便不去了!”
七夜面露喜色,高呼一声,遂问:“师父,方才那些咒语,多是茅山术法,我们可是茅山一脉?”
吕正阳笑道:“不然,你只需知道三洞四辅十二部,我们谁也不属,其余休要多问!今日酒也莫打了,咒语你既然记住了,今日为师传于你符篆一道,我只说一遍,你能记多少,都随你!”
七夜来了精神:“徒儿听着呢!嘿嘿!”
“符篆有金银紫蓝黄,一色一重天!画符有十戒八忌,
一戒贪财无厌。画符人,为别人消灾解难,略收些财物,当无可非议,但不能藉此敛财,贪得无厌,只取衣食所需便可!
二戒画符迟疑不决。
三戒鲁莽从事,操之过急。应心情淡泊,中庸行事。
四戒假公济私。
五戒亵渎神明。
六戒无帮杀生。
七戒好色……咳,酗酒。
八戒铺张扬厉。
九戒朋比为奸。
十戒滥收学徒,传非其人,泄露天机。
八忌是:一避妇女经。二忌见色动心,以作符为名,行云雨之事。三忌神志错沉。四避新婚蜜月期间画符。五忌藉术起家致富,而迁神怒。六忌见死不救。七忌为菲盗歹人画符。八忌抬高身价,求得名誉、地位……”
这一年七夜十二岁!
十三岁那年,吕正阳传于七夜手决七十余种。
十四岁那年,传于七夜禹步共计二十三种,震惊山门。
十五岁那年,吕正阳传于七夜金罡、八卦两仪、七星八卦、九宫八卦、五行八卦、六合、北斗七星、奇门八卦、四象、七煞锁魂阵等道门阵法三十余种。
十七岁,吕正阳教无可教!
第二年的初七,七夜十八岁。
那晚,吕正阳穿的异常整齐,寻常不离身的酒葫芦也不见了踪影。
七夜长发披散,棱角已经分明。
断崖后,瀑布前,依旧是那块青石。
七夜不明所以,嬉笑着问吕正阳:“师父,你唤徒儿来何事?你今日如此打扮,莫不是要给徒儿寻个师娘来?”
吕正阳背对着七夜,忽的喝了一声:“放肆!”
七夜被这莫名的怒火熏的摸不着头脑,心里只道这老不羞今日怎么了!
身后忽然又有声音响起:“夜儿,你来山门多久了?”
却是那道人。
七夜乐呵呵的说:“回师伯的话,十七年整!”
道人点了点头,又问:“师门可曾亏待于你?”
七夜更迷茫:“不曾,师父师伯不曾一刻亏待于我!恩情便是轮回十世也报答不完!”
道人笑了:“既如此,你走吧!”
七夜愣了。
吕正阳依旧不曾转过头,只是说:“你下山历练去吧!”
七夜重新笑道:“原来是这样,嘿嘿,师父师伯,听说江南有好酒,徒儿回来之时为你们带些百年佳酿回来!”
吕正阳扔了一把剑,一个包裹:“今夜便去吧,此剑名星吟,你带去防身!”
七夜捡起包裹,背上剑,口中还在嘀咕:“真没良心,这么急!”
转身欲走,忽听自己的师伯喊自己,七夜面上一喜,回过头。
那道人却说:“师伯没什么送你,赠你几句口诀吧,可解你心头困惑,其一静心诀,其二清心决……记住了,便走吧!”
七夜浑浑噩噩的便如此下了山……
而七夜走后,吕正阳声音发涩:“掌门师兄,封山吧!”
道人叹口气:“不再看一眼吗?”
“不看了!封山吧!”
道人摇摇头,便转身离去。
吕正阳仿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上,望着那不再冒热气的木桶,老泪纵横!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此处距长安还有三百里!
赶路的辛苦,是远远抵不上心中的兴奋的!听山门的师兄们说,京都长安,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七月初,六月末,正是一年之中暑气最盛的时候。
从西汉,由张骞出使西域开辟的以长安为起点,经甘肃、新疆,再到那遥远的唐土之外的丝绸之路。商道所过之处,可以不繁华,却不会不热闹!
茶馆酒肆,客栈驿站,数不胜数。
七夜背着用黑布裹起来的剑,挎着包袱,眼睛都直了。
卷毛蓝眼珠的波斯人低三下四的操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唐话捧着透明的酒杯向七夜介绍自己的琉璃器是如何的精美!
七夜张着大嘴看着这些远处来的怪人,又被那通体透明的琉璃盏吸引咳目光。
七夜竖起大拇指:“好看!”
蓝眼珠的波斯商人得了夸赞便从身后极为珍贵的捧出一壶葡萄酿得酒出来,倒进琉璃杯,展示着所谓的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美妙!
七夜眼珠子都挪不开了,有些腼腆的一笑,从波斯商人手中接过,一口饮尽砸吧两下:“好喝!你滴,够意思!”
喝完了,七夜拍拍屁股走了,心想着,外面真好!还有人送酒给你喝!
只留下波斯商人一脸欲说还休的幽怨。
酒肆很热闹,七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肚子里早就叫唤了!
还没想好进不进去,就被门口的伙计拽着袖子拉了进去。
伙计擦了擦本就不脏的桌椅,冲七夜满脸堆笑说:“小郎君,您坐这儿!不知道您要吃点什么?”
七夜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小二哥,我饿了!来半壶酒,挡饱的东西你看着给我来就好了!”
伙计随手翻了一个碗,水壶转了个花儿,给七夜倒了水:“小郎君稍等片刻!”
一口气喝干了酒,饭菜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减。
边上的伙计看的呆了:“小郎君好饭量!”
算算饭钱,竟要五百文,七夜愁眉苦脸的翻弄着包袱,里面除了两身衣物,只有黄纸两沓,毛笔三根。
伙计拍着大腿,要吃霸王餐?这不成!
七夜暗自苦恼,真是麻烦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心急,忽的听邻桌几个男子说话声:
“哎呀呀,诸位仁兄,你们不知,老弟我已经在此处耽搁三天了!”
“孙兄,我们正要问你,到底生什么事了!此地缘何聚集了如此多的商货?往常可只有不到一半!”
“诸位不知,老弟是要去甘肃交货的,前方山道是必经之路,可是,走不得啊!”
“我听说了,孙兄,你说的可是那山上……”
说到此处,几个人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一番,面上都有些惧色。
其中一人说:“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怎么偏偏让让一群妖畜给搅的天翻地覆!近些年,不止此处山路,听说许多村庄都遭了难,难得盛世,却被一群妖孽给生生坏去……”
七夜眸子里忽的一亮,转过身,拍着胸脯对那摇头叹气的几个人说:“我替你们除去山上的妖孽鬼祟!你们替我付了这一顿饭钱如何?”
哗……
原本熙攘嘈杂的酒肆忽的安静了,落针可闻。
一个个人都侧目看着这个棱角分明却依旧带着些稚气的少年人。
七夜脸有些红了,挠着头支吾道:“半顿饭钱也可以!”
酒肆后面的掌柜面色动容的跑到七夜跟前,上下打量一遍:“小郎君,此事万万玩笑不得!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又有人说:“小兄弟你若真能除去这山上害人的东西为我死去的弟兄出一口恶气,何止一顿饭钱,我身上钱财都给你又算得了什么!”
七夜羞涩一笑:“不不不!多了不要,一顿饭钱即可!”
“此言当真?”
“说到做到!”
七夜拍拍胸脯,不见一丝惧色。
酒肆中忽的站起许多人,冲七夜弯身行礼。
七夜只觉得胸中一团热气:“我现在便去!”
我心有剑,未曾出鞘!
少年意气,不过如此!
*******************************
明月玉盘藏半山。
七夜有些后悔,该吃饱了再来的!
这山上,转了许久,什么也不曾见到!
倒是树上的猴子,借着月色不断的冲自己拍着通红的屁股!
以前在山门,猴儿也是多的,不过,山门的猴儿可比这些猴儿聪明多了!
七夜捡了个石子丢了过去,就换来了一阵果子雨。
衣袍里兜的满满的了,七夜寻了一处青石,准备填填肚子!
转过头,却见一双琥珀色的蓝眼睛正怯生生的盯着自己!
七夜心道这狐狸长的真好看,世上竟然还有毛色雪白的狐。
嘴里咬着一枚青果儿,七夜见那狐狸歪着脑袋看自己,双手扒开眼皮翻上去做了个鬼脸,吞掉了果子,哈哈大笑一声。
这山上哪里有什么妖孽鬼祟?
七夜开心也不开心,开心的是,自己可以睡个大觉了,不开心是因为,从下山,自己这一身所学几乎还没有用上过。
“呔,何方妖孽,见了道爷我还不快快显出原形来!哈哈哈……”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你怎么还让我显出来原形啊?”
那狐狸依旧歪着脑袋,吐了吐红舌头。
七夜呆住了,吞了两口唾沫,野果扔的满地,忽的转身飞奔。
天啊,师父救命啊!徒儿碰见妖怪了!
狐狸紧追不舍:“有妖怪啊……”
奔跑的七夜忽的撞翻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屁股跌在地上:“喂,你这人好生可恶!”
七夜顿住身子,回过头喘着粗气指着来时的方向:“妖……妖怪……啊,快跑!”
那人拍拍身子站起来,不急不迫。
七夜这才好好看清眼前这个人,年岁似乎也不大。
头发就那么随意的倌起来,一身青衣,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那人指着七夜笑出了声:“我在山下听说,有人要来收妖,我才不信天底下有什么妖孽鬼祟!都是人心里有鬼而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哈哈。好一个狼狈的捉妖人……”
七夜脸上臊的通红,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捉妖的,可嘴上依旧不服气:“哼,道爷爷来捉妖,那自然便有妖!”
青衣少年似乎觉得有趣,笑的很好看:“好犟的嘴巴,只见你仓皇奔逃,妖在何处?”
七夜解下身后的剑:“等着,我就捉给你看……”om,。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是七夜第一次解开背后的那把剑。
吕正阳说,此剑名星吟。
七夜想不到如此好听的名字会是一把黑不溜秋的剑。
一点也不好看!
浑身透着书卷气的那少年人好笑的看着七夜:“呀,真是一把好剑!就是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烧火棍不见了……”
七夜脸上滚烫,常年在山上,他不太会与生人打交道!更没有那书卷气少年人的伶牙俐齿。
七夜只觉得,这个秀气的少年人说的话实在可恶!
月亮真的很好,好到能在夜间看见自己的影子。
可那只蓝眼睛的狐却一直没有追上来。
七夜等的有些着急,哎呀,若再不出现,岂不是更被这个家伙看了笑话!
果然,那少年人眸子清澈,里面荡漾的全是笑意!
“怎么样!哈哈,我就知道,你定是为了骗人钱财才谎称来抓妖的!”
“你住嘴…我师父说,宁做一伍长,不做一书生!哼,我没你嘴巴厉害!你只需看着,今夜我还非要抓到那只会说话的妖怪不可!”
七夜很气!
那少年人很好奇,歪着头看着七夜:“你师父?你师父是谁啊?”
七夜想起这把剑是师父给的,还被这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嘲笑,愤愤的说:“我师父是吕正阳!”
书卷气的少年人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的听见后面林子里有脆生生声音在叫:“救命啊……”
少年人脸色大变:“不好!”
七夜吐了一口恶气,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说有妖怪吧!”
说罢,提着剑飞快的跑向斑驳影子的林子里。
道门第一步是练体,七夜从小被吕正阳寻来各种药材熬成汤药,锤炼筋骨,奔跑的速度自然不慢!
可那书卷气的少年人气喘吁吁的竟也追了上来。
这是一片野枣林,果子还很青。
离的老远,七夜就看到一个雪白的影子冲了过来。
七夜站住身子,忽的犹豫了!似乎觉的欺负一只小狐狸有些说不过去。
可没等七夜出手,那只小狐狸就钻到了那书卷气的少年人身后,露出一个三角脑袋冲七夜说:“那只大蛇要吃我,你不是来抓妖的吗,快收了它……”
七夜脑子有些不够用,呆头呆脑的“哦”了一声,心中却在懊悔自己当初没有问师父,到底什么样的才算妖怪,不知道会说话的算不算!
野枣树长的不高,果子多,刺也多,可前面的的野枣树在成片的倒下!
终于,七夜提着剑的手忽的抖了一下!
天啊,好大的一条蛇!
这蛇,黑头白筋,比自己从小泡澡的那大木桶还要粗些!
大蛇看到了两人一狐,扬起的蛇身足有一件房屋高。
七夜又惊又喜,提着剑指着那大蛇:“原来山下人说的妖怪就是你,化蛟不成,自甘堕落在此山里害人!我吃了人家的饭,就得除掉你!”
大蛇修行到此地步,听懂人言自然不在话下,两只灯笼大的眼里露出嘲讽的神色,吐了吐白里透红的蛇信子,张嘴就咬了过来。
速度很快。
那书卷气的少年人担忧的道了一声:“小心!”
七夜背剑翻身滚到一旁,贴着树干打了个圈,双腿借力跃起,挥剑劈了过去!
噗嗤~
剑入肉,只带起一道血光,血花溅了一身。
一剑,只是一剑!
巨大的蛇头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书卷气的少年人又急又气的说:“你真笨,斩蛇斩七寸的道理都不懂!”
七夜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伸出手在蠕动着的蛇头上量了两个巴掌的距离:“你才笨,这不就是七寸吗?”
书卷气的少年捂脸不语,打蛇七寸,所谓七寸是笼统指蛇的心脏所在,这个道理竟然都不懂……哪有心脏长到头上的蛇……
七夜浑然不在乎,收起剑,豪气的说:“它不死,我便拿拳头砸到他死,也算为以前死在他口中的人报了仇了……”
大蛇真的就被七夜这样一拳头一拳头砸的没有了一丝的气息。
书卷气的少年看的脸色煞白。等到七夜揉着拳头顶着血糊糊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书卷气的少年说:“你这个人好生残暴!”
七夜愣了:“它是妖怪,吃人的时候比我更残忍!”
蓝眼睛的小狐狸,怯生生的望着七夜:“你怎么这么恨妖怪啊?”
七夜想了想:“我的师父说,我小时候就是被妖精抓走的,只有我活了下来,而且我师父说,我的家人很可能也是被妖怪杀掉的,所以,只要是害人的妖怪,我就要除掉它!”
书卷气的少年人问七夜:“那不害人的妖怪呢?”
七夜反问:“不害人那还叫妖怪吗?”
书卷气的少年人忽然沉默了。
七夜忽然笑了,冲那小狐狸说:“你这个样子的,不算妖怪!”
小狐狸这才怯生生的走出来。
“喂,你看,我除掉了蛇妖!可不是骗人钱财的!你没话说了吧?”
七夜指着少年人扬眉吐气的说。
少年人哭笑不得,摇摇头只说:“那你快下山去吧!那些人还等着你除妖回去呢!”
七夜想想也是,扛起了那个巨大的蛇头,就要下山。
忽的转过头问那少年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不下山?万一再有妖怪呢?”
少年人甩甩青衫,哑然失笑:“哪来这么多吃人的妖怪!我没有名字,只有姓,我姓,有苏!”
七夜摇了摇头,有苏?好怪的姓氏,喊了一声:“我是七夜!”
便顶着满夜的月光皎洁,扛着蛇头顺着那山道下山去了!
**********************
山下的酒肆,早已站满了人!即便夜深,依旧没人散去!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少郎君上山除妖去了,为了……五百文的饭钱!
酒肆、茶馆、客栈、所有的人都在望着那山路的入口。
可依然没有人影出现……
“唉!”
一人叹了口气,便有第二个人摇摇头,也叹了口气,有失望,也有惋惜。
接着满街的叹气声。
有人端起酒遥遥的冲大山举杯,然后浇在地上,这是给死人的送行酒。
酒肆的老板愁眉苦脸的要去关上门打烊,却忽的听见外面有人喊:
“小郎君他除妖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酒肆的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店外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酒店老板嘴皮子都在哆嗦:“我的老天爷,那少年郎真的活着回来了?”
商道算不得窄,可这时候已经被挤满了,
酒肆老板迈着步子,伸着脖子,等到看到月光下那个依旧很青涩的人影时,再也忍不住:“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少郎君真的回来了……”
是的,七夜回来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那个巨大的蛇头,还在滴着血水。
七夜的衣服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了。
看到这么多人,七夜有些腼腆的揉了揉鼻子,砰的把那巨大的蛇首砸在地上。
灯笼大的蛇眼,已经没了生气,却让周围的人吸着凉气后退了几步!
大概是人群太静了,借着月光,七夜寻视了良久,才冲着一个人说:“你看,我把这妖畜杀了,饭钱你帮我负了!你们不会反悔吧!”
那人忽然冲出来,冲那蛇首狠狠踩了两脚,撕开衣衫仰天痛哭:“兄弟!害你性命的孽畜死了……你的仇,报了!”
那人疯了一样,把身上的财物全扔到了七夜脚下,红着眼眶说:“七尺男儿,自然不会反悔!少郎君辛苦了,这些钱财都是你的!”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我等商贾,全靠这条商道养活家小,小郎君不惜性命为我等除妖,于我等恩同再造!我等怎能做那知恩不报之人!鄙人出钱三贯,谢小郎君……”
三贯铜子儿,被恭恭敬敬的捧到七夜脚下。
“我出一贯……”
“三贯……”
……
酒肆的店伙计看到一个波斯商人把一个琉璃杯捧了过去的时候,瞠目结舌,因为铜钱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小郎君,要发达了!
可七夜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师父说过,一身本事,当行正道,不可敛财!你们把钱都拿回去,这么多钱,我扛不动……”
伙计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群再次鸦雀无声!
“轰隆!”
所有人彼此看了一眼,随后弹了弹衣袖,全部躬身抱拳行了一礼:“古人云,君子不以利害义,真正的君子,不为因为利益舍弃大义,诚然如此!郎君大义,怎能用铜臭之物玷污,是我等愚昧!”
七夜咬着嘴角,他听不懂啊……
回应他们的是七夜肚子的咕噜声。
酒肆老板哈哈大笑:“小郎君今日赏脸,来我店中吃个痛快!”
这话,七夜听明白了,喜上眉梢!
……
不大的酒肆里,众人围的满满的,中间,七夜已经拿起了第三只鸡,第二壶酒。
酒到深处,七分醉。
七夜醉眼朦胧,心想,山下真好……
***********************
这些年,民间总在传言,说有一神仙弟子,除魔卫道。
有人说,山东一村庄有鼠怪,偷人心肺,一少年郎出现,从此再不闻有鼠怪害人!
又有人说,湖南有僵尸害人,同样是一负剑少年平去僵尸之患!
还有人说,甘肃有一百年厉鬼,专在深山迷惑过往商客,一黑衣少年,使七煞锁魂阵,那厉鬼魂飞魄散……
贞观十年,关中大旱。
民间有传言,旱魃现,赤地千里!
这年,七夜二十三岁。
民间的传言,七夜自然是听在耳中。
这棵树怕是时间不短了,七夜拍了拍身下的枝干,饮尽最后一口酒,酒水顺着泛青的胡茬淌过嘴角,被七夜顺手抹去,从树上跃下来!
抽出了星吟剑,七夜眼中再一次浮现不解:“师父啊师父,此剑每饮一次妖血,便亮一分!你赠我一把杀戮之剑,到底是何意?”
有脚步声传来,七夜挑眉,三两下重新隐匿在繁盛的枝干中。
两个人影。
“哥哥,你听说了吗?那个人现在好厉害!”
“傻妹妹,我怎么没有听说!僵尸厉鬼鼠怪等等,哪一个不是凶物,都折在了那个人手中……”
“如果我要是跟他一般厉害,就不怕叔叔婶婶他们了……”
七夜鼻子嗅了嗅,总觉得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是妖物的味道。
“铿锵~”
一道剑影,突兀的射出来,入土半分,正阻挡住那两道人影的去路!
两人一惊。
七夜翻身跳到两人面前,正要问是不是有妖怪害人的时候,七夜忽的愣住了。
半响,七夜哈哈大笑:“喂,书呆子!怎么是你,好久不见!”
正是五年前那书生气的少年。
七夜扣着脑壳良久才一拍巴掌:“对了!你叫有苏!”
五年了,当初那书卷气少年长的愈发清秀了。
有苏神色一松,气笑道:“原来是你个莽撞的家伙,几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不少!就是胡子没刮干净……”
七夜抽出地上的剑,重新背到身后,笑着说:“喝多了酒,鼻子有毛病了!我以为有妖物在追你们!”
有苏脸上闪过一丝惊色,随即笑道:“我看你是杀妖杀上瘾了,停不下手了,这才看谁都是妖怪!”
“咱们可真有缘分!”七夜笑了笑,浑不在意,五年的时间,足够磨去一个人少年时的腼腆。
有苏摇摇头苦笑:“五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孤身一人?以你的性子,江湖上的朋友应该不少啊!”
七夜好奇的说:“你知道我?”
“那自然,除妖第一人,谁能不知道!现在有些小精怪听见你的名字,山都不敢出!”
有苏看着七夜,意味不明!
七夜叹口气:“你不知道,妖精怕我,人也怕我!”
有苏:“那是敬你!都说你是神仙弟子,普通人哪敢和神仙弟子称兄道弟!”
七夜深以为然,点点头:“也是,除了你,这几年,我还真没什么朋友!什么神仙弟子,我都下山五年了,那个老不羞也没说让我历练到什么时候……”
有苏没有在意七夜后面的话,有些诧异的看着七夜:“我?”
七夜理所当然的道:“这几年,只有你见过我两次面!嗨,瞧你那若不经风的样儿!以后受欺负了,就报大哥我的名头,我给你出气!”
有苏捂着肚子大笑:“你这人,一点没变!我可比你大,一言说定了,以后为兄被人欺负了,就找你了!”
七夜满不在乎的甩甩手:“行行行!”
他太孤独了……
有苏却眯起眼:“今日的话,可当真?”
七夜很不喜欢被别人质疑的感觉,说:“你若不信,今日,咱们便结为兄弟!咦~这丫头……”
七夜第一次正眼瞧了有苏身后的女子一眼,这一眼,便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说不出哪里好看,却让你移不开眼……
有苏轻哼道:“君子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
七夜尴尬的转过头,或许是酒意上来了,面上有些红!
那少女捂着嘴咯咯的笑:“我就做三妹吧……”
月光如水。
七夜心想,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对了,那个小狐狸呢?”
“啊……哈……哈哈,谁知道呢……”
“你们要去哪儿?”
“关中……”
“刚巧,我也去,都说旱魃好生厉害,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ps:调一下作息,熬不住了!以后就放到早晨了,如果可以,中午应该会加!
关中是为“四关”之内,即东潼关(函谷关)、西散关(大震关)、南武关(蓝关)、北萧关(金锁关)。
关中南倚秦岭山脉,渭河从中穿过,四面都有天然地形屏障,易守难攻,从战国时起就有“四塞之国”的说法,所以汉代张良用“金城千里”来概括关中的优势劝说刘邦定都关中。
五年了,七夜兴致勃勃的心想,终于可以去当初擦肩而过的京师长安去看看了!
老大有苏,二哥七夜,三妹儿苏妩。
七夜笑着说,你们兄妹两人,名字一个比一个怪!
说罢,七夜挠挠头,高喊了几声,便率先走到前面去了!他要为自己的两个朋友平去路上所有的危险!
身后,有苏再一次无奈的摇摇头苦笑,苏妩一脸怕怕的看着七夜的背影,盯了片刻,忽的捂着嘴偷笑起来!
“哥哥,他这人真……”
有苏忍着笑:“傻……”
初见总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愿想,不愿提,也不敢想,不敢提,却又忍不住去想,去提,最后不可自拔!
三个月,三人抵达关中!
这是一家面摊,简单的搭了个棚子。
七夜用筷子拌着碗里的面,闷闷的往嘴里送。
七夜很不高兴,真的!因为这棚子,是用来避雨的!
关中下雨了,虽然不算很大。
面摊老板端来面碗说:“三位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吧?你们不知道,这事儿邪乎,前阵子大旱,庄稼减收,老汉我还一直想不明白,关中多好的地儿,老天爷不会不开眼,怎么就遭了旱?”
有苏接过笑着说:“老伯说的是,不过,老天总算眷顾,这不是下雨了吗?”
老板嘿了一声:“那是,不过,这事还真不能怪人老天爷,这地儿生了旱魃!这可是凶物,能不大旱吗?多亏了有高人出手,收了这未成形的旱魃!”
七夜咦了一声,低声道:“原来是有人收了……”
老板又说:“那是个年轻的公子,是神仙子弟!那位神仙子弟还说,有他在,先前的那个除妖平患的年轻郎君便配不上除妖第一人的名头!嘿,这下好了,神仙弟子都下山了,咱老百姓就没那么多邪乎事了!”
说完,老板便重新盛了一碗面,准备对另外一桌再讲一遍儿……
苏妩咬着一根面:“二哥,在说你嗳……”
七夜扔下筷子,捂着额头。
有苏迟疑了下,认真的说:“小夜,能听我一句话吗?”
七夜点点头,愣愣的笑道:“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当然听!”
有苏前所未有的郑重:“好,你除妖平患为了什么?为了那除妖第一人的名头?”
七夜忽的想起那个夜晚,那些商贾所说君子大义。也明白了有苏的话外之意。
可七夜仍旧不忿的说:“那人真可恶!我也不曾得罪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我也提了上去!没缘由的便让世人拿我与他去比较,谁稀罕跟他比较,难道他师父就没教他不能与人有意气之争?可恶,真可恶!”
有苏笑笑不语,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同行,他太了解七夜的脾气了!
吃完了面,雨也停了!
不安分的灰尘被雨水打在地上,格外的好闻。
不远处,一年轻人抬起头,来来往往的行人里看了一遍,看到七夜三人的时候,脸上疑惑忽然消去,意味不明的笑道:“除妖第一人?连自己身边的妖都看不见,你也配?”
******************************
七夜开始攒钱了!
因为他想买处院子。
这倒不难,就是不知道吕正阳会不会骂自己!那老不羞若骂,自己就说是给自己两个朋友寻的住处,老不羞他自己当年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底气骂自己!
很简单的农舍,苏妩却异常高兴晃着七夜的胳膊撒娇说:“二哥呀,我们也有自己的家了……”
有苏虽然不说话,可面上的喜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一刻,七夜觉得,自己过去五年所有除妖时的快感加起来也不如这时候的一丝一毫。
苏妩的话,忽的触动了他,触动了七夜心底深处那份五年来的漂泊感!
七夜哈哈大笑,是啊,终于有家了,真好!
苏妩咯咯的笑着转身走向厨房说:“我要学做饭给二位哥哥吃!”
七夜看着苏妩的身影,送到嘴边的酒忽的顿住了,眸子里一汪柔情似水。
有苏看的清楚,皱着眉头一言不语,良久只叹口气!
有苏做了私塾先生。
苏妩开始做饭了。
第一碗面,有苏吃了一口说,授课时间到了!今日要讲论语!
便匆匆离开!
七夜说,好吃!
第二次,有苏吃了一口,说,今日讲古史!匆匆离开!
七夜说,好吃!
第三次……
第四次
……
苏妩眼看着自己的哥哥逃一般走出门外,质疑的看着狼吞虎咽的七夜:“二哥呀,真的好吃吗?”
七夜愣了,点头说:“我觉得就挺好!别听大哥的,人不太高,嘴巴倒挺刁!”
苏妩被逗笑了,端着碗回了屋,心里却在纳闷,自己吃着也不好吃啊!还有大哥,怎么二哥……
苏妩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微红,心里跳的厉害!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去。
一切都没变,一切似乎又变了!
三个人的中间多了点什么,谁都知道,却又假装不知道!
两年的时间,七夜没有离过关中!世间关于那个负剑少年的传言终于少了,淡去了,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事另一个!
当初的少年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青涩未褪,沧桑初现。
有苏越来越有学问了!这是镇上的人家说的!
苏妩烧的饭,也终于不再让有苏吃一口便逃去了!
枝叶繁盛的树下,七夜瞥了一眼正看到远处冲自己调皮眨眼的苏妩。
七夜笑了,只觉得这一笑,酒都美上三分!
夜晚。
烛火两三,忽明忽暗。
七夜说:“我要走一趟了!”
苏妩有些舍不得:“二哥呀,你又要……除妖去啊?”
有苏说:“只管去就好!”
七夜噎了一肚子话,只说:“等我回来!我去去就回……”
七夜不得不走了,因为,吕正阳传了书,速回山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要回山门了。
说到底,七夜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师父他们到底是记得自己的……
出门的时候,七夜想起,自己当初说过要给那个老酒鬼带美酒回去的!
这可不能含糊!
江南一路酒旗多。
七夜问酒家,江南何酒最美?
酒家说,杜酒最淳。
七夜又问,山中人喝什么酒?
酒家笑说,自然是春酿松花酒!”
七夜哈哈大笑,好,就松送花酒!
回山门的路上,七夜听到了很多,关于那个人!
比如有人说,就在前不久,那人孤身斩了一只修行的虎妖!
终于没人再拿两年前那个负剑的少年与那人比较了!
七夜知道,自己真的被人遗忘了!
不过,七夜并不在乎,他只是皱了皱眉,虎妖不曾害人!
自己也杀妖,可都是害人性命的妖孽!
不过妖终究是妖,或许,该杀吧……
七夜如此对自己说。
快到山门的时候,七夜已经顾不得去纠结那只妖该不该杀了,提酒千百里,回山敬我师……
七年了,师父,徒儿想死你了!
上山的台阶对于七夜来说不算什么,可他走的很慢,阔别七年,山中一草一木一溪一石,都能勾起他心底的回忆!
七夜想,自己都长胡子了,那老不羞肯定认不出自己了吧!
如此想着,便很兴奋的穿过了那片山雾。
只是,到了山顶,七夜忽然驻足。
山门不见了,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白云之上的天空。
以前听吕正阳说起过,山门有护山大阵,为山门长辈耗尽心血若布,大阵起,山门封!
七夜不知道师门发生了何事,师父他们为何封了山门?
师父传书让自己回山门,可这护山大阵,自己也进不去啊!
七夜独自依在山崖旁,一等便是一日!
他在等师父给他开山门!
酒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上来了,可七夜咽口唾沫,这是给师父的酒,不能喝!
山泉野果,又是一日!
七夜的脸上终于有了疲惫之色!
山门依旧不曾打开!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七夜揉去山风吹起的鸡皮疙瘩,站起身冲着记忆中山门的方向大声喊:“师父!师伯!徒儿回来了……师父……我是小夜,我回来了,徒儿给你们带了松花酒啊,香的很……”
直到喊得口干舌燥,月上中空,终于有声音回应了!
“你还敢叫山门?”
七夜大喜,拍拍屁股站起来四处张望:“嘿嘿,师兄,别闹了,我是小夜啊,师父师伯他们呢,我给他们带了好酒呢,你快把山门打开吧!”
“他们让我把这东西给你送来,你拿了赶紧滚吧!我们山门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话音说罢,一个东西忽然被扔了出来!
那是个道牌,上面的“七夜”两个字被用朱砂打了一个叉!
七夜依稀记得,有弟子被逐出山门的时候才会这样!
七夜艰难的笑说:“这……师兄……莫……莫闹!”
“谁跟你闹!你赶紧走吧!”
七夜捡起那道牌,呢喃出生:“怎么可能……”
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到最后,七夜红着眼吼道:“定是你们设计的把戏!从小你们就排挤我,无非是妒忌我师父师伯传于我的术法比你们多而已……开门啊,再不开门我就……”
“孽徒!你就怎么样?还想欺师灭祖不成?”
这声音,极为熟悉,是吕正阳的!
七夜忽的跪下,举起道牌哽咽道:“师父,徒儿不远千里回来,为何……徒儿做错了什么?”
七夜深知,这样的玩笑,众师兄是不敢开的!
吕正阳的话没有一丝感情:“做错了什么?亏你还问得出口?”
七夜铿锵拔出背后雪亮的剑,委屈道:“师父赠我此剑,无非是让徒儿降妖除魔,行君子大义而已!”
吕正阳冷哼了一声:“哼,君子大义?七夜啊七夜,你私自敛财在山下购买宅院,已经没了道心,这就是你的君子大义?”
七夜刚想争辩,吕正阳又说:“即便此事不算,你身为我道门中人,却与大妖正日为伴,朝夕相处!两年蹉跎,你都干了什么?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降妖除魔?哼,我看,你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吧?”
吕正阳的话字字如刀,刺在七夜的心口!
七夜声音嘶哑:“有苏和小妩他们不是妖!他们善良,小妩做饭给徒儿吃,有苏是镇上很有学问的先生,他们连肉都不吃……”
“当真是迷了心窍!多说无益,我门中自今日起,没有你这样丧尽颜面的孽徒!我当初,便不该把你救回来,只应让你死在那棺中!”
仿佛晴空霹雳,
啪,道牌滚落在地上,七夜脸色惨白,泪珠如豆:“师父,你……你真这么想吗?”
吕正阳厉声说:“滚!”
七夜不再争辩,叩头嘶声说:“师父,这是徒儿在江南为师父师伯寻的松花酒……你若不要,我便不走!”
良久,吕正阳说:“留下吧,我……自去取,你速速离去吧!终身不可再回来!”
七夜痛哭,男儿有泪,只在伤心处!
擦干了泪,七夜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七夜蓦然转身,沉声说:“师父,徒儿在山下之事,何人告诉你们的?”
回答的是先前那道声音:“这两年,那人可比你做的好多了……”
话说到一半,吕正阳大怒:“住口!”
说到此处,七夜已经明白了,含泪低声说了句:“多谢师兄……”
便踉跄着步子,下山去了。
吕正阳面色沧然,走到那两坛酒前,身后跟着一年轻道人。
吕正阳颤巍巍的揭开酒坛上的红布,扑鼻的酒香,喝一口,吕正阳再也忍不住,拂袖大哭。
年轻道人鼻子一酸:“师叔,小夜他什么都没错,你和师伯为何如此对他!即便那两人是妖,也是正道的妖修,你和师伯不是常说,妖修不易,应当敬之吗?”
吕正阳红着眼摇摇头,无奈苦笑道:“你可知有苏此姓源于何处?”
“弟子不知!”
“上古狐图腾一族,为有苏!上次天狐出,殷纣亡!此次为我道门大劫,天意弄人,既然躲不过去,便索性放开任其自然,或许我道门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苦了这孩子……”
**************************
关中。
七夜一脸疲惫的推开那处院子,入眼,却是满院的狼藉。
七夜心中忽的异常不安,邻居院子里忽然露出一个人,见是七夜,急忙说:“七郎你怎么才回来,苏先生他们被恶人抓走了!”
七夜血气翻涌,吼间一甜,拔剑将一人粗的大树断成两截,仰天长啸:“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害我?你为何如此害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所眷恋的,从来就不是是一处院落。
七夜忍着煎熬,度过了一晚。
整晚,耳边无时不刻不在充斥着吕正阳的的话:“身为道门中人,却正日与大妖为伴……丧尽师门颜面……”
七夜不信,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是妖呢?不可能的!他是谁?他是曾经的除妖第一人啊!如果有苏和小妩是妖,两年的时间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师父他一定是在骗自己……
天色微亮,七夜忽然痛苦的从床上坐起来,不断的自言自语:“他们连肉都不吃,一定不会……”
可转念,七夜忽然失魂落魄的问自己:“如果……如果师父说的没错……你们真的是妖的话……我……我该怎么办……”
七夜的手,渐渐的握住了剑柄,这把被妖血淬炼的愈发锋利的剑……
“当啷……”
剑忽然掉落在地上,七夜踉踉跄跄的推开门,他要找酒,心中那份惶然无措感让他惶恐,让他从未有过的害怕。
往日的酒,都是小妩打回来的……
七夜仿佛又听到小妩抱着酒坛子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冲他吐着舌头说:“二哥呀,你的酒大回来了,今天就这么多,喝完了你可别找我哭鼻子……”
两年多来朝夕相处的一幕幕,直把七夜心头要撕裂开来一般。
良久,七夜望着那两间空去的房门涩声笑道:“即便你们是妖,也容不得别人来指手画脚,更容不得别人伤你们一丝一毫,我既然已经是弃徒,便不再是道门中人,既如此,从此以后,我便只是你们的二哥……”
太阳刚露出脸的时候,七夜关上了这处小院的木门,最后看了一眼,便提着剑离去。
如果能找到有苏和小妩,即便从此不再杀妖又如何……
三个月后。
大山深处,
七夜已经在此守候了五天,听闻此处有妖出没。
七夜把自己的气息隐藏的很好,昼出夜伏。
当七夜看到林子里那只到处飞舞的蝴蝶的时候,七夜忽的笑了。
原来只是一只蝶妖。
怪不得,秋后时节,此处百花齐放,原来是只爱花的小妖精。
七夜心头一动,林子里有脚步声。
踩着月色而来的是个极为俊郎却面色微冷的年轻人,背着一方不大的木箱,步子走的很缓。
七夜皱起了眉,这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莫不是发现了自己?
不该啊!
很快,七夜就明白了!
那年轻人远远的看到了那飞舞的蝴蝶,原本紧绷的脸上如化开的冰山一样,那年轻人温和一笑,冲不远处招手:“小蝶,我来了!别玩了!”
那只蝴蝶舞到年轻人跟前,忽的化成了一红衣女子,不施粉黛,眉目清新,如山间清风。
七夜的心里猛的触动了一下,他是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妖化成人形。
红衣女子抿嘴一笑:“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让你来了!”
年轻人嘴皮子似乎有些不好使,支支吾吾了半响,只从袖子里摸出一样物什来,递到红衣女子面前:“你看……我专门托人在金陵买来的!”
红衣女子接过,又气又笑:“你真是个呆子,这紫玉璎珞虽然好看,可是都是青楼妓子佩戴的,我在你眼里原来就是这样啊……”
七夜没由来的想笑,心道,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得人!
果然,那年轻人瞪大着眼睛,面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通红,转身就跑。
那女子笑弯了腰:“哎,你跑什么啊?”
年轻人驻足,回过头,闷闷的说:“丢死人了……”
女子忍着笑,将璎珞戴上:“好看吗?放心吧,我是只妖,我又没生气,还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东西呢!”
年轻人痴痴的道:“好看!”
似乎想起了什么,年轻人忽然变得很急切,拉住红衣女子的手:“你不能呆在这里了,我一路上听有人说这山里有妖,你呆在这里不安全!外面的除妖人很厉害……”
七夜嘀咕道,我不就在这里吗……
不过,接着,七夜就知道,那年轻人说的不是自己了!
林子里又走出一个人,一身青色道袍,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凌厉。
那道人冷笑一声:“走不了了!来的倒是真巧,省的我崽花费一番功夫去引你出来!”
红衣女子往后退两步。
年轻人冷声说:“你是谁?”
道人摇了摇手中的浮尘:“除妖人!”
说完,青衣道人掐指捏决。
七夜认得,这是镇妖咒。
年轻人将那女子护到身后:“你敢!”
“你也勉强算的上三洞四辅十二部的弟子,如此袒护一只蝶妖,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师门从小只教我辩善恶,不曾教我其它!”
“闪开!”
“你敢!”
青衣道人不屑的笑了:“我不伤人,可你也挡不住我,你们一脉,只会写写画画,你拿什么护她?”
年轻人脸色大变,身影却丝毫未动。
青衣道人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镇妖咒落下。
红衣女子面色煞白。
冷不防,一道剑光飞出,那镇妖咒被生生打散。
三张面孔同时一变。
七夜跃下来,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走到跟前抽出地上的剑,冲那青衣道人道:“不知道我挡不挡得了你?我等你整整五天了,你到底还是来了!”
青衣道人诧异的打量了下这个突兀出现的年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良久面上恍然,笑的意味不明:“我当是谁,原来是某一大派的弃徒!怎么,昔日的除妖第一人,七夜,今日要阻我除妖?哈哈哈……”
七夜没有理会,看着眼前这个青衣道人:“一只蝶妖,你也要赶尽杀绝?天道尚且留一线生机,你为何如此狠绝……”
青衣道人嘴角倾起:“你管我?”
七夜闷了一肚子火,提起剑飞身斩了过去:“你要做什么我才懒得管你,你害我逐出山门,那除妖第一人的名头,你若想要,只管去要,为何偏偏拿我去比较!若只是如此,我且不管你!可是有苏和小妩他们何辜?”
青衣道人闪身避过,看着七夜的面上尽是笑意:“真好!哈哈,有意思,棺门逆徒七夜,背离道门,与妖共伍!我若宣扬出去,你猜会在道门引起怎样的风波?好……”
七夜脸色大变,肝胆欲裂:“歹毒小人,我何时说过背离道门,与妖共伍的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真的怒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而且还是道门中人!
夜晚的大山,很不平静。
没人知道,这是两个同为除妖第一人的斗法!
曾经的第一人,和如今的第一人!
星吟剑沾染了五年的妖血,锋利且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月光下,剑刃闪过一丝寒芒,破去了眼前的法,也斩断了青衣道人手上的浮尘。
七夜手持单手持剑,剑锋直指青衣道人。
青衣道人面上的不敢置信终被一丝慌乱代替,剑气凌厉逼人,猝不及防步子一乱跌坐在地上。
看着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停止的剑锋,青衣道人大惧,失声道:“七夜,我是道门中人,你想好了,你敢杀我?”
“铿~”
星吟剑离青衣道人面孔不足一指处停下。
七夜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有苏他们在哪?”
青衣道人愣了愣:“天知道他们在哪!七夜,即便我要捉那两只妖,我只会当着你的面!”
剑锋依旧没有丝毫离开半分。
青衣道人反倒平静下来了,笑的有些嘲讽:“早就听闻你们一脉,以术见长,集百门术法,比我茅山更甚,果然!斗法,我今日斗不过你,可七夜,你不必得意,求道之心,我不输你!”
七夜冷声说:“如此不留余地,算什么道心?”
青衣道人哈哈大笑:“不留余地?杀妖算什么,我自有我的道!我证道之日,这天下道门也得有我一席之地!”
七夜却仿佛没有听见:“我再问一次,抓走有苏和小妩到底是不是你?”
青衣道人弹开七夜的剑站起身,嘲讽之色更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若论天资,只有你能与我相提并论,可惜了!你自甘堕落,被狐妖迷了心窍,一身道术又如何,不过半个废人而已,值吗?”
七夜忽然沉默了,半响有些迟疑道:“他们不是妖!”
青衣道人笑的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执迷不悟!不出两年,我必胜你!”
说罢,看也不看那红衣女子,转身离开。
红衣女子和那年轻人看着七夜的神色愈发紧张。
七夜却收起了剑,头也不回:“你们也走吧!”
昔日的除妖第一人,终究不再杀妖了……
红衣女子俯身致谢。
七夜却很烦躁:“滚!”
年轻男子抱拳行了一礼:“在下魏威,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再报!”
七夜没去管离开的两人,谁要他报答了。
青衣道人不想在骗他,这点,他还是能感觉地出来的!
那么,到底是何人抓的有苏和小妩?
林子中,青衣道人目送着那只蝶妖离开,哼了一声:“七夜啊七夜,既然你如此不求上进,那我索性再逼你一把,少了你,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
小酒馆。
家境殷实些的,都会在近黄昏时分呼朋唤友,小酌两口。
奔波一日的商客,也会在这个时候,打尖或者住店。
娱乐设施极度缺乏的古人,奇闻异事是他们的最爱。
就在昨日,那个除妖人失手了!
这引起了人们的好奇。
要知道,这个除妖人两年多来从未有过失手。
终于有人说:“嘿,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还有一个除妖人?”
良久,终于有人一拍大腿:“莫不是当年斩杀妖蛇的那位负剑少年?”
“正是!正是当初那位少年,出手救下了那妖孽!”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有一位朋友可是曾亲眼目睹过那少年的风采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哼,多少年了,人都是会变的!此子当真可恶,留下那妖孽害人不成?不知道是哪初神仙的弟子,教徒无方……”
“你们不知道吧?我听说,那负剑少年,早就因为和妖孽朝夕相处。被逐出了山门,那少年,早就跟妖孽穿一条裤子了!”
“逆徒……老天不长眼吗?为何不降天雷劈死此人……”
所谓人心不过如此,你曾经的千般好,他们不会去记,也不会去看……
一日传一日,三人成虎,何况千千万万只虎。
直到有一天,这传言传到了七夜的耳中。
七夜端酒的手都在抖!
他很想质问这些人,这世上有该死之人,难道就没有不该死之妖吗?
世人作恶,与妖何异?
若妖为善,人可能比?
可不能啊,他不能问。
万般苦楚与委屈,让七夜挥剑劈散了面前的桌椅。
身边的酒客退避三舍,看着这个发丝如墨的青年人。
突然,寂静的人群中,有人恐惧的指着七夜:“他是那个负剑之人,那个串通妖孽害人的少年!”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有人抄起吃剩的饭菜,泼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七夜的心,在那一刹那变得冰冷。
他没有做过多的言语,他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可是,一个又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待他如待过街老鼠。
他除妖五年,孤独五年,庇护的就是这样一群人吗?
七夜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
即便,有苏和小妩真的是妖,可至少,比你们强!
七夜收起剑,衣衫狼狈,却冷眼看着这群冲他泼泔水的人,一步步的离开!
这些人很喜悦,因为他们打跑了与妖孽串通的人!
原来与妖孽串通的人、曾经的神仙弟子,不过如此!
所以,看着七夜的一点点离开的背影,他们欢呼雀跃。
可那道身影忽然停住了。
七夜站住身子,抹了一把发上的残羹菜叶,眸子深的可怕。
七夜讥讽的看着这些人,说:“你们不是说我与妖串通吗?好啊,如你们所愿。”
说完,七夜挥剑割破中指:“我今日起道誓,自今日起,不再杀一妖!诛一邪,破一煞……”
众人冷笑说:“自有人去,你这样的人间败类,早晚不得好死!”
七夜不再争论,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山门。
鹤发童颜的张正灵,合上了手中一方黑色小棺材,面色担忧:“正阳,卦象来看,恐怕有人要打两生门的念头了!”
吕正阳面色一僵:“师兄,这么快就要来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山中鸟飞,入云不见。
张正灵没有回答吕正阳的话,只是说:“师弟,我山门传承多少年了?”
吕正阳不解其意:“我门的传承,若追本溯源,就如这山间云雾,道书不曾记载,无处追寻!”
张正灵拂须点头:“我一脉,讲究人不知。所以,世人所知甚少,道书文史更是不曾记载!”
吕正阳深以为然:“混沌开,始出阴阳,阴生魂、阳生人,是谓两生。我一脉镇守两生门,事关重大,自然不能与其他传承一般,求一个传世名分。师兄莫不是知道?”
张正灵笑问:“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可还记得此典故?”
“记得!东晋《志林》、《晋书》、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等书都有言:晋人王质入山,见童子四人弹琴而歌……视其所执伐薪柯已烂朽,遂归,乡里已非矣……”
说到此处,吕正阳脸色大变:“师兄之意,晋人是误入两生界?”
张正灵点点头,却遂又摇摇头:“我只是猜测,不过,我们一脉恐怕还在之后。”
“之后?”
“我曾观师祖所留道书,书中有言,周天子势微,诸侯起,天下乱,道祖生。昔年,道祖读书之时,念及人间风雨不调,非旱既淹,心生燥意,遂弃书游于赖乡河。途遇一夹道小径,由坡入山,山中有两老翁下棋,着黑白阴阳道袍,棋毕,老翁消,只余黑棋有三、白棋有四、散棋十二,山中景散。道祖醒,身在屋中,书犹在手,宛若一梦。后有道祖骑青牛西出,始证道。”
张正灵的话让吕正阳听的入了神,回过神时,吕正阳长吐一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道藏三洞四辅十二部,我脉一脉不属,却各有掺杂!”
“传说而已,两分真,八分假!我也只是推测,殷商之后,巫渐消,术渐兴,人世大变,道祖应时势而生,撰经得道,术方有根!”
两个人正说的兴起,一年轻道人神色慌张的跑过来,惊声道:“师叔师伯,不好了,有山下弟子传话说,小夜他真的……真的……”
吕正阳神色一紧:“什么真的假的?你快说……那混小子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了?”
年轻道人很急,话语间有些哽咽,有些委屈:“小夜他……弃道……从妖了……我就说,不该如此对他,现在,现在好了……真的把他逼上了邪路……”
吕正阳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惨白,脚跟不稳。
张正灵斥退了那年轻道人,良久才叹口气,涩声说:“正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吕正阳颤着手:“他……他怎敢……”
张正灵苦笑:“怨不得他!”
吕正阳迈步就要走。
“师弟,你想干什么?”
吕正阳回过头:“我下山一趟,看个明白……”
张正灵却拉住吕正阳,面上极为复杂,神色挣扎了良久,从袖中摸出那方巴掌大小的棺材递到吕正阳手中:“将此物交给他!”
吕正阳不敢置信的道:“师兄,你糊涂了?两生门怎能交给这个孽徒,若万一他真的弃道从妖,我自当……清理门户!”
张正灵面露急切正色道:“不可!万万不可!你忘记了你抱七夜回来那晚,我所卜那卦?道门将有大劫,应劫之象却为我山门,小夜是我门一脉唯一一丝生机,这两生门,我们镇守至今。如今乱象已初生,两生门不可再留在山中,听为兄一言,不管小夜弃道也好,从妖也罢,此物都只能交给他!”
吕正阳泣声:“师兄……”
“去吧!”
张正灵将那小棺材轻轻置于吕正阳手中,叹口气,不再言语!
********************************
心无归处,身无归所。
七夜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如他一样。
土地庙已经很破旧了。
七夜晃出了最后一滴酒,扔掉酒坛,醉醺醺的指着上方蒙了一层土和蜘蛛网的神像笑骂:“你这个庇佑一方水土的小神仙怎么也落得这幅模样?连点香火都没有,我看,你这庙,早晚得塌了!”
土地庙忽的起了风。
七夜大笑着起身:“没出息的!说你两句你还较上劲了!吹,你继续吹,正好,我也凉快凉快!”
风真的更大了,夹着灰尘,吹进七夜眼里,嘴里。
七夜狼狈的跑出土地庙:“小气!行行行,我不在你这待了还不成吗!”
刚跑出土地庙,却是漫天的大雾,被风吹的来回翻涌。
七夜的酒,忽然醒了一半。
这风,吹进嘴里竟带着些腥臭气。
七夜看了看四周,皱眉:“我只当真是这土地老爷子显灵了,原来是有邪门的东西找上门来了!怪不得此处人烟稀少。”
本能让七夜抽出了背后的剑,可剑只出了一半,七夜忽的放开,神色有些黯然。
看这风势,这邪物是不好相与的,怨气扈气极为厉害,应当害了不少人!
七夜赌气一般自言自语:“管他害了多少人,与我何干!”
大路或许是太久没走了,路上已经零星的野草钻破被碾压的结实的泥土露出头来。
估摸着时间,这时候该是正午时分。
可天色原本就昏暗,又有怪雾邪风,走在路上,树影绰绰,风嚎似人哭。
每日正午,是一日之中阳气最弱的时刻。
七夜顶着风,迈着步子往前走。
他只想离开这儿。
腥臭味儿越来越重了。
七夜止住身子,前方的路上,发黄的雾气中,有模糊的黑影渐渐的迎了过来。
七夜眯起眼,阴风起,人不行!
何人如此不怕死?
近了,却是一抬轿子的轮廓。
扑面的怪味儿让七夜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大红色的八抬大轿。
出乎意料的是,抬轿的八个人都用红布盖盖的严严实实的。
七夜到底还是抽出了剑,背在手上。
轿子不走了。
很奇怪,八个被盖头盖上的人还能看见自己挡住了去路?
气氛很诡异。
七夜轻轻走过去,用手挑起其中一个布盖,倒吸口凉气,后退两步。
这八个抬轿的人,都没有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无头,又叫断头煞。
身首分家,是要遭受很大的痛苦的。
这样的死者,都有很大的怨念。
关于断头煞传闻最多的,莫过于刑场。
断头煞凶厉,出现时或用衣物遮住上半身,或常顶一酒坛或者其他,逢人便说,这是它的头。
因此,官府为了防止死囚犯死后怨念不散,化为断头煞,都会选择在秋分以后、立春以前处决死囚,即所谓“秋后问斩”。这是为了顺应天时,合秋冬肃杀之气以压制这股怨气!在固定月份之外,如果非要处决犯人,也要避开正月、五月、九月,因为这三个月份是“断屠月”。
这且不说。
心有醉意,酒才醉人。
到了这时候,七夜已经十分清醒了。
八具尸体,都是断头煞。
一个断头煞就已足够祸害一方。
可现在,有八个!
腥臭的风,尸油一样的黄雾。
七夜深知,自己遇到大凶了!
有多凶?
八个断头煞为其抬轿,七夜不敢想那轿子中会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妖孽,七夜会毫无顾忌。
说到底,妖孽也是活的东西,有血有肉。
煞气浓了,就会生邪。
很奇怪,七夜不动,那八个断头煞和抬着的那方轿子,也不动。
路边惊散了一群乌鸦,这可是邪鸟!
七夜吐口气,提着剑试着侧开了身子。
八个断头煞又一次迈开了步子。
其实七夜很想看看,那轿子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害怕谈不上,曾经的独来独往,早已经把害怕这个东西从七夜心里抹的干干净净。
他只是觉得,他说过不再杀一妖,不再诛一邪,这才几天,若是出手,也太没面子了!
可吕正阳从小对他的训诫又让他做不到干净利落的离开。
真纠结啊!
七夜忽然想,如果自己这一走,有好人遭了难,岂不是罪过大了!
罢了,罢了!我只跟上去看着,不出手灭邪断头煞,也不让这邪物伤人!这一来,也不算违背了我自己的话不是!
七夜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傻乐了两声,多好的主意!
于是,大风大雾中,轿子后面,又多了一道身影紧紧跟随。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七夜依旧在后面跟着。
一路走来,不曾见到一个活人!
这可就真的有点让人想不明白了!
这轿子,到底是要被抬往何处?
断流的小溪,枝叶落尽的老树,爬满枯藤。
过了小溪,是个荒凉的镇子。
镇子里的房子倒得七七八八,可能是经厉过战乱,却又不像!
那轿子一直被八个断头煞抬到镇子里一处大门前,终于停下!
七夜看着门上破旧的牌匾,面露疑惑低声念道:“方宅?如此破落的镇子,这轿子抬到此处是为何?”
容不得七夜细想,因为门里有脚步声传来。
七夜踮起脚尖,翻身越上一面残墙。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人的说话声:
“我怎么听到有声音?”
“你不是前几日掏空了身子,听错了吧?”
“去你的,快,屋里的仙人们等着呢!”
“别急,我先把这断头尸安置好!”
七夜看的分明,面上颇为厌恶,这是练尸一脉的人!
仙人?哪里来的仙人?
两个人再次回来的时候,压低了轿子,从里面抬出一个红盖头蒙着的女人出来,进了宅子。
不动声色的混入院子里,对七夜来说算不了太大的事情。
踏入院子第一步的时候,七夜就知道,这院子是被布下了阵法的。
推算了片刻,七夜轻轻挪开身侧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走了过去,又重新挪到原处!
扑鼻而来的腥臊味儿!
还有一股七夜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妖味儿!
只是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
为防万一,七夜掐了决,封住自己的人气儿,就像他对妖味儿熟悉一样,有些东西对于人味儿同样是很敏感的!
此处的视线出奇的好。
身后突兀的有些森冷,转过头,是两双绿的的渗人的眼珠子。
两只灰皮狐狸,正瞪着自己。
这明显是两只已经有了些道行的畜生,大概是没有从自己的身上察觉到人气,所以只是警惕的打量着自己。
七夜闪身,拔剑。
星吟剑到了两只狐狸的跟前,却稍稍一偏,偏过了剑锋,剑身狠狠地拍向两只狐狸的脑门,两只狐狸没来的及发出一丝声响,便昏了过去。
黑瓦白墙的宅子,江南独有的烟雨色。
正对着冷七的木质屋门,里面透过纸窗依稀能看清里面昏黄的烛火。
七夜悄悄走上前,透过窗洞看了过去,待看清了里面的情景,七夜心肺仿佛着了火一般!
整个屋内,吊满了人,血淋淋的人,枯瘦如柴。
从衣着来看,男女老少都有!
而房间的最里边,两个极为妖娆的女人,正伸着舌头极为贪婪的舔着吊起来的人身上的血。
七夜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是妖!而且是嗜血的妖!
七夜握着星吟剑的手都在发抖,没人知道他心底在进行着怎样的挣扎!
这些妖,该死!真的该死!
可自己立下了誓言,而且是道誓,杀妖便是破誓。
自古破道誓的人,都会有反噬!怎样的反噬,七夜不敢去想,因为他不敢承受!
对啊,不值得,他们那样对待自己!值得吗?世人如此不识好歹,自己还有什么必要花费如此代价去救他们?
他们不是说,自有人帮他们除妖驱邪吗?呵,人呢?
七夜面色痛苦,握剑的手在渐渐的松开。
可屋内,那两只嗜血的妖,似乎是享用够了。
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人说到:“姐姐,吃人血得来的道行可比那枯燥的修行快的多了!你看,我已经能化成人了,不然,不知道要等几百年呢!”
“是啊,咯咯,就是那个贱蹄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年非要逃出去,前阵子族里叔叔婶婶们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把他们请了回来,这倒好,咱们吃人肉喝人血,吸人精魄,那骚蹄子连点荤腥也不碰,现在好了,被叔叔婶婶们用秘法封住了精元,听说是要拿她……”
“多嘴!哼,那骚蹄子真是活该,真是不知道,她怎么就是天狐了,哪一点像我们狐族?整天哭着喊着要让他那什么二哥救她……”
“咯咯,什么二哥啊,不过是被迷了心窍的废物除妖人而已,也就这一点,像我们狐狸精的样儿!你听说了没有,那个除妖人啊,现在和过街老鼠一样,人见人打呢!还没逐出了山门,哈哈哈,真是个没脑子的傻子……”
“就是就是,还立下了誓言说什么再也不杀一只妖,哈哈哈,不过,妹妹,那个有苏,长的可真俊俏啊,听说他是应天狐而生的上古狐图腾氏族人……”
一言一语,传到七夜耳朵里。
七夜石头一般,一动不动,眸子里的血丝,如同蛛网。
指甲嵌入手掌,血水从剑柄流到剑身,淌过剑锋,滴在青石板上。
屋内又有声音穿出来:“呀,姐姐,好香的血味儿,快出去看看,莫不是有活人误入了这里……”
“哐当……”
木门破碎,木屑纷飞。
七夜浑身杀意,持剑而立,星吟剑剑指那红衣狐妖。
滔天的愤怒,让七夜近乎昏厥,嘶声道:“尔等,该死!”
两年了,星吟剑,终于又要饮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是何人?”
两个红衣女子并不认识七夜,可前前这个人浑身所散发出的那股味儿,让她们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把剑,让她们心寒!
七夜只说:“杀你们的人!”
一步一步的逼过去,七夜看到了两个女人身下的尾巴。
其中一个女子尖声厉叫,嘴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慢慢的张开,化成了一张半人半狐的脸。
剑起,剑落。
很简单的动作,星吟剑变得血红。
地板上咕噜噜滚下一个狐狸头来。
七夜轻笑一声,将那碍脚的狐狸头踢开,便再也不看。
剩下的那个女人,缩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她在发抖!
她不明白,这个人明明在笑,可望向她的目光,却让她如坠冰窖!
七夜掀起衣衫,擦去剑身上血渍,笑着说:“你不是要喝我的血吗?”
女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你……你到底是谁?”
七夜的笑容消失了:“小妩在哪?有苏在哪?”
七夜的话音刚落,女子豁然变色,整张脸因为恐惧变得扭曲,指着七夜:“你……你是……”
“不错,我就是你口中的废物除妖人!”
七夜有些不耐,镇妖咒落下,地上便又多了一具披着人衣的狐狸尸体。
房间里总共吊着十一个人,七夜割开了绳索,忽的有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屋后……院子……”
七夜面上一动,急忙走过去,那人,却是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胸中的悲愤让七夜想大吼。
除了门外,夜空中一道旱雷在头顶炸开。
七夜凝神望着夜空,轻抚星吟剑,呢喃道:“小妩她……真的是妖吗?”
破了道誓,那便破吧!
从此不做道家人也好!
屋子里的动静,终究惊动了这里面的东西。
七夜走到院子里的走廊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眼睛,如鬼火一般。
好多狐狸!
原本寻常人家的住处,竟已经变成了狐狸窝。
七夜不想再用咒,他心中的怒火和烦闷,总要有个发泄的去处。
星吟剑似乎明白了这个陪伴七年有余的老伙计的心思,伴着七夜舞动的身影,发出阵阵轻吟。
整个走廊,整片湖水,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夹杂着腥臊味儿!
七夜仰天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七夜从走廊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那走廊上便铺满了一地的狐狸尸体。
湖中间,一间小屋。
黑木白纸的窗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屋内,灯火摇曳。
浑身浴血的七夜,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痛,那屋内……
“什么人,胆敢……”
有人影带着怒气走出来,看到的却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自然也看到了修罗一般七夜。
那人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打住了,只是惊恐的叫了一声:“不好!”
又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出来。
“灭我族类,你不得好死!”
其中一个颇为年长的人,指着七夜,极为怨毒。
“你的族类?你算个什么东西?一群畜生而已!这宅子里的人家,皆尽惨死尔等手中,你哪里来的胆气说我不得好死?莫急,下一个就是你!”
看着提剑而来的七夜,那人想起了什么,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违背道誓,你没有好下场的!”
“杀你足矣!”
七夜翻身挥剑,带起一道血光!
另外几人目呲欲裂,在七夜眼睛下化成半人高的黑皮狐狸,口中吐出青白色黑气。
青白色黑气聚集,汇聚到夜空,竟然有了电闪雷鸣只象。
七夜看了一眼,轻道:“妖雷么?总算有拿得出手的架势了!”
星吟剑负到身后,七夜踏起步罡。
三十六字天罡咒,唵娑婆释啼哪哪利哪婆利珈唎缚煞咤吽咤咤吽吽吒唎吒吽吽吒吽晖哒唎娑诃敕煞摄。(有些字,输入法实在打不出来,详情参见道藏太上三洞神咒卷。)
繁复的音节,从七夜嘴里吟出,步罡踏的很快。
妖云忽然有些松动,妖云之上,阵阵轰鸣声。
咔嚓!
那片妖云突然从中间撕裂,一道天雷从中落下,劈在那几个人身狐头的身影身上。
雷声散去,地上只余灰烬。
七夜胸口隐隐作痛,这是道誓反噬的前兆。
银月当空。
临近那间小屋,七夜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是你吗……”
带着满心的酸楚,七夜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一盏油灯,不大的床榻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七夜走过去,掀开那女子头上的红盖头。
“哗啦……”
身形踉跄,七夜近乎站不稳,跌坐在桌子旁,打翻了桌上的油灯,犹自未觉。
那一刻,他从未有过的庆幸,庆幸自己跟了这一路。
这身影,他再熟悉不过,多少次在梦中,梦见这个身影笑盈盈的冲自己说:“二哥,我做的饭,好吃吗?”
七夜只觉得鼻子两侧有热乎乎的东西滚落,情不自禁的念叨着:“当然好吃啊,小妩做的饭,二哥吃不够……”
再次走到窗前,七夜忽然嘶声大吼。
苏妩的眉心,掌心,都被封神印封住了。
七夜小心翼翼的抹去那三道印记,轻唤了两声:“小妩……有苏呢……”
苏妩面色惨白,似乎费尽了力气,睁开眼,眸子里的惧色变成欣喜,张了张嘴唇,努力挣扎出一丝笑意,说了一句:“二哥……你来了……”
七夜泣声道:“是啊,二哥终于来了……”
这一声二哥,化去了七夜心里种种的挣扎和犹豫,你是妖又如何,一声二哥,足矣!
七夜轻轻抱起苏妩,第一次抱这个丫头,原来,这丫头身子如此轻盈!
这一刻,七夜什么都不再想,被世人唾弃又如何?被逐出师门……又如何?
七夜望着这张憔悴的面容,呢喃:“只要有你们,什么道门,大义,二哥再也不去管!”
这话一出口,屋外旱雷不断。
钻心的剧痛。
七夜弓起身子,喉间一阵阵睲甜,绞痛感抽干了他的力气。
眼前一片血红,透过铜镜,七夜看到自己的眼耳口鼻舌都在流血。
窗外,月色猩红。
死人看月亮才是红色的,自己快死了吧,道誓的反噬,原来是这样……
可自己还不能死啊……
七夜咬紧牙关,那股腥甜被生生咽下去,身形摇晃,蹒跚着走出了门外。
“原来你就是那棺门逆徒七夜,嘿,便宜了我们哥俩,将你练成尸煞定会非常凶厉……”
两道人影,八具断头煞。
看清七夜的情形,两人到吸口凉气,退后了两步。
这人是人是鬼,七窍流血,怎么还能迈动步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终究小看了道誓的反噬。
耳朵在轰鸣,鼻孔里冰凉,却针刺一般的痛,眼睛已经酸涩的有些睁不开了。
他根本没听清面前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可八具断头煞浓重的煞气,他还是能感受到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将怀中的苏妩轻轻放下,肺腑之内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有些站不稳。
“看样子,活不了多久了!不用我们两兄弟出手了!”
“这小子倒是厉害,万幸他落到了我们手中,不然仙人们回来见到此等情形,你我二人终究难逃干系,两边都不好交代!”
“小心节外生枝,不可大意!”
“嘿,瞧他这幅德行,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你说的有道理,笑散去他的三魂七魄再说!”
七夜倚剑而立,头脑昏沉,似有千斤重,血迹蒙住了视线,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两个人在掐诀。
脸颊忽的有些阴冷,这是断头煞扑过来的缘故。
七夜想躲,可只能摇晃两下身形,费尽全身力气,挥起星吟剑。
“当啷~”
星吟剑脱手而出,手掌已经握不住剑柄了。
双腿无力,七夜靠着木质栏杆,慢慢蹲下身子,面上因为巨大的痛苦变得狰狞。
七夜的眼睛空洞无神的望着夜空,忽然指着天际极为嘲讽的笑了:“以前……师父说,违背道誓,便是欺瞒三清道祖……师父他骗我,哪里有什么道祖,我只看到了无尽的黑夜……”
“死到临头,说什么胡话!”
扑面的阴风席卷而来,带着若隐若无的尸吼声。
七夜垂首,挣扎着将苏妩护到身后,轻声说:“二哥在呢……”
指尖掠过那头青丝,七夜绝望的的闭上双眼,没力气了,他真的没力气了,浑身都在疼,深入骨髓的疼,让他生不如死!
依稀听见两声惊呼。
七夜很奇怪,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味道。
是酒香。
这股特别的酒香,有七年不曾闻到了吧。
七夜鼻子一酸,泪水涌出。
尽管已经看不太清楚,七夜还是努力的擦干净了眼睛。
眼前那道身影,他太熟悉了。
七夜哽咽道:“师父……”
吕正阳依旧那副打扮,七夜的记忆中,这个邋遢道人就从不曾干净过。
吕正阳面色有些复杂,捡起地上的星吟剑,拭去剑身未干的血渍,看向那两人说:“即便是我吕正阳逐出师门的逆徒,也轮不到尔等枭小之徒取他性命!”
那两人神色惊疑不定:“我们是练尸一脉的人!”
“哼,练尸一脉?虽不是邪祟,歹毒却胜过邪祟!死有余辜!”
吕正阳面露厌恶。
“你敢!我门中八具断头血煞在此,想除我们?你也掂量掂量!”
吕正阳哈哈大笑:“断头煞?若不是我这徒儿愣头愣脑随便起了道誓,把你们一脉老祖宗也难奈何他三分!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老道懒得与你们废话,串通狐精干些害人的勾当,当诛!”
两个人面色大变,口中念念有词。
那八具断头煞围了上来。
吕正阳掐指,捏决,弹指将决印在星吟剑剑身之上。
剑花飞过,八具断头煞被吕正阳拦腰斩断,黑气如雾。
吕正阳再次掐决。
杀鬼降魔咒。
大火过后,八具断头煞只留一堆焦骨。
两人眼中的惊惧再也掩饰不住:“道门中人不可对世人开杀戒!”
吕正阳嗤鼻一笑:“佛门尚有怒目金刚!尔等不过是该杀之人而已,这些年看着害人的手段,享了不少乐吧?也好,老道送你们去下面和阴间小鬼好好算算这笔账!”
解决了后事。
师徒两人忽然相顾无言。
吕正阳叹口气说:“世人说你弃道从妖!”
七夜浑身颤抖,一言不语。
吕正阳又问:“你既然起了道誓,不再除妖杀邪,今晚又为何违背道誓?七夜,难不成我不曾与你说过,道誓是我道门最重的承诺?你怎能如儿戏一般?说起便起,说破便破?”
七夜依旧一言不语。
“就为了她?这只狐妖?”
七夜抬起头,看了看苏妩:“她……不是妖……”
吕正阳大怒:“无药可救!无药可救!七夜,你连命都快没有了,还如此执迷不悟?”
七夜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吕正阳手在抖:“莫再与这狐妖有任何关联,随我回山门,或许尚能救你一命!”
七夜眼眶通红,哽咽道:“山门?什么山门?我早已没了山门,现在难道还要让我失去最在意我的两个人?”
吕正阳将星吟剑扔在地上:“混账!”
可回应吕正阳的,是七夜三个响头。
七夜极力压抑着身上的痛苦,心中的委屈,说:“吕道长救命之恩,七夜无以回报,请受七夜三拜……”
说罢七夜支起身子,咬牙背起苏妩,一步一步挪向前院。
吕正阳悲愤的指着七夜的背影:“我养你十八年,就值这三个响头吗?”
七夜猛的顿住身子。
吕正阳声音已经变了:“傻徒儿,你可知为师的苦处?”
七夜低头,涩声说:“如果是小妩和有苏的事情,不说也罢!”
吕正阳嘴唇颤抖:“你……你……当真不跟我回山门?你当真不要命了?”
七夜忽然笑了,笑的有些惨然,有些无奈。
吕正阳心底突兀的有些寒,他从未想过,当年偷他酒喝的光屁股娃娃,如今会露出如此绝望的笑容来……他到底对自己这个师父寒心了么……
可下一秒,吕正阳脸色大变,悲愤欲绝:“混账!不可!”
七夜双指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贴在眉心。
吕正阳想阻止,可七夜似乎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出余地。
明明没有伤口,可七夜的眉心一直在往外流血。
最后一滴血流尽的时候,七夜泣声道:“徒儿不孝,若小妩安好,徒儿以死相报……”
吕正阳面色煞白,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七夜,你糊涂啊……”
“徒儿今日废去这一身修为,全当还给师父了……”
吕正阳再也把持不住,一脚把星吟剑踢到七夜面前,又将一个小布袋扔给七夜,惨声笑道:“也好,没了修为,那道誓的反噬,也自会消失,带上你的剑,滚!”
七夜提起剑,迟疑了两下,还是拿起了那布袋,背着苏妩,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月出惊鸟飞,人闲桂花落。
八月桂花,其香扑鼻。
七夜敲响了一扇门,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庄稼汉的头来。
“大哥,能不能……”
那汉子第一眼见是个青年郎君,先有几分亲切,可转眼却流露出莫大的惊恐:“妖怪……有狐妖……”
七夜脸色一变,踉跄着跑出村外。
身后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七夜忘了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胸口火辣辣的疼,再也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靠着一颗桂花树瘫在河边。
原来,人累到极点,眼前会一阵阵的发黑。
七夜擦去了脸上的汗,轻轻将背后的苏妩放在地上,趴在河面大口喝了几口水。
苏妩脸色很差,面上已经隐隐的显现出了一只狐的轮廓,
七夜知道,这是妖元被封太久,有了很大的损伤,元气受损,自然难以维持人的面貌。
轻轻抚去苏妩粘在脸上发丝,七夜笑的有些苦:“真的……是妖啊……有苏是你的哥哥,那他也是妖吧……”
苏妩似乎很难受,蜷着身子。
苏妩迷迷糊糊的微声说:“二哥……”
七夜抓住苏妩的手轻声道:“二哥在……”
“你别走……我怕……”
“二哥不走……”
“嗯,二哥最厉害了,有二哥在,我和大哥心里永远都是踏踏实实的……”
七夜鼻子一酸,手指抓进地面泥土中,带出五道指印。
原来,自己才是他们的依靠……
七夜突然很后悔,后悔那日回到山门。
如果可以,他愿意在那个小院子呆一辈子。
苏妩的痛苦的呻吟声打断了七夜纷飞的思绪。
七夜不敢置信的望着苏妩,因为慌乱而变得手足无措。
月色如水,苏妩的双眼正慢慢的变成琥珀一样的蓝色……
长裙下,第一条雪白的狐尾露出来的时候,七夜惊恐的推后了两步。
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
当夜间重新寂静下来的时候,七夜望着那只近乎透明的九尾雪狐,笑的很宠溺:“原来当年那个小狐狸就是你,二哥真笨,早该想到的……可是,谁会好端端的去想这些东西啊……”
那处小院子是不能回去了的,若自己修为还在,自当什么也不惧。
没那么多如果,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总是要找个去处的,自己力气还在,活下去不成问题……
七夜轻轻抱起了那只小狐狸,背起星吟剑的时候,七夜忽然有些犹豫,望着星吟剑的目光有些愧色:“老伙计,以前没觉得,你竟然会如此沉重!我已经除不了妖了,你也别再在跟着我了,对不住了……”
说罢,七夜将剑扔进水中,看也不看,转身而去。
七夜走后。
河边小路上,有车马声传来。
近了,是一行人,大概有二三十模样。
为首的是三骑,身上的衣甲在月色下闪着清冷的寒芒。
“吁~”
似乎是看到了河水,为首三骑勒紧缰绳,一人从马上跳下来,扶着腰刀走到那马车跟前:“禀太史令,前方有水源!”
马车帘子打开,里面跳出一个俊郎潇洒的人影来。
那人温和一笑说:“夏日过去,暑气却还留个尾巴!你们也辛苦了,去洗洗吧!”
唱了声喏,一行人有条不紊的各有布置。
被称作太史令的那人持着羽扇,吐了几口浊气,走到后面一副车驾旁,笑着说:“师父,热不?”
没得到回应。
那人摇摇头:“又睡着了!”
走到河边上游处,那人捋起袖子,洗了两把脸,叫了几声痛快。
河水清凉,脑子都清醒不少。
桂花清香,那人贪婪的吸了两下鼻子,渐渐的皱起了眉头,轻咦了一声。便挽起裤腿,向河对岸走去。
冷不防触到了一样东西,那人摸索了两下,却是一道布裹起来的长形物什。
掂量了两下,异常沉重。
那人好奇的褪去外面的黑布,入眼是一把雪亮的剑!
可那人却面色一惊:“此剑好重的杀气!”
“太史令大人,快上车吧!”
“不忙,你且去把我师父唤来!”
话语刚落,却听一道懒散的声音:“淳风,哪里来的杀戮如此之重的剑,好重的妖血气!”
李淳风面色几分玩味:“师父,你我奉命来查镇子上狐妖作祟一事!前不久,那方家宅子,妖气冲天,徒儿进去却只见满地的狐精尸体!怕是与这把剑不无干系,只是,这剑主人缘何会弃剑于此?”
见自己的师父沉吟不语,李淳风又道:“这世间都在传言,当年除妖第一人,立誓不再杀妖,师父如何看此事?”
“你我既然进了官家,办好陛下吩咐的事情就好,其它的事情,少管!”
“可是,师父……这妖孽作祟……”
“什么妖孽,去吩咐侍卫,改道往西!”
“师父,往西去何处?”
“京师长安!”
“这……此时回去,陛下不怪罪吗?”
“哪来这么多话,为师自有计较,不管如何,这件事,咱不掺和!”
“那师父,从狐妖手上救下来的那个人怎么办?”
“带回去吧,总不能见死不救,此人古怪,似妖而非妖!待他醒了,予他些盘缠就是!”
两人说着,重新走到了车马旁。
李淳风掀开车帘,看着车内一身青衣,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青年,意味不明的道:“可真有趣,你这人,好生复杂,我与师父算来算去都算不出你的来路,无根无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怪异之人?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那些狐媚子好像把你看的挺重要!也罢,师父说的对,进了官家,有些事情就不能多问了!”
说完,李淳风高声道:“张将军,改道,回京吧!”
耳听车帘外李淳风的声音响起,袁天罡面上露出复杂之色:“上古狐图腾有苏氏,应天狐命数而生,有苏氏既然现世,那天狐也不远了吧。只是不知道,此次道门之劫会应在何处。”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袁天罡忽的叹了口气,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河对岸的那棵桂花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努力的不去让自己去想有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名字,意味着自责,意味着愧疚!更多则意味着,无能为力!
他已经不再是令妖邪闻之色变的除妖人!也不再是当初提剑入山斩蛇妖的侠气少年郎,现在的他,只是七夜而已。
能怎么办啊!
铜锣声响起,七夜将最后一块石头置于木车之上,便跟着前面的人群排好了队。
采石场的活计很熬筋骨。
可至少,有钱拿不是!
血汗钱,是最来之不易的钱,也是最干净的银钱。
采石一日,得三十钱。
斗酒三百,斗米四钱……
七夜盘算着,今日多少可以沽些酒来喝了!
心里计较着柴米油盐,队伍已经轮到了自己,
“外乡人,赶紧的,发什么愣?后面多少人等着呢,你看不见?”
桌前执笔的账房先生没有好脸色,见七夜反应过来,却不对自己赔笑,鼻孔里哼了一声,拨弄两下算盘,扔了一摞铜子过去。
七夜数了数,怒道:“你当我不识数目?为何少我十钱?”
账房先生有些诧异,嘿的一笑:“看你有把子力气,才给你活干,就这么多,你要还是不要?”
七夜脸色难看:“欺我是外乡人?”
“对!怎么着?”
“轰隆~”
桌子被七夜一脚踢翻,惊散一片。
七夜揪着衣领把那账房先生提起来,直视着那账房先生。
能在采石场捞油水的,最差也是个地头蛇。
可这账房先生被七夜盯着,却止不住的心底生寒,这人,绝对是沾过血的!
念及此处,账房先生挤出笑脸,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双手捧到七夜面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少郎君见谅!”
七夜冷眼松开手,从钱袋里仔细数了十枚铜子,重新将钱袋扔给那账房先生,兀自转身离开。
账房先生目送七夜走远,唾了口唾沫:“呸~什么玩意儿你是?”
房子很破旧,三间只有一间能住人。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七夜很小心的呷了一口酒在嘴中,半响才咽下肚!
床榻上,那只九尾的小狐狸依旧在酣睡,忘记了多久了,小妩还不曾醒来过。
七夜有些担心,妖元受损,很麻烦!
几乎所有的钱,都被他拿来买他能想到的补元神的药材了!
可,于事无补!
珍稀的药材,是买不到的!
风已经隐隐呈现出往南吹的趋势,这意味着,寒气将会在不久后降临。
外面有动静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七夜大口灌了一口酒,塞上酒壶,顶着风走出去。
根本不用打开院门,透过低矮的院墙,七夜看到,外面站满了青衣皂靴的衙役。
当然,还有那个账房先生。
看见了七夜,那账房先生阴笑着指着七夜说:“林头儿,就是这外乡来的小子!”
为首的衙役不屑的轻笑,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七夜冷喝道:“尔等目无王法了吗?擅闯民宅,是何道理?”
为首的衙役,仰着头斜着眼:“听人报官,说此处有身负命案之要犯,特前来缉拿!”
七夜皱眉不解:“要犯?”
账房先生得意大笑:“莫再装了,老朽几十年,阅人无数,沾不沾血,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从外地而来,本就可疑,嘿!”
七夜大怒:“老丈为何如此不讲道理?分明是你污蔑于我!”
账房先生盯了七夜双手一眼:“污蔑?你那手上,满掌老茧,若不是常年刀剑在手之人,不会如此!你还狡辩吗?”
七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是,自己身负命案!可,杀的,是妖孽!沾的,是妖血!
为首的衙役哼了一声:“动手!抓起来,再搜一遍!看是否有同党!”
七夜猛然变色。
“谁敢!”
可伴随着七夜话语的,是铿锵的拔刀声:“胆敢反抗,立地处决!”
七夜胸口起伏,他从未如此的厌恶过一类人!这些人,比害人的妖孽还可恶,妖害人,走所需,可这些人往往只是纯粹的想逼你去死……
小妩还在屋内,这是七夜最大的软肋。
所以,七夜神色阴晴不定,最后涩声说:“我是除妖人!”
七夜的话,让院子里所有人安静下来。
接着是哄堂大笑声。
“除妖人?除妖人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你?你瞧瞧自己这幅德行?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不曾见过为了三十文钱去采石头的除妖人……”
“就是,我当是个狠茬子,原来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傻子……”
七夜握紧拳头,一字一顿道:“立誓不再斩妖的除妖人,就是我,七夜……”
哄笑声戛然而止。
忽然那账房先生厉笑道:“死到临头,还想蒙我们?你的剑呢?”
七夜面色一僵,眸子有些黯淡。
“抓了他!”
七夜惨然一笑,如果妖孽所害都是这样的人,真该好好谢谢它们!
七夜握紧拳头,无论如何,这个屋门,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
哪怕,杀人!
可冲上来的衙役又被喊住。
为首的衙役意味不明的看着七夜问:“你真是除妖人?”
七夜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点点头:“是!”
账房先生有些不解的看着那衙役。
后者狡黠一笑:“好!前几日,有人来报,说邻村有妖孽害人,知县大人派我们这几日彻查此事,你若真为除妖人,便去除了那害人的妖孽!不然,嘿,你就自求多福吧!”
那衙役原本以为,面前的这人,至少会有一番讨价还价!
可七夜只是稍稍犹豫了下,便点了头:“好!”
七夜的干净利索,毫无惧色,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娘的,终于找到替死鬼了!
想起邻村死的极为诡异的那人,在场的衙役和那账房先生脸上都变了颜色。
说是七夜毫无惧色,倒不如说,他只是习惯了而已,对于妖孽鬼祟,他早已习惯了!
为首的衙役心下疑惑,此人莫非真有底气?
想到此处,那衙役袖子一抖,滚出一块二两的雪花银出来,笑道:“少郎君好胆气,在下佩服!这银钱你且收下,两日后,我等随你一同前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命运这回事儿,说到底不过是选择而已,不管是有奈何还是无奈何,你总要从里面选一个!
七夜从来没有想过去抱怨什么,他只是选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而已。
衙役说,邻村闹妖祸,其实他也曾有所耳闻。
只是很奇怪,妖若害人,便会用尽最决绝的手段。这么些年,七夜所见闹妖祸之处,无一不是生灵涂炭,小则一个村,大则祸及一个镇!断断不会有只害一人之说!
听说遇害之人死的很奇怪,也很诡异,全身布满白霜。
七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样的妖,会以这种手段害人!
知县大人还不是七夜这样的平头小老百姓能见的!
七夜痛快的喝了一顿酒,两日后的一早,那衙役就登上了门,手里还用油纸裹了只熟鹅。
七夜进了屋,用布把小狐狸包的只剩一个三角形小脑袋,绑在腰间,便撕着熟鹅出了门!
那衙役虽有些奇怪为何要背上一只狐狸!
转念却想,如此做派,莫不是真的是什么能人异士?
死人的地方就在村子最南的庄稼地旁边!
距离死者自家院子不足半里!
只因妖祸两个字,村子里人竟走了大半!
七夜问那衙役:“你怎知就是妖祸?而不是人祸?”
衙役拍拍手堆笑说:“要往细处说,谁也不曾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可若是人祸,不管是刀砍斧凿,还是闷棍毒药,它总得留下点痕迹不是?”
“妖害人,嗜血食肉吸元气,一样要留下痕迹的!嗜血食肉自不必说,人若元气丧失,则面色灰败,死相枯槁,尸首不过一日必会腐烂。死的那人可曾有其一?”
衙役摇摇头:“不曾……一样不曾有,除了身子僵硬满身白霜,面孔扭曲其余倒真看不出来什么……”
七夜点点头,不再言语。
那衙役大量了七夜浑身上下有些迟疑的说:“少郎君,你……你就拿只狐狸去除妖……”
衙役的话,蓦然让七夜身子骨僵住!
浑身冷汗如雨一般!
是的,多年来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些东西!
他以前修为在身,所以即便是再大的妖孽邪祟,他也不惧!
可现在不是!
衙役的话提醒了他,他拿什么去除妖?
七夜手足冰凉,只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若真的有大凶之妖,如今的自己能护小妩的周全吗?
衙役神色明灭不定,喊了几声,才让七夜回过了神。
衙役眯着眼说:“现在反悔可晚了!”
七夜看了看怀里神色愈来愈憔悴的小妩,沉声道:“今日我便住在此处!有妖则除,生死你自不需多问,若无妖……”
衙役会意,神色重新舒展,怪笑说:“若无妖,什么都好说,不是我自夸,我们这些公人,在乡里,怕天!怕地!怕鬼!怕妖!可独独不怕的便是这人,只要不是妖祸,这差事,自有我们去办!”
七夜没接衙役的话,勒紧了腰间的布条,自顾自向村南走去。
那衙役猛的喊住了七夜,神色阴狠的道:“你莫给我们耍花样,只给你一晚的时间,明日今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让我们知道你逃跑,嘿,这十里八村,你若能逃出我的掌心,算我对不住身上这身皮!”
七夜却连停都不曾停!
村子不大,所以走到村南花不了太长时间。
麦苗刚过脚,黄绿交杂。
七夜却皱眉,只因为此地,缭绕着一股似有乍无,却又挥之不去的香味。
七夜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那衙役说的不错,的确是妖祸!而且这妖,就在这村中!
夜晚很快来临。
砍了一处农家院子里的老桃树,七夜削成了一把不足三尺长的木剑。
剑柄握在手中的时候,七夜忽然有些恍惚!
抚摸着桃木剑粗糙的剑身,七夜有些落寞的呢喃自语:“对不起……”
七夜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可以往信手拈来的那些咒与术,明明万分熟悉,却始终想不起一个字来!
那些东西到底还是随着修为一同被抹去了!
腹中饥饿,七夜找遍了房间,只找出几个长满了白点的馒头出来。
出了门,在麦田边生了火,七夜用树枝把剥了皮的馒头串起来,在火上烤着,一遍一遍的磨着那把粗糙的剑,直到与星吟剑八分相似,七夜才满意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七夜笑着说:“站了这么久,不累吗?夜间冷,坐过来吧!”
话音落下,身后却真的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将背后的木头匣子垫在地上,坐上去,神色很认真的看着七夜说:“你是来除妖的吗?”
七夜头也不抬,将那焦香的馒头掰了两半递过去。
魏威接过,笑的似乎不太习惯:“谢谢,我刚下山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吃!”
七夜嗯了一声。
魏威有些急切:“你真的是来除妖的吗?”
七夜拨弄了两下柴火,举着手里的木剑自嘲一般说:“你看这把剑,能除妖吗?”
魏威眸子有些黯淡:“人是我杀的……我知道你很厉害……”
七夜有些诧异:“唔……为了那只蝶妖?”
魏威眼圈突然有些红:“小蝶它不是妖……它从来不曾害人……是那个人……”
七夜的忽然僵住,盯着魏威的脸看了良久,忽然说:“杀了就杀了吧,一个人而已!”
魏威蓦的愣住:“你……”
火光下,七夜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你不必替那只蝶妖顶罪,不用瞒我,我说过了,一个人而已,杀了就杀了!人若该死,与妖孽无异。”
魏威愣愣的望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他实在想不明白,短短数月,一个人为何能改变如此之大!
七夜问:“那个女人呢?只留了你一人?”
魏威低头:“她受伤了!”
“受伤?何人所伤?”
“杨成风!”
七夜一脸迷惑:“杨成风?”
魏威惊讶:“你们俩打这么凶,又被世人相比较这么多年,你竟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七夜恍然:“原来他叫杨成风,不过,与我何干!我既然放过了他,那他也该放过那只蝶妖了!”
“呵,前不久,他曾扬言,遇妖便斩,遇鬼便杀……他要籍此证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田间的夜晚很静。
七夜对于魏威的话似乎不太感兴趣,站起身拍拍身下的泥土。
夜间的土地,潮气很重,所以不能坐太久!
见七夜似乎要走,魏威握着拳头站起来,有些急:“你要去哪?”
七夜看了魏威一眼,紧紧腰间轻声说:“总不能在这里呆一晚上吧,我受得了,小妩可受不了!”
魏威忽然张大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看到了两条狐狸尾巴:“你……你……”
七夜转身欲离去,语气复杂:“我的事情,你不需打听,天亮前,带着那蝶妖走吧!”
“你难道不管了吗?”
魏威更急了,大声喊道,声音在正片田野中回荡。
七夜蓦然停住,回过头,笑的意味不明:“什么?你让我管什么?”
大概魏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那个人……那个杨成风!你不管了吗?”
七夜笑的更加古怪了,索性转身走到魏威跟前,盯着魏威的双眼:“我?为什么要管他?”
魏威说不清楚七夜的目光里藏着什么,忍不住退后两步,很认真的说:“你是个好人!”
七夜哈哈大笑,笑的喘不过气来。
擦干了眼角,七夜忍着笑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魏威道:“你这人……我该说你什么好?他是道门中人,驱鬼除妖是他的分内,就因为这些,我便去管?你不觉得你这话很可笑吗?再说了,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跟他一样,你让我去去阻止他?哈哈哈……笑死我了!”
七夜忍不住再一次大笑。
魏威默默的看着,良久,从地上重新背起箱子,留给七夜一个落寞的背影:“我原本以为你跟他不一样的……”
七夜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魏威,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随即苦笑说:“我拿什么去管……”
月上中天。
林衙役就没离开村子。
带着手下从附近人家院子里搜罗了桌椅,坐在了村口。
一个晚上而已,把这件差事办好了,知县大人哪里,自然会记上一大功。
林衙役一巴掌打掉了一个手下的酒碗,说:“都别给我喝了!那小子摸不清他的虚实底细,今晚轮流注意着点,听着里面的动静!回头知县大人问起来,也好有交代!”
被打掉了酒碗的那位公人,忽然道:“头儿,有人!”
林衙役有些奇怪,这村子里的人没几个敢在夜里出来的啊!
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远远的,一股花粉香。
林衙役看的痴了,不为别的,这一身红衣的女子,眉眼极为端正,不食人间烟火气。
再看那男子,林衙役忽的有些嫉妒。
喊过了身边人,林衙役面上有些歹毒,唤过了两人,耳语了一番……
……
七夜似乎没有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关上了房门,便翻身睡下。
他在担忧,小妩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不管怎样,此地,都不能呆了!
****************************
无论走到哪儿,七夜都会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传言。
各种各样的传言!
听到有人把那个小镇的事情也归到那个人身上的时候,七夜只是笑笑,懒得去解释什么。
反正,是没人认得自己的!
冬天已经过去。
七夜曾想过。自己医字脉的师伯应该能救小妩吧!
可七夜也只是想想,他是弃徒,就算不是,师伯他们也是不会去救一只妖的吧!
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没了修为的缘故吧,所以七夜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座山,山势陡峭,山气秀丽俊逸。
七夜只希望能在此山中寻到一两颗山参野芝,或者其它的药草来!
山林里窸窸窣窣。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
七夜止住步子,明明有声音,可七夜却看不到哪怕一点影子。
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
七夜终于明白,那里不对劲了!
自己被东西盯上了!
很快,上百只狐狸,把七夜围了起来,不断的冲七夜吐着猩红的舌头。
是狐妖,嗜血的妖。
七夜根本不用想,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冤家路窄!
山林里,忽然起了妖风。
妖风过后,原本的狐狸已经不见,是一群群男男女女的人。
七夜抽出了剑,那把桃木剑。
这次所见的狐妖,明显比上次道行要高!
竟然都能化形!
七夜看到,其中的面目不少都已是中年人!
七夜沉着脸,一言不语。
其中走出一个人来,目光阴冷,看着七夜说:“你就是七夜?苏妩的人类二哥?”
七夜握剑的手更紧了,低声道:“既然认识我,还前来送死?”
那人脸色一变,面上惊疑不定,狠声道:“我族后辈,尽丧你手!”
七夜笑道:“那又如何?”
“你……”
那人似有顾忌,咬牙切齿,最后却说:“将苏妩还给我族,那笔帐,一笔勾销!”
七夜面沉如水:“苏妩的妖元大损,你一族,到底对苏妩藏着什么祸心?”
“年轻人,天狐对我族之重,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等自不会害她,这只是她蜕变成天狐必走的过程而已!天狐意味着什么你又怎会知道?我劝你一句,苏妩这幅样子留在你身侧,只会耽搁了她!”
“耽搁?如你们一般,嗜人血,才不算耽搁?”
“你还还是不还?”
七夜忽然沉默,手心里早已出了一手汗。
这些妖,不知道自己修为尽失,因此,才有顾忌。
交出小妩,不可能!
可这妖孽的态度,又太过坚决……
七夜的迟疑,被看在眼里。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七夜暗道了声不好,极力镇定下来,说:“若不怕死,尽管来便是!真当我七夜不敢诛你们?”
那人眼中捉摸不定,良久忽然示意。
一个女子面露凶相,转眼嘶叫着扑了上来。
七夜习惯性的挥剑。
咔嚓,剑折!
七夜一惊,抬脚踹过去,那女子被踹出十几步远。
七夜自己,也跌坐在地上。
那人面上大喜:“果然,并非传言,此人遭了道誓反噬!抓了他,带走天狐,圆我族大造化!”
七夜额头冷汗如雨,这次真的陷入绝境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妖物的力气,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人差的。
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七夜的拳头显得越来越无力。
为首的妖物看着七夜的眼神极为戏谑和嘲讽:“徒劳而已!你曾经是何等的威风,鬼祟自不说,但论我等山妖野精,无一不怕你,惧你!谁不知道,道门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道术造诣,惊才绝艳,七夜啊七夜,你似乎就是为了术而生!可惜了,任你何等英雄气概,还不是拜倒在我族天狐之手……哈哈哈……”
七夜冷眼,也不动怒,只是说:“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逞威风?没什么可惜不可惜,我自己的选择而已,所以,你族也不必因此而而有什么优越感!你们是你们,小妩是小妩!”
为首的妖物诡异一笑:“明白,你说这些不就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吗?”
“哈哈哈哈……”
七夜大笑,众妖都面露疑惑,此人死到临头,在笑什么?
七夜面色坦然的看了四周:“颜面?我七夜若是在意颜面,那我便不会起道誓,也不会破道誓,更不会废去这一身修为!尔等畜生,可懂情义二字?今日我七夜不敌尔等,却不惧尔等!我这一身血肉,送给你们又如何。”
众妖忽然沉默了,竟有的稍稍退后了两步。
为首的妖物面色复杂,看着七夜:“我不信,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林子中忽然起了哭声。
说不清楚那哭声包含了一种怎样的情愫。
有愤怒,还有……心疼?
七夜总觉得这哭声太过熟悉,面上茫然。
众妖却面色大变,惊叫出声:“天狐!”
七夜猛然一惊,低头,却发现,一直萎靡不振的小狐狸在哭。
七夜双手颤抖:“小妩!”
可那哭声还在继续。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色,乌云密布,竟有电闪雷鸣之象!
为首的那妖孽,神色大变:“怎么可能,真正的天狐要醒了吗?”
七夜胸前一轻,眼前蓦然多了一道身影。
“二哥……你……好傻!”
苏妩泪眼迷蒙,身后九尾来回摇曳,如梦幻一般。
苏妩哭一声,那天雷便重一分。
有妖孽痛声道:“天狐,你不要命了?强弩之末来换取这片刻的天狐之力苏醒,你难道置我族的造化于不顾了吗?真是愚蠢!”
苏妩变得跟愤怒:“闭嘴!我凭什么要为你们而活……”
风雨交加,天色晦暗!
七夜愣愣的望着苏妩的陌生的背影,呢喃道:“这便是天狐吗……”
可七夜随即反应过来,面色有些苍白。燃烧妖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妩似乎明白了七夜所想,转身赌气一般,委屈的扑到七夜身上哭的不成样子:“你为我吃了多少苦,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我是妖……你都知道了,你怎么还……你是七夜啊,你是除妖人啊……”
七夜喉咙有些发涩:“可我也是你们的二哥啊……我若那日不离去,你和有苏便不会……”
苏妩看了一眼七夜,抿抿嘴。再看向那些妖孽,长发飞扬,忽的露出一个极为妖娆的笑。
天狐之魅,魅倒世间众生。
天狐之幻,幻尽世间生死。
那为首的妖孽只叫了一声不好,神色忽然涣散。
七夜眼睁睁的看着化成原型互相撕咬的众妖,依旧难以置信!
原来当年那个只会撒娇的丫头这么厉害……
只是,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七夜看到苏妩身后的九尾在不断的消失,当只剩一条的时候,苏妩忽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七夜悲愤交加。
不见了苏妩,只有一条极度萎靡的小狐狸。
“该死!”
风雨不见,雷声消失,那妖孽神色也清醒过来,只是,面上余悸未消!
没有再给七夜任何机会,长满长毛的手掌支着利爪抓向七夜的喉咙。
可利爪并没有抓到七夜跟前,便被一道白影顶在了地上。
七夜看的清楚,那是一杆白玉状的毛笔,可就是这杆毛笔,穿透了那妖孽的手掌,伤口处火烧一般滋滋作响。
“什么人!”
众妖大惧。
山道上,一道青衣,由远及进,映入众人视野。
“啧啧,你好生狼狈啊!怪不得,天生异象,天狐终于现世了,和顶顶大名的七夜!”
青衣道人,笑吟吟的负手而立。
七夜皱眉:“杨成风?”
杨成风蹲下身子,有些得意的冲七夜说:“你的剑呢!半年前我败于你,一半是败给了你那把煞是厉害的剑!来来来,你看我这法器如何,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求得此笔,今日与你比试比试!”
七夜苦思良久,才有些不确定的道:“昼理阳间事,夜断阴府冤的判官崔畔直笔?”
杨成风有些意外,嘴角扬起,笑的很好看:“咦~你知道啊!不错,正是为当今陛下改命多得二十年阳寿的崔先生!”
七夜震惊:“不可能,此物当属阴间司!”
杨成风笑的愈发好看:“你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杨成风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告诉我两生门在何处,我告诉你为什么!如何?”
七夜不解之色更重:“两生门?什么两生门?”
杨成风似乎并不意外,自言自语道:“你果然不知道,算了,改日亲自上门去讨要!”
似乎想起了什么,杨成风又道:“我说,堂堂七夜,怎会如此狼狈,被一群狐狸精弄到如此地步?”
“他没了修为,已成废人!放过我们!”
那狐妖忍着痛,央求道。
杨成风皱起了眉头,抽出白玉笔:“聒噪!滚!”
七夜诧异的看着杨成风:“你不是说,要杀尽……”
杨成风诡谲一笑,打断了七夜的话:“不放走他们,世间怎会知道你七夜如今已成了废人!”
七夜撇撇嘴:“你如果觉得用此方式很有优越感的话,就随你去!”
杨成风不知为何变得很愤怒,指着七夜:“你以为我是为了羞辱你找痛快!”
七夜抬头:“不是吗?”
“七夜啊七夜,道途上,一个人是走不远的,我需要对手,纵观天下道门,唯你而已!可你偏偏自甘堕落,你不求上进,那我便逼你!”
杨成风的话,七夜浑不在意,俯身抱起苏妩,轻道:“你想多了,我已不是道门中人,你也逼不了我!”
杨成风眸子明灭不定,怪笑道:“真的逼不了吗?”
七夜脸色一变:“你又想怎样?”
“你好像……很在意,这只小狐狸啊……对了,她就是天狐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老树新芽,旧叶未腐。
人可以有心胸,可终归包容不了一切。
“杨成风,我后悔了!”
七夜整整衣衫,正色说。
杨成风笑了:“后悔什么?”
“上次,我该杀了你的!”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看样子只有下次了!”
杨成风笑吟吟的走到冷七跟前,揽住冷七的肩膀,继续说:“我跟你保证,下次,你绝对想杀了我!”
七夜直视着杨成风的眼睛,很疑惑,也很不解:“杨成风,你除妖驱邪,这是功德。又是道门中人,今日也算救我一命!按说,换了别人,我定会倾心相交。可是你,我怎么这么恶心你呢?”
杨成风笑意渐消,面上带着说不出的落寞:“你也这样说……看来,我真的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七夜不明所以,轻笑说:“还有人这么说你?”
杨成风忽然陷入了沉默,众多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良久,杨成风开口,声音苦涩:“很久前,有个老家伙曾跟你说过几乎相同的话!你说恶鬼缠人,不该杀吗?我有何错啊?老家伙说我,心术不端,难得正道!”
“不对吗?”
杨成风神色恢复过来:“自然不对!世间道法诸多,愚昧死板之人才会去走那千篇一律的道。老家伙不是说我难得正道吗?好啊,我便得给他看,我要让他知道,他是何等愚蠢,我要让他知道,他是真的该死!”
七夜倏然一惊:“你把他杀了?”
杨成风有些凄怆,声音嘶哑,却尖利:“他不死,我便会死!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你懂吗?他养我教我,可到头来却想让我死,理由只有一句,我将是道门祸乱之因……”
杨成风笑的有些扭曲:“说到底,他是我唯一的师长,所以,我拘了他的魂魄,总有一天,我会给他看……”
七夜心里在发寒。
“没办法啊,后来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你的名头……算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你得重新厉害起来……天狐算什么,你可真愚蠢,与其让这狐妖耽搁你,不如今日我为你彻底断去念想!”
杨成风似笑非笑。
七夜大怒:“疯子!”
七夜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偏执到极端的疯子!
杨成风哈哈大笑:“七夜,其实你比我更明白,天狐的妖元十之不存七八,以你现在这幅样子,能救她吗?”
七夜低头,看着神色憔悴的苏妩,忽然叹了口气,抬起头眸子异常坚定:“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杨成风,你爱怎样我真的不愿多管,可是我真的很厌恶别人左右我的生活,不管是谁!”
“你能怎样?你现在打的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啊,不然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不自量力!”
杨成风有些不屑,翻手随意掐了一个决,还未施出,却忽然变色。
同样变色的,还有七夜。
两个除妖第一人,对于他们来说,恐怕再没有比妖味儿更敏感的了吧!
即便是已经没了修为的七夜,自然能感觉的到。
因为,这妖味儿,太重了!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精怪能比的,这是真正的妖味儿!
林子里有鸟飞,有草蛇逃一样从七夜脚下窜过。
无风,可树木无论高矮粗细,都在摇晃。
七夜的身子弓一样绷的很紧,杨成风的感觉远比此时的七夜要敏感的多,他的脸近乎苍白。
有金石之声传来,震彻山谷。
七夜大汗淋淋,艰难的道:“是妖吼!”
杨成风感觉到了不妙,掐了一个轻身符,翻身跃入林子中,他想离开!
可只是眨眼,七夜只看到一道极快的黄色身影,接着是摔倒在地上吐血的杨成风。
当今除妖第一人,怎么受的伤都没有看清。
七夜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师父吕正阳曾说过,殷商前后是个分水岭,巫与术的分水岭。
自远古大巫传承渐渐消失,与巫最为契合的妖修便也再难成大器,比如远古很多部族首领都非人相!
这也是殷商之后,世间再难有大妖的缘故。
可七夜眼前,却活生生的站着一个。
形如赤豹,四足五尾,头生独角。
古籍有载,山中有兽,其名曰狰。
化成人形,却是个极为粗犷的男人。
那男人抬脚踏在杨成风胸口,嗓音如钟:“真当我妖族好欺?君狰在此,斩我试试!”
七夜看不到杨成风的脸色,可他能感觉到杨成风的恐惧。
君狰大眼看向七夜:“你怎么不跑?”
七夜苦笑:“跑不掉!”
君狰所有所思,点点头:“你这人实在!我不杀你,将天狐交与我,你走吧!”
七夜涩声道:“天狐于你妖族,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如此重要?既然如此重要,为何又要封小妩妖元?还有,你这样的大妖,怎么还能存于世间?”
“兴巫者,天狐也!巫于妖,便如同术于我等道门山医命相卜!”
杨成风眸子明灭不定,说着,忽的手中玉笔翻转,身侧带出一道阴阳图。
君狰面上惊讶,退后两步。
杨成风挣扎起身,惊骇之色未消,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诵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一个又一个字眼,在杨成风口中虽晦涩难懂,可在七夜耳中却一字一顿那么熟悉,七夜听的痴了,呢喃道:“金光咒……”
君狰挥手要去抓杨成风,两者交接,如金石碰撞。
杨成风趁此机会,遁入山中,亡命一般逃去。
只剩七夜,犹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杨成风所念的咒语。
头疼欲裂!
七夜痛苦的捂着头,他原本以为,对于道门,对于道术,自己当是看得开了!可这一刻,七夜心中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君狰有些好奇的看着七夜:“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精神,这咒语,他使得,你用起来没精神支撑,自然会头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与繁星相比,月亮是孤独的。
人若能享受孤独,那么寂寞便也会是一种乐趣。
七夜的膝盖,已经很酸痛。
这个季节的夜间,说不清是露,还是霜,总之,打在身上都是入骨的冰冷。
君狰说,他带小妩,去了四妖山。
也就是说,如君狰一般的妖,有四个……
打不过君狰,又治不了小妩的伤,很可笑。
七夜所求不多,真的不多。
他只想终生都如那个院子里的两年一样生活:小妩做好饭,有苏回来的时候会眉飞色舞的跟他们讲哪个学生已经熟读了论语。
跪在这里两天了。
可山门依旧没为自己打开,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怨不得他们,师父他现在一定恨死了自己这个徒弟了吧。
自己早就被逐出山门了啊!
还有何颜面回来……
星吟剑到底还是找不到了。
明明是自己先抛弃的啊,如今又回来去寻找自己抛弃的东西,它们又有什么理由一直等着自己……
可,若不如此做,以现在的自己,去四妖山只是个笑话!
这一次,命运给七夜的选择,似乎便是毫无选择。
七夜缓缓站起身,张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山风灌进嘴里,满满的酸涩。
七夜望着记忆中山门的方向看了两眼,便默默的下山去了,
七夜心想,自己终于变得一无所有了……
*******************************
陌上垂柳,斜阳暮草。长安道上,是离人。
长安城东,十里灞桥,见证了多少离别。
有苏喜欢这样坐在小亭子里看灞桥上的风景,半壶酒,一个人。
“哎,你这个人,好生不识趣!有人喜山,有人喜水,你这人偏偏……”
李淳风翻开一个杯子,斟满了酒,小酌半口。
有苏头也不抬:“吃着朝廷的俸禄,却隔三差五来我这儿扯闲篇,你这太史令,可有点不正经!”
李淳风笑笑不以为意,在有苏身旁坐下,掐起有苏的手腕:“恢复的不错!比我预想的快的多!”
“到底还要多久?”
“长安可是这世间最繁华之所,外州之客,为睹长安风采者,不知凡几。长安道,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你却为何如此着急离开?”
“此处虽好,不是我的归处!”
李淳风眯着眼,凑到有苏跟前:“你的命是我救下的,这么些日子,咱们也算相识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着急什么?”
有苏皱眉,半响,起身离开。
李淳风饮尽杯中残酒,好笑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不愿说那就不说,如此这般,让我好生没颜面!”
有苏摇摇头,无奈的摆摆手:“跟你这个官不像官,道士不像道士的人,实在没心思多谈!”
“你吃我的,花我的,却如此说我,有点没良心了啊……”
“那你就赶紧的,把我身子调理好了,也为你省两口粮食!”
李淳风目光突然变得很玩味,看着有苏离开,一言不语。
可有苏身子忽然顿住,回过头,目光如炬:
“你有事情找我!”
李淳风大笑:“真不知道你这人心思是怎么长的,我何时曾说过有事情找你!”
有苏重新坐下,皱眉:“往日,都是你催我回去才是!”
“上古涂山氏,以九尾妖狐为部族图腾,世人皆知,涂山族人,性如烈火,爱憎分明,爱的惊天动地,恨的刻骨铭心,性情多不羁!因曾与狐魅一族通婚,常有天狐出!成也此,败也此,正是因为如此,后来涂山一族遭逢大变,几乎是灭顶之灾。
我们称人之外族修行者为妖,反过来,对于外族生杀掠夺的人类,在他们眼中,人类又何尝不是吃他们的妖呢?涂山一族,非人非妖,人弃之,妖厌之。涂山遭遇大祸,便举族迁至青丘,化姓苏、白,等姓氏,亦人亦妖,故《山海经,南山经》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世人按其修行分为,灵妖魔仙天,灵狐最弱,灵智除开,妖狐次之,可言人语,初化人形,魔狐与人无二,仙狐,则最强。唯独天狐,最是神秘,命运也最悲哀,往往有天狐出世,必有祸乱。天狐的命运,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
殷商年间,纣王昏庸残暴,游青丘遇苏女妲己。后殷商亡国,这也是涂山氏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故称此苏姓为有苏妲己氏,后多称有苏!有苏!有苏!有苏已出,不知天狐在何处啊?”
李淳风玩笑一般,笑吟吟的不急不缓的说完。
有苏已经脸色煞白,豆大汗珠滚落,眸子间神色复杂,忽明忽暗。
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李淳风显得云淡风轻,酒水一杯杯下肚,你不言,我便不语。
有苏声音晦涩,提起酒壶一饮而尽,红眼道:“你都知道了?”
李淳风苦恼的晃晃空荡荡的酒壶:“你好歹给我留点……”
有苏神色一动,面上有些迟疑:“你……”
“我怎么了?殷商灭国,非妲己之罪,一国兴亡,自古只是天道循环,本就非一人之力,殷纣自取恶果而已,怪不得别人!”
“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救我,不怕引火烧身?”
“入了官家,只要不涉朝政安危,那些神神鬼鬼妖妖道道的事儿,祸害了百姓,我自有道理去处置,你这样的,我实在没心思去做恶人!况且……”
李淳风神色复杂,看着有苏:“况且,我在想,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很难过吧……谁也不能选择自己从哪儿生下来,若仅仅凭此便对你下善恶生死的定论,一定很……不公平吧?不管你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我不管人还是妖,我只看是非,只凭善恶!所以,你没必要瞒着人,你看,你不说,我不是也知道了?”
有苏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深邃,涩声说:“对我们兄妹,没有偏见的,你是第二个!”
李淳风面露异彩,很是兴奋的凑过来:“真的吗?哎呀呀,万分荣幸万分荣幸!我可真舍不得你走,我李淳风难得有个朋友!”
有苏张张嘴,摇头苦笑。
李淳风揽过有苏肩膀笑道:“随我回去,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PS:我发誓,这是我写的最艰难的一章。为了这俩人的身世,嘴角都愁出来泡子了,没办法啊,这俩人身世问题不解决,根本没法下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的人,很难让人琢磨。
李淳风便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却似乎又什么都在意。
有苏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救他医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等到李淳风随手翻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的时候,有苏便懒得去想这一切的一切了。
那是一把剑,一把他极为熟悉的剑。
曾经,那个夜晚,他曾嘲笑这把剑是哪里来的烧火棍!
如今,这把剑剑身雪亮,通体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有苏的脸色在快速的变化。
李淳风看的饶有趣味,笑着说:“果然!果然,你果然认得这把剑!看样子,师父他说的没错,这把剑的主人,当是应劫之人了!”
说到此处,李淳风忽然长吐了口气:“既然此劫影响不到大唐国运,师父和我算是多虑了,其它的,就留给道门师兄们去处置吧!”
有苏盯着李淳风:“这把剑你从何而来?”
李淳风随手把剑扔到有苏怀里,擦了擦手:“捡的,得了,既然如此,此剑你拿去吧,有机会了物归原主就好,杀气太重,我对这玩意儿可没一点兴趣!”
这是有苏第一次握这把剑,入手很沉,同样沉下去的,还有他的心。
从认识小夜,再到朝夕相处两年有余,此剑未曾离过小夜他半步!
可如今……
有苏脸色雪白,旋既又稍稍恢复,他不信,这世上有能从小夜手中夺下此剑的人!他绝不信……
可,分离的这一年,小夜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该走了!”
有苏垂眉,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我没猜错,你之所以如此着急,与这把剑的主人不无干系吧?对了,还有你那妹子。”
李淳风又扔过来一把剑鞘:“我托人打的,上好的百炼钢,最好的铁匠,足以配的上这把剑了,小心伤到!”
有苏合上剑,复杂的道:“不管如何,多谢!我弟妹在外,情况不明,实在无心留恋此处,就此别过!”
李淳风依旧挂着春风一般的笑意:“天涯路远,你去何处?不是我说你,你妹妹且不说,可是你,你虽带了些狐族的血脉,可说到底,像人多一些!此处不是青丘,那些狐狸精可从没把你当族类看待!”
说到此处,李淳风忽然很好奇,凑过来:“哎,你们有苏一族,按道理讲,虽说不如古时昌盛,可也容不得这些外面的狐狸精如此欺负你们吧?你的族人呢?”
有苏身子都在抖,从古时至今,因为这个血脉,他们一族遭了多少冷眼和无辜的杀戮!
良久,有苏眸子如火,涩声道:“我们,是逃出来的!天狐出,祸乱起,你们尚且知道此秘,我们族人更有切肤之痛!天狐出世,于世人是一场灾难,于我们一族又何尝不是,每次天狐出世,都会为我族引来无端的杀戮……所以,我族有族规,凡有女婴出生带有天狐特征者,不得留活口!你也说过,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世,小妩她……”
有苏顿了顿,露出追忆的神色:“小妩出生之后,不足两年,我父母双亡,小妩十三岁那年,天狐之力初露,我兄妹二人本就孤苦,族里无一长亲,族人待我兄妹二人如何,你应该能想到……”
李淳风点点头,拍拍手笑道:“所以,在你们族人施行族规之前,你带着天狐逃了出来?哎呀,你们是逃出来了,可这世间有些人却要面对一番腥风血雨了!”
“小妩她……是我妹妹啊,我兄妹二人,从未想过出现在世人面前!我兄妹二人隐在山林,竭力避开世人,却不想世间我族人将天狐之事告知了世间狐族,欲与世间狐族共同寻我兄妹!此事,一直到几年前我才得知,只是,不知为何,我青丘有苏一族却与世间狐族生了分歧,直到前不久,我才知道,我族寻我们是为了杀小妩避祸,可其余的却是另有所图!我身为兄长,自然不能眼睁睁小妩被抓去,所以只能带着她辗转大山。”
“明白了,说到此处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近些年民间妖祸横生,闹狐妖的传闻比以往多了好些,以至于家家户户供奉狐仙!原来是为了找你们!”
“不错,这些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也正是如此,你们道家,从前多是驱邪杀鬼超度亡魂闻名世间,而现在,世人却多以除妖道人称呼。我们兄妹当初听说,曾经与我们有一面之缘的傻里傻气的那个少年,已经成了闻名世间,妖物谈之色变的除妖第一人的时候,很怕那个人反映过来我们是妖,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傻的人,连什么是妖都分不清……可到底,还是遇到了他,小夜……”
有苏说到此处,哽咽几乎不能言:“他多傻啊……他说他要保护我们,他问我,当年那个小狐狸哪去了……哈哈,真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傻的人,可小夜他比我想象的有情义的多,他从未怀疑过什么,或许,是他太孤独了吧……我和小妩当初真的很幸运,我感觉得出来,小夜他对我们坦诚相待,关中那两年……真的,很怀念啊……那段日子,我从未有过的踏实,当我发现小夜对小妩的情愫的时候,我一开始很忧虑,可后来突然想,如果一直都过着那样的日子的话,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带着妖的血脉,所以寿命自然要长些,陪小夜老去走如何……”
有苏握紧了拳头,咬牙望着窗外:“贼老天,天狐的诅咒为何偏偏落到了小妩身上?为何偏偏落到我兄妹头上?我真的很怀念……怀念那个小院子,怀念镇上的乡邻,怀念我学堂上因完不成课业被我打板子的顽劣学生……多好啊……我只想过那样的日子而已,小夜、小妩、我们从不曾想过去引起什么祸乱,哈哈……什么天狐出,祸乱生,如果不是世间尔等以讹传讹,天狐便不会是天狐,没人在意我们,任我们如此安静的活下去,何来的祸乱?”
李淳风忽然沉默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天,又燥又闷。
当初从山门下来的那一刻,七夜就已经死了心。
自己这个逆徒,真的惹怒了师父他们吧,山门已经真的不再是自己的山门了。
如果想有踏入四妖山面对君狰那样的大妖的能力,除了山门,七夜真的想不出一丝的办法。
可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经破灭了!
茅草搭成的棚子也已经破旧不堪。这以前应该是拴马的驿站。
夏日的第一场雨,下的泼泼洒洒。
风几乎要把草棚吹倒。
七夜靠着一堆半干的新草,默默的看着外面驰骋的风雨。
也好,既然一无所有了,从此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就好!
至于四妖山……七夜面上苦涩,苦笑一声,假如君狰说话算话,小妩应该会好起来,如果小妩好好的……有没有自己,都一样……
既然是普通人,那么普通人该有的待遇自然少不了。
大雨中,一道穿蓑衣的身影踩的雨水啪啪响,行色匆匆的赶过来。
见到七夜,步子未停,先破口大骂:“哪来的臭要饭的?我家的草料你凭什么躺在上面,这可好,被雨淋湿了,我家驴吃什么?”
这话说的完全没一点道理啊!
七夜瞪着大眼,不瘟不火,却有些气恼:“哎,你什么意思?我不躺在这,这雨就不淋了?合着这雨是追着我下的?”
披着蓑衣的人却尖着嘴,一脸的不耐烦与厌恶:“滚滚滚!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一个臭要饭的也有这么大脾气?嘿,什么世道这是。我就是不让你呆在这,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七夜无奈的拍拍身子:“行行行!我不正经,你正经!我走,我走!”
大雨片刻便打了个通透,七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除了没了修为,少了把剑,自己也没怎么变啊?
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称作要饭的了!
腰间忽然一松,七夜转过头,只看见一个向前飞奔的身影。
七夜大怒,踩着泥水追上去:“毛贼,还我酒来!”
力气七夜还是有的!
追上那人,映入七夜眼中的却是一张极为憔悴又显得半老的黄脸。
让七夜哭笑不得的是,这人衣衫破破烂烂,腰间却系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
“把你那铜铃卖了,岂不是能换不少酒来?干什么抢我的?”
那人丝毫没有抢了别人东西被人抓到的慌张,反而嬉皮笑脸说:“有这铃铛在身,谁家红白事,我还能凑个热闹!若把这铃铛换了酒喝,岂不是要与你一样被人骂成臭要饭的了?”
七夜皱起眉头:“原来是个坑蒙拐骗坏道门名声的假道人!”
那人抱紧酒壶:“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你身子骨倒是壮实,可有何用?”
七夜懒得和这人胡搅蛮缠,无奈道:“你也是个苦命人,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那人有些诧异,有些不信的问:“说话当真?”
七夜转身,将湿漉漉的头发用个草绳胡乱的扎了起来。
那人喊住七夜。
七夜皱着眉头,看着那人:“怎么?”
那人笑道:“看你的样子,不比我好到哪去!应该也是个没去处的!你身子骨不错,做我徒弟如何?别的不说,我虽不是正经道家人,可是也懂些黄白事的规矩,挣些活命的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七夜咧嘴笑出了声:“你连我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收我为徒弟,你不怕我半路害你?再说,平白多出来一个人分你的钱财,你乐意啊?”
那人将半坛酒扔到七夜怀里:“我抢你东西,你不动怒,反倒不与我计较,你是个心厚实的人!”
七夜愣了愣,面色复杂:“能凭着自己吃上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我有过师父了,所以,拜师这回事就算了!不过,你要不在意,我倒是可以与你结伴,多一个人,怎么也不会寂寞!”
那人笑的露出一口黄牙:“使得!使得!我姓齐,兄弟你叫我齐大大吧,不瞒你说,这会儿,还真有一门好财路!”
七夜嘬着牙花,一脸的不自在:“什么财路?”
“跟我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令七夜哭笑不得的是,这人还真就叫齐大大!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齐大大所说的那个庄子。
达官显贵的封地,便是这样的庄子。
看这规模,至少也得几百户人家,这已经算得上大庄子了。
达官显贵是不住在此处的。
他们举家住在长安,大多会在这样的庄子里留一个管家看着院子,每年负责收自家庄户缴纳的租子。
刚走进庄子,就听见路旁的庄户行色匆匆,窃窃私语说,又死人了!
有人说:“咱去看看!”
这话换来的只是一阵痛骂:“你不想活了!”
七夜忽然止住步子,猛的拉住了齐大大衣衫:“这庄子,咱还是别去了!”
齐大大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新结识的兄弟:“七夜兄弟,哥哥说的财路就在这儿,咱还指望着他吃饭呢!”
说罢,齐大大拍了拍七夜的肩膀:“放心吧,一切有哥哥呢,哥哥在世上浪迹多年,什么事没遇见过!放心吧啊!”
七夜看了看四周,压低嗓子:“说句实话,你说的财路是不是与死人那事有关?”
齐大大点了点头,望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七夜打趣道:“兄弟你怕了?嘿,这事儿哥哥见的多了,咱不多留,过去走个场拿了钱就走,放心,一切有我,甭担心被人识破,哥哥这张嘴可是练就的铁嘴铜牙!”
七夜有些急,半响,很是迟疑的道:“我总觉得这庄子里的味儿不对!方才又听说死了人……”
“什么味儿不味儿的,嗨呀,不打紧,不打紧,我与你初相识,哥哥又没银钱款待你,你就看着哥哥大显身手吧!”
齐大大打断了七夜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七夜的话。
看着齐大大的身影,七夜心底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总不能看着他过去送死吧……
七夜叹口气,心里暗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总觉得这庄子里有古怪。
这不奇怪,对于有些东西,灵觉稍微敏感些的寻常人尚且能感觉到。
更不说七夜。
路边的农户,家里似乎过的不错。
院墙翻的崭新。
可很快,七夜忽然发现,这里似乎所有的农家院子,都是新的!
这不可能的!
不合乎常理!
即使当今的陛下再如何的英明,这也是不可能的!
七夜死死的按住齐大大的肩膀。
猛的受力,齐大大仰着身子,有些不耐烦:“哎你怎么回事啊?”
“我不贪图那些银钱,我问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七夜问的很认真。
齐大大有些不明白七夜为何如此问,想了想便说:“当然是钱重要!”
七夜眉头皱紧。
齐大大双手推开七夜的手,嬉笑道:“兄弟你怎么不明白呢?人命这回事是要分开说的,有的人命值钱,那自然是命重要!那些命贱的,比如哥哥这样的,那自然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七夜张口,却无话可说。
齐大大又说:“这世上,能过上好日子的人,一等的是让人敬的那些人!二等的是让人怕的那些人,三等的,便是能给上面两种人带来利益好处的人!嘿,咱们这样的,连一粒谷子也没交过,咱的命,不值钱!”
两个人正说着,丈宽的小路上,泥泞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提着一个包裹,远远的冲齐大大喊道:“讨饭的,这里有些干粮,拿了速速离去,天色不早了,出了什么意外莫说我没警告你们!”
齐大大晃了晃手中得铃铛,在怀里摸了半响宝贝一样摸出一个罗盘来:“什么要饭的?有眼不识真人相,你们庄子里最近不是要寻高人做法事吗?你是哪个?叫你们管事的来!”
那人有些意外,踮着脚尖步子匆匆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齐大大两眼,咕的一笑:“就你?不是我眼拙,你这样的,还真不带个真人的样!面黄肌瘦,倒像个来混饭吃的,我劝你,还是走的好,混吃混喝你这次可来错了地方!”
齐大大眼神有些躲闪,却不慌张,一把拉过身边的七夜,冲那人说:“您可真有眼光,我自然不是,真人在这!”
七夜心里有些不悦,此时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这齐大大与自己萍水相逢就如此热情的拉上自己。
那人瞪着眼,仔仔细细的把七夜看了一遍,忽然出乎意料的抱拳行了个礼,很是恭敬的说:“在下是府上的官家,姓杨,道长见谅,杨某唐突了!”
齐大大惊的张大了嘴巴,随即却是满脸的兴奋。
七夜不解的问那人:“你怎么断定我就不是来骗取钱财的?”
杨管家微微一笑:“论年纪,道长确实不像,可是道长身上,那股子清气,是掩饰不了的!这种感觉,我只在我家老爷身上见到过,他是个有真本事的,道长您自然也不会错!”
“你家老爷?”
“我家老爷姓袁,只是,如今身在长安,庄子里生了事,我修了书过去,只是从申城到长安再快也要一个月功夫,事情又紧急,实属无奈!”
杨管家说着,起身带了路。
到了此时,七夜几乎可以断定了,此处绝对有古怪。
路不远,可奇怪的是,七拐八绕。
越走,七夜的步子越缓。
阴阳八卦,七夜怎么能分不出来呢!
这庄子里的路,分明是按照周易六十四卦各卦位若布。
七夜眸子深得能凝出来水:“杨管家,你能跟我解释解释,这庄子为何按六十四卦来排列?我观周围房屋皆是新建,你们家老爷到底意欲何为?”
杨管家豁然变色,神色愈发恭敬:“道长果然真材实料,实不相瞒,这庄子确是刻意如此,这里的庄户都是军营里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签了生死状自愿移居在此处的!只是,到底为何,道长见谅,杨某人只是个管家,实在不知!”
齐大大又惊又喜,偷偷捅了捅七夜,翘了个大拇指。
七夜心里重的像压了杆秤,沉声道:“你如此着急寻人来做法事,到底出了怎样的事情?”
杨管家脸色发青,嘴唇煞白,一脸的惊惧,拉着二人进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
在树下阴凉处坐下,杨管家布了茶,才舌头打着摆子说:“起初,庄子建的偏僻,离这最近的水道也有十几里,吃水太过麻烦,所以庄子里的人寻思着在离庄子不远处打了口井!好不容易打成了井,那口井出水也好,只是水色是黄的,不是像泥土那样的土黄,说不出来的颜色,总之很怪!
把煮了的水给狗喝了,那狗无端生了一场大病,好了之后却畏光畏火,庄子里的军户说,这狗废了,就杀了埋了!那口井也就扔在了那儿。
这庄子里出怪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日,大概是正午,庄子里两个庄户家的孩子去外面庄稼地里去玩,小孩子去野外打个鸟摘个果子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正午时分是不宜出门的,这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禁忌!
即使出也不要去野外,因为正午时分,是一天中最凶的时辰,这些,道长您都知道!所以在那个时候,庄子里几乎看不见人。
那俩孩子的年纪,正是玩的最疯的时候,哪还管的了这些,再说,家里长辈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所以也就没人在意这些。
可……”
“怎样?”
七夜问。
杨管家叹了口气,面上的恐惧更加浓重:“后来,俩孩子就不见了!找了两天,最后是在井里找到的!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庄子里才有个老兵想起来。事发当天,那老兵在自家院门前乘凉闲坐,不经意间见两个孩子飞快的从门前经过,任凭怎么喊,就是没回应,老兵只当孩子急着去玩,所以笑骂了两句也没在意!只是,再想起来的时候,那老兵,那俩孩子跑过去的时候,几乎是脚不沾地,当时老兵只当是看花了眼……
后来,
有上了岁数的老人一听,说,俩孩子……是遭了……”
杨管家的话说到此处,看了看泛红的血一样的日头,打了个哆嗦。
下过雨,并不算热。
可齐大大脸上的汗,淌成了河,齐大大语气艰难,想跟七夜说,这次的钱,不拿也罢!
抬起头,却正迎上七夜愤怒的目光,是的,齐大大确定自己没看错,除了愤怒,他没有在这个自己初识的兄弟眼中看到一丝的惧怕。
七夜看着杨管家说:“是遭了恶鬼架人了,所以才脚不沾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说完,杨管家端茶的手一抖,俯身便拜。
齐大大已经傻了眼。
明明浑身汗水湿透了衣襟,可是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却入了冰窖一样的飕飕的泛凉。
齐大大很后悔,他嘴上是说过钱比命重要,可是真到了跟前,他突然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他怕死,怕的要命!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这次和以前真的不一样,这人之前没骗自己!
同时,他又十分疑惑的看着七夜,可是眼睛看的酸痛,也没看出来什么!
他很不明白,自己随便拉来充门面的人,怎么似乎什么都懂,又似乎什么都不怕?
七夜没去注意齐大大变来变去,异常精彩的脸色。
扶起杨管家,七夜有些迟疑,说:“你不必急着谢我,那两个孩子平白做了替死鬼,是被恶鬼架着扔到了井里。按道理讲,如此厉鬼,理当除之,可是,你们这庄子建的古怪,绝非如此简单!而且……我不能保证,现在的我能保你们平安!”
杨管家抬起头:“杨某不强求,只愿在我家主人赶回来之前,这庄子里不再死人……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军中出身,庄子里都是生里死里一同爬出来的兄弟,虽说自愿签了生死状,可……”
七夜没有回答杨管家的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着茶水。
日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团暗黄的残晕。
齐大大真的很想七夜就此拒绝杨管家。
可一直到天色发灰,七夜仍旧在低着头,身影重的像座山。
齐大大咬咬牙,既然你不说,那便我来说。
刚打定了注意,到口的话蓦然又卡在嗓子眼。
七夜苦笑一声,似乎在自言自语:“也罢,如此浑浑噩噩的日子,我早就够了,烂命一条,若再痛快的做一回从前的自己,死了又何妨!”
齐大大说不清楚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包含了怎样的意味。
可多年的处世经验,又让他意识到了点什么。
齐大大指着七夜,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七夜瞥了齐大大一眼,说:“不管你是不是坦诚待我,总之我还是不能害你,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吧!”
齐大大面上滚烫,扣着指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杨管家大喜。
七夜又问:“那口井还有何古怪?”
问到此处,杨管家的脸上喜意再次被惧色笼罩:“古怪一直都有!最早的时候,是庄子里一个老兵,曾去那口井附近打过草,接近傍晚回庄子里时候,路过那口井,见那口井有白光,老兵就走过去,发现井底有一颗大白玉珠子,老兵说他当时就想跳下去把那珠子捞上来,可是他硬生生的止住了!现在想来,他捡回了一条命!”
七夜有些诧异:“止住了?”
杨管家点点头:“是,老兵说,当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了刺鼻的腥臭味,那股腥臭熏的他心里毛毛的就逃一般离开了那里!我们当初是怎么也不信的,像他那样从沙场归来的人,怎么会怕这些东西!可是,从那之后,那老兵真的外没有靠近过那口井一步!”
七夜有些变色:“战场杀气重,煞气也重,即便是再凶厉的鬼祟想要真正的蒙蔽一个煞气浓重的军卒的心智也是很难的,所以,那老兵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却没有被蒙蔽味觉,故此,闻到了井底的死气,逃了一命,不过,庄子里的孩子们没上过战场,架着孩子扔到井里自然远远比那些军卒容易的多!”
说到此处,七夜吸了口凉气,怒声道:“好凶厉的东西,害人不浅!”
齐大大费力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我听说……又死了人……”
杨管家涩声道:“不敢欺瞒,没有死,那人与你们一样,好像是个大门派遭了难,下山来的,是个有真本事的,不过,如今也只剩一口气了!”
七夜眉头一动:“在何处?我去看看!”
杨管家慌忙起身:“就在那老兵家里,那老兵在军中粗懂些药理,只能让他先照看着!”
没有再多废话,七夜让杨管家带路,直奔那老兵院落所在。
齐大大踌躇半响,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这里的房屋院落,几乎都一样,如果安八卦方位算的话,这老兵家的院子处在西北艮山位。
老兵的确很老了,胡子花白,一双三角眼总是忍不住眯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交代过后,老兵就指了指正堂屋,说了句:“快不行了!”
便看了看七夜说:“我去给你们弄些酒菜!若事不可为,你们早早离去吧,我们庄子上的事不能再搭上外人的命了,刀山火海都过来了,如今却被这死去的杀才逼到如此地步,真他娘的窝囊,明日我便去填了那口井!”
只一席话,七夜心中肃然起敬,这是个真汉子!
刚到屋门口,七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和一股淡淡的腐臭气。
推开了门,两张桌子拼起来的床上,一个着了灰白道袍的年轻道人躺在上面,面色青黑。
杨管家还没说话,七夜身子忽然有些僵硬。
七夜心跳的厉害,这人面目的轮廓,三分熟悉。
快步走过去,七夜在那年轻道人腰间翻了翻,颤着手摸出一个桃木牌牌来,为首一个“仙”字。
如果他有字号的话,他也当是这个辈分!
大概是七夜的动静惊醒了那道人。
那道人面色痛苦的看了七夜一眼,原本黯淡的眸子忽然异常的亮,随后便泪如雨下。
那道人用尽力气,死死的抓着七夜的手臂,苍白的嘴唇张合数次,才悲怆的挤出几个字:“七夜……师兄,是你吗……是你吗?”
当年,上早课晚课的时候,总会有师兄弟对七夜不服气,众多师兄弟七夜并不能认全,可是,他们都是认得七夜的!
当年谁不知道,师门里那个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的七夜,道术修炼,惊才绝艳。
可等到后来,七夜在道术一途远远的甩开他们的时候,这股不服气慢慢的就变成了崇拜或者骄傲。
是啊,怎么会不引以为傲呢,他们的师兄,是七夜啊!
有这样厉害的师兄,自己的门派谁敢欺负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余晖已尽,薄暮初降,月色戚戚。
屋中的齐大大和杨管家听的清楚,那年轻道人喊七夜为:师兄!
杨管家面色又郑重几分。
至于齐大大,缩着肩膀,想去抓着两腮的黄须,却怎么也抓不到。
桌上残灯,映在木窗之上,人影重重。
桃木道牌被七夜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
年轻道人双手痉挛一样死死扣着七夜的手腕,有声无力:“师兄……是你吗……你说话啊!”
七夜说:“是我!”
“哐当~”
年轻道人欲坐起来,却跌倒在地上,被七夜双手架起。
七夜眼见自己的双手在年轻道人乌青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白色指印,眼眶通红。
死气已经把自己这个师弟的血肉侵蚀的七七八八了。
七夜咬紧牙关,嘶声说:“可是那恶鬼所伤?”
年轻道人涕泪俱下:“我以为是我临死前看花了眼!真的是七夜师兄……”
七夜眼睛酸涩,涩声又问:“师弟,你告诉我,可是那庄中恶鬼所伤?”
仿佛被欺负的孩子找到了主心骨,年轻道人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血气上涌,面孔变成青紫色,竭声说:“不,师兄,你莫管我……山门,快回山门……”
说到此处,年轻道人神色灰暗,眸子中的生气急剧消退,鼻孔淌出两行黑血,抓着七夜的手愈发无力。
七夜心里没由来的惊慌。
院子里有乌鸦呜鸣。
杨管家有些语塞,轻轻走到七夜面前,面露内疚:“是我们庄子连累了他……生死之恩,必不敢忘!”
七夜似乎没有听见杨管家的话,合上了年轻道人双眼,四处看了看,提起一个灰布包袱,打开来,是七夜记忆中在熟悉不过的物什……
而桌角,静静的躺着一把剑。
七夜抽出剑,剑身已经有些泛黑,入眼是密密麻麻的铭文。
不用七夜去想,这当是自己师弟用尽心血所蕴养的称手之物。
屋外,有人推门。
是那老兵提着酒菜回来了。
七夜也不说话,背上包袱,提剑,接过酒,一饮而尽,红眼冲杨管家说:“那口井在何处?”
老兵和杨管家彼此看了一眼:“庄子正南半里处!”
七夜点点头:“我若回不来,葬了我师弟!”
说罢,头也不回,踏门而出。
如果说前面还有些顾虑,那么此时的七夜从未有过的杀意!
不管自己如今怎样,也不管那恶鬼如何凶厉,今日恶鬼不除,心中怒火难消。
最坏莫过一死而已,何足惧哉!
不过让七夜意外的是,杨管家和老兵也跟了出来!
老兵见七夜诧异,三角眼锋芒毕露:“自家庄子上的事,让别人豁出命去,自己却躲起来,如此没种的事情,丢不起这人!我若是知道会有如此的结果,那位小道长我是如何也不会让他去的!今夜,若死,我们二人陪你便是!”
话音刚落。
三个人同时变色,因为夜色刚落,庄子里忽的有狗哭声传来。
猫哭灾,狗哭死。
夜间闻狗哭,是要死人的。
而且,不管是猫哭还是狗哭,都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恶鬼上门!
七夜变色,是因为,这才天色刚黑,虽说夏日的天比较长,可通常鬼出在子时。
而杨管家和老兵变色,是因为,除了鬼哭,还有孩子的哭声,哭的悲惨,又怨厉。
是那死去的两个孩子的哭声。
七夜问:“今天几日?”
老兵惊悸未消,又有些疑惑:“初三!道家人怎么会不记日月时辰?”
七夜苦笑,不言语。
逢三为阴,没有修为,一切术法皆无,七夜绞尽脑汁思索着残留下来的道门基本文字。
哭声依旧。
不远处忽的响起两道撕心裂肺的嚎哭声:“我的儿呀~”
又响起汉子的怒骂声:“狗娘养的,还我儿子来!鬼杂碎,老子活劈了你!”
七夜和老兵三人同时叫了声不好。
七夜打开包袱,翻看了几下那沓已经有些褶皱的黄符,想来是昨夜师弟用剩下的。
将那黄符塞到杨管家手中:“你应该知道庄子里各户人家的位置,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处人家,三户合为一户,外围的庄户全部聚集在庄内人家,越快越好,你切记着,今夜子时过后,不管何人叫门,必不可应!你们都是军营出身,煞气很重,外加黄符。那恶鬼奈何不得你们!一定要切记,不管如何,无论是谁,第一声鸡叫之前就是我叫门你们也不能开!”
老兵沉声道:“那你呢?”
七夜提剑,双指抚过剑身,轻声道:“我本杀鬼除妖人,自当去会会这鬼物,我师弟身死,此仇当报!”
杨管家和老兵忽然俯身单膝下跪,这是军汉表达敬意最高的礼节了。
再次嘱咐了两人,七夜踏着夜色,向那哭声处奔去。
黄路积雨,脚下泥泞。
叶落鸦飞,凉风渐起。
握着手里的剑柄,七夜忽的在想,老伙计,你可曾想我!
撕心裂肺的呼儿声越来越近。
两个孩子的哭声却忽然消失了。
七夜心中一紧,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可是到了地方,七夜只看到紧闭的院门,和院子中的止喝声:“不能去,方才老杨用了军中密令,让我们三户合为一户,任何人不得出门!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怎么不晓得你心中的难熬的紧,可是,你家小子已经死了……”
七夜不知道杨管家是如何把事情办的如此之快的,不过军中传令之道,七夜也懒得去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办下来自然再好不过。
既然此处没了后顾之忧,那便去那庄南鬼井之处看看吧!
有句话叫做灯下黑。
七夜什么都想到了,可唯独,却把一处地方忘了,那便是老兵家里!
另外杨管家两个人,似乎也把此处一时给忘了!
老兵家在庄子外围,八卦方位,越往外,间隔是越大的,到了老兵那儿,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家了……
齐大大可不懂得什么军中密令,他自己,正守着一具尸体在老兵家的院子里数星星……
虽说今晚看不到什么星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齐大大饿了一天,酒肉的香味儿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所以他耍了个心眼,看着那三人出去之后,他自个就坐在院子里就着剩下的一壶酒,抓着菜很没出息的往嘴里塞!
再也吃不下的时候,酒肉的香味儿就压不住心底越来越浓的不安了!
齐大大突然很后悔,特别是看到堂屋那具浑身乌青的尸体的时候。
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不安到底源自何处!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往堂屋里看。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忍不住隔三差五瞄上两眼。
齐大大很害怕屋里那死去的人突然坐起来,更怕的是自己也变成那副样子……
说到底,只能怪自己!
抽了自己两巴掌后,齐大大忽然自言自语的骂:“谁他娘的知道,真能碰到这玩意儿啊!”
一条路走的太久,总有崴脚的时候!
想起七夜,齐大大依旧在犯嘀咕,他算是明白了,人啊,就不能欺负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这种下三滥的事,你只要干了,一准儿也跟着倒霉。
要不然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点事没有,怎么偏偏这次就栽了跟头?
风,吹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又冷又麻。
风不定,人不静。
门口的家猫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凄厉的尖叫着四散而逃。
齐大大打了个哆嗦,望着闩起来的黑木院门:“谁……谁啊……”
没人应!
冷汗淌过黄脸,齐大大暗自松了口气,没人!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可突然又有些失望,要是真有个人和自己作伴倒真好了!
咬咬牙,把剩下的大半壶酒喝了个肚子滚圆。
可今天酒量出奇的好,好的不是时候!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齐大大缩着身子站起来,因为门又响了。
问了几声,仍旧没人应。
齐大大留了个心思:“你不说话,我便不开门!”
敲门声戛然而止。
齐大大的心,也凉了半截。
半响,门外有咯咯吱吱的声音,似乎在适应着什么,慢慢的,那咯咯吱吱的声音变成了极为生硬的腔调:
“我……开门……开门啊……”
终于有人应声了。
齐大大猫着腰,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到门前:“你……你谁啊……”
“我……开门……开门啊……外面冷死了……”
齐大大把眼睛夹到门缝里,可月色不太好,只能看清模模糊糊的一个黑影。
天是挺冷的,齐大大也这么觉得。夏天这么冷,贼老天!
齐大大仔细想了想,这声音有些耳熟,有些不确定的问:“老……老兵?”
“我啊……开门啊!”
声音有些毛糙,有些不耐烦,有些扈厉。
齐大大松了口气,打鼓一样的心跳稍稍平复,人家主人回来了,自己不给开门,怪不得人家生气!
再说,这门,可不就是给活人走的不是,要是其它什么玩意儿,还等着自己给它开门?
如此想着,齐大大带着半分松快,又带着些不好意思:“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特意给你们留了饭菜,就是……就是……酒可没了,不打紧,一会儿你给我说地方,我去给你们买些回来,不过,这酒钱,可得你们出……”
如此念叨着,齐大大抽开了门闩,打开了门……
风刮的猛烈,又哭又笑。
堂屋里,那具死尸边上的油灯,或许是因为风太大,也可能是因为残油燃尽了,齐大大打开门的一瞬间,那豆大的灯火,忽的熄了……
*******************************
夜色不太对。
可七夜很享受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忘记多久不曾握着剑如此行走在夜间了。
或许自己骨子里,还是……
七夜摇了摇头,心中却压抑的厉害,师门,师门到底怎么了……
可能要下雨了。
七夜眼睁睁的看着那抹昏黄的月晕遮在乌云后。
草长过膝,拨开草丛,七夜终于看到了那口比夜色还黑的井口。
这是那恶鬼的老巢,虽然七夜很不解,为何挖口井会挖出邪祟来!
他更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庄子与这邪祟到底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自己的师弟,自己一门,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师兄弟从来就没有在学道之上偷懒的!
记忆中,敢不上早课晚课和不想上早课晚课的,只有自己一人吧!
寻常的鬼祟,自己的师弟,万万不会有此下场!
至于如今自己的境遇,七夜不管,若因为打不过便不去打,这不是做为师兄该做的事情!
想除恶鬼,那么就必须先弄清楚这恶鬼的来历,井是当初新打的,根本不曾沾染过人名因果之事,这厉鬼何来?
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七夜从包袱里拿出九根红烛,九个巴掌大的小碟子。
将红烛一一点了,滴了烛泪在碟子里,很快,蜡烛便安稳的站在了碟子上面。
在井边来回踏了几步,九盏灯极为规整的摆在井边。
可这还不够,若有修为,一两句咒语便好。
九灯探命,说是术法,不如说是一种仪式。
所以七夜很干脆的的抽出剑,一手握剑柄,一手握住剑刃,鲜血淅淅沥沥滴在碟中,原本摇曳的烛火忽然平静下来,异常安稳。
七夜吐口气,再次将血水滴向井口。
多年除妖杀鬼,自己的血,应当还管用吧!
血滴到井里,滴嗒滴答,是遇见水的声音。
不行吗?
七夜皱眉,将头探过去。
可下一刻,七夜忽的大口喘着气后退两步,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秋笋一样的手臂不断挥舞,还有数不清的鬼影……
黄泉路奈何桥…
此处地界,此处庄子…
七夜心底生寒。
“咔嚓……”
电闪雷鸣,风声怒号。
七夜忽然面色大变,眼睛死死的盯着庄子里的一个方向,那是老兵家的方向。
大雨倾盆,七夜亡命一般朝着庄子里奔去!
七夜心中大吼,他很想问问布下此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这样的大凶大阴之地,根本就不该存在世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庄子出来,再到七夜仓惶奔回,相隔并不久。
可连那仅有的凄黄月色也被风雨席卷而去。
踏入庄子第一步的时候,七夜的身影忽然僵住。
雨水浸入掌上的口子,钻心的蛰痛。
可七夜并未因此而松开攥紧的手,痛是好事,至少能说明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是人能待的地方!
一去一回,庄子里已经多出了些东西!
七夜能感觉到,这股味儿,和妖不一样,如果说人有人气儿,那么某些东西多了,就会冲淡这股人气儿!
除了房屋的轮廓,七夜什么也看不见。
鞋子湿透了,走一步就会咯吱咯吱的响,这声音在雨夜中竟然格外的刺耳。
走了十几步,又有闪电落下了。
一瞬间,宛如白昼。
电闪雷鸣下的农家庄子,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浓厚水墨气,黑白分明,像泼出来的一幅画!
可正是这一道闪电,让七夜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没有灯,没有月。
巷子一样的庄中小路,被短暂的雷光映的灰白。
所有的门都在紧闭着!
而每一户紧闭的门前,都站着一道灰衣人影。
面朝大门,不说话,不敲门,没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倾盆大雨,如若不闻。
杨管家说,此地皆是军户,身经百战厮杀活下来的悍卒!
这样的人,鬼怪避之不及!
在此处布下五行八卦格局,配上如此煞重庄户,到底是在镇着什么?
庄子里诡异的安静。
连狗吠声都没了!
仿佛只剩下七夜自己的脚步声,或许还有那风雨声。
七夜不再看路两旁紧闭的大门,低着头踏着步子七拐八绕,庄里人家渐渐稀疏之后,七夜停在老兵家的院门前。
七夜皱着眉头,敲了敲门:“喂~,姓齐的!开门了!”
回答七夜的是一声毛骨悚然的猫叫。
七夜眉头皱的更紧,拍了两下门,隐隐觉得不对。
不为别的,只因为旁边在雨水中淋的毛发打结的猫,正瞪着绿莹莹的眼珠子盯着自己,躬起的身子显然是对自己有敌意!
七夜自嘲轻笑了一声,连只猫也如此敌视自己!
可笑意猛然僵住,七夜忽然意识到,这只猫的目光望向的不是自己!
而是自己身后!
猫通灵,对于比它们更有灵性的人类来说,它们不会轻易的露出敌意。
能让它们如此的,只有……
七夜头皮发麻,抹不去的浓重心悸感在脑后炸开!
没有多想,七夜转身挥剑,却又惊呼一声,止住。
两个面色发青的半大孩子正呆呆的站在自己身后。
七夜喘了两口气,赶走了那只猫,面色复杂的看向那俩孩子:“跟着我吧,大哥为你们除了那害你们的恶鬼!”
两个孩子却直勾勾的看着七夜的腰间。
七夜低头,很疑惑的解下那个布袋,摸出一方巴掌大小的棺材,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认得这东西?”
两个孩子却无动于衷!依旧紧紧的盯着那棺材!
七夜心中疑惑更重,轻轻挪开了那黑木棺材一角。
两道清风顺着那一角钻入棺材之中,两个孩子不见。
七夜大惊,将那小棺材翻看了一遍,里面却依旧只能看到微微白雾。
惊疑不定的重新收回腰间,七夜把门捶的咣当响:“开门!开门!”
猫是喜干净的,动不动就会拿爪子抹两下脸!所以,如此大的雨,又是家猫,这只猫为何宁愿在屋外淋雨也不愿进这院子?
鼓足了力气,七夜一声闷喝,院门应声而开。
齐大大就那么坐在院子中间,耸拉着头,酒坛斜着躺在脚底下。
夜色忽明忽暗。
巨大的愤怒涌上七夜心头,齐大大身后的堂屋门口,自己师弟的尸体正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从额头到人中之间,一道腥红的锁尸纹触目惊心!
他自然认得,锁尸纹,封魂术,这都是练尸一脉的东西!
齐大大忽然抬起了头,眼珠子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黄白色,看着七夜诡异的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想着真正的两生门找不到了,只能冒着点风险打那姓袁的牛鼻子老道的主意!没想到碰见了棺门的漏网之鱼,更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个杂鱼,到头来却是条最大的!听说你自废了修为,还被逐出了山门,吕正阳这俩牛鼻子可真会打算,把两生门交给你差点骗过了所有人,可惜了,他们收了个好徒弟,一个被狐狸精迷住了只知儿女情长的废物,你自废修为倒让我们少了许多顾忌!如果,我没猜错,你方才拿那棺材应该便是了!怎么,老老实实交出来吧,交出来,可以让你比你这小师弟死的好看一些!或许,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好让你和那小狐狸去过天长地久的好日子……哈哈哈……”
七夜眼睛瞪得滚圆,神情木然,面色苍白,良久,手中的剑当啷落在地上!
怒火攻心,面色不正常的潮红。
什么都明白了,师父师伯他老人家从头到尾对自己做下的一切,都明白了!
是啊,师父他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如此狠心啊!他如父如母,养了自己十八年,怎么会把自己逐出山门呢……
七夜忽然想起,儿时,吕正阳数次的欲言又止,又想起吕正阳那股掩藏在眼底的苦涩。
那日,师父说:“你可知为师的苦处?”
可自己……可自己……却废去了师父他谆谆教导十几年传于自己的东西!
师父他们不肯为自己开山门,只是为了不让没了修为的自己再牵扯进这一次动乱之中吧……
他们对自己给予了何等的厚望,自己废去了修为之后,仍然吧两生门交到自己手中……
是啊,原来自己对他们是如此的重要!师父他怎么会不害怕自己和小妩……
七夜啊七夜!你混蛋啊,你总是声称什么君子大义,可是真真正正的孝义你真正明白过吗………
思绪纷飞,念及此处,七夜忽然从未有过的悔恨,眼中滚烫。
想起了什么,七夜涩声说:“不可能,你们练尸一脉算什么东西?”
齐大大笑的很是嘲讽:“可不只是我们一脉……”
七夜忽然想起了那日曾跟自己说要上门讨要两生门的人,心中一寒,目呲欲裂,仰天怒吼:“杨成风!我悔当初不曾杀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当初,杨成风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七夜到这时候才真的有点明白过来了!
杨成风说的对,此时的七夜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想把一个人彻彻底底的从这世上除去!
这股杀意,恨意,比对之前所有的妖邪鬼怪都要浓重,杨成风这样的人,让他厌恶!
七夜的大怒,似乎让齐大大很兴奋,面上堆满了僵硬的笑!
头发被风雨带进了嘴里,七夜咬着发丝问齐大大:“我师门怎样了!告诉我,我师门怎样了!”
齐大大似乎在斟酌语言,片刻,有些迟疑的说:“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那几个老东西还死不了,当然了,前提是,你把两生门交给我,一切都好说!”
七夜身子蓦的有些软,眼前阵阵的发黑,如果山门因此倾覆,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从胸腔翻涌出的腥甜彻底的点燃了七夜心中积压的所有扈气。
齐大大有些吃惊的站起来,紧紧的盯着七夜那双血红的眸子,良久,嘴角挂着笑说:“不得不说,若你修为还在,我借这具普通人身子还真难奈何得了你。都说你七夜天生为术而生,我以前不信,现在看来,怪不得棺门那几个自命清高的老杂毛不惜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你身上!即便是豁上其他弟子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七夜的嗓子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碳,艰难的说:“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们今日所给我师门之恨,众师兄弟之仇,诸师长之辱,我七夜必百倍奉还,我曾想,于人无扰,于世无忧的过完残生也好!可是,你们逼我,你们一直都在逼我,拿我最在乎的人逼我……逼我去杀戮……”
齐大大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笑的很扭曲,揉着脸依旧忍不住讥讽的笑着说:“就凭现在的你?哈哈哈……哎呀呀,真是……哈,笑死人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除了那一身虚张声势的扈气,还有什么东西?听我的,两生门交给我,你啊,想怎么度过你这废物的下半生,随你去!”
七夜掌心托着那口小棺材呢喃说:“这是师父他们最后的期望了吧,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再辜负他们!”
齐大大有些不耐:“好话不听,那你便去死吧!”
“咔嚓!”
一道异常粗大的闪电,游荡在乌云中,久久未绝。
齐大大的脸上迷蒙着一团乌黑煞气,带着怪笑,缠向七夜。
七夜仰天长啸,像哭,又像在笑。
浑身青筋暴起,宛如密密麻麻的虬龙,裸露的皮肤在往外渗血,被雨水冲刷之后,便又渗出一层殷红。
你们可以欺我,也可以逼我!可唯独不能欺我心中之人,唯独不能逼我在乎之人!
老兵家的院子里的雨丝诡异的不再向下落。
剧烈的气场冲突,把本该落到此处的雨丝顶到了院子之外。
齐大大的惊呼声,他不相信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可以单单凭借着一具身体中纯粹的气力在自己的面前还能挣扎!
雨重新落下,还有骨骼破碎的声音。
七夜弓着身子趴在地上,双手乌黑,那黑气还在蔓延,正在慢慢的变成青灰色。
七夜的鼻孔,血水已经淌成了两条河,倾盆大雨,也冲刷不去!
齐大大蹲下身子讥讽之色更重:“可惜了,到底还是个废物,也好,我正缺一具配得上我的尸妖,日后与你那师弟也好做个伴!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夜间。
七夜的发丝变得灰白,没人知道他的心底此刻到底承受着怎样的煎熬,这种煎熬,远远比刀剑可怕……
七夜捧着那口小棺材,第一次,因为无助哭的像个孩子,七夜捧着那口小棺材泣不成声说:“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山门里师父他们守护你不知多少世……如果可以,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眼中淌出的血泪把那口小棺材染成了暗红色。
齐大大有些鄙夷:“难得啊,可怜兮兮的样!真该让你的师门兄弟看看你这幅德行,他们寄以厚望引以为傲的七夜如今可怜虫一样……”
雨水似乎轻易的便冲开了那口小棺材一角。
血水伴着雨水顺着那一角澿进去。
二十多年前,吕正阳把七夜带回山门的那晚,三清殿。
吕正阳问:“掌门师兄,你说我们这一脉万般术法之源,都在两生门之中?”
张正灵思量片刻,说:“曾有过一丝记载,真假不知!毕竟,太过遥远,也太过缥缈!总之,是非自由天定,我等师兄弟尽人事就好……至于天命,随他去吧……”
……
七夜的手上有些清凉。
啪嗒,那口小棺材盖忽的落在在七夜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小棺材中的迷雾似乎在被什么搅动,原本如何也看不透的那一团白色雾气,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也在一点一点在七夜眼前放大。
七夜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处,死寂的空间中,一面巨大的石碑,石碑上正面被人刻下:“日月有常理,人生无常道!”
背面,却是密密麻麻一行小字,在七夜看到那些字眼的第一刻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从石碑上飘下,一点一点印在七夜眼中,最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口小棺材之中的雾气再一次聚集,重新模糊起来!
七夜失神,口中不受控制一般在反复呢喃:“太极之先,天地根元,老君立教,秘旨真传……如今当坛用法术土,切莫儿戏,切记十决如下,一决天文字取乾方气一口,以昼为夜,辨明阴阳……二决地文取坤方气一口,穿山入石,渡河过江,识世间五行……三决人文,取坤气一口,识人间善恶……是谓总咒十决……”
齐大大怪笑两声:“怎么了?堂堂七夜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起来了?哈哈……”
可齐大大的怪笑声,很快就僵在了脸上,转而是巨大的诧异,最后汇聚成浓重的惊惧之色。
或许是因为这股恐惧,齐大大的声音异常的尖利:“不可能……”
七夜身上那股青灰色的死死在缓慢却平稳的褪去,原本扭曲的的胳膊也在悄然恢复原状……
练尸一脉,永远与死起死尸打交道,所以此时的齐大大对七夜身上这股气场异常的敏感。
与死气相对的,是生气,枯木逢春一样的生气……
七夜擦干了眼眶下的血泪,看着齐大大,目光深邃的可怕:“我说过的……都是你们在逼我……”
ps:前几天在话题圈子里,发了个帖子,关于一些书友想知道的东西,比如上不上架(不会!)和这本书的大概篇幅等等,不过不知道因为啥,只有我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到。很尴尬,我在里面用的是笔名,对,就是冷七棺材铺。不怕麻烦的可以找一下哈,他不显示我也没办法,气死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并不知道总咒十决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七夜依旧对着那小棺材拜了三拜,这是师父交给自己的,也是山门一直守护着的东西。
这三拜,包含了七夜所有的愧疚、曾经的误解与在吕正阳面前的倔强!
自己是七夜啊!承载着师门所有人希望的七夜啊。
总咒十决似乎只是一个引子,降魔咒、镇妖咒、护心咒……七煞锁魂阵……脑海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流,涌上七夜心头。
曾经丢掉的,曾经被自己抛弃的……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七夜黑发飞舞,望着夜空的乌云与翻涌的雷蛇,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化成了一声大吼:“我回来了……我七夜回来了……”
齐大大在不断的后退,没有原因,直觉告诉他,这时候,离眼前这个人越远越好。
可七夜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那双汪洋大海一般的眸子中,平静的不起波澜,却让人不敢直视。
齐大大因为惊恐面色变得有些扭曲:“我不信!虚张声势,死去吧!”
如此说着,老兵家不大的院子里忽的弥漫起浓重的黑雾。
七夜瞥了两眼,最终还是没有用剑,齐大大只是一个无辜的人。
双指勾动,指尖飞速在掌心划动。
道门有咒,名拘魂。
漫天的黑气散去之后,齐大大已经面色发白的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七夜看着握在掌心的那团不断幻化成惊恐人脸的血煞,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说了句:“你才是第一个!”
说完,狠狠地握了下去。
风雨不停,雨声潇潇。
出了门外,看着电闪雷鸣下紧闭的大门前站着的灰衣身影,七夜吐口气,随即朗声说:“鬼神鬼神,鬼见鬼问,阳人之路,亡人不走!各位自何处来还回何处去吧!”
可那些灰衣身影似乎无动于衷。
七夜皱眉,哼了一声:“天清地宁,保世安生,阴不走阳,阳不过阴,敢有违者,押赴九冥!”
这已经是近乎恐吓的话语了,可那些灰衣人影依旧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整个庄子忽的响起了数不清的鬼哭声。
七夜可以肯定,这些都是寻常的鬼魂,想了想,七夜打开那小棺材,鬼哭声消失,只有一道道清风钻入不见。
而门前那些灰衣身影也消失不见。
次日。
一夜的风雨终于停了。
七夜把手中的那把剑放到自己的师弟身侧,冲杨管家摆了摆手涩声说:“填土吧!”
人死不过一座新坟而已。
老兵也赶了过来,说:“那口井也填平了!”
说到此处,老兵看向七夜的眼光有些敬畏:“多亏了少郎君给的镇邪大印,不然还真是麻烦!”
七夜点点头看着杨管家说:“我大概已经明白了这地方为何要如此布局!你家主人也该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七夜要走,却听身后有人支支吾吾的说:“兄……兄弟……”
七夜回过头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齐大大:“怎么,你要跟着我?”
齐大大面上有些不自然,摇了摇头:“兄弟,我……对不住你!”
七夜愣了愣,叹口气,解下杨管家赠给自己的盘缠,从中取出了一枚银扣子,放到齐大大手中:“拿去安个家吧!这钱,原本就是为你收下的,说到底,我还得谢谢你。”
靠行骗混迹世间多年的齐大大,头一次没出息的抹起了眼泪,没人知道昨晚,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拍了拍齐大大的肩膀,七夜笑着说:“行了,日后,莫辜负别人对你的信任,会很难过的,不是吗?”
说到此处,七夜笑的有些苦。
……
残阳古道赶路人。
师父,徒儿回来了……
********************************
长安。
李淳风正被骂的狗血淋头。
有苏从来没见过李淳风如此模样,坐在一旁看的有趣。
袁天罡把一封书信狠狠的砸在李淳风脸上,说:“你还有闲心听小曲喝小酒?”
李淳风揉着鼻子,缩着脑袋两指夹起那封信,打开看完之后,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指着袁天罡说:“师父,你这毛病得改改了,啊,这阵是你布下的,军户也是让陛下调过去的,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事儿都拿我出气,长安城西市的王寡妇有喜了你是不是也算在我头上?”
这可把老袁气的半死。
李淳风急忙过去搀着袁天罡,笑着说:“挖破了泄阴地,这谁也想不到,稍后淳风便收拾妥当,过去走一趟!”
袁天罡叹口气:“是我疏忽了,忘了对老杨嘱咐这些事情,不过,这事儿蹊跷,单单是泄阴地被挖破,还不至于有如此害人厉鬼,你过去看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淳风点头应下。
袁天罡走后,有苏问李淳风:“何为泄阴地?”
李淳风脸色变的很慎重:“通俗点讲,就是鬼门关。是阴与阳交接最薄弱的地方。一般来讲,阴与阳之间都有一个独立的缓冲空间,我们叫两生界,可凡是泄阴地,都没有,挖不出十丈,必见黄泉。”
有苏皱眉:“有这等地方?那岂不是说,挖开了,阴阳两世便相通了?”
“哪有这么简单!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阴间,只是相对来说阴气极重达到了和阴间一样浓重的地步,所以,有些孤魂野鬼会误把这种地方当做归处,慢慢的越聚越多就会就变成了鬼窝一样存在,到了天地之间阴阳法则最薄弱的时辰,比如上巳、中元,很多东西就会跑出来,也就成了鬼门关!所以,师父想了个这个法子,只要年年香火不断,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这次,偏偏不巧的很!”
说到此处,李淳风有些神秘的接着道:“这种地方,是养魂的绝妙去处!我曾听师父提起过,若把人的三魂七魄锁在此处,用些手段,人可只凭肉身活上哪怕几千年也不成问题,当然,代价很大!所以,师父说,这种地方,是见不得人的大邪地,凡是帝王,就没有不想长生的,可是哪有这么好的事,因此,师父就想着法子把这种地方镇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苏并不想活太久,人这一生,活到最后,除了孤独就什么也没有了。
像平常人一样,生老病死都有人在身边陪着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所以有苏对李淳风的话并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于出了这样的事情,袁天罡不亲自去走一趟感到疑惑。
知道了有苏的疑问,李淳风笑的很好看,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虽是师徒,可是我师父所擅长的是相人之术,风水格局一道,则是我所擅长的,有些事情瞒不了陛下,又不能全告诉他,所以当初只能师父出面,当然了,主意还是我出的!而如今我去自然好过师父他老人家去,再说,长安城皇宫里这几日也不安生,最近陛下晚上总是睡不踏实,玄武门的血债,终究太深,我师父还离不开……”
有苏有些迟疑:“你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李淳风不在意的轻笑说:“既然把你当朋友,就不该对你有什么隐瞒!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别的我管不着!要不要一起去?”
有苏饮尽杯中酒,长吐口气:“等我!”
李淳风知道,这是去拿那把剑去了,看着门外有苏渐渐远去的背影,李淳风清澈的眸子中神色却越来越复杂……
*******************************
不见长安多少他乡客,古道相逢马迟迟。
车马颠簸三四日。
有苏依旧在低着头想事情。
李淳风嘴角永远那样挂着笑,似乎很享受,他对于山水,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
这个季节,正是山花初开的好时候。
可闷热的天总让人心里不是很痛快。
李淳风忽然勒紧了缰绳,有苏捂着额头怒气冲冲的探出半个身子,原本已经酝酿好的火气却没发出来。
山道不宽,所以,站在路中间的那个瘦弱人影就显得很显眼了。
人瘦弱,声音中气也有些不足:“你们俩……别走!”
李淳风斜着身子用手托着脸,一脸的好笑:“你要怎样?”
有苏也愣愣的看着,对啊,这人要干嘛?
那人努力的想捋起袖子,无奈白生生的胳膊不够粗:“我……我要抢劫啦……”
短暂的沉默,李淳风和有苏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被取笑了,那个人很生气,脸涨得通红,费力的拔了两下才从腰间拔出了剑。
却又当啷掉在地上,剑,好像太重了……
有苏将头扭过别处,不认再看……
李淳风笑的更厉害了,从马车上抹着泪花挣扎着滚下来,走到那人面前。
轻轻的便捡起了地上的剑送回了剑鞘。
李淳风笑着说:“上车吧!”
那人缩缩脑袋,脸更红了,最后吐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哦~”
于是,车厢里就多出了一个人来。
李淳风依旧在赶车。
有苏嗅了嗅鼻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有苏说:“强盗是要杀人劫财的,你怎么上了我们的车呢?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你知道赶车的是谁吗?知道我们俩是做什么的吗?”
有苏每问一句,车厢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茫然的看着有苏,最后摇了摇头……
有苏又说:“你要抢劫我们,我们自然要拉你去见官,听说抓住一个强盗官府给十贯钱的赏钱呢!十贯钱啊,你看看,外面赶车的都乐成什么样了!”
赶车的李淳风很诧异,这么些日子以来,他还从没见过有苏跟别人开玩笑。
每个注定要遇见的人,都是躲不掉的。
不同于李淳风的诧异。
有苏的话还没说完,车厢里那双瞪大的眼睛先是有几分意外,随后是几分愤怒,接着变成了惊慌,最后渐渐委屈的迷蒙上了一层水雾……泪眼汪汪……
陆浅浅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原来游侠儿的生活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没有惩奸除恶,也没有江湖义气,好不容易背着父母偷偷打了把剑偷了哥哥们的衣服逃出来,却发现,衣服是大的……剑是沉的,好沉好沉的那种……
特别是眼前这个人,他太坏了,他竟然为了十贯钱就要把自己送官府,这可是要打板子的,听说抢东西的人会被官差砍去双手……
越想,陆浅浅身子就越软……
等到陆浅浅终于泪兮兮的抹鼻子的时候,车厢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忽然面色青紫,最后将头伸出去……
两道张扬放肆的哈哈大笑声传到陆浅浅耳中的时候,陆浅浅的眼泪就不见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有苏止住了笑,故作诧异的说:“你这强盗,凶相不够,媚态倒是十足……”
陆浅浅正了正身子,有些怕怕的说:“你这个人,巧舌如簧!坏到心眼里去了!”
有苏点点头说:“巧舌如簧的人可不一定都是坏人,比如古时苏秦张仪,不都是巧舌如簧之人!再说,我可不曾站在路上高喊着要抢别人东西!”
陆浅浅有些不服气:“苏秦可是被齐王车裂于市的……”
大概是觉得这样争执不好,有苏收起了笑容,懒懒的说:“算了,不跟你争这些,和一个姑娘家斤斤计较,说出去了免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陆浅浅呆呆的看着有苏,脑子里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你……你……”
有苏轻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坐到马车外面另一旁。
陆浅浅更苦恼,咬着牙问:“你嫌弃我?”
夏日难得清凉风,有苏长处口气:“里面热,出来凉快凉快,可别说什么嫌弃不嫌弃,我可跟你没什么关系,而且啊,你最好别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色已经不早了,夜间的山里,还是不要呆的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旧唐书》记载,李渊在位时,有人口180万户。
至贞观,虽说有了增长,可此时,也不足三百万户。
总而言之,四个字足以概之,地广人稀!
古人一场离别,一次远行,真的可能就是从此天涯两茫茫,离别路上无归人!
也正是如此,古人的惜别之情,我们是体会不到的。
出了长安,人烟稀少。
最后一丝残晖已经落尽。
山风清凉,李淳风将马车赶到一处开阔地,便跳下了马车。
月色很好。
陆浅浅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人,一个在专心的生火,一个正认真的解开绑在马车后的布袋,里面是喂马的干草。
真是两个怪人啊!从头到尾,这两个人不曾询问过自己的一点底细。
可很奇怪,此刻陆浅浅心底异常的踏实,让她提不起一点提防之心。
这两个人和自己一路上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即便那个生火的人曾吓唬自己要把自己送到官府领赏钱!
想到这里,陆浅浅就歪着头多看了两眼。
可似乎被发现了。
有苏抬了抬头,说了一句:“哎,别光看着,去拾些柴火来!”
便又低下了头。
陆浅浅脸上有些红,该死的,这人一定以为自己是在偷看他!
自己可不就是在看他……
刚低下头,有苏便觉得有人在瞪自己,对于陆浅浅莫名的火气,有苏只是摸摸下巴,这人真记仇。
等到陆浅浅怀里抱着比她人还大的一堆枯树枝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生的很旺了。
陆浅浅把怀里的柴火哗啦啦放到地上,惊飞几只被火光吸引来的夏虫。
李淳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陆浅浅靠着火堆坐下来,看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心中更苦恼了。
爹娘若是知道了他们书香门第的闺女干出了如此荒唐的行径,只怕已经气了个半死吧。
谁家的闺女会成天想着去做一个游侠儿。
笑死人了,丢死人了!
有东西递过来,烤热的胡饼撕成两半冒着热气,中间还夹了抹了胡椒的羊肉片。
接过来,捧在手里咬上一口,陆浅浅眼睛都眯成了一双月牙儿。
有苏将剩下的半张饼慢慢的嚼着,看见了陆浅浅的吃相,笑了笑,眼中有些失落。
小妩她怎样了……
有苏眼中的失落并没有瞒过陆浅浅,所以陆浅浅更加好奇,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巧言令色之辈。
陆浅浅只是不知道,有苏一生,这样的玩笑话,到死,也只说过一次。
对于眯着眼不断瞥自己的陆浅浅,有苏不想告诉她,因为血脉的问题,这样的小动作是瞒不住他的。
有苏忍着笑说:“你家离这不远,吃饱了早些歇息,也好把你送回家,男儿当行千里路,可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就免不得让家里人担忧了!”
陆浅浅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有苏,含糊不清的说:“你知道我家在哪?”
有苏更诧异了:“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说明出来不久,离家不远,你以为就我看出了你是姑娘家?你若是衣服破旧,你以为这路上真就没有歹人了?”
陆浅浅忽的呆呆的愣在原地,有苏的话,把她最后一点幻想也击碎了,吞了一口胡饼,泄气的说:“原来是这样……”
李淳风回来了,提着水袋,还有十几个果子。
将水袋递给陆浅浅:“你先喝,山里泉水,又甘又甜。放心吧,水袋我洗的干干净净!”
陆浅浅很不满,说:“哼,我可没这么矫气!”
李淳风又把果子挑了红的给了两人,对有苏说:“知道你不吃肉,吃了一天胡饼,打打牙祭!”
……
*******************************
陆浅浅的家,的确不远。
照此下去,不过两三日而已。
陆浅浅其实真的不想回去,特别当发现有苏和李淳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避着自己的时候。
不管是《女诫》还是《女训》,从小,陆浅浅耳边眼前所充斥着的无一不是她从心底有些排斥的男尊女卑。
所以,她很喜欢此刻这种感觉。
两三日的时间不过眨眼而已,当马车安安稳稳停在一处不算太大的府门前的时候,陆浅浅已经不敢再大声的笑了。
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眼中尽是心虚之色。
陆浅浅下车的时候,门童揉了几次眼才撒腿跑进去:“小姐回来了!”
陆家自西晋便是名门士族,陆机更是一代文豪。
陆父不喜官场,所以只挂了个闲散文职。
陆父看到陆浅浅的时候,胡子都吹了起来。
一同出来的陆母埋怨着门童的张扬,似乎生怕外人知道了自己家的事情。
埋怨完了,就抹着眼泪抓着陆浅浅的手不放,说落着陆浅浅的没良心。
陆浅浅吐着舌头,朝有苏眨了眨眼。
陆父苦笑,朝李淳风和有苏拱了拱手:“小女顽劣,二位公子劳驾了!快快里面请!”
说罢哭笑不得的看着陆浅浅的衣着说:“你……你这成何体统,怎么出来见人!”
陆母这才发现,慌忙拉着陆浅浅去了后院。
屋里刚坐定,李淳风面露稀奇,四周打量了下,笑着说:“陆老丈,最近府上可是闹了些事情?”
陆父面色一变,笑的有些不自然:“小女荒唐,确是给家里闹的不安生!”
李淳风不置可否,笑着说:“也罢,是我多问了,老丈不愿说,那便罢了!”
陆父有些犹豫:“不知公子是……”
“李淳风!”
陆父思索了片刻,面上大变,掩紧了屋门,长揖不起:“太史令救救犬子!”
李淳风笑着说:“陆家世代文盛,有文气庇护,生不出太大的事情,老丈莫急,不知……”
陆父抬头,不解。
李淳风讪讪一笑:“讨杯酒喝……”
三人大笑。
门忽然开了,陆母先进来行了礼,才回过身轻声说:“浅浅,快谢两位恩人!”
虽相隔不过两炷香之久,可陆浅浅进来的的时候,有苏和李淳风的眸子都愣愣的定在了屋中那道身影上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母亲把这两个人说成自己的恩人,陆浅浅抿着嘴角忍着笑。
可看到两个人神情夸张的看着自己的时候,陆浅浅愣了愣,明白过来后,笑意就更浓厚了,到再也忍不住的时候,就变成了鼻孔中的一声扬眉吐气的轻哼。
本姑娘跟你们一路,也不曾见你们如此看过我一次。
可得意的时间并不太长。
陆父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陆浅浅惊呼一声,蹑着脚做贼一般溜出了屋门,陆母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只能跺着脚焦头烂额的追上去。
李淳风笑容几乎从脸上溢出来,说:“令千金真乃奇女子!”
有苏扶额,无奈的摇摇头。
陆父一脸尴尬,指着门童布下的酒菜连连说:“二位请酒!”
陆浅浅从没有提过关于她哥哥陆方的事。
饮了酒,陆父带着二人打开了一间屋门,这屋子极暗,窗户不知何故被封的严严实实,只有桌上一盏红烛。
屋内的中年男子面容苍白,与陆浅浅三分神似,只是年岁比陆浅浅大上很多。
见有人进来,男子起身弯身行了一礼,苦笑说:“爹,你不必再费苦心了!孩儿每日有书作伴就好!”
陆父叹息一声,看向李淳风。
李淳风四周看了看,围着陆方转了几圈,又瞥了几眼有苏,笑着连道几声:“妙哉!妙哉!”
陆方满脸疑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陆父。
有苏却皱着眉,说:“你遇到过赤狐一族?”
陆方脸上疑惑更重了:“兄台此言何意?”
有苏不解:“那你身上这股赤狐妖魂从何而来?”
陆方苦笑说:“实不相瞒,你所说赤狐一事,我完全不知。我陆家有个规矩,凡是男儿,弱冠(古男子20岁)之前必要出外游学三年,游学归来才能行弱冠之礼!二十六年前那日晚,因为贪恋脚程,错过了宿处,偏偏那日天色极为恶劣,狂风不止,月色昏黑。我便在一处荒庙落脚。”
说到此处,陆方有些懊悔:“当初年少无畏!求奇之心太重,不然也不会落下此病!”
陆父叹口气,接过了自家儿子的话:“方儿夜半时分,听到庙外路上有喜乐声起,透过庙门却看到路上二三十红衣侍女小厮,夜雾中抬着一方大红棺材赶路……”
陆方点点头:“年少气盛,根本不信这世间有鬼神之说,只当是民间不曾听闻的习俗,雾气太重,我又看不太清,所以没放在心里。只是后半夜忽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附近山中雷声滚滚,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雷雨天气!那根本不像是平常的雷声,那些雷反倒是有意识一般被人故意聚集起来劈到那山中。
雨刚一停,我按耐不住心底的猎奇之心,便起身赶往那闹雷患之处。可赶到之时,入眼却是乱坟岗,还有刺鼻的焦糊味儿和烧焦的皮毛。之后,身子便极为不适,夜间噩梦连连。回到家里之后,虽不再做噩梦,却变得见不得一丝日光,不然便会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说完,李淳风拍着手笑道:“这就对了,我虽不知其详细经过,可那些年,狐患闹得厉害,当是有高人灭去了害人的狐媚子,高人走后,狐媚残魂之怨聚集,又恰好遇到你来,若是残魂没有个归处,不出半日,也就消散了,偏偏你这人去的真是时候!身体多了些东西,能不受影响做噩梦吗?
陆家百年文运,还不是这区区几十道妖物残魂能承受的。自古,若论气运,文运是当之无愧的首位,即便是帝王紫气从某种程度上也不见得胜得过它。所以,你回到陆家,文运自然庇护你,那些妖物残魂也不敢再在你梦中作祟,时间久了,那些妖魂久居你体内,又日夜被文运熏陶洗礼,到现在,那些妖魂怨气差不多已经磨去了个干净,已经只是纯碎的无意识的魂魄了。”
陆方面露异彩,俯身下拜:“先生救我!我为家中长子,这些年,因为此病,家父在族中颇被非议!”
陆父也拱手,面上苦涩:“方儿有才,却为此病所累,若先生真能彻底根除此病,我陆家永世记先生之恩!”
李淳风扶起两人,坐在凳子上:“浅浅姑娘与我们是朋友,自然没有不帮之理,不过,你们啊,还真不能记我的恩情,要记也得记他的恩情!”
说着,李淳风笑吟吟的看着有苏。
有苏眉头跳了跳:“我?”
李淳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陆兄之所以如今一见日光就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这是因为,人的身体只容得下三魂七魄,平白多出来些魂魄,原本的三魂七魄自然会被挤到体外露出那么一丝,也就是道家常说的魂魄游离,魂魄为阴,见了日光你当然不好受!
可是,话说回来,这妖魂在你体内二十多年,虽没了怨气意识,可是早已经熟悉了你的身子,它若不愿意走,即便把它强行抽离,你三魂七魄定会大大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能找一个对于这股妖魂来说比陆兄更加有诱惑力的人来把这股妖魂引到自己身上!如此,才是完美的结果!天意如此,我二人缺一不可,今日与陆兄相遇,还真是时也命也,有趣有趣!”
陆方和陆父都诧异的看着有苏,随即,二人几乎同时开口:“不可!若害了别人,我陆家不做此恶事!”
李淳风赞许的点了点头,忽的凑到有苏跟前,眼巴巴的望着有苏贱兮兮的说:“你不会不干吧?浅浅姑娘这么可爱,你一定要帮啊……”
有苏瞪大了眼睛。
李淳风捅了捅有苏的肩膀气道:“这是你的机缘,对你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凭此得了永世的宿慧,孟婆汤连干十八碗也不能彻底奈何得了你!真是羡慕死人了!”
有苏不知道宿慧是什么东西,可是,既然只有自己能帮他,那么就帮吧。
谁让他是浅浅姑娘的哥哥呢。
PS:“慌张的夜晚,遇到憔悴的人,他说,岁月啊,那就这样吧”!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个人愣愣的在深夜坐了两个小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淳风自然是有能耐的。
这两日陆家上下,就没人睡得好,李淳风更是一刻不曾合眼。
陆方醒来的时候,有苏还没有动静。
等到陆方眯着眼站在院中贪婪的望着将尽的黄昏时,陆家人已经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喜意。
陆父在商量着大办喜宴的时候,陆浅浅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有苏到现在依旧没有醒。
陆浅浅在想,哥哥都承受不了的妖魂,这个曾经吓唬自己的人怎么就能受得了呢?哥哥已经醒了,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走进屋子的时候,李淳风正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有苏。
陆浅浅倒了杯水,递到李淳风面前,好奇的说:“喂,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口喝干了水,李淳风用袖子擦去嘴角的水渍,笑容难掩疲惫之色:“小丫头,你还欠我十贯钱呢!”
陆浅浅瞪大了眼睛,吐了吐舌头:“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你这个坏家伙,也开始调侃我了!”
李淳风蓦然愣住,摇头笑笑,不再言语。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边,似乎各有心事。
最先发现有苏脸色不对劲的是陆浅浅。
李淳风掐过有苏的手腕,良久忽然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果然,是你的机缘怎么也躲不掉,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人的命格比你更奇特了!”
可有苏的面色在飞速的变幻,口中无意识一般吐出几个字:“老七,别来找我……”
短短六个字,屋外的天,风云变色。
院子中陆方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好端端的就变天了……”
李淳风面色巨变,掐指算了算,忽的瘫在床边,看着陆浅浅惊慌的几乎说不成话:“快……快拿水来,把他泼醒,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二日的一早,陆家门前。
陆父说:“太史令不妨多住几日!如此大恩大德……”
李淳风打断陆父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和一张药方,说:“谈不上,只是,我朋友有苏就拜托府上多多照应了!这是我配的药方,每日早晚煎服两次给有苏服下,劳驾了!这封书信,烦请陆老丈想法子交到长安城武卫帐下张将军手中!”
说罢,李淳风看着一旁神色极差的有苏笑道:“你且在此多修养几日,我办完了差事,再来寻你,另外,别胡思乱想!”
有苏却似乎听不到李淳风的话,盯着李淳风的眼睛:“你在担心什么……这可不是你的懒散性子!”
李淳风笑着拍了拍有苏的肩膀没有回答,最后看了一眼陆浅浅。
陆浅浅眼睛眯成了月牙,口型不断变化:“放心吧,我不会把那日的事情说出去的!”
李淳风走了,从未有过的急切。
有苏远远的看了几眼,只觉得精神异常的差,刚醒来不足两个时辰,昏昏睡意便又席卷而来。
陆父打量了下手中的书信,只见上写:“武卫,张季襄亲启……”
**********************************
李淳风赶到庄子的时候,七夜,也终于再一次踏上了那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山道。
二十多年前,师父就是抱着自己从此上了山门。
七夜到现在依然很奇怪,自从那日杨成风从山妖君狰手中逃走,便再也不曾听闻过关于他的传言。
如果山门之祸真因杨成风而起……
七夜忽然攥紧了拳头。
一路安稳的走到山顶,七夜心里却异常的发慌,这一路来,少了些东西,曾经山腰的大雾不见了!
往日的此处,山风习习,云雾飞鸟,可如今,只有沉沉的暮气。
七夜双指翻动,望着空荡荡的山门方向,踏动步罡:“听吾号令,阵开……”
哗啦啦……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七夜心一紧,这根本不是护山大阵,只是一个蒙蔽世人的寻常障眼法!
障眼法散去,入眼的,是一片废墟狼藉。
破碎的山门,再不见了往日的宏伟大气。
曾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场,也变成了处处焦土。
这里,该经历过一场怎样惊天动地的争斗!
到底怎样恶劣的形势才能把一个以术见长的门派逼成如此模样。
七夜浑浑噩噩,踉跄着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宛若梦境……
昔日的师兄弟……
昔日早课晚课对别人严厉却总是对自己格外慈祥的众师叔师伯……
还有自己的师父……
都不见了,任凭七夜此刻怎样的呼喊,都得不到一点儿回应!
七夜跪倒在那道断流的瀑布前,望着那熟悉的残破木桶张大着嘴巴,钻心的撕裂感和滔天的愤怒让他哭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能张大着嘴巴任凭涕泪淌过嘴角……
“嘿,原本没抱打算,结果还真让我给等上了!看来时间还来得及,为了看你这废物失意的模样,我可是专程来给你送请柬来了,不虚此行啊!”
七夜面色木然的回过了头,是那日在林子里遇到的中年狐妖。
见七夜回过头,中年狐妖笑的更开心了:“就是不知道我偷偷摸摸给你送请柬,那几位山妖大人会不会怪罪与我,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想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样!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不知道一个没了修为的废物眼睁睁的看着苏妩和别人结成妖亲会是怎样的情形……真是迫不及待啊!”
七夜忍住心中的杀意站起身,冷眼看着得意的有些夸张的中年狐妖:“小妩?她怎么了?”
中年狐妖把一张红色请柬扔到七夜脚下,轻蔑的道:“别这么看着我,废物一个还想在我跟前抖威风?”
七夜捡起,翻来看了看,那赫然是一张新婚请柬。
中年狐妖摸着嘴上的八字黄须,尖声笑道:“怎么,不敢去?哈哈哈,哎呀呀,曾经惊才绝艳的七夜如今竟如此窝囊?”
可下一刻,中年狐妖却诧异的愣住了。
七夜将请柬装进怀里,咧着嘴笑了,说:“多谢你送来请柬,今日便不杀你!七日后,四妖山见!”
中年狐妖神色意外的反复看了七夜几次,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只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哼,都到这时候了,还如此嘴硬,有你这废物哭的时候!”
说完,便恨恨的化成一道赤影,消失在山中。
七夜垂下眸子,轻声说:“小妩,若非你愿,有二哥在,谁也动不了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怪山多灵气。
世间大山无数,被人叫的出姓名的大山终究是少数。
第一眼望见这座山的时候,七夜就知道,四妖山即便不是此处,也离得不远了。
因为这座山,太孤了!
山势连绵,却唯独此山前后无枝脚,左右不相邻,且远远的便能看见有山泉自西南而来。
这样的山势,按风水二十四山分金立向定吉凶之术来说,称作子山午向,又犯寅卯。
西南水为灾,男孤女寡,犯者非淫即绝。
换句话说,这样的山,就不是寻常人能呆的地方,死人活人都不行!
妖,就不算了。
越往前走,那股味儿便越重。七夜心中已经在暗自吃惊,四妖山名副其实,是真正的妖山!
一直走到天色将黑。
山林中的林荫小路,似乎被刻意修整过,并没有肆意生长的荒草野树拦路。
路上并不是只有七夜一个身影。
从踏入这座山开始,七夜就能感觉得到,身边总会有莫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面前开始有三三两两穿着衣袍的人出现,手里提着礼盒。
大概是注意到了七夜,纷纷驻足。
弥漫在鼻子中间的滔天妖气告诉七夜,这些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人类!全是妖!
他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踏入他们领地的异类。
七夜紧锁着眉头,却不慌张,浑然不惧的迎上他们的目光。
换来的是几道冷笑声。
七夜听到有人低声交谈:“怎么会有人出现在此处,君狰想干什么?”
“听说,狐族的那丫头有个人类的相好,嘿,君狰以磊落自诩,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上次被君狰救回来的狐族老十三说,那个曾经甚是厉害的除妖人已经经一身修为尽废!这人敢只身前来,相必应该不是。”
“除妖人杀我不少族类,是与不是,我出手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狭窄的林荫小道上,前面那道身影冲七夜怪笑两声,走过来。
对于妖,七夜从来就不曾怕过,所以他不再刻意压低身上的气息。
人在战场上尚且会有煞气,更何况,曾经被誉为除妖第一人的七夜,斩妖无数。
在场的妖物猛然变色,走向七夜的那只妖更是僵在原地,汗如雨下。
这股血气,让他们恐惧。
七夜从怀中掏出请柬,说:“亲事在何日?”
“今……今日……晚间!”
七夜点点头:“亲事之前,我不想生事!”
说罢,径直往前走去。
只留下身后那几只妖大口喘着粗气。
七夜的心底,总算松了口气,紧赶慢赶,总算还是来得及。
想起苏妩,七夜心底说不出的滋味儿,一年多了,七夜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很可能就要这样过去了……
人有智者,妖亦如此。
真正进入山中的时候,眼前并不是七夜心中以为的那样荒僻,人世间的景象,此处竟然被模仿出了三分。
依山而建的房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各处高挂,灯火通明。
与人类办亲事不同的是,妖拜的不是天地,也不是高堂,他们敬的是赐予他们这一切的月母,
所以,今晚注定是一个月如满弦的夜晚。
随处可见攒动的人影,或者说妖影。
精怪是没资格来此处落座的,它们只有端茶倒水的资格,能坐在此处的,最少也要有能化成人形的修为。
很巧的是,负责执笔掌管礼簿的,正是那中年狐妖。
看到七夜,中年狐妖嘿的一声笑了:“我当以为,你不敢来了!”
七夜没理他,递了请柬,便准备随意找一处石桌石凳坐下。
中年狐妖提高了嗓音,讥声怪笑说:“废物东西,那可不是你能坐的位子!你还不配!”
哗啦……
中年狐妖的话,几乎吸引了所有妖物的注意力。
先前沉醉在喜事氛围中没有注意到七夜的妖物,这下子,全部转过了头。
七夜并没有去刻意的隐藏自己身上的人味儿。
所以,数不清的惊呼声:“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更不乏有贪婪嗜血的目光望着七夜。
也有的目光纯碎的只是因为诧异。
七夜没有注意到的却是,一个角落里的石桌前,一个正独自喝着酒水的身影,很是惊异的看着七夜,笑的意味不明:“你还真来了……”
中年狐妖似乎并不满足现在的状况,指着七夜变本加厉的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仙人们坐的地方,你也敢坐?”
嘈杂的声音忽然静下来。只有那中年狐妖得意的有些癫狂的斥骂声。
有真正修行得道的妖,或许看不惯中年狐妖的态度,可也只是皱了皱眉。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七夜身上,他们很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到底会用怎样的手段化解面前的难堪局面。
七夜停都没停,抓起桌上的酒壶喝了大半,擦干嘴角。
没得到回应,中年狐妖目光愈发歹毒,正要开口,却正对上七夜似笑非笑的眸子。
七夜翻手掐了个决,一巴掌拍向中年狐妖。
“轰隆……”
中年狐妖身子轻飘飘的飞出去,砸断了地上三五个石桌,吐出大口鲜血,不敢置信的望着七夜。
七夜收手,再此饮了杯酒,说:“聒噪,真当我不敢杀你!若我剑在手,杀你只需弹指间!”
中年狐妖亡魂大冒,眼中的不敢置信变成了滔天的恐惧,指着七夜满脸的惊恐:“不可能……七夜……你……你的修为恢复了……”
嗡—
“什么,他是七夜……”
原本安静的气氛因为七夜这两个字被打破。所有的妖物看着七夜面色大变。
而那个角落里,自从中年狐妖说出这句话后,那道身影的眼神猛然收缩,盯着七夜,嘴角轻轻的上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世两个除妖人的名头,在场的妖还真没有不知道的。
特别是曾被狐族老十三不断宣扬早已经丢掉了修为的七夜。
可现在,那个人似乎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不过,耳闻归耳闻,总会有人不信。
有离的近的看着地上惊恐的中年狐妖嗤笑说:“狐狸就是狐狸,弱不禁风,老十三,被个活人弄成这副德性,你也好意思嚷嚷着你们一族何等厉害?”
中年狐妖并不生气,擦去嘴角血渍,余悸未消,低声说:“话谁都会说,可是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你若见识过当年巅峰时的七夜,你便会明白,在他跟前除了那四位大人,我等根本不足为提!”
这话,说的就极妙了!
果然,性子急的,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屁,你自己窝囊,休把我等一块儿提上!一个力气大些的人加上些不着实际的名头便把你吓成这幅鬼样,瞪大了你的狐媚子眼给爷爷瞧好了!”
说完,迈着大步走到七夜桌前,伸手就要提七夜的衣领。
意外的是,七夜动也没动,躲也没躲。
任由那双粗犷的大手掐到自己身上。
七夜依旧动也没动。
有声音好奇的说:“山虎,作什么?”
山虎却涨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可七夜依旧纹丝未动。
道门五岳压顶咒,还不是区区一虎妖能撼动的。
明白过来的众妖,终于第一次变了颜色。
中年狐妖脸上却更加灰败了,眼前这一幕无疑更加印证了某些东西。
若是七夜仍旧是个废人,一切好说,满足了自己的卑劣心思,杀了便是!
可若是一个全盛的七夜……
中年狐妖忽然面如土色,后果不堪设想,即使君狰磊落饶得了他,其余三位也不会放过他……
总让一只妖如此揪着衣领总归不太好看,所以七夜抬起头饮杯酒笑道:“你身上煞气虽重,却无因果血气,你是个正道的妖,我不伤你!”
山虎蓦然松开,惊疑不定,半响,忽然一脸郑重的对七夜拱了拱手,随即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中年狐妖意味不明的说:“山虎,你要去何处?”
山虎顿住,翁声闷道:“他是有真本事的,敢为了天狐那丫头孤身来此,也是个让人敬的,他和天狐的事情,我有耳闻!都说君狰性情磊落,我也一向服气。可是,今日把这人好端端的请来做什么?看他笑话?如此一个汉子,你们看得,我山虎看不得,这酒宴不吃也罢!”
说完竟甩身要离去,被身边的同伴拉住劝说良久才闷闷不乐的坐下来。
所有的妖都以为七夜是君狰请来的。
这就让中年狐妖更不安了,事情似乎更加不妙了,他冲山虎冷笑说:“一个杀了我等不知多少族类的人,你也为他说话?”
山虎瞪着眼:“你何尝又不曾杀过人?许你杀人,就不许别人杀你?什么族类,要我说,真正能区分族类的就不是人与妖之分,而是正与邪,好与坏!”
山虎话落,鸦雀无声。
七夜平生第一次,从一个妖口中听到了让他豁然开朗的话!
埋藏在心底的顾忌被这些话彻彻底底消去了。
是啊,妖又如何,若心正,我近之爱之慕之,又如何?
若人心卑劣龌龊,穷凶极恶,我除之诛之杀之,又如何?
三声锣响,这意味着正主就要来了。
在场的都心照不宣的各回何处,只是不时依旧会眼神怪异的打量上七夜几眼。
他们很想知道,那四位大人,和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的除妖第一人之间,会生出一场怎样的好戏!
山中四妖,君狰,蛊雕,诸犍,天蜚。
七夜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存于这世上的四位大妖。
每一个拉出来都是能让世间动乱四起的存在。
七夜皱着眉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在制约着这四个大妖,多年只能隐匿在此山中?
而看到君狰身旁那个一身红色婚袍的大妖时,七夜眸子忽然停住。
山中有妖,名曰天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原来要娶小妩的,不是君狰!
红袍白发,独眼。
第一眼,天蜚给七夜的感觉便很不好,仿佛世间所有不好的气场都在这妖身上。
一个修为到如此地步,化成人形还只能化出独眼的模样来的,七夜不敢想这样的妖,骨子里该凶残到了何种地步。
七夜的存在是瞒不住这四位大妖的。
联袂而行的四妖,几乎同时面上一变,目光刀一样落在七夜身上。
仿佛有上万蚂蚁在身上啃咬,七夜握着拳,忍着后背的酥麻冰凉感。
君狰皱着眉,面上最为意外,看向七夜沉声道:“是你?”
这时候的七夜,一点也不轻松!在这四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凶面前,他真的轻松不起来。
可也只是不轻松而已。
对于君狰的话,七夜晃了晃空掉的酒壶:“对,是我,你说过,你带苏妩来了四妖山!怎么说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君狰,酒已经没了,你不会小气到酒也不管够吧!”
君狰面色有些复杂:“你不该来的!”
七夜依旧笑笑:“酒壶空了!”
场中的群妖,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个再敢轻视七夜的了,至少,跟君狰这么说话,他们还不敢。
君狰没有动作,天蜚的那张极其诡异的嘴巴忽的扯出一个怪笑,眼中忽明忽暗:“你是七夜?哦,君狰对我提过,小妩的二哥,虽然是个变成了废物的人类,不过你能来,挺好!挺好!”
说着,随手从身旁桌上拿起一壶酒踱步到七夜跟前,直勾勾的凑到七夜脸上,看新奇事物一般来来回回看了半响,才俯首帖耳的低声冷笑说:“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酒,随便喝……也罢,我天蜚大不了舍弃一回颜面,让你最后再做一晚小妩的二哥。所以啊,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喝酒!”
七夜怎能听不出天蜚话语中极度压抑着的杀意和妒意。
以天蜚的脾性,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意中人和一个男人有所牵连,哪怕只是一声二哥!
可没人知道的是,此时的七夜心里,比天蜚还不爽。
没有理由,听见天蜚一口一个小妩,七夜心里就是不爽,反正就是不爽!
所以七夜眯着眼,额头几乎与天蜚贴在一起,一字一顿的轻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对天蜚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场面诡异的寂静。
有妖把酒杯递到了嘴边,却忘了喝。
四妖山还没有敢对天蜚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从来没有!
君狰、蛊雕、诸犍也不敢!
可是这个人,他凭什么?
天蜚的冷笑怪异的僵在脸上,面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转过了身,白发乱舞。
妖气!滔天的妖气。
即便是天蜚背对着七夜,七夜依旧能感受的到。
天蜚周围的妖,已经不敢再留在原处。
一步一步离开七夜的天蜚忽然毫无征兆的转过身,面色狰狞。
地上的中年狐妖见此,惊喜的几乎叫出声来!
天蜚怒了!凶名昭昭的灾兽天蜚怒了。
在场的妖都都畏惧的看着妖气翻涌的天蜚。
唯独七夜,站起了身子。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立在了七夜和天蜚中间,是君狰。
君狰不觉得七夜是天蜚的对手,上一次见,七夜连一个咒术都使不得。
而且,即便是两年前的七夜,君狰依然不觉得会是天蜚的对手。
就如同那日的在自己手中的杨成风一样!他不是和七夜同为除妖第一人吗……
他们这样的大妖,实力怎样,君狰比谁都清楚,更何况从上古便有着万灾之源之称的天蜚!
所以,君狰只是对天蜚说:“天蜚,你想清楚!是你的婚事重要,还是这个人的性命重要?你的力量,即便拿出来一分,也足够把此处变成地狱。既然天狐同意嫁你,你该想好了再做决定,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插手!”
至于七夜,君狰看也没看。
狂怒的天蜚,听到君狰的话,眼中扈气明灭不定,半响,才阴沉的笑道:“嘿……你说的对,他怎么能跟我的婚事比!也罢,你说的对,过了今日,我何时不能杀他!一个跳蚤而已,若让他坏了今夜喜宴,岂不是太抬举他了!”
君狰和天蜚其余的话,七夜没心思去管,他的心里早就已经不能平静。
他满心都在想:不可能!怎么可能!天大的笑话,小妩怎么可能同意嫁给这个妖物?
可这话,是君狰说的!
天蜚斜眼瞥了瞥失神的七夜,不屑的一笑,便同君狰与另外两个大妖一同要离去。
七夜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小妩会将终身许给天蜚的,他此刻莫名的恐惧,惊慌。
可如果是真的,自己此次前来,又算什么……
七夜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君狰!”
四妖齐齐站住,君狰脸色皱的厉害,话音里已经有些不满:“我不让天蜚杀你,并不意味着我会帮你!七夜,我上次放过你,也并不意味着我对你便有什么好感!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我君狰的名字还不是你一个人类说唤就唤的,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快走吧!”
事实便是如此,某些时候,卑微这两个字,更多的则意味着,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君狰对自己施舍一样的语气,七夜笑了,笑容让人发毛。
七夜说:“妖而已,君狰,我之前敬你,不只是因为上次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并不像那只独眼怪一样让我反感!仅此而已,你不必拿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我说话,也不必拦着那独眼怪!我更没想过让你帮我什么,我是人,可说到底,你们不过也是学人学的像一点的妖而已,有什么资格蔑视我?我七夜至今杀为祸之妖无数,更不需要一只妖的施舍!大不了,你们四个一起上便是,我七夜若是露了一分怯,便不是男儿!”
四妖神色各异,天蜚目光阴冷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
君狰的不满之色愈发明显:“不识抬举!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若一心求死,成全你便是!”
“当日,你曾告诉我把小妩带到了四妖山,所以我来了!君狰,小妩在何处?”
君狰有些沉默:“七夜,天狐是不可能与你在一起的!”
君狰的话忽然让七夜心口莫名的有些酸痛:“我只问,小妩呢?”
回答七夜的却是天蜚。
天蜚意味不明的一笑说:“想见苏妩?放心吧,等会拜堂的时候,你会见到的……”
说完,四妖再也不看七夜,走向一处挂满了红灯笼的高台。
七夜眸子定定的看着四只妖的背影。
不可能的,小妩怎么会跟他拜堂呢!
七夜的失魂落魄没躲过中年狐妖的眼睛,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病态的兴奋感,让中年狐妖余悸未消的脸上涌出一抹疯狂。
他所做这一切,为的,不就是看七夜这副模样吗!
子时才刚到。
就有三声锣响,有女子的声音:“新娘到!”
接着便是震天的喜乐声。
一直在喝酒的七夜,端酒的手忽然一抖,望向那处大红灯笼高挂的新人拜月台上。
月色真好,红烛灯火,如水月光,笼罩着这片山谷,说不出的诗意。
远远的,七夜就看到了,数十名侍女拖着长裙施施然结成长队。
小妩被为首的两名侍女搀在中间,一身青绿长裙,白色花瓣不断被洒下……像一场雨。
只是没有盖头。
红男绿女,大唐最雍容的婚服,穿在小妩身上竟是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七夜仿佛忘掉了一切,就这么痴痴的看着,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苏妩。
原来这个小丫头如此…呵…,以前还真没发现呢!
七夜甚至在想,这一刻,那台上穿红衣的,该是自己才是……
原来,自己的心里,一直也很想……很想……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贺喜声,七夜都听不见,只是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被一声“夫妻对拜”惊醒。
这时,七夜才发现,台下近乎过半的妖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目光微妙。
“哗啦……”
是桌子粉碎的声音。
然后是七夜有些惊慌的一声惊呼:“不可……”
台上充当证婚人的君狰怎么也没想到七夜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不可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一旦出口,有些事情就真的无法避免了。
一心求死,这人当真愚昧!
天蜚更是身影僵住,妖气缭绕。
一身青绿长裙的苏妩,却闻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到了有些惊慌失措的七夜。
苏妩忽然皱起了眉,眸子中有些迷茫的指着七夜轻声说:“他是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知道,苏妩她定是看见了自己的!
虽离的远,没太听清苏妩说些什么。可苏妩脸上那抹迷茫没逃过七夜的眼睛。
七夜无法形容此时怎样的感受。
记忆中的苏妩,见了自己,总会笑吟吟的撒娇一样甜甜的叫自己一声:“二哥呀,你来啦~”
可此时的苏妩,只有一抹迷茫……
正是这股迷茫之色,刀子一样刺进七夜心里,拔也拔不出来。
七夜知道,此刻所有的妖甚至连那些端茶倒水的小山精,也都在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看着自己,
这些,其实他都不在乎。
往前走了两步,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七夜颤声喊道:“小妩……”
苏妩,却只是迷茫之色更重了。
七夜的手在抖,通体冰凉。
因为他看的清楚,也听的清楚,一旁的天蜚讥讽的瞥了自己一眼,随即搀着苏妩的手柔声说:“小妩,一个活腻了的跳蚤,我怎么能让他扰乱咱们的婚事!等我片刻,除了这个碍眼的东西!”
对于天蜚的柔声细语,苏妩垂下眼眸,良久,点了点头。
诸犍和蛊雕笑眯眯的坐在一旁,丝毫不受影响的自饮自酌。
君狰还想说什么,到最后却轻哼了一声,一个人类,自己先前也算对他仁至义尽,是他自己不识抬举!
七夜没由来的忽然觉得自己此时很可怜。
可他依旧不信,他不相信,苏妩会如此待他,当初那个小丫头,怎会如此待他……
所以,七夜红着眼,不管不顾的嘶声喊道:“小妩,是我啊……”
回应七夜的是天蜚的冷笑声:“知道是你,不自量力的跳蚤!”
天蜚的拳头带着缭绕的灰绿雾气砸过来,这是死气,也是灾气。
七夜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只在苏妩身上,所以,七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桌椅粉碎,乱石飞溅。
君狰扭过头,众妖惊呼,也有叹息声,山虎瞪着大眼,攥紧了拳头,中年狐妖嘴巴咧到了耳根。
天蜚甩了甩手:“自寻死路,怪不得我!”
说着便一步一步走向乱石中的七夜,抬起脚要踏在七夜的身上。
妖似乎很喜欢把人踏在脚下以显示自己的强者姿态。
胸口的剧烈疼痛感让七夜眼睛发酸。
可,心中的那股压抑感,也被天蜚真正的点燃,变成怒火。
我是七夜啊,我是小妩的二哥啊……
七夜仍旧记得,曾经小妩对自己说:“我的二哥最厉害了……”
四妖山的山谷,突然响起一声长啸。
所有的眼睛都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一幕。
君狰似乎看到了极为荒唐的事情,整个身子倒退两步,至于诸犍和蛊雕,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蜚的脚,就那么被七夜一只手攥住。
天蜚脸色铁青,很愤怒。
七夜抬起了腿,下一刻,天蜚就仰躺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痕。
红色婚服也被碎石磨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见此,七夜莫名的很开心。
天蜚的声音已经变得扭曲,独眼中的凶厉之色一点一点浓重。
月光下,原本潺潺溪水,忽然断流,山谷中的草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的枯黄,最后凋零。
君狰有些恨恨的冲着七夜埋怨道:“你今日非要逞强不成?你可知天蜚一怒是何下场?七夜,我早说过,天狐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如此执着到底为何?难道非要枉送了性命才算甘心?”
七夜笑了笑,没有回答君狰的话。脚下的步罡却已经开始踏了下来,双手不断变换的同时却对天蜚说:“也好,我七夜一生斩妖除魔,未尝一败,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上古大妖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四个大妖对于七夜的话同时嗤笑,可在这时,中年狐妖尖声叫了一句:“四位大人,七夜修为已经恢复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君狰冷眼看了一眼中年狐妖,随后了然,心道怪不得!
可也仅此而已罢了,除妖第一人,自己不是见识过一个吗!
不过如此,他们或许在世间算得上惊才绝艳,可是与他们这样的大妖相比,终究还是差的太多了!
天蜚周围的妖气已经近乎化成了实质,平静的山谷忽然起了狂风。
而这时,与风声相应的是七夜口中繁复的音节。
阴斗贪字起,破字止!阳斗魁字起,魅字止!
此为魁罡步斗法。
山中妖风呼啸,夜上,月明星稀。
唯有北斗七星异常的耀眼。
璀璨的星光,与滔天的妖气,代表着这世上最极致的两种力量之间的交锋。
妖风停了,北斗七星一闪即逝。
七夜面色憔悴,支着身子站在原处苦笑:“若剑在手……”
可等看清天蜚的模样时,其余三个大妖是真正的变了颜色,此时的天蜚,白发独眼,如蛇一样的尾巴盘旋在地上,眼睛赤红的盯着七夜。
天蜚竟然被逼出了原形!
妖一旦显出原形,便意味着自身的妖魂再也没了枷锁。
君狰和蛊雕诸犍失声:“天蜚,住手,你想毁了四妖山?”
天蜚只是冷哼。
即便毁了四妖山,眼前这个让他丧尽颜面的人也必须死!
不知何时,苏妩已经来到了跟前,看了眼天蜚之后,眉眼便再也没有离开七夜。
苏妩面色很复杂,轻声问七夜:“你很难过?”
七夜眸子迅速黯淡,竟不知该说什么,即便心中酸涩难忍,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赌气一样:“我?我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哈哈……”
苏妩抿了抿嘴,有些迟疑,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可是,看你这幅样子,我很难过……”
一句话,让七夜所有的倔强都再难坚持,七夜哽咽说:“我不怕妖,更不怕死,唯独怕的却是,我不远千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穿着婚服站在别人面前问我难不难过……”
说到此处,七夜面色痛苦,望着苏妩,声音艰涩:“小妩,我只问一句,只问一句!嫁给天蜚,真的是你亲自同意的吗?”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苏妩沉默了良久,点了点下巴:“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收到请柬,七夜宁愿暂时放下师门之仇。风餐露宿,所为的,不过是能够在今日出现在苏妩的面前。
可此时,七夜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笑话!不用中年狐妖的讥讽,在苏妩点头的那一刻,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就成了一出笑话!
很想问问贼老天,如果当真看自己不顺眼,当初何必让师父救下自己!既然让自己活了下来,却为什么如此戏弄?
七夜面上很平静,毕竟,今夜还是苏妩大喜的日子。
小妩她自己都点了头,自己又何必再无理取闹……
或许,天蜚说的对,今夜就该好好喝酒才是!
面对众妖不同的目光和议论声,七夜深吸了口气,笑着冲苏妩说:“既如此,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二哥来的仓促,身上也没有能入眼的东西做礼,日后一定补上,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
七夜的话,再一次让众妖感到意外。
“早该这样,七夜,天狐毕竟是妖,你应该明白!”
君狰走到跟前,松了口气,说。
七夜眸子闪烁不定,有些嘲弄的看着君狰:“当初小妩妖元受损,危在旦夕,今日来看,我当谢谢你才是。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性情大变,可毕竟还是救了她。”
说罢,七夜瞥了一眼地上的中年狐妖。
就是这一眼,让中年狐妖亡魂大冒。
君狰皱了皱眉:“你以为是我等动了什么手段?七夜,我可以跟你保证,绝对没有!她是天狐,足以魅惑众生的天狐,你觉得天狐的性情会让别人左右吗?”
七夜沉默。
君狰又道:“至于其原因,七夜,如果可能,将来我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你只要明白,无论天狐变成什么模样,其根源只在天狐她自己就行了!”
七夜苦笑,是啊,魅惑众生的天狐,怎么会让他人左右性情!
或许老天爷真的只是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吧。
蛊雕和诸犍似乎有些不耐烦,背着手走下来。
“君狰,你的话太多了!一个人类,还用不着跟他如此废话!大事要紧。”
“蛊雕诸犍,你们何时能管得了我君狰了?”
蛊雕诸犍神色一变,笑道:“我二人只是觉得正事要紧!”
对于四个大妖之间的杂事,七夜不愿多问。
他只是走到中年狐妖跟前提起了中年狐妖的衣领,在中年狐妖惊恐的尖叫声中扔到君狰跟前。
君狰眉头皱的更紧了,七夜在自己面前如此对待妖族,让他多少有些不痛快。
七夜眯着眼看中年狐妖,话语冷的让人生寒:“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有欺瞒之处,便是当着他们的面,我也要扒了你的皮!”
中年狐妖求助一样看向四妖,可看到四妖的脸色,兀自打了个哆嗦。
“何人指使的你给我送请柬?”
“我说过了,是我自作主张……”
“是吗?呵,我山门虽破落,可还不是你这样的妖物说找就找得到的!你从何处得知?另外,你又怎么知道我山门遭难?”
“我……我只是进去之后,才发现你师门已经败落!”
七夜大怒,喝道:“我七夜一门中弟子,妖物鬼怪尚且绕道而行,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没人给你通气,你如何敢如我师门?真当我七夜是傻子不成?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
七夜说到此处,目光赤红。
君狰天蜚,蛊雕诸犍,自然也明白过来,神色渐渐阴沉。
中年狐妖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额头汗珠雨一样滚落下来。
七夜又道:“当初,在方宅,我诛尔等不下百数!你来告诉我,练尸一脉的人,又怎么会和你们一同出现?八具无头煞抬轿,你们又欲将小妩送往何处?”
中年狐妖瘫在地上。
此时的七夜,满身杀气,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有苏在何处?若没个交代,我杀你满族!”
一直在努力回忆什么的苏妩听到有苏这两个字,忽的抬起头,眉间茫然之色更重。
倒是君狰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抬起脚一脚踹在中年狐妖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中年狐妖痛苦的呻吟一声,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君狰目光阴沉,一字一顿的质问中年狐妖道:“有苏氏在你们赤狐一族手中?”
巨大的痛苦让中年狐妖目光有些涣散:“不……不曾见到有苏氏……”
七夜冷笑:“我亲耳听见,还想抵赖?他们兄妹从不曾分离,你觉得你说不曾见到有苏有多少可信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妖瞪大了眼睛。
除了君狰,其余三个大妖也围了上来。
谁都不愿意死,特别对于陷入恐惧中的人来说。
妖也不例外。
所以中年狐妖挣扎了良久,忽然尖声叫道:“救我……”
七夜和四妖都很不解,他让何人救他?如果君狰四妖不放过他,那么还有谁会救他?或者说谁敢救他?
这种不解只持续了片刻,七夜和君狰脸色都同时一变。
中年狐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既然喊了出来,那么只能说明,这场中真的有他以为能救自己的人存在!
才刚想明白,就听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七夜啊七夜,倒是我小瞧了你。可惜了,好戏还没看够!”
又一个变故。
所有的目光齐齐看向声音的来处。
唯有七夜,根本不用看,仅仅这道声音便足以让他涌起滔天的愤怒。
一个人影撕掉了手腕上的一道符篆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笑吟吟的走出来。
“你修为失而复得,可喜可贺!怎么样,天狐如今已经要跟别的妖物成亲了,这可是天大的仇恨,七夜,不如跟我一起荡平了这四妖山如何?你看看,这些大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其实啊,不是天狐性情大变,而是现在的天狐压根她就不认识你!”
等到看清了来人模样,君狰不屑的一笑,只是听到后面才有些不悦。
七夜看着笑吟吟的杨成风,叹口气:“早该想到的,上次遇见这些狐妖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怎么偏偏那么巧,你就出现了!更稀奇的是,你竟放走了这些妖物!杨成风,你说的对,再见到你,除了杀你,别无他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ps:抱歉,最近情绪很糟,以后不会了。
以前对于七夜来说,苏妩首先是苏妩,而后才是天狐。
可杨成风后面的话,到底还是让七夜想到了什么。
转过头不再看杨成风那张笑吟吟惹人厌的脸,七夜看着君狰很认真的说:“君狰,我有些明白你的话了,你只需告诉我,现在与天蜚成亲的,到底是苏妩还是天狐?”
君狰把目光挪向了别处,黑发被山风撩起,意味不明的道:“不都一样吗?”
七夜将拳头攥的很紧:“对于四妖山来说,可能没什么不同!可对于我来说,天壤之别……君狰,不要瞒我,对于我来说,这很重要……算我……求你了!”
很奇怪,对于七夜的示弱,第一次,没有妖发出嗤笑声。
就连天蜚原本面上的不屑也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正眼看着七夜,他感觉的出来,这个从出现在四妖山便无所畏惧的道门中人,此刻的话语真的带上了祈求之色。
天蜚甚至有些不明白,在他们四妖面前也敢说出“大不了你们四个一起上!”的七夜,此刻为何会对天狐与苏妩这两个词汇如此执着的要去分个明白。
回答七夜的是一直都在沉默的苏妩。
“你到底是谁?有苏又是谁?”
苏妩问的很轻。
七夜面上闪过一丝绝望,可随即就放声大笑起来,眼角笑的一闪一闪的。
他此刻已经很明白了,贼老天总归不算太狠心。
什么都没变,只是天狐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小丫头片子了而已。
笑着笑着,七夜就很酸涩,说:“如果你是苏妩,我是你的二哥。不过如今,我只是一个误入四妖山的除妖人而已!至于有苏……他现在应该还是有苏吧,一定要是啊……”
月光苍白,照在七夜脸上,平添了几分沧桑。
中年狐妖总不合时宜的惊慌尖叫:“救我,快救我……”
君狰有些厌恶,只是一脚,便把中年狐妖踹的飞向了远处。
杨成风似乎没听见中年狐妖痛苦的呻吟声,很随意的用两指夹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扔到嘴里,很享受的说:“君狰,好久不见,上次你可是让我很狼狈啊!”
君狰依旧很不屑:“你是来送死来了?”
“你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你们四妖的身份,倒是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诸犍鄙夷的看了一眼身子弓成虾米的中年狐妖:“蠢货,指望他救你?”
杨成风笑的更厉害了:“我原本是想看看逼急了的七夜会是何种模样,可惜了,被这个家伙喊一嗓子我无论如何也藏不下去了!他的确是个蠢货,我只是答应了帮赤狐一族找回天狐身上的十二祖巫传承,他们便如此听话,不是蠢货是什么?不是我说,赤狐到底比不上混有人类血脉的青丘一族。”
天蜚嗤笑道:“就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四妖合力尚且难以办到,你这样的家伙说的话,赤狐一族还真信了?”
“哈哈哈,没办法,谁让我是道家人,都知道上古大巫传承适合妖修却不太适合我们,毕竟,一旦上古大巫的传承真的出现,从我的手里得到传承的希望远远比从你们手里得到的机会打的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人家赤狐一族也不傻!”
君狰轻哼了一声:“我等在四妖山隐蔽不知多少年月,所为不过如此!世上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想单单凭借一族之力独自得到传承,简直是痴心妄想!也罢,废话少说。你若想救,只管过来!”
中年狐妖听到此处,眼睛一亮,哀求的看向杨成风。
可让中年狐妖面色惊恐的却是,对于自己的哀求,杨成风只是摇了摇头。
杨成风看傻子一样嘲讽的冲中年狐妖说:“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蠢货!你忘了,我说过要杀尽世间妖邪鬼祟的。”
中年狐妖的惊恐忽然变成了愤怒,颤着手指着杨成风说不出话来。
君狰更不明白了:“既如此,七夜来四妖山,不奇怪,所为何来?”
杨成风面色忽然变得阴暗,嘿嘿笑了两声,低声说:“我说过了,我是来荡平四妖山的!”
君狰诸犍蛊雕天蜚闻言彼此看了一眼,如同听见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其余的妖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他们不认为,这世间有人能在四位大妖跟前做出这样的事。
七夜没有笑。
中年狐妖也没有笑,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瘦长的脸上在一点一点变的青灰,长大了嘴巴啊啊的说不成一句话。
君狰诸犍天蜚蛊雕四个大妖疑惑的看着中年狐妖。
中年狐妖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惊悸的事情,不断的说:“疯子……疯子……他是个疯子!”
君狰觉得不妙,说不出这种感觉源自何处。
先前在死亡面前,中年狐妖也没有如此的失态。
这种感觉,作为大妖,他很不喜欢。
所以君狰喝了一身,便化作一道金黄的影子眨眼间冲到杨成风跟前。
杨成风只是翻手便从袖子里翻出那杆白玉毛笔,在脚下随手画了一个太极图。
太极图成的一刹那,七夜脸色大变。
通常的太极图,黑白两色,会呈现出浓重的水墨气,
可杨成风脚下的太极图,黑白鱼中间,充斥的却是两团刺眼的腥红。
中年狐妖终于忍着巨大的恐惧说出了心中的话:“他……他要以身入鬼道,我想起来了,他要舍弃寿元,舍弃人身,他要通过练尸一脉借两生门入鬼道……疯子……疯子……”
七夜不清楚中年狐妖所说到底指的是什么。
可是面前的杨成风,七夜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道门术法浑然天成,大道自然的感觉。
而此时,君狰已经抽身倒退两步,惊骇的望着杨成风不敢置信。
杨成风嘴角扬起,轻哼了一声:“君狰,我当初再不济,也不至于在你手上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你就没想过吗?”
说罢,杨成风又看向七夜,笑着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了,我会得自己的道的……七夜,把两生门给我……咱们一起荡平了四妖山,我们都是是除妖人,为这世间彻彻底底的平去了妖祸,这可是难得的大功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早就习惯了杨成风如此说话的方式。
不过再一次听到杨成风提起两生门,七夜痛苦的闭上眼:“我师父他们怎样了?你还杀不了他们!”
杨成风点点头:“这倒不错,那几个老家伙倒不负你们一脉的名头!再说,我只为印证自己的道,再怎么说我也是道家人。道门的老前辈我可不会动,当然你们门派里那些不知好歹的弟子们就算了!”
七夜倏然一惊,怒喝道:“混账,你把他们怎样了?”
“没怎样,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不腐的肉身而已!七夜,我对他们是不是很不错?”
“噗~”
七夜再也忍不住,牙齿被血染红,毛发倒竖:“你把他们炼成了尸煞?是也不是?”
杨成风愣了愣:“这不是很好吗,咦,你怎么知道的?”
可杨成风话未落,便感觉脸颊生风,七夜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君狰都未破开的那怪异太极图,就那么被七夜一拳硬生生的砸的粉碎。
四个大妖倒吸了口凉气。
诸犍面色古怪的看着君狰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不值一提的除妖人……”
君狰面色复杂的看着发狂的七夜,一言不语。
杨成风根本想不到脚下太极图竟然会被七夜一拳破开。
那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脸上,杨成风只觉得身子一轻,躺在地上时才是火烧一般剧痛。
拍了拍嗡嗡发鸣的耳朵,杨成风张嘴吐出两颗牙来。
还来不及张口说话,耳边又传来呼呼的拳风。
狼狈的躲过去,杨成风才瞪着有些模糊的眼看着红着眼睛浑身发抖的七夜笑说:“原来逼急了的七夜是这副模样!看样子你真的很在意那些人!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把那几个老家伙也杀了的话,你会不会更疯狂!好在,这具肉体我早晚是要舍弃的,少几颗牙倒不算什么……哎呀呀,你的眼珠子要喷出火来了,又来……”
这次没有躲过去的杨成风被七夜提起来。
七夜赤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把你的骨头一点一点嚼的粉碎……”
杨成风笑意渐渐敛去,眸子慢慢的变冷:“看样子,今晚想让你跟我一块荡平四妖山是不可能的了!”
极为古怪的音节从杨成风嘴里吟出,七夜曾听过类似的咒术,那日在方宅那两个练尸一脉的人以及与齐大大那晚遇到的练尸一脉的人口中,都听到过类似的话语。
杨成风的双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黑气。
可七夜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提着拳头一拳一拳的揍过去。
什么咒术口诀,七夜都不想用,唯有拳拳到肉才能发泄此刻心中的怒火。
杨成风似乎麻木了一般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黑色雾气越来越重,那杆白玉毛笔的笔尖已经开始在往下滴着墨一样的液体。
杨成风忽然诡异的笑了:“活的七夜不成,那就要死的吧!”
四妖山忽然响起了鬼哭声,如同地狱。
杨成风提起笔,笔尖已经到了七夜眉心正上方。
可七夜喉咙里除了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根本没有反应。
蛊雕面色复杂,冲君狰说:“这家伙,真的是一点也不要命啊!那只笔也有古怪!”
笔尖触到七夜眉头的时候,那墨一样的黑色液体便化作了点点墨晕从七夜眉心荡漾开。
正挥着拳头的七夜忽然僵住,面上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君狰,这家伙的三魂七魄要被剥离了!可惜了,被怒火迷蒙了心智。你不帮帮他?”
蛊雕的话,还没得到回答,天蜚便带着些火气忽然大声道:“住手……”
不过,这话却不是冲杨成风说的,而是冲苏妩。
苏妩淡淡的看了一眼天蜚:“我与你成亲,不过为了帮你们得到十二祖巫传承,以谢你们用大妖本源助我回复妖元之恩。天蜚,别真把我当成你使唤的侍女,别忘了,我是天狐!”
天蜚面上阴沉不定,却终究没有吭声。
一声轻微的狐吟,如怨如诉。
月色不见,风云密布,雷电交加。
突兀的万籁俱寂。
苏妩绿色长裙下九条近乎半透明的雪尾,开成了一扇伞,在身后飞舞。
妖娆妩媚。
除了四妖,其余诸妖面露痴色,竟缓缓拜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杨成风双眼的清明之色渐渐迷离,面色苍白,忽然满是懊悔,口中喃喃自语:“师父……师父……徒儿不是祸根……徒儿得道给你看……”
谁也不知道杨成风此时看到了什么,竟有清泪横流。
天狐之魅,魅倒终生。
可七夜眼中的赤红却在一点一点消散。
等到七夜完全回复清明的时候,大惊,双指扣了个八字,额头黑气硬生生的被逼出。
七夜面色苍白的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自己到底乱了方寸!接着便是头疼欲裂,却又昏昏欲睡。
他知道,这是三魂七魄不稳的缘故。
转眼便看见了眉目流转的那道魅倒终生的身影。
电闪雷鸣,映的那道倩影分外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熟悉却又陌生。
七夜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无论如何,他现在不是小妩……七夜明白,他现在很明白,真正的天狐苏醒了……
虽然他很想问问天狐,小妩去哪了。贼老天只让小妩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两年……
如果当初自己那日不走……
纷飞的思绪,被杨成风的怒吼声打断……
杨成风面目蜡黄,豆大的汗珠雨一样留下来。
眼睛迷离,却呲牙咧嘴异常狰狞:“老不死的,你早该死……我要证自己的道……我要证明你是错的……”
癫狂的杨成风,竟然出人意料的在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一旁的君狰叹口气:“若是有大巫传承在,天狐的魅术无人可破,我们妖族没了巫术传承,就和那道士没了口诀一样。”
蛊雕面上的震惊依旧不曾消逝:“可是,即便没有传承,天狐的魅术你我也不能轻易挣脱吧?原本我还很好奇,现在明白了,这两个除妖第一人都是疯子,背道而驰的两个疯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无论怎样,最不开心的莫过天蜚了!
所以,从头到尾,天蜚的脸上就没好看过。
诸犍长得憨厚些,拍了拍天蜚安慰道:“消消火气,反正他们打到最后不管怎么咱们都吃不了亏,回头一块把账算了!”
天蜚闷闷的哼了一声:“两个除妖人而已,还用不着占他们便宜!”
对于杨成风清醒过来,苏妩只是有些诧异,就缓缓的转过身离开。
走过七夜身旁的时候,七夜终究忍不住,抬起头说了声:“谢谢!”
小妩她到底救了自己。
听到七夜的话,苏妩的身影只是微微停了停,没有多说一个字。
七夜有些黯然,当初怯生生躲在有苏身后的小狐狸如今冷的不可近人。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拍了拍额头,来自灵魂深处的那股头疼感却没有丝毫的减轻。
乌云不曾散尽,没了月光,山中的数不清的红皮灯笼映的地上微微泛红。
当苏妩的背影渐渐的远去之时,七夜忽然意识到,原来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不管愿不愿意。
七夜长叹了口气,一直没变的是自己。
他以前总以为,度过这次波澜之后,一切都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小妩她到底长大了,变成了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可自己,莽莽撞撞的下山,莽莽撞撞的遇到该遇到的人,再到如今莽莽撞撞的来到这里,并且差一点死掉……
蓦然想起,那晚自己的师弟性命垂危之时看见自己时眼中的希翼之色,七夜不敢想门中的师兄弟是不是都是这般模样。
包括师父师伯他们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啊,七夜,你不能再莽撞了,你再也辜负不起了。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七夜摸出那方巴掌大小的棺材拖在掌心,良久,冲杨成风说:“两生门就在我手上,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今晚不会再有第三个结果!”
杨成风面上哀伤之色已经不见了,双眼死死的盯着七夜的手上:“好!那你就去死吧!”
君狰却有些不耐说:“速战速决吧,四妖山的喜事还不至于被你们两个人搅乱!”
七夜远远看了一眼苏妩,笑道:“放心吧,我怎能误了自家妹子的婚事!”
黑暗中,看不清苏妩的脸色……
杨成风笑弯了腰,目光把所有的妖物看了一遍最后落到四妖身上:“看样子,你们直到现在也不相信我能荡平四妖山啊?”
君狰诸犍蛊雕天蜚似乎懒得争辩,没有回答。
到了这时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七夜甚至看都没多看杨成风一眼,手指左右相扣,这是翻天印起手式。
同位道家人之间的斗法,有时候其实很无趣,无非比的是谁的术快一些,重一些。
从一交手开始,两个人便是冲着生死之分去的。
四妖山上空的云层来回翻涌。
君狰四人看不见天上变换不定的星象。
可依旧越来越心惊。
等到看到七夜眉发怒张的凭空使出五岳大阵的时候,四个大妖再也保持不住镇定。
整个四妖山都在抖。
蛊雕大惊失色的冲君狰说:“我们错了,这家伙狂妄有他的底气。我听狐族老十三说过,七夜有把剑名为星吟,如果真是如此,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遇到巅峰的七夜,还真不好说!怪不得方才,天蜚显出蜚身,这家伙根本不惧!”
君狰心中异常复杂,短短时间,这两人动术不下百中,第一次见七夜,他在赤狐一族跟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再加上次重伤杨成风,所以从头到尾,他都产生了一股错觉。
正是如此,他一直都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七夜,现在来看……
五岳的缩影在七夜一声轻喝之下砸向杨成风。
昆仑者,祖脉之地,龙脉自昆仑而出,蜿蜒曲折或明龙或暗龙,连绵起伏,大起伏者,必有大风水,所应之地势,或名山,或大江。
五岳更不必说。
杨成风执笔而立,面上第一次看到了惶恐,大急之下,杨成风猛的拍向面门,口吐鲜血,玉笔染血在地上画出一面黑门。
阴风突起,狂卷着围绕着杨成风一点一点弥漫在山间。
眨眼间,整个四妖山竟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此情此景,天蜚握紧拳头,嘶声冲另外三位大妖说:“十二祖巫传承我们必须尽快得到!”
话音刚落,就是咔嚓嚓旱雷一样的声音,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山势破碎的声音,四妖山的山势经不起五岳压迫,竟然有破碎之势。
夹杂着一声不甘的嘶吼。
当再一次能看到山中的灯火之时,七夜衣衫破碎,大口喘着气。
杨成风已经快成了血人,跌坐在地上,呲着牙笑的很疯狂:“七夜……我没死,哈哈哈……”
“当年你不敌我,我放你生路,今日断断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你错了!你以为你这就赢了?哈哈哈……”
“我不知道那狐妖所说的鬼道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你嚷着杀尽世间鬼祟,却要入鬼道是何等的荒谬!不管如何,没有两生门,你现在终究达不到目的,已经这般地步了,你还如此疯狂?告诉我,我师父他们在何处?”
杨成风笑的更厉害了:“你以为今晚来的是我一个人?”
“什么?”
七夜以及四妖同时变色。
君狰大吼一声,面带厉色,目光四周扫了一遍,嘶声说:“死到临头大言不惭!”
“我?大言不惭?”
杨成风咧着嘴,指着自己,嘴角的嘲弄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七夜道:“无非是练尸一脉而已,他们不来我也自会找上门去!”
“练尸一脉?七夜,凭着练尸一脉我能破你山门?真是可笑……知道吗?当初赤狐一脉把抓到的天狐,对了那时候你还差点跟我拼命为了这件事!他们把天狐送到我手上时,我费劲心思想从天狐的妖元中找到十二祖巫的传承,因为我觉得那是最可能藏着传承的地方!可是,发现一无所获,无奈,我才让练尸一脉把天狐送到方宅,好让赤狐一族他们把天狐弄到四妖山,我早就问,四妖山有四个大妖为了十二祖巫等了不知多少年!
我原本觉得君狰他们应该能够从天狐身上得到点线索,可惜了谁知道好巧不巧的被你撞上了!听说那晚吕正阳出现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这两生门应该也是那晚交到你手上的吧?
哎呀呀,当真失策,不过无巧不成书,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到底,天狐还是来到了四妖山!”
“所以你便去我山门打两生门的主意?”
七夜目呲欲裂。
“对啊,可惜那几个老家伙根本不搭理我,倒把我羞辱了一顿,说我心术不正甚至根本不承认两生门这回事!所以啊,我就把天狐出世十二祖巫传承要重现世间的事情告诉了所有的道门和其他一些旁门左道的门派!巫消术生,所以你不知道几乎大半个道门都如面临大敌,说什么十二祖巫传承一旦出现道统将不稳!其实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是也想得到祖巫传承而已!不过也有不在意的,越是大门派正统的门派越是不在意,比如洞真洞玄很多……不过已经够了,我想得到两生门,他们想要祖巫传承……”
七夜眼眶通红:“所以我师门是被尔等一起破掉的?是也不是?”
“没办法,狼多才能咬死虎。可惜,天知道两生门竟然在你身上,与我擦肩而过!枉费我哄骗他们去了你们师门!不过今日就该结束了,你也在,天狐也在,连这四只大妖也在,真好啊哈哈……你不知道,我要走的道需要很多的妖气煞气怨气,总之很多才能助我证道所以我需要杀很多妖和邪祟……更可气的是,上次在君狰跟前演戏演的过了头,害得我捉的那只旱魃无意间跑掉了!实在可惜,不然今日我定会强上许多!”
杨成风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可七夜背后莫名的发冷。
七夜提着杨成风的衣领说道:“他们……那些人也来了?”
“莫急,就快到了,你不是要报仇吗?七夜,灭你师门的仇人,可不只是我一个,哈哈哈,有趣有趣,有本事你杀光他们哈哈……哎呀君狰,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啊,就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能不能荡平你们四妖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君狰、天蜚、蛊雕、诸犍四个大妖终于慌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最先发狂的是诸犍,嘴里发出牛一样的闷吼声。
“老十三,你干的好事!我妖族今晚若遭了灭顶之灾,这个罪孽,你赤狐一族背的起吗?”
诸犍的话让中年狐妖绝望到了极点,因为他发现周围的妖都用一种绿油油的目光盯着自己。
“诸犍大人……都是天狐,这一切的根源祸根是天狐……杀了天狐,是她是她害得我们……”
中年狐妖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珠子,殷红的血迹挂在嘴角,惊恐之色就那么僵在脸上。
天蜚目光阴沉的松开手:“今晚过后,妖中再无遇赤狐一族!”
诸犍口中叼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冲杨成风道:“来多少人都救不了你!”
杨成风身子往后蹭了蹭:“嘿,说句不好听的,没有祖巫传承,你们四个大妖到底不能和上古时期的祖先相比!还没到对付不了的那种的地步!今日你杀了我又如何,我只要魂魄不散,不愁练尸一脉给我找不出一具合适的身子来,你说对不对,七夜?你的那些师兄弟还是有好苗子的!”
七夜笑的很诡异:“你真蠢,妖族没有散魂的法子,你觉得我有没有?”
杨成风亡魂大冒。
也就在这时,又没脱离兽形的山精跑进来嚷着说:“好多人,外面来了好多人……”
其实不用他说,因为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一股脑的涌了过来,四面八方,四妖山各处都晃动着人影。
杨成风没有说大话,因为,七夜甚至看不到人海的尽头。
借着灯火,或者黑或者白的或者黄的各色各样的道袍,七夜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的光着脑袋的僧人。
这些人将四妖山这个不大的新婚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绝处逢生的杨成风似乎抓到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疯狂的指着七夜喊:“他便是棺门余孽七夜。”
七夜抬起头,一点点把这些人看了一圈,似乎是要记住这些人的面孔。
有道人抚须阴阳怪气的道:“怪不得,看来这棺门余孽当真弃道从妖了!”
“不错,早就听说了这些事!我听说当初此人为了一只狐妖与我们道门起了冲突!该杀!”
又有人恶狠狠的骂道。
“阿弥陀佛,施主入了魔障,我等送你一场度化!”
“……”
嘈杂入耳声,交谈声,指手画脚声,清清楚楚的钻进七夜耳朵。
七夜反倒异常的平静,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嘴角的讥讽一点一点弥漫到整个脸上。
这些人怕是有上万吧?恐怕代表了天下大半个道门以及其他方外之人的势力了吧?呵……
他们称呼自己棺门余孽?
如此说来,自己的师门恐怕在世人眼中已经变成邪魔外道了吧?
对啊,不是也得是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七夜没有去争辩,因为上万人面前,一个人再怎么争辩也是苍白无力的,更何况这些人是导致自己师门破灭的罪魁祸首。
身后是几百只妖,身前是一群不想让自己活着的人!只有自己,伶仃的站在他们中间……
看到七夜沉默,又有人道:“交出天狐和两生门,给你个痛快!”
“我说了,杀了我,两生门你们自然可以拿去!你们不必有顾忌君狰他们,我是我,妖是妖!”
“嘿,说的倒好,你若真和这些妖孽没有关系,便让开,莫夹在中间,亦或者和我们一同拿下这些造孽,从天狐身上找出祖巫传承!同位道门中人,事成之后,倒不是不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听了这话,七夜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说到底还是各有各的算盘。
走到不远处七夜将地上的酒坛脚尖一挑便接在了手中,可送到嘴边,却顿了顿,到最后只是小抿了一口。
“怎么样?”
那人继续问道。
回应他的是在眼中不断变大的酒坛。
“哗啦”
酒坛破碎,那人直接昏了过去!
场面寂静无声,谁都没有想到,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七夜就那么狠狠地提着酒坛子砸了过来。
诸犍哈哈大笑,冲君狰说:“我倒开始有些喜欢这个狂妄的家伙了!”
灯火昏昏,照的七夜面上红彤彤的火一样。
苏妩的心在这一刻忽然紧了起来,因为他看的清楚,那个青色胡茬都没刮净而显得面色有些落魄的身影忽然回过头冲自己笑了笑说了句:“有二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声音不大,满满的苦涩,却又异常的坚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默默的看了半个时辰的月亮之后,有苏就合上了窗子静坐在青案之上。
手中握着的书卷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红烛泣泪,点点滴滴。
有苏很想用人生大梦,离别有时这样话语来安慰自己,心里却愈发浮躁。
陆浅浅徘徊了很久,衣角都快被自己用手指头给揪烂了。
女儿家的规矩,自己的母亲已经暗地里暗示自己很多次了。
可这是自己家,在自己家找自己的朋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谁要是敢在母亲跟前嚼舌头自己定要撕烂他的嘴。
如此想着,陆浅浅恶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端着蜡盘四处给灯笼替换蜡烛的门房就很果断的推开了房门。
看到有苏的时候陆浅浅就换上了有些娇憨的笑容。
有苏满是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不是说了不要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了吗?”
陆浅浅背着手,踮着脚尖,眼珠子只转了半圈就嘻嘻笑着凑到有苏跟前讨好一般说:“谁让你不把门闩上……”
有苏看着面前样子极傻的姑娘,幽幽的说:“门外的鬼影子晃来晃去的,我哪敢去!”
有苏的一句话,让陆浅浅僵在原地,面色白的像一张纸,随即又涨得通红,眼泪在眼中快速的打着转盯着有苏:“你……你早就知道我在外面?”
有苏忍着笑:“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陆浅浅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
可转眼就气恼的狠狠拿脚踩了过去:“你真没良心!”
有苏也不躲,看着鞋子上的脚印,有苏神色忽然有些黯然。
踩了几脚,陆浅浅扭向别处,咬着嘴唇红着眼极为委屈的嘟囔了声:“木头!”
淡蓝色的火苗不断跳动。
良久,有苏苦笑说:“即便真是根木头,这些日子来,也当为浅浅姑娘的情意感到荣幸吧。”
陆浅浅蓦然转过身,呼吸有些急促,抿着嘴说:“那你呢……”
有苏快速的抬了一下头,目光游离:“我何德何能……”
陆浅浅却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着有苏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
当屋内再次只剩下有苏一个人的时候,有苏痛苦的闭上眼。
一个连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的人,何德何能去误人一生。
自己该走了,从对浅浅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决定离开了。
李淳风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可是有苏一刻也等不及了,连日来,心中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已经让他彻夜难眠,闭上眼便是连夜的噩梦。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来的毫无缘由。
所以连夜留了一封书信在桌上,有苏一大早就叫醒了陆家的门房。
陆家门房迷迷糊糊的揉着没睁开的眼睛给有苏开门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有苏身上的行囊。
也只有一把剑而已……
出了陆家,有苏看都没看一眼,多看一眼很可能就会舍不得……
从自己背负上有苏这两个字,便注定自己是一个没有余生可谈的人,小夜已经很苦了,自己就不要再去祸害如此一个好姑娘了!
只是有苏不知道的是,就在当晚,看了书信的陆家大小姐就再一次“失踪”了……
*****************************
四妖山的清晨并不安生。
清晨的雾气并没有让热闹了一夜的四妖山平静下来。
四妖山的山头已经快不见了,一片狼藉!
说到底,妖终究是妖,道门并不都是七夜和杨成风这样的变态。
七夜满脸的疲惫,伤痕累累,可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苏妩时,眼中很欣慰,这丫头倒是真的比以前厉害了不少。
看了看同样疲惫的君狰他们,七夜苦笑,从今之后,再说出去自己与妖没有关系怕是没人相信了,早就无所谓了!
当七夜再一次踏动步罡掐诀使出五方雷术咒的时候,整个山谷已经沸腾了。
一夜了,整整一夜了!
有人眼睛都红了,因为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到底要何等的天纵奇才才能达到如此地步!
天雷滚滚而落,从前对付妖物的天雷,如今却刚好反了过来!
没有人不惊骇变色!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了退堂鼓。
至于那群嚷着要超度七夜罪孽的和尚在七夜把其中一个和尚的魂魄生生用道门吼功震碎之后就不见了!甚至连报仇这回事提都不提。
七夜现在一点都不介意杀人。
有人用尽一切手段想要躲过劈过来的天雷,可是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
皮开肉绽死掉的,都是有些本事的。至于那些浑水摸鱼的,都变成了别人脚下的一杆焦尸。
这样的死法让那些人恐惧。
“七夜,你当真入了魔障!天雷之下,魂飞魄散,你如何敢做下如此决绝之事?便是你师门长辈也不敢用如此手段!”
有人逼问七夜。
七夜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说:“破我师门灭我师兄弟之时,他们可曾问过你们相同的话?杀不杀孽,从你们一步一步将我逼入绝望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意了!”
“嘿,既如此,那你便随这些妖物一同死去吧!启伏妖阵!”
那人话音刚落,七夜脸色就阴沉下来。
阵起的一瞬间,七夜近乎窒息,这是气场的剧烈波动。
而看清这阵法的时候,七夜眼睛都红了。
自己和众妖所处的地方恰恰是大阵中心杀伐之气最集中的阵眼。
这时,七夜看到所有人都盘腿坐了下来,震耳欲聋的诵经声,镇妖咒!这些人在念镇妖咒,他们用镇妖咒驱动大阵。
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的压过来,震得七夜胸中翻涌吐了两口酸水。
七夜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作为杀伐之气主要作用对象的众妖了。
道行浅的已经痛苦的缩在地上化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
越来越浓重的杀伐之气在四妖山上形成一张半透明的巨大符文。
上面符咒的纹路越来越清晰,上面极为玄奥繁复:“上灵三清,下灵一清,一笔祖师剑,请动天神,调动天兵,二笔镇妖,谕令九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夜很清楚,这些人一直拖到现在,为的就是在四妖山周围刻下这个阵法。
没有人想真的去完全拼上自家的性命,七夜敢打赌,如果没有那所谓的十二祖巫传承,这些人一刻都不会在此停留。
人的念力汇聚到一起有时候是很可怕的!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七夜不知道杨成风在打算谋划着,从这些人来到,杨成风似乎就没了踪影。
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胸口闷得厉害,上空那道半透明的符文就像一个锅盖一点一点挤压着四妖山的气息。
越来越多的妖开始倒下,甚至耳朵开始流血。
七夜忽然听到天蜚的怒吼声,抬起头时,七夜也红了眼睛。
伴随的镇妖咒的吟诵声,那道半透明的符文开始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太极图,太极图转动竟带起了一个漩窝,而那道漩窝正对着苏妩!至于其他的却妖一点也不曾波及!
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苏妩!他们根本就没想在多余的妖身上浪费力气。
此刻的苏妩长发飞舞,在那道漩窝中面色有些狰狞,口中甚至出现了狐才有的两颗尖牙。
七夜依旧记得当初苏妩妖元收损伤的时候自己是何等的绝望。
如今自己怎能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发生!
出乎七夜的意料,天蜚竟然径直要扑过去想把苏妩从那道漩窝中救出来。
君狰拉住天蜚的胳膊,神色明灭不定:“他们只想抓天狐!”
天蜚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君狰的话外之意:“君狰,你的意思是不管天狐?”
君狰不在意天蜚阴沉的目光,指着身后的倒了一地的众妖面色难看道:“他们撑不住了,天蜚,我们总得对他们负点责任!”
天蜚却猛的甩开了君狰的手,冲七夜喊:“你是道家人?想法子破了此阵法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小妩的妖魂被他们抽走?”
“驱动此大阵的是那些人的念力,想法子把那些人诵咒声打断,此阵我可以破!”
天蜚看了一眼,竟然再一次化成了原形,浑身涌出一道道青绿色的斑纹……
七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青绿色的斑纹出现的一刹那,天蜚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天蜚,你不要命了?没了本源,谁也救不了你!”
君狰大惊。
天蜚狰狞的面上有些决然:“君狰,我天蜚从生下来就从没有妥协过!”
说到此处,天蜚竟然放缓了语气,眼中罕见的有了几分温柔:“其实,祖巫传承对于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他能为小妩豁出命去,我天蜚更不可能输给一个人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出来就不见了,青绿色的雾气从天蜚脚下蔓延而去,滚滚之势竟然化成了无数道青色怪物嘶吼着冲向那吟诵者镇妖咒的人海。
而与此同时,诸犍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把巨弓,都说诸犍擅射,无人能敌。
君狰皱着眉头,吼了一声:“七夜看你的了!”便和蛊雕一同冲向那口漩窝。
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可有一瞬间,七夜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听见了有人隐隐的窃笑声。
镇妖咒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的压迫感也随之减轻不少。
不敢耽搁,七夜八个方位各看了一眼,忽的猛的跺脚,吼了一声:“起!”
青筋暴涨。
与此同时,从四妖山周围密密麻麻的阵旗不断飞出,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那道漩窝和半透明的巨大符篆轰然消散,地上昏倒的众妖痛苦之色也渐渐消失。
也正是这时候,七夜才有机会打量了场中情形,到此,七夜长吸了口凉气。
天蜚已经不见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漫天的青绿雾气一点点残噬着那些人。
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诡异如同的开春的冰一样,在浓雾中一点点从脚开始化成一滩滩辨不清颜色的脓水,有的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终于,活着的人终于感受到恐惧了,这地狱一般的场景直接把他们击垮了。
他们到这时候才明白,万灾之源的天蜚有多么的恐怖!虽然他们不知道为此天蜚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兵败如山倒在这时候似乎很合适。
君狰和蛊雕还有诸犍怆然的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地方不发一言。
“七夜,你知道吗?天蜚是我们四人中脾性最邪的一个,四妖山的同族又称呼我四人君为狰儒雕蛮犍,和邪蜚天蜚从不分善恶,因为在天蜚的眼中只有愿意和不愿意,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逼不了他,我们也不行……”
君狰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蛊雕惨笑道:“都说祖巫传承伴着天狐而出世,可直到现在我四妖山近乎倾覆,天蜚身死,世间方外之人也因此丧命无数……天狐出祸乱起……哈哈……可怜我等到此时,连十二祖巫传承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可笑啊……”
七夜抚了抚怀中苏妩的发丝,冷声道:“再敢言天狐出祸乱生者,我誓杀之!”
蛊雕大怒,刚张开口,就灌了一嘴的碎石尘土。
起风了,很大的风。
随着风起,那青绿色的浓雾正在慢慢的变淡,似乎是被吹走了。
七夜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这些天蜚本源灾气。
诸犍面露喜色:“天蜚没死!错不了,天蜚的本源灾气除了天蜚自己,旁人避之不及……”
可七夜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厉害。
诸犍却说不下去了,面上的喜色一点一点僵硬。
的确在有什么东西吞噬者天蜚的本源灾气,可绝对不是天蜚……
七夜看的清楚,浑身上下披着黑袍的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仪式或者说术法……
他们围着一口棺材又唱又跳,不时抓出一只黑猫咬断脖子将猫血胡乱淋在自己身上,黑猫的惨叫声凄惨而尖厉……
七夜忽然很恐惧,吞噬天蜚本源灾气的正是那口棺材,七夜此刻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杨成风似乎说过,他需要很多的阴煞怨恨之气……
这世间所有的不好的气场,加起来也比不过天蜚的本源灾气……
若有传承在,天蜚这样的凶收在上古根本就是魔神一样的存在。
七夜瞳孔紧缩,巨大的恐惧一点一点在脸荡漾开来:“拦住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意识到不好的当然不止七夜一个。
可到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他们四个了。
七夜疯了一样冲向那群黑袍人。
他能感觉的到,那群黑袍人很兴奋!
他们在兴奋什么?七夜不敢想。
同样,七夜无法形容那口棺材,那根本就是一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棺材,只是随着天蜚的本源灾气涌入那口棺材,七夜背后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天蜚最后一丝本源灾气消失不见的时候,那口棺材轻轻晃了晃……
练尸一脉的黑袍人依旧没有停手,相反他们这次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在那口棺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糊糊的手印。
说不清楚怎样的声音,像极了带着哭腔的猫**声从那群人嘴里发出来。
七夜的身影蓦然停住,脸色苍白的盯着四妖山上空。
那些黑袍人古怪的叫声似乎引起了共鸣,漫天的哭声。
这些哭声都是那些刚死掉的人逗留在此处的魂魄。
也叫生魂。
人刚死,魂魄都会处于一种无意识的形态,那些黑袍人的吟唱声仿佛唤醒了这些魂魄。
七夜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打着旋的清风呜呜的被牵引到那口棺材之中。
七夜疯了一样嘶吼着念道门往魂术,希望能把这些魂魄送到该去的地方,七夜无法想象无数道门的生魂进入这口棺材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这个念头让他恐惧。
可是七夜发现往魂术能起的作用寥寥无几。
那些黑袍人的身影仿佛有着莫名的魔性。
蛊雕诸犍君狰走到七夜跟前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这样的大妖对于某些东西比七夜要敏感的多。
那些黑袍人哭一样的吟唱声停止的时候,七夜的忽然打了个哆嗦。
来不及了……
七夜甚至感受得到君狰眼中的绝望。
君狰声音嘶哑苦笑道:“可笑,我们四妖恐怕是上古以来最无能的大妖了吧!”
“现在不是说这些得时候,君狰,帮我!”
七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
“怎么帮?我三人除了本源之力和一身妖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血,我要你们的血!”
七夜说完却见三只大妖眯着眼看自己,继续说:“我想把那些钻入棺材的生魂逼出来散掉,说白了就是和那口棺材抢夺生魂!我不知道那些练尸一脉的人用的什么邪术,应该是些禁术,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妖血,以妖血做符,趁现在那些生魂还没有完全的被吸收掉,把他们逼出来散掉!”
七夜话一落,三只大妖眼中的狐疑立刻就消散了。
蛊雕神色复杂说:“若只是妖血,不打紧!可是,七夜,你是道家人,你应该能比我们更加明白你一旦把这些生魂散掉会承受怎样大的因果!而且,妖血与道符本就是两个毫无关联甚至相斥的两种道,你如此做,会受天谴的啊!”
七夜愣愣的望着天上乌云,眼睛没有一点焦虑,极为嘲讽的笑了一声:“天谴?如果天谴不长眼,那便来吧!虽然很不想,可是没办法,君狰,天蜚,蛊雕,我是除妖人,按说我真的不应该也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竟然会和你们并肩作战,更可笑的是对付的还是我大半个道门!没办法,若我出了什么事情,帮我照看好天狐,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日后若天狐侥幸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二哥,你且告诉他,他的二哥永远是最厉害的!”
君狰面色复杂,盯着七夜很认真的说:“都说天狐魅倒终生,可是七夜,你知道吗,放眼这全天下,能让天狐为之倾倒的,也只有你七夜一人而已!只是可惜了天蜚……”
七夜猛然愣住,胸膛起伏。
君狰苦笑道:“天狐妖元几乎干枯,是天蜚舍弃了自己大半修为给天狐!这事,妖魂重新复苏的天狐自己都不知道。七夜,天狐妖魂涅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转世投胎重生一样,就像你们人类记不得前世一样,天狐也是如此。你可知,天狐睁开眼第一句话喊得是什么?是你这个二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七夜摆摆手,哈哈大笑道:“够了,君狰,多谢相告!有这些话,此生无憾!”
说罢,七夜双指不断变换,脚踏五行步,沉声道:“乾坤浩气,生我元神,甲乙之鬼,摄我生魂,今我诵咒,拜请神兵,五方五气,召我生魂!”
镇生魂入棺符咒,原是在送葬入殓时招误入死者棺材生魂之术。
君狰等三只大妖不敢怠慢,弹指逼出各自一滴妖血。
一金一白一紫三滴妖血被七夜手指轻轻拈过,手指不停,自左向右上下六个圆圈,一圈一轮回,中间一竖为剑,剑成,则符成。
从七夜第一笔落下,天色就已经变了。
妖与道,是根本就不契合的两种,如一阴一阳,虽偶有交错,却永远不会真正的融合在一起。
所为天道,不过如此!
画符绝不能断笔,一笔一画讲究有始有终,一旦断开,前功尽弃。
旱雷不断在七夜身侧劈下,乱石飞溅,似乎是在警告七夜。
到了最后一笔,七夜目色腥红,迟迟落不下,仿佛有千斤重。
七夜大怒望着身侧的旱雷以及天上云层间的电闪雷鸣仰天长啸:“贼老天,你是非不分!善恶不明!正邪不辨,你若真被猪油蒙了心,今日便降下天谴让我丧命于此!”
说罢,七夜声音嘶哑,一声闷喝,那一笔如贯彻天地的长虹,指落术成,漫天风雨,雷丝如蛇。
酝酿了许久的雷电轰然而下。
君狰天蜚诸犍飞身为七夜挡住,冲七夜说:“我等大不了再渡一次雷劫,七夜,你既然将性命托付与我等,那我等众妖也将性命托付与你,七夜,莫让我等失望!”
七夜点点头,镇生魂入棺咒直直飞向那口棺材,没入棺身。
那口棺材响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片刻伴随着七夜手指翻动,一道道魂魄虚影面色痛苦的飘出,最后七零八落,完全消散……
而每有一道魂魄消散,七夜身上便凝聚一分血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些黑袍人显然不愿七夜就此把那些魂魄散去。
他们疯了一样的跪在地上,不断的叩拜,越来越吃力的七夜面色涨得通红。
那口棺材就这么不断的颤动,里面的魂魄也越来越难被召出来散掉。
七夜看到棺材缝里开始有乌黑的液体流出来,将整个棺身雾蒙蒙的围成一团。
风雨更加厉害了,雨丝打的脸颊生疼,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狂风呜呜悲鸣,枯树拦腰截断。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道妖血写成的镇生魂入棺符,还是因为那口棺材中流出的滔天煞气,一道极其粗大的闪电从撕裂云层咔嚓劈下。
阵阵的焦糊味儿,那群黑袍人化成焦骨。
这是真正的天怒。
七夜愣愣的看着那口棺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劈的七零八散。
雷电消失,碎裂的棺木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原本冲着君狰三只大妖降下的旱雷竟然在此刻生生拐了个弯轰到那道身影之上。
天空中翻涌的乌云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相传当年,道祖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得道之日,云霞相送,万鬼伏哭。
而现在,同样的天生异象,
算上七夜还有君狰诸犍蛊雕他们三个上古大妖,四个人远远的看着那道沐浴在雷蛇中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竟然提不起一丝再战的欲望。
七夜苦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雷蛇中的那道身影忽然动了,穿过雷光眨眼间出现在七夜跟前。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张显得有些干瘪的脸便贴在七夜眼前。
枯黄的眼珠子与七夜对视,仿佛有无边的死气。
七夜勉强从那张已经严重变形的脸上找到了一丝杨成风原有的轮廓。
很奇怪,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杨成风,你不惜一切代价,想变成的就是这副模样吗?”
七夜面色复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杨成风。
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除妖人,此刻再没有了原来的少年神采,仿佛平白失去了无数岁月,枯槁的如同一具干尸。
一身道袍披在身上,袖子空荡荡的。
对于七夜的话,杨成风无神的黄眼珠亮了亮,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七夜看懂了杨成风的口型,他说的是一个死字。
看似枯瘦的手掌,带着阴风拍过来。
七夜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却依旧感觉像是一座大山撞到了自己身上。
吼间翻涌,强忍着胸口的不适长吸了口凉气,肺里却火烧一样的痛。
眼睁睁的看着杨成风淡漠的在雷电交加中一步一步走过来,七夜惨笑些摇了摇头,这怎么打?老天都奈何不了他!
奋战了整整一夜,原本以为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谁知道才刚刚开始。
七夜不想说,他已经很累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饥渴只是小事,精神上的透支和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他摇摇欲坠。
如果就此倒下,万事一身轻。
可是不能啊,不管是师父他们,还是苏妩,自己倒下了,还有谁能为他们站着!
君狰蛊雕诸犍他们看样子已经豁出了全力,凭借着妖族的强大肉体,三只大妖疯了一样却只把杨成风逼退了一小步。
闭上眼,七夜再一次掐起了决,强忍着脑中的刺痛,步罡踏的飞快。
整个四妖山在这一刻竟然昏暗下来,如同夜幕即将将近。
雷声更加肆虐,仿佛蕴含着上苍无尽的愤怒。
当七夜念出第一个字时,乌云之中竟有紫金色天火降下。
但凡生出此情此景,那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的气场已经到了天道所能容忍的极限。
蛊雕被那具枯瘦的身影砸飞了出去,嘴角白色的血渍很刺眼。
蛊雕看着七夜,又眼睁睁的看着降下的天火,绝望的道:“看样子你这家伙是真不打算活了!也罢,反正无论如何我们今日都活不了,从此也再没有四妖山了……”
“北阴金阙,玄冥帝君,六天魔王,刀枪甲刃……”
终于,在一声滔天的雷声中,六道高大的身影浮现在七夜身后。明明没有别人,却漫天的厮杀声,就在那六道身影站定之时,七夜的身后开始不断的出现大片的穿着盔甲的黑色鬼影。
六天魔王,十万阴兵。
这样的存在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天地所允许的限制。
可七夜并没有停,脚下的步罡依旧在踏,只是七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召丰都八将咒,召丰都诸符使咒,召金台将军,召九宫魔王,召洞神三帅,三十六字天罡咒,召五岳,召五方雷神,召煞七白咒,召卫灵鬼咒,召太帝制魂伐尸咒。
七夜在吐血,每念一句咒,便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七夜的头发在快速的变得花白。
天地似乎都要崩塌了,水桶大小的石块竟然被狂风卷起来漫天飞舞。
一个又一个身影带着怒吼出现在四妖山,仿佛极不满意被七夜召请过来。
君狰眼中的惊恐怎么也遮掩不住,冲七夜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不管是巫术还是道术,只要超过了一定的限制,这些应术而生的灵体根本就由不得你控制了!七夜,你召请的这些东西,一旦出了差错,会真正的是大祸乱啊!”
精神已经极度萎靡的七夜随意瞥了一眼,低声道:“但有一切罪孽,我自己承担便是!”
说罢,双手掌心出现道道神秘的纹路,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总之很暖。
“你非要榨干自己最后一点精力吗?”蛊雕很想阻止七夜,可重伤让他挪动一丝都很难做到。
七夜却失神的望着周围一道道冒着阴风的身影,忽然轻轻笑了,说:“杨成风入鬼道,那我便也用鬼道对付他,来吧,你们是我请来的,总得听我的,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万鬼伏哭,一道道黑气从那些鬼影身上升起最后汇聚到七夜掌心,最后化为实质,竟然渐渐地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六角令牌。
七夜低声痴痴的望着那令牌说:“既然号令鬼神,那么你便叫阴兵鬼令吧!”
乌黑的令牌之上,一道流光闪过,阴兵鬼令四个大字出现。
七夜看着周围的黑影,说:“去吧,不听我令者,诛!”
一个诛字,天际猛的一亮,数息不灭,天火砸在七夜身侧,雷电想要劈下来,却似乎很畏惧那块令牌。
七夜举着令牌大笑道:“贼老天,原来你也怕啊?你倒是劈下来啊,劈散这块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东西,数万阴兵鬼将与我陪葬,我七夜很知足,就是不知道这后果你担不担的起……”
说罢,七夜忽然面露厉色:“杨成风,来吧,我七夜今日断断是活不了了,我必让你魂飞魄散,让你尸身受尽千年折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四妖山外十里处,数十道鹤发童颜的老道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四妖山上空的异象,数十人心中同时掀起滔天巨浪。
有人叹息一声冲为首的三个老道拱拱手说:“上真上玄上神三位师兄,分掌洞真洞玄洞神,乃我道门不世出的问道之人。愚弟冒昧问一句,三位师兄门中弟子,可有能与这二人比肩之人?”
三个老道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苦涩,同时摇了摇头:“百年来,从未有过!惊才绝艳者,同时代出一个是福分,两个便是注定了的大劫数和一段了不去的因果孽缘!更何况,天狐现世,以及上古大妖后裔,这都是不该有的异象!”
“师兄此言何意?”
“这世上不管何事,都会有一个契机,当初武王伐纣便是一个契机,是上古巫术最后一次绽放灿烂的光彩,世人都说那是一场封神之战,孰不知从那以后,巫术传承消失殆尽,后才有道祖孔圣应命而生立道正身之说!”
“不错,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教化万民之根本。而我道门则除魔卫道,诛鬼驱邪。儒也好,道也好,看似不同,却殊途同归,所为的不过都是世间一个安定而已!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世人常拿儒道相比,其实不然,道儒一阴一阳,相辅相成此乃真正的天道!若万民不得教化,则世道乱,若邪魔不消,鬼祟不问,则六道乱!哪一个都乱不得啊……”
又有一老道点点头却又问:“方才上真师兄所说凡事都有契机,今日之事难不成也是一个契机?”
上真道人面露沉思,极为谨慎的说:“没有永远的道……绽放的越灿烂,枯败的也就越快。所有的辉煌都是衰败的前兆。”
其余道人大惊:“师兄之意,我道门将……”
上真道人摆摆手:“上古大巫何曾灿烂,炎黄蚩尤,那是一片我们只能想象而终不能窺得一丝面貌的领域,总有一日,我道门今日种种,也终将会成为后人窺取不得的尘埃淹没在时间长河中。今日道门之劫只是一个契机,或者说是一种暗示,真正的大劫来临之日,也将是我道门五术最后一次的辉煌,只是不知这劫数会应在何日。”
众道人分分沉默,良久有人叹口气:“道门如此,恐怕儒门也逃不出这一个因果循环。我实在想不出,没有立德之心,那该是怎样苍白的一个时代!”
此时的老道不知道的是,上千年后,在一场名为新文化运动的疯狂之中,屹立千年的孔老夫子尊像,终于被浩浩荡荡的搬倒,被砸的粉身碎骨,同时碎掉的似乎还有另外一些存在了千年的东西……
这些,他们是不知道的,永远不会。
上真道人摇摇头,指着四妖山滚滚而落的天火,说:“该见到最后的分晓了,切记不可插手,不管结果如何!一旦插手,只会再生变数,正阳,正灵他们便是犯下了此错,付出了代价……”
*****************************
一向强势的君狰,终于跌倒在地。
诸犍也摇摇欲坠。
蛊雕闭上眼,面上有些苦,说:“七夜,我们实在是尽力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了,不得不说这家伙很厉害!先前是我们自大了,真是可笑,你们两个被我们不放在眼里的人,此刻一个几乎灭了四妖山,另外一个却正被我们寄托着唯一的希望!真是讽刺啊……”
是啊,真是讽刺啊,七夜也这么觉得。
斩妖一生的除妖人到最后却被逼得与上古大妖生死与共,这不就是最大的讽刺吗?
他不知道杨成风的魂魄是如何承受那些生魂消散的因果的,七夜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魂魄深处时时要碎裂的感觉让他意识不断的模糊。
七夜双指再一次划过手中那道六角令牌,嘴唇嗫嚅着念着决。
那些被七夜召请来的黑色虚影手中兵刃挥动,齐齐的围向杨成风。
不断的有虚影破碎,最后被杨成风抓在手里塞到口中。
七夜看到杨成风枯黄的眼中掀起的一抹讥讽。
七夜却同样笑了,低声呢喃说:“杨成风,你生前不是我的对手,上万道门生魂的因果我尚且承受不住,我七夜不信你就没有一丝影响!今日,我便借这数万丰都鬼将将你魂飞魄散,没了魂魄,我到要看看你这干尸一般的身子还能有何手段!”
这一刻,七夜眸子异常的亮,口中道音如同金石碰撞,缭绕不绝,旱雷滚滚。竟不敢落下。
黑云,滔天的黑云从四妖山那些鬼将虚影身上升起,最后慢慢的在杨成风身侧形成一个又一个字符,忽明忽暗。
七夜口中每诵一句,那些字符便化成一道剑影,摄入杨成风脚下,宛若实质。
画地为牢。
七夜双指勾动,这一刻,数万阴兵鬼将竟然齐齐盘坐在地上,一面巨大的三清招魂幡,流动着莫名的纹路席卷过所有的天雷天火,轻轻摇动……
杨成风那道干瘪的身影终于不安的冲七夜嘶吼,眼中的惊恐不加掩饰。
“吼呜~”
杨成风忽然张口,巨大的吼声,带着一道道腥红的音波回荡在四妖山。
七夜只觉得有两把尖刀从耳朵狠狠地剜进来,眼前阵阵发黑。
微微缓过劲来时,七夜肝胆欲裂,君狰蛊雕诸犍三人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七窍流血,眼中的希翼之色就那么僵住,只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
四个上古大妖后裔,终于全部陨落。
倒此时,七夜才明白,杨成风已经被练尸一脉炼成了活犼。
相传,犼者,一生只能发出一次尸吼,可这一声,便足以毁天灭地。
如果没有这数万阴兵鬼将为自己分担,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三只大妖尚且如此,其余昏迷的众妖,只来得及痛苦的呻吟一声便没了气息。
苏妩很安静,眉头微皱,嘴角一丝若隐若无的血线,淌成了妖艳的珠帘……
血泪让七夜眼前视线有些模糊。
七夜仰天长啸,巨大的招魂幡摇动着冲向杨成风,最后没入杨成风眉心,轰然消散,滔天的尸气散开弥漫在四妖山,像极了淡黄色的大雾。
老道一行人面色苍白的看着眼前如同地狱一般的情形,刚才一声相隔数里的一声尸吼,竟生生夺去他们大半条命。
如此大的尸气,恐怕此处要变成死地了!
上真道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淡黄色大雾中飞快逃窜出去的三道魂魄,余悸未消,自言自语道:“果然啊,孽缘未尽……弃人身,化活犼,三魂化三命,你也算得上道门的鬼才了!”
招魂幡消散,数万阴兵鬼将也相继散去,七夜噗通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不管是人是妖,他们都如此的信任自己,可自己到底还是辜负了他们,没有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
自己像辜负了师父他们一样,再一次辜负了君狰他们。明明他们是妖,可七夜依旧万分的痛苦,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辜负别人更痛苦的事啊?
有情义的人,才害怕辜负。
冲着君狰他们拜了拜,七夜摇摇晃晃站起身,看着杨成风那道没了动静的尸身说:“我说过,我要让你的尸身受尽千年折磨!”
七夜看了一眼身后还未散去的五岳虚影。
一旁的老道大惊:“他要干什么?”
上真道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说:“他要取五岳之精,取黄山之精为棺,怕是要给这犼身用的,只是他取泰山之精化成如此多石碑到底为何?”
话刚落,七夜就从怀里捧出那方巴掌大的小棺材,打开之后,七夜再次掐诀。
“度魂往生咒,他……他在聚集妖魂!”
有老道大惊,要出手阻止。
被上真道人拦下,语气凌厉,却又有几分疼惜:“不可,这孩子命数已尽,天谴魂怨作用在一个人身上,难以想象!他只是在靠着一口气硬撑,这孩子是个有情义的,我们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已经是愧为人长。既然如此,你现在有什么理由再去干涉?有些事情,怎么阻止都是躲不过去的!”
随着七夜的念咒声,四妖山一道又一道魂影聚集在那些死去的众妖尸首旁,除了天蜚。
看着一道道显出本体的妖魂,七夜默默的将那些魂魄引到泰山之精化成的石碑上,涩声说:“泰山石镇邪养魂,你们是妖,不是邪,可惜,我明白的有些晚了!”
一只蝴蝶的妖魂在七夜手上停留了片刻,没入一块石碑,上面幻化成了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七夜面上一愣,笑道:“原来是你,你早就认出我了吧?你的情意,我记下了!只是你不该来四妖山的,那个傻小子一定找你找疯了吧……”
当七夜走到苏妩身畔看着那只瞪着琥珀色蓝眼睛的雪白小狐狸的时候,七夜终究没能忍住,泪水滚烫。
当初,在那个山林里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狐狸,就是这般模样……
魂魄是没有实体的,七夜落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从那道身影中穿过,哽咽着轻声说:“等我……小妩,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妖魂不见,七夜闭上眼,在地上放了一把火。
此时的七夜,已经步步喋血,最后弹指那口黄山之精化成的棺材覆盖住杨成风的那道尸身,七夜掐指,地脉开,青棺入地不见。
七夜望着原来的伏妖阵,说:“今日我无力催毁你的尸身,以残魂镇此,成万古锁尸阵!杨成风,我势必每朝每日看你的尸身受尽折磨,若真有轮回,你再现之日,也是我七夜重回之时!”
说罢,七夜一缕残魂分散在各阵眼处,乌云翻滚,竟落下倾盆大雨。
阵成的一瞬间,那浓重的淡黄色尸气也被那大阵一点一点抽尽,渗入地下,再也不见。
一切做尽,七夜踉跄几步,弯身冲那些老道说,面色因为痛苦有些扭曲:“众位前辈,七夜命不久矣,可怜此生不能尽我道门之责!七夜临终前有一事所托,我师门终生都在守护两生界,还请诸位前辈寻一处地方将此阴兵鬼令与我一同葬下……”
七夜近乎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个字。
上真道人点了点头,却没得到回应,看到直挺挺保持着拱手姿势的七夜,上真道人才明白,他的魂魄,已经散了,承受着诺大因果,除了那一缕被一同封进地脉之中的残魂,他的主魂该会被这片天地慢慢的消磨干净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着七夜头发花白如同石像一样的身影,数十位老道都闭上眼沉默着一言不发。
上真道人看着余烬未消的四妖山,喃喃自语:“一切看你的造化了……这是劫数,谁也帮不了……也不能帮……”
一名老道走过来为七夜擦去脸上的血污,回过头说:“众位师兄,此事该如何记载以怎样的面目交予后辈?瞒不住的!”
上真老道沉吟片刻苦笑说:“道门有鬼才,弃人身入鬼道!倾尽大半道门之力,后为其所逃,其万般因果加身,当受天谴……”
一旁众人大惊,看着上真道人道:“师兄,这……”
上真道人叹息一声:“按我说的做吧!”
“那这小子呢,还有这小子已经覆灭的门派……”
上真道人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良久摇了摇头:“罢了,一个字都不要记!棺门的存在,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和各自门中一些古籍有所记载,诸位师弟,尔等回去之后将尔等门中的文籍典档所有有关棺门的记载全部抹去吧!”
“哎,这可是弥天大谎啊……”
“就如此做吧,若真有那么一天,事情总会被慢慢的还原成它该有的模样,若没有,那真是天大的侥幸……”
******************************
李淳风很没有风度的坐在门前台阶上,失神的看着长安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繁华,却由心的生出一股落寞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早已经在他身后站了许久。
回过神时,李淳风才有些诧异的看着衣着异常正式的袁天罡,疑惑道:“师父准备进宫?”
袁天罡却不回答李淳风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句:“季襄去庄子上了?”
“去了!”
“为师推演了整整一夜,总算找到了一处地方。”
“葬那家伙的地方?师父,那家伙身上的因果太大,徒儿怕……”
“这是整个道门托付给我们的事情,只要你我还是道人的身份,就永远推辞不得。”
“可是,那家伙身上……”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阴兵鬼令吧,无妨,为师反复推演了从古至今的星象以及地脉五行,此处地方不分阴阳,却又阴阳并存,这家伙就是有天大的因果,也作用不到我们身上!况且,此处地方仔细说起来与他的门派也有关联,但不算对不住他!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那处地方今年冬日起雾之时将那家伙葬了才是。”
李淳风眉头皱了良久,大惊道:“师父准备将那家伙葬到两生界?”
袁天罡笑了笑:“不好吗?再说了,阴兵鬼令这东西,号令的既然是阴兵鬼将,发愁的就不该是我们阳间人,能让阴界司发愁,这小子也算头一遭了……”
李淳风也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好是好,只是这一路多变,总得有能镇的住这番因果的更强大的气场护送才是,不然生了一丝变化后果都难料……”
袁天罡哈哈大笑:“所以我才准备进宫啊,陛下最近头疼的厉害,不妨出去散散心……”
李淳风钦佩的道:“帝王紫气,自然可以!还是师父想的周到,只是师父恐怕要费一番口舌了,此次无论如何是不能被史官载入史册的……”
“为师自有定夺,不过说起来啊,你走这一趟是最合适的。”
“徒儿……徒儿就不去了,我还要等一个人,有苏那个家伙,恐怕会很难过吧……”
李淳风有些躲闪的目光并没有能瞒的过袁天罡。
袁天罡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性情自然是了解的,所以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且好自为之!”
便起身钻入等候已久的马车,远远的向太极宫驶去,那里面坐着光耀千古的天可汗李二陛下……
*******************************
黑水,是古人对黑龙江的称呼。
唐玄宗时,此处设黑水都督府。
此时以游牧渔猎为生黑水流域,远远的没有后世那般繁华肥沃,甚至显得有些荒凉。
“听人说,此处大山每年冬日都会有大雾弥漫山林,十步之外不可见人!每逢此时,便会封山几日。”
“哦,此为何故?”
“陛下有所不知,世人有言,大雾封山之时便是山神清点山中草木百兽之时,就如同陛下视察我大唐江山黎民百姓一个道理……他们称每年这个时候叫做山神点卯……”
“哈哈,有趣有趣……”
“陛下来此荒凉之地,已是不易,容微臣今夜把此事了去再给长安诸位大臣请罪……”
“那倒是,朕还没昏庸到被你三言两语蛊惑便轻装简行来到这边野之地,你把我李家祖宗都抬出来了,朕还有什么道理不应你,去吧,你具体干什么,朕不问,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夜深,雾起,大山深处。
袁天罡看着面前林立的密密麻麻的石碑,面上的震惊之色依然难以平复。
袁天罡很认真的冲着那林林立立的石碑行了一个道礼,叹口气说:“诸位受我道门牵连,就在此处好生歇息吧,岁月还长,贫道只希望诸位重醒之日,能抛掉此生的杂念以及烦恼事,若不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转身欲走的袁天罡,忽然止身愣愣的望着那面巨大的石碑之上“日月有常理,人生无常道”一行大字。
片刻,袁天罡挥动手臂上的拂尘,一边挥动一边涩声道:“莫要再回来了……”
袁天罡走了,在那面巨大的石碑上留下了三个大字:“断生牢!”
袁天罡走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气咻咻的把玩着一块六角黑木令牌,抱怨道:“这可是个烫手的东西,倒好,只怕以后咱哥俩逍遥自在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了……”
“唉,这世上,哪能有永远的逍遥自在。不过也好,崔判丢了自己吃饭的家伙,最近正烦的厉害,听说最近有不长眼的小鬼勾了个残魂回来,厉害的紧,偏偏崔判一口咬定这就是偷他阴阳两只判官笔的要犯,都快闹翻了,咱哥俩也趁这个时候避避风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年的第一场寒霜不知为何降的异乎寻常的早。
严寒逼走了枯树上最后一片还在兀自挣扎的落叶的时候,冬天似乎就真的来了。
最近世道很太平,很少再有人提起哪个地方又生了妖祸,于是同样的,渐渐的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两个经常出现在他们茶余饭后的除妖人。
他们似乎把这件事情都忘了,也对啊,没有了妖祸,还要除妖人有什么用!
就连独身一身的过往商贾,现在也敢在夜间孤身走一走不太凶险的山路了。
酒馆客栈里的人,重新又谈起了旧时的风花雪月。
曾经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妖以及那些带着某些故事的人,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生活本来不就该是这样的样子吗?
可不是的啊!
有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半壶温好的酒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不走满心的凄凉。
他甚至有些惶然无措,对于别人来说安定的生活却让他心中不止一次的发慌。
这样平静的悄无声息的日子,让他害怕。
近两年的时间,小夜他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断断不会……
终于,过往的商客中,一个面色糙黄的汉子喝了几杯酒后,一把抓下头上的羊毛毡帽拍在桌子上,颇为神秘的说:“给你们说件奇事,咱齐大大闯荡半辈子就没遇过这么奇的事和这么奇的人,嘿,有多奇?你们可劲了想也想不出来,这事,得从今年夏天我结识的那位兄弟说起……”
那个叫齐大大的人说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天南海北,道听途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股脑都争着说了出来过足了嘴瘾。
比如,某个地方的道观,有一天道观里的道士们扎堆了往外出,到今日也没回来,说不好就死到了外面……
有人就忍不住接话了:“巧了,我听说,有个叫四妖山的地方,这世上所有害人的妖孽都在那山里,凶煞的紧,吃人肉喝人血,保不齐那些道士就是集伙去除妖去了,我还听说,当初那两个除妖第一人你们还记不记得,嘿,说来就有意思了……”
人们说的热火朝天,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酒馆里一个身影面色煞白,脚步踉跄的跌跌撞撞冲出了酒馆。
下雪了,好大的雪……
雪花在有苏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足下的脚印很快就重新被覆盖,消失不见。
有苏精神有些恍惚,他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是啊,四妖山,他怎么把四妖山给忘了……
怎么能把四妖山给忘了……
有苏嘴唇在哆嗦,怎么就把四妖山给忘了……
可应该不会有事吧,那四个可是上古大妖的后裔,这世间谁还能是上古大妖的对手呢……
小夜他千万不可犯傻,四妖山还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有苏体内流淌着一半的妖血,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妖。
有苏在想,如果小夜平安,他宁愿将一直掩藏在心中的祖巫传承的下落告诉君狰他们来换取小夜的平安……
******************************
有苏愣愣的看着面目全非的四妖山,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砰然断开。
不管四妖山上空的雪片有多大,却始终都落不到地面便开始融化的无影无踪。
有苏跌坐在地上,一直紧握着的那把剑当啷落下来,仿佛刺进了有苏心里。
整个四妖山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若隐若无的不甘和沧桑。
再也控不住的泪水一点点砸到手背上。
晚了,什么都晚了……
五指狠狠的埋进焦土中,攥的紧紧的。
“我绝不能原谅我自己……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自己,有苏,你愧为人兄,愧为人友……”
有苏口中呢喃。
身边有人的脚步声,有苏抬起头,却发现是个道童。
那个道童蹲下身子,有些好奇的问有苏:“好大的人了,你为什么哭哭啼啼的!”
见有苏不说话。道童在袖子里摸了半响,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有苏面前脆生生的说:“呐,师父说,这个东西要交给这几日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师父还说,那个人一定会很伤心。没错了,就是你……”
有苏愕然的看着面前的道童:“你是?”
道童蹲在有苏跟前嘻嘻笑着说:“我师父是上真道人,他说这个地方因果太重,你看,雪都不肯落下来!所以,我们洞真洞玄洞神很多弟子都要在这里诵上三年的道德经!师父还说,以后门派里悟性浅的弟子若要还俗,这就是他们娶妻生子生活的地方,师父还让我给这个地方取个名字,这里已经没有一只妖了,所以就不能再叫四妖山了!正好,你帮我想想,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啊?”
有苏看着面前丝毫不怯生并且有些自来熟的道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道童歪着脑袋挠了半响脑门,眼中一亮,很认真的说:“这个地方这么小,就叫小庄吧……”
说完,道童似乎记着去邀功,将手中的那物什一股脑塞进了有苏怀里,随即就飞快的跑来了。
跑到一半,道童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身,双手围在嘴巴上成一个喇叭状冲有苏远远的喊道:“对了,师父还让我告诉你,生与死,其实离的并不远,那些死去的总有一天还会活过来的,我们这些活着的总有一天也是会死去的,所以啊,你不要伤心了,有些事情既然改变不了,不如等下一次好了!”
有苏迷茫的看着手中的那口小棺材,痴痴的道:“下一次?小夜,是你吗?”
有苏走了,因为他想起了李淳风,以及那日李淳风的话。
有苏走了之后,上真道人有些宠溺的摸了摸道童的头,就望着阴暗的天际叹口气说:“七夜,老道已经把你托付的东西转交给了他,我让门中弟子在此诵经三年,希望能减轻你三魂七魄身上的因果,不过,能助你度过此劫的那一线契机却不知何时能出现,你万万不可懈怠……”
四妖山中,忽的起了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魏威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推开门了。
不大的院落积满了雪,外面也是。
魏威就这么站着,如同一个木头人。
任凭大雪纷纷扬扬,打在脸上,开始有些痒,有些凉,到后面,慢慢的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即便是已经快被冻僵了,魏威依然不肯动一动脚下的步子。
直到残辉将近,直到夜色凄凄,直到不见了远处伶仃孤客……
依旧没有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那道身影,说好了的,此次回来,他们就永守白头,虽然,到最后老去的很可能只有自己……
当意外得知那个叫杨成风的人和练尸一脉有勾结的时候,魏威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不去将这件事告诉那个叫七夜的除妖人,自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只是茫茫人世想找一个人实在太难。或者,更多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样安稳的日子去找一个人……
那个山一样重的人,顶天立地说的便是这样的人吧,所以,一个练尸一脉应该难不倒他。
魏威忽然觉得,七夜和自己应该是同一种人吧,唯一不同的是,七夜是很厉害的除妖人,自己不是!
自己只是一个与人无害也无益的小人物。
所以身为除妖人,承受的唾骂要比自己多的多,谁能原谅一个除妖人与妖为伍啊……
后来,种种的传闻,魏威知道了很多,从天狐的事情到那个人起道誓不再杀一妖诛一邪,再到后来的传言说那个人修为尽失……
也就是那个时候,魏威终于有了一丝愧疚。
所以当小蝶告诉自己四妖山那场婚事的时候,魏威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小蝶说,那四个大妖很厉害。
可四妖山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这世上永远不会只有好人,妖也一样。
所以,小蝶笑吟吟的说:“我去吧,如果那个人来的话,尽量在四妖山外拦住他,如果到了婚事那天他还没来,我就好好的参加一回喜宴就是,这可是难得的盛事!傻子,你不用担心我,那四位大人早就立下了规矩,四妖山内不可同族相欺……等我回来!”
他记得很清楚,小蝶走的那晚,月下的那串紫玉璎珞在她颈间美得晶莹剔透……
******************************
大雪让一切都显得空荡荡的,心里也是。
回过神来的魏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关于七夜,关于妖,关于那个同样的除妖第一人杨成风的传闻,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们就像被一把黄土埋掉了一样,除了回忆,竟再也找不到这些人存在过的痕迹……
连带着被埋掉的,或许还有小蝶……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在魏威的脑海里,就再也无法遏制,疯狂的肆虐,直到让魏威心中彻底的崩溃,彻底的陷入无边的恐惧。
老旧的木门哐当一声合上。又哗啦一声打开,魏威背着那口木头匣子疯了一样冲出门外。
他要去四妖山,即便那里面全是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他也要去四妖山……
可魏威的身影蓦然顿住,慢慢倒在雪地上,木头匣子滚了出去。
魏威绝望的仰天大哭,哭声中浓浓的悔恨和无助。
他根本不知道四妖山在何处……
都说,绝望到深处,便是疯狂,有多少人啊,为了谁不止一次次的绝望,又为了谁不止一次次的按耐住那咬着牙的疯狂。
魏威已经变得很疯狂了,他红着眼从雪地里爬起来,一字一顿的对自己说:“若有十万大山,我便踏便十万大山,就是阿鼻地狱,我也要与你一同分担……”
可魏威不知道的是,他永远不知道的是,四妖山没了……他再也找不到四妖山了……从此以后,知道四妖山的人,也将会一个一个的死去,些人,他是没有缘分碰到的……
魏威从来没跟人说过自己的门派,同样的,也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他门中诡异到极点的门规。
门中永远只会有一人。
说是门规,倒不如说是他们这一脉从古至今解不开的一个诅咒。
因为,每当传承了衣钵之后,上一任传承者都会死掉。
比如魏威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师父把那方木头匣子交给他之后,就很干脆的死掉了。
临死前,对魏威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早就活够了……”
魏威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活够了是什么意思?人怎么还能活够呢?
可现在的魏威没工夫想这些,因为躺在雪地上的木头匣子竟然开了。
他以前也试过各种办法,总是打不开这方匣子。
匣子里透着古意的各种各样的刀笔映入眼帘。
弯身收拾着这一切的魏威,手忽然抖了一下,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说活够了,也有些明白,他们这一脉的师长为什么总会在传承了衣钵之后很干脆的死去了,甚至死的有些解脱……
木头匣子里,只有两个字。
画命!
他人画皮,瞒世人。我一脉,画皮瞒天地。
画人皮,借人寿,我门画命!
大雪覆盖的冬日,魏威不知为何,忽然大汗淋漓。
良久,魏威重新背起了那口木头匣子,小心翼翼……
小蝶,我魏威的后半生,只能留给你……
踏遍十万大山,也是要时间的啊,魏威摸了一把落在脸颊上的雪花,如此想到。
从此以后,这万千大山里,多了一个孤独的人,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这世上从此没了魏威,只多了一个画尽千张面皮的沉默人……
我画尽千张世人面皮,却画不出一颦一笑,我换尽千张面皮,直到忘了哪一张才是我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安落雪,万树梨花寒。
冬日的第一场雪下的太早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好在连日的大雪终于开始停了。
尺厚的雪,来的猝不及防,不知道会不会冻坏地里还没长好的庄稼苗。
李淳风哪也没去,向来温润的面庞,少有的带了几分憔悴。
雪停了之后,天儿只会更加的冷。
房间里冷的厉害。
李淳风却早早的就已经让人把火盆端了出去。
活人怕凉,死人忌暖。
冰凉的酒水一壶接一壶的下肚,依偎在椅子中的李淳风再一次缩了缩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对上角落里两口同样冰冷的碧绿水晶棺。
难以诉说的复杂情愫在李淳风面上一一闪过,到最后,只留下一丝苦笑和落寞。
都傻!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世人都说自己,貌俊爽,博群书,明阴阳!
太史令又做的如鱼得水,不管是天文、地理、制历、还是修史,自己从无懈怠,亦无可挑剔。
李淳风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人说难得糊涂,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一个人的头脑时时刻刻都有着挥之不去的清醒的时候,是很痛苦的。
李淳风很想沉沉的就此大醉,他甚至厌恶这股与生俱来的清醒。
李淳风其实很羡慕那些为了心中的某一个信念或者一个人而不惜丢掉一切甚至是性命的人。
这样的人有很多,至少,李淳风已经见过了不止一个。
过于理性的人注定是与大多数人疏离的,一直以来,李淳风都是在用一种近乎无悲无喜的态度冷眼看待着世间的一切。
所以,当初捡到那把剑的时候,他只是有些诧异的说了一句:“好浓的煞气!”
不管是天狐也好,祸乱也好,李淳风始终都做不到将这些事情真正的与自己联系起来,他只是饶有趣味的旁眼看着这一切……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啊?
大概是从那日,灞桥边的凉亭里,自己对有苏说出:“我难得有个朋友……”的时候吧。
是的,对于李淳风来说,真的难得。
李淳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也有动心的时候。
说来很可笑,这世上唯一能吸引理性的人,那就是与之截然相反的纯粹。
陆浅浅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到骨子里的姑娘,说是不经世事也好,总之,简单透明。
当察觉到浅浅姑娘对有苏的情义的时候,李淳风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也是啊,自己的性情,或许会得到赞赏与尊敬,却很难得到倾慕。
不过,李淳风依然很开心,短暂的失落之后,李淳风就变着法把有苏留在了陆家。
等以后老了,他们生了一群娃娃,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那该是何等的美事。
为了这个很简单却很难的愿望,李淳风生平第一次奔波起来。为了自己,为了有苏和浅浅。
至少有他们在,李淳风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孤孤独独的老去。
逆天改命这种事只存在上古传说中,当你真的去试着改变的时候,往往却只会加剧事情进展的速度。
当自己的师父把那个叫七夜的除妖人的尸体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李淳风几乎站不稳。
那一刻,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所以,他在等有苏。
有苏没有等到,却等来了陆浅浅。
这个傻姑娘为了有苏一路找到了长安城的自己,只因为陆父口中的太史令这三个字。
真傻……
李淳风双手捂着脸,埋进膝盖中间,只有肩膀在轻微的耸动。
门忽然开了,带着雪沫子吹进来。
李淳风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有些模糊的看着门中那道身影,愣了片刻,挣扎出一丝笑意:“回来了……”
有苏身影狼狈,跌跌撞撞的走到李淳风跟前,灌了半壶酒,深吸了口气。
“你当初说过……”
“说过什么?”
“泻阴地……”
两个人忽然沉默了。
李淳风低着头,忽然道:“活着不好吗?”
“你说过只要将三魂七魄养在泄阴地,可只凭肉身……”
“我还说过,代价会很大……”
李淳风忽然有些激动,打断了有苏的话。
有苏声音发涩:“不管什么代价……”
李淳风眸子忽的黯淡:“不一样,你会死的,你有两个魂魄,无论哪一个魂魄离开,都不是你这幅身体能承受的……”
“我知道,淳风,将我体内的妖魂剔出去吧,只有这样,我才是真正的在死后走人的轮回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
有苏刚说完,李淳风忽然很愤怒,哽咽道:“我呢?我能承受吗?我凭什么啊?啊?有苏,你和浅浅倒挺干净的,甩的一干二净的,可是我呢?你们想没想过,你们俩全没了,这代价我能承受吗?”
说着,李淳风赌气一样撇过头,带着哭腔说:“也罢,我也劝不了你,谁让你是我李淳风认定了的朋友!我李淳风这辈子能有朋友,也遇到了喜欢的姑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随你们去随你们去……反正这两幅棺材原本是给我和师父死后用的,不管了……”
有苏忽然僵住,旋即又不觉得意外,是啊,李淳风那日太反常了。
可下一刻,反应过来的有苏眼孔一点一点的放大,眼眶一点一点变的通红。
李淳风身影摇晃两下,满脸的苦涩道:“我当初之所以如此羡慕你,是因为有了宿慧,就可以永世记得浅浅了吧!对于我来说,喜欢,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如果转世便忘去,那该是隐藏在灵魂深处怎样的一种痛苦……有苏,如果真如师父所讲,这是一场延续千年的因果,那么千年后,你若还能记起我,不要忘了,去看看我,顺便告诉我,还有个姑娘叫浅浅……”
有苏早已满脸的泪水,冰凉。
有苏扯出一丝笑意:“那你在死的时候可得闹出点大动静,不然,我可找不到你……”
李淳风笑道:“放心吧!去看看浅浅吧,这个傻丫头说了,她要陪着你……”
“对不起……”
有苏痛苦的闭上了眼,轻轻的说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说给陆浅浅,还是李淳风,亦或者都是吧。
自己,何尝又不是辜负了他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同一年,李淳风在大雪化尽之时,只身去了义阳那个庄子上。
随行的,只有一辆马车,马车里,静静的躺着两副碧绿水晶棺。
出了太阳的天,依旧还是暖的。
李淳风微微眯起眼,上次,就是在这里,被个憨憨的“强盗”给抢劫了。
想到此处,李淳风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当初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如今仍旧是三人……
“我将你连同体内妖魂封于此棺中,泄阴地养魂,却也是大凶之地!不过放心吧,我让人从东海取沙,隔绝地气,你们俩啊,就好好呆着吧。只是有苏啊,你的妖魂虽被我镇在此处,可是你的人魂总归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也不知道那孟婆汤能不能对你有作用!若投胎入了轮回,少不得别人把你当怪胎来看,也罢,都是后世的事儿了,我为你操哪门子心啊,只是,你将这东西交给我算哪门子回事……”
李淳风站在河边,冬日的河水拍在脸上彻骨的冰冷,驱走了大半的倦意。
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巴掌大小的黑木棺材,李淳风扬起手臂远远的抛了出去,卷入湍流的水中,转瞬不见。
“留给有缘人吧,两个大的已经够我麻烦的了……”
李淳风拍拍手,转身上了马车……
义阳这片地界,在后世有个很好的名字,叫信阳。
这且不说。
数日后。
杨管家提着衣角为李淳风牵着马,他感觉到出来,相比于上次来,这次的李淳风显的很萎靡。
有些不该问的,杨管家不会去问。该自己知道的,总会告诉自己的。
整个庄子都显得很忙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杨叔,你当初说封掉那口井的人叫七夜?”
“是啊少爷,是个有真本事的!比起老爷和你老奴觉得也不遑多让!”
“说了不要叫少爷,就您固执,我和师父这儿没有俗世那一套。杨叔,挖的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少爷精通阴阳,有您的布置,自然不会出岔子!就是这几日庄子里半夜那些东西哭的厉害!”
“咱挖了人家的窝,人家能不哭吗?这些东西老扎堆往这儿聚,总有一天会酿出大祸的!比如上次有个很需要阴煞之气的家伙,又找不到两生门,最后便让练尸一脉打上了这处泄阴地的主意!那个叫七夜的出现在咱庄子上,说到底是天意啊,不然,庄子里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此次,我便彻底了去这里的祸根,留下话给庄子上的军户,此次事后,永世不得动土过七尺之数,此做祖训。”
杨管家有些担忧:“老奴自然没有少爷您懂得多!可是,那些聚集到此处的孤魂野鬼,少爷如此做,怕是会遭……”
犹豫了很久,杨管家到底没有说出报应两个字。
李淳风不以为意的笑道:“杨叔,你知道吗,有个家伙,说他愧为人兄,愧为人友,他的两个很重要的人死了,所以他也不打算活着。人一辈子,生死不定,轮回不定。能共同生在同一世,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他却偏偏还要去赌下一世,你说是不是傻……不过啊,当他们再一次共同回到这世间的时候,这片天地恐怕已经换了面貌了吧,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杨管家垂下肩膀,默默的听着,没有答话。
谁还能不沾染点因果呢。
马车咯噔咯噔的走在庄子中的小路上。
李淳风忽然道:“海沙已经够了,莫让季襄再运了,锁棺用的铁链打好了吗?”
“好了,按少爷的吩咐,只是庄子里的黑狗就那么十几只,所以黑狗血只能在铁链上刷两遍。”
“足够了,金箔呢?经文刻的怎样?”
“共一万零九百八十九张,耗金四千五百两。老奴让人日夜赶工,估计已经快了!”
“杨叔辛苦了,这些花费我来跟师父说吧,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的。”
“只是,少爷,您吩咐的四尊石像……”
李淳风愣了愣,释然道:“明白了,凶兽的气场,还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
后来那几日,李淳风到底干了些什么,咱们后话交代。
只是,听说那阵子那个不大的庄子里,夜里的鬼哭声更加厉害了,数日不绝。
世人都忌讳鬼神,方家的老太爷自然也不例外。
正往金陵老宅赶的方家老太爷裹着熊皮坐在马车里,不停的咳嗽。
冬日赶路其实并不好,可是方家老太爷却不敢耽搁。
方家本就不是大姓,隋炀帝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与家中胞弟自金陵老宅携商货北上洛阳,无奈恰逢隋唐之乱被困洛阳。
如今太平了,自己也已经是一把老骨头。
胞弟早几年就去了,兄弟二人在洛阳也算创下了家业,落了家。
可人不是无根之萍,叶落归根,越是老了,这个念头便越是强烈。
前些年,到处都在传狐妖作祟,因此,又耽搁了许久。
都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就会生出些难以琢磨的怪事。今年一连串的怪梦,彻底的让方老太爷坐不住了。
如今想想,心底依旧泛起了寒意。
梦里的老宅,遍布血光,以往的后辈亲人,血淋淋的吊在屋中,毛绒绒的尾巴,和腥红的舌头以及一双双绿油油让人发毛的眼珠……
再后来,梦里便多了一个人影,一个提着剑同样血淋淋的身影……
这样的怪梦让老太爷整整病了两个月,原本的还有些发灰的发丝,如今已经雪白。
方家老太爷不断的呢喃着妖祸。
老太爷从不相信这样的梦会来的无缘无故。
这是遭了难的族亲在给自己拖梦啊!
族人惨死妖孽口下,自己如何还能安稳下来。
每每念及此处,方家老太爷就会坐立不安,食欲不振,病也就很难彻底的好去。
诊病的大夫说,这是心病。心病,自然还需心药医。
所以方家老太爷下了大决心,举家回金陵!即便是死在路上,也不能耽搁了!
封建老家长的权威,注定了方家老太爷的话的分量!
所以,方家的人,在这个冬日,踏上了南下金陵回归祖宅的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到那个异常破旧的庙的时候,方家老太爷心里愈发的不安了。
人死庙才荒。
终于,阴沉的下午,老太爷被家里的年轻后生从马车里搀出来,颤巍巍的看着头上那块掉了半边漆而显得斑驳的“方宅”。
老太爷哆嗦着嘴皮子,看了看身后眼中带着对老宅新奇或者嫌弃的后辈男女,敲着拐杖,怒不可遏,唾沫星子飞的老远:“跪下!”
借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勉强平复下心情的老太爷叹了口气,说到底,对老宅有感情的只有自己这把老骨头!
可人不能忘本,忘本的家,是走不远的!
或许是荒废太久的缘故,进了宅子,比外面平白冷上许多。
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固执的认为这是骨肉血亲的未散的冤魂。
有女眷似乎收到了惊吓,拨开了枯草,原来是几只只剩白骨的畜生尸体。
老太爷咬着牙狠狠地用拐杖头将那几具尸骨砸的粉碎,妖祸啊妖祸!
老太爷依稀记得,当初自己和胞弟离家时,自己的母亲就站在这大堂屋一角担忧的看着自己兄弟俩。
如今木门破落,窗纸上满是破洞,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老太爷让人推开了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儿。
遍地的尸骨。
蛛网遮掩不住那些枯黑的斑斑血渍。
即便被人搀着,老太爷也数次站立不稳。
悲痛欲绝的老太爷扔掉拐棍,梆梆的磕头。
一个老头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模样是很不好看的。
大概方家的那些年轻后生也这么觉得,所以连拉带劝的拉走了老太爷。
“太公啊,身体重要啊……”
年纪稍长的人,一边劝老太爷,一边让人收敛这满屋的尸骨。
以后还要住活人的,死人也该挪挪地方了,呵,这怎么还有狐狸头颅,上面的毛还好好的,难不成还真是老太爷口中的妖祸,不可能,自己大半辈子也没见过……
方家老太爷暴怒着踢开搀自己的后辈,嘴里咕哝了半响才念念叨叨的说:“园子……园子……”
很快,那些原本若无其事进入园子的人,就连滚带爬神色仓皇的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么了啊这是……太公,这宅子邪性,咱不能住啊……”
老太爷没有说话,异常坚定的走进园子。
遍处干尸,触目惊心。
寻常的尸体,暴露在外,腐烂腐化乃是常事。
可这些畜生尸体,比寻常的大了许多不说,个个只是显得有些干瘪,皮毛甚至还有光泽。
相比于其他人一脸的畏惧,老太爷此时反倒显得异常的平静。
走廊的尽头,是个很别致的湖中屋。
木质的构造,一片焦黑,怪事啊,雷劈下来却偏偏没有引起火情。
迷茫的老太爷忽然就想起了梦中那个提着剑浑身浴血的身影。
当时,梦中的那个年轻人就站在此处。
托梦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老太爷如今不但深信不疑,反倒认为,杀妖孽的,不仅是为自己方家报仇雪恨的大恩人,更是了不得的神仙人物啊……
只是两天的时间,方家这座老宅,虽说不上焕然一新,可至少已经能住人了。
这个镇子如今异常的荒凉,可这难不倒商贾出身的方家老太爷。
老太爷做了两件奇怪的事情,他让人连夜奔波到附近的繁华之地,打了一尊玉像,让族里早晚三炷香,一日不得间断。
谁也不知道这是哪位神仙的凡身,只是总觉得那把剑杀意淋淋。
还有一件怪事,那就是老太爷禁止所有人去后园的湖中屋。
有人为此抱怨了几句,老太爷生生打断了那后生的腿。
这是老太爷在立威。好久不曾有这样的事了。没人再质疑这件事的重要性。
自此,方家无人再靠近后园一步。
*****************************
都说一念生,一念灭。
相比方家,四妖山诵经声已经连绵不绝了很长时间。
这些日子以来,四妖山从未见过太阳,不管怎样,永远是那种昏昏沉沉蒙了一层青幔的天气。
三位道人的脸上的担忧之色从未消去过。
“上真师兄,此地到底因果太重了!”
上神道人拂拢棋盘上的棋子,叹气道。
“妖气,与血气,还有那活犼的尸气,再加上原本此地风水之势就为大凶之地,生了这么大的事,如何因果不重!”
上真道人同样叹气。
“这因果,隔绝天日,也正是因此,那七夜的魂魄尚且能挣扎至今。就连平常不担因果的孤魂野鬼也知道寻个去处,何况他啊……不管怎样,正阳他们都教出了一个好弟子……”
“两位师兄,说起来,我倒忘了,正阳正灵他们为何从不曾出现过?他们去了何处?”
“唉……能去各处啊,不管怎样,香火不能断啊……”
三位道人说着,一旁的道童忽然捏着腮帮子轻咦了一声,指着天空说:“师父师父,快看快看……”
三位道人诧异的顺着那道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诵经声缭绕的四妖山上空青灰的天际,一丝金黄的亮光撕裂乌云,洒了进来。
“多谢诸位前辈照应,这世间人,到底不是全部都让我心寒……我七夜去了,就此别过……”
三位道人齐齐站起身子,彼此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各自转身,也离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即便是天大的事情,在岁月面前,也会显得异常的渺小。
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王朝,都会被巨大而无情的历史车轮碾压的面目全非,无迹可寻。
岁月到底留给了人什么,又掩埋了什么,或许只有曾经活过的人才能知道。
袁天罡晚年归隐直至仙去。
而对于李淳风的死,史书上却只记载了两个字:溘逝。
溘逝,便是突然死去。
他死的那一年,恰好“复为太史令”。
有人说,李淳风死的那晚,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还有人说,这是他晚年的……报应!
*************************
时光流转,转瞬百年。
一个轮回,不过如此。李唐之后,便是赵宋。
所谓王朝更迭,不过是凉了长安,盛了东京。
灞桥上的离别,依旧在不断上演,却不知成为了谁的故事……
八水绕长安,这八水指的是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
渭河是黄河的最大支流,发源于甘肃省渭源县,于陕西潼关注入黄河。
黄河,历来神秘而诡异,其种种,道不清,理不明。
景祐元年(1034年),河决潭州横陇(今河南濮阳东)经今河北大名、馆陶和山东聊城、惠民,至山东滨县入海。这是宋代黄河的第一次大改道,改道后的黄干流史称“横陇故道”。
每次的黄河决堤或者改道,都会有一些很怪异难以解释的东西重现世间,同样,也会有很多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人们常说,从黄河里流出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老天爷重新拾起的一段过往。
每一件东西,都注定会改变一些人。
那次改道,对于一个人来说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这个人叫韩云朝。
韩云朝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捡起那方被泥沙掩埋的只露一个角的小棺材。
当他要打开那东西的时候,一个破破烂烂的老道极为癫狂的冲过来,呓语一般,跟他说:“不要打开!”
韩云朝没有生气,只是愕然的看着这个不修边幅腰间挂了个大大的酒葫芦的老道士。
他不明白老道眼中那股复杂到极点的神色从何而来,这只是一方勉强能在手中把玩的棺材而已。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道那双异常清明的双眼忽的贴到了他跟前,看的他心里发毛。
老道说:“错不了!”
韩云朝一头雾水:“什么错不了!”
“你命不过五七之数!”
韩云朝眸子有些黯淡,转眼却似乎又看开了,笑道:“道长神机妙算,我自出生命格便古怪,幼时若不是母亲不舍,我怕是刚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山中喂狼!后来的大夫也说过我心脉较之常人不全,总少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故寿元不会长久。”
老道眯着眼,神色意味不明:“嘿嘿,魂儿不对劲,瞒的了阎王爷,却瞒不了我!”
韩云朝还想说什么,却不想同行友人喊自己离去,不得不歉然行礼向老道士告辞。
老道士望着韩云朝的背影,蓦然有些萧瑟,神色凄凉,咕哝道:“回来了吗……”
咕哝着,老道士忽然诡谲一笑,说:“你该叫有苏才是……”
******************************
从景佑元年,到庆历七年,已经是十三年后。
韩云朝三十三岁,距五七之数,只剩两年不到。
身体越来越差的缘故,此年三月,韩云朝辞官养病于金陵友人之家。
说是养病,可是韩云朝自己知道,身子根本就没病,只是越来越虚弱的厉害,自己到底大限将至。
士农工商,文人自古不屑与商贾之人为伍。
可韩云朝不在乎,有时候交情这东西,说不清。
自己这位至交友人,姓方!
说来有趣,这位友人常对韩云朝讲起祖上的趣事,特别是自己这个宅子祖上曾闹过妖祸,至亲千里托梦一事……
“云朝兄,你若不信,我家中后园那处屋子还在,除了族长,谁也不能进,等以后我继承了家业,一定带你去看个明白,只是,你要先把病养好才是……”
或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听来了那妖祸的事情,韩云朝身子愈发不好的那段日子里,每每闭上眼,映入眼临的,便是那一片巨大的山林,皎洁的明月,那个一身青衫的背影,如此熟悉,却始终不曾转过身来让自己看清他的容貌。
韩云朝最怕的,便是每次醒来,那从心底慢慢升腾而起的落寞与凄凉,他总觉得,从前,一定有过什么,一定有的吧……
重阳节,《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曰重阳。
赏秋、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重阳糕、菊花酒。
这些都与韩云朝无关,他唯一不能释怀的,是每次醒后的怅然若失。
重阳节的夜晚,韩云朝借着摇曳的灯火,轻轻在案上铺开了一张画纸。
月下笔墨游动,那画上,是刻在自己骨子里的那道背影……韩云朝想画的很多,不止这一道背影,可身子越来越虚弱了……
方家的人回来的时候,韩云朝趴在案上,似乎睡着了……
那人叹了口气,轻轻收起那副画。
后来,那人,哦也就是韩云朝的至交,不出意外的继承了方家的家业,他终于能进到那个湖中屋子里了,可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尊玉像……
不知为何,韩云朝的那副画,就被方家的那位族长挂进了那间屋内墙上……
上面写着:“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或许方家老太爷说的对,人不能忘本。
也可能是由于其他某些原因,总之,方家的香火,起起落落,一直延续了下来。
而那座宅子,新了破,破了新。宅子里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金陵这个名字变成了今日的南京。
对于这座充满了烟雨色的古老而钟灵秀气的城市来说,却迎来了它最大的一场劫难。
1937年12月8日,从第一面膏药一样的太阳旗插在这座城市的时候,这座汇集六朝帝王之势的城市便陷入了血海尸山之中,一片焦土。
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之后,南京风水大变,王气尽泻,阴气不散,虎气不旺,龙气不盛,“钟山龙盘,石头虎
踞”之象不复往日。
那些人性泯灭的畜生,摧毁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也掠夺了这座城市千年的文化。
方家,也在这一次彻底败落,方家人气尽散,侥幸活下来的方家人,也只能颠沛流离。
曾有一队日本兵疯狂的破开方家大门,很奇怪的是,不足半个时辰,这队日本兵便如同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面如土色,仓惶恐惧的逃了出来,哇啦哇啦的大叫着:“哦尼……”
后来才知道,这个词,在日语中,是“鬼”的意思。
一个日本兵仓惶奔逃中,身上无意中掉落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像,汉白玉一样的玉像,双眼处却诡异的是一种腥红色,仿佛蕴含了滔天的怒火,
玉质雕像落在地板上,竟然一点一点的龟裂,最后碎成一地粉末。
整个南京城似乎都有若隐若无的怒吼声在回荡……
后来,那队归营的日本兵都死了,死的诡异而且莫名其妙,据说,为此,当时的日本军部受到惊动,不惜从本土请来了很多阴阳师……
有老人回忆说,那时候,南京的夜晚,遍地阴兵,不仅如此,曾有人看见无数的冤魂中,两个长着牛头马面的怪物,深夜押解着一个愤怒的眉头倒竖的古人打扮的年轻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昏黄的月色中……
1949年,蒋介石兵败如山倒,携溃兵退守台湾省。
同年,新的纪元开启,也就在这时候,终于腾出了时间来解决困扰南京的冤魂怨气问题。
那阵子,南京真的不安生,特别是夜晚的江边,山林,荒凉小道,闹鬼的事情,几乎数不清。
江边无头的男人,树下哭泣的女人,路上咯咯笑的浑身是血的婴儿……
当时,去南京的一行人兼顾了佛门,道门,以及一些山间正道术士。
为首的,姓刘,名元青。还有那个浑身打理的异常骚包的老头,他姓杜,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显得文绉绉的。
这一行人在南京具体呆了多长的时间,没人知道。
只是刘元青曾经一个人去了方宅。同行的杜姓老头问起的时候,刘元青说,方家于他们这一脉有大恩。
问起具体什么恩情的时候,刘元青却摇了摇头,说方家若有难,必不可袖手旁观,这是他们这一脉传下来的规矩!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至少,刘元青是不知道的。
再之后几年,刘元青和杜姓老头再一次去了南京方家,因为人丁已经略显单薄的方家,终于添了男丁。
刘元青和杜姓老头为那孩子看了生辰八字之后,就笑呵呵的说:“这孩子是个富贵命,我们俩老头子商量了下,取名方夏,也有放下之意,能放下才是大贵之品格……”
火车上,刘元青叼着烟锅子蛮不讲理的赶走了阻止他抽烟的女乘务员,翘着胡子冲杜姓老头说:“咋样,咱俩是不是也该寻思着瞅个徒弟了?”
杜姓老头嘿嘿一笑:“瓜怂,瞅就瞅咧,额跟你讲,额徒弟一准儿比你徒弟长得俊!”
刘元青吹着胡子把一口浓烟吹到杜姓老头脸上,直到呛得杜老头咳出了泪花子才哼了一声说:“老鳖孙儿,莫说大话,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骂额老鳖孙儿?不要脸的,走,出去打一架……”
两个老头骂了一会,便各自冲对方吐了一口唾沫,一脸嫌弃的各自下车了。
下了车,两个人同时眯着眼叹了口气:“找徒弟,得撞缘咧……”
********************************
后来,乡里乡间便多了个推着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绑了一个竹筒,每日行走乡里乡间的卖香油的邋遢老头。
他总是习惯的在腰里别着一个烟杆子,偶尔敲上两下,懒洋洋的吼一嗓子:“梆梆……哦~香油喽~”
就这样,这个老头一步步的走在人世间,旁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偶尔他也会似笑非笑的看着墙上一副副石灰一样的画:“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以及“三年赶英,五年超美”。
甚至是:“肥猪赛大象。”
等到看到“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这样的话时,刘元青往往会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啥子新的旧的,鬼就是鬼,人就是人,是鬼就去投胎,是人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活着,整天搞些虚头巴脑的,莫有意思啊……”
与此同时,是正进行的火热的吃大锅饭,人民公社……
很多人常常嘲笑刘元青:“卖香油的老头,你是不是傻啊?都人民公社了,家里锅碗瓢盆都被公社了,输给还买你香油啊?”
这些人却不曾想过,都公社了,一个糟老头为何还能若无其事的卖香油。
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到那个夏天,刘元青来到了信阳,那个叫东李村的小村庄。
也就是那个夜晚,刘元青遇到了那个叫冷建国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怀中,饿的只剩一口气的那个孩子。
刘元青心里莫名的触动了,他停下车子问那个男人:“老乡啊,都这么晚了,你咋还抱着孩子出来啊?”
当时的刘元青并没有发现,他布袋里的那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小棺材,那一瞬间亮的像夜间皎洁的明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再后来,刘元青牵着那个挂着泪痕却一脸倔强的孩子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火车靠窗的座位旁,那个孩子瞪大着眼新奇的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
刘元青剥开手中花花绿绿的糖衣,眼中尽是疼爱之色的递到那孩子嘴边,语气近乎讨好的说:“来来来,七娃子,吃糖,吃糖!”
那孩子回过头,神色有些动摇,可看着这个把自己从爹娘身边抢走的坏老头,那孩子忽然一甩手打掉了那颗递到嘴边的糖,撇着嘴赌气一样说:“我才不会被你的糖衣炮弹收买……”
说完,还不忘使劲在刘元青下巴上捋掉几根胡须。
刘元青气的吹胡子瞪眼,哭笑不得的骂道:“屁大个娃子,哪来的这么大倔劲儿……”
而在那之前的一些日子里,在一个同样偏僻的地方,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杜姓老头,也牵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的手,说:“志坚娃子啊,师父要带你去坐嘟嘟叫滴火车咧……”
那座带着浓浓的老北京味儿的四合院里,刘元青和杜老头黑赤白脸的再一次吵翻了天。
“鳖孙儿,你那徒弟,秀秀气气的,哪有七娃子看着顺眼……”
不甘示弱的杜老头摘掉金丝眼睛差一点砸到刘元青脸上:“你社啥?你再社一遍……额打死你个不要脸滴老王八……”
而院子里,两个孩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乱糟糟的一幕,彼此看了一眼,竟然同时咕的笑出了声。
笑声到底引起了两个老家伙的注意,于是,两个老家伙战略目标达成了一致,抽这俩不尊师重道的兔崽子……
第一次相遇,便是一起挨揍,不管如何,又见面了。
“我叫冷七,那两个老家伙可真坏……”
“嘘,小点声,别被他们听见了……”
************************
北京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上学,放学,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直到上学的路上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那个浓眉大眼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的,叫黄标。
这样的童年,和大多数人一样。
直到刘元青和杜老头被一群红袖章的红卫兵拉去批斗,之后,没人管没人问的三个野孩子跑到了一个叫龚牛屯的地方相依为命,点点滴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遇到该遇到的人,发生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幕幕……
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
很多年后,那三个相依为命的孩子,终究不再是孩子了,穿喇叭裤,喜欢大皮鞋,屁股后面装着录音机,听邓丽君,他们和所有年轻人一样……
只是,刘元青和杜老头却老了不少。
之后,刘元青和杜老头接到文件,随即前往秦岭大山深处调查那件怪事。
依旧是那些人,曾经去南京处理怪事的那群人。
为首的刘元青根本不曾想过,正是这一趟,改变了很多事情。
他们一直深入到秦岭山脉一个荒无人烟的近乎原始的一片区域,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在那座山上,杜老头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
杜老头说,这座荒无人迹的大山,竟然有道门极其高深的护山大阵残留的痕迹……
岁月抹去了一切,沧海桑田。
刘元青很果断的何众人一起攀上了那座山,他稀奇的发现,这荒山中,竟然有依稀可辨的台阶直指山顶……
众人气喘吁吁的,总算到了山顶,却楞在原地,吃惊的望着眼前不可置信的场景。他们张大着嘴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尤以刘元青最甚。
山顶上,破落的山门,荒草丛生的道场,以及成为废墟的三清殿,依稀可见曾经的宏伟辉煌……天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而在那坍塌的山门上,残留着一个充满古意的“棺”字,仿佛在静静的诉说着无尽岁月中的凄凉……
一把年纪的刘元青那一天忽然老泪纵横,于是,他们在那片大山里停留了很长时间,而这件事,就像一个引子,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断断续续的呈现在刘元青这群人面前。
在刘元青他们眼中,这无疑是一个惊天大密,而沉浸于其中的刘元青他们却不知道因为他们的毫无音讯,外面闹出了多大动静。
包括他们的徒弟……后来的种种,自不必说……
直到最后,在那秦岭大山深处,当那个叫袁屿的孩子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艰难的破开地脉之后,除了饿的面黄肌瘦的六清和尚之外,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沧桑的身影双手捧着一串沾着泥土的紫玉璎珞哭的泣不成声……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上演着他自己的故事,你曾经是谁,现在是谁,这样的问题,你又问了自己多少年?
这些,就像一场在脑海中回放的幻灯片。
最后一个场景,是白雪皑皑的大山老林子,一道瘦弱的身影,吃力的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短发年轻人,跌倒,爬起……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脚印。
面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尽数散去,化成了那个叫老宋的人面无表情的面孔,以及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声枪响是如此的刺耳。
冷七喉咙里闷哼一声,神色痛苦的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汗水从额头发际一道道淌下来。
稍微有些破旧的木窗,阳光斜着洒进来,有些刺眼。
冷七抬起手,皱着眉头遮住有些睁不开的双眼,就这么愣愣的打量着四周,恍如隔世。
屋子里简单破旧,却很干净。
门外忽的有很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
门被推开了,屋内猛的亮了不少。
阳光从那道蓦然停住的身影后照进来,带了一层毛绒绒的黄色光晕。
那道身影瞪大着眼看着床上的冷七,抬起手捂着嘴巴,泪水打着转啪嗒啪嗒砸在脚下。
“呆子……你……你醒了,呜呜……你终于醒了……”
冷七微微有些呆滞的目光闪过一丝茫然,声音嘶哑道:“你是……洛离?”
洛离面色闪过一丝惊恐,擦着眼泪扑到冷七跟前,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呆子,你怎么了?”
冷七心里有些苦,到最后,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却猛然反应过来,本想问问后来发生的事,很奇怪,自己竟然还活着!
可抬起头,却正对上洛离异常憔悴的脸。
冷七大惊:“你这丫头,好端端的怎么瘦了这么多?”
洛离终于破涕为笑,摇摇头不说话。
洛离不说话,冷七却明白了,心中忽然一暖,想擦去洛离脸上的泪花,却猛然意识到这样亲密的动作有些不合适。
总之,不知道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情,冷七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笑道:“谢谢!”
洛离眼睛笑成了月牙,抽了两下鼻子,说:“饿了吧,我去做饭!”
说完,洛离转身出了门,冷七看到洛离极为熟稔的从院子里抱起一捆柴禾,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丫头,怎么像变了副样子……
可随即,是莫名的怅然,那似梦非梦的一切,如同两世的记忆交割在一起,让冷七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冷七很想把那一切当做一场虚幻甚至是毫无痕迹的梦来看待,可那些人呢?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仿佛刻在了灵魂里……
还有那个冷七下意识想回避却每每想起都会让他涌起无穷无尽的酸涩的名字,苏妩!
冷七面色渐渐的恍惚,人在这种时空错乱的痛苦中,所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会一点一点的迷失。
所以,这间不大的房子中,响起了一道蕴含了无数种情绪的嘶吼:“我到底是谁?”
青烟缭绕的低矮厨房,有碗打碎的声音。
洛离急急忙忙的再一次跑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让她感到极度陌生的冷七。
冷七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神色狰狞。
洛离不顾一切的抱紧了疯了一样的冷七,声音发颤,贴着冷七的额头哄孩子一样轻声呢喃:“呆子,你是冷七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啊,奶奶他们,还有孟凯哥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呆子,你别这样啊,你这幅样子我害怕……”
说着,洛离眼眶再一次泛红。
这些话,像是一剂镇定剂。冷七闭上眼,大口的喘着粗气。
良久,冷七睁开眼,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涩声说:“我去给你烧火!”
下一刻,冷七脸火烧一样,不为别的,一个大男人被个姑娘抱着,总归是有些丢人的!
饭熟的很快。
洛离熟练的盛汤,煮菜。看的一旁的冷七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洛离并没有注意到冷七的表情,只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也就是这时,简陋的土坯院墙外,走进来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
晚饭很简单,馒头,米粥,两碟青菜,一碟炒鸡蛋。
八仙桌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桌面有些发黑。
三个人坐在桌前,谁也没动,气氛诡异的沉默。
如此沉默,是因为,坐在饭桌上的另一个人,是魏威!
冷七根本无法形容再一次见到魏威时的感触。
那种两世交割的错乱迷茫感随着魏威的出现,再一次涌上心头,却被冷七生生压在心底。
他曾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自己是冷七!
可眼前的这个原本已经被他忘去的魏威,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证。
今天的洛离很开心,瞪大着眼睛,稀奇的看着桌上的两个人。
魏威似乎很不明白冷七为何如此看着自己,大概被看的不自在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道:“总算醒了,也不枉这丫头日复一日的照料!”
冷七深深的看了一眼魏威,神色复杂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威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山洞里无缘无故出现的吊死鬼,差点害死我!你现在倒还有脸问我?说起来你得好好谢谢这丫头,没她把你一步步背下山,你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呆子,我是在山里遇见魏大哥的,当时他正被吊死鬼追的满山跑……”
冷七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复杂,再一次看向魏威问道:“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些!你不该还在的啊……”
魏威一头雾水,可转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震惊的看着冷七。
冷七却拿起了筷子,咬了一口馒头,低声说:“吃饭吧!”
魏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菜。
“我昏过去多久了?”冷七忽然问道。
问到这里,洛离神色忽然有些黯淡。
魏威冷笑一声,看着冷七轻哼道:“多久?自己看看!”
说着,魏威从怀中抽出一张叠的很好的东西递到冷七跟前。
冷七放下筷子,打开了,却是一张报纸,上面头版便是:“万里长江被中国人率先征服!”这样的新闻。
往下看是“首都隆重集会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20周年!”
报纸日期是1986年,11月16日,河南日报。
冷七面色一点一点变得阴沉。三年!他不敢想,这三年会发生什么事!六清和尚,李梦凯,洛英奶奶,还有标子……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拜一个人所赐。
老宋,你害我且不说,若我身边之人出了什么意外,我必让你不得好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或许冷七自己都没发现,当他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扈气,是何等的惊人。
太多的牵挂,让冷七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天仍旧很冷,冷的让他仍旧不愿相信那张报纸上的日期。
平白无故睡了一场觉,做了一场似真似幻的梦,时间便从自己身边流走了三年。
任谁,也不敢相信吧!可报纸是骗不了人的……
说到底,冷七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放的下的人,所以,吃到一半,冷七忽然抬起头看着洛离说:“小离,一会收拾收拾东西!”
冷七突如其来的话,让洛离有些愕然。
对此,冷七沉默了片刻,才说:“去长沙!我曾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在长沙等我回来。”
洛离看着冷七,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是欲言又止。
冷七奇怪的看着洛离,却不想,耳朵边响起了魏威极为不屑的一声冷笑:“嘁~”
魏威这样的表情,让冷七很不舒服,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冷七很想揍这家伙一顿。
从今天醒来第一次碰见魏威,这家伙对自己就没有过好脸色。
似乎看出了冷七的不爽,魏威却只是一脸嫌弃的道:“你说去就去?你以为现在还是三年前?”
冷七心中一惊,面色沉下来:“出了什么事?”
魏威笑了一声,不知何意,说:“冷七,如果一个死人重新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你觉得这个人会有什么下场?”
冷七面露不解,茫然了片刻,面上一变,目光紧紧的盯着魏威。
魏威深深的看了冷七一眼,继续面无表情的道:“看看你的胸口吧,我不知道对你开枪的人是什么身份,可是,这一枪是真真正正的奔着要你命去的,正中心脏,分毫不差!冷七,我也没必要瞒你,早在三年前你这个人就已经死了,至少在官府的花名册上你已经死了!
这丫头也算对我有恩,所以我曾去外面打听过关于你外面流传的消息,不管是你的家人或者其他认识你的人,在他们眼中,冷七这个人早就死了,官面上给他们的回答是死于三年前冬日大山里的一场雪崩!
不错,你可能想说,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可是,一个原本早该死去的人活着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你觉得他们会怎样?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让你真正的死去,下一次,你敢保证你还能如今天这般侥幸活下来吗?”
冷七撕开衣衫,看着那块子弹留下的圆形疤痕,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虽然魏威说话的语气很惹人厌,可是他说的没错,这样的伤势,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魏威不知为何,面色复杂的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洛离,意兴阑珊的道:“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吧!”
沉思的冷七并没有注意到魏威的脸色,他忽然在想,自己与老宋,无冤无仇,与官面上的人更无冤无仇,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自己也好,刘元青杜大爷也好,都帮了他们处理了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
那么老宋为何要对自己下如此的杀手,又是谁对老宋下的命令?
冷七心中蓦然想起刘元青对自己说的话:“七娃,以后少和那群人打交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冷七突然发现,自己从始到终似乎都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不止自己,马子,师父,杜大爷,等等,都在这个漩涡之中,而且身不由己……
陷入沉思的时间,过的很快。
一顿饭就这么在古怪的气氛中度过,临了,魏威冷不防看了一眼冷七:“想清楚了,你现在出去危险重重!一旦被人盯上你,冷七,我敢保证,那群人为了让你死,会不择手段!”
冷七只是淡然一笑,没回答魏威,答案却已经在两个人心间!
三年,三年的确会发生很多事。
可是,三年啊,死掉三年,应该足以让自己暂时跳出那个从始至终都在无声环绕着自己的漩涡了吧?
常言道旁观者清,自己既然已经在世人眼前不存在,那么自己便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这双搅动风云的手掌之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冷七的面色,渐渐变的凌厉……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冷七突兀的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魏威,陪我出去买盒烟吧!”
魏威颇为不耐烦:“你买烟为何让我跟你去?”
“我没钱啊……”
****************************
月照雀飞,枯枝跌落。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走在小路上。
“行了,你费劲心思把我叫出来,避开那丫头,到底想说什么?”
魏威话语中的不耐烦之色愈发浓烈。
“我得罪过你?”
“没有!”
“那你老给我摆什么脸色?”
“跟你摆脸色需要理由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嘁~”
冷七语结,拼命忍住掐死这家伙的冲动,深吸了两口气,冷七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以前的魏威,只是个愣头小子,怎么就变成你现在这幅德性了?”
气氛忽然沉默,良久,魏威语气复杂的看了一眼冷七:“你真的想起来了?”
“你早就知道……关于我和七夜的事情?”
冷七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忍了很久的话。
“你想多了,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你是谁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问的就是这些事的话,对不住了,我没空!”
说完,魏威转身就走,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冷七气不打一处来:“你丫这幅德性真他娘的欠揍!”
魏威蓦然顿住身影,语气有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冷七,换成你,你也会变成我这幅样子的!算上你是七夜那一世,也不过数十年而已,可我……我也过够了……”
冷七语塞,胸腔似乎被塞了一团东西,涩涩的。
良久,冷七长叹了口气:“我像请你帮我一次……”
“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只蝶妖……”
冷七刚说出这四个字。昏暗的月光下,魏威的气息瞬间变得粗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魏威很失态,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是慌张。
也就是在这一刻,冷七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再生魏威的气。
因为冷七清楚的知道,魏威那张沧桑落魄的面皮下,藏着的,到底是怎样一段不能诉说的刻骨铭心。
活够了,三个简简单单的字,其中所包含的万千意味,或许只有说这句话的人才会明白。
一直到冷七讲完,魏威都在沉默。
空气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魏威的粗重的喘息声。
“魏威,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几乎快疯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冷七,可是突然间……呵。”
冷七苦笑一声。
“我如今的面貌,你怎么就敢肯定是我?”
“匣子!世上叫魏威的人或许不少,可是你背后那方木头匣子,是骗不了人的。”
魏威不语,算是默认了冷七的话,片刻才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冷七松了口气,笑道:“你说过,冷七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就不该出现在别人面前,至少现在不行!所以,还得麻烦你给我换个身份了,我知道这难不倒你!相信我,断生牢那个地方,早晚还是要去上一趟的,那里不止有你的全部……”
魏威猛的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冷七:“当真?”
冷七迎着魏威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魏威点了点头,面上有些挣扎,片刻才语气复杂的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冷七不解的道:“什么事?”
“你……现在,到底是冷七还是那个除妖人七夜?”
魏威的语气说的很慢。
冷七身影却猛然顿住,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跟我买盒烟!”
冷七望了望夜色,轻轻的说。
小路上,再一次变的寂静,只有两个藏了满肚子心事的人踏起的脚步声……
次日一早。
洛离瞪大着眼睛看着冷七那张脸在魏威的手下一点一点抹去往日熟悉的痕迹。
冷七凑到水缸面前,看着里面那张精神有些萎靡的陌生面孔,随口说了句:“就不能把我拾掇好看点?”
换来的只是魏威一脸的鄙夷。
魏威示意一旁的洛离坐下来,洛离咯咯的笑着说:“魏大哥好厉害!”
冷七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洛离已经俏生生的站在院子里冲自己吐舌头。
“姓魏的,你安的什么心?把我弄成这副德行,却把这丫头打扮的比原先还俏上三分?害怕没人惦记怎么着?”
魏威给冷七扔了一个我乐意的表情,就再也不搭理。
洛离抿着嘴咯咯的笑着凑到冷七跟前,眉目如水,揉了揉冷七的头发。
“呆子,我要是真被人惦记上了,你怎么办啊?”
玩笑一般的话,却让冷七心底蓦然触动。
脑海中,那一幕再次涌上心头:一望无尽的大雪山中,那个背着奄奄一息的自己的身影,艰难的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冷七无法想象,那个身影单薄的女孩,要遭多大的罪……
自己昏迷这三年,她又要承受多大的绝望……
一如那个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落魄除妖人一样。
贼老天,捉弄人很有趣吗?
“问你话呢,你怎么又发呆啊,真是个呆子!”
洛离很不满。
冷七眼眶却忽然有些红,捏了捏洛离的脸笑着一字一顿的说:“谁敢惦记你,我劈了他!”
洛离愣了愣,脸上微红,眉目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亮晶晶的……
****************************
八十年代同样是一个全民疯狂的年代。
后来,人们用“气功热”这个词来形容那时的全民疯狂。
而这种疯狂的背后,所透露的其实是经历过动荡之后的危机感和长期个人崇拜崩塌以后人们极度空白的内心,也是信仰缺失的首次外在体现。
路边的小树林,或者公园,总会不缺乏结伴练着所谓的”罗汉功”等等而且痴迷其中的人影。
冷七三个人雇了一辆面包车来到这个破破烂烂的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那个时候火车票还没有实名制这一说,所以,买票很容易,只是是第二天一早的票。
冷七努力适应着外面的变化,比如,他看到很多人腰间的皮带上都神气的捌着一个不大的皮套,里面的那玩意儿偶尔会滴滴叫上两声。
后来才知道,那丑玩意儿叫BB机,不少人想靠囤这玩意儿发一笔横财,可惜,发财的梦注定只会变成一个泡影。
火车上的时间不再多提,总之,再次抵到长沙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夜晚八点。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车站这种地方永远都是鱼龙混杂,只有一个字“乱”。
所以冷七不想在此处多待。
远远的离开了车站,洛离虽然不说,可是冷七感觉的到,她在紧张。
“呆子,我真的很害怕奶奶出什么事情!”
“我又何尝不是,当初六清和尚与那梵志之后,还不知道怎样!李梦凯也这几年也没有消息,不过啊,今晚恐怕还不能去李青山老爷子那儿!这个时候过去太扎眼,明日先看看再说!”
冷七打量着夜间的长沙,第三次来这里了。
冷七忽然想,如果这时候去找胡三金,会怎样。
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既然当初白成羽都能知道胡三金与自己的那点事,那么老宋背后那些人更不必说。
想事情的时候,魏威忽然面色难看的沉声说:“冷七,那些人不对劲!”
冷七顺着魏威的目光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人影拐进了一条冷冷清清的巷子。
洛离却皱着眉头:“呆子,那个人脸白的在夜间都看的清清楚楚……”
冷七笑了:“是人是鬼,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巷子很深,七拐八绕。
或许是天冷的缘故,本就不太繁华的地方,寒夜里更显的冷清,偶尔会有三两个人影裹紧身上的衣物步履匆匆的逃一般钻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冷七不会去怀疑洛离的眼睛。
而且,他自己也感觉的到,从进这条巷子,身上多少都有些不得劲。
冷七对自己的筋骨还有些信心,可从进入这条巷子,浑身就像是爬了一片蚂蚁。
阴煞这东西,身体越好的人越敏感。
早就不见了那道面色苍白的人影。
不过这对冷七他们三个都没什么影响。
巷子里静的可怕,脚下一丈来宽的路面磕磕绊绊,乱的很。月亮照不进来,所以看不清到底都堆了些什么玩意儿。
“不对啊,这还没到深夜,巷子里的人家住的又这么近,按说这时候就算没人出来说话,总该有个灯火吧?”
洛离打量着四周,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轻,声音更是压的很低。
冷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洛离的话。
倒是魏威沉声说了句:“这些门都从外面锁上了!我刚才摸了一把,锁面上已经落了灰!”
魏威的话,让两个人皱紧了眉头。
有句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个道理,不管到这天下间哪个地方,都行得通。
可,对于人来说,命才是第一位。
所以,通俗意义上来讲,只能说明这个地方已经让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了安全感。
一户人家走了并不能说明什么,可几乎大半个巷子的房门都上了锁,就不正常了。
冷七点了支烟夹在手里,烟头上的那一星红色火光,在漆黑的胡同里上下摇晃。
突兀的一声猫叫,尖厉又难听,让人毛骨悚然。
说句骨子里的话,冷七不喜欢猫这东西,却偏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走到哪都缺不了这畜生。
洛离显然被惊到了,身子往冷七跟前蹭了蹭。
冷七本想安慰安慰洛离,冷不防一道喝骂声,声音难听的程度不比那声猫叫差。
“鬼畜生,我们家好心待你,你这样祸害我们家……”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中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恐惧,而后才是愤怒。
这是一种人恐惧到极点才会有的愤怒,其实也是一种绝望。
声音离的不远,直到一只猫厉叫着哇呜哇呜的从巷子里飞一样从三人脚下窜出去。
洛离到底被吓到了,啊的一声。
之后,巷子里一扇门吱呀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一根扫帚胡乱的拍打,最后无力的靠着墙根,放声大哭。
冷七手中夹着的香烟忽明忽暗,终于还是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
那女人突然就不哭了,站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冷七他们三人。
隔着浓重的夜色,冷七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怨恨和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一个平常的妇女,却出现了这样的眼神,尽管,她只有一根扫帚。
感受到了女人的紧张,冷七掐灭烟。
洛离放稳了声音试探性的说了句:“大姐,你……为什么跟一只猫过不去啊?”
那个女人突然松了口气,带着哭腔说不清的意味:“你们是……”
“我们是人!”
冷七不知为何,却说了这么一句话。可,很明显,这句话让那个女人彻彻底底松掉了最后一丝警惕。
这一点变化,再加上冷七的话,就说明很多事情了。
面对他们三个人,这个女人此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喘着气说:“走……你们快走!”
这句话让冷七对她印象很好,这是个好人。
这世上好人受的委屈已经太多了,所以冷七不想让这个女人也受委屈。
巷子里回荡起冷七的脚步声,一只脚踏进了那个女人打开的那扇门,冷七回过头笑着说:“大姐,有灯吗。”
这样的话显然出乎了那个女人的意料之外,所以听了冷七的话,只是下意识的回答:“有的,有的,门灯线就在门后面……”
冷七点了点头,这种拉线开关很容易摸,手掌贴着墙划过去,就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下,冷七坐在门槛上,两指捏了一把,眉头皱的更重:“狗来护,猫来孝。大姐,这间院子暂时怕是不能住了!”
原本还有些怯懦的女人听到这句话,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就是想要我们全家的命……”
冷七不知道这个女人口中的他是谁,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男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也是是最听不进一切安抚的话的时候。
与此相反的是,女人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却往往就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洛离扶着那个女人站起来,认真的道:“大姐,外面这么冷,咱们进屋说吧。”
说着洛离还把自己的衣服披在那女人身上。
洛离固然是走到哪都不像坏人的。
可冷七和魏威如今的打扮,就实在是……
进了院门,女人依旧很狐疑的打量着冷七和魏威两个人。
魏威依旧是那副德行,话说出来冰的硌人:“别看了,就你们家现在这样,我们能图你什么啊?”
女人面色一红,默不作声的闩上大门。
院子里还有淡淡的一股焦味儿,这是纸钱烧过之后的味道,这院子里,应该办过丧事。
冷七也不说话,抬脚踏进了堂屋,昏暗的灯光下,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半碗白米饭,和几根红艳艳的干辣椒。
没有再比这简陋的饭了。
女人一脸歉意的端着碗匆匆出去,拎了一个暖水壶过来,倒出水,却是凉的。
三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进到了自己家,女人一脸的茫然,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冷七一直都在打量,打量这院子里屋子里的一切,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心里却暗道奇怪,巷子里一直飘荡着的那股阴煞明明就是指向此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冷七缓缓走到屋内的一张供桌旁边。
上面的黑瓷碗中几炷香已经快燃尽了,只剩几个香头还在冒着青烟。
供桌下面,是个火盆。里面烧过的纸钱灰烬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清理,黑乎乎的。
等到看清供桌上摆的几个四四方方的黑白遗像的时候,冷七心中一惊。
那遗像是一个老太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另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见冷七盯着自家屋里的亡人遗像不挪眼,女人神色有些黯淡,随手把自己的头发绑在脑后,低声说:“那是我男人,和我的公婆。”
冷七有些诧异的发现,面前这个女人,其实并没有多大年纪,顶多比自己大上两三岁,身上带着一股南方女性独特的温婉古典风韵。
只是脸上浓重的疲惫和憔悴掩盖住了这一切。
冷七说了声节哀,转身拿了三炷香,捏在指间冲那三副遗像拜了拜。
女人愣愣的看着那三炷香自己升起青烟,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个闯入自己家中身份不明的人。
冷七替换掉了香炉里的残香,皱着眉头道:“家里除了你还有人吗?”
女人神色愈发的落寞,摇了摇头。
洛离握紧了那个女人的手,公婆丈夫全都死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你们说……我的公婆他们真的都是我克死的吗?”
女人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看着冷七他们,嘴唇微微颤抖。
冷七喝口水,冰凉。
“哪来的什么克夫命,相比于此,我更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东西凶厉至此。大姐,恕我冒昧问一句,这巷子里的人家,都是因为你家的事情才搬走的吧?”
女人听到冷七的话,眼眶渐渐泛红,抿着嘴点了点头。
冷七还想说什么,一直不说话的魏威突然猛的拉了下冷七的胳膊。
冷七转过头,却发现魏威眼睛死死的瞪着墙上那几副遗像。
顺着魏威的目光看过去,冷七腾的从椅子上坐起来。
三副原本方方正正挂在墙上的黑白遗像,现在却歪歪斜斜。
其中两个遗像就在冷七的注视下,啪的一声砸落在供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张老太的遗像瘪着嘴,似乎在看着他们这些人。
洛离捂着嘴:“呆子……老婆婆的遗像流泪了……”
女人面色煞白,痛哭着抱起落下来的两张遗像,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
“阿公阿婆……呜呜……儿媳……呜呜……儿媳害怕……”
女人一哭,那副老太的遗像也紧跟着啪的一声落下来。
冷七面色异常沉重,阴冷的笑道:“亡人神位不安。家宅今夜不宁。嘿,怕是遇到怨念极重的玩意儿了!索命的厉鬼我见过不少,可是一家四口祸害掉了三个还不罢休的,还是第一个!”
冷七翻手抓了一把香灰,把香灰撒在门前,常言道,香灰瞎鬼眼。
鬼能遮人眼,人也能遮鬼眼,在门前撒上香灰,便如同在鬼眼中立了一道宛若实质的门,说白了,就是利用香灰的气场去干扰鬼自身的气场。
至于为什么如此做,冷七其实是怕这鬼东西被自己吓跑。
以前的冷七遇到鬼祟害人是不会生出这个念头的,可,七夜会……
屋内的老式座钟,铛铛的敲了十一下,在冷七耳边回荡。
也就在此时,院子外的巷子里,又一次响起了刺耳的猫叫。
抱着公婆遗像抽噎的女人听见猫叫,脸上突兀的愤怒起来,咬牙切齿的就要冲向门外。
冷七面露疑惑,轻声劝住了女人。
猫叫声依旧在继续。
院子里的门,忽的开了,就像一阵若隐若无的冷风。
女人身子已经开始发抖,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进来的时候,门是自己亲手闩上的。
女人突然面色恐惧起来,缩着身子躲向墙角,嘴里不断念叨着:“又来了……他又来了……我就知道,他要害死我们全家……”
见洛离似乎很担忧那个女人,冷七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
洛离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说完,冷七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乌黑的院子里,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只半人高的黄狗,对着院子中一团空气疯狂的大叫。
魏威低声道:“怕是个凶厉至极的家伙,我们来的时候,这只狗根本没动静!”
冷七神色沉重:“不止如此,师父以前曾给我看过一本典籍,断鬼七要。里面曾说过,凡家狗垂尾狂吠作人立状,必为厉鬼。可是,你看,这黄狗,不止双腿直立,且口流白涎,浑身发抖,这狗早已经吓破胆了,全靠着一颗看家护院的忠心在硬撑。这玩意儿怕是已经远远不止是厉鬼那么简单了。”
魏威有些奇怪:“你也看不见这东西?”
冷七愣了愣:“看不太清,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团东西!”
魏威不再说话。
屋内那个女人像是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疯了一样冲出屋门,抱着那只黄狗痛哭着对着狗吠的方向大骂:“我们家里只剩我们两个活的了……杀了我……你把我的命也索去啊……”
院子里突兀的想起一阵诡谲的笑声。
一团比夜色还黑的东西围向了女人。
冷七大惊,脚下飞快划了北斗罡步,双指掐掉香炉中三道香头,甩了过去:“孽障,你敢!”
一声暴喝,三道冒着青烟的香头打入那团空气中,爆开了一团火花。
“嗷……”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间,让人毛骨悚然。
一张苍白的脸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嘴唇和眼睛诡异的呈现一股血红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三炷香,是冷七正式祭拜过所请来的安魂香,安的是屈死之魂。
从第一眼看到那三幅遗像,冷七心里就暗暗一惊,不为别的,那三副遗像前若隐若无的灰蒙蒙的煞气就足以说明这三人死的极为不甘,或者说是死后仍有牵挂。
通常来说,人死灯灭,头七之后,魂魄便会彻彻底底从家中离去,不再逗留。
可是,若死后心愿不了,仍有执念牵挂,便会出现死者魂魄环绕在遗像或者所立的死者牌位附近不愿离去这样的情况,冷七根本不用想,便知道,这死去的三人所牵挂的,只会是这个女人。
若任由这种情况下去,怨念一旦滋长,必化厉鬼无疑,到最后,即便是自己的至亲,也终会被怨念蒙蔽,六亲不认,到时候,这个女人长时间待在此处,下场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来说,这三炷香除了对屈死之人有安魂的效用,对于已经化成了厉鬼的东西,也有震慑的作用。
冷七情急之下掐掉三炷香头甩过去,又有北斗罡步加持,寻常的厉鬼,受了这三炷香火,便会知晓厉害,不说魂飞魄散,至少也该退去才是。
可反观现在,那院子里的鬼祟,却凶相毕露,丝毫没有一点怯意。
鬼的气场是能影响人的,寻常人很难避免,受到影响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恐惧,精神紊乱,甚至是眼球凸出,面色惊惧死亡暴毙。
鬼这东西,并不能通过实质的某些东西害人。
人遇鬼,无非是两个不同的气场的对抗。
我们常说的请护身符等等辟邪的东西,其根本就是借用这些手段增强自己的气场,让那些充满了负面的东西不敢近身。
害怕长的难看的东西,或许女人的天性,出身苗疆的洛离也不例外,更不用说院子里那个女人了。
冷七其实很疑惑,按说,这样凶厉的东西,也不是你想招惹就能招惹的。
这一家已经死了三个,可仍不愿罢休,到底又出于何故?
这些事情,暂时是弄不明白的,因为那个女人神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恐惧和无助让这个女人面上呈现一种极不正常的愤怒,整个人都在抽搐。
黄狗的吠叫声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嗷呜一声惨号,夹着尾巴往自家主人怀里钻,嘴里呜呜的哭一样,也不知道是在哭它自己还是哭它惨死的主家。
冷七快步过去,把那个女人连带着那只狗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很粗鲁,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女人被冷七拉到身后的一刹那就昏了过去,被绝望逼出来的勇气,终于耗的干干净净。
昏过去是好事,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那张若隐若现的鬼影,似乎很不甘,张口冲着冷七嘶叫,声音毛糙糙的刺的人耳膜疼。
不大的院子里,墙上,地上,啪嗒嗒的淌着黑乎乎的东西,淌到冷七脚底下,才看出来是血。
冷七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吓我?爷爷今天要是能被你吓到,我他娘的从今以后不吃这碗饭!”
夜色突然异常的黑,原本院子里灯泡散发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微弱亮光,奇怪的消失不见,只有压抑的黑色。
除了浓重的黑色,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道紧紧盯着自己的鬼物。
那张变了形的脸,的确让人恐惧,冷七背后被盯的发毛,可眼睛却丝毫不惧的迎了上去。
凄厉的鬼笑声在耳朵边炸开,冷七突然怒了,瞪着眼骂道:“孽障,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道爷我是谁?”
冷七掐指,在掌心画了一个火字形符案,一巴掌抽了过去。
所有的黑暗和地上流淌的鲜血烟消云散。
那张若隐若现的苍白面孔极为怨毒的看了冷七一眼,院子里忽的起了风。
“魏威,封路!鬼东西遇见了小爷我还想跑,爷爷半辈子杀鬼除妖,只有我吓他们的份儿……”
魏威听了冷七的话,突然愣住。
“楞什么?”
冷七有些不耐烦。
魏威却深深的看了冷七一眼,才面色复杂的低声道了一句:“杀鬼……除妖?这可不是冷七说的话……”
冷七抽出一张黄纸,上面八卦起头,一笔而下。
“邓辛张赵,苟毕温陶,朱王马乔,殷关康高……三十六天君符,封鬼路……”
甩手将另外一叠黄纸抛给魏威,冷七掐道指于眉心,八卦符为引,这便相当于一个将令,只有如此才能借到,三十六天君的名头。
你要说这三十六天君到底存不存在,鬼知道,总之没人见过。
魏威的动作很快,整个院子连带着大门都被扔了几道黄符。
可接下来,却让冷七一惊,这些东西好像彻底激起了那厉鬼的怨气,突兀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了原形,神色愈发狰狞。
冷七身后的洛离变了颜色惊呼一声,这也不怪她。
冷七发誓,只论模样,这是他见过的最让人心里发毛的鬼物了。
黑鼻,下巴以下全部是黑色,脸暗红发黑,额头窄的如同擀面杖的一角,发红的颧骨高高的耸起,偏偏一双眼睛怨毒的要人命……
黑色为煞,红色为怨和血气。冷七无法想象,这要何等的凶厉,才能化成这副模样。
“呆子……这是只修罗,男变修罗最是厉,是很罕见的,这样的只想害人性命……千万要当心了……”
洛离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煞白……
ps:时间一天天的本来就紧,又加上一直在构思张季襄的故事背景。最近脑子疼的厉害。我本身就是个比较随性散漫的人,诸位多多包涵。不喜欢废话,也很少废话,今天主要是,想跟某些读者说声谢谢,仅此而已。晚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洛离的话,让冷七心头一惊。
他的确没有往修罗这个方面想。
正如洛离所说的一样,男化修罗真的很少很少见。
冷七不是没有遇到过修罗,早在太平镇,顾念萝和旱魃那一次,他根本不可能忘。
那一次的无力绝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凡是这个程度的厉鬼,必有滔天的怨念。
当时的顾念萝到最后执念散去将自己的家书托付给自己和马子标子三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念萝并不曾枉害无辜,她只是一个解不开心结的可怜人。
可面前这个,冷七实在无法把这个面色凶厉至极的东西往可怜人这一方面想。
相由心生,佛家这句话其实是有它自己的道理的,这个相字,无关美丑,只关善恶。
相比于以前的顾念萝,面前这个浑身多了一股浓的化不开实质的扈气。
院子的八个方位,已经被魏威按冷七的吩咐封住了,这厉鬼如今反倒没了走的意思,两只眼珠子黑眼珠只剩豆大的两个小点,盯着冷七怪笑。
冷七心头没由来的突然有些烦躁,恶鬼的负面气场。到底影响了他。
“魏威,带他们进屋!”
冷七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换成谁这时候都不好受。
“那你呢?”
“别矫情!这玩意儿,留不得!不然还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魏威看了一眼冷七,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背起那个女人拉着狗腿,转身进了屋。
洛离站在原地,不愿走。
魏威执拗的又把她拉进了屋里,面色复杂的低声道:“你现在都这幅样子了,帮不了他!”
“可是……”
“别可是了,本命蛊都没有了,还可是什么可是,你以为你还是几年前那个苗女?你要是还想陪他多活几年……”
魏威突然有些愤怒,压着嗓子嘶声说,可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一双手堵住了嘴巴。
洛离惊恐的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察觉的冷七,眼眶泛红,噙满泪水,面露祈求之色的冲魏威摇了摇头。
魏威仰天叹了口气,苦笑道:“何必呢!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谁……也罢,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你,我,还有那个家伙,何尝不都一样……”
人啊,有情多羁绊,无情才逍遥……
冷七此刻脑子都快炸开了,无尽的怨念涌入脑海,汗水从额头小蛇一样划过鬓角,冰凉。
浑身上下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撕咬,那双怨毒的眼睛让他背后发麻。
四肢麻木了一样不听使唤,只有无边无尽的恐惧潮水一样涌过来。
双齿猛的咬在舌尖。剧痛让冷七猛然清醒,舌尖的那股腥甜径直喷了过去。
那张恐怖的脸已经贴到了自己跟前。
“上清地斗,护我心神……”
负面情绪越来越重,冷七红着眼,念起护心咒,念罢,冷七后退两步,喘着粗气。
舌尖血喷到那浑身上下被一股怨气笼罩的厉鬼身上,只带起了一缕青烟。
凄厉的笑声再次响彻这个院子,声音不大,空洞缥缈,却刺的人心里发毛。
月色忽然就不见了,整个小院里都迷蒙了一层血光。
惨黄的灯光被这股血气映的有些朦胧。
“魏威,将香灰全部撒在屋内,这股血气屋里面的人沾染不得……”
冷七面色大变,厉声喝道。
夜色似乎都变成了诡异的腥红色,压抑又沉重,给人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
凄厉的笑声越来越近,冷七沉着脸,从手上脱下一串手串,这是刘元青留下的,不过原本串的满满的珠子,如今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古色古香的手串,被冷七握在手中的一刹那,忽然亮起银白色的光晕,在这遍眼的腥红之中异常的刺眼。
浓重的血光被那串手串一点一点聚拢,银白色越来越暗,直到原本温润的古铜色手串变得黯淡无光乌黑色之时,冷七掐起一直捏在手中的那张八卦符,飞快的将符纸叠成三角,冷七又从腰间摸出一团红线,打个结在地上摆出勺子状。
将黄符置于绳结天枢宫贪狼位,贪狼主杀。
“吾以天为父,地为母。吾居其中,日为功曹,月为主簿。七星在吾手,黄龙镇吾头。左三右四,外有三十六君。戴九履一,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立召天地星辰,吾令在此……三十六天君镇邪诛怨……”
冷七双指不断翻动,一个又一个古怪繁奥的手决不断掐出。
空气中一股肃杀之气,夜间北方七道星光异常的亮,如七道流星雨落在在这个院子,最后涌进冷七脚下红色绳结的那张三角黄符之上。
院子里被魏威布下的三十六道天君符活过来了一样,纸上火红色的符文纹路不断流转,竟然渐渐的悬浮起来。
院中土地一张蛛网一样的朱红色纹路一闪而过。
冷七蓦然睁开眼,神色凌厉:“孽障,鬼鬼祟祟,今日让你无所遁形!”
血气涌动,院子中的厉叫声刺的人耳膜剧痛。
冷七胸口一震,一股腥甜强行压下,面色发白,咬着牙再次吼道:“镇!”
血气,散去,整个院子腥臭无比,那只四十五瓦的昏黄灯泡应声而碎,连个火花也没打。
同时,一阵腥风几乎将大门震塌,逃一样窜出门外……
冷七神色阴沉无比,唾口唾沫,站在院子里眼中阴晴不定。
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冷七走到屋内,涩声道:“不过三年没来长沙,为何无缘无故多出来个这么个大凶之物!不可能……”
魏威听出了冷七的弦外之音,疑惑的道:“你的意思是暗中有人在捣鬼?可是谁会跟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过不去?而且,谁有这个能耐敢放养一只鬼修罗?”
冷七脸色更加难看:“我不知道,除了人为炼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如果有鬼修罗,早在三年前,连飞僵都拿出来的白成羽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用!”
“呆子,大姐醒了,不如问问她吧!”
洛离放下手中喂女人水喝的碗,抬起头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昏暗的堂屋里,座钟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
这世间,大概没有人会喜欢长沙的冬日吧,寒冷其实并不可怕。北方干冷,可裹上棉衣,整个人依然爽利。
可长沙的冬夜,又冷又湿,简直是折磨人。
至少冷七很不适应这种潮乎乎很快就沁入骨髓的湿冷,更何况,刚才又出了一头汗。
这样的夜晚,能冻死人。
冷七固执的摸到厨房,一个更加昏暗狭小的屋子。从里面抱了一捆还算干燥的木柴,扔到院子中央就点起了火。
屋子里的那个女人神情仍旧恍惚,愣愣的有些茫然。
她想不明白,今夜明明是最可怕的一晚,可院子里那个突然闯入自己家中的身影他竟然在生火……是的,自己没看错,他在生火,没有死人……家里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没有原因的,女人心底忽然感到久违的踏实安全感……这样的感觉,多久不曾有过了……
“大姐,出去暖和暖和吧,这家伙是个呆子,你不要介意啊……”
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洛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大概也是冷了,也可能是其它的原因,对于洛离的话,女人愣了愣,有些扭捏的连连摆手说:“不介意不介意,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我家里还有……你们等着,我……我把黄狗宰了去。”
女人脸有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眼中的不忍和愧疚很快变得异常坚决。
洛离拉着女人的手臂,笑着说:“说什么呢,这样衷心的护院狗,大姐可要好生养着!”
女人哽咽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声的黄狗,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成了一圈,冷七把汗水浸透的毛衣挂在一条凳子上,长出了口气苦笑道:“大姐一个人日子已经够清苦的了,我们三个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大姐家里的事情,实在耽搁不得!实不相瞒,那鬼东西扔掉半条命从我手上逃掉了!可是,留着他始终是个祸害,我必须得弄清楚这东西的来路,不然,你我甚至是整个长沙城都过不了安生日子。”
长时间的恐惧不安和无助早已经击垮了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冷七的话,就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这个女人压抑在心底那道独自承受的恐惧枷锁。
女人嘴角猛烈的抽动,忽然哇的放声大哭,泣不成声:“帮帮我……救救我……呜呜……如果早些遇到你们,他们……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
洛离拍着女人的后背:“大姐,不着急,慢慢说,你放心吧,有呆子在这里,那恶鬼不敢来的。”
洛离的话像一剂强心剂,让那个女人平静了不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件处处透着诡异的事情在这个女人的讲述中娓娓道来:
“我是八年前嫁过来的,我不是长沙人。做知青的时候认识的我男人,后来不顾父母亲的反对,留在了这里!因为家里之前给我找了一门亲事,他们不接受自由恋爱,认为这是大逆不道!我却不想和一个陌生甚至没有一点感情的男人度过这一辈子。所以……我嫁给我男人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来。
公婆他们对我很好。我男人也很疼我,他是一家炼钢厂的工人,咱们国家又讲究计划经济。所以只要踏踏实实干,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加上我识字读过书在一家印刷厂上班,家里过的很好,虽然没孩子,可公婆他们一直不曾亏待过我,一直把我当亲闺女看,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可是……
大概是一年前……对了,就是一年年前,我记得那时候刚过完中秋节,厂里发了月饼。因为想要个孩子,那天我和男人就去了医院检查,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男人很高兴,医生说我身子差,虽然几率很小,但是如果好好调养,孩子总会有的……
日子总算有了奔头,我男人很坚决的说让我辞了厂里的工作,让我好好在家里调养,他真的很疼我……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啊。
我记得那天我男人回家的时候,脸色很差,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有些害怕的关上门把我拉进了屋里,说他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当时心里有些怕,可是,毛主席说过,一切牛鬼蛇神都要打倒!尽管大晚上的我也有些顾忌,可我还是打笑说:哪来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的,可不能胡说,被传出去会让邻居笑话的。
可是那天我男人很不对劲,我从来没有见他有过那样的脸色……他在害怕,我感受的到。
于是,我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就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咱家不干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啊。
我的公婆那时候已经睡了,我男人破天荒的喝了半瓶酒,很烈的那种。
他跟我说:“秀啊,我今天回家的时候,路上碰到到了一队人……”
我噗嗤一声笑了:”哪个地方没有人啊!碰不到人才见了鬼呢。”
我本以为我这样的玩笑话能让他好些才是,可是我男人听到了鬼这个字,脸上白的像张纸,恐惧的厉害。
我男人哆嗦着说:“真的见了鬼了……那是一队死人,秀啊,你不知道,那些人脸白的厉害,还有些发青,反正不像个活人!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看着看着就迷糊了,稀里糊涂的钻进了那队人里。”
我男人是个实诚人,他根本不会骗我,于是我也跟着害怕起来,我就问他:“那你咋就跟上去了?你又咋回来了……”
我清楚的记得,我男人身子抖的厉害,男人家是轻易不会在自家女人跟前这幅样子的,他跟我说,是个头发长不像话的人把他拉出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色越来越冷,或许是木柴不够干燥的缘故,里面的水汽冒着白烟滋滋往外吐了几个泡,最后就变成了“毕啵”的一声脆响。
女人说到此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不安。
冷七眉头皱的很紧:“头发长的不像话的怪人?”
女人缩着身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是……那个人把我男人拉了出来,跟我男人说,进家门之前一定要在门口弄一个火盆,把浑身的衣服烧掉之后才能进家门……”
冷七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眼神怪异的盯着女人:“可是你刚才只说起你男人回来的晚,烧火盆的事却没有提!也就是说,那个人的话,你男人没有照做?”
女人神色渐渐惶恐:“烧了……烧了……后来家里出事了之后就烧了……可是,可是……”
冷七叹口气摇摇头道:“可是没用了,是吗?”
女人捂着脸,肩膀上下耸动,嘤嘤的只是哭。
冷七面色复杂,缓缓的道:“那是个懂行的人!若按他的做,第一天晚上便烧掉衣服,那些不好的东西是进不了你们家的门的。可等出了事情,再做什么都晚了。家里开始出事的时候,你们就没有再去找过那个人?”
女人哽咽的说不成话:“去……去了,可是,找不到!我男人说,那个救他的人把他拉出来之后就悄悄的跟上那队死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冷七心头疑惑更重:“那他有没有说过他是谁?”
女人摇摇头。
冷七捏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看着上下跳动的火苗出神。
“大姐,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离拨弄了两下通红的木炭,溅起一片火花。
“当天晚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是家里养的那只花猫有些躁的厉害,还差一点抓伤了我,不过这些东西,我们也没在意。”
女人说的很慢。
冷七愈发沉重:“猫通灵,狗通人,可是,无论猫狗,除非疯掉,否则即便是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它也该护着你们才是,而不是抓伤你们……”
听到冷七的话,女人神色异常的愤怒,甚至有些狰狞。
洛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的问:“大姐,那几日,你们家的那只猫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我们家的大黄狗和猫一直都不闹腾,处的很好。可是那阵子,一向温顺的大黄狗只要看见那只花猫,就像遇到了仇人一样,呲牙咧嘴,样子很凶狠,完全跟平时不一样,好几次都要扑上去,拉都拉不住……”
女人说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内的黄狗。
洛离听完,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带着哭腔冲冷七说:“呆子,奶奶他们怕是出事了……”
冷七一愣,笑道:“傻姑娘,只是一只猫有些古怪,你想哪去了!”
洛离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一旁的魏威忽然冷笑道:“只是一只猫有些古怪?冷七,你觉得一只猫能招来一只鬼修罗?”
冷七眉头皱的厉害:“什么意思?”
魏威哼了一声:“你听没听说过猫鬼?”
“猫鬼?”冷七不解。
“猫鬼还有个说法,又叫猫蛊!百鬼录记载,猫鬼,亦称猫蛊,巫蛊中动物蛊之其中一种,是古时行巫术者诅咒人死亡害人性命的最凶恶恐怖的一种巫术。曾盛行于隋唐之时,相关独孤皇后异母弟独孤陀曾用此法害死自己的姐姐。此事在《隋书》和《资治通鉴》中都有记载。
不仅如此,《太平广记》记载,隋大业年间,隋京都也曾发生“猫鬼事件”,当时民间谣传猫鬼害人,一时谈猫色变,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后来隋炀帝杨广因为此事竟然下令处死京都之中所有家中蓄养老猫的人家。隋炀帝绝对算不上一个昏君,可是一国之君被逼至此,你还觉得这次仅仅只是一只猫有古怪而已吗?”
魏威说完,便又变成了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冷七脸色黑的吓人,不为别的,牵扯到了巫蛊,冷七总算明白洛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三年前,自己去东北龚牛屯之前,在鬼市和那群苗疆人结下了怎样的恩怨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因为此事。落英奶奶还回了一趟苗疆,虽然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怎样的事,可是如今,猫蛊出现在长沙,那就意味着,那群人绝对还在长沙!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既然三年过去,那些人还在!甚至明目张胆的蓄养猫鬼,那么六清和尚和李梦凯他们,如今很可能凶多吉少……
洛离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奶奶从前跟我说过,猫鬼是很邪恶的一种害人蛊术!甚至我们苗疆很多寨子的长老都严令禁止使用此巫术!可是,这种巫术时隔多年如今只有我们苗家有巫蛊传承寨子还存在这种蛊术……”
洛离本就出自苗疆,不管是魏威还是洛离,冷七都不会去怀疑他们的话。魏威如今惜字如金的德行,没把握的东西,更不会开口……
心绪翻转,冷七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攥紧了拳头,狠声道:“不知死活……大姐,麻烦你仔细说下去,一定要仔细说,从头至尾不要露掉一个细节,我到要看看,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事情!”
冷七突然变的凌厉的脸色让女人有些不适应,沉默了片刻,女人神色惊恐,浑身颤抖的说:“我男人死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家的那只花猫,在笑……对……在笑……”
冷七脸色大变:“你说你家那只猫在笑?”
女人似乎恐惧到了极点,手指关节发白,呈现出不正常的痉挛,疯了一样不停念叨:“对……它在笑……我……害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或许是一个人担负这些东西太久的缘故,也可能是冷七他们三个在的缘故,女人这次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停下口中的话:
“我男人回来的那天晚上之后,虽然只有家里的那只花猫跟平常有些不一样之外,连着几天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谁家养的猫狗还不生个病撒个野啊,再说了,人哪能整天跟个畜生较劲……后来见也没出什么不好的事,我和我男人渐渐的也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的过,只是因为我男人强烈要求的缘故,我也就没有再去印刷厂上班!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虽然舍不得,可这哪有要个孩子重要!我当时已经三十岁了,女人的好时候也就那么一阵子,没个孩子,心里总踏实不下来。
出事的那天,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拆洗缝补准备冬日穿的衣物。可就在那个时候,和我男人在同一个厂里上班的工友惊慌的跑到家里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心里有些慌,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工友气喘吁吁的说:“秀姐,刚子哥出事了!他……他……哎呀。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厂里的人都快被吓傻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我一个女人家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来不及想这么多,就跟着那个工友一路跑到了我男人干活的炼钢厂。
当时……当时……进到厂里的时候,整个车间的人都闹哄哄的,我听见有人说:“这是中了邪了,造孽呦……”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见到我男人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情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当时我的男人,不像一个人……他就那么趴在地上,眼睛泛着绿光,面色青黄,身子躬起来,嘴里呜哇呜哇的发出极为难听的声音,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疯掉的花猫……
后来,我闻讯而来的公婆惊慌的喊了人帮忙把我男人送去了医院,可是在医院查到了半夜,一点缘由也查不出来,甚至医生差点被我男人伤到。
医生说,这是精神上的病……让我们我们带回家养着……怎么可能呢……我的男人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无缘无故就疯了……
我和公婆一再央求医院想想办法,那个医生很无奈的说:“现在的医疗条件真的检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病因,不如你们把病人送去北京吧,那里的医疗条件比我们这强上不知道多少!”
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个办法,所以当晚我和公婆决定第二天早上就把我男人送去北京,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家子的主心骨,可不能就这么倒了!
可是……就在我们回家之后……呜呜……我男人忽然整个人抽搐起来,就像羊癫疯发作了一样,神情痛苦。嘴里只是喊疼,我的公婆哭喊着叫邻居的门,希望能叫来两个人帮我们连夜送去火车站。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公婆嘶声喊破了喉咙,可周围的街坊邻居似乎都聋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回应。
就这样,我男人开始吐血,眼里嘴里,都在流血。夹带着黑乎乎的碎肉,他的身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搅碎了一样……直到我男人没了力气,只是一下一下的在地上抽搐……
就这样,被折磨了半个时辰,我男人眼睁睁的在我和公婆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失去了独子,我公婆一度昏了过去,可我,突然就想起那天我男人回家时跟我说起撞到不干净的东西那件事来。我当时怕的说不成话,可是也恨,我们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可能是因为白天我男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所以我下意识的把心里的怒火算在了家里的那只花猫身上,我抓着扫帚疯了一样找那只花猫,可找遍了院子,也没找到。
我站在原地绝望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男人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公婆昏了过去。
只是突然的,我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自己,然后我便听见了一声让我浑身发凉的猫叫声。
我抬起头的时候,那只花猫,就蹲在我家的墙头上冷冷的看着我,眼睛泛着绿光,那眼睛就像……就像白天我男人在车间发病时一样。
我浑身发冷,怒骂着去打它……就在那时,我一辈子忘不了,月光下,那只花猫,黑白相间的猫脸上,嘴角突然上扬,它在对我笑……
我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惊恐让我瘫了过去,醒来的第二天,我家里挤满了人,我白发苍苍的公婆就在院子里颤巍巍的拿着鸡毛掸子打棺。
人家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忌讳,要拿鸡毛掸子打棺材三下,才能让死的人来世投个好胎。
可我根本顾不了这么多,院子里的邻居和公婆望着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我在找一只猫,如果说了,他们一定以为我才是疯子……”
女人说到此处,神情有些恍惚。
洛离抓着女人的手,努力让女人情绪安定下来:“那大姐,你第二天找到那只猫了吗?”
女人浑身颤抖,点了点头:“找到了……找到了……就在我家墙外,可是找到的时候那只花猫已经死了,身子都硬了。我们这的人都说,死猫挂树头,死狗弃水流。意思是说猫死了,要挂在树枝上,尽管害怕,可是我觉得既然已经死了,就没必要再去糟践一只畜生的尸体了,所以,我就把它埋在了附近的一条河边。晚上我背着公婆,偷偷在门口烧掉了我男人死前换下来的衣服……我不想家里再出什么事情……”
“之后呢?”
“之后?”女人神色苍白,身体晃了晃:“之后,就在那天晚上,我烧掉了我男人的衣物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那只猫……那只猫又回来了……就蹲在我男人的棺材上面,直勾勾的盯着我……”
女人的话,即便是冷七,此刻背后也生出了一身白毛汗,更不用说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女人了。
洛离神色不安的点了点头:“呆子,就是猫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洛离已经确定了女人口中的那只猫就是猫鬼。
冷七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忽然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寻常来说,猫死吊树头。这样的忌讳的确存在,而且从古至今似乎都有。
这样忌讳之所以能长流在世间,归根结底,主要是两个方面原因。
佛经《上语录》说:“猫命有九,系通、灵、静、正、觉、光、精、气、神。”
九命猫,就是从此处开始流传的。
世人因此常说,猫有九命。
其实不然,关于九命猫这个说法,只是人们对于佛经上的话产生了误解,《上语录》中所说的猫有九命,通、灵、静、正、觉、光、精、气、神。这九字其实真正意义上说的是其实是猫有九魂。
比如,人有三魂,生魂、死魂、游魂,缺一不可。
中医上又把这三魂称为一个人的精、气、神。此处不作多讲。
一样的道理,猫虽有九魂,可同样缺一不可。
猫一样会死,只是相对于人来说,猫死后,魂魄较之人类,要难散去的多。
因此,世人常常害怕猫死后九魂逗留家中为自己带来霉运,才往往把死后的猫挂在树枝上,上不接天,下不接地,让风吹日晒散去其魂魄。
故此,才有了猫死挂树头之说。
其实,人死后尚且会回家看一眼,何况比人多六魂的猫呢。
说到底,此残忍之事,只是人的自私心在作怪而生出的一种畸形观念,古时出家人出门就经常带上一把方便铲,以便于路上掩埋猫狗等动物尸体,这也是功德。
可是,这次不一样,猫有魂无魄,而且九魂皆阴。猫蛊又是极其恶毒的存在,一旦变成猫蛊,猫尸应该立刻烧掉,这样九魂才能得到解脱,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可这个女人因为好心和不忍,将猫尸埋到了河边,这恰恰犯了最大的禁忌。
冷七到现在可以断定,那鬼修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家里,很大的可能是被这只猫鬼的阴属性而招来的!
好心办错事,冷七无法将这些东西说出来,如果说出来,这个命运已经很悲惨的女人必将陷入深深的自责。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主心骨又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女人,也是一个好人,这就够了,所以她没错!至少,冷七觉得如此。
没必要再让一个无助的女人陷入自责之中。
真正需要去弄明白的,便是猫蛊背后的东西,还有那只与猫蛊脱不了的干系的鬼修罗的真正来处。
可这些东西,显然面前的女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冷七心里想完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准备继续往下说。
冷七却打断了她。
“大姐,你公婆出事的时候,症状和之前一样吗?”
女人愣了愣,摇了摇头:“不一样,那只猫之后也出现过很多次,可我和公婆他们,都没有什么事!直到有一天晚上,那只猫出现之后,身后跟了个人影……就是今天你们见到的那个……我的公婆就是被他害死的……”
冷七心中暗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木柴烧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了火苗,只剩通红的碳火。
“天色不早了!”冷七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冷七的动作让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大姐去睡吧!今晚我就守在这里了,你不必担心!”
冷七笑道。
在冷七的催促下,女人只好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冷七洛离和魏威的时候,洛离有些不解的问冷七:“呆子,你不是说要让大姐把前后所有的事情讲清楚的吗?”
冷七笑着拍了拍洛离的头:“没必要了,真正关键的东西是那只修罗,和那猫蛊!不幸的事情,多回忆一次,便相当于多经历了一次这样的不幸。小离,猫蛊害人的症状是什么样?”
“面色青黄,浑身绞痛,最后吐血而死!就和大姐说的一样。”
“猫蛊发作之后呢?”
“猫蛊一旦作用之后,那么猫自身也就会死亡!”
“这就对了,也就是说猫蛊只能害一人!我方才还在奇怪,这一家为何只有大姐的男人中了猫蛊!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他那晚撞到的尸队有问题,沾染到了尸队身上的蛊虫,因此那个救他出来的人才让他烧了衣服才能进家门!可惜他没有这么做,蛊虫才沾染到了家中花猫身上,所以,当晚那只猫才会躁动不安的厉害,甚至是差点抓伤了人。以至于后来,蛊虫在猫身上长成,猫蛊也就彻底成熟了,到最后害了他的性命。只是那尸队,与苗疆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以尸体藏蛊这种勾当,我们上次在鬼市已经见过一次了……”
“可是呆子,大姐明明说后来那只猫又回来很多次……”
“你错了,回来的不是那只猫,而是那只猫的阴魂。猫可不会笑,它只是被蛊虫折磨的过于痛苦面目有些扭曲而已,大姐惊恐之下才会认为它在笑。
无端被蛊虫缠身,即便是死后,也会因为肉身已经被蛊虫同化,九魂不得解脱入不了轮回,所以它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回到生前的家里向喂养自己长大的女主人求助……只是,猫魂招阴,或许这只猫连它自己也不知道它为自己的主家招来了怎样可怕的东西。
就连大姐的公婆也因此丧命,今天若不是碰到我们,恐怕这院子里就没活人了。而唯一活下来的大姐心中恐惧更愤怒,所以才有了我们来之前的一幕,到如今,那只猫不得解脱的阴魂已经变成了执念隔三差五便回来一次,这可不成。明日便去葬它的地方看看吧,总这样缠着主家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如此下去,再招来其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条巷子就真的不能住人了!而且啊,那只鬼修罗跑掉了,弄清楚蛊虫和鬼修罗的来历才是最重要的……再说,六清和尚他们到底怎样了,我们也是要弄清楚的……”
冷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猛的发现洛离眼睛明晃晃的看着自己。
洛离噗嗤一笑,抓了一把冷七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以后可不能叫你呆子了……”
很奇怪,对于洛离抓自己的头发,冷七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拉着洛离的衣角:“那你叫我什么啊?”
洛离吐了吐舌头,笑盈盈的说:“我去问大姐要床被子,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有姓魏的在,轮不到你守着,老老实实去睡觉!”
冷七冲着洛离的背影喊。
至于一旁的魏威,只丢给了冷七一个鄙夷的眼神,不要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晚,冷七都没有睡,在堂屋坐了一宿。
后半夜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盐粒大小的雪沫子。
一直到清晨,地上才勉强铺了薄薄的一层灰白,脚踩上去便会留下一双黑黑的鞋印。
轻轻推开了裹着被子靠在自己身上微鼾的洛离,冷七去厨房烧了壶开水,水开了,剩下的人也陆续醒来了。
对于冷七来说,一晚上不睡觉算不得什么大事。
早饭很简单,喝碗热粥的功夫,那零星的雪沫子也不见了。
斟酌很久,冷七围着灶底的火炭搓着手冲那个女人说:“大姐,你还是到别处避一避吧,那只鬼修罗跑了,这处院子您现在住不得,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我……”女人神色有些黯淡,“家里人都没了,哪个亲戚肯收留一个扫把星!”
“大姐您可以回自己的老家啊!”洛离想了想说。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咬着嘴唇不说话。
站起身,冷七从挂在墙上的厚厚的日历簿上撕下一页,用笔在背面写了两行字,递到女人手中:“大姐不妨去此处吧!哪儿是个叫刘三的人在打理,他是个老实人,你若不嫌弃,可以在那住上些时日,日后安稳了你再回来不迟!”
女人看着那两行黑字,先是有些诧异,随即想起了什么看着冷七:“还没问,您是……”
冷七刚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姓李,你只告诉他是个姓李的让你去的就成。”
感激的冲冷七道了谢,饭后,女人便去收拾东西去了,无非是自己公婆丈夫的遗像以及其他一些细软。
看着女人忙碌的身影,冷七忽然嘬着牙花嘀咕起来:“三爷年纪也不小了吧,老跟我们哥几个学着打光棍算哪门子回事……”
冷七的小心思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送走了女人,这座不大的院子也落了锁,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三个,竟然看不到一丝人影。
之后,三个人一路来到了女人所说的埋葬那只猫的河边,冷七捏出一张黄符,掐了决,那张符纸歪歪扭扭落到河边一处枯草处。
轻轻挖了两下,一具干的如同石头一样青黑色的猫尸便被露了出来。
近一年的时间,至今竟然也没有腐烂。
《本草纲目》上说:“猫鬼野道,相思子,蓖麻子,巴豆各一枚。加朱砂末,蜡各四铢……着一斗灰水,吐药入火,可解此蛊。”
这时候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冷七选择了最简单的法子,揪了两大把干草枯枝,点了,就把猫尸扔了上去。
“好了,烧了这把火,你也就别在缠着不走了!虽说你不是故意,可这一家到底是因你四去其三……”
冷七揉揉干涩的双眼看着滚滚的黑烟,却不想洛离惊呼一声拉开了冷七。
“小心!”
话语未落,那火堆中一个豆粒大小的黑色虫子飞一般射了过来。
惊慌之下,冷七从双指将一张黄符掐成袋装,紧紧的将那虫子裹在里面。
“还他娘的活着!”冷七面色阴沉,冷笑道。
说罢,随手扔进火堆里,竟然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发出爆裂声……
****************************
上了年纪的人啊,最难熬的就是冬天,能熬过一冬,差不多也就能多挺一年。
当然,也有熬不住的。
“做的狗屁的生意!你当我眼瞎?招牌上棺材铺那三个字你以为我看不见?”
“额说咧,干不了就肆干不了!去别家去!”
“我呸!你个侉拉子,我劝你赶紧关了门算了,净他奶奶的损阴德!”
“关你娘个希匹!赶紧走走走……额社咧,这生意不做了!”
三爷心情很不好,本就不多的头发更显得没几根了。
眼看着那上门买寿材的客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三爷苦着脸挣扎了半晌,还是轻轻关上了门。
习惯的坐到小凳子上,打开了桌上的破旧的收音机,或许是太旧了,收音机里滋滋拉拉响了半天才响起了梆子戏的唱腔:“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看不完说不尽胜利的消息。农村是青年人广阔天地,千条路我不走选定山区,离城市到农村接受教育……”
唱的这是朝阳沟。
可三爷却越听心里越烦,到最后啪的关掉收音机,一个人打量着略显昏暗的屋子,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哎呀,没法过咧!好端端的咋就没人咧,七爷啊,你走滴不吭不哈,你不在,这生意没法做咧……李爷标爷马爷……一个个,咋就都没个信……没法过咧……”
想着当初与冷七刚拾掇好铺子的时候,每日小酒喝着,看个电影,偶尔,铺子里还会挤满了人,热热闹闹,日子美滋滋的,再看看如今过个年都要瞪着眼数门外的鞭炮声的日子,三爷心里苦的厉害。
三爷至今也想不明白,日子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此时的三爷身上,已经再也看不见那个曾经手下几十号人,手里握着盒子炮的土老大的威风影子了。
过了年,三爷就三十四岁了,这样的日子,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铺子里的钱,还够他嚯嚯的,也够他拿着换个地方过上好日子,可三爷还守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吧。
若没了情分,人走到哪,都是孤独的。
屋子里静的让三爷浑身难受,就在他快坐不住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三爷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嘴里还念叨着:“咋回事么,额都社了,不坐生意咧……敲撒子么敲……”
嘀嘀咕咕的开了门,三爷忽然傻眼了,站在门外的是个神色有些扭捏的女人,挺标致的一个女人。
三爷瞪着小眼睛,咕噜噜的转,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这个背着花布包裹的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您……您是刘三爷吧,我……是个姓李的大兄弟让我来的……”
女人先开了口,说着似乎怕三爷不信,就把手里攥的皱巴巴的纸片递给了三爷。
三爷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等到看清了纸片上的字,三爷的眼眶忽的一热,说话都不利索了:“哎呀呀,快……快进屋说……那个姓李的长撒模样?肆不肆扎了个马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1986年12月1日,阴历十月三十。
冲鸡煞西,宜祭祀,出行,裁衣,冠笄,会亲友,造畜稠,竖柱,上梁,移徙,纳财,纳畜,还有……嫁娶。
冷七并没有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寻常,可是他也从未想过,今日,他会遇到那两个在他人生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个人。
因为怕被有心人注意到,从那个女人走后,冷七又在长沙多停了些日子,估摸着那个女人也该见到三爷了。
除了鬼修罗的事情,长沙很平静,平静的让冷七不舒服。
冷七甚至认为自己有点风声鹤唳了。
这么些日子以来,没人打听自己,也没有不对劲的人,或许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吧。
终究不能再等了,多等一日对于冷七来说都是煎熬,三年昏迷,这种对于故人如今的状况一无所知的感觉让他很焦躁。
依稀还记得李青山老爷子的住处,三年前说好了的,土狗,李梦凯,还有六清和尚,在此处等着自己……
他们还在吗。
出租车司机似乎看出了他们三个是外地人,故意兜了很长的圈子,冷七心里清清楚楚,可嘴角却情不自禁的扬起来,如此正好,正合他意。
下车的时候,没有理会因为心虚而热情的过分的出租车司机,冷七望着巷子深处那间寿衣店,心里跳的厉害。
巷子里很热闹,真的很热闹。冷七看见很多小孩子围在一起闹哄哄的玩甩炮。
“臭~干子~!糖油粑粑~”
卖糖油粑粑的贩子特意把油锅支在那群孩子不远的地方,努力的吆喝着要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可惜效果不太好。
看到这一切,冷七微微松了口气。
三个人若无其事的蹭着步子一点一点往里走,还不忘买了些臭干子和糖油粑粑。
一直走到那黑黑的寿衣店门口。
离着斑驳的木门还有十几步远,冷七忽的止住了步子,门框角落里被风吹的破烂的蛛网瞒不过他的眼睛。
冷七笑吟吟的把手里的糖油粑粑塞到一个玩的起劲的孩子手上,弯下身子说:“小子,知不知道这家原来的那个老头去哪了?”
那孩子似乎极不耐烦别人打断他的玩兴,可看到手里浸湿了油纸的糖油粑粑,也就勉强歪着头想了想才说:“不知道……好久好久就走了!”
冷七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拉着洛离转身离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直到三个人出了巷子,那卖糖油粑粑的小贩子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死死的盯着冷七消失的方向,随后看着袖筒里的一张一寸照片,半晌才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啊,死了几年的人,也不知道宋头儿怎么还这么上心……”
“说说吧,什么打算!别老吊着个黑脸,给谁看呢?赶紧想个法子是正经!”
魏威或许是受不了冷七这副模样,啃着臭豆干子不咸不淡的哼道。
冷七看了魏威一眼,神色忽然说不出的落寞。
曾经,三个人还在一块的时候,标子最常对马子说的便是:“马子,你点子多,快想个法子……”
说来可笑,突然的,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冷七不说话,洛离不吭声,魏威越走越沉默。
走了多远,冷七没算,直到日头渐高,身上晒得有些发痒的时候,才被一阵喧闹声惊醒。
这里完全不是长沙城里闹区七拐八绕的胡同巷子,倒更像一个小镇子,土路,小院。
洛离不喜欢太烈的阳光,拿手挡着冲冷七笑盈盈的说:“呆子,有人成亲……”
的确是有人成亲,青砖青瓦的房子院落,挤了不少人。红灯笼挂满了喜气。
“虽说这男家无亲无故的,可是肚子里是个有墨水哒!也不晓得是做么子生意,有点钱!这闺女跟了他,倒不至于吃苦!”
“那是那是!大方着呢,今个,咱们街坊四邻挨个请了,据说酒席开的也上台面……嘿,你看门口有个臭要饭的闹哄哄的也想来凑个热闹,咱们也去吧,快到了拜堂的时辰了!”
周围人的说话声冷七听的分明,笑着冲洛离魏威说:“咱们也去看看吧,一时半会也没个去处,喜事不挑人,也沾沾喜气!”
洛离喜滋滋的点点头,“我还没见过你们汉人娶姑娘呢!”
走近的时候,果然门口闹哄哄的,一个披头散发长衫破烂的叫花子打扮的人正费了劲的往里挤,任凭旁人的说笑,却始终不发一言。
冷七步子却在看到那叫花子打扮的人的时候忽然一僵,猛的拉住了洛离的手。
魏威和洛离不解的看着冷七,这才发现冷七此时正面色异常精彩的盯着那叫花子打扮的人。
“怎么了?这人有什么不对?”
洛离变了脸色。
冷七张张嘴,突然苦笑道:“不是,我只是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就遇上了他……这家伙,怎么混成了这幅德行!”
是的,冷七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自己的故人,的确是自己的故人!
堂堂洞神一脉嫡传弟子,元真子,怎么就变成了这幅德行!
好久不见啊……
冷七犹豫了片刻,才瞪着眼问洛离:“丫头,有没有让我变声的法子!”
魏威皱起了眉,看着洛离。
洛离却想也不想,摸出一个小瓶子,眯着眼笑成了月牙:“有啊,喝了它!”
冷七想也不想倒进嘴里,有些涩。
洛离将手掌放在冷七喉结上,忍着笑捏了捏:“好了!嗓子可能有点难受,过几天就好了!”
感受着喉咙间的不适,冷七走到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旁边,看了看周围的人,一开口却把自己的吓了一跳,声音沙哑的厉害:“自古喜事就没有拦人的道理,大家伙跟主家也都是街坊,没必要为了一个要饭的冲了主家的喜气,是不是!”
虽然冷七的声音很别扭,而且不是本地人的口音,可这话却实实在在有道理,围观看热闹的也就图个乐,要说真正坏心眼的倒没有,当下也就纷纷应和。
元真子散着披在肩上枯草一样的头发回过头,眼睛落在冷七脸上,迟迟不肯移开,良久才面色涨的通红的拱拱手,嘴唇嗫嚅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了!”
冷七很诧异,曾经轻狂到到病态地步的元真子也会跟人说谢谢?
这,这不对劲!至少,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讨人厌的元真子不是这幅样子的。
元真子的一声谢了,彻底让冷七愣在原地。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冷七更意料不到,傻眼了。
元真子道完了谢,忽然面色通红的隔着人群朝着院子里吼了一句:“白成羽,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讲!”
这一声吼,很明显夹杂了道家的吼功,压过嘈杂的人群,回荡在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可元真子那声“白成羽”喊的真真切切。
冷七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总之……很复杂,无法言说。
天知道怎么会在此处碰见,这两个从一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就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如今一个不差全凑齐了。
白成羽就不提了,这个元真子似乎跟自己八字相克,从一开始就横竖看自己不顺眼,或者说,元真子就没看谁顺眼过。
总之,如果非要找一句话来形容他们三个的关系的话,那就是很微妙!
冷七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鬼市上,白成羽自断手指时跟他说过,若他娶妻生子,当为他庆贺。
“他竟然真的成亲了……”
冷七愣愣的看着不大的青砖青瓦的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群,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元真子猛的回过头,盯着冷七眼中尽是疑惑,似乎有话要问。
可不等他问出口,闹哄哄的院子里突然走出一道身影。
白成羽的头发竟然全白了,白的近乎透明。
相比于周围的人,白成羽浑身上下,都显得格格不入。
而最让冷七吃惊的是,白成羽如今的面上,再没有了往日那股若隐若现的阴骛之气,从白成羽的眼中,冷七只看到了一抹淡然。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脱胎换骨。
白成羽似乎第一眼没有认出元真子来,走近了几分,微微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是你?”
元真子脸涨的更红了:“我这幅落魄样子你是不是要耻笑我?你若想耻笑,尽管耻笑就是……”
白成羽有些秀气的脸上有些迷茫,随后恍然,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摇摇头说:“你以为还是以前小孩子斗气啊?算来算去,我白成羽活到现在,也只剩两个故人了!”
说着白成羽竟然有些欣喜,丝毫不顾元真子张着嘴巴呆住的表情,拉着元真子的胳膊往院子里拽:“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家伙答应过我,在我成亲的日子要来为我祝贺,可是……他可能永远也来不了了。”
元真子面上一动:“你是说冷七?”
白成羽身影一顿,神色复杂,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我本以为,今日我大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你来了真好,真的……人家成亲都有好多朋友,你来了,我也不冷清了!”
冷七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话,看着与过去迥然不同的白成羽对元真子热情的过分的动作,忽然攥紧了拳头,心里酸酸的。
人在某一刻有多热情,那么他心底深处便有多孤独。
不知道是不是冷七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刻白成羽的背影,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孤独……
和冷七一样,元真子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对彼此的印象,依然还停留在数年前不多却异常深刻的交集之上。
处处都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三个人的心绪,旁人是不知的。
门口围观的街坊四邻,压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叫花子竟然是主家的老友,这让原本还取笑元真子的众人有些尴尬和羞愧。
为了缓解这种羞愧和尴尬,众人抓耳挠腮了片刻,就去院子里帮着张罗喜宴要拾掇的桌子椅子去了,干的异常起劲儿。
对于白成羽的亲昵,元真子仍旧难以适应,嘴唇子张了数次,才忽然指着冷七不解的跟白成羽说:“那个人认识你?”
白成羽顺着元真子的目光看过来,正落到冷七身上,打量了很久,白成羽自己也疑惑了:“他是……不认识,可是总觉得眼熟!”
大概是说到了两人的共同之处,元真子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就是就是,我也这么感觉……”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那啥,元真子干咳两声:“我,我也觉得他眼熟……”
于是,冷七无缘无故的躺枪了。
躲不过去了……
这是冷七第一个念头。
干嘛要躲?
这是冷七第二个念头。
注意打定了,冷七索性咧开嘴露出一个至少他自己认为很和煦的笑容来冲两个人招了招手。
正走过来的白成羽和元真子突兀的吓了一跳。
“阁下,认识我?”
“认识,三年前的鬼市有幸见过你……”
冷七话说的没毛病,白成羽原本的疑惑也徒然散去……
************************
点了炮仗,轿子里牵了新娘,新娘过了火盆,踩了瓦片,拜了天地和双亲牌位,闹了洞房!
闹哄哄的热热闹闹把这些古时流传至今的规矩走完,已经过了很久。
接下来,街坊邻居把早已经擦的干净的桌子椅子从院子里一直摆到门外好长。
就等着傍晚大摆宴席招待亲朋。
毕竟是喜事,虽然元真子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飘来飘去,可毕竟是喜事。
洛离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不断凑到冷七耳朵旁说她偷偷看到了红盖头下的新娘子,可俊俏呢。
晚间的喜宴,自然是更热闹的。
宴至一半,白成羽带着新娘一桌一桌的举杯谢宾。
新娘果然很俊俏,很温婉的一个姑娘,挽着白成羽的胳膊,一脸的幸福。
走到冷七和元真子他们这四人一桌时,白成羽眸子中笑意荡漾,那真的是由心而发的喜悦。
白成羽举杯,话语中竟然有些感伤:“我真的没想到,我如今一个废人的喜宴上,还能有故旧前来道贺,只是,有一个人他终究来不了了……”
一直到白成羽说完,冷七不是滋味的同样站起身,半晌,才涩声说:“白兄,新婚大喜!弟恭贺!”
话语其中的复杂意味,只有冷七明白。
白成羽就没有听出冷七的话外之音,哈哈大笑,一饮而尽杯中酒。
而早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元真子动作有些生疏的举杯道贺,夜色中竟然一口酒又红了脸。
直到白成羽离开,元真子变得更沉默了。
冷七疑惑的为元真子斟酒,说:“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不说话了!”
元真子看了冷七一眼,才犹豫道:“我原本,是有事同他讲的,可是……罢了,此事干系太大,他如今过的很好,我……我不能害他,不能害他!”
没人知道,听到元真子口中的话时,冷七的手都在抖。
是的,元真子真的变了,白成羽也变了……变的让冷七说不出的酸涩。
酒桌上,冷七突然也沉默了。
变了的,何止是他们!魏威变了,洛离这丫头也变了很多,或许,自己也变了吧……
世间每个人都在变,变成了他们自己从未想过的样子……
酒一杯一杯,渐渐微醺,元真子竟然醉了,嘴里似乎在倾诉,倾诉自己的师父,也倾诉自己这三年自己遭受的种种困苦和人间冷暖。
这家伙竟然如此不胜酒力。
可冷七却突然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让元真子不惜抛下颜面来找白成羽?
元真子口中的干系重大,到底又指的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元真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成羽。
时间似乎把这两个人从前的影子抹的干干净净。
元真子的话越来越少,别人喝酒越喝话越多,元真子却越醉越沉默。
其它的酒桌上,热闹的很,笑声,骂声,行酒令声,热闹非凡。
唯独他们这一桌,除了酒壶空了一壶又一壶,再没有其它多余的话语。
虽然很想知道元真子口中所说那干系很大的事情到底为何事,可冷七到底无法直接开口询问。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喜宴也是。
皎洁的月光透过叶落后的枯枝撒在院子里的时候,白天留下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散去,夜色冷了,院子里的宾客也越来越少。
本就是街坊四邻,睡意被酒意提前涌上来的时候,他们也就昏昏沉沉的带着家小回自己的家去了。
或许是冷七和元真子他们无家可回的缘故,索性便一直在坐到了最后。
当院子里只剩下些女人家收拾酒宴的尾巴的时候,元真子却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冷七意外的看着他。
元真子垂着眼,看不见眼中的神色,只是说了句:“我该走了……”
“走?你去哪儿?吃了人家的酒,却不告而别,可没有这样的礼数!”冷七问,他不觉的混成叫花子一样的元真子会在长沙有个落脚处。
元真子身影一顿,似乎有话要讲,却欲言又止:“必须得走了……”
冷七忽然站起身,看着元真子一字一顿的道:“走的这么急,是不是为了你口中所说那件干系很大的事情?”
元真子猛的抬起头,迎上冷七的目光,带着几分狐疑:“你想说什么?”
冷七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白成羽现在挺好,你不想牵扯到他,可是我不一样啊!”
说完,冷七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神色不断变幻的元真子。
元真子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冷七的意思,突然冲着冷七轻轻笑了笑:“你不行,这不是凑热闹!如今这世上除了白成羽,我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人能趟这趟混水!”
冷七咧着嘴笑了,这家伙心底的那份孤傲到底还是在的。
“真没有?”
元真子皱着眉头,似乎不知道冷七这话什么意思,半晌,才面色复杂的道:“白成羽口中的那个家伙也算一个,可惜,那家伙已经三年没露过面了,或许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吧!”
冷七按着元真子的肩膀把他按回了座位:“不管怎样,多一个人总是好的,再说了,你看我们有三个人!”
元真子有些抵触的扭开冷七的双手,面上,却有了几分动摇。
知道元真子在犹豫,冷七反倒不催促了,正寻思着要从别的桌上拿壶九来,身后却蓦然多出来一个人。
是白成羽。
白成羽轻轻坐下来,将手中的红木食盘放在桌上,里面是几道崭新的小菜,和一坛酒。
从容不迫的将酒菜重新布好,又亲自给几人满了杯,白成羽深深的看了一眼元真子,温声道:“今日在门外就听你说有事情同我讲,说说吧!”
元真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良久,才语气挣扎的说:“白成羽,我本不想来找你的!”
白成羽笑道:“来都来了,至于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元真子,你若仍介怀过去,我给你赔罪便是!今日你来,我心中只有欣喜感激,别无他意!更无一丝一毫取笑你的意思!”
白成羽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很认真。
元真子点了点头,眉头却皱的更紧,话语意味不明:“我只是没想到而已,白成羽,你……变了!”
白成羽笑笑不置可否。
元真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可有些事情不能!”
元真子的话说的莫名其妙。
见几人都在疑惑的看着自己,元真子闭上眼良久,才咬着牙说:“白成羽,我只问你,你还记得两生门吗?”
白成羽端酒的手忽然一僵,苦笑道:“怎么会不记得!我白家做出的荒唐事,为此付出了何等大的代价!为开鬼棺,更犯下滔天罪孽,而立之年,满头雪发,这便是我的因果报应!”
说完,白成羽指了指自己,有些自嘲。
“那日你走之后,发生了大变故,冷七他……呵,后来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是啊,谁会想到,最大的变故会是冷七那个家伙,那日的冷七,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刘元青和陈元厚事后双双西去,原本我还曾恨冷七,可现在想想一切因贪念而起,也是我白家自食恶果,说到底,倒是我们有些对不住他!”
“白成羽,有些事情,无论是我师叔还是你爷爷白镇江,都不曾告诉过你,他们开鬼棺,以及两生门,真正的目的,从不曾告诉过你!”
元真子顿了顿,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师叔曾在历代掌门手记中看到一些很隐晦的记载,关于一个曾经很大的门派覆灭的记载,那个门派很神秘,历代只为看守两生门。关于两生门,还有一条记载,那便是十二祖巫!”
元真子说到此处,便看着白成羽不发一言。
白成羽面色有些惨然:“元真子,你可知这几年来我常常在想,若感情有胜负,我白成羽败的一塌糊涂!论亲情,我爷爷对我这个亲孙子的生死丝毫不在乎!论手足之情,我白成羽一生至今,故人竟然只剩你和冷七那个家伙!可是,我依然很幸运,我白成羽到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一个姑娘肯挽着我的胳膊心甘情愿的为我穿上婚服!所以啊,我要好好待她,这是我这辈子所剩不多唯一能坚守的情义了!至于曾经两生门也好,十二祖巫也好,或者曾经的辉煌过的白家也好,这些对我来说,过去了,真的已经过去了!你看,我手指没了,很多道术已经用不得了,元真子,我不知道你今日想要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与我无关了!真的。”
元真子神色有些黯淡,却又释然:“我明白,从你真情实意拉着我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没了跟你说这些的心思!抛开洞神弟子的身份,我竟然只配做世间的一个叫花子!也罢,你今日招待于我,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不该瞒你,你可知我方才所说那个历代掌管两生门的门派是哪一门?”
白成羽再次斟满了酒,一饮而尽,云淡风轻的道:“知道!棺门!刘元青那一脉。”
元真子哑然失笑:“也是,当初我们疯了一样找他们,你也该猜到了!”
白成羽面色复杂:“不止如此,我后来曾误入一山,知晓了很多。关于你所说的那个门派,关于一段被掩埋了的往事!也是关于冷七的一段往事!你可知,直到现在,我总觉得冷七那个家伙不会死,他的命,比我们都苦……对了,你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来找我告诉我这些,这几年,你定是发现了什么吧?”
元真子点了点头:“有人还在找十二祖巫!”
白成羽面色有些难看,盯着元真子:“你还不死心?”
元真子一愣,随即有些气:“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找十二祖巫的都是苗疆的人!而且,那些人有古怪,我只怕日后有大乱子了!一年前,我曾在夜间遇见一队藏蛊的尸队……”
白成羽摇摇头:“既然你已经死心,谁在找十二祖巫你又何必去管他!”
元真子沉默良久,才道:“我师父说过,两生门因果不了,我不得回山!而且,那晚我悄悄跟着那尸队,后来还见到一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谁?”
“陈元厚的弟子,李梦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没了半条命!他告诉我,苗疆的那群人在暗地里找人,找当初在秦岭幸存下来的主要人物!他们在一直在打听两生门的下落,冷七死了,所以他们接下来很可能要找你,还有我……”
两个人借着酒意说了很多,可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冷七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浑身都在发抖,坐在他身旁的魏威死死的按着冷七的肩膀。
听到元真子说苗疆的那群人很可能接下来要找的人是自己,白成羽突然笑了。
白成羽说:“长沙城并不大,元真子,连你都能找到我,他们若真想找我,根本等不到今天!当初在鬼市见过我的人同样不在少数,秦岭的事并不是什么大秘密,李梦凯是现如今世上唯一一个棺门传承下的弟子了,那些人找他并不奇怪。若真的找到这里,我知道的告诉他们也无妨!”
元真子呆呆的望着面前的白成羽,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成羽叹了口气:“我累了,也倦了!道术也好,巫蛊也罢,这些东西此后我不会去躲,也不会去过问,此生终老在此处,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元真子张了张嘴,继而沉默,面前的白成羽是如此的陌生。
话说到这种份上,其实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寒夜繁星,各有心事。
元真子终究开口了,带着几分无奈,苦笑说:“也好,你找到了归宿,可我的归宿却不在这世间,山门还是要回的,所以,我终究做不到如你今日这般洒脱,白成羽,好好活着,当初两生门未了的因果便由我一人去承担吧,也算报了你今日厚待之情!不早了,春宵一刻千金,今夜便不误你了!”
白成羽似乎很开心,看着几人举杯自饮,站起身,良久笑道:“我就不奉陪了,院子里还有空房,诸位也不是扭捏之人,去留我也就不强求了。”
“你就不怕我们听墙根?”魏威眉头挑了挑。
白成羽蓦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是我今日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想听就听便是,不过啊,就怕要辜负你们这一片龌龊心思了!”
见几人面色古怪,白成羽脸上一红:“你们想哪去了,母子二人,可不是胡来的时候!”
即便是冷七,也被白成羽这句话惊掉了下巴。
元真子更是张着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成羽。
白成羽收起笑意,很儒雅的对几人作了一礼,认真的说:“拙荆怀胎月余!诸兄,我要为人父了。”
白成羽话落,眼中含笑,看着几人。
冷七忽然站起身,元真子,魏威洛离也站起身。
短暂的沉寂,院子里忽然发出众人爽朗的大笑声。
仍然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白成羽时,冷七说:“看,灰机……”那副场景,他们是如此年少气盛。
念及此处,冷七哑然失笑,笑意过后,却是满心的怅然,恍如隔世。
这一刻白成羽的背影,比起曾经那个白家少主,是如此的真实。
真好!
冷七突然意识到,过了年,自己,也三十岁了,父母他们可好?作为一个儿子,自己是不合格的。
一晃眼,曾经的年轻,突然就成了过去,好与坏,也都只剩下了怀念,回不去,所以怀念。
冷七他们终究没留在这里,至于白成羽,他自己既然选择了归宿,便没必要为他担心什么。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白成羽是最好的结果,所以冷七,元真子,此刻对于白成羽的祝福,没有掺杂一点的杂质。
可人生本来就是一个玩笑,身不由己才是常态,白成羽也不例外……
轻轻带上了院门,夜色下,四个人站在门外同时驻足。
“李梦凯在哪儿?他可还好?”
冷七揉了揉脸,猝不及防的问出这么一句话。
元真子神色大变,原本的戏谑消失不见,双指已经掐出了决,死死的盯着冷七:“你到底是何人?”
冷七苦笑着掰开了元真子的手腕:“这么急干什么!你和白成羽当着我的面如此不顾忌的说这么多,不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既然刚才无所顾忌,现在何必急眼?”
元真子狐疑的打量着冷七,冷声嗤笑道:“只是觉得你这家伙有些古怪而已,我方才所说的事情,别人躲还生怕躲不过去,你倒好!你到底是谁?与两生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冷七皱着眉头,那口小棺材从秦岭之后,似乎就没见过了,不管是杜大爷还是刘元青他们都在刻意瞒着自己什么,李梦凯和马子更对此事讳莫如深。
自己如今倒是知道了点什么,可是,那日秦岭后来发生的事,自己仍然一无所知,方才白成羽和元真子说起来的时候,更是每每说到此处都会刻意回避,到底为什么?
冷七的不语,反倒让元真子更加谨慎。
“你到底是何人?两生门,李梦凯,以及十二祖巫,方才你的情绪波动瞒不了我!这些与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元真子面色阴沉,再一次发问。
“十二祖巫……天狐……七夜……我……我是谁啊……对啊,我是谁啊……”冷七眼中忽然有些出神,呢喃自语,语气说不出的复杂,整个人在月色下竟然说不出的沧桑。
洛离显然被吓到了,面前的冷七浑身上下的气质让她陌生,陌生到有一股说不出的迷离感。
“醒来!”魏威面色也大变,一拳砸在冷七面上。
冷七踉跄几下,靠着墙根,双眼愣愣的看着夜间的月亮,眼神从未有过的空洞和死寂。
从醒来,他都在一直刻意回避着去想某些东西……
不去想,不代表着不存在,那股心底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撕裂感这一刻是如此的浓重……
元真子傻眼了,面前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吧。
也只有疯子才会无缘无故的靠着墙根对着月亮流眼泪吧……
自己只是说了一个十二祖巫而已。
历代掌门手记上说,两生门出,天狐将再现世间,天狐现,则十二祖巫现……
可是这些事情,跟面前这个怪人又有什么关系?
元真子惊疑不定,心中更加疑惑,却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毕竟,一个流眼泪的人,实在让人警惕不起来。
也不知道掌门手记上所说是不是真的,两生门似乎是真的,十二祖巫或许也存在,可是天狐,这种东西也存在吗?如今这世道,妖不是早已经灭迹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元真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好端端的为何流眼泪。
可是他脸上的的悲伤是瞒不了人的。
一个人如果用三年去做一个梦,那么这场梦便是他无法抹去的另一段人生。
从前,他只是冷七,此后,他到底是谁……
可无论是谁,背后都是如此的沉重。
这种错乱感,能把一个人活生生的逼疯。
魏威明白,所以魏威在打了冷七一拳之后,就无论如何再也下不去手了。
曾经意气风发狷狂不羁的七夜,时隔千年两世,如今都由冷七他自己承担,这样的苦,魏威懂。
可洛离并不知道,她想不明白从前那个倔的驴一样的大男孩,怎么突然之间就变的如此沧桑厚重。
冷七就那么靠着墙根,愣愣的望着夜间的月色。
洛离轻轻蹲在冷七面前,紧紧攥着冷七的手,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没说一句话。
冷七眼珠木然的转动了两下,渐渐恢复了神采。
待看清了面前这个紧握着自己的手,却抿着嘴强忍着眼角泪光的苗家姑娘的时候,冷七心底猛然有些柔软。
深吸两口气,冷七努力压下那些一旦想起就无法自拔的回忆,挤出一丝笑意涩声道:“傻姑娘,我没事!”
元真子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一个长相萎靡的男人和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打情骂俏,哼了一声说:“李梦凯在哪儿,我如今也不知道!当初只匆匆见过他一面!可是你既然认得李梦凯,那么有个人你应该也认识!不过我元真子丑话说前头,你既然决定掺和这趟浑水,那么临了就别后悔,出了事,我元真子没那么多手脚去顾忌你们!”
冷七一惊,抬起头,疑惑道:“是谁?”
元真子似乎不想多说话,转身就走:“见了就知道了!”
见此,冷七深深看了元真子一眼,三个人一同跟了上去。
魏威故意放慢了步子,几次看着冷七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你如果只是冷七,我固然没什么可说,只是,你这幅样子……冷七,不管怎样,你都要有一个选择!”
“选择?你是说,我……和七夜之间?”
冷七目光有些闪烁。
魏威却顿了顿,神色复杂:“不止如此,或许还有……洛离和天狐之间,天狐还会出现的,对吗?”
冷七身影忽然一僵……
******************************
这个时间点,是大部分酒馆开始打烊关门的时候,也有一些不轰人的酒馆会选择在最后一位顾客离去之后才会闭上店门。
当然,顾客这个称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上的。
长沙城偏僻的街道里,一个小酒馆的伙计骂骂咧咧的再一次踹出一个人影:“臭和尚,滚,真他娘的晦气!”
骂完之后,酒馆不大的木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被踹出门,那和尚似乎并不在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蹭到墙角抱着怀里一瓶红盖瓷瓶的白沙液酒嘿嘿傻笑。
街上无人,如此冷的夜,那和尚却坦胸裸背,面颊通红。
元真子站在街角,有些厌恶的指着那和尚说:“除了白成羽,我也曾找过他,可是谁曾想,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只知酗酒,整日醉生梦死的废物!李梦凯为了他丢了半条命,可他如今这副模样,哪一点对得起李梦凯为他付出的情义!”
说完,元真子看向冷七:“你可认得他?”
冷七面色很难看。洛离拉着冷七的衣角,面色急切。
元真子不等冷七回答,就欲迈步上前。可忽然被冷七拉住。
“等等!”
冷七话音刚落,神色一变,摸出几道符篆塞到几人身上。
元真子疑惑的看了冷七一眼,他认得,这是遮阳符。
就在这时,凄凉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怪笑声,走出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
那人飘一样走到正抱着酒瓶子的和尚跟前,扯下斗篷,猩红的眉毛和嘴唇在夜间说不出的诡异。
看清这一切的元真子面色大变,看着冷七,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震惊。
“嘿嘿嘿,小和尚,你这两年日子倒是过可还快活?”
那和尚听了,咕咚咕咚喝干了整整一瓶白酒,倒出了最后几滴之后,抹了一把嘴角瞪着朦胧的醉眼打着酒嗝:“乐不思……蜀,怎么,梵志,你可是来抢洒家酒喝的?”
梵志仰头大笑:“哈哈哈……哎呀可笑可笑!枉那姓李的医字脉小道士为了你豁出去性命!你却……哈哈哈……”
和尚拿手指揉搓着肚皮上的污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着舌头:“既……不是来抢我酒喝,就速速……离去,碍了和尚我眼睛……”
梵志一愣,笑的更猖狂:“和尚,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和尚……哈哈哈,好好好,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你那姓李的同伙到底没逃出我等的掌心,看在你我曾经也算是佛门的份上,在他死前,特地知会你一声,就是不知道你这醉和尚还念不念得了经文给他个超度……哈哈哈,以后你就好好过你乐不思蜀的逍遥日子吧,我也不来烦你了……”
说完,梵志大笑着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和尚醉醺醺的眼睛呆滞了片刻,忽然嬉笑着去拨弄地上的空酒瓶,那里面,却连一滴酒也没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和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正准备离去,耳旁却忽的起了一道风。
接着脑子翁的一声,整个人径直飞了出去。
冷七双眼赤红,怒气冲冲的上前拎起那和尚肥硕的身躯,哽咽吼道:“喝!喝死你!”
巨大的愤怒让冷七几乎丧失了理智,他无法相信面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酒气的人是六清和尚。
而真正让他愤怒的是方才梵志的话,和六清和尚那副自甘堕落的颓废模样。
六清和尚吃痛,又听到耳边有人骂自己,打了一个臭不可闻的酒嗝:“你……谁啊?凭啥打佛爷我?你再不松手,佛爷我……可就还手了……”
冷七更气了,一拳头又砸了上去:“还手!你还手,还手了小爷我就还认你这个兄弟!来,还手!”
不知为何,六清和尚这一刻酒突然醒了大半,盯着冷七半晌,再一次露出醉态,也不理会冷七,一个人咧着血糊糊的嘴傻笑着就要离开。
冷七又是一脚,六清和尚再次跌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真的眼睁睁看着李梦凯去死?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冷七咬着牙,几乎嘶吼一样挤出这句话。
六清和尚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关你何事……他死不死,关你何事?嘿嘿……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打不过他……因果都是虚妄了,你说我一个和尚能怎么办?”
冷七眼眶一热,揪着六清和尚破烂的衣领,凑到六清和尚耳旁涩声哽咽说:“和尚,是我……”
原本醉眼朦胧的六清,不知为何,眼中忽然渐渐恢复了清明,两行眼泪缓缓顺着眼角淌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和尚,是我啊……”
冷七的声音并不大,可他这一句话到底蕴含了多少难言的感情,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年前,自己亲口对李梦凯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等自己回来。
可一直到今日,他们都不曾离开长沙。
这世上,如今认识自己的人,都知道冷七死了,死于东北一场雪崩。
可他们却还在等自己,等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百感交集的冷七,在对六清和尚说完这一句话,就默默的伸出手扶六清和尚起来。
原本疯子一样又哭又笑的六清和尚变的异常的安静,任由冷七双手搀起自己。只是双眼却寸目不离的盯着冷七的脸,一遍又一遍。
冷七低着头不做声的把外套脱给六清。
一瞬间,这个一向混不吝的大胖和尚,竟然在冷七脱下外套的那一刻,浑身颤抖,呜咽泣不成声。
在这个时候,元真子和洛离魏威三个人终于也小跑着到了跟前。
洛离红着眼眶抿着嘴跑到六清和尚跟前,小心翼翼的拍打着六清和尚身上的土,似乎有很多话问,可到底还是没开口。
元真子心中又惊又疑惑,说起来和六清和尚也算早就认识了,冷七那群人,元真子自认为即使自己不能不全认识,可也至少有个脸熟。
唯独面前这个人,他实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可刚才,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愤怒是骗不了人的,说面前这个人和六清和尚没关系,鬼都不信。
再回想起这个人比自己还要敏锐的直觉,骨子里依然傲气的元真子终于忍不住冲冷七问出了憋在心底已久的一句话:“还未请教阁下名讳,认得李梦凯,又认得这和尚,我为何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
之前逼问的是底细,这次问的是名讳,两相比较,高低立现。
冷七蓦然回过头,不咸不淡的道:“世上人多了去了,你不认识我不奇怪!”
沙哑的嗓音让元真子实在寻不到一丝头绪。
元真子皱着眉头:“不可能!若真有比冷七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一号人物,我元真子不可能不知道!可否告知名讳?”
冷七一愣,深深的看了元真子一眼,这家伙要强的性子还是没改。
见元真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冷七索性笑道:“无姓,当年师父在初七之夜救我于邪祟之手,故为我取名七夜!”
街上无人又过于寂静,冷七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间不断回荡。
“七夜?”元真子呢喃了两声,只觉得这个名字隐隐曾在何处听到过,却忘了是在何处何人曾偶尔在自己面前提起过。
这种似闻未闻的感觉,饭反倒让元真子释然了,如此说来,倒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想来是自己忘了吧!如此想着,元真子心底对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丝质疑,也就没有了。
夜色下破旧的街上,有很多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黑的厉害。
而就在冷七说出“当年师父在初七之夜救我于邪祟之手,故为我取名七夜!”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的不远的一个黑暗角落里,一道原本平稳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忽然有些急促。
见元真子打消了心头疑虑,冷七看了看夜色,冲六清和尚说:“和尚,你当真不顾李梦凯的生死?”
六清和尚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随即黯淡,接着是自责,低着头似乎在躲避冷七的目光。
冷七心中有些酸涩,拍了拍六清和尚的肩膀,笑着说:“我知道,你不会的,走吧,去找梵志,救李梦凯,新账旧账一起算!”
六清和尚面色赤红,指关节发白,猛的唾了口带血的唾沫,嘶声说:“若李子真出事,杀我于他陪葬!是和尚我对不住他!”
冷七哈哈大笑,心中的抑郁一扫而光,无论如何,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投我以恶,血债血偿。
元真子看着几人的背影,踌躇了下,还是迈脚跟了上去……
不久,那个漆黑的角落里,一个破破烂烂的枯老身影,裹着那件辨不清颜色的军绿大氅,两只干瘪的眼眶痴痴的望着冷七原本站的地方,就那么望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提着那不知已经多少岁月的酒葫芦转身离去,一个字都没说。
人都走了,街上也就彻底的冷清了。
只有一弯素月挂在浓的化不开的墨一样的夜色中,像哭,又像笑。
*****************************
六清和尚在喘气,喘的很重的那种!
人只有在体力耗费过度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大口喘气的情况。
因为担心李梦凯,冷七他们几乎是一路跑着的。
可这才多远的路!
即使换一个身子骨好的普通人也不至于会是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洒家没事,去救李子!别停下来!”
六清和尚神色萎靡不振的拖动着脚下的步子,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冷七不理会六清和尚的话,捉起六清和尚的手腕,却面色大变,脉象虚浮,无神无力,浮脉之象下却又暗藏着异常的火旺暴躁之象。
“和尚,你……”
六清和尚畏畏缩缩的抽回手,低着头:“去,别管我!去救李梦凯……”
“李梦凯的医术,你不该是这幅样子啊!”
冷七不解。
六清和尚却颓然的摇了摇头,绝望的惨然一笑:“不怪李子,是我自己的病!谁也医不好的!”
“他入了心障了,念力深厚,却佛心尽碎,所以才有外浮内燥的脉象。那无神无力之象映的是他的心,那火旺暴躁映的是他的身,不阴不阳,如此下去死是早晚的事!谁也救不了他,除了他自己!”
魏威轻哼了一声。
“心障?”
半晌,冷七想起三年前,六清和尚与梵志斗法之事,这才有些明白过来。
可也正是明白过来,冷七突然就沉默了。
魏威说的对,这世上除了六清和尚他自己,没人能医他。
当一个靠信仰活着的人,突然怀疑他所一直坚持的信仰只是自己蒙骗自己的一场虚妄而已的时候,那样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而六清和尚如今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三年前那四个字:“因果虚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到了这时,冷七才算真正明白六清和尚在明知李梦凯身陷险境却仍然无动于衷的缘故了。
不是不想,只是无能为力,没有人比六清他自己更清楚自己如今的身子的状况了。
也是因为如此,六清和尚才不顾戒律整日大醉来麻痹自己心中的愧疚和自责。
六清和尚说,如果李梦凯真的出事,他便于李梦凯陪葬。
冷七知道,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六清和尚便真的会这么做。
见到其他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停下来,神情颓废的六清和尚忽的抬起头,死死抓着冷七的衣角,眼眶通红央求一般嘶声说:“别管我,你别管我!知道吗,我们都在等你,七……夜,李子他只是医字脉,你不在,有些事情只能由他硬撑着去扛,可你才是山字脉啊,我们之所以还在长沙不愿离去,只因为我们始终都相信,你会回来。我如今只是废和尚,已不配出家二字,你可知当李梦凯为我深受重伤我却无能为力之时,我心中是何等生不如死的煎熬!李子已经为你担起了很多事了,他不能死啊!你记着,你如今不只是为自己而活,对于我们来说,你才是我们能硬气的脊梁!去,去救李梦凯,把那群人这几年给我们的羞辱都还回来……去啊!”
说到最后,六清和尚面目狰狞,眼中泪光闪烁。
冷七鼻子一酸,涩声说:“和尚,这几年你们过的很苦吗?”
六清和尚直视着冷七,眼中的愤怒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咬牙切齿道:“何止一个苦字,李子他……他这些年,对得起你!对得起任何人……”
“李青山老爷子呢?”冷七问。
六清嘴唇一僵,面色灰败,哽咽说:“死了……”
月光皎洁,可冷七眼前一阵阵发黑。
六清和尚似乎累到了极点,跌坐在地上,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气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梵志在何处?”
“金……店……”六清和尚头也不抬,有气无力的抬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冷七有些意外,因为在那个方向的金店,只有一家,胡三金的店。
胡三金的这家店离火车站并不远,如果苗疆那群人和梵志在那里,冷七反倒不奇怪为什么刚到长沙就遇到猫蛊一事了。
李梦凯的安危,是绝对耽误不得的。
冷七不顾元真子洛离和魏威的反对,让他们三个留在此处守着六清和尚。
自己一个人疯了一样往胡三金的金店赶过去。
走了不远,后面就有人跟过来,却是元真子。
“放心吧,这和尚不会有事的,你也看到了,那群人对这个废物根本没什么兴趣!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元真子很不痛快。
冷七没工夫跟他计较,想了想,两个人就往附近还算繁华的地方赶,胡三金那儿离这还有些距离,这偏僻的地方,大半夜的根本不见车影。
这年头,能开上小汽车的,还不太多。
逼停了一辆好不容易看见的车,肥头大耳脖子里还纹着一只青色狼头的司机,骂骂咧咧的从后备箱里拎了一把尺长的砍刀就喷着满嘴酒气很霸气的走到两人跟前。
元真子弯起双指,弹向刀身,那生铁刀嘣的应声而断……
**************************
下车的时候,冷七厌恶的看了一眼车后座上浓妆艳抹打扮的女人,冲那胖子说了一句:“花钱买色,等于买祸!好自为之!”
胖子神色畏惧的连连点头,等二人转过身,开着车踩了油门飞一样走了。
第三次来这处地方了。
冷七本不想和胡三金有过多交集。
熟稔的敲了门,却无人应,冷七这才想起,胡三金夜晚应该是不在这里的。
李梦凯真的在此处?为何在这里感觉不到一点不对劲!
就在冷七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地方了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冷七和元真子竟然同时变了颜色。
扑面的尸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冷七浑身不自在。
常人或许察觉不出来什么,可冷七和元真子身为道门中人,自然对这玩意儿极为敏感。
而让冷七心头一跳的是,开门的不是胡三金,也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伙计,而是一个戴着斗篷的人。
“有什么买卖,进来说!”
那人很反常的什么也不问,只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一句。
冷七和元真子彼此看了一眼,当元真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冷七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布置。
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关门的时候,冷七注意到,门后被刻上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纹路。
屋内的尸气,就是被这阵纹紧紧的封住,在外面丝毫察觉不到。
“嘿,又送上门两个!”
那人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就进了内屋。
冷七和元真子也跟了进去,到了里面,冷七忽然就明白这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满屋子的人,确切来说,是满屋子的死人。
冷七甚至看到有一个黑黝黝的小虫子从一具死尸的鼻孔中爬了进去。
活人,除了那戴着斗篷的,还有一个。
是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胡三金,几乎辨认不出来。
见到冷七和元真子进来,胡三金麻木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哀求一般神色急切的看着两人,似乎是在告诫他们赶紧离开。
戴着斗篷的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要是不想让你女人和那八岁的兔崽子变成屋里这些尸体中的一个,就老老实实给我呆着,少管些闲事。”
胡三金惊恐的打了个哆嗦,就蹲在地上不言不语。
冷七忽然笑了,冲那人说:“原来如此,你打算把我们两个练成藏蛊的行尸?”
.冷七的话显然让那人很意外,也生了警惕。
“没看出来,还是懂行的!嘿,可惜,你俩进错了地方!”
那人冷笑一声,可接下来,却话音一变,不敢置信的发出一声惊呼。
冷七一巴掌拍掉了那人的斗篷,露出一张面色白的不正常的中年人的脸。
冷七撕着那人的头发按到桌子上眼中尽是杀气:“梵志抓的人在何处?”
元真子打死也想不到跟自己一同前来的这个人是如此的直接,二话不说就动手,这种感觉,让元真子极为古怪,他甚至很想问问,是不是冷七身边的人都是这幅德行?
那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目呲欲裂:“你想找死?”
冷七目光阴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你错了,小爷我没走错地方!告诉我李梦凯在何处?梵志在何处?”
那人勃然变色,不敢置信的盯着冷七的脸:“你……你是……”
“找你们算账的人!记住了,小爷我叫七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提起李梦凯和梵志的时候,那人面上的反应都看在冷七眼里。
无论如何,冷七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阴声笑道:“七夜?嘿,倒是没想到李梦凯身边的人还漏掉一个!小子,你这是送上门来找死!算账?哈哈,真是个笑话,就凭你?”
冷七皱了皱眉,提着那人的头发将脸贴了过去,脸上在笑,可眼中的冷意却不加掩饰:“对,就凭我!告诉我,李梦凯在哪?”
大概是被人撕扯着头发,吃了痛,那人一双三角眼狠毒的瞪着冷七:“不知死活的东西!”
见这人死活不开口,冷七脸色阴沉的可怕,随手抓起颤木柜子上已经蒙了一层灰的司马秤,结结实实的砸在那人嘴巴上。
并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有咯吱一声,夹杂着一声闷哼。
司马秤这东西,又叫戥子秤,是专门用来称量金银的,大不大,说小不小,把细头宽,可是架不住结实。
“你当我来玩呢?”
冷七抖掉被血水粘在上面的两颗牙齿,看死人一样看着下半张脸一片狼藉近乎昏厥的那中年人。
那人神色终于变了,吸着凉气,嘴巴张合数次,才含糊不清的挤出几个字:“我……我只是奉命守在此处的……”
“我他娘的问你李梦凯在哪?你说不说……说不说……”
冷七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眼,手里的司马秤一下又一下的砸过去。
元真子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家伙,是个狠人!
直到那戥子秤啪嗒一声断成两截,那人已经气若游丝,没了动静。
茶壶里的凉水浇上去,茶叶一片片的混着血色,说不出的怪异。
“不……不在这……我真的只是守门的……”
“在哪?”
“电……电话……”
冷七看向胡三金。
此时的胡三金可以说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又怕又喜。
有时候,没变故才可怕,变数很可能意味着希望。
胡三金白手起家混迹到现在,很明白这一点,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冷七的目光。
胡三金指了指外面的大堂。
冷七拖死狗一样,拖着那人走到大堂后加了很洋气的玻璃的柜台上。
五位数的电话号码,那人气若游丝的抖着手按了很长时间。
电话接通的很快,里面倒是个很正常的人的声音,只是很深沉:“喂!”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冷七指关节发白,胸膛极度起伏。
“喂!混账,哑巴了!”
电话里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冷七嘴角渐渐的就咧开了,很熟悉的声音啊!一辈子也忘不了。
姓宋的啊,冤家路窄啊!
冷七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电话那头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里的声音蓦然凌厉起来:“你想怎样?”
冷七沙哑着嗓子:“李梦凯可还在?”
没人明白冷七问出这句话时,心中的不安。
回答他的是一如既往的一声轻笑:“别急,还剩口气!”
“把他送过来”
“说笑话呢?”
冷七顿了顿,看了一眼内屋的那些尸体,面无表情的道:“如果没猜错,你们煞费苦心的养在尸体中的这些活蛊,应该很重要吧!”
“你敢!”
“半个时辰,见不到人,从此长沙没有这间金店!”
气氛忽然凝重。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轻蔑:“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量?”
冷七嘴角闪过一抹讥讽:“连冠冕堂皇顶着国家部门的宋头都能和苗疆搅和到一块去了,这世上做其它的事情还需要胆量二字吗?”
电话里的人,声音猛然粗重,停了片刻:“好!你等着!”
************************
长沙一间小院里,老宋挂掉电话,闭上眼一言不发的沉默半晌,突然站起身,推开门走到屋外。
门外守着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见老宋出来,疑惑的道:“宋叔,怎么了?”
老宋皱着眉头看了看夜色:“云杨,什么时辰了?”
“快凌晨一点了!”
年青人神色茫然。
“把人带上,去金店!”
“人?宋叔说的人是?”
“还能什么人,蛊婆子抓的人!哼,走之前跟苗疆那群人说一声!”
“说什么?”云杨一头雾水。
老宋神色复杂,看了云杨一眼:“就跟他们说,讨债的人回来了!”
云杨愣了半晌,神色隐隐按耐不住的喜色:“冷大哥他…他不是……”
云杨的神色瞒不过老宋,挥了挥手赶走了云杨,老宋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中那弯素月,神色复杂又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回到三年前的那晚的大雪山,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要带走冷七的尸体的时候,大雪山突变的赤红夜色,仿佛冥冥中整座大山都在警告他。
也正是那一晚,老宋这一生,见到了他以前从不敢去相信的东西。
那两个黑白打扮的无常鬼,当自己把手伸向浑身是血的冷七尸体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股让他亡魂大冒的惊恐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本,为了解开他心中的一些谜团,老宋不觉得死一个冷七有什么不对,到了关键时候,如果需要,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可后来,他发现他好像错了,那个在他眼中无关紧要只是道术上有些天赋的冷七,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冷七啊冷七,你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天大的秘辛,与鬼打湾到底有什么关联……你到底还是回来了么……
就在这一晚,长沙城何处地方,都悄悄走出了数道人影,人不多,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同一时间,捞刀河边。
那个瞎眼的老道士刚刚把那破旧的军大氅铺在一颗歪脖子槐树下,酒葫芦只拧开了一半,干瘪的双眼突然惊异的望着一道一闪而过的猩红身影。
“这入了邪障的梵志如此急匆匆的又要去害什么人……”
老道士呢喃了几句,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厉色,匆匆拧上酒葫芦,身影异常矫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沙城的夜很静。
丝毫看不出寂静之下暗藏着的风起云涌。
金店的门,就那么开着,冷七靠着门槛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胡三金战战兢兢的站在冷七的身后,头上的冷汗,从始至终就没有停过。
元真子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了。
这人似乎什么都不怕!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自己几年来暗地里躲躲藏藏打听消息,小心翼翼的关注着那群人的一举一动。
可是这个人,就像一根磨得锋利的钉子,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便把这层窗户纸捅的七零八落。
元真子是个惜命的人,可对面前这个人的好奇,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心底的担忧。
寂静的深夜,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把其它的声音无限放大,比如,人的脚步声。
老宋来的远比冷七预想的要快。
烟草味其实有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相反会让你嘴里又苦又涩。
冷七咳了两声,站起身默默的注视着那道三年不见却几乎没变的身影。
冷七看见了云杨,也看见了另外几个熟悉的面孔,可唯独没有看见黄标,这让他心里蓦然沉重几分。
在冷七看着老宋的时候,老宋也在疑惑的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人。
尽管不愿意,可老宋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自己心中那道身影的一点儿影子。
一个人的面目或许可以变,可是人的气质是改变不了的。
老宋很坚信这一点。
岁月可以刻在任何人的脸上,可是沧桑却只能沉淀在一个人的眼底深处。
这样的变数让老宋心底在一点一点往下沉,面色也变的很难看。
“我要的人呢?”冷七开口,声音嘶哑。
“你认识我?”老宋眯着眼,答非所问。
“我问你我要的人呢?”冷七同样答非所问。
老宋忽然咧开嘴笑了,脸上阴晴不定:“人可以给你!可是,你走得了吗?”
冷七心里很燥,燥的他不想多说一个字。
掐了烟头,冷七迈起步子一步步走向老宋。
老宋面上一变,尺长的镇尸钉悄无声息的握在手中。
耳边拳风呼啸,老宋抬手去挡,手臂却有些酸麻。
退后两步,老宋翻手将那镇尸钉耍了个花,刺向冷七:“我先废了你双手!”
这煞气很重的镇尸钉冷七是见识过的,弹指掐了个决。
“当啷~”
镇尸钉在所有人面前眼睁睁的被冷七握在掌心,老宋被冷七当胸一脚,竟然凌空飞倒在地上。
冷七将那镇尸钉扔在在老宋身前,咬牙冲一旁的人道:“半柱香,见不到李梦凯,我要他命!”
云杨张了张嘴,急声说:“你要的人在后面……”
话音未落,一股腥风在冷七背后吹起,冷七回过头。却发现那眉目猩红的梵志就站在自己身后,手上提着一道衣衫破烂,血痂结成一块块的人影。
梵志将手中的人死鱼一样扔在地上,吐着猩红的舌头诡异笑道:“嘿嘿,人在这儿!你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李梦凯被扔在地上,只是木然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望着冷七,眼中的希翼之色渐渐消失,无力的闭上眼。
李梦凯光秃秃的手指在抖,甚至有些不正常的痉挛。
没了指甲的十指,还在隐隐往外渗着血丝。
冷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满腔的怒火让他几乎站不稳:“你干的?”
梵志张狂的大笑,指着冷七:“我还当是那个禅宗小和尚,看来是我想多了!”
冷七哄着眼眶冲到李梦凯身前,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到李梦凯的脸上。
大概是眼泪浸痛了伤口,李梦凯眼皮子动了动,无力的呻吟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冷七呢喃着,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搀起满身伤口的李梦凯。
梵志眼中闪过一丝扈气:“我让你碰他了吗?”
“滚!”
冷七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梵志。
梵志仰天大笑:“不自量力!也罢,既然跟医字脉这小道士是一伙的,你也逃不了!我放过了那小和尚,可是不见得会放过其它人。”
冷七顿了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啊!”
梵志诡异的的笑了两声,摊开手掌,猩红的血气竟然渐渐凝结出一串宛若实质的念珠。
下一刻,漫天的腥风刮的更厉害了。
梵志竟然慢慢的凌空盘腿而起,双手摊在膝盖上,那念珠一点点转动,每动一分,梵志口中便吟出一个极为古怪的音节。
沉睡的长沙城忽然喧闹起来,狗吠猫哭孩童啼。
老宋更是惊呼一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要听也不要看!”
可当他看到冷七的时候,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冷七轻轻的捏出两道黄符,贴在李梦凯耳畔,抬起头时,一双眼睛清明的可怕。
“还来这一套?”
冷七笑了笑,站起身,单手掐了个道指,同样张口。
道门三十六字天罡咒,一个又一个被冷七吟出。
漫天的腥风忽然顿了一下。
本是冬日,可是夜空隐隐响起了雷声。
冷七望了望天际,神色复杂,三十六字天罡咒,自己从未使用过,师父更不曾传于自己,可竟然没有一丝的生涩之感……
雷声响起,长沙某处,那老道匆匆的身影戛然而止,似乎有所感应一样望着天际,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淌下,声音颤抖:
“夜儿,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雷声翻涌,冷七双指紧扣,雷声撕破黑夜,披荆斩棘之势滚滚而落。
风停,梵音止。
梵志面色狰狞,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望着冷七,疯了一样吼道:“你是何人?你到底是何人?道门如此完整的三十六字天罡咒不可能出现在此世间!你到底是谁?”
梵志疯狂的同时,十数道披着斗篷的人影已经赶了过来,同样愣愣的望着眼前这一切。
冷七还未说话,胡三金金店里那被冷七抽的半死的中年人扒拉着门框,阴毒的嘶声大喊:“他是七夜,不知道哪来的狗杂种,祀巫大人,杀了他……杀了他……”
一石惊起千层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风清凉,吹走了很多东西。
当那个被冷七抽的半死的中年人模样狼狈,神色狠毒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元真子仍然还处于一种震惊状态。
道门三十六字天罡咒,虽说如今仍残留在一些传承之中,可已经是空有其形,与此相应的真正完整的天罡三十六法,和地煞七十二术,早已经湮灭在漫漫历史长河的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中。
道门三洞,已经是意味着这世上最纯正的传承了,身为其中一脉传人的元真子,很清楚这一点。
可面前这个原本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到底凭什么能用处如此完整的三十六字天罡咒术,甚至只靠道音能引下天雷,散去梵志勾动起的煞气。
元真子想不明白,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眼前这一切的真假!
满心的疑问,让元真子面上不断变换,望向冷七的眼光,说不清的复杂。
他骨子里是一个骄傲的人,可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骄傲起来过。
从前的冷七,白成羽,再到如今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人,都让他骄傲不起来。
元真子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气氛很不对劲。
在那个狼狈的中年人吼出:“他叫七夜……”之后,气氛就变的不对了。
那几个戴着斗篷的大祀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下的步子似乎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绊住了。
斗篷遮住了他们的脸,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可是为首的祀巫,浑身似乎都在抖。
一群知晓了十二祖巫的苗人,自然也知晓一些从古老的先祖一代代传下来的秘辛。
包括曾经一场道书上被抹去,却在苗疆被历代流传下来一场中原道门动荡。
为首的老祀巫一遍遍的在无声念着七夜这个名字,似乎在确认什么。
“祀巫大人,杀了他为我出气啊……祀巫大人!”
那个中年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依旧在喊的很急。
“滚!混账,住口!”
老祀巫不知为何,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那狼狈的中年人面上一僵,不知所以。
茫然的不止是他,还有老宋,以及更疑惑的元真子。
梵志忌惮的看着冷七的身影。
冷七自然是不管这些的。
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把李梦凯背在身上。
默默的做完这一切,冷七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你站住!”
见冷七要走,数位祀巫竟然不约而同的失声。
冷七木然的回过头,冷冷的扫了一眼月色下带着斗篷的身影,说:“李梦凯所受之辱,七夜记下了!”
戴着斗篷的老祀巫语气大变,指着冷七:“不可能……你不是七夜!你到底是谁?”
冷七晒然一笑:“我就是我,做不了假!”
老祀巫突然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极为苍老的脸,神色狰狞却带了几分惊慌:“那个人早在千年前就死了!你到底是谁,定是你为了得到十二祖巫的下落,冒用此人的名头!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段秘辛吗?哈哈哈……你打错了算盘。”
冷七讥讽的一笑:“你错了,我对那十二祖巫,从前没兴趣,现在也没兴趣!李梦凯与我同出一门,虽然我山门败落,可也不是你们几个老杂种说欺辱就欺辱的。我说了,这笔账,我会算的!”
老祀巫忽然打了个寒战,背后发麻,可依然咬紧牙关:“装腔作势,老头子我今日必然让你原形毕露,让你们谁也走不了。”
“当年世间道门皆言我与妖为伍,我为情义二字,不愧于天地,却被世人恶言相向,山门因我而碎,我把情义给了世人,可世人还给了我什么?今日你拦我一步,我诛尔等一人!”
冷七看了背后奄奄一息的李梦凯一眼,突然有些苦涩。
冷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的元真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大了嘴巴,捂着胸口,呆呆的看着冷七。
到此,元真子终于想起七夜这个名字曾在何处何人提起过了。
额头的冷汗很快便打湿了元真子的衣襟。
老祀巫褶皱的如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忽然涌出一抹疯狂,竟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管他是不是七夜,绝不能让他走!无论他是谁,他都与十二祖巫有着莫大的关系!”
老祀巫话一落,身后戴着斗篷的人都从袖子中摸出一把雕刻的极为怪异的骨哨(此处也可能叫蛊哨,查了资料,没查到。)来。
神秘的哨声响起,冷七忽然变了颜色。
元真子也意识到了什么,提着面色苍白的胡三金从店里冲出来。
胡三金的金店里伴随着哨声响起,渐渐的有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穿出来。
随即,数不清的黑色蛊虫从里面涌了出来。
冷七没听错,那些蛊虫竟然能发出只有厉鬼才能发出的凄厉笑声。
当第一个蛊虫随着几个祀巫费力的划破手掌渐渐变成一只面色苍白嘴唇乌黑,额骨泛着血光的身影的时候,冷七终于明白了,那日的鬼修罗从何而来!
这里的每一只蛊虫,都是一只被这些苗人用蛊术练成的鬼修罗。
元真子慌了,面色阴沉的掐起双指,浑身若隐若现的浮现一些繁奥复杂的纹路。
这是洞神一脉的护身咒,可元真子依然面色灰败。
所有人都变了颜色,老宋更是面色难看的让人一退再退。
这样的局面,已经脱离了掌控,老宋相信,即便是此时自己向上级求助,依然无法掌控面前的局面。
自从刘元青死后,他们能借用的道门力量,已经没几个人了。
老宋很清楚这一点,也就是在这时,老宋隐隐有些后悔,或许当初不该对冷七……
生平第一次,老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微无力。
胡三金的金店,怨气在不断的聚拢,甚至遮住了天上原本皎洁的月色。
“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死了也要拘了他的魂……刘元青师徒已死,山字脉凋零,棺门早已无人,我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敢顶了这荒唐的名头……”
老祀巫疯了一样,在手上画了一个蛊咒。
怨气更浓重了,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嘿~说我棺门无人,老道苟活到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夜色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只大的过分的酒葫芦,一步一步的在众人面前走进来。
那老道若无其事的走到胡三金的店门前,拧开葫芦,喝了一口酒,喷了出去,临空比划了两下,弹指过去,那一群面色苍白的鬼修罗竟然畏畏缩缩的退了回去,夜空上的邪气也在消散。
胡三金踉跄着跪倒在老道跟前:“老先生,是你……救救我……你的眼睛……”
老道干瘪的眼眶轻轻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胡三金,摇摇头叹口气说:“富贵只是草上霜,贪不得!当年,你未发迹,日日酒肉于我,我念你之恩,才担下因果泄露天机救你一命,改人命数,担人之祸,我可没有第二双眼拿来救你,今日过后,福祸自知!”
冷七愣愣的立在当场,死死的看着老道侧面苍老的容颜。
这一刻,他心底一直躲避的一些东西,再也压不下去,彻底的涌上心头。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冷七轻轻放下李梦凯,颤着手跪在老道跟前,额头抵在地上。
第一个响头,冷七犹能强自镇定。
第二个响头,地面渐湿。
第三个响头,冷七呜咽不成声。
三个响头嗑完,冷七声音嘶哑,泪眼模糊,用尽全身的力气冲老道喊出了一句:“师……伯……”
老道背影一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声师伯,包含了太多东西。
也隐隐道出了很多东西。
对于那几个老祀巫来说,短短两个字,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在耳畔炸开。
为首的老祀巫面上很精彩,扭曲的表情,却掩盖不住眼底处深深的恐惧。
老祀巫哆嗦着嘴皮子,指着那瞎眼老道,话都说不利索了:“老东西,你……你是何人……”
瞎眼老道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老祀巫摇摇头说:“苗疆的人着实不如以前了,老东西?唔,也确实够老了,一个早该死的人,活到今日,能不老吗!”
一句话而已,老祀巫却登登后退两步,亡魂大冒:“你……你是……”
瞎眼老道突然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凄凉之色:“老道张正灵!”
一旁的元真子,瞳孔急剧骤缩,看着老道,又看着地上的冷七,除了惊骇,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也就是瞎眼老道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老祀巫为首的那群人骚动的厉害。
“这不可能!一个千年前的人如何能出现在今日!荒诞!荒诞!”
有人隔着斗篷,声音中满是惊惧。
“走!”
老祀巫面色阴晴不定,忌惮的看着瞎眼老道,低声喝道。
“这……棺门那个医字脉的小子就这么交给他了?”
“住嘴!走!”
老祀巫猛的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说话的那人,很坚决。
梵志舔着猩红的嘴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梦凯。
“本是山间问佛僧,奈何入障不得醒。可惜……”
瞎眼老道似乎有所察觉,惋惜的看了一眼梵志。
梵志却对老道脸上的惋惜之色极为反感,勃然大怒,腥风四起,瞪着瞎眼老道:“老牛鼻子,说我入障,你想死?”
“嘿,想!想的很!梵志僧啊,老道还有下半句诗,你可愿闻?”
“不知好歹,留给阎王爷去讲吧!”
梵志眉目狰狞,抬掌化出一只血色佛手,抓向瞎眼老道。
可那血色佛手,在距离老道不足一尺处,徒然消散。
梵志脸色大变。
瞎眼老道惨然一笑,指着夜空中的昏黄月色:“你想要我命?梵志僧,不成啊,这条命是上天欠我的,所以,除了老天爷,没人收的走!梵志僧,后半句你当真不听?”
梵志犹豫良久,咧嘴吐了吐猩红的舌头,讥讽的看了一眼瞎眼老道:“嘿,我只是看透了世人假惺惺的愚昧虚伪!从不曾入障,为何要听?老牛鼻子,你且等着,今日本尊不与你计较!”
说罢,梵志伴着腥风,随着那老祀巫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老宋那些已经被惊的说不话来的人了。
从头到尾,老宋心底的惊涛骇浪就不曾停息,那群鬼修罗,老宋一度以为今晚局面要失控,可这瞎眼老道士只是一口酒,弹指间这漫天怨气消散。
老宋很费力的在想,脑海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被他搜刮了一遍,可是依旧找不出有关张正灵和七夜这两个人的一点信息。
而最让老宋心中吃了黄连一样苦的是,这瞎眼老道,和这七夜,似乎都和棺门有着非比一般的关系。
棺门不是只有刘元青陈元厚和弟子冷七李梦凯四人了吗?
这两人从何而来?
他们到底从何而来?
再次回想起三年前冷七死后让他惊恐的那一夜,老宋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或许,自己真的办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了吧……
老宋带着不断回头张望的云杨一干人离开了,今晚的老宋,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的夜。
夜色催寒近,枯草无处道凄凉。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瞎眼老道才颤巍巍的转过身,干瘪的喉间抽动几下,才默默的注视着依旧叩拜在地上的冷七。
冷七没有说话,只是肩膀不断耸动。
老道布满青筋的枯瘦手掌轻轻放在冷七脸上不断摸索:“来,让我好好看看……”
冷七死死的握着那异常粗糙的手掌,面前这个枯老的不成样子的老人,哪里还有当年一丝鹤发童颜的影子。
“师……伯,我师父呢……我师父呢……”
冷七不知想起了什么,哽咽道。
老道叹了口气,问:“师父?你哪个师父啊?”
冷七忽然语结,张了张冰凉的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他如今连自己该是谁都不知道……
冷七的语结,瞒不过瞎眼老道。
老道神色有些黯然,语气说不出的失落:“看样子,小夜他到底还是不在了对吗……如今回来的,只是他的影子。嘿,也好,不然对你这孩子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你呀,以后如果还能见到小夜,你跟他说,是师父师伯不好,当年不该瞒着他!都是师父师伯的错,莫要怨恨我们……”
胸腔撕心裂肺的苦楚几乎让冷七承受不住。
“七夜……心中从不曾有过一丝怨恨,七夜……只恨当年师门遭难,不能相救,只恨自己莽撞不解师父师伯苦心……”
听着冷七的话,老道伸出手背不断抹着眼泪,带着哭腔:“是师父师伯对不住……你。娃子,地上凉,快起来……”
“师父师伯待七夜如师如父,传道受业,养育之恩,不敢忘!何来对不住之说……师伯,我师父吕正阳他……”
“娃子,你记好了,不管过去如何,你都只是你!你这辈子是谁,那便还是谁!好了,老头子我也该走了,本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老道说着,摇摇头,蹒跚着直起身。
冷七冲着老道的背影嘶声哭诉:“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便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我到底是谁?我也想只做我自己!可是……可是,师伯,你让我怎么去做我以前的自己啊?从魏威,和你,站在我跟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回不去了!那些七夜曾经割舍不掉的人,以及那一切,难道如今的我……就能割舍得掉吗?不管是有苏,还是小妩,他们都活生生的刻在我的骨子里,刮不去,忘不掉,师伯你说,你让如今的我怎么去做回从前的我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湿冷的夜风,能把人的身子沁的一点点失去知觉。
老道忽然停住,背影萧索。
冷七撑着有些僵硬的膝盖,站起身子,望着老道的背影:“师伯你方才说,如今回来的只是七夜的一个影子。可是,你可曾想过,当我的生命中被平白无故的加入另外一个人的一生,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七夜没有怨恨,可是,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平白承受了他一生的我,可曾有怨恨?贼老天对七夜不公,可是,对我……对我就公平吗?”
冷七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声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老道的背影有些发抖,半晌,才落寞的惨声道:“你心中到底还是有怨!”
冷七胸膛起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徒儿心中无怨,也不怕,徒儿只怕师伯这一走,这世上再无一个能诉说心事的人!”
老道似乎有些挣扎,可语气依然坚决:“不可,非是我不留,是我留不得啊……我棺门之祸,其根其由,实为应天命之数!当年,正阳师弟抱你回山之时,又逢天狐出世,我知你是应此数之人,满山满门弟子,我唯独不赐你字号,只因你与我门的师徒之缘,不在当世!山医命相卜,我以命字脉执掌山门,欲借此让山门避过此劫数!所以,你十八岁那年,我和正阳遣你下山,却不曾想,这是我和正阳一生中办下的最糊涂的事啊!当你和天狐之事传回山门之时,我和正阳已知不妙,本以为将你逐出山门,是周全之策……糊涂啊,其实是一错再错……所以,今日我留不得啊!否则,恐怕再生大变数啊……”
老道顿了顿,看了一眼冷七:“时至今日,师门传承早已五去其二,山字一脉,更只剩你一人!娃子,你怨也好,不怨也好,可是该是你的担子,你躲不掉,也避不开!两生门,天狐,十二祖巫……去吧,把这一切彻底了结……”
对于冷七和老道的话,元真子尚且能听的六分懂,胡三金就真的是一头雾水了。
活了千年什么的,胡三金听的玄乎,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见老道要走,胡三金慌了。
“老先生,胡某人自问不曾得罪人,即便是生意往来,也不曾有愧于心!可一家妻小,却始终不得安宁……还望老先生指点迷津……”
老道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胡三金,似笑非笑的说:“心中有没有愧对于人,你自明白!这些藏蛊的行尸,以及那鬼修罗,你真以为老道我有通天彻地之能只凭一口酒能散去这修罗之怨?”
“不……不是吗?”胡三金疑惑了。
元真子,冷七也不知老道此话何意。
“嘿,鬼修罗哪有这么好对付,这些人被人用巫法将魂魄炼制成鬼修罗,也是命苦,我那一口酒,只是唤起了他们心中的苦,来压下了它们心中的怨,烧了吧,连同这金店,你不必不舍,你本儒学出身,水满则溢,过犹不及这八个字你怎么就忘了呢?我问你,你当初来长沙,初心为何?难不成就是为了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黄白之物?”
“我……”胡三金面上一惊,随即面色通红,满是愧色。
老道摇了摇头,叹口气:“你即便把这世间的钱财全赚了,可忘了初衷,你也只是被黄白之物所操纵的傀儡罢了,与行尸走肉何异?”
胡三金忽的拜倒在地,颤声说:“晚辈知道了,明日胡某便携家眷归还故乡,这金店,从此让它消失吧……”
***************************
在1986年长沙的一个湿冷的冬夜,起了一场大火,很奇怪,除了第二天的一堆灰烬,人们竟然不知道这火,到底是何时起的,更不知为何而起。
至于起火的那家慈眉善目的金店老板,人们从此也再也没见过。
胡三金走了,去了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回去过的故乡,带着家眷,和两个神位。
这世上有没有神仙胡三金不知道,可如果真的有,那么他相信,那个老先生必定算一个。
或许那个叫冷七的年轻人也该算一个,胡三金不敢让自己忘了那个年轻人,不仅是因为他曾救过自己妻儿的命,更因为,对于胡三金来说,他这辈子做的最愧对于人的事情,便是三年前,自己因为怕死,而骗了那个年轻人……
胡三金发誓,从此以后,这样的事情,他再也不会做。
因为他突然明白,人有时候,生死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回乡的途中,胡三金的的女人拉着八岁多儿子的手跟胡三金埋怨说,走的这么急,都来不及和长沙的故人朋友道个别!
胡三金忽然茫然了,故人?朋友?
胡三金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这些年,生意的确顺风顺水,可是,自己挣了无数的钱,此刻却突然发现,所谓的能真心想去道别的故人朋友,竟然一个也没有……
胡三金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开货车跑运输的时候,没多少钱,可是能交心的同行朋友,真的有……
好多年了,他们或许也早已经离开了长沙,甚至不知后来如何。
原来,当一个人忘记了初心,被这世间繁华铜臭熏染的辨不清颜色的时候,从此,便也没了故人。
一个迷失了自己的人,又何来故人。
但愿,我永远不是那其中一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梦凯伤的很重。
当第二天清早冷七背着李梦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六清和尚身影踉跄,颤着双手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惶恐,自责,悔恨,和愤怒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大和尚折磨的神色有些恍惚。
元真子罕见的很沉默,对于面前这个叫七夜的人,他心头有无数个疑惑。
如果说这个七夜真的是千年前的那个人的话,元真子想不明白,六清和尚对这个人为何会如此熟稔?
而且这个叫七夜的人对于李梦凯的那种感情,同样是装不出来的。
种种的疑惑让元真子想去怀疑面前这个人的一切。
可是张正灵的出现,以及那完整的道门三十六字天罡术,又是铁一般的证据,足以彻底证实这一切的证据。
每每想到此处,元真子心底都异常的复杂,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叫七夜的人,当年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夜晚最寒冷的往往是后半夜开始结霜的时候。
南方的夜湿气重,霜结的也重。
越湿越冷,越冷越湿。
魏威还好一些,可是洛离这个姑娘,似乎是真的被冻着了。
看见冷七的时候,洛离缩着手,有些泛青的脸上终于荡漾出了一丝笑意,抿着嘴蹭到冷七跟前。
冷七的脸,却噌的变了,气咻咻的瞪魏威。
魏威被这冷不防的眼神瞪得的一头雾水:“瞪我干什么?拉着张驴脸,我招你惹你了?”
“你他娘的就不长脑子?这么多年活狗身上去了?夜里多冷你又不是不知道?噢,我让你们在这等着,你还真就在这干等着?狗冷了还知道挪挪窝,你把这丫头冻成什么样了?”
魏威面上异常精彩:“哎哎哎,什么叫我把这丫头冻成什么样了?你给我说清楚了!你那意思是合着老天爷就挑着这丫头冻,我不冷是不是?大清早的逮谁咬谁,你属狗的啊?再说了啊,是你把她扔这的,你怪我?嘿,我找谁说理去啊?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管,赖别人头上,说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来?”
也不知魏威哪一句话捅到了冷七的软处,冷七一张脸憋的通红,似乎很想揍魏威两拳,可是李梦凯还在自己身上,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骂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离拼命忍着笑,弯着身子,眉眼眯成了两条缝。
最后才轻喘着气红着脸跟冷七说:“呆子,是我不让魏大哥走的,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们心里着急……”
冷七脸更红了,嘴里嘟嘟囔囔半天才听清:“那好得也给你披件衣裳……”
魏威鄙夷的看了一眼冷七,干脆扭过头不理他。
洛离只是抿着嘴笑。
“你笑什么啊?”
冷七很不痛快。
赌气一样的语气,让洛离再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凑到冷七耳边说:“呆子,你脸红什么啊……”
“没红!”
“就是红了!”
“驼李梦凯累的!”
“你坐车回来的!”
“那就是坐车坐的!”
……
************************
找了住处,安置了额头烫的厉害的李梦凯,六清和尚就疯了一样出去拿药去了。
不合群大概是所有孤独久了的人的通病。
所以吃了点东西后,魏威和元真子就去睡了。
冷七没睡,太多的东西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魏威之后,张正灵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也让冷七不得不去默认了一些东西。
那一段真真实实发生过的记忆,冷七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去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做的极为逼真的梦。
此刻的冷七,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挣扎之中,这几乎让他崩溃。
究其原因,无非是两个在他眼前不断交错的身影。
冷七承认,魏威早上那一句“谁的女人谁去管。”真的戳到了他的心底。
冷七不会傻到连洛离这姑娘对自己的情意也察觉不到。
他是个有血有肉,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世间人逃不过的七情六欲,他也一样逃不开。
昏迷这三年,洛离这丫头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冷七不敢去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磐石,也该松动了!更何况,从第一次相遇,到后来种种……自己对她,难道就……
都说男儿该坦荡,可是冷七发现自己此刻在洛离面前坦荡不起来。
那个从未相见,却已经刻在他灵魂深处的面孔,那个抱着酒坛调皮的说:“二哥呀,你的酒买回来了……”的身影,让冷七根本无法坦荡的起来。
魏威说:“冷七啊,你也该做一个选择了,洛离……和天狐之间。”
可是,怎么选……
张正灵说:“去把一切了结掉……”
该怎么了结……
冷七坐在门外楼梯的最后一道台阶上,愣愣的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洛离已经在冷七背后站了很久。
她不清楚这个执拗的要命,脸皮却薄的要死的大男孩为何如此落寞的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冷七的背影,没由来的让她心底酸酸的。
洛离忽然在想,这个家伙怎么好端端的给自己起了一个如此古怪的名字啊。
七夜,连姓都没有,不过倒是挺顺耳的。
那个叫元真子的也是,这呆子说他叫七夜,那个元真子比他还呆,还真就傻乎乎的信了……
奶奶以前经常吓唬寨子里的姑娘,说汉家男儿最会花言巧语骗人了。
一点儿也不对。
魏大哥老是摆着一张臭脸,那个元真子,闷不做声,傻乎乎的,至于眼前这个,更别说了。
想到今早,冷七红着脸的窘态,洛离忽然再一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背后猝不及防的响起了熟悉的笑声,冷七回过头。
见是洛离,冷七眼神有些躲闪,闷闷的说:“笑!还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爱笑!一夜没睡,你也不累?”
洛离把手背在身后,踩着小碎步一步三摇的走到冷七跟前贴着冷七坐下,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好奇的盯着冷七。
冷七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洛离歪着头说:“你在想什么呢?”
冷七把头扭到一边:“没什么!”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洛离拿脚尖踢着地上的杂乱的烟头,苦恼的说:“呆子,你知道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冷七面上一惊,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洛离却忽然红了眼眶,撇着嘴角带着浓浓的鼻音:“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不会看着天上的月亮哭的那么伤心,更不会像现在一样自己坐在这里……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幅样子……你昏迷的三年,我每天都能看见你,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我却总是觉得,你仿佛经历了很多东西,从你醒来,整个人身上就像压了一座很沉很重的山,压的你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我真的很怕……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你在离我越来越远……”
冷七死死的握着拳头。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奶奶了,也很久没有回过寨子了。李青山爷爷已经不在了,奶奶她……”
“六清和尚既然没说,那么洛英奶奶应该不会有事,你别担心!等李梦凯醒了,好好问问他就是!不只洛英奶奶,还有土狗,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冷七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无辜的苗家姑娘,心中五味杂陈。
洛离似乎没听见冷七的话,望着外面有些出神:“呆子,以后跟我一起回寨子好不好!”
冷七有些愕然:“我去那儿干什么?”
对于冷七的话,洛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洋溢着很好看的笑:“我有可多姐妹了,当然是让她们看看你……好久没见过她们了……对了,我们寨子里自家酿的酒,可好了!”
冷七自然不知道这话的含义,只是拨浪鼓一样的摇着头说:“不去不去!让一群女人围着我看…膈应死人…不成,不去不去!”
洛离哭笑不得的看着冷七:“你……你……”
“我?我怎么了……你怎么又揉我头发,好几天没洗了都……”
冷七瞪大着眼,云里雾里。
洛离气哼哼的拿手在冷七身上蹭了蹭:“我不管,你要不跟我回寨子,那我就跟你回去……”
“啊?回去?我家?那也不成啊,我家挤得慌,再说你跟我回去干嘛去啊……”
冷七嘴皮子一张一合,却冷不防忽的一张俏生生的脸贴到自己跟前,很好闻。
洛离眉眼都在笑,脆生生的打断了冷七的话:“你都多大啦……”
一瞬间,冷七终于明白了过来,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仿佛有一团火从脖子根一直窜到头发尖,烫!火辣辣的烫!
冷七的窘态,再一次让洛离忍俊不禁。
可是,还没笑出来,洛离眼神忽然黯淡,心里莫名其妙难受的厉害,酸酸的失落感仿佛能把心口撕裂。
冷七眼中那一抹挣扎和犹豫被洛离看的清清楚楚……
哪怕仅仅只有一丝……
惶然无措完全成了没头苍蝇一般的冷七支吾了两声:“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冷七噔噔噔快步回到了房间里,丝毫没注意到被自己撞到了的魏威。
看着冷七踉跄的背影,洛离安静的厉害,到最后忽然极为委屈的说了一声:“我算什么啊……”
话没说完,眼泪雨一样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何必呢!我早就说过的,你何必呢!”
魏威面上苦涩,叹了口气。
洛离擦干了眼睛,也不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魏威靠着墙角,轻轻蹲在地上,眼中尽是追忆之色,“很遥远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让这个世上,多了很多无法言说的人……他们是一群丢掉了所有的人,就那么活着……默默的活着……想死都不行!”
魏威的话,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等洛离回答,魏威自嘲的苦笑一声便接着讲了下去……
**********************
冰冷的凉水泼在脸上,冷七疯了一样无声嘶吼着拿头往墙上撞。
到最后只得无力的双手叉进头发,痛苦的抱着头。
冷七下了很大的决心,让自己甩掉那道喊自己二哥的朦胧身影。
很久之后,冷七带着一丝坚毅,重新推开了门……
洛离还在那儿,不过一张脸已经哭成了泪人。
魏威沉默的看了一眼冷七,站起身就要走。
冷七声音在发抖拦魏威面前:“你告诉她了?”
魏威讥讽的一笑:“你管得着吗?”
话落,便挨了重重的一拳。
“姓魏的!你真以为小爷不敢揍你?”
冷七眼眶泛红,情绪很激动。
魏威也不甘示弱,唾了口唾沫便冲上去和冷七扭打在一起。
打架,魏威是打不过的。
尽管如此,可魏威还是指着冷七的鼻子骂:“你还想瞒她多久?我告诉你,这世上,你谁都可以继续瞒下去,唯独她,你没资格瞒她!你没资格懂吗?”
说到此处,魏威咬牙切齿的看着冷七:“你知道她为你做了多少吗?知道为何我横竖对你没好脸色吗?你不配!冷七,不是我姓魏的说话难听,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你他妈的就不是个男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躲,从我当初问你你如今该是谁的时候,你就在躲!我早就跟你说过,该做个选择了,可是你他娘的还是在躲!比起当年一人傲然世间的七夜,你差远了你知道吗?我魏威服他七夜,可是你,算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魏威的话,每一个字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刺进冷七心口。
冷七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渐渐的松开,最后无力的垂下。
冷七的失魂落魄,并没有让魏威的语气缓下来。
魏威看了一眼冷七,半晌才说:“怎么?我说的可对?”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躲!”
冷七的声音,似乎掺杂了很多东西,很沉很重。
没等魏威说话,冷七突然自嘲的笑了笑,擦了擦眼角,涩声说:“魏威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威皱着眉头,不知冷七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让我选择,可是啊,你让我怎么选啊?两生门也好,十二祖巫也罢,不管我是谁,这辈子我都不会去躲,可是唯独……唯独她们,哪一个我都选不得……别人可能不明白,可是,为了那蝶妖把自己藏起来千年的你难道会不明白吗?魏威,换做是你,你就能选吗?”
魏威神色突然呆滞,张着嘴,额头竟然隐隐有汗渍,良久,魏威颓然叹了口气:“总要做出一个一个选择的,总要辜负一个的……”
“不!死也不……”
冷七脖子间青筋暴起,倔犟的看着魏威,声音嘶哑哽咽。
魏威苦笑道:“对不起,我本不该多问,只是,我于天狐,说到底,未曾真正谋过面!可是,这丫头,我却真真的看了她三年,冷七,这三年,我从未见她真正的笑过……直到你醒来!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其它我不再多说,只是,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请你记在心底,无论这桩因果到最后怎样了结,都不要辜负这丫头!”
魏威说完,身影萧索的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魏威走了,就只剩冷七和洛离了。
冷七沉默的看着洛离,却发现洛离也在看他。
空气中,似乎弥漫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冷七有些恍惚,如果当初这个古灵精怪的苗家姑娘,没有遇到自己,她一定过的比现在好……
“我……”
张了张嘴,冷七却只说出这么一个字。
洛离在流泪,可依然在笑,洛离说:“傻子,其实你不必瞒我的,我是洛离啊,洛离放不下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护着她的冷七,所以无论她为你做了什么,你都不用去愧疚和自责,也不需要为此而心中而有负担,因为她心甘情愿,倘若她的喜欢变成了你的负担,那就不喜欢好了!呆子,如果有一天冷七变成了七夜,我会离开的……”
不管是冷七还是七夜,他们终归都不是擅长用嘴去表达感情的人。
所以冷七面色苍白,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洛离,即便心中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也就在这时,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六清和尚大汗淋淋的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装着的药材跨了进来。
冷不防的看着面前的情景一头雾水:“咋啦这是?赶紧的别站着了,照你们说的,桑枝,艾叶,雄黄,菖蒲,噢,还有朱砂,连同其它的我都买回来了,赶紧看看李子吧,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
洛离接过六清和尚手中的袋子:“放心吧,梦凯哥体内的蛊毒阴毒清出来,就能醒过来,他本身就是医字脉,等他醒了,自己的身子该怎么调理,他自然比我们都清楚!”
六清和尚的担忧之色这才稍稍褪去,一连声的点头:“说的对,说的对……”
***************************
很诡异的一天。
至少元真子是这么认为的。
从他醒来,每个人都不对劲。
只有那个和尚,从李梦凯的房里往外提了一桶又一桶的泛着青黑色的水。
一直到傍晚时分,衣衫湿透的六清和尚喘着粗气却因为兴奋而脸膛有些通红的嚷嚷说:“醒了,醒了,李子醒了……”
魏威往屋里看了一眼,便仍旧抱着肩靠着墙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梦凯神色憔悴,萎靡的半躺在床上,疑惑而警惕的看着身边的人。
六清和尚不敢看李梦凯的眼睛,红着脸吭哧了半天:“李子,洒家……洒家对不住你!”
李梦凯惨笑道:“是我无能,帮不了你,才落到今日的地步!”
六清和尚噌的红了眼眶:“你一个医字脉,本就不是跟人打架的料,这几年,你做的每一桩事,谁敢说你无能……”
李梦凯握紧了被缠起来的手掌,咬牙切齿:“若我师叔刘元青山字一脉仍在……”
六清和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着冷七和洛离:“李子……你看,你看……这是谁……”
李梦凯皱着眉头,看着六清和尚拉着一男一女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元真子在这里李梦凯虽然有些意外,却也能说的通,可是这两个人,自己从未见过,六清和尚与他们怎么如此熟稔?
容不得李梦凯细想,下一刻李梦凯面上忽然涌起一抹潮红。
只因为那个自己不认识的俏生生的姑娘红着眼喊了自己一句:“梦凯哥,奶奶她呢……”
李梦凯耳边嗡的一声,呼吸变的急促。
三年前,那个家伙去东北之时,是和洛离一同去的。
对的,对的!这个声音骗不了他……
李梦凯踉跄着从床上滚下来,悲愤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是洛离,那么他是……是不是?”
李梦凯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希翼之色愈发的重了。
直到看到那两人点了点头,这个一向潇洒的男人,竟然不顾形象的揽着冷七嚎啕大哭。
“狗日的,你怎么才回来……”
李梦凯狠狠地砸了冷七几拳。
冷七千言万语到嘴边只是涩声说:“对不住,回来晚了,苦了你了,你忘了,当初师父师伯死的时候,你跟我说,从今以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既然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怎么能抛下你去受罪啊,师兄……”
冷七说到最后,咧开嘴笑着看李梦凯。
一旁的元真子,不知为何,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又涨成了汤圆,反正啊,脸色精彩的很,也诡异的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元真子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
“你你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元真子鼻尖已经沁出了汗,围着冷七如同见了耗子的猫一样,一张脸扭曲的不行。
“行了!也不瞒你了!知道你在想什么,对,李梦凯是我师兄!”
冷七声音依然有些嘶哑,苦笑道:“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你不用这个样子,哎哎哎……你也甭摸我脸,你难不成忘了当初在秦岭?”
元真子凑近了盯着冷七半天,摇着头愣愣的说:“我……我不信……”
冷七刚要张口,却听元真子嘟囔了半晌,说的却是:“我……我不信你和那个七夜……”
冷七知道元真子想要说什么,涩声笑道:“我也不信,总之一言难尽,元真子,无论如何,你只管知道现在我就是七夜就行了!至于冷七,暂时还是让他继续死去吧。”
冷七没法告诉元真子,有太多的疑惑,用原来冷七的身份是解不开的。
两生门的去向,以及当年秦岭后来发生的事,那鬼棺后来何去何从,还有那不管在自己还是七夜的一生中都曾出现过的白玉笔……甚至是老宋为何执着的杀自己……
这些东西,就真的像一座山压在冷七的心头。
压的他喘不过气。
以前的冷七从来没想过这些,就在并没有多少年前,当他把刘元青的香油铺改成了棺材铺的时候,他所以为的生活,就是和三爷每日游手好闲,喝酒侃大山看戏唱曲耍乐子。
直到慢慢的,到了今日,自己身边的人,换成了元真子,换成了魏威,而原本以为会打闹一辈子的哥俩,却已经不知生死,不明去处……
老天呀,你何止只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啊……
难以言说的思绪让冷七长长吸了口气,甩开杂念,把李梦凯扶到了床上,问:“李青山老爷子的事六清和尚已经告诉我了,洛英奶奶和土狗呢?他们不是应该和你们在一块的吗?”
李梦凯眉头忽然皱的紧紧的,带着愤怒:“老七,你听好,这三年所发生的事太多,多到我不能一件件跟你说清楚,可是,当初秦岭的事,并不是错觉,根本不曾了结。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连我也不清楚!洛英奶奶当初回苗疆之后,只托人来了一封信,从此再无消息!”
“信上说什么?”冷七沉声问。
而就在冷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梦凯面上似乎有些犹豫,看着冷七,良久才神色复杂的说:“狐胎!”
冷七一惊,却一头雾水:“狐胎?”
“对,洛英奶奶只提了这两个字,并且说,知道此事的人,在鬼市!后来,我和李青山老爷子便去鬼市去找那知道此事的人。可是,欲找此人的不止是我们!苗疆,还有曾经在秦岭遇到过的练尸一脉,还有一些说不清来历的人,总之很乱。李青山老爷子也就是那一次惨死在他们手中……”
李梦凯握着拳,怒火把眼睛烧的赤红。
“那之后呢?”冷七指关节发白,低声问。
李梦凯突然闪过一丝疑惑:“李青山老爷子拖住那帮人的时候,我被一个浑身裹着黑衣的人救走了,你应该知道,这幅打扮的,通常都是举办鬼市的内部的人,可是这些人,我们一个也不认识!老七,更让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那人恰恰就是我要找的人!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他见我第一面起,就知道我所为何来!”
冷七也疑惑了:“他知道你为的是狐胎一事?”
李梦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嗯,他塞给了我一张纸,之后便把我送离了鬼市,自始至终,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就奇怪了!对了,狐胎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被那人写在了纸上?”
“老七!”李梦凯不知为何,神色忽然异常的郑重,执意的坐起来,看着冷七说:“老七,我希望……你听完此事,不要冲动……”
李梦凯的不对劲,让冷七说不清的不安:“说吧,别卖关子了!”
李梦凯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沉声说:“纸上写:三十年前,有传言山西某处,有妇人夜间产子,接生婆看到婴儿头部的第一眼,便惊惧昏迷,后婴儿出世,啼哭声嘤嘤如幼狐,眉目鼻眼之态,皆是如此。妇人一家畏惧此事,欲把婴儿抛去深山,后路遇一道人,道人说,若前生因果不了,生世不报,来世难逃。便以解胎结之术,散去婴儿身上残留狐魂。后来,此事流传出去,世人谓之狐胎。
此婴儿年少早慧,其智若妖,数年后,人间大灾,民不聊生,村人皆言此祸皆因这狐胎活在世上引来天谴,狐胎父母家人本就心存恐惧,又不堪世人冷眉横眼恶言相向的折磨,隧与村人商议,大火烧去此妖孽,以平天怒。
当日,那道人出现,从村子中带走那狐胎,此后,再也不曾出现……”
李梦凯说完了,冷七面色苍白,颤声问李梦凯:“那狐胎叫什么!”
李梦凯低头,面容苦涩:“姓马!”
冷七心中万般滋味,他想起数年前,问起马子要不要回家的时候,马子悲痛的神情……
“老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马子似乎和此事关联很大!不然,那些人不会如此疯狂。我们之所以被很多人盯着不放,马子的身世是一个很大的原因,虽然这其中具体缘由我至今不太清楚……”
冷七忽然摇摇头打断了李梦凯的话:“我知道了,土狗呢?土狗去哪了?”
说起土狗,李梦凯气骂道:“那个家伙,真他娘的少根筋,你走后不久,他整天嚷嚷,我们又听不懂,后来就跑了!我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人,话说老七,你从哪认识的这一号的?都他娘的什么人啊?”
冷七语气复杂,半晌才说:“他到底还是去找张季襄去了……”
土狗无亲无故,对他来说,从自始至终,都有一个大哥,这个大哥在他的人生中到底有多重要,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冷七却知道,土狗注定要失望了,他是找不到张季襄的……
或许土狗也明白,可是啊,明知道没有希望,却仍然义无反顾,你说,这样的人,到底图的什么啊?
冷七眯着眼,看向窗外,夜色是如此的朦胧,一点儿也不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梦凯不知道张季襄是谁,和土狗更说不上交情,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冷七。
可是冷七就不一样了。
对于土狗,冷七心中是很复杂的。
夜晚在度过那一阵最热闹的时间之后,就渐渐的归于宁静。
看着屋内的人,元真子,洛离,魏威,李梦凯,六清和尚,还有自己。
冷七忽然神色复杂道:“只有我们六个人了……”
李梦凯闻言,面上也浮起一抹苦笑:“是啊,只有我们六个人了!”
“不少了!”冷七笑着说,“姓李的,你是师兄,又是我们里面唯一的医字脉!所以啊,你得赶紧把自己身子骨调养好了!”
李梦凯猛的抬起头,看着冷七。
冷七抽了抽鼻子,叼着烟趴在窗台边,任凭夜风打在自己脸上:“总不能一直缩着的,哪怕我们只有六个人,师父师伯他们不在了,老的走了,只剩我们小的了!姓李的……”
“你多喊我一声师兄会死啊?再不济叫个哥也比一口一个姓李的来的好听吧?”
“不习惯,你心里明白就行,再说,你不也说过,山字为长!行了,咱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反正我以前经常想,师父师伯还有洛英奶奶包括李青山老爷子,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说当年,他们会不会曾经也像我们今天一样……他们能挺过来,我们也能!哪怕只有我们几个。”
李梦凯眼圈微红,沉默了片刻说:“能的!一定能的!老七,只要身为山字脉的你不怕,我更没有退缩的理由!至少,你回来,我心中从未有过的安稳……”
冷七哈哈大笑:“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那些把我们当软柿子捏的杂碎,咱一个一个的抽死他们!我棺门只要山字脉还在,就不是他们能惹的……”
李梦凯也哈哈大笑,可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问冷七:“老七,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冷七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想再去一趟鬼市!你不觉得,那个在鬼市救你的人很古怪吗?他定是还知道些什么的!”
“你这一说,还真是!”李梦凯也皱着眉头,“成,那就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谁,不过咱们得一起去!”
冷七掐了烟,顺着窗口弹了出去,听到下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冷七讪讪的关上窗户。看了一眼元真子:“嗯,咱们一起去!”
元真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冷七。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元真子躺在床上,愣愣的盯着屋顶。
多少年,没人跟他用“咱们”这个词这样说话了……
**********************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更何况,李梦凯的伤,远远不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而已。
尽管李梦凯身为医字脉,可在冷七的坚持下,还是休养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之后,公历1986年的小尾巴也就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到了每一年鬼市重开的时候。
而要去鬼市,冷七斟酌了很久,到底还是决定去找白成羽,因为这次要去找的人,是鬼市内部的人,所以,冷七再也想不出比白成羽更了解长沙鬼市的人了。
1987年1月29日,农历丁卯年正月初一,也就是春节。
走亲串友互相拜年是什么时候也少不了的。
可冷七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行使这古老的传统礼节。
所以,天未亮,在外面炮仗味儿充斥起来的时候,冷七他们一行六人,就提着早就已经封好的果子蜜饯浩浩荡荡的杀向了白成羽的那处院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开门不拒备礼客。
白成羽今天起的很早,以前的白成羽对于过不过年,其实并不太在意,甚至有些反感。
老长沙有句俗语叫:大人子望插田,细伢子望过年。
人的童年,其实就是在对“年”的期待越来越淡的过程中慢慢消失的。
生在那样的家族中,白成羽的童年不出意外的消失的很早。
可今年不一样,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这个……家来说,第一个新年,他都要认认真真的对待。
鞭炮声在自己耳畔响起,即便被鞭炮里的沙块溅在脸上,白成羽仍然不舍得挪眼。
西边的厨屋,雾气腾腾,那个肚子已经大起来略显笨拙的身影已经准备下饺子了。
本地人并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可是白成羽却执拗的要如此做,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白成羽贪恋的看着灰蒙蒙的清晨下的这一切,如此简单,可偏偏让他如此迷恋。
可惜,只有两个人,院子里到底还是冷清了些。
“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街坊”,这是老长沙从古至今大多数人家依旧遵循的春节期间拜年的安排。
白成羽能拜的,只有街坊。不过,会好起来的,白成羽很坚信。
听到院子外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白成羽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看来别人家起的更早。
不过,当那脚步声在自己家院门口停下,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白成羽笑意就渐渐消失了,闪过一丝疑惑,心头有些紧。
厨屋里的女人仍在专注的看着锅里的早饭,对于外面的事情并没有察觉。
白成羽不打算惊扰她,所以一个人迈着步子走到门前,轻轻开了门。
开了门的一瞬间,白成羽张着嘴巴,惊讶的竟然忘了其它的动作,就那么呆呆的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
“白兄,不介意来蹭顿饺子吧,我就知道,今儿早,全长沙也就在您家我们能吃到饺子!”
冷七扬了扬手中提着的四四方方的糕点盒子,笑吟吟的看着呆住的白成羽。
白成羽记得这个人,可是。
这个声音,好熟悉……
接着,疑惑的白成羽,便看到了元真子带着不自然的笑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
也看到了梳着马尾的那个人……是李梦凯?
还有那个……是那个胖和尚?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而且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不对劲不对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白成羽愣愣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面前六个人影。
也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冷七拍了拍身上微潮的衣服,自顾自的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并不太大的院子。
天还未全亮,发灰的天际刚翻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若隐若无的霜意沁的人眼耳口鼻舌似乎都能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清凉。
冷七进来了,接着便是洛离,魏威,六清和尚看着白成羽吭哧吭哧两声也没憋出一个屁来,只得闷着头也钻进了院子。
最后是李梦凯,和元真子。
白成羽垂着手,愕然的看着面前这一群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的人。
元真子一脸的不自在,到底脸皮薄,只得指了指已经开始往厨屋里钻的冷七。
白成羽顺着元真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冷七正趴在门框上勾着头往雾气腾腾的地锅上瞅:“哎,嫂子啊,你就下了这么点,也不够我们吃的啊……”
正系着围裙的女人冷不防听见有生人说话声,抬起头,正对上冷七那张笑吟吟的脸。
女人当啷一声勺子掉进了锅里,局促的在围裙上不断擦着手,低着头半晌,猛的噔噔跑出屋子,跑到白成羽身边,却不想,院子里人更多……
白成羽突然笑的很开心,嘴上却冲冷七说:“你一口一个嫂子,连声招呼也不打,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礼节!”
冷七同样笑的很开心,提着晃来晃去的果子蜜饯,走到白成羽跟前,不在乎的道:“大过年的,我们没地方去,人家都拜年串亲戚,我们这群无亲无故的,只能来叨扰你了,哎,我说,这饺子下的可是少了点!”
白成羽看着有些局促俏脸却隐隐透着喜意的女人,拉着女人的手,冲冷七说:“进屋吧!”
却不想冷七恭恭敬敬的冲女人拜了一礼:“七夜唐突,惊到嫂子了!还望嫂子莫怪!”
女人更拘谨了,连连摆手,看着白成羽,又看着冷七,红着脸也没说出一个字。
白成羽握着女人的手,突然紧了紧,眉间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震惊,看着冷七:“七夜?”
冷七直起身子,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把手中的礼盒放到白成羽手中,这么一来,六清,元真子,魏威都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放了过去,直堆到了白成羽眉心处。
“三年前,与白兄曾约好,白兄大喜之日,当来祝贺!弟,不曾失约!”
冷七嘴角的笑容渐渐的有些苦涩。
当初白成羽曾说过,“你的命,比我苦!”
那时,冷七并不知白成羽话中何意,如今想来,关于自己和七夜,他应当知道才是。
果然,白成羽放声大笑,抱着高高的一摞礼盒率先进了屋子。
冷七心中莫名的松快,跟着白成羽也走了进去,临了,不忘回过头冲女人说:“嫂子,饺子烂锅里了……”
李梦凯摇摇头笑了笑,随着一群人也进了屋子。
屋内打扫的很干净,灯泡恰到好处的光线,映的屋内不亮也不暗,反倒充斥着一股暖到心窝子的橘黄。
*****************************
饺子虽然没多少,可长沙独特的饭食,依旧能让几个人心满意足。
外面终于已经有些亮了。
白成羽看着屋内一张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怅然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还活着!”
“怎么,总不是还想着和我打一架吧?”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过去的恩怨,在这一刻,仿佛都不见踪影。
白成羽看着神色有些扭捏的元真子,笑着说:“以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我们三个会像今天一样坐在一起。”
说着,白成羽正色看着冷七:“冷七,当初我新婚大喜,说过的话,你应当听见了!所以……如果你今日来的目的依旧是因为那两生门为了结的因果的话……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冷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哪里话,我巴不得像你一样,如此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活下去,哪里还会拖你下水!”
“多谢!”白成羽说的很诚恳。
“我主要是……为了鬼市而来,实不相瞒,我要找一个鬼市内部的人,对我们很重要,白兄,我想你应该能帮我,尽力而为,我绝无强求之意!”
冷七神色认真,一字一顿,很坦诚。
白成羽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说:“我能帮你,不过,冷七,我今日同样需要你和元真子帮我一件事!”
白成羽的话刚落,元真子和冷七同时看过来,满是疑惑:“发生了何事?白兄不必难以启齿!”
白成羽面色复杂,看了一眼门外收拾院子的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痛苦的闭上眼睛,数不清的懊悔,甚至带着几分无助。
“我想求你们两人为我画三张符四令!”
冷七和元真子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凝重:“哪三符?又是哪四令?”
能让白成羽如此开口的,定当不是简单的东西,更何况,令比之符,要艰难的多。
“六合三台天光符,温帅传递聚形符,护身保命四灵符。此为我要三符。六十甲子太岁令,摄邪雷公令,玄一二象七灵护命三清令,正一天伤杀鬼镇煞令!此为我要四令!”
白成羽颤抖的声音足以说明他内心的不平静。
冷七和元真子双双变色站起来失声道:“什么,到底生出了何事?白兄,到底何方邪祟竟然逼你到如此地步?你要这三符四令,到底要借它们抵挡什么东西?”
的确,冷七确实想不到,尽管白成羽断去两指,可一身术法仍在,这世上有什么鬼祟会让白成羽如此惊恐和不安?
纵观这三符四令,五一不是护身诛邪之用,每一种都算得上极其繁奥,比如那六十甲子太岁令,每一甲子便是一个独立符篆,要把这六十甲子上下符篆全部刻在不足巴掌大的黑桃木之上,其中艰难,不得出一丝差错。
白成羽深吸了一口气,嘴唇有些发白,“我要借三符四令,镇我身上的孽缘,绝我身上的恶果!我白成羽犯下的罪孽,由我承担,无论下场如何,我都无怨言!可是,它们若想牵连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我白成羽死不妥协!”
ps:群号删了,诸位还是别加了,与我初衷不一样。心情很糟,建群是个错误的决定。晚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院子里的女人并没有注意到白成羽难看的脸色。
院子里已经很干净了,可她依然在忙碌,再过不久,街坊很可能就要来串门了。
而对于白成羽的话,冷七面色有些复杂:“你白家如今只剩你一人,该背的因果也算背了,而你如今性情恬淡,远远不是以前的你可比的,那因果无论如何也做用不到你身上啊?”
白成羽惨笑一声,涩声说:“冷七,我如今方明白,一日为恶,终生难善!不管我如今怎样,我曾经做下的恶事,瞒得了我妻,瞒的了四邻街坊!可是瞒不了我自己,也瞒不了因我而枉死的那些人!”
一旁的李梦凯皱眉道:“可是,当初在秦岭,那些生魂被夺,一切皆由你爷爷一意孤行!与你并无太大干系啊?”
白成羽闻言,情绪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红着眼悲愤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可那些被夺生魂的人,是我放他们进去的啊……是我这双手把他们推进那大阵之中的,冷七,你可知,当初在秦岭因我而死了多少人……”
白成羽神色痛苦。
众人沉默,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年那个大阵之中尸气和怨气有多重,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
良久,冷七点了点头,只说:“你所说的三符四令,我帮你!你说得对,无论你当年做错了什么,都与那未出世的孩子无关!”
白成羽感激的看了冷七和元真子一眼,便默默的站起了身,走到了院子中的女人面前。
大年初一,四邻街坊的人,都很奇怪,因为白成羽家的院门,整整一日未开。
道门山医命相卜,冷七和元真子虽然同为山字脉,可传承却大相径庭。
细说起来,山医命相卜其源头为上古黄帝所留《金篆玉函》,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期间内容有散佚增删,或有分歧而产生了很多流派,大致分为:山、医、命、相、卜,统称为玄学五术。
山包含《玄典》、《养生》、《修密》三部分。
医有方剂、针灸、灵疗三部分;
相则有两种:人相、地相。
命是最为繁奥和隐秘的,言语无法描述。
而卜术最为渊源流长,如《梅花易数》、《纳甲断易》、《六壬神课》、《太乙神数》、《奇门遁甲》等数术学,历史朝代中的军事家大多精通此术,如汉末诸葛亮、唐李淳风、宋邵康节、明刘伯温、清曾国藩等。
话说回来,冷七的传承以术见长,而洞神则秘法颇多。
白成羽所求三符四令,无论哪一个都是很耗费心神的。
冷七负责四令,元真子则负责那三符。
一开始,以元真子的傲气,自然是不服气的。
后来,元真子就沉默了,只是看冷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么一来,众人一直在白成羽家中停留至深夜。
而当三符四令交到白成羽手中的时候,冷七终于明白白成羽为什么会说他身上的孽债已经牵连到了他未出世的孩儿了。
因为月色下,白成羽家的院落上空,若隐若无的血色怨气,一直在夜空中徘徊,却始终不肯落下来。
就在几个月前,白成羽大婚的时候,这股血气还不曾出现。
那么只能说明,这股血气,在一点一点的凝结,就是为了白成羽妻子那腹中的孩子。
对于即将成为父亲的白成羽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恶毒的报复了吧。
第二日一早,众人离开的时候,冷七依然忧心忡忡。
可白成羽却望着重新恢复平常的院落上空,苦笑说:“这是我背下的孽债!早晚要还的!”
**************************
冷七他们走了,带着白成羽写的一封字迹不太美观的信。
就像白成羽自己所说的一样,这是他自己背下的孽债,除了他自己,谁都替他还不了。
长沙的鬼市,在每年的三月份。
临近三月底的时候,冷七他们按白成羽所说,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他们再一次乘上了前往鬼市的小船。
不过,在那条小河旁的第三扇破旧的木门前,冷七他们等到一个人。
冷七把白成羽的那封信交给那个一身黑衣蒙住的人的时候。
那人用很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只说:“我姓范!”
之后,便给冷七他们每人一身同样的行头,和一块刻着很古朴的“市”字玉牌。
夜间的水道上,再一次亮起了一样无尽的淡蓝色烛火。
冷七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和土狗第一次进鬼市的时候,那个给他玉牌却给了土狗糙木市牌的人。
那个人的声音为何会如此的熟悉?
李梦凯口中的那个知晓狐胎的人,与当初自己遇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如果是,那么这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冷七总觉得,这一次去鬼市,前前后后所有的谜团,从当初两生门,到秦岭自己昏迷之后的事,再到十二祖巫,苗疆,老宋,等等,这些一直让他困惑的谜团,或许会在这一次,揭开他们那薄薄的面纱的一角。
夜色下,坐在船头的冷七微微眯起了双眼,心中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
就在这时,李梦凯忽然走到船头,拉了拉冷七的衣角,指着后面离他们不远的一艘小船。
冷七疑惑的望过去,船顶淡蓝的烛火被船下黯淡的河水映的如夜间的点点繁星,借着微弱的光亮,冷七忽然动容,不确定的看着李梦凯说:“这些人的打扮,怎么这么眼熟?”
李梦凯点了点头,拍了拍冷七的肩膀:“你再想想,在哪里见过!”
冷七猛然一惊:“当初在秦岭,尸道?”
“尸道几脉,除了湘西赶尸一脉,还算的上几分正道,至于练尸一脉和控尸一脉,可以说是狼狈为奸,而且这几人身上人气儿很弱,是与尸煞打交道太久的缘故!很大的可能是后两脉!”
听着李梦凯的话,冷七面色渐渐的沉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面色很难看,因为前前后后,练尸一脉的影子一直都充斥在其中,虽不显山不漏水,可却从不曾消失过。
大概是察觉到了冷七在盯着他们,船上的人楞了一瞬间,待看到冷七几人的打扮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扈气便化成了带着几分示好的笑意。
冷七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姓范的老者轻轻拉了拉冷七,意味不明的说:“你如今进鬼市的身份与以前不同,同样,这一次的鬼市是真正的开市,不是上次因为你和他的那场大战而破例开的那次!”
冷七有些疑惑:“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然是不一样的,你到了就知道了!这时候的鬼市,才是真正的鬼市!鬼市之奇,只在于一个鬼字,人鬼,东西也鬼!你只需记着,来这儿的人,可过在眼里,却不必记在心里!这儿的东西,不问来路,不问真假,看货不问货,财货过手,人货两清。卖东西的,不吆喝,不招呼,不拉买卖!全凭一个撞字。这其中深浅,谁也不知,所以你既然来鬼市只是为了找人,那便去找,多余的事情,能不牵扯就别牵扯。”
范姓老者说罢,看了一眼前方,又说了句:“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不久,冷七还在回味老者话语其中含意的时候,耳边突然静了。
很熟悉的感觉,也没有反抗,冷七知道,等这些小鬼散去的时候,也就该到了鬼市了。
当终于能感觉到时间开始流逝的时候,冷七愣愣的看着小河尽头的两边。
昏黄的灯光很暗,暗的只能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小河两岸的墙根下,影影绰绰的站着,或蹲着好些人,其中隔三差五的会有人在自己脚下端端正正的摆着一盏马灯,但是灯捻都调的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离远了看,就像走夜路在坟圈子上游荡的鬼火一样。
而除此之外,冷七也没有发现上次进入之时两边设置的简陋棚子,同样的没有那一摞摞的宣纸。
“真正的鬼市,是很自由的!那一次只是例外,成羽他坚持如此做,只是为了确定那日你到底来没有来鬼市!走吧,进去了我也就不陪着你们了,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是我们这样的人,彼此之间也是不认识的,所以你们要找的到底是谁,我不知道,也帮不了你们!你们进去了,找不找的到,我也说不好。若是遇见了什么事,也不用你们插手!自然会有旁人来管!”
冷七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范姓老者能帮到他们这种地步,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所以冷七拱手道了谢,犹豫了下,说道:“前辈恩情我记下了,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范姓老者嘿的一笑,打量了冷七一眼:“你不就是怕我把你的身份给说道出去吗?”
冷七有些尴尬,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虽活了一大把年纪,可是却惜命的很,若不是成羽,你这个人我躲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说出去自找麻烦事?我也不指望你记我恩情,只是,成羽他想过安稳日子恐怕很难,日后帮他一把吧……”
范姓老者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便踏出了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灯火昏暗深处。
接着,冷七,洛离他们六人也各自下了船。
岸边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却若隐若无的往他们腰间瞥,等看见了冷七他们腰间的玉牌,这才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处,没有多余的动作。
往前走,黑暗中人影更多,有的人面前摆了很多东西,有的则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不过凡是面前不曾摆东西的,右脚跟下,都插了一柱到三柱不等的百草香,这种香是由草干了以后,压成粉做成的,不太好问,也不耐烧,但确实最便宜的一种劣质香。
冷七洛离元真子魏威都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多少有点好奇。
李梦凯低声说:“他们卖的是鬼魂,一香魂,二香厉,三香躲不及。你们看,他们面前大多只是插了一炷香,所以说,都是些无辜被封的灵魂,厉鬼,他们大多没那个胆子,至于面前敢插三炷香的,从鬼市出世以来,据说只出现过一次!沾染因果的东西,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碰。”
冷七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他没打算去违背在这里存在了已经不知多长时间的规矩,至于那些被无辜封起来拿到鬼市的魂魄,冷七选择了忽视,他不是滥好人。
可即便如此,冷七仍然惊诧于鬼市场面之大,东西之杂,不管死的活的,现在的以前的,看得见的摸不着的,等等,冷七发现,这里都能找到。
大多数是,是就这么席地而坐,那种冷七曾经见到过的豆腐块一样的小房子,还不是这些人能雇的起的。
人很多,像冷七这样打扮的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不少,又加上是在夜间,灯火光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些让冷七暗暗皱起了眉头。
“姓李的,我们这可就有得找了,这么多人……”
李梦凯沉吟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上次被人追的匆忙,误打误撞,遇见那人的地方……”
“在何处?你可还记得?”
“那个地方……我们恐怕不好进去!”李梦凯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冷七有些急。
李梦凯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那个地方的生意,不是给人做的!”
魏威哼了一声:“不是给人,难不成还是给鬼做的?”
却不想李梦凯竟然点了点头:“鬼,煞,妖,甚至是有了灵智的畜生……总之就是不给人做!”
六清和尚不知想起了什么,嘀咕说:“李子,你说,当年咱们遇到的那个祸祸人家的黄皮子会不会是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得的造化?”
“不清楚,不过那个地方的确不好进……”
李梦凯摇了摇头,沉声道。
冷七吐了口气:“管不了这么多了,且去看看再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来鬼市就是为了找人,既然决定了要去,几个人也就没有过多停留。
鬼市在这世上存在的岁月,长的说不清,能来到鬼市的,多少都知道些规矩。
明明人很多,可是偏偏静的厉害,昏暗的夜色中,人的窃窃私语声甚至压不住沙沙脚步声。
冷七他们一行六人,多少会有些显眼,无论走到何处,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谄媚的将脸凑过来。
人多,且杂,这也是鬼市的特点。
几个人都很沉默。
姑娘家的好奇心总是要重一些的。洛离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周围,忽然加快了步子追到走在前面的李梦凯的身边,揪着李梦凯的衣衫。
李梦凯回头看了一眼,轻笑着问:“怎么了?”
“梦凯哥,你说,那些面前插着三炷香的人,他们身上的东西,岂不是比厉鬼还要厉害?”
“那是,要不然怎么说三香躲不及呢!能这么做的人,且不论他善恶,总之都不是简单的人,而且,一般的人也不敢在鬼市买这样太凶的玩意儿!一旦脱离掌控,恐怕就会为自己惹来大祸,不过啊,这样的东西咱们是碰不到的,而且如今这世上,能把这样大凶的存在封起来拿到鬼市卖的也没有几个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从鬼市出世以来,这样的事情,在鬼市出现过一次吗?”
冷七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李梦凯却双手交叉在胸前,站住身子,神色古怪的打量着几个人:“合着你们几个是对这件事有兴趣啊?”
魏威不乐意了:“别什么都扯上我!”
元真子点了点头,对魏威的话深以为然。
“嘿,成,洛离妹子,来,我只给你讲……咱小声点!”
李梦凯拉着洛离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魏威,元真子,六清和尚步子徒然加快,耳朵竖的比驴还长。
“小离,你可知三国曹子健?也就是七步成诗的曹植,南宋谢灵运曾称赞此人:所天下才有一旦,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当年在魏都洛阳,曹子建写下洛神赋,此赋模仿楚国宋玉神女赋,两者各有千秋。当然,我说这些与此事并无太大的关联,只是我口中此事,也为一女子罢了。
相传伏羲有女,贪恋洛水,故为洛神。《太平广记》《萧旷》篇和《类书》《传奇》篇都曾记载。
世人常把天生貌美,却命运坎坷之女,统称之为洛女。
不过岁月更迭,洛女之称,到了后来慢慢的在民间就变成了阴女,所谓阴女,命字脉有言,八字纯阴女,孤灯自守人!
这种命格的女子,世间虽不多,可总会有!除了性格敏感,情途坎坷之外,倒并无太大异处。
可是,清雍正年间,民间有阴女出世,六亲皆丧,据说此女貌若天仙,善与妖与鬼打交道,只是心中是非善恶却往往只是一念之间,每逢月色昏黄,百鬼走夜之日,此女往往随百鬼而行……
雍正八年,有袁姓进士,晓阴阳易数,后任湖南会同知县,上任之时,恰逢月晕百鬼走夜之时,路遇阴******女难辨善恶,性邪,故所行之处,福祸参半。
袁姓进士以阴阳之术,驱散百鬼,言阴女不该存世!
后来洪江县、芷江县、楚阳州皆有传言阴女害人,袁姓进士踏千里寻阴女,除之。
阴女不甘,心有怨念,死后魂魄不散托梦于袁姓进士言道:“世人谓你袁青天,你却不问青红皂白,今日之冤,我报应不得于你,日后若我醒时,必将你之报应,百倍还于你的子子孙孙……”
李梦凯说到这里,笑道:“这都是我听说的,因为在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个人在鬼市上面前插了三炷香,当时在鬼市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可是这等有着大因果的东西,谁愿意去沾染,所以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去问的人倒是有,真正的金主,却没有!有人问起,这到底是什么,面前插了三炷香的人只说百年阴女魂,后来便牵扯出这么一段不知真假的故事来。”
“那后来呢?那个面前插了三炷香的人,又怎么处置的那百年阴女魂?”
洛离很好奇。
李梦凯顿了顿:“放了……因为无人敢要,之后,那人就折香离去,再不曾出现。后来,那一晚,很多地方都发生了百鬼走夜,敲锣打鼓,其喜庆之程度宛若我们活人过节一般。”
一旁的冷七皱着眉头:“当真古怪啊!不过,如果真有此事,这么多年,我们为何一次也没有见过所谓的百鬼走夜?”
李梦凯不置可否:“反正无论怎样都与我们没有关系!管他真假!”
冷七点点头,低声呢喃道:“那进士姓袁……又是清代知县,怪了,怎么有点儿熟悉……”
略微带着疑惑的冷七,忽的站住步子,把全部的疑惑甩到了脑后,因为,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很多人,明明在夜间,可是,这些人眉目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黑衣白袍红裙皆有。
有的呆滞无神,有的面色灰败或者凶狠,离那些身影还有百步之远,可是那股把人吹的后背发凉的没有来处的风,刮的厉害……
平白的,浑身上下突然凉了几分。
而最让冷七诧异的是,他看到了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不止是他,李梦凯和六清和尚对这道身影更为熟悉。
是梵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梵志出现在这里,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六清和尚的步子突然顿住了,搓着手,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说:“俺……俺就不去了……”
冷七转过身,看着迟疑不决的六清。
他明白六清和尚在迟疑什么。
可是不等自己开口,李梦凯突然很愤怒的拽着六清和尚的胳膊,嘶声说:“和尚,你怕他?”
六清似乎急红了眼:“不怕!洒家一点儿也不怕他!”
闻言,李梦凯语气微微缓了缓:“既然不怕,你为什么不敢去?是因为心中那解不开的心障?”
六清和尚身子一颤,低着头不吭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半天,六清和尚挠着头,眼珠子瞅了一圈,一屁股坐到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上,摆着手:“反正……俺不去了,恁去吧,我坐这儿等着!”
李梦凯轻轻走到六清跟前,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你要是真不愿去,那就不去了!”
六清猛的抬起头,眼中的闪过一抹愧疚和感激。
李梦凯目光突然有些复杂:“可是,和尚,你还记得我们俩当初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放着在老七铺子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一路风餐露宿奔波到长沙来?”
李梦凯的话一落,六清身子忽然一紧。
“和尚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咱们俩打很多年前便认识,我不会逼你去做你本身所抗拒的事情!包括这几年,我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干预你,因为打我心眼里,我很坚信,不管怎样的心障,你终究会想通……”
“对不住……时到今日,我……”六清目光黯淡。
李梦凯轻笑着摇了摇头,涩声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和尚,不管你的心障有没有解开,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那因为我们两个的疏忽而被妖僧害死的那一家三口!”
六清和尚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三具森森白骨,喘息声蓦然变的粗重。
“洒家忘不了……不然我和你何苦如此奔波。为的不就是除去此獠!”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敢去面对他?我们当初苦苦奔波,为的不就是消去你我心中愧疚,求一份心安吗?哪怕,哪怕如今你心障没有解开,可是当初那三条人命还不足以让你今天站在那邪僧面前吗?”
李梦凯情绪有些激动,说罢,定定的看着六清和尚。
过了很久,六清和尚依然沉默着坐在原处。
李梦凯摇摇头,落寞的站起身叹了口气,转身跟冷七说:“我们去吧!”
冷七拍了拍李梦凯的肩膀,转身道:“和尚,自己小心些!我们快去快回!”
说罢,一行人迈开步子,向前方不断吹着打旋的风的雾气朦胧处走去。
后面六清和尚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中渐渐充满了挣扎之色。
直到冷七他们的背影,开始被夜色模糊的时候,六清和尚嘴里咕哝几声,忽然站起身子,轻轻跟了上去。
***************************
越往前走,便越觉得空旷,尽管放眼过去,密密麻麻皆是人影,可是,心底却仍旧觉得冷清。
因为,没有人气儿。
冷七注意到这处地方,很怪异。
惨薄的月光斜着照下来,一道道光束里,隐隐的有雾气在翻腾。
首先入眼的,是地上一排排的黑瓷碗,里面是半生不熟的夹生饭,就那么被工工整整的摆在地上。
中间,是一个大的过分的火盆,里面圆形方孔的淡黄色纸钱燃的忽明忽暗,偶尔会有三两张被风斜裹着飞出火盆,在地上打着圈落了一地的灰烬,最后不知飘向了何处。
一把把的香,插在两侧,青烟入鼻,是冷七再熟悉不过的引魂香。
数不清的风说着那青烟吹过来,到最后,数不清的人影中,似乎便又多了一个。
冷七他们走到这里,忽然停下了,因为再往前,似乎不能再走了。
冷七此刻根本无法按耐住自己心底的震惊。
因为前面,有两个很高的青黑依仗牌,左边是:“阴人肃静。”
右边是:“阳人回避。”
两副依仗牌下,各有一副泥塑,冷七倒认得这两幅泥像,一个是掌管生死人寿的秦广王,另一个是执掌善恶刑罚的泰山王。
冷七为道家人,所以,即便看起来只是两幅平平常常的泥塑,可他依然不敢贸然往前走了。
冷七弯身左右各拜了一拜,抬起头,忽然有人喊:“怎么了,莫不是那黄皮子又来捣乱了?”
冷七愕然的抬起头,良久,才确认是在跟他们说话。
那说话的人,和冷七他们一样的打扮,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人。
这就真的有点儿意外了,好在冷七反应倒是快,也不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后面六清和尚扑通扑通的忽然追了过来,走到几人跟前,开口便说:“你说的对,李子,不管怎么样,这次都不能让那畜生玩意儿再跑了!”
那个同样打扮的人,似乎心有所感,郑重的点了点头:“说的是,可不能再让它跑了!折腾人的玩意儿,得好好教训教训它!各位,有劳了!”
那人说完,感激的看了几人一眼,竟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啊!哈……无妨无妨……”冷七脑子空白了半晌,嘴角抽动,忽然开口道,说着忙迈步走了进去。
刚发现多了个人的六清和尚,摸着大脑壳上的黑布斗篷,咧着嘴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李梦凯脸上:“嘢~咋啦,那是谁啊?他也很跟梵志有仇?”
李梦凯推开了六清和尚的大脸,端详了半晌,撇撇嘴,只竖了个大拇指。
六清这个大和尚更迷茫了,賊鸡儿迷茫……咋啦这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里与别处仍然不同。
因为不是给人做的生意,所以,走在此处,说不出的阴凉感。
这身鬼市内部的人穿的衣服,和腰间的市牌,出奇的好用。
冷七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黑夜中那一道道非人的身影,在为自己让路,有的甚至在恭恭敬敬的向他们作揖。
洛离鼻尖都沁出了汗渍,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李梦凯轻笑说:“鬼也会有难处!特别是孤魂野鬼,没有归宿的孤魂野鬼若有了难处,可没有人帮他们!所以,鬼市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对它们其实是一种很大的功德,正是因为如此,它们对于我们这样打扮的人,多少都会心存感激!当然,有些怨气重的,就别指望了!”
冷七轻轻拉了拉洛离,抓着洛离的手往自己身侧靠了靠。
青烟缭绕的迷蒙夜色中,冷七注意到有几道猩红色的身影,面色黑气环绕,一双死气沉沉白眼仁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冷七突然的动作,却让洛离面上一动,咬着嘴唇,心里莫名奇妙酸酸的。
从那日之后,这个家伙似乎一直都在刻意躲着自己……
冷七不知道洛离在想什么,见那三三两两黑气缭绕的怨气极重的身影仍然盯着他们不放,冷七猛的驻足,瞪着眼吼道:“孽障,不知死活的东西,尔等可是想葬在此处?”
冷七的声音在整个夜间回荡,夜色中的人影忽然起了一阵骚乱,原本对冷七恭恭敬敬的模糊人影,畏惧的远远退开几步。
夜间的风忽然刮的厉害了。
风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咯咯鬼笑声。
李梦凯脸色也阴沉下来:“怪了,按说来到此处的东西,不管怨厉,都没那个胆子去坏这里的规矩,更不用说我们还穿着这身打扮!”
看着围着他们不断变幻凄厉尖笑的血红鬼影,李梦凯眉头皱的更紧:“老七,我们之中到底有什么能如此吸引这些鬼物?”
冷七很愤怒,说了声:“鬼知道,你问它们去!”
说罢,冷七面色有些狰狞,盯着那几道黑气缭绕的身影:“自找不痛快!”
从腰间夹出一张符篆,双手叠印,按在那符纸上,那符纸在冷七手中被折成端端正正的八卦形,原本符纸上朱砂写就得一个依稀可辩的“杀”字,不偏不倚正在那八卦中间,流转着赤红的金芒。
空荡的夜间突然响起排山倒海一样的鬼哭声。
“嚷什么?”冷七被吵的心烦,说着,双指再次掐了个决,那黄纸叠成的八卦猛的打在夜色中一团乌黑的雾气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一瞬间,便重新恢复宁静。
“再有图谋不轨者,它便是下场!”
冷七轻轻瞥了一眼那段被散去的黑气,面无表情。
如此一来,另外几个翻着死气的死鱼眼,也就消失了。
剩下的,皆畏畏缩缩,不敢靠近冷七十步之内。
元真子长长吐了一口闷气,望着昏黄的月色,没由来的烦躁,三国有句话,说得好啊,既生瑜何生亮……你娘……
魏威面色也不太好看,甚至有些沉重,和元真子不一样,他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李梦凯的话,让他想起了某些东西。
能如此吸引鬼物的,自古只有两样东西,轮回,和还阳!
轮回不必说。
民间曾经流传过一句话,叫做,孤魂野鬼,六十年一还阳。
这个还阳,和附身差不多,不过,鬼附身,只是强行占据人的身体一段时间罢了,而还阳,则指的是厉鬼硬生生的把人的魂魄挤散,完全占据那副身体。
说它借尸还魂也好,夺舍也好,总之,一旦被厉鬼成功还阳,那么,人还是那个人,可是骨子里,却早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魂。
而对于这样的厉鬼来说,最吸引他们的,无非是体弱,或者寿命无多之人……
看着俏脸上一脸满足的躲在冷七身后的洛离,魏威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很好的一个姑娘,人好,长的也好,还有什么能比她更吸引那些想还阳的厉鬼啊……
可是,魏威下定了决心,这些事,他不会说,不管是对冷七,还是对洛离,他都不会说……
嗯!死也不说……
****************************
一行六个人,似乎每个人都在藏着心事。
人有了心事,往往话就会少,很何况,他们几个人,原本就没有多少爱说话的人!
冷七不知道当初李梦凯是怎样在这里遇到那个知晓狐胎事迹的人的。
因为,这里除了他们几个,和先前遇到的那个人,就几乎再也看不见别的活人的影子了。
很奇怪,既然是活人和死人做的买卖,为何只有孤魂野鬼,和一堆没有脱毛的畜生?
没有人,睡去和这些孤魂野鬼做买卖?
疑惑的不止冷七,元真子,洛离,六清和尚,都看向李梦凯。
李梦凯指着周围轻声说:“当初我误闯进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根本不曾想过,这里也会是鬼市的一部分!因为压根没有几个活人,倒像个鬼窝!”
众人顺着李梦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李梦凯所指的地方,是密密麻麻摆放的如海一样的香炉,每个香炉都只有巴掌大小,而且里面都只有一炷香,此香名为“却死香”。
从古至今,香的种类便有很多。
而关于此香,宋叶延珪《名香谱》上的记载是:“尸埋地下者,闻之即活!”
当然,这只是古人胡诌的。
可是,此香,却的确不是给活人用的!
活人和活人之间的契约,通常由纸笔而定。
可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契约,所要用到的,便只能是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香火了!
活人通过点燃却死香,和死人签订契约,又叫香契!
这样的事情,外面自然很难见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寻常人谈鬼色变,避之不及,谁还会去招惹。
所以,香契在平常很难见到。
可是,这么多的“却死香”出现在了鬼市,虽散让冷七有些诧异,却并不太意外。
对于鬼市里这些被插在巴掌大小的香炉里点燃的“却死香”,李梦凯显然知道的更多。
“人死后和生前不同,活着的人所求,无非衣食住行,钱财美色。可是,死后的人,还留恋在世间的,大多是因为有夙愿未了。而这些香炉都是鬼市的人在开鬼市之前,提前摆在这里的,如果有孤魂野鬼心愿未了而导致难以投胎,便可来到此处,将心中之愿,留于香中。天亮之时,便会有同行来此处,挑拣自己能力所及的香炉,一旦挑选,便不可悔改,也就是与那孤魂野鬼签订了香契。你们都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对于阴德看的还是十分重的,所以,拿了香炉的人,轻易也不会毁约,所以,我才说,这个地方不是给活人办事的!”
李梦凯一口气把话说完,也算说清楚了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冷七点了点头:“听着不错,这倒是桩好事!以前鬼市也有?怎么在长沙从来没听说过!”
李梦凯轻轻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冷七:“也不是,据说……是当年白成羽执意要如此做!”
冷七面上一动,胸腔中说不出的苦涩和压抑。
他想起白成羽当初神色痛苦的说,一日为恶,终生难善。
可是冷七突然很迷惑,如果一个人已经为他曾经的恶行付出了很大代价,那么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如今的善行?
而这样的疑惑,注定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
相比于冷七的困惑,六清和尚的困惑,就简单而且实在多了。
六清和尚唾了口唾沫,目光转了一圈,搓着手吭哧道:“照你这么说,那可稀罕了,你说梵志他来到这儿能干啥?肚子里往外喷坏水儿的龟孙儿,他能来干个啥?”
被六清这么一说,几个人反倒都好奇了。
对啊,他一个吃人的妖僧,血债不知背了多少,他来此处干什么?
谁敢和他订下香契?那不是找死呢吗?
不过,冷七他们突然意识到,除了进来此处之前看见了梵志一次之外,直到现在,都没有再看到过他!
梵志去了何处?
“这处地方,既然禁止外人进来,那么梵志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苗疆那些人,八成不在此处!倒是个好机会!”
元真子想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李梦凯沉吟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这事不着急,此处与外面离的不远,梵志也不是好相与的,必定会闹出动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个人再说。”
元真子不满的轻哼道:“一口一个找,可是除了我们几个哪还有活人,去哪儿找去?”
李梦凯没有搭理元真子的抱怨,皱着眉头不说话,面色不太好看。
打破他们沉默的气氛的,是两声尖叫:“哎呀……哎呀妈呀……救命啊……唉呀妈呀……”
听到这两声尖叫的时候,冷七一张脸绿了,洛离也长大着嘴巴,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眼中的惊讶怎么也掩盖不住。
明明是很尖细的声音,却偏偏带着一股子东北粗老爷们的粗味儿。
李梦凯他们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冷七已经一把掀开了头上的黑布斗篷,眼珠子泛红,飞一般朝着那声音的来处奔过去。
没人知道的是,当冷七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差点鼻子一酸哭出来。
这个地方很空旷,空旷到,除了遍地萋萋枯黄草,连根弯弯扭扭不成材的树都没有。
所以,很快冷七便看到了那个上蹿下跳跑的极其利索的喊救命的身影。
不太高,身上胡乱的弄了快破布围着,头上不知从哪捡来的别人的破裤子,围了一圈裹在头上,就像个大头鬼。
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不大会儿,那破裤子便散了开来,在脑后被风吹的飘来飘去。
很滑稽,可是冷七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九儿,别怕……”
冷七望着那道身影,突然大声喊道。
先前,进来之前,那个和冷七他们同样打扮的人就在念叨,最近有个黄皮子老来捣乱。
可是,冷七发誓,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小九儿。
冷七心中此刻莫名的紧张,隔着胸口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当初,老宋向自己开枪的时候,自己的身边,除了洛离,便是小九儿,以及多年不见的黄标……
自己昏迷之前眼中最后看见的,便是标子那张因为愤怒而变的扭曲的脸……他就那么嘶吼着要冲到自己跟前,带翻了要按住他的老宋那些人,最后,好像是回荡在夜间的枪声……
这个和马子一同陪伴着自己长大,操着一口京片子脾气暴躁的亲亲的兄弟,他们一同度过了那个最特别的年代,从小……到大,相依为命不过如此。
冷七对于东北一切的东西,都有些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
因为,就像曾经那个最特别复杂的年代一样,龚牛屯在冷七的生命中,同样打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些年,龚牛屯就是他的家。
没有父母长亲,可马子,和标子,就是他的家人。
比血缘还亲的家人。
可是啊,标子呢,标子如今去哪了……
小九它,或许会知道吧……
ps:答应了三更,吃了饭,还有一更,精力有点儿对付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九仍然在跑,而且很快。枯黄的草,在它脚下窸窸窣窣的响。
冷不防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而且声音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小九的身影,略微有了一丝迟疑。
可等到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小九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毛茸茸的脸,像极了刚出五指山的孙猴子。
看到冷七的那一刻,小九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脚下的步子却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尺高的枯草中,垂着肩,歪着头一遍又一遍的看冷七。
冷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明白过来的时候,指指自己的脸,笑道:“是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九儿忽然捂着眼,声音尖细:“哎呀,妈呀,见了鬼了!”
冷七气儿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拍开小九儿的手:“嘿,真是什么事儿都有,你个黄皮子精会怕鬼?”
小九瞪着眼,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冷七的手掌,小眼睛因为吃惊,而瞪的滚圆:“热乎……活的?”
冷七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气笑道:“我听说最近有个黄大仙老是来鬼市捣乱,不知道是哪方神仙啊?”
小九儿抱着手臂,连连摆手,眯着小眼,极为得意:“哎呀,大仙算不上……”
见不得嘚瑟的人,更何况是只黄皮子精,所以冷七很果断的一巴掌抽了过去,只把小九抽的一个踉跄。
小九儿抓着冷七的衣襟不放:“没出息的,你敢打女人!”
冷七咧咧嘴,揪小鸡一样把小九儿拎起来:“你算个屁的女人,膈不膈应人你!我可给你讲,鬼市的人可在到处抓你,哎,你跑这么欢实,谁在追你?”
小九儿缩了缩脖子,指着不远处:“他来了……”
冷七顺着小九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三五道人影匆匆迈动着步子渐渐出现在冷七面前。
看到这几人的时候,冷七轻轻放下了小九儿,指着后面不远处正往这面赶的李梦凯六清几个人冲小九儿说:“去,到他们跟前儿去!”
小九儿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追小九的那几个人,穿着打扮,与冷七他们无异。
可是,偏偏身上没有一丝儿人气儿。
这就怪了!
但凡是活人,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在,他身上便就会有人气儿,也就是俗称的生气儿。
可是,追小九的这几个,一眼看过去,浑身上下,就像几具冷冰冰的尸体。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穿着鬼市内部的人才会有的打扮。
笑话,打死冷七也不相信这样的人里面会有死人!
那几个人影,似乎也看到了冷七,纷纷停了下来。
冷七就那么看着他们,他们不说话,冷七便也就不说话。
后面响起脚步声,是李梦凯他们。
洛离正在笑吟吟的给小九儿重新“穿”衣服,嘴角带着强忍下来的笑意。
那几个人见小九儿在李梦凯他们身边儿,一言不发,很干脆的就要冲过去。
冷七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若有所思,他注意到,这几个人迈动步子的时候,膝盖几乎根本不会弯。
为首的一个人冲到跟前的时候,被元真子一脚放倒在地。
元真子的力道,冷七清楚,可被元真子踹了一脚,地上的人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冷七随手抓住一个从自己跟前过去的人的胳膊,入手坚硬,没有一丝体温。
冷七猛的发力,一手扣在那人头上,按倒在地,掀开斗篷,入眼的是一张青黑色石头一样的面孔,空洞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而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都被沟沟壑壑的用尖锐的东西刻满了奇异的暗红色纹路。
冷七伸手探了探,红色的纹路不知道是用什么血刻成的,被石蜡封了进去。
地上的人还在僵硬的挣扎着要起来,力气很大,几乎按不住。
冷七轻笑一声,往嘴里塞了跟烟,点了,抽了两口,便把香烟的火头轻轻放在那一道又一道奇异的纹路上面。
泛白的石蜡很快被烟头烤的渐渐透明,最后彻底的融化,顺着那人的脸颊淌了一会,便又凝固成淡白色,映着那人空洞的表情,显得极为诡异。
接着,便是扑鼻的令人作呕的臭味儿,就像酷暑的天死在墙根不知名角落里的耗子一样的味儿。
石蜡化开的一刹那,冷七猛的松手,远远的离开了那尸体。
青黑色的血珠,顺着石蜡化开的那道口子往外喷涌,最后口子越来越大,整具尸体都开始往外渗着脓血,直到皮肤开始慢慢的干瘪……
就在冷七眼皮子底下,原本还追着小九儿跑的“人”,就那么一点点裂开,最后只剩一张干瘪的皮,和一滩腥臭无比的脓水。
见冷七如此做,元真子很好奇,冷七似乎对这种尸体很熟悉,即便是他,也不太了解。
当元真子学着冷七的样子,地上只剩一个还在挣扎的人影的时候,冷七忽然上前阻止了他。
没有去管元真子面上的不解,冷七咬破手指,将一滴指间血滴在那具尸体额头上,渐渐渗入不见。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那具尸体浑浊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的神采。
冷七却提着那具尸体枯草一样的头发,冷声道:“你们练尸一脉的人,手段可比以前差远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抓小九儿,总之,我在,你们就最好不要来触我霉头!”
尸体的眼珠忽然动了动,张着嘴皮子,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你是……何人?找死……”
冷七却只是不在乎的一笑,松开手,掐出一道黄符,大火瞬间覆盖住那具尸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练尸一脉的人,冷七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一点儿好感。
地上燃的正旺的火,想不引起注意都很难。
而练尸一脉几具行尸又折在这里,接下来还不知会有何反应。
几个人没有多说话,重新将脸藏在黑布斗篷之下,踏着月色走到一处相对而言比较僻静的地方。
冷七这才停下来,半躺在地上,折了根枯草咬在嘴里:“不对劲儿啊,怎么会有练尸一脉的人?”
“我们都能混进来,他们怎么不能?”
魏威撇了一眼冷七。
冷七吐出草屑:“我是说,鬼市内部的人怎么会出现练尸一脉的影子,你也看见了,那几具行尸的打扮完全没什么差别,如果不仔细看,黑灯瞎火的谁会注意?嘿,这次的鬼市……”
说到最后,冷七面上渐渐涌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听说,所谓的鬼市,明面上虽然是被长沙一群很神秘的人组织起来的,可是这些人里面,什么势力都有!老七,说不好其中就有练尸一脉!没什么好奇怪的。”
李梦凯说着,坐到冷七跟前,看了一眼原地扒拉尾巴的小九儿:“你有功夫想这些事,不如问问这畜……这玩意儿,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冷七咧着嘴,看着小九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小九儿瞪着眼,就要蹭到冷七跟前,被冷七一巴掌拍开:“赶紧说,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还有,练尸一脉的人为什么要抓你?最后,知不知道标子的下落?”
对于冷七推开自己,小九儿并不在意,可是听到冷七问自己话的时候,小九儿那张脸上,人性化的浮现出一抹很复杂的情绪,甚至带着些愤怒:“冷七,你不仗义!”
冷七乐了,轻笑道:“稀罕了,我怎么不仗义了?”
小九儿晃了晃脑袋,仿佛蕴含了极大的委屈:“你就是不仗义!”
冷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身子也坐正了:“九儿,慢慢说!”
小九儿面上忽然在犹豫:“我……我……”
这样的小九,是冷七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当小九还在犹豫的时候,空旷的夜色中隐隐有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人的低声叫骂声。
冷七,李梦凯面上一变,站起身,同时,六清元真子他们面色也有些难看的望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相比于那些影影绰绰的颜色不一的模糊人影,在这个空旷的厉害的地方,想要发现一群活生生的人,并不太难。
冷七能注意到他们,他们同样能注意到自己。
当那群人脚下的步子突然加快的时候,冷七知道,很大的可能就是冲刚才的事情来的。
只是很意外他们动作能这么快。
“你们几个,把头上的东西给我摘了!”
几十人匆匆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人踏着步子,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就开始嚷嚷。
而当他看到躲在地上用两把枯草遮住自己眼睛的小九儿的时候,声音突然变的阴厉起来:“嘿,小东西!”
说完,那人抽出一根不知名的藤鞭,指着冷七他们几个人:“耳朵聋了?我让你们摘了!”
说着,那藤鞭呼呼作响迎头抽向最前面的魏威。
魏威没反应过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面上的斗篷直接被抽烂。
而魏威的面上,也出现了一道青黑色依旧在蔓延的疤痕。
那人咯咯大笑:“我这鞭子上的尸气,可不是你能受得了的,快,快求我,哈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那人眼中的猖狂忽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震惊。
月色下,魏威那张粗糙,甚至显得有些丑陋的脸,被那道缭绕着黑气不断蔓延的鞭痕一点一点的吞噬而去,出奇的诡异。
而想象中的皮开肉绽没有出现,相反,那青黑色的尸气蔓延到了耳根的时候,就彻底的散去了。
那个手持藤鞭和在魏威面前的一些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张突然出现的俊郎的过分的面孔……
夜间风起,乌云翻滚,雷声嘶吼,仿佛在宣泄着滔天的怒火。
“咔嚓!”
第一道旱雷结结实实劈在魏威脚下,仿佛在警告。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为首的那人,手中的藤鞭都在抖,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魏威茫然的摸了摸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自嘲的一笑,神色复杂的望着乌云中翻涌的雷蛇:“妖孽……呵……”
别人画皮,我门画命,画命,便是欺天……
魏威扭过头,看着那人道:“你毁我一张脸,那便拿你自己的来换吧!”
那人身影一僵,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一派胡言……”
魏威也在笑,可是俊郎的脸上,却是让人背后生寒的彻骨冷意。
冷七心中突然一紧,因为,魏威竟然在掐诀,他从来没见过魏威掐诀,他只知道魏威那一方木头匣子……
魏威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亲昵。
而下一刻,围着冷七他们的那些人,忽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喉咙因为巨大的惊恐而滋滋作响,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站在魏威面前的那个人,手指突然一松,藤鞭啪嗒掉落在地上,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原地。
随着魏威手指的变幻,一张指厚的面皮突然在两个人之间的半空中一点一点凝结,最后宛若实质。
魏威突然打开了那方木头匣子。
双指轻轻捻起一把小巧的过分的刀具,和一只古色古香的画笔。
闪着古铜色寒芒的刀刃,轻轻切在那张面皮上,而那张脸上越来越深的恐惧和绝望依旧依稀可辨,他还活着……
魏威却带着笑,带着没有丝毫感情的笑,口中呢喃着:“莫怕,很快的,我会把上面你所有的因果剔去,到最后啊,甚至老天爷都不知道这张脸是你的……嘿……”
ps:大概还有三十万字的篇幅,应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魏威笑的很诡异,甚至有些狰狞,可一双眸子中,却偏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
站在魏威身后的洛离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冷七,轻微抖动的双肩,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恐。
这个三年来待她如兄长一般人,此刻怎么会如此的陌生。
冷七面色复杂的望着夜色下魏威那漠然的身影。
李梦凯,元真子和六清和尚的惊骇同样不必洛离少,从始至终,魏威给他们的印象,始终都是那个话很少却一开口就异常刻薄的相貌有些沧桑的沉默人。
不管是夜间翻涌的乌云,还是那不断酝酿着的雷蛇,或者是魏威那繁奥无比却极其诡异的手决,都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因为除了冷七,没人知道这个平日极其普通的人,到底有着怎样一段过往,洛离也不知道!
魏威当初曾经给洛离讲过七夜的故事,可是真正有故事的人啊,是永远不会轻易提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的。
此刻的魏威,就那么双指捻着那把古铜色的刻刀,扬着嘴角,轻轻的挥动。
那不时在他头顶上方炸开的闷雷,置若罔闻。
刻刀轻轻带起橘黄色的寒芒,刀下,那张被恐惧淹没的脸,渐渐的开始麻木……
地上的藤鞭还在枯草中静静的躺着,原本握着它的那双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青筋暴起,松弛,直到开始出现一块儿有一块儿让人背后发冷的老人癍。
洛离带着哭腔,颤声说:“魏大哥……”
魏威忽然回过头,俊郎却陌生的面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洛离,似笑非笑:“就快好了……”
正是这一眼,洛离浑身如坠冰窖,冷七大惊,元真子他们齐齐的退后两步。
那就不该是人该有的眼神。
额头的冷汗蚯蚓一样,七拐八绕的顺着耳根淌进冷七脖子里,又麻又痒。
“魏威,你何来如此邪术?你疯了吗?”
“邪术?呵,冷七,你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还会活着出现在当今的世上吗?哈,你看,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此术,恶毒至极,你如此做,是要遭天谴的啊!难道千年岁月,反倒把当初那个魏威变得正邪也分不出来了吗?”
冷七语气苦涩,神色复杂,他依然记得,当初在那个村子,修为尽失的七夜,和那个腼腆却异常固执的魏威。可无论如何,此时的两道人影也难以在他脑海中重合。
魏威动作微微一顿,看了没看冷七:“天谴报应?我不在乎……正邪?我也不在乎……”
冷七怒道:“即便你不在乎,可顶着别人的面皮,你就活的自在吗?以自己本来的模样活着有什么不好,你何苦……”
魏威忽然放声大哭,面目尽湿,可手中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冷七……我何尝不知道顶着别人的面皮活着是何等的折磨!我也想活成我本来的模样,你知道吗,千年来,我几乎忘了我原本的样子……”
洛离捂着嘴,泣不成声:“魏大哥……那你停下来好吗……停下来,做回真正的自己……”
魏威轻轻回过头,眼中泪光闪烁:“不……我不,以这幅面孔活下去,我很快就会死……我不怕死,真的不怕,可是,真正的魏威,只能把寿命留给另一个人,小离,你知道吗,我答应过她的,此生白头只能给她一人……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魏威说完,冷七不知为何突然僵在原地,红着眼,满腹的酸楚把原本的那些话噎在喉咙,噎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似乎有种错觉,此时的魏威,与当初的七夜,是如此的像!
冷七突然想起当初在那两具碧绿水晶棺材之前,那道声音说:“你终归不再是他了,他的狷狂,你没有!”
是,冷七倔犟,固执,唯独不狷狂。
他终究是他,七夜终归是七夜。
可是,此时的冷七,完全没有意识到,魏威方才那一声冷七,又在这空旷的夜间黑暗处,引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
漫天的乌云,忽的又起了邪风。
一道猩红的身影卷着腥风,落在那因为恐惧而瘫在地上的一群人身侧。
六清和尚瞪着眼,鼻孔放大,喘着粗气。
李梦凯更是攥紧了拳头,一向洒脱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梵志,你到底还是出来了,孽障,今日便让你把欠下的恶债通通了结掉!”
梵志张着猩红的嘴,嘿的一声冷笑,看了李梦凯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场中的冷七:“怪不得,怪不得你之前如此着急的救这个姓李的小子,原来你这三年是诈死。嘿嘿,哎呀呀,原本都以为你死了,才变着法儿抓你师兄,如今好了,把你这个自以为有点儿斤两的小子废了,我和苗疆的那群货色,也就两清了!”
冷七猛的抬起头,看到是梵志,稍稍有些意外之后,就笑着说:“邪僧,上次留你,是因为六清和尚的心障因你而生,不除你,是因为我相信和尚他早晚会亲手了结你!你以为我隐姓埋名是因为顾忌你?我呸,一个妖僧,你算个什么东西!”
梵志面色狰狞到了极点,狠狠的看着冷七,却不敢贸然有所动作,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上次那三十六字天罡咒,依然让他心有顾忌。
这处原本不该有人出现的地方,动静已经闹的很大了。
所以,先前曾和冷七他们打招呼误打误撞把冷七他们放进来的人,面色难看的咬了咬牙,便飞一样的远远跑来了。
再说这边,梵志从来都是和那群苗疆的人一同出现的,梵志既然来了,那些苗疆的人即便不在此处,定然也是不会离的太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横生出了这许多意外,是谁都不曾料想的到的。
冷七没有再去阻止魏威,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阻止他的理由。
这世上无论做什么事,总会有代价的。
冷七不知道魏威靠此欺天邪术活了这许久的岁月,最终将会承受怎样的代价。
可既然魏威说,他不在乎,那便不在乎吧。
变故一旦出现,似乎就不愿意停下来。
魏威手上那一把泛着寒芒的刻刀忽然铿锵一声飞了出去。
一张缭绕着黑气的手掌突然伸到了魏威面前,捏起那张悬浮在半空中凝结的越来越薄的面皮,轻轻的敷到了已经老的只剩枯骨的那人脸上。
干瘪的手,渐渐的丰满,老年斑也在消失……直到那人凹凸不平的脸上,再一次清晰的出现了五官的时候,那人手指忽然动了动,接着从喉咙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惊恐尖叫声,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望着魏威,面色苍白,一脸惊悸。
夜间云层中的雷声在凝聚了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咆哮,不偏不倚,落在魏威身上。
魏威神色忽然变得落寞和绝望,任雷蛇在自己五脏六腑四肢七窍之中凭来去穿梭。
雷电散去,乌云散去,夜色重归宁静。
魏威轻轻抚了抚自己蜡黄的脸,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方头匣子和不远处那把刻刀,失神了片刻,突然抬脚将那匣子踢得远远的。
“要你们没用了……”
魏威半哭半笑,失魂落魄。
冷七和洛离他们并不知道此话何意。
而回答他们的,是一道很沉的声音,沉得就像喉咙里塞了一团铁:“据说,你们这画命一脉,若施术之中,被天雷落在身上,则欺天之术对施术之人从此再无作用!如今看来,当是真的了!”
缭绕着黑气的那副手掌缩了回去,把手藏在长长的黑色袖袍之中。
魏威无喜无悲的抬起眼瞥了一眼那个浑身几乎都能隐匿在黑夜中的人。
良久,魏威点了点头,意味不明的说:“是,即便是人,也不会被同一种骗术骗第二次,何况是上天,天雷落在我身上,便已探清了我的命格!此术从此对我无用……”
魏威说完,那瘫在地上险些被夺去命格的人,在听到了那道很沉的声音之后,似乎反应过了来,忽然拜倒在地。
此人一拜,与他一同前来那数十道身影,也惊呼一声,纷纷拜倒在地,瑟瑟发抖。
也不知是在怕魏威,还是怕那道隐匿在黑夜中的模糊人影。
而与此不同的是,冷七身畔的小九,突然尖叫了一声,亡命一样的就要逃走。
还好冷七反应快。
冷七疑惑的拉住小九,同时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小九是在怕这个人?
可此人是谁?这些练尸一脉的人既然对他下拜,地位应当不低!
大概也是因为看到了小九要跑,那道模糊的身影渐渐的走近了几步,轮廓愈发的清晰。
可也不过只走了几步而已,他仿佛不愿离冷七太近。
“怎么着,你还想跑啊……”
那道极为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的是,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与之极不相符的笑意。
冷七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因为,此人的话语中对小九儿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既然没有敌意,先前为何抓小九?
听到在跟自己说话,小九儿却更不对劲了。
小九儿眼睛不知为何,眨巴的厉害,有些泛红,嘴巴很人性化的撇了下去,就像一个在拼命忍着不哭的赌气孩子。
见小九这副模样,黑暗中那道身影,突然叹了口气,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悲苦和沧桑。
“走吧!”
那道身影突然转过了身,冲拜倒在地上的一众人轻轻说道。
“可是……这黄皮子……”
“不必管了,已经没用了!走吧……我不想留在这……”
“可是……”
刚从魏威手中捡了一条命的那人抬着头还要说什么,一张缭绕着黑气的手突然在面前放大,而他口中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断了……
其余人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
那道身影,再一次把手缩进袖子里,看也不看脚下那一堆焦黑的枯骨,淡淡的说:“走……”
这一次,再没人出声。
那数十道身影渐渐的走的远了,冷七仍然在愣愣的望着那个背影,皱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缓。
以至于连身后反常的小九,冷七都没有注意到。
李梦凯突然三步做两步走到冷七跟前:“老七,他来了……”
冷七刚想问谁来了的时候,夜间便又响起一道声音。
不过却好像是对要走的那练练尸一脉的人说的:“怎么就走了……哎,你这若真一走,下次再相见便是水火!你当真连声告别也没有吗?”
黑暗中,为首的那道模糊身影,步子突然一僵,身躯微微抖动。
话音落下,另外一群人便负着手慢慢映入了冷七眼中。
和他们一样的打扮,是鬼市内部的人,而最重要的是,这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这道声音很久没有听过了。
李梦凯慌忙弯身掐指行了一礼:“谢前辈上次救命之恩!”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被李梦凯行了一礼,说话的那人却冷不防突然加快了步子,走到李梦凯跟前,身影顿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啪啪啪三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了李梦凯后脑勺上。
黑夜里,突然弥漫起了极为浓重的骂声:“谢尼娘了个腿儿谢,额抽死你个瓜皮娃子,平常聪聪明明滴,人模人样,额社咋就到了关键时候就这么没有耳力劲儿?瓜怂,你看人家七娃……嘢,早都听出来咧……”
李梦凯眼珠子猛的瞪得滚圆,抬起头,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隐隐有些熟悉的人影。
冷七,元真子,同样如此。
冷七眼眶一热,咧着嘴笑了:“杜大爷……咋是你……”
说完,冷七突然想起,这世上,若论熟悉狐胎一事的人,还有谁能比杜大爷更熟悉呢……
他是,马子的师父啊……
何为师父,如师如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数年前,杜大爷一人孤身离去,只说拜访老友,却从始至终不曾透露过,到底去了何处。
数年间,杜大爷毫无音讯。
对于冷七来说,杜大爷不仅仅只是马子的师父。
这世上的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是父母,一个是刘元青,另一个便是杜大爷。
他们踏入鬼市要找的人,竟然是他们亲亲的长辈,这是冷七和李梦凯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
李梦凯还在瞪着眼,一张脸极为精彩。
而杜大爷骂着骂着也就不骂了,只长长的的叹了一口气,便伸手把外面裹着的那一层黑袍脱了,随手扔在了地上。
镜片映着月光,连带着已经脱落的半圈金丝支棱着一角戳在镜框外。
杜大爷端详了几人良久,忽然酸酸的冲冷七说:“好娃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活的好好的,刘元青的徒弟,岂能如此轻易的死掉!娃子,知道你委屈,谁害的你,大爷心里有数!”
冷七眼眶一热,低着头:“大爷,马子他……马子他……”
杜大爷悲痛的神色一闪而过,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道不尽的酸涩。
目光落到了洛离身上的时候,杜大爷突然皱起了眉,推了推眼镜:“丫头,你来!”
洛离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老人,小步迈了过去。
“精神头怎么这么差,可没了上次洛英带你来的时候的活灵劲儿了,是不是这俩小子欺负你了。”
杜大爷说着不忘又抽了李梦凯一巴掌:“自家妹子不好好调养,你当个屁的医字脉!”
李梦凯满脸委屈:“我用尽了手段……”
洛离却只是抿着嘴,眼中尽是笑意。
六清和尚有些不敢看杜大爷的目光:“那啥……俺俺师父那老秃……没给这吧!”
“他要在,不得扒了你一层皮!嘿,算了,也是难为你们几个小家伙了,洞神一脉那小子也在,挺好!”
杜大爷的话,意味不明。
“你这几年,不是寻故访友去了吗,咋就跑到鬼市来了……”
杜大爷踹了冷七一脚:“还不是无意中看见了白家那小子,我怕他有什么猫腻儿,就混了进来,万一你们搅和进来,也好有个照应!其中有猫腻我倒是没猜错,就是白家小子的心性巨变,我却没有想到!”
冷七挠挠头,有些尴尬的嘀咕道:“你既然知道白成羽当初开鬼市就是为了引我而设的局,那你还给我市牌让我进去……”
杜大爷忽然气的摘掉眼镜,点着冷七的鼻子数落:“咋,怂了?啥叫局?公公平平的打架,算啥子局?换刘老头他也没话说!”
“我就是说说~”冷七讪讪一笑。
杜大爷轻哼了一声,斜着眼把夜间的人看了一遍,面色复杂的喃喃自语:“这未了的孽债,到底还要牵扯多少人进来才善罢甘休啊……”
夜间的长片枯草之上,忽的起了鬼火,绿油油的四散而逃。
入口处那两尊泰山王和秦广王的泥塑中间又喧闹了起来。
那些人尽管喧闹,可是对于两旁燃的正旺的香炉和泥塑,却无一人冲撞。
洛离脸上变的很不好看,看着冷七说:“呆子,是苗疆的人!”
那群人来的很快,离的近了,冷七便也再次看到了曾经见到过的那几道祀巫的身影。
那群人看到练尸一脉为首的那个神秘人的身影的时候,不由同时放慢了步子,谨慎的打量着周围。
待看到冷七和李梦凯的时候,梵志已经凑到了那群人跟前。
片刻,老祀巫忽然阴沉的看向杜大爷冷七等人:“嘿,怪不得!我这数月,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明明早已死去千年的人,缘何会出现在当世!什么狗屁七夜,原来是棺门刘元青苟活下的孽徒!”
杜大爷惊骇的看着冷七,竟然说不出话来。
冷七苦涩一笑:“大爷,你和师父还有马子甚至是李梦凯,从秦岭之后一直都在刻意瞒着我当日发生的事,可是,终究会瞒不了的。”
杜大爷面色灰败,惨笑道:“不是瞒你,只是无法启齿而已,太荒唐,荒唐到即使我们告诉了你,你也不会去相信!时至今日,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冷七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笑着冲苗疆那群人说道:“是七夜又如何?不是七夜又如何?有区别吗?”
“嘿,如何?上次被张正灵那个命字脉的老东西唱了一出空城计,今日,谁还能保得了你?”
老祀巫话语中有些恨恨的道。
冷七面色渐渐冷下来:“不需人保,你何不来试试看!”
冷七话音刚落,夜间忽的弥漫了一股浓的化不开的煞气,地上原本枯黄的草地,草尖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乌黑。
小九突然把脸埋在了冷七膝弯里,呜呜哭了起来,它是真的在哭。
冷七莫名的有些心慌,因为小九不可能无缘无故有此悲态,它也装不出来。
不止小九儿,杜大爷也痛苦的闭上眼,似乎极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一幕。
这满天的煞气,并非来自那苗疆那群人。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那个练尸一脉的神秘人,忽的折身回来,愣愣的低着头,仿佛在端详自己那双黑气缭绕的手掌。
良久,那神秘人忽然看向苗疆那群人,指着冷七,声音沉重:“我保他!”
一石惊起千层浪。
李梦凯,六清,洛离,元真子,魏威,甚至是冷七,都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们一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上满是疑惑。
冷七更是皱紧眉头:“你是何人?我与练尸一脉,自不两立,你保我?是小瞧我还是抬举你自己?”
听到自不两立那句话时,练尸一脉那神秘人身子突兀的在轻微颤抖,却不发一言,似乎不愿意回应冷七的话。
冷七无奈,只得看向杜大爷,因为照杜大爷先前的话来看,他应该是知道这人的底细的。
察觉到冷七询问的目光,杜大爷努力的往脸上挂着眼镜,可是双手抖的厉害,最后只得把眼镜装在胸前口袋里。
冷七心里更慌了,颤声道:“杜大爷……他……他到底是谁啊?”
杜大爷突然老泪纵横,几近哽咽不能语:“你让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啊,我怎么跟他交代……你本不该牵连进来的啊……”
漫天的煞气,慢慢的聚拢,最后汇聚到那道神秘身影身上,消失不见。
冷七呼吸粗重,痴痴的看着那道身影。
直到那神秘人口中艰难的叫了一声:“老……老七……”
冷七突然就疯了,隐隐泛红的泪珠子,淌到耳根,耳朵就嗡嗡的响,淌进喉咙,就忘了怎么说话,以至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哑巴一样难听的嘶哑呜啊声……
就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那声“老七”不断的在冷七耳边回荡,越来越大,到最后震的冷七整个人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离那人只有数十步,不算太远。
可冷七脚步踉跄,步履艰难,几次摇摇晃晃欲跌倒。
见冷七如此模样冲自己走来,那神秘人微微退后两步,最后身影颤抖,驻足不语。
直到被双眼血红的冷七抖抖索索的一把揭下身上的黑衣,那神秘人猛的把头转向别处,涩声说:“别……”
凄凄惨月,躲进了云层,泛黑泛白又泛黄,就像一张哭花的大花脸。
冷七脑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断掉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终于从冷七嘴里吼出来。
乌云涌动,狂风吹的地上枯草窸窣作响。
原本游荡在夜间的孤魂野鬼,不管黑白红,都受了天大的恐惧一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甚至忘了本能的逃跑。
一张巨大的手掌在冷七头上凝结,这是许久不曾动用过的翻天印。
根本不给人反应,那巨大的手掌突兀的拍在那数十道练尸一脉的人身上。
那些人面上的表情突然就僵住了,只隐隐看见一团半虚幻的东西从他们身上碎掉最后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七笑的有些狰狞,或者说有些无助:“先让尔等魂飞魄散,再挫尔骨扬尔灰!明日之后,诛尽练尸一脉,从此不存!”
也不见冷七念决掐咒,原本灰幔一样的夜色,东西南北等八个方位,星宿渐亮。
苗疆那群人突然变了颜色,惊骇的望着冷七。
梵志面色更难看了。
鬼市那帮人有些不知所措,一道似曾见过的人影,褪掉斗篷,走到杜大爷跟前,神色复杂:“散了三魂七魄,仍不罢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成羽把他们带进鬼市!”
杜大爷惨然一笑:“不,躲不过去的!你不明白对于七娃来说,这个小子意味着什么。我如今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只望这桩因果,早早的了去……已经死了多少人了啊……老范,你在白家做长老多年,秦岭之后,只剩你和白家那小子,活着吧,好好活着吧……”
姓范的老者,叹了一口气,就不再说话了。
夜间那星宿更亮了。
那双缭绕着黑气的手掌,犹豫了几次之后,突然按在了冷七肩膀上:“老七……住手吧!”
冷七目光一滞,撇着嘴角,打量了半晌,才依稀能从面前这个浑身笼浴着浓重尸气的人身上找到了一丝曾经那个浓眉大眼的痕迹。
滚烫的泪珠子不受控制的落在地上。
冷七抱着头蹲在地上,张着嘴巴,哭的无声,却近乎力竭:“我……我早就说过……不让你掺和进来,你非……不听,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办?让阿沐怎么办?……让你爷爷怎么办?标子……你让我们怎么办?”
说着,冷七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目渐冷,抬起头时,已经尽是杀意:“是老宋?”
黄标身子忽然抖了抖,最后僵硬的笑了笑:“你不是要诛尽练尸一脉吗,除掉我,就行了!”
冷七半仰着头,望着尸气笼罩中的黄标,没由来的突然陷入了浓重的恐惧之中,话都说不稳了:“标子,你,你什么意思……”
黄标突然低着头,沉默,转过身,声音低沉:“杜大爷说了,今晚之后,再见便是水火!老七,我……”
黄标话还没说完,地上的冷七突然冲起来,拳头狠狠的砸过去。
黄标身影纹丝不动,站在原地,任凭冷七一拳又一拳,落在脸上,身上。
直到冷七拳头殷红的血水往外淌,黄标依旧没有动作。
“冷七,打够了吧!”黄标忽然道。
冷七身影一僵,踉跄退后几步,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个背影,突然怒声吼道:“滚,你给我滚,小爷不用你保!你他妈谁啊,小爷我护着你的时候,你能干什么啊?你他娘的算老几啊,我用你保我?滚,滚的远远的……晦气东西……你谁啊你……我说让你保我了……”
渐渐的,冷七有些语无伦次,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又带上了哭腔。
冷七哭,九儿也哭,洛离,甚至是李梦凯也眼眶泛红。
原本一直很嫉妒冷七的元真子,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妒意忽的就没有了,心里重的厉害,他突然发现,此时的冷七,是如此的可怜……
而对于冷七的破口大骂,黄标始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那骂声渐渐变了味儿。
黄标说:“那我走了……日后再见……”
“滚!不见,再也别见……滚!”
异常的安静,只有冷七语无伦次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间回荡。
黄标沉默了片刻,再也没有说一个字,踩着步子,身影渐渐的模糊在夜色中。
冷七突然难过的问:“为什么抓小九儿……”
夜色中,黄标步子一顿,面上忽然痛苦的涌出一抹挣扎,喃喃低语说:“当然是怕它让你们知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啊……”
声音很低,低到冷七没有听见……
说完,黄标抬头望了望那似哭似笑的月色,两行墨一样的泪线从眼中淌下。
以前三个人打打闹闹的日子,从此,真的就没了吧,黄标突然在想。
黄标终于被冷七骂走了,走的头也不回。
他说,下次再见,便是水火,呵!
冷七突兀的发出一声轻笑,默默说了句:“贼老天,你待我不公便罢,为何如此捉弄与我……”
话音未落,一口郁血喷出,映的空气都有些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体验过这样万念俱灰的痛苦。
可对于他来说,他宁死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他这一世,半生,最重要的人无非那几个。
可就在今日,那其中一个竟然跟他说日后再见便如水火。
冷七很想问问黄标,到底怎样的事情,能如此便轻易的抹去过去数十载的情义!
冷七不信,他不信这世上有能把“情义”这两个字碾压的粉身碎骨的东西!
抹去嘴边殷红的血渍,冷七眼睛动了动,宛若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面上带着最后一丝希翼看向小九儿:“九儿……你刚才说,我不仗义……标子不会无缘无故变成如此模样,他绝不会……告诉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九儿不知为何,有些畏惧此刻的冷七,揉着眼躲到洛离跟前。
洛离红着眼死死攥着着冷七的手:“那晚,你中枪倒下,生死不知,那个叫老宋的人开枪打了标子哥之后,就想要来探你的生死,我当时真的害怕,怕你人被他带走,他们有枪……”
“后来呢?”
“后来,那个老宋快走到跟前的时候,整个老林子都不安生了,我说不清楚,总之,很诡异……呆子,你可能不信,我那晚看到了刘师伯,还有很多人,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很愤怒,整个夜间都变了颜色,似乎在护着你……”
洛离顿了顿,神色忽然有些黯淡:“当时老宋也被惊到了,迟迟不肯再往前一步,直到那两个黑白人影拦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才敢趁那个机会背着你下山……后来,林子里就生了动静很大的雪崩,也就是那时,我在半途遇到了狼狈的魏大哥。对不起,我顾不上标子哥……”
冷七神色复杂,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他依然能想象的出当日的险境。
洛离面上的愧色莫名的刺痛了冷七。
正因如此,冷七深吸口气,强自稳下情绪,无论此刻多么难受,他都必须压下来。
冷七挤出一丝笑意,忽的揽过洛离,温声道:“傻姑娘,千万莫如此说,我何德何能,你为我做的,我此生已经还不尽了……等以后彻底了结掉这些事,什么七夜啊十二祖巫啊什么的,我都不管了,以后的日子啊,就像白成羽一样,多好。你不知道吧,在一个小县城,老头子给咱留了间铺子,有个叫三爷的人替咱守着呢……”
洛离起初被冷七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有些手足无措,渐渐的就只脸色微红。
可随着冷七温和却不失郑重的声音娓娓道来的时候,洛离突然抑制不住的咬着嘴唇,攥着冷七的手,愈发的紧了,只片刻,冷七胸前的衣衫竟然湿了一片……
多好啊,可是,我还能陪你到那个时候吗……
……
冷七笑着一遍又一遍的拭去洛离脸颊上的泪痕,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蹲在小九儿面前:“九儿,你说我不仗义,是怪我活着却没有去找你们吗?”
小九儿赌气一样不吭声。
冷七面上苦涩,惨笑几声,道:“是谁把标子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不是老宋,告诉我!练尸一脉和标子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我比谁都清楚!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比谁都难受!九儿,算我求你了!”
冷七话说完,小九儿忽然抱着冷七的腿弯,呜呜哭道:“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答应练尸一脉的人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的。”
“不可能……”
“我当时很害怕,就一个人偷跑了出来,后来我就跑到了这儿,因为我听路上的同族说,这个地方有很多机遇,能从这里知道很多消息,可是,我什么也不会……”
九儿抽抽搭搭的说着,冷七心里却沉的厉害。
他仍然不愿去相信九儿口中的话。
没有原因,只是执拗的不愿去相信。
冷七陷入巨大的挣扎的时候,一旁的魏威,漠然的看了四周一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子。
杜大爷神色复杂,喊住了挪着步子的魏威:“你要去哪儿?”
魏威步子不停,头也不回,语气坚决:“我已经没有时间跟你们等下去了!”
杜大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千年沧桑岁月过去,你却仍然没找到?你可知其中原因为何?”
魏威蓦然止住身形。
杜大爷看了看冷七,摇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七娃他,你即便偶然进去那鬼打湾,也是见不到你想见到的东西的!所以,千年来,误入鬼打湾者,不知凡几,可是误入那因果所在的断生牢的,却没有一人!”
魏威情绪突然很激动:“那又怎样?指望他冷七?我倒不如死在去找的路上!我真的没时间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从我身上一点一点的流走……我以欺天之术活了千年,如今无论承受怎样的代价,我都没有怨言,死便死了!可是当真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么……总归,不甘心……”
说到最后,魏威颓然的望着夜空,掩饰不住的失落和沧桑。
杜大爷颤巍巍的一遍又一遍擦着镜框,却始终没有戴上。
踌躇了很久,杜大爷突然嘿的一笑,深深的看了周围所有人一眼,才意味不明的惨笑说:“或许……你不必再等那么久的时间了……”
魏威身影一震,呼吸渐渐变的粗重,不止魏威,苗疆的那群人还有元真子同时震惊的看向杜大爷:“此言何意?”
杜大爷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话,蹒跚着步子走到冷七跟前,把冷七扶了起来,眼角湿润:“苦了你了!老天爷对你不公平,对咱都不公平!他们想要两生门,想要通过两生门去那断生牢找那天狐身上的十二祖巫,没人挡着他们。你不知道的前前后后,那日秦岭鬼棺等等,出了鬼市,大爷一字不留的告诉你!”
冷七虽然惊诧,可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杜大爷这才转过身冲众人道:“即便我不说,你们可能也都知道,当年秦岭,真正的两生门就已经被毁了!”
很奇怪,对于杜大爷的话,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只有冷七瞪大着眼,不敢置信的望着杜大爷。
杜大爷苦笑一声:“傻孩子,是你自己亲手毁去的啊……两生门被毁,这几年又传言你已不在人世!所以这群执迷不悟的疯子,才如此疯狂的寻找与你们棺门有关联之人,以图另外入那断生牢之法!可是,除了你,至少现在这世上,谁也开不了那断生牢,所以,傻孩子,你现在明白,为何这么他们这些人如此执着的想得知你的下落了吧?他们要找十二祖巫,可传言十二祖巫就在天狐身上,天狐当年又被七夜亲手封于断生牢!这世上能入断生牢的法子,其一便是两生门,其二便是你!孩子,两生门被毁之后,两生界必然会有所反应波动甚至变得极其不稳定,因此这几年,鬼打湾要比往常更容易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两生门被毁,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可不管是道门中人,还是其它人,却都不敢说,因为都能预感到此事干系太大了!当年梦凯和小马那孩子也有过这种感觉吧!所以,我们都不能告诉你。
也正是因为两生界开始不稳定,鬼打湾频频出现,原本就一直被鬼打湾困扰的老宋那个家伙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如同人将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样,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同样的道理,两生界不会如此无缘无故如此容易的频频出现在世人面前,这种情况所迎来的最后结果很可能就是,两生界永远在我们面前消失,从秦岭两生门被毁,已经很多年了,这几年两生界要彻底消失的迹象已经愈来愈明显了,甚至已经外化了出来,比如东北那老林子里动物这几年越来越不安份,大量迁徙,甚至地盘意识极强的虎豹等凶兽也不肯再留在原处。
七娃,原本,关于七夜,关于天狐,我和你师父虽早就知道,却不能告诉你!这桩因果,还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插手的了的!
我耗尽心血推演无数次,今年,很可能就是两生界还能在世人面前出现的最后一年了,错过之后,就真的谁也进不去了!我之前甚至还在窃喜,过了今年,两生界彻底消失,你如果仍然对当年七夜的事情毫无所知的话,这桩因果或许真的是老天开眼就此默默的了去了!可到底,到底……
小马在两生界那处地方不知所踪,魏威又出现,你又有了曾经七夜的影子,还有天狐……这几年,我无数次卜卦,就在方才我仍存着私心,便是不让你知晓此事,直到两生界彻底消失!可是,魏威这个家伙,他活了千年,却偏偏在今日被探清命格,时间无多!这便是变数啊!所以我怕了,我怕今日若因畏惧而不告诉你,之后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变故牵扯进多少人!罢了罢了我便替你们承担一部分吧,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该了结了……了结了吧……今年冬日……最后一年……”
杜大爷越说,声音越小,面色便越萎靡。
卜字脉九规第二言:卜者不自卜,卜得天机藏肺腑……
古至今,泄天机者,无善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大爷声音越来越小,面色蜡黄,摇摇欲坠竟有些站不稳。
李梦凯彻底变了颜色,匆忙上前扶起。
杜大爷却眼泛泪光,挣扎着推开了李梦凯,胸膛起伏很久,才直勾勾的望着冷七惨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七……娃,我虽与你说了这些,可是,从我心眼里,我仍然不愿你再去那个地方……老头子我不认识什么七夜,可是你,你冷七,却是我真真的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冷七百感交集,眼睛又酸又涩,嘴唇蠕动,数次张口,最后只弹膝拜倒在地:“我自小离家,您与师父,于我和马子,已竭尽长幼之亲,师徒之情,冷七看在眼里,知在心里……”
“七娃……你……”
“去!”冷七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却异常的坚决。
是啊,怎么能不去啊!对于七夜来说,那儿有天狐,对于魏威来说,那儿有蝶妖,对于自己来说,那儿有马子……还有很多很多,他怎么能不去
杜大爷身形一震,忽的悲恸大哭,扭头似乎不忍再看冷七。
魏威猛的抬起头。
而看着拜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元真子神色竟然从未有过的复杂。
区区几年而已,此刻的冷七,竟然如此的沧桑厚重。
元真子忽然在想,如果换做是他,将会怎样?
一念至此,元真子额头渐渐沁出冷汗,心中得出的答案将他在冷七面前身为洞神一脉传人的最后一丝骄傲碾压的支离破碎。
不管是杜大爷之前的话也好,还是冷七的话也好,苗疆那群人,包括跟来的鬼市那一群人,犹自没有从震惊中脱离出来。
直到那范姓老者长长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惊醒过来。
为首的老祀巫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震惊,面上坨红,指着冷七的手指都在抖:“你此言当真?当真要去那两生界,开那两生门?”
冷七却似乎没听见,看也不看他。
老祀巫却丝毫不在意一般手舞足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好!好好好!我等寻十二祖巫之人,费尽心思找你等一脉,还不就是为了开那断生牢,哈,你也莫要怪我们才是!只要你愿意去,老头子我以性命担保,在去那处地方之前的这段日子里,不止我们,所有人都绝不会再去干扰你!如何?”
冷七面上动了动,望向老祀巫的眼中突兀涌起一抹浓重的讥讽,良久,冷七突然仰天惨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绝不干扰!贼老天,难道我冷七要过一段平平常常的日子,也要靠他人来施舍吗?”
李梦凯突兀的就红了眼。
雾气迷蒙,遮云闭月,仿佛无颜见人。
冷七垂眼,站起身,似笑非笑的冲老祀巫森声道:“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老祀巫大惊,蹬蹬退后几步:“你想怎样?”
冷七面无表情,指关节发白,咯咯作响,眼角却无意中瞥见那个抿着嘴守着小九儿不发一言的身影。
只一眼,冷七握紧的拳头颓然松开,闭上眼嘶声说:“今年冬日山中第一场大雪为期!此期间,敢有扰我者,我誓死不饶!”
冷七话音一落,老祀巫神色猛然一松,不动声色的抹去头上的汗渍,沉声道:“好!一言为定。你我今日鬼市之言,不出明日,有心之人皆会知晓,再没有反悔的可能!”
冷七漠然点了点头,只是转过身一步步的走到洛离跟前,温声笑道:“我带你去我家!还有铺子,三爷……”
“嗯!”
洛离也笑了,笑的很好看。
“杜大爷,咱回家吧!你都好多年没回去了,北京的四合院,怕是已经荒的不能进人了!”
杜大爷哽咽不能语,李梦凯仰头望天,元真子神情复杂,魏威低头沉默目光躲闪……
普普通通回家两个字,各人心酸各自知。
忘了多久了,冷七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咧开嘴笑了,冲魏威说:“看什么,走吧!”
魏威猛的抬起头,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片刻也不想留了。
一行人依偎着转过身,缓缓的迈动步子。
身后腥风却突兀又起了。
“你们都可以走!唯独那小和尚,今日必须留下!”
是梵志。
听到声音,冷七等人步子一僵,皆意外的看着神情阴晴不定的梵志。
“梵志,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冷七眉间有些不耐,隐隐闪过一丝杀意,被杜大爷强行拉住。
可梵志罕见的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只是犹豫了很久,才语气挣扎着冲冷七道:“我……我不跟你打,可是那个小和尚不能走……”
本就不想再横生枝节的苗疆那群人,自然有些愤怒。
为首的老祀巫面色阴沉,怒声道:“梵志僧,你莫不识时务!”
梵志看了一眼老祀巫,身畔腥风吹的更厉了:“我与你苗疆尔等早就有约,我助尔等寻十二祖巫,以及那棺门一脉另开断生牢之法。如今,冷七已经答应你们,十二祖巫和那断生牢,事情已经定下!现在你们目的已经达成,可尔等之前答应我的事转眼就忘了吗?”
梵志话落,为首的老祀巫,以及身旁另外数人,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目光阴狠的盯着梵志,一言不发。
梵志嘿的一声冷笑,眉目狰狞:“若那小和尚卷入日后那场因果中,谁知他是生是死?尔等答应我之事,今日必须兑现,否则,嘿,你苗疆蛊术,还奈何不了我!”
老祀巫眼中明灭不定,最后沉声道:“梵志,你口口声声说,因果虚妄,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如此固执的要我们助你寻回当年求佛之心?嘿,你这些年做恶沾染了多少血气,你自己清楚!如今反倒大言不惭,何等的讽刺?佛陀本慈悲,这世上从古至今,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食人肉喝人血的鬼菩萨!天大的笑话!”
老祀巫话说完,冷七等人震惊的看着梵志。
这话,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六清和尚,胸膛起伏,面目涨得通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没有人能理解此时六清和尚的心中到底有多复杂。
六清死死攥着手中那串已经辩不出颜色的串珠,喉间嘶嘶作响。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邪僧,他害人性命,食人血肉,累累白骨。
他离经叛道,从一开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那一刻起,对佛门表现出来的便只有彻骨的恨意和怨念。
甚至于自己今日模样,佛心动摇,心障横生,也全拜这邪僧所赐!
可是,就在方才,那老祀巫居然说,这邪僧,他梵志从始至今之所求,竟然只为寻回那曾经的问佛之心……
讽刺,天大的讽刺啊!若真是如此,与他梵志相比,自幼遁入佛门的自己如今的模样,岂不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六清和尚思绪万千,面色时红时白,胡子拉碴的胖脸上,只片刻豆大的汗珠便挂成了一副珠帘。
最了解六清和尚的,自然非李梦凯莫属。
所以李梦凯在察觉到了六清和尚不对劲的时候,就大惊失声道:“和尚,不可乱了心神!”
可六清和尚哪里听的进去,张口时,牙缝中竟然渗出了殷红血渍,嘶声吼道:
“梵志!梵志僧!妖孽,你若杀我便杀,可为何如此戏耍洒家?”
对于六清近似疯狂的愤怒,梵志盯了半晌,突然捧腹大笑,面露讥色:“嘿,我耍你?我何时曾耍过你?”
啪嗒嗒,也不知是六清太过用力的缘故还是如何,那小拇指粗细的珠子,竟被六清捏的碎了一地。
六清眼珠子通红:“你口口声声因果虚妄,佛门虚伪,可是最虚伪的是你才对!你即然摒弃佛门,又为何如此执着于问佛之心?既然如此执着于问佛之心,又为何道一个参不透悟不出的“因果虚妄”给我?你如此做,不是戏耍于我,又是什么?啊?是什么?你今日不与我道个明白,洒家今日誓不与你干休!”
“不与我干休?如今的你拿什么不与我干休?哦对,你有冷七帮你!”
梵志话语中的讥讽之色更重了。
六清一张脸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扭曲。
没等六清和尚开口,梵志的讥讽之色却渐渐的消失了,深深的看了一眼六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梵志突然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小和尚,你当真以为从始至终,我只是在耍你?”
这话从梵志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让在场所有的人突然愣在原地。
六清的愤怒,就那么僵在脸上,甚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不是吗?”
梵志突然仰天长啸,身上的血气几乎化为实质。
梵志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和痛苦,最后竟然有些失望落魄:“罢了……你走吧!是我高看你了!我终究还是难逃解脱,既如此,那便继续让我受这折磨吧……”
六清和尚更加彷徨了,吭吭哧哧半晌:“该解脱的是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吧?”
梵志神色更加痛苦:“我若真是如此嗜杀,若真能够摒弃佛门,你真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说到此处,梵志神色突然狰狞,猩红的血水从他身上滚滚而落,蔓延到地上,草木皆枯。
“真正陷入心障的,是我啊!小和尚,我才是真正被那因果虚妄四字所困之人啊,我引你入我当年之幻境,不是我欲害你!只因我是如此迫切的要寻出能解我心中困惑之人!”
梵志张着血红的嘴,整个身影几乎被血气淹没。
六清和尚震惊的看着梵志,眼中尽是不敢置信,良久,六清和尚突然艰涩的开口道:“所以……这几年,我在长沙,你便也寸步不离长沙,只为了看我到底有没有从此心障中走出!若我解开此困惑,困了你无数岁月的心障也将因我而解开?解开心障,你便也就找回了当年问佛之心?”
梵志眸子也变得血红了,惨声说:“你可知被这无尽的血气和杀孽折磨的浑浑噩噩,是怎样的感受?此心障不解,我手上沾染的血气只会越来越多……我受够了……我早就厌恶了!都说佛门渡众生,渡苦厄,小和尚,你为何就偏偏不能渡我?为何不能渡一个陷入心障自知不自醒的梵志僧?为何便不能给我一个解脱?小和尚……你还……觉得,我从始至终只是在戏耍你吗?啊?”
梵志的话,彻底颠覆了冷七等人之前对于梵志认知。
这样的梵志,突然很难让人恨起来。
六清和尚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梵志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本的愤怒被一股不知名的东西代替了,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压的六清和尚抬不起头来,脸上火辣辣的烫。
梵志涩声道:“你说我对佛门只有彻骨的恨意和怨念,若当年那老僧肯多为我怀一份慈悲,哪怕只是为我念一声佛号,我如何会悲苦至此?佛曰慈悲,我也未见他怜我一分?你让我如何不怨,不恨,不失望?”
六清踉跄跌倒在地,面色惨白,嗫嚅良久,才艰声问:“既如此,你为何又如此执着于寻回当年问佛之心?”
梵志整个人已经完全被血气淹没了,空气中甚至都已经弥漫了一股滔天的血腥味儿。
梵志此刻似乎很艰难,很痛苦,对于六清和尚所问的话,梵志回答的模糊不清,就像喉咙间堵了一口血水,咯喽作响:
“佛心无我,我心有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执念这个东西,到底困住了这世上多少人,从来就不曾得知。
梵志的话,不知为何就像一把刀子,扎在了六清的心中。
滔天的血气,让所有人都隐隐不安。
寂静的夜间,随着梵志身上的血气涌动,空气中突然弥漫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压的人心口发闷。
范姓老者为首的鬼市那群人已经变了颜色。
而杜大爷看了一眼四周隐匿在黑夜中的无数道模糊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枯黄的脸色涌蓦然白了几分,冲范姓老者大惊失声道:“老范,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能来鬼市的那些东西,哪一个是死的心甘的?这邪僧如此浓重的血怨之气,你我尚且会被影响,何况它们……如此下去,是要出大事的啊!”
范姓老者额头忽的就沁出了冷汗,在月色下明晃晃的。
橘红色的烟火摇曳着尾巴,升上夜空,炸开……
整个鬼市突然就乱了,有人失足踢翻了脚下的马灯,半透明的玻璃罩子碎开,煤油淌了一地,渐渐浸灭了燃的正旺的灯焾。
所有人都清楚,那烟火升起的地方,在鬼市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梦凯神色忌惮的看着梵志,伸手要拉回六清。
冷七走上前面色难看的拍了拍六清和尚的肩膀:“和尚,交给我吧!”
可是对于冷七和李梦凯的话,六清却如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冷七李梦凯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微微皱紧了眉,最后两人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六清和尚目光黯淡,无力的抬起头,嗫嚅着嘴唇喃喃自语:“你救人为善,留那山精一条生路,也因心中之善!你隐于山野,朝夕向佛……却落得惨死,暴尸于山中!都说我佛慈悲……可是……可是……”
说到最后,六清双目猛然瞪得滚圆,神色竟有些狰狞,吼道:“可是,如果连行善之人都得不到你的慈悲,那还叫慈悲吗?佛啊,我问你,倘若你只教会了这世上行善之人为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来生,而甘愿去承受不该得的恶果,那要你何用?要你的慈悲何用?我敬你,信你,又何用?”
六清的话,一字一顿,宛若洪钟,响彻在所有人耳中。
李梦凯面色煞白,六清说出这样的话,那意味着今晚只会有两个结果。
大悟,或者……变成下一个梵志。
梵志诡异的一笑,艰难的道:“我向佛之时,只活了区区二十几载,我害人,食人血肉,沾染血气……也未曾见那朝思暮想的佛来渡我,来渡那被我害死的无辜人?小和尚,你说,我们苦苦所坚持的东西,是不是个莫大的讽刺?”
李梦凯面色大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邪僧,你枉害人命无数,怨气如此凶厉,即便六清他解开了心中困惑又如何?从你沾染上第一屡血气,你就已经弃了本心,为何还要拿一个因果虚妄来麻痹自己?”
李梦凯的话不知为何彻底激怒了梵志。
原本墨一样的星空。如染了血,一片腥红。
漫天的鬼笑,一道又一道身影钻苏那漫天的血海,张牙舞爪凄厉的大笑。
于此同时,夜间深处,密密麻麻的数百个火把摇曳着飘过来。
近了,原来都是鬼市的人。
或许是因为惊慌,很多人都没带斗篷,看年纪,竟然多半人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老范,我等联手除了这邪僧!”
其中一名老者犹自惊魂未定!
冷七皱紧眉头:“不可!”
“你是何人,不除掉这邪僧,难不成要等这漫天的血气把这里的孤魂全部厉化不成?”
那人情急,自然没有好脸色。
冷七心里也不痛快:“你懂个屁。若除了梵志就能了结,我一人足矣,何用你们!只是,若除了梵志,他身上如此浓厚的血怨之气没了宿主,必将彻底散落在这天地之间,那是怎样的后果,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那人面色猛的白了几分:“你说……该怎么办!”
冷七神色一僵,看了六清一眼,语气复杂道:“梵志之怨,皆因一念所执,只能化开,别无他法!”
说是如此说,可是六清……
冷七吐了口闷死,不再说话。
杜大爷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不足寸长的黑白相间的阵旗:“起阵吧!”
众人一惊,大喜。
范姓老者神色复杂看了杜大爷一眼:“还是你深谋远虑!当初硬要在此处筑万魂阵……”
杜大爷少见的乐了,接着一口唾沫喷到了范姓老者脸上:“现在知道了!当初让你们出一份力,我老杜像挖了你们八辈子祖坟儿一样!一个个对我没好脸儿,现在知道了?”
范姓老者面红耳赤,悻悻干笑:“人嘛……都懒,再说了,这大阵,好多东西,稀罕着呢……”
杜大爷哼了一声,面色便又变的难看起来:“大阵只能困住阵内鬼魂儿不它们趁机去外作乱,以及不让这血气泄露,可是,终归不是根本之法啊,这梵志心障若不解,血气便不除,怨气便不消,可是现在来看,怕是不妙!”
杜大爷刚说完,梵志突然合掌,双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充满怨厉,原本庄严肃穆的经文,从梵志口中吟出,如入鬼域。
杜大爷脸色大变,十指飞动,不断掐起:“六甲九章,四时五行……丙天门,乙地户,庚玉女,丑上取筹,闭天门,申上取筹,闭地户……”
随着杜大爷咒起踏步,每念一句,手中便有一杆旗子被人捧着飞一样奔出。
阵还未起,六清和尚却已经起了变故。
六清在流血,嘴巴,鼻孔眼睛……眼珠子在一点儿一点儿变的血红。
任凭身旁冷七和李梦凯疯了一样,六清和尚都没有一丝动静。
就在六清眼睛开始涣散,眼中清明被一股扈气代替的时候,充斥着梵志邪音的夜间,突的响起了一声回荡不觉于耳的佛号。
“善哉……”
接着,一串黑颤佛珠带着呼呼风声最后安安稳稳落在六清颈间,一瞬间,原本痛苦的六清,突然平静了下来。
杜大爷面色大喜:“你娘,老秃瓢,你还知道来?再不来死你徒弟个鳖孙儿我也不管!”
老和尚抹了把铮亮的光头,胡子冲着杜大爷抖了抖,鄙夷的看了一眼杜大爷,便迈着小碎步走到六清身后,只一脚,便把六清踹了个狗吃屎:“丢脸!”
骂完,随手将背后的一个包袱丢在了六清身上。
冷七大喜,这包袱里,定是能解梵志心障之物。
所以冷七很不客气的打开了,果然……
黑亮的皮夹克,兜的人屁股蛋子疼的牛仔裤,哎呀呀,还有擦的油光滑亮的大皮……
冷七心突然碎了一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彻底的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只得求助一样的把目光瞥向了李梦凯。
而此刻李梦凯一张脸比他还精彩……
古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冷七李梦凯两个人发愣的功夫,六清和尚胖脸在地上蹭了蹭,吭吭哧哧的抬起头,第一眼先是瞄了瞄那被打开的包袱,才极不情愿的埋怨嘟囔道:“裤子过时了……”
冷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老和尚……贼眉鼠眼,嗯,就是贼眉鼠眼的的四周探了探,最后目光落在他和李梦凯身上。
“去去去,边儿去,你俩离远点……”
老和尚做贼一般朝两人摆手。
冷七和李梦凯彼此看了一眼,一脸的茫然。
见身边没什么人了,老和尚迟疑了一会儿,捏了捏胡子,最终蹲下身子凑到六清和尚耳边,低语了几句。
六清和尚原本黯淡的眸子突的亮了起来,瞪着大眼:“师父?你白榷(quo,骗)俺?”
“榷你是龟孙儿!你到底看不看?”
老和尚说的斩钉截铁。
六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挠着光头憨笑:“看!为啥不看!”
“那他咋办?”老和尚指了指梵志。
六清脸色再一次黯淡,一脸灰败的低着头,不吭声。
梵志似乎察觉到了老和尚的到来,合十的双掌突然不断变幻。
佛门手印众多,常见的有:说法印,无畏印,与愿印,降魔印,禅定印五种,即所谓的释迦五印。
而密宗手印更是多达百种。
所以世间佛陀菩萨像,多手势不一,这也是一个原因。
而梵志手印变幻,最后缭绕着血气的双手,拇指无名指相捻落定置于胸前,此为说法印。
手印捻起,原本充斥着的刺的人耳膜疼的邪音再次浑厚了几分。
越来越多的模糊身影,渐渐的融进那腥红血海,随着梵志双唇轻启,竟然有数十道面色狰狞的身影厉笑着缠向了站在地上的人。
鬼市那群人虽说有点儿本事,可厉鬼缠人,鬼市那些半老的人虽不至于害怕,可一时半会儿掐诀的,念咒的,掏东西的,也骚乱了起来。
骚乱之中,忽的有人惊呼,数十道黄符散着金光打过来,打在那缠人的厉影之上,最后化为一个“敕”字,牢牢的封住了那数十道张牙舞爪的身影。
冷七收手,吐了口气,没有多言。
鬼市那群人却疯了一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皆不敢置信的看着冷七。
终于有人试探性开了口问冷七:“我刚才观那符篆,一字一笔皆有刘元青之影,你……你是……你不必对我如此提防,昔年,我曾侥幸得你师父指点一二,故能看出,你师父他收了个好徒儿啊!距上次见你,不过三年而已,青出于蓝胜于蓝,说你天纵之才你也当得起!”
冷七恭恭敬敬执了一个长辈礼,可听到天纵奇才四个字,没由来的突然一阵恍惚。
冷七的回礼便是坐实了身份,冷七也懒得再隐瞒,抹去脸上妆容,自然又引起一连串的嘈杂声。
而不远的角落里,在看清冷七那张脸之时,老宋神色猛然变的凌厉,最后目光复杂的深深看了一眼冷七,颓然的松开了紧扣着扳机的食指,转身离去……
李梦凯已经急了,丝毫不顾一点儿风度:“六清你个小秃蛋子,忙正事啊?和老家伙腻歪个屁啊?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恶心人你!”
六清面露愧色,迟疑的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斜着眼瞪了一眼李梦凯,所谓的护犊子也莫过如此了。
可下一刻,老和尚忽的单掌竖起,换了个人一般。
“梵志僧,何苦还在执迷不悟?”
老和尚忽的叹了口气,只一声,宛若金石禅音。
梵志忽的睁开了眼,狰狞的笑着看了一眼老和尚,手印再次翻起……
老和尚一粒一粒的捻动掌中佛珠:“神是人,魔是人,佛陀亦是人。神魔佛陀皆为人而已!梵志僧,此言可解你惑否?”
老和尚话落,天地肃静。
六清浑身颤抖,呆滞的看着老和尚,忽的扑通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而梵志手印动作忽的停下,僵住,如同遭到了当头棒喝!
老和尚一脸悲悯,继续道:“梵志僧,你问佛何在?你不妨放下这虚表之象,你舍身救人之时,你即是佛!即已为佛,又何来问真佛何在?你初为人,后为佛,今为魔,所以我说神魔佛陀皆为人,一切法善法恶皆为人,此言可能解你惑?”
梵志不语,可身侧血气却似乎静止了一般。
老和尚又道:“儒者得浩然正气,道者得无为之心,释者存慈悲之心。梵志僧,自古人人言出家?可何为出家?你从来就不曾明白过!所谓出家者,不过是弃俗心求本心。如我那徒儿之问,究其根本,这世上万千大道,所求者非魔亦非佛!”
梵志声音嘶哑:“即所求非佛,那入佛门所为何?”
老和尚看了梵志一眼:“佛者佛心,道者道心,魔者魔心,……其所求,所信,所执,所修,所敬,不过唯一本心而已,这世上哪来的永远的佛,又哪来的不变的魔,不过是佛心无魔,魔心无佛,人心变化万千而已,你不必执着于寻你那问佛之心,你今日之魔心,便是旧日之佛心!”
老和尚说罢,漫天血怨徒然消散,化为数不清的身影,对着老和尚盈盈下拜。
梵志身上的血气正在消散,眉目,也渐渐不见了那猩红……一如当年那个山中拜佛的清逸俊郎的梵志僧……
伴着血气一同消散的,还有梵志那道渐渐归于透明的身影。
老和尚看着地上的六清,叹了口气:“起来吧……”
没人知道老和尚事后为何对六清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起来吧”。
就如同没有人注意到,老和尚眼中那一闪即逝的迷茫和困惑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天未亮,冷七他们就走了,坐的火车。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冷七身边多了洛离,多了魏威,也多了一个元真子……
多了些人,也少了些人。
原本陌生的,如今已经熟悉的可以一块儿回家了。
可原本熟悉的,却不知去了哪儿……
冷七他们走后的清晨,鬼市的那群人正忙忙碌碌,打理着昨晚留下的狼藉。
晨曦间的薄雾迷迷蒙蒙,忙忙碌碌的人影中,不着痕迹的走出来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大的不像话的酒葫芦就那么背着手吊在身后。
是瞎眼老道。
他走到那被重新摆的整整齐齐的密密麻麻的香契之前,那些巴掌大小的香炉里面的香,有的已经灭了,清晨的湿气太重了!
唯有一支香火,它红的是如此的显眼,就像干枯的血渍……
瞎眼老道盯着那支香火看了片刻,忽的伸出手,满是褶皱的双指夹起了那燃的的正旺的香头,只一捌,那香便拦腰折断,灭了……
“你心结已解,即已消散,留此香契便无用了……”
瞎眼老道紧了紧身上的破大氅,又佝偻着身子,走了。
“本是山间问佛僧,一入心障不得醒。你怨天怨地不怨已,你问因问果不问心!
道你迷,道你狂,道你虚妄,我却难道你荒唐!
所谓,朝走西来暮走东,人生恰是采花蜂。
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不过一场空。
夜深三更鼓,翻身五更从。
从头思量看,南柯一梦中。”
……
*****************************
火车上,六清和尚被李梦凯和冷七盯得发毛,胖脸上不自在的都快挤出褶子了。
“和尚,老家伙昨个到底对你说了什么,瞅你那反应,不对劲儿啊?”
李梦凯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六清脸蹭的红了:“咋了?咋了?问这干啥?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少管闲事!”
李梦凯吃了苍蝇一样,“得,我不问!还特意把我俩支开,能见人才怪!嘿,要我说,你师父那老秃驴也不是什么好鸟……哎呦那双眼,賊的啊~”
冷七一旁笑了两声,不再看已经闹起来的两人,起身往车厢后走去。
魏威和元真子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却在两人脸上找不到一丝尴尬之色。
洛离正透着车窗出神。
“脸色怎么这么差?”
冷七没由来的心慌,良久,才开口问。
洛离蓦的回过头,笑弯了一双眸子:“哪有……梦凯哥不也说了,没大碍的!”
冷七沉默着,心慌感,却丝毫不曾褪去……
长沙到北京,近一千五百公里,朝发暮至。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四合院真的荒了。
老树新芽未发,院子旧了,屋里的家什也是如此的旧,那把藤椅,刘元青曾坐着它,看日升日落,不管日升日落,都不过是一袋烟的功夫……
藤椅也旧了,曾坐过它的人,不知不觉也旧了很多年了……
冷七没敢去找黄老爷子,他真的不敢。
杜大爷问冷七,这四合院怎么个处置。
冷七想了想,说,留着吧,总要有人住的!
这一晚,冷七失眠了。
而此刻,远在长沙的那处小院子里,白成羽望着院落上空愈来愈浓厚的血煞,面容苦涩……
鬼市的消息传出来了。
这一晚,白成羽同样一夜未眠……
***************************
三爷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想过巷子东头的寡妇了。
当然,是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
从那个女人来之后,三爷原本枯寂的日子,似乎便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三爷现在每天很早就起了,尽管铺子做不了生意,可他仍然起的很早。
男人可以没能耐,但不能不勤快。
三爷很坚信这一点儿。
每当三爷赶早集,碰见街坊上相熟的人,那人总会笑着打趣:“刘三哥,你好福气啊!”
对于这样的玩笑话,三爷总是乐此不彼,甚至会为了听这样的话,有意无意的在路上磨蹭个片刻,只为了等个与他相熟的人。
每逢别人这么问他,三爷就会浑身喝醉了酒一样,滚烫,飘飘然,甚至会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别瞎社,可不敢坏咧人家滴清名……”
说是如此说,可心里却越来越痒痒的,偶尔,也会伴随着浓浓的失落。
这是三爷从来不曾有过的一种情愫。
这也是三爷人生中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长相而有了那么一点儿的自卑……
这样的挣扎,让他苦恼,却无法自拔。
直到今天早晨,三爷从集上回来之后,扭扭捏捏的抱着两匹素棉布进了门:“那撒子,早就立春咧,天也不冷咧,你也不能老穿冬天滴衣服不肆,额顺便就挑了两匹布……你做衣服……”
三爷想象了很多画面,可唯独没想到的是,屋子里的女人“啊呀”一声就丢掉了手中的扫帚,红着脸冲三爷埋怨:“你可真不会过日子,哪用的了这么多!挺好看的,年纪大了,穿不了花哨的……”
三爷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脚底往上窜:“不大不大……”
女人接过三爷手中的布匹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截绳子,贴着三爷身子熟练的比划:“那正好也给你做几件……”
三爷从小到大,无牵无挂,更从来没有过一个女人为他做衣服,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如梦似幻……
所以,他打定了注意,等七爷标爷他们回来,自己就和他们好好商量商量,除了们几个,三爷也的确找不到其他人来商量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巧不巧,
冷七还真的就回来了。
而且是不吭不响的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一堆人。
只是推开了门之后,冷七抬起的脚,就那么僵在门槛处。
冷七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纠结了很久,缩回了脚……
李梦凯一巴掌抽在了六清和尚的光头上:“賊秃,看什么看!还看!”
屋里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女人红着脸低着头就要进屋。
三爷却使劲一遍又一遍的揉着绿豆大的眼睛,揉着揉着,就把眼睛揉红了:“七爷,李爷……可回来咧……”
是啊,可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洛离是第一次见到三爷,也是第一次见到冷七口中的那间铺子。
洛离好奇的拉着女人的手,一口一个大姐。
女人则一脸意外,茫然的不知所措,她搞不明白为何冷七他们和上次相比忽的就大变了模样。
这些年的孤苦,似乎让三爷对于突如其来的热闹有些不知所从,只是满屋子打着转,手背却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抹着亮晶晶的眼角。
可到底,三爷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僵住了一般,小眼睛一丝不苟的在面前的这些面孔里一张一张的寻找,良久,三爷忽然扣着脑门,有些失望,也有些沮丧看着冷七:“七爷,马爷和标爷呢……咋没回来咧?”
原本热闹的屋子,忽的静了下来。
冷七把头转向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三儿,大姐是个好女人,好好待她!”
或许是冷七的后半句话太过直白的缘故,三爷脸忽的就臊红了,红的他根本没功夫仔细去想“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回家了,总要高高兴兴才是。
屋子里再次传出了笑声,六清的,李梦凯的,魏威的,甚至还有元真子……都在笑……每个人都在努力的笑……
一直到晚饭时分,三爷终于磨磨蹭蹭拽着女人的衣角,一脸歉意的走到冷七跟前,说,他想成亲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难得有一个女人家愿意跟着他……所以以后可能不能再帮冷七守着铺子了……
冷七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真好!三儿,你打算把日子定到什么时候?”
三爷扭扭捏捏了半天:“啥日子不日子的,我就想等马爷和标爷他们回来咧,咱兄弟几个哪一个也不能缺不是……”
李梦凯洛离他们动作蓦的僵住,神色黯淡……
冷七眼眶突然红了,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
冷七把头埋进夜色里,长长吸了口气:“对!哪一个也不能缺!三儿,你再等等,等我把他们全部带回来!北京还有处院子,杜大爷和老和尚在那儿,你成了家也得有个宅子……”
三爷嘴唇子上下哆嗦,泪珠子在眼里打着转,忽然扭头猛的窜了出去。
冷七问三爷:“你去哪儿?”
“买酒去!”
……
这晚,三爷喝醉了,这么多人只有他喝醉了,到底是普通人……
喝醉了的三爷,很滑稽,搂着冷七诉苦,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的人心疼,他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便是认识了冷七他们几个。
三爷还说,他孤苦伶仃,即使他手里提着枪的时候也从来没人瞧得起过他,只有冷七他们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冷七鼻子酸酸的,百感交集,只是一遍又一遍念叨:“等我下次回来,一定把马子和标子都带回来!”
这晚,三爷睡了之后,冷七一个人躲在夜里哭了很久……
*****************************
平静的日子,往往总是没什么可提的,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世人才多向往波澜壮阔和跌宕起伏的人生吧!
第二天清晨一早,冷七便再次动了身,哦,还有洛离!
远在故乡的冷建国并不知道的是,他死去多年的小儿子,竟然要回来了,而且是活生生的回来了!
抵达故乡的小县城的时候,洛离俏生生的盯着一处地方不肯挪眼。
是家照相馆!
洛离说:“呆子,我还没照过相!”
冷七愣了愣,他们这样的人,大多是抵触照相这个东西的。
可冷七还是笑了笑,拉着洛离进了照相馆的门。
人挺多的,多是青年男女,却都没有洛离显眼。
冲洗照片是个麻烦事,因为要排队!
所以冷七付了双倍的钱。
照片上,洛离笑的很甜,冷七则是在镜头前一脸的不自然。
洛离执着的只照了一张,而且固执的让冷七留着。
直到很多年后,冷七才明白,洛离当初为何如此固执的要拉着他进照相馆。
这张照片,是这个苗家姑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回去的路上,冷七很想去蒋大兵的村子里,去把那个埋葬了张季襄的地方,重新挖开来看看,可他到底没去……
一路绕回了家。
整个村子都震动了,路上的老人张着干瘪的嘴巴,背着手看了很久,才一步一踉跄的小跑着很快就没了影,然后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惊慌的在村子里回荡:
“我滴娘,见鬼了……”
之后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冷七哭笑不得,寻着记忆的方向,冷七拉着洛离最终在五间青砖瓦房前顿住身形……房子翻新了,他们应该过得很好!
冷七在年画斑驳的破旧木门前迟疑了很久,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本已死去的人,回来了。
洛离抿着嘴抓紧了冷七,俏脸上写满了紧张。
可不等冷七敲门,门里却有零碎的脚步声响起,还有自言自语的牢骚声:“刘老师父在这镇着,哪个不开眼的小鬼儿还敢来撒野……”
门开了,门里的人仰着头看着冷七,茫然……不敢置信……悲喜交集……都写在脸上。
这些神色,看的冷七心酸。
冷建国飞快的拖着步子,跑进了院子。
“年纪越大越没个正形,拉我干啥……”
看到冷七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冷七涩声说:“爸,妈,我回来了!这是洛离,她……她……”
洛离哭笑不得,红着脸低声说:“我是您家儿媳妇儿……”
闻讯而来的街坊,简直嫉妒红了眼……多好的闺女啊!
冷七却挠着头不知所措……
之后,冷七断断续续知道了,这几年家里的事情。
公家来人说,自己牺牲了,给了很多抚恤金,这也是翻新房子的钱!
冷七没有解释自己种种,所以只有搪塞!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
很奇怪,一个在政府花名册死去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该有的动静,却一点儿也没有!
苗疆的老祀巫说,这段日子,绝对没有人来打扰,果然……
可是,在冷七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的时候,铺子里的李梦凯已经快急疯了!
因为魏威他……
开始变老了……
躲过了上千岁月的魏威,面上终于开始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已经在家大半个月了。
每逢春雨绵绵的时候,冷七总会拉着洛离,漫步在雨中小道,打量着这个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冷七指着一个小河沟沟跟洛离讲,这就是当年师父遇到他的地方……
还讲了当年的李广才……
以及当年那个卖香油的糟老头儿……
洛离眼睛弯成了月牙,俏脸上一脸的满足,听的入了神。
没人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有多让人迷恋……
1987年4月5日,清明节。
天还在发灰的时候,冷七就提着竹篮去了地里,麦田里,刘元青不低不矮的坟头儿被打理的很好。
不知为何,冷七这一次心里很平静。
他总会无缘无故的想起,那日在老林子听到的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细如牛毛的雨丝,打在脸上,若隐若无的清凉。
冷七点了根烟,敲了敲那块冰凉的石碑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
“老头儿,死了也不安生啊你,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和那黑白鬼儿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说着,冷七眸子有些意味不明,缓缓站起身,轻轻摸着碑面,声音发涩:“等着,我就快过去了……”
雨下了这么久,却只勉强把田间小土路弄得有些潮。
家里没电话,冷七只好去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刚开始接电话的是三爷,后来就被李梦凯把电话抢了去,声音很急躁:“老七,魏威他……”
冷七皱眉:“怎么了?”
“他怕是撑不到……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了……”
冷七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甚至忘了是怎样和家人告别的……
他心里很复杂。
冷七对于魏威,更多的情绪可能是来源于七夜那段记忆。
可不管来源于何处,时至今日,他都不能释然。
回到铺子的时候,冷七才意识到,
魏威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冷七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可以老去这么多,甚至让冷七有些认不出。
那个走之前还面貌俊郎的人,此刻竟然已经变成饱经了岁月沧桑的中年人。
魏威面上的沧桑,是如此的重,就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的刻在脸上……
屋里压抑的可怕。
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
魏威挤出一丝笑意说:“别这样……我,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命该如此,我不会再怨谁了!冷七,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
“命?”
冷七突然红了眼,咬牙切齿,望着门外阴沉的天际,第一次带上了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凭什么我们就命该如此?”
当晚,李梦凯匆匆离去,不知去向了何处。
数日后,李梦凯回来的时候,背着大大的背包,里面是各种东西,药材,玉石,等等……
冷七和元真子在铺子外,心力交瘁,布下大阵,希望可避过天机。
李梦凯每日熬汤药,老参,给魏威。
闭关参禅七天的六清每日在魏威身侧早晚诵经,希望可多少化去魏威身上的因果。
冷七他们默默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魏威心底莫名的触动了,心底深处伴随着他千年的那份孤独感,这一刻,似乎开始变淡了……
可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五月份的时候,魏威头发渐白。
六月份,魏威脸上开始渐渐没有了光泽,血色在一点一点褪去。
七月份,魏威面容枯槁,肤色枯黄。
八月份,让人心悸的老年斑终于不可避免的在魏威手背上出现了……曾经那个年轻俊郎影子,再也看不到了……
九月份,魏威满是褶皱的脸上,挣扎着动了动,暗黄的眼珠看着身旁端着汤药的洛离,嗫嚅了很久,才含糊不清的问出了几个字:“小离……下雪了吗……”
洛离蓦的呜咽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泪珠子顺着下巴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迟迟不肯摇头……
魏威枯黄的眼中,再一次黯淡……
该死的老天总是喜欢如此捉弄人,老林子今年的第一场雪迟迟不肯落……
大概也就是在87年十月份左右,一部香港私底下传过来的盗版碟片,突然就被街头巷尾的贩子吹到了天上。
那张盗版碟片叫《倩女幽魂》。
六清和尚眼馋的厉害,整天念叨:“俺师父说他看过那个女主演的上一部电影,长的可好看了……”
而与此同时,这年十月初,远在长沙的白成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人说怀胎十月,可是……
年纪大的婆子一脸担忧的和他说:“虽说不能急,多些日子少些日子总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再久就怕是要出问题了啊……”
这让白成羽的恐慌感越来越重,心中的不安让他彻夜难眠。
十月中旬的一晚,白成羽负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夜间上空盘旋着的近乎化为实质的血煞,指关节忽然攥的发白。
门开了,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扶着墙跟笨拙的走了出来。
白成羽惊慌的上前搀住:“外面凉,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来,见了风就不好了!”
女人笑着望了望上空的夜色,茫然的嗔怨说:“也不知道这天上有什么好看的,害你每天站在院子里看不够一样……”
白成羽心中猛然一紧,催促着女人进了屋。
从屋里出来的的一瞬间,院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白成羽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踉跄着走到院子角落,拨开了泥土,里面桃木令牌,碎掉了……
白成羽疯了一样奔向院子里的四个角落,全都碎了……
一瞬间,冷汗忽的把白成羽浑身打了个通透,恐惧如水一样席卷而来。
刺耳的鬼笑声在白成羽耳畔炸开,宣泄着滔天的怨气。
白成羽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是蛛网一样的血丝:“若敢动我妻儿,我白成羽生前奈何不了尔等,死后必化鬼王,让尔等永世折磨……今立此誓!”
那铺天盖地席卷向屋顶的血煞,随着白成羽话落,忽然犹豫了起来,漫天不满的嘶吼声,让白成羽几近崩溃。
白成羽失魂落魄的踉跄着飞奔进了屋内,紧紧抱着床榻上的女人,无助的嚎啕痛哭出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没立冬,秋天只剩一个寒冷的小尾巴。
冬霜落秋草,熬过了漫漫长夜,寒霜却在第一抹黎明降临之时,开始消散……
就像魏威一样。
魏威已经老的像根枯木,风烛残年。
李梦凯目光黯淡,收回了手中凑到魏威唇边的汤匙,里面的参汤纹丝未动,魏威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冷七靠着门框,寒风萧瑟,吹的人心里发堵:“他还能撑多久?”
冷七涩声问。
李梦凯张了张口,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的说:“老七……魏威他,他的三魂七魄的也在老去,连同他衰败的身体一样……”
冷七身子猛的一震,闭上眼痛苦的嘶声道:“此一老,从此世上便再没了魏威,对吗?”
李梦凯艰难的点了点头,面上尽是苦涩:“或许…,这便是他之一脉所要承受的代价吧。”
冷七掐掉烟,忽然站起身背起了魏威。
屋内,元真子忽然疑惑的盯着冷七:“你想干什么?”
冷七看了屋内的人一眼:“去老林子那里等吧!至少,能为他省下些时间,再不济……也离的近一些。”
山神不点卯,两生界不开,断生牢不现……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出铺子门的时候,冷七迈出的步子突然僵住,蓦然回过头。
洛离抿着嘴,瞪着水汪汪眸子,笑着问:“呆子,你看我做什么啊?”
冷七呼吸突然变的粗重:“你不能去……”
洛离愣了愣,背在腰间的双手却拧成了团。
冷七红着眼,竟然有些慌乱:“答应我,不要去,我……害怕!”
洛离鼻子一酸,咬着嘴唇含泪点了点头,手腕上的那枚精巧的骨哨,在风中摇曳不定……
*****************************
长白山的雪,早则九月,晚也不过十一月。
十月末,灰幔一样的天空终于有盐粒大小的雪沫子飘飘零零的落下来,一炷香的功夫,便如鹅毛一样,铺了满地。
李梦凯兴奋的掀开门上厚厚的毯子,钻进涮羊肉的那家店里:“老七……老七……告诉魏威,下雪了!”
说完这句话,几个人没由来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老林子落雪的消息,根本不等雪落,便经有心人之口传了出去。
传到北京,传到长沙……传到了很多地方。
处处都在涌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氛。
长沙依旧湿冷。
白成羽站在屋檐下愣愣的失神:“终于下雪了么……”
说罢,眼中异常的复杂,望着屋内搓着手面色愈来愈差的女人,白成羽面上从未有过的挣扎。
这晚,当所有人都已经入眠之时,白成羽轻轻推开了房门,看了一眼断去双指的右手,便缓缓走到院中。
香炉,黄纸,燃香,夹生饭……
白成羽闭上眼不去看院子上欲扑过来的血煞,也不去听那凄厉的鬼笑声。
良久,白成羽割破左手,血水淅淅沥沥撒在那青烟缭绕的香火之上,青烟直上,环绕着那满天血煞。
“太上说法时,金钟响玉音;百秽藏九地,诸魔伏骞林……今以道香、德香、无为香、无为清静自然香、灵宝惠香……白某昔日作恶,洗刷不尽,无辜惨死我手……该我所承受的,白某绝不逃避,可冤有头债有主,尔等心中对我有恨,杀剐白某绝无二言,可若害我妻儿,死不妥协!
看着漫天张牙舞爪凄厉惨叫的血怨,白成羽翻身拜倒在地:“冬雪初临,两生界开!诸位今日之怨,和白某昔日之恶,皆因两生界而起,我等只是这桩大因果中逃不脱的蝼蚁而已!”
说到此处,白成羽抬起头,眼中是分外的坚决之色:“放过我妻儿,成羽愿倾尽残生,助冷七了去此因果,也为诸位寻一个解脱……”
白成羽红着眼,再次下拜,这一拜,往日的傲气,往日的高高在上,往日的铮铮铁骨,都烟消云散了……
此刻的白成羽,为人父,为人夫,仅此而已……
漫天的血煞再一次涌动,却宁静了许多,那原本凄厉的惨笑声渐渐不见了,血煞汇成了一股,从天而落,从白成羽头顶,七窍……钻入他体内不见。
寒风中的白成羽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可还是挣扎着站起身,不动声色的讲院子中收拾干净,他怕女人看见。
回到屋内,看着熟睡中女人脸上久违的红润,白成羽突然咧着嘴,开心的笑了。
清晨第一声鸡叫,盯着女人的眉目贪恋的看了一晚的白成羽,轻轻将耳朵贴在女人的肚子上,眼中荡漾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白成羽离开了家,备了厚厚的礼把那个有经验的婆子请了过来,也请了邻居,请她们照应自己妻子几日,他要出远门……
所有人都不解,甚至有人指着白成羽埋怨,哪有老婆大着肚子出远门的男人,这不是犯浑吗这!
可白成羽只是笑,一脸歉意的笑。
办完这一切,白成羽就走了,他甚至没有再回去看自己的妻子一眼,他怕看了这一眼,便再也没有勇气离开……
白成羽不知道的是,当他踏上行程的那天下午,他离开的那个小院里,已经忙忙碌碌的喧闹起来了。
烧热水的,敷毛巾的……
傍晚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婆子一脸的兴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唠叨说:“哎呦呦,好一个大胖小子,老婆子还是第一次见……可惜喽啊,你来晚了,今天是见不上你那不懂事儿的爹爹了……”
婆子话一说,屋里的妇女们,便大笑着一起数落起了白成羽……这个男人,真不靠谱!
火车上,白成羽心底蓦的有些柔软,就像平白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白成羽微微扬起嘴角,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入了身。
他知道,这缕牵挂,或许正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PS:可能,剩不了多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雪断断续续的在外面飘了三天,灰暗的天空才终于隐隐露了亮。
下雪的这几天,涮羊肉店里的老板娘不止一次的感到好奇,甚至莫名其妙。
她和冷七说:“兄弟啊,这真是邪了门了,这么大的雪,这几天生意反倒比往日好了很多……人一窝一窝的来,我听人说,这附近的招待所,都住满了,稀罕了哈……”
老板娘嘴上这么说着,可眼中的喜意却怎么掩饰不住。
冷七喝口茶,轻笑说:“可不是吗,稀罕了,都不要命似的往这赶!”
说完,冷七和李梦凯彼此看了一眼,两人眉头都皱的有些紧。
窗户纸从外面把窗糊的结实,屋外是清一色的白,大雪铺的很厚,人穿的也厚,所以在膝盖深的雪窝子里走起来很费劲。
雪太厚了,人走不了,带轱辘的车也不好走,因为分不清哪儿是路!
雪橇从来就不是中国人的文化,这儿有的,叫马拉爬犁,是关东老祖先留下的智慧。
冷七不敢再等了,对于魏威来说,即使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耗不起了。
谢过了老板娘的好意挽留。冷七背着魏威出店里的时候,屋内的食客,按耐不住的有些骚动,冷七心知肚明。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精明人,当雪刚停的时候,外面白雪皑皑的空地上,就多了很多匹拴着爬犁的大宛马,拉客,收费。
见冷七他们出来,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汉子们眼睛都放了光,纷纷看了过来。
可是一听说要进山里,便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自顾自蹲在地上眯着眼,吞云吐雾,理也不理冷七他们了。
问了几次,那汉子才说:“俺们不行,马赶的不行,搁这儿平坦地方没啥事,进山俺就没那本事了!这活不能接!”
说着那汉子四周张望了一圈,才指着一个角落里的老头,哈着白气说:“你们要是进深山老林子,谁也没那本事把你们拉进去,要命!不过你们要是去山里屯子那旮沓,那老爷子是个掌马的老板子!”
东北四大怪,反穿皮袄毛朝外。
那老爷子便是如此的打扮,厚厚的羊皮袄子,皮帽……裹得严严实实。
衰老的魏威,受不了冷。冷七莫名的急躁。
听冷七说要去龚牛屯,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干咳了几声,在袄子上擦干了手:“那可老远了,搁前几年,真不敢走,山里不安生,老虎豹子熊瞎子都跑到外围子来了!虽说这几年公家派人路上设了岗,可是这雪下了几天,那些饿红了眼的畜生可什么都敢吃!”
冷七在领子上蹭了蹭冻的通红的鼻子,有些不耐烦:“老爷子,咱也甭扯犊子,你到底拉不拉?给个痛快话!”
地上的老头儿,睁开了半闭的眼皮子,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下:“拉!不过,得这个数!”
李梦凯一把扯下脸上紧紧围着的围巾瞪着大眼:“八百?我说老头,你丫也太黑了,你怎么不去抢啊?”
冷七却摸索了半晌,扔了一沓票子过去:“一千整!路上马出了事儿,也算我的!麻溜的赶紧走!”
那老头数也不数,抖了抖便把钱塞进怀里,慢腾腾的从马背上抱了一捆羊皮,铺在爬犁上。
冷七把魏威放了上去,裹结实了,才看着老的枯木一样的魏威,神色复杂:“就快到了……”
魏威树皮一样的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丝笑,轻微的点了点头。
****************************
踩着地上的雪,咯吱咯吱作响。
积雪压折了林子里的枯枝。
野兔踩着地上的积雪,趟出一条道来。
冷不防一只青黑的手伸出来,攥紧了那兔子的脖子,血水淅淅沥沥,滴在雪地上,像隆冬时节绽放的梅花,妖艳诡异。
随手扔掉了再也挤不出一丝血水的兔子,黄标依偎着树干蹲坐在雪地上,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空。
这片林子,他真的很熟悉,从当初哥仨相依为命……种种至今。
他从来没有如此这样厌恶过自己!
老七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黄标笑的很苦。
没人明白,当他在长沙看见冷七的时候,那一刻心底是何等的复杂。
冷七还活着,这是至今仍然让他很开心的一件事。
放在往日,哥几个相见,该好好喝一顿才是。
好久没有见过马子了,他一定也还活着,大概,过不久,便能见面了吧。
老七也会来的……曾经相依为命的哥几个,时隔数年,终于又要见面了……
黄标没由来的心慌,记忆中的那些人,老邹爷,阿沐,马子,冷七,三爷……
脑海中,反复交错的人影让黄标整个人都手足无措。
缭绕的黑气,腐蚀的身后的树干滋滋作响。
墨一样的纹路不知何时爬满了黄标的脸,蚯蚓一样密密麻麻。
黄标本就灰暗的眸子,渐渐的变的赤黑如同无底深渊,直到往外涌着黑气,黄标才面色狰狞的痛苦嘶声咆哮。
不远处,饿红了眼的老虎突然掉头逃一样的跑开了……
黄标浑身痉挛,手指在树干上挠出长长的乌黑指印,四年前的那场记忆再一次不可抑制的涌上脑海:
黄标还记得那天,老宋让他去站岗放哨。
之后,便是一声枪响,他永远忘不了,当他看见冷七躺在雪地上,血水从胸口往外冒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怎样的魂不守舍。
巨大的愤怒和惊恐淹没掉了其它的意识。
他只记得他疯了一样奔过去,而迎上的,却是老宋黑洞洞的枪口,和没有一丝感情的面孔。
枪响了,当子弹射入心口的那一刻,黄标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从来不曾如此恨过一个人,那个叫老宋的人,那个冲冷七开枪的人!
他恨不得把那个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力气一点一点儿的从身体里抽离。
黄标不甘,对于冷七和马子,作为兄弟,他一直都只是一个拖累,从前是,如今也是。
他自责,自责自己如此大意,如此轻信了那个叫老宋的人。
后来意识渐渐开始涣散,黄标只模糊记得,夜里闹出了大动静……
九儿哭喊着“救命”,跑了出去,后来,回来的时候,九儿身后带了好多人。
灵智初开的九儿哪里分得清好坏,正邪,九儿根本察觉不到的是,它带回来的那群人,浑身都透着死气。
黄标记得,那群人里为首的人走到自己跟前,笑的意味不明:“小子,你想为冷七报仇?”
黄标那所有的不甘和仇恨似乎都找到了支撑点,他浑浑噩噩的点头,只要能为冷七报仇,杀了老宋,他愿做任何事。
“哈哈哈哈……好,好,好!入我练尸一脉,从此,你再也不会是个拖累!”
为首的那黑衣人仰天大笑,笑的浑身都在抖。
黄标不在乎,他只在乎黑衣人的那句“入我练尸一脉,你再也不会是个拖累!”
那个黑衣人笑着捏出一杆晶莹剔透的白玉笔,那笔,是如此的眼熟。
笔尖柔软,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额头冲进自己脑海,再到五脏六腑,最后到全身……
那一刻,黄标隐隐约约的听见一句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七夜,嘿,你灭我肉身如何,毁去两生门又如何,我到底还是又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间的雪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皎洁清冽。
冷七到底还是没有去龚牛屯。
不管是老邹爷,还是阿沐或者屯子里的其它人,冷七都不想再牵连到他们中任何一个。
离龚牛屯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冷七就没有让那个老板子再往前走了。
其一,天色的确晚了。
其二,夜间的温度相比白天,出奇的冷,头顶的夜色已经渐渐的迷蒙起来。
这对魏威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幸事。
可冷七脸色并不好看,心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老爷子,行了,把我们送到这儿就成了,您老就回去吧,您是走惯了的,这点儿夜路,难不倒你!!”
冷七从爬犁上跳了下来,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掌马的老头儿瘪了瘪嘴,眯着眼看了冷七一会儿,点了点头:“老头子这把岁数,看人还是准的,你们几个小子端的什么碗,吃的什么饭,我也能寻思出个五分来!看你是个爽快人,这山里是真的不安生,这几年,哪年山神不得吃几个你们这样的!嘿,好自为之!”
对老头的话,冷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直到老头儿赶着马消失在山路拐角,冷七脸唰的变了,呼吸也变的粗重起来。
李梦凯和元真子以及背着魏威的六清和尚都彼此干对眼,根本不知道冷七为何如此的不对劲儿。
“老七,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李梦凯不停的搓着手,抖掉衣服上的雪沫。
“有人!”
冷七声音低沉,说着,已经踩着膝盖厚的雪窝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奔了过去。
李梦凯看着四周粗细不等的枯树,迷茫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哪儿来的人!”
可话音刚落,林子那边就已经传出了冷七的吼声:
“站住!”
李梦凯面上一惊,和元真子六清几个人慌忙赶过去。
“还真有人!老七,看清楚了吗!”
冷七话音都在抖:“只看到了背影!他已经跟了我们一炷香的功夫了!”
元真子面上一动,皱着眉头,一言不语,只是低着头看了看雪地上一直曼延到林子深处的一串脚印。
“冷七,你看,这脚印的深度比我们的浅了一半,而且丝毫不乱!要么不是活人,要么这人,身手家底厚的不可想象!”
元真子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手中不断揉搓。
“所以我追不上他!”
冷七吐了口气,眉间的阴郁浓的厉害。
六清哈着白气,龇牙咧嘴:“跟着脚印走不就妥了,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洒家头皮快结冰了!”
几个人愣了愣,摇头苦笑。
李梦凯把围脖扯下来给六清的光头包了起来:“当局者迷,果然如是!”
人穿的厚,特别是腿上和脚上,要裹得密不透风,不然一旦化开的雪水渗进了裤袜,再遇上冷空气,结果怎样,可想而知。
同样,这么厚的大雪,跑起来很费劲,不大会儿功夫身子就会热起来,热量出不去,就会出汗,结果同样会很严重。
若是离家近,自然没什么,可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只能在雪地上慢慢的走。
道门修心锻体,体力对他们几个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只是当林子里雾气越来越重的时候,那雪地上的脚印,依然漫无尽头。
“追了大半夜了吧!”李梦凯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
冷七挤出一丝笑容道:“嗯,不过就快了,离的不远了!你看,方才之前两只脚印相隔较远,前面的已经渐渐紧凑了起来!这人步子已经慢了下来了!”
冷七笑的很勉强。
元真子神色忽然一动,深深的看了一眼冷七:“冷七,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冷七猛的看向元真子,张了张嘴,良久,低下头再次迈开了步子低声说了句:“走吧!”
山势连绵。
当大雾终于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大雾,大雪,天地之间,全是白的,只有隔着几步远的枯树模糊的黑影,勉强让人的眼睛有了聚焦点。
冷七嘴皮子冻的有些发青,他把外套给了魏威。
常人在这样的天气下,是撑不过一夜的,冷七根本无法想象此时的魏威到底是凭着一股怎样的意念撑到了现在……
原本安静的林子,随着大雾的降临,已经有些躁动起来。
笑声,哭声,惨叫声,怨毒声,在迷蒙的大雾中不时传来,如同在人耳边响起,可细听,却虚无缥缈,无根无源……
冷七记得,九儿曾经说过,两生界关了很多东西,很多在人间呆不了,却又去不了阴间的东西。
浓厚的大雾中,突的惨叫着扑过来了一只东西,扑在了冷七身上。
冷七面色大变,情急之中,掐指捏决,直直点向那青面红眼的尸妖眉心,可当冷七看清了那尸妖的时候,双指突然僵住。
任凭那尸妖双臂缠在自己的腰间,冷七眼中泪珠子却不受控制一样啪嗒嗒往外滚。
滔天的怒意和悲凉,从心底不可抑制的曼延,淹没了冷七的灵魂,冷七只觉得灵魂中仿佛传来了另外一个人若隐若无的悲恸大吼。
那尸妖身上,青灰道袍一如往日。
还有那腰间的桃木道牌,如此熟悉。
冷七没由来的头疼欲裂,梦境中的一幕幕……
当年杨成风和七夜说,棺门弟子,皆被他练成尸煞……
冷七目呲欲裂,失声痛哭:“若我当年在山门,众师兄弟何至于此,流落千年……”
冷七双手抱着头,眼中忽明忽暗,痛苦之色几近崩溃,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杨成风……杨成风……你若不死,我七夜不消……”
李梦凯面色大变,银针刺破冷七眉心,双手掐诀,顺着冷七经络而行。
可冷七丝毫没有好转,眼中清明之色越来越弱,眸子中神色宛然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李梦凯已经红着眼快急哭了,他根本不知道,冷七体内那另一股意志,此刻怎会如此的暴烈……
枯木一样的魏威猛的睁开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冷七:“七夜……你的因果曼延至今世,本就对冷七不公,他为你已经失去了多少?你怎忍心下的去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魏威的话,李梦凯倏然一惊,惊骇的看着冷七。
冷七转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魏威,只道了声:“你何苦!”
魏威却艰难的轻笑:“你又何苦?”
短暂沉默,冷七自嘲一笑,眼中那陌生的神色急剧退去,面色苍白,竟有些站不稳,踉跄着跌倒在雪地中。
那尸妖见此机会,嘶叫着咬向冷七颈间。
李梦凯元真子几人面如土色,可那尸妖本就贴在冷七身上,哪里来得及。
浓重的大雾中,忽的响起了离弦之箭一样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大雾深处射了出来,穿过那尸妖脑门,巨大的惯性带起了那尸妖的身体,溅了一地乌黑的血渍,在雪地上拖出一片狼藉,牢牢的钉在一颗枯树之上,嗡嗡作响。
依稀能辨出,是把尺长的匕首的轮廓。
李梦凯紧紧的将冷七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大雾中渐渐走出的身影。
离得近了,才看清了那人面目。
如此寒冷的天气,那人却一身夏秋打扮,仿佛对周围的冷冽浑然不觉。
元真子和六清都围了上来。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径直拔下了那尺长的匕首,挽了个花,插在腰间。
看着地上神色萎靡的冷七,那人淡漠的脸上微微动容,目光异常复杂。
冷七挣扎着从雪地上坐起来,愣愣的失神了片刻,才看着那人,嘴角挤出了一抹苦笑:“我早知道是你!”
那人却垂下眸子,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道:“冷七,土狗他……在哪儿!”
冷七胸口没由来的发堵,答非所问:“张季襄,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季襄眸子黯淡,拉起了冷七:“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冷七话语间有些不耐和烦躁:“此地与蒋大兵那儿相隔千里……”
张季襄突然笑了:“亏你棺门一脉执掌两生门多年!两生界介于阴阳两界之间,诡谲不定,用当今的话来讲,两生界里面的空间和外面是不一样的!进出口都飘渺不定,这世上相对稳定的两生界空间出入口不多,你棺门那两生门自不必说,此处也算一处,还有另外一处,我不说你也知道!”
冷七神色一动,忽的想起了当初老宋和他讲的那几个关于鬼打湾的故事,以及那消失的军队,和那相隔千里消失在唐山却出现在老林子里通讯机。
“你口中所说另外一处,是当年你我所进的那处锁魂大阵吧?”
冷七揉了揉冻的僵硬的脸,吐了口气。
张季襄点了点头,话语意味不明:“符海镇棺,那符海之下,便是两生界的另一个入口,只能进,不能出!况且,自你那日开棺之后,那处地方就已经被埋在了地下!对了,很多年前,当你还是七夜的时候,那个地方叫泄阴地,原本太史令师,是以奇门遁甲之术摆下了阴阳大阵,借沙场悍卒之煞,想一世世镇着那个极不稳定的地方的,那个庄子,你也曾去过,应该还有印象吧!”
“蒋大兵那个村子的人,便是当年那个庄子里看守此地的军户们的后人?”
“有些是,有些不是,时间太久,足以抹去太多曾经的痕迹。千载岁月,有人来有人走,除了仍固执的苟延残喘着留下来的人,谁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指的是,那锁魂大阵!”
冷七声音发涩。
张季襄却露出了追忆的神色,面上闪过一抹挣扎:“太史令是我大唐最出类拔萃的俊杰,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经世之才,罕少有人能比,如果他一生都孑然一人的话,定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了,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遇见了羁绊了他一生的两个人,做下了最糊涂的事!”
张季襄顿了顿,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冷七:“那两人,一人名有苏,为太史令一生唯一之友!一人姓陆,名浅,为太史令一生之情!七夜身死,不负天狐。有苏甘愿身死,不负七夜,浅浅不负有苏……
当年,太史令为达成有苏和陆浅浅之愿,托我自东海运沙,托人以金箔铸符……葬有苏妖魂于泄阴地……
泄阴地养魂,因此聚集了不知多少游荡在世间的孤魂,可是后来你我去那泄阴地之中时,你也看见了,那里的孤魂怨气之重,符海之下,鬼火无数,万鬼伏哭。血怨浓厚的几乎化不开,宛若地狱,这些你应当都看在眼里!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却不知太史令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承受了多少因果,故此,太史令晚年精神恍惚,时常疯癫,最后惊惧而死……这份因果,已经重到他承受不了……
太史令一生,不负他挚友挚情,却偏偏负了他自己一生!何其糊涂?”
张季襄惨笑一声。
冷七低头沉默了半晌:“那你又为何活到了今日!”
张季襄神色复杂,深深看了一眼冷七:“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两人入那泄阴地之时,第一次见到的那片海沙地?”
冷七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那四尊凶兽之像?”
“记得!凶兽石像之上,还有半人形雕像,一为旱魃,一为鬼判……还有……”
冷七说到此处,神色猛的变了,嘴唇蠕动,呢喃自语:“还有两个……那两个人形雕像是……”
张季襄诡异的一笑:“如果我说,一个是你,一个是今世的有苏哦也就是你口中的马子,你信不信?”
冷七脸色刷的变了:“什么意思?”
张季襄叹口气:“太史令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曾推演说,此四像,齐现之时,便到了因果真正了结之世!”
“你还是没有说出,你为何会活下来!”
冷七沉声道。
张季襄眯起了眼,良久说了八个字:“戊辰甲子戊午庚申!我的八字!”
冷七挑了挑眉:“八字纯阳?”
张季襄点了点头:“那无土无根之阵布下之时,生了变故。阴阳不离,泄阴地极阴,阴气浓厚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吸引一切阳属之物,阵成之时,因为八字原因,我三魂七魄皆被卷了进去,由此,只落得一具肉身存活于世,……戊辰之年,周期六十。所以,虽然我活了下来,可是记忆每隔六十年变会被抹去,我不老不死,却无亲无故,迷茫着活了一世又一世,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每次醒来,唯一记得的,便只有张季襄这个名字。
那日,泄阴地坍塌,我魂魄重归,才得以记起这一切……冷七,你还没告诉我,土狗在何处!”
冷七吸了吸鼻子:“他可能,找你去了……”
“找我?去哪儿找?”
“鬼知道,对了,总把子呢?你们俩不是一块儿掉进去了吗?”
“呵,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就凭他,能活下来?即使能,我也不会让他活下来……”
PS:凌晨五点了,真的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总把子的死活,冷七其实并不在意,随口问问。
可是关于张季襄问起的土狗之事,冷七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有点儿愧疚。
张季襄却含了一口气,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长长的吐了出来,语气复杂难以形容:“回去告诉土狗,别再找了!”
“你为什么不亲自和那个夯货说说?他是你兄弟!”
冷七烦躁的道。
张季襄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意,似是而非的道:“这事儿有机会再说吧,先办正事儿要紧!”
“什么正事?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点?”冷七有些不耐。
张季襄却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跟我走吧!有人在等你!”
冷七身子一震,心中没由来的慌乱,张了张口涩声道:“他在哪?”
张季襄却不回答,率先迈开了步子,神色意味不明。
冷七和李梦凯元真子还有背着魏威的六清和尚跟了上去。
越走,冷七几个人神色却越难看,只有张季襄无所谓一样的自顾自走在前面。
脚下的雪越来越浅,直到六清和尚嚷嚷着热的时候,李梦凯惊疑不定,不敢置信的打量着四周:“这……”
张季襄却头也不回:“不必惊讶,两生界本就如此,介于阴阳两界之间,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说法去形容它。说直白点,整个完整的两生界,就是由很多不断变换的小空间拼接起来的,这些小空间所形成的景象,或是源于人世或是源于阴间复制而来。
所以从古至今误入两生界的人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假如两个空间拼接的不紧密而出现了裂缝,那便是我们常说的出口,这样的出口极不稳定,甚至你不知道这样的出口到底会通向何处,可能会通向原来的世界,也可能通往阴间界,甚至是鬼道地狱……
若是拼接的紧密,就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一步之差,便可能是外界千里之遥!所以那些误入两生界的东西,在外界失踪之后,很可能就会许多年后因为极不稳定的出口,而出现在外界千里之遥的另一个地方!唐山大地震,或者高空中的飞机,都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因为有些小空间真的极不稳定。
这也是我明明在蒋大兵那个村子消失,却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因为在两生界里面里面讲它们是紧密连着的。在外界看似千里,在这里其实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而已。
不过这几年,两生界越来越来越反常,因为我能感觉的到,这些拼接起来的小空间正在变的越来越紧密,那些不稳定的裂缝,也就是进出口正在消失,当所有的裂缝消失的时候,两生界也就再也不会有人误闯进来了,也就相当于彻底消失在人世间了。”
张季襄一口气说完,却猛的止住了步子。
冷七他们也止住了步子。
因为有人的嘈杂声和惨叫声,扑鼻的血腥味儿。
入眼处,已经没了积雪的地上,或近或远的躺着很多具死状不一的尸体,有的开膛破肚,血流一地,恐惧就那么僵在没了生气的脸上。
冷七看到地下伸出了两只乌黑的手臂,长长的青黑指甲勾住了一个因为惊恐而瘫坐在地上的人的双腿,似乎想把那人拖下去……
那人看到了冷七,一把鼻涕一把泪,央求的呼喊,说,再也不贪图什么十二祖巫了。
可,话没说完,便被那罗刹鬼拖的没了踪影,晚了。
越来越多的人,死去,就真的如同地狱一般……
十二祖巫,冷七不在乎,与他无关。
冷七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明知两生界如同死地,他们仍然如同疯了一样,赶着过来……
有人认出了冷七,绝望中的愤怒和怨恨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越来越多活着的人和还没有死去的人,怨毒的咒骂冷七:“你不得好死,你把我们哄骗过来,害死我等,冷七,你不得好死,你好狠的心……”
冷七忽然站住身影,咧开嘴笑了,笑的很冷,这些人的话让他心中原本的不忍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冷漠。
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的好意,他们会觉得是你欠下的。
一旦不好了,会疯狂的把怨恨和责任毫不犹豫的抛给你,还要说你一声不得好死。
冷七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前生两世,原来世间人,从来不曾变过。
咒骂声中夹杂着惊恐,冷七突然转过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笑着说:“没人让你来……也没人害你,除非你自己!”
厉鬼厉笑,尸妖长啸,罗刹张牙舞爪……仿佛好多年不曾享受过如此饕餮盛宴了。
有上了年纪有些道行的结伴抵挡着无孔不入的鬼祟……可是,他们的道行,微乎其微。
“这儿根本没有十二祖巫……这是地狱……冷七小儿,你缘何如此歹毒……”
那些人红着眼,咬牙切齿。
“有没有十二祖巫,与我何干?”
冷七淡漠的看着他们。
“我等身死此处,如此地狱场景,你也休想再逃!我不信你一黄口小儿能在这里活下去!你也活不了……”
那人话还没说完,已经有密密麻麻的鬼祟嘶叫着扑向了冷七,都是寻常见不到的凶厉鬼物,地面鬼手野草一样冲冷七抓了过来。
张季襄皱起了眉:“小心些!”
见此场景,那些咒骂冷七的人,不知为何,欣喜的大笑,痴迷的想看着冷七下一刻被淹没在鬼祟之中。
冷七却摊开了右手手掌,漫天的鬼泣声突然响起,原本扑向冷七的鬼祟,突的止住身影,迟疑不决。
“怎么可能!”有人不敢置信,怨恨的惊呼。
冷七掌中,那六角形的图案一闪而过。
漫天的鬼祟再也不敢再往前一丝,地上那野草一样长着青黑长指甲的的手掌忽然褪去。
吐着乌黑舌头的吊死鬼,尖声厉叫着的猩红厉鬼,全都惊惧的漂浮在空中,到最后竟然畏畏缩缩的耸着肩膀冲冷七作揖下拜。
场面很壮观。
壮观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杀了他,夺来那令牌!”
李梦凯元真子几人脸上已经能拧出水来:“一群蠢货,不可救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突然觉得很可笑。
性命朝不保夕,却仍惦记着自己手中的阴兵鬼令。
因为阴兵鬼令的缘故,原本那些疯狂的缠着众人的尸妖罗刹,暂时的有了顾忌。
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那些人疯了一样的红着眼珠子看着冷七掌中那若隐若现的六角形图案。
谁都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到了人世!
冷七收起手掌,冷冷的看着身边小步小步靠近自己的人。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这话一出,不止冷七,李梦凯和元真子嘴角都掀起一抹带着浓浓嘲讽的笑。
“跑?瞧不起我冷七还是抬举你们自己?”
冷七气笑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面色诡谲,阴声道:“就凭你们几个?我们这么些人若连你个小兔崽子都拿不下,也枉我们行走江湖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
冷七点了点头:“行!行行行!看着,阴兵鬼令我不用!也甭说我欺负你们,不是小爷我腌臜你们,今日我若退一步,随你们处置!”
李梦凯嘴角动了动迟疑着凑到冷七耳边:“老七,兜着点……”
李梦凯话未落,那边冷七的话已经迎来了一片不屑大笑。
同时,很多人却极为谨慎的周围看了看,谁也不愿先做出头鸟。
冷七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气骂道:“没那金刚钻,也揽瓷器活?一群自命不凡的东西!请你们这样的货色也想要十二祖巫?当炮灰啊?不动手是吧?”
冷七双指按在眉心,抬指时结道印,指间竟隐隐散出了暗红色的光芒。
有人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置信,因为他们这样的人,所谓的行走世间,大多不过是靠着一手中看不中用的鬼画符,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真正的道术啊,除了元真子那样真正古老的传承还残存着,而大多都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了。
这些人来不及惊呼,震惊和不敢置信已经僵在脸上,随后是巨大的恐惧。
有见识的人大惊失色吼了一句:“拘魂!”
于此同时,那些罗刹冤魂厉鬼,哭嚎着逃一样离的冷七远远的。
人群便骚乱了起来,有人抖抖索索的摸出巴掌大小的不知从哪座老坟里摸出的符篆,还有的念念有词,踏着乱七八糟的步罡,跳大神一样……
符篆碎掉,步罡停止。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空气中席卷而来,紧紧的裹住了众人。
那些人仿佛凝固了一样,只有眼中望向冷七的恐惧,深得如无底深渊。
冷七长长吸了口气,语气平缓,不带感情:“上千年前,那些人不必你们厉害?你们瞧瞧,自个都是个什么货色也敢打十二祖巫的注意?原本,尔等若知悔改,好言相求,我何尝不可助你们离开!!可是啊……滥好人我做够了!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说到最后,冷七咬牙切齿:“我也不拘你们的三魂七魄,该怎样,就怎样吧啊!谁也别怨,都是自己造出来……”
说完,冷七掐印的手指松下,手掌中的阴兵鬼令,一闪而没,消失在掌心。
众人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哆嗦着嘴唇看着冷七他们一步步走动着的身影。
直到耳边再次想起凄厉的鬼笑声……
收起了阴兵鬼令,那些鬼祟蠢蠢欲动之后,便又再次恢复了起初的扈厉,却再没有一个敢靠近冷七他们。
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鼻间血腥味儿弥漫……
*****************************
走了一路,这样的情景,便遇了一路。
而冷七心里的那份淡漠感,也越来越重。
十二祖巫,与他无关。那些蠢货的生死,也与他无关……
放眼前的情景再一次熟悉起来的时候,冷七看到了很多熟人。
他看到了老宋,也看到了苗疆那群人,还有很多人……
冷七来到此处的消息,不是秘密。
大概是突然降下来的温度让冷七有些不适应。
张季襄却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冷七说:“到了!”
冷七面上一动。
苗疆的老祀巫似乎很急切,老远的指着冷七:“冷七,这段时间我们说话算话没有扰你,你也该实现承诺了!我等目的只在十二祖巫,其余事情,你不干涉,我等自然也不会找你麻烦!”
冷七勃然大怒:“聒噪,老东西嘚吧嘚!你听好,我来此处不是因为你嘴里那什么狗屁承诺,恶心人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找我麻烦?成啊,我今儿既然来了,你觉得我还会怕麻烦?”
老祀巫老脸通红,却说不出什么,恨恨的看着冷七。
冷七神色复杂,在身上摸了片刻。
是三枚铜钱,从记忆中便陪伴着马子的三枚铜钱。
冷七眼睛有些酸涩,握紧了那三枚铜钱看着张季襄嘶声问:“他在哪儿?”
不等张季襄回答,冷七身影一僵,鼻子一酸。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冷七咧开嘴笑了。
笑的很开心。
默默的看着从林子深处渐渐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一身青衫,长发束在身后,眉间的书卷气中,参杂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相隔十步,两人驻足,相视而立。
冷七揉了揉眼角,嘴上在笑,可其间的心酸却只有他自己能懂。
为了今日相见,期间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冷七仰天半晌,才轻笑着说:“我……该叫你马子,还是……叫你有苏啊……”
“你若是七夜,我便是有苏!你若是冷七,我便是马子!你若两者都是,我亦两者都是!总归,我是你兄弟就是了!”
“你大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冷七哽咽骂了一句。
骂完,两人相视大笑。
渐渐的,马子神色变得复杂,涩声道:“进去吧,小妩她……在等你!”
冷七说不出怎样的感受,心中百感交集,或许这些情绪,更多的是来源于另外一个人吧……
冷七摇了摇头,努力的甩掉那让他一旦陷入便不可自拔的时空错乱的莫名情绪。
是要进去了,该了结的,也到时候了,魏威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苏妩这个名字,冷七无法形容。
当那一段遥远的记忆涌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时候,就注定着苏妩这个名字同样的也刻在了他骨子里,不可磨灭。
马子静静的看着冷七。
冷七却莫名的有些迟疑,或者说有些慌乱。
尽管他嘴上一再说着,他是冷七!可是七夜留下的那些痕迹,他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本是同魂,却不同世,不同身,所爱非一人。
这样的挣扎是痛苦的,也是不该出现的,大概正因为如此,那奈何桥上,才有了能抹去前生的孟婆汤吧。
冷七不知道该怎么和马子说,关于洛离,关于自己。
“老……七,其实当年你若不固执的来找我,或许,或许……能避开的。”
马子依旧如往日那般,他依旧是聪明的,同样,也看出了冷七神色间的挣扎。
冷七涩声笑道:“若不来,我必生不如死!”
马子拍了拍冷七肩膀苦笑道:“也是,不来便不是你了!尽管当初我的妖魂被抽离出来,可是身体里曾经有过的魂魄,却不可能不留下一点儿痕迹。所以,我自幼出生时,人人言我为狐胎!我魂魄不全,命难过而立之年,我有预感,所以当初我才留下字迹说,我可能命不久矣……”
冷七神色复杂:“你既然都知道了,想必那抽离的妖魂也已经……”
马子嘴角发苦,沉默了良久:“一言难尽,无论如何,你总要见一见小妩的!”
冷七看了一眼身后的魏威,点了点头。
“不能去!”
突兀的吼声,异常的坚决。
老宋不知为何,双目通红,情绪极不稳定,可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冷七:“不能去!”
冷七有些意外,冷笑道:“哦,是宋头儿啊?还嫌害我哥几个不够吗?”
隔老远,都能闻出冷七话语里的火药味儿和厌恶。
老宋却不知为何,几次张口,才沉声道:“今日不同往日……”
话没说完,苗疆那群人已经神色阴狠的看向了老宋,巫蛊巫蛊,本就为上古大巫残留的传承,所说世间谁最对十二祖巫念念不忘,那么非他们莫属。
老宋如此不识时务的话,已经变相的触及到了苗疆这群人的根本。
冷七嘲讽的看了一眼老宋,老宋面庞通红,额头竟然隐隐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再管他们,冷七看了看面前大雪覆盖的山林碎石,双手变幻结印,脚下步罡踏起。
寂静的空间里,似乎起了风。
那风吹走了上空弥漫着的雾气,仰头,众人惊呼。
日月星河同在,从不曾见过的瑰丽之象。
冷七双手不停,手指变幻,风起云涌,移星换斗……
当漫天的雾气再一次弥漫,遮住了天上星象之时,众人眼前情景,却已经变了模样。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不知尽头的黑暗,仿佛一把刀斩开了黑白,立在他们面前。
冷七率先迈开了步子,走进了那黑暗之处。
接着是,李梦凯,张季襄,马子……
直到看到冷七他们进去之后,后面的人才犹犹豫豫的跟了上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到此处。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来到了此处,他们忘记了方才的凶险,也忘记了方才的惊惧和怨恨,兴奋的疯狂,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不远处,洛英,洛离,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冷七进去的时候,洛离眸子有些黯淡,拉着洛英的手强颜笑道:“奶奶,我们出去吧,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
洛英红着眼眶:“小离啊,奶奶不说你是对是错,也没有对错,可是你既然还想再看看他,就去吧!”
洛离抿着嘴,眼角泪光闪闪,吸着鼻子带着哭腔说:“奶奶,小离想看的是冷七,不是七夜和苏妩……”
“都怪奶奶,若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奶奶当初说什么也不会……”
洛英疼惜的看着洛离,眼中尽是自责,再也说不下去。
洛离挽起洛英的胳膊,笑的有些凄楚:“我知道,奶奶当初就是想把我托付给那个呆子才把我留在他身边的,小离不后悔……”
洛英泣不成声,揽起洛离耳根的发丝:“去吧,最后再看看他……”
*****************************
黑暗中,只有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脚步声,所有人都在屏气凝息,推推搡搡,忐忑又惊疑不定的想打量清楚这个神秘的地方。
可除了黑暗,还有彼此碰撞在一起的不知谁的肩膀和脚跟之外,便再也感觉不到别的东西。
入眼的第一丝绿莹莹的冷光出现的时候,人群也跟着变得躁动不安,很多人的喘息声已经粗重了起来。
冷七和马子几人,沉默着自顾自的走在最前面。
一块儿又一块儿的石碑,林林立立。
明明已经来过一次,可冷七还是有些恍惚……
当年七夜取五岳之精立碑的情形,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浮现……
石碑上形态各异的图案,一个又一个,陌生又熟悉。
一如当年四妖山。
只不过,曾经的妖,如今已经只剩妖魂,在冰凉的石碑中一晃千年。
冷七忽然驻足,看着面前半人高的石碑,那上面,一个红衣女子,轮廓依稀可辨。
冷七还没出声,魏威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干嚎,从六清身上滚落下来,挣扎着爬到那石碑之前,紧紧抱着不松开……只有张着的嘴巴和蠕动的喉结告诉别人,他在哭……却哭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哭不出一滴泪渍……
空气中充满了不知名的气氛,有淡淡的花香缭绕在鼻间……
石碑在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痕,蔓延开来,到最后轰然破碎。
穿着红裙的女子,呜咽着扑到魏威身旁,却扑了个空,终究只是个魂魄。
可魏威丝毫没有察觉一样,依旧紧紧的抱着那破碎的残碑不松手,枯黄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已经不存在的石碑……
怀中的那串紫玉璎珞,找到了主人一样,滚落出来……
冷七红着眼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反应……
他死了。
活了千年的魏威,活够了的魏威,终于死了……
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了悲恸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每个人耳间。
那蝶妖正在燃烧自己的妖魂,化成了漫天的蝴蝶,裹住了魏威衰老的身体,一点一点的飞过了众人……
有人嘿的冷笑:“蝶妖妖魂化成的东西,可是宝贝……”
话没说完,一双大手已经伸了过来,如同西瓜破碎的声音,那人直挺挺的仰倒在地上……
冷七红着眼,擦也不擦脸上的血渍,胸膛起伏,声音嘶哑:“谁还有此念头……”
鸦雀无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隐匿在树中的七夜,莽撞而来的魏威和月下妖娆的蝶妖……
他们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卷了进来。
千年了。
这世上,今日过后,便再也没有魏威的故事了。
血腥味儿是如此的浓烈,顺着鼻孔钻入五脏六腑,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冷七的神经。
冷七拼命的忍住喉间传来的干呕,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这股味道。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
可很多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没人去过问,死掉的是什么人,也不会有人问。
或许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也或许是忍受不了冷七的狂妄。
安静的人群中,咕的挤出了一丝极为刺耳的冷笑:“真威风啊!”
声音极低,难以形容,里面的阴狠毒辣之意压的人心头一沉。
张季襄铮的从腰间拔出了匕首,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冷七皱着眉头,心头说不出的沉重,因为他竟然辩不出这声音的来处。
“老七,这声音……”
同时,李梦凯忽然变了颜色,双指捏着眉心似乎在很费力的想着什么。
“怎么了?”
李梦凯的话,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不止冷七马子,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李梦凯身上。
而以老祀巫为首的苗疆那群人,面色阴沉,同样在寻这声音的源处。
这就怪了,似乎除了那道声音的主人,谁也不知道这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可偏偏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梦凯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渍,喃喃自语道:“让我想想……我再想想……以前在北京,师父曾提起过的……”
李梦凯还在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一道人影,野兽一样咆哮着冲出来。
是老宋。
没人知道这一刻的老宋为什么如此愤怒。
是的,除了愤怒,冷七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他。
此刻的老宋完全没有了往日印象中的淡漠,就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
云杨仓皇的跟着老宋跑了出来,似乎想拉住老宋,可惜没成功。
老宋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子却抖得像筛糠,皮肉松弛的脸,抽搐成了包子,还挂着两道滑稽的泪痕……
“咯咯……”
又是一声冷笑,依旧辩不清来处。
人群已经开始慌乱起来。
“出来……给我出来……孽障,我找了你二十八年……”
老宋眼珠子布满了血丝,话语颤抖,彻骨的恨意之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从方才进此地之前,老宋的反应便极度反常。
这让冷七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铁石心肠的老宋如此的失态!
冷七已经掐起了决,想开眼一探究竟。
老宋的失态和那无根无源的声音,不可能一直吸引着在场的人的注意力。
所以,苗疆的老祀巫声音阴沉的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不管这个疯子,我等去找十二祖巫!”
老祀巫的话,惊醒了被面前一连串变故打懵了的众人。
反映过来的众人目光火热的打量着一块又一块儿的石碑。
没人再理会依旧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那声音来处的老宋。
可就在这时,冷七掐诀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李梦凯,六清和尚,元真子,马子,同时也僵住了。
昏暗的光线之中,忽的传来了一道长长的叹息声,声音苍老:
“唉……宋城,近三十年了,你始终还活在当年丰城鬼船案的阴影之中不愿走出来!何必呢?人不人,鬼不鬼,你不累吗?这些年,你可知我和老杜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
话音未落,人群轰然炸开。
冷七和李梦凯红着眼,百感交集:“师父(刘师叔)!”
刘元青背着手,一如既往的半佝偻着腰,神色复杂的看了冷七两人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摆了摆手,便又把目光看向了老宋。
老宋猛的抬起头,拳头攥的紧紧的,半晌,求助一样的看着刘元青:“刘师,刚才那声音……它们也来了……”
刘元青嘿的笑了:你还没回答我,你可知为何这些年我和老杜对你避之不及?”
老宋目光黯淡,涩声道:“可是因为当年,我不与刘师杜师相商,便带走水僵之事?”
刘元青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老宋骂:“蠢!你真是蠢到家了!宋城,你为国家做事为何要与我二人相商?我和老杜若因此而心有芥蒂,那才真是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刘元青顿了顿,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嘲讽:“可是啊,说你为国家做事,那是往你脸上贴金!你拍着自己个良心问问自己,这么些年一路下来,水僵也好,鬼打湾也罢,你真真的是在为国家做事吗?”
老宋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不为国家那又为何?这些年哪里诡谲我去哪里……”
“我呸!丢不丢人,还嘴硬你!打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你越活越像个石头你!二十八年前,你刚愎自用害死叶青,却把叶青之死怪到那消失的古船之上!你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逃避至今,天南海北探寻那诡谲之地诡谲之事,名义上为国做事,实则是来麻痹自己内心对叶青的愧疚和自责!为了此事,你牺牲一个又一个人,对于这些人的牺牲,你又拿那国家大义来为自己开脱,我问你,不救人,反倒因你而不断死人,这也叫为国做事?
我和老杜即使不说对你有大恩,也没少帮你吧?可是你害七娃子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犹豫?可曾有过一丁点儿的顾念我和老杜对你的旧情?我早就和七娃说过,不能和你有牵扯!嘿,你若只是刚愎自用没有担当也就罢了,可一个没有一丝感情,活成了石头心肠的人,我和老杜不怕鬼魅,却打心眼里害怕你这样的人!”
老宋身体颤抖,面如土色,额头汗珠顺着脸颊落下,手中那尺长的镇尸钉当啷落在地上:“我……我只想找到那鬼船到底去向了何处,它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
“所以,后来当你看到那些关于鬼打湾的卷宗档案的时候,你便怀疑那消失的古船同样与鬼打湾有关联,便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与鬼打湾有关联的下落……”
不知何时,杜大爷扶了扶眼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九儿。
“不肖徒见过师父!”
马子鼻子一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所谓师父,如师如父。
马子没有多余的话,杜大爷也没有,只是不断拍着马子的手背,身影蹒跚。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生的牵挂,大概都在他们看着长大的徒弟身上了。
杜大爷走到冷七他们跟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刘元青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老鳖孙儿,死了就好好投胎,还跑过来瞎掺和个啥子!”
刘元青哼了一声:“老不要脸的东西!你就这么照应这几个小家伙的?”
这样的争吵声,多年不曾听见了。
说着,刘元青神色突然黯淡,目光在几人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刻在眼睛里一般,嘿的笑了:“老伙计啊,再见一面,真去了下面,我也有了个念想!”
杜大爷瘪了瘪嘴,橘黄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这几个小子!也好,早些把事儿了了,我就去陪你,到了下面,打架也有个帮衬!”
刘元青背着手,嘿的笑道:“我门中人,天可欺,地可欺,旁的,谁也不敢欺!你问问那黑白鬼儿,他俩可敢?”
刘元青说罢,黑暗中不约而同响起两道极为不满的轻哼。
这一次,相比于死去的刘元青出现,人群更加骚动了,甚至有人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指着前方啊啊不能语。
即使是有真本事的,如那苗疆的老祀巫等人也惊骇的忍不住齐齐退后。
刘元青的身后,渐渐浮现了两道身影,黑脸黑袍的胖子,白脸白衣的瘦子,各带黑白高顶阴差帽,两人似乎对刘元青的话极为不忿,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这一眼,胆子小的,亡魂大冒,跪在地上有之,面如土色惶恐者有之……
论起勾魂儿,阎王爷的名头也抵不过这俩人,常言说,无常二更起,阎王三更到。
世人心中,把这俩人是和死亡画了等号的。
如今,这俩煞星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跟前……
冷七张了张口,满心的疑惑,从当初第一次在这里听到刘元青的声音,他就想不明白,自己的师父为何会和黑白鬼儿搅和到了一起,而且是在此处!
冷七依然记得,当初自己掐灭绝咒时,刘元青冲黑白鬼儿怒吼:“若敢动我徒儿,答应你们的事,就此作罢!”
自己的师父答应了黑白鬼儿何事?冷七想不通。
刘元青看出了冷七的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七娃子,此事,我暂不能与你说,总之,也不全是为你,很可能牵扯到另外一桩因果!”
冷七依旧不解,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而李梦凯却犹豫了很久才道:“师叔,可是老宋口中当年丰城鬼船案?”
刘元青有些意外,似乎不远多答:“不止如此简单!”
李梦凯抬起头:“我……我记得师父和我提起过,当年丰城鬼船出,很多人因此不知所踪,极其诡异,甚至……夜出百鬼,祸象横生!此后才有刘师叔等人前去处理此事,只是,无功而返……”
刘元青和杜大爷甚至是老宋,全都变了颜色。
刘元青气骂道:“这个陈元厚,怎么什么都讲……这被封起来的陈年旧事,也和你说……”
冷七突然一惊,不知想到了什么,惊骇的看着李梦凯:“夜伏百鬼?百鬼走夜?姓李的……这……”
李梦凯苦笑,心虚的看了一眼刘元青:“如果我没记错,丰城鬼船案起之前,恰恰是长沙鬼市开市之后……老七,这就……这就……”
冷七不确定的问道:“你曾在鬼市说过,那一香魂,二香厉,三香躲不及之事,后来还说了一段不知真假的关于阴女和那袁姓进士的故事。
你还说,摆下三香之人,在鬼市只出现过一次,可却无人敢碰,后来那摆下三香之人,便折香离去……之后,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百鬼走夜?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有关联?”
李梦凯苦笑涩声道:“只怕不止有关联,你可还记得,当初秦岭那个小子?”
马子挑了挑眉:“如果没记错,是标子带来的那个小家伙吧?好像叫,袁屿,也是丰城人!他祖爷爷为清雍正年间进士,叫袁守定,字叔论,清丰城县(今丰城市)人,任湖南会同知县,断案如神,被百姓誉为“袁青天”……说来也是,这小子自那之后,便不曾见到过了……”
马子极为随意的话语,却让冷七和李梦凯六清……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刘元青却厉声呵斥:“住嘴!此事今日过后,休要再提!与你们无关的因果自由他去,莫要多问,不然害人害己!七娃,小马,孟凯,可曾记下?”
冷七几人变了颜色,面有余悸,点头称是。
而老宋却张着嘴巴,呆立当场。
杜大爷一巴掌甩了过去,气骂道:“你还想打什么心思?宋城,叶青已死,三十年过去,那丰城鬼船案,再与你无关!”
老宋双目赤红:“可是……”
“没有可是,说与你无关就与你无关!你本就不在此因果中,若你当年不刚愎自用,求功心切,叶青便不会枉死,你再追查下去,还要死多少人?若你还执迷不悟,莫怪我和老杜不念旧情!”
刘元青声色皆厉,指着老宋,眼中扈气一闪即逝。
老宋身影颤抖,瘫倒在地,叩拜在地上,失声痛哭:“自叶青死后,宋城心便跟着一同死去,刘师说的对,宋城刚愎,害人……害已……此事,宋城此后再也不想!”
冷七神色复杂,问刘元青:“师父,叶青是他何人?”
刘元青没有回答,地上的老宋悲恸哽咽:“是我……未婚亡妻……”
老宋话落,场中皆静。
百感交集,冷七无法形容,闭眼痛苦嘶声道:“你可知,因你,标子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宋头儿,你好一颗自私冷漠的心啊……”
老宋叩倒在地,身影颤抖,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李梦凯长长叹了口气,抬头问刘元青:“刘师叔,既然不过问,你为何又……”
黑白鬼儿哼了一声:“当年杨成风死后,三魂游离,有不长眼的鬼差勾了他一魂儿到阴间,闹得天翻地覆,手执白判笔,自命鬼判,阴阳不宁,祸乱百出,而另一只笔,便在你们口中所说那袁姓小子手中,阴界司的东西流落了这么久,也该拿回来了!我们兄弟二人之所以把刘元青自阴府请来,便是想让他助我兄弟二人拿回此两笔,流落在人世间,终归是个祸害!他为棺门一脉,多少也该负点责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白鬼儿的话说完,刘元青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黑白鬼儿的话,只是目光落在冷七身上,说不出的复杂。
老宋贴在地上的双手渐渐紧紧的攥了起来,眼中的惊惧毫不掩饰,声音颤抖:“刘师,杜师,宋城最后还是要说一句,那些东西,真的来了……”
冷七眉头皱的厉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老宋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关于当年的丰城鬼船案,不管是老宋还是自己的师父,似乎都在刻意回避。
刘元青和杜大爷彼此看了一眼,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杜大爷上前扶起了老宋,眼角的余光,却细细的打量了周围一遍,低声道:“不必去管,也不必去问,丰城鬼船案,只是另场因果的一个开始,那些东西此来,要等的怕不是我们,自有应劫之人……”
老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跪在地上惊慌的不肯起身,指着身后那些人嘶吼:“好,宋城不去管,可刘师,杜师,这些人,却万万不能让他们得到十二祖巫啊!建国初,九宫道会道门之乱(此事各位自行百度吧,这里不多作涉及!),刘师杜师作为亲历之人难道忘了吗?术士作乱,重则动摇国本啊!若十二祖巫落于他们之手蛊惑民心,这样的邪术之乱怕是会重演啊!后果不堪设想!宋城寻鬼打湾确是因放不下叶青之死,可是杀冷七……却实非迫不得已!上级早有调查,知十二祖巫与冷七有关,所以给宋城下了死命令,只有冷七死了,才能让十二祖巫永不见天日,世间好不容渐趋于安定,大义之前,哪里还顾得他冷七一人生死……”
老宋说着,无数道目光却渐渐的变得阴冷,落在老宋身上。
豆粒大小的黑点落在老宋脸上,此时,苗疆的老祀巫暗暗收回了手,嘴角冷笑目光怨毒。
那豆大的蛊虫在老宋脸上消失,随即,老宋面色渐渐发青,嘴唇乌黑。
杜大爷刘元青目呲欲裂。
老宋却张嘴,露出带着乌黑血丝的牙齿,冲苗疆那群人嘿嘿森然笑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就没事了?你们这些暗藏祸心之人算个屁?当真以为这几年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宋城看不出来?国家看不出来?当真以为山下布下那些岗哨只是为了驱逐豺狼虎豹?哈哈哈……我宋城,实话告诉尔等,国家根本不会给你们祸害人世的机会,一旦十二祖巫落到尔等手中,这座山,也该到了夷为平地的时候了……”
老宋话没说完,人群里呼吸声猛然变得粗重,无数道目光满是杀意的落在老宋身上。
老宋身上的乌黑之色正在曼延全身。
苗疆的老祀巫面孔扭曲,冷笑道:“好!好!好!真以为刘元青能拦得住我们?他不过一缕孤魂而已……”
刘元青缓步迈到老宋跟前,极为嘲讽的道:“鳖孙儿,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刘元青须发皆扬,脚下黑白相间的太极图案若隐若现,繁奥的符文蝌蚪一样浮浮沉沉。
苗疆的老祀巫忌惮的退后两步,嘴角冷笑。
气氛沉重压抑到了极点。
打破这沉重气氛的,是一阵迈的很稳的脚步声,涌进了许多打扮熟悉的人影。
随着脚步声响起,空气蓦然变得阴冷几分。
其中一人,一身略显空荡的黑袍如墨,轻轻走到老宋跟前,双手按在老宋脸上。
老宋身上的黑气尽数褪去,直到脸颊的皮肉上,幼蝉破壳一样爬出了一粒豆大的黑点。
那人双指把玩了片刻,随意的捏碎了那蛊虫,丢在地上,看着苗疆的老祀巫声音嘶哑道:“他的命,是我的!”
杜大爷撇过头去。
李梦凯不敢看。
冷七咬紧牙关,马子浑身颤抖,红着眼不敢置信……
黄标摘下了把面孔遮的严实的黑布,抬起头微笑着看着马子,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躲闪……
而在冷七的记忆中,马子从来没有真正的对谁生过气,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面对怎样的人,都从来没有……
可那天,是冷七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马子生气的模样,也是唯一一次。
生气和发怒是不一样的。
马子手足无措的按着黄标的肩膀,语无伦次:“别……别闹!”
黄标笑着说:“没闹……哥仨又聚在一块儿了……”
马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赌气一样拽黄标:“走……咱不玩了,咱回家!回家……”
黄标咧着嘴抱了抱马子,墨一样的泪渍顺着眼角淌过脸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冷七揉了揉鼻子,带着鼻音:“怎么回不去,只要你还是标子,不管变什么样儿,咱哥仨……”
冷七话还未落,一只大手缭绕着黑气突然死死掐住了冷七脖子,把冷七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掐起了马子。
黄标眼中的神色挣扎,写满了不甘,墨一样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可脸上却狰狞的冷笑,宛若变了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众人。
很多人反应过来,面上狂喜。
元真子面色大变,指着黄标:“当初秦岭,他不是……”
元真子话音未落,紧随着黄标而来的那些人中忽的传出了一声冷笑:“真以为当初在秦岭我练尸一脉是去凑热闹的?嘿,当初靠着七夜残魂,让你们侥幸灭了杨成风半残的尸犼肉身!可是今日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昔年,杨成风一魂入阴界司,自命鬼判,阴界司不宁,后被泰山王重创,携白判阴笔而逃,黑判阳笔也不知所踪。二魂化那青衣老道,三魂最不济,游荡天地之间,却被我练尸一脉所得,当真乃是天意!哈哈……三魂齐聚,冷七,你得感谢我练尸一脉啊,若不是我练尸一脉将杨成风三魂注入他身子之中,你可见不到你兄弟了!杨成风还是当年的杨成风,可惜了,你却不是当年的七夜了!就凭你如今这副半死的身子和那丝至今不散的残魂?啧啧,自不量力!”
冷七面色涨得通红,他听不明白那人说他是半死的身子到底为何意。
冷七想挣脱,可是颈间冰冷的手掌中缭绕的黑气不断沁入身体,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他杨成风,到底……与你练尸一脉有何关联,如此帮他?千年之前是,今日也是……”
冷七咬着牙制止了要帮自己的几人,费力的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练尸一脉的那群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冷声道:“这还得问你,当年找不到两生门,我练尸一脉教尊大人便去打袁天罡那泄阴地的主意,好巧不巧就碰上了你,鬼知道没了修为的七夜是怎么拘了教尊的魂的……拜你所赐,那一战,,教尊魂飞魄散,我练尸一脉为了立足只得另尊教首,还有谁比要入鬼道尸道的杨成风更合适?所以,教尊三魂之一落在我练尸一脉,不奇怪了吧?”
说罢,那练尸一脉之人,拜倒在地,手捧白玉笔,口中吟咏有声,庄重而又诡异。
随着古怪的吟唱声在耳边回荡,原本神色还在挣扎的黄标,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面色愈发痛苦,青筋暴起,直到那声闷哼变成撕心裂肺一般的吼叫,眸子也渐渐的沉沦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黄标眸子漆黑沉沦,如入地狱。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缭绕的黑气,暴起的青筋,把这个昔日大大咧咧的大男孩的身体折磨的有些扭曲。
元真子手忙脚乱的掐诀,念咒,步罡踏起。
“七灵八神,八愿四陈……血鬼游尸,秽滞长泯……”
太帝制魂伐尸咒,制魂伐三尸。
耳听元真子口中音节繁复的咒声,李梦凯,杜大爷等人都变了颜色。
且不说此术能否对杨成风那聚集的三魂有用,但是,黄标那已经脆弱无比的魂魄却是断断承受不住的。
冷七马子面色已经涨的暗红,可两人却几乎同时用尽力气嘶声冲元真子大喝:“住手!”
元真子面上闪过一丝迟疑,最后决然的闭上眼,脚下步罡不停。
“元真子,我再跟你说一遍……住手!”
冷七勃然大怒,疾言厉色。
元真子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冷七:“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身难保还如此优柔寡断!”
冷七神色复杂,嘶声说:“住手吧,我宁死也不伤他……”
说着,冷七哽咽,看着神色陌生的黄标,埋怨一样,话都说不完整:“早就跟你说,不让你掺和,你非不听……蠢货……你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好好的过安稳日子吗,我做梦都想喝你和阿沐的喜酒……可是你呢……”
“他现在是杨成风,说这些有什么用!冷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傻着呢你!”
元真子似乎憋了一肚子气,气冲冲的骂。
冷七仿佛没听见元真子的骂声一样,看着黄标黑的无底深渊一样的眸子,颓然的松开双手,挤出一丝惨笑:“你赢了……杨成风,不管我是七夜还是冷七,你都赢了,从你找上标子的那一刻,我就输了……世间输给情义的人已经很多了,多我一个也无妨!不丢人!”
冷七的话,声音不高,许多人却都低下了头,仿佛被一根刺刺到了心里。
元真子脸上的怒气,也渐渐的化成了满脸苦涩,迈动的步罡,生生咬着牙停下。
如果以前听见这样的话,元真子定会狠狠嘲笑冷七,可此刻,元真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黄标的张口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声,乌黑的血渍顺着牙缝往外淌,神色忽明忽暗。
见此,练尸一脉的人隐隐觉得不妙,口中的吟唱声越来越快。
张季襄怒哼了一声,沉着脸,倒提着匕首飞一样奔过去。
雪亮的匕首,在昏暗的惨绿色光线中落在练尸一脉的黑袍人身上,带起一道寒芒。
“当啷~”
发出金石相交之音,张季襄大惊,虎口震痛,噔噔倒退,手中匕首嗡嗡颤动。
“原来练尸一脉是一群借尸活了千年的尸妖!”
张季襄眼中明灭不定,脸色很难看。
念咒的人忽然停止了动作,哈哈大笑:“我们练尸一脉,练人尸,宿已魂,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岂不逍遥!”
“呸,逍遥个屁,藏头露尾,不敢见天日,倒不如死了!”
张季襄冷笑。
对于张季襄的话,练尸一脉的人讥讽的低声道:“少给我搬弄口舌,弄死了冷七,再收拾你们,得了十二祖巫,我练尸一脉再无忌惮!”
可等他们再看向冷七的时候,却不敢置信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此刻的黄标正在挣扎,攥紧了冷七马子脖子的手,正在慢慢松开,如此简单的动作,可黄标双手却似乎有万斤重。
凄厉的嘶吼,再一次从黄标口中响起,其中所包含的痛苦,让人后背发凉。
手松开了。
冷七和马子踉跄着被李梦凯和六清扶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七……马子,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我难受……我早就死了……你们不动手,我也活不了,我争不过脑子里的那个人,很痛苦……哥们儿,杀了我!”
黄标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面孔扭曲,哭一样。
冷七和马子浑身颤抖,冷七仰天长啸,凄厉断肠,血水从眼角滴落。
练尸一脉的人癫狂了一样手舞足蹈,口中再次吟唱起古怪的音节。
黄标更加痛苦了,嘶吼:“动手啊……”
短短三个字。
马子和冷七却挣脱了李梦凯和六清死死拽着的手,踉跄着冲到黄标跟前,抱成一团,三十岁的人,却哭的像孩子。
黄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两人,之后滔天的煞气滚滚而落!
人群惶恐骚乱,退避三舍。
有心怀鬼胎之人嚷嚷:“一起上,先除了这些人……”
可是大多人看到一脸冷意的黑白无常鬼,还有刘元青他们时,却都止步不前,有的反倒有了退意。
冷七咬着牙,指关节发白,黄标声音中的痛苦,宛若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
当冷七站起身的那一刻,李梦凯刘元青等人不忍的闭上了眼。
世间无极乐,却有极悲!情悲,义悲,情义难断为极悲……
冷七呆呆的看了黄标一会儿,失神惨笑,抬手:“太上有令命我行,,天雷引魂灯,五方五帝护我行,六丁六甲为我兵,敢违我令,镇尔泰山中!”
冷七一字一顿,每个字音仿佛都能镇人心魄。
不远处的黑白无常鬼望向冷七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色,低声道:“这小子,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
可人堆里却炸开了。
元真子惊疑不定的呢喃:“这到底是四术,还是一术……冷七……”
元真子话还没落,整个空间都轻微的抖了抖。
冷七身后,五岳之首泰山的虚影慢慢浮现,泰山之巅,雷蛇环绕。
练尸一脉的人忌惮的看了一眼,俯拜在地上,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黄标面色狰狞,看着冷七发出一声冷笑,身后的滔天煞气,化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席卷向冷七。
有无辜遭殃的人,被那煞气化成的大网沾身,肉眼可见的速度浑身乌黑,最后化为墨一样的脓血。
冷七迈开了步子,这一迈,所有人都再也淡定不了了。
冷七每迈动一步,身后便浮现一道黑影,神态各异,极为显眼。
六丁六甲。
黑白鬼儿面色变了变,同那六丁六甲虚影拱了拱手。
可拱起的手还未落下,冷七身侧再次涌出滔天的威势。
黑白鬼儿面上一惊再次弯身,恭恭敬敬的拜了拜,五方五帝,即便只是几道虚影,依然让他们敬畏。
而之后再看冷七时,黑白两兄弟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彼此看了一眼。
“他冷七今日尚且如此,当年关于七夜你我兄弟不曾亲眼见,可如今看来,想来名副其实!”
“可不是吗,你只消想想,当初杨成风残魂之一在我阴界司闹出了多大动静便能明白个七八分!你别忘了,巅峰的他可是败于七夜之手……”
黑白无常鬼儿说着,神色异常的复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白鬼儿说话的功夫,那滔天煞气化成的大网已经迎着冷七扑过去。
眼看着那大网触及之处,只在地上留下墨一样的一滩脓血,众人惶恐惊惧。
呆坐在原地的老宋,死死的把地上尺长的镇尸钉攥在手中,眼中看着漫天越来越近的煞气,面如死灰,绝望的闭上了眼。
相比于惊恐的不断后退的人群,突的有人冲出来,伸出手吃力的拽着老宋的衣领拖到一旁。
惊醒过来的老宋,茫然的回过头,却见云杨喘着粗气有些腼腆的对自己笑,大概是用力太急,面色涨的有些红。
老宋心中五味杂陈,面前这个叫云杨的大男孩,自己当初完全是因为鬼打湾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许多年,说是利用也不为过……
老宋没由来的突然很愧疚,拍了拍云杨的肩膀,神色复杂的说了句:“下次不许这么冒险……”
练尸一脉的人无暇顾及老宋,嘴中喷出一口粘稠的乌黑液体,用手指蘸着比比划划,临了,冷笑着看着冷七:“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时隔千年,你能有多大的本事?纵然你以前如何天纵之资,可今世也不过是一个入道没几年的黄口小儿,就凭这几道虚影?垂死挣扎而已!”
冷七忽然笑了,看死人一样看着练尸一脉的人:“我本以为是真正的杨成风回来了!可看你们的模样,现在的杨成风也不过是你练尸一脉控制的傀儡罢了!我纵然不如当年的七夜又如何?呵,难道尔等控制的标子体内的杨成风,便就真如当年了吗?”
练尸一脉的人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再次张口念念有词。
从黄标嘴里,突然传出尸吼一样的叫声,刺的人耳膜疼。
漫天大网,卷着滔天的黑气,腥风大作,很多人踉跄着东倒西歪,战也站不稳。
冷七身后的十二道形态各异的身影,迎着腥风冲了上去,却在那黑气滚滚的大网中挣扎了片刻,便兀自消散。
冷七不以为意,掐指变幻,喝道:“五帝与天地同存,在天化五行,在地化五岳……镇!”
镇字音落,五方帝影竟然同样掐起了道指,随着冷七的动作不断变换。
空间之中突然响起了阵阵道音,缭绕耳间,古朴自然,久久不绝。
苗疆那群人面色苍白,惊魂不定。
滔天的煞气,终于压在冷七头顶,五方帝影盘腿而坐,任那大网缠在身侧。
冷七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那人说的对,尽管自己有着七夜昔日之术,可论道术底子,自己说到底还是无法与昔日的七夜相比!
周围的人,目光火热,皆等着面前的冷七和练尸一脉拼个两败俱伤。
漫天的煞气被五方帝影拖住,冷七忽然神色痛苦的看着面孔扭曲的黄标,手指僵住,无论如何再也下不去手……
马子眼眶通红,指甲嵌入掌中,血水滴滴答答,闭上眼不忍再看这一幕,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老七,动手吧……”
语落,马子瘫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地上,泣不成声。
冷七胸膛起伏,喉咙里呼哧作响,声泪俱下:“吾召天雷,五岳泰山影……镇!”
又一个镇字落下。
断生牢的空间似乎都在摇晃,冷七身后,那一块块黑色石碑,正咔嚓嚓蛛网一样在一点点的裂开,有若隐若无的怒吼声在场中之人耳边响起……
黑白鬼儿叹了口气:“要大乱了……”
雷蛇环绕着泰山之巅,泰山之影在冷七背后不断放大。
练尸一脉的人终于不淡定了,可任凭他们如何动作,那漫天的煞气仿佛被五方帝影牢牢的困住了一样,再也没了动静……
雷蛇翻滚着撕开那煞气组成的大网,泰山之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一点一点逼近,最后整座山影笼罩在黄标身上。
黄标浑身浴血,发出撕心裂肺的不甘怒吼声,无力的跪坐在地上。
冷七死死的攥着拳头,呜咽出声。
可一旁的刘元青和黑白鬼儿却似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惊惧失声:“小心……”
话音未落,那泰山虚影竟在抖动。
一道寻不到源处的冷笑声突兀的响起。
冷七猛的睁开眼,这声音,虽隔千年,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泰山虚影破碎,一道身影从黄标身体中硬生生的挤出来,笑吟吟的看着冷七。
无论是冷七,还是七夜,都无法忘掉这张面孔。
黄标瘫在地上抽搐,血糊糊的脸,愣愣的看着冷七。
马子呜呜出声,连滚带爬的踉跄着拖起了黄标。
练尸一脉的人哈哈大笑:“你真以为这就完了?冷七,你也仅此而已了!到此为止吧!”
冷七看着杨成风那道虚影,嘶声笑道:“昔年七夜诛你练尸一脉教尊三魂七魄,今日,我便再诛一次!”
对于冷七的话,练尸一脉的人宛若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那兄弟只是普通人之身,如果我再给杨成风换一个比当年他本体还要恐怖的身体,你还有胜算吗?”
冷七皱着眉头,不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练尸一脉的人,站起身,围成一团,脚踏四方步。
地面忽然晃动了起来,断生牢外漫天的鬼哭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
包括冷七等,所有人惊慌的四处寻找这晃动的来处,直到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尖叫出声:“是……是那儿……”
元真子李梦凯茫然的看着那面写着“日月有轮回,人生无常道”的巨大石碑。
那面石碑底下正在一点一点的凸起,小山包一样。
有人茫然,可有人却反应过来。
黑白无常愣了片刻,眼中的恐惧突然渐渐的放大,直到最后汇聚成两道颤抖的声音:“阻止他……那下面,是葬了千年因果的七夜前身……”
黑白无常天方夜谭一样的话,落在刘元青杜大爷等人耳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元青亡魂大冒,苗疆那群人神色摇摆不定。
冷七也明白过来,惊疑不定的看着练尸一脉的人:“疯子……一群疯子……”
练尸一脉的人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如何!如何?七夜的尸身,杨成风的三魂……哈哈哈……冷七,纵然尔等一起,能伤的了他一分一毫吗?今日,何人还能拦我等?”
石碑下的山包裂开,有棺木碎掉的声音,与此同时,杨成风魂魄消失,一道身影眨眼间已经立在场中央,黑发乱舞,漆黑如墨,眸子深不见底,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气……
看面貌,除了衣着打扮,和齐腰长发,面孔五官,竟与冷七八分相似。
那身影冷冷的看了片刻,忽的挥出了手拍向冷七。
冷七面色大变,五方帝影护在身前,那手掌却只顿了一下,五方帝影徒然消散,冷七闷哼一声,喷出一道血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六清等人扶起冷七,可冷七身子弓的虾米一样,胸口撕裂一般的剧痛,眼中混混沌沌,几近昏迷。
元真子惊骇的看着那和冷七八分相似的身影,和当初在秦岭的那道残魂身影,一般无二。
“这便是曾经的七夜吗……”
元真子呢喃出声,愣愣的失神。
此刻的冷七只觉得天旋地转,浑浑噩噩,只觉得灵魂深处有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愤怒,却始终若隐若现。
断生牢间,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回荡在空间中。
“二哥……你来啦……”
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更多的则是入骨的眷恋……
这一声二哥响起的同时,冷七脑子猛然炸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感从灵魂深处爆发开来,充斥在冷七全身。
那不可自拔的记忆,随着那灼热感,再度疯狂的席卷而来,充斥冷七脑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冷七脑子空白。
不相见,不相念。
时光仿佛倒回到千年之前的那个小院,那个俏生生的身影,抱着酒坛,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调皮的笑着喊:“二哥呀,二哥呀,你的酒我给你买回来了……”
天地一片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这句“二哥呀……”和那俏生生的身影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
最终,那团灼热感终于变成了一道带着哭腔的怒吼,野兽一样从冷七口中发出来:“小妩……”
魏威等一人千年,他七夜残魂执着不散,何尝又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这不短不长的一生中,有些东西或许会藏起来,可却并不意味着它会就此消失。
比如久别重逢,又比如那一直藏在冷七灵魂深处的七夜残念。
多年前的秦岭,那是七夜的残念第一次出现,他和冷七说:“让我重新再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吧……”
多年后的今日,断生牢中响起的那一声二哥,再次穿透了冷七的灵魂,彻彻底底的唤起了藏在冷七灵魂深处的那道执着不散的残念。
那道残念是如此的疯狂,甚至没有给冷七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便暴躁的席卷了冷七的意识,最终,只变成了那一声隐含了浓重不甘和刻骨思念的怒吼:“小妩……”
一声二哥,一句小妩,便跨越了千年。
冷七猛的睁开了眼,眼中是与之前判若两人的陌生神色,惊的一旁的李梦凯和六清连连倒退……
同样察觉到冷七不对劲的,还有杜大爷刘元青以及黑白鬼儿等。
见杜大爷一脸担忧,刘元青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摆了摆手:“只是昔日的残念罢了,也好,七娃道途上的造诣终归比不过他,再者,归根结底,还是他七夜自己的因果……”
在诸多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冷七擦干了嘴角的血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这具身体里传来的撕裂一般的剧痛让他身影踉跄,步履蹒跚。
可此刻的冷七似乎完全不在意,看也不看周围的人,只是疯了一样的踉跄着张望寻找着什么……
直到在众人眼前,断生牢深处的黑暗中渐渐的走出一道身影。
那一刻,场中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接着,人群里渐渐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此时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只是痴痴的盯着那道身穿青绿婚服走出来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
李梦凯,元真子,六清,张季襄……皆是如此。
天狐之魅,魅倒众生。
同样看见那道足以魅倒众生的身影的,还有,暗处的洛离……
冷七愣愣的盯着那张冲自己笑盈盈的记忆中的面孔,良久,红着眼眶,冲过去紧紧的把那道身影揽在了怀中。
苏妩静静的抬头看着冷七的侧脸,轻声问了一句:“二哥?”
冷七却只抱的更紧了:“小妩,你……记起我了……”
那一刻,在谁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洛离突然就哭了,红着眼咬着嘴唇,极力的压抑着嘤嘤哽咽声……
杜大爷震惊的看着黑白鬼儿,一脸的不解:“天狐之魂,怎会有实体?”
九儿也歪着头,揉了揉眼睛,同样疑惑的自言自语一样:“哎呀,姐姐她怎么变成了人的模样,真好看,不像我,毛茸茸的……”
黑白鬼儿和马子彼此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异常复杂。
可还没等杜大爷问清楚,人群里苗疆为首的老祀巫那群人异常的亢奋,手舞足蹈,声音都变的尖利起来:“十二祖巫就在天狐身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都从痴迷中反应过来,面色潮红,原本的忌惮和惊恐似乎都烟消云散了,疯了的嘶喊着围了上去。
苗疆为首的老祀巫颤声哈哈大笑看着冷七:“我管你是冷七还是七夜,有练尸一脉的人牵扯住你,我到要看看就凭那几个家伙怎么拦得了我们这些人?”
三教九流,人山人海。
黑白无常厌恶的看了老祀巫和那狂热的人群一眼,意味不明的冷哼了句:“为了一个虚妄的东西,如此趋之若鹜,愚蠢!”
刘元青吹着胡子冲黑白鬼儿骂:“你们俩有这功夫,就不能出手帮帮忙?勾别人的魂儿是勾,勾这些人的魂儿也是勾!”
黑白鬼儿闷着声一脸的不乐意:“不成,这场大因果我们兄弟俩不能沾,也不能插手,天知道若沾上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刘元青指着两个人,嘴皮子哆嗦了半晌,只骂了句:“两个鳖孙儿,怂货!”便再没说什么。
元真子面色阴沉,掐诀,踏洞神召三帅步罡,背后三道巨大的虚影浮现。
张季襄提着匕首,飞身扑入人群中,李梦凯,杜大爷,甚至六清和尚也头一次眼中带上了扈气……
冷七冷眼看着不断逼过来的人海,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将苏妩护在身后,也不掐诀,只是抬手,翻天印已经拍了过去。
可那半空中巨大的手印,还未落到人群之中,便徒然消散。
杨成风借着七夜的尸身,眨眼间已经逼到了冷七跟前,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
两张相似的脸,四目相对。
“杨成风,你借我当年尸身又如何?你如今虽三魂聚集,可终究不过是那练尸一脉操纵的傀儡而已,你害我两生,今日我必诛你个万劫不复!”
冷七刚刚说罢,面色却大变。
因为杨成风掀起的嘴角,突然开口了,声音与冷七无二,低声冷笑,眉间阴狠:“嘿,傀儡?天底下能把我杨成风当傀儡的人,你都办不到,就凭他们?那个姓黄的普通小子的身子,我可瞧不上,我若不装的像点儿,如何能得到现在这幅尸身……”
这话一落,那念念有词的练尸一脉的人,身影蓦然僵住,惊恐的看着杨成风,**纵的傀儡,是不可能自己开口的……
杨成风招了招手,练尸一脉的人手中那白玉笔突然凭空飞出,落在他自己手中。
直到此时,练尸一脉的人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呢喃出声:“怎……怎么……可能……”
杨成风玩味的笑了,看着那群练尸一脉的人柔声道:“费尽心机聚我三魂,却只想把我练成傀儡作为手中的底牌,以助尔等拿到十二祖巫!好算盘啊,你们难道就这么对待你们的教尊吗?”
杨成风笑的一脸杀意。
练尸一脉的人噗通拜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竟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杨成风把玩着那杆白玉笔,看了混乱的场面一眼,随后看着黑白鬼儿,不屑的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无常兄弟,白判笔在我这儿,可敢来拿?”
黑白鬼儿脸色异常难看,沉声道:“休得猖狂!”
“猖狂?哈哈哈……”杨成风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瞪着冷七,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你既然现在是七夜,那我该给你送上一份好礼才是!”
说完,杨成风挥手,漫天的乌黑煞气刀子一样卷向了跪在地上的练尸一脉的人,之后,练尸一脉的人身上围得严实的黑色衣袍应声而碎!
此时,在场的人终于看清了这练尸一脉核心人物的神秘样子。
而就在几乎同时,突然就响起了两道肝胆俱裂的哭嚎声。
一道,是从被七夜残念暂据了意识的冷七喉咙里发出的。
另一道哭声响起的时候,人群里突的连滚带爬的钻出一个酒气熏天的人影来,嚎啕大哭,却是那瞎眼老道,张正灵,也是七夜曾经的师伯……
练尸一脉,练人尸,宿已魂。
而此刻那拜倒在地上被练尸一脉练化的尸妖中,为首的,正是吕正阳,其余尸妖,也皆为七夜曾经的师门长辈……
杨成风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中的白判笔,指着冷七:“哎呀呀,你看,我对你多好!七夜,就是不知道你这一缕残念,还能支撑多久啊哈哈?现在你有什么啊?你拿什么和我斗啊哈哈哈哈……”
冷七目呲欲裂,仰天长啸,衣衫猎猎作响。
断生牢深处,坍塌的碎石,断成数截的水桶粗的锁链……
那两具碧绿的水晶棺下巨大的锁魂台突然颤动裂开,里面隐隐的传出阵阵剑鸣,如泣如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七肝肠寸断的嘶吼,反倒让杨成风笑的更加开心了:“七夜啊,今日我就好好陪你玩玩,你两辈子牵挂的人,都在这儿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你今日在我面前将会是何等狼狈的模样!”
白判笔轻点,在空气中泛起一道水波一样的涟漪,搅动着墨一样的煞气,渐渐化成山字柄三清摄魂铃罩向冷七,摇曳作响,刺人心魂!
冷七红着眼,看着杨成风,沉声掐指,五方卫灵术护紧心神,看着那煞气化成的三清铃盘旋着遮在自己头顶,忽的踏起了步罡。
冷七脚下,七星点点,七星斗步,最终迎上那降下的三清铃。
煞气破碎,冷七护着苏妩连连跌退,面色苍白。
杨成风云淡风轻的负手持笔而立,嘴角泛起一抹不屑和嘲讽:“比起当年,无论是身子,还是魂魄,你都差的太多了!”
冷七却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咯咯作响。
杨成风似乎不愿给冷七反应的时间,双手结印,白判笔腾空,乌黑的煞气以笔为杆,结成一道令旗,煞云涌动,在旗面上,一个“封”字若隐若现。
随着杨成风手落,那白判笔卷着阴风呼啸而过。
“七夜,昔年你分出残魂在四妖山镇我千年,今日,该你尝尝这份备受折磨的滋味了!”
杨成风面色阴狠,越来越多的怨气,煞气从断生牢外席卷而来,甚至数不清的鬼影哭嚎着被硬生生的卷了进来。
场中的争斗声忽然停了,楞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惊恐和担忧在李梦凯等人脸上一点一点放大:“不惜一切代价,救下老七,他若败,我们必无胜算!”
元真子面色难看,涩声道:“怎么救……这两个家伙的实力实在是……”
冷七忽然叹了口气,看了自己心口一眼,神色复杂,看着张正灵,吕正阳等身影,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和决然。
杨成风说的对,自己到底不如当年了,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豪情万丈的除妖人了,如今,不过是依附在这具身体中的一丝残念而已。
可是啊,自己仍然是不能退后半分的,哪怕,魂飞魄散!
白判笔上的那个封字越来越明显,空间仿佛静滞了一样,浓重的压迫感仿佛能撕裂人的心神,让冷七喘不过来气。
可冷七还是艰难的往前迈了一步,默默的看着那鬼影翻腾的巨大令旗一点点逼近,凝固了一样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站不稳。
断生牢中,不知名的金属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冷七忽然面上一震,似有所感,目光猛的望过去,右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尖利的破空声,带起一道流光,穿破那层层鬼影,与那白判笔当啷撞在一起,硬生生将那白判笔撞的偏离了三分。
杨成风惊异的重新讲白判笔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道流光不做停留,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落在冷七跟前,溅起碎石,入土三分,剑身轻颤,嗡嗡作响,如同悲鸣。
冷七忽然无力的跪倒在地,手掌轻抚剑身,眼眶泛红,哽咽不成声:“老伙计,千年一别,可曾抱怨?”
一旁的张季襄松了口气,看了马子一眼,轻笑道:“当年,太史令大人说,此剑煞气极重,最后置于大阵锁魂台之中,以镇摄那泄阴地万千孤魂怨鬼,如今想想,当初那杨赖皮魂魄被阴兵押解而去,恐怕也有这把剑的原因吧?”
说完,张季襄看着黑白鬼儿。
黑白鬼儿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哼了一声:“此剑封于锁魂台,于七夜干系重大,而阴界司要找回黑白判笔,那杨成风是个麻烦,所以我等少不得要借助七夜之力!因此,此剑以及那锁魂大阵,除了他七夜自己,阴界司不允许任何人动此大阵!而杨赖皮那厮被人蛊惑做了探路的替死鬼,还财迷心窍,贪图锁魂大阵之上金箔打成的符篆,差点坏我阴界司大事,自然要严惩!”
张季襄打量了一眼手中匕首,忽然苦笑道:“总把子那群人用旁门左道之术,送杨赖皮进去探路,却发现里面凶险万分,杨赖皮又身死其中,所以总把子不敢再贸然进去,只能借真正道门中人的力量,恰逢得到消息,洞神弟子元真子下山历练在附近出没,所以便让我去寻洞神元真子,这才有了冷七夜遇蒋大兵,而我又阴差阳错劫了冷七回去的后话!
可能杨赖皮死后也意识到了什么,为躲你们阴界司的阴兵,他才怨念不散,一次次找上蒋大兵,就有了后来死倒煞的事情!嘿……”
一旁的元真子听到提起他,侧过头,看了张季襄一眼:“你错了,不是历练,我其实是被逐下山的,两生门因果不解,我不得回山!所以我只能去冷七家乡寻和此因果有莫大关联的冷七,可是我去晚了,我到的时候,兜了一圈才打听到冷七又去了长沙,所以我也只好跟着去了……”
说着说着,几个人都沉默了,原来,兜兜转转,他们不过是推动这因果轮转的一颗小棋子而已!
另一边,张正灵瞪着干瘪的眼眶,神色凄凉的冲冷七道:“夜儿啊!你可知当年师伯为何赠你此剑?”
冷七眼眶泛红,恭恭敬敬的拜了拜,嘶声说:“徒儿愚昧,不明师伯之意!”
张正灵惨笑一声,愈发悲凉:“剑者,百兵之祖,兵中君子!此剑乃我门中人历代祭炼而成,取名星吟,见邪则开,遇妖则利,逢煞则明!师伯赠你此剑,一是望你行走世间,辨明是非,时刻不弃君子初心!二则是你脾性刚烈,却偏偏性善心仁,故此,师伯才赠你此杀伐之剑,杀该杀之杀,仁该仁之仁!妒忌算计人为妖,质朴纯良妖为人,世间所谓正邪,仅此而已!”
冷七抬起头,眸子渐渐沉下来,涩声呢喃:“杀该杀之杀,仁该仁之仁……弟子,谨记……”
说罢,冷七翻手,握住星吟剑柄,持剑而立,久违的熟悉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星吟剑剑身轻颤,握在冷七手中,剑鸣如泣。
双指轻轻掠过剑身,仿佛来自灵魂的亲切感,一如当年的七夜。
杨成风面上的诧异逐渐褪去,笑着看冷七:“当年,我与你初次交手,败于你剑下,可若论道途造诣,我杨成风自问不输于你!也好,今日便重新定个胜负!”
冷七神色复杂,剑指杨成风,涩声道:“胜负?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冷七的话,似乎刺激到了杨成风,杨成风突然嗤笑,神色怨毒,嘶声咆哮:“可我在乎!七夜,从当初第一次交手,再到四妖山之战,我没有一次不屈你之下!凭什么?我不服!若不胜你一次,我死也不甘!”
冷七勃然大怒,眸子通红,握剑的手都在抖,泣声嘶吼:“杨成风,谁要与你去争那所谓的胜负?你想要,我七夜时至今日依然可以给你!可是,他们……我师父、师伯、师门兄弟……那些让我魂牵梦绕的人,你还能给我吗?啊?我七夜一生无愧于天地,却悔当初不曾杀你,我只恨自己一念之仁,却使我辜负两生……”
冷七指关节发白,星吟剑斜挥指地,每说一句,便逼近杨成风一步,剑刃拖在青石地面上,“铿锵”作响,在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火花。
杨成风神色晦暗,阴声笑道:“施舍的东西,我不要!不杀他们,如何逼出你全力?”
“混蛋!死不足惜的东西!”冷七脚下阴阳太极图流转,黑白分明,宛若日月。
抬手,剑出。
断生牢昏暗的上空,竟有点点星河浮现,伴着星吟剑,碾向杨成风身侧滚滚的煞气。
鬼哭声不绝于耳,宛若滚滚乌云的煞气之中,一道道狰狞的面孔破碎,夹杂着恐惧。
杨成风抽身倒退两步,捏笔,白玉笔尖轻点,搅动那漫天的煞气,以煞为墨,凌空绘出一道天圆地方阴符令来,迎上星吟剑。
剑落,阴符令散,杨成风闷哼一声跌身倒退十数步。
冷七站定身形,冷眼看了一眼杨成风,单手持剑,手掌划过星吟剑身,殷红血水淅淅沥沥,滴在脚下。
“乾坤之精,阴阳五行,剑之所御,何鬼敢生……”
冷七口中咒出,场中之人脸上皆变了颜色。
杨成风第一次有些不安,面露讥讽,看着冷七:“七夜,用此血祭之术,你可曾想过你如今这一丝残念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冷七默然不语,只是星吟剑原本的雪亮,渐渐变了颜色,赤红如血。
漫天的杀伐之气。
眼前这一幕,让练尸一脉的人神色难看,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最后化成决然之色。
对于他们来讲,杨成风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断生牢中忽的响起了阵阵尸吼,刺人耳膜。
练尸一脉的人,皆张口仰天长啸,气柱一样的青灰色尸气从他们口中喷出,最后汇聚成一团,嘭然散入人群。
刺鼻的恶臭,让场中之人弯身大呕。
苗疆老祀巫为首的那群人面色惊惧,失声道:“本源尸气!避开……”
同时,刘元青也变了颜色:“老杜,摆断尸阵,此尸气极为阴毒,能化活人生气!”
刘元青话还未落,那些被尸气侵入肺腑之人,神色痛苦,面上红润之色褪去,渐变青灰,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干瘪。
忽然起了薄雾,死气越来越浓重,与杨成风身侧煞气汇成一股,压的人胸口发闷。
冷七吃力的望着死气笼罩中的杨成风,额头沁出汗珠,嘶声道:“即便耗尽最后一丝残念,我今日也必诛你!”
杨成风哈哈大笑,白玉笔尖死气缭绕。
而另一旁,张正灵瞪着干瘪的眼眶,惨笑一声,凄声冲练尸一脉的人道:“你等占我诸师弟之身千年,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这话一落,练尸一脉众人讥讽的看着张正灵冷笑道:“老不死的,你一个命字脉拿什么跟我们讨债?”
张正灵却颤巍巍的解下腰间那大的过分的酒葫芦,扬起枯瘦的皮包青筋的脖子,张口倒尽了最后一滴酒,闭眼贪恋的似乎想拼尽最后一丝酒香。
喉头蠕动,张正灵猛的将那酒葫芦砸的粉碎。
里面哗啦啦滚出一片片被酒水浸的发黑的桃木道牌来。
上面的刻字依稀可变辩:吕正阳、吴正风……
另一面,刻的是XX年XX月XX日XX时字样的生辰八字。
张正灵潸然泪下:“诸位师弟以八字命魂续我残命,我饮的哪儿是酒啊……正阳,正风……你们看,夜儿他也回来了……”
说到此处,张正灵肝胆欲碎,仰天嚎啕:“都说天道央央,我棺门世受两生门,无功劳难道没有苦劳?贼老天你倘若对我棺门有一丝欠疚,也不该让我门弟子落此不人不鬼不尸的下场啊……”
练尸一脉的人看疯子一样看着哭丧一样的张正灵。
直到断生牢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阵阵雷声。
第一道紫金色天雷轰鸣着撕裂了断生牢无尽的黑暗降下来的时候,练尸一脉的人眼中的不敢置信变成了惊恐,渐渐的放大,到最后亡魂大冒。
天雷滚落,撕碎杨成风身畔的尸气,也撕碎那些沾染了尸气的人……
最后落在张正灵身侧,劈在那一片片被酒水浸的发黑的桃木道牌之上,道牌燃起青绿色火焰。
与此同时,练尸一脉占据的吕正阳等人的肉身随着那道牌燃起,同时冒出青绿色的火焰,笼罩全身。
青绿色火焰中,一张张惊惧的陌生魂魄疯了一样挣扎着想要逃脱那被青绿色火焰包围的尸体,可却想被牢牢的禁锢了一样……
只是数息的功夫,便被那青绿色火焰吞噬了个干净,连一丝灰烬都找不到……
冷七痛哭出声,嘶吼着提剑劈向杨成风。
尸气散尽,杨成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咬牙将那白玉笔挡在身前。
星吟剑赤红的剑身,席卷着漫天的杀伐之气,与那白玉笔交接在一起。
空气中有轻微的咔嚓声响起,极其轻微。
冷七飞身跌出,血肉模糊。
杨成风尸身不见,地上,只有那断成两截的白判笔静静的躺在地上。
仍活着的人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幕。
而黑白鬼儿身体打着摆子,浓浓的惊恐,声音都变了调:“混小子,你闯大祸了,此笔本就极阴,又被杨成风执掌多年,里面不知道吸收了多少阴、煞、怨、毒、死、尸、之气,此笔一断,光是那千年来积累的邪气便足以把此地变成真正的地狱……”
黑白鬼儿话还未落,那断开的白判笔,青、黑、等各种脓水一样的液体蔓延开来,如同决堤的河口。
同时,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凄厉怨毒怪笑声:“七夜啊,我魂不灭,你又奈我何?哈哈哈哈……你斩断这白玉笔,这如海一样的邪气于我,犹如水之于鱼!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断生牢外,一身白衣的白成羽看着地狱一般的场景,神色复杂,良久,回过头,远远的顺着那记忆中的方向不舍的看了一眼,毅然决然的转身踏了进去……
那个方向,千里之外,长沙的小院,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牵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白鬼儿没有说错,滔天的邪气,如海一般几乎把断生牢淹没,摄人心魂。
而对于杨成风怨毒阴冷的笑声,黑白鬼儿脸色阴沉,冷笑道:“杨成风,别高兴太早,当年你残魂仗着有白判笔才能在阴界司搅的天翻地覆,而如今白判笔被七夜斩断,即便此地阴煞之气再重,你无白判笔,也无肉身,施展不了手段,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个怨气大点的只能迷人心智的鬼祟而已!黄标是普通人,你能压他魂魄心智,而七夜尸身只是空壳,你也能宿已之魂!可是现在呢?你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副魂魄而已了!而我兄弟两人干的就是勾魂的勾当,最不怕的便是魑魅魍魉之物,今日白判笔是拿不回了,可若是我们兄弟两人能捆着你的魂魄去阴界司交差那也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刘元青听了黑白鬼的话,吃了苍蝇一样,低声骂:“刚才还人模狗样儿的说什么因果太大,不敢掺和!现在倒舔着脸去抢功了,什么狗屁鬼差,还不是个欺软怕硬唯利是图的东西……”
黑白鬼儿面上时红时白,气哼了一声,不管刘元青,挥手,一黑一白两道勾魂链蛇一样交错着飞了出去,半空中束成了一团,里面,杨成风的魂魄若隐若现,目光阴冷,直勾勾的盯着黑白鬼儿。
黑白无常鬼儿再次冷笑,摊开手掌,变戏法一样出现了两根哭丧棒握在手中:“先吃我兄弟二人三百杀威棒,打你个永不轮回!”
杨成风突然大笑起来,惊的黑白鬼儿身影僵在原地:“是,我如今只剩魂魄,乱不了你们的心神,可是那些被十二祖巫蒙了心智的人,我还控制不了吗?”
随着杨成风话落,如海一样的邪气忽然翻腾起来,汇聚到杨成风魂魄之上。
黑白勾魂链咯吱作响,在黑白鬼儿惊恐的眼中断成数截,瞬间,杨成风魂魄化成乌蒙蒙一团,最后化成无数道流星带着无数股邪气,遁入场中人眉心。
压抑,扈厉,暴躁,怨毒……种种的负面气场似乎能把人心底深处的欲望无限的放大。
而欲念一旦在心中疯狂滋长起来,人也就成了它的傀儡,生死,好坏,就全然顾不得了。
那群人红着眼,忘掉了一切。
苗疆的老祀巫面色狰狞,目光狂热的看着静静站在深处的苏妩:“抓天狐,逼问十二祖巫!”
老祀巫话落,数不尽的人,缭绕着黑气,一步步围了上去。
同时,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从苗疆那群人身上滚落,掉在地上。
白玉笔断裂处,阴煞尸气依旧无穷无尽,浸染了那地上的蛊虫,化成无数道散发着腥臭的蛊尸。
与此同时,断生牢外的尸妖罗刹厉鬼如同嗅到了味道一样,源源不断的涌进来贪婪的扑向那白判笔中流淌出来的阴气,尸气,煞气……
滚滚而落的天雷已经显得有些无力,撕碎一缕,涌来一片,直到漫天的鬼影,遍地的煞尸出现的时候,把天雷都淹没了……
刘元青,杜大爷,李梦凯,元真子……他们不过寥寥几人。
看着眼前这地狱一般的场景,他们面色苍白,写满了浓浓的无力,挥之不去的绝望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此刻,无论怎样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力的。
凄厉的鬼笑,尸吼,夹杂着杨成风阴魂不散的冷笑。
地上血肉模糊的冷七,不甘的嘶吼着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挡在苏妩身前,手中的剑都握不稳。
“抓天狐,逼问十二祖巫……”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亢奋而又癫狂。
冷七摇摇欲坠,忽的回过头端详了苏妩良久,咧开嘴笑着嘶声说了句:“二哥在,别怕……”
说罢,决然的看着一望无尽碾压过来的尸鬼蛊煞和眼睛赤红的人海。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缓缓的揽住冷七,呢喃:“二哥……我该走了!”
苏妩轻轻松开手,从背后走到冷七身前,身形一步步变化,直到化成了一只白的近乎透明的三尾。
九儿远远的喊:“姐姐……”
三尾看了九儿一眼,回过头看着涌过来的人海,眼中生机渐渐黯淡:“世上哪还有什么天狐……”
星吟剑当啷落在地上。
马子撇着嘴低声哽咽,黑白无常仰天长叹:“天狐若死,百年消一尾,尾消魂散!你们可知天狐二字真正的含意?”
黑白鬼儿沉吟片刻,娓娓说到:“盘古涅磐,开天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人得智生其中。浊气下沉,集混沌五行成灵,化十二祖巫,得地之浊气妖者,始为上古巫族。得人之智者,立地成圣,教化万民。得天之清气者,立教,化三清。后巫族没落,而世有三尾灵狐,生时得天赐六尾,一尾二巫,故世人言九尾者为得天之狐,称九尾天狐!天狐若死,尾消魂散!
数百年前大雪之时,天寒地冻,山禽走兽饿死不知凡几,有白狐误亡两生界,天狐挣扎破碑而出,残魂入白狐尸身,生三尾。我两兄弟问起,天狐说,挣扎非贪生,为等一人归……”
马子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黑白无常继续道:“凡体狐尸难化人,天狐如此保留魂力至今,只是为了七夜到来之时所见的不是一具冰冷的三尾狐尸,她费尽残魂之力,化成人身,只为能仍以当年之面貌站在七夜跟前,为一时之艳,昙花一现!值吗?”
说到此处,黑白鬼儿神色复杂,看着那眼中生机流逝的三尾。
三尾挣扎着摇摇欲坠,走到冷七跟前,眼中是浓浓的眷恋,撒娇一样:“二哥呀,我还是没能想起来从前……可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很重要……看,小妩等到你了……从你刚才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对你一样很重要……二哥呀,小妩等到你啦……可我该走啦……”
话语声,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啊,脚下,只剩一具冰冷的狐尸,蜷缩在冷七腿弯……
千年之前,你说:“等我回来……”
我便等了,
你来了,我该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冷七默默的站在原地,从头至尾,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就那么木然的站着,木然的看着……
良久,冷七忽然仰天大笑。
那些蜂涌而来的人诧异的愣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他们想不明白冷七为什么会笑,更想不明白,冷七明明是在笑,可他眸子里,却是一片彻骨的死寂……
地上的星吟剑不断的颤动,哀鸣如泣。
鬼祟尸煞,渐渐的躁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不断的徘徊,凄嚎着不愿再接近冷七一步。
星吟剑突然凌空而起,高高的竖悬在尸山鬼海人群之上。
黑白鬼儿惊疑不定的彼此看了一眼:“他要干什么?”
黑白鬼儿话音刚落,冷七手中阴兵鬼令飞出,环绕星吟剑身侧。
于此同时,李梦凯猛的抬起头,震惊的指着冷七失声道:“那是……七夜残魂?”
冷七喉间闷哼一声,隐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冷七身上一点点剥离,最后站在冷七身前不远处。
冷七虚脱了一样支着身子,看着面前这个人影,口中喘着粗气,神色复杂。
当年,七夜在四妖山分出一缕残魂镇下杨成风,又在秦岭被自己遇到,在自己体内苟延残喘至今日……
自己和他本一魂。
可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有着他的曾经,他却没有自己的曾经,所以,即便如今只是残魂,他依旧是当年的七夜。
而自己,只能是冷七!
前生,今世,此刻就这么相视而立,四目相对,却皆难言各自之苦。
七夜痴痴的看了地上的狐尸很久,轻声问冷七:“你还记得,总咒十决吗?”
冷七红着眼,点了点头:“如何会不记得!”
“我只是一缕残魂,一缕还执守着当年的残魂!有一术可破比此局,却需倾尽总咒十决之力,术后,十决再不可用!你可舍得?”
冷七轻笑:“毫不留恋!何术?你只管说!”
“以魂入剑,以剑为基,鬼令为壁,十决之力,连天地,天苍,地茫,立天狱,结杀界,永绝此地!”
七夜说罢,望着张正灵,涩声道:“师伯,小夜残魂去了!”
张正灵泣不成声。
七夜残魂虚影,最后看了一眼冷七:“掐决吧……”
之后没入星吟剑身。
刹那间,竖悬在空中的星吟剑,发出一声嘹亮的剑吟,泛起点点星辰,自上而下带着一股决然铿锵落下。
可剑落至半空中却再也落不下,漫天的鬼影尸煞齐声嘶嚎,在半空中掀起一道青黑色的涟漪,挡在剑下。
黑白鬼儿面色难看:“七夜只是一缕残魂,而杨成风却是完整的三魂七魄,又加上有白判笔中的阴气,现在杨成风魂念实在太大,若立天狱,便必须先把杨成风散入这些鬼东西中的魂念压下去,不然,根本没戏!”
刘元青闭眼良久,嗟然叹了口气,远远的冲张正灵作了个揖,迈步走向星吟剑。
张正灵惨笑一声:“此劫后,世上从此,再无棺门!”
说罢,盘坐在地,魂魄随刘元青之后同样没入星吟剑!
冷七血泪齐下,口诀一字一顿。
阴兵鬼令在上空盘旋着不断放大,直到遮天蔽日一般笼罩住两生界。
随着口诀吟出,星吟剑再次落下半分。
李梦凯眼角挂着泪痕:“老七,从此便只剩你了……”
马子笑道:“老七,若有机会,将浅浅葬于李淳风墓旁……有苏愧对他们!”
杜大爷嚎啕悲恸大哭……
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没入星吟剑。
当疯了一样的六清和尚捻起佛印的时候,张季襄沉默,元真子神色犹豫,挣扎着噔噔退后两步。
六清和尚捻起一半的手却忽然被人拦下。
白成羽抬起泛着血光的手掌拍了拍六清:“好好活着!”
说罢,看冷七,苦声道:“总算没有来晚!为兄……也有一话……”
冷七身影颤抖,打断白成羽,嘶声咆哮:“凭什么?凭什么都找我?”
白成羽没听见一般,单膝下拜,摇头苦笑:“成羽此来,有去无回!吾妻生子,今成羽取名君一,君子如一,莫步我后尘!望弟转告……”
白成羽说罢,一步步走向星吟剑,最后,回过头,神色复杂看着几人:“活着的,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至少,你们在,我们这些消失的人,便还有人记得……”
白成羽魂魄带着一团浓重的猩红,扑入星吟剑。
与此同时,无数道石碑彻底碎裂,断生牢中,数不清的怒吼声。
“毁我四妖山,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
冷七看着那曾经记忆中的妖魂,君狰,蛊雕,诸建……一道又一道虚影消失在星吟剑中。
那星吟剑下青黑色的涟漪,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尸山鬼海,惊恐的望着上空那即将落下的剑身。
冷七肝胆俱碎,掐诀的手,忽然僵住。
破碎的衣衫,心口处剧烈的跳动和撕裂的剧痛让冷七面孔扭曲。
深入骨髓的痛感仿佛能把人浑身的力气抽干,直到冷七精神恍惚,再也支撑不住这泼天大术的施展。
耳边忽的响起了骨哨声,悠扬清远……
随着骨哨声的响起,心口处的虚弱无力感隐隐有一团火热蠕动,似乎在极力的驱赶着心脏中传来的不适。
恍恍惚惚之中,冷七仿佛看到了四年前,雪山,那个苗家姑娘紧紧的拥着生机渐消的自己。
她划破自己的掌心,有淡红色的血团肉乎乎的蠕动着滚落在自己的心口,钻进去,消失不见……
那一刹那,她是如此的憔悴……
冷七还看到,她吃力的背着自己,大雪茫茫,一望无尽……
还看到,那三年,她做饭,喂粥,为自己擦脸……
床榻上的自己,气色越来越好,她却越来越憔悴……
原来,她为自己……
苗女一生有一蛊,是为本命……
身体里的无力感消失了,悠扬的骨哨声到最后,变成了轻轻碎裂的声音。
暗处角落里,洛离早已经哭花了脸,依偎在洛英怀中,轻轻的张口。
“呆子,以后我就可以一直住在你心里啦……”
仿佛从内心深处响起的声音。
冷七下意识的回过头,骨哨声的来处,却早已空荡无人。
这一刻,冷七说不出的心慌感,从未有过的害怕,就像弄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到底丢了什么……
“不要啊……”
冷七悲恸嘶吼,星吟剑咔嚓嚓入地不见,带起一圈巨大的涟漪,阴兵鬼令自上而下,笼罩着尸山鬼影,带着若隐若无不甘的怨毒声……
阴兵鬼令同样没入地面不见,漫天的杀伐声过后。
断生牢中,忽的彻底寂静下来,空荡荡的落针可闻……
冷七看着场中,寥寥几人,呜啊一声,栽倒在地……
***************************
外面的大雪依然很厚。
老宋很沉默,带着云杨,出现在山路上的时候,山林中无数穿着厚厚的军衣的人潮水一般褪去,悄无声息……
元真子浑浑噩噩的踩着脚下的积雪。
“回山门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元真子身后响起。
元真子蓦然驻足,回过头,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说:“师父,我不想回去了……”
“为何?”
“他们……师父,你说,情义到底为何物?为什么他们为此甘愿付出一切,性命不该是人最宝贵的东西吗?可是就连白成羽他也……”
“你欲何为?”
“我……”白成羽低头,默然良久,涩声道:“我想去世间寻找一份真正的答案……”
就在离白成羽没有多远的山路上。
洛英抱着洛离,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的雪白之中……(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落日余晖,残阳将去一日日,微风凄凄,草枯雪尽一年年。
1988年春末北京四合院,三爷成亲。
一桌酒席,四个人。
冷七,三爷两人,还有很多年不曾见到的方夏。
元真子不知去向。
张季襄去找土狗了。
至于六清,他说,他要去为曾经死去的那一家三口守灵,说是当初和李梦凯说好的,他自己,也是要去的。
饭桌上很冷清,连个炮仗都没有,不知道为何,三爷执意不让放。
饭后,三爷问冷七:“七爷,说好的,我成亲了,你就告诉我!”
“嗯?告诉你什么?”冷七垂眼。
“告诉我他们咋没和你一块儿回来?说好滴啊,可不能耍赖!”
三爷喘气声有些重。
“别管闲事,日后让方夏在北京给你寻个营生!要养家糊口的!我今晚不留这了,回铺子!”
冷七站起身,答非所问,转身的时候,忽的想起了什么,眸子黯淡,涩声道:“过几日把黄老爷子接过来吧,三儿,好生伺候……”
三爷第一次生气了,红着脸拽着冷七的胳膊:“不能走!你不说就不能走!”
冷七吸了吸鼻子:“他们走了!”
“走咧?去哪咧?”
“走了就是走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走了,不回来了!”
冷七带着哭腔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走远了,四合院里,忽然传出三爷的嚎啕大哭声……
*************************
1988年夏,从未过的热。
临河的村子里的人最近都在议论,村头那个疯疯癫癫的没了舌头的乞丐,给什么都吃。
乞丐就蹲在快坍塌的土胚墙根,火辣辣的热。
有小孩子淘气的往乞丐身上扔石块,吐口水。
那乞丐也只是呜啊呜啊吓唬两句,再过分的行为他是不敢的,会挨打!
有人赶走了那群淘气孩子,轻轻弯身蹲在乞丐身前。
乞丐下意识的抱着肩缩了缩身子往墙角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张着嘴,愣住。
张季襄往土狗嘴里塞了根烟,拍了拍土狗身上的尘土:
“起来,大哥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
1990年,老城新造,却唯独原封不动的留下了这条巷子。所以,很多扎纸人,卖寿衣香烛的都识趣的凑到了这里,如此以来,这条巷子里,就容易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
再后来,这条街上的人,便都知道了,那个姓冷的老板,不简单!至于有多不简单,人们谈起来,往往一脸的敬畏。
也就是这一年,派出所找到冷七,重新给了他一张身份证,话说的很含蓄。
大概意思就是,原本那个信阳的冷七,档案里显示已经死了。
死掉的人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活在世上,所以重新给冷七换了身份证,孤儿!
之后还给了冷七一封信,盖的是公章,说是东北那疙瘩,有人炸石头盖房子,炸出来两具碧绿水晶棺材。
冷七知道,给自己送这封信,肯定有老宋的意思。
去了东北,才知道,阿沐早就结婚了,和一个很壮实的小伙子,生养的孩子也壮实。
挺大的姑娘了,成亲没什么,可是冷七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挺好的不是吗!
碧绿水晶棺材被人冷藏了起来,说是里面有一个唐服打扮的女尸,可是面目栩栩如生。
那是冷七第一次见到陆浅浅,泄阴地养人魂,却不能生人魂。时隔千年,容貌不变,这大概李淳风所做的最大的努力吧,谁不愿意自己意中人青春永驻啊!
可惜,泄阴地真正起作用的,好像只有魂魄误打误撞留在里面的张季襄……
……
****************************
1993年的冬天,天正冷的厉害的时候,有个年轻小子冒着天寒地冻来找冷七。
十年左右不见了,冷七发现那年轻小子个头已经快追上自己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开地脉的小屁孩儿了。
那小子在冷七那儿待了两天,走的时候,冷七盯着那小子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哑然失笑,没有原因,他只是想起了当初刘元青的话。
1995年的晚上,留了胡子的六清和尚心情低落的找到了冷七,说,老和尚圆寂了。
冷七很诧异,不应该啊!
六清茫然的看着门外如水的月色,很久才说出了老和尚的死因,老和尚晚年,入了心障……
再后来,好像就没见过六清了哪都找不到,如同张季襄一样,仿佛从这世间消失了。
这一年的年底,冷七第八次踏上了去苗疆的路。
每一年,他都要去一次,而每一年,都无功而返。
哪怕有一点儿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而1995年,冷七终于见到了在寨子里晒草药的洛英。
洛英奶奶除了老了些,依旧对冷七很亲切,只是似乎什么也不愿意多说。
临走的时候,洛英把一个包的很结实的小布包塞到了冷七手中。
回去的路上,打开了,是半个残缺的骨哨。
冷七忘了后面是怎么回去的!
回去之后,铺子门紧紧的闭了两天。
再后来,时间一天一天的过,日子仿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了,除了三爷夫妇俩偶尔会带着儿女来几次,这个曾经热闹的铺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巷子里的人喊他,冷老板,他也会答应,后来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只是,似乎再也没有人喊他老七了!
人都会老,他也会。
这些年,到底辗转难眠了多少个夜晚,只有他自己知道。
无数次睡梦中惊醒后的失落,就像那不知何时湿透的枕头一样,无法言说,只能他自己品味。
这样的深夜总是异常的寂静,每当他打量着屋内青烟缭绕处的空荡,孤独和思念都会如同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然后,陷入回忆,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让他不可自拔。
如果说,岁月酿了一坛苦酒的话,那么他,便彻底的醉倒在了里面,醉倒在回忆里,直到一天天老去……
有人老在时间,有人老在回忆……
月色清淡
凝视着灯火昏暗
画下炉香熏眼
残缺的骨哨仍在指间
在指间黯淡
盒子中泛黄的照片
是你残留的唯一纪念
怎么就越来越远
从此醉倒在回忆这杯苦酒
挥不去的
是你的眼眸
你看
门外
什么也没变
只不见故人旧面
飘过孤魂
游过鬼怨
作伴
而我
孤独
思念
屋外的繁华
早已与我无关
停下脚步,贪恋往日的追忆
炉香熏涩了眼
青棺作伴一年年
……
(本部完)(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记得有人问我,为什么越写越沉重。
我也不知道。
很多次写着字,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说不清,原本以为还能往下写点,可后来发现再写只能凑,越凑感情只会越淡,没意思,情到就好。
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不争不辩。
从一开始,这本书其实就没有主角也没有配角。
每本书都有它合适的对象,就像在茫茫人海中寻觅知己。
缘来缘去,不必强求。
不管我们是谁,首先得是我们自己,坚持自己的生活态度就好。
还是,要感谢很多人的,我记得你们的名字!
下部,有!
时间不确定,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本书还是已经耽误了自己太多。
人还是现实一点好。
所以必须得暂时放一放下部的事情。
两三个月左右吧,具体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段。
群,想想还是别建了,我写点,然后朋友们看点,这是最好的状态。
微信建了公众号搜:“冷七棺材铺”,仅为方便新书通知,平常不会叨扰!
就此别过,各位!
感谢一路陪伴!(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新书《鬼撒沙》提前上传了,今天过的审。主站还是起点,外站的话,一时半会儿还是看不了,所以大家尽量用起点手机客户端看吧,当然,不强求,只是这样你们的意见我也都能看见了,不要再闹出说我删你们评论的乌龙了,从始至终我不会删任何一个评论,这个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书城以及其他地方的评论,我这儿是显示不了的,而且很多时候,我并没有四处跑着翻看评论的习惯。
然后就是这个月,更新会不太稳,虽然以前也不稳,这个月会更不稳,过阵子应该会好一点,大家先看着吧。
莫催,写多少发多少,催了大部分时候也是没用的,我个人偏于环境的安静,所以更新大多还是会在晚上甚至凌晨。
最后,就是关于此书和棺门,相连却不能相似,这是底线,所以感谢诸位还惦念冷七的朋友,但是此书,却绝不能用太多笔墨去写已经写过的人和事了。
最后,再次感谢诸位对我备懒性子的包容和谅解!感激不尽。(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