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落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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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已經連著下了三天，烏雲低沉著不像話，整個林家村就像被一個黑鍋蓋扣的嚴嚴實實，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到了晚上雨終于小了點，躺在床上的男人們盤算著耽誤了多少農活，女人們則來回計算著家里所剩的柴米油鹽，村里人年復一年從為數不多的土里刨食，再依靠著房前屋後的桑樹以及一些婦女零碎活計倒也維持的下去。
“他爹，快醒醒，屋里進水了！”發出聲音的婦女摸黑穿好自己的衣服，穿上濕漉漉的鞋子點燃了油燈，男人迷迷糊糊醒了來，就著昏暗的燈光發現屋里的積水都快到膝蓋了，這可怎麼了得，三兩下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我去叫醒水生，你趕緊收拾一些緊要的東西，一會咱們去後院小樓上躲躲！”邊說著邊急急忙忙跑到了北屋，一邊大聲喊著水生一邊把門拍的啪啪響。
“誰在喊我的小名，我不是在游船上一腳踩空跌下了千島湖里嗎？我應該在地府吧，莫不是判官叫我過堂？”床上的半大小子奇怪的嘟囔道。
“呸呸，死了之後怎麼還有這麼多水！我的衣服呢？人死後沒衣服穿嗎？”從水里踉蹌爬起的林 嘟囔著一邊在黑暗中向上面摸索，最後倒是摸索到一些衣物，稀里糊涂的套上，摸著黑向喊自己名字的聲音源頭踉蹌走去，走了兩步覺著光著腳走路不舒服又趕緊回到原地，黑暗中摸索到一雙鞋子，胡亂穿上走到聲音源頭，鬼使神差的打開了絆著的門。
剛一打開門，一個披頭散發高大壯實衣衫凌亂的身影就闖了進來。
“是了，這應該是小鬼來找我了，我還是不反抗跟他走吧！省得受些苦頭”林 心里決定道。
男人進來一邊責怪說著怎麼這麼晚才開門之類的話一邊走到了里面好像找什麼東西，不一會右手就提著一個類似布包的東西走了過來，左手自然而然的拉住了林 的右手然後快速的出了門向東屋走去。
“不對呀，這手怎麼是熱的，進得屋來就著燈光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我這怎麼變矮了，原先一米八的身高現在變成了一米二三，向著屋里另外兩個人看過去的時候，身體里泛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暖。
“他們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心里感到莫名溫暖？”
“收拾妥當了沒”男人趟著水拿著油燈走到近前問道。
“好了好了，這水已經沒過膝蓋了，趕緊去後院，老三家的知會了沒？”一個提著兩個包裹身著黑藍粗布衣服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走到了門口回頭問道。
“剛才言語了聲”男人回答道。
“水生，有爹和娘在，你不要怕！”婦女出聲安慰道。
男人再三看了看最後吹滅了油燈，林 又被拉著出了門，鎖好門三個人就向著後院趕去，一邊淋著雨一邊趟著齊腰的水，模模糊糊穿過一個月牙門，又走了十幾步右轉就被拉著上了台階，待上了五六階林 終于心里一松，總算沒在水里了，剛才雖然有人拉著但渾身濕漉漉走在水里，深一腳淺一腳還真是難受。最後上到二樓的時候，二樓已經站著好幾個人影了。
“大哥，大嫂！”林 听到拉著自己手的男人對著前面兩個人影喊道。
“嗯！”對面應了聲。
“老二家的，方才我已經隔著門和婆婆說了情況，這會老人家想必正在里面穿衣，咱們做小輩的在外面等會是應該的，你們先別急著進去！”對面的女聲說道，話里話外挑著刺透著疏遠。
“呀呀，大嫂說的對，一會等老三家來了，婆婆開了門，您先進，您可是個嬌貴人！”林 左手邊的婦女回嗆道。
這邊打著機鋒，沒一會只听到嘎吱一聲，二樓的門就打開了，眾人有叫母親的，婆婆的，祖母的，恰好樓梯那邊也上來三口人，想必就是眾人口里老三家的吧！
穿戴整齊的老人家說了聲進，三兄弟謙讓了會，到底最後還是大嫂先進了去，林 也被拉了進去，屋里的油燈倒是格外亮些，眾人都一進來，屋子頓時滿滿堂堂，還沒來得及坐下，眾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大家都是衣衫不整。
最後還是老人家發了話，女子去里屋男子就在外屋打理自己的衣物。
“水生，一會換上這身干衣服，當家的一會換上這件！”左手邊的婦女遞過來兩件衣服就提著包裹走進里屋。
“還愣著干什麼，快換上干衣服！”右手邊的男人催促道。
林 扶著窗台脫下了濕漉漉的衣服，換上了干衣服，又找了塊毛巾擦了擦一直往下滴水的頭發，這才舒服了些。
林 看了看整間屋子，上面有圓木為梁，梁上還有空隙，想必這是一間瓦房，屋子的東西收拾的整整齊齊，中間挨著牆壁擺放著一張八仙桌，上面擺放著油燈，左右兩邊各一張椅子，牆壁上貼著一張應該是財神像，地上還有幾個小杌子。
腦袋突然一陣疼痛，不由得低聲痛哼了一聲，倒也沒引起別人注意，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也就那麼一會，腦袋里突然多了一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這是屬于另外一個林 的記憶，這份記憶里面有憨厚的爹爹、護犢子的娘、嚴苛的祖母、古怪的大伯、熱情腸的小三叔……
最後的記憶畫面應該是原先的林 睡覺不老實滾下了木床跌到了水里卻渾然不知，稀里糊涂的送了命，這與自己又何其相似，到底是鳩佔鵲巢就這樣替他還有自己活下去吧。
人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總是在選擇面前猶豫不決，一下了決定反而渾身輕松，心里沒了死亡的擔憂和顧忌，開始仔細打量屋子的每個人，慢慢的和自己腦子里的記憶重合。
原來現在是嘉靖四十年，這倒也談不上好壞，前世的自己本就是孤兒，到了明朝反而有了爹娘倒也不錯，記憶里家里雖窮但他們對自己極好，甚至節衣縮食送自己去族學讀書，這在鄉下極為難得。
一座前後兩進的跨院，祖母住在二樓，大伯一家住在一樓還有後院東西兩個小屋，自家還有三叔一家住在前跨院，兩家一東一西外加大門兩邊的一間小北屋。
家里的地位也由此可見一斑，這也難怪，大伯林進是長子而且還是個秀才身份，也許對整個大明朝整個浙江來說，一個秀才算不了什麼，可是在這個淳安縣林家村，秀才是了不得的，更何況還是個廩生，每個月能從衙門里領六斗米，見官不跪免徭役……
這時一陣腳步聲打斷了自己的遐想，只見自己的母親匆匆向自己走來，眼里滿是做不得假的擔憂，咋一看讓林 心里一暖，看著伸過來的雙手難以拒絕，最終婦女把林 抱入懷中。
心底一嘆，這或許就是母愛吧！罷了，以後好好孝順他們就是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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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大家子都收拾齊落，老太太也從里間走了出來，徑直坐到了左邊的椅子，看了看站著的眾人，最終目光在大伯身上停住，輕咳一聲。
“老大，你也坐下吧！”老太太話里透著慈愛，眼里滿是親情。
“孩兒謝過母親！”便宜大伯倒是沒有急著落座，先是躬了躬身子，才施施然坐下，行走間沒了剛才的狼狽，倒是一番書生意氣。
“你們都找個地方坐下吧！”眼見坐著的老太太發了話，眾人便紛紛搶著為數不多的小杌子，大伯母剛才就已經站在了兩個小杌子前面，老太太發了話這廂就已經拉著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林 十二歲的堂哥林平順勢坐下，眼中自是一縷得瑟，又拉著她的八歲女兒林倩到自己懷里。
五個小杌子一下去了兩個，林 的母親陳氏拿了一個回來讓林 坐下，說是怕兒子剛才著了涼，坐下趕緊歇歇，林父在一旁也是同意的點點頭，這讓林 何以安心坐的下，于是兒子讓母親坐，陳氏讓丈夫坐，誰沒想這一幕落到大伯母的眼里卻成了在老太太面前演戲。
“老二家的，一個小杌子還沒完沒了了，這麼大聲不怕鄰里听了笑話！”這回不光陳氏憤怒不已，林 也是對這極品大伯母生了氣，倒是林父眼瞅著自己媳婦神色不對，在背後悄悄拉了拉陳氏的袖子，最後到底是陳氏坐下，兒子心疼娘，丈夫也是一片關愛，心里自是甜蜜不提。
三叔一家三口佔了最後兩個小杌子，林 多看了幾眼三叔家叫林玉兒的小姑娘，家里的小孩也就數她與林 關系最好，平常一直是黏糊著他，母親陳氏也是極為喜歡她。這不剛被三嬸摟到懷里站好，就已經朝著自己張牙咧嘴扮鬼臉了。
一大家子忙活了一陣也是困頓不堪，老太太到底是上了歲數這會安頓好一家子，也就困得不行了，三個兒子催促，于是三個媳婦一起伺候著老太太重新躺下，直到听到里面細微鼾聲傳來，眾人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
“水生，有沒有著涼？哪里有沒有不舒服？”說著拉過林 然後摸了摸林 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覺得二人無異，這才放了心。
林 學著自己的爹—林原坐在了一個包裹上，里面是一些衣物坐下倒也無礙，到底是十歲正是貪睡的年紀，睡意重新襲來，緊繃的心弦隱去，不一會就靠著牆背睡著了。
“水生，醒醒！”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自己，揉了揉眼這才把眼睜開，原來天已是亮了。
“娘，現在什麼時辰了？”林 昨晚已是認同自己現在的身份，角色進入的也是自然而然，心下那份扮小孩的委屈在母愛面前也就不足道哉。
“現在剛剛卯時！”陳氏摸了摸林 的頭回答道。
“可是餓了？飯還得一會才好！”陳氏低聲對著林默說道，說著悄悄從袖子里拿出一塊手掌大小冒著熱氣的餅子，對自己使了個眼色就匆匆下了樓，許是幫忙做飯去了。
林 看了下屋里，大伯一家也正趕著出去，這一下屋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堂妹林玉兒，不過大家都只是叫她小玉兒罷了。
大伯一家弄出的聲響挺大，小玉兒也是醒了過來，睜眼沒看到自己爹娘，嘴一咧就要哭出聲來，一抬頭看見林 ，卻一下子笑出聲來，就想著站起來去找林 ，許是一個姿勢待的久了，一下子沒站起來，林 一看，好家伙，這又要變臉了！
三步並作兩步，從袖子里拿出尚熱的餅子遞了過去，小家伙嘻嘻一笑，卻是餓了，雖然接了過去，卻一下子分了兩半，緊接著把多的那份要遞給林 ，拒絕不得，兩個人會心一笑，這才吃了起來。
餅子是白面做的，里面摻雜著一些綠葉，記憶里應該是春天田野里隨處可見的薺菜，眼下正是新鮮。本來餅子就不大，三口兩口也就咽下，小家伙吃完還不忘擦擦嘴。
“可不能讓大伯母看到！”小家伙低聲湊到林 的耳邊說道。
“對，是不能，還是小玉兒聰明！”小家伙听到表揚的話得意的揚揚下巴，一副你快接著夸贊我呀！
“小鬼頭！”林 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自是惹來小家伙的反擊，清脆的童聲透過門窗傳到樓下飛出小院，整個村落仿佛一下有了生氣。
林 走到門外檐下，天已是放晴，昨晚及腰的水也已經退了大半，院里也是一片狼藉，樓下小廚房里冒出一陣陣濃煙，怕是昨晚好多柴火濕透了。
一大家子平時吃飯都是各顧各家，今天怕是都要在大伯這邊吃飯了，後院本來就地勢就高些，再加上兩層台階，這次大伯家幾乎也沒什麼損失，倒是自家和三叔家，到底損失到什麼程度卻猜不出來。
約摸著等了多半個小時，樓下傳來陳氏喊自己和小玉兒吃飯的聲音，林 這才拉著小玉兒下樓吃飯。
林 和小玉兒走進廚房，陳氏和三嬸杜氏正在廚房忙碌。
“祖母和大伯母呢？”林 試著問道。
“水生，你們那偏心的祖母和老大家的在中屋正吃飯呢！”三嬸回過頭邊說邊朝外邊呶了呶嘴，聲音很大似乎不怕人听了去。
林 心底一嘆，果然如此，偏偏自己輩分小又不能說什麼，強硬出頭只怕最後得不了好。如果自己沒記錯，明朝是以仁孝治天下，一個不尊長輩的名聲傳開來，這輩子也很難洗清了。
沒多大會林 的爹和三叔林江也來到了廚房，陳氏和杜氏里邊已經盛好了飯，林 的爹和三叔一手端著一個大碗一手拿著一塊雜糧野菜團子走了出來，蹲在門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林默看了一眼，原來是稀的能數清米粒的大米粥。
林 心里估摸了一下，這一大家子最多也只是個中農的樣子，平常倒也餓不著，只是今天吃的這頓稀飯怕是又得讓大伯母不痛快好幾天，畢竟吃人嘴短！
林 接過陳氏遞過來的一個小碗和一個團子，筷子一撈，心里一暖，想必陳氏特意從鍋底撈的，兩家子也不知怎麼的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仿佛都不願在這里多待片刻。
沒多大會，林默的爹和三叔放下碗就又去前院自家收拾去了，該晾曬的晾曬，該收拾的收拾，林 吃完和陳氏以及三嬸說了聲也就去前院家里，怎麼也得幫一下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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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走下小樓台階的時候，地上的積水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大概是沾了林家村東高西低地勢的光，一路踩著泥地上的大人腳印鑽過月牙形的孔門，這才到前院。
林 看見自己的爹和三叔還在奮力揮舞著竹篾掃把，眼見著積水越來越少兄弟兩個更是越發賣力，此時大概八點多的樣子，太陽已經斜斜升起，陽春三月，陽關溫煦，兩個漢子倒是出了一身汗，最終卻數不清幾滴汗水落入積水，隨之一同掃了出去。
林 從牆角拿起一把稍微小點的掃把，這邊的動靜自是驚動了林父和三叔。
“好小子，知道幫家里做活了！”卻是三叔林江笑呵呵的贊道。
“瞧你把他夸的！”听到三弟夸獎自己兒子，林父心里高興嘴上卻不承認，連忙擺手道。
“水生，家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你拿上書包去族學看看夫子今個上課不？課業可一點耽擱不得！”林父突然提醒道。
“是呀，水生快去族學看看吧，家里有我們呢！”三叔一邊掃著一邊贊同道。
“爹，三叔，我這就去看看！”林 一拍腦袋，差點忘這茬了，趕忙把掃把豎到牆角，在院里一塊石頭邊刮了刮鞋底的泥這才走進屋里，只見正中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布包，正是平常進學拿的書包，提起書包，四下一掃，家里的地面上還有些濕漉漉，不過一白天的時間想必能干的了。
看了看腳下的鞋子，想了想路上的泥濘，也就沒有換鞋的打算，出門和林父、三叔打了聲招呼，在諸如路上小心，看著點路的話語中走出了小院。
剛從大門出來，只見村子的大路中間由東向西還流著不淺不深的水，幸好路兩邊的水已退去，還能供人行走。
族學在村子最中間，那里是一個山坡，也是村子里最高的地方，林家祠堂也建在那里，林 在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人，這會大家都應該在收拾家里，等走到族學那個坡下的時候卻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水生，水生！等等我們！”林 一回頭只見後面有兩個，嗯，同齡人在喊自己，林 想了想，原來是林東和林海，這是原先那個林 玩的最要好的伙伴，林 在原地等了會。
“水生，你可來的真夠早的！”卻是喘過氣來的林東拍了一下林 的肩膀。
“冬瓜，你也來的不晚！”原來的林 平常都這樣稱呼林東的。
“水生，說了多少遍，人前不要叫我冬瓜！”林東大聲嚷嚷道。
“行了，你們兩歇歇，咱們趕緊去學堂要緊！”林海說了一聲轉身走上了小坡路，泥濘的路甚是難走，必須得抓著兩邊的低矮樹枝向上走，要不然恐怕得滑下去摔個泥猴。
三人連走帶爬才上了山坡，上面倒是已經有十幾個人人，看見林 他們三個上來，就有同齡人打起了招呼，大家平時一塊上課自是熟悉不過，走到近前，其他人見到也或多或少打個招呼點點頭類似的，倒是四五個孩子簇擁著一個穿著打扮不錯的小胖子卻故作無視，甚至當林 三個人路過的時候，小胖子嘴里還重重的哼了一聲。
“林有才，怎麼個意思？小心一會夫子檢查課業，你可悠著點！”林東听到哼聲自然是氣不過，停住揶揄道。
“矮冬瓜，你放心，別說檢查課業，先是夫子來與不來還是兩說！”只見圍著小胖子中的一人搶先說道。
說話的這個人林 認得，是村西頭一個叫林潮的同齡人，平時幾乎都圍著小胖子轉，忘了介紹，小胖子叫林有才，才通財，家里有良田百畝，在林家村算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因此周圍倒是吸引了一些從小就懂得拍馬屁的同齡人。
人多的地方自然容易有矛盾，又是天生的無產階級與地主階級的矛盾，再加上林 三人在學業上比林有才好許多，再加上兩年來時不時鬧些矛盾，關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林 自然不會和小孩子計較，和林海一起拉住了已經卷起袖子正欲動手的林東，三人走到了學堂正門檐下站住。
小胖子眼瞅著林 三個人遠遠避開，自然得意洋洋，周圍的四五個孩童緊接著自是一通馬屁狂拍獻上，小胖子愈加的驕狂。
左等右等，等了都快半個時辰還不見夫子前來，大家都等得不耐煩，恰這個時候坡下上來一個名叫林泰的同窗。
“夫子說了，今天不必進學，待兩日後再來！”林泰話音剛落，胖子一伙人最先歡呼一聲，然後一窩蜂的散了架，簇擁著胖子離開族學，卻是不知去哪玩去。
“林 ，林海，你們去哪？”林東也是開心的問道。算上下暴雨的三天，這一下可是連著五天都不用上學，正是玩鬧的孩童自是開心不過。
“這個天恐怕想玩都沒地方，到處都是泥水！”林 看了看，果然，當林東听完林海的一句話，臉色立馬垮了一半。
“這倒也是，只可惜天還是涼了些，要不然我們就可以戲水去了！”林東緊接著說道。
“尼瑪，戲水？勞資剛淹死知不知道！”林 心底一陣憤懣。不過還別說，自己附身的這個也叫林 的家伙水性還真不錯。
“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林 揮了揮手出聲道。
“走吧，但願明天就能曬干！”林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跟著下坡。
回去的路上，林 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記得前年也有過連下幾天的暴雨，可是水也沒這麼大啊！奇乎怪哉！
“魚，水里有魚，快抓呀！”走在最後東張西望的林東突然叫了起來。
林 回頭順著林東指著的方向一看，還真是，兩條大約十幾厘米的魚，看樣子是草魚，林東回身招呼著兩人把書包掛到旁邊的樹上，脫了鞋子就走到水流中間，林 、林海二人想了想也照做，三個人都來到水流中間，這時的水深也只有不到尺半深，快到大腿的樣子，林東這時又發現了一條魚，瘋狂的胡亂抓著，連著幾次都差點抓到，可最終功虧一簣。
雖然身處江南，周圍河流密集，水網密布，可是千萬不要認為魚是經常可以吃到的，平常要是在河里打上來的魚是要繳稅的，大些的河流每一地都有河泊所，河泊所掌管收繳一地魚稅。河泊所剛設置時也曾有心存僥幸的家伙偷偷打魚，可最後又被人告發，輕則加倍上繳魚稅，重則坐牢三月。
因此要想吃到魚，一是自己打魚釣魚然後繳稅，二是只能從漁夫和市場買魚來吃，明明緊挨著河流，卻吃不上魚，這倒是令人唏噓。
不過今天卻是例外，現在是雨後積水，又不是固定河流，自然是不用繳稅，有道是手快有手慢無，估計過不了一會很快就會有人發現水里有魚。
林 沉思了一下，想出了一個辦法，現在水深不過尺半，水寬不過三四尺，要是找一些石塊樹枝壘起來，然後留一些縫隙，縫隙大些也不怕，只要魚過不去就行。
林東林海听到林 的主意，紛紛叫好，三人一番忙碌，很快就築起一座混合堤壩，三個人就站在“堤壩”前面，守石待魚。
三個人都想著會有效果，只不過一炷香不就收獲了三條半尺長左右的草魚，一斤左右的樣子，大約待得半個時辰，眾人收獲就收獲了十幾條魚，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水里有魚，林 三人這邊的收獲自然少了很多，到最後幾乎沒有一條，林 見收獲已經不小，就撤除了堤壩。
三個半大孩子倒是不覺得累，想想十幾條魚每個人差不多可以分四五條，心里自是開心，搬起石頭也不覺得重。
最後清點了一下，一共是十三條魚，有大有小，基本上都在半斤到一斤多左右，最後林東林海非得讓林 多拿一條半斤的草魚，說是一切收獲都得益于林 的辦法。
林 看兩人是真心想讓，也就沒有拒絕，三人都從山坡上找來干枯的植物搓成繩子，然後又用結實的樹枝穿透每條魚的兩腮，最後繩子一串，三個人各自回家不提，只是這會整個村里都知道水里有魚的事情，很多人都在撈魚，路上踫到別人人三人就說在水中撈的，也不會有人懷疑是非法捕撈，倒是引的別人一陣羨慕。
大人們見三個小孩子一人都可以撈幾條魚，也是不甘落後，繼續水中撈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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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盡管是撿著結實的路邊角走回來，但也免不了幾次深一腳淺一腳，走一段距離就得甩幾下鞋底的泥，轉過一個岔口，家也就到了。
小院的圍牆不高，通體是青石為底，上面大概是再用土、石灰、砂子等一些材料摻雜夯築，林 在牆邊刮鞋底泥的時候順便摸了下牆面，僅僅半天牆已干透，對此，林 也是嘖嘖稱贊，這土牆竟能歷三日暴雨不倒，心下也不由得暗贊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
正準備推開院門，手還沒摸到一扇木門，門已經從里面緩緩打開，林 不由得心里咯 一聲，再一看原來是三叔家的小閨女正鬼頭鬼腦往外探，許是大人們都在忙沒人顧得上看她，這不偷偷溜到大門口來了。
“呀！”小家伙看見林 正站在門口，這下可把自己逮個正著，一下心虛了很多，驚叫一聲又連忙捂住小嘴。
“小家伙，怎麼跑出來了！”林 輕輕用手胡亂揉了揉小家伙的頭發，六歲的小丫頭此時的頭發還有些發黃，倒是腦後的小辮明顯是特意扎過的。
“水生哥哥，你可千萬不要告訴爹和娘！好不好嘛！……”前世身為孤兒的林 倒是頗為享受兄妹間的親情，這會一個小人拽著自己的衣袖朝自己撒嬌，林 哪還會告狀更別說根本就沒打算告狀，只是還是說了句一個人別輕易出門，小心壞人雲雲。
“看看，這是什麼？”說完了話，林 把藏在背後左手中的五條魚提到了小家伙眼前，小家伙原本抑郁的小臉頓時宛如花開，小手直拍的嘩嘩響，嘴角也有了涎水，一家子可是好久沒吃這樣的大魚了，以前也只是大人干農活時在水田里撈幾條泥鰍之類的。
“小點聲，可別讓大伯母瞧見！”看見小家伙用手捂住嘴，林 這才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時至晌午，院子里也快有些干了，一些潮濕的床單被褥已早早晾在了院子里，這不，房頂上還有些。
自家和三叔家的小廚房已經冒出了炊煙，小丫頭連扯帶拽拉著林 就往自家廚房走，林 也就只好順著走了進去，廚房不大，也就幾平米樣子，進去的時候三嬸正在切著菜，听見門口有聲音，抬起頭一看原來是林 和自己家閨女。
“今天中午在三嬸這吃飯！”三嬸杜氏是從鄰村嫁過來的，平常話不多，頗能勤儉持家，這點到和林母相似，往日來兩個妯娌關系比起大伯母要好很多！
“不了不了，又不是我娘沒做飯，剛才在外面積水里抓了五條魚，我是來給三嬸送兩條！”林 揚了揚手中的五條魚。
“水生你竟抓了五條？倒是難得，你爹和你三叔听說了這件事也出去抓魚去了，只是這會還沒回來，想必也能抓幾條魚回來，你還是拿回去自家吃，不在這麼一會！”三嬸連忙擺擺手拒絕。
“娘，玉兒想吃肉肉！”小家伙嘴里含著手指，右手拽著三嬸的胳膊。
“莫急莫急，一會你爹就把魚抓回來了，娘給你做一大鍋鮮魚湯吃！”三嬸連忙安慰道。
“三嬸，我把這兩條給你擱這了，這個天氣魚也難以存放，還是趕緊吃了才好，五條魚我家可吃不了！”林 趁著杜氏沒注意放下魚就跑開了。
“娘，快給我做魚吃！”林默身後傳來小家伙急切的聲音。
林 回到自家廚房，一上午五條魚的收獲很是陳氏吃驚，對于林 自作主張送給弟妹那邊兩條也覺得合適，只是剩下的三條要送幾條去後院才合適，一下心里犯了難！
公公一直在外從軍，每年難得回來一次，雖說三房明里沒有分家，但暗里老大家的平常沒少攛掇，前年還一起吃飯的一大家子卻是分了鍋碗瓢盆，各家吃各家的。
摸了摸林 的頭，還是決定孝字當先，就往後院送兩條吧，杜氏心里有了主意，正要告訴林 ，院里突然傳來了大伯母歡喜的聲音。
“老二和老三怎麼一上午才抓了五條魚，而且個頭都還不大！”原來不知何時大伯母鄧氏听說了老二和老三出去抓魚的事，估摸著時間，來前院等人了。
大伯母把魚拿到手里，左挑右選倒是一點不和兩個小叔子客氣，拿了最大的三條魚施施然一扭腰徑直回後院去了，留下面面相覷的兄弟兩個，最後一人一條各自回家，滿心的喜悅徒然嫁了別人衣裳。
廚房里的陳氏早已經走到門口豎起耳朵傾听外面的說話，只看到老大家的硬是拿走三條魚而自家丈夫卻屁都不敢放一個，真真是怒其不爭，林父進了廚房眼瞅著媳婦臉色不好，哪還不知道剛才院里的一切一絲不落落到了她眼里，趕緊放下手中的一條小魚，林 比劃了一下，不到十厘米的樣子。
“咳咳，水生你先回屋，一會飯好了，爹自去叫你！”林 哪還不明白，林父這是覺得當自家兒子面討好媳婦不自在，只能讓林 先出去。
“那我先回屋溫課，你們繼續！”說完對著林父使勁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
“你個小兔崽子！快走！”林父哪還不明白自己這當老子的小心思早已被兒子看穿，眼下倒是敢和自己開起玩笑了，平常兒子可是悶里悶氣安靜的很，倒是今天有點不一樣。林父心里納悶卻又怎麼會想到，眼前的兒子早已換了個靈魂。
“你這個沒出息的，看見自家大嫂就像老鼠見了貓！回來就只會說水生，你倒是看看自己兒子一上午可是抓了五條魚！”陳氏邊說邊拿著一根木棍指著自家丈夫。
“水生抓了五條魚？”林父斷然不信，自己和三弟費了老大勁才抓了五條，怎麼在自己媳婦嘴里，兒子一個人就抓了五條去。
“看看，那邊放著呢，個個都有一斤多重，給了他叔兩條，你剩下的這條小魚干脆給了後院得了，我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你了，只能盼著兒子孝順了！”
夫妻兩個在廚房里斗嘴樂此不疲，陳氏最後也沒再提往後院送魚的事情，往後院送一條沒準心里還想著自家偷偷藏了好幾條，熱臉貼冷屁股反正不去。
林 在屋里沒看多會的書，陳氏就端著飯進來了，四條魚中午吃兩條還剩兩條晚上吃，做魚的時候，陳氏狠了狠心，往鍋里多倒了平日里一倍的油，做了個紅燒魚，又做了一盆薺菜魚湯，上面又放些姜末，倒了些醋，滴了兩滴香油，吃飯的時候自是贏得林 和林父的滿堂彩。
前院自是其樂融融，得意的大伯母卻又怎麼知道家和萬事興。
下午的時候林父和林母還有糧食要曬，林 打算幫忙卻遭到拒絕讓好好溫習功課，于是只好乖乖回自己的小屋，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論語》看了起來，飯前還有些擔心自己一個現代人，恐怕還得過段日子才會習慣滿篇繁體字以及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的看書習慣。誰知不料也就中午飯前一會的功夫就已經習慣了，又趁著些許功夫順手寫了幾個大字，倒也越寫越流暢，恐怕是直接繼承了這句身體的一切，這下更不用擔心露餡了。
失去的往往是令人扼腕的，如今有機會從頭學習而且還是自己本就喜歡的古文，心里也是欣欣然，渾然不在意八股文的煩悶。
一下午的溫習，林 還驚奇的發現自己的腦子好使了很多，雖然達不到過目不忘，卻也能看個兩三遍熟記于心。
長方形的木桌置于小屋挨著窗戶的位置，雖然簡陋卻打磨的平平整整，對了，這書桌還是前幾年林父親手打制，窗戶早已用木棍支了起來，藍天白雲下，徐徐涼風吹來，讓人舒服的緊。
中間林父和陳氏悄悄來看過兩次，見自己兒子確實是在用心讀書，心里自然滿意，中間又過來送了碗溫水，陳氏還低聲說著看書累了在院里活動下雲雲。
下午大概四五點那會，卻是有一個人送到家里一封信，陳氏接了過去道了聲謝，匆匆忙忙進了後院，林 听得陌生人的聲音透過打開的窗戶看到了陳氏的動作，心里納罕不已。
家里也沒有什麼往來的親戚呀？莫非是那極少見面的祖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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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不覺日西斜，一寸光陰一寸金，當一個人專心的做一件事情，時間往往給人以飛逝的感覺，當天色明顯暗了下來，林 這才訝然起身，這麼快天就要黑了，伸了伸懶腰，做了做手腕腳腕的活動，一陣晚風自窗戶襲來，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倒有點春寒料峭的意思。
左手扶著書桌，右手把當做支撐的木棍取下，屋里一下子暗了下來，照例這會還不到點燈的時候，家里通常先是在院里吃過飯，然後大人們在院子里聊一些瑣事，孩子們在院里玩一會，大約八點才會各自回屋歇息，畢竟春天農事正忙，第二天通常是要早起的，要是到了夏天睡覺倒是還會更晚些。
走出自己的小屋，院子里晾曬的衣物被褥已收拾好，自己屋里的被褥已經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收拾整齊，想必今晚可以睡一個舒服的覺了，畢竟剛曬過的被褥有陽光的味道相比沒有那種潮濕的感覺。
奇了怪了，林 去廚房和陳氏的寢室轉了一圈都沒發現他們的人影，倒是廚房的飯已做好，小米稀飯，雜面饅頭和一碟咸菜，看了看里面貌似有一些竹筍、薺菜和蘿卜之類的，顏色倒顯得青翠，想必口味也不差，手指捏起一塊入口，脆脆的，竹筍的味道，不錯蠻好吃的，又連著吃了幾塊，這才住了口。
從廚房出來去三叔那邊瞅了瞅，也是沒人，難道都在後院？
“祖父要當大官啦！”恰在這時從後院竄出來一個人影，邊跑邊喊那就一個飛起，原來是自己的堂哥林平。
“水生，咱們的祖父要回來做大官了！這下看林有才還敢在我面前傲氣！”林平雙手搭在林 的肩膀上，猛力的搖晃著，林 正是懵懂，什麼祖父當官之類的，這又何從說起。在原先林 的記憶里只記得祖父林安一直在外從軍，鮮少回家，只是很小的時候見過幾次，怎麼突然傳來了回家當官的消息。
或許是林平今天心情格外好，急切的想與別人分享好消息，看到林 眼中的不解，耐心細細的道來，原來是祖父陣前立一首功，信上對立功沒怎麼詳細解釋，只是說要回淳安桐溪渡口做一巡檢，由于是初設，倒也沒規定是什麼品級，只是暫領一百鄉勇兵丁，巡查桐溪上下治安。
陣前立功？林 這一下子倒是對自己五十多歲的祖父佩服起來，老人家辛苦大半輩子也終于是衣錦還鄉。
“水生，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林平本來蠻期待林 開心的歡呼雀躍，沒想到林 依然是一副平靜的樣子，臉上有些不好看，責怪道。
“堂哥，我這不是被這消息驚住了嗎？祖父做官，我這做孫子的自然是高興不及，而且我們也與榮俱焉”，直到听完林默的回答，林平才欣慰的拍了拍林 的肩膀。
“ 弟真是長大了！”右手成曲狀摸了摸下巴，摸了一個空才尷尬的笑了笑，林 報以憨笑，林平見自己出了丑也沒再多說，錯身後退兩步就像踩了風火輪沖出了院門，留下暮色中凌亂的林 。
“咳咳，堂哥，注意形象！”林 對著快要沒影的林平說道。
祖父為官，確實是個好消息，會給這個僅僅溫飽的家庭帶來巨變，從此家里的田地再也不用納稅，說不得還會有許多人前來投獻，把田地寄在祖父名下，另外桐溪渡口巡檢隨受淳安縣支配，但其實卻是自成一體，在渡口設一辦公地方，平日上下巡視維持治安，考慮到嘉靖四十年倭寇鬧騰的厲害，怕是巡檢還得負責抓捕倭寇奸細探听消息等等。
“水生，怎麼傻傻的站在院里，穿著這麼單薄，小心著了涼！”陳氏看見自己的兒子在院外就是一通關心。
“羞、羞”卻是穿著花薄襖的小家伙在杜氏懷里朝自己擠眉弄眼，清脆的童聲逗得大家都笑了。
兩家道了別，各回各家，陳氏進屋直接點著了油燈，緊接著又去廚房盛好飯，林父也趕緊幫忙把飯端了進來，一家三口圍著木桌吃飯，顯然陳氏和林父心情相當的好，畢竟祖父回家做官，整個家在林家村的地位至少是水漲船高，出門少不了鄰里恭維。
趁著吃飯這會，陳氏對林 說了這件事，林 也在一旁陪著開心，卻是不提堂哥林平已經說過，又相繼說道以後回娘家也會體面些，林父趕忙在邊陪著小心，話里都是自己不好讓你受苦了之類，林 在一旁也是觸動不已，原來做官在明朝是所有人的夢想，只是夢想往往可望而不可及。
父子二人對陳氏一陣恭維，簡單的稀飯配咸菜也是吃的歡愉，竟一下忘記了剩下的兩條魚，只好決定明天再吃。林 幫著收拾了下碗筷，行至院里正打算來回散下步，卻不料三兩個人各自提著東西進了來，大抵是雞鴨魚對著林 笑笑就直接往後院趕去，擦肩而過的時候才發現是村里的耆老，想必是林平已經把消息擴散了去，估計一些人也是半信半疑，怎麼也得提前來家確認下。
緊接著前前後後又有一些人進了門朝著後院行去，林 這才對當官的好處有了初步的切身了解，今晚注定小家小院不平靜，陳氏在屋里盤算著大嫂王氏又收得多少好處，反正是沒睡踏實，三叔一家也是患得患失，林家村倒是好久沒這麼熱鬧了，大家在林家小院門口踫著了，互相說幾句恭維話就相約著一起進了門朝後院恭喜去了。
林 原本溫書的心情也受到了影響，只听著院里雜亂的腳步以及嘈雜的聲音，愈發看不進書，索性熄了燈躺到了床上，心情煩躁的林 卻是沒有發現心里已經有了我要當官的念頭，既然重獲一世，不求青史留名至少讓自家興旺發達，顯然做官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徑。
從明天起接著好好溫書，把過去所學從頭到尾串一下，嘴里念叨著又加上昨晚沒睡好不久也就沉沉睡去，夢里的林 中了進士做了大官，最後衣錦還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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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瓦宵光曙，重檐夕霧收。春日的太陽剛剛從東方悄然升起，未來得及把金黃的陽光灑向人間，淡淡的晨霧染濕了逐漸愈綠的枝椏，偶爾幾只黃鸝嘰嘰喳喳的飛過，整個農家小院顯得更加祥和。
裊裊的炊煙已經飄過屋頂徐徐升起，和薄霧混合在一起，初陽一照，倒頗有些人間仙境的味道。
林 昨晚睡得極踏實，大概早晨六點鐘听到了院里陳氏和杜氏的說話聲也就醒了來，透過窗戶紙往外看了看，天已經亮了，林 再也睡不著，于是就要起床，穿好自己的棉布長衣以及厚實的長褲，找到鞋子穿上就打開門來到院子。
外面的空氣還真是好啊，陳氏听到動靜就從廚房露出頭，招呼著林 洗臉刷牙，水缸旁邊的石頭上就放著一個用來洗臉的鐵盆，直接從缸里舀水，清涼的水打到臉上雖然還有點涼但更多是讓殘留的睡意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所謂的刷牙卻是用柳枝沾一些鹽，雖然簡單但效果也還不錯。
“水生，餓了沒？”陳氏在廚房里問道。
“娘，還不餓呢！”林 用晾繩上的布巾擦了擦嘴。
“那就等會吃飯，你先玩會吧！”陳氏依舊在廚房里奏著鍋碗瓢盆曲，也不知在里面忙些什麼。
林 回屋打開窗戶，坐下翻開一冊朱熹的《四書集注》，朱子所注自宋以後，就影響了一代代士人，堪稱是參加科舉的指導參考用書，本來以林 如今的年紀學起來還是有些吃力，可是林 非彼林 ，來自後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加上平時喜愛古典文言，倒也結合著後世名儒及大學教授的注解研究過一陣子，林 自付有些心得。
手里捧著的《大學》章句的一冊注解，朱子雲︰先讀《大學》，立其綱領，其他經皆雜說在里許，大概意思是說只有先通得《大學》了，再去看別的經，方知格物知事，才可以修齊家治國平天下事，對此林 也是頗為贊同，就像是《大學》給學子一個世界觀，然後別的經是方法論，自去了解就是。
雖然憑著腦子里原有的記憶以及後世所學一一印證，看起來也是津津有味，可林 也深知必須得有一個好的老師領進門，林 家里的書除了從族學購得的教材外，只剩下從大伯那里得來寥寥幾本二手書，已經很是舊了。
哎，嘆了口氣，這才重新拿起書看了起來，看到契合處不由得大聲讀了起來，頓時小院里多了童子的讀書聲，陳氏一開始在廚房里听的不真切，急急忙忙出來往林 的小屋看了過去，就見窗戶里面的兒子正在朗朗讀書，心下一陣欣慰，平常的兒子雖說也乖，但也只是按時完成夫子所留的課業，今天也不知整的，兒子早起破天荒的讀起了書。
莫不是被公公當官的消息給刺激了？再一抬頭，卻看見弟妹杜氏正瞧著自己，趕緊擺擺手又指了指林 示意咱們不要說話，杜氏潑水的動作也輕柔了起來。
專心讀書的林 又哪知院里的趣事，徜徉在書海而不自知，知道陳氏再三喊著吃飯這才找了一片樹葉當做書簽夾在所讀的那頁，這才朝著廚房走去。
“咦！”林 看見自己碗里竟多了一個雞蛋，有些不解，往常雞蛋可都是集齊一些去換些鹽的。
“我兒讀書辛苦，是該補補的”，陳氏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可是，孩兒讀書不苦的，倒是以往讀書不用功，平白讓娘失望了！”林 略帶歉意的說道。
“我兒當真是長大了，只要以後好好讀書，娘就開心！倒是這粥的熱氣燻到了為娘的眼楮”，說完低下頭用衣袖擦了擦眼楮。
林 自然是看到陳氏是喜極而泣，也沒有揭穿，只不過一個雞蛋最後是一人一半，母慈子孝不為外人道哉，吃完飯林 要幫著收拾誰知卻被攆出了廚房，暗嘆一聲，又接著回房讀書練字不提。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小院里又陸陸續續迎來了客人，大多還是街里街坊提著一些吃食，每當路過林 的窗戶免不得贊嘆一句，林家的孫兒一輩吾家不如矣，看來回家得好生催促自家孫兒好生讀書，以後中了秀才舉人，自家也發達了去。
只是每當大伯母送客人出門路過林 的窗戶，免不得心里腹誹幾句小兔崽子在別人面前如此做作，之前我倒小看了去，好歹還知道不能當著別家面說出來，要不然就樂子大了。
“咳咳…..”送走客人的大伯母，路過林 小窗重重的咳嗽了兩聲。
林 既不抬頭也不吭聲。
“咳咳咳……”
……
“咳咳咳咳……”大伯母已經臉色大變，正準備開罵。
“大伯母，您這是怎麼了，可是最近早起傍晚天涼，不小心著涼感冒，也是，雖說是三月天里，但早起還是有些春寒料峭，您可要多注意身體！”林 一口氣說的伯母王氏啞口無言。
“你，你，你”大伯母一個勁的說道。
“謝伯母關懷，佷兒早起傍晚會多穿些衣服，不會著涼感冒的”，林 緊接著說道。
“大嫂，怎麼有閑關心起水生的課業，弟妹在這里倒要多謝謝哩！”陳氏听得院里的動靜急急趕了過來，撕破臉也不能讓她欺負了我兒。
“哼，弟妹倒是生了一個牙尖嘴利的好兒子，只可惜也就是耍些小聰明，恐怕連縣試都過不得！”留下一句狠話就一甩袖子走進了後院。
“我的兒子倒不用你來教！”陳氏對著王氏的背影狠狠說道。
“水生，別理你這個大伯母，生怕別人好了去！”轉頭又問了問林 是否渴了雲雲，說了一會話這才回屋做營生去了。
林 看著後院卻是道了一句，“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看了大概一個時辰的書，這才合上，上午余下的時間卻是要用來習字了，從書包拿出了筆墨紙硯，都是族學夫子幫忙訂購的便宜實惠耐用的品類，毛筆是“七紫三羊”的兼毫。紙張則是次等的毛邊紙，墨和硯也不例外，不過暫時也夠用了，如果林 記憶不錯的話，大伯那可是有一方好的端硯，原先的林 也只是見得兩回，只可惜大伯寶貝的很，連摸都不讓摸一下。
林 慣例都是先用毛筆蘸水在桌子上練字，練得一會把水跡擦干，這才拿出王羲之的《黃庭經》字帖，又拿出一張紙，卷起袖口這才靜心提氣一筆一劃的臨摹起來，小楷大家寫出一行字，既顯得錯落有致但又始終在一條線上，行氣自然而然，望之如串串珍珠，當前林 自然還達不到此種境界。
初始在紙上還有些放不開，偶爾還會留下墨點，連著寫了幾十個字之後才好些，慢慢也有了一絲感覺，寫完一張百余十字，林 喘了一口氣，倒也不覺得累，只是剛才精神過度集中，額頭竟有了幾滴汗珠，說到底原先的林 字也僅僅一般，也許是不舍得用紙張的緣故，畢竟次等的毛邊紙也要15文一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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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易學老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少年時的記憶力尤為出色，正是學習的最佳時機，一連兩天林 幾乎都在溫習以及練字，自覺比原先有了一絲進步，一手小楷寫出來至少都在一條線上，倒是大伯母王氏每每路過總是不給好臉色，對此林 只好聳聳肩，也不去招惹。
兩天假期一晃而過，期間林父每天早早就去田里，父子兩也就中午吃飯和晚上能見個面，言辭中也是不吝對兒子的稱贊。
明天是要去族學了，族學的先生是一個將近五十歲的老秀才，由村里的耆老從鄰村招聘而來，每月村里供給一些錢糧，雖不多倒也使得老秀才衣食無憂，但也不足以奢侈享受罷了。將近五十歲的秀才前程也就到這里了，自然不能和新進秀才相比，就連田間地頭的村民見了也敢開個玩笑，好在老秀才四書五經也有些底子，教的也還算用心，授課時沒有敷衍了事。
這天林 像往日一樣六點起床，洗漱過後背誦了幾篇論語里的文章，直到陳氏喊著去吃早飯才罷，一連幾日的表現最終讓陳氏徹底放了心，之前害怕自己的兒子也只是心血來潮一時興起少年人心性使然，幾日下來見自己兒子始終堅持如一，也只能隔一兩天便給自己兒子煮個雞蛋增添些營養。
上學的鄉間小路上踫到了林東，問了問怎麼不見林海，林東有些支支吾吾，在林 的催促下才道出真相，原來林海也知道林 的祖父要回來做官，然後覺得…….
“我祖父是我祖父，我是我，你們是我最要好的伙伴，嗯，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有時間告訴林海，我一直當你們是好伙伴！”林東這才放了心，林 還是原來的林 。
學堂上課的時間同後世差不多，相當于後世八點開課，十一點半下課，下午兩點到五點半，整個學堂有差不多四十人，年齡最大的十五六歲，最小的十歲，隔壁還有一個啟蒙班，里面是一些十歲以下的蒙童，是有一個老童生負責教授啟蒙。
林 進了學堂徑直坐到自己的座位，第五排最左邊靠窗的位置，窗外竹林翠綠倒是一片好風光，一扭頭發現自己的堂哥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四五個跟班，路過林 的時候還特意眨眨眼，路過林有才的時候更加趾高氣昂，好在不知誰喊了一聲先生來了，總算沒有鬧將起來。
“先生好！”待一襲長袍頭戴四方平定巾的老秀才坐到學堂中間講桌後的椅子上，所有的學生站起躬身問好。
“諸生好，為師昨日和友人踏春，卻是得了一個上聯，故而想讓你們對上一對！諸生可願意？”
“還請先生出題！”幾個自付有些才華的紛紛出聲，林 看了看，自己的堂哥林平也是摩拳擦掌。
“這上聯就是靜泉山上山泉靜，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思考，回答上來的學子為師自會給些獎勵！”老秀才笑眯眯的捋了捋自己黑白相間的胡須，也不再多話，默默點起了一支線香然後徑直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看了起來，間或抬抬頭，看著底下的學生有的皺著眉頭，有的咬著筆桿，心里更加舒爽！
林 一听這對聯，心里一樂，臉上卻裝作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原來這些個回文聯林 在後世專門研究過，而且還有什麼疊字聯、頂針聯、數字聯等等，林 沒有打算首先出這個風頭，只是偷偷瞧見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想必那就是所謂的獎勵了，看大小和盒子包裝，倒有點像裝著一支上好的毛筆。
時間飛快的流逝，講桌上面的香已燃了大半，學堂里早已不再安靜，前後左右開始互相詢問是否想出之類的問題，夫子卻是不在意，他的思緒早已飛回昨日，原來昨天他哪里去參加什麼踏春去了，卻是本縣李縣令任期倒滿，高升到江西萬安府做一任知府大人，本縣諸多文人士紳前去送別。
萬民傘自是少不得，由縣里耆老代表鄉民送上，諸多士紳又奉上賀儀若干，文人自詡清高，表面上對一些黃白之物自是不屑，便紛紛寫一些詩文來述說李縣令對淳安的教化之功，其中鄧老秀才竟然黑馬勝出，再接著李縣令特意贈送兩只上好狼毫筆，寓意好事成雙，李縣令與本縣老秀才相得便成一段佳話，想必幾日內這一佳事就會傳遍浙江府，更添李縣令一場士林佳話。
昨日老秀才平生出了第一次風頭，心里自是高興，在場諸人都是一一恭賀，老秀才活了大半輩子倒也猜出了李縣令的心思，言語間極其配合，什麼時候流淚，什麼時候哽咽，做動作極其到位，只是這邊李縣令一走，眾人也皆都散了去，再也無人理會這老秀才，只得嘆息一聲，心里直腹誹，為什麼不能表演的時間長一些呢？老秀才也自離開，有了這一次風頭，老秀才也自詡沒白活這一世，心態一下子仿佛超脫了去，第二天一醒來就仿佛忘記了昨天的事情。
老秀才思緒回歸，一掃左邊的線香，已經剩下了一點，馬上就要熄滅的樣子，抬頭看了看底下的學生，仍舊是愁眉苦臉的樣子。
心下一嘆，還是自己的上聯難了些，到怨不得孩子們，罷了罷了，終還是問了一句是否有人對得上，眾人一起搖頭，說道太難，不如換一個重新出題，看著底下學生的無賴樣子老秀才難得沒有嗔怪，笑的胡須一動一動。
“算了，此事作罷，以後再考！”老秀才話音未落卻听得一個聲音。
“先生，我這里有一個下聯！”林 回頭一看，原來是林有才，不由得搖搖頭。
“那你就說說吧！”老秀才見是平日里課業最差的林有才，倒也沒有輕視反而溫聲鼓勵，心里對林有才也有了些好印象，至少這孩子還是用了心的。
“我對的是，糞水坑里坑水糞！”林有才自覺對的不錯，趾高氣昂的大聲讀出，雖然對聯內容有點那啥。
噗，哈哈，學堂里的人盡皆笑噴，雖說從後向前念也一樣，但這也太那個啥了。
“有辱斯文，成何體統，滾出去站著！”老秀才氣的拽斷了不知幾根胡子，林有才還待爭辯一二可是瞧見先生鐵青臉上灰溜溜的去門口站著去了，林平也在一旁起哄，不忘打擊林有才。
老秀才氣的吹胡子瞪眼，好一會才平靜下來，正要開始講課，卻又听到一個聲音。
“先生，學生這里倒有一個下聯，只是才疏學淺，不知道合不合適！”林 在眾目睽睽下起身，言語中沒有一絲緊張。
“那就說來讓為師評判一下，只是如果還是剛才那種斯文掃地狗屁倒灶的下聯，後果就不是單單罰站了！”老秀才正色道。
“清水塘里塘水清，卻不知道是否合適！”林 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道出。
“妙，清水塘里塘水清，反過來依然是清水塘里塘水清，而且清水塘正是對應靜泉山，里和上也同是方位詞”底下已經有學生大聲解釋了出來。
“確實不錯，意境倒也相合，難得你能對出，也罷這個就獎勵給你了“，說著示意林 去領取獎勵，看著林 拿到一個精美的長盒，眾人皆羨慕不已。
“你們其余人也要多加勤勉，須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道理！”
“先生教訓的是，學生們定當努力！”眾人同聲正色回答道。
“好了，我們接著上課，今天我們接著學習《論語》第十卷……”林 收斂心思跟著老秀才的思路認真听解，並與自己知道的一一印證，倒是若有所悟，一堂課上完，林 更是高看了老秀才不少，原來老秀才的論語的基礎極其扎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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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快打開盒子讓我們瞧瞧里面到底是什麼東西？”後桌的林泰剛一課間休息就搶先圍了過來。
“對極，對極，林泰所說深得吾心！”嚇，林 一抬頭只見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 哥兒，快打開看看！”有人說道。
“ 弟，安知孔融讓梨的故事？”卻是自家便宜堂哥林平，當然林 自動忽略此話。
“行，那就打開看看！”邊說著邊解開了盒子上的紅色絲綢彩帶，這才緩緩打開盒蓋，林默心中雖然早有猜想，可是當它呈現在眼前的時候還是不由得驚喜不已。
只見盒中躺著一支長約二十多厘米的嶄新毛筆，筆尖毫毛成嫩黃色，頗有光澤，每根毫毛盡皆挺實直立，想來做不得假，林 右手拿起把玩一番，握在手里手感極佳，甚至有了提筆縱橫的沖動。
“這毛筆真心不錯，可惜不是我的！”人群中有人說道。
“看樣子是真正的狼毫筆，好生便宜了林 ！”有識貨之人立馬說道。
眾人看了個究竟，久久才散了去，兩世為人的林 也被眾人炙熱的目光嚇了一跳，趕緊把毛筆重新放進盒內。
中午下學，林海也跟著一起回家，隔閡消失，很快又打成一片，只是回家路上踫到的大人們，盡皆臉色不好，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孩子們敏感，也都趕快回家問個究竟。
進得小院，只見前院空無一人，听到後院傳來大伯母獨有的調門又趕忙跑到後院，卻見一家子人都在後院，林 趕緊和祖母以及諸位長輩行了禮，祖母看見林 禮數周到，溫和的點點頭，大伯母卻把頭扭到一邊，林 懶得搭理然後走到陳氏身邊，陳氏關愛的摸了摸林默的頭。
“老大接著說說衙門的告示吧！”祖母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緩緩說道。
“上午，里正來村里通告了衙門的告示，告示有兩條，第一條是金安堤在前幾天的暴雨中決口，造成下游洪水泛濫，現下下游的幾個鄉鎮到處都是饑民，好在咱們林家村地勢高，只是受了一些輕微損失︰第二條是朝廷要在咱們浙江推廣改稻種桑的政策，要各家各戶拿出一半的土地改種桑苗！”大伯父不慌不忙的說完然後呷了一口茶。
“咱們家里一共有多少地？”祖母朝著林父問道。
“娘，咱家水田五畝，坡地這些年邊邊角角的開荒差不多有了十畝”林父甕聲甕氣的回答。
“那咱家種了一半桑苗，那種出的糧食還夠吃麼？”祖母急切的問道，一大家子也都瞧著林父，顯然大家都特別關心這個問題。
“水田套種，然後種上兩季，想來也夠咱家一年口糧了！只是平哥和水生的束 今年怕是難了點，只希望今年改種的桑苗也能有些收成才好，要不然…..恐怕”林父心里盤算了一下才囁嚅的說道。
“不成？我家平哥兒近來的學問可是大漲，明年正要準備參加縣試，可是萬萬不能荒廢了學業的，倒是水生學業平時不見得有多大起色，就暫時不要進學了！”大伯母立馬跳了出來，左手叉腰，右手朝著林 指指點點，好一個唾沫橫飛的瘋婆娘。
祖母聞言，一臉為難的看了看眾人，雖說自己平時喜歡大兒子一些，可是老二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水生也是自己的親孫子，眼見著大媳婦咬牙切齒，二媳婦臉色難看，自家孫兒水生也是橫眉冷對，這這這，讓我這做祖母的好生為難。
許是見老太太猶猶豫豫不爽力，大伯母王氏卻又紙上添火，“水生一下學堂就跑回家，哪像我家平哥兒這時想必還在學堂里溫習課業！”
“娘，我回來了，剛才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林有才，算是出了一口惡氣！”王氏話音一落，外邊恰好跑進來一個人影說道，林 只見堂哥林平進來，衣服上盡是塵土，想必剛才與人打了一架。
“哎呀呀，溫習課業的平哥兒回來了！”陳氏找到槍口，怒氣一下子發泄了出來，大聲的說道。
“咦，咱們家怎麼都在院子里？”林 卻突然發現自家的堂哥很可愛，關鍵時刻送上助攻。“哎呀，水生，先生獎給你的狼毫筆可願讓哥哥我耍上兩天？”
眼瞅著自己好兒子剛一回來就拆自己的台，饒是王氏的厚臉皮也一陣發燒，“小兔崽子還不滾回屋里溫習功課！”王氏怒喝一聲。
“娘……”看見自家老娘化身老虎，林平趕忙逃進屋里，眾人盡皆石化。
咳咳，大伯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婆娘，卻也只能接過話頭把事情圓過去。
“娘，爹不是已經快要回來了嗎？想來到時還能領取一份朝廷俸祿，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補助，加上以後咱家的田賦也都不用再交，怎麼還不夠兩個孩子束 ？再加上兒子自覺有了些火候，明年定要考個舉人回來！到時候正要光大門楣”。大伯站起身恣意的說道，仿佛一切盡在把握，大伯母也在一旁笑顏以對，眨眼之間一臉慍色的老太太臉上也樂開了花。
“我兒說得好，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便散了吧！對了，老二家和老三家辛苦點，好好伺候田里的活！”老太太末了又囑咐了一聲。
陳氏、杜氏臉色不快，偏偏又無法爭辯，兩家子泱泱而歸自是不提。
陳氏從後院回來直接進了廚房忙活，林父也趕忙進去幫忙，許是又進去說盡好話討好陳氏，林 卻是徑直回到自己的小屋，拿出長盒中的毛筆，又去廚房要了些溫水，陳氏免不得過問了一下獎勵的事情，林 娓娓道來，陳氏把林 抱進懷里，摩挲著林 的頭發。
“可是差點苦了我家孩兒！”說著這句話時陳氏的眼中明顯濕了很多，卻是要流下淚來。
“可是孩兒得了先生獎勵，怎麼不見娘開心！”林 一抬頭假裝不解的反問道。
“為娘當然開心，只是你那憨厚老實的爹處處忍讓，差點你就進不了學！”陳氏狠狠剜了一眼正在往灶火里添柴的林父。
林 這才要了些溫水回到小屋，拿出嶄新的毛筆將筆頭泡進了溫水，心里決定一會得好好寫幾個字，原先的毛筆用起來到底是不爽快。
果然是真正的狼毫筆，林 甚至用鼻子聞了聞筆尖的毛發味道，又寫了幾個字，卻是真正的狼毫筆，用來寫字確實比原先的那根強了N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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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院風波消弭于初始，林 暗道一封僥幸，如果沒有祖父的書信，恐怕不管自己是否情願，最後被停學的肯定是自己，哎，這身體的年齡實在是太小了，又身無分文，實在是弱小的很，雖說記得後世一些東西制作加工的大概流程，相信有充足的資本加上多次試驗相信也能做出一些東西，奈何現在不現實的很，算了，好好讀書，慢慢來吧，命運總歸有一天到自己手里。
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林 的課業也極是用功，倒是堂哥林平憑著祖父當官的消息，已經成了學堂一霸，雖沒有大的劣跡，但也少不了欺負別人，老秀才或許也听說林安將要衣錦還鄉的消息，平日里也只是不疼不癢的責怪幾句。
眨眼間到了學堂休沐的日子，這幾天上下學林 發現林家村也多了一些衣著襤褸的災民，有的還攜兒帶女四處乞討著吃食，雖然知道這是因為嘉靖皇帝又是修道又是大建宮殿，再加上嚴世藩提出改稻種桑迎合皇帝，貪腐橫行，只是苦了百姓，要知道林家村的賦稅已經交到了嘉靖四十六年，明朝，你究竟是病了！
“祖父明天就要回來了嗎？”林 隔著遠遠就看見林父和自家三叔一個正在掛燈籠，一個正在掃著院前的街道，走到門口問了句。
“水生你下學回來啦，明天上午你祖父就回來！全家都要打掃一下！”小三叔樂呵呵的說道，心情很不錯。
“爹，我來幫你！”林 麻利卷起袖子就要幫忙掛燈籠掃門臉兒。
“你爹這里可不用你這個小子幫忙，回院里看看你娘和三嬸那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林父回過頭看看自己兒子，揮揮手拒絕。
“行，那我就先進去了，有事就喊我！”林 應了一聲就進了門。
“二哥，水生現在這麼懂事，倒像個小大人了！”進了院子里的林 听到門口小三叔在夸自己。
什麼小大人，我本來就是個大人，成天扮作小孩很辛苦的。
“水生哥哥，快來陪我玩！”小玉兒看見林 回家，拿著一個小掃帚就朝著林 沖了過來。
“小家伙力氣真大”，林 趕緊伸開手抱住人來瘋的小家伙，後退了兩步才緩過勁。
“嘻嘻哈哈”，小家伙掙開林 拿著小掃帚滿院子跑了起來。
林 把書包放回小屋，也幫著大人們收拾起了小院，草草吃了飯又跟著陳氏細細檢查一遍，確定哪里也沒有遺漏這才放了心，大人們又都去後院商量起了什麼事情，林 沒什麼事就回屋看書去了，大概讀了一個時辰這才睡覺。
大人們在後院商量著明天怎麼安排才顯得體面，一直商量到亥時一刻商量妥當這才散去。
生物鐘形成的後果就是一到準點就再也睡不著，雖然是休息，但林 還是早早起床，有道是學如逆海行舟不進則退，擁有成熟心志的林 又豈會賴在床上。照例是誦讀了一會四書五經，又拿起一本從老秀才那里借回的一本永樂年間的縣試文集，上面都是些縣試成績極其優秀人考場所作的八股文章，也就是說這本範文類似于後世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類似的參考書。
有作用嗎？當然有作用，一是學習其架構格式二是自己可以試著模擬測試，最最好的當然是押中原題，畢竟四書五經多的也就萬言，歷朝歷代一年年考下來恐怕大部分的題已經都考爛了，縣試是一縣之考試，出題也不會刻意去翻前朝考過什麼題之類的，避開近期所考就行，所以遇見真題豈不爽哉。
今天一大家子人都穿上了只有過年才會穿的新衣服，大伯母王氏身著一襲新衣，全部由許許多多零星的織錦緞料拼合而成，色彩形狀各不同，色彩斑斕形如水田名曰水田衣，林 也不由得對水田衣贊嘆一聲，衣服確實極好，只可惜王氏身高一般加上腰如桶粗，極大的破壞了衣服的美感，再加上滿嘴的口紅，著實是有些嚇人。
祖母高氏著一襲深色襦裙，行走坐立間極是沉穩，林 卻注意到老太太雙手握握合合，心里並不寧靜。
陳氏和杜氏同樣是一襲襦裙，顏色清脆，腳穿高底弓鞋，走立間顯得極是利落。
大伯身著一襲藍色長袍，衣到腳面，衣服四周瓖有寬邊，袖子有些寬肥並且超過了手，頭戴四方平定巾，林 看過去，大伯倒是一派清靜儒雅的風範，這不正和陸陸續續趕來的客人一一見禮呢。
倒是林父和小三叔卻穿著半舊不新的衣服四下里忙碌安排，哎，林 也只好跟著幫點小忙，倒是一下子給許多人留下了不淺的印象，堂哥林平卻領著一幫同齡人在院外玩耍，同時期待著即將回來當官的祖父。
里正，耆老以及幾個地主自然是人群里的體面人，他們自持身份直接進到後院正廳落座，自是有人奉上香茶，然後彼此說著一些沒營養的場面話，偶爾一陣皮笑臉不笑的哈哈，林 偶然間看到不由得撇撇嘴，這些人里大多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伙，永遠喜歡兩樣東西一是土地二是錢。
又等了兩刻鐘的樣子，院里來了一個衣著紅色鴛鴦戰袍的軍士，拉過一個人問了聲直接進了正廳，四下里看了眼拜見了老太太高氏，只說巡檢大人約莫離家還有五里地，自己只是前來打個前站，接著自有人領著軍士去偏屋歇息。
終于要回來了，眾人得了消息又接著坐了一會，估摸著時間便都對著高氏說要出去迎接才全了禮數，眾人又都簇擁著高氏走到院外，等待著林巡檢的到來。
前來幫忙的幾個青壯見得這個架勢，不等吩咐便拿出準備好的大串爆竹，只等一見面就燃起。
眾多街坊鄰居簇擁著林安一家人，全都興高采烈的望著路口，等待著巡檢老爺榮歸故里。
又過得一刻鐘，路口一有人跑了回來，氣喘噓噓的說道，林老爺的儀駕已到了村口，眼下正朝著這里過來哩，一架馬車，馬車後面還跟著七個軍士，威風的很，只可惜來人來來回回就說著這兩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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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瞧，林老爺的車駕”馬車剛轉過彎路，人群中一個眼尖的人就大聲說道。
“哎呦，可不是，巡檢大人過來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林家村可是很久沒出什麼官面上的人物了，平常出個秀才就極是難得。
馬夫駕著馬車不疾不徐的朝著眾人走來，眾人再瞧去，只見車廂的簾子已經拉起，從里面露出一個人來，可不正是林 的祖父，離著百步遠，馬車停了下來，只見年過半百的老爺子穿著嶄新的綠色官服下了馬車，直直的朝著眾人走了過來，許是軍營呆慣了，行走間沒有那些慢吞吞的規矩。
三房所有人按照長幼排序，待得老爺子走近了些，在大伯的帶領下所有家人除了老太太盡皆跪了下去，直直的叩了三個頭，眾人早已朝四周散開了些，免得擋住林老爺一家人。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難改鬢毛衰”，老爺子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子子孫孫和兒媳，再瞅了瞅站在旁邊直流淚的老伴，自覺虧欠他們良多，臉上滿是歉意，又急忙喊道，“快快起來，都是我的不是，苦了一家人！”
眾人看著也是感動不已，待得林家一家人重新站好，那邊的青壯漢子便接到吩咐，點起了爆竹，頓時劈里啪啦，好不熱鬧，小孩子們繞著爆竹跑來跑去，一家人寒暄了會，又進得家門，此時前後的院子里早已擺放好十張桌椅，每張桌子上面各自擺放兩碟瓜子干果和一壺茶水。
待眾人入了座，村里的一位林姓耆老便站起來咳嗽兩聲，小院子立時安靜下來。
“今日，是吾林家村的大好日子，林安林巡檢軍前立功，得以衣錦還鄉，殊為林家村榮耀，大家且以茶代酒敬巡檢大人一杯”。
眾人齊聲說好，老爺子也是從旁要過一杯茶水，向著眾人一示意，一起喝了這杯茶，看看時間也快到晌午時分，老爺子四處瞅了瞅，瞧見許多村民依舊站著，便從袖子里掏出一錠五兩的小銀元寶，遞給了大伯，讓他再開十桌，飯菜不用太貴，只管買實惠飽肚的來，大伯忙接過銀子又找了幾個人安排去了。
大門口早有許多專門替別人家紅白喜事做飯的廚子被別人找了來，直接用泥磚搭起了簡易的灶台，灶里的柴火燒的極旺，大伯這邊在院外安排了十張桌子，禮貌的邀請鄉親入座，安排妥當後，廚子得到吩咐就已經光著膀子開始整治飯菜，別處逃來的幾十個饑民也遠遠的圍著，到底是個大喜日子，祖父聞得這個消息，便吩咐開飯時給他們些飯食就是。
後院里五桌，倒是林家人以及一些頭面人物就佔了去，老爺子換了常服也入了座，高氏領著自家的兒媳婦、孫女以及其他一些女眷在屋里開了兩桌，沒過一會自有村人開始上菜，後院自然是精致些的時下好菜，糖醋鯉魚、東坡肉、竹筍火腿、梅菜扣肉、燜豬手到底是用心整治的，不要錢的流水價擺滿了桌子，當然也少不了美酒。
林老爺子以及林 大伯和耆老里正們一張桌子，隨意找個話題就已經盡興的聊了起來，一時之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林家的兒孫們在另外一桌，不光是林平就連林 也是吃的大呼痛快，色香味俱全，林平甚至還想去尋些酒來喝，林 趕緊勸住，言道，“今天祖父回家，可不能惹事！”
“淳安縣祥豐商鋪李東主慶林巡檢高升謹具賀儀五十兩！”眾人正吃的痛快，卻見一個衣著體面大戶管家打扮的人進了來，雙手捧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木盤。
“這卻如何使得？老爺子站了起來擺手拒絕。
“林老弟，快快收下，我可是听說李東主背後的人物可是布政使大人，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高官，同桌的王姓商人低聲提醒道，其余的人也一起勸說，合該收下，老爺子對大伯點點頭，大伯便離席接過，見林家人接過，來人告罪一聲便告辭而去。
接下來又有一些商號里正前來拜賀，奉上賀禮倒也留了下來，席間氣氛更是高漲，一頓飯人人吃得盡興，場面上的人物和林老爺子吃了飯，便覺得以後更好往來，街坊鄉親吃得了一頓流水席自然也是不覺得白幫忙一場，正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抬，以後出去也可以對別人吹噓，和巡檢大人一起吃了頓飯，旁人還不高看一眼去。
後院的客人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一一告辭離開，他們自然不稀罕飯菜，說穿了看重的就是林老爺子這官帽子，雖說淳安新設巡檢司，上面暫時只是給了個不入流的品級，可誰敢小看了去，林巡檢在淳安地面也算是一個人物了，巡檢司負責一地治安負責盜賊緝捕，彈壓賊寇等等。
街坊鄰居們最後留下來幫忙收拾打掃，老爺子衣錦還鄉高興的很，剩下的吃食允許留下來幫忙的人帶些回去，眾人齊齊說道，林老爺富貴了也不忘鄉親，兩個字仁義。
老爺子進了正廳坐下，兒孫們也跟了進來站立一旁，林 細瞧了瞧，大伯母今天在老爺子面前可是低眉順眼的很。
“老大，你的學業如何了？記得我幾年前回來的時候你可是中了秀才，想來也是欣慰，自己兒子爭氣”。
“爹，兒子的恩師說過我的八股已有了七八分的火候，明年一定考個舉人回來！”大伯向前一步堅定的說道。
“那便好，只是考場如戰場，不可輕忽”老爺子捋了捋胡須點點頭。
“平哥兒和 哥兒，你們的學業怎麼樣了？”老爺子又接著問道。
“阿公，學堂的先生已是開始教授四書五經，孫兒自覺有了些火候，到想著明年試上一場！”林平當先回答道，老爺子欣慰的點點頭，望向林 。
“阿公，孫兒也跟著先生在學習四書五經，平日里也自個琢磨著練練字！”林 小大人似的回答道。
“老大，你就考考他們兩個，我也看看我家的麒麟兒！”
完了完了，這下豈不糟糕，老爺子話音剛落，林平就有些慌亂，這些自己自己可沒有好好讀書，這次真要完蛋了。
林平心慌的看了看自己的爹娘，王氏和大伯一看自己兒子表現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林賢心里一緊，臉上不動聲色。
“那就先考一下 哥兒！，也不考難得，就當著大家面背誦一下《論語學而篇》吧，林 早已把四書五經熟背于心，神態坦然不慌不忙。
林父和陳氏瞧見自家兒子神色自若，原先慌張的心情也安定下來。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洋洋灑灑百二十句從林 口中流利誦出。
“好，背誦的極好，當獎，喏，這個碎銀子拿去買些書具！切不可胡亂花去”。老爺子從腰間取出一塊約莫二兩的碎銀子，林 上前接過，轉身給了陳氏，老爺子看在眼里贊賞的點點頭。
“平哥兒，這篇你可會背誦？”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孫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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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孫兒當然……會了！”林平其實是想硬著頭皮說背誦不全的，誰知自己的娘右腳狠狠的踩了一下自己，林平趕緊說會。
“既然會誦此篇，那就換個題考，老大出題吧！”老爺子臉紅撲撲的，許是酒的後勁上來了，已經顯得有些迷糊，好像是沒看見自己大兒媳婦的小動作。
“那就背一下《詩經》里面的《關雎》吧？”林賢昨天還听到自己的兒子在念叨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關雎》又極短，想來自己的兒子還是能輕易背出的。
林 一听大伯所出之題，再和自己的一對比，果真是親兒子待遇高，這偏幫的也太明顯了吧？我的親大伯，王氏見相公給了自己一個放心的眼神，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兒子，好好背！”王氏溫言鼓勵。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不得，寤寐求之。求之不得，碾轉反側……”
林 白眼直翻，使勁憋著生怕自己突然笑出來，這都背的哪跟哪，上下左右顛倒，偷偷朝大伯看去，只見大伯鐵青著臉，大伯時不時瞧瞧老爺子，見老爺子在仔細听著，又不好出言打斷，王氏見自己兒子好賴背了出來，直說我兒背的好！
“水生，可是你堂哥背的不好？”陳氏在一旁悄悄問道。
“堂哥背完了，還行還行！”林 低聲回答。
林 抬頭再一瞧老爺子，只見自己這位祖父也正半眯著眼盯著自己，似乎听到了剛才與陳氏的對話，莫名的笑了一笑，再接著眼楮一閉打起了鼾。
這這這，自家祖父這手腕玩的倒挺漂亮，直接免除了接下來的尷尬事。
“老頭子，爹，公公……”眾人見林平背完，不見老爺子發話，一扭頭這才發現老爺子竟是睡熟了，老太太叫著林父和三兒子把老爺子背會二樓休息隨後自己也跟著上樓去伺候。
“公公，您還沒有給平哥兒獎勵呢？”王氏沖著自家公公的背影喊道。
“行了，不嫌丟人，趕緊把你的好兒子領回書房，抄寫《關雎》十遍，不，五十遍！”林 看見自己大伯父狠狠甩了甩袖子出門去了，門口還有許多事情等著處理呢，東家的桌子，西家的椅子，都得物歸原主，出不得錯。
眾人哪里還不明白，王氏拽著自己兒子灰溜溜的進了書房，這邊陳氏和杜氏都對林 夸獎了一番，小家伙見自己水生哥得了銀子，吵鬧著要吃冰糖葫蘆，林 忙說趕集的時候買。陳氏和杜氏出去幫忙去了，小玉兒像個小跟班，跟著林 進了小屋，小家伙對這里很是熟悉不過，只是覺得實在是簡陋，沒什麼好玩的。
小家伙撅撅嘴讓林 和她一塊玩，還說要玩騎大馬，林 這一個汗，心說這還行，于是趕緊轉移話題，最後林 找來了上次糊窗戶剩下的竹篾紙，都是一些邊角料，又拿出剪刀，幫著小家伙疊了一個小風車，又在廚房里面找出一根合適細棍，用鉚釘穿上，示範著跑了兩步。
小家伙自然被吸引，吵著要玩，林 叮囑小家伙只能在院里玩，林 這才閑了下來，得以安心讀書練字。
“行了，老頭子，老二和老三走了”，高氏看著兩個兒子關上門，腳步漸遠，走到床邊說道。
“呀，還是孩子他娘了解我，那一點酒我怎麼會醉！”老爺子聞言睜開眼楮坐了起來。
“那老頭子你怎麼？”高氏不解的問道。
“還不是為了平哥兒好，雖說我這個老頭子沒讀過什麼書，可我這眼楮不瞎，仔細瞧瞧哪還不知道大孫子背的狗屁不通，你難道沒瞧見老大那臉色？是該好好管教一下了！我這個老頭子這會是運氣好，撈了個小官當當，可是我都五十過半的人了，我不當這巡檢了，豈不是咱們家還得破敗回去？”老爺子沉重的說道。
“以後咱們家還得看這些小輩的，老二家的 哥兒不錯，想必平日里是用功的，以後好好培養兩個孫子，不求中進士，中個舉人也是好的，我在外面這麼些年算是明白了！”
“依你依你……”
正在看書的林 自然不知道後院二樓發生的事情，這一坐卻是一直到了晚飯時候，直到陳氏來叫這才放下書，從陳氏哪里得知，晚飯以後都在後院一樓正廳吃飯，這是老爺子的吩咐，誰也無法更改。
晚飯一大家子圍了一桌，二房和三房緊挨著老太太坐依次坐下，那邊長房自然是挨著老爺子坐下，席間大伯對著老爺子說了說家底，老爺子點點頭，然後又問道今天賀禮收了多少。
“爹，今天銀子收了一百五十兩，銅錢也有三十貫，刨去吃喝用人所費二十貫，銀子分文未動，銅錢還剩著十五貫，主要是爹您自己掏了五兩銀子！”
嚇，大人們听到這個數字都是驚嘆一聲，一場流水席最後反倒賺了如此多銀子，都頂的家里十年花銷了。
王氏在那想著的是，莫不是今晚分銀子？
陳氏想著是，萬萬不能讓老大家佔了便宜去。
杜氏想著是，平日里偏心就算了，銀錢卻不能少分三房。
眼瞧著自家兒媳婦們的神色，心里倒也猜出了些，右手拿起筷子輕輕敲了敲碗。
“這錢先歸公中，由你們婆婆先拿著，使用的時候再支取”，這句話卻是對著三個兒媳婦說的。
“听公公的安排！”倒是王氏心里有些失望，下午的時候自己可是瞧了許久那些個銀子的。
“還有一條家里人切記，雖說我這個老頭子做了官，可是家里人卻不可仗著我的名頭在外頭惹是生非，一旦讓我知道了去，決不輕饒！你們可都听清了？”老爺子想了想說出了這番話來。
“爹，公公，阿公，我們省的了！”眾人心中一凜齊聲說道。
“好好好，那就吃飯吧，兄弟幾個，妯娌之間切莫因為一些雞毛蒜皮傷了和氣，須知家和萬事興！”
“老頭子，還讓不讓大家伙吃飯了，你瞧瞧嚇得小玉兒臉都變了色！”高氏看著老頭子說起來沒完沒了趕緊尋個由頭阻止。
“嚇著我的乖孫女了，來來來，阿公給你夾一大塊魚肉”，小家伙這才開了行，接下來老爺子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打听著村里的趣事。
晚飯回去的路上，林 琢磨著祖父的話，卻是很有道理，想必自己以後在家中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至少大伯母卻是要收斂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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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在家里休息了三日之後才去衙門點卯，據說是新縣令前來上任，淳安縣的各級官員自然都得前去城門口迎接，以示尊重。
林 自然知道新來的縣令是何許人，正是那位以“清廉剛直”青史留名且在歷史爭議頗多的海瑞海剛鋒，林 自然也是想見上一見，到底真實的海瑞是什麼樣子，只可惜年齡太小，身份不夠，暫時也只能安心進學。
一連幾日，都有衙役到林家村強行催促改稻種桑，又加上里正以及村中耆老居中勸說，村里人只好忍痛把地里一般的秧苗拔掉，種上桑苗，只盼望著桑苗快快長大，夏季時也能夠養一些蠶，多少賣些錢。
林家村總體來說還算好些，可許多別的鄉、里甚至是鄰近的建得縣可謂是怨聲載道，甚至一度出現了百姓沖擊衙役的舉動，而這些消息里面甚至還摻雜著倭寇也將來襲的留言一時之間更是難以確認，以致兩縣風聲鶴唳，上面甚至把沙河衛的千戶所衛兵調了來彈壓地面，淳安巡檢司草創初立，上面也沒指望上，老爺子自是準時點卯應卯，也就是按時上下班，坐班的時候喝喝茶水聊天打屁，日子倒也痛快。
明天又是學堂休沐的日子，以往對諸多學生來說是一個可喜的日子，如今卻未必是了，都是這改稻種桑鬧得，農村的孩子早當家，這不，林東和林海明天約好一起去村後的元山采藥，希望能賺取後半年的束 。
“明天我也去！”林 突然說道。
“水生，你又用不著去，有你祖父在還會愁束 ？”林東在旁邊說，林海也是贊同的點點頭，爬山采藥一天可是非常的累。
“好些天沒出去了，明天正好去山上看看，明天村後山路口見！我先回家了”，林 揮揮手，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
晚飯的時候有祖父坐鎮，大伯母王氏最近徹底偃旗息鼓，可卻是苦了林平，每天必須準時回家溫習課業，而且王氏就在一旁看著，稍有懈怠就立馬一頓責罵，有一次林 路過正好听了些。
“小兔崽子，你趕緊給老娘好好溫習，上次銀子沒得不說還讓老娘在老二和老三那兩個小的面前丟了顏面，讓你不好好學，讓你不好好學……”然後傳來一陣林平的哭聲，這才聲音小了去。
林 本就是路過，听不真切也就趕緊離開。
吃完晚飯的時候林 和自己的爹娘說了一聲明天去後山散散，陳氏也體諒自己兒子最近讀書辛苦，正好出去散散心，林父也自無不可，村後的元山本就不高，也沒有什麼大型野獸，充其量就是些野雞野兔，倒不用擔心，只是囑咐路上小心早點回來雲雲。
事情談妥，林 回到屋中讀書，今天下雪的時候又從老秀才那里借了一本文集，上面記載著嘉靖二十八年浙江省縣試的優秀八股文章，所謂八股文章就是指一篇文章的八個部分，而文章本身具有固定格式，通篇由破題、承題、起講、入體等八個部分組成，題目皆取自四書五經，而寫出好的文章必須嚴格遵守格式，也不可用風花雪月等艷麗詞匯，林 仔細翻看著每一篇文章，有時會細細揣摩讀到若有所悟處，也會提筆寫一些自己的個人心得。
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窗外的月牙已經掛上全村最高的樹梢，涼涼的月光傾瀉一地，就像給地上披上一層銀霜，陳氏夜里起身隔著窗戶看見林 屋里的燈還亮著，披上外衣來到林 窗下。
“水生，怎麼還不睡覺？都已經過了子時，快快睡覺，休傷了眼楮！”陳氏隔著窗戶說道。
“娘，兒子這就鋪床，您也快回去歇息！”林 听得自己母親關心，聞言放下書本輕聲回答。
陳氏听得回話才轉身回屋休息，以前是擔心兒子可也不好，現在反而是擔心兒子讀書傷了身體，重新躺下，看了看熟睡的丈夫，哎，為人母卻是擔心這擔心那，狠狠一推自己的丈夫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吃過早飯，林 尋了個小型背簍，背上，慢悠悠的走向村後的山路。
此時村里雞鳴狗叫，村民來往于小路時不時打著招呼，路旁的樹葉、小草上躺著晶瑩露珠，不知名的小鳥不時飛過頭頂，空氣也是如此新鮮，道真有些桃花源的味道了。
“水生，快來，我們在這里！”走了大概一刻鐘，林 就听見林東在喊自己名字，原來兩個人已經在前面拐彎處等著自己了。
“你們幾時就到了？我卻是晚了！”林 歉意的說道。
“不晚不晚，我們也是剛來，不信你問問林海？”林東擺擺小手。
“我們卻是剛剛來，咱們快快上山吧，幸好最近大人們忙于下地，要不然咱們可沒有機會采藥！”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多了，變成了路，魯迅這句話放到這里也很是合適，上山並沒有固定的道路，大都是沿著多數人走過的路，幾天沒人走過，野草已經重新在山路上重新長起，沒多大會三人的褲腳已經濕透，可也沒有卷起來，因為山中草木多蟲，扎緊褲腿也算是一種防備方法。
“這次，采什麼藥？”林 到來過幾次山上，但卻是沒有采過藥。
“元山上面有很多板藍根，昨天我剛問過我爹，知道了板藍根的樣子，一會我看見了指給你們看！”林東拍著胸脯嘿嘿一笑。
爬到了百余米，林東已是發現一顆，林 和林海也到近前。
“瞧，這種花叫馬藍，睫直立、枝葉成對分、葉子一般是橢圓的，長半尺多，你們照著這個找就行了，只可惜現在還沒開花，要不然就更好找了！”林東遺憾的搖搖頭，拿出背後竹筐里的小鋤頭，開始挖了起來，林 林海見狀也開始在四周尋找。
“幾位小友，你們在挖些什麼？”三人不一會就已經各自挖了好幾株，有了收獲更是干勁十足，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卻听到山下遠處有人喊他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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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站起來往下一看，只見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人背後背著一個藥簍，手里拿著一把短鎬，旁邊還跟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向著自己三人這邊走來。
“糟了，不會是見咱們這藥材多，也來這邊采了吧？”林東緊張的問向兩個小伙伴。
“先別著急，等人過來問清楚再說！”林 自然理解林東的說法，這里板藍根挺多，讓別人分享了去確實不甘心。
“咦，你們在采馬藍？嘖嘖，這倒是有些可惜，這個藥一般秋季采會比較好，藥性更加充足些！”藍袍中年人身邊的小孩子四下看了看立馬說道。
林 看對方言辭綽綽，自然知道對方說的真話，雖心下驚訝，但臉上不動聲色。
“敢問先生怎麼稱呼？”林 並不搭話，直接問向中年人。
“老夫李東璧，听聞這元山上盛產馬藍也就是板藍根，特與我家小兒建業前來采藥，看見三位小友正在采藥，心下好奇，倒是老夫唐突了！”
林 見中年人語氣誠懇，倒也相信大半，只是林東和林海卻有些警惕，生怕對面二人留在此處。
“原來是東璧先生，久仰久仰！”林 抱拳施禮，稍稍欠身。
難道這位小友卻是認出我來了？看對面這位小友雖穿著一般，但禮貌十足，難道是在哪里見過？
中年人又豈知道林 所說的久仰久仰只是嘴上的客套話而已，還以為對面的半大小人認出了自己，林 自然也不會想到對方如此想法，這還真是你猜我猜都猜錯。
“對了，三位小友怎麼稱呼？你們采藥可是拿來賣？我這里正缺少這味藥，可否賣與老夫？”中年人沉思片刻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林東、林海互相望了望然後望向林 ，意思是讓林 做決定，林 心想如果對方給的價錢合適，賣給對方何妨。
“卻不知價格幾許？喔，我姓林名 ，他姓林名東，他姓林名海”林 問道價錢緊接著把三人的名字告訴對方。
“一簍百文如何？”林 回頭瞧了瞧林東，見林東一臉笑意，自是知道價格合適沒準還稍稍高了去。
“那行，我們采滿後，去哪里找先生？”林東急著問道。
“中午之前我和小兒都會在這里采藥，我看此山不大，應該能輕易找到我們，好了，建業，我們再往上走走，想必那邊藥更多”。
“好咧，爹！”名叫建業的孩童應道。
“對了，三位小友，如果是幼苗，還望別急著采，讓它們長大些，這樣藥性更好，還有就是采藥最好留下一截根部，這樣來年原地大都還會長出藥材！”中年人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幾句。
“好了，爹，咱們快走吧，它們又不是醫藥世家，跟他們說這些作甚”。
“先生言行林 佩服，也當謹記！”這次林 卻是對著中年人深施一禮，心中愈發好奇對方究竟是何來歷，這簡直就是簡樸的可持續發展。
“好了，水生，對方已經走遠了！”林海看著林 怔怔不語，提醒道。
“好了，咱們也快挖吧，林東已經又挖了一株！”林 深深地望了中年人一眼，收回目光走向不遠處的一株馬藍。
“爹，為何剛才同他們說那麼多話？咱們自己采兩簍的藥不夠嗎？”林 早已不知這父子兩的談話內容了。
“建業，剛才只是覺得當先那個小友不簡單罷了，也許將來會是個人物！中年人思索一番對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說道。
“我卻不信，下山的時候定要考考他們！”中年人見自己的兒子兀自不信，搖了搖頭。
時至中午，林 這邊三人已是各自采了滿滿一簍藥，沒走兩步便迎面踫到了父子兩個。
“還望三位小友幫忙把藥背下山，唔，買藥錢先給你們，一人一百文，童叟無欺！”三人喜滋滋接過錢，一百文卻是已經不少了。
下山的時候中年人走在了最前面，四個孩童在後面跟著。
“喂，你們三個，我出一題，你們可敢回答？”走了一會中年人兒子李建業突然出聲。
“嘿嘿，隨便出題，我們可是“淳安三杰”，快說快說，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要出太簡單的問題！”林東正愁著無聊馬上答應。
“那你們可听好了，這是一個字謎︰左邊右邊全是木，中間有個喜鵲窩，大哥掏蛋叉開腿，小弟伸手往上摸。好了，你們猜吧！”
林東嘴里重復著四句話，手里拿著小鋤頭來回比劃，左右兩邊都是木，大哥、小弟……
林海也是同樣念叨著，皺眉思索。
林 心中一琢磨，首先這個字應該是由上中下三部分構成，兩邊都是木，再加上符合上中下結構的，一下子範圍就縮小很多，假設中間是個大字，字體雛形就已經出現，整個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卻是沒什麼難度，只不過不常猜字謎的孩童來說倒是比較難。
下得山來，林東和林海卻仍沒有猜出，二人怏怏不樂的把藥簍里的藥倒進了山下路口的一輛馬車車廂，林 跟著把藥倒了進去。
“怎麼樣，這麼簡單的字謎都猜不出，還自稱什麼三杰，羞也不羞？”李建業嘲笑道。
“水生你可猜出？”林東不死心的問問林 ，希望林 為自己三人正名。
林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點點頭。
“哈哈，水生你是好樣的，看他還得意！”林東背著空藥簍原地跳了起來。
“喂，我們這邊已經有人猜出了！”林東大聲吼道。
“這麼長時間才猜到，有什麼得意的，我當初只用了一炷香不到！”林東啞口無言。
“既然猜到，那你們就說說答案，如果猜錯了，嘖嘖……”
“這點到不勞你操心，這樣吧，我也還給你一個字謎，答案就在其中，你可要听好，巨長錯對木偶！”林 略一思索道。
“林東、林海，咱們該村了！”林 喊了一聲，當先朝著村里走去，林東林海趕緊跟上。
“建業，你可認輸？這位小友倒是年少聰慧，不僅猜出字謎答案，而且還以字謎還之！以後萬萬不可驕縱，走了，那些得病的百姓還等著藥呢！”中年人招呼著自己兒子坐上馬車，自有車夫駕車前行。
“水生，那字謎答案究竟是哪個字？”林東急匆匆的跑到林 前面，討好的問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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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好好想一想？”林 看了看林東並沒有急著告訴抓耳撓腮的林東，繞過林東向前走著。
“喂！水生大哥，您就快告訴小弟吧，求求您了！”林東急忙再次追了上次。
“呀，我知道謎底了，原來是“攀”字，攀爬的攀，水生，我說的對不對？”落在最後的林海突然明白過來，興奮的跑過來問道林 。
“咦，我真笨，可不是攀爬的攀字，原來這麼簡單，下次遇見那個李建業定然讓他重新出題！”林東恍然大悟復又握了握拳頭，依舊是不肯認輸。
三人到了村子口就各自歸家，走到半路卻是遇見一個推著獨輪小車賣雜貨年約四十多的貨郎，車上掛著些小孩喜歡的玩意，比如撥浪鼓、小泥人等等，最顯眼的卻是固定在車上的木樁，上面插滿了冰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果一一穿在竹簽上，外面裹著一層層薄薄的精英糖稀，咋一瞧見口中已是有了口水，林 瞧著自然一陣眼饞，上前問了問價錢。
“大伯，糖葫蘆怎麼賣？”林 摸了摸身上的百文銅錢，自是身上有錢，心中不慌。
“不貴，才兩文一個！”貨郎已經推車出門半天了，沒賣出去多少東西，現下正靠著路邊休息。
“我買五個，可不可以多給一個，哎，我身上只有這麼多錢了！”貨郎覺得這樣賣也不虧，可是也不能輕易的答應了去，要不然別人都這樣買自己可是少賺不少。
“不行不行，這樣我太蝕本了，這冰糖葫蘆做的很費功夫，光光人工……”貨郎猶自滔滔不絕的大講特講，總之糖葫蘆成本比較高，原本是不能這樣賣的，可是我覺得你比較可愛，與你有緣，所以呢，十文六個就賣給你了，但是你可別告訴別人了去……
可是林 听了兩句根本不等貨郎說完，立馬轉身走了，同時心中數著，“一……二……”
“三”這邊林 數到三，卻仍然不見貨郎在背後喊住自己，莫非在明朝這招不靈？
“哎呀，我的小祖宗，賣予你了，賣予你了！”林 納悶的又走了兩步，終于從背後傳來了貨郎無奈的叫停。
“給給給，六個糖葫蘆，拿好了！”林 伸出右手接住，左手同時把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只見貨郎接過錢然後眼皮子一陣跳動，幽怨的盯著自己。
“哈哈”，原來做小孩也蠻好的。
到了家門口，林 把糖葫蘆放到了藥簍，然後又用剛剛在路邊摘的樹葉子給蒙住，這才進了門。
進了前院還正好踫見便宜的大伯母王氏，還是穿著那一襲水田衣，正在院里和小三嬸有一沒一的聊著天。
“呀，水生，這大半天的又去哪玩耍去了，不是你大伯母說你，你瞧瞧你堂哥兒，一早起就在屋里溫讀，讀的都忘記睡覺和吃飯了，四個字叫啥來著？”王氏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廢寢忘食，大伯母！”林 癟了癟嘴。
“對對對，就是廢寢忘食，咱家小輩也就數著你堂哥兒，明年定是中個秀才回來！”林 懶得理自己這位大伯母，往自家屋一瞧，可不正好踫上透過窗戶往外看的陳氏，告罪一聲就要回東屋里頭。
“呀，背簍里放的什麼東西？讓大伯母看看！”說完就扭著腰肢靠了過來，然後向著背後一看，林 只覺得一陣撲鼻的刺激氣味迎面而來。
“不是大伯母說你，十歲已經不小了，還整天弄些樹葉子過家家！”瞧著背簍里都是些樹葉子，這才放了林 過去。
林 緊走兩步，這才呼吸到新鮮空氣，噓了一口氣進了東屋里頭。
“水生，餓了吧？過來吃飯吧，娘早就做好飯就等你回來吃呢？”說完幫著林 把背簍摘了下來放到一邊，然後把桌子上的盆揭開。
林 一瞅，卻是一大碗雞蛋面，上面還鋪著一層豆瓣醬外加一把小蔥葉子，再加上一個大大的荷包蛋，不由得讓人眼前一亮。
“娘，你也坐下吃，對了，孩兒今天采藥賣了一百文錢呢！”說著就把錢往外掏。
“也不瞧瞧現在幾點了，為娘已經吃過飯，我兒采的什麼藥，竟賣了一百文？”陳氏好奇的問道，同時接過林 遞過來的一串銅錢。
“忘記說了，我花了十文錢買了六個糖葫蘆，咱家和三叔家正好一人一個！”林 嘴里吃著面條嗚嗚的說著。
“你掙的錢你做主，娘自不會多問！”陳氏笑著說道。
林 隨後指了指背簍，陳氏自然知道冰糖葫蘆在這里，兒子倒是有心眼，要是讓大房的瞅見，又要平白多出些是非來。
一邊吃飯一邊又從陳氏口中得知自己的爹去給祖父送飯去了，怪不得沒看見，吃飽喝足又吃了一根糖葫蘆，這才心滿意得的回自己小屋去了，正好回屋躺會。
林 這邊睡的安穩，那邊中年父子兩個卻是已經到了左口鄉，俗話都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淳安縣現下就有許多地方得了疫病，一傳十十傳百，而且病癥都是咳嗽便秘，一開始官府都沒注意，幾天的功夫卻是已經蔓延開來，新來的縣令海瑞眼瞅著自己治下的百姓如此，心里也是心痛不已，急忙命縣里的大夫抓緊醫治，可是效果卻差，好在昨天從友人哪里得到了消息。
時至晌午，海瑞正在左口鄉一邊安撫百姓同時也在等著神醫李時珍，說起李時珍海瑞也是佩服不已，只因為李時珍敢于勸諫當今聖上不要迷戀方術，坐到了滿朝大臣所不能、所不敢的事情，自然而然的罷了官，隨後便游歷四方準備著書立說。
“來人可是李先生？”海瑞見著一輛馬車越來越近，連忙整了整衣服，和聲問道。
車廂里的李建業听到外面有人詢問，卻是搶先露出了頭，“卻是家父！”
“小二魯莽，卻是累海知縣久等了，一路行來我擬了個方子，卻是缺了一味草藥，上午的時候路過元山采了些，來到正好用得上！”
“海瑞已經同先生神交久矣，直到今天才見了面，已無遺憾！”海瑞彎腰作揖。
“好你個海瑞海剛鋒，我只從別人那里听說你是個實心辦事雷厲風行之人，今天卻是有些書生酸儒氣，還是先是看看病情為好！”李時珍立馬阻止兩人的客套，海瑞這才笑了笑，收起剛才那一副表情，心下更加佩服李時珍的品性。
李時珍接連看了幾個病人，問了些問題，這才放下心里的石頭，好在疫情不是那些一發致死的疫病，只要及時服藥一旬即可痊愈，這邊又說與海瑞，海瑞立馬表示縣衙出人出錢，然後拿著李時珍的方子命人回縣城收集藥材，並當眾熬藥贈與百姓。
“善，海瑞海剛鋒果然如人所言，是一個雷厲風行，愛民如子的好官！”李時珍在一旁撫須頷首。
“對了，我那有人寫給我的書信還說道，海知縣至今無子，想讓我幫忙給瞧上一瞧，不知何時方便？”
“這可如何使得，一些私事竟然煩勞李先生！”海瑞黝黑的臉上罕見露出羞澀的表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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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春風又綠江南岸，一年的時間林 已經徹徹底底從骨子里變成一個明朝人，他親眼看到了胥吏是如何盤剝百姓，地主士紳們肆意兼並著土地，越來越多的窮苦百姓破產逃荒，甚至廣東那邊又爆發了饑民暴亂，餓紅眼的百姓們已經開始沖擊官府。
而那些所謂風聞奏事的御使們正在充當著閣老門相互攻伐的工具，那些大明朝的肱骨大臣們忙著一輪又一輪的利益分配，他們高高在上，仿佛在說，亂就亂個徹底吧，事後找個人出來背黑鍋就好，畢竟小民最好安撫。
浙江這一年又添了賦稅，單單一個省份竟然負擔著大明朝七分之一的賦稅，浙江百姓已經水深火熱，但人還是要活著，但凡只要還有一丁點希望。
淳安縣林家村或許相對外面稍微好些，但誰又說得清這寧靜能維持多久。
“好了，一月之後就是縣試之期，有要下場的童子可以選擇不用再來課堂，自去溫習吧，老夫已經沒什麼要教給你們的了，畢竟老夫到老也只是個秀才！”老秀才望向參加將要參加縣試的十幾個人，一臉自嘲的說道。
“我們當不忘先生教誨！”十幾個人恭敬的朝老秀才彎腰行禮，幾年相處下來，老秀才兢兢業業，早已贏得所有童子尊重。
“爾等回去之後仍需讀書不殆，老夫希望你們在縣試揚名，為家族爭光。”
林 站在這十幾個人當中，听著最簡樸不過的鼓勵之言，心中也是熱血沸騰，林 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回響，治療這個朝代就從縣試開始吧！此時林 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北方，嘴角詭異的露出一瞬的譏諷，冷眼觀看著那個行將就木的帝王癲狂的修道成仙，還有那對父子的末日也快要到了，趁著最後的時光再瘋狂會吧！
老秀才看著面前這個最出色的學生，僅僅只過去一年，他的學識已經遠遠把自己超了去，還真是還念青春激昂的歲月，那些年，老夫也曾激昂文字，年少輕狂……或許自己平生最得意事情又要多上一件了。
林 、林東、林海三個人相伴而出，林東卻有些愁眉苦臉，“我本打算明年再縣試的，誰知你們兩個竟然今年都下試，現在我是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不是還有一個月嗎？還能再復習一段時間呢，不要忘了我們可是淳安三杰！”林海在一旁替林東打氣，蔫知不是為了自己。
林東和林海互望了一眼，然後看向林 ，三人之中只怕也只有水生最有把握了。
三人一道回家，只是沒走一會就被對面匆匆走來的兩個帶著頭笠的人迎頭撞上。
“喂，你們怎麼走路的，沒看見撞到人了？”林東見撞到林 的人頭也不回，于是大吼道。
“八嘎雅鹿”听到後面小孩的吼叫，當先的一人轉過身低喝道，隨後把手伸向懷里。
“柳條君，你滴低調，不能耽誤了正事，否則剖腹死啦死啦！”另外一個人死死壓住同伴的手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哼，暫且饒了這個小孩子，否則死啦死啦！”說完把手從懷中拿出，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東。
此時的林東卻覺得自己似乎被一條餓狼盯上了，眼神可怕的狠，就像小時候和父親在山上遇到的那匹惡狼。
“林 ，沒事吧？”林東見林 重新站了起來，正在拍打著身上的泥土。
“嗎的，竟是可惡的日本小鬼子！”林 站起身惡狠狠盯著已經離開的兩個斗笠人，對著林東林海說道︰“你們去我家告訴我祖父，對了，叫他多叫些人，還有帶上家伙！就說咱們踫見歹人，我在後面悄悄跟著他們，一路給你們留下記號，快去！來了再和你們解釋，他們確實是壞到不能再壞的人，不，畜生！”
二人見林 說的鄭重，于是讓林 小心，遠遠墜著就行，他們則往村里林默家跑去。
林 看著二人已經快要走遠，趕緊跟了上去，時不時在路上擺放一堆小石頭留作記號。
“兩個小鬼子這是要去哪？再往前可就是桐溪渡橋，然後就是縣城！”剛才撞自己的那個倭寇行走間甚是囂張，遇見路人和馬車竟是橫沖直撞，待看到對面的人避讓他們之後，這才哈哈大笑離開。
“小犬君，你看到了吧，這就是島內那些人眼中的上國子民，竟如此不堪，哼，給我五十人，我就能佔領一座縣城！”不遠不近吊著的林 耳中傳來他們若有如無的聲音。
“氣死我了！”，瞧了瞧自己的瘦胳膊瘦腿，心中著急，爺爺他們怎麼還不來？”林 往後望了望。
前面走著的兩個人許是累了還是什麼原因，脫下斗笠然後朝四周看了看，這才走進渡口邊的茶肆。
林 先是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後門之後這才放心，倒也沒記著進去，只等著祖父帶人來了之後再一窩端了。
“讓你們再囂張，讓小爺踫上可就別回去了！”林 摸了摸還隱隱作痛的屁股，往後望去，終于等到了望眼欲穿的祖父，祖父的後面跟著一大群拿著鋤頭、釘耙、棍子的青壯。
“水生，兩個人到底是誰？那兩個熊孩子一問三不知，可真是急煞老夫，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林老爺子左看右看確定林 安然無恙這才放了心。
“ 哥兒，可是兩個外鄉人欺負了咱們林家村的人？欺負咱們 哥兒，咱們老少爺們可不答應！”一大群人紛紛嚷道。
“糟了，這麼大聲可別壞了事，林 回頭一看，只見幾個帶著斗笠的人沖了出來！手中揮舞著藍汪汪的匕首。
“乖乖，我的乖孫二到底惹了什麼人，幸好老子早有準備！”老爺子瞅了瞅林 ，然後對著身後眾人說道︰“這幾人都是官府通緝的賊人，大家圍好別讓賊人逃了去，我已派人去巡檢所調兵”，老爺子指揮若定，身後眾人稍安，干旱少雨，林家村村民也沒少和隔壁村械斗，只為爭更多的水，听到是賊人，眾人倒也放了心，這下打死也沒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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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拿著五花八門的農具把五個斗笠人圍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的向著中間圍攏，另外茶肆後面也有人守著，五個斗笠人互相背靠背，靜靜的看著自己活動範圍變得越來越小。
“放下匕首”老爺子持刀而出向著五個斗笠人喝道。
“放下匕首”待得老爺子話聲剛落，所有人都齊聲喝道，場面為之肅然，有路過的行人瞧見這些，也聚集了過來，聲勢越發壯觀。
“小犬君，殺出去吧！圈子已經夠小了，現在那些村民手里的農具根本揮舞不開的！”
“那就出擊，諸君好運！”當頭的斗笠人大喝，然後五個人瘋子般不閃不讓的沖了過來，場地已是縮小，村民這才發現手中的農具只能前後移動，暫時也只能把農具像紅纓槍似的向前突刺。
五個斗笠人卻是左閃右閃飄忽不定，斗笠的面紗也跟著撩動，還真像個靈活的猴子，卻是已然近了身。
“所有人都退後些，老爺子神色自若同時急跨幾步，右手持刀砍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斗笠人，而這時這個斗笠人已經接連躲過好幾把農具，正要順勢將匕首刺進面前這個鄉民身體，卻不料眼角余光一掃，卻是發現一把樸刀揮向了自己，只好後退一步然後匕首高舉試圖抵擋一二。
只听一聲當的聲音傳來，然後暮色中一溜火星咋現，再下一刻，這名斗笠人的匕首已經被劈的砸落地面，趁著面前之人愣神的功夫，老爺子樸刀一劈，斗笠人左臂齊肩而落，鮮血立馬噴出尺許，斗笠人一下子跪倒在地，捂著胳膊叫了幾聲，往後一栽，暈死過去，斗笠也跌落一旁，頭上露出了一個發繩纏著的沖天辮。
“啊，是倭寇，他們是真倭寇，快跑啊”，這聲音一傳十十傳百，大好局勢轉眼之間就要崩潰，在村民的眼里，真倭可是許多官兵都打不贏的，自己不過是一個小民，又怎麼打得過他們呢！
當看到被自己砍暈的人竟然是倭寇，老爺子心里同樣大吃一驚，可畢竟多年軍伍，也殺過幾個倭寇，此時己方人多勢眾，已經將倭寇團團圍住，可謂是插翅難逃，可誰知，村民一听是倭寇立馬兵敗如山倒，這才僅僅五個啊。
“阿公，小心！”林 眼見一名倭寇趁著自己祖父失神的片刻沖了過來，被人流沖擠不斷後退的林 急忙出聲提醒。
五步、四步，林 只感覺眼前的一切突然沒了聲音，寂靜的近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視野可及的範圍所有人都如潮水般呼嘯離去，仿佛後面有著凶狠無比的怪獸，稍微一停留，就會被吃了去！只是自己的祖父……
“啊！”林 看見老爺子倉促的舉起了撲刀，似乎努力要劈向逼近自己的倭寇，看著這兩敗俱傷的打法，林 甚至發現老爺子竟回頭朝自己笑了笑，是知道自己將要死亡了嗎？
“不，不可以！”急紅了眼的林 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胡亂抓起身旁的一根長約三尺的木棒，大喝一聲竟然奇跡般的越過老爺子砸向了已經近在咫尺的倭寇，正中右眼。
露出狠厲之色的柳條原想著自己將很快再次用敵人的鮮血證明自己的武勇，可喜悅間突然看到一個長長的黑乎乎的棍子砸向了自己，在自己的瞳孔中越來越近，伸手格擋可還是砸中了自己的眼楮。
“可惡，統統死啦死啦！”柳條把手從自己的眼楮拿開，正準備再次刺出匕首，可是已經遲了，戰場之中敵我生死只在一瞬，老爺子的樸刀劈斷了柳條的腦袋，腦袋的另一只眼眼楮瞪的大大的，猶自不信自己死了，腦袋帶著汩汩流出的鮮血跌落在地上，又跌了幾個跟頭，這才停止不動，只是那眼楮已經變得死灰。
林 眼瞅著自己的祖父已經安全，心下松了一口氣，可是又突然看到腦袋帶著鮮血搬家的那一幕，嘴里突然沁出一縷鮮血，竟軟軟的暈倒在原地。
“孫兒，兒子，水生， 哥兒……”老爺子先喊出聲朝著林 奔了過去，林東林海和林父已是拿著老爺子的印信調來了一百巡檢兵，只見從里面忽的跑出六個穿著紅色鴛鴦戰襖的軍士，兩兩一組各自圍起一名倭寇，捉對廝殺開來。
“這是……戚家軍的…..刀法！”一名斗笠人被砍中肚子，眼見活不成嘴里發出最後的聲音。
原來老爺子在外多年從軍，從的竟然是戚家軍，戚家軍擅殺倭寇，果然不假，眼見著五名倭寇全都斃倒在地，村民們和剩余的鄉勇這才靠了過來，他們沒想到倭寇竟然這麼好殺，再一想自己剛才的膽怯，端的是無地自容。
林父抱起了自己兒子找大夫去了，老爺子命鄉勇們打掃一下，順便查找是否有漏網之魚，對村民的舉動倒是沒有責怪，鄉民也只是三人成虎罷了，從軍多年他當然知道許多地方的官兵當真是無能之極。
“巡檢大人，茶肆里面還有二人，只是雙手雙腳被繩子綁著，嘴中也塞了爛布！”一名軍士上前匯報。
“把二人先看押起來，過後再細細審問，對了，找個大夫把那個斷了一臂的倭寇弄醒，一會細細審問。
“卑職遵命！”軍士隨之退了下去。
“鄉親們，你們都看到了吧，倭寇也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說起來比咱們還個子矮小，倭寇來了咱們殺了便是！大家說對不對？”老爺子目光炯炯注視著眾人。
“巡檢大人說的是，剛才大家卻是迷了竅，只當倭寇三頭六臂，以前殺的官兵潰不成軍！”眾人眼瞅著四具倭寇死尸紛紛唏噓不已。
“都散了吧，都回家吧！”老爺子揮了揮手，心里卻是擔心起剛才救了自己的孫兒，奈何自己得馬上把消息報到縣里，卻不知還有沒有別的倭寇在附近，老爺子看著村民們陸續回家，目光遠眺。
當林父把林 背會家里，自然是驚動了前院正在擔憂的陳氏和杜氏，自從公公召集村民帶著家伙出去之後，尤其是林 一個人在跟蹤賊人，差點沒昏了過去，好在被人勸住說 哥兒沒事，但陳氏就是眼皮子直跳，滿院子來回走，在心中已是求了千百次菩薩。
當陳氏看著自己兒子在丈夫後背昏迷不醒，衣襟甚至還沾染著點點血漬，只覺得天塌了天下來，趕緊咬了咬舌尖，強提起一絲精神，趕緊進了屋幫忙料理。
“林原，我兒子怎麼了！你說，你給我說！”陳氏眼角不停流著淚，雙手死命捶打著丈夫的胸膛！自己兒子白天還好好的，現在怎麼成這樣了！
“對，對，我去請大夫！”陳氏隨意用袖子擦了擦淚，轉身就向屋外跑。
“二嫂，你在家看著，我去請大夫！”杜氏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言語還是趕緊安撫。
“弟妹，不用了，三弟已經去請大夫了，大夫很快就來！”胸膛處衣衫凌亂的林父怔怔的望著自己兒子，心里暗自惱恨自己為什麼不跑快點，眼睜著自己兒子在自己視線內跌倒在地，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真實窩囊！
“二哥，這到底是是怎麼一回事？你倒也說說，省的我們擔心這擔心那！”杜氏焦急的問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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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怎麼回事，水生跟著的幾個賊人竟然是倭寇，不過水生應該沒事，他只是一時岔了氣，昏過去了！”林父沉聲說道，聲音里有懊惱有悲傷有後悔。
“哼！”陳氏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卻連看也沒看自己的丈夫，檢查了林 身體，知道自己兒子沒受傷這才稍微放下心，眉目間依然愁雲慘淡。
接下里誰都沒有說話，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杜氏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在屋里待著尷尬。
“我去外面迎一迎大夫！”杜氏轉身掀開門簾跨過門檻出了門，一出門拍拍胸口暢快的呼了一口氣，往屋里望了一眼，趕忙往院門走去，結果在大門差點和迎面而進的人撞個滿懷。
“我說，你怎麼在院子里，沒幫忙照看 哥兒？”杜氏一抬頭這才發現是自己丈夫，後面一人正是鄉里最好的于大夫，瞧著二人滿頭大汗，趕緊前面帶路領著進了東屋。
“大夫可是請回來了？”林父听到門口有動靜，頓時一個機靈，條件反射，朝著門口問了一句。
“于大夫過來了”，林江一邊回著話一邊掀開門簾讓于大夫先進了來，只見來人頭上一頂郎中帽，眉毛胡須皆白，但面部皮膚卻是紅潤，想必是養生有道，陳氏雖然之前听說過這位大夫的名聲，還是不免細細打量了一番，這位于大夫早年在宮里做過幾年太醫的。
“大夫，您勞煩您看看我兒！”陳氏對著大夫彎腰行了一禮，讓開了床邊，見自己丈夫還在邊杵著，不免生氣的拽著自家丈夫袖子就把整個人拽到了一邊去。
于老大夫坐到了床邊的一個凳子上，先是伸到右手手腕處把了一會脈，點點頭，然後又把了把左手的脈絡，捋了捋自己的胡須，又翻看了一下林默的眼瞼，心里琢磨了君臣佐使，卻是有了合適的方子。
于大夫示意林江將藥箱遞過來，于大夫接到手中將藥箱打開，面色一陣猶豫，終還是取出一個寶黃色的琉璃小瓷瓶，從中倒了兩粒，想了想又倒出一粒，三粒藥丸剛從瓶里取出，整個屋里就充滿了令人清新的淡雅氣味，再看藥丸約有棗核大小，憑著這氣味，就知道藥不是凡品。
“這位小哥，只是一時犯了戾氣暈厥了過去，加上一口淤血噴出，本身已無大礙，老夫在路上听說這位小哥是在殺倭寇時受的傷，就再贈予三顆藥丸吧，藥丸入溫水化開，一天服一丸，三天之內定然完好如初！”于老大夫語氣中透著絕對自信。
“只是此丸煉制所需藥材種類繁多，我也只是早年在宮里收集齊全，煉制了一瓶，這一次終于是所剩無幾嘍！”于老大夫自嘲的笑了笑，合上藥箱然後背上肩頭，轉身就要離開。
“于老大夫，還未付診金？卻不知診金幾何，藥丸價值幾許？”陳氏這時的臉色比剛才好了很多，見到老大夫要走，趕忙攔住。
“這位小哥想來只有十歲左右，尚未及冠，竟然敢殺倭寇，倘若我大明所有臣子、官兵。子民都如此驍勇，又何愁這倭寇年年入境？這診金我卻不收了，如果不是年老氣衰。老夫都想著上陣殺敵”。
“這可如何使得？”陳氏一臉為難，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于老大夫，該收多少就收多少，這麼晚把您請來已是我等的罪過了！”林父也在一旁堅持到。
“二哥，于老大夫還未吃飯，先在咱們家簡單吃一頓吧，我已讓媳婦去做飯了！”林江對著自己二哥二嫂說道。
“對了，我先去廚房看看，于老大夫您就在這里歇一歇，吃頓飯再說！”林江也幫忙勸了幾句，這才掀開門簾出去。
“哎呀呀， 哥兒怎麼了？听說受了傷？現下如何了？”林江剛走，王氏就一路咋呼著掀開門簾進了屋。
“多謝大嫂關懷，大夫已經幫忙看過，已是無礙了，只是勞請大嫂說話小聲些，水生還在睡著！”林父見著自己大嫂大呼小叫，心中不滿，到底還是心平氣和的說了一句。
“是是是，我關心自己佷兒還錯了，一進屋就嫌我這嫌我那，哼，真是不識好人心！”一邊說著聲音越發大了起來。
“勞請這位夫人說話小聲些，不要打擾了病人休息！”于老大夫卻是在一旁氣的胡子都歪了，哪有這樣做長輩，真是氣煞老夫。
“你這老頭，怕不是哪里的野郎中吧，這是在我林家，外人可插不了嘴！”王氏卻是越發不像話，頤指氣使的掐著蘭花指，指著于老大夫。
“這，這，二位，我卻是先告辭了，你們怎麼會有這麼一位極品，額，逗的大嫂”。老大夫搖著頭就往外走。
“一大把年紀，還拐著彎罵人，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王氏愈發囂張。
這時門簾又被掀開，王氏一瞧，正是自己的相公過來了，林賢見著正要離開的于老大夫，先是一怔，一拍腦袋驚疑的問道︰“敢問您老可是于老？”
“我自是姓于，可是卻是個老不死的！”說完指了指王氏，掀開門簾使勁一甩袖子就走了。
“相公，你可來了，這老頭欺負與我，你怎麼也不幫我反而還讓他走了？”
“夠了，你給我回家去，什麼老頭，不說于老在宮里當御醫當了二十年，許多朝中貴人都承他的情，單單是他的小兒子就已經是一縣父母官了！”林賢心痛的說道，本來還想著攀點交情，卻不料自己這媳婦生生惡了老爺子，而且看樣子還把于老得罪慘了，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還不回後院？”林賢先是給自己的二弟和二弟媳道了聲歉，又問了幾句林默的情況，這才腆著鐵青色的臉往外走，看見王氏還在一邊發呆，頓時怒從中來。
“哎呦，我這就回，這就回！”回過神來的王氏趕緊灰溜溜的跟著自家相公回到後院。
“不行，現在天早已黑了，我去送送于老大夫！”林父對著陳氏說了一句趕緊出了門。
屋里人一下子走了個精光，頓時安靜下來，陳氏坐到床邊，撫摸著自己兒子的臉，果然兒女是娘的心頭肉。
“如果能讓為娘替你受這災難就好了！”屋里桌子上的油燈突然“啪”的一聲，濺起火花，屋里頓時一亮。
接下來陳氏就靜靜的守在床邊，盯著自己的兒子，害怕一轉眼，自己的兒子就沒了，卻是忍住哭，只是默默掉著眼淚，心如絞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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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快躲開……殺……殺！”及至子時，昏迷中的林 嘴里一直胡亂叫喊著，手腳也時不時踢騰一下，陳氏總是不厭其煩的幫著自己兒子掖好被子，兒子若是有什麼不好，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嫂子， 哥兒好點了沒？！”杜氏一手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一手掀開門簾進了屋，然後把熱粥放到了床邊有些掉色的木箱子上。
“嫂子，先吃些東西，你的身體可不能垮了去，要不然 哥兒醒來知道，定是會心疼的！”
“沒有胃口怎麼吃得下，倒是水生晚飯也沒吃，許是餓了，可是這個樣子他又咽不下去！”陳氏似乎有點魔怔。
瞧著自己的嫂子神色有些不對，正要再說些安慰的話。
“渴，水……！”听得床上的兒子出聲說話，神色低落略顯魔怔的陳氏瞬時回復了清明，一邊站起來一只手還使勁抓住了杜氏的胳膊，不停的說著話。
“水生說話了，弟妹可听得？”
“好嫂子，我听到了，不過您抓我的胳膊也忒痛了！”杜氏言語間沒有責怪，倒是理解自己嫂子的舉動。
“對不住，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我先倒水去！”道了聲歉就要去廚房倒水去。
“嫂子，旁邊不是還有碗熱粥，正好讓 哥墊吧墊吧！”杜氏看著自己這位嫂子慌里慌張，往日里可是精明能干的很，平日里這樣的情形倒可是很難見得。
“弟妹考慮的是，倒是我疏忽了，先前只覺得慌里慌張！”趕緊從旁邊箱子上拿過粥，嘗了一下不燙不涼，這才坐下，右手拿著匙子舀了淺淺的粥喂起自己的兒子。
昏迷中的林 卻是渴的狠了，本能的吞咽著喂到嘴里的米粥，待喝了大半碗卻是不肯再喝，陳氏把碗放到床邊，掏出干淨的麻布手絹，輕輕擦掉林 嘴邊的粥漬。
喝完粥之後，林 卻是鼻中傳來輕微的鼾聲，細瞧一下，嘴唇已是沒有那麼干巴，剛才嘴唇邊可是有不少干裂死皮，杜氏在旁邊瞅著佷子確實好了不少，也是放了心，說著拿過碗，又要去盛一碗粥，只說恐怕自家嫂子也是餓了。
杜氏拿著碗沒走兩步，門口就傳來腳步聲，門簾卷動，卻是二哥回來了，還有許是听著動靜跟著過來的自己丈夫，杜氏行了禮，指了指床邊，順帶拽著自己丈夫，然後掀開門簾一起出了！
“水生可曾好了些！”林父這一天來回奔波不少，身上都是些塵土，人也是疲憊不堪，一路上惦記兒子，把于老大夫送到家門口又急急忙忙趕了回來，雖然正值壯年，卻也吃不消，問了一句就坐到椅子上，感覺渾身無力。
“吃了些米粥，這才睡的安穩！看你還盡心，早早歇著去吧，兒子由我照料！”陳氏前半句還溫言溫語，後半句語氣卻依然是冷硬。
“我坐在凳子上靠著牆歇會！”回答陳氏的是疲憊之極的聲音。
“你願意就……”陳氏一回頭，卻發現丈夫已經靠著牆睡著了，傳來一陣陣呼嚕聲。
陳氏心里早就原諒丈夫了，剛想著說幾句話，結果…..
“我怎麼睡過去了？”耳听到外面有大公雞打鳴的聲音傳來，熟睡中的林父正想翻個身，卻沒料到一下子從凳子上滑了下來，這一下人卻是醒了，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媳婦趴在床頭也是睡著了。
走到跟前看了看兒子，又給媳婦披上一件外衣，不成想卻還是驚動了。
陳氏卻是回頭瞟了一眼自己丈夫，嘴里輕哼，“昨晚也不知道誰呼嚕那麼大聲！”跺了跺腳，把披上的外衣扔到了箱子上。說了聲，我去做飯，你在這守著，掀開門簾出去了。
“水生好點了沒？”听得背後有嘶啞的聲音傳來，林原回頭一看原來是一臉疲憊之色的老爺子，趕緊拿過凳子扶著身著鎖子甲的老爺子坐下。
“水生好多了，爹，您還好吧？”林原見著老爺子臉色不好，于是關心的問道。
“我很好，昨日殺的兩名倭寇甚是興奮，只是要不是水生，恐怕躺在床上的就換做是我了！”老爺子先是有些興奮隨之又有些唏噓自責，昨日自己還是大意了，連累了自家孫兒，昨日夜里送到縣衙，海知縣十分重視，自己也留在縣衙配合審問，凌晨得了允許這才匆匆回家，進了門卻是徑直來到了東屋，看望孫兒。
“公公，您回來了？”陳氏回屋拿東西正好看見老爺子坐在凳子上，連忙躬身問候。
“剛剛回來，你們小兩口辛苦了，都是我這做祖父的不好，差點連累水生！”老爺子低聲歉然到。
“爹，公公，水生這不沒事嘛，再說昨日還是您帶人去救的水生呢？”想明白一切的陳氏想起自己昨日埋怨公公的小心思，卻是有些不好意思，一飲一啄，怕是天定。
“心里不埋怨我這個老頭子就行，你們為林家培養了一個麒麟兒，我要謝謝你們，尤其是陳氏！”老爺子動了動身子，鎧甲上的鐵片嘩嘩響。
“公公，這話卻是嚴重了，我既然嫁入林家，自然是林家的人，奉養長輩，侍候丈夫，教育子女自是應當的！”陳氏惶恐道。
“好，很好，我忙了一夜，也是有些乏了，先去後院睡上一覺！”老爺子起升笑呵呵的說。
“婆婆卻還是不知道這些事，只是說公公因為衙門里有事，晚上回不來，原想著別讓她老人家也跟著擔心，只是現在……”老爺子瞧著兒媳婦的表情略微一想就知道什麼意思了，擔憂老太太知道事情後責怪他們瞞著事情不說。
“沒事，這個事我這個老頭子負責，畢竟也是為她好！”老爺子說了一句就往後院去了！
“爹，娘，我……餓了！”剛送老爺子離開的兩口子突然听到床那邊傳來自家兒子的聲音。
“兒子，你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你娘有多麼擔心！”林父幾步就跨到床邊對著林 和聲說道，順便討好一下自己媳婦。
“死相，我關心兒子還用得你來多嘴？”嘴上不承認，心里卻是十分受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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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既已醒來，陳氏的心情也跟著雨過天晴，三口之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其樂融融，對于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來說，丈夫和兒子平平安安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事情。
在床上又連續躺著休息三天，期間老太太也是知道了事情原委，也趕忙來看看平日里忽視掉的小孫子，看到人已大好，雙手豎著合起，不停念著菩薩保佑，總之老太太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咱家這個劫難過了，想必福運也快該來了，林東林海也抽空來了一趟，看望自己的小伙伴。
眼下已是第四日，林 卻是在床上躺著不耐煩了，前幾日是耐不過陳氏的關心，這天中午終于尋了個陳氏不在的空當，麻利的穿好衣服，躡手躡腳的穿上鞋子，掀開門簾只露出頭四周瞧了瞧，見院外無人，這才邁過門檻，噌噌的往自己小屋跑去。
“水生哥哥！”一個小巧的身影興奮的從西屋竄了過來嘴里還大聲喊著林 。
“…….”林 眼瞅著自己已經到了自己屋門口，誰知半途竟殺出一個小家伙，自己算是被這一嗓子給害了，看著一身紅衣，腦後兩個沖天小辮的小家伙，也著實生不起氣來。
“水生哥哥，都好幾天沒陪玉兒玩了！”兩只小手緊緊拽著林 衣袖，小嘴撅著都能掛醬油瓶了。
“玉兒，快回來，你水生哥哥病還沒好，需要休息，等你哥哥好了，再陪你玩，乖！”杜氏從自家屋里出來，看到女兒纏著林 要一起玩，連忙說道。
“可是，可是，水生哥哥明明已經好了，剛才我看見他跑的可快了，嗯，都比玉兒跑得快！”小玉兒嘴里喊著指頭回頭朝杜氏解釋道。
我的天，听到小丫頭的話，林 無語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都是哪和哪，什麼叫比你跑的快。
“水生，你忘了為娘怎麼說的，你還沒好，還需要躺著休息！”陳氏耳朵敏銳得很，院外這麼大聲，陳氏自然听得到，這不匆匆從廚房走了來，半是埋怨半是擔憂。
“娘，兒子早就好了，只是在床上躺著不耐煩，想起來走走！我知道娘對我最好了，是不是？就允了兒子吧？”林 自然知道陳氏吃軟不吃硬，刀子嘴豆腐心。
“好好好，娘說不過你，那你就在院里走走吧，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陳氏嘴里笑著沒有拒絕，但是想出門就想也別想，好在林 也沒記得出去。
“二伯母答應了，咱們一起玩吧！”小玉兒像個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趨。
“行，不過今天咱們不玩，我來給玉兒講個故事怎麼樣？”林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好呀，玉兒可喜歡听故事了，可是爹爹翻來覆去都是講一些岳爺爺的故事！水生哥，你也要給玉兒將岳爺爺的故事嗎？”小玉兒可憐巴巴的看著林 ，林 為三叔汗！
“咱們今天講一個關于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從前有一個……”听著院外林默的清脆聲音，廚房里的陳氏和杜氏卻是搖著頭笑了笑，就連院里的桑樹都停下幾只小鳥，嘰嘰喳喳，久久不願離去。
“哼，一群廢物，都是飯桶，這幫倭寇就然連區區一個海瑞都殺不了！杭州巡撫衙門後院一間密室內，一個身著緋袍，身前的官服上正是綴著一方錦雞的補子，此時滿臉怒容，右手狠狠的拍打著桌子。
“我的馬大人哎，事已至此，下一步我們怎麼辦，是不是再派人……”一邊說著一邊豎起手掌做了一個斬頭的手勢。
“時機已過，再行此招恐怕是萬萬不行了，先派人把那個還活著的倭寇做了，以免透漏些什麼！”首先說話的堂上之人想了想然後說道。
“來人……”
遠在淳安林家村的林 此時故事講得正是興起，又哪里知道自己幾天前的行為確已經得罪了浙江省當前最高的兩名大員。
“水生，該吃飯了！”陳氏從廚房里出來喊道。
“玉兒，你也該吃飯了，吃完飯再讓你哥哥給你講故事！”杜氏也極有默契的喊著自己女兒。
“吃完飯，玉兒還要听故事！”林 自然知道小家伙吃完飯都會睡一覺，哪里還會來听自己講故事。
沒過一會，林父也從地里回來，一家三口圍在一起吃了午飯，陳氏和丈夫說著一些街短里長，林父則是說著地里的莊稼長勢，林 默默的听著。
吃過飯小家伙果然睡覺去了，林 回到自己屋里，卻是睡不著，從院里找來水倒入硯台，突然想寫幾張字練練手，又磨了墨，看得差不多了，這才拿起桌上的狼毫筆，濃濃的蘸了，這次卻是直接寫的大字，揮毫潑墨，一書而就，寫著卻是“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雖然略顯稚嫩，但也有了一絲意境，男兒意氣撲面而來，林 看了看雖然心中滿意但還是搖了搖頭。
下午的時候林 安安靜靜的在屋里溫書，雖說對通過縣試已有了幾分把握，但多做準備卻是沒錯的，想了想歷史上關于海瑞的評價，縣試肯定是極其嚴格，但史書記載，其人最孝，整日和母親同睡一屋，夜里只要母親稍有不適，海瑞就會床前伺候不止，看來這次縣試孝經恐怕是要考的，說不得還會考一場策論，海瑞其人可是堅決反對土地兼並，嚴懲貪官污吏的。
其實海瑞也是滿悲催的，終其一生，還真是往往被派到各方勢力斗爭最復雜的地方，比如這淳安；戶部發不了京城清流官員的俸祿，閣老門紛紛避嫌，卻對海瑞說一聲，（海瑞時任戶部主事）戶部歸你管，你去和那些清流們解釋，海瑞翻空了戶部，也就找出幾石米，迎接海瑞的自然是怒氣匆匆的官員，解決了問題就被扔到一邊。
明天就去縣衙報考吧，只是說不得還得去後院找一下大伯父，請他具保。要是也能請伯父順便幫林海、林東他們兩個具保也就好了，對了這事找老爺子一說，保準能成，還不用看大伯母臉色。
心里有了決定，也就輕松下來，又拿起一本嘉靖早年的縣試文集看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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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著到了晚飯，林 就簡單收拾一下書桌，打理了一下衣服，這才向後院一樓正廳走去，卻見老爺子已是去了官袍，換上了常服，正坐在飯桌的上首位置，懷里的小玉兒正揪著老爺子的胡須玩。
左下方是身著一襲藍袍的大伯，此時正手捧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林 看過去的時候正巧大伯正在用手指從嘴里沾著唾沫翻頁，儼然身無旁人，“助攻王”堂哥林平卻是緊盯著桌子上擺好的幾碟涼菜，幾欲拿起右手邊的筷子，林 笑笑不語，自己這堂哥人不壞只不過確實有些神經大條。
“ 哥兒來了？就等你了！”老爺子和藹的說道，旁邊老太太也是笑著點頭，受傷之後，老太太對林 好了很多。
林 問了聲好，坐在林父旁邊的位置，林父許是不習慣大家子吃飯還是怎麼的，一到這個時候就是正襟危坐，好比是打坐念經的老和尚，頗覺得不自在，用林父私下的話來說就是寧願在前院端著碗圪蹴的吃，好吧，理由很強大。
陳氏和杜氏把最後的幾個菜端了上來，林 站起接了兩盤放到八仙桌上，一碟是竹筍炒肉，另外一碟是酸菜魚，酸菜魚老爺子和老太太愛吃，林 就特意把這菜放到了二老跟前，自然的就在老人家面前刷了一下好感度，王氏卻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差點流口水的兒子，眼下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正緊盯著一盤紅燒肉蠢蠢欲動，卻都沒注意到自己做個當娘的。
杜氏坐下就把小玉兒叫到跟前坐好，見人都齊全了，老爺子說了句吃飯，大伯早已迅速的把書放到一旁，左手端起米飯，右手已去夾菜，林平也是不甘落後，如果問誰最喜歡一大家子吃飯，莫過于這父子兩了，只因為王氏做飯實在是……不說也罷！
晚飯老爺子是慣例要喝三杯酒的，老爺子端著酒杯看著自己三個兒子，老大書呆子一個，老二老三卻是一個個老實憨厚的很，實在是沒一個對得上胃口的，想來也是見面少，懼怕多過親情。
老爺子喝完一杯，右手夾起一筷子酸菜魚遞進嘴里，左手端著酒杯又看了看林家小輩，或許林家持續下去的希望就指著他們了，只不過子嗣還是有些少，私下還得讓老伴旁敲側擊一下三個媳婦。
老爺子放下心事，許是開懷，比往常多喝了一杯，老太太見老爺子還喝第五杯，連忙奪了去，又王老爺子碗里夾了些菜，老爺子沒柰何，只得吃起飯來，到底是“一人當官，全家沾光”最起碼這每天的伙食好了很多，多了雞鴨魚肉，營養跟上了，林 也壯實起來。
“平哥兒， 哥兒，縣試準備的如何？”老爺子放下筷子關心的問了一句。
林平卻是嘴里塞得滿滿的，只能求助的望向林 ，意思是讓他先回話。
“阿公，孫兒覺得已有七八分火候，飯前還想著請大伯父為佷兒還有林東林海兩個人具保呢！”林 放下筷子，穩重的回到，老爺子開了好頭，林 正好把想法說了出來。
“嗯，林東林海那兩孩子上次幫了大忙，老大，你順便幫他們也具保，衙門署禮房那邊我早已打好了招呼，那王書吏認得老大，直接去就行！”老爺子滿口答應下來。
“兒子明天下午帶平兒去報名， 哥兒和另外順便兩個也跟著去，可好？”大伯問道林 。
“嗯，佷兒多謝大伯！”林 見事情輕易解決，心里高興，面上卻平靜，林默的養氣功夫也漸漸了得。
“孫兒，孫兒近些日子從早到晚溫書不斷，不敢說十成把握，九層九的把握還是有的！”林平咽下嘴里的飯菜緊接著說道，語氣極是自信。
王氏自覺平日里監督兒子讀書也有一份功勞，面上更是笑逐顏開，剛才還在心疼丈夫給林 他們三人作保肯定一文錢都不收的事情心疼著呢。
“好好好，都是吾家麒麟兒！”老爺子听著高興，看也沒看端起酒杯就喝，卻不料喝了個空，尷尬一笑，飯桌的氣氛也熱鬧了起來。
一席飯自是吃的有滋有味，杜氏又從廚房端出一大盆紫菜雞蛋湯，眾人都喝了些這才各自散去，三個媳婦卻是留下收拾飯桌不提，當然王氏幾乎不干活就是。
陽春二月的天氣睡覺很是舒服，林 起床吃過早飯，便與陳氏說了一聲，去告訴林東林海下午去縣里報名的事情，二人也正著急這件事情，听得林 伯父答應具保，也是興奮不已。
下午出得林家村，走到桐溪渡口坐船溯流之上即可，路程不遠，大半個時辰就可到達，這不，幾人正在渡口等船。
大伯一襲仕子打扮，卻是年輕不少，在茶肆里要了一杯茶等著，站在渡口等船的林 忽然覺得一陣如芒被刺，瞬時回頭看去，余光卻是瞄到剛提著茶壺轉過去的攤主，攤主約莫五十余歲，一襲灰布裝，林 識得此人，正是被倭寇綁住手腳的茶肆老頭，衙門里認為和倭寇沒有關系，隔日就被放了出來，這些事林 也是听老爺子說的。
可是，他為什麼剛才在背後緊盯著我？難道……
“ 哥兒，發什麼呆，快上船”
“就來！”林 顧不得多想，听到大伯喊他，趕緊回到渡口上船。
茶肆老頭看著五人乘坐的小船慢慢遠去，提著茶壺的右手青筋直冒，顯然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久久才回轉身伺候別的客人去了。
船行了大約多半個時辰，淳安縣城的碼頭就已經近在眼前，不愧是縣城，這里來往船只多了很多，遠處甚至還有幾只畫舫，靡靡絲竹之音從里面傳來，只是隔得遠听不真切，林默注意到大伯卻是朝那邊盯了不短時間。
五人一一下了船，只見碼頭處人流攢動，叫賣聲不絕于耳，大抵都是些新鮮魚貨，順著大路往東走了一刻鐘左右，城門口已經歷歷在目，淳安縣城城牆高約丈許，城門口幾身穿紅襖，腰間挎刀的兵丁正在站崗，時不時盯著進城出城的人，不過也是做個樣子，這點林 看的出來，別人自然也不難看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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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經濟重心南移以來，南方富裕已成人所共知，尤其是巨商富豪更是不計其數，每年獲利千萬巨，真正是富可敵國，淳安縣雖說去年遭了災，但在海瑞海知縣的一力督辦下，矛盾暫時被壓了下去。
進得城門，就是一條南北走向大街，名曰︰東柳大街，四個半大孩子自然是走走停停，格外珍惜來縣城的機會，自然趁機好好觀看一番，沿街多是二層小樓的門市商鋪，也就是淳安的“步行街”。
有賣特色小吃的，雜耍的，吹糖人的，熱鬧的很，大伯卻是不耐煩的連連催促，話中不無埋怨，四人這才趕緊跟上，但仍是偷偷看著兩旁的熱鬧。
行至東柳大街與另外一條名曰北林大街交叉的地方然後右拐，約莫走了一刻鐘就到了縣衙門口。
“報名人好多！”林東一臉驚訝。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想我南方大多詩書傳家，就連鄉里普通村民也有耕讀的傳統，遙想當年吾可是從三千童子之中脫穎而出，一舉過了縣府院三試，成為廩生，一連保持至今！”大伯許是回憶起當年考試的盛況，頗有些自得的說道。
大伯臉上回憶之色意猶未盡，也沒有排隊的意思，徑直帶著四人走到隊伍最前，正在門口維持秩序的衙役見著當前之人是一個秀才公，倒也沒有大聲斥責，只是輕聲詢問為何不按秩序排隊等等，大伯自顧從懷中拿出一張帖子，衙役一看，然後往縣衙里瞧了瞧，把帖子還給大伯，接著給旁邊一人耳語幾句，听不清說的什麼，只見對方連連點頭。
“林相公，您帶著幾位童子跟著我的同僚進去就行，進得里面莫要喧嘩！”衙役囑咐一句就立刻放行，由另外一個衙役帶著五人進去。
“世風日下”隊伍中有人大聲唏噓。
“先前四人定是哪家富商官宦子弟”隊伍中有人猜測。
“休得喧嘩”當前的衙役大聲喝道，隊伍這才安靜下來。
進了大門，又經過一扇儀門，然後又是一道牌坊，轉了個彎，來到一排房間的前面，林 細細看去，上書︰六部房，朝有六部，縣有六房，正是一一對應。
帶路的衙役告罪一聲，徑直進了一扇開著門的房間，嗯，里面正是有幾個報名的童子，房間里的童子辦完手續陸陸續續的出來，只見一個穿著連襟灰色長袍，唇間胡須密且長約莫三十歲的人出來相迎。
“與林世兄同為鄉梓，平日里卻是鮮少來往，是王某的不是，還請快快進來！”王書吏一臉和氣的領著眾人進了屋，衙役這才告退，林 落在最後抱拳道了聲謝，衙役卻是受用，深深看了林默一眼，轉了個彎就出去了。
王書吏坐到桌案後，兩人和聲問候，親近中透著熱乎，旁人瞧了去還以為兩人關系定是極熟呢！實際上這也是林秀才第三次和王書吏打交道。
旁邊已有幫辦拿出筆墨依次讓四人填寫親供，也就是所謂社會關系以及有無犯罪記錄等等，然後又填寫具保之人姓名，最後幫辦拿起毛筆依次描述報名之人，林 低頭瞧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身中面白無須清秀，卻是相當于現代人的照片，當然實質作用有近乎無，只是防備一二。
幫辦把四份信息遞給王書吏，王書吏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點點頭就放到一邊存檔，林賢見諸事已畢，忙告了聲罪，言道來日再訪。
“林世兄，吾確實脫不開身，恕不遠送！”王書吏瞧了瞧又進來的一撥童子，苦笑的抱抱拳。
果然是有熟人好辦事，這個道理不管前世後世放之四海而皆準，五人辦完了事，就渾身輕松，也不著急回去，一路慢悠悠沿著來路返回，來到渡口，林 發現自己這位伯父卻又是望向那幾條畫舫，听得船家連連催促，這才上了烏篷船，一路順流而下，林 坐在船尾，看著兩岸景色飛快倒退，卻正是“沉舟側畔千樹過”。
去時路上花了多半個時辰，來時卻是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付了錢，五人一一下了船，林 卻突然想起去時那陣如芒在背的感覺，路過茶肆，林 細細盯著那茶肆攤主，只見那老頭臉上始終笑呵呵，一會給客人倒茶，一會收錢，莫非是我疑神疑鬼？
“ 哥兒，在看什麼？”林賢見佷子瞧著茶肆攤主出神，于是好奇的問道。
“大伯，佷兒只是好奇那攤主是何來歷！”林 回過頭輕輕的回答道。
“還能有什麼來歷，這老頭卻是可憐人，據說二十年前全村遭了倭寇，僅僅帶著自己兒子他來到了我們這，哎……”林賢提起倭寇有些意興闌珊，不知何時倭寇竟然成了大明朝的巨患，作為上國子民真是可悲之極。
“全村人遭了倭寇，唯獨這兩人逃了出來？呵呵，這件事倒是有趣的很！”林 再回頭一瞧，只把此事記在心上，小跑幾步追上眾人。
接下里的二十多天林 閉門讀書，偶爾與前來尋他的林海林東探討一些疑問，倒是林 回答的多，提出的疑問少，最後三人都是獲益匪淺，正應了“三人行必有我師”。
後天也就是二月二十就是淳安縣試的日子，這意味著四人明天就要趕至縣城，林東林海的父母提著幾只雞鴨尋了來，卻是從他們兒子口里得知這次依然由林相公領著四人去縣城，而林老爺子又抽空去縣城一家客棧訂了房間，這一番動作，自然兩家感激不已。
林 伯父卻是做足了功夫，言道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細細算來，我們都是親戚呢！客套幾下，約定好出發時間，最終還是勉強收下東西，兩家人這才心滿意足離去。
縣試，終于來了，林 已經暗自摩拳擦掌，仕途之路就由縣試開啟吧，林 在院中遙遙望著縣衙的方向。
由于已經早早訂好客棧，眾人便不急，直到下午才出發，陳氏和林父也隨同著眾人一直送到桐溪渡口，看著自己兒子上了船直到看不見這才返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菩薩保佑兒子高中。
再次來到縣城，或許都想著明天的縣試，除了林 和伯父，其余人沒了看熱鬧的信息，一路直奔著客棧而去，林 沒柰何也只能跟著眾人到了一家名叫“同福客棧”的門前，林賢帶著眾人進得一樓大廳櫃台，說是早先訂好房的巡檢大人家人，掌櫃的翻出等級薄確認一番，便親自帶著五人上了二樓，一共訂了三間房，林賢一間，林 便和林平一間，林海林東一間，安排好了房，林賢讓幾人先休息，等到點了再下去吃飯，林大秀才自己尋了個由頭出去說是拜訪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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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開寫以來各位書友的點擊、收藏和推薦票，我有一個關于明朝的夢想，未來遙不可及，過去的事情我們卻可以假設，不一樣的明朝故事不一樣的我們）
“ 弟，堂哥我先休息會，吃飯的時候記得喊我！”林平一放下行李整個人就撲到床上。
“倒時自會叫堂哥起來吃飯！”林 應了一聲，仔細放好行李，尤其是考試用具，緊接著搖搖頭關上門就去找林東林海二人。
門沒關，在廊間就可以听到二人正在興高采烈的談話，倒是不復剛才街上沉悶的樣子。
“在聊些什麼？”林 進了屋里，然後關上門，客棧也是人多雜亂，出門在外小心些為好。
“ 哥兒，打個商量，以後在人前可萬萬不可再呼喊彼此的諢號了，賃的在人面前丟了面子，比如我喊你 哥兒，你卻不能喊我冬瓜了！”林東和林 打著商量，雙手抱拳扮可憐相。
“依你就是，畢竟我們都大了！”林 欣然答應。
“縣城真是繁華熱鬧！”林海倚著打開的窗戶突然回頭說道，一臉對縣城生活的向往。
“那就好好進學，取得功名，居縣城可就容易的多！”林 自然明白這種心境，就像後世許多鄉下人向往著城市生活，寧可在城市住著幾平米的棚屋也是不願回鄉，于是出言鼓勵林海。
“謝謝 哥兒，只是剛才看著窗外車如流水突然心里失落落的，也不知為什麼，現在說出來卻是好些了！”林海的眼神重又恢復了光亮。
林 走到床邊，看著窗外的景象，低吟道︰“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美好的童年竟要過去了！”林東和林海此時正在忙著收拾行李，倒是沒有听到林 的低語。
三人在房間說了多半個時辰的話，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林 上前輕輕打開門，只見敲門之人歪戴著一頂布帽，胳膊上搭著一條不甚干淨的抹布，一臉討好的說道。
“諸位小公子，林相公已在樓下點好飯菜，催我來請你們下去用飯！”小二見里面開了門，忙說道。
“多謝小二哥！”林 招呼林海林東下去吃飯，返身又去隔壁屋叫醒堂哥，卻是睡的正香，林 捏住林平的鼻子一會，這才醒了來大口呼吸，見得是自己堂弟，好不埋怨。
“賃的捉弄自己堂哥，我這正在為縣試養精蓄銳，差點夢到考題，卻突然背你弄醒， 哥兒誤我！”林平臉色憤憤。
“是 弟的錯，那堂哥您接著睡，我們三個先下去吃飯，听說這間店的紅燒肉是一道招牌菜，我去嘗嘗！”林 自然有辦法對付自己的堂哥。
林平一听吃飯又一听到紅燒肉，哪里還顧著埋怨，擠開林 就匆匆下樓尋位置去了。
“咱們三個也下去吧！”林東林海也緊緊跟著。
此時樓下的位置差不多已是坐滿，下了樓梯，往里走了走，已是看見坐在東側臨窗的大伯父，堂哥林平也挨著坐下了，三人避開過道來來往往的人，到了桌前對著大伯問了聲好，這才一一坐下。
桌子上已是點了六道菜，除了一道紅燒肉其他皆是清爽可口的時令小菜，賣相確實不錯，瞧著堂哥林平嘴里嚼著東西，再瞧瞧紅燒肉動過的痕跡，林 曬然一笑，大伯父也是一片父子情深。
“好了，都吃飯吧，明日考試，不能多吃油腥，否則極易拉肚子，須知這乃考場大忌！”大伯父用筷子敲了一下自己兒子的右手，意思是讓他少吃些，都是自己的錯，耐不住兒子的請求點了這道菜。
“快，都吃飯，林東林海你們兩個也吃，不然一會都涼了！”林東林海這才放松了些，端起飯碗吃了起來。
林 夾菜的間隙觀察了一下大堂，很多都是大人帶著童子一塊吃飯，好生熱鬧，只怕今年縣試人數又是不少。
飯畢正要起身上樓的時候，伯父說道︰“我已吩咐小二為你們準備考場明日的午飯，不過也只能帶一些炊餅和水，晚點他會給你們送去，這點你們記得，我剛才已是約好幾歲同年，有些話說，晚會回來，你們早點休息，明日須得早起！”
“多謝伯父”林 施了一禮，自己這位大伯父想的卻是周到。
“多謝林相公！”林東林海也是面上感激。
“嗝”林平卻是打了一個飽嗝。
……
各自回屋自是不提，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小二送來一些新鮮熱乎的炊餅，和四個一看就厚實的水罐，明日考試前往里倒些水就是，小二見事情已了，告了聲退，最後一分，一人三個手掌大的炊餅，而且每個炊餅已經事先分成兩半，想必為了應付明日的搜撿，客棧提供的可算得上貼心服務了！
考籃，每個人都是從家里帶了來，林 把炊餅和水罐給隔壁林東林海送去，道了聲早些休息，沒多說話就回屋了。
看看時間，覺得還有些早，而且林 也不習慣這麼早睡，就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淳安歷年縣試優秀文集看了起來，讀到妙處也是興致高昂，八股歲格式固定，但也歷年不乏寫作高手，文章卻是火候十足。
林平卻是躺在床上愣愣的看著房頂，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又過了一個時辰，林平已經在床靠里的地方睡熟，林 打了一個呵欠，也就睡覺不提。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熟睡中的林 卻是被廊間的聲響吵醒，時不時還有一些不要遲到的說話聲。
“這古代的考試還真是夠早！”林 嘟囔一句，已是穿起衣服，這時門外也傳來大伯父的喊聲和拍門聲，林 應了一句，又去叫隔壁林海林東。
“堂哥，快起床，不然一會遲到了！”林 捏著林平的鼻子，如法炮制，效果自然極佳，剛想著埋怨幾句，睜開迷瞪的睡眼，就看見眼前之人換成了自己的爹，接下來自然是乖乖起床，從頭到尾也是沒有一句怨言。
客棧這個點是沒準備飯的，好在當初預定的客棧離考場極近，林賢帶著幾人在街上稍微吃了點，墊墊肚子，沒敢讓他們多吃。
早起還是有些冷，林 緊了緊自己的衣服，考籃在走之前已是細細檢查過，該帶的東西已經帶齊全，只等下場。
起這麼早干嘛？江南一縣每年參加縣試之人往往有三千之數，這麼多人排隊需要花時間吧，搜身需要花時間吧，安排座位也需要花時間吧……
快到縣衙的時候，路上的馬車行人愈加多了起來，考棚就設在縣衙旁邊的一大片空地，林 望去只見當先一道大門，正是所謂龍門，龍門之後有一大院，卻是用來等候喊名，再北有三間大廳，過了過道，之後四周用柵欄圈起。
五人剛過了龍門，旁邊就過來一個熟人，林 一瞧，可不正是那王書吏。
“林世兄，快快隨我來，我已在大廳里為你們尋了位置！”說完之後就領著五人擠到“搜子”面前，搜子見是王書吏帶來之人，便簡簡單單的檢查一下就立即放行，剛走不遠的眾人听得後面傳來一道枷出去的叱 聲，回頭一瞧，原來是搜子從一個衣衫凌亂的老童子那里檢查出夾帶的紙張，隨後就被衙役不客氣的枷走了！
王書吏領著五人從側門進了第二間大廳，給四人安排了位置，告了聲罪，估計又忙著接其他人去了，這可是一個賺人情順便撈點好處的好時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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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考生齊聚三間正廳里面時，諸考生以及具保的廩生都一起向縣令和教諭致敬，然後由監考書吏開始“唱保”，點到名字的考生上前領卷，卷子上有考生座位，然後為其作保的廩生必須同時應聲。
當堂上之人喊道林默的名字時，林 立刻上前接過考卷，只見上面寫著二號房乙酉位置，可不正是王書吏安排好的位置，果然是安排妥帖，省著費時找座位，林 回到位置坐下，細細一瞅，看出點門道，原來這三間大廳大多數都是“關系戶”，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位置，林 也不是什麼千古聖人，文壇清流，自然是心安理得坐在位置上，由于天還未大亮，考場又不許點燈，林 坐在位置上打開封面，封面上記載考生座號，交卷時還需寫上自己名字。
里面有十張上好竹紙以及三張素紙，素紙是用來抄寫考題以及草稿之用，別小看草稿紙，每個童子在草稿紙寫字必須嚴格用楷體，不可謂不嚴。
待得所有考生入座，一聲羅響，考試也就正式開始，衙役立即舉著考題貼板巡回展示，待到走到林 這邊，林 提筆蘸墨迅速的把所有的題記了下來，舒緩一口氣，這才細細看題，四書文兩篇，題目都是循規蹈矩，並沒有為難考生出一些截搭題，這時，考場上也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有許多考生發現考題不難後發出了輕微的歡呼聲，
“肅靜！”堂上身穿官袍的海縣令威嚴的一喝，所有考生心中凜然，默默答題不提，林 剛才上堂拿卷子的時候已是偷偷觀察了這位歷史上有名的縣令，約莫四十來歲，嘴唇八字胡，頜下有須，身材有些瘦弱，身著八品官服，坐立間自有一番威嚴。
林 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氣，又蘸墨提筆，第一題是一個單句題，曰︰“過則勿憚改”，詞句出自《論語集注》，原文是︰“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君子的態度不莊重就沒有威儀，所學便不會穩固；做人處事以忠信為本，不會和那些不講究忠信的人做朋友；自己有了過錯一定會勇於改過”。
出題人自然是希望所有考生在做事情時敢于知錯能改，題目簡單明了，但卻很難寫出彩，林 先是想出幾個“破題”，但隨後又被否定，這一耽擱時間就有點長，就連巡場的教諭都多看了林 兩眼，隨後一聲嘆氣，暗道︰“孺子不可教也！”
有了，林 放好素紙，運氣提筆，唰唰幾下就見紙上寫著，“君子之于學，貴有其質而必盡其道也”，林 以此破題，卻是恰到好處，君子有知錯能改的品質是好的，但也同樣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既已破題，林 卻是連連提筆蘸墨，文思泉涌，估摸著字數足夠，便停閉不再寫。
甩了甩手腕，耳听著滿場都是�~�~聲，也不多歇，直接寫開第二篇四書文，題目依然中規中矩，林 思索一番，自覺破題出彩，就提筆書寫，寫後也是甚為滿意。
最後是試帖詩一首，試帖詩也有嚴格的格式要求，不能抒發個人感情，往往只能用來歌功頌德，********。
只見考題是︰驚雉逐鷹飛。林 既然知道格式早已固定，可並沒有魯莽的抒發一下自己的強烈感情，也只是中規中矩的寫了一首，以“百中虛文囿，蒼鷹掠地歸”破題，待寫完所有題目，林 抬頭，只見太陽已高高升起，好在大廳有牆壁相隔，不至于刺眼，但是外面露天考棚里的考生想必就不會那麼舒服。
草稿已是寫完，檢查一遍是否有別字，林 肚中稍有些饑餓，索性便從考籃里取出炊餅就著水吃喝起來，旁邊考生基本都已打完草稿正在謄寫，一見林 這家伙吃喝起來，心里也不由得感到饑餓，但大多數人都是索性再接著寫一些，不再看林 ，只是喉間不停聳動，一邊抄寫一邊心中大罵，更加確定林 只是來走走過場。
三個椒鹽炊餅外邊粘著芝麻，雖說有些冷硬，但還香脆，吃完之後擦了手並不記得謄寫，打算小憩一會，這時考生都已開始吃起自帶的飯食，吃完之後又開始瘋狂謄寫，仿佛交卷時間很快就到似的。
休息了兩刻鐘，林 感覺身心已調整到最佳狀態，就拿過素紙放在桌子上方，然後開始一字一字謄寫，這時寫字就要更加注意小心，紙上萬萬不能留有墨點，否則一旦交上去自然大大減分，一篇文章還未謄寫完，只听得不遠處傳來晃蕩一聲。
巡場的教諭趕緊過去，只見眼前這位考生眼含淚水，原來卻是不小心打翻了硯台，玷污了自己的答卷，一大片墨汁，已是無能為力，好在時間還多，重新答題也來得及，這也只是考場的一個插曲而已，林 只是斜斜看了一眼，便專心謄寫。
第一篇剛謄寫完就已經有人開始交卷，然後陸陸續續開始交卷，最讓林 哭笑不得的是鄰近很多人路過林 考桌，都會輕哼一聲，林 就當是沒見到，自顧謄寫試卷。
終于寫完了，回頭一看大廳里的考生已是小貓兩三只，人卻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林 不在意，考卷收好就到堂前交卷，交卷自然要交給一縣父母官。
“你便是林 ？”海瑞海知縣接過答卷略微一看，只見得答卷整整齊齊，字體也是極好，心里也夸了一聲贊並出聲問道。
“稟老父母，考生卻是林 ！”林 好奇海瑞怎麼會叫住自己，難道要當場面試？
“答得不錯”海瑞平淡的說了一句，隨後揮了揮手，這時要讓自己走的意思了，林 回到考桌把筆墨紙硯都裝到考籃默默離開考場。
“ 哥兒，我們在這！”林 听到不遠處林東的聲音之後循聲望去，只見林海也在附近，想必都是在等自己。
林 出來的已是晚了，這時正趕上一批人出考場，三人趕緊跟著人流出得大門，卻是沒見堂哥林平。
“許是已經回客棧了！”林海見林 四下張望。
“那咱們就回客棧，有點餓了！”三人路上仿佛有了默契，也沒人詢問考的如何，只是說著一些考場趣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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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剛走到一個當鋪門口，就看見對面一個身材矮小瘦削的青年人一臉緊張一邊回頭一邊快跑，沿路也不知撞歪了多少攤子，撞了多少行人。
“抓小偷，前面跑的那個是小偷！”林 望去，只見後面一群人在一邊叫嚷著一邊追著前面那個身材矮小之人，追在最前面的有兩人，一人大約是個屠戶，時值二月，竟已經坦胸漏肚，上身的短褂已是瞧不清本來顏色，只是油膩膩一團，整個人也是身高馬大再加上一臉絡腮胡子，銅鈴大的眼楮一瞪，咋一看倒是凶悍的狠，身旁同樣跑著追趕之人卻是一副農夫打扮，手里拿著一副擔子邊追邊喊抓小偷。
“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偷取財物，既然讓某遇到，那就乖乖取出偷盜財物！”只見一落魄壯漢剛出當鋪見此情景，卻是幾個跨步，沖著跑來的小偷橫腿一掃，小偷已是重重摔倒在地，嘴里蹦出兩顆門牙，鮮血直流，小偷回頭一看，只見後面追趕之人也越來越近，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扔給了掃倒自己的落魄壯漢。
“算你識相，這次某就饒了你，滾吧！”小偷恨恨瞪了一眼壯漢，嘴里唾出一口鮮血，然後用袖子擦了擦，擠進人群轉了幾個彎就不見了。
“你怎麼把小偷放跑了？定是小偷同謀，快隨我一起去縣衙！”追上來的屠戶卻是問也不問，左手持刀右手就像壯漢抓來，壯漢豈非等閑，肩膀一頂，下一刻屠戶已是連連後退五步，幸好後面就是圍觀的眾人，到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屠戶，你卻冤枉了好人，人家已經把錢要了回來，你卻恩將仇報，臊也不臊？”人群中自有人為壯漢叫屈。
“是極是極，胡屠戶可不能冤枉了好漢！”圍觀的眾人紛紛援聲。
“哼”，胡屠戶橫眉一瞪，加上左手拿著一把剔骨刀，四周眾人被這胡屠戶這麼一瞪，聲音已是越來越小。
“你這漢子，還不快快把錢還予我，幸是你胡爺爺現在心情好，不與你計較！”胡屠戶見眾人膽怯，憑空生出一股豪氣，自己簡直就是水滸里的“鎮關西”。
“壯士且慢，這錢袋里的錢是我一整天的賣菜錢，一共有一貫，家里老母還在等著我抓藥回去！可萬萬沒想到，自己辛苦一天的錢竟被偷了去，幸虧壯士出手相助！”只見剛才追趕小偷農夫打扮模樣的人站出來向著壯漢道謝。
壯漢听得兩人直言，又再看看兩人，接著打開錢袋數了數里面的銅錢，卻正好是一貫，與農夫所報數目正是相符，重新系好錢袋向著農夫遞了過去。
“你這廝，卻是不知好歹，這錢袋明明是我被偷的錢，你卻給這個農夫，當真是下了眼！快還給你家爺爺！”胡屠戶擠到二人中間，手持尖刀，轉頭惡狠狠的瞪著農夫，只凶得農夫心驚膽戰連連後退，胡屠戶復又扭過頭來，右手用力抓住壯漢遞出錢袋的右手，壯漢的胳膊卻是紋絲不動，胡屠戶反而被憋的個臉紅不止。
圍觀眾人這時發出一陣噓聲，見得平日里凶狠的胡屠戶受了教訓心里直呼痛快，胡屠戶見得自己顏面受損，又豈肯甘心，怒從中來，火從心起，惡向膽邊生，左手剔骨刀竟猛的朝壯漢右胳膊扎了過來。
鋒利的尖刀眼看著就要扎到壯漢胳膊上，圍觀的眾人頓時啞口無聲，林 也是心中一驚，這胡屠戶好生可惡，不免為壯漢擔心。
壯漢右手一提，胡屠戶右手卻是變了形，面上已是痛的扭曲成一團，刀子卻是再也無力扎下去。
“哼，不知好歹的屠戶，就這三腳貓的兩下子也出來現眼！”說完把錢袋遞給農夫，轉身就要離開。
“閃開、閃開，官差辦案，無關之人速速讓開！”眾人趕緊讓開一個口子，只見六個身穿公服的衙役走了來。
胡屠戶一听來人聲音，就像大熱天喝了一大碗甘甜凜冽的涼水，胳膊好像也不痛了，舔著臉齜著牙向領頭官差走了過去。
“張頭，您可算來了，您老要是再不來，我小胡就要被活活打死啦，您瞧瞧！”胡屠戶自然認得來人，每月自己可是繳不少的“平安銀”給他的！
“原來是胡屠戶，放心，本官差自會為你做主！是哪個歹人打傷的你？”帶隊的衙役拍了拍胸脯問道。
“就是那漢子！”胡屠戶恨恨的指著已經快要走出人群的落魄壯漢。
“那漢子，休得離開！”張頭大喊出聲，回頭朝身後示意，後邊的幾名衙役就朝壯漢圍了過去。
圍觀的百姓自然知道其中的貓膩，這衙役只差和胡屠戶穿一個褲襠了，這漢子卻是要倒霉了，一時之間場中議論紛紛，有同情漢子的，有責怪漢子多管閑事的，也有的只是瞧著熱鬧的，人情冷暖概不例外。
壯漢听得官差叫出聲，回頭一看五名衙役也是圍了來，暗中捏了捏拳頭最終還是松開拳頭停了下來。
胡屠戶剛才已是把事情來龍去脈偷偷告訴張姓衙役頭頭，自己動刀子昧錢的事情自是不提。
“那個農夫也快快停下，不然辦你個偷盜贓物之罪！”張頭扭頭又朝著準備偷偷溜走的農夫打扮之人喊道。
“把這二人統統帶回縣衙大牢，帶本差稟告海知縣，再容分說！”張姓衙役根本不由分說，竟直接要鎖二人回打牢，真是無法無天。
“這兩個人進去大牢，不脫一層皮是出不來了！”邊上圍觀的路人甲說道。
“你知道什麼，只要交些銀子一會就可以出來，如果沒有銀子那就不好說嘍！”平民乙補充道。
農夫听得要被押回大牢，一下子就軟倒在地上，擔子也晃蕩一聲丟到了地上，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把農夫拽起，壯漢雖臉上平靜，心里卻是苦不堪言，後悔自己又多管閑事。
“且慢，敢問各位官差，這二人所犯何事，有無人證物證？”林 最終還是按耐不住出聲。
“ 哥兒，你？”林東林海一人抱住林 阻止他前行，一人用手捂住林 的嘴巴。
“是誰竟敢阻攔官差辦案？”官差話音一落，林 四周的人哄的一聲散開，三人自是暴漏在官差面前。
“念你是參加考試的童子，本差暫不與你計較！我們走！”張姓衙役瞧著林默三人手提考籃，而林 雖然穿著普通，但言談舉止甚為得體，自有一股氣勢，張姓衙役琢磨不透林 三人的身份，也不願平生是非，說一句場面話就再要離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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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究竟所犯何罪？有何物證與人證？”林 卻是掙開林海和林東的阻攔，上前一步更加大聲質問道，林 雖年幼但畢竟經歷過與倭寇搏斗，此時一喝竟能使衙役惴惴不安，真是覺得活見了鬼，眼前的少年也忒像他們的縣令海大人了。
“哼，這漢子犯的當然是當街斗毆之罪，那農夫自然是當眾昧錢之罪，本官差自然是按大明律緝拿二人過堂問罪，有何不妥？先前念你這童子年幼，不欲與你糾纏，而今，卻又再次阻攔官差辦案，難道就不怕大柵一並鎖了你？還不退下！”張姓衙役雙手抱拳朝向北方，一番話冠冕堂皇，自以為回答的滴水不漏，可是在林默眼里一番話破綻多多。
“我且問，既然這位大哥所犯斗毆之罪，為何卻單單抓他一人，斗毆斗毆，哪有一人斗得起來的，難道是他的左手和右手互相斗毆嗎？”林 怡然不懼，此時街道上聚滿了人，眾目睽睽之下也難犯眾怒。
“就是，就是，一個人怎麼斗毆？”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道，此項罪名根本是莫須有嗎？
“這位小哥說得對，就是官差也不可隨意定罪！”周圍的人也是此起彼伏的喊道。
“這，這……”張姓衙役一時無言以對，只是一直這這個不停。
“頭，要不咱們也把胡屠戶也一並鎖了去？要是當眾放了那漢子，只怕咱們兄弟幾個也就沒法在這地面混了，往後那些地痞、商戶恐怕就都不怕我們幾個，銀子恐怕也就不好收了！”身後一個衙役附耳過來說道。
“來人，把胡屠戶也一並鎖了！”張姓衙役給了胡屠戶一個放心的眼色，胡屠戶看在眼里也就沒有反抗。
“這下小哥兒可滿意？”張姓衙役譏諷的說道，反正我就是不放這兩個人，這下把胡屠戶拿了，諒你再沒話說。
“我且再問，這農夫本是良善人家，所犯何罪？”林 接著出聲問道。
“你這個童子倒是胡攪蠻纏、牙尖嘴利的狠，這農夫當然是私信作祟昧下了胡屠戶的錢財，胡屠戶你說是也不是？”張姓衙役扭頭問道胡屠戶。
“回張頭的話，這農夫確實昧了我的錢，您老人家從他身上搜一搜就知道了！”胡屠戶自然懂事的配合。
“張頭，這農夫身上果然有一個錢袋！”一個衙役從農夫胸口處搜到錢袋，並在手上掂了掂，隨即心中一喜。
“胡屠戶，我且問你，錢袋里有錢幾何？”張姓衙役接著問道。
“自然是我辛苦營生一天得來的一貫錢！”胡屠戶剛才就已听到農夫說過錢袋里面是一貫錢，自然忘不了，于是張口就回答。
“張頭，里面確實是一貫錢！”農夫身邊的一個衙役回答。
“啊，難道這錢還真是胡屠戶的不成？要不然他怎麼知道錢袋里面是一貫錢？”人群中又是一陣議論紛紛，輿論優勢剛聚起來又到了散的邊緣。
“你這個黃口小兒，還有何話說，本官差洗耳恭听！”張姓衙役此時十分高興，難得一次“以理服人”雖然對方只是一個童子，但是這種感覺還真是爽，兩個字，很爽，三個字，還是爽，竟然比“以力服人”更加爽快。
“哼，枉你們身為官差，卻案理不通、辨人不明，真是丟了朝廷的臉面，玷污了海知縣的清名！”林 臉上沒有露出一絲陳姓衙役希望看到的沮喪、懊悔、害怕等等哪怕是其中任何一種表情，反而再次責問。
“掌櫃的，勞煩借你一碗水！”林 回頭對著一位飯館掌櫃的說道，此時這位八字胡的掌櫃也在瞧著熱鬧，沒想到林 開口向他借一碗水。
“小哥兒，稍等！”八字胡掌櫃自然不會舍不得借一碗水。
“這位小哥在這個節骨眼借碗水做什麼？難道是做戲法嗎？”路人甲問倒身邊的一個人。
“誰知道，要我說他還是趕緊找他家大人去吧，得罪了張衙役，以後可沒好果子吃！”平民乙臉也不扭的說道。
“哇，是甲兄弟啊！”
“咦，原來是乙兄弟！”
“小哥兒，水來了，剛從後院井里打來的！”八字胡掌櫃笑著遞了過來一個碗，里面有多半碗水。
“諸位，不知誰肯借一張桌子來？”林 朝著四周拱了拱手。
“這有什麼不可借的，我這張桌子就暫借予小哥！”說著一個成衣鋪的老板搬著一張長桌放到了林 跟前，林 謝過，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這位差大哥，可否先借用一下你手里錢袋子的錢？”林 再次出聲，圍觀眾人望向那衙役，只是心里更加雲里霧繞，不知道這小哥兒要做什麼。
“借給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做什麼鬼把戲！”見拿著錢的兄弟朝自己使眼色詢問，張姓衙役一狠心說道。
“胡屠戶平日都是接觸的豬羊之類的肉，手里自然不可避免就會沾滿了油膩，而他又用手收主顧的錢，這錢也就會粘上一些油膩，諸位可認為對？”林 解開錢袋，從里面拿出幾枚銅錢向著眾人問道。
“小哥說的極是，上次我去胡屠戶那里買肉也注意到了！”人群里一人附和道。
“我上次也注意到了！”
“我也記起來了！”
“那好，既然諸位都記得，那麼假設這錢是胡屠戶的，那麼我只要把錢放到碗里，水面就會泛起油花，諸位可認為我說的對否？”林 此時也是徹底放開，頗有些意氣風發的問道。
“正是此理！”
“小哥兒說的對！”
“小哥兒，我們支持你！”
“胡屠戶，你認為可對否？”林 突然問道正背後使勁用衣服擦手的胡屠戶，奈何衣服也是沾滿了油膩，又怎麼擦得掉。
“諸位看好了，林 一一把手中的幾枚銅錢放到水里，眾人紛紛靠近要看個究竟。
“嗯，沒有油花！”
時間又過了一會。
“咦，還是沒有油花！”靠近桌子的眾人紛紛說道，然後又說與後面的人知曉。
“胡屠戶，你還有何話說，昧錢不成，反而持刀襲擊行義舉的這位大哥，究竟是何居心？”認也不認？”林 雙眼緊盯著胡屠戶。
胡屠戶只感覺臨摹的眼楮似看透了人心似的，只覺得全身顫栗。
“認也不認！”砰的一聲，卻是林 把碗拿起隨後當做驚堂木重重的拍了下去，一時水花四濺。
“認也不認！”四周眾人突然異口同聲的喝道，聲音直入雲霄。
“我認罪，我認罪！”胡屠戶只感覺自己身在陰司地獄，往日里那些膽小可欺之人此時一個個仿佛凶狠的厲鬼，只待那堂中判官一聲令下就會啖其心，食其肉，喝其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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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陳姓衙役眼看著局勢逆轉再瞧瞧癱軟在地的胡屠戶，暗罵一聲垃圾隊友，耳听著成百上千的平頭百姓齊聲吼問，他自己也是有些腿軟，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多謝這位小哥兒幫兄弟幾個判明案情，哎呀呀，我等險些冤枉了好人！”張姓衙役已知民心不可違，更何況事情再鬧大，自己這個鐵飯碗恐怕也將完蛋，于是腆著臉雙手抱拳哀求，姿態放的很低。
“他們兩個呢？”林 自然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本也就打算著見好就收，現下一介白身，對方撕破臉反而將使得自己身陷囹圄也未必不可能。
“王三，胡四，你們兩個還不快快放人！”張姓衙役听懂了林 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將兩人放了，此事也就到此為止，張姓衙役哪還不曉得好賴，趕緊命令放人。
“今天卻是小子給各位官差大哥添麻煩了，還好幾位明察秋毫，否則定然被胡屠戶騙了去，良善百姓又何得以鳴冤？”林 見事情解決，臉色緩和，給此事蓋棺定論，罪責一推三五六，都著落在胡屠戶身上了！
“小哥兒您是這個！”一干衙役到底都是人精，听得林 言語完畢紛紛豎起大拇指贊道。
“小哥仁義！竟幫我等把事情遮掩了去，今天承您恩情，往後風里來火里去只需托人言語一聲！”陳姓衙役附耳過來小聲說道。
“陳頭客氣了，我阿公也在衙內任職，添為淳安巡檢，到底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花花轎子人人抬，林 自然是熟練無比。
“原來另祖是林大人，這還真是有眼不識金瓖玉！海大人還等著我等回去交差，我們哥幾個就先回去復命！告辭。”說完一揮手，兩個衙役提起胡屠戶就回縣衙交差去了。
圍觀眾人見得己方勝利，又見得衙役灰溜溜鎖了胡屠戶走了，紛紛邀請好友定要喝個痛快，八字胡掌櫃趁機招攬顧客，一時酒店之內竟然一座難求，八字胡笑的差點成了一字胡。
“謝過小哥！”衙役走時錢袋自然已經還給了農夫，此時上來拜謝林 。
“多謝小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後定有所報！”壯漢抱拳極為認真的說道。
“這位大叔還有好漢卻是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雖然年幼，但也明白是非！”林 慨然道。
二人拜謝之後也就匆匆離去，一個拿錢抓藥一個剛從當鋪出來恐怕也是有急事。
“掌櫃，多謝您借這個碗，還有這位掌櫃，多謝您這張桌子！”林 目送走二人，回頭對著不遠處的兩位掌櫃謝過。
“小哥，這有甚謝，反倒是我們二人沾了你的光，這桌子我卻是要傳下去，以後定然會是一方美談！”裁縫鋪掌櫃撫著胡須開著玩笑。
“對，這只碗我也要留下來傳給後代，況且以小哥才學，料想前途遠大，反倒是我等沾光！”八字胡也笑呵呵的附和。
“那小子就此別過！”林 抱拳一禮，轉身叫上林東林海往客棧去了。
“好你個 哥兒，什麼時候會斷案了？”林東剛才跟著眾人一起大吼，心中大呼過癮。
“就是， 哥原來一直深藏不漏！”林海從旁幫腔。
“這哪是什麼斷案，就是一些生活常識！”林 攤手道。
“生活常識？何謂生活常識？”林東摸了摸自己的頭很是納悶，一抬頭見二人已到客棧門口，趕忙追上前去。
三人上樓放好考籃，這才下樓到客廳，林 剛才上樓的時候已是瞧見大伯和堂哥已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著茶水。
“大伯，堂哥！”林 打了招呼，林東林海也各自打招呼不提。
“ 弟，剛才好威風，堂哥我卻是在二樓房間窗戶邊從頭瞧到尾，可惜我卷早早就答完，否則定然不會讓你搶了風頭”，林平面色憤憤，卻是對事不對人罷了！
“ 哥兒，大伯剛才也瞧見了，只是還是要多勸一句，出門在外實在是不易招惹是非，在淳安有你阿公，還能四下里說得上話，要是到了州、府如此行事只怕大禍不遠矣！”林 也是明白大伯的好意，心里雖不完全贊同，但也起身謝過，五人這才氣氛好了些。
“小二，上菜！”林 大伯一揮手，時令小菜也就流水價上了桌，或許是因為自己兒子考得好又或許是因為林 剛才听進了勸告，林大秀才罕見的喝了幾杯酒，一桌人吃的極是開心。
“ 弟，考場中你怎麼答得那麼慢，幾個考題如此簡單，你卻費勁，想必這次縣試無望！”林平突然這麼一說，飯桌氣氛委實古怪起來。
林 放下手中筷子，瞧向大伯，領林 目瞪口呆的是，大伯卻是恰好喝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了！
“小弟確實不及堂哥遠矣！”林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懶得和堂哥爭論，又拿起筷子端起碗吃喝起來。
林平見林 如此沒良心不理會自己好意，只當是林 考得不好心里不痛快，卻是想起自己往日里在學堂自己考得不好，回家也是大吃大喝的。
哎，人生寂寞如雪，整個淳安難道沒有一人堪稱敵手嗎？看著林默三人吃喝不止，林平愈發覺得自己的境界比三人高了一倍不止，自得一會，低頭卻見飯菜差不多快要吃光，哪還顧得，拿起筷子加入吃飯大軍，此時窗外已是月牙彎彎，上得柳梢。
此時的縣衙大堂已點起數支如臂粗的大燭，大堂內亮如白晝，海瑞海知縣此時正快速瀏覽著第一場的試卷，遇見滿意的自是放到一邊，狗屁不通的自是隨手放到地上，這可苦了身旁的書吏，時不時趕緊跑上跑下的接住，重新分類擺放好，並把縣令大人滿意的試卷一一寫在榜紙上。
“咳咳！”淳安教諭劉明之眼瞅著又一個富戶子弟被海大人罷黜，頓時苦笑不止，只得出聲提醒。
“劉大人是有話說？”海瑞听得一旁的咳嗽聲，抬頭就看見劉明之欲言又止的模樣。
“堂尊大人，咱們縣衙去年不是借了許多大戶的糧食嗎？”劉明之意有所指的提醒。
“確實是，不是說好今年夏糧收獲就會還給他們嗎？難道有什麼事？”海瑞一皺眉的回道。
“那倒不是，只是今年不少富戶家中，這個，家中有子弟參加縣試，希望大人您行個方便，稍微抬抬手！”劉明之吞吞吐吐說完了話，心里卻是懊悔，自己怎麼就接了這個替別人說話的差使，果然是銀子燙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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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劉大人自己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海瑞猛的抬起頭，目光炯炯的刺向劉明之。
劉明之只感覺海瑞的目光一下子把自己看了個通透，二月里涼爽的天氣此時卻像個炎炎六月天，渾身已是出了汗。
“這，這，這都是往年每任縣令的慣例，我，我只是向大人提個醒，這些個地方士紳大戶不好惹也惹不得！”劉明之腦筋一轉然後一番話說出直接把自己摘了出去，另一層意思就是說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海大人您好。
“本官知曉你的意思！”海瑞臉色稍暖。
“不過，我身為一縣縣令，你為一縣教諭，縣試雖由我二人主持，但須知，此乃為大明朝取仕，豈可稀里糊涂應付了事，將那些寒門子弟置于何地！”海瑞騰地站起身面朝北方抱拳，侃侃而談。
劉明之討了個沒趣，當下也只能唯唯諾諾的听著知縣大人的高論，時不時點頭附和，說了一通道理，海瑞見著劉明之滿臉慚愧，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子看了起來。
今晚得熬個通宵了，也不知後院老母睡的可否安穩，海瑞忙搖了搖頭專心看卷，一時之間整個大堂安安靜靜只有翻卷子和毛筆寫字的聲音。
劉明之尋了個上廁所方便的由頭，出得大門尋來一個書吏，悄悄說了幾句，揮揮手讓他走了，劉明之四周看了看哼著小曲去了廁所，卻說那名書吏直接從縣衙側門溜出沿著街走了大概一刻鐘，到了一家門口有兩個大獅子的宅院，上前敲了敲門，不一會里邊開了一條縫隙，書吏說了幾句，門子趕緊把門開大些，書吏往後瞧了瞧瞬時就進了院里，“砰”的一聲大門又重新關上，整條街又恢復安靜，只不過更夫到了固定點敲一下梆子。
約莫過了一刻鐘，書吏從大門出來一路小跑回到縣衙，稍微歇了會，又去值事房拿著一個盤子端著兩杯茶到了大堂，先給知縣海瑞一杯，又將剩下的一杯遞給教諭劉明之。
此時的書吏背對著海瑞，嘴上做出一個“事已辦妥”的口型，劉明之接過茶緩緩掀開半邊杯蓋撥了撥茶葉子，舒服的呷了一口，嘴里砸吧砸吧，復又吐出一片茶葉子，這才寫起榜單來，接下來的事情卻是不關我老劉的事情了，讓該頭疼的去頭疼吧，快哉快哉，手下寫字顯得越發輕松起來。
這一夜對有的人來說是個平靜的夜晚，比如林 ，此時已經是躺在床上熟睡，嘴角有一絲暖暖的淺笑，卻不知夢到了什麼好事。
翌日一大早，林 本來睡的正香熟料床里邊的林平罕見的起個大早，名曰︰“去看榜！”林平這會已是下了床，一邊整理一邊回頭問道︰“ 弟，今天你卻不用去了正好睡個懶覺，你堂哥我雖已入榜，卻還是想知道是不是在內圈的最里面！”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下樓去了。
林 狠狠的朝門豎起一個中指，然後也起身穿起衣服，還一邊哼著︰“我站在城樓觀山景，耳听得城外亂紛紛……”
“ 哥兒，看榜去！”林東林海過來喊道。
“行，看榜去！”林 雖早有把握但也想去看上一番，畢竟幾千人的場景還是很熱鬧的。
此時天還未大亮，街上已經是人流涌動，大多是十幾歲的童子，呼朋伴友向著縣衙方向走去。
“這也太早了些，現下放了榜也根本看不清楚！”林 搖著頭看著匆匆從身邊跑過去的人群。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有把握？若非 哥你在旁，恐怕我也早跟著跑起來了！”林東苦笑著說道，他自己實在是心中沒底，頗有些患得患失。
三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是到了縣衙門口，卻已經是人山人海，場面嘈嘈雜雜甚是有些亂，林 看了看天色，恐怕放榜還有好大一會功夫。
“卻是擠不進去！”林東哭喪著臉，剛才試著往前，可是根本擠不進去反倒讓眾人對自己怒目而視。
“便在這里等，哪里都是一樣的！”天色大亮，三人站在這里也是可以看到榜單的，林 朝著縣衙門口的院牆看了看說道。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縣衙的大門終于緩緩打開，當先兩個衙役手提銅鑼，後面幾個衙役小心翼翼持著榜單，見著眾人在門前圍的水泄不通，連連呼喊讓眾人退後些。
“榜單出來啦！快貼榜！”眾多考生彼此呼喊著，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些，目光死盯著衙役手中的榜單。
當先兩個衙役敲響鑼鼓，隨後幾個衙役有拿榜單有拿漿糊開始忙碌起來。
一個衙役手持刷子照著牆上連刷幾下，隨後幾個衙役小心翼翼把榜單貼了上去，隨著榜單慢慢展現在眾人眼中。
榜單中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當中一個圓圈，圈內分里外兩層，內層二十名，外層三十名，林 凝眼望去，卻見自己的二號房已酉位置郝然列在其中，卻不是長案，林 再次確認了一下舒出一口氣，沒想到區區一個縣試也考得並不輕松。
林東林海先是看了中圈，卻沒有他們的名字，然後又接著看下去，希望尚在錄取之列。
“看到我的位置了，還能參加下一場考試！”林東興奮地拍打著林默的肩膀。
“我也能參加下一場考試！”相對林東來說，林海卻是平靜許多。
“ 哥兒，你呢？許是考得極好！”林東連忙關心問道。
“還算好，在圈內！”林 平靜的看著圍著榜單眾人，有興奮的不知所以的，也有暗自捶胸流淚的，失望與高興只是一榜之隔。
面臨選擇的時候，有的人奮勇抓住機會，有的人失之交臂，自己呢？林 捫心自問。
朝陽高升，看榜單的人也是散了開來，不能接著考的童子們已是回去默默收拾行李，回家準備來年再考，林 一行三人在街邊的一個混沌攤子坐了下來，一人兩個椒鹽炊餅和一碗混沌，攤主的手藝極好，又或許是餓的狠了，一頓簡單早飯林 吃的格外香甜。
明媚的陽光照在林默身上，只留下斜長的身影，明天就要第二場了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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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三人正場皆過，已是有了參加府試的資格，接下來考與不考由考生自己決定，雖說歷來是文無第一，可哪個讀書人不想著一舉成名天下知，中個縣前十就可以在府試“提坐堂號”有機會當場獲得知府面試，至于案首更是了不得，已經是秀才功名板上釘釘，當然除非案首自己作死例外。
明朝民間關于神童的傳說非常之多，雖然有許多都是往大里夸，但很多卻是真的，明朝僅僅福建一省十六歲以下中舉人的就有十三個，雖說不免其中幾個有傷仲永之說，但縱觀一生，大多數人的宦途卻是一帆風順，多多少少披著一層神童的光環，當然解 另說不提。
林默三人回到客棧的時候，正巧大伯和堂哥正在一樓大堂靠窗的位置吃早飯，本想著直接上樓溫書，卻沒料到被林平逮個正著，非得讓林 過去坐坐，林東林海已是吃過早飯，又覺得林大秀才和林平有什麼私密話說與林 ，便告別林 上樓回房間去了。
“大伯、堂哥！”林 走到近前打了招呼，言語恭敬。
“唔”，林大秀才輕聲頷首，滿臉慈祥的看著自家佷子，哎，還好自己兒子爭氣，第一場卻是過了。
“ 弟，不知你是今天歸家還是明天歸家？你堂哥我正常已過，想讓你把這好消息告訴我娘，讓他高興高興！”林 剛一坐下，林平已是拉過其一只手猛的抓緊激動的囑咐起來。
“可惜， 弟你畢竟年幼了些，否則你我堂兄弟二人齊齊中了秀才，豈不是士林一段佳話，哎， 弟，明年我看好你！”林平害怕自己過了正常的好消息刺激到自己這位可憐堂弟，連忙做鼓勵狀。
“弟卻是謝過堂哥關懷，只是第一場弟卻是不小心過了，明日還要下場又怎麼能歸家？卻是叫堂弟為難了！這可怎生是好？”林 眉頭緊蹙、一臉為難。
“咳咳！”林大秀才原本正在喝茶，听得自家佷子一番話卻是險些嗆了嗓子眼，連忙以衣袖遮掩，恢復鎮定狀，眼神瞅著林平，目露詢問，自己兒子不是剛才言辭鑿鑿的說林 第一場沒過嗎！
“啊， 弟你竟然過了！”林平撒開了抓著林默的右手一驚一乍的問道。
“怎麼，堂哥听得這個消息難道不開心？”林 一臉懵懂裝作毫不知情反問。
“這，我當然替 弟開興，開心！”林平燦燦。
林大秀才見狀插話了進來，先是瞪了自己兒子一眼，又是關心的問道可有名次，直到听了林 乃是圈內的位置，林大秀才也沒了談話的興致，林 借機告辭上二樓去了，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一對父子。
林 進了房間關上門卻是哈哈大笑，雖然在樓下耽擱了一會時間，可是很爽，笑夠了這才取了書細細默讀。
每隔一日一考，林東第二場沒過，林平第三場折戟沉沙，林 和林海卻是一連考到第五場，期間也曾踫到林家村的其他考生，消息有好有壞，時間緊迫大家也都沒有細說，林大秀才和林平第三場發榜之後就歸家去了，林東也是先歸家去了，最後只剩的林 和林海。
二人第五場考完就急急忙忙在客棧一樓吃了些飯就回房休息，五場考下來人已是累壞了，翌日一早二人相約看榜，到了縣衙，此地早已沒有第一次發榜那時的人山人海，只余百余名。
“快，放榜了！”有人說道。
百余人緊盯著榜單徐徐展開，當先自然是縣試第一名，曰︰案首，是一個叫周臣的童子，林 不由得苦笑，兩世為人，終究是基礎差了些又沒有名師指點，搖了搖頭很快就把失落心情拋開，接著往下看去。
“ 哥兒，快看，你是第五名！”林海一看到林默的名字馬上喊道。
“第五？”林 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神色顯得很是平靜，連忙幫著尋找林海的名字，最後在榜尾看到。
“哈哈，我也通過縣試啦！咱們快些回家吧！”林海先是驚喜然後提議，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人。
“海知縣有令，當前一切以支持浙江前線抗倭事業為重，特通知爾等縣試過關者一切儀式皆省，但仍需讀書不殆，替淳安爭光“。一個衙役站在衙門台階上宣布知縣大人的通告，縣試通過之人自然是議論紛紛，不快者自然是因為這預示著將錯失與知縣大人搭上關系的機會。
林 暗道一聲海瑞竟然放棄這種吸納以及預先投資優秀學子的機會，林默搖搖頭不置可否，二人回客棧收拾東西，最後付了房錢就匆匆趕往淳安碼頭，雇了一艘小船順流而下。
雖說只是過了縣試，但林海也是有一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喜色，面上盡管平靜但眉目間一抹喜色卻是怎麼也隱藏不住的。
“ 哥兒，你怎麼看上去不太高興？”林海一臉好奇的問道旁邊的林 。
“接下來還有府試、院試，現下只是通過一個縣試又有什麼可自滿的呢？”林 瞅了瞅林海，平靜的反問道。
“ 哥兒，林海受教了！“說著就要站起長身一禮卻不料結結實實的踫到了蓬頂，林 不由的大笑。
“好你個 哥兒，剛才不笑，現在卻笑，是何道理！”林海捂著腦袋面色雖惱心里仍是感激，縣城居不易，自己勉強通過縣試又有什麼可驕傲的，自己可是想著中舉人和進士的。
林 點醒林海的同時也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莫要小看這科舉，中了秀才卻是要好好找一家學院夯實基礎，要是再有名師輔導那鄉試、會試才更有把握些。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林 自當長風破浪，一舉成為天下知。林 的目光望向河岸兩邊嫩綠招展的柳枝隨風起舞，莫不是听到了自己心聲？
到了桐溪渡口，二人出了烏篷，就看見渡口站著兩人，細眼一瞧，卻是陳氏正朝這邊看來，另一名婦人林 也是識得，正是林海的娘-沈氏，二人趕忙付了船錢各找各媽，自是一番母慈子孝，听到各自兒子過了縣試更是喜氣連連，渡口旁邊的人听到了去也是上前恭喜，言道二位小哥日後貴不可言。
陳氏和林 進了家門，直接拽著林 進了東屋，拉到近前，反復看了幾次，只覺得兒子瘦了許多，讀書最耗心力，合該這幾天要好好補補的，這才放過林 ，尋思買些雞心、鴨心晚上做給兒子吃。
林平回來的時候，大房家的雖然失望了些，但听得林平還能參加府試，當天可也是做了不少好東西吃，自己兒子得了前十，合該多做些。
林 見陳氏里里外外張羅去了，得了空剛出門口，就被眼尖的小玉兒給纏上了，得，最終是一邊收拾一邊講故事，化身魅力無敵的熊大熊二，小丫頭這才滿意，笑意盈盈，趕忙用小手從上衣的小兜里拿出珍藏的瓜子遞給林 吃。
這還是小丫頭第一次主動給他吃，林 心中感動又怎麼會搶小孩子的吃食，連連拒絕，小丫頭見林 這個哥哥不吃，嘴一撅臉一拉，眼珠已是含著淚珠，小手指著林 ，林 再說一聲不吃，小家伙馬上就要大聲哭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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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我吃還不行？”林 趕忙接了過去，這些都是小丫頭平時舍不得吃偷偷藏起來，一見著人就把小兜捂的嚴嚴實實，生怕別人不知道兜里有東西似的，別人見了好笑，就會問她兜里有什麼呀。
“兜里是我給水生哥哥留的瓜子，二伯娘說水生哥哥還有三天就歸家了，回來就能給玉兒講故事！都是別人不會講的故事呢！”小丫頭以為自己漏了陷被人看出來，只好吞吞吐吐說出真相，還掰著手指數數林 回家的日期。
旁人听了卻不會笑，感嘆于兄妹情深，又追問道︰“可不可以讓我吃個瓜子呀？”本來在大門口曬太陽的小家伙也不玩了，呲溜一聲就回院里去了，大人討了個沒趣，卻也不惱，卻有感于林家家教好，三房和睦，小輩彼此間親厚，定要時時來取經。
小家伙听了故事又見得林 吃了自己給的瓜子，開心的眼楮眯成了一條縫，直到杜氏喊她回去吃午飯，這才依依不舍的往西屋去了，剛走幾步又跑過來和林 約好明天還講一個新故事。林 依了，小丫頭這才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其實，有個妹妹挺好的，感嘆一聲！陳氏那邊也是做好了飯，已經喊著林 過去吃飯，掀開門簾一進屋，呵，滿桌子好菜，雞鴨魚俱有，林父已是當中坐下，見得自己兒子進屋立刻熱情的招呼，總覺得兒子為老子爭了光，雖說自己沒能讀書，好歹自己兒子比大哥的兒子厲害些。
陳氏又端上來一碗湯，林 起身要接，林父已是趕在前頭從自己媳婦手中接過放在了桌子中間，陳氏心里甜蜜蜜坐下，看著眼前父子二人，直覺心滿意足，一家人開開心心吃起飯，林父話不多，林 也知道是其性格緣故，但他對自己這個兒子的關心可不比陳氏來的少。
小丫頭有睡午覺的習慣，有時往往會睡一下午，今個下午許是睡過了頭一直沒來找林 ，林 吃過飯睡了一覺，才覺得精神好了些，又是苦讀一下午。
晚上一大家子吃飯，老爺子不免又是勸勉一番，借機多喝了兩杯酒，老太太氣的直樂，一家人都在興頭，大伯母王氏也沒敢出來挑刺，真是家和萬事興。
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西苑里頭可分外不平靜，不知什麼事情能把閉關煉丹的嘉靖皇帝給惹了出來，門外的小太監可很少看到如此暴怒的聖上，听得暖閣里面摔杯子茶盞的聲音，只覺兩股戰戰。
“他們怎麼敢？朕一年才不過八套常服，他們這些地方官絲綢成衣卻不知凡幾，都說天子富有四海，可是卻不如小小地方官，陳洪，給朕擬旨，著錦衣衛秘密下浙江調查此事！真是好的很，竟合起伙蒙騙于朕！下去吧，有信秘密報我！”嘉靖帝揮揮寬大衣袖，陳洪低著頭慢慢退出暖閣，又輕輕把門關了，眼里一陣火熱，或許這次把事辦成了，就可以成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呢！
殿中的嘉靖帝此時迷茫的看著殿中通體金黃的煉丹爐，爐下的炭火仍在熊熊燃燒，過了一會，迷茫的嘉靖帝又是一臉狂熱乃至圍著丹爐瘋狂的跑了起來，越跑越快最後張開雙臂，伴著隨風飄起的寬大衣袖，嘉靖帝直覺得自己已是在雲里霧里盡情翱翔，升仙，做這萬里江山不朽的皇帝。
此時在屋中溫書的林 又怎麼會知道千里之外京城的事情，只是嘉靖帝的一道密旨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朝堂、地方、司禮監三方的均勢已經漸漸不穩，剛剛安穩的浙江又要動蕩起來。
府試在四月舉行，報名程序與縣試略同，只是具保的時候需要兩名廩生，時間還早一時倒也不急。
溫書、練字，閑的時候去村外小河邊垂釣一番，旁人自是知道這位小哥兒是林巡檢的孫子，也不會前來聒噪。
這一日下午林 讀書乏了，又拿著自制的釣竿來到小河邊，這條小河只是桐溪的一個分支，水淺當然也行不得船，夏日里到有許多孩童來這里戲水，也有不少婦人在河邊漿洗衣物，只是現在剛三月初，河邊人還不多。
背靠著一株奇形怪狀的柳樹，林 穿上魚餌，一甩魚竿，釣鉤已是甩到小河中間，魚漂隨著波紋起起伏伏，林 閉著眼楮靠在樹上神游物外去了，竟一下子睡著了。
楊柳依依，水鳥相鳴，仿佛大自然呈現在人眼前的一副自配音樂的美好畫卷，真是“景不醉人人自醉”這一睡卻是有一個多時辰，林 醒來提了提魚竿，魚餌早就被水中魚兒吃了個精光，曬然一笑，林 將魚竿收回又提著魚簍歸家，路上見到村里人也是和氣的打著招呼。
“ 哥兒又去釣魚去了？不知釣到幾條？可否給大伯娘一只嘗嘗鮮？”剛進院里就被王氏撞個正著，沒等林 主動打招呼，王氏已是連珠發問。
“額，佷兒只是鬧著玩，哪里能釣得上魚，大伯母說笑了！”林 恭敬的回答。
“馬上就要府試， 哥兒也應該日日溫書不止，你堂哥如今在後院每天讀到深夜哩！”王氏自傲的大聲說道，說話大聲卻是也想讓陳氏和杜氏听一听。
“大伯母教訓的是，佷兒不及堂哥多矣，現在馬上立刻回屋溫書，佷兒告退！”林 趕緊用話堵住王氏，把漁具放到牆邊就回自己小屋去了。
“啪”的一聲，林 從里面關上了門，王氏準備說出的話不得不咽回到肚子里，看著門上兩個鐵環在自己眼前晃蕩個不停，討個沒趣一跺腳回後院去了。
陳氏在屋里瞧了個仔細，噗呲直笑，杜氏也好不到哪里去，樂得大嫂吃癟，小丫頭玉兒見自己娘笑的樂呵呵，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一家子翻了天也就這點小事，林 只當是閑時樂趣，三月下旬林家村將要參加府試的五個人由林 伯父帶隊去了府城-儼州，在府城找到一位同年，送了些禮物道明來意也就答應著幫忙作保，又去了知府衙門報名，回到林家村已是天擦黑了！
清明之後就是府試了，林 下了船回頭望向儼州的方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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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明天就是清明節了，林 放下手中的文集，揉了揉太陽穴，心里想道。
雖說祖父如今只是一個不入流巡檢官，但每年進項少說也有幾十兩銀子，如果再加上一些零碎諸如商戶的逢節孝敬那就更要多些了，但陳氏和杜氏還是一大早約好去地里挖一種名叫漿麥草的野菜，用來蒸一些清明節食用的“青團子”，即使冷食也是清香撲鼻、甜而不膩，按慣例明天是不能生火做飯的。
一大家子都是里里外外的忙活，作為目前家里唯一一個有功名的林大秀才，也是賣盡力氣寫了篇祭表，其余的大人忙活著擦洗打掃，采買祭品，嘴里都念叨著莫要怠慢祖宗雲雲，林 也忙著做些跑腿的幫閑。
晚上全家在後院剛吃過晚飯，村里的幾個族老就相約進了門，本就不是什麼私密，一家老小也就都在旁听了听，大概意思是說你們家現今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門戶，明天邀請林巡檢和林秀才一起主持族祭，二人听了自然答應，這可是了不得的面兒，意思送到，接下來就是一些家長里短的寒暄，沒過一會族老們起身告辭。
“大哥，我覺得請林安一個人就可以了，何必再請他們家的老大！”一個臉上有稀稀落落麻子的老頭不解的問道。
“哼，這有什麼好問的，這些年還不是我們這些房不爭氣，兒孫讀書也沒個氣候，唯獨林安那九房成了些氣候，有林安在，咱們林家村也在官面上有了人物，而且他家兒孫爭氣！”當先拄著拐杖胡須皆白的老者重重說道，尤其是後半句語氣甚重。
“大哥息怒，我等回去一定督促兒孫勤勉學業！”旁邊的幾個老者瞧見大哥生了氣，于是趕忙保證。
“咱們林家村可是百余年沒出進士了！”拄著拐杖的老者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嘆氣一聲，再走了幾步就消失在夜色中去了。
今晚沒有月亮，天有些陰沉，剛到亥時，屋外刮起了嗚嗚的大風，夾雜著塵土把窗戶紙打的啪啪直響，書桌上的燈焰也開始來回擺動，林 放下書打開房門探出頭一看，此時院子外面塵土飛揚直直撲面而來，林 趕緊上好門，又檢查了窗戶是否關牢，這才放心。
重新拿起書的林 卻始終看不下去，腦子里總是想起了聊齋里妖狐鬼怪的故事，听著嗚嗚的風聲索性放下了書，嘴里默念︰“子不語怪力亂神！”恰在這個時候林 听到院外有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隨後是幾聲漸走漸遠的貓叫，林 心里一咯 ，心跳加速了不少，平日里遇到這些事還沒什麼，關鍵是一會就是清明節，那些孤魂野鬼可是到人間收取香火來了！
林 干脆上了床鑽進被窩蒙住了頭，這才好過些，沒過一會風聲小了些，院子里有了滴答的水珠聲，竟是下雨了，林 迷迷糊糊听著雨聲睡著了。
林 早起醒來發現自己竟沒有脫衣服就睡著了，自嘲一笑，兩世為人還是這麼膽小，早晨自然是青團子配冷粥，各自匆匆吃過早飯略微收拾就都往族中祠堂而去，林家村的由來還得從北宋末年說起，金國南下滅北宋時，林家祖上不甘受異族凌辱也是一路南逃，直到浙江淳安元山才停了下來，吼經朝廷安置，至此林家族人再此地扎根下來，經過數百年的繁衍生息，林家村的名字也由此得來，當然村中也有少量別的姓氏，只是沒有林姓子孫興旺。
祠堂族譜里尚有記載各房各支的嫡庶長幼排序，可是數百年下來，各房各支早已不知出了多少服，雖說生活在一地，關系也是淡了下來，也只是按族譜記載推選了幾個族老，平常處理些村中事務，主要是調解鄰里紛爭、應付官面等等雜七雜八的事情。
待全村林姓人齊了，大族老取出鑰匙開了祠堂卻不進，喊了一聲子孫行禮，外面眾人包括林 也是跪下行禮，全場聲不可聞，三叩頭之後這才起身，林 大伯這時已到祠堂門口，拿出祭表朗聲讀了起來，不外乎子孫安好，祖宗安息的內容，念完之後在祠堂門前的上香焚燭的鼎里燒了，大伯這才滿面紅光的退了下來，卻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走路抬頭挺胸。
隨後族老一通講話，林巡檢也是上前講了一些，大抵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族人之間互相幫助之類的話語，然後奉上三牲、瓜果若干，最後所有人依著順序到祠堂里面跪拜，祈禱祖宗保佑，林 听到陳氏祈禱自己兒子今年高中秀才雲雲，甚至還有早日抱孫子雲雲，林 听了不由撇撇嘴。
一番禮儀下來，卻是花了一個多時辰，祭祀完畢，也就各回各家，村里人沒有城里那麼多講究，清明沒有那些出游踏春的活動，林 前幾日糊了一個簡陋的風箏，回家拿給了小玉兒，小玉兒拍手咧嘴直笑，嚷嚷的讓林 出門放風箏。
到了一個小坡林 快速跑下，一連三次風箏才上了天，小玉兒抬頭瞧見風箏上天後立刻就上前奪取勞動成果，小家伙興奮的牽著線來回小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這邊動靜自然吸引了不少小孩子，任由他們玩，林 自己找了塊草地靠著大樹看著小丫頭向著小伙伴炫耀。
明天該動身前往州府了，誰又會料到在那里將有一件麻煩事等著他們一行人呢？
一大早林東、林海還有一個叫李昂的同窗就來到林 家里，這次五個童子仍由大伯領隊，三人父母免不了好話說盡還送來一些禮物，讓林相公好好照顧自家孩兒，林賢滿口應了，听得婦人們反反復復只是這些話，已經不耐煩，趕忙掙脫出圈子，喊了五人就要出發，林 這邊陳氏也是千叮嚀萬囑咐，林 听得出發忙再次告別陳氏和林父，提著行李追了上去，小跑幾步又回頭揮揮手，示意家人回去。
小丫頭一直哭喪著臉，滿臉不情願，掰著指頭來回數了數林 離家的天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杜氏趕忙安慰自己的寶貝女兒，心里也是不免吃味，自己女兒對這個哥哥簡直比對自己還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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儼州府城位于淳安縣西百二十里，一行六人坐船經淳安碼頭又沿河行了大約五十里到達一個叫新安鎮的地方，到這里水淺道窄六人卻是不能再走水路，只好在碼頭下了船，這是已至晌午，林賢帶著五人找到碼頭附近的車馬行付了定金然後在附近找了家小館子，隨意點了些面食就當午飯了。
吃過午飯只是歇了會，車馬行那邊已經派人來催，林 跟著大伯堂哥上了一輛車，其余三人一輛車，啟程沒多大會，林大秀才說聲我先眯瞪會便坐了最里面靠著廂壁隨著馬車一晃一晃竟很快睡著了。
林 閉著眼休息了會卻始終睡不著，所走的路雖是官道，可畢竟不是後世水泥路，顛的著實難受，林 瞅了瞅坐在對面的堂哥林平，竟然也睡著了，林 苦笑著看了看睡著的這對父子，可真是遺傳啊，林 見自己左右睡不著，就鑽出了車廂徑直坐到了車廂板的右側，正好和車把式一右一左。
“小哥，怎麼不在車廂里待著休息會，這一路怎麼也得兩個時辰？車把式一身灰色棉布衣服，頭戴一頂無冠布帽，熱情的問道。
“大叔，在里面睡不著索性出來看看路旁風景！”林 回了一句，自己確實在里面睡不著。
“哈哈，看來小哥兒很少坐馬車出遠門，這還是走的官道要是走一些山間小路，那才叫一個顛簸，走那樣的路俺們精神氣必須盯住嘍，不然就很容易出禍事，更不能隨意和別人說話哩！”車把式走南闖北很是有些健談。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車把式也是好奇，每當提起自己去過的遠地，旁邊坐著的這個後生也能說一些，就好像都去過似的，他以為林 不地道，對他說了假話，也就不再理這個說謊的小哥，林 還在納悶車把式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又哪里知道自己無形中“得罪”了這位，林 在明朝確實沒去過，可是後世他去過杭州、揚州啊。
林 索性也不說話，懸空的雙腳來回晃著，時不時用腳勾一勾路邊的野草，一時有了童趣之心，玩的不亦樂乎，這可把車把式看的愈加糊涂，這位小哥到底還是個孩子，我卻和他計較些什麼，真是的，鞭子甩的愈發響亮，馬車速度不知不覺快了不少。
兩個時辰後一行人安全到達儼州城門口，林 有些疲憊，大伯和堂哥卻是精神的很，下車的時候狠狠的伸了個懶腰，城門口有檢查路引的兵丁，六人各自拿出路引自是順利通過，沒有為難的意思。
儼州雖說是府城但大概是因為沒有水路的緣故，因此倒和淳安縣規模差不多，林賢幾年前來過自然輕車熟路帶著眾人尋找住處，問了幾家大點的客棧卻都說客滿，林賢滿是懊惱，只得尋偏遠一些的小客棧。
“哈哈，小娘子，快給本公子站住！”六人剛拐了個彎卻不料迎頭撞上了這一幕，實在是尷尬。
只見一個年約雙十、一襲白色裙紗的靚麗女子匆匆朝他們六人跑來，一邊還往身後瞧瞧，見得後面惡人逼近，又趕緊疾跑幾步，奈何本是女子加上穿的是裙子，怎麼可能跑的快，只能無助的望向路旁的人們尋求幫助，可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女子之人來頭怎麼可能簡單，單是後面那位約莫二十來歲公子一身名貴的絲綢衣服看上去就是不菲，路人又怎麼會伸手相幫，見得路人紛紛搖頭或是嘆氣，靚麗女子愈加失望。
恰在此時女子踉蹌中左腳踫到右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卻不管不顧掙扎的想要爬起，可奈何剛才已是用盡力氣，一時卻怎麼也起身不得，只得轉身看著越來越近的惡人，兩手撐著往後一點一點的挪，眼看著就要到六人身邊，林大秀才自詡為讀書人，本要出聲援手，可是仔細看了看年輕公子的打扮，暗暗思索對方的身份，一時有些猶豫，雖說才子佳人是美談，可是搭上自己前程那就反而不美。
“美人，今晚你就從了公子我，以後自有你吃香的喝辣的！”林 只見一個臉色憔悴帶著壞笑的華服公子笑吟吟的走了過來，眼里的笑意自然是你再跑也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年輕公子身後出來四名長相凶狠的隨從，見著街面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頓時喝道︰“咱們督憲大人公子辦事，閑雜人趕緊滾開！”
年輕公子听得身後狗腿子們的大喝，面上更是得意，靚麗女子听後更是害怕，只怪自己不听爹爹的話一個人偷跑了出來，這可怎麼是好。
“乖，公子自會疼你的！”年輕公子蹲下身子右手緩緩的就要摸向女子的臉蛋。
“住手，朗朗乾坤豈容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家婦女！”林 初一听松了口氣，好在有人阻攔事情就會有變數，而且出聲之人不懼總督的公子身份，想必其自身出身也差不離，再一听，林 心里直喊您是我的親哥哎，林大秀才已是魔怔了，林 伸手阻攔卻抓了個空。
原來是林平出的聲，此時林平上前幾步，自己可不覺得惹禍上身，只覺得自己一個尚未及冠的童子竟不畏強權當面指責總督之子，實在是勇氣可欽可佩，尤其是眾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更是舒坦不已。
“你是何人？竟敢管我家公子的事情，哪涼快滾哪邊！”後面一個凶神惡煞的隨從上前喝道，言語間摩拳擦掌回頭瞧瞧自家公子，只等一聲令下就上前教訓對方，讓這個小子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年輕公子仔細瞧了瞧對方，論年紀對方不過十三四歲，衣著並不華麗，再加上身旁的伴當也是一副平民百姓打扮，儼州最高的官才是五品官，自己的老爹可是二品總督，哼，不自量力阻攔自己卻是要好好教訓一番。
“還請胡公子高抬貴手，念在小兒年幼不知禮數所以才沖撞了公子，我替小兒向公子賠罪！”林大秀才這時才回過神，顧不得責怪，趕緊上前賠罪施禮。
“呦呵，還沒打小的，老的又出來！”剛才那凶惡的隨從走到自家公子跟前高聲說道。
“胡大，說得好！”年輕公子見自家隨從配合的極好自是不吝夸獎。
“還請胡公子高抬貴手，就放過小兒吧！”林大秀才苦苦哀求，林 眉頭直皺，腦筋急轉，遇見這麼個紈褲公子講理根本不可行，動手？瞧瞧自己六人的身板，再瞧瞧對方，也是不行，林 一時焦急不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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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的老爹還能是誰？正是那浙直總督胡宗憲，全權節制兩省民政軍務，而且深受嚴氏父子信賴，可謂真正的封疆大吏。
“胡大、胡二，給我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小子！”胡公子瀟灑至極的一合手中折扇然後往手心一磕，回頭吩咐一聲，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靚麗女子身上，林賢他們幾個在他眼里純粹是小螞蚱，偏偏蚍蜉撼樹。
“美人兒，這次可沒人來救你了，識相的起來跟本公子走，不然惹惱了公子我休怪我用強！”胡公子先是前半句還是溫言勸慰後半句卻是厲聲警告。
可憐靚麗女子此時靠在牆角雙手抱膝，頭埋在胸前，渾身簌簌發抖並不接話，胡公子沒了耐心，眼瞧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自己倒像是被這些平頭苦哈哈當做猴似的一樣瞧熱鬧，朝後面胡三、胡四揮揮手，兩個大漢哪還不明白這位小祖宗的意思，先是溫柔扶起地上的女子然後駕著走到自家公子面前。
另一邊林平被林賢死死護住，兩個大漢剛開始還顧忌些，最後看著胡三、胡四完成了任務，隨著自家公子已經離開，心里一急直接就朝著林賢後背狠狠打了一拳，林 見大伯一個趔趄，抱著堂哥林平一下倒在地上，哪還忍得住。
“住手！”林 陰著臉上前阻攔道。
“好啊，又出來一個小兔崽子，等會連你一塊教訓！”兩個大漢獰笑一聲，抬起腳就要踢向地上的那對父子。
“還不停手！你們兩個莽漢知道自己打的是什麼人嗎？“林 毫不畏懼的站在伯父和堂哥身前，大喝出聲，竟有說不出的威嚴。
“哼，快快讓開，小心連你一塊打！”胡大看著眼前這個小子眼楮緊緊盯著自己，不知為什麼心里有些發毛，但還是一副凶狠的樣子，一臉不耐煩。
“太祖昭告，凡百姓毆打朝廷生員，不論對錯必先懲其十杖！爾等二人區區家奴身份竟然公然違抗太祖令，休說十杖就是五十杖也打得你二人，可敢與我到知府衙門見官？”林 怡然不懼，擲地有聲。
“這位小哥兒講的很有道理啊！”類似的言論在圍觀的人群中迅速傳播，胡大、胡二听得林 搬出了勞什子太祖昭告，規定自己打不得面前這秀才，而且一旦打了就是重罪，二人心里沒了主意，眼神滴溜溜亂轉，面面相覷了一陣，心里琢磨著利弊，雖說府台老爺不敢拿自家公子治罪，可兩個家奴那還是敢懲戒一番的，二人在胡家這麼長時間，可知道儼州知府是個什麼樣的人。
儼州知府王廉是嘉靖三十年二甲進士，現為裕王門人，裕王平日最是看不慣嚴黨，王廉自然對深受嚴氏信任的總督大人沒有好臉色，自己二人犯到他手里豈能好過。
“哼，今個就繞過你們！”胡大胡二瞧見自家公子早已不見蹤影，也就決定草草了事，回去就說狠狠揍了二人一頓，二人放了句狠話就推開人群急急忙忙出去尋自家公子去了。
林 忙松了口氣，趕緊蹲下查看大伯的傷勢，大伯雖然衣衫不整狼狽了些，嘴角也有一絲鮮血沁出，好在沒有大礙，堂哥林平神色懨懨，只低著頭，林 問他也不說話，林東他們也趕忙幫忙，圍觀的眾人見幾人可憐樣子心有愧疚都是搖著頭散去了，心里自是對當街調戲良家女子的紈褲咒罵不已，只是可惜那女子終究被擄了去。
“這次多虧 哥兒，大伯謝謝你！林平你也過來謝過你堂弟！”許是後背還是有些疼，大伯說話的時候嘴有些抽抽，林平听了父親的話上前道謝。
“這可使不得，咱們可是一家人，謝什麼謝，還是趕緊找個客棧讓大伯您歇息一下較好！林 連忙避開堂哥林平回頭說道。
“嗯，我記得東南那邊有一家不錯的客棧，只是離考場稍微遠了些！”林 大伯想了想往東南方一指，六人這才收拾好行李朝著客棧去了。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胡大公子得了美人，心里自然癢癢的很，哪還肯等胡大、胡二這兩個家奴，一路輕飄飄仿佛腳踩在雲朵上可偏偏又像踩了風火輪走得飛快，嘴里連連催促著胡三、胡四小心些，靚麗女子一路掙扎可又怎麼有兩個壯漢的力氣大。
“前面那廝給本公子讓開，也就是本公子今個心情好不給你一般見識！”胡公子走著突然見前面有一人背對著自己，在街上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于是右手拿著折扇打在前面那人肩膀上讓他讓道。
“哼，當街強搶民女，最是可惡！”胡公子只見前面那人猛的一扭身，缽大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自己的鼻子上，立時血液飛濺，疼的酸的眼淚直流，明明難受的很偏偏哭不出聲來，胡公子拿著沾血的折扇哆哆嗦嗦的指著面前約二十來歲穿著寒酸的漢子，連說著︰“你、你……”
身後的胡三、胡四眼見著自家公子挨了打而且現在滿臉鮮血，心里又驚又怒，驚得是對方怎麼敢，怒的是被老爺知道回家可沒法交代，兩人互相望了一眼，丟下手中的女子，就齊齊揮著拳頭向那寒酸漢子沖了過去，一左一右倒也算配合默契，想必平時沒少圍毆別人。
寒酸漢子卻是紋絲不動，直到二人進到身前一步遠的時候猛的抬起右腿凌空橫掃，二人脖子皆被掃中，痛哼幾聲連連後退，頓時明白眼前這漢子不是善茬。
看著寒酸漢子步步緊逼，胡公子和兩個家奴駭的連連後退，生怕惹惱面前這廝，漢子不理三人，扶起倒在地上的靚麗女子問了住處送對方回家去了，胡公子眼看著到手的美人飛走，卻又想起對方臨走時那充滿殺意的眼神，本來還想派人跟蹤對方的心思也死了，看著圍觀的人對自己三人指指點點，胡公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多麼的狼狽。
“還不快滾起來，在這里害本公子出丑啊，兩個廢物！胡公子不敢對剛才那漢子咋呼，但是對這兩個家奴卻是呼來喝去習慣的很，二人果真屁滾尿流的湊到胡公子面前，狂拍了些馬屁，這才扶著自家公子往客棧而去，三人剛走，胡大、胡二卻趕了來，走了個前後腳，拉了個路邊行人听了剛才描述，哪還不知道自家公子挨了揍，趕忙不停歇的回客棧。
林 一行六人趕到客棧卻是恰好，正好還剩三間房，連忙付了錢定下，二人一間卻是恰好，林 攙扶著大伯進了房間，又問了客棧掌櫃哪里有大夫，得了地址又是趕忙請來大夫，里里外外忙活了半天，待林 自己吃完飯已經快要半夜了，林東林海他們三個也是受了驚嚇，林 沒讓他們幫忙反而囑咐他們早點睡覺，明天一起去看看考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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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還要繼續裸奔，這意味著本書的新書期將在沒有推薦位置下度過一月，可想而知數據依然不會好看到哪里，作為作者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力寫好每一章，你們的推薦票有時候甚至是我最大的碼字動力，因為他讓我知道，我沒有單機，我寫的東西有人看，而且自從投票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雖然隔著電腦沒有交流，但我還是要感謝你們！我若不負，你們一直陪伴下去可好？）
“嗯？ 哥兒你回來了？”躺在床上的林東听見屋外響起了敲門聲，一骨碌就從床上躍到地面，三步並作兩步趕忙走到門前。
“嗯，大伯剛躺下！”等林東打開房門，林 一臉疲憊的回答道，只是可惜那名靚麗女子。我卻是救不得，林 一回憶起那女子決絕的眼神心里就好像添了一塊大石頭-堵著慌……自己雖兩世為人卻終究敵不過這惶惶權勢，一旦這權勢壓下來還真是猶如泰山壓頂，我林 也只是個螻蟻而已。
窗外的月牙似眉，如水銀似的月光灑落在人間怎麼能讓人不憐惜，只可惜儼州城內此時早已夜禁，偶爾一只夜貓敏捷的從一個屋頂躍到另一個屋頂，瓦片發出幾聲踫撞的脆響，自然驚得房屋主人嘟囔兩局隨後翻個身接著睡去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伴隨著咚……咚！咚！咚！一慢三快攏共四聲鑼聲響起，心事重重的林 這才沉沉睡去。
更夫一邊敲著手中破鑼一邊打著呵欠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時客棧斜對面的胡同里竄出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人，細細瞧去臉上竟也蒙著黑布瞧不出來人身份，黑衣人眨眼間就跑到了客棧前面，此時客棧早已關門，就連小二都去雜間睡覺去了，黑衣人四下里瞧了瞧之後，目光這才望向了客棧門口兩根起支撐作用的圓木。
黑衣人輕跑兩步，往右邊木頭人一撲，三兩下竟然已經爬到一樓檐頂，隨即一個鷂子翻身已經到了檐上，原地觀察了一下這才彎著腰輕輕走到二樓右數第三個房間窗戶下，隨即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耐心的沿著窗縫塞了進去，見一切妥當來人黑布下的面色這才輕松了些。
離開客棧顯得對黑衣人更加輕松，徑直走到檐邊然後一個縱身呈半蹲姿勢重重落到地面，發出一個“砰”的悶聲。
“糟糕！”黑衣人心下暗惱，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趕緊朝著來路奔去，只是在逃跑的間隙回頭望向客棧，只見許多房間已是亮起了燈間或一些房客的嚷嚷聲，當然這一切都和自己沒關系，黑衣人瀟灑一個轉身沒入胡同不見了。
“有賊、有賊！”房客們一邊嚷嚷一邊胡亂穿上衣服然後點起油燈，有的打開窗戶四下張望，有的三五結伴去尋客棧老板，有的趕緊查看身邊財物是否減少，客棧老板、伙計也被住客們從後院叫起。
“諸位，小店至今經營三十年，期間從未鬧過盜賊，許是各位听錯了！再說諸位可有人丟失財物？”眾人你瞧著我，我瞧著你，最後都搖搖頭。客棧老板是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老頭，雖然衣衫凌亂但眼里時刻透著精明，三言兩語已經穩住了住客，接下來老板親自領著三個伙計當著眾人的面提著燈籠四下巡視一遍，沒有絲毫發現。
住客們見沒有發現，也沒了精神，隨著困意來襲一個個開始打起哈欠，見一個人回房，其余諸人也是一哄而散，盜賊？許是真的听錯了。
林東听著客棧動靜當即搖醒了林 ，林 剛剛睡著此時又被喚醒，面上有些惱道︰“林東，怎麼了？”
“ 哥兒，外面有動靜，我先出去瞧瞧！”說話的功夫林東已是穿好衣服下了床，左腿抬起，右手拿著鞋正往腳上套去，到了門口打開房門卻見諸位房客已是陸續趕回，听著他們嘴里的三言兩語，也約摸著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是有人听見聲響以為鬧了賊，一嚷嚷自然驚動了更多人。
可憐林 一行人經過白天的事情，早已心神俱疲，都睡的死沉，醒來到外面查看的時候別的房客已經打著哈欠回來了，幸好不是發生火災。
“沒事了沒事了，虛驚一場！”林東關上門朝著正在穿衣服的林 說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林 自然也听到走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于是好奇的問道，自然也停止了穿衣服的動作。
“听那些陸陸續續回來的房客說客棧鬧賊了，一時卻也不知道真假！”林東見著沒事又回床睡覺，林 熄了燈心道，這一天遇到的竟都是些什麼事，賃的讓人煩，翻來覆去好一會才又睡著。
一夜無話，林東天亮起床的時候見林 睡的極熟，又想想昨天林 來回折騰，便悄悄起床以免發出大的響動擾醒林 ，林東開門出去和林海他們說了情況，三人便一起到樓下林賢林相公房間探望。
“多謝你們幾個來看望我，我已經無大礙了！”已經起床的林賢看到林東他們三個小輩主動前來探望，心里很是受用，甚至感覺身上的傷痛減輕了許多。
林賢早晨梳洗打扮後已沒有了昨日的狼狽，一襲儒生打扮，再加上時不時捋一捋自己的胡須，許是昨日受了些刺激往日的高傲也是收斂起來，只是不知其心里是怎麼想的，至少給三人的感覺是林大相公風采更勝往昔，于是心中更加敬佩，林相公真乃是文人風流。
“咦，怎麼沒瞧見 哥兒？”林賢這才想起自己的佷兒沒到。
“林相公， 哥兒昨個很晚才睡下，我瞧他睡的熟，就暫時沒叫他，等會吃飯的時候我把飯送到房里！”林東听到林賢問起林 ，連忙把自己的想法一說。
“ 哥兒昨日卻是辛苦了！平哥兒和 哥兒有你們這樣的同窗實在是大幸！”林賢似乎頗有些感慨，接著轉身看向自己的兒子，眼里有些擔心，昨日回來就開始沉默寡言，回話也只是嗯嗯兩聲，哎，昨天怎麼就沒攔住自己的兒子呢！
“好了，咱們出去吃早飯！”林賢瞧著時間已經不晚，就起身朝著四個小輩說了一聲，隨即當先出了房門直往一樓大廳去了，四人也隨後跟著，此時大廳已是人聲鼎沸，看服飾也是趕考的學子居多，有的是結伴而來，有的是家中長輩跟著。
五人好不容易等了個空桌坐下，桌面自有眼尖的伙計麻利的收拾好，林賢點了六屜小籠包外加六碗混沌，伙計唱了聲喏，往後廚去了，沒一會小籠包和混沌已是端上了桌，林東自是拿了一份然後給林賢說了上樓拿給 哥兒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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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發覺自己竟然睡過了頭很是懊惱，在房間里吃過飯後就把碗筷屜子拿到樓下給了小二，林東林海他們卻已經等了一會，見得林 下來眾人難免關心一番，林賢也是和聲詢問昨日是否累著大抵都是這樣的話，林 一一回答。
說了一會話，林賢就帶著五人出了客棧去考場那邊熟悉一下，考場歷年都設在知府衙門東北角廣場，有林賢帶路其余五人只管跟著就是。
胡公子昨日回到客棧越想越是氣不過，可是摔壞了房間里不少的茶盞桌椅，四個家奴也心下惴惴的在門外站著哪還敢近前，過了好一會四人才听得屋里沒了動靜，听得自家公子喊他們進去，一個個彎著腰躡著腳步進了屋。
屋里還真是夠狼藉的，瓷片碎了一地，桌子椅子全都橫七豎八歪倒在精致的地毯上，低頭偷瞄了下自家公子，呵！雙眼已經腫的不像話！原來那一拳實在夠大，不光打到鼻子還波及到眼眶，瞧著還真有點滑稽，四人想笑不敢笑，低著頭嘴皮子直抽抽。
“你們四個狗東西，趕快想個辦法，必須讓本公子出了這口惡氣！”胡公子瞪著烏青的雙眼狀似瘋狂。
“公子！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那個寒酸漢子！”胡三搶先說道，他可是被那漢子一腳掃中，脖子都差點斷了，自然對那漢子恨之入骨。
“豬腦袋，我讓你想的是對策，不是你這個狗奴向我布置任務，滾！”胡公子右手朝旁邊桌子摸去，想找個茶杯砸死胡三這個蠢東西，卻尷尬的摸了個空。
“哼，胡大你來說說！”胡公子還是比較重視胡大的，畢竟平日里胡大還是出了許多“好主意”的。
“公子，我們不如直接告到府衙！對，公子您想想看，您身為堂堂督憲公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賊人毆打，可想這儼州城治安之差，您如果直接找上門去一口咬定全是那漢子的責任，料那王廉也不敢胡亂推諉！必定發下海捕文書四處緝拿”，胡公子听著話邊翹著二郎腿若有所思。
“可是，若那漢子和女子與你家公子我當堂對質，豈不是害了本公子？”胡公子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妥，畢竟這王廉可和自己老爹不是尿在一個壺里的。
“公子您想，那漢子打公子您在先，他的話旁人如何能信！只要咱們到時候一口咬定是他動的手，再說那個小女子，這次跑了肯定藏在家里，哪里還敢上公堂作證，除非她的清白名聲不要了！一個女子壞了名聲那可真比死了還難受，您說是不是這個理？”，胡大劈里啪啦說了一堆，恰好說在了胡公子的心坎上，解了自己的後顧之憂。
“胡大，你說的不錯，等抓到那漢子定然讓他不能好過！”胡公子立刻就想出門跑到王廉那里質問對方府城治安為何如此之差。
“公子，不如您先休息一晚？”胡二出聲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行吧，讓老板給我換個房間！”胡公子明白胡二的意思，因為自己臉上的傷得趕緊處理一下，再說也沒法見人，都是那該死的賊漢子，要不然本公子現在正在入洞房呢！
“胡三，去迎春閣給我叫兩個頭牌姑娘！”胡公子從懷里掏出一大錠銀子扔給了垂頭喪氣的胡三，後者高興的雙手接住，心想今晚把這件事辦好嘍，公子依舊會念自己的好，胡三接了差事告了一聲退就一路小跑出了客棧自往那迎春閣去了。
胡公子一夜春風渡了又渡，第二天早起才發現自己眼圈烏青變烏黑了，用過早飯找客棧老板要了個斗笠這才領著四個家奴朝著衙門去了，可要在王廉那里擺擺威風，也讓老爹知道什麼叫虎父無犬子。
“大伯，別往前走！”林 突然出聲喊住前頭引路的大伯，又連拉帶拽正四下瞧熱鬧的其他四個人就往旁邊的胡同里拐。
“ 哥兒，怎麼如此緊張？”林賢瞧見自家佷子神色不對連忙問道。
“我剛剛遠遠看到昨天那紈褲公子正沖著我們迎面走來，咱們目前著實不宜和他正面沖突，先避避再說，考試完咱們立刻回淳安，待取得功名自有方法對付他“。林 把叫住他們的原因說了出來。
“哼，可真不虧是總督公子！”林賢也是一臉不爽，昨天自己苦苦哀求對方不成反而挨了頓打，這仇算是結下了，即使以後沒機會親自報仇但瞅準機會也要給他來個落井下石。
“昨天我可沒逞能，實在是見不得那靚麗姐姐受人凌辱！”林平悶葫蘆大半天眼下開口說了話。雖說幾人如今受了連累，但眾人听了他的話也不能反駁，畢竟林平本意是為了救人。
“而且， 哥兒上次當街救人我可是瞧見了，威風爽快的很，我也試一試，誰知對方是那個……那個胡公子！”林平在眾人的注目下又說出了一番發自內心誠懇的心里話。
我勒個去，昨天的事還能扯到自己身上，自己這堂哥也太牛掰了，林 露出個頭觀察了一下，已經不見那胡公子一行人，六人也沒心思再慢悠悠瞧熱鬧，直接去了考場，然後從另一邊特意繞了個圈才回到客棧。
這裝孫子的憋屈心情還真是不爽，回到房間的林 看了會書，覺得有點悶，就要上前打開窗戶透透氣。
“咦，這是什麼？”林 打開窗戶的同時，一張紙條落了下來，林 自然好奇，右手向下一抓就在半空中撈住了紙條，拿到近前慢慢打開，林 先是驚喜復又疑惑，最後竟然怔怔站在窗前，苦苦思索送信的這人究竟是誰。
“ 哥兒，你怎麼一直傻傻的站在窗邊？莫非是……街上有一名漂亮女子讓你看花了眼？由于林 背對著林東，溫書的他並沒有發現林 看紙條的動作，只是瞧著林默似乎有點不對勁便出言提醒。
“哪有什麼漂亮女子，只是在窗邊發現一張紙條，我在想是什麼人什麼時候把這紙條放到窗戶縫里的！”林東听完林 說話立刻有了精神，動腦筋的事情林東最喜歡，尤其是這種無頭無腦的事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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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兒，上面寫著什麼？”林東蹭的起身便竄了過來，剛到身旁腦袋就湊近了字條，兩眼直勾勾的看著林 手中的字條，心里貓爪似的，見林 想事情出神，伸出右手就把紙條奪了拿到自己手上。
“公子勿憂，女子已救”，反反復復就連背面都看了好幾遍，林東喪氣的把紙條塞還給林 ，這紙條面上的意思自然最是淺顯易懂，就是說公子你別擔心，女子已經被救，說的正是昨天的事情，送信人告知已經救走了那名靚麗女子！只是這既無名諱又無地址，恐怕孔明復生也是猜不到是誰送來。
“難道是他？”林 思緒亂飛，雙眼漫無目地的掃著街道，突然看到街道百米處一個掛在柱子上的布幡正迎風嘩嘩作響，布幡上書一個“ ”字，林 看到這個字就沒來由的想起兩個月前遇到的那助人漢子，當時自己可是注意到他可是從當鋪里出來的。
是了，應該是他無疑，除他之外自己可不知道誰還有那麼好的身手而且敢于出手救人。心里有了斷定，林 眉頭舒展，隨即把紙條撕個粉碎，使勁朝著窗外一扔頓如漫天雪花，然後整個人輕松地回轉身子，坐回凳子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書。
林東看的雲里霧里，怎麼才一會， 哥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瞧著現在坐在那根本不像想事的樣子，好你個 哥兒，把難題扔給我他自己卻樂得逍遙，自己莫不是又上了他的當？哼，皇帝不急我也不急，呸呸，我可不是那啥，雙腿緊了緊也坐會原地拿起一本文集。
林東看幾行字便偷瞄林 幾眼，反復幾次這才曉得林 並不是裝模作樣，一定是心里強行壓下了這件事，對對對，肯定是這樣，心里想著嘴上卻小聲朝著對面的林 問道。
“ 哥兒，可是知曉那人是誰了？”林東眼楮離了書本盯著林 ，打算從林 面上表情看破點什麼，嘴上還試探的問道。“大抵有了判斷，是與不是日後踫到就會知曉！”林 嘴上說著眼卻不離書冊，
“那，那個人是誰？”林東啪的放下書本，向前傾著身子好奇的問道。
“不可說不可說”，瞧著林東那急切的樣子林 心里好笑，于是夸張的把頭搖來搖去連連敷衍。
“好 哥兒……”
林 逗著林東玩的時候，胡公子已經敲響了知府衙門口的鳴冤鼓，胡大敲了幾聲，胡公子覺得好玩，上前一腳蹬開了胡大，自己連著打了三通鼓，圍觀的人見他衣著華美，身邊還跟著家奴，根本不像個蒙冤告狀的，自然對他指指點點，胡公子來的時候特意把頭上的斗笠壓的低低的，生怕別人瞧見自家的慫樣，這時鼓打的興起哪還看的到別人的指指點點。
王廉王府台正在後堂思量著明天的府試，雖說手下和他說了一切安排妥當，可王廉覺得事關重大最好還是親自過一遍，這樣才能萬無一失，眼下正在查看童子的報名資料，當然是那些“提坐堂號”的童子，要是得了什麼人才正好第一時間向裕王爺舉薦一番。
隱隱約約听得鳴冤鼓聲咚咚響起，剛想命人去前面看看是什麼情況，一個穿著黑藍相間標準公服打扮的衙役已是探頭探腦正往里面瞧，四目相對，很遺憾，基情的火花沒有澎湃。
“還不滾進來把情況報上，鬼鬼祟祟的在干什麼！”衙役訕訕一笑，忙進來拜見了大人，又把事情有模有樣的說了一遍。
“嗯？”王廉听了衙役的敘述心里也是嘀咕不止，王廉自認為自己是替天子治理一府的清官廉官，于是壓下好奇起身正了正官服官帽，又對著堂下衙役吩咐道︰“本官就去瞧瞧這來人是何方神聖，你前頭引路！”
衙役得了吩咐扭身就一路小跑，先是把消息告訴自己一班待會要站堂的兄弟，又匆匆忙忙到了衙門外邊讓敲鼓的人先停下，只道是一會府台老爺就要升堂問案，許是看斗笠人衣著富貴華麗，衙役有心賣好，又輕聲交代了一些堂上規矩，胡公子哪耐煩听這些勾當，面色早已不耐，可是衙役如何看得見胡公子斗笠下的神情，只當對方一直在听，恐怕一會這位公子還會予我些好處。
“夠了！”胡公子听著眼前這衙役� 鑼賂雒煌昝渙耍 沼諛筒蛔︵鄖椋 ├爸 罘 靡 幌倫幼 還 洌 詹耪 還 踴乖諤 乙緞ˇ斕慕步猓 趺湊Ｑ酃Ψ蚨苑驕頭 伺 br />
“好膽！”葉小天覺得自己在衙門口尤其是在自己主場位置受了呵斥，一邊喝罵手上作勢欲拔刀。
“小小衙役也敢在我家公子面前耍威風，膽子真是肥！”胡三听了話已是高調出場，先是喝罵衙役，正要表明身份。
“你可知我家公子乃是督憲大人公子？真是瞎了狗眼，還不速速跪下磕頭求饒！”胡四自然不會讓胡三專美于前，上前接了話隨即瞧向自家公子看還有何吩咐，胡大胡二卻是剛伸出右腳，見老三老四拔了頭籌，心頭懊惱，也瞧向自家公子看還有什麼吩咐。
葉小天听了那惡漢的話心里著實嚇得不輕，督憲大人那可是二品大官，捏死自己還不比捏死個螞蟻強，正要磕頭賠罪，堂里傳來了府台老爺的喝聲，隨即是自己一幫兄弟的威武聲，連忙咽了咽喉頭的唾沫，定了定神。
“那個您看，府台老爺升堂了，胡公子您先進去，一會俺給您賠罪！”葉小天笑著比哭還難看，不復剛才威風。
“哼！”斗笠下的胡公子嘴里一哼，甩了甩袍子隨即昂著頭跨了門檻進了大堂。
“堂下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下跪？”王廉雖說愛民但也不會忘了尊卑之別，見著來人見官不跪，心下惱怒，右手狠狠一拍驚堂木，葉小天有心上前稟明胡公子身份，卻見堂里沒了位置，再說府台老爺沒準會幫自己教訓一頓那個胡公子，哼，咱可是威武不能屈的葉衙役。
“我家公……”胡大瞅準機會上前趾高氣昂，不料剛說了三個字，就被人打斷。
“公什麼工？本官叫你回話了嗎？”王廉再拍驚堂木，兩邊衙役自是配合著把手中木板不停的敲向地面嘴里發出威武聲，又被王廉怒眼一瞪，敗退下來，第一場胡公子這邊輸。
“本官再問一遍，堂下何人，為何見官不跪，可是有功名在身？”王廉陰測測的大聲問道，如果沒有還戲耍本老爺，便命人重重責打一番轟出去了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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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堂堂胡督憲的公子，你說我跪不跪你？”胡公子右手撐了撐頭上的斗笠，怡然不懼，一個知府又耐我何，當真還敢逼著讓本公子下跪不成？四個家奴更是恣意洋洋，目光隨意打量著公堂四周。
“哼，若是胡督憲公子，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王廉听了心中將信將疑，對方倒是衣著華麗顯然出身富貴之家，可這廝卻又帶著一頂農人斗笠，讓本官好生……糾結，帶本管往下听來便知。
“哼，好一個儼州府，本公子昨日在街上踫見……”胡公子自然是實話實說，可剛說到這里就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用手指頭捅他，這才意識到口誤，改口接著說道︰“本公子昨日正在街上閑逛，就有一個賊漢堵住本公子去路，好言讓他讓路，他卻直接揮拳相向，可憐我這貌比潘安的容顏和兩個家奴，慘遭那賊子蹂躪，如今臉上還有重傷！”胡公子扮著可憐，身後胡三胡四也是連連點頭，怕王廉不信，還使勁抬起脖子指著傷痕讓他瞧。
“王知府，你治下竟有如此歹人，我回去之後定然告訴父親知曉，定參你個治安不力的罪名！”胡公子一通話說下來，自是得理不饒人，說謊的最高境界，就是反復暗示自己說的不是謊話，胡公子就是這麼做的，直感覺自己是一個弱勢群體，親率兩個家奴當眾反抗賊人卻反遭毒打，這天下還有王法嗎？
胡公子的話清晰的傳到了王廉的耳中，側身前傾的王廉裝作耐心聆听，腦子里卻如同放電影般閃過一幕幕片段，胡公子逛街-有人擋路-一人打三人-我不相信，自行腦補完後，王廉收回身子重新坐好，真相一切已然明了，定是胡公子為非作歹然後有人路見不平緊接著教訓三人，沒想到儼州城內竟有如此好漢，王廉心中大呼痛快，可面上先是面色憤怒再接著就是惶恐不安。
王廉神色變化落在胡公子眼中自然認為王廉此時心中不安，被自己的豪言嚇破了膽，得意一個轉身繼續說道︰“如果王知府為本公子抓著那賊人，父親那邊我自會替您美言幾句，不知王知府意下如何？”
果然是個小狐狸，還想著拉本官下水加入嚴黨？殊為可恨。
“堂下之人有何憑證證明自己就是督憲公子？再且昨日被打一事可有人證物證？”王廉自然相信沒人敢假冒胡宗憲的兒子，對他的身份已是信了九分，但早就听說此人經常為非作歹仗勢欺人，自然不會如他所願拿人歸案。
“我有父親親筆書信一封為憑！”只是胡公子懷中所藏東西太多，先是取出一把大額銀票，令兩邊的衙役猛吞口水，等拿出書信的時候又不知怎麼從懷中帶出一個小巧輕薄的粉紅肚兜，令兩邊的衙役目瞪口呆。
旁邊自有胡大接過書信遞到堂上，王廉隔著老遠就聞到上面的脂粉氣，心里厭惡喚來師爺代為查驗，這常師爺經常幫忙辦公，自是識得胡宗憲的筆跡，瞧見常師爺朝著自己點點頭，王廉揮手示意其退下。
“既已驗明身份，那人證物證又在哪里？”王廉不復先前的嚴厲反而和聲問道。
瞧見自己書信起了作用，胡公子心下大定，“人證就是我這兩個家奴，物證自然是他二人身上傷處，當然還有本公子傷處，都可證明！王知府還不快快發下海捕文書，� 賂鍪裁矗俊焙 右慌梢彌鈣 梗 壓 玫背閃俗約液蠡ㄔ啊 br />
“我與督憲大人同朝為官又在浙江共事多年，想來稱呼你一聲賢佷你不為過！”胡公子暗想老爹這封信真夠給力，號稱正直無私的王廉也是如此姿態，此人也不過如此嘛，胡公子卻不知自己想岔了。
“賢佷何不摘下斗笠，讓王叔看看你的傷勢，果有此等惡人，我這做長輩的自然替你做主！”王廉重重一拍驚堂木，驚得四個家奴心驚膽戰，胡公子也是心里突突。
“這……這……”斗笠下的胡公子吞吞吐吐。
“賢佷不願？也罷，這就退堂吧！”王廉一拍驚堂木，衙役們也是敲響木板口出嗚嗚。
“且慢，我摘了斗笠就是！”胡公子心下一狠，直直摘了斗笠，王廉看了險些笑出聲來，只得坐回原位把頭低到堂桌之下，過了好一會才面色憤恨的抬起頭，“沒想到我儼州竟然有如此心腸歹毒之人，師爺快快畫了此人畫像，派人緝拿！”
哼，胡公子瞧見眾人面上表情，哪還不知道自己這熊貓眼被人嘲笑，听到王廉吩咐手下派人緝拿，這才趕忙重新戴上斗笠。
胡三胡四到一邊配合師爺畫像，畫好後自然讓胡公子過目，確定就是此人後胡公子說了兩句狠話就帶著四個家奴揚長而去，王廉接過常師爺手中畫像，仔細看了看，要過毛筆直接在畫上之人臉上添了一筆，正好是一個刀疤，王廉自覺滿意，這才交給師爺按此辦理。
常師爺接過畫見得多添一筆，心思通透的他自然知曉府台大人的心意，純粹就是敷衍那位胡公子，誰叫府台和督憲不是一路人呢，師爺搖搖頭就下去了，神仙打架不關我事。
胡公子匆匆回到客棧就鑽進了屋里，那兩名姑娘可還是沒走呢，四個家奴彼此互望一眼輕松不少，今個一天怕是沒什麼事情，四人相約喝酒去了。
午時的時候知府衙門出來幾隊衙役，分別在城內幾處張貼告示，大意是城中有賊人當街毆打他人致人重傷，凡有人見得畫上之人就立刻來報，所報線索正確就會給與賞錢，人群中一個老童聲撫著胡須在一群平頭老百姓面前朗聲讀道。
人群漸漸散開，當然也有那存了領賞心思的無賴細細盯著過往行人，這不一個斗笠人剛剛在城門口告示前站了一會，暗地里已有幾個潑皮無賴跟了上來。
戴著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恐怕必有蹊蹺，一個潑皮仿佛看到賞錢就在眼前，直接從身後拽下了看榜之人的斗笠，四五個潑皮圍了過來拿著畫像細細比較，要說像此人還真像，只是畫上之人右臉有一個長長刀疤，潑皮見這人不是畫像上的賊人，沒了興趣紛紛散開，斗笠人絲毫不減生氣，又瞧了瞧這告示才大步出城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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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客棧雖然地處偏僻，但是人站在二樓房間窗前倒也可以欣賞一下儼州城這初夜熱鬧景象，稀稀點點的黃點自然是城南普通百姓人家，那高紅大燭亮如白晝的宅院自然是城北豪門富戶，客棧對面那一片小胡同之後就是城里晚上最熱鬧的地方了，男人們，你懂得。
“ 哥兒，你說那邊是什麼地方，你听那隱隱約約傳來的女子說笑聲，怪撩人的！”林東一副好奇寶寶指著那勾欄之地。
“額，這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明天就是府試之日，林 覺得沒必要告訴林東這些，可有的東西你不告訴人，便更加會惹得人好奇，林東沒從博學強識的林 那里知道明顯有點失望，右手撐著腦袋倚在窗稜上盯著那里，仿佛那里有一種神奇魔力引得自己蠢蠢欲動。
“好了，冬瓜，明日還得早起，快睡覺！”林 眼瞧著這孩子胡思亂想，連忙把窗戶砰地一聲關了，催促林東早睡，窗外月色正濃，不知那偎紅倚翠幾多風流付與那迎來送往中。
寅時一刻客棧里就有了動靜，先是一家接著一家，最後自然是所有下試的童子忙忙碌碌的洗漱準備，府試是卯時一刻必須進場，但程序和縣試大略相同，眾人倒也不必過于緊張，林 一行趕到考場外時就加入了約有數千人的排隊大軍，這次可沒有相熟的門路幫忙，不過還在縣前十可以“提坐堂號”，林 的位置不會差，到門口又經過一番嚴格搜身後才被放了進去，在四名執燈小童的引領下進入各自考場。
府試需要考三場連考四天，帖經、雜文、策論既考記誦又考政見，林 早已摸透八股框架，又熟讀前人文集以及知曉許多清代科考優秀文章，數量暫時可以彌補底蘊不足。
最後一天林 交卷時，知府王廉卻是要當場面試，林 感覺有點意外，各縣前十雖說有機會當場面試，但幾率還是很小，王廉看到林 眼中錯愕也只是微微一笑。
“二人土上坐”，王廉念完這上聯就端起桌前一杯溫茶，用杯蓋撥了撥茶葉末，隨後呷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林 。王廉以對對子的形式面試自己，接著端起茶杯喝茶的意思恐怕就是指自己只有一盞茶時間思考，林 稍一思考就明白知府的意思。
林 沉頭做思考狀，待得王廉喝第四口的時候林 已然說出了下聯，“一月日邊明”，王廉微不可言的念叨兩遍，心里贊許已是認可林 ，但誰叫王廉這位知府是出了名的對子王，此時心里技癢，卻是又出一聯。
“因荷而得藕”，接著又叫旁邊書吏重新端上一杯溫茶，林 自然知道自己這次還是只有一盞茶時間，此聯卻是個諧音聯，又可念作因何而得偶，此聯卻是麻煩，既要對的工整又要符合聯意，此聯難。
看著堂下站立的童子眉頭緊皺，王廉心中自然得意，這還是他參加一次文會時偶然所得，奈何遲遲想不出下聯，今日卻讓一個童子作答，卻是有些難為他了，王廉喝著茶水的間隙打量著林 ，眼看著自己這杯茶就要喝完，算了，就不為難他了，放下茶杯剛要出聲，卻听得林 一聲有了。
“那就快快對來！”剛才林 的聲音有些大了，已是驚動了許多還沒有交卷的童子，聞言也都抬頭望向這邊。
“有杏……不需梅，不知小子對的恰當？”林 剛才苦苦思索卻無意中看到了院內的杏樹，至此想起了在後世傳為經典的這個對子，林 心中有些汗顏，這作弊得來的到底不是自己會的，能對上此聯卻是萬幸，林 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不錯，對仗工整意境極為恰當，不可多得，你叫什麼名字？”王廉得此嘉聯，更是對林 刮目相看。
“敢不叫府台大人知曉，小子淳安林 ！”林 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林 ，林 ，你很不錯！”王廉說完這句端起了茶水已空的杯子，這是要送客了，林 再一施禮，在諸多未交卷童子的羨慕目光中緩步走出考場。
府試終于結束了，林 出得門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考場里面終究是有些沉重氣氛不自在的很。
“ 哥兒，考的怎樣？”旁邊一些剛出來的童子紛紛側目，側耳旁听林 回答，剛才他們中隔得遠的可是見得林 得到知府當場面試的，不知好是不好。
“林東，考試已過，還談這些個坐什麼？”林海看到許多人都一一看來，連忙推了一把身旁的林東。
林 問了問怎麼不見表哥和另一同窗，卻從林海那得知二人神色懨懨的回客棧去了，想必考的……林 點點頭表示明白，三人不再談及考試之事，由于院試放榜還需幾天時間，三人轉而都說著明天回家之事，至于榜單可以稍後在淳安縣衙得知，反倒省去幾日花銷。
回到客棧已是到了晚飯時間，在考場里的飯菜盡是些硬如石塊的炊餅，很是沒有味道，連吃幾天嘴里已是淡出鳥來，加上為了減少考場上廁所次數，這幾天在客棧吃的也是炊餅之類的面食。
林賢有過同樣的考試經歷，怎麼會不知道五個晚輩的小心思，盡管知道自己兒子考得不好但還是精心點了一桌實惠硬菜，有葷有素，尤其是那一道冰糖粥子，晚飯時成了搶手貨，林 只吃的一塊，對此甚為遺憾。
林東回房間後心情也是不佳，倚在窗邊瞧著窗外的夜景，古時的夜晚哪有那麼多瞧頭，都是些千篇一律的燈光，有月亮的時候還好些，遇上陰雨天到處都是黑隆隆一片，這時候的人們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甚是無趣的很，當然夜宿喝花酒算是一種有限的活動。
“ 哥兒，你果真不知道那里是什麼地方？”林東扭過頭很是認真的問道一邊正在鋪床的林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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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孩子也應該啟蒙一下，這些個事情不是都由那些房中小人書例如那什麼《金瓶梅》來知曉的嘛，林 有些頭疼。
“那邊是青樓！”林 決定快刀斬亂麻。
“原來那里就是青樓，怪不得那些女子笑聲勾人心魄，昨日咋一听魂都酥了，想必是個極好的所在，倒不像書中寫的那麼不堪！”林東踮著腳尖眼勾勾望著，似乎想听的更清楚些。
林 很想說你年紀還小，正是用功讀書上進的年紀，待科舉揚名自然可以抱得美人歸類似的話，可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處于叛逆期，當面提點說服只怕事倍功半，倒不如不搭話等回到淳安林家村後林東鐵定就把此事拋諸腦後了。
梧桐雨，三更雨，不道離愁正苦。一夜夜，一聲聲，空階滴道明。那青樓女子後半輩子善終的又有幾人呢？三更時分窗外下了小雨，雨點淅淅瀝瀝打在房頂上隨後便滴滴答答順著屋檐降在地上……
這一覺睡的自然極為舒服直到辰時才醒來，听到外面有雨聲，林 披上衣服又從床下找到鞋子穿好，打開窗戶自有一股清新氣息迎面撲來，間或微風調皮的轉個向，些許水汽也跟著調皮朝人臉上撲，本來還有的睡意經這麼一鬧，人立馬清醒許多。
整個客棧此時靜悄悄的，偶爾才會有一兩聲腳步聲，林 在窗前足足待了兩刻之後，客棧響聲才多了起來，只是不比剛來時的熱鬧，雖說第一場過的就可以參加兩月後的院試，但人們更在意的是那將要錄取的五十人，他們從此可是多了一個童生的稱呼，嚴格意義上來說算不得功名，正所謂一步領先、步步領先，這五十人可是一下子走在前頭去了。
辰時三刻林 一行人已是吃過早飯，此時外面的雨也歇了，正是歸家時候，車馬行此時馬車早罄，四下詢問之後才搭上一支前往淳安的商隊，當然這待遇也比不得來時，五六人混在一輛沒有車廂的馬車上，商隊所押貨物眾多，一路上慢慢悠悠，搭車的人們也不好說些什麼。
等到了新安鎮的時候已經到了午後，林賢付了車錢便與商隊分別，六人將在這里直接乘船而下，傍晚也就可以到家了，一路上林平和李昂的心情很是不好，幾乎悶著不說話，心知兩人考得不好，有心勸慰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路風塵樸樸總算在天擦黑的時候趕到了家中，在院中玩耍的小玉兒听到大門外有動靜便跑出去看，卻正好撞上了三人，小丫頭低聲叫了一聲大伯和堂哥便朝著林 只眨眼，然後小手比劃出五根手指，意思是說欠我五個故事哩。
院里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早就盼兒歸來的陳氏，陳氏眼見院里人多便沒有上前問話，林賢只是應付了幾聲便叫上林平往後院去，跟著小丫頭也被杜氏拽了回無，把時間留給他們母子。
“我兒倒是瘦了，走的時候臉上可是白白胖胖的！”陳氏本就是小戶人家嘴里自然說不出什麼漂亮話，總覺得短短五日不見兒子就已經瘦了十多斤，這幾天要好好補補，陳氏心思很快就轉到飯食上來，林 自然知道陳氏心意，又說了些考試期間的趣事，逗得陳氏直樂，說了好一會林 才回到自己屋里。
晚飯的時候老爺子隨口問了幾句關于府試的事情，林 和林平撿著好听的說，老爺子也覺得有趣，後來林平無意中不小心說起得罪胡公子的事情，才說個開頭老爺子便眉頭緊皺，三房媳婦還在納悶胡公子是誰，老爺子已經起身叫三人跟他上樓細說。
林賢很郁悶，本來已經在路上反復叮囑過自己兒子和佷子，說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不要在大家尤其是老爺子面前提起，那胡公子一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二則自己等人也根本無關緊要，時候那胡公子肯定就會忘記。反想到自己兒子剛才便漏了嘴，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林賢拿眼一直狠瞪自己兒子，看樣子要不是當著老爺子面早就踢上一腳了。
“那個胡公子可是胡督憲的公子？”老爺子居中坐著面上到看不出喜怒，林默心中詫異，一般人听到這個消息還不立馬臉色大變，老爺子官卑人微，胡宗憲節制南直隸和浙江可謂封疆大吏，朝中又有嚴氏夫子作為援手，林 是後來人自然知道一兩年後胡宗憲也將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可是老爺子這表情，難道是城府頗深？還是有著什麼隱情。
林安根本沒注意到也不會想到，旁邊林 這個孫子已經眨眼間就有了數種猜測，雖說不對但也很難得了。
“那位胡公子倒是如同傳言般不堪，胡宗憲雖說貪財了些，可到底還是干練之人，當真是虎父犬子”，早就準備好挨一頓責罵的林賢此時愣住了，老爺子怎麼是這個表情而且顯然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平兒以後做事要三思而後行，切不可魯莽！”老爺子朝著林平吩咐道，雖然說話聲音小，但林平听到耳里卻是另外一番光景，只感覺這話有著詭異的魔力，如同暮鼓晨鐘。
“孫兒下次定不會如此！”林平執禮甚恭。
“好了，都下去接著吃飯吧！”老爺子說完這話就起身朝樓下走去，林賢和林平見狀也緊隨著出門，倒是林 臨出門鬼使神差往臥室看了一眼，卻不經意間瞟到了一樣東西，頓時心驚肉跳，加快腳步走到樓下正廳，坐在位置上的林 有些心不在焉，陳氏瞧著兒子神色不對趕忙輕聲詢問，林 只說有點疲憊。
老爺子拿著筷子也往林 這邊多瞧了幾眼，剛剛在樓上林 可還好好的，難道真的是有點疲憊？
王氏本來見相公和兒子被老爺子半途叫上樓還有些擔心，瞧見二人神色正常，想必不是什麼大事，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整個人又活泛起來，席間氣氛也隨之熱鬧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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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喜歡在人前表現這在林家院里眾所周知，偏偏老太太最吃這一套，誰叫老太太膝下都是兒子，王氏每每給老太太碗里夾一些酥軟清淡的小菜，老太太臉上就樂開了花，旁在說一些吉祥話，老太太更是合不攏嘴，陳氏和杜氏兩個兒媳婦卻做不來，但你可不能說她們兩個媳婦不孝順，大概是性格使然吧，林 有了心思倒沒功夫看大伯母的表演，腦子里始終是臨走出老爺子那屋時回頭看了一眼的那個東西。
老爺子回來時只是和眾人說他這些年一直在軍前效力，具體旁的事情也從來不多說，先前林 只覺得這是老爺子性格脾氣緣故，可現在想來確不是那麼回事，如果自己看到的那個東西是真的話再加上老爺子剛才在樓上對那胡公子冷淡多過于怕的態度，事情可就有些復雜了，林 細細嚼著一粒粒米飯，桌子上那碟盛著爆腰花的盤子早已空了，林 還在拿著筷子在盤子里夾，最後只把空筷子放到嘴里都沒覺察出自己根本沒夾著菜。
“水生，你怎麼了？”陳氏剛才就瞧出自己兒子有點心不在焉，做母親的自然存了照看心思，見自己兒子把空筷子放到嘴里然後再吃一口米飯，可把陳氏嚇了一跳，這不，這話說的叫一個大聲，頓時時間就像停止般，所有人都吃驚的看著林 。
林 听到母親大聲叫自己乳名，心中一個激靈，瞧見全家人都用怪怪的眼神盯著自己，林 這才一低頭，一瞧，這可丑大發了，自己手中的筷子什麼菜都沒夾著正往嘴里遞，這事弄得。
“不小心、不下心！”林 小臉一下子就騰地紅了起來，連忙低下頭兩三下就扒光了碗里的米飯，把碗筷放在桌上打個飽嗝，給長輩們說了有點疲憊想回屋休息，老爺子這會瞧著林 回復了正常，只當是這小孫子路上累壞了，點點頭允了林 回屋休息，臨走前陳氏說了一會過去看他，倒是王氏看向林 的目光有些神叨叨。
“水生哥哥剛才的臉就像猴子屁股哩！”正跨門檻的林 听了這話右腳一下磕在了門檻上，整個人前傾低低絆了的出了，好在及時保持了身體平衡，摸著後腦勺回頭朝屋里眾人嘿嘿一笑，立馬溜回自己小屋去了。
“今晚真是丟大發了”，回到屋里的林 在門後的盆里洗了手，現在正在用布巾擦手，嘴里一邊還喃喃自語。
“ 哥兒不會是撞邪了吧？”在林 走了沒一會王氏突然沒頭沒臉的吭了一句這樣的話，陳氏自然不能忍了，當即把筷子狠狠拍在碗上，拿兩眼使勁瞪著王氏，卷了卷胳膊的袖子，瞧著意思恐怕馬上就要動手。
王氏被陳氏這麼一瞪，心突突的紙條，平日里雖然陳氏雖然沒給過自己好臉，但至少面上尊敬這個大嫂，妯娌間也過得去，可沒想到自己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惹得二房就要一語不合吞了自己。
“好了，老二媳婦消消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那個無遮攔嘴！”老爺子瞅著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眼角直突突，今天晚上這一家子老小就沒一個正常的，合著心里也把自己繞了去。
“哼，好歹也是你親佷兒，嘴里怎麼就容不下！”陳氏放下袖子騰地起身居高臨下朝著王氏冷哼。
“這這……”陳氏懶得和王氏再做糾纏，給公公婆婆言語了一聲徑直去自己兒子林 那屋了，這麼大會也不知道自己兒子好了點沒，可別千萬生了病，陳氏心里急切，行走間倒也腳下生風。
“這一家子吃個飯也不能圖個安生！“老爺子嘴邊胡子翹了翹，把還剩著酒的杯子重重放下，竟是連最喜愛的酒都不喝了，老爺子說完就起身出門蹬蹬蹬上樓了，杯子里的酒還在蕩著漣漪，訴說著剛剛離去之人的心煩。
老爺子走了席也就冷了場，余下的人都草草吃完了飯，老太太走的時候拿眼瞪了一下這大兒媳婦，也就是裝裝樣子，王氏這一會看到老太太的眼神就知道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老爺子那邊自有婆婆勸說。
陳氏到林默屋里自然是一番關心，反復確認了兒子身體沒有不舒服這才回東屋去了，林 今晚沒打算溫書，早早就躺到床上怔怔看著房頂，也不知過了多久竟然睡著了。
老爺子回臥室的時候路過平日里掛衣服的地方，隨意瞧了一眼趕緊回轉身子手忙腳亂的把露在衣服外面少許的牌子收了起來，光是從外觀上看倒是個精致的玩意，應該是令牌的樣式，四下里瞧了瞧沒有旁人，這才呼出一口大氣，莫非是自己老了，怎麼連這點小事也疏忽了？老爺子在臥室里搖頭不止，屋里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老爺子一哆嗦，回頭一瞧原來是自己老伴，“老婆子進屋不會吭一聲？人嚇人嚇死人！”這日子沒法過了，全家人都神神叨叨沒一個正常的，老爺子本來捋著胡須，心里一想東西，竟然沒注意一下子拔了好幾根。
“我去外面走走！”老爺子疼的嘴角直抽抽，甩了甩袖子臨出門回頭朝自己老伴說了一聲。
“還人嚇人，這是我屋里，我進來還得敲門啊，這個老東西！”老太太朝著快要走下樓梯的老爺子指點指點，晚上這老頭子也不知吃了什麼藥，火氣這麼大。
老爺子背著手踱著步慢悠悠出來了門這才覺得心里好了些，晚飯受了大房二房媳婦一肚子氣，回屋又看到自己犯了該死的疏忽，整個人煩躁不已，好在多年養成的習慣使得自己很快定了神，這一走就順著大路下了小路一直走到村東頭。
“咦！”老爺子走著走著就覺著不對了，前面怎麼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老爺子輕手輕腳靠近了點，借著月色一下子把人看了個清楚，這不是林東那小子嗎？大晚上如此鬼鬼祟祟肯定做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得去瞧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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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大孩子一個半大老頭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沒多大會就走出了村子，老爺子在後邊瞧著，這個方向是要往地里去，老爺子跟到這里愈加好奇，林東這小崽子夜里下地做什麼？這可和自己原先心里想的不一樣，老爺子在後邊直嘀咕，腳下也沒忘，緊緊綴著林東就到了東邊大片桑樹地里。
前邊走著的林東時不時回頭看看，他總覺得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可每次回頭一瞧卻什麼都沒有，心里一琢磨想出個主意，又接著走了十幾步當即猛的轉過身子朝著後面的空地出聲說話，“你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躲在一棵桑樹後面探頭探腦的老爺子心里納悶，以自己幾十年的經驗竟然讓這個小崽子發現了？可透過縫隙看過去，林東眼楮胡亂四處看著，眼楮根本沒盯在自己所藏的位置。
“好狡猾的小崽子，但老爺子我可不上當！”老爺子低不可聞的自夸一句，林東又連著咋呼兩次，這才確定是自己疑神疑鬼，後面沒人跟著，林東放了心，一個貓腰就往桑樹地里鑽了進去。
老爺子原地等了一會，他害怕林東這個小崽子使詭計還會突然回來，可等了一會又一會，這個小崽子就是不回來，老爺子心下憤然，暗罵林東這個小崽子不配合，劇本就不該這麼演的！
按老爺子的意思是︰林東這個小崽子假裝離開，過一會再次突然出現在原地，然後四周查探一遍，確定沒人跟著，然後他還是心里不放心，再次假裝離開，過一會又回到原地，查探一番最終毫無結果，這才放心向著他的目的地前行。
而老爺子自然是一雙慧眼早已識破林東的詭計，始終躲在樹後並不上當，就在這個月圓當夜，一小一老在這村東頭的桑樹地里上演一場不為人知的、驚心動魄的心理戰，可惜老爺子的打算顯然落空，林東並沒有友情出演這出戲。
“呸！”老爺子從樹後走了出來，覺得自己有點丟人，現在臉上火燒火燒的，鐵定是臉紅了，嘴里罵罵咧咧的腳下已是朝著林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這麼一大會可別跟丟了！
林東在桑樹地李鑽來鑽去，大概走了一刻鐘的功夫，許是靠近目的地了，接下來的林東放慢了腳步，低頭彎腰，以保證盡量不弄出響聲來，似乎害怕被人听到，再走了一二十步，林東覺得差不多了，就找了個位置蹲了下來，前面的雜草正好可以完美的遮掩住他的身形，林東在原地似乎等待著什麼。
老爺子一路循著林東留下的蹤跡跟了過來，直到借著月光，瞧著前面的腳印越來越密，兩個腳印的間隔距離也越來越短，心里略微一想，就知道自己離林東不遠了，老爺子先是躲在一棵樹後，才警惕的向四周查看了一番，入目都是桑樹底下瘋長的野草，一時倒不好發現。
老爺子費了好大勁才發現一處異常，只是不能走得太近，一時倒也不能肯定林東就藏在那里，突然右後方傳來一陣聲響，是什麼和桑樹枝條摩擦的嘩嘩聲，間或還有一些枝條折斷的 擦脆響，老爺子往後小心的瞧了瞧，隨著聲響越來越近，老爺子听到了兩個人邊走邊說話的聲音，听聲音是一男一女，林東這個小崽子在他們？
兩個人從老爺子身邊沒幾步遠的地方經過，女人身上顯然抹了濃烈的香粉，老爺子在女人經過的時候被薰了個嗆，差點一個噴嚏漏了餡，還好及時捂住嘴巴鼻子，等兩個人過去了，老爺子覺得兩人有些眼熟，想了一會才確定這女人可不就是村東頭去年剛死了丈夫的曹寡婦，曹寡婦模樣長的俊俏勾魂，老爺子作為村里有威望的人，也是在去年埋人的時候過去上了份祭，在堂前倒也瞧了幾眼這個曹寡婦，長著一雙丹鳳眼，只要眼珠那麼一轉就水靈靈的，勾人攝魂似的。
至于男的，說話聲音雖然竭力壓低，但老爺子听著聲音就很熟再加上對方熟悉的背影自然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來，不是村里的林大財主還能是誰。
“有意思，難道是兩個人勾搭上了？”老爺子躲在樹後自言自語，兩個手的大拇指還比劃了一個猥瑣的動作。
林東在草里蹲著早就有些不耐煩了，這王寡婦怎的還不來？自從府試前有一天夜里無意中發現王寡婦的秘密，那夜林東躲在一邊听了王寡婦的貓叫，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心還砰砰直跳，心里好像有只貓在不停撓癢癢，只可惜第三天就去了儼州參加府試，雖然在客棧窗戶听了些聲音，只是隔著遠沒听個真切，再加上考試在即強行壓下了那份心思。
這不府試一過，心急火燎的趕回了家里，然後吃過晚飯尋了個去找林 的理由，出了門繞了個圈就直直的朝著桑樹林走了過來看戲。
林大財主和王寡婦在這里私會了有一陣子，想著這邊偏僻樹又茂密，大晚上的沒人會來這，兩個人也都是從村里各自悄悄趕到這，倒也沒被村里其他人發現，可是今天卻岔了，一老一少都在不遠處盯著他們。
很快那邊就傳來悉悉索索脫衣聲間或王寡婦說著怎麼這麼猴急的嗔怪聲和林大財主的溫言討好聲，老爺子听了這里哪還不知道眼前這兩人的勾當，嘴里唾了一口但也沒舍得離開，尋思著找個近點的地方可又擔心被林東那小崽子發現，這又是被林東看著了，老爺子我豈不是里外不是人，傳將出去這名聲也不好。
那邊不遠處天雷地火，老爺子做出艱難決定，避開了林東有可能藏身的方向，從另一邊悄悄的接近了這對渾然物外的男女，蹲在野草堆里也是看的津津有味，只是來的匆匆去的匆匆，也沒多大會功夫兩個人胡亂收拾一番一前一後離開了，老爺子暗罵林大財主不爭氣，林東卻是贊賞王寡婦厲害，最後兩個人走的時候愣是誰都沒發現誰。
月亮彎彎只是被一朵橘紅色薄霧輕輕遮掩了些，恰如不忍瞧見那桑樹地里先前一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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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忙了點，感謝不離不棄的朋友，干杯）
四個人前前後後都回了家，當老爺子回來的時候前院兩房早已熄燈歇息，陳氏在床上听著院里有動靜，上半身坐起右胳膊撐著床邊就往外瞧，瞧著像是公公的身影才又躺下，這會睡意過去人也不困了，拽著薄被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娘，你干啥呢，還讓不讓人睡覺？”睡的正香的林原不干了，一下就把被子整個拽了回來，心里憋著怒氣，面上明顯不滿，不給我個理由我就要翻身佃戶把歌唱。
“你瞎咧咧啥，我剛才听到公公在院里！”陳氏故意壓低聲音說著似乎怕被別人听到，順便還撥了撥自己耳朵上的散亂頭發。
這死男人一到晚上挨著床就睡，也不懂我這一絲絲心意， 哥要是有個妹妹或者弟弟該多好，陳氏撥弄著頭發明顯是對牛談情，林原吼了一嗓子後很快就又睡著，這不鼾聲已經打起來了。
“睡睡睡，你就是個豬！”陳氏照著丈夫肚子就要一錘，可末了，在半空就收回了右手，狠狠一趟背對著丈夫，這邊陳氏埋怨丈夫不通情理的功夫老爺子已是上了樓進了臥室，躡手躡腳上了床，因為走了許多路倒也有點累，很快就睡過去了。
一連幾天林 都在家里溫書，他在準備院試，府試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面試的時候王廉可是相當滿意，必定是過了，院試考試的內容也是大同小異，不過僅僅考兩場就可以了，只可惜這次院試仍安排在儼州，要不然到可以順便在杭州城逛逛。
今天是府試放榜的日子，府城之外的考生可以在各自的縣衙看榜，這一點倒也相當人性化，昨日林東林海就與林 約好一起去看榜，林 正吃著早飯這兩人就已經急不可耐的趕了過來。
“ 哥兒，你快點！”林東進了門看到林 在院里吃飯，心里很是郁悶，您老人家不急我們都急死了，來來回回繞著林 轉圈圈，林海還好點，就坐在一旁看著林東繞圈兒。
老爺子正巧今天早點去桐溪渡口巡檢所，進了前院一抬頭看見林東這小子，心里直樂呵，那晚上被這小子氣的夠嗆，雖然後來看了一出不錯的戲。
林 趕緊起身問了好，林東覺得今天早晨的林老爺子讓人怕怕的，一直用怪怪的眼神看自己，林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穿錯啊，抬起頭又看看林老爺子，誰知林老子走到他身邊先是用一只手狠狠拍了拍他的右肩膀，然後用幾乎若不可聞的聲音問道︰“初十晚上桑樹林里的戲好看不？”
林東心里一驚，初十晚上？那不就是那天晚上去看王寡婦……林東的心砰砰直跳，林老爺子怎麼會知道的？林東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就像霹靂劈到一樣，萬一這林老爺子當眾說了去，我可怎麼辦。
老爺子瞧著林東被自己一下就嚇成了小白臉，覺得嚇嚇就夠了，輕聲說了句不會說出去，林老爺子哈哈大笑就上差去了。
“林老爺子今天心情這麼好，難道有什麼喜事不成？”林海看見老爺子重重拍了林東一下，心里直埋怨，你看你這老頭把林東嚇成什麼樣了，臉色煞白冒了滿頭的大汗。
林 收拾妥當從屋里出來的時候很是納悶的看了一眼林東，剛才的時候還很精神，怎麼這會蔫了一直低喪著頭，林海瞧出林默眼里的疑惑，當下就把林老爺子使勁拍林動肩膀的事情說了出來。
林默無語，什麼時候老爺子有這嗜好？難道是返老還童了，活見鬼。
陳氏一直送林 到村口，一路上囑咐著林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又掏出兩錢碎銀子外加五十文銅錢塞到林 手心，讓他有想買的東西就買點，不要舍不得花錢，這才放開林 直到看不見自己兒子陳氏才回家。
這次路過茶肆的時候，林 再一次感到了某種危險，因為剛才經營茶肆的老頭看自己的時候眼里閃過一道亮光，見自己在看他這老頭提起長嘴茶壺就轉身回屋去了，在別人眼里這一切都很正常，林 卻皺著眉頭，苦苦思索，難道是我曾經惹過這老頭還是……
“ 哥，上船了！”林海在身後喊道，也不知 哥怎麼了，一直盯著那老頭看，怎麼今天怪怪的，林 緊走幾步跳上了船，船老大見三人都已做好正要開船，渡口碼頭上又來了一個人，一襲白衣輕飄飄的跳到船上，林 就立刻聞到一股清香，抬頭看了看來人是一個女子，看身形大概也就是十幾歲，臉上蒙著白紗看不清相貌，想來應該也是極美的，這女子直接走到船尾坐下，離得林 三人遠遠的，林東這會眼里活泛過來，頭時不時就扭過去看看，然後就迅速的扭回來，林海心里直笑，照林東脖子這樣一路扭下去，脖子都得扭斷了。
林 對這蒙紗女子印象不錯，可也不會當眾問人家名字什麼的，畢竟男女大防更何況這大庭廣眾之下許多事情也說不清楚，逆水行舟船速自然慢悠悠，四月南方景色正是鶯飛柳葉飄的時節，河的兩岸偶爾也會看到有人在游玩，小草給大地蒙上一層綠毯，微風一吹就像在歡迎著人們過來游玩。
到了淳安縣碼頭林 三人下了船，意外的是那名女子也在此地下了船，人朝著淳安縣望了望就邁開步子朝著前方走去，也不知怎麼回事，這名女子幾步間就超過了本在前頭的三人，或許這名女子不簡單，林 從來不是什麼高手，身上也沒有武功，但也覺得這女子有可能專門練過，要不然腳力不會這麼好。
林 心里有了疑問走的就慢了些，林東心里卻犯花痴直直的跟著女子，林海落在中間傻了眼，三人一塊出來為的是做個伴，這下可倒好……
女子過了城門口的檢查直接拐進一個胡同就此失去了蹤跡，林東心下遺憾嘴上抱怨都怪 哥走得慢，這家伙渾然忘記來著淳安縣城為的是什麼了，三人遞過路引受了檢查直直朝著縣衙去了，這會該是公布榜單了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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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也就剛剛到巳時，太陽公公已經升到了城門樓那麼高的位置，三個人一路小跑向衙門口，那邊早早有人從府城領了榜單回來，這會眼瞅著就要張榜，怎麼能不急，林 倒也起了少年心性，把袍子下擺往腰右邊一系，三人在熱鬧的大街上一邊喊著借過一邊尋找著行人間隙，每每踫到別人回頭就喊一句對不住。
旁人看他們三人不過十一二歲再加上白白淨淨的模樣和衣著也就心里有數。知道今天衙門口放榜，公布那個啥童生的榜單。
“今年咱們淳安也不知能考上幾個？”街邊賣炊餅的李大嬸子看著三個少年漸漸走遠的背影，回頭問了問正在吸著旱煙的陳六爺，陳六爺聞言不慌不忙又吸了一口，眯縫著眼半天才戀戀不舍吐出個煙圈，在陽光的照耀下裊裊升起，一直飄過兩邊的房頂才不見。
“大妹子，要我說咱們淳安縣應該和去年差不多，五六個就頂了天，儼州統共五縣一府，大頭都被府城考了去！”陳六爺把煙管朝著鞋子磕了磕，陳六爺活了大半輩子，還別說，淳安城里大大小小三代以內的事六爺都知道個差不離，在這集市里頭混了個“陳諸葛”的綽號，六爺在集市這地界也算是一號人。
“公子，這淳安實在是沒什麼耍頭，咱們不如早早回杭州？”說話的是一個模樣凶狠下人打扮的惡漢，此時弓著身子向居中一位衣著華麗的富貴公子小心的說著話，模樣的恭敬的活像一只哈巴狗。
“是呀，公子，這淳安實在是沒什麼粉頭，不如早早回去，那富春園的杜十娘只怕早就盼公子回去！”另一個惡漢也搶著說話，生怕落在後面，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年輕公子見著對面的行人也不管不顧，自有身邊四個惡漢出手把人趕開，要是遇著年輕而且稍有姿色的小娘子四個大漢就會站成弧形把小娘子半圍了起來，年輕公子自然就會摸摸這個臉蛋拽拽那個小手。
集市上頓時就亂作一團，女子不堪凌辱的尖叫聲、年輕公子得意的奸笑聲響作一團。
“六爺，你也不上錢說和說和？”李大嬸子瞧著不遠處那年輕公子調戲著過往小娘子，看不過去扭轉頭問向陳六爺。
陳六爺在這市井里活了這麼長時間，早就把眼楮練成了一副火眼金楮，那年輕公子穿著市面上少有的綢緞，陳六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得知那種綢緞可是織造府專向宮里預備的，陳六爺打了個哈哈並不回話。
李大嬸子見陳六爺不搭腔只好嘆口氣，自己只不過是個擺攤的婦道人家也管不了更不敢管，誰知那年輕公子是哪位大老爺的公子，只盼望著只是路過，長久下去像他這麼折騰這淳安還不亂了套。
林 要是在這里的話自然是認得來人，一行五人可不就是胡督憲的兒子胡天胡公子，人送外號“玉樹臨風勝潘安一朵梨花壓海棠”，只不過表面上恭維心底里嘲諷罷了，偏偏胡公子較了真，覺得這名夠響亮，叫出去倍兒有面。
大街上亂哄哄的，胡公子不以為然，覺得自己看上她們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公子，你看那賣豆腐的那個小娘子如何？”胡大賊兮兮的提議了聲，剛才他幫著攔那些小娘子，自然沒少悄悄吃豆腐，此時看到前頭不遠處有個背影極是美麗，一頭烏黑頭發到發髻，兩只三寸小腳似瘦馬。
“哪呢？”胡公子隨意從路過的一個水果攤拿起一個桃子，往袖子上一蹭就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順著胡大指的方向看了去。
胡公子瞧了一眼背影就渾然物外，只覺得前面那小娘子莫非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豆腐西施”，吭哧吭哧接著咬了兩口桃子隨手扔掉，雙手去胡大胸前的衣服上來回撥弄兩下就當擦了手，折扇一甩隨即手腕一個扭動，朝著懷里輕輕煽動，當下也沒有囂張的走路，一時之間倒也有些文雅貴公子的範。
“這位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胡公子見這位小娘子在小店里面忙活著什麼，四下打量一番只覺得店里傳出來的氣味實在是難聞的緊，強忍著對著里面的玉人打了聲招呼。
“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胡公子見里面身材苗條，腰腹有型的小娘子搭理自己，只以為這小娘子有點臉薄，當著大庭廣眾不好意思，胡公子回頭瞅了瞅，就看見過往的人都隔著遠遠在對自己指指點點，心里大怒。
“胡大你們給我擋住了！”胡公子面色怒容一閃，就下令讓四個惡漢擋住小店的門口，自己心急火燎的進了屋。
這是一家豆腐店，平常的時候還順便買些豆瓣醬，所以氣味有些發霉似的腐臭氣，胡公子暗道一聲晦氣，捏著鼻子輕輕的走著，胡公子覺得這小娘子不是沒听到他打招呼，而是故意假裝沒听到，只是和本公子鬧著玩。
人就怕較真，胡公子此時就較了真，只覺得眼前這小娘子所做的一切動作包括不回話都是故意假裝和他鬧著玩，女店主此時面含怒色，但手里洗豆子的活不停，顯然是早就知道胡公子進了門，可看表情那可不是鬧著玩。
胡公子見離小娘子只有三步遠，把折扇往腦後脖子的衣領一插，雙手來回使勁搓了兩下，隨即就張開雙臂朝著面前的小娘子撲了過去，也不知道正面的臉是多麼客人。
“砰”的一聲，斜地里飛過來一只木桶正好砸到了胡公子的後背，胡公子吃痛叫出了聲，外面四人此時背對著店門，听得公子叫喚，只以為小娘子有些烈，自家公子吃了一個小虧，可事實上四人可是想歪了。
這屋里竟然還有一人，胡公子被木桶一砸直接一個趔趄，險些倒在地上，朝木桶來的方向一看，只見一個臉上蒙著白紗身著一襲白衣的女子拿著匕首惡狠狠的看著自己，眼里的怒火好像要吃了他。
胡公子心下大驚，鬼使神差往那個不說話的小娘子看了一眼，只見她早已扭過身子，手上同樣有一把匕首，然後也是惡狠狠的盯著自己。
“這特馬怎麼回事？”胡公子連連退後，嘴上也沒忘了喊門口的四個家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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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你們救我！”胡公子胡亂搖晃著雙手，額頭上因為害怕沁出了一層汗珠，後退的時候不小心踫著了石碾子的支架，胡公子咒罵了一句卻看見磨盤上有一個高粱桿串成的篦子，噌的一聲拿到手里舉到胸前當做盾牌。
“快救公子！”剛才听到公子喊救命還以為是和里面的小娘子鬧著玩，他們可沒想著扭頭破壞自家公子的雅興，要是被發現可沒有好果子吃，胡公子的叫聲越惶恐胡大他們就越以為自家公子今天好雅興，定然不能打擾，胡三听著不對頭，他可是陪著公子干過好多次這樣的事，這偷偷一扭頭，好家伙，動刀子了，當即大喊出聲順便提醒其他三人。
“公子，小心！”胡大目光眥裂，只見一個穿著白衣服蒙著面紗的女子拿著匕首刺向了自家公子，要是公子有了差池，自己四人恐怕就要吃不了兜著走。
沖進門的胡三倒是機靈，隨手操起一個葫蘆瓢就朝著刺向自公子的人扔了過去，不求能砸中，只要稍微耽擱一點時間自己就能過去，一個女人拿著一把匕首還翻了天不成，其他三人在門口撞到一起，一是沒進來落到後面，眼瞧著老三就要搶頭功，本就著急公子安危的心更是急上加急，這老三倒是機靈搶了先，平日里肯定沒少偷看。
“蝶兒，小心！”女店主嬌喊一聲，拿著匕首攔住了胡三向著他面門就刺，蒙面人听到背後傳來風聲暗道不妙，這一猶豫本來刺向胡公子胸口的匕首歪了歪，隨後一下子扎到了篦子上而且還被卡住了，原來是這篦子上面因為長久使用上面沾滿了豆腐皮子，現在恐怕和木板子一樣硬了。
胡三瞧著刺向自己的匕首快而狠辣，倒是不敢小瞧這同樣蒙著面的女店主，一個懶驢打滾直接欺近身旁，女店主趕忙收手，卻還是慢了點，手腕一下子被匆忙站起的胡三扭住，面上獰笑，另一只手就要上前奪匕。
胡公子這會冷汗直冒，身子直感覺不是自己的，盡管手里的家伙擋住了匕首可心里還是 的慌，匆忙一憋瞧見了胡三，這狗娘養的緊緊抓著小娘子的手腕卻不來救自己，心下惱怒。
“你個胡三在那做什麼，還不快滾過來？”胡公子瞧著匕首最終還是扎透了篦子，銀光閃閃的匕尖像毒蛇的信子緊緊盯著自己，雙手更是一下不敢松。
胡大三個這會功夫已是進來了，女店主趁胡三回頭看的功夫一下子掙脫，反手一挑胡三的胳膊，刺啦一聲汩汩鮮血就冒了出來，痛哼一聲用另一只手捂著就退到了一邊，自家公子倒是添亂的一把好手，嘴上偏不能說出來，真是啞巴吃黃連，女店主見胡大他們沖進來，知道事不可為。
“蝶兒，先撤！”女店主朝著另一邊努力按著匕首下刺的白衣女喊道，面紗下的精致容顏閃過一絲懊惱，知道事情拖久了會對她們不利，雙手撒開了匕首，臨走的時候右腳狠狠踢向了胡公子。
一連踢了幾腳心情好了些，就向著後院跑了出去，胡大他們到沒有攔，三個人紛紛搶著朝公子圍了過去噓寒問暖自不在話下，可惜胡三只得在一旁孤零零的從自己衣服下擺撕了塊布，勉強綁了傷口，只是面上有些蒼白。
“都圍著我做什麼？還不快追？”胡公子見賊人已走，立馬就恢復了紈褲公子派頭，不念著胡大他們的好，反而立馬催他們去追，胡大三人討了個沒趣只得怏怏的追向後院，找了一遍什麼都沒發現，倒是牆邊有有一把竹梯子。
“從房上走了，三個笨蛋！給我追”胡公子大大咧咧就要第一個爬梯子，半路好像想起了什麼，最後改了主意讓胡大先上，生怕房上有埋伏，胡大瞧了瞧自家公子的面色哪還不知道是害怕上面有同伙陷阱什麼的，心下無奈只得小心翼翼順著梯子爬到了房頂，四下一瞧哪里還有那兩個蒙面人的蹤跡。
好在公子安然無恙，此番最壞也是無功無過，胡公子在院子里養著脖子等胡大回話，左等右等也不見人，“魂淡，在房頂上曬太陽呢？有沒有發現那兩個女賊？“胡大听著胡公子在下面吼叫趕緊收回心思。
“公子，房上什麼都沒有，兩個蒙面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胡大往下探著腦袋回了話，胡公子許是見房頂安全，量只有交互著擼了擼衣袖，嘴里再往手心唾了一口吐沫抓著竹梯就往上爬，上了房頂只見後邊一大片都是房挨房，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倒是便宜了那兩個女賊，不行，你們隨我去縣衙好好問一問那個“海青天”，淳安縣有如此賊人，看他怎麼受得了青天的稱呼？”胡公子心里有氣未消，腦子里蹦出個想法，正好去會一會海瑞。
胡公子打發了胡三去瞧大夫並說了一會在縣衙匯合，胡公子和手下三個出了豆腐店就匆匆向著縣衙方向去了，此時這邊的動靜早就惹得街上很多人看到，有心里同情豆腐店主的，有對胡公子幸災樂禍的，反正是亂哄哄的，胡公子面色鐵青急著去縣衙自然沒功夫理會這些刁民
“哇， 哥兒你竟然排在榜首？”林東從榜尾往上瞅了一遍沒發現自己的名字，心里雖早已料到自己不中但心下還是難免喪氣，榜首這會卻是揭曉，只見上面的名字正是淳安林 ，林東在心里替林 高興，嘴上一下子就喊出聲，頓時周圍的人紛紛扭頭看著就在自己身邊的府試第一名。
林 受不了這個場面只感覺眾人就像看猴一樣盯著自己，拽著林東林海就擠了出去，出了人群，林海低聲急急喊道︰“從這邊走！”因為他看到了幾個熟人竟朝著這邊匆匆走了過來，不是胡公子還有誰。
“怎麼回事？”林東心中疑惑，可是一抬頭當即臉色就變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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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胡公子！”結結巴巴說出一句話就立馬轉過身子示意林 別往前看，林 微一抬頭也瞧見了這位紈褲公子，心下雖不懼怕但也不會平白招惹這位五五二十五後面添個雞蛋的家伙，三個人又回到人群中，眾童子看到林 回來自然上前扯個交情，正是為了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萬一以後這位不消說中個兩榜進士就是中個舉人老爺也是極有用的。
林 在人堆里打著哈哈，林東和和林海一直不安的往後看著，生怕被胡公子找上來，直浙總督的官太大了。
“公子，公子，剛才前面那三個人我好像在哪見過？”胡大剛才憋見三人見了他們後就匆匆忙忙轉身的動作，覺得三人很是熟悉，一下子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哪三個？”胡公子順著胡大指著的地方一看，哪里是三個人，恐怕三百人都不止，這不是成心玩弄本公子嗎，右手合上折扇就狠狠敲在前者頭上。
“你睜著狗眼看看，那里是幾個人？哼！”胡公子一甩袖子就又往前走，衙門口可是近在眼前了。
“剛才明明看見三個眼熟的！”胡大朝著人群里看看，只見那邊有哭有笑的，哪里還有剛才那三人的影子，暗道一聲晦氣，朝著自家公子已經在衙門口和衙役說上了話，趕緊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叫那個海瑞給我出來，這淳安還有沒有王法，大白天的就有人持刀殺人！”胡大沒走到跟前就听見自家公子正朝著門口值守的衙役頤指氣使，衙役剛才听到眼前這位富家公子旁邊的跟班自報家門，沒管真假心里已是嚇了一跳，這總督家的公子來頭可是很大的，听著這位嘴里嚷嚷的要找知縣老爺，一時間沒了主意。
海知縣是個什麼人？全縣的苦哈哈都夸海瑞是一個青天大老爺，可唯獨衙門里這幫胥吏衙役實在是恨透了海瑞，自從他來到淳安第一天開始就開始處理三年積案，關在牢里沒罪的自然立馬放人，有罪但交了贖罪銀子回家的又被捉回牢里，被他這麼一折騰，這些衙役可是少了很大一塊收入，心里自然不滿。
當下就有人不服怠了工，海瑞當場直接革人，你不願意干可是有很多人排著隊干，在衙門里混個合同工那說出去也是個相當有面子的事，那人被當場摘了腰牌革了職當場就傻了眼抱著海瑞大腿直哭，上有老下有小什麼的說盡了好話……
“得罪我家公子可沒有什麼好果子吃，快去叫海瑞出來迎接！”胡大見著衙役猶猶豫豫推三阻四再瞧著自家公子臉色不悅，當即上前指著衙役的鼻子大聲斥責。
值守的衙役知道海瑞最煩這種迎來送往的勾當，他可曾經說過以後但凡有此事，可直接去驛站或者客棧，縣衙恕不接待。這一匯報進去可沒好果子吃，衙役心里這個苦，本以為上午值崗輕松些，可沒想到遇見這麼個事。
“你這個衙役不肯進去叫海瑞嗎？很好，公子我自己進去找，也讓他看看我身上的傷！”胡公子卻是忘了，他當時只是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雖說心里受了驚嚇，可身上沒丁點傷，胡大三個極為配合，把值班的衙役擠到一邊，胡公子哼了一聲跨步就上了台階看方向竟是直往大堂去了。
衙役自然極為配合的被胡大一下子推到了石獅子旁邊，而且還扶著石獅子半天沒站起來，胡大右手食在鼻子尖一抹走了兩步朝著衙役呸了一聲，這衙役實在是弱不禁風，俺胡大還沒用力這家伙就被推到那麼遠，可見自己的功力又加深不少。
胡公子手搖折扇到了大堂門口左右看了一下，又看看上方的明鏡高懸，嘴里嗤嗤一笑進跨過門檻進了里面，剛才他在大門口吵吵，里邊的人基本都知道了這位貴公子的來頭，所以根本沒有人上前阻攔，而且那些衙役也沒人報告給海瑞。
“咳咳！”海瑞這會正在大堂的桌子上處理案卷，壓本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了大堂，胡公子坐著等了會見海瑞在那裝模作樣不搭理自己，只得干咳兩聲。
“你們是誰，竟然私闖縣衙，來人吶！”海瑞惱怒的一抬頭，剛才不是已經吩咐人沒重要事不要來打擾自己嗎？這幫衙役卻是可恨，竟然把人私放了進來，定要好好懲處，同時也在細細打量這四人，明顯是一主三奴，這年輕人倒是衣著華麗，不是大商人家的子孫就是高官家的子孫。
“哼，我來這就是要報案，剛才本公子我竟然當街遇到賊人行凶，要是我出了事，你這淳安縣令的烏紗帽丟了是小，只怕小命也不保！”胡公子無視海瑞詢問的目光，嘴里說出另一番話，而且還帶著恐嚇的意味。
海瑞綽號海剛鋒，根本就不怕這些富貴紈褲公子，但凡低調謙虛點，海瑞還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如今在這公堂之上出演威脅一縣父母官，當真可惡至極，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後，右手當即一拍驚堂木，口中大喝跪下。
胡公子此時屁股挨著一點椅子，而且整個身體前傾，結果椅子後兩條腿懸空，再加上正翹著二郎腿心里正得意，听得這“啪”的一聲大響，卻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眼前一切變化太快，胡大根本沒來得及扶住，這會趕緊趕緊蹲下去扶。
“來人！給我把這四人亂棒打將出去！”海瑞早就看到不少三班衙役在前院里遠遠瞧著堂里的動靜，心里和明鏡似的，也不揭穿直接就下命令，如果不听使喚的話就重重處罰。
前院的衙役班頭張三看見海知縣的眼神冷冰冰的盯著自己，那目光就像刀子般頂著自己喉嚨，只要自己一個不情願恐怕就……
張三一揮手後面幾個衙役互相一瞧咬咬牙就跟著進了大堂，拿起家伙事左右兩邊一站鼻觀鼻眼光眼，卻不動手。
“哼，還不動手？”海瑞見著這幫衙役竟是三番五次不听命令，騰地一聲原地戰起，身下的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嚓嚓聲。
“大人，這人可打不得！”張三見著海瑞的目光就嚇得渾身直哆嗦，讓他去打那胡公子傻子才干，只好提著水火棍繞道大堂案邊小聲對著海瑞說了緣故，海瑞听完面上不改顏色，揮揮手讓張三下去。
“來人，給我把底下這四個騙子給我亂棍打出去！”海瑞再次拍響驚堂木，根本就不顧忌這胡公子的身份。
“嗯？你們還不動手？但有後果我海某人一律承擔！”海瑞氣急。
底下的衙役見著海瑞這樣說，恐怕自己等人若是再不動手就要倒大霉，且先裝裝樣子也好，當即拿起水火棍朝著胡公子四人圍了上去，海瑞說的是打出去，他們卻是想著送出去，胡公子哪里肯這樣出去。
“好你個海瑞，竟敢這樣對待我家公子，你可知道我家公子可是胡總督的公子！”胡大根本不用公子吩咐自動大聲喊出，一個七品官有什麼膽子打公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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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本官懷疑這幾個人有冒充朝廷命官親屬詐騙的嫌疑，先把他們關入大牢！”海瑞豈能被一個小小的家奴給威脅？听了胡大的話不怒反笑，心頭一轉就想出個主意，先把他們關起來磨磨性子再說，胡總督的公子又如何，沒官沒品，身邊又有此等張牙舞爪的奴僕，可見定是個紈褲。
一班衙役傻了眼，裝裝樣子還行這要是把人給關起來，那後果……
大堂之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胡公子等人听了海瑞的話直接目瞪口呆，就是那儼州王廉都不敢如此對待咱們，對自家公子也是執禮甚恭，沒想到這小小知縣膽大如斯。
“誰敢？我身上有總督大人的親筆書信為憑！”原來是胡宗憲知道自己兒子的本性，此次出去游玩恐怕又會惹出什麼亂子，于是匆忙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就是希望沿途的官員幫著照料自己兒子，要是惹出了什麼亂子還要幫著擦屁股，總而言之就是要確保本督兒子安然無恙而且還要把他伺候的開開心心。
有了直浙總督加蓋私印的書信為憑，胡公子一行五人自然是每到一地就住最好的客棧，找最好的姑娘，而且沿途地方官孝敬的銀子也是多的收到軟，世上恐怕沒有比這樣更舒服的事情了，即便在儼州和王廉鬧了一場，大家你好我好面子上也過得去，可是到了這淳安驛站，根本沒有人來迎接，而且驛站實在破爛，最後還是胡公子自己掏的腰包住進了最好的客棧。
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海瑞既沒有前去迎接看望有沒有按照鼓勵奉上孝敬，胡公子本來就心里惱怒，這些事情都是沿途官員心知肚明的事，偏偏你個海瑞就裝傻充愣，處處顯示自己清廉不懼權貴，而且今天在大街上還遇了刺，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冒出了頭，自然對這海瑞橫豎都看不對眼。
“哼！那便呈上來讓本官驗明”看著一幫衙役回頭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海瑞嘴上一哼，這些個衙役最會偷奸耍滑，蔫不知那些衙役每年都會從牢里關押的犯人那里收些個銀子，你如今斷了他們財路，他們本就心里有怨，平時暗地里也是出工不出力，如今對上胡公子自然要盡早撇清責任。
胡公子從胡大手里接過信啪的一聲就拍到了海瑞面前桌案上，然後折扇一甩，也不看海瑞，自顧自的扇著風，胡公子沿途一拍書信，那些個小官看了沒有不戰戰兢兢的，也罷，只要這海瑞乖乖奉上一千兩銀子作為賠罪，我也就不為難他了，胡公子眼楮四處看了一遍，仍不見海瑞有所動靜，心里詫異。
莫非這海瑞是被老爹的書信給嚇住了？扭過頭就見海瑞拿起了驚堂木正要重重拍下去，胡公子心里納悶，這戲路不對呀，下面應該是給本公子賠禮的時間啊。
海瑞手里的驚堂木還是重重的拍了下來，胡公子心里一突突，看著這軟硬不吃的海瑞，心里沒了主意，真是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你！”胡公子看著面沉似水的海瑞再看了書信之後仍然敢這樣不客氣的對待自己，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哼，沒想到你這賊人竟然還敢偽造胡總督的書信私印，真是膽大包天，來人，速速把他們關到大樓！”衙役看著大堂里的一出出戲，看見海瑞又是那副你不干就滾蛋的表情，只好輕輕夾著四人往大牢去了，胡公子四人自然一路嚷嚷個不停。
最終張三把四人送到了縣衙大牢里最好的一間，末了趁著沒人注意還偷偷問道︰“胡公子可有什麼需要小人幫忙？”
胡公子一進這大牢就被里面的氣味給薰了個嗆，這里面盡都是些腳丫子、馬桶、餿飯的味道，胡公子錦衣玉食慣了哪能受的了這個苦，在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公子，胡三還在外面？咱們可以讓他速速回報老爺知曉！”胡大雖說是奴僕，可也是吃喝不差，根本沒來過大牢，瞧見自家公子的表情，忙上前提醒。
“對呀！”胡公子松開捏住鼻子的兩根手指，贊了一聲，回頭看看正在旁邊彎腰討好的衙役頭子，忙說道︰“你去濟民藥堂找一個胳膊上有傷叫胡三的人，把這里的一切告訴他，讓他快回杭州報信，定要好好整治整治這個海瑞！”胡公子接著惡狠狠的說道，隨即又用手指捏住鼻子。
“小的遵命，這就替公子通傳，一旦有了消息就來回報！”張三抱了抱拳行了個禮，腰中歪歪斜斜挎著單刀就出了大牢去尋胡三，人倒是好認，胳膊上有傷，不提張三出了縣衙急匆匆朝著西邊去了，大堂這邊還有人在說話，听聲音還是埋怨居多。
“我的知縣大人哎，那可是直浙總督的公子，你這樣把胡公子抓了起來可怎麼向上交代？”原來是淳安縣丞張寶在朝海瑞苦勸，面上倒是一副為你著想的情深意切，可心里卻是另一番光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張縣丞好不容易熬到上任縣令升遷走了，眼瞅著自己就是一縣之主，私下里已經收了很多衙門里的人紅包，可這事到臨頭海瑞不知從哪空降下來。
張縣丞心里自然有氣，他是一步步從不入流的小官熬到了縣丞，去年被海瑞搶了縣令官職，而以他如今快六十的年紀已是靠正常升遷無望，今天海瑞卻是執拗的撞到了胡總督的頭上，想必這海瑞定然吃個排落，重則直接罷官，沒準自己又有了機會取代海瑞，當一任知縣撈夠銀子後回家養老，豈不美哉。
“張縣丞，那可不是什麼胡公子，你想想胡總督是如何英明，怎麼會有這麼個不爭氣的紈褲兒子，都說虎父無犬子，這些人根本就是聯合起來咋騙爾等這樣的官吏，利用爾等膽小怕事阿諛奉承的心思，從中收取好處！”海瑞重重哼了一聲。
“對了，我這就修書一封，之後你立即帶人押送那一行四人趕往杭州總督衙門，見到胡總督就說我海瑞在淳安抓到冒充他親屬的四個賊人，請他重重查辦！”海瑞拿起案卷正要讀，又抬起頭吩咐了一聲張縣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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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下官這就下去準備！”張縣丞見著海瑞用了一副上官命令下官的口氣與自己說，就知道這是送人的意思了，雖說早就習慣了這位知縣的辦事風格，可心里還是暗罵不已，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讓我辦這差使，甩甩袖子就到後邊他自己辦公的花廳去了，沿途踫見個衙役便吩咐一聲讓他去準備了。
“海瑞啊，海瑞，你當縣令也太累了，事事親為不說還沒有眼力勁！”張縣丞此時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倒是一副愜意的模樣，心里正琢磨著路上怎麼好好和胡公子搭上關系，要是隨便在胡督憲面前提那麼兩句，自己豈不是老木逢春。
張縣丞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嗜好，那就是喝完茶後喜歡吃茶葉子，不吃還不行，嘴里癢癢，也算是強迫癥的一種，這會正拿兩根手指朝茶杯里捏著，捏成一個團這才放到嘴里，末了還舔舔手指。
“張縣丞，一切都準備好了！”一個名叫王虎的衙役見著門沒關就直接闖了進來，一個大嗓門嚇了張縣丞一大跳，含在嘴里慢慢嚼的茶葉一下子掉到了嗓子眼，張縣丞心中那叫個氣啊，連忙拿過一邊的茶壺又倒了一杯咕隆隆的灌到嘴里這才好受了些。
“干嘛不敲門，想嚇死本老爺？”張縣丞氣呼呼的沖著王虎呵斥道。
“哦哦，卑職下次注意！”王虎一邊嘿嘿笑一邊摸著後腦勺，張縣丞也懶得再去說他，從王虎爺爺那輩起他們家就都是衙役了，王虎腦袋有些傻愣，幸好敢沖敢打再加上有一把子力氣，抓賊拿人都是第一個沖上去，衙門里一時半會還真少不了這樣的猛人，至于功勞，對不起，沒你的份，一邊涼快去。
張縣丞派個衙役回家里給婆娘捎了個外出公干的口信，就略一收拾帶著八個衙役去牢里提出了胡公子四人，淳安到杭州得先走一段百余里陸路然後就可以乘小船而下，來回七八天也就頂了天了，張縣丞早就派人從車馬行雇好三輛馬車，不過只有一輛是那種帶車廂的，剩余的兩輛卻是敞篷的，不為別的，實在是花自己的錢心疼。
“胡公子您上這輛車！”走出縣衙幾步遠後，張縣丞朝三輛馬車夫一揮手，三個車夫認得縣丞大人，趕緊麻溜的過來，張縣丞連忙先請胡公子等人上車，胡公子這會心情已是好了點，去牢里呆了會的胡公子也好像開了竅，到沒有小瞧張縣丞，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越聊越投機，最後竟然坐上一輛馬車十幾人才上路，胡大三人也要跟著上去，車父趕緊攔住。
“三位大人，這馬車最多還能上兩個，多了就撐不住！”車夫從頭上拿下斗笠一臉為難的說道。
“胡四，你去和衙役兄弟們一塊坐坐！”胡公子听到外面的動靜從里面說了話，胡四暗道一聲晦氣，朝著另外兩輛車走了過去，
另一邊林 他們已經在淳安碼頭排隊等著上船，林東眼尖卻是看到之前踫到那位白衣姑娘也朝著碼頭走了過來，身邊還有一個蒙紗女人跟著，兩個人雖然蒙著薄紗，但一路走來也是被許多人偷瞧著。
“林東快上船！”林 回頭朝林東喊了一聲，一抬頭也是瞧見了那位蒙紗少女，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拽著林東上船，心里琢磨著身旁那人的身份，莫非是她的姐姐或者娘親？三人上了船還剩兩個位子，兩個女子見不用多等自然是上了船，這次和林 三人緊緊挨著，一路順流而下又有芳香撲鼻，倒也愜意的很。
行到半程林 正靠著艙壁假寐，突然听到旁邊兩個女子的談話聲傳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不注意還真听不到。
“十娘，這次錯過恐怕下次就很難有機會了！”這是那少女在說話，林 心里想。
“蝶兒，當初我可是叫你多帶些幫中的叔叔伯伯的，有他們幫忙，那賊子豈能逃得了！”名叫十娘的女子說完便輕輕的嘆了口氣，心中也是無奈的很，蝶兒實在是報仇心切，無意中從別人那里知道了那賊子的行蹤，卻偷偷的跑了出來，不僅行刺失敗而且這下連淳安的據點也暴漏了，實在是功虧一簣。
“都是蝶兒不好，害得連累十娘！”蒙面少女此時有了哭腔，听著讓人心疼愈加憐惜，林 的心中也是微微泛起波瀾，莫不風流枉少年？林 想了想自己十一歲的身子也是有股淡淡的憂傷從心中生起。
半個時辰之後船就到了桐溪渡口，三人下了船之後那兩名女子也隨後下了船，這次到沒有同路，因為那二人直接進茶肆里面去了，林 心中有點些淡淡的失望，林東一步三回頭早就暴漏了他的內心想法，唯獨林海稍稍正常。
到了村口三人就各自回家，林海林東有參加院試的機會，倒也聊勝于無，不過林 心里還是很高興，因為院試還有人陪著一起去，倒也不用孤單一人。
回到家陳氏听到林 中了頭名心里自然歡欣無比，杜氏也走了過來連聲恭喜，小玉兒也是小大人般的有樣學樣，林 笑的就要摸它的小辮子，可是小玉兒卻提前躲了過去撲到了杜氏懷里，還說道︰“不許摸人家的小辮子，要不然玉兒就永遠長不大了！”看著她一副認真的樣子，林 把停在半空的手縮了回來，有點尷尬的摸著後腦勺，簡直被這個可愛的小丫頭的打敗了。
陳氏在吃了午飯之後就拿著鞋底子高高興興的串門子去了，林 從窗戶看到只得搖搖頭，為人父母都是這樣，莫不盼著自己兒女爭氣，如今林 就是童生了，而且府試第一名一般怎麼也能考個秀才功名，陳氏那年也是見著大房這樣的炫耀來著，如今兒子爭氣，陳氏也樂得開懷。
晚上老爺子回來之後听得林 獲得府試第一，竟是一連喝了五杯酒這才停住，嘴里呼了口氣，抄起筷子就夾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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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夸獎，林 就謙虛的笑笑，大伯母王氏啞了火只是悶頭吃飯，心里埋怨自己兒子不爭氣，林平听著祖父話里話外夸著林 ，心里真不是個滋味，要不是因為自己前陣子遇見姓胡的那紈褲受了驚，心神不定影響了平日溫書要不怎麼著自己也能考個童生，看著林 一副謙恭有禮的做派，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只得化悲憤于力量，嗯，再吃個雞腿貌似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第二天上午拎著兩只雞和一包茶葉去族學那邊看望了老秀才，自從心中放下科考的心思，整個人便專心于教學，昨日已听得林 府試第一的消息，心中也是倍感欣慰，再想到自己與林 有贈筆之誼，以後倒也是一番美談，心情好便覺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好，這不，老秀才在堂上坐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下面的童子，見著有私下里搞小動作的也是輕輕放過，都只是些赤子之心罷了，偶爾為之倒也無妨，想當年老夫……咳咳
老秀才神游天外去了，直到快課間休息的時候才恢復過來，看了看一旁的沙漏，便讓底下一幫童子下課休息，童子們一哄而散出了學堂到外面玩耍去了，只留幾個在教室溫書的，林 來的時候是算準時間的，林 一路上和認識的人打著招呼，心中有萬千感慨，熟悉的課堂、熟悉的竹林……
林 一路走過，背後就會有一片小聲的議論，大抵是一些府試第一，好厲害，我也要這樣之類的話語，林 听了也是苦笑不語，這次要是中了秀才便要找一所學院好好夯實底子，要不然只怕是囫圇吞棗，生搬硬套，只怕前途也有限的很。
老秀才看到林 自然高興，面上不顯而且還端著一副為師早就看好你的架子，林 早就知曉老童生的脾氣，心里也不惱一一做足了禮數，奉上禮物後又請教了應院試的技巧，老秀才考過幾次，給的建議倒也言簡意賅，最後說了一句，反正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府試第一考中秀才已是十拿九穩，不作死就不會死。
接下來的日子林 恢復了早起晚睡的溫書習慣，陳氏看得心疼但知道自己兒子心氣高，只好每日更加用心整治飯菜，隔幾日就換著花樣吃，半個月下來林 的小臉倒是有些肉嘟嘟的，林 對著銅鏡有些無語，綠色無污染的菜和肉的效果這麼好？
突然有一天傍晚林家院子里闖進一個巡檢兵丁，林 識得對方，名字叫做王三，林 看家他氣喘吁吁的只往後院沖，心下好奇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是祖父出了什麼事？林默想到這里就再也坐不住，撂下書三步並作兩步也向後院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夫人，林相公，巡檢大人讓我來通知你們快點上山逃難！”林 剛到孔門就听到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倒是說詳細些！”老太太說完話林 就進了後院，林 瞧了瞧，老太太面色平靜到沒有被王三的話嚇著，只是讓王三往細里說。
“是這樣的，巡檢大人接到線報，上面說倭寇從海邊登岸後一直朝著內地里殺來，想必今晚或者明天早晨就到淳安地界了，便差小的回來通知老夫人！”王三這次是把話說詳細了，大家也是傻了眼，這他娘的倭寇竟然殺到離海這麼遠的地方了，天殺的。
看著自己大兒子慌里慌張的樣子，老太太到還能保持鎮定，只是眉目間一抹凝重卻是掩飾不了的。
林 看見大伯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不說一句話，老太太也是不知在想些什麼，王三張口欲言了幾次，這才說道︰“老夫人、林相公，小的得先走還得回俺家通知去！”抱了抱拳就撒丫子向外跑去，差點撞到邊上的林 。
“老大，你趕緊去通知下村里的族老們，讓咱們村里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家里由我這個老婆子盯著”林 見祖母很快就回了神安排起來，自己雖小但也不好閑著，便上前主動請纓和伯父一起去，多少能加快點速度。
老太太一听覺得這小孫子建議不錯，倒是比他大伯還鎮定，林 听見祖母允了自己便瞧向大伯，此時只見大伯已經恢復了些，又見著自己佷子盯著自己，胸膛一挺說道，“兒子這便去了！”言談間到有一些分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林 看著自家大伯的決絕神情有些無語，這都是什麼事，不就是去挨家挨戶通知一下嗎？用得著這樣？
林 到了前院和陳氏說了一聲出去一會就回來，便跟著伯父出了院子一路向著族老們的家走去，林 提了分頭行事的建議，林賢也覺得可行，雖然自己佷子年紀不大但考了童生想來所說的話別人會相信，林 應了一聲就朝北邊走去，林賢便朝南邊走去。
“堂尊，剛剛收到杭州府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一股倭寇朝著咱們淳安殺來了！”淳安縣尉石大勇急匆匆的跑到海瑞辦事的偏廳，由于事情緊急直進門就說。
“慌什麼慌，一股倭寇？有沒有說多少？”海瑞心里雖然一咯 但還是平穩的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卷宗也沒放下。
石大勇心里著急，心想這海知縣老家偏遠沒遭過倭寇，根本不知道倭寇的厲害，要是被他們攻破了縣城那就全完了。
“石縣尉，平日里淳安遭受過倭寇嗎？”海瑞放下手中案卷問道，右手的手指有規律的敲著桌子，顯然已經在思考對策。
“這……往年倒是沒有，只是去年林家村鬧過幾個倭寇，大人想必也是清楚，最後那兩個倭寇被錦衣衛給帶走了！”石大勇用手指了指北面，嘉靖皇帝喜歡煉丹人所共知，但是他極度痛恨倭寇也是事實，對待這些個倭寇，皇上一直派胡宗憲坐鎮直浙，全力消除倭患，戚家軍如今就在浙江沿海駐扎，只是這次不知怎麼回事，戚家軍竟然沒有發現嗎？
站在講台上往下看，誰在做小動作老師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親自試驗過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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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些許幾個倭寇慌什麼慌！”海瑞對石大勇這種畏敵怯戰的態度感到很不滿，他心里一清二楚，淳安離海邊二三百里，再加上沿海有戚家軍駐防，倭寇根本不可能會大量出現，只是一紙消息就把掌管一縣武事的縣尉嚇成這個樣子，真是畏敵如虎，窩囊。
“下官這就馬上去關閉城門，命人嚴加把守，不知堂尊還有何吩咐？”石大勇彎腰抱拳，面上恭敬心里郁悶，你海瑞哪里見過倭寇的凶狠，這周邊幾百里也就戚家軍能與倭寇一戰，其余的衛所兵一听倭寇來犯根本就不敢阻攔，只是嚴守不出，拼命求援，你們這些個文官又怎麼懂得這些。
海瑞身著一身青色官袍，腳底下踩著一雙官制黑靴，帽翅隨著身體輕微動作上下晃了幾晃，胸前 補子，此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堂外不知在思索什麼。
石縣尉見海瑞沉默不語，心里干著急，你倒是快放個屁啊，一旦倭寇進了城，我老石必然難逃其咎，你海瑞作為一縣之主可也逃脫不了責任。
“石縣尉，你先速速派人去往轄下各個鄉里村里通報此消息，其次就是安排兵丁把守城門，最後就是今晚早一個時辰執行宵禁，如有違者以通敵處之！”海瑞的目光似乎望向了城外，真要是倭寇來襲，那些鄉村百姓恐怕要遭殃，希望听到消息後早早藏匿起來。
“速速去辦，如有任何情況就隨時來報我知曉！”石縣尉快要走出大門的時候听到海瑞叮囑了一聲，石縣尉回頭再次抱拳一禮這才匆匆忙忙下去安排事情了。
縣衙里的一幫書吏衙役也是听得了消息，四下再也無人專心做事，大都都是在閑言碎語，有的正想著托人回去給家里捎個信告知倭寇要來，縣丞押送胡公子回杭州，主簿也不知跑哪去了，沒了上官這些六房的書吏經吏就像是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鴨子，這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海瑞此時在大堂里坐著閉目思索，本來正想著還有什麼紕漏听到突然听到嘈雜的說話聲傳來，眉頭一皺待听清了些內容，面色一怒噌的用腳跟使勁磕開了椅子，站起一甩袖子就往院里的六房吏舍趕了去。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海剛鋒，到了一個房間門口黑著臉直接就踢門而進。
“不知道衙門重地……”里頭說的正興起的一個四十歲左右長著八字胡的中年人看也沒看嘴里就順口吐聲，直到旁邊有人輕輕在下邊捅了它一下，他才意識到不對，因為此時屋子里實在是太安靜了，簡直鴉雀無聲。
一扭頭正好看到一臉鐵青的堂尊大人還有左右兩邊低頭站著神情畏縮的同僚，心底里不由惶惶然，整個人機械的站了起來，可是雙腿有些發軟搖搖欲墜還好及時扶住了桌子一角，這才沒有出大丑。
“爾等拿著朝廷的俸祿就是為了在這胡言亂語？哼，統統停發三個月俸祿！”海瑞右手伸出手指對他們逐一點著，往日里自己還是對他們管的太過放松，海瑞發了怒火這才轉身離開，吏舍里一陣安靜，即便彼此互相目光交接也很快就低下頭，可不敢再讓海瑞這個堂尊給抓個正著。
衙門里的一干人被海瑞訓斥了一頓之後老實了不少，許多事情接著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林家村此時人聲嘈雜，村民剛听到這個消息時先是不信直到林 發誓又拿著老爺子的名譽擔保才讓挨家挨戶的人相信，于是通知到的人家已經開始收拾些東西，村後的元山就是一個躲避倭寇的好地方。
林 和大伯一前一後進了門，此時全家已經收拾了差不多，衣服帶了不少另外還有些吃食，銀錢之物隨身帶了些，其他的已經找好了地方或埋或藏了起來，陳氏見著自己兒子回來就趕緊上下看了看確定安然無恙才拍了拍胸口，剛才從婆婆那听說林 是和他伯父一起通知村民去了，心下不免有了些擔憂。
林 嘴里說著沒事，旁邊林賢把事情向著老太太交代一番就匆匆忙忙回自家房里看準備的如何，天擦黑的時候林家村的人們就開始一家家的向著村後雲山走去，那里山高林茂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即使倭寇來了也很難找得到。
林 跟隨著一家人，右肩膀上背著著一個裝了幾件衣服的包裹，看似雖大卻也不沉，手里還拿著一根胳膊粗細的棗木棍，既可以當拐杖用又可以在危急時刻當武器用，倭寇闖進內陸這麼遠肯定不敢耽擱太長時間，說來也怪，這幫倭寇難道是傻子不成？深入內陸就不怕戚家軍把他們包餃子圍了？
林 心里很是想不通這一點，那些沿海州縣被他們搶掠一番恐怕就足以受益匪淺，難道來淳安另有所謀？莫非是和上次的幾名倭寇有關？林 心里胡思亂想腳下倒也緊緊跟著陳氏，老太太拄著拐杖在眾人中間，旁邊由陳氏和杜氏小心照顧著，生怕老太太有個閃失。
到了山腳天色就黑了下來，因為害怕被倭寇發覺因此村民們被嚴禁打火把，今晚月亮毫不吝嗇傾瀉著銀練，只要小心些也不會看不清路，上山的時候林 回頭看了看，小路上擠滿了人，有背著包裹的漢子也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時不時還會有幾聲小孩的哭聲傳來，大人就趕緊哄了，生怕被發現。
倭寇確實朝著淳安來了，不過沒有那麼多，戚家軍又不是擺設，他們大股人馬在沿海一塊吸引戚家軍的注意力，小股人馬卻是繞了一圈來到淳安，離桐溪渡口十里遠的下游此時有著七八只小船正溯游而上，若是船艙的竹簾偶爾被風吹開一條縫隙就可以看見里面都是些兩邊梳著發髻的矮個子人，腰間配著彎刀，此時正在圍著桌子大口吃肉喝酒，好不熱鬧，看他們的衣著服飾明眼人自然知道他們就是那股前來淳安的倭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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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閣下，這次我們一定可以抓住胡宗憲的兒子而且還可以順手宰掉海瑞！”正在吃的痛快無比的小狼看到他們的隊長沒有和他們一起吃喝，反而站在窗口靜靜的看著外面夜色，卻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小狼君，這次雖然有明人給我們透漏了消息，但是真假還很是難料啊！”三條在說完之後用手輕輕拍著旁邊的艙門。
“閣下多慮了，那透漏消息之人可是徐海當年的老部下，他對胡宗憲是恨之入骨，我想應該不會將假消息告訴我們的！”
“哼，徐海可不是什麼好人，尤其是遇到那個王翠翹之後，簡直色心迷了竅，竟然妄想投靠胡宗憲，他以為胡宗憲是一個什麼人？而且後來更是殺了我們不少武士的！”三條說到這里臉上帶有憤恨之色間或帶著一抹嘲笑目光，嘲笑的對象就是那被女人所誤投海自殺的徐海。
“明人的良心大大滴壞，但是卻沒有我們武士精神，見了我們也就會轉頭就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小犬一仰脖子一口酒就灌下肚，隨後向著三條說道。
“小狼君，以後可不要在戰場上存有這種輕視明人的態度，要不然會吃大虧的，這大明朝實在是太大了，按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人杰地靈，英雄層出不窮，戚繼光不就是一個嗎？”三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不由閃過與戚家軍交戰的可怕場景。
戚家軍對敵總是以鴛鴦陣和三才陣為隊形，前後左右互相呼應，凶悍的武士們剛一接近就需要同時面對數人的圍殺，而且戚家軍多用火器，真是讓人頭疼不已，去年在台州就有許多英勇的武士被殺，那一戰自己也僅僅是僥幸逃脫，難道真是如同傳言那般“撼山易撼戚家軍難”？
搖了搖頭暫時把心中的恐懼甩出了腦海，扭頭看了看正在喝酒吃肉的部下順便拍了拍小狼君的肩膀讓他回去喝酒，就讓武士們在吃飽喝足之後更加英勇的作戰吧，板載！
隊長三條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行蹤已經大致被摸清，此時後面不僅有一隊戚家兵急速趕來，而且淳安縣城更是早有了防備。
正當林家村眾人小心翼翼爬上半山腰的時候倭寇恰好經過離林家村不遠的桐溪渡口，忐忑不安村民們哪里知道這些，只是在心里都盼著倭寇趕緊離開，好讓他們恢復往日平靜生活。
“噗通……噗通！”接連幾下跳水聲傳到了三條耳中，依舊站在窗口思索事情的他突然被響聲驚醒，和幾個手下匆匆走出船艙，走到船頭一看險些被氣死，原來是小狼君帶著七八個人直接跳到水里這會正向渡口游去。
“小狼君你滴趕快回來！否則死啦死啦！”三條暴怒的聲音頓時傳遍了整個附近河面，驚起了岸邊樹木上的幾只禿鷲，撲稜稜的拍打著翅膀瞪著眼前吵醒自己美夢的惡人。
連續幾聲呵斥都沒能讓手下回來，三條右手重重的砸在艙門，他知道小狼君是去給他的弟弟小犬報仇去了，這件事他听說過在來的路上還特意安慰過他，沒想到……可是如果因此壞了大事，這罪責自己可擔當不起。
“統統死啦死啦！”同船的武士們再也沒了興致喝酒吃肉而且也不敢，沒瞧見隊長正在火頭上嗎。
經過幾分鐘的思考後，三條決定不去管他們八個人，要是自己再派人去尋找只怕自己剩下的幾十人什麼都干不了，不如掉頭算了！
“繼續前進！”三條對手下下了這個命令，隨即停著的幾條木船再次向著上游靜靜駛去，船尾拖曳劃過水面的波紋似乎在訴說著船主人不平靜的內心。
小犬先前只是假裝和隊長閑聊，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弟弟小犬死在了淳安桐溪渡口附近，隊長之前還特意叮囑過讓他不要魯莽行事，可是弟弟的仇當哥哥的一定要幫他報，弟弟從小和他相依為命，他的死就像一根利刺死死釘在小犬的心底，無時無刻的陣痛就連喝酒都麻痹不了。
小犬在路上已經暗中聯系了幾個同情他的好友，眼看就要到了桐溪渡口，小犬早已忍耐不住索性趁機跳下了船，幾名好友听到動靜也紛紛跳進水里，然後一起游向岸邊，至于以後的事情，反正回去再說。
八個倭寇爬上岸之後朝著遠去的船只鞠了一躬然後擰了擰衣服上的水，小犬並沒有戴澤同伴直接趕往林家村還是來到了茶肆門口，四下看了看之後敲了敲門，仔細一听卻會發現門道，扣門聲音三長兩短。
同行的倭寇沒有人感到奇怪，這家茶肆里的老頭和他們一直有著暗中聯系，他是徐海的老部下石大，胡宗憲的兒子到了淳安也是他偷偷泄露的消息，而且自己弟弟的死也是他親口告知，小犬還想著再多了解一下順便換一身衣服。
過了一會屋子里面的燈亮了起來，隨後有腳步聲向著門口越走越近，小犬心中一松，沒一會就有一個老頭拿著油燈開了門，見是小犬先是一愣然後就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笑非笑然後四下里看了看便讓他們八人進了里屋。
說實話小犬很討厭眼前這人的微笑，感覺里面有許多自己看不清的東西，要不是現在有求于這個老頭恐怕他早就直接就殺到林家村了，盡管心里暗罵但面色還算平靜，兩人先是寒暄了幾句，石大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問了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幫忙。
“石桑，我的弟弟小犬死在了你這里，你要把經過詳細的告訴我！”其他七名倭寇見著二人此時談起了正事，便都警惕的看向石大，一只手按在了腰中刀鞘，一有不對就會暴起殺人。
“我老頭子上次不是已經說過了嗎？”石大身著白色內衣此外肩膀上披著一件單衣，慢吞吞的說道，根本沒看一眼其他人的動作，他石大當年也算是一名好手，見過的陣仗可比這個大多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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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桑，還請您務必再細細說一遍！”小狼啪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猛的向著石大深深的鞠了一躬，言辭懇切，為了給自己弟弟小犬報仇，他什麼都可以忍受，即便是給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明人鞠躬。
“小狼君，快坐下，快坐下，我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可當不得你這樣的的大禮！”石老頭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內心還是受用無窮，看著人人都怕的倭寇在自己面前彎腰，老頭好像又回到了當海盜那會四處搶掠的風光，美人與酒要什麼有什麼，哪像現在窩在一個破地方每天見到人還得彎腰行禮！
小狼重新坐回了座位緊緊盯著石老頭，見著對方這般，石老頭也不好再拿捏對方，只得把那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當听到自己弟弟被砍斷一臂然後又是經過嚴刑拷打才屈辱死去時，小狼的雙手緊緊的捏著椅子把手，手背上的青筋直冒，顯然是怒不可歇，石老頭最後又把林巡檢和林 的事情告訴他。
“哼，那就先拿那個小孩子來祭奠我的弟弟吧！石桑你是我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小狼面色肅然顯得很認真，只有心里怎麼想的誰又能知道呢。
“咱們是朋友就該互相幫助的！”石老頭人老成精自然上路，到此這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就活泛了。
“石桑，我的還有一事相求，您看看能不能幫我們找幾件干衣服換換？”小狼朝自己幾人身上的濕衣服一指，一會去林家村辦事，穿著濕衣服可不行。
“哈哈，原來是衣服，小事一樁，我去去就來！”石老頭說完就慢悠悠的往另一間屋里去了。
“小狼君，你對這個明人太客氣了，要不要……”待老頭離開會，其中一個同伴輕聲建議並朝著自己脖子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這個人不要動的好，他可是一個老狐狸！”小狼朝著同伴擺了擺手，對方才心有不甘的住了嘴。
屋子里面頓時安靜下來，唯有桌子上邊的油燈不時傳來“啪”的一聲，隨後屋子陡的一亮，沒過多大會石老頭就抱著幾套半舊不新的平常百姓衣服回來，也不多說話直接交給小狼，小狼說了聲謝謝，然後就每個人都發了一套也不顧及形象當場就開始換，石老頭心里膩歪，要是日本女人還有興趣看，石老頭呸的唾了一口匆匆到堂里去了。
“八嘎，什麼味道？”一個倭寇把手中那套衣服湊近鼻子聞了聞，差點吐出來，衣服上面散發著油膩味、發霉味好像還有臭腳丫味，但是最後看到小狼君用懇求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倭寇不得不捂著鼻子穿上。
換好衣服之後就已經是戌時二刻了，八人告別了石老頭便悄悄的向著林家村摸去，雖然老頭沒給林巡檢院子的具體方位，但是小狼相信只要隨便在村里抓住一個村民就可以輕易得到，桐溪渡口離林家村實在是不遠，當八個倭寇趁著月色趕到林家村的時候村民們已是剛剛爬上了山。
山頂東邊是一處碎石堆，這里每年幾乎連草都不長，西邊正好相反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小樹林，兩種截然相反的景色出現在這里倒也有些納罕，村民們到了山頂各自找地方歇息了，畢竟這會爬山實在是有些累了，再加上人群里有婦孺需要照顧，林 一家人在一塊巨石上面停歇，旁邊也有好幾家包括林東林海他們，也好有個照應。
林 雖然年幼但此時精神不錯，山頂的月光格外美麗，月光傾瀉而下林 甚至感覺到身心安寧仿佛整個人都飄向月亮之中，可惜這時山下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陣狗吠聲，不少村民都隱約听到此刻都慌亂的站了起來，來時人們把雞鴨狗都丟在了自家院里，此時有了動靜只怕是……村民們彼此互相望著，恐慌的神色還是漸漸爬上了人們的面龐，好在村里的耆老們出來安定人心，好不容易才讓人心安定下來。
林 看著幾個花白胡子耆老在人群里走來走去，心下倒也感觸頗深，雖然民間多有耆老勾結鄉里危害一方，林家村里雖然也難免有些繩營狗苟，但總體來說還是比較安定的，不會撕破臉皮擺在台面上來說。
小狼他們幾個倭寇進了村子之後就悄悄翻進了村頭一戶人家，剛落地就被這戶人家家里的狗給發覺了，然後雞鴨也同時被驚醒不停的咯咯噠叫了起來，隨後就是全村的雞鴨狗都一齊叫了起來，倭寇見自己可能已經暴漏也就不再隱藏，直接掏出倭刀向著正屋沖了進去。
“小狼君，事情好像有點不對，按理說屋里主人應該被這些雞鴨的聲音驚醒才對，而且肯定會好奇出來查看才對！”其中一個倭寇悄悄拽住了小狼對他說了這麼一番話。
“哼，難道還會有什麼大大的陰謀？直接殺進去！”小狼發了話當即兩個倭寇直接抬起腿就開始踹門，門是木板做的，可禁不住連續用腳踹，不一會就傳來木板裂開倒地的聲音，幾個倭寇點著火把進了屋里，里面搜索一番卻沒能發現任何一個人，氣的小狼哇哇大叫，直接用手中火把引燃了多處地方，看到這戶人家的屋子漸漸在大火中燃燒，把個倭寇哈哈大笑，看了一會才向下一家走去。
八個倭寇此時早已沒有了潛藏行跡的意思，直接踹門進了隔壁一家，然後沒人又接著放火，山下村里的火光越少越亮，山上的村民又豈會看不到？一個個神情激憤恨不得拼了這條命去守護自己家園可是……
林 看著山下村里的火點越來越多，心下也是無奈，自己沒有過人的武力也沒有研制出什麼威力驚人的火器，只能眼睜睜看著倭寇橫行，林 看著村民們悲傷的目光，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麼，他要努力慢慢改變這些世界上最善良的百姓，他們辛勤耕作，承擔著沉重的賦稅，可還是默默的忍受著，良善之人難道必遭人欺？
由于老爺子派人傳來的消息也是模模糊糊，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倭寇襲來，村里的幾個壯實的後生悄悄和耆老們說了，他們想要偷偷下山回村里看看，他們沒有忘記上次林巡檢和 哥殺倭寇的事情，倭寇也就那樣，如果倭寇人少的話村里人集中起來定然可以把他們當場反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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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壯實後生至今還在為當日那件事內疚，只是區區幾個倭寇就嚇得村里幾百人落荒而逃，而結果令人瞠目結舌，幾個倭寇最後死傷慘重，就連小小年紀的 哥都砸暈了一個，我們幾個捕獵也是一把好手，定不會輸于他。
雖然村人均是阻攔，可他們幾個還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趁著月色悄悄從另外一條小路下了山，林 也很想去，這話剛一說出口就看見陳氏眼眶里滿是淚水，臉上帶著祈求，手心一張白色手絹絞的死死的，林 這叫一個頭大，村里的地形他最是熟悉不過，即使被發現只要鑽進村頭桑樹林，再想要找到自己可就很難了。
只是看到陳氏的神情，林 心就不由得一軟，在眾人的目光下訕訕一笑，下山回村的事情也就沒了下文。
最後一統計，好家伙！下山的年輕人竟然有十三個，林 也是不敢相信，上次這幫家伙可是見了倭寇比兔子還跑得快，這次怎麼就，這麼……嗯，這麼勇敢？不光是林 心里有疑問就是村里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同樣驚疑，倭寇的狠辣殘忍可是早就傳遍了浙江。
十三個人里屬一個叫林鐵的人最有威望，林 也不止一次听說過他，也就剛剛二十歲，可已經是這四里八鄉最出名的獵人，一把榆木弓使得那就一個熟溜，往往一箭射出就必然會擊中遠處獵物，要知道的是因為有官府管制，那些箭枝可都是粗糙爛制的，足見林鐵的厲害。
林 心里想著事情，身著藍黑短褂，腰間掛著箭囊，手里提著硬弓的林鐵卻向林 走了過來，陳氏原先好轉的臉色頓時一暗，難道這林鐵是來勾搭水生和他一起下山？哼，門都沒有，要過就先過老娘這一關。
陳氏拽了丈夫站到林 身前，擋住林鐵不想讓他和兒子說話。
“鐵哥兒，你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嬸子在你小時候也多次照顧過你，你可不能讓水生和你一起去！”剛一攔住對方，陳氏就自顧把自個心里話說了出來，林父看看自己媳婦然後又看看林鐵，在旁邊有點不好意思。
林鐵听了一陣郁悶，這都哪和哪，自己過來就是想和 哥兒說幾句話，上次自己被幾個倭寇嚇跑現在想想很是丟人，倭寇和自己平時打的獵物一樣嘛，一箭射出去自己也能輕易殺一個，至少也能殺傷一個，林鐵趕緊把來意說了，陳氏听了才松了口氣，把身子閃開了些。
“ 哥兒，上次的事情我要說聲對不住，竟然被區區幾個倭寇給嚇跑了，此次我一定會殺幾個！”隨後林 看著對方用右手把弓箭舉過頭頂，不待林 回話便轉身一揮手帶頭走上了下山的小路。
林 听得對方這前言不搭後語但很淳樸的話也是心生感動，看著他們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只能在心中祝願平安歸來。
“小狼君，我有一些發現！”此時正四處放火的小狼一听同伴的話，當即就把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想要听一听具體的。
“矢野君，你有什麼發現？”小狼雙手緊緊抓住了矢野的肩膀。
矢野感覺到肩膀有些疼痛，皺了皺眉，可是看到對方的激動神色也只好心中一嘆，小犬君有一個好哥哥啊。
“我在出村的另一條路上發現了大量腳印，想來這些村人不知從什麼地方提前得知我們要來的消息，只怕他們已經躲起來了！”矢野一連懊惱的說道。
“有腳印？還是大量的？帶我去看看！”只要有一絲線索小狼都會認真對待，他太想知道那個叫林 的小孩在哪。
矢野帶著同伴們來到了村後面的一條路，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下小狼很清晰的看到地上有大量腳印，並且是密密麻麻和凌亂不堪，想來定是走的匆忙。
小狼的目光順著腳印一直往遠了看，那里是一片群山，這條路只會通向那里，這幫可惡的村人肯定是躲到山上去了，可恨，小狼唰的一聲抽出自己的倭刀朝著路兩旁的樹枝來回劈砍。
其他人看著並沒有阻攔，本來以為此事會輕而易舉的解決，沒想到事情出了意外，現在自己這些人很有肯能已經暴漏，而且隨時會有軍隊來剿滅，隊長那邊恐怕也難成事。
“小狼君，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趕緊通知三條隊長？”矢野在看到村沒人和這些腳印之後覺得事情越來越偏離了他們初始計劃，事情大大的不妙。
“哼，我要追上去，把這些可惡的村民統統殺光！”倭寇小狼用刀在空中劈了兩下，顯示他的決心。
“可是，隊長那里可能會遇到埋伏？”矢野爭辯道。他其實不想在追下去了，那邊都是山區，村民們隨便找個地方一藏，自己八個人很難找得到，只是白白費力氣。
“矢野君，用明人的話來說，那就是人各有志，如果誰想離開我是不會阻攔的！隊長那里現在早就到了淳安縣，即使回去報告時間上也來不及了”，說完一番話後小狼就獨自走上了上山的小路。
剩余的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幾人平時的交情，最後所有人都沒有離開，決定跟著小狼君上山。
听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前面走著的小狼嘴上浮現出一抹笑意，自己已經把情況分析的很清楚了，他們之前與自己私自離開已是犯了大錯，再加上三條君那邊也來不及去匯報消息，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自己一條道走到黑了。
至于三條那邊確實很不順利，他們先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船，然後才匆匆上岸就直奔著城門而來，到了城門附近的一個凹地所有人都潛伏了下來，此處離城門不足一里地，原先的計劃是，在半夜城牆上面會有人垂下繩索幫助自己這些人進入縣城。
可是三條剛剛露頭偷偷觀察了一下，城牆上的火把打得很足，上面好像有許多人在來回走動巡視，三條心里一下涼了半截，僅憑自己這八九十號人可強攻不下縣城，心里雖驚但還是面不改色的收回了頭，臉上一副平靜然後吩咐一聲先休息，等听到命令再動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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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們听到三條自信的話語也就紛紛坐在凹地里休息起來，有的人拿出抹布在仔細的擦拭佩刀，月光照耀下的刀鋒顯得更是鋒利，此時家鄉的櫻花也該開了吧？三條怔怔的望著空中如盤的月亮，想起了家鄉。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八個倭寇此時已經循著腳印摸到山腳下，小狼明顯有些興奮，因為山路的小道還有著明顯痕跡，只要順著那些折斷的灌木和野草就一定能順利的找到村人，然後一個個的殺掉。
“諸君再堅持一下！”小狼雖然有些疲憊但眉目間滿是興奮，轉身向著同伴鄭重鞠了一躬。
倭寇就這點麻煩，你給別人鞠躬別人也不能生受，怎麼也得還回去吧，剩下的七人又接著回了一禮，嘴里還說著客氣之類的場面話。
小狼再次帶頭向著山上爬去，山路雖然陡峭但還算好走，就這樣一步一步向上爬去，此時林家村十三個年輕人也從山上往下趕來，不過它走的是旁邊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那條路還是林鐵上山打獵無意中發現的，只是草木茂盛無人走罷了。
“停！”走在前頭的林鐵突然叫停，然後迅速蹲下，剩下的人以為遇到了什麼危險也連忙蹲了下去，此時如果外人看去，這里只是一片茂盛的灌木，根本不會想到里面藏著是三個人。
“怎麼了？”林鐵身後的林柱輕輕問道，其他人也緊張的盯著林鐵，心里好奇前面到底有什麼。
“噓，我听到上山的那條小路有動靜！”說話的時候林鐵刻意壓了聲音，但是銳利的眼楮此時透過灌木縫隙朝著百米處的上山小路看去，剛才他好像看到那邊有木頭折斷的聲音，所以才趕緊叫停。
林鐵見那邊一人多高的野草有時候還會晃一晃，感到有些不對，今天晚上可是沒有一點風，難道是動物在那里？
“怎麼樣？是不是野兔山雞什麼的？”林柱十分相信林鐵的眼神，那可是從小練練習弓箭練出來的，總能看到別人發行不了的獵物，關于這點沒人不豎起大拇指道一聲贊。
“情況好像有些不對，這樣吧，你們等著我過去看一下！”林鐵雖然想著有很大可能只是動物無意中經過，但心里總是感覺不對勁。
“行，那你小心點！”林柱雖然覺得有些大驚小怪但還是不忘叮囑一聲。
林鐵貓著腰輕輕的向著那條上山的小路摸了過去，此時的他就像一只獵豹輕盈的在灌木叢中走動著，每次都是右手輕輕撥開前面的灌木然後左腳輕輕踏前一步，行走間沒有一點聲響。
沒過一會就已經接近了小路，隨著越來越靠近林鐵竟然听到了腳步聲，對，人的腳步聲，以多年的打獵經驗來听，這聲音絕不是動物的，是誰這個時候上山？
林鐵愈發的小心起來，由于不確定來人是誰，他也沒有魯莽現身，只是行走間更加謹慎。
“快一點，我仿佛已經聞到那些村人鮮血的味道啦！多麼令人向往的味道！”看著山頂越來越近，小狼心里愈發興奮，這會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弟弟的仇終于可以報了。
竟然是倭寇？對，那個領頭家伙說的話和那天听到的一模一樣，他們這怎麼上山來了？看來得趕緊上山報信。
“一、二……”一共八個倭寇，林鐵轉身走的時候記下了倭寇的人數。
“咱們先回山頂，那邊上山的是八個倭寇！”林鐵剛回到同伴中間就立刻小聲的說道，只是這次心里沒有一絲緊張反而有些躍躍欲試，剛才都差點想暗中射那個領頭一箭了！只是心里還想著山頂上的村民這才忍住。
林鐵現在卻是想岔了，如果他現在在暗地里放冷箭的話是可以拖住那幾個倭寇，而且還可以把他們引走，只是林鐵匆忙之間哪里想到那麼多，只是想著上山報信，可別被倭寇發現。
“倭寇怎麼上來了？那咱們趕緊回去報信！”山頂上還有各自的親人，此時听得是倭寇自然紛紛贊同回去報信。
只是匆忙間的眾人都沒有注意到小狼往這個方向看了看。
“怎麼了，小狼君？”矢野緊跟在其後，此時見他突然停下來往西邊望著，似乎在找著什麼東西。
“我剛才好像听到那邊有人說話！”小狼皺著眉頭看著那邊，嘴上輕輕說道，似乎在跟自己說一樣。
“那邊有人說話？”矢野仔細看了看，那邊到處都是比人還高的草木，大半夜誰會沒事在那里，心里埋怨小狼的疑神疑鬼。
“應該是動物經過的聲音！”矢野不在意的右手一揮，朝著小狼說道。
“哈哈，是一只野兔，小狼君你听錯了！”恰在這個時候一直灰白色的野兔突然跑了出來，看到這麼多人頓時一驚猛的朝另一個方向竄了過去。
“難道真的是我多疑了？可我剛才……”看著那只野兔漸漸消失在灌木里，小狼有些失神。
小狼收回了目光，轉身繼續向山頂爬去，此時已經不遠了，小犬，哥哥要幫你報仇了，右手使勁握了握手中的刀鞘。
林鐵他們十三人一路快跑，走到了倭寇前面，林家村的人看到他們都覺得奇怪，哪有這麼快就走一個來回的，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他們滿頭大汗，只怕是壞事，林家村的村民都略帶不安的看著他們。
林鐵急忙找打了村中的幾個耆老，把倭寇上山的事情說了一下，耆老們頓時面色大驚，這些天殺的畜生竟然還不放過他們，這都追上山了，真是要命！
林家村長承平已久，都是些老實巴交的百姓，耆老們也只是多了一些見聞和威望，哪懂得什麼出謀劃策。
“咱們和他們干一仗！他們只有八個人！”林鐵看著面前幾個仍在思索的耆老建議道，林家村少說幾百人，就是一人一塊石頭也把他們砸死了。
“不妥不妥，對方人多勢眾！”一個耆老一邊搖頭一邊拒絕，顯然不同意林鐵的意見。
“怎麼人多勢眾？他們只有八個人！”林鐵爭辯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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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更完一章，從新聞上看到一個90後女孩出家，只得感慨一聲年輕真好）
“依本老爺看，還是趕緊躲開為妙！”一旁的林大地主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听到了眾人談話，此時的他腆著大肚子臉上一片煞白，說話的時候帶著哭腔。
“老夫也贊同！”一個耆老小雞啄米般點點頭，巴不得趕緊再往大山里走，可是他卻忘記了他的年紀，他已經跑不動了。
那就通知大伙收拾收拾趕緊再往深山里走，年紀最大的耆老說了句話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老弱婦孺們听了這個消息就炸了鍋，這倭寇咋就往山里來了？
林 也是納悶，這幫倭寇怎麼就追上山來了？他可不知道這倭寇是沖著他們一家來的。
“不好啦，倭寇就快要上來了！”林柱剛才被安排在小路那邊監視，剛剛他恰好能看見倭寇，已是離山頂只有差不多二百步，于是趕忙跑過來告訴大家。
林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許多人都听了去，心里一慌亂收拾東西的時候就老是出錯，這速度反而比剛才還慢。
“還是逃命要緊，帶不走的東西就別要了！”听到耆老們的催促許多村民只得匆匆忙忙向元山之後的群山里面跑去，那邊已經不太安全，毒蛇猛獸可是不少。
“快快滴，我听到山上有動靜！”快到山頂的倭寇小狼已經可以隱隱約約听到那些村民慌亂大叫的聲音了。
“呦西，我也听到了！”矢野拔出了腰間所跨的倭刀，月光一照好像有關在刀尖跳舞，原先疲憊的腳步也不覺得累了，內心已經決定要多殺幾個明人來發泄一路上的不痛快。
剩余的倭寇也是紛紛拔刀，臉上的獰笑在夜里格外的滲人。
“林鐵，怎麼辦？”林柱焦急的問道，那些倭寇只怕馬上就要上來了。
“走，一起去問問 哥兒，他今年可是一下子就中了童生哩！而且上次的倭寇也是 哥發現的！”林鐵被問得急了，左思右想的腦中蹦出一個人的身影。
“成！”十三個人便朝著林 一家子走了過去，林父和林 三叔肩扛手提，老太太和幾個媳婦在前面走著，林 和堂哥林平在左右跟著，也是隨著村民的方向打算要進深山里。
“ 哥兒，听我說！倭寇只有八個人，咱們好幾百人用不著這麼跑吧？”林鐵和同伴終于擠過人群靠近了林 一家。
“只有八個？”林 看著林鐵篤定的神情，就知道他沒有撒謊，可是剛才耆老派人來通知的時候說有數不清的倭寇上山了，該死。
“不能走了，必須有人拖住倭寇，要不然咱們遲早被追上！”林 看著隊伍里面的老老小小，這隊伍行進速度絕對快不了。
林 看見旁邊有一個高石，三兩步便走到跟前隨後一躍就站到上面，“各位叔叔伯伯且听我說一句，倭寇只有八人，咱們林家村少說也有二百帶把的，況且此時咱們正居高臨下正好殺倭寇一個措手不及，有種的就跟我林 走！”男人們听了若有所思，女人們听了林 嘴里說的髒話不由唾了一口，一些將要及笄（j j ）的小姑娘只覺得林 好生威風，只是林 說完竟是理也不理眾人，直接跳下巨石向著山路那邊走去。
“ 哥兒，好樣的，我們支持你！”林海林東此時高聲叫好，竟擺脫家人跟著林 去了，林鐵覺得還是讀書人厲害，若是換做自己就說不出這麼有水平的話，先是擺明車馬然後又是激將最後又來個身先士卒，林鐵心里一邊想著一邊興奮的跟了過去。
陳氏看著自己兒子向那邊走了心下大惱，眼瞅著自己丈夫傻愣愣的站著，心下更是大怒，說氣話來也不客氣。
“沒听水生說？帶把的都跟著過去！”陳氏擔心兒子吃虧，而自己肯定還要照顧老太太，自然只能讓自己丈夫去看著點。
“我這就去，老子這輩子還能被小兔崽子給小瞧了？”林父把身上的東西交給了林賢，又跟老太太說了一聲便去追兒子去了。
隨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和中年人都向著來路跑了過去，上次自己可是見到那五個倭寇根本不禁打的，這次僅僅雖說多了三個，那還是不夠看，年輕人想著在心儀的姑娘面前露一手，中年漢子則是被林默的話激起了血性，老子怎麼不是帶把的了。
看著山頂越來越近，小狼想到待會那些村民就會在自己的胯下淒慘哀叫，心中就興奮不已，此時握著刀把的右手竟有些激動的顫抖。
僅僅離山頂還有五步的時候，林 等人卻突然漏了頭，雙方一踫面都是大驚，林 很快回神，讓眾人隨地撿起大塊石頭向著倭寇砸去，扔石頭還不容易？此時腳下這邊寸草不生都是些石頭，幾乎只是一秒人手就已經有了一塊十幾斤的石頭。
“砸死他們！”林 喊了一聲之後就把自己手中的石頭砸了下去，由于離得很近，砸下去的石頭正是勢大力沉，頓時八個倭寇狼狽不起，雖然大部分都堪堪躲過，但倭寇還是受了些傷。
“八嘎！”眼看著只有幾步的距離就要登上山頂，可是現在卻根本不可能爬上去，那些可惡的村民瘋狂的向下扔著石頭。
“啊！”小狼突然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矢野的聲音，再次躲過一塊石頭後，小狼向旁邊看去，此時矢野的右肩膀上插了一支箭，鮮血透過左手的縫隙汩汩流出。
“小狼君，咱們還是先轉進吧！”身後一個同伴顯得有些灰心喪氣，急切的催促著他。
“只好這樣了，先躲避一陣再想辦法，明明就在眼前，可惡！”小狼雖說心中被仇恨蒙蔽但也知道只有保住自己才能為弟弟小犬報仇。
八個倭寇幾乎個個帶傷，屁股尿流的向著山下逃去，眾人見倭寇逃跑都是開心大笑，心里想著倭寇也不過如此嘛。
“林鐵大哥，剛才那一箭好樣的！”林 自然留意著下面，自然看到一個倭寇中了一箭，在場的所有人里面也只有林鐵隨身帶著弓箭。
“只射中了肩膀，卻是不好！”林鐵原本是直沖著咽喉部位去的，沒想到那倭寇很是機警的側了一下身子躲過了自己的必殺一箭，對此感到滿不滿意，真想直接追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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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鐵大哥，別追了，雖說現在只有八個倭寇，可保不準附近還有，我們在山頂正好借助地勢居高臨下把守，就是再來幾十上百倭寇他們也很難沖到山頂！”林 看了看這半山的石頭說出這麼一句話，村人听了也都是暗暗贊許，沒想到單單靠這石頭就使得八個倭寇人人帶傷而逃，倭寇沒什麼可怕的。
林鐵想想也是，他們只是在半山腰踫上的，說不定山下還真有，林鐵心中也就熄了追下山的打算，可別中了圈套。
這會林 已是叫幾個人追趕村人去了，暫時讓他們先不要去深山，這大半夜深山里的毒蛇毒蟲可不是好惹的，林 又安排人在三面放哨，眾人回到空地休息時眾人還是難掩興奮之色，左右交談著剛才自己投的石頭砸中倭寇之類的，林 也不去阻攔，這樣總比畏懼強。
小狼帶著七個受傷的倭寇一路跑到了半山腰，听著後面沒了動靜這才放下心來，看了看同伴，其中矢野受的傷最終，肩膀上的箭枝早已忍痛拔了出來，此時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其他幾人也是多少被蹭到幾次，胳膊腿上多少有些淤腫，此時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隨便坐在地上，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
“矢野君，身體怎麼樣了？”小狼覺得把人的氣氛有些沉默，于是借著對矢野的關心來打破這沉默的局面，果然其他人也是紛紛抬頭看向二人，尤其是看向矢野受傷的肩膀時，眼中添了些關心，畢竟他們這些人做海盜這麼多年關系也是很不錯的，在與戚家軍作戰時也曾互相幫助過甚至救過命。
剩余六個人也趕緊站起走到矢野的身邊，紛紛關心的問道。
“感謝諸君關照，我已經沒事了，對于真正的武士來說這點傷不算什麼！”矢野雖然感到傷處仍舊傳來劇痛，但還是大聲回答以表示自己的武勇。
“矢野君不愧為大和民族真正的武士”小狼在旁邊稱贊道，其他六人也紛紛豎起大拇指連稱吆西吆西。
此起彼伏的談話緩解了剛才挫敗帶來的沮喪，一時之間情緒也高漲起來，其間談到明人自然是恨之入骨，沒想到平時溫訓的如同綿羊的明人竟然敢于他們這些武士相搏，真是死啦死啊滴。
“待會悄悄的從西邊樹林繞過去，當我們一下子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那些村人肯定就會落荒而逃！”小狼並沒有真正放棄，小犬的死他始終忘不了，而且剛才竟然不戰而逃更是損害了他大和武士的榮譽，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殺死那些村人，尤其是剛才指揮村人砸石頭的那個半大小子。
“小狼君，矢野君受了這麼重的傷，我看我們還是去渡口等待隊長與他們匯合為好！”
“不行，我們大和武士怎麼能被這麼幾個村人嚇跑，我們還有何臉面回到日本？小狼右手死死的攥著刀把，目光眥裂仿佛一言不合就會抽刀砍向同伴。
出生提議的飯島被他的凶狠目光嚇了一跳，趕緊深深低下頭，表示自己的臣服。小狼見到飯島不再吭聲又看向其他幾個人，幾人被他的目光所鎮，紛紛不再出聲，看到矢野蒼白的臉色時，心中還是一軟，看看天色之後便說休息一個時辰之後再悄悄行動。
此時三條那邊已經衰人悄悄的摸到了淳安縣城牆底下了，由于城牆上一直有士卒點著火把來回巡視，他們好幾次差點被發現，三條左等右等就是沒看到約定好的地方有繩索降下，時間一長，那些手下便也發現了不對，要不是此時談話容易被城牆上的士兵發現，恐怕早就有人提出疑問了。
三條感覺很是為難，心中正在考慮要不要放棄任務，可是一想到頭領平日對待完不成任務屬下的懲罰，三條心下一凜，做出了決定，又再次觀察了一下上面明軍士兵的巡邏規律，瞅到一個空擋，十幾個倭寇從背上拿下帶著鐵爪的繩索，先是往後退了幾步，右手來回掄了幾下，爪子一出手就直直的向著城牆垛子上飛了過去。
幾聲鐵器與磚頭踫撞的清脆聲音響起後，還是有士兵听到了異常，于是便趕過來查看，先是看到了鐵爪然後探頭向下一看，已經有十幾個不明之人開始順著繩索正向上爬，士兵趕緊大聲呼喊發出警報，頓時在大門這段城牆上駐扎的士兵紛紛趕了過來，石縣尉正好在此處坐鎮，當即身披鎧甲右手扶著腰刀親自趕了過來。
“還愣著干什麼，趕緊拿刀砍斷這些繩索！”石縣尉剛才也向下望去，那些人爬的很快，眨眼間已是爬到城牆一半高度了，在看身邊的士兵只管傻愣愣的看著，心中更是大惱，等他們爬上城牆自己這些人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一幫士兵听到了石縣尉的責罵這才回過神來，拿出腰刀開始砍這些繩索，由于繩索浸水的緣故，一個士兵接連看了幾次也才砍斷一點，倒是石縣尉的腰刀幾期鋒利，往往兩三下就可以砍斷繩索，可見他的腰刀打造的如何精細鋒利，普通的士兵是比不了的。
石縣尉一連砍斷四條繩索，不過士兵們卻慘了一些，只是砍斷了四條，余下的七八條卻是要來不及了，那些爬牆的七八個人馬上就要到城牆邊了，石縣尉暗叫一聲糟糕，手下出刀的速度再次加快，隨後兩個人重重的摔了下去，城下傳來重重的著地聲音。
“都給老子把城牆守住，否則被賊人奪去，不光朝廷會重重責罰就是城中的上萬百姓也會慘遭蹂躪，更別提其中還有咱們兄弟們的父母親人”。
士兵們听到石縣尉的話語，心中的膽怯收了起來，拿著長矛的士兵紛紛探出城牆向下猛刺，這招用來對付這些賊人效果卻是極好，而且對于士兵的危險性也最小，經過奮勇沖殺，攀牆之人見攻了兩回佔不到便宜反而使得自己這方損失慘重，三條便命令暫停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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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百余名守城士兵見得賊人退去便大聲歡呼起來，人數雖少但聲音傳的極遠，離城門近的百姓不由從睡夢中驚醒，听得城門那邊傳來的大聲呼嘯，暗暗尋思著那邊莫非是發生了了不得大事，一時之間附近百姓再也難以入睡，要不是宵禁，恐怕早有人跑過去看看了。
石縣尉此時靠在牆垛上暗暗僥幸，幸好這些倭寇都是一身黑衣打扮，士兵們在剛才形勢之下不明所以再加上自己出言相激，這才得賴上天保佑，城牆無事，不過話說回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我老石指揮若定，此事一了，想必朝廷也會有些獎賞，想到此處，心里不覺更加自得。
稍微歇了兩口氣就重新站定，在城牆上來回走了一遭，經過手下士兵就上前用拳頭捶捶對方肩膀，一連錘幾下才又帶著溫煦的笑容向著下一個士兵走去，被石縣尉這麼一鼓勵，所有的士兵更是精神抖擻，甚是石縣尉還看到有的士兵眼眶里濕濕的，末了，石縣尉吩咐眾人繼續嚴加戒備，以防賊人來襲。
其實士兵們現在也想到這些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倭寇，但是一想到己方人多牆高，只要不出去野戰，那便安然無恙，此時听得吩咐眾人皆是肅然應是。
石縣尉在下去之前特派了一名衙役回縣衙向海瑞稟報大捷，為的自然是稟明他守城之功，石縣尉得意洋洋的走下城牆就走進了旁邊的駐所小憩去了，得到命令的衙役卻是一溜煙的向著縣衙跑去。
三條帶著手下撤回去的之後統計了一下，人倒是沒死，只是二十五人都受了不輕的傷，甚至有三個人的眼楮還被長矛刺瞎，其他人大都是從兩三米處跌下受的摔傷，三條心中很是煩悶，直接右拳狠狠砸在旁邊一棵樹上，悶哼一聲，拳頭表面已是滲出殷紅鮮血，隨即臉色猙獰的看了看一里之外火光點點的城牆，盡管心中不忿，想要給那些明軍士兵一個大大的教訓，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先是說好的內應並沒有出現而且加上偷襲失敗，現在綁架胡公子與殺海瑞的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
就在思索瞬間，隊伍後面卻傳來了喊殺聲，三條趕緊帶人去後面查看，那里是十個人的小隊專門用來通報明軍來援消息，此時那邊傳來喊殺聲，只怕事情大大不妙，還沒等三條趕到，已是在路上踫見一個渾身是傷的手下，只來得及說出戚家軍三個字便咽了氣。
三條大吃一驚，剛才心里還納悶明軍怎麼這麼迅速，這時一听戚家軍心里才明白，抬眼望去，戚家軍已是離自己不遠了，三條略一思索，心中倒有了主意，這次任務固然失敗，可是誰叫我踫上了戚家軍呢？此時看向自己手下，臉上都略帶恐懼的神色，想必也都同意轉進的決定。
當听到三條轉進的命令後，倭寇們敢發誓，世上再也沒有這麼動听的聲音了，仿佛一下子從地獄升到了天堂，頓時爭先恐後的避開了西面而來的戚家軍，恐慌的向北面撤去，三條打算繞個大彎借機甩開追兵然後找到藏船，接著從水路離開，當然心里還有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藏船的地方若是被發現，那就只能往山里跑，不過最終結局肯定好不到哪去。
俗語說的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戚繼光和倭寇打了這麼多次，也熟悉他們的戰法，只是這一次倭寇擺出陣勢，始終引而不發卻也太奇怪了些，用兵謹慎的戚繼光便一連派出三支百人小隊向著三個方向悄悄搜索而去，果然過去一天就有消息回報，西邊那支斥候小隊在河邊發現了異常，原來是一支百人倭寇小隊正好乘船向上游而去，得了消息之後立馬趕回軍中回報，然後又八百里加急一路沿途通知上游各縣，而這支戚家軍斥候小隊沿河一路追蹤而去。
等在淳安碼頭不遠處的蘆葦蕩里發現十幾只小船後，隊長薛斌卻是計上心來，立刻下令幾個士兵在倭寇的船船底下做了手腳，只要倭寇敢回來乘船，那後果……，布置好一切之後薛兵才帶著手下百余人向著淳安趕了過來，本想著一路隱藏行跡沒想到還是踫到了倭寇的哨崗，于是只好下令強攻，不過在殺了倭寇哨兵之後，薛斌卻是有自己的想法，非但沒有命手下繼續圍殺反而下令放慢速度，好在戚家軍是職業化的軍隊，禁止令行最是嚴格遵守，雖然士兵心中有疑，但還是很好的執行隊長命令。
所有的戚家軍士兵不遠不近的吊在後頭，時不時還齊聲大吼幾聲，驚得倭寇趕緊加快腳步，三條雖然心中疑惑過後面戚家軍士兵的這種做法，但一想到天明恐怕就會有更多明軍援軍，還是壓下了異樣心思，只顧著向藏船的地方而去，薛斌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雖然沒能正面殺潰這支倭寇，但只要他們回去乘船就是自找死路，而倭寇要想完整逃脫就只能通過水上，一旦天明，在陸上的倭寇就必死無疑。
三條離死亡越來越近而不自知，此時元山半山腰的小狼矢野他們也正悄悄從西邊向山頂爬去，他們的想法是從樹林里鑽過去，在樹林里可是能很好的隱藏行跡，小狼已經在心中幻想著自己如何一刀殺死一個村人，只是事情真的會像他想的那樣上演嗎？
林 早已考慮到這種情況，鑒于林鐵可是獵人里面的行家里手而且剛才明顯沒殺過癮，林 並和他悄悄說了幾句，林鐵帶著幾個同伴滿心歡喜的往樹林那邊去了，旁人自然好奇林鐵他們去忙什麼，可惜林 卻笑而不語，要是手中再拿把羽毛扇，倒也像個小諸葛。
過了一個時辰一臉神秘之色的林鐵幾個人才從樹林子里出來，向著林 悄悄說而幾聲，還拍了拍胸脯，林 笑著讓林鐵和幾個同伴去一旁休息，看看天色離天明也就一個多時辰了，如果倭寇夠聰明的話只怕這回應該走走退走了，否則到了天明那就不是想走不想走的問題了，但願倭寇沒有大鼓人馬。
林默心中也在默默祈禱，站在懸崖邊上衣衫獵獵的他極是瀟灑，月亮也是悄悄的將大半個身子躲在雲朵里，只留一眉看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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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咱家的水生嗎？”陳氏剛剛扶著老太太找了塊干淨的石頭坐下，隨後目光就往人群里瞟，最後看見林 在懸崖邊上默默站著，經月光一照倒還真有些仙風道骨玉樹臨風，只不過遺憾的卻是只給老娘留了個背影，不過模樣倒是瀟灑，也不枉繼承了老娘的魅力，眼見兒子沒事，陳氏也就沒有急著過去，剛才老太太可是被折騰的夠嗆，這會正需要人照顧，至于大房王氏一路上死死的抱著一個精皮包裹，眼里可沒有她的婆婆。
不用多想就知道里面裝著不少銀錢，老太太這會一邊正拿右手敲著酸麻的小腿骨一邊扭頭看望向王氏，雖說平日里被自己大兒媳婦灌了不少迷魂湯，可這會看到她那副死財迷的樣子，嘴上不禁哼了幾聲，余光就像刀子般刺向王氏。
王氏此時還是心有惴惴，神情高度緊張，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听到了老太太不滿的冷哼，暗道一聲糟糕，剛才只顧自己的嫁妝和財物卻忘記了老太太。把包裹小心翼翼交給林平，轉身硬著頭皮就到老太太身邊，直接屈膝蹲下，給老太太敲打著小腿骨，正在給老太太揉肩膀的陳氏心中不由得佩服王氏的臉皮。
老太太剛開始還是臉色冰冷可沒過多一會許是王氏的手法不錯再加上賠了幾句不是，老太太心中的不滿也就如沐浴陽光的冰雪一下子散了開去，眨眼之間就是一副美好的婆媳圖，不知道還以為二人是一對母女呢，陳氏心中吃味，老太太可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家里的話可基本上都是她和杜氏在做，到頭卻沒有只會說漂亮話的王氏強。
“ 哥兒、 哥兒，樹林子里有動靜了！”林 回頭一看，原來是胖嘟嘟的林柱，等靠近了，林 發現他額頭已是沁出了汗，林柱先是彎腰雙手扶著自己大腿，狠狠喘了幾口氣之後才直起身說道。
“林鐵他們幾個正在那邊監視，讓我趕緊回來給你言語聲，你要不要過去看看？”林柱先是說了原因然後附在林 耳旁小聲問道。
林 听到樹林有動靜，就猜到正是那幾個倭寇還不死心想從樹林里悄悄溜過來，同時心里也是一喜，這就意味著附近沒有別的倭寇，區區八人到還不難對付，就是樹林里一些機關再加上林鐵幾人也就足以，倒不用再驚動別人。
林 給家人說了一聲去那邊看看，就在陳氏擔憂的目光中朝著樹林子鑽了進去，好在林鐵、林柱他們在這邊經常打獵，對這邊區域很是熟悉，二人一路彎著腰時不時用手撥開低垂的枝葉，一路上倒也沒弄出什麼動靜。
“前面就快到了！”大概走了一刻鐘之後，林柱突然回過頭悄聲說道，林 點點頭表示知道，恰在這時，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極為痛苦的尖叫，不過卻是一陣土豆哪里去挖的鬼叫，說這些話的自然是倭寇，想必正是倭寇中了陷阱。
“快過去看看！”林 對著前面帶路的林柱說道，他也想去看看倭寇的倒霉樣子，對這些劊子手他可沒有什麼同情心，林柱應了一聲，不過此時這邊也有幾處陷阱，林柱走的倒不如先前快。
盞茶功夫過去，林 已是看見躲在樹後的林鐵幾人，二人貓著腰輕輕走了過去，中間還不斷傳來一名倭寇痛苦的呻吟聲，黑暗寂靜的林子里風一吹這聲音都有點像厲鬼的索命聲了，听起來有點毛骨悚然。
挨著林鐵蹲下的林 小心翼翼將頭探了出去，仔細尋找著那名倭寇所在，可是循著聲音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人影，許是看到林 臉上的不解，就得意的悄聲說道，“那邊灌木中間有我以前挖的一個大坑，本來就是為了專門捕捉野豬等大型獵物準備的，可惜這邊的獵物已是越來越少，就胡亂往大坑里扔了一些樹木枝杈，這樣即使有人經過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沒想到今日用來對付倭寇卻是用上了！”
說到此處林鐵眉飛色舞，在林 咳嗽一聲之後才復又接著說來，一個時辰前他們幾個人已經那些樹枝都給拿了出來，大坑深八尺再加上坑底下又重新插上一些竹簽子，最後用一些灌木草輕輕蓋住，沒想到倭寇還真小心撞了上來，一個倭寇當場踩空掉了進去，再給竹簽深深一插，已是苦不堪言。
小狼他們七個剛想著要把同伴救上來，可惜林鐵卻接連射出箭矢，七個倭寇自然是能躲就躲卻是再也顧不上坑里面的同伴，小狼剛才已是借著月光在黑暗中看了幾眼同伴，他的小腿幾乎插滿了竹簽，鮮血不要命的在往外流，只怕動脈也是破了，再加上躲避暗中的冷箭，狠狠心帶著剩下六人向著來路逃了回去。
小狼自然心中恨恨，可是那六個同伴更是憤怒，我們當初也只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過來，沒想到最後卻逼著我們送命，飯島此時已對小狼極度不滿，手中的武士刀幾欲出鞘，尤其是好朋友土元落入陷阱之後，小狼都不竭力營救，更是讓他寒心。
“小狼君，現在很明顯，你為小犬報仇已是不可能，而且我們還丟掉了土元！”說道這里的時候矢野有些沉痛，假設是他掉了進去，只怕小狼也會毫不猶豫的放棄我。
他猜的沒錯，小狼為了使自己活著為弟弟報仇可以放棄一切，同伴只是他手中的工具，心里雖然這麼想但小狼面上也是帶著沉痛，連連對著其他人彎腰鞠躬，可是當他彎腰低頭時眼中的那一抹厲色卻沒有人發現。
“ 哥兒，你說倭寇還不會來救他的同伴？”林鐵听著陷阱那邊除了坑里傳出的淒慘叫聲，四周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心中拿不定主意的林鐵于是輕輕問道林 ，在他眼里，林 是一個聰明的人，聰明的人自然知道答案，林 沉吟了一會，還是決定去陷阱那邊看看，只要小心些，諒也無事。
七個倭寇此時早已經沿著來時的路徑向著山下走去了，想著到渡口和他們的隊長三條匯合，雖然隊長那邊也會有些麻煩，但怎麼也能安然歸來，那可是九十名大和武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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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兒，人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林柱拿著一個大長木頭棍子捅了捅坑里的倭寇，結果對方一點動靜都沒有，當把棍子底部拿出來的時候上面沾了一把混著鮮血的泥塊，林柱好奇的看了看，卻是腥味迎面撲鼻，呸了一口，右手又把棍子扔回了坑里，眾人看他滑稽的樣子直樂呵。
或許是平常打獵見多了血腥，這一幫人面對著自己殺死的倭寇竟然還能談笑，林 對于這點不得不佩服，林 骨子里本就不是什麼好人，充其量只是個利己主義者，眼前倭寇的死觸動不了他一丁點同情心。
林鐵他們此時點起了火把，在大坑周圍彼此都熱鬧的聊著，顯然殺死一個倭寇對他們來說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林 卻沒有參與進去，靜靜的看著樹林深處，目光仿佛能穿透樹林，七個倭寇此時已經跑到了半山腰，來時的猖狂肆意如今別提多狼狽，一路低著頭猛趕路，突然之間小狼覺得一陣辛集，連忙回頭向後看，除了四周的風此時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小狼君，怎麼了？”跟著後面的矢野略帶慌亂的問道。
“沒什麼，只是突然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著我！”小狼搖了搖自己的頭，不過剛才已經查看了一遍四周，除了四周的風聲與時不時蟋蟀的叫聲再也沒有別的，難道真是自己的錯覺？矢野面上帶著疑惑也朝四周看了一遍，可是根本沒有什麼動靜，矢野甚至覺得四周安靜的可怕，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小狼君，後面根本什麼都沒有，我們還是趕快滴離開這里！”矢野說了一聲就左手捂著肩膀大步離開了。
“哼，膽小鬼！”等小狼收回心思轉過頭一看，只見六個同伴已經遠在百步之外了，咒罵一聲緊了緊衣服也快步離開了這里，不知為什麼只是待了一會就覺得渾身發冷，還是趕緊離開為妙。
等林 林鐵他們回到山頂東邊的時候，有許多村民已經困的不行靠著石頭睡著了，林 知曉危機已經過去，暫時不會有事，便讓那個林鐵他們也休息會，畢竟忙了一夜，瞧著天色，只怕沒一個時辰天就明了。
林鐵等人心滿意足的走到一塊大石頭旁邊直接坐下，等林 再回頭去看的時候他們已經睡著了，林柱的鼾聲尤其響亮。林默搖搖頭走到了自己家人所在的地方，盡管已經盡量小心可還是驚動了陳氏。
“剛才去樹林子干什麼去了？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娘的？”因為其他人都已睡著，所以陳氏的聲音盡量壓抑，林 仍覺的這聲音如雷貫耳，頓時頭都大了，心念疾轉還真想出一個擺脫目前困境的好主意，于是對著陳氏說道，“祖母好像……醒了……”
陳氏果然緊張的回頭去瞧，恰好此時老太太動了一下，陳氏便信以為真，擰了林 耳朵一下，卻是把今天這筆賬記在了心里，等回家之後再做計較。
林 一夜沒睡，此時也應付過了自己母親，撿了塊干淨的地方一坐靠著背後的巨石不一會就睡著了，睡夢中林 竟然出現了那個叫蝶兒的姑娘，一襲白裙，面上的白紗已是摘去，露出姣好的面孔，雖然還未長開，卻已經有了禍國殃民的基礎，面上略帶嗔怪的望著林 。
幾十里開外的淳安碼頭，此時卻是一片人仰馬翻，三條帶領著手下六七十號人一路奔著向藏船的蘆葦蕩跑來，雖然已經漸漸靠近，但沒麼回頭看去都能看到不遠處點著火把的戚家軍，他們就像該死的跟屁蟲一樣死死跟著自己，三條幾乎郁悶的想要吐血。
“快上船，快上船！”隊伍最前面的倭寇已經跳上了小船，後面的倭寇自然也是擁擠的爭相上船，生怕最後落下自己被戚家軍給捉了去，他們可都是听過戚家軍的新兵都是用活人來練膽量的。
“亂什麼，統統的排好隊！”三條見著隊伍混亂不堪，拿著刀鞘狠狠砸了幾個爭搶最厲害的手下，秩序才恢復了不少，三條倒是稱職，最後一個上船，站在船頭的他詫異的望著那隊不緊不慢的戚家軍，似乎那里有些不對，三條心中沒來由的一驚。
要是換做我是戚家軍的隊長肯定早就圍殺上來，可他們似乎並不著急，難道早就料定我們逃脫不了？可是真相是什麼呢？
在三條沉思的時候船已經輕輕劃動逐漸遠離了岸邊，薛斌看著向下游而去的倭寇，帶領著手下走到另一片蘆葦蕩，那里藏著他們的船只，一眾士兵秩序井然的上船開拔，向著下游劃去，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跟著，薛斌站在一只稍大點的船上，遠遠的望著倭寇船只，想必過不了多大會就會發現自己送給他們的禮物。
不可否認倭寇里面有熟悉水性的人，不過也沒事，待會自己率手下趕過去正好圍住，死後做個水鬼也算是便宜這幫倭寇了，邊上劃船的手下看見自己隊長帶疤的臉上露出了獰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隊長每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倭寇可都會死的很慘。
“大大的不好，船進水了！”幾乎在同一時刻八條船上都先後傳來手下稟告船漏水的情況，三條到這時哪還不明白那隊戚家軍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掀開船艙的簾子走了進去，只見里面的水已經可以淹沒鞋幫。
“能不能馬上堵住？”臉色鐵青的三條向旁邊的手下問道。
“報告隊長，修補已經來不及了，艙底毀壞的地方不是一處兩處！”臉色緊張的小原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混賬！”三條一個大耳刮子就扇到了小原臉上，小原不能躲因此被這一下扇的退出好幾步，隨後用手捂住了臉上的手印，只是嘴角沁出的鮮血卻忘記了擦拭。
“隊長，那我們該怎麼辦？”小原見到船艙的水位越來越高，于是小心的問道，他的水性極佳倒是不用怕，這里的河岸不僅不寬而且水流也不急速，自己只要費點勁就可以游到岸邊，至于其他人自求多福吧，小原甚至在心中詛咒三條待會一定要被水淹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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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里的水越來越多，下沉的速度也就越快，不會水性的倭寇自然大是慌亂。三條再次走到船頭，入目是自己手下們亂成一團的樣子，四處都亂糟糟的。八字胡下的上下兩片嘴唇踫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哪知腳下的船猛的一晃，站在船頭的他一個趔趄隨後噗通一聲整個人就摔進了水里。
小原見狀立馬松開了捂著臉的右手，半邊臉還是有些疼，可還是張開嘴巴以自己最大的嗓門喊道︰“三條隊長落水啦，快來救命啊！”
船艙里面立刻就沖出兩個會水性的人，問也沒問直接朝著小原手指的方向跳了下去，在水里游來游去想要找回隊長。小原嘿嘿一笑，剛才他指的可是相反方向，雖然不至于害死自己那位刻薄隊長，但怎麼也能讓他多喝幾口水不是？
此時船艙里已經空無一人，大部分人都如同將要下鍋的餃子一樣，紛紛跳進水里逃生，在小原跳船瞬間卻是發現不遠處有幾只小船靜悄悄的靠了過來，此時天色將明未明，小原眯著眼楮仔細瞧了瞧，船上之人的衣著俱是戚家軍標準打扮，頓時心里一驚，這要是落到水里豈不成了明人常說的案板上魚肉？
小原心撲通撲通的狂跳，他已經可以听到兵器進入肉體的聲音了，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戚家軍在大肆屠戮那些快要爬上岸的大和勇士，小原從未覺得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腿已經有些打擺子。
好在天照大神保佑，小原發現只有東西南三個方向戚家軍最多，而北方也就是下游卻無敵人阻攔。這是幸虧己方的船只還未完全沉沒，使得戚家軍的船只一時之間難以通過。小原想通這一點頓時心中大定，直接跳入水中向著下游而去。
落入水中的倭寇渾身濕漉漉，加上腳不沾地即使揮舞著兵器也只是象征性居多。戚家軍士兵的長矛總是能很輕易的刺入他們身體，在身體里來回一攪，頓時鮮血伴隨著倭寇的慘叫聲不要錢的噴了出來，直把附近的河面都染紅了。
三條此時如同死狗一樣被兩個手下架夾在中間，各用一只手劃著，所以三人速度自然慢了些，並沒有第一時間到岸邊。也虧得如此，小命暫時還留在自己手里。只是可惜那些快要上岸的勇士們，卻慘遭屠戮。
隨著生還的倭寇越來越少，薛斌開始命令手下兵卒從四周緩緩的向中間包圍，就像從四周灑下網，然後向著中間的魚群圍去。三條一看這陣勢馬上命令兩個手下快點游，可惜此時即使往下游也是遲了。
至此除了極個別像小原那樣僥幸逃出生天外其他倭寇要不是死了要不就是被圍在了河中間。薛斌站在船頭饒有興趣的看著三條，到這個時候仍有人拼死保護，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對方是領頭之人。
“哼，還不束手就擒！”薛斌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對著被圍住的十幾名倭寇大聲喝道。要是能把這十幾人給活捉回去，想必將軍定會有所嘉獎。薛斌在心里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誰知三條等人卻沒打算引頸就戮，拿著手中的倭刀瘋狂的向著四周的小船撲了過去，三條甩開了架著他的兩個人。
此時三條渾然忘記了自己不會游泳的事實，右手舉著更為鋒利的倭刀向著薛斌所在位置沖了過來。可惜左手盡管使勁劃著，可身體始終不前進，反而越掙扎越往下沉，沒過多大會就沉到了河底，再也沒有了動靜。
其他十幾名倭寇自然下場也不好過，統統被手持長矛的士兵捅了個對穿，薛斌見事情已了，就吩咐殺紅眼的士兵開始打掃戰場，主要是把倭寇的尸體打撈出來然後胡亂扔到亂葬崗也就是了。
隨著命令下去，士兵們開始打掃，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可薛斌顧不得休息，他還要去淳安縣城拜見一下海瑞，把這邊的情況和他匯報一聲，按理說兩方互不統屬，他們直接走了多省事，可是戚將軍對這個海瑞行事頗為敬佩，所以命薛斌特地前去拜見，代為傳達自家將軍的想要與之結交之心。
當然可不是統兵將領與地方官那種私交，薛斌自然知道自家將軍是那種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對朝廷耿耿忠心，至于結交海瑞也只是仰慕其為人剛直罷了，薛斌收回了心思，整了整自己的盔甲隨後叫船上的士兵向上游淳安縣趕去。
“讓兒子多睡會！”天亮後山頂上過夜的村民陸續醒了過來，都在議論著要不要現在下山。尤其是想到夜里村子里著火的景象，村民們心里更是慌作一團，巴不得趕緊下山回去看看是否是自己家的屋子，許多村民昨天看到林 鎮定指揮的泰然樣子，便紛紛朝著他們一家走了過來，想听听 哥的意見。
林鐵和林柱也在人群中跟了過來，林父听明來意後，就要立刻叫醒林 ，可惜被陳氏直接攔住，林父看到媳婦在眾人面前不給自己留面子，臉上一片尷尬。好在林柱嗓門大，直接一聲大叫︰“ 哥，快醒醒！”
林 夢中正與白衣少女聊得開心，卻被這一聲大叫驚醒，睜開眼之後發現原來天已經亮了，再瞧瞧陳氏正追著林柱打，而且所有的村民都圍著自己，難道是自己剛才喊出蝶兒這個名字了？不應該啊，揉了揉眼楮只見所有村民都臉上帶著焦急，喉嚨涌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惜總是欲言又止。
“ 哥，快救命啊，要不然你母親就要打死我了！”林柱一邊在人群里躲著陳氏一邊時不時喊著林 求救，林 懶得搭理，誰讓他剛才破壞了自己的美夢，兒可忍母親不能忍。
耆老們有感于夜里丟了面子損了威望，此時年紀最大的耆老咳嗽一聲清了清干澀的嗓子才說道︰“水生，依你來看，現在鄉親們是否可以回村子了？”
林 瞧了瞧這幾位耆老，心里雖有些埋怨但依舊極其禮貌的行了晚輩之禮，直起身子看了看山腳，心里思量一陣，覺得天色已亮那些倭寇定然多了起來又或者流竄到別的地方去了，于是說道︰“想必那些倭寇已經逃跑，鄉親們可以下山回家，不過所有青壯在前後，婦孺在中間，雖說沒有大礙，但終究還要小心些才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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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說完之後全體村民都興奮起來，終于可以回家了，雖然在這山里只待了短短一夜，但是卻早已歸心似箭。所有人都回到夜里休息的地方收拾起行李，好在東西不多，再加上心情所迫。一刻鐘後婦孺們就在手拿木棍的一眾青壯保護下陸續下山，一路上保持著警惕小心。
紅日初升朝霞萬里再加上涼風習習，林 的困意被夾雜著稻香的細風一吹，尤其是稻花香剛一入鼻，不自覺的讓人心生醉意，可惜好春光不如夢一場，林 又想起夢中出現的蝶兒，心里頓時有些煩躁。
“水生哥哥，送給你的！”一個脆脆的聲音傳入到正在走路心中不甚爽快的林 耳中，林 這才定心凝神，心境再次古井無波，那一抹漣漪終究被壓了下去，只是不知何時爆發。林 原本還在納悶小丫頭會送自己什麼呢，結果扭頭一看，好啊，不知這鬼精怎麼尋了個機會在路邊小樹上摘了幾顆桑葚，此時正雙手捧著想讓林 吃。
小丫頭手里的桑葚已經由紅轉黑，正是好吃的時候，林 看著小丫頭緊巴巴的眼神，只好吃了一個，然後悄悄給小葉頭說了幾句話，小丫頭剛開始還嘟著嘴，結果听完了林默的話，小臉一笑，眼楮眯成了一條縫，喜滋滋的就捧著剩下的桑葚小跑著到祖母跟前去了。
“祖母，您吃，玉兒特意給您摘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小丫頭小臉紅撲撲的，再加上兩個甜甜的小酒窩，小眼楮可憐巴巴的看著。老太太心都酥了哪還忍心拒絕，當即就從小玉兒手心里輕輕捏起了一個嘗了嘗，倒是酸甜，眼瞅著小丫頭手里攏共就那麼幾個，倒也沒再拿起來吃。
經這麼一打岔老太太略顯疲憊的臉色也精神了兩分。王氏見著老太太吃了一個桑葚，不知怎麼著就是覺得自己的喉嚨很是干澀，想想自己一晚上沒喝水，見著老太太吃的眉開眼笑，干巴巴的嘴里倒是有了一點唾沫，潤了潤喉嚨一不小心咽了下去。
“玉兒真懂事，來，讓大伯母嘗嘗！”王氏竭力向小家伙露出笑臉，可惜臉上肉本就多，這麼一笑，臉上都是些褶皺，小丫頭一愣隨即就跑回母親身邊去了，原地只留下一陣清風和王氏伸出一半的右手。老太太看著自己的大兒媳婦尷尬樣，心里想笑。最後還是溫和的對著王氏說道玉兒還小不要計較之類的話語，王氏心里怨恨但嘴上還是連連稱是，哪敢忤逆了自家婆婆。
小丫頭偷偷回頭一瞧正好看見王氏很是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嚇得小家伙趕緊扭過頭，小心髒砰砰直跳，心里直念叨，大伯母好凶好凶啊，簡直就是水生哥哥上次給玉兒講的白雪公主故事里面的惡毒皇後。小玉兒右手牽著杜氏的大手，嘴上不停的小聲嘟囔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然後緊走幾步，好像後面有什麼吃人的東西。
林 自然不知道後面的事情，他此時已經趁著陳氏不注意走到隊伍前面去了，雖說心里推測村子里沒了倭寇，心里還是留了三分小心，已經請林鐵先于眾人之前悄悄回村里查看去了，以防萬一最壞的事情發生。
話說小狼和其他六個倭寇在天亮之前趕到了石老頭所開的茶肆。此時七人均是面面相覷，想起夜里走之前是何等的威風，再看看現在，七個人身上到處都是泥土和草葉子，衣服上都是好幾處口子，時不時還有鮮血滲出，倒是矢野受傷最重。沉默了一會，還是小狼上前輕輕的敲門，就如同夜里敲門的順序一樣。
敲門聲剛落里邊就傳來了一人的腳步聲，隨著吱呀一聲門從里面打開，披著衣服的石老頭出現在七人面前，隨即掃了一眼，心中納悶怎麼少了一人。有心想問但不遠處的碼頭卻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石老頭趕緊讓開門，催促著七人趕緊進屋里頭，莫要讓別人瞧見了去。
七人也是心有惴惴，慌忙溜了進去，石老頭卻是神色泰然的走到茶肆門口大大方方的看著碼頭那邊，年紀雖大，可擋不住眼神好使。兩眼一眯已是看清下船的人，全身身披鐵質鎧甲，一走一動都會發出些嘩嘩的聲音，原來對方正是林元林巡檢。他後面還跟著十來個手下，林巡檢昨個一夜都在巡檢所奉命安守營寨，這不天一亮縣城里頭就有衙役來報倭寇已全部被殲，林巡檢這才得了閑，匆匆帶著十幾個手下要趕回林家村。
由于經常要坐船前往巡檢所，登船的時候免不得又來茶肆喝完茶，一來二去，林原也能和石老頭說上幾句話，這次路過茶肆自然是看到了對方，雖然心里急切回家但還是和石老頭打了個招呼，石老頭自然是彎腰回禮，等著林元走遠之後對著其背影狠狠唾了一口，自古兵賊誓不兩立，當年可沒少和關軍作戰，不少兄弟好手都是死在他們手里的。
石老頭回到屋頭里間，卻看見七個倭寇此時東倒西歪的分散坐著，不用多問石老頭自然知道對方此行不順。但卻沒急著問，反而去廚房端出一些饅頭豬頭肉，又轉身提了一個大茶壺另七八個杯子。
他們正是身心俱疲的時候，眼瞅著石老頭端來了吃的，喉嚨早就開始蠕動，雖然三條肚中也是饑腸轆轆，但是出于武士禮貌還是站起來向著石老頭重重一禮，彎腰九十度，其他六人見狀也是深深一禮，心中感慨不已，這位老先生還真是我們的朋友。諸人對石老頭的印象分噌噌上漲。
“哎呀呀，我石老頭可和大家都是很好滴朋友，不要這個樣子，快快起來！”石老頭見這幫倭寇對自己信服了不少，嘴上連忙喊著太客氣之類的話。
三條嘴里嚼著一只豬耳朵，接著又咬了一口雪白饅頭，口中含糊不清的說著，“石先生真是我們的好朋友，有機會到日本我請你喝正宗的清酒！”
“盡扯淡，我可不愛喝那些見鬼的清酒！”石老頭暗罵一聲，轉身走到廚房又端來一盤涼雜拌，七個倭寇自然更加欣喜，然後拼命拍著石老頭的馬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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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石老頭旁敲側擊問了幾句，七個倭寇吃人嘴短自然是把夜里的倒霉事一個細節不漏的說了出來。先是被一幫村民用石頭砸跑後，又有一個同伴掉進陷阱至今生死不明。听著石老頭暗暗皺眉，這幫村民什麼時候這麼大膽了？難道是這幾個倭寇太慫？
石老頭心里一邊琢磨一邊狐疑的看著狂吃海喝的七個倭寇，試圖從他們身上得到最真實的答案。
“石先生，你滴不用懷疑，這次是我們大意了。那些村民大大滴狡猾，尤其是其中一個少年，我懷疑他就是殺死我弟弟的凶手之一！”小狼一連吃了兩個饅頭之後速度慢了下來，自然留意到石老頭面上的神色，心里略微一想還是把原因說了說，當然要把責任推給那些狡猾的村民，再加上我們大和武士實在是太善良了。
石老頭可不會全信對方的話，听他嘴上說的輕巧，想來肯定吃了大虧。想到這里石老頭就沒再借著這個話題談，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不知你們三條隊長那里情況如何？”石老頭以茶代酒和小狼踫了踫杯子，輕輕押了一口好奇的問道。
“這個，這……我們也不是太清楚！”飯島自好友死去之後覺得世界一下子變灰暗了，听到石老頭的問題就想要說什麼。可是卻被小狼狠狠瞪了一眼之後還時不甘心的閉上了嘴巴，至于飯島心里如何想的，小狼卻無從知曉當然更也管不了。
“怎麼，小狼君還拿我這個老頭當外人？”石老頭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隨後佯怒道。
“石先生，您誤會了，我們兩方一直以來就是盟友，當然那個女人導致的事情除外！”後者連忙擺了擺手，臉色誠懇的對著石老頭說道，至于那個女人的事情，顯然無人想要提及。因為她石老頭才被迫隱姓埋名，而倭寇的實力因為這個女人也損失了許多。
“罷了，看來小狼君還是有難言之隱，我這個老頭子不問便是，你們就在這里好生安歇，我先去外面擺好攤子！”一提到那個女人，石老頭不免有些意興闌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蹣跚著向著外間走去，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
石老頭掀開門簾走了出去，小狼立刻悄悄走到門口，听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便知道對方是真走了。這才真正放心，雖說兩方在當年一度是親密盟友，燒殺搶掠聯手做了不少次。可是畢竟十余年過去，就算那件事之後還有過斷斷續續的合作。可誰又能保證這樣的合作誠意呢？小狼不敢拿自己的生命作為賭注來冒險，因此剛才嚴厲制止飯島說出三條隊長的事情。
“大家沒事都休息會，晚點我就去打听三條隊長的消息！”小狼說這句話的同時還把門從里面絆住，然後就自顧的躺在了大通鋪一角，夜里一宿沒睡此時已是累壞了。其他人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尤其是听完小狼話後便覺得更加困了，最後自然是都爬上通鋪睡起覺來。
石老頭這會功夫已經在外面擺起了攤子，三五套簡陋桌椅擺放的整整齊齊，上面也擦的干干淨淨。渡口這邊依舊如往日那般熱鬧，大抵是周圍村子的人擔一些自家種的甦菜瓜果趕早拿去縣城賣，越早去越能賣個好價錢。
路過的人看到正在忙活的石老頭，所有人依舊如同往常一樣親切的和他打著招呼。石老頭為人很不錯，有時候路過都會叫人免費去喝幾碗茶水，雖說只是普通的菊花茶，可這些敦厚的村民還是把這些事情記在心里，時不時也會送給老頭一些素材瓜果。
石老頭手里拿著抹布一一回應著村民的招呼，面色和藹嘴上帶著仿佛發自內心的笑容。可誰又會知道十幾年的他可是一名凶狠殘酷的海盜，在沿海一片可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石老頭看著那些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村民，心里突然覺得似乎後半輩子這樣過下去也還不錯。只是那些慘死的兄弟以及首領的仇不能不報，石老頭似乎想起了什麼難以承受的事情，臉色一陣劇烈變化，手里的抹布賺得緊緊的。
“快來看……快來看！水里怎麼有東西呢？”一正在渡口等船的村民忽然看到從上游飄來許多雜物，里面有沾血的碎布條還有刀鞘等等東西。心里一驚頓時大聲喊叫起來。
“嗯？”陷入回憶之中的石老頭一下子被渡口的動靜喚醒，尤其是有人說道里面還有血跡和刀鞘。石老頭對于這些有著本能的敏感，心里有些狐疑便把抹布扔在一旁的桌子上，竟不顧自己的攤子向著渡口走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隨著靠近渡口，石老頭已經從眾人口中知道了大概，原來是有人發現從上游飄來許多雜物，細細一看竟是些刀鞘和沾染血跡的碎爛衣服。石老頭像個泥鰍似的擠到最前面，正巧上游又飄來一些雜物，其中正有一只刀鞘。這刀鞘石老頭可是見得多了去，正是那些倭寇的制式刀具。
只是現在從上游飄來這麼多東西，難道是他們行動失敗？可怎麼會，先前可是由縣里的老人透漏出胡公子的行蹤，然後由我透漏給那些倭寇的。再者那群倭寇戰斗力也不容小覷，怎麼會在淳安縣失敗？不……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
石老頭看著刀鞘一直浮浮沉沉的朝著下游飄去，直到留下一個小點，這才收回目光。隨後擠過看熱鬧的人群回到了茶肆，本想找小狼他們問問，到門口推了推門才發現里面絆住了。正要張嘴喊人，卻突然想明白了，這些倭寇的死可和我沒一點關系，該頭疼的使他們才對。想明白的石老頭渾身舒坦了不少，輕輕哼著小曲回到外面招攬起生意來。
渡口那邊依舊是紛紛攘攘，看熱鬧的人也越聚越多，不過當上游有兩只烏篷船靠到渡口後。所有人便禁了聲，原來兩只船上各有十幾名身穿鴛鴦戰襖的士兵。好在這些兵卒紀律嚴明，並沒有上前騷擾村民，而是叫過一人問了幾句簡單的話後，便順流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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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這才想起還要進城做買賣，便紛紛喊了剛才也在看熱鬧的船夫開船，雖然看了熱鬧但比往日可是晚進城許多。李三想起家中婆娘先前可是囑咐他賣了菜之後換些油鹽回去的，可現在晚了一大會進城，恐怕很難把筐子里的菜賣光，這可怎麼回家交差，其實和李三一樣的人還不少，大家都習慣賣了自家種的蔬菜之後換些油鹽回家，賣光之後興許還會割上半斤八兩的豬肉回家嘗嘗葷腥。
日頭漸漸升高，船槳劃破的水面被太陽光一照就是波光粼粼，又許是驚動了水里的魚兒，時不時會有一只魚兒躍出水面翻個跟斗表達著對驚醒它們的不滿。船夫自然不以為意，劃到盡興往往會哼起號子來，這時小船的速度也會加快些許，船上的村民自然高興，紛紛說著應景討喜的話。
普通百姓的生活簡單重復，極易滿足，怪不得世間多傳“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的話語，可想而知太平對于百姓的重要，可事實上有時候就這一點要求也很難滿足。
走到村口的林原立馬就聞到了一股燒糊的氣息，再往村里一看還有幾處正冒著青煙，心里更加擔心。于是顧不得疲憊朝著自己宅子走去，好在萬幸的是自家宅院無事。林原帶著手下剛進了前院，就被陳氏發現。陳氏立刻上前請安，林原擺了擺手，讓陳氏去準備些吃食招待手下，說罷就往後院去了。
在院中忙碌的杜氏听了老爺子的話並到廚房幫著陳氏，雖說剛從山上回來，但一切幾乎都是現成，只要烙幾張大餅煮一鍋粥也就夠了，回到自己屋子的林 此時困意再次上來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老爺子進了後院先是上樓去看老伴，見高氏安然無恙這才放了心。于是解開盔甲掛到一邊換上了常服，坐到椅子上抄起上面的茶壺就往嘴里咕嘟咕嘟的灌了幾大口，叫了一聲爽快。接下來高氏詳細與他說了夜里的事情，尤其是多次提到林 臨危不亂的表現，老爺子眼里神采奕奕，對這孫子在高看兩眼，上次或許說是巧合，這次確是實打實的功勞。
或許從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又想想大明朝重文輕武的慣例，心里便熄了火，順其自然吧。老爺子看到高氏臉色疲倦便讓其躺下休息，等飯做好了再起來吃一些便是。高氏也是有些疲倦于是回到里間休息去了。
老爺子便蹬蹬的下了樓到了樓下正廳，林賢和王氏以及林平、林倩趕緊上來拜見。老爺子捋著胡須受了眾人的禮才在居中坐下，叫過林賢陪著說話，王氏看見自己相公朝自己使了個眼色，哪還不知道什麼意思，當即叫上林平拉著林倩就出去了。
老爺子重新問了一遍夜里發生的事情，林賢也不隱瞞，因為這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到外面隨意找一個鄰居打听一下便清清楚楚。談話中雖然竭力避免談及林默的功勞，時不時還添上一些自己兒子林平如何如何的表現之類的話。老爺子心里敞亮，只是笑笑也不揭穿，只要不是些禍起蕭牆的大事，老爺子也不想管得太多。
陳氏和杜氏在前院廚房忙碌了好大一陣子這才做好了二十余人的粥飯，先給後院送了些，再給這些巡檢兵安排了兩桌，事情才算完成大半。杜氏取了一些回自家吃去，陳氏又趕到林 屋子叫他吃飯，走進屋子卻發現兒子睡的正熟，幫他蓋了條薄被才輕輕的出了門，末了還不忘把門關上。
全家人正吃著飯，林家宅子里卻來了兩位不速之客。事情是這樣的，夜里倭寇放火燒毀了十幾戶房子，這下鄉親們遭了大難。眼下居無所居，再加上手中余錢也不夠蓋一座新房，便求到了村中耆老頭上。耆老們自然心有考量，此時正是樹立他們威望德性的時候，自然一口答應。
把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送走，耆老們就聚到一起算了算這筆賬。村民的房子大多是磚石結構，如今雖然燒毀，可主體結構還在，根本不必要大動手腳修繕，就是花一些邊邊角角的料錢而已。
再加上修繕房屋街坊鄰居都會主動幫忙，也就管一頓飯的事。可這麼一家一戶算了下來，銀子也不少花，村中雖然有些公產，可那一般都是用來維持學堂以及日常維護祠堂修繕。實在是拿不出這五十兩銀子來，其中王姓耆老出了個主意，族中不夠可以朝村中富裕些的人家幫襯點，畢竟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今日別人落了難，伸出手幫那就是天大的情分。萬一以後你家落了難，也會有人幫忙不是。
耆老們低頭一陣合計，覺得此事這麼辦甚為妥當，于是也不歇著，先是趕往林大財主家。他的明面家底在村中無人不曉，光是家里產業就有良田數十頃，桑林百畝，有傳言說在縣城還有幾處商鋪，不過再具體的就不知道了，林大財主也從未對村人談起過。
耆老們的想法很美好，可惜上門的時候不光見到林大財主，還有林大財主的厲害婆娘。大族老對著林大財主使眼色，意思無非就是我們有事與你私聊，先把你婆娘給打發走。沒想這一幕被李氏發現了，心中一陣冷笑，恐怕又是來家里打秋風的。
“大族老，您的眼楮怎麼一直眨啊眨，難道得了紅眼病，眼楮疼得厲害？”李氏非但不走還搭上了話。林大財主對著幾位耆老抱拳苦笑，這婆娘他可是管不住，她爹還在河南一縣當著縣丞呢！
“李氏，你……老夫又怎麼會得紅眼病，只是有些犯困而已！“大族老憤怒之色一閃而過，要不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怎麼能容忍這個瘋婆娘在自己面前撒潑。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族老們今日上門有何貴干？若是一些銀錢之事那可真是不巧，我們家前幾日剛在縣城置辦了一家鋪面。手上可不方便的很，不信可以問問我家夫君！”李氏當即扭著腰肢站到了林大財主身後，右手深處兩根手指擰了一下林大財主。
“對對，若是相借銀錢，卻是不巧，不巧！”林大財主在母老虎的淫威之下也只好乖乖就範，要不然在家里可沒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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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听得李氏和林大財主如此言語，大族老卻是臉色難看起來，一肚子打算要說的話卻是不上不下，只得干咳兩聲來化解眼前的尷尬。
“這話其實不能這麼說，昨天鬧倭的事情咱們所有人可都親眼看到。村子里十幾戶人家的房子被燒，眼下沒了住處，我等同為林姓一族，多少也應該幫襯一些的”。
“正是這個道理”，“合該如此”……旁邊四位族老這時也都捋著胡須紛紛出言附和，你李氏的心難道是石頭長的不成？只要我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定能說服這無知愚昧的婦人。
“吆，誰家的房子沒了不會自己修？我們家的銀子可不是大風刮來的！借錢，門都沒有！”李氏當即手叉水桶般的腰肢破口大罵，一點也不顧忌眼前的幾位族老，林大財主幾次張口語言卻都被李氏刀子般的目光給噎了回去。
自己這瘋婆娘難道當真不會給這幾位族老留點面子嗎？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可都離不開他們的，不就是想讓我捐點錢？捐幾兩銀子意思意思不就得了？現在弄成這樣可怎麼收得了場，日後往來豈不是很尷尬？
李氏哪里管得了這些，只要一想到自家銀子會平白無故落到那些苦哈哈手里，心里就一陣膩味。
“去找別家要吧，我家一毛都不出！”李氏朝著五個族老大吼道，唾沫星子幾乎要飛濺到大族老布滿皺紋的腦門上。
“當真是……豈有此理！”大族老朝著林大財主哼了一聲，重重一甩長袖，怒氣沖天的向廳外走去。院子里原本賞心悅目的蘭花現在也成了礙眼的朽物，再看看走廊柱子上的精美雕花，也只覺得丑惡萬分，尤其是那李氏當真是可惡至極。
剩下的四個族老想要再勸說幾句，可奈何林大財主只是攤手苦笑，李氏卻是橫眉冷對。只得嘆氣一聲，同樣甩甩袖子向廳外走去。
“哼，這個李氏竟然有臉說她家沒錢，你看看那廳里的物什擺設，那個景德鎮的大藍白瓷恐怕不下百兩銀子吧！”三族老對著其余三人恨恨說道。
“算了，再去別處尋尋！偏偏林大財主就這麼個怕老婆的性子！”四族老嘆了口氣，話里話外都是對林大財主的埋怨。
“咱們緊走幾步，攆上大佬再作商量！”三族老回頭說了一句，四人便加快了腳步。可憐這族老中最小的都已經六十來歲，加上昨個夜里也沒休息好，這會可都是身疲力盡了。
“夫人，剛才為夫表現的怎麼樣？”听著族老們走遠之後，廳中的林大財主得意洋洋的對著一旁的李氏嬉笑道。
“哼，就你那德性，要是老娘不在，恐怕你早就乖乖奉上銀子了！”李氏一個食指就是直接戳在林大財主腦門上，這一指力道卻是不小，坐著的林大財主腦袋不由得就是一個後仰。
林大財主卻是不惱反而嘿嘿一笑，這幾個族老還真是把自己當成冤大頭了，可惜千算萬算都是竹籃打水，卻怪不得我什麼。
“哼，還有臉說，卻是白白教你做了紅臉好人，老娘卻是做了惡人。難道老爺就沒有什麼可答謝妾身的？”李氏扭著粗壯的腰肢，眨了個媚眼，然後用手指勾了勾，當先朝著里間廂房款款而去。
“啪！”林大財主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巴掌，想起自家夫人那體格，心里一陣惡寒。可偏偏還拒絕不得，罷了，去應付一下！林大財主也就慢吞吞的朝著廂房走去，倒像極了趕赴刑場受大刑似的，神色滿是不情願，進了廂房，沒幾分鐘里面就響起了李氏喝罵廢物的咆哮聲，被下人听到自是一陣好笑。
好在大族老並未走遠，四人很快就追上，五個年過花甲的老頭一踫頭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村中大戶除了林大財主家，別的可都是小門小戶，就是幫襯也只是杯水車薪，奈何奈何！
“我卻是有主意了！”就在眾人默默走路苦思冥想的時候，二族老突然一拍雙手叫道。
“什麼主意？”三族老納罕的問道，平日里這位可是沉默寡言的很，大家說什麼他也都是默認。
“咱們可以去林安家，上次族祭他可是我們中的一員了！”二族老嘴角含笑輕輕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卻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其他四人同時恍然大悟。對對，村里的事情林安也得參與解決的。再說如今身居巡檢之位，平日里周邊往來的各色孝敬只怕也不少，到時好生勸勸他拿個大頭出來。
雖說事情又有了眉目，大族老走了兩步之後心里可就沒那麼樂觀。讓人家白白掏銀子而且還是大頭，換做自己都不樂意，林巡檢家的大兒媳可也潑辣的很。
大族老一邊走一邊直搖頭，其他四位倒是相當樂觀，心里琢磨著是不是還可以撈點油水。四人眼神交換，心里的想法彼此都心知肚明，至于大佬那邊，冥頑不化，往日里自詡一派公正，就不讓他參與此等瑣事罷了。
來往村民見到五位族老只後都是主動行禮，五人自然是心里跟吃了蜜似的，可是面上自然還是那麼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對了，這就叫體面、威望。大族老自然也不能免俗，施施然向著林原家里走去。
院子大門早已修繕一新，朱顏黑漆讓人一看就有一種威嚴氣勢，這在林家村真真實實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三族老進門的時候還特意摸了摸大門，觸手冰涼森然，看到其他四人都進去了，這才慌慌忙忙提著長袍跨過門檻，朝里面去了。
走過回廊一進前院就看見兩桌巡檢兵在西里呼嚕吃飯，這時注意到有人進來，立馬警惕起來。好在兵丁中有認識幾人的，給自己的同伴一說，這才繼續吃起飯來，雖然只是平常的粥飯，但吃起來也別有一番美味，尤其是一筷子撈到碗底時不時還能夾起幾個花生豆，經這麼一滾，這花生豆別有一番吃頭，還有就是桌子上的小塊咸菜，也是甜中帶辣，再吃一口烙餅簡直是人間美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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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朱藤紫驄、魔法咪西咪西和藍血無罪的打賞，尤其是魔法咪西咪西是九黎的書友了，感謝到現在還在惦記，這是對自己的認可與鞭策。
五個族老面對這些個兵丁天生就有一種優越感，不過都是些附近莊子上的後生，只是在經過的時候瞧了兩眼，便穿過孔型小門徑直往後院去了。
老爺子正在堂中上首坐著吃粥，抬起頭用筷子夾小菜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五位族老。心里就在琢磨，難道村里有大事發生？伸出去的筷子突兀的停在半空。
林賢這會也听到動靜，扭頭一瞧，原來是村里的族老。林賢雖然功名在身，但還是要趕緊起身行晚輩之禮，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往上追溯都還是有著血緣關系。只是如今遷居到此已有二百余年，血緣早已淡薄，但明面上的禮數卻不能少，尤其是處處以讀書人自居的林賢，更是得謹守禮數。
“幾位族老可曾用飯？”林賢起身執禮問候，一邊朝著自己媳婦打眼色，意思是讓她再去廚房拿幾副碗筷，王氏卻也不算是糊涂人。朝著諸位族老施了個禮，便就去廚房尋飯食去了。一到廚房傻了眼，鍋里的米粥早就被舀了個干淨，鍋邊剩著的幾個米粒似乎在嘲笑著王氏來晚了。
王氏哼的一聲就把勺子扔進了大鐵鍋里，勺鍋相踫，就是一聲清脆的�駡n巨響，院子里埋頭苦吃的巡檢兵低著頭彼此瞧了瞧，心下喊糟。這聲音貌似是從廚房里傳出來，許是剛才兄弟幾個吃的太猛，這會巡檢家人來盛飯卻是空空如也，這可把主人得罪的慘了。
兩桌子巡檢兵紛紛吸溜吸溜幾口就喝完了粥，香酥的烙餅往嘴里一塞，立刻拿起放在一邊的大刀長矛，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出去，打算在周圍溜達溜達，躲得一時就算一時，等王氏氣勢洶洶趕過來說到一番的時候，十幾個巡檢兵早就跑得沒影，此時的王氏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想著讓這些巡檢兵知道一下自己的厲害，可現在滿肚子火氣沒處發，使勁跺了跺腳，才轉身往後院交代去了。
後院里一樓正廳此時氣氛也是有些生冷，林安心里壓根看不起這五位。每個人都是緊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見了有利可圖就像聞到腥味的貓，恨不得咬一大塊肉下來。用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五個老頭格局太小，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三族老瞧著林安細嚼慢咽，臨出門只墊吧墊吧肚子的他這會也是餓了，只覺得肚中空虛。斜眼瞄了瞄桌上的小菜，嘴唇不由得上下踫了踫，舌頭沒敢伸出來。林平此時在下首坐著，此時手里正拿著一個熟雞蛋。
“砰”一聲輕響，林平拿著雞蛋輕輕朝桌邊磕了下，殼上面一出現細微裂痕。再次輕輕磕了一下，皮才好剝起來。三族老此時的喉嚨隨著林平的動作上下運動，林平大大咧咧慣了，一時沒注意到有人盯著他，只顧自己一個人巴巴的吃著，偏偏吃東西的時候嘴里的響聲還大，這讓三族老恨不得上前使勁掐住林平的脖子。
五位族老在廳里的左右兩排椅子坐著，林賢見自己父親沒興致搭理，自己身為小輩只好有一句沒一搭的和五位族老聊著天。林賢每天都是四書五經，對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根本一無所知，和幾位族老略微寒暄之後，就冷了場。無位族老總是談些雞毛蒜皮，林賢總是子曰孟子說，能聊得來才怪。
林賢這會都覺得自己有些尷尬，雖然人在椅子上坐著但心里卻在期盼著王氏快點回來，雖然自己媳婦性格有點那啥，但是聊些雞毛蒜皮的事卻是在行，時不時還能添一些猜測，旁人听了也覺得和真的似的。
在林賢無比期盼中王氏終于回來了，雖然心中納悶王氏空手而來，但當下也顧不得詢問，和林老爺子說了一聲拉上自己兒子回書房去了，他早已看出五位族老根本就是來尋找老爺子的，自己巴不得趕緊離開。
林老爺子揮了揮手，林賢拉上林平再做足禮數之後才往書房去了，王氏這一去空手而歸，心里也頗不好意思，覺得這實在是丟了巡檢府的臉面。趕緊從里屋拿出一壺溫茶水，給幾位族老挨個倒滿奉上，三族老拿到手里也不客套，立馬就喝了一口，茶水雖不飽肚，但好歹可以壓一壓饑餓感。
王氏這時在老爺子面前做足了長房長媳的禮儀風範，旁邊又說了些家長里短的蒜皮事，這自然很容易引起五位族老的談性，一時間廳里不復剛才的憋悶，倒像陰雨過後的彩虹出現，廳里一派和氣融融。
王氏見老爺子不說話，這會已經自作主張的坐下，從村東林三家的母豬一窩下了五個豬崽到村西林立家的大兒子即將成親……王氏見五位族老一副出神的听自己談話，還時不時皺眉思索，時不時贊同的還點點頭。王氏心里覺得自己的見識學問跟著丈夫已經漲了許多，這次竟然讓五位族老心悅誠服。
王氏愈加滔滔不絕，大族老剛才出神是因為在心里思索怎麼開口，皺眉思索是在籌措言辭，至于時不時點頭那只是應付罷了。要是他知道王氏想的是另外一番意思，恐怕早就目瞪口呆，然後大喊冤枉。我老頭子又不是閑得沒事干，和一個小輩婦人聊這些事情。
“五位族老今日來找某所為何事？”王氏起身給五位族老添茶水的時候，林安拿起桌邊的毛巾擦了擦嘴，故作豪爽的問道，盡顯軍中痞氣。
“這……”大族老忽然發現自己在面對林安的時候，只覺得對方已是看出自己的心思，那透著精光的眼楮一下子把自己看個通透，就像****的婦人站在林安面前。
“事情是這樣的，昨日倭寇一鬧，把村里的十幾戶人家的房子給點著了，這一下子，十幾戶人家沒了住處，便尋到族中來請求幫忙。想著林安兄弟也是族中的話事人之一，故來合計合計！”三族老見大佬一句話說不出個響，只好硬著頭皮自己說道。
大族老表情一下子就放松起來，有人自告奮勇最是好不過，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對面子更加看重，尤其是在林大財主那邊吃了癟，這次要是再沒辦成，恐怕無臉見人了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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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不都是一向由你們商量著辦嗎？”林安挪了挪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側了側身，饒有興趣的看著五個老頭，一臉不在乎的說道。清明族祭之後自己也成了話事人，可這五個老頭從沒和自己商量過村里的事情。自己雖本就不在乎這點蠅頭小利，可偏偏他們卻當了事較了真，時間一長也就由他們去了，只是在心里少不了埋怨。
“林老弟，看你這話說的！咱們本就不是外人。只是如今老弟你身居巡檢之位，平日里公務繁忙，所以一些小事我們幾個老家伙也就不敢冒昧上門打擾。再說全村的人可都指望著咱們六個老家伙，關鍵時刻你可不能撒手不管！”三族老陪著笑臉，一臉為你著想的委屈神情。
林安心里鄙夷，都是一些人老成精的家伙。“這次找某到底所謂何事？不過看你們五位老大哥都解決不了，想必某也是無能為力！”官面上的勾心斗角可比眼前復雜千百倍，林賢可不會大包大攬，最後事情成了沒自己半點功勞，事情壞了，還惹一身雞毛。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五個呢，統計了一下鄉親們修葺房屋的費用。結果一算發現要用三十多兩銀子，如今族內公中卻是入不敷出，所以……所以……”說到這里的三族老卻是想要給自己一巴掌，自己怎麼就突然蹦 出來替大佬說出來意呢！
“所以想要借錢？早說嘛，三五八兩銀子合家湊一湊還是能拿出來的！”林安大手一揮豪爽的說道。
“這個……”三族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這林安怎麼就不懂自己話里的意思呢，我可不是想借而是那個想讓你自願捐獻。
“莫非不夠？這可就難了。如今一家老小都沒個營生，全靠著某的一點俸祿過活，卻是很難再籌措了！”林安一臉認真的說著，還時不時嘆口氣，訴說著生活的不易。
旁邊王氏可是猜了個通透，哼，五個老頭原來是上門化緣，真真是氣煞老娘！王氏蹭的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心里火燎火燎的，錢可是她的命根子。就是老爺子答應了，她也不打算答應。這一下子卻是起的猛了，並且右腳跟還踢了一下椅子，椅子腿摩擦著地面發出一陣難听的噪音。
“哼，沒看見五位族老在此？鬧出這樣的動靜，成何體統，不怕外人笑話了去？”林安嘴上說著厲害，可話里話外還是輕輕放過。王氏何等精明，趕忙上前向老爺子陪著不是，落在五位族老面前的自然是兒媳認真聆听公公教誨的和諧畫面。
“王氏，如今公中還有多少銀錢？”林安輕言漫語的問道。
“回稟公公，如今公中還有五兩銀子，這還是因為您現在當上了巡檢，要是擱在往年，只怕都開始吃糠喝稀了！前一陣子平哥和 哥一連參加縣試府試，可是花費了不少，如今……哎，也只是勉力支撐”。王氏的意思落在五老耳中就是想要表明借點錢可以商量，捐獻出來卻是想也甭想，哼，枉我剛才還念著他們的好！
三族老瞧了瞧其他四人，此時卻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仿佛此事和他們沒了丁點關系，心下氣憤，氣呼呼的把頭撇到一邊也不再說話，這事我不管了。
廳中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王氏也不說話，只是冷眼旁觀。林安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牙簽，在嘴里挑著，似笑非笑的看著廳中坐著的五人。
約莫過了一刻鐘，大族老已是被其他四人的目光盯著受不了，端起茶幾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呷了一口，卻久久不放下茶杯，仿佛喝的是瓊瑤玉漿，其實心里正琢磨著等會要說的言辭。
“林老弟，如今鄉親們求上門來，我等作為村中耆老也著實不忍心。只是我等五人是在是沒有辦法，才上門來求！”大族老說了個求字之後，神情委頓。一輩子爭強好勝，如今卻說出了“求”這個字眼。
其他四人看著大佬如此模樣，心里也是有些感同身受，平日里走在村中哪個村民見了不是躬身問好，可如今倒好，在林安這里又是踫了一頭灰。
“哼，若不是某差人回來報信，只怕村中就不是被燒幾座房子的事情了！”林安把牙簽往地上一扔，端過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嘴里咕嚕幾下噴出老遠，幾滴四散的水珠卻是濺到了三族老的鼻子里，偏偏這會一束陽光直照在廳里，于是這一幕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後者躲閃不及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三族老恨恨的看著林安，要不是考慮到自己實在不是眼前這家伙的對手，恐怕早就上前廝打一番。
“林安老弟，這次鄉親們，對了還有我們幾個老不死自然都記得這份恩情，可是現下卻是該如何是好！”大族老雙手一攤接著說道，實在是他家里也沒有多少余錢，加上他平時也並不管理村里公中財物，著實也不清楚賬上還有多少錢。
“哎呀呀，大佬何苦如此，我早上回來的時候，就听說海知縣會專門拿出一筆銀子來救濟有損失的百姓，只要去縣衙申請即可！”林安話一出口，五位族老就像遇到了晴天霹靂，早知海知縣由此規定，我等還用得著連番受氣？
“此事當真？”大族老面上興奮但還是決定再問上一問。
“此事確切無疑！”林安一邊說著一邊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送客的意思顯而易見。
五位族老看在眼里，說了一聲告辭便就出了大廳，不一會人就出了宅院。走了兩步，三族老回頭就是吐了一口唾沫。
“這林安真是能裝腔作勢！”四族老立馬幫腔。
“哼，你們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三族老輕聲說道，顯然對剛才四人拿自己當槍使的用心極為不滿。
走到一條岔口，五人低頭一商量，下午便由三族老和四族老前往縣城申請救濟。三族老和四族老心里一喜，互相看了一眼，頓時大拍胸脯定然把此事辦妥。
五人便各自回家去了，三族老卻是抄小路緊走幾步，攔住了回家四族老。
四族老自然心知肚明，兩人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細細盤算了一陣，這才滿意的各自歸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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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二位族老打算著如何分配還未到手的銀子，單單海瑞那關豈是好過？不撞個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
林 這一覺卻是睡的昏昏沉沉，一覺醒來已是晌午，窗外的日頭正曬。小院地面皸裂起了一層層土胚，窗戶旁邊，去年剛種下的榆樹幼苗，所有的葉子都蔫了吧唧。倒是樹上的一只知了此時卻叫的正歡，甚是煩人。
林 暈乎乎的起來，兩手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才清醒些。復又覺得口干舌燥，急忙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就往杯里倒水，里面是清爽的涼白開。林 一連喝了三杯才放下，這一下涼意下去，整個人就精神了許多。
早飯沒吃午飯自然吃的極多，陳氏從屋後的菜地撅了兩個黃瓜，細細的切了絲，拿著笊籬撈出滾燙的面條。轉身倒進了盛滿大半水的鐵盆里。又拿出冬天腌制的豆巴醬，舀出一大勺和黃瓜絲拌在一起，林 在旁邊已是胃口大動。
“看你這饞樣，如今都是童生了，在外頭可得給老娘注意點！”陳氏把一大碗涼面先是遞給了林 ，旁邊林父伸出的雙手落了個空，陳氏瞅了自己丈夫一眼，轉身又撈了一碗才重重遞給他。
林 此時卻已經出了廚房門口，熱氣騰騰的廚房還是留給他們秀恩愛去吧，夏日炎炎吃一碗涼面也算是這個時候不錯的消暑飯食了，林家宅院可沒有類似王侯巨富之家儲藏冰塊的地下窖室。
不管如何，從下午開始林 又恢復了往日勤學苦讀的作息習慣，雖然夏日苦悶。但林 卻如寒暑不侵的高僧似的，一桌一椅，一尺一硯，儼然一個安靜世界。此情此景到是應了那句“躲進小樓成一統，哪管春夏與秋冬”。
幾多日升日落，院試的時間卻是不約而至。六月初六，這個日期安排的倒也巧妙，豈不是六六大順？這一次因為林平未能取得參加院試的資格，再加上鄉試也就剩下兩三月時間，林賢這一次卻是委婉的表示，這一次他將不會再去儼州。此行就一切靠他們三個自己了，這是林賢在晚飯之時說出來的。雖然老爺子狠狠瞪了幾眼這個大兒子，可林賢這次卻是坐的安穩如山。
“此前兩次都由伯父看護，已是感激莫名，此次不消大伯提起，我也會主動說起。如今鄉試在即，伯父正是溫習苦讀之時，怎可為了一絲小事而分心。府城離家里左右不過大半日路程，我與林東林海相約而去即可”。林 長身而起向著大伯林賢感激說道，畢竟前兩次多蒙經驗老道的大伯照顧，一路上省了不少麻煩。對此，林 還是心存感激。
“照顧自家子佷本就是應有之意，此次不能親眼看到 哥高中茂才殊為遺憾！可惜大伯卻要專心備考……”林賢此時的面上透著些許遺憾，說話也極是誠懇，絲毫沒有往日做足了長輩的派頭。
老爺子見事已至此，再瞧瞧二兒子和陳氏的擔憂神情。輕咳一聲道︰“這只是小事一樁，待會我手書一封， 哥兒明日拿了去直接到府城尋我那故人便可！”老爺子端起酒杯神色享受的一飲而盡，趁著夾菜的功夫又囑咐道︰“ 哥兒只需安心備考，我那故人一應事項都會為你三人備好，到他家里就如同咱家一樣，不要和他客套”。
“阿公， 兒記下了！”林 起身拜謝之後，席間又恢復了一大家子觥籌交錯的光景。
夜深時分，躺在床上的林 卻在思考祖父口中的那名故人身份，聯想到那日在後院二樓房間無意中看到的那件東西。難道祖父口中的故人也是那樣身份的人？或許是或許不是，畢竟擁有這個身份的人可是經常需要和那些個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
不管了，明日只管去便是，想必爺爺不會害自己的孫兒。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還是祖父第一次真正的關心小輩，卻是難得一見。
林 在現代是一位心理咨詢師，平日里就很喜歡觀察人的一舉一動，身邊的朋友被他的目光一瞥，就全身不自在。如今到了明朝，林 還保留著這一習慣，尤其是在晚上全家一起吃飯的功夫，林 可沒少借著夾菜之際暗暗觀察所有人的神態動作。一來二去也很快知悉了每個人的脾性。
通過觀察發現，祖父的持家之道有點類似于無欲則剛的味道。平日里甚少管事，遇事情也只是和稀泥，不遇大事基本不發表意見。一遇大事就乾綱獨斷。
而且席間，林 目光只要是稍微多停留在祖父身上一會，祖父就會有所察覺，目光也會若有若無的朝著林 看，林 自然心中有鬼，只得埋頭大口吃喝以作掩飾。從此之後林默也不敢過多觀察祖父，尤其是發現祖父的另一個身份之後，更是諱若莫深。
每每想到祖父的另一層身份，林 總會覺得不可思議，或許在穿越前听到太多的貶義，林 在偶爾看向自家祖父的時候總會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目光，可事實是在祖父身上看不到一點那種行當的影子。
林 雖然識破了自家祖父的另一層身份，可他怎麼會知道林安大半輩子的經歷呢？畢竟從小都沒見過幾面，這次能夠歸鄉，卻還是因為宮里那位已經對浙江的局面感到不滿意。又考慮到林安年歲已大加上立功頗多，這才特意恩準返鄉，但還是給安了個身份，以作監督後手之用。
林 胡思亂想了一會，這會困意襲來，終于是慢慢睡著了，到了半夜，院里已是刮起了陣陣涼風，樹葉子也跟著嘩嘩作響。再過了一會，幾聲悶雷響起，黃豆大小的雨滴先是三兩顆打在屋檐上，漸漸的越來越密，聲音也越來越響。
好不容易睡著的林 被唰唰的雨聲吵醒，摸黑點著了桌上的油燈，披著外衣打開了一點窗戶，呵，頓時一陣涼風夾雜著水汽就迎面撲來。林 頓時感到上身一冷連忙關緊窗戶，心想這雨可別一直下才好，明日可是前往府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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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卯時起，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就漸漸停歇。林 走出屋門的時候卻是被明媚的陽光一下晃了眼，此時蔚藍天空一碧如洗，屋檐還時不時滴下兩滴水珠，發出兩聲清脆的叮咚聲，隨後檐下的水坑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此時院中的積水已是被林父清掃過，院中的石板小路倒是避免了一大家子行走粘泥的苦惱，聞著雨後潔淨的空氣，林 邊走邊做了幾個擴胸動作。及至廚房的時候，陳氏正在來回忙碌著，顯然是在為趕往府城的林 精心準備早飯。
“我兒怎麼不多睡會？現下時間還早的很！”陳氏說話的功夫卻是右手食指不小心踫到了滾燙的鍋檐，急急忙忙把手指伸到嘴邊一連呼了幾口氣。
“娘，礙事嗎？”林 上前關心，邊說邊把頭湊過去瞧了瞧，見著只是略微泛紅這才放心。
“卻是為娘不小心！”陳氏大大咧咧說道，平日里做飯可沒少遇到這樣的事情。
“快坐下，為娘給你做了最愛吃的八寶粥，這就給你盛上！”陳氏喊著林 坐下，轉身掀起鍋蓋，拿起勺子攪了攪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鍋。
拿著勺子輕輕沾了一點，吹了幾口氣才用舌頭嘗了嘗，卻是味道正好。鍋里已經放了一些糖霜，吃到嘴里清爽甜滑，心里覺得兒子肯定歡喜。側身從碗櫥里拿出一個瓷碗，林 趕緊上前，可不能再讓陳氏給端到桌上。
“這也太滿了！兒子一個人怎生能吃得下！”林 看著陳氏手上滿滿的一碗八寶粥，真是只要一個細微晃動就會溢出來。
陳氏把粥放到了木桌上，故意沉著臉道︰“莫非是嫌棄為娘的手藝不好？”。
林 看著陳氏臉色突變，知曉自家老娘又拿出這百試百靈的手段來咋呼自己。當下也不再堅持，順著陳氏的意思，重新坐下，低頭湊近用鼻子嗅了嗅，一陣清香就鑽進了鼻腔，林 也是胃口大開。
“娘，您也吃！”林 對著陳氏和聲勸道，陳氏還是這樣，自己吃飯的時候她總是靜靜的看著，前兩次離家趕考也是這般情形。
“為娘一會再吃！”陳氏看著林 吃的香甜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怕自己一直盯著讓兒子不自在，轉身拿起一塊抹布再一次擦起潔淨的灶台，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低頭吃粥的林 。
這一頓飯吃的太撐了些，林 走出廚房的時候用手摸了摸自己溜圓的小肚，搖頭不已。吃完一碗之後陳氏又再次給盛了半碗，還想再盛，林 哪里還吃的下連忙將碗搶了過來，這半碗也只是將將勉強吃下。
想起昨日老爺子的囑咐，林 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四下看了看覺得滿意之後就向後院走去。剛一穿過孔型小門，就看見一身常服的老爺子正在大廳里堂首用飯。王氏正在陪著老太太說著什麼話，把老太太逗得直樂，大伯、堂哥和堂妹也都俱在。
“ 兒給祖父和祖母請安！”林 一進大廳就沉聲說道，等到老爺子和老太太點點頭之後，林 又像大伯和伯母問過好。等看向堂哥林平的時候卻見其慌忙的避了開來，林 知曉其這次沒能參加院試，覺得丟了面子。
“ 兒過來，這便是我給那位故人的書信！”林 听得老爺子召喚自己，忙收斂旁的心思。緊走幾步上前雙手接過老爺子遞過來的一封黃皮書信。
林 瞥了一眼，封皮上沒有寫著具體收信人是誰，倒是有詳細地址，儼州府仁安巷王府。這里的“王府”可不是皇子皇孫的王府，應該是一個姓王的人氏，林 心中猜測。
“這人是我昔年認識的一位故人！你此去直接按著地址尋訪便是，這人定然會好好招待與你”，老爺子遞出書信之後再次細細叮囑一番。
“ 兒記下了！不知祖父還有什麼吩咐？”林 拿好書信復又抬頭問道。
“別的沒什麼了，你只管安心為咱們林家考一個茂才公回來！”老爺子捋了捋胡須，道出了對林默的期許。
“此次定不辜負祖父的期許！”林 團團一躬，這才步履沉穩的走出大廳，王氏看著林默的背影卻是嫉妒不已，瞧著老爺子剛才的表情，可見對自己這個佷兒的欣賞。看了看只顧著吃飯的林平，王氏心里就是一陣氣悶，自己兒子打小就受相公的親自教誨，怎麼一到考試就這個樣子。
王氏扭頭看向自家相公，這才重新換了笑顏，想必此次鄉試，自己相公定能高中。自己也可以做一做舉人老爺夫人的滋味，那走在這鄉間可多威風。
林賢正好抬起頭拿起一塊饅頭，眼見王氏大早晨當著老爺子和老太太面對自己範花痴，心中恨恨不已，這王氏也忒不分場合，旁邊還有兒女在場呢。
林賢卻是誤會了王氏，王氏只是在幻想著舉人夫人的風采而已，可不是對他有什麼欲求。
老爺子匆匆吃了幾口之後就離開了席位，這是要準備趕赴巡檢所去，這職位對于老爺子來說倒也清閑，每日里只要安排兵丁檢查一下過往行旅即可，當然也會有一些額外孝敬。這些個官場舊例，老爺子也只能敬謝不敏，可沒有裝什麼清高。
林 剛回房收拾好東西，林海林東已是齊齊來喊林 。對于林東林海來說，此行沒有林大秀才相陪，反而更加自在些，根本沒有對自己三人遠行的丁點擔憂。
林 讓二人進屋稍坐一會，林 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東西都已準備齊全之後這才舒了口氣。銀子昨日陳氏已是給足，加上此次到祖父的友人那里借宿，此次也只是在路上花一些費用而已。
那封書信林 已是貼身放好，對于祖父的友人，林 倒是有幾分好奇，說不定這位也是和祖父一樣的身份。
林 這次又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老爺子在路過自己這邊的時候喊了一聲林東。林東不情不願的走到了老爺子跟前期期艾艾的問道︰“不知巡檢大人叫小子過來所為何事？”
“你告訴本老爺，這幾日可有去過村頭的桑樹林，看他們二人那個”林東一听這事暗道糟糕，難道這老爺子又跟蹤自己？
“自上次後……小子就不敢了！”老爺子哪還看不出林東是在撒謊，重重的拍了拍林東的肩膀大笑著出門去了。
林 看著一老一小神神秘秘的說著話，豎起耳朵想要听一些，可惜老爺子已是大笑走出院門。
“林東，我祖父和你談了些什麼？”林 心里實在是好奇的很，就連坐在一旁的林海也是期待的看著林東，希望他能說出其中的緣故。
“啊，沒什麼，巡檢大人讓我照顧好林 ，僅此而已！”林東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都快到嗓子眼了，匆忙之間只好隨便想出個說辭，想把話頭岔過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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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林 兩世為人又怎麼會被閃爍其詞的林東給騙過，給林海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慢慢靠近林東，林 這是要打算“嚴刑逼供”了。
“你們兩個干什麼？”李東瞧見兩人一臉壞笑的靠近自己，就知道沒有好事。拎起靠在地上的行李就要奪路而逃，這一跑卻是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王氏。
王氏一聲尖叫，肥胖的右手不停的拍打著胸脯，“哼，我道是誰，原來是村西的林東，怎麼，是不是覺得參加院試很得意！連老娘都不放在眼里了？”王氏今早感覺丟了面子，想去隔壁六嬸家里說道說道，至少眼不見心不煩不是。
哪曾想到剛走到林 門口就從里面竄出個人影，可真是嚇了一跳。林東一看暗道要遭，這王氏在林家村一向以潑辣出名，這一下還不得被她狠狠教訓一頓。林 在屋里也听到王氏的尖叫，趕忙出來瞧瞧，看見站在一邊小臉煞白的林東，再看看一臉怒氣的王氏，事情已然明白。
“剛才卻是林東冒失，差點撞了夫人您，還請……夫人看在 哥的面子上……”林東吞吞吐吐說完這一句，心里想著這王氏總會在自家里顧忌些顏面才對，頂多說幾句就輕輕放過，再說自己可沒撞到她。
不提林 還好，一提林 王氏心中的無明業火就一下子爆發出來了。憑什麼自己兒子不能參加院試，憑什麼。
“哼，就這個德性還去參加院試，冒冒失失成何體統？白白糟蹋銀錢！”王氏果然一張嘴就是刻薄無比，林東上學的束 可不就是家里省吃儉用省下的。
“你……”林東背王氏這一句話氣得眼楮都紅了，自己爹娘省吃儉供自己進學這件事情林東一日不敢忘，平常讀書也是這樣激勵自己。一定要取得功名報答爹娘的恩情。可是這王氏……
林 向林海使了一個眼色，林海會意的點點頭，拎起自己的考籃出屋拉住了一旁的林東就像院外走去。
王氏一看這哪行，自己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借題發揮，怎麼可能讓林東這小兔崽子輕易溜走，雙手叉腰準備繼續開罵。
“祖母！”林 拎著考籃對著王氏的身後大聲喊道。
王氏一听面上表情立刻變得柔和，雙手也自然的從腰間滑落，轉身就像後扭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林 見王氏上了當，拎著考籃憋著笑就向大門匆匆走去，至于後果如何等院試結束之後再說。
王氏回頭面上早已是一副恭敬的面容，正要行禮卻見自己身後空無一人。這才知曉自己上了自己那個好佷兒的當。
“哼，老二怎麼教的兒子，和外人合起火來對付我這個大伯母！”王氏在前院簌簌叨叨個沒完，直到陳氏掀開門簾一臉寒霜的朝著院中潑了一盆水。王氏看見這水可是正好往自己的腳下潑來，哪還顧得喊罵，一連往後退了幾步才堪堪躲過水的飛濺。抬頭還想說些什麼，陳氏已經掀開門簾進屋去了。
王氏哼了一聲也沒心情出去竄門子，直直往後院找老太太告狀去了。倒要找老太太評評理，自己這個長房兒媳還能不能當好這個家了。王氏提著裙邊踮著腳尖繞過了水跡，隨後朝著陳氏屋中冷哼一聲這才往後院去了。
林 出得大門就看見林海拉著林東在前面走著，林海還一直在焦急著說些什麼。
“ 哥，你快來勸解下這個榆木疙瘩！”林海听到後面有腳步聲，一扭頭發現是林 ，立馬出聲求助。
林 看著垂頭喪氣眼眶泛紅的林東，心中責怪林東冒冒失失惹了王氏，又埋怨王氏說話太狠。十二歲的少年可正是自尊心最強的年齡段，這樣說換作是誰都受不了。
“林東，我替大伯母向你賠罪，你也知道我大伯母就是那個脾氣，她說的話你可別往心里去！”林 一邊說著一邊拍了下林東的肩膀。
“ 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害得爹娘花費那麼多錢，可我還是沒考好！”林東終于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胡說，今年咱們林家村二十幾人下試應考，最終能參加院試的人可就三個，而你林東就是其中一個。你說你是不是沒用？”林 知道林東被王氏言語一激一下子鑽了牛角尖。
“可是……可是……”林東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趕緊上路吧，要不然可就趕不到儼州城了！”林 再次拍了拍林東的肩膀，隨後大步向通往渡口方向走去。
林海經過林東的時候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追趕林 去了。
“你們這算什麼朋友，沒看見我都哭了？”林東低聲嘟囔幾句，突然噗呲一笑，用袖子快速抹干了眼角的淚水。
“你們兩個算不算朋友，快等等我！”林東一邊小跑著一邊喊道，路邊的小草隨著微風時而彎腰時而抬頭，目送著漸走漸遠的三個少年人。
三人這次雖然沒有大人領著，可也算得上輕車熟路。恰巧這次坐的船竟然和上次相同，林 一進烏篷船艙不由得就坐到了上次遇見蝶兒的位置。上次可是和她緊挨著坐著，只是如今少女了無蹤跡，不知還會踫到與否。
正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這種感覺吧！林 細細體會著這一種淡淡說不上何種愁苦的滋味。
“林海，這次的船和我們上次坐的一樣哩！”林東小聲的說道。
“是啊，怎麼了？”林海看了看船家覺得眼熟，也是想起了上回歸家也是坐的這條船。
“難道你不記得那個姑娘？”林東被林海輕描淡寫的反應打擊的不輕，繼續不死心的問道，我就不信了還，林海就不對那位姑娘感興趣？
“記得啊，怎麼了？”林海扭頭納悶的問道。
“你這個死木頭！”林東賞了林海一個腦瓜崩。
“ 哥，你來評評理，林海是不是一個木頭！”林東從原地坐起矮著身子擠到了林海和林 的中間位置。
“依我看你們兩個都像！”林 故意頓了一頓然後笑著說道。
“船家，且等一等！”正在這時，渡口傳來一個女聲，將要駛出渡口的小船在船夫的操縱下又緩緩回到了岸邊，此時船上只有三個少年人，來回一趟可不劃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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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怎麼這麼熟悉？”林 身子前傾的同時頭也向艙外看去，大抵是是炎炎六月天的緣故，船夫早就撤下了掛在艙口的竹簾，因此林 稍稍前傾些也能看清來人是誰。
“呀，是她！那天那外姑娘！林海，你看看我身上衣服是否妥當，臉上可還有淚跡？”林東剛才可是和林默一樣的動作，只是林東更加夸張，匆匆忙忙想要站起卻不料被艙頂給撞的結結實實，連忙用右手捂著腦袋，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此次上船的兩人依舊是面上蒙著白紗，微風一吹白紗撲在臉上的時候倒也能依稀看出兩人眼楮部位之下的容貌，這次她們兩個卻是坐在了船艙門口的矮條凳上，船家又等了會，見還是沒人只好失望的一撐長蒿，小小的烏篷船就駛離了渡口向著上游緩緩行去。
林 好巧不巧與蝶兒離的最近，那方二人剛一坐下船艙里頓時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應該是那個年紀長些的女子身上涂了些香料味道。
“十娘，怎麼還是這三個討厭的小子！上次就是那個坐在最中間的家伙一直偷偷看我！”二人談話聲音雖小，但林 還是听到了大概，不由得看看林東，此時正好在瞧著二女的方向。
“哼！”蝶兒雙眼狠狠的瞪了林東一眼而且還警告的哼了一聲。
林東瞧見自己的偷瞧行為被少女撞個正著，急忙低下頭去，心里慌張，覺得臉臊的不行。林 倒是精明些，每次都是目光不經意的瞄過，不過林東的“待遇”也讓林 警醒了些，接下來的路程也沒敢多看幾眼。偶爾一瞥，只覺得少女烏黑明亮的雙瞳恰如謎一樣的幻境，她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林 看著二人在淳安碼頭下船的身影想到。
因為在剛才下船那一刻，林 看見少女袖子里似乎有一把半尺長的帶鞘匕首，雖然只是匆忙一眼，林 也是有著七八分的肯定。
出門隨身攜帶兵器，而且還是一個少女無非是兩種原因。一個是身份原因，說不定對方二人恰恰是江湖綠林兒女；另外一個恐怕就是最糟糕的原因，這少女懷著某種目的，有可能是防備仇人，有可能是刺殺……
應該不會是後一種原因，林 心中暗暗祈禱，再次復雜的看了一眼二人越早越遠的背影，不由得輕聲一嘆。
……
當一行三人順利的通過城門之後，林 卻是有禮貌的攔住一個中年漢子，打听了一下仁安巷的位置，復又抱拳感謝，林 知道了大概位置就要帶著二人前往祖父書信提到的故人居所。
“ 哥兒，怎麼不去上次那家客棧？”林海心里的疑問沒有憋住便出聲問道，上次府試考試時住的客棧就相當不錯，飯食實惠就是離考場也不是很遠。只是這時林 打听仁安巷卻不知是為了什麼，難道那里有更好的客棧？
林東也是心里好奇的看著林 。
“哈哈，這次你們兩個卻是要省上一筆花銷了！”林 故作神秘的說道，並沒有出言解釋，依舊徑直向前走著。
“ 哥兒，對我兩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林東拎著考籃腆著臉湊到了林 身旁討好的問道。
“跟我走，到地方你們就明白了！”林 搖搖頭依舊沒有說出實情，心里想著到找到地方的時候再告訴他們。
等真正到了仁安巷之後，林 才終于明白那中年漢子探究的神色為何而來，原來這仁安巷一片都是些豪門富宅。或許不能和真正的王府貴族相比，但就林 看來在這儼州也是殊為難得的地方了，每一所宅院的圍牆都是高高圍起，偶爾的地方會露出幾支枝葉，告訴著路人這是府里的花園所在。
“ 哥兒，你來這里干嘛？眼看著天色不早，咱們還是趕緊找客棧去吧！”林東根本不曾見過這樣的地方，每一處宅子雖然有青磚圍牆擋著，可是剛剛走了好大一會也才走過兩個宅子的距離。可想而知這些宅院的佔地面積，也可以想到這些宅院主人的身份，恐怕都是巨豪富商。
“就是這里了！”林 剛想回答林東的問題，一抬頭卻是看見幾步遠的宅子大門上方掛著王府的匾額，看來這就是祖父書信提及的府邸了。
“ 哥，你干什麼？林海你快拉住 哥，這是要闖禍啊！”林東看著林 緊走了幾步就上了一處宅院門口的台階，正要舉手拍門。
“ 哥，你這是……”林海和林東趕了過來，十分不理解往日冷靜異常的林 這麼近日如此莽撞，這些個巨豪可都是些不講理的人。
“無妨，臨來之前祖父交由我一封書信，言明此間主人是他的故人。此次我們可以投奔于此，省卻了住客棧的麻煩。
“哈哈！”林東听得林 解釋之後終于放下揪著的心，思念轉動間已是想待會可要好好見識一下里面的景象，回去之後也有的在同伴面前吹噓。
林 扣著門環輕拍幾聲之後，便听得里面有了動靜，大門緩緩打開了將將巴掌大小的縫隙，隨後從里面探出一個帶著黑色軟布疊帽的人頭，仔細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之後。心心中就存了輕視之心，主要還是因為三人的衣著盡是普通，可沒有富貴人家一身綾羅綢緞的打扮。
“去去，三個毛頭小子也不仔細看看，這是王府，可不是你們瞎胡鬧的地方！”門房說了一句就要合上大門。
“還請小哥稍等，我這里有一封給予你家主人的書信，不知你家主人可在？”林 雙手抱拳和聲說道。
“什麼書信？”或許是听得林 喊了一聲小哥，心里舒服了許多，一時之間便沒有急著關門，想看一看面前這個少年所提到的書信！。
“還勞煩小哥通稟貴主人！”林 再次抱拳說道。
“你等著！”黑帽家丁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就向著正廳走去。此時天就要黑，正是老爺準備用膳的時刻。
……
“珠兒呢？怎麼還不見她出來！”一個衣著黑藍絲綢錦服的中年人此時剛剛在上首坐下，掃視一周卻獨獨沒發現自己的寶貝女兒，變向著旁邊衣著華麗的婦人問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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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珠兒……她……”年約三十來許的華麗夫人斷斷續續的說著一邊還不時向外面望著，明明三令五申讓珠兒這丫頭在晚飯點趕回來，可怎麼卻失了言。倒是害苦了為娘，這該怎麼向自己老爺交代。
“哼，怎麼？珠兒又偷偷溜出去瘋跑了？”坐在上首的中年人不怒自威，一句肅然的話說出口，整個花廳的氣氛頓時一變。下首的幾個少年公子也是心里發毛，實在是害怕極了父親，尤其是發怒的時候。
“來福，鬼鬼祟祟在那干什麼？”中年人此時更是大怒，府里的一個小小家丁竟然在花廳外面听主人的談話。定要重重責罰與他，莫非府里這些個家丁僕人都忘記了我王某人的手段不成。
“小的……稟告老爺，小的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不，小的根本沒偷听！剛才大門外有三個少年，其中一個少年拿出一封書信言明讓小的呈給老爺，對了，還說是故人書信，老爺一閱便知”。來福在王府里面當著門房的差事，哪位主人出門進門都得在旁邊照應著。平時還得接應上門拜訪的客人，平日里常來往的客人來福也是知之甚詳。對于三個少年根本毫無一點印象，要不是看著林 順眼外加禮貌，膽小的來福可不會做這檔子事。
“嗯？故人書信？拿來我看看！”中年人听到故人書信的消息先是一愣，冥思苦想一陣也不得要領，那就先看看再說。
來福雙手捧著書信小心翼翼正要遞給中年人，卻不料中年人身後走出一位身著勁裝左半邊臉有疤的中年漢子，伸手接過了這封書信。來福也根本不意外，此人名叫王三，是老爺最忠心的手下，听大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翠提到過那麼一句，說王三身懷絕頂功夫，身手厲害的很。
對此來福也是深信不疑，因為來福有一天早起大號的時候恰巧看見了驚人一幕。這王三一拳打崩了一個沙袋，當時四散飛濺的沙子可是嚇了他一跳，這要是自己的腦袋那豈不是成了碎爛的西瓜？心撲通撲通直跳的來福當即狼狽的逃回了自己的鋪位鑽到了被窩，生害怕那王三找上門來，只要給自己那麼一拳，那……
提心吊膽過了幾天日子，心不在焉的來福因為分心還惹怒了府里唯一的珠兒小姐，可是生生挨了五鞭子。
至于珠兒小姐是誰？那可是府里的一霸，她可是眾丫鬟家丁害怕的第二位人物，當然老爺自然排在第一。說來也奇怪，別的府里那些老爺們可是注重的都是那些公子，唯獨在自家老爺這里成了例外。
想想也是，畢竟府里已經有了三位公子，可小姐就這麼一位。珠兒小姐是大夫人裴氏所生，加上珠兒小姐經常能逗得老爺開懷大笑，因此老爺也更加看重自己的女兒，這些當然都是來福根據自己的平日觀察琢磨出來的。
王三這會朝著旁邊威嚴的中年人輕輕搖了搖頭，表示這封信沒有問題。中年人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這才緩緩接過書信，打開瀏覽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極其潦草的字跡，稍微費力的讀了一遍之後，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緊接著就是慌慌張張大步走出花廳，看方向卻是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來福看到自家老爺這個樣子，哪里還不知道這少年人與老爺關系非比尋常，難道是老爺的子佷之輩？來福自然不會讓自家老爺去親自開門迎接，因此趕緊小跑起來當前領路，誰知就是這一個往日常見的動作竟然獲得了自家老爺的點頭稱贊，來福可是欣慰不已。緊接著一邊走路一邊尋思著自己剛才是否得罪了三個少年。
“自己剛才也只是說了那麼一句，看三個少年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肯定不會往心里去！”來福自我安慰道。
林 三人在外面無聊的等著，可誰知不一會由遠及近走過來一人一狗。這一對組合自然吸引了三人目光，這人卻是一位和自己三人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少女。腦後披散著長發，上面點綴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發飾，眉前梳著整齊的發髻，身上穿著一襲粉色的絲綢料子衣服，上面點綴著一些花朵和蝴蝶相映成趣。
看到這里林 對此女的印象還是不錯，可是當看到這少女眼楮露出促狹的表情時，就感覺要遭。
果不其然，這少女松了松手中的狗鏈，旁邊的巨犬就立即響應自己主人的命令，齜牙咧嘴的望向三人。
林東林海卻是嚇了一跳，主要是這犬本身就龐大而且看樣子也是凶狠異常。林 卻是沒有害怕，一來是斷定少女定是附近人家，也應該知道避諱些什麼。萬一在這里傷著了不敢得罪的人那樂子就大了。
林 依舊平靜的站著，可是這狗朝著林 叫喚兩聲之後，竟然開始往後退縮起來，嘴里還發著嗚咽的聲音，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的樣子。少女使勁拽著手中的鐵鏈，想讓自己的烈犬爭氣點，怎麼可以被區區一個小子給嚇成這樣。
任憑少女如何拖曳，這烈犬始終保持著害怕的神色，根本不敢再去看林 。林 看到這里也是好奇的很，自己可沒有這隔空御獸的本事，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難道是這樣？傳說貓狗可以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東西，難道是這狗看出此我非彼我來了？林 好奇的上前走了一步，這巨犬立即兩股戰戰，一點不給自己主人面子，最後雙腿一軟直接趴在地面之上。
少女抬起穿著鹿皮靴的右腳就是對著巨犬一陣輕踹，顯然這巨犬是她的心愛寵物，即使在生氣之下也舍不得重重責罰。林 看到正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使得眼前的巨犬害怕，一時之間心中也有了計較，也不再去撩撥這條巨犬，退了一步回到剛才站立等候的位置。
少女怒氣未消，放下了手中鐵鏈，直接走上前街到門前砰砰用腳踢起了大門。林默三人看的目瞪口呆，這位少女也太野蠻了吧。
等了一會門才緩緩打開，少女本就有氣又覺得來福給自己開門慢了，根本沒看清來人就直接伸出右腳向著門里面出來的人踢去。
“哼，胡鬧！”少女一听這聲音不由得吐吐舌頭，暗道糟糕，這來福也真是的，知道自己爹爹在前頭也不出聲提醒一聲。哼，待會定要讓他好看。
“哪位是林 林賢佷？”中年人沒有第一時間理會自己的女兒，反而朝著台階下的三位少年問道。
“小子便是林 ，只是突然到訪卻是打擾了貴府！”林 抱拳施禮溫聲回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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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氣質出塵的少年郎，一襲青衣讀書人的打扮，雖然衣服料子普通，但卻難掩氣質。剛才內心激動的心情，在听到林 回復之後已是漸漸平復下來，此時饒有興趣的觀察起林 來，將林 與十年前遇到的那位救命恩人容貌一一印證。
“像，真是太像了！”中年人低不可沉的說了一聲。
“爹爹，什麼太像了？”陷入回憶中的華服中年人听到自己女兒的一問，不由得自嘲一笑，剛才實在是心情激動，卻是怠慢了恩公推崇的孫輩。
“哈哈，林賢佷說的哪里話，既然到了家里，就無需客套，稱呼我一聲伯父即可！”中年人一邊說著一邊邀請林 三人進府。當先跨過門檻引路的時候還不忘狠狠瞪了這個被自己寵壞的女兒一眼。
林 就是奔著這個目的來的，自然依言，嘴上的稱呼自然也改為了伯父。瞧著一大一小和聲相談，來福不由得感到慶幸。要是自己剛剛把這少年給趕了去，一旦老爺知曉，只怕不用老爺出手，那催命鬼王三第一個就不會放過自己。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誰知一抬頭看見了自家小姐那凶狠的目光。
我怎麼這麼倒霉，哪里又惹得這位小祖宗不痛快了。隨著林 離開，少女牽著的巨犬已經稍稍恢復了神態，感受到自家主人的心意。對著來福就是一陣齜牙咧嘴，看著來福站立不安的樣子，粉衣少女終于噗呲一笑。隨後就是轉而一笑，沖著來福招了招手，倒是想從來福這里打听一些剛才那三個少年的來歷。
粉衣少女可是好久沒看見父親一位一個人而如此激動過，來福只覺得此時這位小祖宗看向自己目光甚至比旁邊的巨犬還要可怕。但誰叫自己是王家的家丁呢，小姐召喚，不能不去。于是來福慢吞吞的走到了跟前。
“本小姐問你，剛才那個林 什麼來頭？”粉衣少女揚了揚手中的鐵鏈，巨犬也配合的吠了幾聲。
“這……卻是為難小的了，就是那個林小哥持著書信讓小的通報老爺，說是故人書信！”來福結結巴巴說了一句話，粉衣少女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
“故人書信？”粉衣少女心中有了眉目朝著邊上的來福哼了一聲，手一揚就把鐵鏈扔給了來福，粉衣少女自己確實腳踩著鹿皮短靴向著花廳趕去。
“本姑娘倒要好生看看這個林 ！”粉衣少女銀牙碎咬，心中也有著幾分好奇，自己養的虎頭怎麼那麼怕他？
前頭中年人正與林 相談甚歡，林東卻是左看右看，直覺得自己眼楮不夠使，這府院也太豪華奢侈了吧。跨過門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處精雕細琢的回壁，壁上百花齊放竟是栩栩如生。
走過回壁右拐就是一條廊道，廊道左邊卻是種著一排綠竹，聞著清香氣息倒是讓人神清氣爽。間或幾步的用來支撐的廊柱也是設計的精巧，再加上廊頂的配畫，不由得讓林東暗暗結舌，這些個到底要花多少銀子。
府院極大，廊道盡頭是一扇小門，旁邊還有幾扇鏤空的石窗，人走到這里到可以透過精心雕琢的石窗一窺里面的景色。
由于夜色將至，這時已有下人打著燈籠前來迎接。迎頭看見自家老爺正和一個衣著普通的少年相談甚歡，兩個下人心中訝異。但好歹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下人，也算是有些眼力勁，只是瞧了三個陌生少年一眼。行過禮之後就在先頭引路，這一切都讓林東稱贊不已，這林 帶自己來的怕不是哪家王孫府邸吧。
走過小門就是中院，這里是府里主人居住的地方，林 掃了一眼。這中院也是極為寬闊，貌似分成了好幾個院落，只是天色所致，一時之間也難以看清。
“賢佷，林老爺子身體一向還好吧？”此時林 已經知道了中年人的名諱，姓王名青。之前兩人相談的功夫，林 也是道明了三人的來意，正是為了明日院試而來。至于院試一應報名安排都交給了伯父的儼州同窗，這位同窗林 三人皆是熟悉，還是上次府試時的那位廩生，明日三人直接前去與之匯合就成。
“勞伯父掛念，祖父身體一向安好”，林 一邊回著話一邊習慣性的觀察了一下眼前這位多出來的伯父。面色沉穩異常，雙目深邃懾人，結合府院精巧別致，奢華不失文雅的匠心獨制，想必這位冒出來的伯父應該是商場之人才對。而且行走間步履生風，聲響極小，這恐怕是長期練武所導致的。
“賢佷，對了，還有二位小友快快隨我先去用膳！”王青抬手指著不遠處燈火通亮的花廳說道。看樣子三人恐怕還是沒用過晚飯。
“多謝伯父！”林海林東也是施禮感謝，這府邸如此奢華，想必飯食肯定也不比尋常。林東在心里把自己的小算盤打的響亮，待會可要嘗嘗這府中美食。
在府邸主人王青的帶領下，三人隨著對方魚貫而入。花廳坐著的是其妻妾還有兒子，在王青匆忙出去的時候，諸人也只是默默等待，間或小聲議論幾聲。四人進來的時候桌上的飯菜還是熱的，王青的家人自然是看著廳中三位少年，尤其是大夫人的目光更加審視些。看了一會便看向了自家老爺，目光里透著詢問。
“你們幾個再去搬三張凳子，對了，順便再添三副碗筷！”王青轉身朝著旁邊的使喚丫頭吩咐了一聲。
“是，老爺！”四個丫鬟行了禮就匆匆忙忙各自準備去了。
“來，賢佷，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夫人徐氏，也就是你的伯母了！”王青向著林 介紹。
“見過徐伯母！”林 也是趕緊施禮問候，就這樣王青挨個把廳里的人介紹了一遍。
“爹爹，你忘了介紹珠兒呢？”林默听著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位刁蠻小姐。
等對方一步一步走到王青身邊，林 眼前一亮，原來這刁蠻丫頭趁著剛才已是換了一身衣服。此時倒是穿著一身粉色長裙，底下的短靴也換成了繡花鞋，此時單從外向看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一個大家閨秀。
可是經過大門外的事情，林 可不會被這假面目欺騙，尤其是一看到對方眼楮里透出的狡黠，林 就做出了一定要遠離對方的打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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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佷，這便是小女，年許十二，卻是比你小上一歲，這丫頭得稱呼你一聲哥哥才是！”王青看著身邊的女兒，目光充滿了慈愛。
“我才不要！”珠兒癟了癟嘴，提著裙邊一溜煙就跑到了生母徐氏旁邊，剛一坐下母女二人就低聲說起了貼己話。
“賢佷勿怪，這丫頭從小被我和你伯母慣壞了！”王青回頭望了一眼苦笑著說道。
“伯父說的哪里話，珠兒正直天真爛漫，小佷正當羨慕不來的！”林 自然看出王青根本沒有責怪珠兒的意思，但還是從旁化解一番。
“老爺，既然來了子佷後輩，怎麼還不讓人坐下！”徐氏抬頭看見剛才出去的幾個丫鬟已經安置好了位置，便出聲提醒，心中暗暗奇怪今個自家老爺怎麼對這少年如此看重。回訪歇息的時候定要問個明白。
“夫人說的是，賢佷還有二位小哥快快入座，且嘗一嘗我府里的家宴！”王青一邊指著三個空位一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 三人互相讓了讓位置，最後還是林 坐在了最右邊，挨著王青的二兒子王狄坐下。林海林東緊挨著林 依次坐下。剛一坐下的林 ，瞧見王狄同自己微笑了一下，林 隨之報以微笑，這王狄似乎蠻不錯。
“來來，賢佷你們也別客氣，到了伯父這里就如同自家一樣！”王青手一揮豪爽的說道。這會餐桌上的氣氛就熱鬧了些，林 眼瞅著桌上的豐盛菜肴，雖然面上沒有漏出絲毫驚訝之色，但心底還是不由感嘆這王家的榮華富貴。
單單這一桌晚宴恐怕就遠遠超過尋常百姓一年的花銷吧。桌子很大，一個人坐著自然是夠不著所有的菜肴。林東林海畢竟是陌生來客，坐著還是有些局促，只得小心翼翼夾著靠近自己面前的幾碟菜肴。然後小口吃著米飯，這一來是為了禮貌，這二來自然是因為這盛米飯的碗也著實太小。三兩口吃完豈不是太過尷尬？
林 卻是吃的不疾不徐，剛吃完一塊油而不膩的東坡肉片，這會卻看見梅菜蒸鴨這道菜。心中很是疑惑，因為據後世記載這梅菜蒸鴨可是在十七世紀才有的，可是現在怎麼會提前出現的？要說這梅干菜蒸鴨可是地道的儼州菜，經由水鴨和干菜合燒而得名。水鴨整盤菜先後經過煮和蒸兩道工序，從而使整鴨骨酥肉爛，香酥油潤。再配以梅干菜的清香佐之，也是油而不膩，林 夾了一塊慢嚼細嘗，王府這道菜顯然比林 在後世吃過的要更地道一些。
“賢佷，這梅干菜蒸鴨可還入得了口？”王青看見林 夾了一塊鴨肉放入嘴中慢慢細嚼，復又點點頭。便知道這道菜令林 極是滿意，心中高興也就隨口問了這麼一句。
“豈止不錯，能將這梅菜的清香完美掩蓋住鴨肉的油膩，可見伯父府中的廚子也不簡單！林 滿口贊道。
“賢佷一言中的，做這道菜的廚子確實有一手！”王青嘴上夸了一句林 同時心中也頗為自得。
“娘，您看看，爹爹又要賣弄！”名叫珠兒的少女悄悄的對著旁邊的徐氏說道。順便還瞪了一眼不失風度的林 ，這少年看身上衣著想必是普通人家，怎麼和我們一起用飯卻是不卑不亢？倒是他那兩個同伴卻是表現差了一些，不過也算還好，沒有失了禮數。
雖然自家女兒說話的聲音小了些，但王青顯然還是听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隨即瞪了一眼自己女兒，竟然在客人面前拆自家老子台！
“賢佷，你可知這道菜的來歷？”王青嘴角回復了正常，和顏悅色的問道。
瞧著王青面帶得色，林 自然知道這位便宜伯父準備大大賣弄一番。加上林 也是驚奇這道菜怎麼提前了一百年面世。
于是配合著說道，“若不是伯父剛剛道出菜名，小佷還在疑惑這菜的名字，又怎麼會知道這才的來歷呢？”
“說起來，這道菜還喝咱們儼州的王知府有關！”王青吃了一口菜才又接著說起。
“這事還得從兩年前說起，王知府接任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反而一個人微服私訪先進了儼州城。誰知這一私訪便錯過了午飯，等意識到腹中饑餓，便隨意找了家飯館讓店家上些飯食。店家很是為難，因為飯點已過，所以廚房里已經沒有多少食材可用，賢佷你猜接下來怎麼著？”王青說到這里話鋒一轉問起了林 。
听到這里林 哪還不知道，這道菜的起源和後世記載的一模一樣，只是時間卻是提前了百年。
“還請伯父告知！”林 繼續配合的問道，面上自然是一副恰到好處的好奇之色。
“賢佷不要急，听伯父慢慢道來，這店家經營酒店多年，最會識人觀色。王知府一進店里，這店家就瞧出來人恐怕不簡單，便沒有直說飯菜已無。而是匆匆跑回廚房，四下翻找，也只是找到一些干菜佐料，後來想到後院還有幾只鴨子，便捉了一只……”王青絮絮叨叨講了大概一刻鐘才將這典故說完。
林 瞧了瞧徐氏一眼，只見對方滿臉無奈，又瞧了瞧身邊的王狄，這家伙低著頭貌似吃飯的樣子，可肩膀一抖一抖的，可見正在憋著笑。林 一看，哪里還不明白，恐怕這店家就是眼前這位便宜伯父臨時裝扮的。這下倒好，一個知府微服私訪恰巧踫上了正在飯館查賬的王青。而且因為這件事情，二人還有了不錯的交情，搭上了知府這條線生意也自然更加好上加好。
等散席的時候卻是出了點狀況，原來是伺候丫鬟們給每個人都端上了一杯茶水。雖然飯桌中間有一大盆烏雞湯，可林東卻是沒敢站起盛湯，此刻正渴的緊。見著有人奉上茶水，也沒有看別人，一口就喝的精光。
林 余光看到林東這動作，暗道要遭，果不其然，這名叫珠兒的少女當即指著林東哈哈直笑。王青也是沒柰何，也顧不得漱口便把茶杯放在桌上，說是要帶林默三人挑選客房。林 隨即站起道謝。
林東還在納悶自己哪里出錯，直到林 跟他低聲說了那杯茶只是飯後漱口用的。林東頓時低下了頭，感情剛才自己鬧了樂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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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面紅耳燒，此時見此間主人帶己方三人前去安排客房，立時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燙手的茶盞，蹭的一聲從座位站起，就追林 去了。珠兒見狀又是咯咯直笑，笑的腰都直不起來，旁邊徐氏也是用手帕輕掩嘴角的笑意。不料扭頭一看珠兒，此時笑的哪里還有一絲女兒家的模樣，立即輕咳一聲。
“娘，珠兒……知錯了，可是那個傻小子……實在太有趣了！”珠兒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左手捂著自己的小肚，右手指著三人走出的門口。
好在廳中其他人也是一派笑意，沒一會兩個妾室與徐氏行禮告辭，轉回她們自己院落去了，廳中只留下徐氏以及一雙兒女。
徐氏叮囑了自己兒女一番話，便起身去客房那邊，本來這些個事情應該由她這個婦道人家出面才是。不料宴尾當時也是只顧得笑，忘了這茬，想起自家老爺很是看重那個林 ，心中又不免有些擔心剛才的舉止在老爺面前失了分。
王府的客房一向安置在听雪院，還在花廳的東南角，徐氏出得廳們，前面自然有丫鬟從旁挑著精巧花燈用來照明。
林 三人緊跟著王青約莫走了三四道門拐了五六個彎，才在一處院落前停下。借著家丁手中燈籠的余光，林 到時看清了拱門之上的三個蒼翠有力的大字。正是王府中用來招待賓客的听雪院。
“賢佷和二位小哥且隨我進去！今晚你們呢，就住在听雪院！”王青一邊走在前面引路時不時還不忘回頭叮囑一下。
“卻是勞煩伯父忙碌了！”之前短暫相處，林 自然發現王青是真心待他，不過林 也知道這純粹都是看在自家祖父的面子。而且對方安排的也令林 三人滿意，林 自然心中存了幾分感激。
“賢佷說的哪里話！”王青擺擺手不以為意的說道。
林 三人一進入院中，就被院中大片的竹林吸引，行走于院落小徑，穿梭于竹林之中，仿佛已經將六月的熱浪遠遠驅散。林 三人不由一贊，這里倒是夏季溫書學習的好地方。庭前竹林，幽靜異常，微風一過，�~�~作響，倒像在迎接新客人的到來。
走了幾步，王青已經頭前打開了一間房門，林 剛一進去就被房中的裝飾擺設深深吸引。首先是房中地面完全是由木質地板鋪設，輕輕一嗅便能聞到滿室的清香，可見這里時常有下人灑掃。
此外房中的床榻用具也是齊全，而且看上去都是由不菲的木頭所打造，再加上別具匠心的細節設計，也不得不嘆服打造之人的技藝高超以及主人的氣質涵養。尤其引人注意的是房中一角的實木書桌，上面筆墨筆洗，硯台紙張均擺放的整整齊齊，而且看樣子每個也都是市面上價值不菲的那種。
“賢佷可還滿意？”王青看著三個少年面上露出的先是吃驚後是滿意的目光，心下也是覺得自得，不過還是出聲問了句。
“倒是讓伯父見笑，此前佷兒可未曾住過如此別致的房間！”林 先前心情不免激動，但此時已經心無波動，嘴角含笑的致意。
“隔壁兩間也是差不多的布置，我再帶著二位小哥前去看看！”說完之後就又示意林東林海跟上，跨出房門朝著隔壁緊挨著的房門走去。
自有下人把林 的考籃行李放下，林 說了聲勞煩，到讓下人瞠目結舌。林 也沒顧那麼多，隨之出得房門往隔壁趕去，結果在院中踫到了匆匆趕來的徐氏。
林 趕緊低頭拜見，溫聲叫了對方一聲伯母，那邊徐氏自然擺出和藹長輩的樣子。問了句賢佷可曾見得你那伯父，林 指了指方向，便一起到了隔壁房中。
“老爺，這些個事情還得有我們婦道人家安排！”隨後手一揮，後邊的一個丫鬟走了出來，走到塌前，將端在手中的涼被細細鋪在了床上。
徐氏在一旁指揮，還努力尋思著屋中還少些什麼。王青見狀也是頭疼，照這麼下去那得忙到什麼時候，便當面拉過徐氏在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徐氏這才恍然大悟，命令幾個丫鬟在三間房中收拾了一番也就翩翩離去。
“賢佷和二位小哥，今晚就早點歇息，我已安排下人值夜，定然會按時叫醒你們，不會耽誤了考試時辰”，王青已是考慮的極為周到，林默三人不得不上前謝過，同時林 心中好奇自家祖父和這位便宜伯父倒是什麼樣的交情，林海林東詫異林 何時有了這樣一位富親。
王青再說了幾句之後就帶著幾名下人匆匆離去，留下了林默三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林海說了一聲，路上勞頓要去睡覺，林東雖然還有些問題想問個明白，但也不好吵了林 休息，便同打著呵欠的林海一起道別，各回各屋。
此時差不多就快到亥時，窗戶上面倒映著稀稀疏疏搖晃的竹影，偶爾桌上的蠟燭發出啵的一聲，房間陡時明亮三分。剛才徐氏倒是安排的周全，特意在房中點繞了一些帶驅蚊效果的燃香。
這一天也是一路奔波，尤其是在一下午馬車的顛簸，讓林 還是不能適應，渾身覺得不舒坦，略微收拾了一些東西，也便上床睡覺。涼被蓋在身上只覺得絲絲涼意從中透出，很快林 就陷入了熟睡，早已把心中之前還對老爺子和王青關系好奇的事情拋在了九霄雲外。
話說另一邊，王青剛回到屋中，徐氏趕緊奉上一杯涼茶。王青接過舒服的呷了一口，看向徐氏的目光帶著幾分贊賞，多年了還是徐氏知曉自己的習慣。
“老爺，不知那 哥和您是什麼關系？妾身跟著您這麼多年，也沒听老爺提起過？難道是……”徐氏看見王青滿上流露出滿意神色，估摸著心情不錯，借機說出樂憋在心里的話。
“難道是什麼？夫人可還記得十年前為夫遇得一件天大麻煩的事情嗎？“王青右手將茶杯合上蓋子，輕輕放到了桌子上，抬頭提醒道。
“老爺是說當年那件事？”徐氏滿臉驚恐的說道，雖然事情已過十年，徐氏如今想起還是一陣後怕。
“正是那件事情，幸虧當時遇得一人援手，為夫才能有了今天，如若不然恐怕世間早就多了一座墳頭”，王青緩緩的說道，十年前那次事情對于他可謂是九死一生。
“夫人，明日里吩咐下去，家中的下人如若怠慢了貴客，嚴懲不貸！”王青說這句話的時候已是滿臉嚴肅認真，屋中的氣氛也是悶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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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卻是知曉，定把 哥那孩子當成自家子佷，不會虧待與他！”徐氏上前幾步接過王青脫下的絲制衣裳，轉身掛在了床榻邊的衣架上。
“說起那十年前的事，妾身這心里至今還是後怕的緊，要是當初萬一……”轉過身的徐氏說出了另外一番話，臉上還帶著一絲煞白神色，顯然當年的事情非同一般。
“莫怕莫怕，事情早就過去多年，不會再有事了！”王青雙手握住了徐氏的肩膀，鄭重的寬慰道。
“倒叫讓老爺笑話妾身了！”徐氏整個人順勢傾倒了王青懷中，秀首枕在王青的胸膛處，右手兩個手指在王青胸膛處劃著圈圈。
“夫人，不如今日便早早安歇！”王青看著懷中風韻依舊的徐氏，尤其是胸膛位置那不斷撓動的小手，只覺得心癢難耐。
“嗯！”徐氏低聲囁嚅了一聲，王青頓時直接抱起徐氏放在了松軟的床榻上，一拉床簾，窗外的月亮也恰巧鑽進了朦朧的雲層之中去了，二人閨中之樂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也。只是外間值夜的兩個丫鬟卻是听得臉臊，心中貓兒撓似的。
及至寅時，睡的正香的林 卻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透過朦朧的窗戶紙看了看，外面依舊是一片漆黑。
“林 公子，快醒醒！”丫鬟秋菊拍了幾下門，這會還是沒有听到里面的動靜。不得已張口出聲。
“這就起來了！”林 趕忙回了一句，心中沒有不耐，反而暗暗贊賞。這王府的丫鬟倒是盡職盡責的緊。
秋菊听得里面的林 應了聲，心下這才松口氣，邊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昨日夜里，她可瞧見老爺對林 的重視程度，而且離開的時候還特意反復囑咐照顧好他們。在府里當丫鬟五年，這個樣子的老爺可不多見。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的聲響驚醒了秋菊，後者抬頭一瞧，只見林 已經穿戴整齊。因著剛睡醒的緣故，瞧著精神還是有點困頓。
“勞煩姐姐這麼早來叫我！”林 右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止住了剛要打出的呵欠，然後向著秋菊道了聲謝。
“林 公子這麼說，卻是折煞秋菊了，以後可萬萬不能這樣說。要是讓老爺夫人听見，那可就麻煩了！”秋菊早已經把放在地上盛滿溫水的銅盆端在了手中，臉上露著祈求之色說道。
看著比自己大好幾歲的秋菊眼淚汪汪的盯著自己，林 一陣頭大。當下也只能依了，隨後便伸手要接過銅盆。
“秋菊來伺候林 公子洗臉！”秋菊哪里肯讓，這些個事情本來就是丫鬟們日常做的。
“好好好！”林 看搶不過，也只好逆來順受，享受一把富貴公子被人服侍的滋味。秋菊看到林 無可奈何的樣子，噗呲一笑，後又覺得不大禮貌，趕忙緊緊抿住嘴唇。低頭步著小腳進到屋里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然後雙眼直盯著林 。
林 只好走到跟前，秋菊這才開心，仔細著幫林 洗臉擦臉。一切收拾好後，林 的睡意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秋菊端起銅盆拿起毛巾匆匆走出了房間，林 這才有功夫去隔壁看了看林東林海，房間的燈已是亮著，在門口看了一眼，均是和自己一樣的待遇，尤其是看著林東像木頭似的任由丫鬟擺布，不由得一笑。
院試也是一個時辰之後開考，但是之前還有一些驗明身份的程序需要完成，所以就不得不提前到場。這邊林 正忙著收拾考試用到的東西，秋菊已是端著一個食盤走了進來。
“林 公子，先用點早膳，听老爺說院試要考一天呢！一天不吃不喝怎麼熬得住？”林 看看一旁的沙漏，王府離考棚那邊卻是不遠，用點早飯還來得及。
“成，不過你可別叫我林 公子！听著公子來公子去的實在是不舒服的緊！”林 搖搖頭認真的說道。秋菊已是把一份燕窩粥，一碟時下爽口小菜和幾個麻餅擺到了桌子上。
“你倒有趣的很，你不想當公子，可不知道旁人多想當呢！”秋菊說了一句就去疊床榻上的被子。林 也沒有回話，早就用起飯食來，這王府的手藝還真沒得說，倒比後世的吃食還要好吃些。
不熱不涼，溫度正好，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上的吃食席卷風雲般吃了個干淨。秋菊用手捂住著嘴巴，右手指了指林 的嘴角。
林 這才意識到不對，趕緊拿起一旁的毛巾輕輕擦拭了一番。原來是剛才吃的太快，嘴角沾了幾顆芝麻，倒叫秋菊看了笑話。
林海林東這會已經提著考籃來到了門口，這次兩個人倒比林 快了一些。看看二人神色，倒是輕松如常，可見夜里睡的還是不錯。
“那咱們就趕緊往考場去吧！”林 話音剛落，外邊卻響起了一個洪亮的中年人聲音。
“賢佷，用過早膳沒？來人正是王青，邊說著話便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各自端著些東西，靠的近了些，才發現是三個小巧的茶壺以及一些吃食。揮了揮手，兩個丫鬟已是把東西分成三份，各自放到了三人的考籃里。
“又讓伯父費心，小佷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林 抱拳施禮，林海林東也趕忙道謝。
“不過些許小事，有什麼可謝的！此時也不是談話時機，還是趕緊上路吧，我已令徐管家送你們過去。那邊的衙役書吏，管家熟悉的很！”王青接著說道，顯然已是把所有情況考慮進去。
“多謝伯父！”林 三人在王青口中的徐管家引路下一路出了王府向著考場過去。徐管家話不多，沉默的緊，看上去大概已有五十歲左右。林 問了幾句，對方都是簡短的回答是與不是，林 看出對方的性格就是如此，後來也就沒有多問。
此時路上也有了一些行人，不過一走進就會發現都是些應考的童子。隨著離考場越近，人也就越多起來，估摸著又有兩三千人。只可惜最後錄取才五六十人，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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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地點仍舊設在知府衙門不遠的廣場，離得近了這才發現許多童子已經排好了隊伍，看來來的還是有點晚了，林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想到。林東林海急在心里，露在臉上當即就向後頭走去。
“二位小哥且先等一等！”徐管家叫住了要去排隊的二人，林 也收住了將要邁出去的腳步，回頭看了看一臉鎮定的徐管家。
此時天色已是蒙蒙亮，徐管家四下里望了一望，恰好這時身邊經過一個知府衙門的兵丁，嘴里叫囂著肅靜、好生排隊雲雲。徐管家拉了一把這名身著灰色公服的兵丁，這兵丁頓時大怒，好生不知禮的童子，定要讓他好看，隨之扭過頭一眼就看到了徐管家。
口中剛要斥責，可是越瞧越覺得這人熟悉，緊緊握著戒刀刀把的右手也就松了松。徐管家看到這兵丁的動作，只是微微一笑，正大光明的讓對方瞧著。
作為城門值守兵丁之一的劉旺，每天接觸的人海了去，上至城中官員富豪下至販夫走卒。劉旺早就煉出了一副火眼金楮，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早就熟記于心。
“這莫不是徐大管家？”劉旺片刻間就想起了眼前這位一副黑衣服飾穿著，面色坦然的人是誰了。這人就是那王青王老爺府中的管家，在城門口值守的時候可是見過幾次，每次經過還會給些大方賞錢。劉旺和同伴巴不得王老爺每天都進出城門一回，另外劉旺也曾見過王青與知府大人相交莫逆一同出游的情景。
知道是誰了，劉旺哪里還有教訓拉拽之人的心思。瞧了瞧徐管家身後三位少年，略微一想，也就明白徐管家的意思。
“這三位小哥莫非是徐管家後輩？”劉旺靠近徐管家輕聲問道。
“徐某哪有這樣好運氣，這是老爺自家子佷，今日特命我前來接送。只是這……”徐管家回頭看了看長長的隊伍，意有所指。
“既然是王老爺的子佷後輩，哪里還用得著排隊，待會請三位公子跟著我劉旺就行，保管早點進去！”劉旺本就明白徐管家的意思，此時哪里還不應承下來，不光嘴上說著漂亮，胸脯也是拍的啪啪響。
“那就有勞了！”徐管家笑眯眯的說了句，暗地里遞過去一塊散碎銀子，劉旺本還想推卻一番，但是瞧著四周人多眼雜，快速的接過。
“這是做什麼，能夠幫得上王老爺和徐管家的忙，已是夠給面，怎麼還……”劉旺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里早就把銀子攥的死死的。
“你劉旺留心這件事就成！”徐管家揮揮手毫不在意。
“您就放心吧！”就是沒有銀子，他劉旺也得乖乖把這件事給辦好嘍，不過有了銀子當然更得用心，這可是劉旺多年當差的辦事之道。
期間，林 和大伯的兩位同窗打了個招呼，二位廩生倒是已經知曉林 府試第一的消息，與林 交談的時候也沒有同上次那樣拿大，話里透著和氣，顯然十分看好林 。
劉旺中間听著了去，心中倒是訝異，心里對于徐管家拜托的事情再加三分熱心。兩位廩生此次可是要幫許多人作保，匆匆說了幾句就向前面走去。
“三位小哥，快快跟來！”剛走沒多大會的劉旺甫一走近便心急火燎的催促道。林 三人應了聲，告別了徐管家匆匆跟著劉旺向另一邊走去。
“原來這里還有八九十人左右，再瞧瞧每人華麗服飾，林 哪里還不明白，恐怕這些個都是走了些關系之人。林 如今也是靠著關系，哪里會在意這些，劉旺和頭前一名書房書吏悄悄說了幾句，那名青衫打扮的中年人往三人這邊瞧了瞧，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三位小哥，剛剛我已經和秦書吏報備了一下，一會你們和這些人會首先進去驗明身份！”劉旺再說幾句話之後就匆匆走了出去，他可是負責現場秩序，要是走脫時間長了，廣場那邊出了差池，那可就完了。
林 三人各自提著考籃站到了隊末，站好之後往前一瞧林 就樂了，前面那人和他差不多大的樣子，只是身材卻嚴重走樣，圓圓胖胖。這會正和他前面一人低聲說著什麼。
沒多一會整個隊伍就向里面走去，隊伍也隨之安靜下來。一會堂中可是要拜見提學大人的，對于儼州這個內陸州府稱得上高官了。
雖然都是些關系戶，但還是要搜撿一番有無夾帶，到底是這些個不是官員子弟就是富豪子弟，搜撿的衙役也知道輕重，動作輕柔不少，仔細檢查一番也就抬手放過。可如果現在到外面去看看，恐怕就是另外一番假象。這些個衙役對待童子們可是粗魯的很。
考籃里的筆墨紙硯翻了個遍，衣服上下也得細細搜了，頭發也得松散開來過一過眼。這麼一番檢查下來自然是弄得人人狼狽不堪。不過到底是多年傳下來的經驗，還真給搜出幾個夾帶之人，自然是當場打了一頓，然後又是說了三年之內不得應考。這還是提學大人良善，沒有直接判了終生禁考。
不提夾帶幾人棍棒加身時的哭哭啼啼，林 所在隊伍已是走進了大堂。屋中兩旁此時點著幾支手臂粗細的蠟燭，明亮如晝。帶適應了屋中亮光，一抬頭遠遠看見堂首所坐之人。頭戴一頂烏紗管帽，面上無悲無喜，下巴上一縷黑須。因著其坐著的緣故，官府上的補子倒是看不著，不過用腳趾頭想想也應知曉此人的身份。
“林 ，淳安縣林家村人，何人作保？”林 听得有人喊自己名字，連忙看了過去。這會幫忙作保的二位廩生已是站立起來應聲。
堂前書吏拿出報名文書再看了看林 ，倒是和上面描述一致，喊了聲過，林 就走到了另外一邊站好。到了這步其實已經沒他什麼事情，由于是府試第一，按慣例是要提坐堂前的。一切程序皆過，待會只要安心考試便是。
院試其實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前後一共兩場，一場為正試，考試內容為兩文一詩，第二場為覆試，只寫一文一詩即可。只是考的內容較少，但卷子也要寫的符合八股和考官心意。所以難也不難，皆看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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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明考生資格的童子從書吏那邊領了座號就匆匆尋找位置去了，林海林東也同林 知會了一聲並約好散場之後門口見之後便匆匆離去，他們兩個的位置還在外面的考棚里，可不像林 ，林 考試的房間就在這邊，居高臨下的提學可以輕而易舉的一覽房中情形。
林 向著大伯的兩位同窗不近不遠的抱了抱拳，就起身往左邊那排第一個考棚去了，掀開竹簾緩步跨了進去。考棚不大，地上有一張細窄桌子，上面有一個盛水的陶罐，桌子後邊是一條低矮小杌，此外倒也沒什麼東西而且也放不下什麼東西了，將考籃放下坐到杌子上，整個小棚子也就沒了什麼空地。
好在生在江南之鄉，相對于北方復地州縣卻是富裕不少，听說那邊有些貧窮州縣的考棚只是粗粗搭建而成，甚至有的地方還不安排桌凳，應考的童子需要自己攜帶小杌子將就應考。
待諸童子都已驗明資格，只听一聲羅響，堂中兩個衙役中的一個就開始發放考封，里面慣例是幾張上好竹紙另加幾張毛邊紙。待發放完畢，就有另一個衙役開始舉牌全場游走，上面寫有本次科試題目。林 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才將題目工整的抄寫在毛紙上。
林 放下手中毛筆，細細讀了幾遍又在心中揣摩了好一會，才覺得有了把握，運筆書寫，本次院試題目如同府試一般，考題在前幾朝已是考過幾次。
考題簡單但還得在八股的框架里寫出彩來，殊為不易，好在林 私下做過針對性練習，心中有了方向寫起來倒是痛快，洋洋灑灑千余字一蹴而就。寫完的這一題出自《論語》，而下一題卻出自《大學》，兩題出的不蔓不枝，倒是符合這位劉提學的文風，林 私下從祖父那里打听過這位三品大員。
“其人方正，二十年間從八品縣令積升至三品提學，為官多年任上沒有大的差池也沒有大的功績。卻不知怎麼就入了聖上的法眼，官運亨通”。這是祖父告訴林 的原話，其人平平大概就是對他的評價。林 又從市面上花了大價錢淘回來劉提學當年應考的文章，祖父那邊也私下送來一本時文。
林 仔仔細細看了，祖父送來的時文集冊和淘回來的文章倒是有前後相承的感覺，反反復復讀過之後，才發現祖父所給集冊上面的文章較之前已經顯得爐火純青，再從筆跡上一琢磨，明顯這也是劉提學後來著述的文章，只是一直沒有在市面上流傳，卻不知祖父是從何得來。
難道這錦衣衛還真的是神通廣大？林 又不是食古不化的一類人，反復琢磨之下倒是琢磨出門道，原來這劉提學的文章思想從之前的中庸之道已經慢慢傾向變法改革那一套。或許這是劉提學為官多年慢慢體悟出的理兒，悟出的道。
直至二十年之後很多當年的同年還都以為他一如以往方方正正，做事固守規矩，或許就因為這個受到皇帝的賞識，這類官員讓皇帝用的放心不是。
甭管怎麼著，劉提學後年任期歸滿回朝升官恐怕又是鐵板上釘釘子，你說這，既不會寫青詞討好皇帝，也不參與嚴氏夫子與徐階高拱的朝堂斗爭，偏偏還能四平八穩，也算是大明嘉靖朝的一大亮點。
林 寫文的時候就稍稍流露出改革的想法，針對古今變局進行了論述，只是在寫八股詩的時候才規規矩矩寫了，總之一句話就是過之而不及，這個度卻是要把握好了。
中午的時候隨便吃了兩個餅子，又歇息了會才開始往竹紙上謄寫，依然用的是最拿手的小楷，行列之間總是保持著刻定的距離，中間劉提學倒是來回巡視了兩遭，不過並沒有靠近看任何一名童子的試卷。
此次交卷林 也不算晚，交卷之後劉提學卻是一絲動靜皆無，本已經做好當場被考校的林 等了會，見對方根本沒有那個意思這才俯身作揖提著考籃出了大門，一出門林 便伸了伸懶腰，這大熱的天外加空間狹小，可把他拘束壞了。不知道廣場那些考棚又是一番什麼情形。
此時還不能出考場，林 只得尋了一處地方靜靜等待，周圍已經三三兩兩在交談考試內容。卻是和後世考完試題之後立馬私下對答案一樣，林 搖了搖頭，這八股可不是那些個客觀題，如同作文得分一樣難以估計。
“ 哥，今日倒霉透了！”林東隔得老遠就發現了林 ，擠過洶涌人群咋一靠近便訴起苦來。
“怎麼回事？”林 關心的問道，難道是考試中出了問題。
“你可不知道，那日頭一整天盡曬著我，考棚又不怎麼透風，可把我熱壞了，只覺得卷子也答得稀里糊涂！”林東一邊說著一邊嘆氣，許是聲音大了倒是吸引了許多目光，有些人的考棚位置也是不好，聞言也是暗暗嘆息，這天氣的確影響了吾等考試發揮。
“也就這一天功夫，忍耐一下自然就過去了！”林 輕聲說道，林東也不知听了進去沒有，東張西望的他這會已是看見了林海，拼命的向著遠處招手，卻是沒敢大聲喧嘩，旁邊衙役可不是吃素的。
“怎麼出來的這麼晚？”林東輕輕錘了林海一拳後問道。
“別提了，考試中間出了點差錯，又重新謄了一張內容！好在最後寫完！”林海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大大舒了一口氣。
“走了走了！回去早些休息，過了後日也就功德圓滿可以回家啦！”林 對著二人招呼道。
“今天時候還早，倒是要讓 哥帶著咱們好好看看王老爺府中的景色！”林東眨了眨眼，右手搭在了林海肩膀上。
林海得了暗示，當即也只能苦笑著看向林 。
“成，回去之後我同王伯父講！正好我也欣賞一下府中風情，昨日卻是沒看個清楚！”林 點了點，其實他也有此想法。
“好你個 哥，偏偏等我們說了出來你才說，卻是讓我們做了惡客，哪有這樣的道理！”三人一邊說笑著一邊隨著人群出了大門。
又走了一會三人听到了有人喊林 ，林東踮起腳尖往前頭一看，原來是徐管家，他已經瞅見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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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順著林東指的方向也是瞧見了徐管家，徐管家身後站著兩個一身標準家丁衣服打扮的人，也正朝著三人這邊望來。
林 朝著徐管家揮了揮手，腳下也就快了幾分，一陣推擠三人終于是順利的擠出了人流。
“林公子，二位小哥！”徐管家看到三人走了過來，帶著兩個家丁也是上前迎了迎，嘴里說著扭頭示意家丁上前接過三人的考籃，謙讓了一陣考籃還是交給了兩名家丁，徐管家這才頷首笑之。
林 搖了搖頭，考籃其實並不重，只因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所致。徐管家在前頭帶路，後面是林默三人，最後面自然是兩位年約二十來歲的家丁，在路上林 也與他們交談了幾句，知道他們是王府的家生子，從祖父那輩就已經開始服侍王家。
及至大門戴著一頂黑色軟帽的來福就已經搶先下了台階，彎腰陪著笑看著徐管家和林默三人一步步上了台階，等進了大門才直起腰，想著今日一定要給林 留個好印象。一番表現下來倒是讓後邊兩個家丁摸不著頭腦，平日里來福這家伙可最愛逢高踩低，總覺得比他們這些家丁高人一等。
不提凸自納悶的兩個家丁怎麼看帶來福，反正來福是覺得神清氣爽，身體舒坦極了。今天家里的幾位公子和小姐可是都沒出門，要不先去小屋里睡會？反正現下離吃飯估摸還有半個時辰。
來福來回瞧了瞧四下無人的街道，打了個呵欠徑直回府，大門也是緩緩的合上，府里府外又成了兩個世界。
徐管家並兩個家丁一直送到了听雪院內，說了聲一會派人來請三人去花廳吃飯這才出了院子向王青回報去了，殊不知自從眾人回到王府之後，一個早就得到吩咐的丫鬟立刻就把三人回來的消息告訴了小魔頭珠兒。
“嗯，事情辦的不錯！”珠兒難得夸了名叫如畫的這個小丫頭一句，小丫頭見著小姐開心，自己也是開心的笑著，兩眼都眯成了一條縫。
“可是我該怎麼捉弄他們呢？尤其是那個叫林 的！”珠兒一想起昨晚自己丟了面子的事情，心里就格外不痛快，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盤，要把場子找回來。
“走，跟我一起去那邊看看！”珠兒坐在凳子上受托者下巴想了會，突然就蹭的站了起來，朝著如畫說了一句就開開門朝外面走去。
如畫一看自己小姐走了也就連忙跟上，自家小姐也太心急了吧？如畫在後面小心的跟著。穿過廊道，走過兩個孔門這才靠近了听雪院，院門卻是敞開著，珠兒四下里瞧了瞧，見著沒人注意就悄悄溜了進去，如畫本想著自己留下把風，可珠兒還是一伸手把她拽了進去。
雖然這听雪院她來過無數次，可這次進來多少有點心虛，兩人悄悄的靠近了第一間屋子，半弓著腰把耳朵貼在了窗台，想听一听里面的動靜。
“小姐，這樣……不好吧？”如畫覺得自己的心砰砰亂跳，昨個夜里可是見到老爺對那位叫林 的少年可是看中的很。要是自己被他逮個正著，最後告到老爺那里，那……那可怎麼辦。
“什麼不好，這可是我家哎，甭說偷听，就是光明正大走進去又有什麼大不了？你就是個膽小鬼！”珠兒臉上帶著慍色，右手食指照著如畫小丫頭的腦門戳了兩下，只是說話的生意也是極低，明顯心里想的可不如嘴上說的那麼強硬。
“可是……可是！”如畫吞吞吐吐想要說些什麼，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響動，直把兩人嚇得半死。如畫當即就要大喊，幸虧珠兒眼疾手快，右手直接捂住了如畫的嘴巴，左手食指貼近嘴唇，示意禁聲，要不然可有你好看。
如畫只好哀怨的看著自家小姐，委屈的都快掉眼淚兒。
珠兒看著自己貼身丫鬟這般模樣，心里氣急，都說近墨者那個黑，如畫怎麼就沒學到本小姐一點本事呢。
林 在房間里收拾妥當，坐下之後覺得有點悶熱，便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至于窗戶下面何時多了兩人倒是沒有發現，嗅著院落中的清新空氣，尤其是竹子的清香入鼻更是精神一振，只覺得疲乏的身子輕松了不少。
院外窗戶底下蹲著的兩人卻是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丁點聲響，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珠兒就想要起來確認一下林 是否還在窗戶邊，好不容易慢慢起身靠近了窗台，哪曉得林 突然出聲︰“逸氣假毫翰，清風在竹林。達是酒中趣，琴上偶然音”。
這卻是林 看著滿院青竹有感而發，只是這四言不是林 所作，只是借用了唐朝孟浩然《洗然弟竹亭》一詩中的下闋來表達自己此時的情感。自己也和魏晉時期的竹林七賢一樣懷有遠大抱負，與此同時更是為了鼓勵自己，定要取得科舉功名然後為這個朝代做些什麼，才不枉來這麼一遭。
“哇，林 公子是才子呢！”珠兒起身的時候已經松開捂著如畫嘴巴的右手，听到林 吟誦詩句，盡管她听不懂但還是覺得林 的形象一下子蹭蹭的拔高了許多。在如畫小丫頭眼冒星星的時候，珠兒可是嚇了個半死，心里更加埋怨林 這人。
無奈只好再次慢慢蹲下身子，一回頭看見正犯花痴的如畫心里更氣，還是不是我的貼身丫鬟了，怎麼一會功夫就胳膊肘往外拐。
“哼！”珠兒一聲低哼，如畫听著趕緊回了神，看到滿面冷霜的小姐，心下惴惴不安，兩個小手攪著衣襟，頭也不敢抬一下。
“瞧你這出息，你要是喜歡這小子，過幾年就把你嫁給他！”珠兒咬牙切齒的說道。
“那可不行，林公子可是大才，將來保不準要封官拜相，如畫只是一個小小丫鬟，怎麼配的上他呢？再說往後小姐嫁人，如畫還得陪著過去，要不然小姐該多孤單！”珠兒根本沒想到自己一句戲言，竟然讓如畫有如此大反應，眼下竟然說出了自己將來嫁人的事情，這小丫頭今個倒是膽肥，竟然說起我來了！
“羞也不羞，這麼小就想著嫁人，小心我告訴我娘，好叫你仔細自己的嘴！”珠兒拿出自己的撒手 ，果然如畫一下子就嚇得小臉煞白。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剛才那麼膽大，這會倒成了受氣小媳婦！”珠兒看到自己的小丫鬟衣服沮喪的樣子，趕緊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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