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缚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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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凌云宫,瑶池畔。
正是一泓碧水,映得纤毫毕现。
水至清,无鱼虾,无花草,一无半点杂质,只得对影成双——
“浮生,浮生。”
水无波,若镜见,云衣水袖,宫鬓堆鸦,樱唇轻启,黛眉愁锁:“浮生,浮生。”
浮生,是花。
莲花。
话说天界,这凌云宫乃是凌云钟乳所化,凌云钟乳吸收天地精华,百年方得凝聚一滴圣水,滴入瑶池。
瑶池圣水,洁静成云,广布天地之间,是为天地之界。
天庭无日,无星月,光明如永昼。
一万年前,池生一莲。
莲无种,有根,有茎,有枝,有叶。
一千年前,莲生一花。
花开,叶落,化一人形,品貌俊雅,名叶飘零。
叶落,花开,夭夭胜火,灼灼似焰,是为火莲。
一百年前,花亦化形,根茎尽却,还复瑶池圣洁之水,终得一叶一花先后脱胎——
精华之中菁华,无限接近本源,此谓无中有,自不必说——
仙。
上仙!
花名,浮生。
十年前,浮生初见采莲。
那时说过一句话,现在采莲还记得,他说:“你的眼睛,很美。”
只这一句。
那是蟠桃会,采莲脸红了。
只那蟠桃会,仙女一百八,仙婢三千六,采莲就是三千六之一。
也是最丑的一个。
只有眼睛漂亮,那是什么概念?
采莲有鼻子,没有鼻梁,采莲有嘴巴,画上去的。
采莲的眉,陡峭如山!
是有造物主,采莲就是采莲的仙主月娥娘娘,以洛水云气造出来的,仙婢之一。
一生下来,就被取笑。
一造出来就是这样,采莲也是没有办法,歪瓜也好,劣枣也罢,残次品回炉再造也无所谓,反正采莲是不在乎。
也习惯了。
可是他说,你的眼睛,好美。
只有一句话,只见过一面,采莲记住了他,更记住了那一句话。
浮生,浮生。
这两个字,采莲每一个字都会念上一万遍,每一天。
在心田。
采莲,是个哑巴。
浮生,浮生。
采莲恋爱了,谁也不知道,有一种恋爱叫作暗恋,也很甜蜜。
采莲活到九十九,当然还没有活够,只是在这十年间,采莲才算是真正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也就是采莲,存在的意义。
也是,谁个又会留意到,采莲的眼睛很美?
浮生!
采莲一跺脚,化为一道云气,消失在池畔——
镜水无波。
天庭,出了大事情。
花浮生,夜闯凌云宫,给月娥娘娘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就这!
天帝,震怒!
天帝,就是昊天大帝了,据说当时就在隔壁,听着动静儿摸过去,一下看了个满眼!
当然了,在这百十年间,给花浮生上过的仙女魔女妖女种种女神各种美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虽说都是自愿的,但真正让天帝生气的是月娥居然也说——
我是自愿的!
好。吧。
拿!下!
拿?
这一拿,就是三个月。
百万天兵,十万妖魔,八百神兽,各种神佛——
无功而返,死伤大半,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莲华刀,斩得万物,莲心火,焚天灭地,那叶浮生不死不灭之躯——
任你天帝,又奈我何!
像这种,逆天的败类,以前似乎出过一个,天帝也是无奈之下,终于想起来了。
于是派出了,斗战胜佛!
岂不知,被拒。
还说,送死,你去?
真是败类,比猴还精,说话杨戬主动请缨未经同意就冲上去了,带着哮天神犬:“汪!!”
上去,就给卸了一条胳膊!
哮天神犬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岂不知想夹尾巴都没有夹上~
卸腿一条,当场烤鸟~~
当时就是这种情况,斗战胜佛是明智的,那家,那火,比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都凶猛九十六倍——
这种情况之下,也就只好请动如来佛祖了,动用如来神掌,就像当年一样——
结果。
就是,亲自去请,见面一看,如来佛祖,两条手臂齐肘而断!
自不必说,定是那厮,干的!
天帝上前,温声软语,慰问两句,含泪而去——
如来,就笑了。
手臂断了,可以再生。
总好过给他活活烧死,是吧?
不用担心,天帝就是天帝,总会有办法的,要知道如来神掌之上——
还有,佛陀。
一切佛,皆为佛陀所化,佛陀至。
口出三字真言:三界狱。
并以三字:五行牢。
东方魔君,西方佛陀,南方妖皇,北方冥王。
四方大能,齐聚天庭。
只为,花浮生。
亿万年之后,于天庭正中,重启三界狱,再造五行牢。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牢不可破。
天、地、人,三界不破,身不得脱。
一切种种,俱于三界中,以五行造化,当然花浮生,也是一样的。
狱非狱,不可见。
牢是牢,门一道。
只一道门,五行色,白青黑红黄。
狱成。
有门。
天帝笑道:“花浮生,能进否?”
花浮生笑道:“屁话!”
极度热血,冲动,又极度聪明,狡诈,这就是花浮生。
是的,花浮生不会上那样的当,然而只见得,天帝微微一笑~~
然而只见那,魔君,佛陀,妖皇,冥王,齐齐微笑~~
有门。
入狱。
三界狱,五行牢。
其实说什么,不管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只一道门,无内,无外。
入目,入心,不入即入,自打见得那一道门,浮生便就输了这阵。
自此囚于牢中,永无尽时,直至天地崩坏,不得逃脱。
那也无所谓。
不要忘了,俺还有哥!
五行牢中,只混沌一色,虚空之中花浮生犹自疯狂大笑:“哥——哥——哥——————————————————————————”
过一时。
门外。
叶飘零席地而坐,认真问道:“什么罪名?”
天帝无语。
魔君,佛陀,冥王,皆无语,唯妖皇咯咯娇笑:“他呀,睡了人家老婆~~”
“哦。”叶飘零撩起眼皮,问道:“他睡了人家老婆,你呢?”
魔君无语。
“你呢?”
冥王无语。
这时候天帝就想走了,刚转过身:“还有你,你呢?”
于是,沉默。
只余妖皇,咯咯娇笑:“佛陀~~你呢~~”
佛陀阖目,微笑说道:“无我。”
“有你。”叶飘零起身,笑道:“你没睡过人家老婆,也给人家老婆睡过。”
“相公~~你~~”妖皇万分娇羞,嗔道:“讨厌了啦!”
佛陀开口,欲辩忘言。
……
对了忘了说,妖皇,本是妖姬。
后来,妖姬干掉了妖后,就变成了妖后。
再后来干掉了妖皇,妖后变成了妖皇,嫁给了魔君。
后嫁冥王。
后改嫁,叶飘零。
关系比较乱,总之三界之中,有数儿的这几位大能都和妖皇有过某种特殊关系,包括佛陀。
神交,也算。
又过一时。
叶飘零背身,负手而立:“究竟,什么罪名?”
魔君冷笑:“罪名就是,不懂规矩!”
冥王叹道:“此门生于混沌,实有,虚无,通我幽冥境,出得入不得——”
天帝大笑:“外加一条,不服管教!”
“哦。”叶飘零伸出右手,食指,向那门上画去:“明白了。”
须臾门中,又画一门,成一“回”字——
抬脚,便入:“相公!”
妖皇冲上,放声大哭:“不要!不要!”
却是扯了一空,只留衣衫一片,化一碧绿莲叶,正是心形,脉络宛然:“相……”
再也没有废话,也无只言片语。
空余一门,四四方方。
正是一口。
……
……
……
“好家伙!”魔君瞠目:“这也行?”
“钟乳化云,结天地界,云凝圣水,圣水化莲。”天帝叹道:“自混沌破立,三界初成时,天地人间之事,他是无所不知——”
“诸位,先走一步!”冥王苦笑,火速逃离:“倒霉呀,倒霉!”
事出有因,应该说是:“冥界啊,冥界!”
“活!该!”妖皇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恶狠狠道:“三界,六道!都去死吧,去死!”
佛陀笑,而无言。
经由冥界,入得人间,是的,那是两个去处,花浮生都还没有去过。
是的佛陀,也是无所不知。
只是不知,叶飘零,又是何必多此一举?
更匿了那,小小仙婢~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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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
“哦,采莲。”
“没有仙君仙主,唤我先生便是。”
“呵~~”
“采莲,我问你,值得么?”
“不是的采莲,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很好。”
“采莲,采莲。”
“好姑娘,去罢,我就送你到这里。”
“你说。”
“是的,你的眼睛,很美。”
“真的。”
……
……
……
起先是有先生。
其后采莲独行。
行于混沌之境,虚无之路,先生说,采莲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就会,见到他。
采莲在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实实在在,一路上似乎铺满了鲜花,芳香扑鼻~~
采莲走得,满心欢喜!
……
……
前面走着采莲。
先生跟在后头。
采莲并不知道,先生改了主意。
正是因为采莲!
其实,三界狱并不难破,五行牢也没什么。
只要平了那瑶池,撤去那一道结界,三界即刻崩坏,天地万物一统——
叶飘零,可以做到。
乱,就乱罢,无外乎毁灭,新生,一切推倒重来。
说的正是今日,若非采莲出现,这天地,那地天,所有一切都将毁灭——
花浮生是狠,对于一切,所有一切!
除了他哥,叶飘零。
叶飘零更狠,三界,万物,叶飘零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
除了他弟,花浮生。
若兄长,若父母,对于叶飘零来说,花浮生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谁敢欺负?
还,合起伙儿来,往死里整?
是的,这是一种惩罚。
但他的愤怒,怒火,是会焚了自身!
花浮生无敌,能够杀死花浮生的只有花浮生自己,这个道理很简单。
他是出不来的,门就在他心里。
所以,只有毁了这三界,毁了那道门,才得还他自由身。
不过,一念之间。
但采莲出现了,似乎,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是采莲。
实际上,前一时,当有一战。
以一,对五。
一为飘零,是为毁灭。
五者所为,是为制止。
包括妖皇,包括佛陀,三界崩坏的后果谁又能够承受,所以——
实际上,那道门,原本就是给叶飘零准备的。
花浮生无敌。
叶飘零无解。
瑶池圣水不枯竭,叶飘零就不会死,若是断却瑶池水,三界即刻就崩坏——
此结,无解。
但有三界狱。
只有囚了花浮生,才能困住叶飘零。
当然采莲,小小仙婢,无所谓,任是谁个都发现了,只是假装看不见而已,只要叶飘零进去,只要叶飘零进去——
三界六道,众生保全,不过采莲一念间。
因为爱。
……
“浮生!”
混沌之中,懵懵懂懂,采莲看到了一团火:“浮生?”
烈火,人形,毛发皆赤,通体暗红,五官面目早已不见,咆哮呜咽不似人声:“浮生——浮生!”
是浮生,莲心火,焚不得这混沌天地,就要生生焚却自身!
是怒!勃发!
胡天黑地,未知几许,许是短短一瞬,许是过了万年!
哥,哥啊,浮生没有等到你!
哥啊,哥!浮生不怪你,只是等不及!
仙啊,神佛,妖魔鬼怪,一个也没来,哪怕是一个。
浮生是有许多朋友,生死之交,出事了,怎么样?
更多的是天仙妹妹,妖精姐姐,到头来,又如何!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哥是真的,只有哥是真的,可是,哥啊,哥!浮生等不及,等不及,真的真的等不及——
等不及,等到你。
是空虚,是寂寞,孤独与迷惘,是委屈,是不甘,是不服不忿,悉数化为怒火,轰将!
烧!起!
火自心生,焚却身躯,蚀得魂魄,烧焦肉皮!
实则,浮生不觉痛苦,浮生只觉痛快,无外乎哪里来得,这便就回哪里去——
不过如此。
见识足够多,风流快活过,管他浮行浪子,还是嗜血狂魔,浮生累了,累了,不如睡去,睡去……
一切,都已结束。
然而。
“花浮生。”忽有一道声音,听来悦耳,字字诛心:“你不以真心待人,人怎会真心待你?”
浮生一醒,火焰渐熄:“你……”
十年了,采莲终于等来,他的第二句话:“哈!鬼啊!好丑一个丫头!”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回可是实话实说了:“哈!你个黄毛丫头,你又懂个鸟?爷爷是谁,由得你来说教?你个丑八怪,滚开了!滚!”
采莲,泪落:“可,可是,可是你说过,我的眼睛,很美……”
是的,那一双眼眸,娴雅若秋水,幽深如寒潭:“浮生,浮生,你说过的,可还记得?”
花浮生,又一醒,却是火焰大作:“小贱婢,滚开了!”
采莲眼睛一亮:“你记得?记得我!”
不但记得,还听到了,他还记得采莲的模样,更是听到了采莲的心声:“我叫采莲!我是采莲!”
这就,够了。
说这话时,离得七尺,采莲衣发皆燃,却是满脸喜色:“浮生,浮生……”
说话上前,将身赴火:“我好欢喜……”
一步。
“怎地?”花浮生笑道:“难不成,你要救我?你要熄了这火?”
两步:“好开心……”
“此为莲心火,生灭俱随我!”花浮生大笑:“而今心火悖肆,我亦无从制扼,何况是你,你,你这……”
三步,近身:“浮生,浮生,我好……”
人是皮焦肉烂,白骨亦化乌炭,采莲以身赴火,附耳羞怯道:“爱你。”
花浮生,终于动容:“咝~~~~~”
莲心火焚,痛楚莫名,便就大罗金仙也是不能生受:“浮生,浮生,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采莲在笑,发自内心:“抱一抱我?”
那是采莲,最后的心愿:“哈!”
顷刻火起,高有万丈,烈火之中浮生枯坐,也自笑着,抬起一臂抱去:“喀嗒!”
臂断裂,落无踪。
复起一臂:“喀嚓!”
将欲起身:“喀哧哧!哗啦啦——”
“哈哈!”浮生身没,只余头颅,犹自熊熊燃烧,像是一个火球:“对不住,俺是尽力了!”
采莲身没,亦余头颅,哭道:“可是,可是采莲好冷,好冷的,咝~~~~~~~~~~~~~~~~~~~~~~~~~~~~~~~~~~~~~`”
“哈!哈哈!哈哈哈!”一头大笑,红口白牙:“好极,妙极!至死大笑开怀,死得好不痛快!”
一头相对,眼神幽怨:“浮生,浮生,若有来生,我还要,还要,还要和你……”
那是,必须的!
只说不得,头颅焚尽,唯余莲心:“在一起。”
采莲只余,一双眼眸,犹自深情款款,望定那火红莲心:“不离,不弃!”
复化两泓清泉,浇灌在那心上。
那火,竟、熄。
……
……
……
“你说,神马?”花浮生一跃而起,指鼻骂道:“叶飘零,你有种!有种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我说。”叶飘零一脸无奈,认真说道:“她死了,因为你。”
“死了?死,死到,哪里去了?”
“冥界。”
“冥王?”
“然也。”
“哥!我明白了。”
“你明白,你是明白,你明白个鸟!”
“等下,哥!你先别生气,让我理顺一下思绪~~”
“你又理顺个毛!你有脑子么你?”
“首先,此为三界狱,举凡五行之体,一定走出不去,对不?”
“废话!你还有脸说,这把我都拐带进来……”
“其次,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死路!”
“不错,出即入,入即出,死路,就是活路。”
“再次,我是死也不能,只因莲心不死,莲心死而复生,是以浮生不死——”
“你去死呗,再死一次,**,去~~”
“最后,哥,我明白了。”
“滚!”
“不是,哥!你看这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都把心掏出来给你……”
“给我作甚?拿去喂狗?”
“哥!”
“哎呀呀,头疼,头头头,疼疼疼……”
“哥,你听我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咳!我就说嘛,怪不得捏,怪不得小弟我总是活得了无生趣,原来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所以说现在的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去死,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以及存在的意义……”
“不成。”
“哥!哥!你就是我亲哥!”
“我是你亲爹!”
“耶!”
“好吧,兄弟,哥成全你。”
“哥。”
“早去,早回。”
“哥。”
“慢走,不送。”
“哥。”
“哦,对,哥还得送你一程,送你上路,送你去……”
“哥,临死之前,请允许小弟再唱一支歌,以表达小弟我对你深深的感激之情以及爱慕之……”
“我说,兄……”
“采莲,采莲,你中有我呀,我中也有你~~生生世世啊,不离也不弃~~采莲,采莲,看我搜遍那,九天与十地~~谁个不服气,我就弄死啊!啊!不要!等下!哥!我还没有唱——”
花浮生死,即入幽冥:“完了啦!!!!!”
实则莲心离体,浮生已然身死,只是不知不觉:“浮生——”
叶飘零,捧莲心:“浮生——”
化身五五:“慢走。”
一持莲叶,翩然而去:“不送。”
只也不知,谁是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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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州城。
是夜,云低垂,不见星月。
那云,暗红。
衣衫染却朱砂,须眉毛发皆赤,人人举目望天,心下暗自惊悚!
天生异象,未知吉凶。
云海之中,似有一物,翻翻滚滚扭曲挣扎~~
有形,无体,通体黑红已近墨色,如若挣脱身上束缚,状若嘶吼又似哭嚎——
却也悄无声。
妖异,何其妖异!大凶,大凶之兆!
其下一座大宅。
红为喜庆之色,亦为凶厉之色,又是三更半夜,凭空无由而生——
是为莫府,名州莫府。
说不得,且看!
宁寂一时,电光骤起——
眼前一明,一暗,遽然雷声大作:“轰!轰!喀啦!轰隆!轰隆隆——”
浑若末日,电闪雷鸣,转瞬千道万道炽白光电密如蛛网,如蛇起伏蜿蜒,漫天狂悖乱舞,滚滚沉雷愈加沉闷,霹雳声声震耳欲聋!真正大场面,天崩地裂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煌煌天威之下,人人愈加惊悚,密密麻麻伏跪于地向天祷告,祈求平安。恰似一颗颗山呼海啸之中的小小石子,微微颤抖的身躯又如一株株小草,无力地飘摇在风中:“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夫人母子平安,莫老爷多福多寿……”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那天打雷劈的,岂不正是那物,直直正冲——
如此看来,上天也容不得此物现世,这是要将它轰为齑粉,灭于无形!
正如此。
天威愈盛,炽白电蛇蜿蜒生灭,于血色夜空中恰似天罗地网,将那妖孽困于垓心:“喀啦!喀啦!咔!咔!”
雷声阵阵,势密而疾,又若战鼓擂在四野苍穹,催发道道闪电霹雳如矛如矢,如刀枪剑戟般先后轰击:“轰!轰!轰隆隆!”
而那妖物,兀自翻滚不休,生生悬于莫府上空,形体愈发无法辨识,视雷电肆虐如无物,以无声承受为抗争——
那一时,天地为之瞩目。
那一刻人人为之动容!
那一时,似是无穷尽,那一刻,铭记在心中。
……
……
……
说来话长。
今夜,莫府,莫大善人喜得贵子,城中百姓也是为此而来。
莫大善人富甲一方,莫大善人乐善好施,是以今晚莫府得子,名州百姓闻讯而来,正是为了这一桩天大的喜事!是以捧场,恭喜祝贺,不得不说,这莫老爷,或说莫老员外已近耳顺之年,膝下尚无一子半女,可说美中不足,多么遗憾的事。莫老员外,也无外室,只一老妻,待得百年之时,谁来守灵?谁来送终?偌大家业谁来继承?
这不是,说来就来了,莫家小儿~~
人重血脉,香火传承,好人有好报,当有此福报!
老员外自是声名在外,仁义之人,莫老夫人也是贤良淑德,菩萨心肠,莫府上下安份守己,当得正派好人家!得来不易,也非不生,老夫妻之前先后育有二子二女,只是先后夭折,呱呱坠地,不多时日孱孱而去,无一长成。说来痛惜,令人扼腕,好在老天爷有眼,好人该当有好报,这便又赐与老夫老妻一稚子小儿,只盼他平平安安长大,并祝他快快乐乐一生——
这是喜事,大吉大利,只是今夜天象诡变异物横生,又为何故?
它是在这消灾挡难,还是来将祸根深种?
只能说,天知道。
说来是话长,不过半柱香。
彤云开,惊雷退,转瞬化为乌有,还却玉宇澄清。
那物一般,变淡,变淡,徐徐消散~~
只在中天,弦月之下,留了一道淡红虚影,其状如莲,无枝无叶,瓣瓣宛然~~
消失不见,直若一梦。
夜深沉。
荒鸡一声鸣,将将五更尽。
一缕曙光,乍现天际,微白,青湛而淡。
“老天保佑!”
大门洞开,阵阵杂乱步声传来,来人欢声大叫喜悦不尽:“生了!生了!”
“母子平安,得一公子!”
“小公子,小公子,哈哈哈哈!老爷疯了!”
“啊?”
“哈!可不就是,乐疯了!”
“红包红包,人人有份,来来来——”
“恭喜恭喜,恭喜府上天赐麟子,德门生辉!”
“大善人喜得贵子,莫老爷大福大寿,小公子前程无量——”
当下欢声雷动,人人喜笑开颜,你一句我一句说着祝贺祝福的话,欢声笑语却也由衷。热闹热闹,喧嚣喧嚣,快来抢个,大大红包,灯火汇聚一处,光亮已若白昼,无边清冷的寡淡夜幕徐徐褪去,反衬得这一方喧闹红火的大大舞台,人气那叫一个旺!终究人多嘴杂,何况心里嘀咕,难免窃窃私语,神仙?妖怪?哦~~种种。说的在说,听的在听,说的也听,听的又说,只是说来说去听来听去,该明白的是不明白了,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
只这一夜,留下许多传说。
化归两个版本。
其一,莫家小少爷怪物投胎异种转世,是一妖人。
其二,莫家小少爷天地为胎仙佛之体,是一神人。
然而妖人也好,神人也罢,他终归是一个人,一个小小的人儿~~
更是爹地心头肉,娘亲心肝宝,好个小乖乖~~
灯火明亮,暖意袭人。
莫老员外,呆呆地瞅着眼前头,瞅着襁褓之中那个小小的人儿,瞅着那淡红的肤色与那皱巴巴的小脸儿~~
一时愣在当场:“这,这……”
心说,肿么恁么丑捏?长地不像我耶~~
当真是,乐疯了,小人儿,小人儿,恰似刚刚生下来的小猫小鼠,弱得可以,小得可怜~~
当然了,小儿初生,全都是这般模样,莫老员外也是过来人,是知道的:“夫人呐,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是,出问题了。
这小家伙儿,搂着抱着,拍打哄着,办法用足,硬是一声儿不吭。
三个稳婆,伺候在侧,人人满头大汗,却也无计可施,一时面面相觑,空自着急上火。
话说,这小儿生来不会啼哭,根本就不是一件好事,并非迷信,单这胸腔之内滞涩拥堵,一口先天之气里外不得贯通,于日后身心智力发育包括情商都是大大不利:“咳!”
“难不成,是个哑子?”莫老员外心说。
但见他两眼黑白分明,清澈无比,全无初生小儿迷离之色,定定瞪将过来更是炯炯有神可谓,犀利!
似是看穿,满怀敌意!
莫老员外,暗自惊悚:“夫,夫人呐……”
榻上,莫老夫人苍白着脸,半坐半倚,怀抱小儿疲惫一笑:“宝啊,小乖乖,不哭不闹,这才叫好~~”
是的,无论小家伙儿生来如何,都是娘亲的掌上宝心尖儿肉,老夫人才不管别人怎样看待自家怀里这个小小人儿,老夫人除了疼爱就是疼爱,那是满心欢喜,越看越爱!你看他虎头虎脑肥白可爱,你看他口鼻端正四肢俱全,这分明就是一个健健康康再也正常不过的可爱宝宝啊!双目有神,必定聪明伶俐,不哭不闹,那是大将风度,千般好万般好无一不好:“乖乖宝,快快瞧,娘亲在这里,娘亲最疼你~~”
语落处,两只乌溜溜的大眼一转,又直直瞪向莫老夫人——
同样的态度,同样的眼神,瞅在娘亲眼里却是千般聪明万般乖巧,老夫人登时眉花眼笑:“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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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中秋刚过。
这一刻,旭日初升,时光定格,伴随着疼痛与甜蜜,焦急期待中的欢喜,莫家小少爷降临到了这个世间。老树开花,结下小小的果,何其温馨的场面,幸福的泪水冲淡了心头的忧虑,他来了,他来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小手小脚小鼻小口的小小人儿,是莫家,我儿!老员外微笑着看过一眼,老夫人微笑着回望过去,老夫老妻会心一笑,自不必说,只盼他健健康康平安长大,一世快快乐乐过活!
大清早,窗外喧声依旧,欢声笑语阵阵,老员外知道,那是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在分享着传播着此时的欢乐。莫大善人,莫大善人,那是一种尊称,老员外姓莫名慎字合谷,当是名州城里首屈一指的富绅。富则富矣,绝非为富不仁,老员外为人慷慨心地良善,无数贫苦百姓得过莫家周济,自是人人称颂,心怀感恩。银钱得自百姓,家业得以守成,所谓善心善举,不过举手之劳,滴水之恩。
为人谦逊,懂得感恩,这是老员外的座右铭。
如若今日,莫家得子,要说不过小事一桩,又非皇亲国戚,焉得如此殊荣?
可见,人人眼睛都是雪亮,人人心里明明白白——
行善积德,必有好报!
“劳伯——劳伯——”
门外,一众仆人丫鬟候着,一寡脸瘦须老者快步上前:“老爷,这就去请?”
“快去,快回!”
劳伯,也就是莫府管家,唤了家丁匆匆出门。
门外,只余三五丫鬟,叽叽喳喳低语,这老僧,那道长,这名医,那高人,这个不行不能用他,那个不成还是找他,莫衷一是,没个定论。
说话是景丰朝,景丰十三年,秋。
其时神州风调雨顺,兵戈不起,可谓生逢吉时,天下太平。
只一样,世间颇多灵异,怪事不断,你待摇头不信,偏又生生目睹,更是传来传去有模有样,是以世上妖鬼精怪之说,神佛天人之说不绝于耳,不由得你不信,信了便即笃诚。也是因了此故,世间所谓神医活佛术士先生大行其道,寻常可见,多不胜数。譬如今日,莫府得子之事,一时街头巷尾,人人奔走相告。一个小娃娃,就说生来不哭不闹,却搞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说来这也是一桩怪事——
说是请人,大神小神,反正都好请,城里有的是,还有许多高人未卜先知,昨儿大半夜里就赶来了:“来了,来了,又来了!”
又一时,三教九流齐至莫府,各路高人依次登场,且不说是真高假高还是来领红包,但凡觉得自家有个几分道行,无不踊跃上前,人人跃跃欲试:“我来,我来,我先来!”
闲杂人等退开,高人请进门来——
鱼贯而入——
一众高僧——
十几道长——
数十算命先生——
神医结伴进门——
又来风水阴阳——
一时间,莫府高人齐至,各自大显神通!
席地而坐,诵经念佛者有之,就地设坛,画符舞剑者有之,算命先生你算我算,小公子生来命好,大富大贵吉祥如意,各家神医妙手回春,小公子福大命大,贵体安康自是无恙,此处风水可谓上佳,只是摆设有些不当,这个不对那个不好,听我说来再辨阴阳,高人许多高人,神通广大几分,或说神仙转世,或曰佛祖护身,一时天花乱坠,又有故作深沉,还有摇头晃脑,更有暗自伤神……
小公子,小少爷,怎就偏生不哭也不闹,却教高人也自心里发毛~~
那小鬼,只是不哭,不闹,只瞪着两只大眼一一
一一打量,细细地瞧。
似乎是在,找人?
大眼瞪着小眼,高人冷汗迭冒,各位高人一一进去,相面也似一一看过,一一看过一一出来,一一灰头土脸,一一败下阵来!说不得,糊弄事儿的心知肚明,奉承几句遮掩几句,收拾行头摇头走人,道行高的自不甘心,念经作法察言观色,几度进去几度出来,一般无用。眼见日上中天,完全浪费时间,小少爷不哭不闹更是不吃不喝,关键是这般下去,任由他这般下去,岂不,岂不活儿活儿……
急死个人!
这时莫老夫人,也觉大事不妙,儿既哭不出,娘也不再笑:“小祖宗嗳~~急死个人~~”
莫老员外心急如焚,连连搓手唉声叹气:“莫哭莫哭,莫急莫急,容我想想,想想想想——”
老夫人,在呜咽,怀抱爱子垂泪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我儿我儿,乖乖听娘话,快来吃口奶!”
爱意浓浓,一般无用,他自不哭不闹不吃不喝,无动于衷雷打不动,你又奈何?
“呼——”
老员外长出一口气,快步出门,惶然问道:“劳伯,劳伯,城里可请的,可都请到了?”
劳管家抹一把汗,气喘吁吁说道:“还,还有,还一个!叶,叶先生……”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谁?”
是个高人就摇头,神情已是大不屑:“呸!”
莫老员外,却是大喜过望:“可不就是,叶先生!快快去请!快快去——”
劳管家叹一口气,嘟囔道:“自是请了,请了几回,叶先生说——”
缓一口气,原话照搬:“吾以本命元神,与你家少爷挡却了九霄神雷之天劫,此时元气大伤,当得好生将养。”
话声未落,哄笑四起,一众高人大摇其头,嗤鼻作呕吐状:“啥玩儿~~”
“本命?元神?哈,哈哈!”
“我呸!亏他想得出,还有脸说道!”
“骗子!大骗子!”
“无耻!败类!”
“一条神棍,请他作甚?哼!来了也是丢丑,他这是怕丢人!”
一时大乱,议论纷纷,讥讽者有之,矜持者有之,多半不以为意,不说话的脸上也是一样,脸上写满鄙夷!话说叶先生,自是姓叶,非僧非道非儒,无家无室无业,孤身一人六年前来到名州城,专好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为生。就这,就在这个家伙嘴里,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降妖除魔自是手到擒来,驱邪医病更能起死回生,天王老子没他大,地府阎王没他狠,说起来当真是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当然牛皮吹破天,结果还是笑死人,往常请他办事儿十回都有九回半准得办砸,得亏还有半回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是相当不靠谱儿——
此人自号天地逍遥一散人,旁人称其名州第一大神棍。
由此,可见一斑。
鱼目充不了珍珠,山猫也混不成老虎,在场都是行家里手,明白人,自是不将那冒牌儿高人放在眼里。这世道,是乱了,是太乱了,真功夫根本就比不了嘴把式,那大骗子模样周正体面,又特别能说会道,一套套儿的,张口儿就来!你是不信他,自也人相信,而且是深信不疑,以为神圣!这也没办法,自古骗子多如牛毛,但和上当受骗的人比起来也是九牛一毛,世人无知,愚昧迷信,就好比是莫大善人——
良言劝告,苦口婆心,老员外只不言语,心说人没本事你有能耐,怎不见得我儿开口哭上……
转念心头酸楚,眼泪夺眶而出,可说数一数,一二三四,这是第……
“老爷!老爷——”
劳管家将去,又回:“叶先生——”
众人齐瞠目,却见:“驾到!”
庭院门口,回廊尽头,黛瓦天光明暗相映处——
施施然行来一人,未语,先吟:“坐看行云起,天地织锦绣,有叶翩然落,无根数风流。生生是厄苦,世世复烦忧,欲待花解语,知心人难求。”
“叶先生,你可来了!”莫老员外,喜出望外:“有请先生,进屋说话——”
“叶落,花开。”
先生,信步行来,轻摇折扇一笑:“不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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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声落处,当即一个趔趄:“矮油~~”
转眼头重脚轻冲将几步,叭唧一下拍倒在地:“喂!!”
“啊哟!这——”莫老员外赶忙迎上。
“叶先生!叶先生!”劳管家是当先搀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众高人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无妄之灾也,失足于平地,叶先生这一跤是跌得有够银,直将手中折扇甩出十米开外,哎哟哎哟叫唤,半晌爬不起来:“君子易与,小人难当,苦也苦也,怪哉怪哉——”
当时是,老员外在左,老管家在右,几个家丁赶紧帮忙,这才搀将起来:“呔!”
先生大怒,拂袖而起,跳脚儿骈指骂道:“周姓妖道,恁地可恨!作甚暗地里,与我下绊子!”
不远处,一黑面道长抱臂耸肩,冷笑道:“姓叶的,你自跌跤吃屎,干你道爷鸟事?”
道长姓周,生就一张黑黑四方脸,多年来城里城外作法事,驱邪祟,身手不凡,口碑良好。
两个人认识,也没嘛交情,叶先生猛啐一口,一般冷笑:“好一个,化风为索,哈!卑鄙,龌龊!”
道长闻言,微微一怔:“说你是个废物,还有几分眼力,哈哈!不错,教训你的正是你家道爷,怎地?怎地?”
先生上前三步,纵声大笑:“怎地怎地,也不怎地,本仙尊这便降下九天神雷,“轰!”将一下,劈死了你!”
“哈!”周道长打个哈哈,横过一眼:“人人说你能吹,果然名不虚传,来啊,你降,你降你降,你降个鸟!”
“你说的,你等着!”
“来来来,你过来——”
“莽夫!愚人!不知死活!”
“我呸!你个骗子!大神棍!”
当时,二人怒目圆睁,恶狠狠相互瞪视,形如斗鸡。
几人哄笑,几人摇头,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多半也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更有好事之徒惟恐天下不乱,斗法斗法,互斗互斗,再吹再吹,咬啊咬啊,这般,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撺掇。这就叫,同行是冤家,哪怕就坐一张桌上把酒言欢,不砸烂他饭碗你也吃不如意。尤其这姓叶的,太可恶,整天起来这也显摆那也显摆,当真是无所不在,啥活儿都揽,到处沾便宜卖乖,也不称称自个儿几斤几两!斗斗斗,随便斗,斗死一个算一个,死上一双也无妨!
人分良善邪恶,事有轻重缓急,好容易等来最后一个高人,怎成想这就和人掐上了!就说好戏就要开场,老员外却也等不及,见状快步上前,急眉火眼说道:“二位仙长,我那小儿……”
“喀!”晚了,周道长是一口唾沫:“噗!!”
吐一脸。
只见先生,面皮涨红,深吸一口长气,缓缓吐出:“夫唾,不拭自干,当笑而受之!”
语罢,四顾一笑,负手踱步复前行——
竟是,忍了~~
一个人,怂到这种地步,还要讲究风度,一时人人叹为观止:“咳!”
岂不知,还有戏:“诸位姐姐,多多包涵,适才小可言行不端,举止孟浪——”
却是找个几个丫鬟,作辑赔礼:“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几个丫鬟,面泛桃花:“哪里哪里,先生客气,不敢当呀不敢当,嘻嘻~~”
有道唐突佳人,先生可真周到,看这里莫府一众家丁也都无语了,心说不要脸的见过——
变相也哭诉,反正拉偏帮,周道长是死定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其实说的什么,并不重要,任何时代都要看脸,值也不值。
但见:龙眉凤目通天鼻,额锐角方耳垂肩,一袭白衣脱凡俗,三千青丝挽轻闲,其人白净修长,眼睛明亮唇角飞扬,其人四十上下,鱼尾淡淡更韵致,俊是俊朗,半分沧桑,五绺长须清清爽爽,岂不仙风道骨画中人物,可恨迷死个人命也不偿!
先生那是,侃侃而谈。
几个丫鬟,一脸痴呆。
众高人见状,不禁又赌气,暗骂一句绣花枕头王八蛋,一时异常恼怒,只觉扫兴至极!话说,这家伙得吃得喝混得风生水起,自是靠了这一副天生地养的好皮囊,骗财不说更是骗色,可谓老少咸宜,大小通吃!也没法子,古往今来,女子貌美能占便宜,男士英俊自也沾光,此人另有一外号儿,叫作妇女之闺友,情圣级蜜狼:“呼——”
哭诉完毕,负手回眸,望月状吟:“我谓我心忧,叶落不知秋,愁!愁!愁!却问何处,暗香盈袖?”
“啊——”“啊——”“啊——————————————————”
几声尖叫过后,掉落一地眼球!
“啊!啊!啊!”
一只老鸦落在枝头,啊啊叫着有若呕吐!
叶先生放声大笑,潇洒甩头翩然拾级,就此进门,入诊——
“鸟人!”
“有病!”
冷眼翻白,再啐一口:“呸!”
且不说,叶先生的威力,总是留在身后:“喂!”
“你!”
进门一屏风,玉石为体檀木为架,画的是锦鲤戏荷叶,水面波光潋滟,鲤鲤须尾生动。
先生驻足,观赏良久。
忽而眉头轻蹙,似是若有所思。
“先生?先生?”莫老员外不明所以,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止步,是为何意?可是,可是这屏风摆放不当,是以——”
先生不答,自言自语:“唔,这画儿不错,怪怪,怪好看的呢~~”
员外一怔,当即省悟:“来人呐——”
先生微微一笑,这才转过头来:“客气,客气。”
“老朽诚心礼让,还请先生笑纳,笑纳!”
叶先生推辞再三,老员外执意相让,终于先生勉为其难收下,犹自摇头叹气万分不情愿——
先收钱,后办事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就这主儿,莫大善人也是一时糊涂,忘了这茬儿,不备好银钱还等着人家处心积虑变相收取,这多尴尬:“咳!”
终归身外之物,好歹看过再说,老员外是暗叹一声,低眉顺眼笑道:“先生,还请移步,待得我儿……”
“呜哇~~”
“咳!”
“呜哇~~~~”
“咳咳!”
恍似霹雳作,平地惊雷起:“呜啊哇啊~~~~~~~~~~~~~”
一惊抬头:“先生!”
一袭白衣隐没,和着阵阵婴啼——
咦?
见鬼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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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交错。
只一眼间——
莫家小少爷当即大哭,大哭不止!
直似是悲恸万状,呜呜哇哇泪水奔涌,撞亲见鬼,吓到也似!
屋里屋外,无不惊呆。
叶先生含笑注目,再不出只言半字,貌似早在意料之中。
阵阵洪亮儿啼,一时回荡有声,众人无不动容,心下暗自震惊:“这——”
“何以,如此?”一神医左右看看,喃喃低语。
“阿弥、陀佛——”一老僧双掌合什,宝相庄严。
“这,这又,作何解释?”一风水术士满头雾水,问这问那。
“无上天尊——”一道长挽起拂尘,别过头去。
“这都是命!”一算命先生摇头晃脑,没人搭理。
时也,命也,运也,生生造化也!无论如何,莫家小公子已经哭了,这是一桩天大的,名利双收的好事,可恨可恼,又叫那姓叶的家伙给赶上了!不服归不服,不信是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也是无话可说。费尽周折平白辛苦,一人来了尽揽功劳,未料天意弄人一至于斯,这年头,合该小人得志,骗子当道!扫兴更扫兴,有羞也有恼,一众高人自觉颜面无光,当下纷纷不辞而别——
最惨周道长,被几个小丫鬟指着老脸上的牛鼻子,数落着不要脸的黑脸杂毛老道,一人一口啐了满脸唾沫星子,完全就给打败了,活活儿是给骂走的——
“姐姐快瞧,周老道跑掉了!”
“好耶好耶,活该活该,活该羞臊面皮!”
“我就早说,叶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你看你看——”
“那还用说,相由心生嘛,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啧啧啧……”
“啊哟喂!没瞅出来,咱家妹子还会相面,嘻嘻~~”
……
掩口嬉笑,唧唧喳喳,几个丫鬟心情大好,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更将那又帅又有才的叶先生夸成了一朵花儿。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是有自觉无趣,灰溜溜走人的,也有不甘心的,挤门扒窗,拼命瞪着大眼想要看个究竟。可惜门窗紧闭,完全不明状况,只听得哇哇哭声一阵紧似一阵,这莫家小少爷不哭是不哭,一哭将起来竟也是惊天动地,无止无休!
屋里燃了炭火,一室暖意融融。
老夫人怀抱幼子,早已喜极而泣:“先生大恩,大恩大德啊!”
老员外喜不自禁,更是激动万分:“先生神人,真乃神人也!”
而叶先生,保持微笑,一言不发,愈显高深莫测~~
又是奉承几句,莫老员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老朽愚钝,斗胆请教一句,如何我儿见了先生,又何以——”
先生微微颌首,目注小婴,终于开口:“只因他,识得我。”
识得?
这话邪乎,怎么可能!
几人面面相觑,又听先生叹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见他欲言又止,一脸惟恐泄露了天机,难免折损阳寿或者遭到雷劈的表情,莫老员外忙道:“先生且坐,稍候片刻。”
说罢吩咐几句,匆匆出门而去。
少时,茶水点心奉上,一众高人清走,只余先生一个。坐坐坐,请上坐,请请请,请喝茶,再请先生指点,老朽洗耳恭听。老员外是再三相邀,一时礼敬有加殷勤又周道,直将一张白胖老脸笑得花儿般灿烂!这也难怪,本以为是天大难题,先生一来轻松化解,老员外自是惊为天人,以为神兽,此时便给他放个屁也是香的,何况思前想后,老员外心下许多疑惑也是有待——
却不料,还有下文:“不急,不急,你儿手里,还有我一样东西。”
怪中怪,奇上奇,但见那呱呱啼哭的婴孩手足俱于襁褓之中,这般一个小小人儿,又能有他神马东西:“啊?”
莫非娘胎,自带?
咄咄怪事!
老员外,老夫人,只道玩笑,不明所以:“且看——”
少顷,襁褓轻解三分,那小婴似不乐意,一时手脚乱动更是哇哇大哭:“呜哇!呜哇!——”
果然见得,一只小小拳头紧紧拢住,手中竟似握有什物:“啊哟!”
几人惊呼,未曾留意,待要察看究竟,却又瞧不仔细,给他小心翼翼摸弄两下,又生恐碰坏了那细嫩柔弱的小手儿:“先生,这——”
先生笑笑,口出一谒:“还来,还来,飘零问浮生,叶语花可成?”
“哇呜!哇呜!呜哇嗯啊——”蓦地哭声大作,正是惊天动地,那小小婴孩两只泪眼望定先生,一张小脸儿上尽是恋恋不舍之意!
不觉手张开,五指宛然,小小掌心之上赫然一片,小小的叶。
状浑圆,若满月,浓碧近墨色,脉络清晰分明。
若莲。
奇异事,眼睁睁,一双老夫妻只疑是梦,双双开口,两两失声:“先,先……”
先生拈叶,笑而观之:“不说。”
又一时,小家伙儿止了啼哭,老夫人怀里拱了几拱,找不见奶吃,又是啊啊大哭:“呜哇~~呜哇~~饿啊~~饿啊~~”
终于,吃饱喝足,志得意满,打个哈欠呼呼睡鸟:“嗬~~哈~~~~”
客厅。
先生啜一口茶,笑道:““莫以虚妄,诫而省之,可是?”
莫老员外,疲倦一笑:“正是。”
先生点头,又是一笑:“莫虚,莫虚,莫妄之,亦莫忘之~~”
语罢,大笑而去。
一如来时,白衣乌发映衬天光,施施然没于长廊尽头——
转眼杳如黄鹤。
风动草木,萧萧簌簌。
一片枯叶飘落枝头,随了秋风飞舞,翻翻滚滚,奔向未知的旅程与那早已注定的命运,似是伤感又似喜悦,更是吟咏——
寂寂不复,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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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墙黛瓦之上,一轮红日高悬,洒下千丝万缕炽白的光——
堂而皇之,莫可逼视。
时值盛夏,草木繁荣,树上蝉声一阵胜似一阵地热烈密集,为这流火的时节又添几分焦躁之意。
绿树成荫,花开正艳,一只花猫懒洋洋蜷在墙角打盹儿,院里一只黄狗吐着舌头跑来跑去。
谁家女子,三五成群,眉开眼笑庭院嘻闹,叽叽喳喳胜似小鸟。
正是莫府,一日午后。
罗衫轻薄,春光乍现,白生生的腿儿白嫩嫩的臂,红艳艳的唇儿红扑扑的脸,惊声叫起,香汗淋漓,嬉笑怒骂水花四溅,热闹热闹,更是吵闹,苦苦夏日嬉水为闲。说的正是莫卒,自是府中丫鬟,年长行将双十,少者不过二八,有名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正是花开四季香,人比花娇艳!热闹自是热闹,吵吵却也吵吵,却是何以扰人清静,失了体统,大白天的衣衫不整就在院里胡闹——
自也,另有跷蹊。
裙角翩翩飞舞处,一个木盆冒出头,水儿清清,波光荡漾,水中一光屁股小娃,正自兴风作浪咯咯大笑——
莫小少爷,正在洗澡。
或说是,玩儿水。
这小少爷,天生好水,这澡,是一天不洗也不成。给他泡在水里,必定拍手大笑,一将抱了出来,必定哇哇大哭,向来如此,百试百灵。当然这也没什么,小孩子天生都爱玩儿水的,何况小少爷将满周岁,正是牙牙学语,混沌初开之际,更是生得虎头虎脑肥白可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几房?几房?”
春兰逗弄一时,嘻笑道:“小少爷,娶媳妇儿,娶了一个又一个,填了一房又一房~~”
“娶几房,也没你的份儿,小少爷长大了呀,你就是人老珠黄!”夏荷咯咯娇笑,一时前仰后合。
“呸呸呸!你大我小,要老你先老,要黄你先黄!”春兰佯装恼怒,却也不以为意。
“秋菊,秋菊!你在干嘛,羞也不羞!”冬梅惊叫一声,先自羞红了脸。
秋菊正自逗弄一只小雀,挤眉弄眼大作鬼脸:“小少爷,小小少爷,嘻~~嘘嘘,嘘嘘,哎呀呀!”
那是一道,小小水柱,突如其来高高射上:“啾——”
几女指点大笑,秋菊一般大笑,声声脆且响亮,夏荷咯咯笑道:“秋菊妹妹,你这般稀罕咱家小少爷,不如去跟夫人商量商量,给咱老爷再生,再生一个,嘻嘻~~”
春兰随之笑道:“我说夏荷妹子呀,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人家秋菊妹妹又不是没动过心思,可惜呀,可惜——”
可惜莫老员外,作风比较正派,这事儿老夫人也不是没有提过,当然,没戏!
要说那时侯,有钱男人谁不是个三妻四妾,老爷有钱,人品又好,五十来岁说老也不算老:“嘁~”
秋菊翻一白眼儿,啐道:“少来说嘴,乱嚼舌根!”
“咳!咳咳!”劳管家,干咳道:“你几个丫头,真是越来越,咳咳!不像话!”
“哎呀呀!”夏荷惊叫一声,叉腰挺胸啐道:“你个老色鬼,存心来偷瞧!”
劳管家急忙摇头,连连摆手:“哪有哪有,老汉七老八十,哪来许多那花花肠子……”
春兰冷笑一声,指点叱道:“没有?你说没有?没有你和东家王婆又一天到晚眉来眼去,打得火热,嘁!还有脸说,你个老不正经!”
劳管家哭丧着脸:“瞎说瞎说,没有的事儿,老汉向来为人清白,作风正派……”
“劳伯,王婆!”
“光棍寡妇,天作之合,耶!”
劳管家,节节败退。
一向如此。
哎!
全是惯的,惯坏了都,劳伯叹一口气,不再多说“小少爷,来来来,给劳伯抱抱——”
“去!去!去!一边儿去!”四女齐上前,异口同声道:“走开走开,好臭好臭,莫要熏着小少爷!”
劳管家,又叹一口气,袖了双手,无奈地说:“你几个,又瞎说,老汉手脚儿干干净净……”
“啊啾!”
那是,好大一个大喷嚏,更大一个鼻涕泡儿!
四女大惊失色,当下一拥而上,搂的搂,抱的抱,忙不迭去擦身子,穿上小裤和小袄儿:“哎呀呀,哎呀呀,不好不好,了不得也不得了——”
莫家小少爷,想是水里泡得美了,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竟也不哭不闹:“巴!巴!”
又张开两条藕节般白生生的小胳膊,伸出小爪儿,咿咿呀呀如同哼着小调儿:“咿咬~~咿咬~~”
简直就是,爱煞个人儿!
这肉乎乎儿,白胖胖的小人儿,四姐妹越瞧越是喜爱,忍不住你争我抢都要来抱,又你一口我一口猛亲一通,将亮晶晶的口水,涂满了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莫家少爷,想是痒了,当下咯咯脆笑手舞足蹈,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庭院之中尽是快乐的热闹!劳管家干巴巴立在一旁,见状心下大为艳羡,涎着老脸上前笑道:“给俺,俺来,抱抱!抱抱!”
“去去去,一边儿去!”
“想抱没门儿,要走趁早儿!”
“就是就是,胡子一大把,别在扎着他!”
“笨手笨脚的,少在这儿添乱了,小少爷才不稀罕,才不稀罕和你玩!”
“叶先生!”
劳管家忽道:“来了。”
语出,一寂!
四人,四顾:“哪里?哪里?哪里?哪里?”
劳管家笑道:“先生就在客厅,正和老爷喝茶,说话……”
“叶先生!叶先生!叶先生!”
好家,一下跑仨,只余冬梅抱着犹自哇哇大叫的小鬼头:“喂!喂!喂!”
犹豫一时,红着个脸,忸怩半晌,双手奉上:“劳伯,有劳!”
说完也是,飞快跑掉!
只余一张无知小脸儿,其上一张皱巴老脸——
面面相觑。
“人呐,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哟!”老管家怀抱小童,沉重叹息道。
“咿咿,呀呀,抱抱,抱抱——”小儿无知,小手儿拽了长长胡须,左晃右摇:“大!”
知了!知了!
蝉声大噪!
困了困了,小童困了,也是饿了!
直往老汉怀里拱——
自是没有奶吃。
奇怪的是,那人身上不臭,却有些香,有些甜,有些腻,是有一种奇怪的,像奶一样的——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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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一行大雁划过长空,留下唳声阵阵回荡。
日头尚暖,风儿轻淡,街边的几株老杨半黄半绿,叶落一片一片,一片片。
意阑珊,写悠闲。
街上熙熙攘攘,沸沸扬扬,摊位林立,人头攒动,大声吆喝的,讨价还价的,闲来无事东游西逛的,酒足饭饱结伴回家的,蒸的煮的烟雾处处升腾,说的唱的围得密不透风,时而一声震天彩,却将吵闹化喧嚣,花样女子招摇过,招得满是口哨儿声!香香香,酒香肉香馒头香,香香香,果香菜香脂粉香,无数香气混杂一处——
此街十里,名之:十里香街。
十里香街,十里香阵,自是闹市,非一般地红火!在这天地之间,只有俗世中的热闹,不以四时而尽。在这俗世之中,也只有闹市间的红火,不以寒暑而终。花团锦簇,美景千般,一般姹紫嫣红,可以赏心悦目。市井之中,趣味多多,留心就有乐子可找,嬉笑怒骂,喜怒哀乐,人前背后闲话少说:“莫小姐!莫小姐!”
“莫小姐来啦——莫小姐驾到——”
“闪开闪开!快快闪开!”
“救命啊!救命啊——”
街东头儿,轰然一阵大乱,七八小将横冲直撞杀入长街,无头苍蝇也似,惹得鸡飞狗跳,一时人人侧目——
不过一众小顽童,往常也是胡闹惯了,大伙儿也是见怪不怪,包括莫小姐——
莫小姐,面红耳赤,鬓发散乱!
莫小姐,双目圆睁,咬牙切齿:“跑!跑!有种都别跑,给爷滚出来!”
但见人海茫茫,仇敌不见踪影,四下笑模笑样,道道热烈目光:“呼!呼!呼!呼——”
在场人人都识得,这莫小姐,正是莫大善人之子,莫家小少爷!
一时纷纷涌上,给他团团围住:“小少爷,小少爷,老伯送你个大苹果!”“小少爷,大婶儿给你吃肉包包~~”“拿着拿着,糖葫芦儿!”“给你给你,小木偶儿~~”
小少爷面嫩,脸皮儿更薄,一时手足无措,眼瞅快要哭了:“不要,不要,咳咳!咳!”
“啧啧啧啧,真是俊俏!”
“你瞧你瞧,瞧那眉眼儿,瞧那肉皮儿,多水灵,多秀气!”
“莫小姐?莫小姐?”
“哈哈哈,莫小姐!”
这就是,莫小姐的由来。
唇红齿白,眉弯而细,白生生的脸配上一双水灵灵的眼,正是人如其名,莫小姐。男生女相,非富即贵,说来自是莫家,常年行善积德,才使得这小小孩童生得这般周正,这般俊俏!这长地,比女孩子都漂亮,众人当下纷纷赞美,啧啧有声,更有几个老娘们儿忍不住动手动脚儿,上前摸摸捏捏,试图一验真身:“呜哇啊——”
莫小姐情急之下,立时哇哇大哭:“死啦!”
这是一计,趁着众人一惊之际,莫小姐低头缩身冲出重围,抱头鼠窜狂奔而去:“哇呀呀呀呀——————————————————”
噩梦重现。
一个小胡同,阴暗角落里。
“我来摸脸!”
“我打屁股!”
“裤子脱掉!裤子脱掉!”
“站好!不许反抗!敢动一下,打死你!”
七八小童,一脸凶相,瞪眼挥拳连连恐吓:“呜~”
莫小姐,瑟瑟缩缩,立在墙角,可怜兮兮,犹如一群被豺狼围困住的小白兔:“上!”
七八小童,发一声喊,当下冲上去连拉带拽,上下其手东摸西摸,一个个儿嘎嘎怪笑乐不可支:“啊————————————————————————”
前一时,小伙伴们还在一起好好地愉快玩耍,一转眼,又搞这套鬼把戏!莫小姐自不肯干,连连尖叫,奋力抵挡,却又寡不敌众,不多时力气用尽,只得被按在地上任人凌辱,欲哭无泪!每每如此,每每如此,就说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莫小姐终于怒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莫小姐,散乱着长发,红肿着泪眼,虎吼一声露出满口白牙:“嗷呜~~~~~~”
“不好!”
众童齐声惊叫,当即一哄而散:“快跑!”
噩梦重现,不久之前,很快莫小姐又被堵在了胡同里:“救命啊——救命啊——”
兔子再狠,难敌群狼,当悲剧再一次上演,眼看莫小姐就要被扒光:“住手!”
正义的使者啊,终于现身了:“放开!内个,女孩~~”
一人,现身巷口,满面怒容,威严指道:“你,你,你,还有你!——”
那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一出场,就把小伙伴们都震住了:“滚!”
此人,姓朱名富贵,是年六周不满七岁,身高一米,体重上百:“不想死的话!”
一生的朋友啊,一世的敌人,那一年,莫虚初见朱富贵:“咦?”
“哇噻!”
“这谁啊这?”
“很牛掰啊!”
“不服?”
“滚?”
“啧啧啧啧啧啧啧——”当时是有,七条小恶棍,一脸新鲜围了上前:“啪!”
带头大哥,二话不说,抡起巴掌,便就就赏给了朱富贵一记耳光,外加一记飞踹:“咔!”
而朱富贵,不闪不避,硬是捱了这两记:“呃!!”
也就是面不改色,只冷冷一笑:“好!”
“很——好。”朱富贵,就是一个孤胆英雄,而且是身怀绝技并且深藏不露的那一种:“漂亮!”
这小胖,疯了,带头大哥一时无语,只一指:“上!”
却是无人理会,一扭头儿:“咝~~~~~”
六名手下,全部石化,瞪着个见张着个嘴,完全就是白日见鬼:“呜~~~~~~~”
说了,巷口,又一扭头儿:“啊!”
黑嘴,黄毛,好大一条狗,牛犊子一样:“呜~~~~~~~~~~~~~~~~~~~~~~~~~~~~~~~~~~~~~~~~~~”
此为朱宝贵,护身之保镖:“将!军!”
忠勇神犬,名曰将军,朱富贵大吼一声,振臂一指:“杀!”
“嗷!!”
带头大哥,几乎当场吓死,被这样的一条大狗瞪住:“英雄!”
好在反应够快,扑通一声跪下:“饶命!”
“哼~~”
好在将军,并未动口,只因将军虎狼之性,但是绝不欺凌弱小:“念你年少无知,我就饶你一命,滚!”
事实如此。
当时带头大哥,吓地尿了裤子,带着残兵败将,哭着跑了。
这个,就是朱富贵,朱家大少爷,每天都带着一条名叫将军的狗,在名州城里行侠仗义,四处转悠,为的就是替天行道:“咳!”
而今天,是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英雄救美:“小妹妹,你,还好吗?”
莫虚:“……”
“小妹妹,你不要怕,你放心,我,是一定会保护你的!”朱富贵指天对地,拍着胸脯说道:“保护你一生,一世,一,一,咦?”
当时的莫虚,就是因为太过震惊,才忘记了穿上裤子:“这!”
误会了啊,误会,朱富贵瞪大眼睛:“你……”
时光,定格。
两员小将,在胡同里,一坐,一立。
旁边蹲着将军,将军吐着舌头,呼哧带喘,又似在笑:“呵哈呵哈呵哈呵哈~~~”
一生,一世,一辈子——
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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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凛凛,呜呜呼号,有若暗夜之中奏起一曲无休无止尽,苍凉的歌。
晨起时,风冷雪霁,天地已变色。
白玉铺就庭院,琼花缀满银枝,皓发生于飞檐,素瓦砌上墙头。
空气湿冷清新,目光所及,处处遍是刺眼的洁白,惟那一轮红日遥遥相对,映衬着天际淡淡的一线湛蓝——
.沙沙,沙沙,积雪厚而软,好似上等棉。
咯吱,咯吱,足落不复起,又若云泥间。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却是谁人,卧雪而眠?
“少爷啊,小少爷,俺滴小祖宗!”劳管家气喘吁吁,急得连连搓手:“快快起身,莫要着凉——”
雪地上,莫家少爷哈哈大笑,左翻右滚爬来爬去,又抓了雪团四下猛掷,嘎嘎怪叫:“春!秋!大!梦!”
“抓住他!抓住他!”尖叫声中,二女一左一右恶狠狠扑了上去,衣上发间雪屑点点:“中!”
不想莫家少爷,虽说一身棉衣厚重裹得狗熊也似,身手却也煞是灵活,左闪右躲连滚带爬“啪!”
“哎哎!哎呀!”二女再度中招儿,却也不肯罢休,当下一般握雪成球奋力还击,一时脆笑怒骂声声不断,直震得枝头雪屑簌簌而落:“二打一,耍赖皮,劳伯劳伯,快来帮我!”
劳管家叹一口气,袖了双手:“老汉我啊,这都七老八十了,眼神儿不济了腿脚儿也不利落,怕是有心——”
“着!”
当下中招,花开满脸,凉飕飕地,竟也甚是疼痛:“好小子!”
劳管家恼羞成怒,俯身抓了雪团追赶过去,踉踉跄跄加入战团:“吃俺,老汉一记!”
老夫聊发少年狂,报仇雪恨没商量!
“来人——来人!”
正自打闹,一家丁飞快跑来,慌慌张张大呼小叫,几人见状一怔:“怎了,阿福——”
阿福:“死人!死人!”
大门口。
长阶下,积雪中,一物蜷卧雪中,模样似是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
或说是个,小小女子。
但见她,身形娇小衣衫单薄,面色煞白两眼紧闭,唤她不醒,摇她不动——
一探之下,全无呼吸:“啊呀!”
莫虚瞪大眼睛:“这——”
长这么大,莫少爷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死人,难免心里害怕,又是好奇
但见那,可怜小女子,眉眼儿生得怪好看地,死了是有多么可惜:“劳伯!劳伯!你——”
却见劳伯板了一张老脸,眉头紧皱,面色不善:“哼!”
心说,妖精!
转眼,莫府上下齐至,人人瞠目,面面相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莫老夫人低眉垂目,面色悲悯:“造孽啊,造孽,怎就由得她,冻死在这里?”
一众家丁哭丧着脸,回道:“老爷,夫人,小的几个,委实不知!”
莫老员外,观望一时,吩咐道:“抬她进屋,去唤大夫,许是有缓,有缓!”
语落七手八脚,少女进了莫府。
莫家少爷,尤其好奇,探头探脑跟将过去,却似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来来来……者者者……”
莫虚心说,几个意思?
红红火炉,厚厚棉被,温热姜汤灌进去,一口一口又一口——
暖得心房,何不还阳?
醒也,醒也!
“万幸,万幸!”老员外长出一口气,一颗心是落回肚里:“姑娘,敢问——”
“咦?”少女双目迷离,一脸茫然:“咦?”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莫老夫人坐在床头,满脸慈祥:“姑娘,这是——”
“咳!”劳管家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姑娘,家住哪里?”
“哎呀!”少女一惊坐起:“糟糕!”
半晌。
那少女,忽然垂低了头,嘤嘤哭道:“我,我不知道,我,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劳管家,冷笑道:“莫非姑娘,是那仙女,天上掉下来的?”
少女双手抱膝,埋头啜泣,稚弱的肩膀一耸一耸:“我,我不是仙女,我真的不知道,真的记不得……”
“劳伯!”莫老夫人瞪过一眼,嗔怪道:“好好说话,莫吓到她!”
是,今天的劳管家,也是奇怪得很:“呼——”
只是一语及此,那少女“嘤咛”一声缓缓躺倒,紧闭两眼,悄无声息,竟又晕死过去““姑娘!姑娘!”
又是一阵忙乱,几个丫鬟七手八脚,掐人中,探口鼻,又扶起来猛把姜汤往口里灌,老夫人坐旁边儿连念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老员外坐立不安皱着眉头连连唉声叹气,莫少爷一味探头探脑瞪着俩眼不明所以:“天仙?仙女?”
劳管家,只是冷笑。
“老爷——老爷——大夫大夫,大夫来了!”
大夫来了。
大夫说,并无大碍,只是脉象虚弱,身子有待调养。
大夫说,神气不宁,心肾两伤,当属离魂之症,好生将养,不冶自愈。
大夫走了。
门外。
“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庸医啊,庸医!”劳管家嘀咕一句,摇头叹气。
“劳伯啊,劳伯!”老员外也觉有异,难免开口责问:“怎地今日说话,如此之刻薄?”
劳管家叹一口气,委屈道:“来路不明,居心叵测,事出反常,自当提防!”
“嘘——”
“来!”
……
……
屋里。
莫小少爷,坐在床边,一脸痴呆状~~
话说,她说话可真好听,甜丝丝,软绵绵,让人心里麻酥酥的~~
你看你看,白生生的瓜子脸,细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儿嫣红的唇儿,皮肤嫩得掐出水儿,哎!
那个身材嘛,杨柳般细致~~
这,才是女儿家啊!
哈!错了错了,这才小姐,莫虚可是,没她生得好看!
莫少爷脸红心跳,只觉欢喜,心说就算是个白痴少女,莫虚这辈子也是非她不娶——
是年,莫少爷一十有二。
窗外,老夫老妻,相视而笑,心下同样欢喜。
十多年了,莫家风平浪静,和睦美满。
还求个甚?
儿孙,儿孙,这,就是天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劳管家欲言又止,欲哭无泪,心说也罢,也罢,莫家只要有我,有我劳伯在的一天,任你死去活来花样儿百出也是翻不过天来你个——
小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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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晌过,细雨连绵。
嫩叶新枝勃勃展于老树之上,青青草儿顽强探出砖石之间,早春花儿含苞带雨,墙角绿苔浓碧欲滴,雨中的风景格外清新,格外美丽。
丝般绵绵细雨,将这万物洗涤,甘霖洒满了大地,处处孕育着生机。
时而一二虫声作起,欲要寻它却又难觅,呢喃,呢喃,几只小燕子檐角隐没,偶见黑翅白肚尾翼剪剪,鸣声欢快更添三分春意。
阁楼掩不住,又是一年春。
“浮云蔽红日,长阶落白溪,提笔无墨水,肚里风雨……急?”那少女,皱着眉头叱道:“甚么歪诗,重写!”
“姐~~”少年愁眉苦脸,求道:“我是,尿急!”
人有三急,马虎不得:“尿急?”
看那少女,端鼻樱口杏眼桃腮,生得煞是美貌,未料做起事来凶巴巴地母老虎一般:“我看你是,心急!”
一个不讲理,一个没脾气,那少年只一味咬牙苦忍,竟不敢稍作忤逆:“多少,多少,受不了,我求求你——”
正是奇人必有异号,原来这少女叫作:多少。
多少冷笑道:“小骗子,去找大骗子,两个骗子一起鬼混,外加一个傻子……”
“啊!”少年大叫一声,两眼翻白,明显是活活地,就让尿给憋死了!
多少叹口气,语重心长道:“虚虚呀,虚虚~~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说过多少回了你都不听,那姓叶的,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还有朱富贵那个傻子……虚虚?虚虚?喂!说你了,听着没!虚虚,乖,听多少姐姐的话,不要装死了虚虚,虚虚,虚虚~~”
“啊——”莫虚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哭道:“不要!不要!”
虚虚,正是莫家少爷莫虚,莫虚不是骗她,莫虚确实尿急,再给她虚虚虚虚这么一嘘真的真的快要快要:“天呐!上邪!”
多少忽然温柔一笑,露出两排细碎白牙:“外面雨急,记得带伞。”
莫虚如蒙大赦,跳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向房门:“带伞!没长耳朵啊你!”
河东狮发威,暴吼若雷鸣,莫少爷一个激灵:“是!是!”
慌张张,急吼吼,四下寻寻觅觅,却见多少手持一伞,笑靥如花:“瞧你,没头苍蝇也似,呶~~这里。”
总是这般,喜怒无常,莫少爷犹处水深火热之中,一天到晚给她折腾得死去活来!招惹不起,避之大吉,莫虚长出一口气,一把夺过雨伞就要夺路而逃:“虚虚,你听好——”
前脚刚刚迈出门,耳朵又被揪住了:“说!”
莫虚欲哭无泪:“你说,我听!”
多少满意点头,温柔笑道:“迈出莫府一步,打断狗腿两条~~”
“是!”
“乖~~”多少又松开小手儿,给他整整衣衫:“虚虚呀,你记住,一个人,总是撒谎骗人,会被天打雷劈~~”
“对!!”
“对?”
“我发誓……”
“好了啦,虚虚,同样的誓,发了八百回了你都~~你说,这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吗?”
……
“虚虚,怎不说话了,莫非心里有鬼,还是肚里捉急?”
……
“虚虚,虚……”
“不用嘘了,已经尿了。”
“哎呀!虚虚~~这么大的人,还要尿裤子,哎!你说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
“你在干嘛,傻了吧唧!笨的,说了让你换过一条,还不快去!呆子!”
终于。
莫虚跑在雨中,大步流星,势如离弦之箭!
雨水打在脸上,湿了头发,何以风雨无阻,何以心急如焚,何以弃美人于书房不顾,莫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叶先生,叶先生,莫虚自是要去找那,可爱的,亲爱的,至爱的叶先生!
叶先生,不是亲人,叶先生,胜似亲人,叶先生就是莫虚最好的长辈也是最最要好的朋友,莫虚和他那是亲密无间感情至深,一天看不见就似失了魂!是这样的,叶先生有趣,叶先生有才,叶先生有大能力,叶先生说的每一句话莫虚都会听,叶先生做的每一件事莫虚都信服,叶先生就是莫虚的良师益友,是莫虚心中的神!大神!更何况,对于先生,莫虚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昵,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恨多少是非,这都晚了时辰!
没办法,尿遁不成,无奈化作水遁,将将跑到自家门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少爷——”
劳管家,板着老脸,拦在门口:“风大,雨急,少爷要去哪里?”
莫虚抹一把脸,喘道:“羊伯,羊伯,你让开,让开!”
劳伯眯着老眼,皱眉叹气:“少爷啊,少爷,劳伯这都,说过多少回了,劳伯姓劳,不姓羊!”
莫虚嘿嘿一乐,伸手就去揪,那寡长老脸上的稀疏胡须:“老山羊,老山羊!”
“啊哟!”劳伯伸手一挡,莫虚一缩身子,泥鳅一样钻了出去:“你是一只老山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中,长巷。
劳伯久久张望,眼神几分无奈,几分慈祥,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半仙客栈。
半仙客栈,是十里香街最大的客栈。
半仙客栈,城里名头儿最响的客栈。
半仙客栈,客人不多,生意冷清却又出奇地赚钱,半仙客栈,是一家非比寻常的牛掰客栈。
话说从前,半仙客栈不叫半仙客栈,叫作龙凤客栈。
自从天地逍遥一散人叶先生入住以后,因之半人半神手眼通天,这才换了招牌,改叫半仙客栈。
近年来,叶先生的名头儿,是越来越大了。
叶先生,就住在客栈里面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客房:天字第一号。
半仙客栈,就是叶先生的家,半仙客栈的掌柜伙计们,就是叶先生的家人。
这很正常,并不夸张,半仙客栈上上下下伺候叶先生比伺候自家祖宗还亲,吃喝拉撒种种,无不精心服侍,没日没夜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叶先生在这里住得很舒适,也很满意。
当然事出有因,原因是有两个。
其一,叶先生有钱,而且不是一般地有钱。
其二,叶先生能花,而且不是一般地能花。
叶先生钱财无数,挥霍无度,叶先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叶先生要多少给多少从不欠账,结账时更是瞅都不瞅一眼,叶先生一个人吃住都在这里一年的消费就能顶客栈十二个月的流水,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个叫,VIP。而且是高级特级钻石级的,超级VIP,这样的客人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一家店会不喜欢,不惦记,叶先生就是一只大大的,又傻又肥的羊。
之所以,客人少,那是因为半仙客栈菜价贵酒水贵住宿费也贵得离谱我,而且服务态度极差。当然了,那都是给叶先生惯的,惯出来的毛病,原来不是这样的。那也没办法,这一年到头稳稳当当轻轻松松银子挣得大把那是比大风刮来都容易,又何必死乞白赖辛苦算计讨好旁人去挣那几个蝇头小利?好逸恶劳乃人本性,人心不足是硬道理,半仙客栈的朱掌柜生平最大的理想就是在牢牢吃死叶先生的同时,再找到一只叶先生一样的超级大傻肥羊死死吃定——
大只傻肥羊,说来就来了!
一头闯进店门,浑身湿淋淋,却是一只落汤鸡:“咝~~~~冷冷冷,好冷!好冷!”
“快!上!”富二代,钻石级,朱掌柜大吼叫道:“热茶!干衣!”
莫虚抬头,一张油亮胖脸,大嘴咧着,笑地如同花里蜜:“莫大少爷,您可来了!”
扯过毛巾,抹一把脸:“朱老伯,先生可在?”
朱掌柜点头哈腰,满脸是笑:“在滴在滴,不急不急,先喝口热茶,换身儿衣裳,万一您老受了风寒,小人可是担待不……”
“先生——先生——”
话没说完,人已冲向楼梯:“咚咚咚咚咚咚咚!!”
“哎,这小祖宗!”朱掌柜招呼一声,急急火火追了上去——
祖宗再小,也是祖宗,这,才是真正的——
财神爷!
家境既好,年纪又小,莫少爷对“钱”这个字,根本就没有概念!
当然,第二只傻肥羊,朱掌柜已经找到了,所以本店可以再次更名,名作——
财神客栈!
朱掌柜,如是想道。
朱掌柜笑的更甜蜜了,朱掌柜快乐得想唱歌。
先生,正在画画。
正在,画一条龙。
“先生先生,老山羊的故事,是真的吗?”
“先生先生,你说多少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又少了一样东西,为什么呢?”
“先生先生,你说世上无奇不有,妖魔鬼怪众多,你都见过?”
“先生先生,你说大少有条佛根,这话怎说?”
……
先生执笔,注目:“叶公好龙,听说过么?”
莫虚点头,打量那画,画上一龙,一尺见长,张牙舞爪须鳞宛然,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只一双眼,空洞无物,却是缺了眼珠儿。
先生一笑,递过狼毫:“莫虚。”
“我?”莫虚瞪大眼睛,着实不敢相信:“点睛?”
少顷,笔落。
画是画,龙是龙,纸是纸,墨是墨,那龙不动,一动不动:“咳!”
当时莫虚,就很尴尬:“嗬嗬,不成……”
先生目注案几,曼声吟道:“寂寂真似幻,生生幻为真,舞起,舞来~~”
那龙,双睛倏地一转:“!!”
莫虚一惊,退开两步,只见那龙一动~~
一动~~
昂首,摆尾,起于案头,蜿蜒游走~~
及上三尺,于粱下盘旋翻转,翩翩然当空飞舞不休:“哇!!”
正是活生生一条,小小墨龙。
“活了,真的……”莫虚失神,喃喃有声:“画龙,先生……”
良久,错目。
桌上一张白低,其间并无点墨。
先生将手一招,那小小墨龙摇头摇尾游来,黑亮鳞甲闪耀眼前,头角龙须触手可及——
莫虚伸手,缓缓摸去,直如抚上一缕烟云,无形无质无知无觉~~
是空。
“哈哈,幻术!”莫虚恍然笑,但见那小龙黑中透亮,双目炯炯,两条细细长须微微舞动,分明又似真,并不是虚影:“莫虚——”
先生,倦了。
“先生!”
莫虚不想走,万分舍不得。
白日里,先生总是很疲倦的样子,莫虚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了,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任何事情都要有趣,莫虚终日为此念念不忘以至深深迷恋,莫虚最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叶先生在一起,学书画,长见识。莫虚不想走,莫虚还有许多事情要问他,那些事情就是莫虚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而在莫虚眼里叶先生根本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只有他,才能够解开莫虚心中的无数谜题——
但莫虚听他的,在先生面前,莫虚从不会说半个“不”字:“先生,莫虚告退。”
叶先生倚在榻上,双目半阖挥了挥手,示意——
莫虚吐吐舌头,转身正要出门:“对了,劳伯,就是劳伯,不是老山羊。”
莫虚回头,嘿嘿一乐:“是。”
先生眯着个眼,懒洋洋说道:“还有,之所以,多少叫作多少,那是因为她多了一条尾巴,少了一颗人心。”
“哈!”莫虚恍然失笑:“果然!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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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丰三十一年,秋。
夜,亥时,明月当空。
烛光摇曳,欢快地跳跃着,温柔躲闪处,又惟少女羞涩的眼眸~~
多少叹一口气,道:“虚虚,听话,快快睡觉~~”
莫虚半倚床头,两手置于脑后:“不。”
多少又叹一口气,无奈道:“虚虚,你都已经十八岁了,不是总是缠着人家讲故事,像个小孩子一样~~”
莫虚吡牙一乐,翘起长腿一条:“就不。”
多少冷哼一声,瞬间拉下了脸:“要不要,我陪你睡?”
莫虚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好。”
多少眼波流转,忽又作娇羞状:“虚虚,你可要想好~~”
“在想。”
多少扭动腰肢,款款上前,俯身注目:“虚虚,你在想什么~~”
但见那樱唇颤颤,一点红,芙蓉玉面剪水睛,鼻喘细细,淡淡香风,莫虚口干舌燥:“我,我在想,想你那条……”
“啪!”
一记耳光扇过,脸上五指宛然!
多少冷笑道:“给脸不要,偏生讨打,哼!叫你听那姓叶的,胡说八道!”
脸上吃痛,却也不恼,莫虚腆着个脸又嘻笑道:“多少,多少,你若不是狐妖,又怎生得这般妖媚,这般美貌?”
多少默然片刻,忽然背过身去:“好,好,好,你个小没良心,来!”
声声幽怨,楚楚可怜:“你摸!你摸!”
料定他,也不敢:“你就摸摸看,还我个清白!”
却不料,感觉到,一只手,轻飘飘~~
“啪!”
“莫虚!”又是一记大耳光,多少当真翻了脸,柳眉倒竖指鼻跳脚儿,摇身化作一只凶恶母虎:“疯了啊你,反了你了!敢摸本姑娘屁股,哼!当真没脸没皮,也不害臊!”
“哎哟哟,哎哟哟,”莫虚捂着脸,委屈道:“你要我摸,怎又打我?”
多少啐一口,凶巴巴叫道:“我说的?我说甚?我要你睡觉你怎不睡?我要你去死你也去呗!”
莫虚讪笑,倚回床头:“我去~~”
就这,长脾气了还,还敢顶嘴:“你!”
虚虚,长大了。
堂堂七尺儿郎,忽将面前一立:“怎样?”
多少低头,轻声啐道:“滚!”
现如今,世道变了,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多少多少,亲亲多少~~”
多少抬头,咯咯娇笑:“嗳哟哟,不敢当,奴婢这就为您宽衣~~”这是多少,她是看着莫虚一天一天长大,莫虚也是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莫虚长高了许多,她只长高了少许,但出脱得更加水灵更加窈窕,更加明艳动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虚血气方刚,七情六欲俱全,当此良辰美景佳人在前,自是心动情动欲念也动:“伺候少爷上床~~”
莫虚轻舒猿臂,将她揽进怀里:“多少,多少,我还要,还要听你讲故事……”
多少轻声叹息,喃喃说道:“天天讲,夜夜听,你不嫌烦,我……”
佳人在前,温香怀抱,莫虚已是意乱情迷,粉白耳珠儿,圆润小巧,莫虚一时欲念大炽:“呀!”
多少惊叫,挣扎闪躲,耳鬓厮磨处,却是给他一口撮上耳垂:“莫虚!”
一阵奇痒,钻入心窝,多少软绵绵失了气力:“不要!不要!”
……
不要?
……
这种时候~~
……
男人!
……
“先生!”
犹如当头,一记闷棍!
叶虚一震!
立时收手,呆鸟:“啊?”
多少挽过云鬓,两手一摊:“来呀!”
莫虚叹一口气:“咳!”
多少一脸不屑,嗤嗤冷笑:“来呀!”
先生说过,莫虚还小,成亲之前不能,那个:“虚虚~~”
先生所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呵哈~~~~~~~~~~~~~~~~~~~~~~~~~~~~~~~~~~~”
但内心深处,终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睡觉,睡觉。”
鼾声作起,时起时伏。
多少微笑注目,知他装睡,也不说话。
眼望着,那一张俊美的脸庞,那修长的眉与薄薄的唇,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莫虚的相貌,只能用俊美来形容,眉情目秀肤色白皙,却少了几分英武之气。仍是男生女相,可谓阴柔之美,用现在的话来说,莫虚就是一个小白脸,花样美男。那不重要,谁又在意,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关于相貌的美,衡量的标准从来都是人人不一,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当然了,多少对这个家伙也是……
多少心中,柔情蜜意。
心中多少,蜜意柔情。
多少,根本就不会讲故事。
有一天。
在很久很久以前。
只有一个故事,多少要讲给他,但不是现在——
等到多少,多了,也少了;
等到多少,不多,也不少。
月上中天。
睡梦之中,莫虚唇角轻轻扬起,有如弦月~~
许久,许久。
似是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还记得,那轻轻的温存印上,而淡淡的幽香驻留,直似永久——
以为印记。
是夜。
月在中天。
虫声寂寥,时有时无。
秋风卷起落叶,窗外簌簌有声。
夜已深,万家灯火齐暗,满天星辰凋残,惟那一缕清朗月辉,穿过格格窗棂薄薄窗纸,映得床头恍若白昼:“哎——”
“哎!”
“哎————”
“哎!!”
“哎————————”
“哎!!!”
“我说!”莫老夫人大怒:“人这叹气,你也叹气,一声声儿的,催命呢你!”
莫老员外,一时无语。
沉寂一时,老夫人又道:“女大三,抱金砖,常言说得好,人到七十古来稀——”
“夫人呐,你我老来得子,已是上天眷顾,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你就顺着他吧你,也不想想自个儿还有几年活头儿~~”莫老夫人,大为不满:“说也不听,急死活人,爷儿俩一样,真是!”
时光匆匆流走,老夫老妻均已年近古稀,却也无病无灾健康安泰,委实可喜可贺:“夫人呐,你听我说——”
事关多少。
好事趁早。
却也不知,隔墙有耳,劳管家一直都在偷听。
在莫府,这上上下下,没有人比劳管家更操心,只因人心叵测,妖孽亦然。
说这话,莫虚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一十八年当中,劳管家每天晚上都担心得睡不着觉,精神高度紧张,常自心慌气短。尤其是,这六七年,自打给那狐妖混进了莫府,劳管家就主动承担起了看门守夜的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的是啥,守的个甚,那就不用多说了,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平安静好的生活,往往只是一种表象,可以认真,很负责任地说,如果没有劳管家,莫家少爷早就被吸干阳气,榨尽精元,此时不是百病缠身就是一命呜呼——
那是其一,劫色来的。
还有一个,专门谋财。
一只狐妖,一条神棍,莫家佑大家业,眼瞅就要败坏——
怎么办?
怎么办!
劳管家,思想观念很简单,管家嘛——
就!得!管!
这就是,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的劳管家,操心事太多,里外瞎忙活:“咩~~”
老山羊,保家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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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先生,是一奇人。
对于叶先生,一个人一个看法,一个人一种说法。
此人自称姓叶,问来却无字号。
此人不明来历,询之语焉不详。
此人有财有貌,此人无家无业,此人半仙客栈常住客,此人百花楼里宿醉眠。
此人自号天地逍遥一散人,人称叶先生,尊号叶仙尊。
或说叶大神棍。
有人恨他,恨之入骨。
有人爱他,爱之成狂。
有人笑他,招摇撞骗。
有人敬他,奉若神灵。
有人捧他,天上云端,有人贬他,一文不值,有人信他,深信不疑,有人骂他,欺世盗名,种种种种不一而足,狂放不羁叶先生的风格,我行我素是叶先生的个性。叶先生有钱,叶先生从来不缺钱花,叶先生有女人缘,叶先生身边从来都不缺漂亮女人。这样的一个人,是很容易让人眼红让人嫉妒的,尤其是男人。在名州城,在茶余酒后,在桌上坊间,叶先生其人其事是永远不可或缺的话题,吃喝嫖赌抽种种,坑蒙拐骗搂种种,羡慕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嘻笑者有之,痛骂者有之,叶先生,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因此,叶先生是一个名人。
这几年,叶先生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了。
名气,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便你挖空心思死乞白赖去追去求也是看不见摸不着得不到,有如空气。但名气一旦找上了你,任你欢喜也好无奈也好哭着喊着也是逃不开跑不了甩不掉,有如空气。名气有声,是为名声,名声有好有坏,出名未必是好,当然系统地宏观地以非专业的角度来分析,出名还是一件好事,因为名利名利,有名必有利,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然了,先生总是说,不过虚名,浮云而已。
叶先生的敛财手段,只能说是犀利无比,自从叶先生傍上了莫家这棵大大的摇钱树,就从来没有缺过钱花,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不必多说。
还一样。
赌。
叶先生极为好赌,名州城的赌客们都知道。
叶先生十赌九输,名州城的赌客们都知道。
叶先生赢了大钱,名州城的赌客们都知道。
综上所述,令人费解。
是有一些,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人,一直到死都想不明白,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傻子,给他输来输去赚得钵满盆满之后,一些人就瞧出门道儿来了。此谓,诱敌深入之计,说明白点儿就是故意喂着,养肥再杀,其阴险毒辣程度,着实是令人发指!他输给你,是引你上钩来着,正如饵之鱼虾,钓鱼的人全都知道,野坑里的鱼不好钓,而养鱼池里喂惯了的,从来抢食不经大脑——
麻痹!
他是有意为之,利用人的贪欲!
高手,高手,好深心机,恁会算计!
惹不起,躲得起,所以众赌徒,避之犹不及!
自也有人不服,指着鼻子挑战!
结果一败涂地,输得更加悲惨。
无论色子麻将牌九搏棋,任你暗中捣鬼,出一百种老千,随你前呼后拥,拉一万人帮忙——
说来蹊跷,也无破绽。
明明摇个六,开了变作一。
明明设计一手好牌,发到手里奇臭无比!
每每吃憋说不得,只能上火干着急,心下暗道活见鬼,输掉内裤没脾气,高手高手,果然高手,惹他不起,还是躲避,叶先生是名州赌场公认的第一高手,而高手尤其第一的结局也只能是——
寂寞。
那也没办法,跟他玩不起。
决窍只有莫虚知道,先生说,秘密只有一个,就是眼见为实。
往事随风,那是以前。
万事有一利,必定有一弊,叶先生这个人最大的特色就是——
干一行,毁一行。
就说,起先是在神学界里混,导致名州神学界一蹶不振,整体陷入萧条期。
后来进了搏彩业,名州搏彩业又深受打击,险些瘫痪,此时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
现下,叶先生又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也就是进入了医药行业,卖药。
药名:养颜续命散。
说是散剂,实为小小丹丸,一瓶百粒,一粒一两纹银。
这药不是,一般地贵。
叶先生,与城中最大的药铺“万寿斋”合作,药铺出人力出财力,叶先生出名誉出药方,所得利润五五分成,生意也不是一般地好。可谓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不愁没人买,天天都断货,叶先生就是一面活生生的金字招牌,又名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第一代言人。叶先生四十许人,叶先生四十许人,叶先生总是四十许人,叶先生的年龄是一个谜,叶先生还是一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还是一袭白衣,万人为之痴迷。
所以人们都说,这,都是养颜续命散的神奇功效,导致。
既能够延年益寿,又能够减缓衰老,这样神奇的药丸是没有人不为之心动的。尤其是女人。在街头巷尾,在香闺阁楼,叶先生的不老传奇以及养颜续命散的神奇功效女人们都是津津乐道,一连说上几个钟头都不会厌烦地。多是好话,传为美谈,早说过叶先生是妇女之友大小通吃,叶先生是很有女人缘的。据说有一八十老太吃了叶先生的药,当下返老还童,长出了满脑袋地黑头发,以及满嘴雪白坚固的牙,一下子年轻了六十二岁!还一丑女,胜似无盐,找对象都找不着,天天闹着要自杀,自从吃了叶先生的药,立时闭月羞花,美艳不可方物,简直就把玉环飞燕貂蝉古代四大美人一并气活后又气死,一下子就从东施变作西施心都不用捧的天天有人开着马车一车车地往家送花……
当然传言,只是传言,具体事例无从考证。
但有一利,还说一弊。
所谓人心不足,正是世事无常,因这养颜续命散名州城中还闹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万寿斋马掌柜记忆犹新。马掌柜,是一个老实又可靠的生意人,可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再老实再可靠也是生意人,马掌柜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挣下的真金白银被叶先生轻轻松松平白无故就瓜分掉一半的残酷事实,马掌柜忘了自己叭叭拍着胸脯保证过绝对不弄虚作假按量结算不少叶先生一毛钱的铁盟义诺,暗中,私自,生产了五千粒。
并且,拿出去卖。
一天,就卖完了。
结果,第二天城里三百人上吐下泻,第三天就有四百人卧床不起,第四天,死了俩。
这件事情,直接就惊动了官府,这一回马掌柜篓子捅大了。
马掌柜,吃了官司坐了牢,肠子都悔青了。
药铺也给人砸了。
众怒难犯,群情愤激,当事另一大股东自也脱不了干系,叶先生不幸受到了牵累,此事半仙客栈朱掌柜记忆犹新。那一天,愤怒的受害者们以及死者家属以及不明状况的围观群众潮水一般冲击着半仙客栈,损坏桌椅板凳无数,险些将半仙客栈冲垮了半边,夷为平地。那是一起事件,惨痛之处朱掌柜并不愿意过多忆及,朱掌柜想都不敢想。虽然说,最后朱掌柜的一切损失都计算出来并加倍虚报,由叶先生买单。
叶先生是一个好人,同时也是一个大度的人,虽然说叶先生是无辜,又无奈地受到了牵累,当天就给人揪到大街上当众打脸捱了一顿饱揍,尤其自家引以为傲的五绺长须硬是给扯掉三绺,但是,叶先生并没有推卸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不但一一赔礼道歉,又积极赔偿上下打点,更找到了名州知州吕大人,分析死因说明原委,为马掌柜伸冤。最后的官方权威结论是:死掉的两个人,完全就是寿终正寝,无疾而终,自然老死亡。
于是,马掌柜又出来了。
如果没有叶先生,马掌柜早就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了,马掌柜感恩戴德,马掌柜痛哭流涕,马掌柜悔不当初。马掌柜终于知道,叶先生并非凡人,因为叶先生根本就没有去过自家作坊,一切有关产药之事叶先生从始至终不闻不问。偏生这一次动了手脚,偏就这一次出了问题,马掌柜也就明白了,改过自新了。当然这件事情,朱掌柜也是心里有数的,因为莫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当时叶先生管莫老员外借钱的时候朱掌柜也在场,再一次亲眼目睹了什么才叫莫大善人——
叶先生,根本就不是人!
叶先生是神,神仙下凡尘。
莫老员外,以前是吃过不少亏,上过不少当,原本已经就是不太相信这些个神仙妖怪的说法了。但叶先生,根本就是一个神仙,这是一个事实,莫老员外已经见识到了叶先生的神奇之处,而且不止一次。所以,每当把钱借出去,莫老夫人忍不住开口埋怨的时候,莫老员外就会指着书房几案上的一块儿大金砖说,你看,这叫点石成金,叶先生是不会缺钱花的,之所以叶先生会花咱家的钱,那是因为叶先生看得起咱家——
莫老夫人,无话可说,同样以为神奇。
叶先生,绝对是一神仙,莫少爷比莫老爷更加相信这一点。
有时候,莫虚会问先生,说先生先生,你每天晚上总是呆在百花楼里,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百花楼,是一座青楼,是名州最大的青楼。
叶先生就会说,我在那里吟诗找灵感,留与世间流传千古的佳作;
我在那里对酒谈人生,抚慰芳心之上刻下的伤痕~~
莫虚深信不疑,说,哦。
在百花楼里,叶先生又号称叶大贵人。
叶大贵人,每一次都是一掷千金,据说这些年挣下的银子,多半都花费在了百花楼。
楼里的姑娘们,都喜欢他,喜欢和他吟诗找灵感,对酒谈人生。
喜欢和他谈来谈去,谈到床上,吟哦到天明~~
是的,很多人喜欢叶先生,很多人不喜欢叶先生,很多人相信叶先生,很多人不相信叶先生,很多人敬佩叶先生,很多人鄙视叶先生,很多人说这,很多人说那,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看法,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说法,那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想法。叶先生其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所有的人都很关注叶先生,关注着叶先生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
包括朱大少。
朱家大少爷,朱掌柜的掌中之宝,朱富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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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两山,相偎相依,山小无名。
山间一坳,草木丛生,坳亦无名。
有条小溪。蜿蜒而过,名曰花溪。
仲秋时节,草木萧瑟,天高云淡雁过长空,独自临水望溪,心生寂寥之意。
溪水畔草儿枯黄,老树上花亦凋零,几朵小小野菊簌簌风中,轻轻颤抖着柔细花茎,似在微微叹息~~
微风轻送处,几许枯萎花瓣,蓦地落于溪间,随了白亮清澈的潺潺流水徐徐流走~~
失了影踪,不过转眼。
岁月无尽,一如溪水,永无止歇。
而人生苦短,一如水中落花,无数精彩与平凡的故事,无数悲伤与欢喜的情感,终将随风逝去,化作云烟。
失去至少,曾拥有过。
一枚一枚又一枚,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石子,静静匿伏水底,就像一个一个又一个,数也数不清的回忆。那是回忆,是回忆,好在是有这样那样的回忆,聊以充作逝去光阴的慰籍。溪水无尽的冲刷,岁月风霜的洗礼,早已磨平了石子尖锐的棱角,石子沉稳又安静,全不似顽皮的水草与灵动的鱼。鱼灵动,石子圆滑,水中映出一张柔美的脸,与乌黑的长长的发~~
那一刻,失神只在刹那,又似亘古的长久——
水与火,血与泪,如花的笑靥与雪亮的屠刀,那是谁人?
爱与恨,生与死,寂寞的呢喃与嘶声的狂吼,那是谁人?
那是一道,顶天立地的背影。
那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啊!
是梦,白日梦,莫虚时常是会梦到他,梦见那一道伟岸挺拔背影,不见得面容,已足见桀骜:“呆子!”
惊得鱼儿四散,溪水清澈依然:“嘻嘻~~”
只多不少,映出一张娇美的,笑盈盈的俏脸,与那杨柳般的摇曳身姿:“哈!”
莫虚报之一笑,目光水般清澈:“多少。”
多少,却分明见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孤独落寞,沧桑之意:“多少!多少!”
一时错愕,也来不及“多少啊,多少!你可不要,到处乱跑,小心给石头划破了,内个,小脚!”
来了。
多少蹙起眉头,转身叱道:“去去去,哪里都有你,你个跟屁虫,烦也不烦!”
“不烦,不烦,气大伤身,可了不得!”好吧,主角,终于正式,隆重登场鸟:“天!”
所有人,都被骗到了。
这个人,才是男主角。
但见此人,锦衣玉带衣袂飘飘,折扇轻摇,好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可喜此人,圆头胖脑小眼眯眯,腰如水缸面似银盆,生就一张巧嘴,口水如瀑汗如油!
关键此人,个头不高,宰相肚子,活活儿一个待产孕妇:“咳咳!”
此人,正是半仙客栈朱掌柜之子,名作朱富贵,人称朱大少,多少叫他跟屁虫:“内个,我,现在宣布一件事……”
多少烦道:“滚!”
这样说,多少是有多么讨厌朱大少,朱大少就有多么喜欢多少:“烤乳猪,怎么样?”
而朱大少,浑然不觉:“怎么样?多少?”
“我请客!”
“莫虚?”
朱大少,是莫虚的好朋友:“好!”
莫虚不语,只笑,朱大少自言自语:“很好,很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耶!!”
朱大少,啊朱大少:“漂亮!”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一白衣公子,摇头晃脑高声吟咏而来,含笑注目:“妙哉,妙哉!”
其后,跟着七八公子三五小姐,哄哄然如众星捧:“妙哉,绝妙!”
此人,有名吕应德,名州知州吕大人之子。
吕公子二十五六,眉眼生得倒也周正,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可说是一表人材:“朱兄,朱兄,当此美景良辰,朱兄好事可偕?”
完了。
情敌来了。
朱大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可是没有吐,只道:“哼~~”
“目为心之使,眼贼烂肚肠。”多少冷笑,说话走人:“莫虚,我们走!”
“好!”朱大少心道:“漂亮!”
不得不说,这个,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吕应德就是癞蛤蟆,而朱大少就是护花使者:“走!”
都不得,都,吕公子上前一步:“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心有如明月,奈何落花有意——”
简单地说,就是吕公子,也在追多少——
张公子笑道:“姑娘,此言差矣!”
王公子叹道:“吕兄才高八斗,又品德高洁,正是谦谦一君子,姑娘这是说笑了。”
李公子笑叹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叹,可惜!”
……
……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朱大少才是真正地心知肚明,那两只,贼溜溜的眼珠子,绿油油地,基本就是粘在了多少的身上,而且专门盯要害部位,非常之不要脸。当时的朱大少,就很生气,就已经忍无可忍,准备要替天行道了。但朱大少还是极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是吕应德,他爸就是吕不清,属于官二代。虽然说,朱大少也是一个富二代,但民不与官斗,朱大少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这世间,总是奸人当道,祸害老实百姓。
吕应德,还有他哥吕应松,以及他爸吕不清,这三个,都得死。
坏事做绝,恶贯满盈,朱大少终于是会替天行道的,但不是现在,而是晚上。
今天晚上,朱大少将会易容蒙面,持刀杀进名州府衙,亲自动手,一刀一个,砍下他们三个的狗头。
就是这个样子,认真负责地说。
话说,朱大少已经退隐江湖,很多年了,自从将军老死之后。
可还有人记得,当年一人一狗,纵横名州,到处行侠仗义,满大街地转悠。
那是,峥嵘的岁月,真我地风采啊。
而将军之死,是令朱大少心灰意冷,备受打击,是以消沉,沉寂了一段时间,有好几年。
在这几年当中,名州妖孽四起,小人当道,奸佞横行。
是时候!
英雄的风骨,侠义的热血,那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与荣耀,容不得朱大少继续沉默保持低调——
杀!
无赦!
好吧,朱大少已经做出了决定,吕应德已经死了,可笑犹不自知:“莫兄,多少姑娘,时已近午,不若移驾十里香街,醉仙楼里言欢……”
“去我家!”朱大少,终于忍不住了:“半仙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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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客栈。
半仙客栈,还是叫作半仙客栈,并没有改叫财神客栈,金字招牌门口儿挂着:
半仙客栈。
因为叶先生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太过张扬,不好。
朱掌柜不以为然。
可朱掌柜还是连连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
没办法,朱掌柜必须听他的,还得哄着他捧着他,当财神一样供着他。
不然财神没了,半仙也没了,就连招牌也是没地挂了。
是没办法,半仙客栈吃喝住宿一味死贵,现下客人已经很少了,基本达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眼看就要,黄摊子鸟:“爹!”
朱大少一头闯进半仙客栈,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爹!爹!D……”
然后,一看!
当时就,傻了眼~~
偌大一层楼,好几十张桌,只有四个人。
三个人坐着吃饭,一个人立着伺候,四个人还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融洽的样子:“咝~~”
关键立着的,同样肥头大耳,白胖可亲,正是自家亲爱地老爹:“这!”
朱大少怒了,当下虎目圆睁,大喝一声:“爹!”
语气责怪,心疼不已!
这事儿闹得,又不是没有伙计,朱大少这是埋怨老爹亲自上阵,伺候客人了。
朱大少,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朱掌柜眉开眼笑,说富贵啊,俺地乖儿,来来来,搭把手儿……
“什么?”
朱大少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听错:“我?”
不是以为,就是听错了,朱大少身娇肉贵,怎么能干下人的活儿:“不,不是,内个……”
老爹,就是爱开玩笑,朱大少叹一口气,腆着肚子走上前去:“王小二呢?”
朱大少叹一口气,表示很不满意:“王小二——王小二——”
光吃饭不干活儿,伙计怎么当地:“王小二!”
辞了。
朱掌柜,平静地说。
“辞,辞了?”朱大少万分惊愕,以为自家老爹吃错了药:“肿么,又辞了?”
之前,王小二,是店里唯一的伙计。
是的。
朱掌柜,淡定地说。
“对,也对!”朱大少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样子,哈哈!”
也是,客人都没有,要伙计干嘛?
朱掌柜慈爱地笑了笑,说大少啊,以后,你就是二掌柜了。
“二,二掌柜!”朱大少大喜,欢呼雀跃一回,忽又感觉有些个不对:“这个,二掌柜,用不用干活?”
“二掌柜,兼当小二。”一个人,多嘴多舌地说。
“你!”朱大少厌恶地瞪过一眼:“去!真是,哪儿都有你,胡说八道个甚!”
这个家伙,极为可恨,他说的每一句话朱大少都不爱听!朱大少本来就特别烦他,便是请客也早就想好了不要叫他,谁知道一回来他又死皮赖脸坐在这里,让朱大少本来很好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坏了!朱大少怒叱一句,然后气呼呼别过头去,表示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太可气了,当小二?那又怎么可能?朱大少生下来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又怎么能够干下人的活,更别提点头哈腰放低姿态去伺候别人了!那不可能,那绝不可能,用脚趾头想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就这,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就有没一句好话,简直是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简直简直岂有……
“不错,二掌柜,兼当小二。”朱掌柜,认真地说。
“爹!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你,你这玩笑开地,一点都不好玩!”朱大少失声而笑。
“不是开玩笑,爹是认真地。”朱掌柜,板起了脸。
“不是吧?爹?爹?爹你可是,最疼我了,我可是你亲生地宝贝独一……”朱大少有些慌张。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朱掌柜严厉无比,地说!
“我不干!我不干!打死我我我,我也不干!“朱大少嘴一咧,眼瞅要哭~
“去!端菜!”而亲爱的老爹,说翻脸就翻脸,又将朱大少内心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
无情抹煞:“盛汤!”
天塌了,地陷了,朱大少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热泪滚滚逆流成河:“快去!”
“这!”没有道理啊,朱大少还是不能够相信摆在眼前的残酷的现实,这突如其来的悲剧也只能够用做梦来解释:“咳咳!”
“可怜可怜,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可恶之人又说话了,明显幸灾乐祸,阴阳怪气的!
还笑!
“莫虚!”
莫虚无奈笑笑,表示爱莫能助。
朱大少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同情。
“多少!多少!”
多少扑哧一乐:“干嘛~~”
朱大少从她的笑容里面看到了,怜悯。
“没良心,没良心,通通没良心!”朱大少哀号一声,滚倒在地撒泼打滚,撕心裂肺大哭大叫,犹如一头雪亮屠刀之下的可怜小猪崽:“爹啊,爹,呜呜,哇啊~~
没有办法,装可怜吧,混过一时是一时了:“啊!啊!肚子——疼!死了死了,我不行了,啊!!啊————————————————”
朱掌柜长叹一声,转身走开,黯然说道:“儿啊,你坐,老爹这就给你端菜,盛汤,上饭!可怜你爹,一把年纪,疼你宠你惯着你,辛辛苦苦养大,到头来就连一口茶水都喝不上你地,哎!且操心,忙活着,就让你爹接着给你当牛做马,伺候我儿好吃好喝……
朱大少听着,一时忘了哭。
“爹!”蓦地悲从中来,眼见那稀疏的花白的头发,那胖胖的,颤巍巍的老迈背影,朱大少爬将起身泪水飞奔:“爹,爹啊,你,你不要这样子,我,我去!”
执手相望,泪流四行:“儿啊!”
“我去干活!爹!你坐!”朱大少哭着,搀扶老爹坐下,一时心都碎了:“我来!”
朱掌柜,笑了。
含着泪,笑了。
天可怜见,朱大少,终于长大了。
多少还在笑,莫虚也笑了,是微笑,这一次,朱大少从两个人眼睛里面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轻松,是释然。
只那恶人,无动于衷,还说:“朱小二,伺候着——”
可恶!坏人!
朱大少抽泣着,腆着大肚子去端菜,盛汤,怀着沉重而又复杂的心事,上饭——
伺候着。
开饭了。
这一次,朱大少没有上桌,从头干到尾干活,干不好不许吃饭。
干地好,也只能吃他几个地,剩饭。
且伺候着。
朱大少是,无可奈何。
其实也,没什么,朱大少乐意伺候他们几个,他们都是朱大少的心中至爱。
当然不包括,那个姓叶的!
可是朱大少不得不去伺候他,心里那个苦啊,吃了黄连一样,还得点头哈腰,脸上灿烂地笑~~
朱大少的肚子,很饿。
恶人有名,就叫叶坏。
当然,朱大少始终都是心如明镜,这,所有阴谋,一切陷害,都是叶坏使的坏!
叶坏,实在是太坏了,叶坏所说的话,都是假大虚空,反话!
必须,反着听!
才对!
叶坏吃完饭,走时说一句:“好了,朱小二,你可以去吃饭了。”
好吧,朱大少,也是无语了。
无论如何,朱大少,终于吃上了饭。
朱大少,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剩饭。
吃着,吃着,朱大少忽然吃出来一个,天大地秘密!
原来啊,别人吃剩下的饭也挺好吃,简直比刚刚出锅地还要好吃,可以说是格外好吃,格外香甜!
原来是,这样的啊!
怪不得呢,大少的老爹,常常一个人,偷偷吃剩饭!
只能说,味道特别棒,赛过人参果~~
越吃,越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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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万木萧瑟。
莫虚独坐院中,长久地凝视着,掌上的一片树叶。
那是一片杨树叶,一片枯黄的杨树叶,灰黑老皱,叶片蜷缩,就像是一颗枯萎的,落寞的心。
风乍起,吹落了叶。
落叶翻滚跳跃,将身迎风飞舞,似是恼怒静谧的梦又被惊扰,无奈这悲凉的秋意。
于叶而言,风无可逆,如同人之于命运。
只余一声叹息。
莫虚陷入沉思。
莫虚十八了,莫虚长大了,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莫虚近来是越来越喜欢思考了。
话是越来越少了。
问题越来越多了。
和朱大少一样。
朱大少,是有许多雄心壮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思考。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朱大少都在思考,朱大少不思考则已,朱大少一思考就收不住了,近日来,朱大少思考的问题一共分为三个——
第一个问题:二掌柜和店小二的矛盾与统一关系。
第二个问题:朱好人和叶坏人的生死与存亡关系。
第三个问题:朱掌柜与朱二掌柜的父子真伪关系。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朱大少曾就第三个问题请教过自己亲爱的老娘,结果无比溺爱着朱大少,也从来没有说过朱大少半句狠话的朱大娘当场就发了飙,赏给了朱大少一记大耳光,外加一脚。而且下手特别狠,特别重。朱大少当场就哭了,然后就知道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所以现在的第三个问题变作:一个打小被人收养的孩子,在惨遭毒打严重虐待以后,如何才能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而第二个问题,严格地说,不是问题,因为朱大少的立场很鲜明,态度更坚定,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干掉他!那是必须的,那是一定的,叶坏实在太坏,总是卑鄙地利用着朱大少,又阴险地算计着朱大少,同时刻薄地挖苦着朱大少,更厚颜无耻地支使着朱大少,做这做那,忙东忙西!尽管朱大少是个量宽大量的人,但朱大少同样无法忍受,朱大少一定要干掉他!是要活活,把他干死!
关于这个问题,朱大少思考的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干掉一个坏人。
朱大少,不是没有想过下毒,朱大少也曾偷偷下过一大把巴豆粉,下到一锅鸡汤面里了,保证让他一路拉到死!
但有一样,贵人多忘事。
那一次,朱大少险些将肠子都拉出来了,别提了就~~
其后,朱大少气急败坏,拎着菜刀提着裤子去找那个阴险的小人算账,并大声加以质问!
他说,活该。
近几天,朱大少正在练习一种失传已久的神秘绝学,那就是:眼神杀人神功!
白天,朱大少总是一面干着店里的活,一面修练着以眼杀人的犀利神功,一面思考着第一个问题。
关于,二掌柜的岗位与职责,朱掌柜已经明确地告诉过朱大少了。
那就是:挂着二掌柜的职,去干店小二的活。
其实啊,朱大少的心里就跟明镜儿一样,朱大少曾经据理力争过一次,结果三天没吃上饭。
其后,朱大少又消极怠工过一次,结果又是三天没吃上饭。
三天加上三天,就是六天了,对于朱大少来说,那样剧烈深重的痛苦折磨与煎熬一般人是绝对无法感同身受的,为此朱大少整整瘦了八斤半!那肋骨啊,一根一根,一根根地,显而易见的是,朱掌柜已经变了!而且是,大变!不但剥夺了朱大少所有的权利与自由,并且将朱大少像牲口一样地使唤着,整个儿就一铁石心肠,无情无义!关键是,这样的转变来地是实在太过于快,朱大少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是以——
朱大少,誓死以抗!
朱大少曾经想过自杀,比如上吊跳井撞南墙,种种。当然那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以朱大少这样子的聪明人,是绝不会真地去干那一些个,蠢事滴~~生活是美好的,不如意是暂时的,就像吃饭一样,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吃!朱少大坚信这一点,其后朱大少又想过离家出走。并付诸于行动。那一次,眼瞅都跑出三条街了,都跑到城门口儿的北墙头儿了,只要翻过去就是鸟脱樊笼,鱼入大海,一马平川——
如果不是,有人告密。
那一次,朱掌柜是,照着他地宝贝儿子地屁股蛋子酣畅淋漓地打赏了一顿擀面轴子,朱大少是,痛不欲生。那可真是,下了死手,要了亲命,朱大少就连睡觉都得趴着。要知道,对于朱大少来说,趴着睡觉简直比站着睡觉还要难受,朱大少为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那痛苦与黑暗交织的漫漫长夜里,朱大少一面流着泪,一面发着誓:生啖其肉,活剥其皮!
割下脑袋,当夜壶使!
他说,你猜地对,是我说地。
最近一段时期,是一段非常时期,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可在朱大少的记忆里就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长。长这么大,朱大少就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地亏,遭过这样地罪,这一段苦难岁月,朱大少将终生铭记。就像是,朱大少最好的兄弟莫虚说过地话,人生啊,就是这样无奈,身不由己啊,随波逐流呗!一念及此,朱大少又叹一口气,将身倚着门框,又一次满怀希望地向望向远方——
终于,万分惊喜地,我的好兄弟:“莫虚!莫虚!”
莫虚,来了:“咦?”
莫虚奇道:“大少,你脸好红,你发烧了?”
“快来!进屋!”朱大少面色亢奋,激动得不能自已:“快开饭了!我在等你!”
“哈!”原来如此啊,莫虚感动道:“好大少,好兄弟!”
还是半仙客栈。
这一天,莫老员外七十大寿,就在半仙客栈,大摆宴席庆贺。
请客的人,是叶先生。
这一天,半仙客栈极为难得地爆了个满,来地都是达官贵人,社会名流,还有土财主和暴发户,都是有钱人。
当然不能,空着手儿来。
据朱二掌柜透露,叶坏这又是在借机敛财了,事实如此,毋庸置疑。
朱掌柜也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朱大少,也笑了。
因为六个伙计,都是临时雇地,这一次,朱大少终于不用再干活了。
而且可以,正儿八经地,上桌吃饭!
朱掌柜说了,朱二掌柜今天地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陪吃,陪喝,陪玩,陪好莫家少爷。
这一天。
下来。
就是因为朱大少陪地实在不要太好,莫虚喝了很多酒,脸都笑烂了:“大少,干杯!”
你看。
不得不说,朱大少的一生,都是滴酒不沾:“莫虚,你醉了,还喝啊你~~”
朱大少,专心吃:“还干,真是!”
但既有任务,就要陪到底:“服了你了,你可真行,好吧!”
朱大少,端起水杯,笑道:“干!”
语罢。
一头栽倒:“DANG!”
朱家大少爷,真乃神人也,喝水都能喝醉:“稀里哗啦,哎呀呀呀!”
“大少!大少!”
没有陪好,任务失败,准确地说,那是熏地:“不是吧——”
如何生受,财色酒气:“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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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得其法,先明其理。”
先生在座,俨然问道:“何为真?何为假?何为虚?何为实?”
莫虚沉吟一时,答道:“真为真,假为假,虚为虚,实为实。”
先生一笑:“不然。”
莫虚亦笑:“然诸行无常,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是以真为假,假为真,虚为实,实为虚。”
先生摇头:“这也是你,那也是你,左右都是你的理,有道理也没道理。”
莫虚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反正莫虚有道理,没道理也有道理~~”
先生皱眉,叱道:“不懂装懂,乱打机锋!”
但见书案之上,一画黑山白水,墨染苍天大地,莫虚叹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这山水,草木花石,见得黑白分明,难辨真假虚实。”
先生大笑:“说说不清,道道不明,不清不楚,难得糊涂!”
“先生,莫虚心有所悟,奈何转瞬即逝,只不知——”
“心窍失于蒙昧,明悟隐于混沌,灵光乍现还失,无知是以求知。”
“先生,莫虚明白了。”
“明白?”
“明白不明白,就是明白了。”
“哈!”
“先生,莫虚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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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大少不明白。
朱大少很不明白。
朱大少极为不明白。
朱大少完全地不明白。
问号儿,就代表着不明白,朱大少脑袋里面的问号儿,那是成倍成倍的往上涨——
省略号,就是无数个问号儿,已经快要把朱大少的脑袋撑破了:“!!”
人话?
鬼说,只能说是有病,故作高深,傻叉,俩。
大少摇头,叹一口气。
隔一道门。
当然了,这不是在偷听,这里是半仙客栈,半仙客栈就是朱大少他爹朱掌柜开地,而朱大少又是半仙客栈唯一的二掌柜,是有权力以及责任站在任何一间客房门口,视察工作地。所以朱大少腆着个肚子,光明正大地立在门外,认真仔细地听。虽然说,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但朱大少还是心如明镜的,只因无论如何,一个坏人说出来的话必定是,坏话!而一个大坏人说出的话必定是,大坏话!而之所以朱大少听不懂,那是因为好人是听不懂坏话地,以此推论,朱大少就是一个,大大地好人!
朱大少满意点头,在肚里偷偷地笑了。
笑一时,忽又愣住,将笑容僵在脸上。
关键莫虚说的话,朱大少也听不懂,那么问题就来了——
莫虚,难道,也是,坏人?
不可能,不可能,朱大少连连摇头,立时否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唯一解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墨,就是叶坏,莫虚这是给他带坏了,就像传染病。
朱大少忽然想吐。
可是朱大少不能吐,朱大少必须得忍住:“莫虚!”
怒吼声中,朱大少破门而入:“这人有病,你可千万别,内个……”
一看!
又傻眼了。
莫虚,不见了“咦?”
叶坏,也不见了:“人呢?人呢?”
“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呢?”朱大少喃喃自语:“这——”
朱大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哈哈!莫虚——莫!虚——“
“捉迷藏?”
朱大少失笑:“好小子,你等着!”
其后,风风火火找遍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桌子下的抽屉里的笔筒也没有放过:“莫虚?莫虚?出来!你!哈哈!我就知道,找到了!哪里跑,看你……”
……
……
……
这就叫,没门有窗户,不走寻常路。
这,就,太过分了!
这小子,出去玩,也不叫朱大少,亏朱大少还当他是朋友,最要好的小弟!
这个莫虚,真是学坏了!
朱大少,大生闷气:“好吧,好!莫虚啊,莫虚,你就作吧,作吧你,反正,反,反……”
无意间,忽一眼:“莫虚!!”
那莫虚,只三寸大小,眉目宛然,活灵活现~~
正自群山之间,临水而立,负手仰望,似观流云:“这!!!”
自在,画里。
是在画里,朱大少瞪圆两只眼睛,定睛,细审:“咝——”
还有一个,没脸的人,背身坐在水边垂钓,白衣乌发,正是叶坏:“对,合该没脸!没脸没皮!”
正自失笑,却见叶坏一扭头儿,冷不丁地吡牙一乐:“嗨~~”
朱大少,吓一跳,揉揉眼睛,仔细一瞧:“?”
发现叶坏,还是那个坏样子,还是背对坐着,以后脑勺示人:“这,肿么,妖啊,够妖地……”
正自狐疑,举棋不定:“简直就是,妖异!”
忽然窗外,一阵大乱,有人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有妖!有妖!快去瞧,看热闹!”
“什么?”这个人,不管是谁,都成功了分散了朱大少的注意力,朱大少赶忙上前几步,推开窗户,发现街上好多好多人踩着风火轮一样风风火火地在跑,边跑边喊,激动万分:“喂——喂——”
朱大少也喊,招手喊话状:“哪里有妖怪——妖怪在哪里——”
“城南!鬼井!”一人兴奋地叫着,跑了过去。
“是——什么妖怪?”朱大少张大嘴巴,吃惊问道。
“井绳,井绳成妖!绳妖!”一人激动大叫着,撒丫子疯跑。
“咝——!!”
朱大少,是倒吸一口凉气:“绳妖?”
这年头儿,怪事儿太多,好人当牛做马,坏人吃香喝辣,这还不算神马,井绳都能成妖?怪事,怪事,只听说过猪妖狗妖,蛇妖鼠妖,一条破绳,也能成妖?不能,不能,这分明就是,很有一些个不对了,想必又是一些个不怀好意的人乱开玩笑,误导无知群众大批良民了,这就是要糊弄别人上当受骗,白跑一趟,然后再自个儿跑回家钻进被窝里头,捂着肚子偷着乐呗!好家伙,这也信,世间多愚人,傻子何其多!
朱大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关上窗户:“哼~~”
然后腆着肚子,大步飞奔出门:“何方妖孽,敢来送死,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
话说,这井绳成妖,还真是,很有那么一些个地新鲜劲——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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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群山,苍苍莽莽,青松为衣白云作帐,看那河流,蜿蜒天际,粼粼银亮起波光。地在下,天在上,人在云中,极目远望。望不尽,多少奇石没云雾,多少危崖隐峥嵘;望不尽,多少峰峦拱四处,多少幽谷落八方;望不尽,山高水长路遥远,天大地大万物生;望不尽,雄浑微妙每相映,壮丽奇巧正得彰!气象万千,万千气象,只见气象万千,胸襟为之坦荡,神魂为之所夺,只见万千气象!
云时起,云时浮,云在天上人间。
雾霭生,雾霭灭,山水映在心田。
云开雾散,动若蛟龙惊舞,云卷云舒,静待潮汐归无。
弹指豪情勃发,转眼沧海桑田,只欲纵声高歌,胸中块垒几何:“啊——啊——啊——”
啸声清远,于水畔,于群山诸谷,于这一方天地之间久久回荡:“啊————啊————啊————”
劲风袭面,快美难言,莫虚长吁一口气,缓缓坐下:“正是,画里!”
话是如此,只疑梦中,身下山石坚硬,地上石子硌手,山风呼呼吹过,鬓边发梢拂动,草木的清香,沙石的气息,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水气,一切真似幻,分明又是真。不明白,不明白,莫虚想破了头,还是想不明白:“先生,先生,这天上,怎无日头?奇怪,奇怪,怎天色,仍这般亮?”
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垂钓。
“是了!”莫虚拍拍脑袋,恍然笑道:“天无日,白画纸,此间——”
“起!”
但得一声呼喝,先生长身而起,手中鱼杆弯弯已如弦月:“哧——————————————————”
“哇!”波涛翻滚处,一尾五色锦锂摇头摆尾浮现水面,“哗啦啦”一声给那线钩甩将上来,“泼刺刺”落于沙石之上翻滚不休:“鲤鱼!好大!好大一条锦鲤!”
莫虚又惊又喜,飞身扑了过去:“我来!我来!”
大鱼沉重滑腻,一时抓将不起,鱼嘴翕张跳跃挣扎,似是无奈似是痛楚:“先生先生,你看你看——”
“先生?先生?”
无人应声。
转眼无人,四顾无人:“先生!”
先生,不知所踪。
惟山风凛凛,河水呜咽,草木簌簌有声:“先生!”
是的,这是一方神秘的,不知名的虚幻天地:“先生——先生——”
莫少爷,害怕了,慌张张四下奔走大叫,已然带了哭腔:“先生——先生——先生——————”
……
……
“真假可辨不可辨,虚实可取不可取,法理唯一,取——”
先生在,先生说:“方天寸地,恍若一梦,此为幻化之术一境,‘幻梦之境’。”
可怜莫虚,晕头转向:“是,幻,梦之境……”
“与你听闻见识,身体发肤感知,便是幻化之术二境,‘幻化之境’。”天字第一号房,先生正襟危坐:“是为幻中之幻,有若实境。”
莫虚:“是。”
先生一笑,指道:“你瞧,这条锦鲤,便是幻化之术三境:‘幻生之境’。”
莫虚挠头:“无中,生有?”
“此鲤不为画作,亦不生于幻境,却是,何处得来?”
“是,是先生变出来的,就像那山,那水,那钓具,嗯!本来就是没有,是无!”
“虚实?真假?”
“莫虚以为,画为真实,鱼为虚假。”
“我若烹它一锅,色香味俱全,填饱你这肚子,你又以为如何?”
“这,我……”
“佛说六识,眼耳鼻舌身,还有一个甚?”
“……”
“一境幻梦,入幻而不自知;二境幻化,疑幻而不得辨;三境幻生,知幻而不可证。万物俱有生灭,虚实生灭相生,幻生不外虚实,已具生灭之能。”
……
半晌。
莫虚无奈道:“先生,我晕。”
“人生一场戏,骗人先骗己。”先生起身,笑道:“一法万法,万法一法,待你骗过天地,自得乾坤之机。”
……
……
时间:巳时,将尽。
地点:名州城西南角,鬼井。
人物:好人朱富贵,以及名州城一干闲人。
事件:井绳变绳妖,正在吃一头牛。
事件之起因、经过、结果以及详细分析等等:待察。
朱大少,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笑道:“好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作为一个先行者,一个知情人,朱大少这是在给后来的围观群众,不明情况的闲杂人等解释本次灵异事件——
朱大少,原本就是一个热心肠。
可惜,没有人认真听讲。
甚至有人口出不逊:“废话!明摆着这点儿破事儿,傻子都知道,还用你来说?”
更是有人张口就来:“说了白说,等于放屁!”
“好!”朱大少登时大怒:“好你个二麻子,哼!就你能耐,就你显摆,那你说!你说呗你!说啊,说!”
二麻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朱大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旁人,还要好一些个,这二麻子,朱大少可是不鸟他!两个人,是冤家,从小玩儿到大,也就从小打到大,每一次吵架都是朱大少赢,每一次动手儿都是二麻子输,你说,就这样一个没用又没品的废物点心,还有脸活在人世之间已经就是一种奇迹了,也配在这里多嘴多舌指指点点,指摘朱大少的不是?哎!这世道,真是变了啊,人心不古,祸害百出啊这是!朱大少暗叹一声,嗤鼻摇头,内心很是有一些个感慨:“咦?”
“奇怪!”一个小孩,奇怪道:“二麻子?人家脸上,一个麻子也没有,你为啥,为啥叫他二麻子捏?”
“咝——”朱大少皱起眉头,看过一眼,看到一个拖着两道粗壮鼻涕的五六岁的小朋友:“为啥啊?为啥?”
“哈!”但朱大少,本身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所以尽管心里头是有一些个烦他,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吧,小朋友,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他姓麻,又比较二,所以我就管他叫二麻子,对!就是,这个样子。”
“好吧,小朋友,我也告诉你好了,因为他是一头猪,又特别傻,所以我就管他叫大傻猪,对!就是这个。”
说话二麻子凑了上来,一五一十认真说道:“样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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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傻猪!大傻猪!”那小鬼头,拍手跳脚:“你是一个大傻猪,哈哈!耶!”
当然了,像这样智商短缺的小鬼头,朱大少是不会鸟他地,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二麻子!二麻子!有种你别跑,给我滚粗来!”
朱大少挺胸腆肚,大吼大叫:“受死!”
二麻子,不见了。
应该说是,怕了,龟缩,隐匿,夹着尾巴逃跑了。
岂不知,一个老头儿跟着吼道:“你仄塞子,别瞎操操,气气气,烦死个银!”
反了!都反了!朱大少怒气冲天,回吼道:“我去!你,干你屁事啊这!你个老不死的,牙都掉没了,嘴不把门满嘴漏气……”
“租富贵!”那老头儿,嘴一咧,怪笑道:“额告夯馁,馁不老四,额揍就告夯馁呆,叫老租打馁个屁股嗨发,满气枣牙!”
“这!”朱大少,吃一惊,旋即失笑道:“好,你去告,你去告啊你,哼!这都吓唬谁了,我才不怕,我爹可是从来都不打,不打,内个……”
那是以前,亲地时候:“咳!”
朱大少越想越怕,一时心头拔凉,头皮剧麻:“少来这套,你是谁啊?”
那老头儿,摇头叹气,走开了。
举目四顾,茫茫人海,朱大少忽然想哭。
那是悲从中来,忽然之间,朱大少竟觉是有一些个,孤独。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莫虚说的是,人生,就是这样地,无奈啊!
朱大少长叹一声,又腆着个肚子,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事,将身混迹于人群之中——
去看那妖。
这是,城西南角,一个角落。
这里很是荒凉,遍地黄土,其间碎石瓦砾,杂草从生。
这里,曾经辉煌过,人流如织,欢声笑语。
如今已然没落,寻常清冷寂静,等闲也不见个人影儿,只有虫蚁作窝,蛇鼠横行。
只因为,这口井。
据,城里头最老的老人讲述,此井早年间,叫作甜水井,打上来的水又清又甜,格外好喝。
现下这口井,叫作:鬼井。
因为有一天,忽然有一天,这口井的水位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就连三十丈长的井绳也够不到了。
也就打不上水,变成一口废井。
而之所以,叫它鬼井,那是因为每到三更半夜,这口深深的废井里头就会传出呜咽哀嚎之声,犹如鬼哭,经久不散,令人毛骨悚然~~
一位风水先生曾经说过,此井方位颇为奇异,通得幽冥之地,黄泉河水。
是以阴气浓郁,易出阴物邪祟。
该当远离,避之大吉。
后来,那位风水先生无缘无故地,跳井自杀了。
又据,城里头最老的老人讲述,他是因为泄露了天机,遭到了地府的惩罚。
但据,《名州城志》记载,他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人。
那些,那些个,都是一些个陈年旧事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说了也是,等于白说。
这口井,已经逐渐被人们有意或是无意地遗忘,只能孤独地,冷清地,生活在这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它在晚上还会哭,还会哭,哭也没有用,没有人理会。
它是如泣如诉,它是不甘寂寞,它是想要告诉人们一些什么,却只使人谈之色变,枉生厌弃。
这,就是鬼井。
所以说。
这一天,井中的绳,终于成了妖!
井绳成妖,可以吃牛,一下子就让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
许是,闲地~~
这一天,多少人看见——
那绳妖,就在井口边!
它是旁若无人,傲然盘踞井边,肆无忌惮地吸食着一头死牛的血肉,汩汩有声~~
一惊,一乍,一时死寂。
而井口上的木头轱辘,早已分崩离析,散落四下,早已腐朽的身躯再也不能将它束缚:“嘘——”
“快看!”
但见那妖,粗如人臂,有如巨蟒,却也无头无尾,通体乌黑油亮,数十丈长的躯体层层盘拥于地,足有一人多高!那妖一端,匿于身下,一端探入死牛血肉,一边吸食一边颤抖,抖动起伏,状若吞咽!围观吧,围观,就在围观群众一只一只又一只惊骇的眼中,那死牛一点一点一点点地干瘪下去,毛皮下的一根一根连一根的骨骼已是清晰可辨,耸立突兀!北风呜呜,呼呼地吹,人人后心发凉,条条寒毛倒竖:“咝~~~~~~~~~~~~~~~~~~~~”
果然!绳妖!
牛边一人,呜呜哭道:“大黄!大黄!你死得好惨呐!好惨啊好惨,呜呜——”
“大黄,就是那头死黄牛,这个人,就是大黄的主人。”朱大少,解释道:“李三。”
“李三,确实很惨,都已经哭了两个多时辰了,还在哭。”朱大少,指点道:“你看,你看,看吧,这哭地,简直比那头死黄牛,死地都还要惨!”
“是啊,是啊,”一不明状况围观者随之感叹,深表同情:“好惨,好惨。”
“这,也就是李三,一哭哭了两三个时辰,居然还能够坚持地住!哎!”朱大少叹道:“我只能说,这李三呐,真是一个铁打地汉子!”
语落,李三一头栽倒在地,两眼紧闭口吐白沫,明显已经就是哭地实在坚持不住:“哎呀!”
“不好!抽过去了!”
“李三!李三!”
轰将一阵大乱,有人高喊李三,有人感叹大黄,有人鄙视绳妖,就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朱大少了:“对的,不错!话说那时天还没亮,那绳妖,就趁着月黑风高溜进了李三的家中,到处乱蹿,嚣张地很,更将李三家中唯一,唯一,就是唯一的一头黄牛当场杀死,并且——”朱大少见势不妙:“支解!碎尸万段!”立时顾左右而言他:“这可真是,太过分了,命苦的人啊,苦命的黄牛,完全就是同病相怜,一尸两命,不是,灭门了都……”
“是啊,是啊,”另一不明状况:“这可真是,太残忍啦!”
朱大少笑道:“话是如此,不必担忧,其实啊,这绳妖是一个傻的,而且是,特别地傻!”
“这——兄弟,这话怎么说?”
“怎,那还用说!这死牛肉,死则死矣,如何生吃?任你是,清炖牛肉也好,红烧牛舌也罢,牛肚儿还是切着丝儿炒,爆炒!咝~~”朱大少信口说着,不自觉口水流下:“还有,内个,牛地尾巴,有一道菜就是专门用来……”
“哇噻!啊呀!”此时,绳妖进食已毕,牛尸血肉干枯,余下一张干瘪牛皮与几根突兀带血的白骨。可怜硕大牛头,一般瘪皱下去,眼窝处是两个黑黑的空洞,白白天光下瞧起来尤其瘮人!而那蛇妖,吸食一端蛇首般高高昂起,频频吞吐伸缩左右四顾,竟似意犹未尽,正自挑挑捡捡,只待择人而噬,任那黑红的血珠儿滴滴答答一颗一颗滴滴嗒嗒落入尘埃:“啊——————————”
“不好!”
“快跑!”
“绳妖吃人!吃人了!”
“哎呀麻麻~~呆地粑粑!!乖乖乖乖,亲呐!救命啊——————————————————————”
一时大乱,尖叫四起,现场那是野鸡炸窝,蛤蟆反水一样:“这!”
但见那妖,节节拔开,头昂起,身贴地,蜿蜒伏行其势如蛇,嗖嗖嗖嗖爬得飞快——
朱大少是,只及一声惊叫:“矮!”
当然跑掉,掉头拔脚,惊骇之下潜力激发,百米之内跑进十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其后是,那绳妖:“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谁都不待见,只追朱大少,就是因为朱大少太显眼,太醒目了:“哒哒哒哒哒哒哒!”
你说,这人心到底是得有多么地险恶,才能呼啦一下四散而逃,别有用心地将朱大少一个人生生晾在了当场,又活活地亮给了绳妖:“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啊!!”
正是百花丛中,只掐一朵,可说弱水三千,只饮一瓢:“哇!!!”
层层,叠叠,长长的绳妖:“大少!大少!”
缠缠,绕绕,擒住了大少:“快跑!快跑!”
莫虚赶来了,但已经晚了,朱大少是热泪盈眶,眼前的世界已模糊:“莫,莫,莫,我,我,不行鸟……”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李三痛失爱牛,应该感到欣慰:“呔!”
错了,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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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一时场中飞沙走石,天光尘霾交织挥洒,那绳妖已是腾空而起,长长身躯翻飞舞动,如蛟似龙,生生将一大汉困在垓心!哇呀呀,哇呀呀,那大汉身长八尺,满脸虬须,生得豹头环眼张飞也似,正自忽忽抡着一柄九环大砍刀,与那绳妖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打地那叫一个热闹:“高师傅!高师傅!”
“砍它!砍它!哈哈!”朱大少是眉开眼笑,与众闲人一齐叫道:“对!削它!照死里削!”
这回可真是,吓死宝宝鸟~~
当其时,千钧一发之际,是高师傅挺身而出:“呔!”
救下大少,对上绳妖!
高师傅,单名一个猛字,武艺精强膂力过人,为人更是勇猛顽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型地:“哇呀呀呀呀呀!”
只见高师傅,吐气开声,忽地一刀斩过,又自威风凛凛大喝道:“妖孽!受死!”
“好!漂亮!哗哗哗哗——”众人连忙鼓掌,一时连连叫好,更有人撅着个嘴猛吹口哨:“咻儿~~咻儿~~唿咻~~~~”朱大少也跟着吹,朱大少大吹特吹,朱大少中气充沛兼又年轻力壮,口哨儿那是吹得比谁都响!大敌当前,必须加油,朱大少无比卖力地猛吹一通,果见高师傅嗬嗬大笑抡着大刀,奋力又战,完全就是精神百倍倍受鼓舞的样子:“好!好!漂亮!”
朱大少又惊又喜,连连加油持继鼓劲:“人妖大战!人妖大战!耶!!”
然则,利刃加身,那妖犹自嚣张,竟是只守不攻!
形如逗弄,百般撩拨,灵活扭动似在跳舞,身躯乱颤又似在笑,讥笑!
哇呀呀!高师傅愈怒,一时呼喝连连全力猛攻,直将一柄大环刀抡得水泼不入车轮也似:“哗啦啦啦啦啦——”
奈何一般,徒具声势:“嚓!嚓!嚓!嚓!嚓!”
又斗一时,绳妖似是不耐,忽将染血那端高高昂起,蛇噬鼠雀般疾疾刺下:“嗤——!!”
“啊——”众人惊呼,无不担忧,高师傅却是不慌不忙,瞅准来势狠狠一刀:“夺”一声正中绳妖!
绳妖嗖地回撤,触了电门也似,颤抖,摇摆,似是痛楚~~
“高师傅!高师傅!”围观群众大声欢呼,高师傅却是眉头紧皱,心说这一刀是势大力沉,竟也不得伤它分毫!
又斗三五回合,绳妖故技重施,“哧”一声电般刺下!
高师傅一跃而起,刷地一刀拦腰扫去——
却见绳妖将头一摇,使了一式神龙摆尾,高师傅猛吃一惊,立时飞身趋避——
“啪!”
木有躲开,高师傅横行三丈,大环刀脱手而飞,壮硕身躯重重跌落尘埃:“啊——————————————”
朱大少长声惨呼,捂着屁股,面色痛楚,完全就是感同身受:“痛煞!我也~~!!”
绳妖欢快舞动,似是得意万分,似是在笑,悄无声息~
终是力不能敌,化作一声叹息:“无上天尊——”
一牛鼻老道,缓缓上前,拂尘轻扫:“高居士,可还好?”
“废话!”高师傅一跃而起,捡起刀,怒喝道:“好你个鸟啊,还好!”
道长年约六旬,身着一袭青色道袍,四四方方黑脸膛,头顶挽了一个簪,正是曾经暗中下绊子使得叶先生狠跌了一跤地,周道长:“高壮士且退,容贫道一试。”
说罢一甩拂尘,缓缓走入场中。
话说这周道长,现下做人也是低调多了,一般情况之下绝不会爆粗口:“天灵灵,地灵灵,驱鬼降妖我最行,咄!”
这又是,朱大少:“老道念咒!天兵天将!有请——”
周道长一回头,黑着个脸叱道:“你这小鬼,好不聒噪,噤声!”
“我去!”朱大少当场回一个白眼儿,并吐一口唾沫:“谁是小鬼,你才小鬼!你才锅,锅,倒灶!真是,岂有此理!”
“……若辟除恶神者,书六甲、六丁等持行,礼无不报,神其听之!疾疾如律令!”却见周老道飞速念咒,又拈出一符振臂驱指:“咄!”
那符半掌大,色明黄,应声去,半空无风自燃:“哧~~~~~~~~~~~~~~~~”
绳妖盘地,一动不动。
似被定住,傻了眼了~~
“蓬!”符纸燃尽,白雾升腾,四道虚影赫然现身,金甲玄袍皂纛玄旗,正是四位天降神灵:“哗——”
万众哗然,呆若木鸡,但见四神一使刀,一使剑,一使枪一使锤,威风凛凛大是神气:“哇!哇!”
使剑之神身形婀娜,分明乃是一位女神:“哇噻!”
惊叫声中,四神凌空,各持神兵宝器围了那妖,不由分说就是一通好打!
绳妖仍是一动不动,被动捱打,吓到一样~~
众人无不称奇,啧声赞叹!
道长拈须而笑,隐有得色~~
“神仙!神仙!神仙姐姐!”一人大呼小叫,声音宏亮无比:“莫虚,快看!”
这,必须还得是朱大少,朱大少今天心里头是格外地高兴,因此朱大少今天的话也是格外地多:“你看你看,内个内个,神仙姐姐,长地多么漂亮,啧啧啧啧,瞅瞅,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地,那小脸蛋,红扑扑地,那叫一个水灵,还梳着个小辫……”
莫虚:“啊?”
“对吧对吧,你看你看,内个……”正自品头论足,忽见神仙姐姐把头一扭,竟以万分幽怨的小眼神刷地瞟过:“咝~~”
朱大少,吃一惊:“哇噻!神仙姐姐在抛媚眼,冲我,内个,莫虚,你瞅见没?”
莫虚随口说道:“没有啊,大少……”
“噢!对的,我就说!”原来是,错觉啊这,朱大少恍然点头,又失声笑道:“莫虚莫虚,快看快看,神仙姐姐在扭屁股,左扭扭,右扭扭,啧啧啧啧,那小屁股扭地……”
莫虚愕然:“哪里?哪有?”
“对!”朱大少摇头晃脑,指点笑道:“你看你看,她还在扭,小屁股扭来扭去地,扭地那叫一个风骚,有劲!”
说话跟扭,以为示范:“酱紫,对,先扭腰,后摆胯,然后才是屁股,画上一个圆圈……”
“渣!”
只听一声娇叱,四下惊呼又起:“不好!”
神仙姐姐,调转宝剑,玉面含煞杀机密布,飞身直取朱大少:“又来?”
正是天怒人怨,妖憎神嫌,朱大少这一回的罪名是亵渎神灵,触犯了天条了都:“不是吧?”
众人又是,呼啦一下:“快闪!”
“这——”只余朱大少,如那绳妖一动不动,也是一样给吓傻鸟:“大少!”
“快跑!”
晚了,又晚了,当场一剑穿心:“啊!!!”
……
……
……
“六丁六甲,只得其四,又非本尊,无法凝化实相,是以——”
说话四神将,难奈那绳妖,莫虚点点头,又问道:“先生,井绳死物,怎会化妖?”
先生笑道:“此井阴气浓郁,井绳长年累月受其滋养,如今自生灵识,如一初生婴孩,如此顽皮胡闹。”
“可是,先生,此物攫牛而噬,啖其血肉,岂不凶残行径,荼毒生灵?”
“自是阴物,性喜阳刚血气,黄牛至阳,远逾人畜,是以取而啖之。”先生说话,瞥过一眼:“此物灵识初成,灵智尚不及三岁小儿,如此率性妄为,那是神智不清……”
“你!闭嘴!”朱大少生气了,后果特别严重:“去死!”
话说那,天兵天将,只诛阴物邪祟,却是害地朱大少平白无故惹闹一场虚惊,险些吓地尿了裤子……
所以此时,心情大不好,谁都不要理他:“咄!”
又一时,丁甲四神久攻无果,时辰一到自行消散,周道长是亲自披挂上阵,手持一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与那绳妖斗得正是难分难解,也是格外有劲:“天罡律令,听吾道清——”
是为天罡伏魔咒,周道长脚踏坎离之位,抚剑骈指大喝一声:“疾!!”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粗壮火柱,吞吐真人口中,腾空飞舞变幻,生生化为龙形,张牙舞爪直取绳妖:“哇!哇!哇噻!”
众人只觉,热浪滚滚,扑面而来,一时间退避三舍,犹不忘开口赞叹:“不愧周道长,花样就是多,这家,口吐火龙啊这是!”
语未落,真人将口一张,又吐一道白光,扶摇直上迎风生长,又化一条巨大水龙:“哗——!!”
双龙在天,威势自成,一红一白两条巨龙团团围了那绳妖,当空飞舞盘旋,时而张开巨口如同咬噬,时而巨爪落下如若擒拿!绳妖却也不惧,灵蛇般穿行其间,蜿蜒游走似在躲避,招摇扭动又似欢欣!场面煞是壮观,众人大饱眼福,一时只觉热浪袭面须发炙烤,一时又觉凉风习习水雾袅袅,人人屏气凝神眼睛瞪大,人人心跳加快砰砰有声!忽一人大叫道:“不公平!不公平!两个打一个,打地不公平!”
不用说了,朱大少侠义心起,大为不忿,当下倒打一耙反助绳妖:“咬它!咬它!绳妖,咬它!咬!咬死一个算一个,咬死两个赚一个,上!上!咬!咬!往死里咬!”
“我说!”眼瞅这小胖疯了也似,没完没了地闹腾,现场人人侧目,实在忍无可忍:“你这孩子,有完没完?”
“就是就是,烦死个人!”
“叽叽呱呱,蛤蟆一样~~”
“喂!喂!这谁家小孩儿?赶紧领走!真是莫名其妙,添堵,心塞……”
“去去去,走开了,一边儿玩儿去!”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群情激愤,万夫所指,朱大少是叉腰挺胸凸肚,夷然不以为忤:“本人,有名,朱富贵,人称,朱大少是也,哈哈!是——也!”
语落,一人叹道:“你瞅瞅,这孩子,明显是个人来疯!”
又一人叹道:“我说胖子,俺们是来看妖怪滴,又不是来观赏你地,你就消停会儿吧你!
更有一人,好心好意:“你说,你这,你累不累啊你?”
朱大少非但不累,朱大少精神百倍,朱大少点头微笑表示好意心领,又奇怪问道:“喂!内个,你!就是你,你说谁是人来疯?你,对了!什么又是人来疯?”
人来疯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疯没疯到点儿上。
在朱大少摇旗呐喊,迅猛助威,力排众议加油鼓劲之下,那绳妖果然就是大受鼓舞,信心激振,当下也似发了羊癫疯,咻咻咻咻狂乱作舞,摇头晃脑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抽!一时四下风声呼呼大作,刮得人人两眼迷离面皮生疼,直将那两条巨龙抽得光怪陆离摇摆不定,一般无二色彩黯淡招式凌乱流离失散,没奈何双双惨淡收场齐齐败下阵来,这一场分明又是镜花水月,复还空空~~
几许无奈,几声叹息,众人无语,深以为憾。
而那绳妖,半伏半立,身躯簌簌颤抖,似是疯狂大笑!
周道长面色灰败,黯然摇头:“奈何,奈何,人力有时尽,术法亦……”
高师傅面色戚戚,亦长叹道:“此妖力不能降,刀枪不入,不惧水火神符,委实难奈!”
“哎!”周道长转身走开,找定一人,揖首为礼:“此妖太过凶顽,贫道不能降伏,还请仙长出手。”
那仙长,白衣乌发,面容清俊,却是叶先生:“此物顽则顽矣,未必是凶,由它胡闹便是,不必计较。”
周道长皱眉道:“不然,贫道观它阴狠暴戾,遍体血腥之气,不知仙长,何出此言?”
叶先生笑道:“妖绳为祸,只因无知,不知善而行其恶,不以善恶观之。”
周道长思忖片刻,又道:“敢问仙长,该当如何?”
一口一个仙长,语气礼敬有加,其实周道长和叶先生,早就和好了。
正如此,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周道长已然心知这叶先生——
绝非凡俗!
只因,二人曾经赌斗过一次,就在半仙客栈,天字第一号房。
当时,莫虚在场。
其后,周道长失踪一年,当时人们都以为他是羽化成仙了,飞升到天界去了。
只有,莫虚知道。
他是给先生收进了一只笔筒,困在里面,爬出不来了。
那时,莫虚还掰了馒头末儿喂他来着,更好心好意地用酒杯给他洗澡,险些将他淹死~~
那时莫虚,八岁。
周道长出来以后,法力大增!
然后叶先生,就是叶仙长了,周道长,已经服了。
“喂!”朱大少冷笑道:“我说老道,你别理他!他是个骗子,专爱吹牛皮!嘁~亏你还问他,还不如问我!”
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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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绳妖,却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或说也是个人来疯。
此时见得无人理会,又自伏地爬走,蜿蜒扭曲作怪,时而昂首伸缩以为试探,唬得众人一愣一愣,四下奔走惊叫趋避。
时已过午,天光刺目,瑟瑟的秋风挟了落叶,翩然飞扬顽皮起舞。
那妖无声,却似在笑,风声低沉,如泣如诉,这世上是有许多奇异之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久久驻足:“降妖之人,就在此处。”
“怎,怎地……”众人闻言,愕然四顾:“并非仙长?又是何人?”
“我!”朱大少得意大笑,胸脯拍得叭叭响:“正是本人,朱大少,生来胆识过人,惯能降妖除魔,这种事情最是拿手不过!哈哈!”
这小胖子,别的本事没有,添乱作怪最是拿手不过:“去!又你!二货!滚犊子!”
“我知,我知——”念头转过,周道长恍然笑道:“正是空悲,空悲大师!”
“空悲大师——空悲大师——”周道长大声疾呼,请动活佛了这要:“空悲大师——空悲大师——”
“空悲大师——空悲大师——”朱大少不明所以,一般地大吼大叫!
“空悲大师?”多半的人,面面相觑:“谁?”
“空悲大师!”善男信女,无人不知:“阿弥陀佛——”
空悲大师,是一位高僧。
十年前云游至此,落脚城东无名寺。
无名寺,是一座荒废了的,破庙。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一座庙破不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庙里头供地是哪尊佛。寺庙无名,年久失修,所立佛像早已崩坏化土,现下无名寺里只有一个人,外加一口钟,钟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人是活佛空悲老和尚。活佛,就是人们对于空悲大师的尊称,只因空悲大师不但佛法精深,更具神通大能,是一位得道高僧。
无名寺,本无钟,空悲既来了,便就有了钟。
那钟黑不溜啾,破破烂烂,生铁所铸甚是沉重,曾有好事之徒前去尝试,十几壮汉合力,竟不能撼动分毫!
那么问题就来了,钟是如此沉重,怎生运送至此?
有人询问,活佛答曰:此为普贤菩萨座下,白象遗落之物,贫僧路上拾得。
圣物?拾的?
活佛说的话,总是很高深,众人无语,只看那钟,果见形象奇特非比寻常,犹如一个扣在地上的大铃铛。
莫非真个神物,菩萨座骑之铃?
怎又这般大?怎地恁么重?这要系上去,岂不坠断神兽脖颈?
说它是大,可大可小,有缘人来,自有分寸。
活佛又说,象铃认主,只待有缘。
也就是说,空悲大师,这十多年来,守着一口破钟,住在一间破庙里,等着一个有缘人。
“这里!这里!”几人大叫,活佛现身:“活佛在此,空悲大师!”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坐着一个,不起眼的老僧。
一袭僧衣灰扑扑,两道白眉似扫帚,面如橘皮干巴瘦,身形矮小更干枯。
不起眼,是不起眼,阖了双目枯坐于地,生似一株落叶老竹。
这,就是空悲大师。
空悲大师,阖目端坐,恍若未闻,八风不动。
一脸宠辱不惊,见怪不怪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无上天尊——”
周道长肃然起敬,躬身上前,揖手施礼:“大师,妖物肆虐,无人可敌,还请大师出手降伏。”
空悲大师,一动不动。
生似聋了。
“空悲大师——”
“空悲大师?”
道长茫然,众皆茫然,一时四下无不茫然,就在无数道茫然的眼神之中,一个明白人腆着肚子出来了:“闪开!”
朱大少,又开始了:“我来!”
朱大少,真是一个热心人:“喂!”
没有办法,老人家嘛,年纪大了,耳朵又背,这露天在外地坐着就能睡着了,朱大少这又怕他着了凉:“喂!”
朱大少,弯下腰,将个嘴巴凑近,猛地大吼一声:“和尚老头!”
和尚老头,表情痴呆。
缓缓睁眼~~
生似又给这一下子震地,懵了。
……
一老一少,久久对视。
……
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
空悲大师,双掌合什,终于开口:“善哉,善哉,朱家小施主。”
当时朱大少,是有些奇怪:“咦?你认识我?奇怪,我又不认识你,你肿么……”
“阿弥!陀佛——”空悲点头,认真说道:“你姓朱,名叫朱富贵,堂上双亲健在,无有兄弟姐妹。”
关键这句:“你,就是贫僧一直在苦苦寻觅的,有缘人。”
“有,缘人?”
大少一呆,眉头皱起:“这,你又知道?你是算命的吗?什么又是,有,有缘人?”
空悲一笑,目光慈祥:“施主生具慧根,佛性远逾常人,正与我佛有缘,是故命中注定,乃是一个——”
“?”
“和尚。”
“放屁!”朱大少勃然大怒,厉声吼道:“岂有此理!你才和尚!”
“秃驴!”
是的,和尚不能喝酒吃肉,也不能娶妻生子,可以说根本就完全没有一点好处,这些个事情朱大少都是知道的。朱大少不但知道,更是心如明镜地察觉到了这老和尚内心之中暗自怀揣着的某一些个不良想法,是以当下退后几步,一双小眼瞪得溜圆,白胖脸上尽是警惕之色:“喂!你!认错人了你,谁又,哼!我可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不是你说的内个,有缘人!不是!”
空悲摇头,一脸悲悯:“如是我说,非是我说,这是命数,不得逃脱。”
“呸!”朱大少猛啐一口,恨恨道:“少来胡说八道,什么乱七八糟!狗屁的命数,我才不信了!”
空悲叹一口气,也就不再说话。
只眯了一双老眼,深情地注视着朱大少,就像一只饥饿的老猫注视着一只胖大老鼠那样子,欢~~喜~~
蓦地,内心深处,是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宿命之感翻涌上来,无形无质,又层层叠叠,将朱大少身心全部包裹,紧紧束缚!朱大少不能动,朱大少不能呼吸,朱大少只觉天昏地暗,耳际纷杂,恍惚眼前出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小和尚,背着身,在一个清冷幽暗的破庙里头孤独地坐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木鱼:“通!通!通!通!通!”
“呜哇——!!”朱大少放声大哭,一时泪如决堤,伤悲不能自已:“不要!不要!你骗人,你骗人!我不是和尚,我不是!”朱大少,这是后悔了,朱大少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悔不当初一时好奇跑到这里来看妖怪,更是后悔不该多此一举叫醒了这个古怪地老和尚,以致不幸落入魔爪苦苦挣扎而又无法自拔!有缘人啊,有缘人,这可真是是一个大大地,噩梦啊:“南无、阿弥陀佛——”
空悲就笑了,很高兴地说:“善哉,善!哉。”
是的空悲大师,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之所以空悲大师是会在这里出现,完全就是因为朱大少。
无关绳妖。
当然了,这是空悲初见朱大少,正如朱大少初见空悲。
关键是,空悲怎知大少之事,并且一门心思非得就认定了朱大少就是内个,有缘人捏?这一点,朱大少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据另一明白人叶先生事后分析,空悲大师,练就天眼地耳之术,是以对朱大少其人其事了若指掌。而之所以空悲老和尚可以说是独具慧眼地相中了朱大少,拿他当个宝,乃是因为朱大少一直以来的表现都非常之良好,也就是说,朱大少实在实在是——
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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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大师?”
“空悲大师?空悲大师?”
任是谁喊也没用,大师明显已忘情,空悲深情地注视着哇哇大哭的朱大少,坐在那里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朱大少:“喂!”
这高僧,放着妖怪不收,居然一门心思收上徒弟了:“我说大师啊,你就出手吧!”
“活佛呀活佛,全都靠你啦!”众人大为不满,绳妖也不乐意,话说,绳妖本来是今天的主角儿,谁知道被朱大少无缘无故总是抢戏,吸足了眼球儿,占尽了风头儿!绳妖盘在那里,将身愤怒颤抖,恰似受到冷落,大大生着闷气!但绳妖没有冲上前去,如若噬杀黄牛般地将那讨厌的小胖杀死,并吸食他的血肉,绳妖猖狂游走四下挑逗,惟独远远避开了朱大少,奇怪的是,似乎对他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当然了,朱大少身边,坐着空悲。
一时僵持。
人人异口同声,连连开口催促,万众期待之下空悲大师终于,动手了!
空悲大师,端坐合什,阖目低诵:“诸法不有亦不无,一切皆待因缘力,无我无作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若能如是观,如是行,即为随顺真实,如理称法……”
听是听不懂,想也想不通,莫非如此这般,便能降伏那妖?
果然高人,高深莫测,莫虚也是听不懂,但是莫虚可以问:“先生先生,什么意思?”
先生答曰:“他说,一切诸法,皆从因缘生,故非是有,而以其因果分明显现,故又非无,因之非有非无,是以不取不舍。”
莫虚:“啊?”
先生笑道:“也就是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这,莫非——”周道长奇道:“仙长所说之人,并非空悲大师?”
“不是空悲,另有其人。”
“阿弥、陀佛。”空悲起身,合什,深施一礼,拜道:“小僧不得解,请前辈解惑。”
“小僧?前辈?”众人愈加茫然,眼瞅老掉了牙的老和尚,还有那风度翩翩的叶先生,一时人人云里雾里:“什么情况?”
先生一笑:“问。”
“不知善而行其恶,不以善恶观之,复次,何如?”
先生答曰:“不知善,而行其恶,不以善恶观之,并以善恶处之。”
默然一时。
空悲缓缓点头:“善哉,善哉,小僧谨受教。”
说完,走人。
“大师!大师!”
“活佛——活佛——”
大师不再回头,活佛飘然远走。
又一时。
“哼!”
朱大少翻身坐起,嗤鼻摇头:“去死吧你,你个贼秃!”
好在朱大少,反应有够快,不然当场就给空悲老和尚收了:“命中注定,逃不掉地~~”
一人阴阳怪气,幸灾乐祸地说:“你!”
这坏,朱大少根本就不是什么有缘人,根本就是叶坏无中生有造谣诽谤:“死!”
不必多说,事实如此,朱大少是心如明镜:“我去!”
当下一脚,没有踹到:“哎呀~~”
叶坏脸色发白,吓地两腿发抖,仓皇惊叫扭头儿就跑:“不好~~”
“大胆!休走!哪里跑!看我不……”
朱大少,已经忍了很久了,朱大少再也不能忍了,朱大少今天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这叶坏干掉,以还天公,一个地道!怒吼声中,朱大少飞身抢上,三步并作两步一脚将之踹翻在地,并出重手饱以老拳,当扬揍地叶坏鼻青脸肿鬼哭狼嚎:“饶命啊!饶命啊!朱大少爷,手下留情——”坏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又哭又叫,非常之惨:“啊!啊!啊——————————————”
“饶命?”
“我呸!还敢求饶?哼!没门儿!你还有脸哭,臭不要脸地,打死你打死你!”朱大少愈怒,上去一巴掌,满脸开花!又是一拳头,满地找牙!再踹上几脚,犹不解恨!猛扑过去又抓又咬:“我!我!我#¥·#¥#·———¥%42咔!!!”
叶坏毫无还手之力,只在地上连滚带爬,满脸是血,哀声惨叫:“妖~~妖~~妖~~妖~~”
你看。
看吧,这种人,不收拾是不行地~~
要打,还得往死里打!
任他趾高气扬,作威作福,不过外强中干,纸糊老虎,根本就是一个骗子,一个草包!事实如此,所有的人都给叶坏骗到了,只有朱大少目光如炬,一老早就识破了他!事实就是,朱大少才是真正地英雄豪杰,完全就是一个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的绝世高手!那家,想当年,朱大少独自一人在名州城里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干过多少好事,有多少回了都,那是数都数不清,用毛笔都记不全!
为人低调,是不计较!
但!是!
像叶坏这一种,坏到没脸没皮坏到不可救药坏到不能称之为人的人,是必须要,铲除掉!
消灭坏人,替天行道,乃是上天赋予朱大少的神圣使命——
朱大少是,义不容辞!
责无旁贷!
杀!
朱大少在战斗,英勇无畏而投入地,战斗!
耳畔欢呼声起,掌声哗哗如潮,雷鸣一样,更有一些女孩子大声尖叫疯了也似:“大少威伍!大少威伍!”
“大少无敌!大少无敌!”
“大英雄!大侠客!”
“啊——”
“大少大少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
朱大少,满足而疲倦地笑了笑,四下点头,一一示意,又抬起手臂擦了一把额头上光亮地汗渍,然后又继续舍生忘死地投入了激烈地战斗当中!痛快!解气!久久压抑的怒火一朝喷薄而出,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就像是吃了一口好蜜!好爽!不要太爽:“你!说!服不,服不服?”叶坏跪地大哭,磕头有如捣蒜:“服了服了,大服特服!不服不行啊这,朱大少爷您老人家实在是太厉害了,太牛掰,实在实在是,太有才了!”
朱大少是,哈哈大笑,扬眉吐气得意万分:“哼~~这下子,知道厉害了吧!哈!少来拍马屁了,我朱大少可不吃,吃你,咦?”
不对!
那叶坏,满嘴的牙掉了一地,怎地说话口齿伶俐?
一时无解,手放缓些,却见那坏人死皮赖脸“噗哧”一乐,露出一口白生生齐整整的好牙:“这!”
蓦地,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宿命之感再一次轰然袭至:“这!”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苦苦挣扎,仍是徒劳!有如命运桎梏,将心紧紧束缚,深深的黑暗,久久的梦魇,使人泪湿枕衾,朱大少又想哭,却发现哭不出,朱大少想说话,可是又说不出,朱大少只得无声憋气地流着眼泪,心说这到底又是一种神马情况啊,却在月鸟朦胧之间,那一枚枯坐破庙独守青灯的小和尚再次出现眼前,还是背着个身,顶着一个秃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木鱼:“通!通!通!通!通!”
“呜哇啊——”
是的,是梦。
以上是,一个人的梦。
下面,将梦还原,在所有人的眼中——
人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小胖子,怒吼声中,径直冲向场中那妖!
那绳妖!
人们所看到的是,一个暴跳如雷的胖子,拳打脚踢,大声喝骂着与那绳妖斗作一团!
大义凛然,毫不畏惧!
人们所看到的是那小胖虽是身形痴肥呼哧带喘,却依然与那绳妖斗得有章有法有声有色,人们所见到的是那绳妖盘旋飞舞灵活万端,却生怕那小胖近身一味躲避闪避连连逃避,人们所看到的是那小胖非但疯了也似追打绳妖,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如同念咒:“我打!我打!我#¥%¥!%¥#¥45闹4###!!!……………………”
了得!恁地!
本领太高强,真人不露相,竟是一来二去,斗个半斤八两!
了不得,了不起,不以胜负而论,单只这一种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苍莽勇气,委实是令人心生敬佩!
当世第一!
是以。
人们欢呼鼓掌乃至惊叫,纷纷给那小胖加油打气,真心真意地赞美着他:“好!打地好!”
而他,便是朱富贵,又叫朱大少:“漂亮!”
朱大少是,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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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就是:朱大少力战至死,绝倒毙地。
可说,惜败。
憾负。
现在的情况就是,朱大少被绳妖层层捆住牢牢绑缚,二者是相见恨晚,惺惺惜惺惺,来了一个人与妖地亲密接触。现在的情况就是,朱大少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活脱脱就像是一个特大号儿的粽子,一个泪流满面地粽子。现在的情况就是在场每一条朱大少地粉丝都在摇头叹气,深表遗憾,就连那绳妖也是频频吻其面颊,以示抚慰,一人一妖很是亲密的样子~~
无论如何,这种迎难而上不怕牺牲的精神,都值得表扬,值地学习。
很多人都在表扬朱大少,认为他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尽管头脑有一些个,简单。
好了,废话不说,就是因为朱大少实在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所以给他晕过去了。
还说绳妖,降伏之事。
高师傅败,周道长败,朱大少遗憾落败,这种情况之下,再无可用之人:“谁?”
话说这名州城,那是三教九流,高手多如牛毛啊那是:“我?”
居然奈何不了,一条小小绳妖:“谁?”
众人,看一人:“对!”
说的就是:“你!”
“啊?”
好吧。
说的就是莫虚,莫虚心急如焚,说实话这时莫虚心里头对先生也有一些小小地意见,总是这般戏弄大少兄弟:“咳!”
情格势禁,莫虚只好硬着头皮:“咳!”
于是上场,救人,降妖。
那是开玩笑,周道长叹道:“使不得,使不得,妖物凶厉,还请仙长——”
叶先生,叹口气:“那物生来惧我,却是亲近于他,你且由他上前,少时自有分说。”
周道长还是不同意,周道长是个犟脾气,周道长拦住莫虚死活不肯放他过去,说来说去只有一个意思还是他是不能去——
还得仙长你。
一口一个仙长,叫地仙长心慌,人人识得先生,状纷纷开口帮腔,仙长仙长,可以了吧,你这想端地架子也端足了,大伙儿该说地好话也说尽了,你就你就,出手吧你!仙长仙长,莫家少爷还年轻,惨死当场多可惜,周道长人说滴对,光说不练不行滴!仙长仙长,莫再谦让,既然来了,那就露上一手儿呗,也让大伙儿开开眼!仙长仙长,仙长仙长,仙长这般,仙长那样,又拿仙长当枪使,打蛇还得随棍上——”
叶大神棍么!
仙长许是忘了,大伙儿可是没忘,都说,都说,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
众望所归,箭在弦上,叶大神棍,或说仙长,因为无奈,只好——
顶上!
先生,出场!
“莫虚,随我来。”
先生在前,莫虚在后,二人依次出场,双双直面绳妖!
二对一?
合伙儿上?
这件事情,肿么说腻,用朱大少的话来说,这还是以多欺少,臭不要脸呗!你看人家朱大少,一个人上去,那叫单挑,多么勇敢无畏,多么有胆有识,虽说不幸惜败,缠个死去活来,但是!那是公平!那叫地道!讲究!现场观众,大为不满,连连起哄猛喝倒彩,并吐唾沫以示鄙夷,不料哄闹喧嚣方起,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场中那绳妖已然——
生变!
那绳妖,正自与朱大少亲密相拥,频频亲吻对其大肆轻薄,状似开心又得意,忽然!
猛地一僵!
旋即,整条身躯剧烈颤抖,似是惊异!
旋即作回首状,定定似在打量——
旋即伸缩吞吐,以为试探,似是欢悦,又似犹豫~~
终是飞退,转眼层层剥落,尽数撤离。
只余一个朱大少,瘫倒在地,大肚朝天两眼紧闭,一动不动死了似地:“大少!大少!”
莫虚飞奔上前:“大少!大少!”
一探,呼吸全无。
一摸,小手拔凉~~
“大少啊——”霎时泪落两行,莫虚放声大哭:“大少!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你,你不能就这么……”
一时静寂,风声呜咽。
场面悲惨,人人掩面。
朱大少,就是因为太有才了,所以遭到了天谴:“先生,先生,你快救救大少,你快救救他呜呜——”
“哼!”
朱大少,忽然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哇!!!”
“哎哟!”
“见鬼!”
“啊呀!”
“诈尸!”要地就是这个,所有人的心里,只觉“咯噔!”一下,包括绳妖:“!!”
不为什么。
现在,谁对大少好,谁对大少孬,还不明白地,都明白了吧:“大少!大少!哈哈!大少!”
这人间,这世道,也只有莫虚,才是真正好:“你这家伙,吓我一跳!”
对待朱大少:“很——好!!!”
总之叶坏,是死定了,现在朱大少惟一考虑的事情就是赏赐给他一个什么样地死法,才能足够痛快:“杀!”
……
先生上前一步,绳妖退后三尺。
先生上前一步,绳妖退后三尺。
如是再三,始终离得三丈开外,四下躲避不敢近前:“如何?”
叶坏摊开两手,得意一笑:“如何?”
死到临头,还臭显摆,朱大少既惊且怒,简直都要给他气疯了:“绳妖!不要怕!过来!咬他!咬他!”
绳妖摇头,貌似听懂~~
完了,变成胆小鬼了,怂成狗了这都:“这!”
“没劲!”大少见状,大为失望,当下叹一口气,自顾说道:“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说着,腆着肚子,拖着沉重的步子,怀着复杂的心事~~
就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
一去不再回头,谁也不用挽留,
要知道朱大少,并不是一个闲人,也没有那么些个闲功夫儿陪着这一些个闲人在这里胡闹,再说这闹妖整伍地,朱大少死去活来地跟着折腾了大半天地功夫,实在是累地不行,更饿得不行,也给那坏气地不行了。朱大少不行了,朱大少已经坚持不住了,朱大少这回是当了真地就要走了,朱大少一边走着,一边笑着,一边挥手,和围观群众打着招呼,说,大少我可走了啊,你们也就不用送了,一定要记住回头有空去我家店里吃饭,作为二掌柜我可以给你们打个九折,不对,是九九折——
九九折,就已经是朱二掌柜可以优惠顾客的最高权限了。
就这,大伙一听,眉开眼笑,纷纷翘起大拇哥,夸奖朱大少是一个又大方又仁义的好孩子,又自动自发很是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很有一些夹着个道热烈欢送地样子。那是没办法,这个朱大少,实在是太闹腾了,如果任由他这样继续闹腾下去,怕是闹腾到天黑他也是闹腾不完地。至于八折九折还是九九折,那也根本完全就是无所谓,反正是个人都知道,半仙客栈地厚黑程度,除非是傻子或者二百五炫富,脑残才去他家消费:“好,就这样,就这样子!”
“好!好!很好!”朱大少,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亲切的微笑挺胸凸肚,走在人群之中,并频频挥手示意,就像是一个走进基层的领导干部:“说定了!”
说话,走人。
走着,走着,又觉嘴脸,是有一些个发紧,不觉舔舔嘴角儿~~
嘴里头,有一些个咸咸的,腥腥的~~
古怪味道?
再一摸脸,一看!
手上红黑酱紫嘛呜地,全都是血:“啊——”
朱大少失声大叫,白胖的脸上触目惊心,尽是那早已风干的血:“莫虚!!”
与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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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少!朱大少!”
“回来了!回来了!”
“鼓掌鼓掌!大家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哗哗哗哗——”“唿咻唿咻~~~~”
“啊——”
“大少——大少——”
掌声热烈,彩声雷动,口哨儿声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更多有女孩子们疯狂地尖叫着,还带着哭腔,听上去很是激动特别崇拜的样子:“爱你——爱你——老鼠——大米——”
哎!
朱大少是回来了,因为不回来不行,因为朱大少回家吃饭的时候没有喊话捎带上莫虚,作为莫虚的好大哥,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朱大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内心之中很是有一些个感慨!你看,你看,朱大少就是这样地受欢迎,走到哪里都像是一个大明星,被人狂热地追捧并崇拜仰慕着,那是很排场,很风光地!当然了,那些个都是虚名,其实朱大少也不想这个样子,朱大少原本就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可以说是非常之,低调。
朱大少低调地笑了笑,又低调地腆着肚子,背着手儿走了过去:“莫虚——莫虚——”
走着,还喊,忽然发现,低调变成了,蹊跷?
“莫虚——莫虚——”人家喊地,那分明是:“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什么情况?
这,口号不对啊这!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朱大少眨眨眼睛,冷静了一下头脑。非但口号不对,而且没人搭理,一眼看去,前头全是一个一个又一个乌七嘛黑地后脑勺,一切粉丝各种粉条根本就没有哪怕是一只眼,用来瞅见朱大少。更别提给他鼓掌喝彩,夹着个道热烈欢迎了。这状况,反倒显地朱大少又有一些个,自作多情了。正自懊恼惊异,不明所以,忽听前方一人惊慌大叫:“大少!大少!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听声音,正是莫虚!
是了!
是那妖怪,是那绳妖:“糟糕!”
你说说,这些个闲人,一天天地就知道起哄添乱瞎嚷嚷,关键时刻没有一个冲上去帮忙,没有一个中用地:“不好!”
朱大少心下一沉,狂吼一声:“莫虚!”
只可惜:“闪开!闪开!
人是太多了,乌乌压压,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层叠叠围在那里,生似一个铁桶阵:“莫虚!莫虚!”
“大少!大少!快来救我,快来救我,死了死了,我要死了啊啊——”
“莫虚!!”
“兄弟!!!”
朱大少红了眼睛,大吼声中猛一低头,一下子就撞了过去:“吼!!!”
在这个世界上啊,凡事就怕“认真”二字,要说朱大少平时那是嘻嘻哈哈一团和气,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朱大少一旦认真起来,那可是,谁都拦不住地!那是相当,相当可怕地!哎哟哟,额地娘,呼啦啦地一声响,一下子,铁桶阵,冲开一个大口子!转瞬之间,缺口扩散,扩散,再扩散,洪流决堤,辐射一样,那人是一片片地倒,倒完一片又是一片,一片一片又是一片:“啊!呀!矮~~幼!!粑粑~~麻麻~~噼里啪啦,呜哩哇啊……”
一时女子尖叫,小孩哇哇大哭,人人怨声载道,个个灰头土脸,更有一干老头老太栽歪地上,颤巍巍地各种惨相,情绪激动破口大骂:“谁干地?谁干地?不长眼地,乱推乱搡!”“哎呀呀,我地腰~~哎哟哟,我地脚!啊————————”“你个流氓,臭流氓!啪!”“啊呀呀!不是我!是他摸地!是他!”“我说你小子,话不能乱讲,你丫哪只腚眼见着老子摸她屁股张嘴你就胡嘞勒……啪!啪!尼玛~~卧槽!”“娘!娘!呜呜,我害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是一起严重的,人为造成的踩踏事件,其后果以及影响都是极为恶劣的,正是天怒人怨,人员伤亡惨重:“这……”
而罪魁祸首朱大少,已经就是魂飞天外,是彻底地傻了眼了:“咳!”
所幸朱大少,一向都是头脑灵活机巧百变,绝不会就这样子坐以待毙,被愤怒的群众给揪出来活活儿打死地:“啊!!!!”
朱大少,见势不妙,立时两眼一闭,自行缓缓躺倒于地:“啊——啊——”
大肚朝天,并啊啊地长声惨呼,明显就是伤地不轻,而且比谁都要严重:“啊————————————————————————————————”
这家,比朱大娘当时生他时候儿都要惨:“是他!”
他自装疯卖傻,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受害者们却也不是瞎子:“是他!”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露,早有若干目击者亲眼目睹了朱大少令人发指地恶劣行径,当下纷纷跳将出来,大声指认横加指责:“就是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大傻猪!大傻猪!”
一个小童激动跳叫,拖着两条粗长鼻涕:“呸!坏淫!”
“揍,揍四他,仄斜塞子!”一个老头哆哆嗦嗦指证着,也是义愤填膺状:“租富贵!”
“朱富贵!你就别装死了!我呸!”一个面皮白净的人嗤嗤冷笑,正是二麻子:“这家伙,我认识,大伙儿可是听好了——”
“这小胖子,真是有够,比那绳妖还能闹腾!”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点头称是。
“绳妖算嘛,这杀伤力!”有人失笑,有人无奈,一般无语。
心说,还不如就叫空悲大师给他收去好了,关起来,敲木鱼。
以忏悔,深重的罪孽~~
是的。
朱大少,又死了。
就那么两眼一闭,仰躺在地,面色安详,心平气和地~~
事实上,朱大少这是为了不给大伙儿再添麻烦,一死以谢天下,自绝于人民了。
不要笑,死透鸟,事情就是这样子。
那些个,闲言碎语,冷嘲热讽的话,朱大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朱大少死了,朱大少又没有死,只能说是朱大少死得其所,将永远活在人们地心中——
风声呜咽,天地同悲!
一只孤雁,划过天际,唳声凄凄,有若唱着一首苍凉的挽歌。
这个世间,太多丑恶,人生是那样的短暂而又无奈,朱大少已是无力回天:“呼——”
生存就是,奔波劳碌:“呼——”
而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呼噜噜噜~~~~~~~~~~~~~~~~~~~~~~~~~~~”
朱大少已然,倦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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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以后。
朱大少睁开眼睛,一看!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世界还是那个,老样子。
还有一张柔和俊美的脸,正自微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少,你睡醒啦~~”
“我,这,哪儿啊?”朱大少张着嘴巴,眼神迷离:“这是……”
一睡千年,恍似,真的梦。
是的,那是一个梦。
梦中飞天入地,梦中光怪陆离,梦中鲜衣怒马大杀四方,美人如玉剑如虹。好一个梦,好一个美梦,好一个长长的美梦,那是一个美丽的天堂,遍布鲜花无处不芳香,那里太阳升起永不落下,那里只有光明只有温暖只有欢快的笑声,那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辛酸的泪水,那里人人有饭吃那里人人有衣穿,人人和睦相处,没有战乱纷争,那是美丽,更是美好:“啊——”
“啊——”
这家伙,福大命大,肚量也大,大白天就地一躺也能睡着:“大少,快快起来,小心着凉!”
“阿嚏!!!”
打过一个喷嚏,大少翻身坐起,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了,可惜,原来是个梦,我还以为,以为~~”
“对了,绳妖!”这才想起来,朱大少四顾:“哪里,哪里去了?”
“这里。”莫虚扬手,笑道。
“啊?”朱大少张大嘴巴,又将两只小眼瞪圆:“这!”
却见一条,细细小绳,色泽灰黑,系在白皙腕上,发出幽幽地光:“哈哈!莫虚!”
“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朱大少使劲摇头,表示打死也不信:“关键是,内个……”
“对的对的,不开玩笑——”奈何围观群众,对此深信不疑,七嘴八舌说道:“不错不错,这条小绳,就是那条绳妖!变地!”
“神奇吧?”
“好玩吧?”
“胖子,胖子,这下子你可就,傻眼了吧?”
“你才胖!你才傻!傻叉!”朱大少暗自腹诽,一时却也顾不上跟内些个闲人计较,只满脸好奇,摸摸莫虚腕上小绳,啧声说道:“好吧,莫虚,快跟我说说,你是肿么……”
“无上天尊——”
周道长缓步上前,观望一时,微微颔首:“灵物择主,佛度有缘。”
说完,一甩拂尘,飘然而去。
“好样的,莫虚!哈哈哈哈!”一人大笑上前,龙行虎步身形魁伟,正是高猛高师傅:“正是,英雄出少年呐!哈哈哈哈!”
语罢,提了九环刀,大步流星,长笑而去:“哈哈哈哈!”
……
……
妖孽降伏,风波平息,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你一句我一句议论——
徒手降妖,毫不费力,原来深藏不露的根本就是莫家少爷,正是少年英雄,了不得,了不起!
正是一荣俱荣,朱大少开心死了,一时欢呼雀跃:“真有你的,莫虚,我只能说,太牛了你!”
正说着,忽听一人大放悲声:“大黄!大黄!我地内个大黄啊,你是死得太惨呐——”
一回头,李三。
大黄,已经死了,死透了都,李三这也太想不开了,虽然说大黄是李三的命根:“大黄,大黄,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啦……”
朱大少,叹了口气。
背着手儿,摇头晃脑腆着肚子,就过去了。
这是准备要劝说,安慰他一下,要他节哀,顺便,保重身体。
朱大少,真是一个热心肠。
岂不知,被一个人拉住了,那个人热情洋溢地说:“朱大少爷,朱大少爷留步,还请您了赏脸,一块儿吃个便饭。”
“便……”朱大少扭头儿,一瞅,却见一个穿马褂儿的老头儿:“什吗?你请?请我吃饭?为什么啊?这……吃什么啊?”
马褂儿老头儿,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地说:“是这样的,朱大少爷,我请你吃饭,还给你钱花,好吗?”
朱大少爷,心下一喜:“好,好啊!”
左右看看,又警觉道:“不对,不好!我又不认识你,你谁啊你,你得先报上名号……”
不错,这个世上,骗子太多:“咳!”
白请吃饭?还要送钱?怕是,给他卖了这一身好肉还得帮着他数钱了,以朱大少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人,是绝对不会当地:“我啊,咳咳!”
可是马褂儿老头儿,咳嗽两声,认真说道:“我,是城里头《真有戏》戏班子地班主,名叫木得华,是特意来请您……”
“原来你是,唱戏的啊!”朱大少恍然,笑道:“你不早说,吓我一跳,哈!我还以为你是,内个,拐卖小孩的呢!”
戏班班主木得华,深情地握住朱大少的手,激动地说:“朱大少爷,您这模样儿啊,生地富态体面,可喜嗓门儿又好,不去唱戏真是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啊!”
“朱大少爷,你跟我走!”忽一人插嘴道:“我家管吃管住,银子给地更多,活儿又轻巧,好过去他那儿扯着嗓子,死命干嚎!”
“咦?”朱大少爷一看,是一个又瘦又小,猴儿一样地老头,正自吡牙咧嘴乐:“你家,你,你又,你又是谁啊?”
猴子老头,吡牙一乐,俨然说道:“我啊,也是班主,我,乃是城里《太可笑》马戏班地班主,彭愁——”
“我说!”话没说完,一人笑道:“朱大少爷啊,你可别听他们瞎说,要走你就跟着我走,我那儿不用干活儿,也能挣大把的钱,只要,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这!”朱大少瞪大眼睛,见那人脸大脖子粗,不似大款像个伙夫:“你,你又是谁啊?难不成,你也是内个,班主啥的?”
“他不是班主,他是说相声的。”一个贼头贼脑的人,摇头晃脑地说道:“朱大少,朱大少,要走还是跟我走,不看广告看疗效!”
“说相声的怎么了?说相声的怎么了?哼!”这下,朱大少还没说话,脸大脖子粗人怒了:“好歹也是正经营生,哪像你,骗死人都不偿命的!”
“哈!”贼头贼脑人仰天打个哈哈,得意笑道:“瞧瞧,眼红了,眼红了不是?朱大少爷,我跟你说,我那儿啊,不但不用干活儿,嘴皮子都不用动的,只要你往门口儿一坐,哈!那家,大把大把地银子可就,哗哗地流进兜儿里来了!”
“天!”朱大少惊异道:“还有这样的好事情!你这,到底又是干地,馁门子买卖啊!”
“他!”猴子老头,抢先回答:“姓贾,是卖假药儿地,减肥药儿!”
减肥药儿?谁要减肥啊?朱大少还没明白过来,又一红光满面人嗬嗬大笑道:“好兄弟,跟俺走!嗬嗬,俺嘛,旁地不说,只管保你跟了老哥俺回去,天天都是吃喝玩乐,就是大白天地躺着睡觉也享福儿!”这又是谁啊?这都哪儿对哪儿啊?朱大少张着嘴巴愣在那里,看上去脑子明显是有一些个,门了:“你,你这,你老哥又……”红光满面人啪啪猛拍胸脯,嗬嗬大笑道:“俺,是饲料厂地老板,也姓朱!咱本家!兄弟啊,你就不要再考虑了,快快跟了俺走,走着!”
“走!”
走什么啊,走,饲料厂,又跟朱大少有什么关系啊?
这一些个人,脑子都有病,一窝蜂式地靠过来围拢着朱大少,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胡说八道,这都是要,干什么啊?
你说这都,什么人啊?
朱大少不耐烦了,朱大少拉下了脸,朱大少也就不予理睬了。
可是那一些个人还是在说,还是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地,七嘴八舌苦口婆心式地劝说,纷纷表态要将朱大少领回自家家里,当做活菩萨一样地养着,供着,烧着高香,都争着抢着,认领一样。到末了儿,朱大少还是没有听明白,什么形象代言人啊,什么公司经纪人啊,什么包装成个大明星到处走穴啊,什么偶像级人物三栖啊六栖啊什么地,总而言之,就是认领,一大帮子人人人你争我抢,都是一脸求贤若渴的样子,就跟捡宝,拾漏一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原因只有一个。
朱大少,实在是太有才了,而有才到像朱少大这样地人物,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虽然说,为人一向很低调,也是一样,必然会受到社会关注地,就像是一张纸,无论如何,到底也是包不住火——
朱大少,火了!
而且是,大火!特火!
所以说,尽管朱大少心里头还是有一些个不明白,但见自家如此之抢手如此之受欢迎,一时也是暗自得意。朱大少,表面上是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一时醺醺然,晕忽忽,如饮佳酿,很是有一些个飘飘欲仙,找不着北地感觉。当然了,朱大少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从始至终都是心如明镜。正如此,朱大少是不会跟着他们走地,哪怕是面对天花乱坠式的诱惑,朱大少也是绝对不会动心:“不!”
朱大少,无比坚决地摇头,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地痴心野望:“不成!不好!”
人性在这,必当如此,你说人家朱二掌柜当得好好儿的,也是一天到晚忙地要死,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整内些个乱七八糟:“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朱大少将手一挥,大声疾呼:“散了散了,回家回家,回家吃饭吧,都!”
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情:“反正我是,哪儿也不去!”
没奈何,曲终人散。
……
不得不说,朱大少做人不但非常之低调,而且是非常非常之——
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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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妖不徐不疾,蜿蜒而来~~
近身,昂首试探,如嗅,如吻,似是犹疑,又似调戏~~
须臾自脚踝盘旋而上,至膝,至腰腹,至胸腔脖颈,层层缠绕缓缓游走,若将莫虚轻轻裹拥~~
终以其首,偎于面颊,反复摩挲,状甚亲昵~~
良久。
变小,变短变细,细小一绳,腕间自系,莫虚一动不动,任其施为。
自始至终。
只是因为相信,莫虚相信先生。
放任纵容,无为而治,这就是莫虚收服绳妖的经过,再也简单不过。
但绝不轻松。
此时回想起来,仍是暗自惊悚~~
不能忘记的是,手足无措,惶恐之中,那一缕莫名的兴奋之意丝丝缕缕泛起,起于心底无名处~~
虽微弱,却清晰,从未有过的感觉,却又似曾相识:“啊!”
几欲嘶喊,向天怒吼,骤然惊梦却是痛楚,不觉唇已咬破,任随鲜血倒流——
何以如此?
半仙客栈。
叶先生,在吃饭。
吃两口菜,喝一口酒,舒服惬意,很是享受:“先生——先生——”
偌大个厅,还是一桌,朱掌柜笑模笑样立在一旁端茶倒水,且伺候着:“爹!”
不说莫虚了,因为没有用:“嗳~~”
“你!”
每每,每每见到这一幕,朱大少总是离奇愤怒,那感觉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富贵啊,你回来啦,来来来,快过来——”
“爹!以后这些活,都让我来干!”
朱大少是有多么孝顺,那也不必多说又一回,朱掌柜欣慰地笑了:“好好好,好孩纸~~”
说话递过酒壶,跑去厨房帮忙:“龙虾熟没,赶紧地上——”
木有办法,时间仓促,又误了饭时,朱二掌柜或说朱小二又玩忽职守,一大桌子酒菜置办起来也是实属大不易。不过朱大掌柜走了,朱二掌柜可就不干了,朱二掌柜指着那坏的鼻子骂道:“你!你!你个坏!我呸!我呸!我呸我呸我呸呸呸!”不说了,这家伙,欺男又霸女,禽兽也不如,朱大少只能猛吐唾沫并以以眼杀人秘法反复杀之,并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气呼呼地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并且放声大笑:“哈哈!好吃!好吃好吃,真好吃!哈哈哈哈!”
当然了,认识朱大少的人都知道,朱大少一向都是很忙地,是从来不会多说半句废话滴,并且从来不会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因此,以上的一系列动作必然带有着极其深刻而又复杂的涵义,以及明确的目的性和完全的可操作性。因其意味深长,可谓博大精深,细说起来怕是写一篇几十万字的论文也是不够地,所以只能简单地说。简而言之,归为两点,一是:哪怕是你打死了我爷也不伺候你看你又能拿我怎么着反正你也拿我没办法我根本就一点也不生气我不但不生气我还笑我不但笑我还笑得地很开心我就是要活活地生生地活生生地气死你!
二是:吃死你!
反正他买单,不吃白不吃!
吃了也白吃!
吃吃吃!
“喂!朱小二!过来斟酒!”
你说这坏多坏,谁是朱小二啊!朱大少闭上两只耳朵,眼观鼻,鼻观心,只余一嘴,大吃大喝,完全当他是个鬼:“好了好了,我来我来——”
自是莫虚,没有眼力:“我来我来,先生先生——”
……
……
……
莫虚这个人,心眼是好,就是太傻。
忠奸不辨,是非不分,这是斟酒的问题吗?是吗?
这,明显就是阶级斗争,是王候将相,有没有种的问题,这个都看不出来。
还问?
问他?
问个鸟啊,问!
哼!!
朱大少,走了。
朱大少一边叹着气,一边摇着头,一边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事走了。
走到厨房里头,帮忙去了。
人生啊,就是这样地无奈,总是要去做一些个并不喜欢做的事情,总是要面对一些个并不喜欢的人,这就是人生,让人哭笑不得。
好在朱大少,是一个乐观而又坚强的人。
无论是多么惨淡的人生,朱大少都一样会去勇敢面对,无论是多么苦逼的命运,朱大少一样不会向它低头!
绝不!
我命由我,不由天!
……
这,就是朱大少为人处世地,第一座右铭。
……
朱大少捂着嘴,偷笑~~
第二座右铭,就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当然,仇已经报了,一切种种地不开心,不如意,包括那个坏,朱大少早就释放了肚里所有地怨气。之所以朱大少走开的时候,非常之鲜见地没有腆着肚子,那是因为朱大少是在假装摇头假装叹气,并捂着肚子,憋着笑!而之所以朱大少装模作样并虚情假意地进到厨房里头帮忙,那是逃离作案现场,以免跟着惨遭波及,那是因为朱大少在有意和无意之间,悄无声息地放了一个又臭又长的,蔫屁~
一个非同凡响的人,通常都是低调而又内敛的,有如一个非同凡响的屁。所谓臭屁不响响屁不臭,一个奇臭无比的屁,也通常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之下放出来地,二者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地。而在这种情况之下,放出来地这个屁,又究竟臭到了一种什么样地逆天程度,那是用任何华丽丽地语言也无法形容其,万万分之一。也只能引用朱大少的话来说,那屁,臭地,简直简直完全就是——
惨无人道,毙绝人寰呐!
……
……
……
门外,朱掌柜柔声细语地求肯着:“富贵啊,富贵,爹有个事儿找你商量,你就出来,出来一下呗?”
“爹啊,老爹!”朱二掌柜,以整个人,加上全身的力气以及执念死死地顶住房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爹你内个,辛苦了!你去!去!睡觉!我,一个人!伺候他俩吃啊,喝地!呃!对!就!够了!”
朱掌柜叹口气,又轻声唤道:“富贵啊,你出来,爹不打你,也不骂你,咱爷儿俩就好好儿唠唠,好好唠唠磕儿,成不?”
唠唠?
拿啥唠?
拿话儿唠?
还是,拿命唠啊这!
那一条,又粗又长的擀面杖,朱大少是心知肚明,出去百分之一百二地就是一个死:“爹!爹!爹!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
饭局,改在二楼,天字第一号。
一楼已经没人了,用现在话来说,就是,空气质量遭到了严重地污染,臭氧层已经无限接近了地面~~
叶先生在喝酒,一边喝酒,一边皱着眉头~~
莫少爷在斟酒,一手斟酒,一手捏着鼻子~~
二楼,终归是要比一楼,高。
门外静悄悄:“爹?”
一时又无声:“爹?”
但朱大少知道,老爹并没有走:“咳!!”
有道是,知父莫若子,自家地老爹自家知道,那可不是一般地,狡猾!
那是,大大地狡猾!
此时,必然,非常之阴险地埋伏在了门外,只等着朱大少放松了警惕,然后好奇地探出头~
咣!
当头一棒!
不是开玩笑,是会死人地,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嘴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呼——”
性命攸关!
顶住!
说来严重,其实也就屁大点儿个事儿,至于吗这?
当然不至于。
关键朱掌柜在被熏地扶着墙角儿吐了三回之后,明显是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一举达到了六亲不认地地步——
这是要,大义灭亲,父子相残地节奏!
朱大少,坚守着那道门,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独自坚守着战场上最后一条防线——
如同坚守心中,最后一块阵地!
悲凉啊,悲壮,这就是一个蔫屁引发的惨案,朱大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无论如何,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之下,这一回朱大少总算是,暂时性地消停了。
……
……
……
是一酒楼。
某一酒楼,一个雅间。
三个人。
一桌丰盛的酒菜,三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很有一些个感情深厚亲密无间地样子。
一个人二十五六,眉眼周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说是一表人才。
正是名州知州吕大人的公子,吕应德。
吕应德长身而起,意气风发:“风兄,尽饮杯中酒,祝马到功成!”
“哥、哥、”一人应声而起,醉眼惺忪,舌头大鸟:“干!”
吕应德瞥过一眼,皱起眉头:“大哥——”
那人瞪过一眼,万分不屑:“的、的,弟啊!我,哥,哥没醉!哥,哥这酒量,嗝儿~~”
这个人,比吕应德矮了一些,胖了一些,可说其貌不扬,只眉眼几分肖似。
此人,正是名州知州吕大人滴大公子,吕应松。
也就是,吕应德他哥。
吕知州膝下,只有这两个公子,平素那是娇惯地紧,是以爱称犬子大郎、二贝。
大好儿郎,稀世宝贝~~
是,大狼、二狈,在名州城里,这哥儿俩都是名人。
臭名昭著的人。
同样仗势欺人,同样无恶不作,同样为人不耻,只不过大狼张狂,二狈阴险罢了。
朱大少,是没有看到。
因为睡着了。
门外朱掌柜,门内朱富贵,父子二人隔门,背对——
呼呼大睡!
这个世上,坏人太多,就比如说这大狼吕应松,朱大少也认识,朱大少称其为:很坏地人。因为他总是欺负朱大少,仗着自己是官府地人,打朱大少地脸,还骂朱大少是猪,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要欺负,朱大少是敢怒不敢言。而二狈吕应德,那就不用说了,朱大少称其为,较坏的人。因为尽管他总是装模作样自以为是个牛逼人物,朱大少也不待见他,也早就想废了他了,但他总算是没有动手打过朱大少,比较地坏。
还有,第三个坏人。
朱大少也不认识,只能暂时称之为:神秘的坏人。
这个神秘的坏人,以及大狼二狈,加起来就已经坏到流脓的地步了,朱大少是没看到——
可是莫虚看到了。
也听到了。
是的,关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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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虚牙关紧咬,面色忽青忽白,瞪视眼前一幕,心下已是怒极!
是的,听得很清楚,看得很清晰。
先生说,那里,离这很近,不过隔了三条街,七八里地。
是三个人。
此时,饭局已近尾声。
也是场面最热闹,气氛最热烈,可说到了高潮的时候:“的、的、弟!”
吕应松喝得眼珠子都红了,兀自嗬嗬暴笑,口中啧啧有声:“让、让、大哥先上!嗬~~这骚,骚狐狸玩儿过,这狐狸精可是,可,嗝儿~~”
“好,好说!”吕应德一脸**,两眼迷离:“哥,哥儿俩,一起!”
二人相对大笑,一时眉飞色舞。
另一人,神色从容,自斟自饮,无半分醉意。
神秘的坏人,终于现身!
是一道人,一个年轻的道人,生得是眉清目朗俊秀端庄,更是气度沉凝从容淡定——
并不像是,一个坏人。
但他就是,一个坏人!
朱大少是睡着了,莫虚也识破了他,莫虚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莫虚怒容满面!
先生笑容满面。
又一时。
“成、成、成了!”吕应松胡言乱语,已是神智不清了:“美人儿,美人儿,好不勾人儿,那胸,那臀儿,那小腰身儿,生生勾走爷地魂儿!”
“好极!妙极!”吕应德一时清醒,仰天大笑:“狐妖,狐妖,风兄出手,一准儿没跑儿!”
那风兄,貌似二十出头,肤色白嫩,目光明澈~~
淡然一笑,徐徐说道:“那狐妖,足化人形,颇具法力,只恐擒来不易——”
先生说,他叫风波子。
“这——”吕应德吃一惊:“风兄,这又,如何是好?”
“无妨,前日吾于花溪之畔以神识审视,她虽有所察觉,亦于吾隐身之处一无所知,足以见得——”
“不错,不错!风兄手段通天彻地,那妖自是望尘莫及!”
“风兄,还有一事,那姓叶的——”
“一介凡夫,何足挂齿。”
话不多说,点到为止,欺世盗名之徒,不入真人法眼。
“好,好了!恁多废话!”吕应松不耐,大声嚷嚷道:“来人呐——来人!上上上,上姑娘!”
原是青楼,喝地花酒~~
不多时,莺声燕语起,花花绿绿来了十几姑娘,咯咯娇笑围了三人坐定,大爷二爷神仙道爷叫个不休,一时媚眼乱飞,左右上下其手,半遮半掩白花花,忽远忽近赤果果,美色当前,酒乱人性,猴急猴急,就地办理:“咦?”
朱大少,醒了:“咦?”
朱大少醒地,那是恰到好处,直奔主题:“咝————————这!!”
朱大少瞪大眼睛,因为已经看到了:“啪!啪!啪!啪!”
朱大少张大嘴巴,看到了也听到了:“啊~~啊~~啊~~啊~~~”
眼前出现一幕,太过匪夷所思,朱大少当时也是无法形容,只能说是超大屏,超高清,3D效果立体声!
比那还要逼真,完全身临其境:“咔!!!”
忽然,黑屏了。
也就,断片了~~
不是黑了,平白没了,那一幕徐徐消散在朱大少的眼前,就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满天乌云:“这,这,这,这……”
木有办法,少儿不宜。
朱大少是,呆若木鸡!
愣怔一时,眨眨眼睛,又后赶忙紧紧闭上,靠着门又呼呼大睡——
这个美梦,必须继续!
做!下!去!
……
……
……
失败。
朱大少美梦破碎,正如同破镜难圆,自是心情大不好,却听那坏又笑道:“不如何,随他去,小狐狸自有办法。”
“小,狐狸?”
朱大少奇怪道:“你说什么,什么狐狸……”
多少的事,多少不说。
但叶先生曾经说过,多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当然还不够数,若是千年修足,就会妖气尽敛,无人可以识破:“对!”
当然八前年,多少假装成一个冻僵在雪地的可怜小女孩儿混入莫府,又假装失忆成功地骗取到了莫虚一家的同情留了下来,那也是另有不可告人地目的。其实很简单,先生说,之所以,多少会来莫府,就是因为莫府,好修行。因为莫老员外多年行善积德,莫老夫人又常年吃斋念佛,使得莫府人气聚集福报大增,于多少的修行大有裨益。之前老山羊,之后小狐狸,实际上要论岁数儿来说那是老狐狸和小山羊:“对地!”
朱大少笑道:“狐狸嘛,爱吃鸡!”
……
……
……
“捆仙绳!”
朱大少欢喜大叫,连连跳脚儿!
这是在,起名号。
为绳妖。
是的,这捆仙绳,乃是一件传说之中很有名气滴法宝,不仅朱大少知道,莫虚也是知道地。
只是人家仙器神物,并非小小绳妖可比,这般借以命名,似乎有些不妥。
莫虚没有说话,莫虚心不在焉。
莫虚在想多少。
下面,就由朱老师,来讲解捆仙绳地来头。
“说来,这个捆仙绳嘛,那是,土行孙的宝贝,那家,厉害着了!哈!说到土行孙这个人,虽然说是个子矮小,长地也不咋地,可是呢,他有一个本事就是,钻地!呵呵,厉害吧,你说一个人,又不是一只老鼠,怎么就能够一下子,就那么,嗖地一下,就,钻到地里头去了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莫虚?莫虚,莫……”
莫虚同学,竟然胆敢不注意听讲:“莫虚!”
……
莫虚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娇美的笑靥,轻嗔薄怒的样子:“多少,多少……”
这是走神了,朱老师怒了:“莫——虚!”
多少不喜欢,多少的名字,多少假装忘掉:“多少,多少……”
莫虚知道,莫虚不问:“咳!”
“好!”叶坏插嘴道:“朱大少爷,说地真好,接着再说接着再说!”
朱老师微笑颌首,继续讲道:“所以说啊,这个土行孙是擅长遁地,无法捕捉,而捆仙绳,是仙就能捆,包括土行孙……”
“哇!”
当然了,朱老师根本就是打心眼儿里就不待见这个姓叶的同学,在朱老师眼里这是一个坏学生,而且不是一般地,坏!而之所以朱老师不情不愿不辞辛劳地给他上课,那是因为朱老师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公道的人,这就叫作有教无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学生频频点头认真听讲,并不时好奇地发言提出疑问,令朱老师内心之中很有一种成就感,愉悦而又舒心:“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哇!”这个坏,是有够坏,朱大少给他又哄美了:“厉害!厉害!”
“牛掰!”
讲完一节,朱老师终于有机会暂时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擦了把汗,微笑说道:“对的,就是这个样子,你都明白了吧?”
不料那坏,吡牙一乐:“胡说八道,猪头人脑!”
“什么?”这,完全就是出乎了朱老师地意料之外,朱老师当时就气得浑身地肉直打哆嗦,哆哆嗦嗦指着那坏,话也说不利索了:“你,你!这!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朱小二,我告诉你,这捆仙绳土行孙用过,俱留孙用过,燃灯道人用过,对地,本神人也是用过,哈哈!就是这个样子!”
“吹!吹!再吹!”朱大少失声大笑:“你就吹吧你!哈哈,小心啪一下将个牛皮吹破了天,哈哈哈!笑死个人!”
“啪!”
果然:“啪!”
又是“啪!”地一下,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狠狠地抽在了朱大少的屁股上面:“啊!”
连吃三记,朱大少这才反应过来,或者说是瞬间开悟:“爹!”
关键,屁大地事还没有得到妥当解决,朱大少这是大意了:“呜呜呜呜——”
当然,以朱大少之聪明机变,绝不会坐以待毙地:“爹啊!爹!!”
朱大少当时地表现,就是一屁股瘫坐在地痛哭流涕,直哭地两眼翻白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那是比痛失爱牛地李三还要惨:“啊!啊!爹我改了,我改了爹,呜呜呜呜——”
是的,一个聪明人,必须懂得示弱:“改了?”
现在就是,敌强我弱:“啪!”
朱掌柜很生气,后果也很严重:“我叫你改!改!你个记吃不记打地……”
莫虚回家了。
人是家庭暴力,同样少儿不宜,场面是有一些个,血腥残忍~~
可怜那,哀号凄绝惨厉,久久回荡不息,七邻八舍以为闹鬼,十里长街人人变色!
太过分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放屁滴?
绳妖得名,名曰缚神。
先生说,不过不过,绳可捆仙,自能缚神,且看机缘。
绳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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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拉拉,拉拉拉,我是快乐的朱大少!
有吃有喝真享福,生来富贵命又好!哈哈!嘿哈!
今儿个我是真高兴,高兴高兴真高兴,就是屁股有点儿疼,哼哼~~
那也碍不着!
坏人啊!去死吧!美人呐,都归我!都——归——我——
美啊!美!
大少大少,所向无敌!鼓掌鼓掌!大少大少,青春年少!哗哗哗哗!大少大少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大少大少我爱你,死了也要嫁给你!啧啧,哎呀~~不要这个样子嘛,我会不好意思地拉!哎!哎!我说,内个,你!说了不要这个样子,怎么这是这个样子,不要挤,不要挤,不要亲,不要抱!哎哟喂!你这个美女,肿么上来就动手动脚,还要动嘴,真是!好吧!来!随便!亲!亲!亲吧!
啵!
拉拉拉,拉拉拉,我是快乐的朱大少!
有吃有喝真享福,生来富贵命又好!哈!嘿哈!哼哼哈嘿!
……
朱大少一蹦一跳地唱着歌,高高兴兴地走在大街上。
朱大少是很有才,这首歌,完全是朱大少作词作曲,并现场演出地。
还是说唱,大段旁白。
最最难能可贵地是,还有音效,绘声绘色,并且一人分饰多角,就连热情观众以及男女粉丝粉条儿之类地都演了。
没有办法,朱大少就是这样地,有才。
当然朱大少为人低调,才能是不会轻易外露,可以说是非常之,内秀~~
因为今天高兴,太过高兴地鸟!
这是第三天。
朱大少捱揍之后。
前天挨揍,昨天疗伤,今天就高兴地唱着歌,走在了大街上。
这就是朱大少,打不死的朱大少,快乐总是多过烦恼,每一天都活蹦乱跳!
当然也是,朱大少屁股上地肉比较多,抗击打能力比较地强。
当然还是,朱掌柜不忍心下狠手往死里打,朱掌柜只有朱大少一个儿子,对他非常之疼。
无论如何,朱大少逃过了一劫,并特许放假一天,可以出来玩。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然以上,并不是朱大少今儿个如此之高兴的理由,之所以朱大少今儿个是如此如此真高兴,还是因为多少。
还有莫虚。
还有朱大少,以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神秘而又复杂的,三角形的关系。
要知道,朱大少是一个有想法的人,特别喜欢思考人生。
朱大少是在思考人生,即使是在养伤期间,在忍受着痛苦煎熬的日子里,在漫长而又无法成眠的暗夜中,也无法停止思考。
近日来,朱大少对于人生思考最多地一个问题就是上述,内个三角形地关系问题——
据朱大少分析,这个问题,涉及到很多个方面。
比如爱恨情仇,比如头破血流,比如死去活来,比如子孙后代,等等等等……
总之是非常非常之复杂,让人头疼,脑裂,心塞,肠梗&
这个问题,一般人是解决不了滴,更准确地说,就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智力水平地,极限!
这,绝非危言耸听。
你想啊,两个男人,同时爱着一个女人,就好像一只鸡腿两个人劈分来吃,那是多么地,复杂!着实让人,头疼得紧!尤其是,当同时当同时爱着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都很优秀,这就麻烦了,尤其是,看好了,尤其是!尤其是那两个优秀的男人还是好朋友,胜似亲兄弟,关系好到了穿一条裤子都嫌不够宽松地紧腻份儿上,这个问题就更复杂更让人头疼了,脑塞心梗算是好地,还得外加一条胆寒爆*
难!难!难!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每每思之,愁肠百结~~
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这可肿么,拌?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友情:“哎!”
可不就是,愁死个人!
所以朱大少,今儿个真高兴,朱大少高高兴兴唱着歌,一蹦一跳走在大街上。
因为朱大少,已经想通了。
那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是灵光一点脑中乍现,被身手敏捷地朱大少灵敏地捕捉到了:“好!”
那也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地完美:“漂亮!“
也不奇怪,因为朱大少,就是朱大少。
所以说,朱大少的情商水准,完全就是超越了人类智力水平地,极限!
办法就是:资源共享,和平共处。
你看呐,既然莫虚,这个第三者绝对不肯让步,一意孤行地搅和大少和多少的好事儿,而朱大少与多少姑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以说是至死不渝地那一种,那么,就只好勉为其难地让他,半步。然后这事儿,就成了,三全齐美!就是这个样子,也只能是这个样子,要知道,朱大少和多少那才是天生的一对儿——
大少,多少,多么般配,还押韵呢!
仁义啊,仁义!
这,也就是莫虚,换个外人,朱大少可是半步不让!
门儿都没有!
又仁义,又大度,又有才,这就是朱大少的办法,不是把这个三角形破坏掉,而是将之稳定,稳固,固定下来,从而得以天长地久。这个方案完全可行,这个方案必定行之有效,朱大少已经无数次地设想过了,并且经过了精确的推算以及严密的论证。多少和莫虚当然是会同意,因为对于这样的三全齐美地好事谁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是这样的,既然说一个男的能娶大老婆和小老婆,那么一个女地就能嫁大相公和小相公——
“耶!”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朱大少已经想好了,即便非得做小,大少也是乐意!
甚至,就连生孩子的事情朱大少也都想好了,那就是,轮着生——
一人生一个,莫家一个,朱家一个,莫家一个,朱家一个,如此这般,生生不息。
那必须的,一家人嘛,朱大少已经想好了,哪怕是多少和莫虚生的孩子,朱大少也会一样地疼爱,宠溺,当自己地,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好!
定了!
拉拉拉!拉拉拉!我是快乐的朱大少——
朱大少心花怒放,春风满面,手舞足蹈地唱着歌走在了大街上,笑地一脸,阳光灿烂!
时值冬日,寒风凛冽。
前进!
转眼之间,莫府在望。
朱大少欢呼一声,急吼吼冲进大门,姿态如同漫步云端,那叫一个身轻如燕:“多少——多少——”
日思夜想,无时或忘,朱大少心花怒放:“我来了!”
直似,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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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当头,惨淡无光。
寒风呼号,直似鬼哭。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此时,此刻,这是朱大少无比悲凉心境地,真实写照。
朱大少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沉重而又缓慢地走在大街上,脸上阴云密布。
不用说了,这事儿办地,有些个不顺。
准确地说,是办砸了。
朱大少不能理解,朱大少无法接受,朱大少心里头很有一些个委屈,想哭。
人生啊,就是这样地,无奈!
哎——
朱大少长叹一声,一时死地心都有了,就说莫府,一进一出,那是天堂和地狱滴赶脚啊,原来所有地想法都是一厢情愿——
朱大少,是被骂出来的。
那是指着鼻子,形同当众打脸,没鼻子没脸没口子地一顿臭骂,朱大少活活儿地就给她,骂出来了!
母老虎啊,母地!
朱大少暗道,此女生性凶悍,绝非良配!
干脆就,不要她了!
“哎!”大少摇头,无奈地笑。
甚么臭狗屎,甚么癞蛤蟆,甚么草包一个,甚么疯癫二傻,那是太过过分,专捡难听地骂!大地,苍天呐,怎么能够这样子对待一个善良可爱,又聪明,又痴心地好男人呢?多少啊,多少,亏得大少如此,如此之深爱你,你又,又怎么能够对待大少如此之绝情,寡义!可是多少,就是多少,多少瞪着眼睛,多少撅着嘴巴,连气鼓鼓地样子也是那样地美丽,迷死个银,就连叱骂声都是那样地悦耳,动听,像是鸟叫。所以说,尽管朱大少意见很大,尽管朱大少满腹牢骚,尽管朱大少也曾想过放弃了她干脆甩掉不要,可是朱大少放不下,朱大少无法割舍,朱大少就是做不到啊,做不到!
红颜呐,祸水!
从来温柔乡,都是英雄冢,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个这样子。
朱大少负手望天,一时唏嘘不已。
不说莫虚,莫虚还是一副心不在焉,半死不活地老样子,
良久。
走着!
路人在前头,办法总会有!
多少,我的!
一定!
朱大少发誓,不死不休,死缠到底!
正所谓好女怕缠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死缠烂打正是朱大少最最拿手地,强项!
一个字,追!
相思,是一种病。
朱大少这是病了,而且病地不轻。
而有病,就得冶!
时辰还早,朱大少准备去茶楼听书,放松一下心情,舒缓一下压力~~
听书,本就是朱大少三大爱好之一。
朱大少最爱听的书有两部,一是西游记,二是封神演义。
之所以要把西游记排在前面,是因为西游记里面有着一个朱大少心目当中地大英雄,偶像级人物,那就是,猪八戒。是的,每一个人的心目当中都住着一位英雄,或说偶像,朱大少也不例外。朱大少心目当中的的偶像是有两个,封神演义里面也有一个,那就是,殷纣王。当然,非同凡响的人物,必定有着非同凡响的偶像,以上朱大少的两个偶像都有着一个非常鲜明的特色,那就是——
吃喝玩乐,特能搞型。
不必多说,茶楼到了。
说书的在说,说地那叫一个巧,一下子就说到了猪八戒混同七个蜘蛛精大洗鸳鸯澡,这一回!
快!
坐好!且听——
下回分说。
“喂!”朱大少大怒,拍桌吼道:“你个说书地,怎一到洗澡这一段就下回分说,真是,不成!接着,接着给我说!这回就得说!”他自急头白脸大吼大叫,那说书的也不理会,这小胖子向来都是干听不给钱的,属于表面富态,实则一穷二白,就连端茶倒水的伙计也不鸟他:“去!一边儿去,没你坐地儿,后头站着听去!”
“你!”这一下,朱大少是连翻俩白眼儿,恨恨啐地一口唾沫,才乖乖站到后头墙根去了:“哼~”那也没办法,真地木有钱,朱大少身上确实就连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不得不说,朱掌柜实在是太抠了,让朱大少白天干活,当牛作马,晚上吃剩饭,还不给零花,好在朱大少天赋异禀,才得以出落地这般新鲜欢实,讨人喜欢:“好了,可以了吧,开始!分吧!”
下一回。
孙猴子出场,一棍子就将七个如花似玉的妖精妹纸,活活就给抡死了~~
没劲!扫兴!
朱大少听地是大皱眉头,连道晦气,晦气,这倒霉催地!
再后头,唐僧出场,又开始啰里八嗦地摆事实讲道理,大念特念紧箍咒,孙猴子又抱着脑袋打着滚儿地哭,每一回都是这个样子。师父哭,徒弟哭,沙和尚也跟着哭,你说有他嘛事儿?这个沙和尚,没用地紧,朱大少向来都是直接无视,而这师徒四人当中朱大少最讨厌地一个就是唐僧了,这人相当无趣,有福都不会享,美女投怀送抱居然不知道亲嘴,完全就是个傻子,傻秃!
朱大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屁股,走人。
朱大少已经饿了,肚子咕咕叫,日头老高了,回店里,先吃饭!
你说这,事儿没办成,书也不好听,这就叫做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儿~~
流年不利啊,专走背字儿,可得长点儿心了~~
朱大少走着走着,忽又心涌一种不详预感,还是内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说说不清,道说不明,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就像是,一只过街的胖大老鼠,不慎被蹲在角落里的老猫发现~~
并拿贼眼,死死盯住!
半仙客栈。
一楼偌大个厅,一般冷冷清清。
一无反常之处。
“哎哟哟,富贵啊,外头风大,快快进屋儿!”朱掌柜端着茶盘,笑模笑样地立在门口,一脸慈祥又和蔼:“来来来,你先喝口热茶,暖和一下身子,呆会儿啊,爹再给你整俩好菜,硬可地!”
“咦?”态度很好啊,殷勤又客套,话里话外更有一些个,巴结的味道!
这是,为什么呢?
朱大少心下狐疑,暗道不妙!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家老爹肚子里头有几根弯弯肠子,朱大少那是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对!这不对,明显不对,一准儿有事儿,而且是,一准儿木有好事!朱大少退后一步,满脸戒备:“爹!咱可是,有话直说,有事儿嘛内个,明讲!”朱掌柜还在笑着,笑地更甜更蜜了:“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前儿个老爹打了你,这个心里头啊,有些个过意不去,富贵啊,你不会恨爹吧?”
“哈!”
原来这样子,朱大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加上摆手:“不会!不会!爹你可是最疼我了,我又怎么会,怎么可能恨你呢?再说了,我也知道,爹打我,那是为了我好,对!”说着揉揉屁股,重重点头:“就是,这个样子!”朱掌柜一听这话,立时就喜笑开颜,眼瞅激动地就要哭:“富贵啊,富贵,真是一个懂事地孩纸,唔~~又懂事,又孝顺,爹没白疼你,没白疼你啊!”
“爹——”
朱大少激动大叫,一时也是哽咽难言!
眼见那,日渐稀疏的白发,与渐趋苍老的容颜,朱大少心里头很是有一些个,感慨!
“儿啊——”
旋即父子二人深清对视,场面既温馨,又感人。
良久,朱掌柜忽然背过身去,抹着眼泪说道:“对了,内个,空悲大师,刚刚来过。”
空,悲大师?
谁?
朱大少皱眉苦思半晌,忽一拍脑袋,失声笑道:“我还当是,谁个,原来是内个,干巴瘦地和尚老头,哈哈!”
是那老和尚,大少想到了,却也不以为意——
没什么,老和尚来过,来过就来过呗,又和朱大少有什么关系呢?根本就,就连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嘛!不过,说来奇怪,那老和尚不好好儿地呆在庙里头念经,又闲得没事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馋了?想吃红烧肉了?对!就是这样子,你看他瘦地皮包骨头,完全就是一副营养不良地惨样,可怜啊可怜,是该好好地给他炖只老母鸡,加上大鱼大肉地补上一下子……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朱大掌柜又轻声道:“空悲大师,是来找你。”
“唔~~”
朱大少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老和尚是来找朱大少,玩儿地!
可是,还是,不对啊!
关键,朱大少跟他又不熟,再说他又不好玩儿,朱大少也不爱跟他玩儿,你看他都老地牙齿掉光,快要死了,活泼好动的朱大少又怎么可能和他玩儿到一块儿去呢?哎,可怜啊可怜,这是没有玩伴,孤独了,寂寞了,在庙里头呆不住了,只能死乞白赖地来求朱大少陪他玩儿了,因为他知道朱大少是一个好心人,人又好,心又软,又聪明又伶俐:“朱小二,朱小二,上好酒!上好菜儿!”
这,坏!
朱大少嗤之以鼻,立刻撇过头去,理都不带理他!
傻子!既坏且傻!
他是不知道,今天朱小二是休了病假了,不用干活滴~~
对于这个家伙,朱大少是恨地牙都痒痒,当下丢过一个白眼,只作不见。
岂不知越是烦他,越是懒得理他,那坏越是涎着个脸一个劲儿地往上腻歪,并装模作样神秘兮兮地说:“朱大少爷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是空悲大师,之所以——”
朱大少不理他。
朱大少还是不理他。
朱大少根本就不去理他!
关于这件事情,朱大少一早就知道了,用不到他来多嘴多舌!
这就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坏自觉无趣,没滋没味儿地笑了笑,灰溜溜地走开了。
说,这是命啊,逃不过地?
“不好!”
朱大少大叫一声,跳将起来,内心已是极度警觉!
这是,想起来了,和尚老头说过,朱大少天生就是一个当和尚的命,难不成,难不成?
一个肥头大耳地小和尚,坐在冷冷清清地破庙里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爹!”
“不要!不要!”朱大少瞬间又开悟,慌张张大吼道:“爹!我不要当和尚!我不要!爹!”
朱掌柜说,我瞅这事儿,挺好。
是的,朱大少猜地没有错,空悲正为此事而来,有缘人嘛~~
传以衣钵,参禅悟道。
说来奇怪,也不奇怪,老和尚说过朱大少生具慧根悟性超常,正与我佛有缘——
奇怪的是,朱掌柜,怎么舍得?
要知道,朱大少,那可是朱家唯一地,独苗!
这,定是一个,阴谋!
天大地,阴谋!
完了,既然这个该死地老爹无情无义,朱大少只好哭着回家,去找自家亲爱地老娘了。
当然了,不可能,用脚趾甲想都知道,朱大少又怎么能够?
当和尚?
如果说,这是命,那么朱大少将,誓死以抗!
……
……
……
夜幕降临,天地朦胧。
万物萧瑟,鸣虫也无,华灯初上,光影依稀,照不尽的是——
几家欢乐,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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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云,遮住了月。
淡淡的月光,于窗棂倾泻。
屋里燃了火盆,红的火黑的炭哔剥作响,木柴烧得正旺。
佳人在侧,一室皆春。
多少坐在榻上,冷着个脸:“去!”
莫虚叹一口气,没精打采走开,去照镜子——
镜中莫虚,一般没精打采,面色黯淡,双目无神:“哎!”
多少啐道:“有完没完,烦也不烦!”
说是恼,是着恼,无外轻嗔薄怒,更似打情骂俏!
火光跃动,明明暗暗映上那一张娇美的脸,小巧的鼻与红红的唇儿,尤显一抹修长的颈,耀目地白。
莫虚也不言语,眼望镜中多少。
沉默,深情注视,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浓重。
是非上门,多少自知,即使莫虚不说。
那一天,风波子匿于花溪之畔暗中窥伺,多少当然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
……
……
……
这是命,逃不掉。
有风,吹开了云,月在中天。
清冷冷的月亮,透过白惨惨的窗纸,照见一张白胖的脸,晦明晦暗,满是阴霾!
和尚!和尚!
朱大娘说,我瞧这事儿,也挺好!
是的,空悲老和尚,不但去过了半仙客栈,见过了朱大少的爹。
阴谋!
朱掌柜,朱大娘,都给他收买了。
把朱大少,给卖了。
并且是,一毛钱也不要~~
从此以后,朱大少落发为僧,终日吃斋念佛,当了一个和尚。
可恼也,据理力争不是没有,哀告哭嚎也没少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家是催人泪下……
奈何爹娘,鬼迷心窍!
是鬼,有鬼,窗外风声大作,狂啸嘶吼呜咽,呜呜呜呜呜呼,直若万鬼齐哭!
这一夜,朱大少是心忧如焚,导致深度失眠。
后半夜,才沉沉睡下。
那个好梦,再次出现。
一方世界,天上乐土,种种美好,宛若真实。
睡梦之中,有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抚摸大少的头~~
很舒适,很惬意,久久久久,并以呢喃:“南无——阿弥陀佛!”
……
……
天亮了。
朱大少一觉醒来,顿觉头痛欲裂!
脑昏沉,眼酸涩,一摸枕头,又湿又凉~~
那是口水,还是……
只可惜,真个令得朱大少赶脚头疼的事情,还在后头:“咦?”
迷迷糊糊坐起来,正想去方一个便,忽觉,身上,某个部位似乎很有一些个:“不对!”
然后,不由自主地划拉了一下脑袋:“咝~~~~”
又摸:“??”
摸上去是光洁溜溜,手感倒是不要太好,但似乎,还是少了一些个:“这!!”
再摸。
摸着摸着,朱大少的汗就下来了,冷汗!
头发?
呢?
头发,肿么。
呢。
只有头,没发了。
一夜之间,青丝尽没。
当然了,朱大少,这一定又是在做梦了。
恍然一笑,坦然去照。
……
……
……
怎么词,形容呢?
又白又亮,就像是一个煮熟了,又剥掉外壳地鸡蛋。
朱大少的头发,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有长出来过:“好!好玩!啧啧啧啧,有够精神!”
左看右看,摸了又摸,朱大少还在笑着:“漂亮!”
笑着,笑着,就。
这不是梦。
如果。
期间,朱大少揉过眼睛,掐过大腿,洗了把脸,还扇过自个儿耳光来着。
经过,无数次地验证,就已经充分地证明了。
事实就是:“不对,啊这!”
朱大少,傻掉了。
镜子里的朱大少,比朱大少还要傻上三分,呆呆愣愣地瞅着朱大少,嘴巴张得比天大:“这可,真是,蹊跷,鬼怪……”
头发,走失了。
朱大少,也就和尚了。
当然论穿着,论长相,无论怎么看,怎么说,朱大少也不像是一个和尚。
反而像是一个小小地,暴发户。
是发了,发大了,发地不能再发了,然后朱大少就彻底地,爆发了:“啊——————————————————————————————————”
阴谋,论者,朱大少是真正地被激怒了,怒火倾城,毁天灭地焚尽万物“呼!!!”
今天,必须,有人得死!
首当其冲地,就是朱家上下,怎么闹腾地,也不多说了,反正朱家鸡飞狗跳这一回是彻底地,乱了套了!
朱掌柜很淡定,出奇淡定地说:“好,很好啊,这!”
而朱大娘一惊一乍,也似见活鬼:“哎哟哟,我地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当然了,朱大少也看出来了,她是装的。
这反应,完全不对,依照常理来说,朱大娘早就就应该晕过去了。
朱掌柜不但笑,还摸,摸着朱大少的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啊,好,滑不溜秋地,像个灯炮儿?”
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只有几个家丁瞪着个眼捂着嘴乐,还有几个丫鬟叽叽喳喳评头论足,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
不说。
以上种种,不过浮云,朱大少是心知肚明。
作为心如明镜,朱大少是绝对不会放过罪魁元凶,幕后头那只黑手地:“好你个,你等着!”
朱大少暴吼一声,杀气腾腾,飞也似冲向半仙客栈!
一路上,有许多愕然而又惊喜的脸,以及无数暧昧眼神,令得朱大少五内如焚,怨气冲天:“死!死!死去!去死!”
半仙客栈。
叶坏,是从被窝儿里给朱大少揪出来地,还不知道死到临头:“说!”
而朱大少,咬牙切齿二目皆赤,凶神恶煞厉鬼也似,手持一柄寒光闪闪地菜刀:“快说!”
“老实交待!”
叶坏胆小如鼠,马上就交待了:“是我。”
是的,都是叶坏使的坏,是他,卑鄙无耻地出卖了朱大少!
说过,所谓地有缘人,根本就是叶坏凭空捏造出来糊弄了空悲老和尚,而头发失落之事:“是空悲,干地!”
朱大少,冷冷道:“好了,既然交待完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这样地表情,以及语气,叶坏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只将一手往自家脖颈上面一比——
示意自身,罪大恶极!
只求一死,以儆效尤~~
然后就是,一刀断头!
血溅五步,肝脑涂地~~
且将狗头,暂寄项上,并非大少心慈手软,主要叶坏还有遗言,说只要你找到了空悲老和尚,那么满头乌黑长发也就失而复——
朱大少,二话不说,杀气腾腾地提着菜刀,风风火火地跑了。
要去哪里,还用说吗?
一个阴谋,总是一环套一环,这一回朱大少是躺着中枪,撒尿上套儿~
朱大少是,一去不复返,从此人间蒸发。
……
……
……
许多天以后,偶有人去到城东无名寺里烧香,发现那口奇怪的破钟,不见了。
只有一个肥头大耳滴小和尚,一个人背着身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通!通!通!通!通——”
并在口中,念念有词。
这样,也好。
红尘的喧嚣,世间的纷扰,从此以后和我们的朱大少,完全绝缘。
是的,对于大少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离开朱大少,世界就乱套。
现如今,名州城里妖孽四起,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无辜的百姓们和漂亮地美眉们,又由谁来保护呢?
比如多少,这就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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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风干而冷。
铅云低垂,白日隐没,苍穹无声,万木萧萧。
这天地,这风物,有如一幅水墨风景,浓妆淡抹处夹杂着大片大片的灰白,尤显寂寥。
半空中,几只灰雀盘旋作舞,又为这清冷的冬景染上一抹灵动颜色。
何以放歌,纵情吟唱?
看大地阡陌,纵横深远,看城郭屋舍,千家万户,万物并作一张大大的棋局,其间道道分明交错的,是路。
人人都在路上。
天何其高,地何其大,人于天地间行走,有如蚁蛭,碌碌奔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平淡的一天。
已近午时。
一行人,招摇过市,车马齐备,衣甲鲜明:“衙门办案,闲人回避——”
一役扯着嗓子喊,铜锣敲得震天响:“咣!咣!咣!”
其后两匹高头大马,其上一人官服在身,腰间佩刀,大狼吕应松。
一人锦衣玉带,手持折扇,二狈吕应德。
其后一软轿,前后四轿夫,左右数十官差持刀弄棒,昂首挺胸,声威凛凛!
当其时,市井闲杂人等,退开八丈开外,如避瘟疫!
后又跟上,远远看热闹。
莫府。
一人候在门口,点头哈腰上前,满面堆欢,连连作揖:“官爷大驾光临,不知——”
劳管家。
说的是,吕应松吕大人,名州衙门总捕头,有职位的:“唔~~”
吕大人,高高在上,官威甚重:“念!”
一差应声上前,抻开一纸榜文,大声念道:“天威煌煌,官法堂堂,经查,名州莫府私匿妖物,荼毒百姓,为祸一方,其心可诛!今奉知州大人谕令,即刻擒拿妖物,如有包庇阻误者,杖毙当场,格杀勿论!”是这话,彼时神州大陆妖祟四起,但凡妖魔精怪,朝廷必视为异类祸端,见即捕杀,从不手软:“时,景丰三十一年,腊月十六拘令,令行,禁止,不得有误!”
还有:“名州府印,名州府谕。”
妖物?
一时间,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交头结耳嗤鼻冷笑——
莫府?
莫府,那是名州城的一面金字招牌,光明正大,善名远扬,这些年来坑过哪个?又害过哪个?
不信是不信,妖怪还得捉。
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一群人闯进了莫府大门:“大胆!放肆!”
旁人不表,只说劳管家:“闪开了!我去——”
劳管家,给人一脚踹倒在地,哎哟哟地叫唤,半晌爬不起来:“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居然,在笑?
老年痴呆一样,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吓傻了吧?”
后院。
石桌上三五干果,一壶酒,两只杯。
二人对坐,言笑宴宴,时而举杯共饮,意态闲适。
当然只是表面现象,莫虚还是很紧张的,心里头好似有一只小鼓,七上八下地敲:“来了?”
酒入喉咙,灼灼似烧:“多少?”
这是一场戏,可惜没有莫虚的份儿,莫虚完全就是一个旁观者:“嗯呢~~”
或者说是,一个摆设:“咳!”
来了。
“佳人美酒,醉品风流,哈哈!”一人大笑而来:“莫兄莫兄,好不快活!”
二人一般,也不搭理。
心说傻二。
其后吕应松:“来人呐——”
来人的意思就是,锁链钢刀棍棒齐上,吕大捕头刷地抽出腰刀,威风八面指点道:“妖孽在此,与我拿下!”
多少端坐,冷笑,直若不见。
莫虚一般,视若不见!
云翳半掩,日在当空:“且慢。”
一人笑道。
那人信步而来,大袖宽袍,云履月冠,两手空空,剑在腰畔:“无上天尊——”
仙风道骨,神人也似:“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那人气度雍容,缓步上前,目注多少,一脸悲悯之色:“便即是妖,妖又如何?”
那人就是风波子,风波子微微一笑:“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姑娘不若随了本真人去,去那昆仑仙山玄机宫,洞天福地,也好修行。”
很直白嘛~~
多少抬头,半眯美眸:“小道士,你说甚?”
目光骤然交错,那是电光石火,风波子眉梢扬起,玉面生威:“无上天尊——”
多少笑语盈盈,话里藏锋:“昆仑山,也养狗?”
风波子一甩大袖,纵声长笑:“好好好,好狐妖,有心点化于你,犹自冥顽不灵,哈哈!也罢!”
“狐妖我没见,只见一狗妖,遇见人就咬,没口子乱叫!”
风波子是蓦然止笑,额头隐现青光一道:“大胆狐妖,休得猖狂!吾乃昆仑仙山玄机宫三代门人,道号风波子!”
多少:“原来疯的,疯狗一条~~”
风波子淡然一笑,手抚腰畔长剑:“此剑,名知机。”
仙剑,神符,说话凭空拈出——
正是一张符箓,形长而方,色泽紫亮,其上符文熠熠,龙飞凤舞:“此为清心慑妖符,为我昆仑仙山所出,一将祭出,凡妖魔鬼怪其形自现——”
风波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不妨一试?”
多少一笑,脆生生道:“也好。”
风波子一怔!
紫符起,平平飞出——
止于多少头顶三尺处,悬于当空,即步罡踏斗,骈指为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此为静心神咒,驭清心慑妖符,百试百灵,无一不中:“急急!如律令!”
那符蓦然,光华大作,一道紫光兜头射下,生生将多少慑于其间:“妖狐——现形!”
……
……
……
“咳!”吕大捕头,皱起眉头:“咳咳!”
但见肤似玉凝,发如墨染,唇红齿白衣袂飘飘,多少还是多少,哪里又有狐妖:“咳咳咳!”
“风兄?风兄?”风波子色变,神符竟无效!
人之五气,红白青灰黑,青灰气盛而黑气隐现,多少不是一个人,分明就是一只妖:“无上天尊——”
可是。
风波子并没有大意,所祭确是昆仑山玄机宫所制,上品灵符!
符箓所成,亦有五色,金银紫蓝黄,这紫符仅次于金符银符,威力着实非同小可!
耀目紫芒浑然披下,灿灿有若云锦霞衣,风波子步罡踏斗,骈指为驱口中低诵,连连催动法力——
也是一般,全然无用。
又数息,紫光徐徐消散,灵符悬在当空,颜色转淡,愈淡,淡而又淡~~
遽尔一闪,凭空消散。
过一时。
“敢问姑娘,从何处来?”
多少嘻嘻一笑,纤手拢过发梢:“从来处来。”
“蛮荒大陆?”
多少瞥过一眼,不置可否。
“蛮荒大陆,六翅狐族。”风波子微笑,云淡风轻状:“可是?”
多少一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此剑,名为知机,昆仑三十六仙剑之一,姑娘——”
铮将一声清鸣,长剑脱鞘而出!
但见三尺青锋,一泓秋水,明澈白亮而又温润,尽将光华敛于锋芒:“多少!”
当那一剑刺下,刹那已为永恒。
……
……
不要,不要,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轻举妄动:“住手!”
只要坐着,看戏就是。
世上最快的不是剑,不是风,不是闪电惊鸿,而是念头,瞬息万变的念头:“啊!!!”
莫虚不觉,扑了过去:“不要——”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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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啊啊,阿嚏!”
朱大少一连,打了三个大喷嚏,以致使鼻子下面冒出两个泡儿,一个大,一个小。
朱大少擦了一把,叹了口气。
这是,有人在想朱大少,朱大少当然知道。
是的,朱大少是如此地留恋着喧嚣而又热闹,那使人哭使人笑又使人哭笑不得的红尘人世间,可是朱大少已然与世隔绝,再也无法回头。
准确地说,朱大少就是被空悲老和尚关起来了。
或者说是,非法拘禁,而且是以一个正儿八经地出家人,和尚身份。
朱大少,摸了摸自家地光头,然后拿出一个棒槌,又照着面前摆放地木鱼,一下一下地,敲。
并闭了眼睛,在口中念念有词,很有一些个宝相庄严的样子。
是的,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
不得不说,朱大少是一个非凡的人,才能出众,而这种人往往会遭受到,上苍地妒嫉!
不得不说,尽管朱大少侠肝义胆,并以降妖除魔惩治坏人为己任,但他的命总是很苦。
不得不说,好人没好命,正如好汉无好妻,这样的事情让人一想起来就会,无名火起!
不得不说,朱大少命运多舛,是一个可怜而又孤独,带有浓厚悲剧色彩的,传奇人物。
所以说,可惜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缓缓滑落,落入口中,是那样地咸,而苦涩~~
朱大少已经看见,在很多年以后,一个白白胖胖满脸皱纹地老和尚,孤独而又冷清地坐在庙里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还是敲着木鱼。
枯守青灯。
这是命,逃不掉!
无穷无尽的悲伤,有如潮水涌上心头,将朱大少彻底淹没~~
朱大少念道:“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若生,生,呃。”然后抄起旁边一本经书,照着念道:“若生五道为诸众生。自舍己乐作如是念。是诸众生堕在邪道我当安止令住正道。是名菩萨大慈大悲。那罗延。是故当知声闻缘觉有慈有悲。无大慈大悲。那罗延。是故菩萨应当修满大慈大悲……”
声音宏亮,口齿清晰,更是一个字也没有念错,朱大少本就是一个天才,文武双全式。
这是《大慈大悲咒》,是空悲老和尚,强迫朱大少念地。
空悲老和尚说,只要背过了这篇经文,再敲够一万下木鱼,就放朱大少走。
好说。
经文,只有几百个字。
而,一万下木鱼,也不算太多。
敲着。
念着。
“该死!”
朱大少忽然大为光火,啪地将经书丢到地上,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有病!”
是有病,而且病地不轻,这空悲老和尚,闲地蛋疼,朱大少又不是一个和尚,又没事儿给他坐这里敲个什么木鱼,又念个神马经:“神经!”
朱大少生气了,朱大少又生气了,朱大少越想越生气:“贼秃!”
恼门!
张望左右,四壁萧萧,只一香案,两团干草。
本就破庙,破门破窗破石头破木头,那是寒酸地不能再寒酸,简陋地不能再简陋。
而之所以朱大少非常之不幸地给空悲关在了这里,就是因为朱大少就是老和尚认定的香火传承者,一个有缘人:“呸!”
朱大少猛啐一口,一时胸中郁卒,愤怒无以言表:“这是见鬼了,什么有缘人?胡话!屁话!”
不是,没有解释过,只是老和尚不相信。
老和尚说,说你是,你就是,我也没办法,就是这样子。
当然了,说归说,事出有因,老和尚是一个得道高僧,不会一味偏听偏信,盲从。
大伙儿都知道,无名寺里有一口钟,破破又烂烂,搬也搬不动。
而此时,钟没了。
说来也奇怪,内口钟,就是给朱大少,活活儿地就变没了!
说它是大,可大可小,有缘人来,自有分寸。
那口钟,本就是一块试金石。
试金石,试真金,现下已就试出来了,朱大少爷既体面,又排场,活泼可爱,又有能耐,那是真正地金玉其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咝~~~~~”
朱大少深吸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出,开始默动神功,以压制心中蓬勃旺盛地怒火:“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若生,生,呃,生生……”
每当,背到这里的时候,朱大少就会忘词儿。
然后,无奈地捡起地上的经书,苦着脸叹着气照着又念:“若生五道为诸众生。自舍己乐作如是念。是诸众生堕在邪道我当安止令住正道。是名菩萨大慈大悲……”
没有办法,这是一个牢房。
朱大少,是一名囚犯。
形势不由人,只有听老和尚的话,朱大少才能找到一条,回家的路。
是的,关于越狱这件事情,朱大少不是没有想过。
也不是没有做过,在这短暂而又漫长地,一天当中,朱大少就已经做过了很多事情,包括据理力争,包括撒泼打滚儿,包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包括寻死觅活撞墙跳井,种种。。
可惜,没用。
门就开着,空悲不在。
说是,去给朱大少做衣服了。
空悲说,作为一个和尚,需要一件僧衣。
当然朱大少并不认可,前提就错了,朱大少又不是一个和尚。
不包括昨天晚上,朱大少怕黑,没跑,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朱大少在逃跑了三十七次以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是,跑不掉。
一出去,就迷路,转来转去转回来,每回都是这样子。
这个就是鬼打墙,这个大伙儿都知道,朱大少一向是心如明镜,心知肚明,这,一定是老和尚使地坏!当然了,了解朱大少的人也都知道,朱大少既乐观,又坚强,始终都把正义两个大字写在脸上,绝对不向任何邪恶势力低下高傲地头颅。因此,此时朱大少表面上是在敲着木鱼念经文,实际上是在暗中策划,第三十八次逃跑计划!
朱大少,再一次气急败坏地,丢掉了手中地棒槌和经书!
敲一万下木鱼,背几百字的经书,太过分了!
岂有此理!
朱大少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铃铛,和半块干馍。
朱大少一边啃着干馍,一边瞪着铃铛,朱大少是在准备跑路,这是在养精蓄锐了。
干馍食之无味,铃铛摇晃不响。
一般,可恶!
这破铃铛,有口无舌,根本就是个哑的,那贼秃居然还说这是一件法宝,还,象铃?
装象的象呗,猪鼻子插葱!
这个,先不说,反正空悲老和尚就是爱捡破烂儿,你瞅瞅,瞅瞅,这经书,这木鱼,这铃铛,这庙里的东西,就没有一样儿不是破破烂烂地!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明显不是!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明显不是!这,吃没好吃的,玩没好玩地,这,简直简直就是一个猪窝!狗窝!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朱大少已经受够了,跑!一定要跑!
这一次,一定会成功!
于是乎,朱大少再一次,逃跑了。
这一次,出奇地顺利,朱大少再也没有迷路,一下子就跑掉了!
哭着,跑回家里头去了。
如果,不是睡着了的话。
朱大少,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朱大少实在实在是,太累了!
悲惨的遭遇,非人的折磨,残酷的现实以及刻骨铭心地忧伤,使得朱大少身心惧疲,再也坚持不住了!
是的,朱大少又做梦了,所以朱大少的第三十八次逃跑计划,以梦中的顺利实施而告终。
对了忘了说,作为一名佛门弟子,朱大少现在也有了一个法号,就叫做——
不服不行。
……
……
……
朱大少就是朱大少,不服不行。
这就叫做能力,如锥在囊,藏不住地~
可以想见的是,尽管朱大少当了和尚,也一样会混地风生水起,光彩照人!
要知道,一个天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
一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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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
朱大少咬着钢牙,提着菜刀,红着双眼,风风火火地跑在大街上!
任,恼人的风,吹拂光秃秃地头!
不任也不行,头上毛都木~
杀!
朱大少大吼一声,声震屋瓦!
说过,今天要死人,那是一定,必须地!
大白天地,冲着这个架势,任是谁个都傻眼了,都,惊了!
一时路人纷纷闪躲,如避瘟疫,直似见鬼,生恐惹祸上门,血溅一身!
城东,无名寺。
“和尚!老头儿!呼呼——”朱大少提刀大喝,杀气腾腾:“纳命来!”
本待一脚踹开,不料庙门开着——
其间冷清清,其间黑洞洞,其间神神秘秘,让人头皮发毛:“咝~~~~~~~~~~~~”
风动草木,穿墙绕粱,唏唏,呜呜,生似鬼哭:“咳!”
朱大少一时胆寒:“喂——喂——有人!吗?”
一个瘦小人影,静静坐在庙里,张开没牙的瘪嘴,一乐:“朱家小施主,你终于来了。”
有气无力,鬼魂也似。
正是空悲。
这话听着耳熟,此时尤其恐怖,朱大少张着嘴巴愣在门口,内心隐生不详之意:“慢!你!不要说话——”
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我,我可,进来了!”
朱大少色厉内荏:“哼!”
“阿弥陀佛——”空悲一笑,目光慈祥:“施主生具慧根,佛性远逾常人,正与我佛有缘,因而命中注定——”
“放屁!我呸!”又来这一套,朱大少可就不吃了:“少说废话!还我头发!还我!还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悲端坐,面色悲悯:“头等要事,须问此钟。”
一指点过,正是那钟。
应该说是,罪过罪过——
“什么,钟?怎么,问?它会说话么?那有可能么?你有病吧你,你自个儿说说,那,那不是,岂有此理么!我说老和尚,你这可就不对了,有话明着说,有屁快点儿放,你说你没事儿装那个神弄那个鬼又来干什么呢?不对!这不对!我可告诉你啊,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看,看我这刀,哼,哼哼!你要小心了,我这可是真刀真……”
……
……
……
老和尚表情痴呆,明显是又给吓傻了。
话说,这是空悲和朱大少之间地,第二次正式会晤。
当然,空悲老和尚神通广大,更是老奸巨猾,朱大少再聪明再伶俐再有能耐,也是斗不过他——
所以:“杀!”
一刀两断,干脆利落!
尸横当场,血流成河!
肠子一地,惨无人道!
“哼哼,怕不?”朱大少狞笑,一脸凶狠状:“怕了,就赶紧,还我头发!”
菜刀架在脖子上,任是谁个也害怕:“快!”
可是老和尚面不改色,目光宁定,看上去很有一些个舍生取义地样子:“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这是威胁朱大少了,这是吃准了朱大少心慈手软,不敢下手了:“你!”
“跪下!”
朱大少这个人,一般人是玩儿不转,空悲不是一般人,同样也是玩儿不转:“还我!”
“头发!”朱大少挥刀怒吼,暴跳如雷:“来!”
是的,头发,就是朱大少地命!
空悲一指:“钟。”
钟,等于头发。
想要头发,就等问钟。
钟同意了,就有头发。
空悲的意思,很明白。
朱大少,懂了。
……
……
这一口钟,铜色斑驳,高有丈许,生似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大铃铛。
——说它是大,可大可小,有缘人来,自有分寸。
这一口钟,本就是一块,试金石。
而作为十足真金,如假包换的硬通货,朱大少扔掉菜刀,腆着肚子摇大摆上前,并微笑,双目炯炯坦然面对:“嘘——”
安静!
不紧张,不紧张,朱大少一点儿都不紧张,朱大少半点儿都不紧张!
就是憋地慌,忽然想尿尿:“咳!”
下面就是,是朱大少,和钟地深情对白——
开始。
“喂!”
“……”
“喂?”
“……”
“喂!”语气加重。
“……”
“喂!喂!喂喂!说话!”语气更重。
“……”
“说啊,说,请讲——”语气变作和蔼。
“……”
“变!”淡定,一指。
“……”
“变大!变小!变化无穷!七十二变!”配上手势,语气激动。
“……”
“听话!说!你,不要这样子,装哑巴,再这样子我可生气了啊!”威胁的语气。
“……”
“不识抬举!哼哼~~”捋袖子,连连冷笑。
“……”
“……”
“咚!”钟的声音。
“啊————————”倒地,抱脚,长声惨叫:“我的脚!我的脚!”
“……”
话外。
当其时,耳闻目睹之下,空悲老和尚脑子是有一些个迷糊,内心也是开始怀疑——
是,关于朱大少是有缘人这件事情,是叶先生说的。
空悲深信不疑。
因为空悲知道叶先生并非凡人,是一大能,无所不知的那一种。
可是。
而朱大少面皮不挂,并吃痛之下,愈怒:“你!这是找死!你!死定了!”
轻伤上阵,卷土重来,朱大少拎一砖头儿。
“……”
“死!死!死!”咣咣猛砸,呼喝有声。
“咣!咣!咣!”嗡嗡猛震,尘土飞扬~~
“去死!去死!去死!”换过菜刀,奋力猛砍!
“当——当——当——”脆鸣声声,巍然不动!
“算你狠,走着瞧!”
“哗——”大少解开裤带,一泡热尿浇上!
“……”热气腾腾!!
“服不?”大少阴笑,尿止,哆嗦一下,神情快美。
“……”钟湿淋淋,无语。
“不服?”又脱裤,背过身光屁股,作势:“呃嗯~~~~~~~~~~~~~~~~~~~~~~~~~~~”
动直格的了,硬通货来了!
钟,服了。
“住手!”
“噗!”话声未落,一屁迸出!
完。
至此,对话中断。
风为雨之头,屁乃屎之头,朱大少并非危言耸听,确实是要动真格地了。
空悲,飞退!
一屁打过,那钟光华流转,赫然已生变!
变小,变小,变小变小,小而又小,终是化一铃铛,疾疾破窗而出:“咻——”
其势如电!
“哈哈!”朱大少提着裤子,得意大笑:“叫你不服,该!活该!”
地生一物,其色灿黄,圆润端然,上有一尖~
十足真金!
这,便是有缘人,朱大少,收服宝钟地全部经过。
天下少有,可谓奇异。
不服不行。
没完。
还得收服空悲,空悲就要倒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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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纸吗?”
“去!拿张纸!”
空悲奇道:“纸?”
纸就是纸,擦屁股纸,朱大少不耐挥手:“去去去,快一点,你家拉完屎不擦屁股……真是!”
空悲心服口服,只得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出去了。
半晌,干巴巴走回来,递过一物:“给。”
“这!“朱大少一看,立时又怒了:“不对!我要的纸,是纸,你听清楚没有?是——纸!”
是不对,空悲手里,攥着一根,干巴巴地树枝~~
空悲解释道:“这里没有纸,只有这个枝。”
没办法,穷啊,纸都买不起,树枝擦屁股:“这!”
朱大少叹一口气,深表同情,然后接过那根干巴巴的枯枝,走到一旁,脱下裤子,蹲下:“可,真是……”
不得不说,朱大少是一个讲究人,拉屎不擦腚这件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咳!”
当然事出有因,空悲修为深湛,辟谷食气,根本就不拉屎:“好了,道理呢,我也都给你讲明白了,嗯!嗯!”
朱大少提上裤子,心平气和地说:“至于,头发,你自个儿就,就看着办吧!”
“给。”
空悲探手入怀,掏出一把头发:“你的头发。”
果然,头发,又黑又亮,长长地还有一些个自来卷儿,正是朱大少不慎丢失地头发:“好!”
“太好了!谢,谢谢啊!”朱大少一时迷瞪了,接过来还不忘道谢。
然后,低着头,无比深情地注视着自家失而复得地头发,问道:“然后,然后呢?”
“然后?”
“是啊,然后,然后你应该把它,把我的头发还原,种,不是,长!长回去!”
“长……回去?”
“是,是啊!”
……
……
“不是!不是!”朱大少,已经快要哭了:“不是这个样子!不是这个样子!明明我的头发是长在头上,你给我,不是,不是放我手里,就应该长,长在这个,头顶上啊!”语无伦次,心犹不死,抓着那把头发就往脑袋上插:“这样!这样!你看你看,这个样子呜呜——”当然这不是插秧种树,辛苦一番,难免徒劳,朱大少终于大放悲声,泪流两行:“不对,不对!你骗人,你骗人呜呜——”
通!通!通!
木鱼声声响起,空悲复坐于地:“因定三生果未知,繁华浮影愧成诗。无端坠入红尘梦,惹却三千烦恼丝。”
这一下子,朱大少就正式地,悟了道了。
也就是丢掉头发,然后又抄起菜刀,掂了掂,怒吼道:“死!”
再不用,多说废话了:“夺!”
……
……
……
朱大少半信半疑,举着菜刀:“真的吗?真的吗?”
在经过,反复地权衡利弊,激烈的内心斗争,以及对人生长久的思考之后:“好吧!我就试一下!试一下好了!”
背经书,敲木鱼,头发就能长回去,这个主意真不错。
这,就是朱大少出家当和尚,光荣地成为了一名佛门中人的,主要过程。
世间少有,可谓奇特。
不服不行。
……
……
……
……
以下就是,法号由来。
当,第十八次无功而返的朱大少,又累又饿又困又生气地坐着。
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朱大少呼呼呼呼,睡地那叫一个香。
睡梦中,自在笑。
那个好梦,再次出现。
一方世界,天上乐土,种种美好,宛若真实。
同样是,有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朱大少的头,很舒适,很舒适。
久久久久,并以呢喃。
——南无阿弥,陀佛?
而当,朱大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钵清水,还有三个干馍。
这,一看就是讨来的,这,简直就不是人吃地!
朱大少当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表示宁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
不!吃!
不一时,开吃。
没办法,确实是饿了,也渴了。
所以不吃,白不吃。
水冰凉,冻地牙疼,馍粗砺,难以下咽。
吃着吃着,朱大少又哭了,泪落成两行,一滴,一滴,滴入碗中。。。。
为什么?为什么?
朱大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心知这是苦,苦又向谁说,只能说是,天妒英才啊这!
正自感慨唏嘘,悲愤莫名,老和尚又说话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在寺外布下了小须弥阵,你要是出去乱跑的话,是会迷路的。”
朱大少恍若未闻,只恶狠狠地咬一口馍,一下,一下,一下,使劲地嚼着!
对于这个老贼秃,不管他再说什么,反正朱大少是不准备再理他了,绝不!
迷宫?迷阵?迷魂汤?
这也,太气人了!
“还有,钟,给你找回来了。”老和尚絮絮叨叨,转眼又哆哆嗦嗦从怀里摸索出一物,一般地半死不活,看样子是心愿已了,准备交待后事了:“朱家小施主,我说给你啊,此物可是大有来历,正是天界法宝之……”
法宝?
天界!
朱大少心下一动,定睛看去——
片刻,吩咐道:“拿来,给我内个,瞧瞧~~”
难得难得,这尊金佛,终于是开了金口了。当然,这也是起了贪念了。那也没办法,这个世上坏人太多,有待朱大少惩治,妖怪也太多,有待朱大少降伏,而朱大少手头儿上正好儿缺一样儿,趁手地法宝!法宝在手,天下我有,哼哼!这下朱大少一下子就,有了!法宝在手,仔细研究,左看一铃铛,右看一铃铛,说来还是那口钟,生生变成一铃铛!
一摇,不响。
“神马?玩意?”朱大少大摇其头,冷笑道:“好吧,我知道了!”
意思就是,法宝,这是不服,不认,大不敬主!
于是,俨然端坐,开始作法——
“变!”朱大少骈指大喝,声震屋瓦!
“飞!”朱大少骈指大喝,双目如电!
“咄!”朱大少骈指大喝,神气活现!
“走!”朱大少骈指大喝,以手指天!
“我说,你在干什么啊?”一旁老和尚瞪着俩眼,好奇地问道。
“闪开闪开,没看我这儿正,正忙着了,去!一边儿去!”朱大少不耐回一句,又比比划划大吼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动!快动!动了动了!还不动?岂有此理!呼——”复双手高举,大声呼唤道:“神呐!佛祖!快快赐我无边法力,用这,以此法宝,消灭坏人吧!”
声音宏亮,语意虔诚,四野回荡,天地静听——
良久。
呼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满天诸神佛,就没有一个露头儿地~~
“咳咳!”朱大少假意干咳两下,一时心里头有些个尴尬:“这,这,对了!老和尚,你说这个法宝,怎么才能,才能让它内个,呃!听我的话呢?”
空悲出一口大气,开口解释道:“此物并非凡品,本身自有灵性,若你将欲御之,当以神识告之。”
“哦,是这样啊!”朱大少面露恍然之色,貌似听懂:“那么,什么又是神识呢?”
他自虚心好学,刨根问底,这个问题却也不好解释,比较地深。
而且空悲也是已经很有一些个不耐烦了:“唔,简单地说,就是意念,只要你的意念足够强大……”
“对!”朱大少一拍大腿,两眼放光明:“意念!强大?哈哈,我就告诉你吧,我朱大少的意念可是最最强大了,你看!”
说话闭目端坐,两手置膝,作宝相庄严状——
片刻,睁眼,笑道:“如何?”
“厉害!”空悲不但心下不耐,而且也有些个头疼了:“是了,是很,强大!”
良久。
在,朱大少不情不愿地收了法宝,并且没滋没味儿地啃着干馍,又暂时性地消停了以后。
空悲说道:“作为一个和尚,需要一个法号。”
“你才和尚!你有病吧!去!墙根儿那儿,坐着,坐着去!”朱大少轰道。
空悲自顾说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从空字,你从不字。”
“不?屁!去!别理我,烦着了!”朱大少烦道。
空悲高兴地道:“不屁?很好,以后,你就叫作不屁了。”
“不屁?我呸!你少胡说八道了,反正我这儿是不行,就是不行!”朱大少怒道。
空悲恍然地道:“不行?嗯,也行,你以后,就叫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岂有此理!我才不要,哼!我不服!不行!”朱大少大怒,怒气冲天!
好吧。
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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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若生,生,呃。”朱大少抄起旁边一本经书,照着念道:“若生五道为诸众生。自舍己乐作如是念。是诸众生堕在邪道我当安止令住正道。是名菩萨大慈大悲。那罗延。是故当知声闻缘觉有慈有悲。无大慈大悲。那罗延。是故菩萨应当修满大慈大悲……”
回梦。
前尘往事如云烟,消散在大少眼前~~
那些,那些个,都是昨天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时已过午,天色阴沉。
朱大少呼呼大睡,坐着也一样,睡地挺香。
当然朱大少还是朱大少,不服不行那也不是朱大少,朱大少又不是一个和尚,是不会无缘无故就,认头地~~
此时此刻。
冷冷的风,破窗,穿墙,入庙,绕粱,切肤之寒,沁心透骨。
旷野之中,是风,席卷天地,无穷无尽呜咽,风中隐隐传来一声呐喊,焦急而又渴盼:“大少——大少——”
是亲人,是最亲的人,是最爱的人呐:“富贵啊,富贵,快快回家,爹在找你——”
蓦然惊醒:“娘!”
一声叹息:“嗳——”
手中无舌一铃铛,口里还有半口馍,嗓子眼是咸咸地,脸颊上是湿湿地,朱大少呀朱大少,这可这可怎么说?
实则大悲苦,正是大喜乐。
朱大少的内心世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生动鲜活。
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就是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一个人不笑。
世上最可悲的悲剧,就是所有人都不笑,只有一个人在笑。
反之,亦然。
是的,一个人的时候,朱大少常常是在思考,思考人生。
这并不可笑,只要是思考,都不可笑。
朱大少害怕孤独,与生俱来的孤独,朱大少怕黑,朱大少也怕鬼,最怕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朱大少总是想哭,所以朱大少用思考来代替,用思考来克服恐惧,用思考来打发时间。或说,思念。朱大少是在思念着往日里身边的人,身边的亲人,朋友,包括朱大少认识的每一个人。那些,那些人,那些事,都是朱大少快乐的源泉,朱大少是在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他们。是的,朱大少有一颗单纯的心,至少,朱大少的内心世界丰富精彩:“小铃铛,小铃铛,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了,对了,你没舌头,是个哑的。”
“老和尚,老和尚,这又去了哪里呢?”
“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爹啊,娘啊,莫虚,多少,救救我啊,哈哈,哈哈,哈。”
无聊。
朱大少百无聊赖,敲着木鱼玩:“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下!够了!”朱大少自顾点头,念道:“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若生,生,呃。”
说过,每当背到这里的时候,朱大少就会忘词儿。
也罢。
“拿地起,放地下,拿地起呀放地下,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生生,生生,众生之疾苦,岂一人念得!
空悲老和尚说过,这一部经,是可以明心见性,小成震慑邪祟,大成直面我佛!
是的,念的什么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用心念!
用心!
朱大少忽然一下子,就,开了悟了!
“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若生,生,若生六道为生生?自得其乐生生如是念!是你有生之年误入邪道儿,而我就是那个正道!菩萨大慈大悲那个生生地就,那罗!所以说,一个人,做坏事就是不行,不行啊这!大慈大悲啊!天!菩萨?神佛!还得看我!哼哼,不服不行!你不服?你也不服?谁还不服?想死了么!去死!变!飞!咄!走着——”
完了蛋了!乱了套了!
不得不说,朱大少就是一个天才,一个真正的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天才就是天才,不服就是不行。
此咒,名为大慈大悲咒,不过一日,面目全非。
在朱大少的用心改良之下,此咒破而后立并发扬光大,终成万世不易之,经典!
此咒一出,时空凝固。
万籁俱寂,天地侧耳——
风声也无,钟!
生!
转瞬风起云移,凄风苦雨弥散,又见青天白日,还却朗朗乾坤——
异!
小小铜铃,“嗡”地一声脱离指掌,滴溜溜溜当空悬转,华光流转复化一钟,转瞬又是当头罩下——
变!
“咣当!”一声巨响,将,朱大少扣在里面!
“啊!矮~~呀呀!哎呀我地天,天!地啊!阿弥陀佛,这可真是,一下子,肿么就黑……”
细若游丝,微也难辨:“救命~不好~放我出去~不要胡闹~~”
弹指生变,自有原由。
要说这件法宝,当真大有灵性,这是在,保护朱大少了。
以防天怒,人怨,神之惩罚!
信口开河,篡改经文,这,简直就是亵渎佛祖!
这,就是朱大少,不服不行。
而这,就是朱大少收服神钟宝器的全部过程,有缘人啊,不是盖的!
所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正如此!
一个天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必须得要出类拔萃的,朱大少必将成就一番,大事业!
所欠缺的,不过一个机会,一个机会而已。
现在,机会来了。
所以。
是空悲。
是空悲,非空悲,无关空悲。
有缘人,朱大少,或说不服不行,已经大大地出乎了空悲老和尚的意料之外:“开!”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正如此:“开!”
空悲,不过是朱大少成就丰功伟业地一块儿,踏脚石:“门!”
.“噗!!!”
……
……
…….
对了,说一下,此大慈大悲咒非彼大慈大悲咒,节自《集一切福德三昧经》。
无意亵渎神佛,改了么,大慈大悲生生咒。
反正也是,朱大少改地。
只能说,改地,非常之好。
……
……
……
“当啷!”
话说空悲,走在路上。
不慎,又捡到一个铃铛:“啷啷~~”
似曾相识。
素昧平生。
相对无语啊,当时。
钟就哭了,或说象铃,哭着说,行觉啊,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坚决不认——
行觉,也就是空悲,也哭了。
复次,拾得,口中碎碎念道:“是故生忧怖,是故无忧怖,不服是不行,应作如是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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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们也要在一起。
是的,和你。
在那一瞬间——
剑在身后,莫虚只待一死。
却是一心,平静如水。
一生何其短,一瞬何其长,杂乱的念头纷至沓来势如潮水,使得莫虚猝不及防!
只一丝窃喜,淡淡的欢愉,那是解脱,感觉分外鲜明——
结束。
开始?
那一刻,遽然灵台清明,莫虚终于得见那一条路,也是世间万物唯一的归宿——
寂灭。
然而寂为动始,然而灭为生机。
多少笑了。
剑是快,不及多少。
多少是快,比剑还快,快到电光火石,快到只有惊呼:“不!”
也是不及。
多少心说,好个呆子:“多少!”
耳畔微风吹过,鼻端淡淡馨香,那是长发的味道,那是处子的幽香:“虚虚~~”
软玉,温香,莫虚抱住多少:“虚虚~~”
近在咫尺,花样容颜,莫虚却是眼望青天,一心茫然:“你呀,你,又不听话~~”
多少微微笑着,眼中尽是爱恋:“你个傻瓜,大傻瓜!”
茫然的心,愕然的眼,莫虚还是不明白,但见一截剑尖,明澈白亮而又温润:“你——”
只现寸许锋芒,其上一无血渍:“铮!”
一声脆响,仙剑复归于鞘,风波子负手望天,面色阴沉——
剑,自胛入,透肩出:“多少!”
多少又是一笑,终是眉头微蹙:“虚虚,不哭,我没事的,你瞧你瞧——”
有血洇湿衣衫,漫过方寸之地:“多少!多少!”
莫虚目眦欲裂,泪水喷薄而出:“多少!多少!”
多少仍在笑,多少仍在怀,“嗳嗳嗳,乖乖乖,不怕不怕,扶我起来~~”
……
“多大个人了,还要哭鼻子,羞也不羞?好了好了,虚虚不哭,你听我说——”
……
“我不怪你,我很欢喜。”
……
四目交错,泪眼婆娑。
多少的眼,黑白分明。
莫虚的眼,渲染血色。
莫虚再无言。
这都怪莫虚。
先生说过,乖乖听话。
多少也说,不许乱动。
莫虚猛一抬头,双眸赤红如火!
风波子无视。
不过凡夫俗子,风波子无视。
此时,风波子怀中还有一张紫符,五雷破煞符。
只心下,隐生不详,一时蒙生退意。
仙剑知机,已然刺伤了那妖狐,然则,妖狐并未现出原形——
六翅狐族,六翅狐族,在那蛮荒大陆,风波子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风兄?风兄?”
然则此时,以吕大捕头为首,一众官差慢慢围拢上前:“如何?如何?”
大狼是个粗人,还是二狈有学问:“风兄神通广大,在下五体投地,佩服佩服,佩服至极!”
吕应德笑道:“风兄,案情尚未察明,你怎可出手伤人?”
风波子愕然,以为听错:“风兄啊!”
“风兄!”吕大捕头摇头,叹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风波子瞥过一眼,略觉讶异,吕应德又叹道:“只是风兄,这光天化日之下,无端戮害良民,风兄此举委实,委实太过——”
“拿下!”吕大捕头一指,暴喝道:“拿下此獠!重重有赏!”
“且慢!”吕应德拦住,摇头道:“风兄之过,本是无心,不必法办,训诫即可。”
变变变,人心易变,狼狈为奸,哥儿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明显是私下里对好词儿了。一众官差干瞪眼看戏,莫虚多少相顾无言。多少的血是止住了,可也实在伤得不轻,此时面色苍白委倒在莫虚怀里,目光迷离,楚楚可怜。这一次,多少悄悄告诉莫虚,再不可以冲动,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而大狼二狈,犹自你一句我一句,晓之以情理动之以利害,那言外之意么:“风兄——”
风波子,懂了。
竹篮子打水,为人作嫁衣。
之前,明明约定好,狐狸美人到手,三人一起享用。
所以风波子是想,一人独吞。
那哥儿俩也是一样,过河拆桥,因此反咬一口,大不了一拍两散:“好。”
都明白人,不必多说,风波子淡然一笑:“很好。”
说这话,心下已是勃然大怒,却又不动声色:“吕应松,你有种。”
吕大捕头,嗤之以鼻:“哈!哈!哈哈!”
“吕应德。”
吕应德保持微笑:“风兄,大家有话好说,何必撕破脸皮?”
二狈还是比较含蓄的,不过也是一个意思——
一样,不鸟!
这就,奇了怪了。
风波子,何许人也?
昆仑传人,神仙之流,莫说大狼二狈,仙剑知机祭出,弹指血流成河,脑袋瓜子滚落一地!
当知,当知,生杀大权,执于谁手!
“张天师。”
……
知机将出,未出,风波子面色一变:“张天师?”
大狼眉飞色舞,暴笑道:“正是!我天朝国师,张天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波子不语,目光闪烁。
彼时之天下,但凡修行人,无人不识张天师。
张天师姓张,名骛,字公宣,自称龙虎山张道陵之后,神通大能广传于世,景丰朝廷奉为国师,世人称之张天师。张天师道法精深,尤擅符咒丹鼎之术,相传其神通已达仙人之境。就是可以长生不老,白日飞升的那一种。威名广传天下,人人以为神圣。当然世人愚钝,传言未必可信,但风波子自知这张天师之能,尽管他也没有见过张天师。当然了,提到了张天师,就必须要说到——
昆仑一祖师,有名玄机子,寿逾三千载,仙剑参九天。
人名玄机,宫名玄机,剑名玄机,彼时修行人有云,北玄机,南天师。
昆仑玄机子,如同张骛张天师一般,同样是神通广大无人不识,二人一南一北,声名并驾齐驱——
当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二人也曾交过手,很久以前。
那是后话,不提。
这张天师,便是大狼二狈的后手儿,杀手锏,也是敢于不鸟风波子的真正底气:“铮!”
一声龙吟,仙剑出鞘,一道白光匹练也似横空出世——
众人眼前一花,不及心惊,只见那仙剑当空而悬,天光映射其上——
淡而眩目,直若通透!
“嗒”一声响,半截黑色幞头落地,连同几绺头发,四下飘飞:“啊————————————————”
吕大捕头,“扑通”栽倒在地,抱头连连惨呼:“我的头!我的头!”
头没断,血没流,只疑身死,魂飞天外!
怎地?
出手!
完全出乎意料之,在场所有人惊呆,风波子负手望天,纵声长笑:“张天师,张天师,张天师即来此处,本真人也自不惧!”
仙剑出鞘,大狼倒地哀嚎,眼看是给吓破了胆:“好!好你,好你个风波子!好大的狗胆!”
二狈也是傻了眼,一时间冷汗迭冒,脸色煞白:“风兄,有说好说,有话好说!”
失策了,失策了,任你说得天花乱坠,神仙大人自有计较,张天师,又是何许人也?就说法力通天,此时远在天边,又怎会识得这两个酒囊饭袋,龌龊小人?不是不惧,而是不信,风波子眼明心亮,一早儿就察觉到那哥儿俩是眉来眼去暗地嘀咕,这骗谁来着?又唬谁来着?红口白牙,信口胡吹,自取灭亡,纯粹找死!是这话,风波子所料不错,此时张天师远在帝都,正给老皇上炼长生不老丹来着,根本就没空儿理会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笑,张天师?
人没唬住,仙剑照出,大狼二狈计算失误,只因为哥儿俩都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可以班门弄斧,不能胡乱装逼!那就是,风波子,才是一个装逼的高手,可以说是深谙此道,之前这种事儿,也是没少干!比如本家祖师爷,昆仑玄机子,风波子那也是时常挂在嘴边儿,一般遇上个麻烦事儿,或说硬茬儿,一旦搞不定立时张口儿祭出,说来那也不是一般地好使——
吾祖,陈玄机!
“大人!大人!”眼见得,上司蒙难,事发紧急,一众官差也顾不得跟着丢人现眼,纷纷上前七手八脚扶将起来,前整衣,后拍土,忙安抚,哭着诉,人人感同身受,个个儿义愤填膺:“息怒!息怒!”你一句,我一句,说过来,说过去,慷慨激昂表忠心,披肝沥胆必须地:“妖道!妖道!”话说千遍只一样,马屁当然要拍足,人人肚里偷着笑,奴颜未必是媚骨:“可恨!可恨!——”
世间百态,不一而足,不过混口饭吃,自也不必当真。
仙剑一出,阴谋败露,吕大草包打回原形,下面就是主使之人:“吕应德,想必,这是你的主意。”
“不错,是我。”
吕应德客气点头,从容笑道:“风兄,我兄弟二人直言相告,却不知,风兄又何以——”
“哦?”
“风兄风兄,听我一言——”语焉不详,似有深意,二狈死到临头,还有遗言交待。交待之前,说明一下,大狼凶残,二狈阴险,一个捕头,一个幕后,一个前头冲锋陷阵肆意作恶,一个煽风点火后面大捡便宜。如若今日之事,吕大捕头完全草包一个,吕副参谋一直隐忍不发,而以阴谋诡计论定的话,不要说是吕应松,就是这号称神仙之流的风波子,也是不及,大不及!
若是要杀,又何必问?
一剑断头,多么痛快!
仙剑斩头,斩却幞头,削过头皮,皮毛之事,只有一种解释——
他,不敢!
更何况狡兔三窟,关于张天师一事,吕应德也是早就备好了说辞:“说来话长,好教风兄知晓,只因我名州之境,近日妖孽横生,百姓不得安宁,故而我父吕不清忧心忡忡,思之再三,于前日里快马漆信上报朝廷,奏请我朝国师张天师前来降妖除魔,以还我名州太平,苍生万民安泰。风兄,这张天师,与我父一朝共事,说来颇有几分交情,不若天师莅临之时,弟于府上设宴,邀兄共饮一杯,可好?”
一气呵成,流利无比!
风波子难断真伪,一时低头不语,眉微蹙~~
“风兄,天师回信已至,只得八字真言——”吕应德察言观色,已然是心下大定!
“怎说?”
——不日即来,蛟化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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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真言出,风波子化胡。
不日即来,蛟化龙时。
八个字,就八个。
良久。
“铮——”
一声脆响,仙剑归鞘,回声袅袅,宛若龙吟。
风波子转身,入座。
阖目,不语,宝相庄严状,一如朱大少。
“张天师?张天师?”当时在场人不多,数来数去几十个,只是听闻天师大名,一时人人错愕震惊:“天!张天师,张天师要来了!”
多少,安静地蜷在了莫虚怀里,从未有过地乖巧,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弱。
衣上血迹斑斑,花容失了颜色,还是一般顽皮地嘻笑着:“张天师,张天师,了不得呀了不得,说来好大名头呢~~”
莫虚懊恼悔恨,仍是郁郁难言,只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张天师其人,只在传说中,以住茶楼酒肆之中莫虚也曾屡次听说,而对于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物,莫虚还专门请教过叶先生。
叶先生说,是个小道士,六百多岁了。
多少也自一笑,不再说话。
只依偎在了莫虚怀里,心里感觉很温暖,很踏实,很甜蜜——
那仍显稚嫩的肩膀,那修长挺拔的身姿,在那舍身相护的一刻,虚虚,虚虚,你可知道,多少是有,多么欢喜。一颗心,似已融化,轻飘飘的魂儿,不知飞到哪里,莫虚,莫虚,你可知道,多少并非为你而来,多少却已离不开你。只想,只想,就这样永远靠在你的肩膀,听着你的心跳,感觉你的呼吸。好美,好美,美得多少想要流泪,忍不住就要告诉你——
是的,是的,无论多少来自哪里,都是一只千年的狐狸。
是的,是的,多少也有自己的故事,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的,是的,多少多了一条尾巴,多少少了一颗人心。
是的,是的,多少的身世,多少的来历,莫虚从不追问——
是怕失去,因为在意。
莹莹两滴泪落,一如珠玉留痕。
……
……
不日即来,蛟化龙时。
今日之事,蹊跷多多。
人的命运,往往就在一念间,风波子没有走,风波子留下了。
一不做,二不休,只因多少,还是多少,那妖狐乃是玄阴之体,最宜双修采补。
说来话长,不过片刻:“来人呐——”
吕大捕头,盖棺论定:“案情未明,此女暂且押回府衙,待得日后,呃!详察!”
令出如山,弗惟反!
既然详察,一定是全心全意,细致入微滴~~
那么,多少的小尾巴,怕是再也隐藏不住,终将大白于天下——
如若,心之锋芒!
……
……
吱呀呀,吱呀呀,一顶轿儿飞起来~~
黄流苏,缨络儿白,缎面儿绣着花间月,前呼后拥多排场~~
喀嗒嗒,喀嗒嗒,前头哥俩,后头一帮,丢盔弃甲,没个人样儿!打了胜仗,人人沮丧,不过为了一口饭,何以为虎来作怅?没奈何,没奈何,与虎谋皮太辛苦,狼狈为奸没商量,若得仙人授宝剑,谁不愿把英雄当?其后一人,不慌不忙,人模狗样,是个道长,来时当作神仙供着,用完不如手纸一张,给人甩了还不识趣,道貌岸然涎脸跟上。无上天尊,天尊无上,可见有人装模作样,恶心死人命也不偿~~
怎地?
分一杯羹,想轮着上?
我呸!
天目昭昭,报应不爽!
走着——
曲终人散,只余一人。
多少被带走了,没作任何反抗。
莫家少爷袖手旁观,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了多少。
是的,多少说过,自有主张。
人杳然,院落空,有如一梦:“缚神,缚神,你可知——”
缚神伏于桌上,仍于沉睡之中。
莫虚知道,这小小绳妖是被多少封闭了灵识,是以无从感知,亦无人识破——
包括所谓昆仑剑仙,风波子。
多少之能,可见一斑。
是的,尽可放心,不会有事,多少说过多少次——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可是真正事到临头,莫虚还是乱了方寸!
不作抵抗,束手就擒?
就这办法?
流过了血,受过了伤,疯狗咬人,利刃相向,还要怎样?
还要怎样!
妖物作乱?非我族类?
多少伤过谁?多少害过谁?哈!人心,人心,还是先生说得好,未必长在人身上——
不然怎有,衣冠禽兽!
心潮起伏,不觉失神:“多少,多少,是我没用,是我不好……”
也浑不觉,唇又咬破,咸而湿热的血腥之气逆流而上,转瞬袭至鼻腔,轰将直冲脑海:“啊!”
遽尔怒火大炽,莫虚双目尽赤,顷刻天地变了颜色,入目之处尽如血染,“啪!”
那是发带崩裂,长发无风而散,狂悖作舞:“啊——————”
怒吼罢!怒吼!
吼破了天!吼破喉咙!
就让我疯,让我狂,让我将这世间一切的丑恶,一一涤荡!
依稀一道巨影,分明横亘当空,好熟悉,好亲切,却仍是可望而不可及——
那是谁人?
可是莫虚!
还我!还我!还我心爱的女子,还我失却的勇气,还我早已遗忘的峥嵘岁月,还我不欲舍弃的美好理想!
还我一个,公道:“啊——啊——啊——————————————————————————”
狂风起,风云动,须臾日没天光隐,晦暗掺杂诡异的红,只一道白光当空闪过:“喀哧哧——轰隆隆!”
莫府门庭,连同十余丈的院墙,生生夷为平地!
哗啦啦啦,泥沙俱下,哇呀呀呀,尘霾腾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虚仰天狂笑,宛若魔神降世!
一吼之威,竟至于斯!
……
……
……
妖异的天,茫然的眼~~
恐惧、震惊、愤怒、同情,种种莫名情绪,在莫府门外滋生,在人群之中蔓延——
一时静寂。
不要误会,是知机。
仙剑知机,大展神威,只几个起落,就斩得大门院墙七零八落,分崩离析。
瓦砾遍地,尘土飞扬。
仙剑归鞘,风波子负手望天,直若未见。
吕应德连连奉承,大拍马屁,吕应松心惊肉跳,呆若木鸡,一干官差表情各异,有人低头有人叹气——
众皆失色,相顾骇然。
有人在哭,呜呜啊啊,嘤嘤咿咿,苍凉对凄婉,悲悲又戚戚。
一人坐在轿里,一人瘫坐于地。
却是多少,和劳管家。
一时愁云惨雾,凄风并作苦雨。
自是今日,莫府之事,一传十,十传百,名州城里千万百姓闻讯赶来——
正是欺人太甚,岂不目无王法!
谁个狼狈为奸,这般假公济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是在莫大善人的府上——
所以堵在门外,所以堵住门口,这是准备帮理也帮亲,意思只一个——
就是想跑,没门儿!
所以,门没了。
墙也塌了。
一时是,无人不胆寒,都被吓到了。
岂不知,风波子也被自家吓到了,一样也是,心惊肉跳!
用朱大少地话来说,这事儿,有一些个,不对!
关键风波子是以仙剑立威,并恐吓,破门,开路地意思,又没有想要引雷~~
结果晴空霹雳,差点给它劈到,那是,“咔啦!”一下,险些炸在顶门,现下风波子耳朵和眼还在不停抗议,胡天黑地赶脚~~
这可真是天雷滚滚,步步惊心呐,风波子此时是在看天——
心说,神马情况,这是!
天黑了,又亮了。
这老天爷,变脸好似书翻页,风波子疑窦满腹,观望一时,还是满腹疑窦——
轿儿又起,哭哭啼啼。
众人闪躲,退避,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行人是渐行渐远,直奔府衙而去。多半百姓,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不乏高手,比如周道长,比如高师傅,一般不敢阻拦,一般满心不甘!仙剑展神威,无人不胆寒,上去也是送死,保住小命要紧!没有办法,看那道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完全就是一个目中无人,明显就是个二的,而且是视人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那一种,二!
这个时候,就应该下雪了。
劳管家,哭到抽,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这也太冤枉,太过不公平,多少,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大伙儿都知道,怎么会是妖?
是以众人,随之而去,选择沉默跟随,以示无声抗议!
一路前行,终点府衙。
在惨淡天光映照之下,在丝缕风声呜咽之中,一支长长的队伍,安静游走,缓慢前行——
形如,送葬。
一路上,时而低低啜泣声入耳,惊心~~
无助而又凄婉,多么催人泪下!
多少姑娘,还在哭着,多少哭地很可怜,也像一只老猫爪下滴,小耗子~~
当然这只小耗子,原本是只小狐狸,一只聪明,狡猾,勇敢而又坚强的小狐狸——
多少坐着轿,多少是在笑。
哭,不过借口——
有了借口,才好动手!
可见衣衫掩蔽之下,肩头创口飞速愈合,血脉筋络片刻还原,全然无恙。
只余浅浅两道疤,一在前,一在后,于洁白如玉的肌肤之上仍是显得那般刺目,而狰狞!
仍是有意为之,以免授人口实。
来就来,谁怕谁?
蛮荒大陆,六翅狐族——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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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无星月,黑暗中。
空悲大师,盘坐于地。
一言不发,两眼紧闭。
“好,很好,既然你这个样子,那么,呼——”
朱大少负手踱步,悲天悯人状态,面色凝重地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这可都是你逼我地,哼!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蓦地舌绽春雷,当即骈指怒喝:“大慈大悲——生生咒!”
“住口!”
空悲扬眉,一般怒喝:“佛祖在上,不得妄……”
“……若生,生,若生六道八道十二道,生生如是念着!是你误入邪道儿胡说八道,我朱大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菩萨啊,佛祖!大慈大悲啊,内个老和尚生生地就,变坏了啊!所以说,一个人,做坏事就是不行,不行地啊!大慈大悲!天!地!观音菩萨,如来佛,开开眼了啊这,给他来个报应吧!打下地狱,拔舌地狱,拔掉舌头,死了得了!咳咳!所以我说……”
“好好好,下地狱。”空悲愁眉苦脸,垂头丧气说道:“我说过了,朱老施主……”
“我不信!不可能!”朱大少激动大叫:“你骗人!骗人!我爹就是内个,最疼我了!又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
“不妄语,戒在心,五戒八戒四十八戒,沙弥十戒,比丘受持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受持三百四十八……”
什么啊,这是:“喂!”
原是老和尚见势不妙,又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念经了:“你!”
朱大少是怒火攻心,当下就要大发脾气,正待口吐莲花好好地咒他一下子,却又一时间感觉有些个好奇:“八戒?猪八戒?还有二百五的?三八?咝~~~”
朱大少一思考,就分心了:“你这……”
一分心,就没咒儿念了,云里雾里听一段,忽又悲从中来,潸然泪下:“爹啊,爹!你好狠的心呐!你!”
是的,空悲没有说谎,朱富贵他爹,捎来一句话。
说,好啊,好事儿啊这~~
就,仄么地吧!
只有一种解释,这个老爹,根本就不是亲爹,而是后地!
有人生,没人养,死了也是没人管,没天理啊没良心,只能说是命苦啊:“啊——啊——啊——啊啊!娘啊——啊!我死了!死!翘!”
空悲只觉,头晕脑涨!
是的,空悲是一个得道高僧,是有大神通,一颗禅心坚如木石,定如古井。
然而面对朱大少。
这个有缘人。
或说不服不行—
基本上,经常生出想死地心!
受不鸟了!
万籁俱寂,星辰隐没。
呜呜,呜呜,荒野之中,一座破庙,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伤心地哭~~
一个哭地中气充沛,声震四野!
一个哭得天地同悲,无声泪流。
无星无月,亦无火烛,在浓重如墨的夜色中,在清幽阴冷的坏境里,这样的场面着实让人感伤,使人动容!
风,是一如既住地嘶吼咆哮,直吹得万物瑟瑟战栗,呜咽有声~~
半晌。
空悲止啼,柔声说道:“不哭了,吃饭吧。”
又是一碗清水,又是三个干馍。
大少一看,登时又怒:“我不吃!这是人吃的么?呸!狗都不吃!”
空悲不语,掩面低头。
不一时,朱大少开吃,吃几口馍,喝一口水,叽里呱啦吃地挺热闹。
没有办法,人是铁饭是钢,朱大少并不想就此饿死,一觉不醒见不着明天的太阳。自是一边吃喝,一边大发牢骚,看上去那是满头满脸地不乐意,外加苦大仇深,外加怨天尤人!是没办法,条件不好,也只能将就着了,不管明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这个世界上是不能够少了朱大少地,绝不能够!吃吧,认了,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朱大少,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就当作吃糠咽菜也是享福:“好吃!好吃!唔唔~~”
“好香啊~~好香!!”朱大少,幻想在吃一只鸡腿,一时又是眉欢眼笑:“我说啊,老和尚,你刚刚说到了猪八戒,对了!说到,这个猪八戒嘛,究竟又是何方神圣,你知道吗?”
空悲摇头,不语。
生恐一句说错,招致无尽折磨!
“没见识啊,没见识!”朱大少吃一口馍,得意讲道:“这,你都不知道,哈!我就告诉你吧,这猪八戒,原本就一个猪头,嗯,猪头!”
说着咕嘟喝口水,又讲道:“猪头人身的,妖怪!可是呢,说他是妖怪,他又不是妖怪,话说——”
又来了,朱老师博学多才,又开始有教无类了:“这个猪八戒呢,原本是天上地神仙,就叫作天蓬元帅!啧啧,元帅啊,大官儿,那可威风着了,相当地牛!可是呢,有一天他就,就,就下犯错误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这个猪八,不是,天蓬元帅假借醉酒,调戏了嫦娥仙女,玉皇大帝就生气了,就把他从天上打下来了,咣当!咣当一下子掉进猪圈里头,就变成一头猪了!哎!完蛋了吧,傻了眼了,你说这猪头三呐,好好地天蓬元帅放着不当,非得闹事整五……”
非但精彩讲述,并有精辟见解,配以大开大阖的手势及极端丰富地表情,当下就把空悲也是听地傻了眼了:“当然了,这猪八戒,虽说表面上是个猪头,可是他有脑子,很有脑子,是一个聪明人!对,是猪,也是一头聪明猪!你看他,后来跟着唐僧西天取经,从来都是得吃又得喝,又娶媳妇儿又不干活儿,会享福着了!我可告诉你啊,那个孙猴子,根本就不行,是个二货,傻的!你看他傻了吧唧拎着个棍子,有事儿没事儿瞅见个妖怪上去就是一下子,喂!你!认真听着!我这好心好意给你说……”
却见空悲,阖目端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居然:“不许睡觉!好好地听!”
“喂!喂!喂喂喂!”
“快起来!不要装死了!哼,骗谁来着!”
“你!这样子,我可要生气了啊,可就要拿咒咒你了,呔!大慈大悲——生生咒!”
“咄!变!活!走你!老虎来了!咳咳,噢呜啊~~!!”
“咦?真死了?不会吧?”
“我去!这老和尚,怎么活活儿地就,就,死了呢?”
“天!”
一探之下鼻息全无,再摸额头入手冰凉:“这!“
死了。
真死了。
老和尚是,真地死了,活活儿地就死了,死地不能再死了。
苍天呐,大地,黑漆漆的夜,坐在破庙里,一个人守着一具冰冷地尸体:“这——“
朱大少是,毛骨悚然!
过一时。
荒野之中,哭声大作:“爹!娘!多少!莫虚!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呜!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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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茫茫的灰,直似无穷无尽。
无天,无地,无人。
无一物。
是真正的孤独,是永恒的虚无。
空荡荡的,使人无着。
只有一点。
光。
化为一道,淡淡虚影。
缓缓走来。
漫步,徐行,就像是一尊自远古洪荒,缓缓走来的神灵。
走过岁月的山,走过记忆的河。
他无声地,走向了我。
是他,是他!
修长的眉,挺直的鼻,朗朗的目,薄薄的唇。
他,是那样熟悉,陌生而又熟悉,正如镜中影像,岂不正是莫虚——
然而他,不是我。
他不是。
他是披发跣足,他是风骨峥嵘,他的面颊有若刀削,他的眼神布满讥诮~~
就那样,看着我。
那是藐视,藐视一切的目光,无畏而又犀利,利剑一般刺向了我!
使我自觉渺小,使我自知卑微,我低头,我颤抖,我心惶然,不敢与之对视——
甚至不敢,问他一句。
你是谁?
我知道,我不配。
是的,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敬畏天地,自知孱弱。
我的脸上,没有那使我羡慕的,那岁月风霜的刻痕,我的心中,没有那使我向往的,那千山万水的坦荡——
一声嗤笑入耳,抬头眼前空空。
人已不见。
他走了。
仍是一道背影,虚空之中漫步,徐行——
不!是两道!
一道伟岸挺拔,一道婀娜曼妙,二人携手并肩,双双远走。
不见。
多少!
是多少!
我欲呼喊,开口无声!
我欲嘶吼,开口无声!
我欲狂啸,开口无声!
无声,无声,我已出离愤怒!
只想毁灭,毁灭,毁灭了这天地!
毁灭我自己!
多少!多少!
……
……
……
蓦然惊梦,一片朦胧。
不觉泪痕湿,心无凭倚处:“缘为因,缘为果。”
转过酸涩的眼,昏黄的光线中,四壁明明暗暗:“有缘人,有缘人,哈!”
不远处,先生端坐笑谈,然而案几对面,空无一人:“佛说不执表相,佛说无不皮囊,象铃既已认主,你又何必再问。”
一时无声。
这场面,很有一些诡异。
莫虚愕然四顾,一时云里雾里:“先生,这是——”
“啊呀!”忽一跃而起,急吼吼叫道:“先生先生,多少给那大狼二狈掳了去,现下只怕凶多……”
“觉明妙心,妙湛觉行,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语未落,金身现,一时满室放光明:“哇!”
但见案头前,上方三尺处,当空盘坐一老僧:“空,空悲大师?”
莫虚从来都很傻,几乎活活吓死了:“你,您老这是……”
是空悲,又非空悲,结跏坐莲台,身被千佛衣,瑞气三千道,金光开如屏:“说浮生,问飘零,一觉万年,是梦是醒?”
莫虚自是,万分惊骇,“先生,先……”
先生吟道:“叹浮生,念飘零,叶落花开,无时梦醒。”
空悲合什,不语。
长久注视莫虚,面生欢喜、释然、悲悯、亦有敬畏之色。
……
“这个和尚,叫作行觉。”
“是故生忧怖,是故无忧怖,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可是先生,可是多少,可是……”
“一个着了相,一个着了魔,空悲不得悟,行觉可悟得?”
“金锐火烈,无法无天,行觉着相,不若着魔。”
“不见即见,不着即着,相由心生,魔又奈何?”
空悲无语,思量。
莫虚有待不听,奈何字字入耳,一时心浮气燥,可说饱受折磨:“故生忧,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然而灭即生,然而有即无,是故师尊又说……”
“和尚太过啰嗦!”先生断然一句,竟似不耐烦了:“去!”
当下一气吹过,吹得金身法相破灭,佛光瑞气化为乌有:“南无!阿弥陀佛……”
……
……
天,是黑着。
风,是冷的。
灯也昏暗,四下风动枯枝,影影绰绰。
一个人,低着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脚步,走在大街上。
脚下,灰扑扑的影子前前,后后,前前,后后,长长短短,一般地老气横秋。
这边黑洞洞,那里黑幽幽。
有一点亮,很亮,那是只猫:“啊——啊——”
原是一只夜猫子,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叫。
沙沙,沙沙,这个人,安静地踏着自己的脚印,无声无息地走。
走在昏黄寡淡的光线之下,左右四下壁瓦屋舍灰黑,尤显窗棂上的纸,一格格惨白。
一间间,一格格,一阵婴啼,一阵婴啼,一阵又一阵婴啼:“呜哇——呜哇——”
入耳,大作,转瞬群婴齐啼:“哇嗷——哇嗷——”
那是野猫,发了疯也似地,叫!
闹鬼了啊,闹妖了这!
当然了,朱大少是胆大包天,无惧一切妖魔鬼怪!
朱大少,只是怕黑。
是的,这个走夜路的人,并不是朱大少。
这个人,是莫虚。
……
闷头疾行,步步惊心!
可恶!可恼!
多少身陷魔窟,想必凶多吉少,所以说:“就没一个好人!都不是好东西!万年老妖怪!万年大色狼!”
莫虚暗自腹诽,这是平生第一次,对叶先生大不满!
人有亲疏远近,事分轻重缓急,一天到晚牛气冲天,出了事儿就溜之大吉——
叶先生,去了百花楼。
百花楼,百花楼,每一天,每一夜,那是必修的科目,先生从不迟到,风雨无阻。
说过,吟诗找灵感,对酒谈人生。
扯!
当然了,那是一些糊弄小孩子的话,现下莫家少爷已经长大,又不傻——
先生说,不早了,回家吧。
先生说,听话。
哎——
夜漫漫,路长长。
黑暗如影随形,风声响彻天地。
名州府衙。
前是公堂,其后府宅,四四方方堂堂皇皇,偌大一片官家地界儿!
远远望去,门庭森森。
依稀,沉实厚重夜幕之下,府衙大门洞开,犹如一张饕餮之口——
在吞噬着,这,吞之不尽的黑暗!
一点,一点,又一点,是灯光,明明灭灭。
一道,一道,又是道,是人影,影影绰绰。
是有多少人。
坚守在这里。
都是平民,老实百姓,人如过江之鲫,灯若满天繁星。
……
黑暗之中,莫虚一个人,直挺挺戳在那里。
……
天上的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
灯多,静默。
人只有更多,比白天更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下至垂髫上至耄耋,聚集在了府衙之前。
有人在说,有人在听,说的正是莫家之事。
人们在说,莫虚在听,这不只是莫家的事。
这是是与非,这是善与恶,这是黑与白,这是对与错,公道自在人心——
是的,有一种感动。
叫作,感恩。
暗夜之中,无人得见。
一拜,二拜,三拜,再三而拜。
却是何物,胸中起伏,勃勃欲出,似要拼命挣脱那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层层束缚:“呼——”
莫虚忍泪,走上前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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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爷?”
“莫少爷?”
“莫少爷!”“莫少爷!”
莫虚充耳不闻,直直前行,浑不见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莫少爷来了!莫少爷来了!”
与那眼中的,忧虑,愤怒,怜惜,无奈,种种情绪。
门前是一鼓,是为鸣冤鼓。
门口是有官差,当下一拥上前:“府衙重地,来人止步!”
官差,就是官差,公务在身,情格势禁:“莫家少爷,速速退下,知府大人有令,不容夜半鸣……”
莫虚蓦地止步,一眼瞪过:“如何!”
那一眼,厉如刀!
尽是威煞,肃杀之意!
一众官差,人人头皮发麻,股股战栗:“扑通!扑通!”
几人吓到跌倒:“当啷——哗啦——”
一眼之威,竟至于斯!
那一双眼,火红火红,两团火焰跳跃,生生烧在眸中:“啊——!!”
轰将一阵大乱,人人仓皇退后,惊呼尖叫刺耳,孩童哇哇大哭,惹得四下猫哭犬吠,呜呜嗷嗷大凑热闹,转瞬万家灯火齐明,夜空惊起无数蝙蝠,一时满城皆震动,却是鼓还没有敲,古怪古怪太古怪,蹊跷蹊跷太蹊跷,莫非这就是朱大少日夜苦修都没有修练成地眼神杀人神功,却教盛怒之下的莫家少爷忽然之间一下子就——
有而可畏谓之威,畏而肆时谓之怖!
当然,假的。
百姓明帮,官差暗助,在场除了不明状况滴小盆友,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被他吓到——
莫虚眼再红,红不过兔子。
这个得领情,莫虚也知道——
莫虚上前,大步上前!
祭太平槌,击鸣冤鼓!
大地震颤,轰轰隆隆,挟怒奋击,一槌惊天:“通!!!”
鼓是震天响,惊雷平地起:“通!!”
正所谓是,天目昭昭,报应不爽,谁个终日作恶多端,今日教你恶贯满盈:“通!”
莫家少爷,生来不凡。
一怒之下,地动天惊!
鼓起,在场人人目瞪口呆,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通!”
一鼓天地动,祝融怒乘风!
一条长长火蛇,于府衙之上冲天而起,盘旋肆虐,凶威毕现!
须臾内宅火起,转眼狼烟腾空,惊叫声中转瞬之间,熊熊火焰已然越过了高墙与屋脊,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通!!”
二鼓鬼神惊,天公不留情!
狂风作起,助涨火势,转眼之间当空皆赤,一时人皆须发可辨,天地烧得变了色,脸也映得红通通!正自莫名惊异,忽将天开一隙,变大,长大,当空直若一目,生生撑开苍穹!其间五彩华光现,影影绰绰闪耀,明明灭灭光影,那是成百上千的金甲天神银甲天将,持刀枪剑戟,跨虎豹狮象,凌空疾疾降至,齐齐投入府宅——
“通!”
三鼓妖孽清,余波荡不平:“走水啦!走水啦!”
“救命啊——救命啊——”
“鬼!鬼!”
“来人——来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处,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伴以狂笑哭喊之声,一时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暗夜与火映衬之下,更增几分诡异颜色!
门外,众官差发一声喊,慌张张奔将进去:“嘎吱吱————咣啷!!”
鼓息,门闭。
神仙?妖怪?
众人无不惊呆,还没有缓过神来:“怎了?怎了?”
有人喃喃自语,两道眉毛皱一处:“报应!报应!”
有人是在叹着气,嘴却笑地合不拢:“老天开眼啊,老天开眼了!”
“痛快,痛快!”终于彩声雷动,真个不虚此行!
是报应。
说是不报,转眼来到!
天公之怒,火神之罚,神兵天将齐至,将那干妖孽败类一网打尽,当真是大快人心!
“并非天定,乃是人为。”一德高望重老者,拈须,注目——
看的是莫虚。
“不错,不错!”众人随之恍然,齐齐注目:“说来,正是——”
看的正是莫虚,莫虚拎着鼓槌:“此子生时,天呈异相,便如今日——”
说话的是周道长,周道长微微一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鸣冤鼓前,莫虚挺身屹立:“莫少爷!莫少爷!”
气势非凡,当真有若天神降世:“莫虚——莫虚——莫虚——”
莫虚一动不动。
莫虚一语不发。
愈显气度沉凝,正是高深莫测:“啪嗒!”
鼓槌失手落地,神人打回原形:“这,这……”
莫虚清醒过来,一般茫然四顾:“怎,怎了?”
“我说莫少爷,你就别装了!”
“高人行事,与众不同,要得要得,硬是要得!”
“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这是,好一个英雄出少年,哈哈!莫虚!”
“快看!快看!”
着眼处,一道白光起于府衙重楼,倏地划出一道长长弧线,投于黑暗的无尽夜空:“咻——————————————————————————”
如若流星划过,转眼消失不见。
过一时。
“先生?”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叶先生?”原来如此,是叶先生。
“是他?”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齐齐面露恍然之色:“是他!”
叶先生其人,大伙儿都知道,天地逍遥一散人,名州第一大神棍:“无上天尊——”
周道长微笑颌首:“正是叶仙长。”
不错,叶先生之能,周道长深知,忆及那一年在笔筒之内的幸福生活,周道长一时泪光隐现,深以唏嘘~~
原来叶先生。
周道长说的。
当然有人不信,只是不及反驳,只听得一阵沉闷步声匆匆响起,由远及近:“喀啦啦——”
大门洞开,两队官差涌出来,人人盔甲齐全,一式大刀长矛:“肃静!肃静!”
“威——伍————”
当中一人,头顶乌纱,鹭鸶朝服,革带佩绶,踱四方步:“咳!”
一时寂静,无人敢言。
用朱大少的话来说,这人,一看就是个,大官儿!
大官儿来了,事儿就,大了。
这,正是名州知州,吕不清,吕大人。
此人,面相清癯,五官端正,可说是道貌岸然,与那吕应德却有几分相似。只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瞧来活脱脱儿又是一个吕应松。当然吕大人,就是吕大人,自是并非吕家一双犬子可比,你看他眼角道道皱纹,那是智慧世故的纹理,你看他目光炯炯有神,那是机巧奸狡的眼神,说是不能比,真个不能比,单说这等堂堂官威:“吕老虎一来,一准儿没好事儿,我就说——”
“嘘——!!”
吕大人来了,竟有人不知死活,暗地里挤眉弄眼,窃窃私语:“唔?”
吕大人,当下一眼瞪过,鼻音重重!
那电如电,电灯探照,当下几人噤若寒蝉,几乎吓地尿了裤子!
愈静。
死寂。
吕大人,微颌首,四顾,略起一手,以指轻点:“嗯!”
然后转身,踱四方步,走人。
“呼啦”一下,众官兵涌将过去,祭出锁链,将一人捆了个严严实实:“拿下!捆上!”
人犯就擒,正是莫虚。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一出一进,有如一梦。
死寂。
死寂。
不得不说,这吕大人办案,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不管神马情况。
再有意见,也没有用。
散了。
只得散了。
都散了,散场了,来时糊涂,去时不明。
夜已深,风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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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
光明与黑暗,只隔一线。
就像得与失,就像成与败,就像是与非,就像对与错。
就像一扇窗。
里里,外外,两个世界。
百花楼。
百花楼是一座青楼,是名州城最大的青楼。
寒冷的夜,凛冽的风,寂寥空旷的天地,浓墨染就的颜色。
尤显此处流光溢**碧辉煌,似是,天上宫阙。
红红的灯笼,衬出五光十色。
声色犬马。
有人在笑,大笑,得意地笑,喝着酒行着令笑,右拥右抱搂着姑娘笑。
有人大笑,娇笑,咯咯娇笑,挟着菜端着杯笑,左右逢源坐在怀里笑。
喧闹的人,温暖的火,酒与脂粉的掺杂,灵肉与欲的汇合。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
是青楼,名百花。
这里有一百朵花,每一朵,都有每一朵的动人之处。
六婆子!六婆子!
六婆子抹着红红的胭脂,擦着厚厚的粉,穿着艳丽的服装穿行在一个个房间的酒桌旁,就像花丛之中一只硕大的蝴蝶。不,是蜜蜂,蝴蝶没有她这么胖,也没有恁么大地肚子。六婆子是很胖,就像天底下所有青楼的**一样,可是六婆子身手很灵活,六婆子就像一只颜色鲜艳的大蜜蜂,飞到西,飞到东,快快乐乐地采着花蜜——
笑滴也是,甜如蜜。
般腻。
六婆子,是**,也是老板娘。
客人们,都知道,百花楼没有老板,只有一个老板娘。
不得不说,六婆子二十年前孤身一人来到名州,一手创立百花楼,并经营地风生水起,凌驾于众青楼之上,可说是女中豪杰,万中也无一!
那是后来的事。
当时,六婆子还叫作六姑娘,在城里某一座青楼门口,讨饭来着。
当时,以六姑娘的姿色,青楼也是不收的。
其后,就有了百花楼。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个由原由,无人得知。
只有六婆子知道,那是当年走投无路的六姑娘,默默地流着辛酸的眼泪,绝望地找到了一面朝南的墙,正想一头撞死的时候。
不巧,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不巧路过,不巧还是个大贵人,当年的六姑娘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从此就白手起青楼,当家做主人——
六姑娘说,请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大贵人说,我没有理由,我只有银子。
于是乎,六姑娘成了六婆子,名州城里也就有了百花楼。
所以说,百花楼没有老板,但有一个股东,那是幕后的,唯一的一个大股东。
那是一个传说。
那么,为什么六婆子,叫作六婆子呢?
新来的客人,又问了。
老客人就回答,你看她的手指,左手。
六婆子的左手,总是藏在袖子里头,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讨厌!
六婆子腻声一笑,扭着屁股跑掉了。
咚咚咚咚,六婆子跑上了楼,飞到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客房里,接着采蜜去了。
厅有名,贵人厅。
贵人厅,除了大贵人,从不待客。
说来百花楼里有一百间客房,每一间都以花为名,只有这一间,叫做贵人厅。
是厅,因之大,别有洞天。
富丽堂皇,奢华无比,贵人厅就像一个小皇宫,大到令人瞠目结舌,奢侈之处令人发指!
且看:木是紫檀木,壶是紫砂壶,碗是白玉碗,裘是黑麑裘。
再看:地上铺的云霞毯,盆里种的珊瑚花,粗里筷子是犀角,细处牙签也象牙!
再看!半桌就是十八人台,一床可将百十人纳,龙涎香,翡翠马,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看看看!银痰盂,金马桶,琼浆玉液漱口的水,擦屁股用名人字画!
正是林林总总,数之不尽,说来不过一句话,豪过巨贾大鳄,奢比帝王人家!
红红的炭火,映红了笑脸,分明两个世界,一室温暖如春。
贵人就是贵人,自然不缺美人:“大贵人?”
“大贵人?”
六婆子,在敲门,笑得比世上最甜的蜜,还要甜腻:“小祖宗?”
“小祖宗?”
六婆子,在唤门,门开了,无声无息:“哎呀呀~~”
“六妈妈,六妈妈,你快进来!”
“六妈妈,六妈妈,你怎才来?”
“妈妈坐好——坐好坐好——”
“听呀!快听!先生又在吟诗了,又在吟诗了!”
一双美人,将六婆子拽进了门,厅里一桌围坐五美人,外加一个大贵人。
大贵人一表人材,大贵人白衣乌发,大贵人曼声吟道:“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好诗呀!好诗!”六婆子当下双目放光,如同吃了一口好蜜!
岂不知,还没完,大贵人得意一笑,又吟道:“七六五四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绝妙呢!绝妙!”六婆子立时拍案叫绝,真心以为绝世神作!
岂不知,还没完,大贵人面皮一紧,长吟道:“六!六!左也是你,右也是你,八呢?九呢?十呢?还有,十一!”
名不虚传,果然神作!
众美人笑得花枝乱颤,六婆子已是失声惊呼:“先生大才,出口成章,真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
大贵人哈哈大笑,重重一拍桌子:“六啊六,你来数!”
原这不是作诗,原来是在数数儿。
六婆子,一哆嗦,旋即妩媚一笑:“小女子,不识数儿,数数数,数不过来呢~~”
说着频频暗使眼色,示意众美赶紧喂菜,灌酒,以便堵住大贵人的大好贵嘴:“不成!就你,数!快数!”
大贵人大发脾气,菜也不吃,酒来挡住:“快快给我,一、一、数来!”
众美人咯咯娇笑,一美人嬉笑道:“六妈妈,你就数,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这般,嘻嘻~~”
六婆子,狠狠剜过一眼,又偷偷瞄一眼大贵人,一时却也无法,当下撅起嘴巴,掰开手指:“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不对!重数!”大贵人勃然大怒,当场就横眉立目:“越数越少!这还得了!”
众美前仰后合,人人乐不可支。
六婆子叹一口气,只得重数:“一、二、三、四、五,嗳!六!七、七、七……”
“哼!”大贵人冷笑,威严喝道:“八!”
六婆子无语,低头,眼瞅就快要哭:“七、七、七……”
原来六婆子,真的不识数儿,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滴:“八!”
“八八八,来了啦~~”
一声娇呼,两声娇呼,双美结伴前来,携手推门而入:“有了!有了!”
有了八,就有九,六婆子喜形于色,眉眼儿生动:“六、七、八、九、十!”
众美掩口偷笑,如若风吹杨柳,恰似雨打芭蕉~~
“不对!没十!”
“有!有!”六婆子一拍大腿,激动大叫:“我就是十!我就是十!”
“你是六!”大贵人怒道:“不是十!”
“我是十!就是十!”六婆子急吼吼叫,又低眉敛目,羞答答道:“算我,一个~~”
“哎呀呀!哎呀呀!我地妈!老天呐!”此言一出,众美人相顾骇然,大惊失色:“六妈妈,六妈妈,你是这儿的老板娘,怎能亲自接客呀!”“六妈妈,六妈妈,您老身娇肉又贵,怎能便宜给了他?”“不成不成,这怎能成?您是辛苦又操劳,勤勤恳恳把蜜造,百花只有一只蜂,累坏身子怎得了?”“不成不成,真个不成,客人接到床上去,坏了行风坏规矩,就说人数儿凑不上,您也不能来顶——”
“闭嘴!”六婆子怒吼一声,威势尽显:“你几个,去去去,都给老娘死一边儿去!哼!莫忘了这百花楼里是妈妈我,我说了算!”六妈妈,这又发飙了,摇身化作母老虎,众美人当即噤声:“哎呀!哎呀!哎呀呀~~咳咳!嘘——”六婆子傲然四顾,又飞个媚眼儿,甜甜一笑,脸上的粉扑簌簌地掉:“爷,大爷,俺滴内个贵人爷呀,您老这将就一下,算上俺一个,成不?”
“不成!”大贵人面沉如水,那样子很不满意:“不成,你这玩儿赖,咱可说好了——”
说着可就,摔杯子了:“你!不作数!”
“啪!”
酒水泼到毯上,杯子没破,碎的是心:“你!”
六婆子,霎时泪如泉涌,伤心欲绝:“天呐,你又嫌弃人家,你个小没良心,昨儿夜里,谁个搂着抱着哄着叫着,小亲亲~~小亲亲~~”
“亲亲亲亲,亲你个六!”一听这话,大贵人更生气了,又抓起一碟子狠狠丢出,“啪”一声碎在墙上,当场四分五裂:“你不作数,木得商量!”
六婆子见状,更是悲恸万分,呼将一头撞向南墙,势如一只硕大飞蛾:“让我死!让我死!都别都别拦着我,让我死啊啊啊啊——”
“六妈妈!六妈妈!”“先生呀!先生呀!”众美人,眼瞅着,一个寻死觅活拦也拦不住,一个大发脾气劝也劝不下,当下分作两派,一派抱住六婆子开导安慰陪着流泪,一派围了大贵人挟菜劝酒上下其手,可说使尽浑身解术,过一时,又一时,一时厅里又哭又笑,又跳又叫热闹非凡,青丝罗帕共舞,唾沫眼泪齐飞:“呃——嗝儿!!”大贵人,温香软玉在抱,喝也喝足,吃也吃饱,终于打一酒嗝儿,大度说道:“六啊,乖~~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就算你一个,算你一个好了!”
六婆子,正自指天骂地,霎时破涕为笑:“阿叶!相公——”
是的,大贵人姓叶。
叶先生的叶。
无巧不巧,大贵人,正是叶先生。
也必须是叶先生,旁人也没有恁大手笔,使得六婆子一朝草鸡变凤凰,六姑娘一下子变作六妈妈:“啊?”
“还数?”
“数!”
“数完了!”
“没完!”
“完了了啦,你瞧你瞧,一、二、三、四、五——”六婆子,又开始数,一五一十数地很认真:“六、七、八、九、十!”
“一只手,数不清,加上另外一只数!”叶先生,不满道。
六婆子,叹一口气,终于轻轻,挽起左袖——
雪白手指,其数为六。
十一。
今天十一,腊月十一。
不是在数数儿,无关手指头,叶先生是初几来,作陪就得几个妞儿~~
关键是,到现在,算上凑数儿的六婆子,一共十美人。
少了一个,所以大贵人就不干了,大发脾气,大动肝火,吟诗句啊,数手指头,摔杯子砸碗种种表现——
美人!凑齐!一个也不能少!
这位大爷,不好伺候,六婆子可是万万得罪不起,又不能当没事儿人一样把他高高挂起,眼瞅着高接低挡横竖死活也是糊弄不过去,只能乖乖立起,低头表示认罪:“贵人爷,您老大人有大量,先喝杯酒消消气,六儿这就出去找……”
“十一!”
“啪!”大贵人一拍桌子,长身而起,神气活现大叫一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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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响门大开,又一美人闯进来:“嗨~~”
果不其然,是个美人!
而且是一绝世美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风姿楚楚,好不动人:“哈!”
“不多不少,十一美人!”
是,九个美人,加一个六美人,再加一个绝世美人,正好是十一个,美人。
今天十一,腊月十一。
数儿是对上了,美人数完了,游戏做完了。
可是绝世美人,不是楼子里头的姑娘,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喂!”
一美人当先发难,蹙眉问道:“你谁呀你?”
“你又是谁?”绝世美人,貌似可怜,却也不是个吃素的:“呸!”
“哟~~哪儿来的野丫头!”一美人接过话茬儿,面色不善:“啧啧啧啧啧啧啧~~
“你才野丫头!你个小贱人!”绝世美人,原来是个小泼妇,尖酸刻薄的:“我呸呸呸!“
“哎呀呀,你个小浪蹄子,发春了这是,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是的,百花楼里的姑娘们,那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当下七嘴八舌,围攻外来美人——
外来美人,面无惧色。
报上名号,舌战群雌!
过一时。
“多少妹妹呀,姐姐说给你~~”一宫妆美人款款述说,面色温柔:“这个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游戏呢,姐姐们早就玩过许多回了,你这一套把戏,人家都玩腻了,叶大才子,你说呢~~”
叶大才子,连连点头,嘴里塞满鸡鸭鱼肉,眼神飘忽游离:“唔~~”
多少一时无语。
那俩眼,贼得很,明显是和大狼二狈属于一个流派:“多少妹妹,你可识得——”
一艳妆女子挤眉弄眼,咯咯娇笑:“这一位,叶大才子?”
“叶大才子?我呸!”多少啐过一口,冷笑道:“根本就是,驴粪球子!”
“哈哈!”叶大才子,猛灌一大口酒,摇头晃脑吟道:“驴粪球,驴粪球,骨碌碌来圆溜溜——”
“啊呀呀,哎哟哟~~”一众美人欢呼雀跃,连连拍手:“先生又吟诗了,又吟诗了!”
是的,叶大才子最擅长吟诗了,一提驴粪球这又找着灵感了:“百花楼里刚落脚儿,屎壳郎又推着走!”
“好诗!绝妙!”众美人眉开眼笑,当下挟菜的喂菜,端酒的灌酒:“嘻嘻~~”
话里有话,只可意会,多少心下暗自恼怒:“咳!”
无奈有求于他,只得静观其变——
一柔弱美女,幽幽叹道:“百花楼,百花楼,蜂飞蝶舞香盈袖——”
一泼辣美女,插嘴续道:“千古绝句空吟咏,实在不过驴粪球!”
“实在!”这是在夸叶大才子了,叶大才子眉飞色舞,喜道:“惜弱,惜弱,说地好,香一个,呶~~~~”
说着,伸嘴过去猛撮一口:“啵儿!”
“哎呀~”那惜弱,果然弱地可以,一吻之下当即柳絮般缓缓飘落,双颊飞红两眼翻白,居然晕过去了:“不要~”
“喂!”泼辣美女大怒:“还有我!”
“啵儿~!!”说话二人,如胶似漆,搂抱一处,竟是当场亲上嘴儿了:“滋滋儿~~~~~~~~~~~~~~~~~~~~~~~~``”
“我也要!我也要!”众美人一拥而上,拉的拉拽的拽,嬉笑怒骂打打闹闹,一时间场面大乱:“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我也……”
多少脸红心跳,一时又是无语。
又一时,总算扯将开来,那泼辣美人脸色通红,眼神迷离飘忽:“嗯嗯~~不嘛~”
再看叶大才子,嘴都肿了,大喘几口,嘟囔道:“辣椒,辣椒,果然够辣,唔~~够劲儿!”
“还有我!还有我!”呼啦一下众美人扑将上去,纷纷索吻,个个争先,犹如群狼分食般将叶大才子淹没当中:“我先来我先来我先来我先……”
又一时。
六婆子一声令下,众美人当即归位——
正襟危坐,搔首弄姿~~
多少气急,怒目相视:“少来!”
“不敢?”六婆子并不生气,颇有大将之风。
这是六婆子的主意,百花争艳,当有花魁:“哈、哈、嘁~~”
当然,这并非是中了激将法,多少姑娘早就有心比一下了。兽比皮毛,禽比羽翼,光鲜亮丽的才占便宜。这天底下,但凡有些姿色的女人总是谁也不服谁,明里暗里也要比上一比。何况这是多少,号称绝世美人,自也不是白给的,放眼场中,谁人能比?比比比,自是不惧,说比就比,绝世美人自是不服,一众美人却也不惧:“咳!”
当下——
六婆子裁判,叶先生评委。
开比!
多少昂首挺胸,两手叉腰:“谁来?哪个?你?你?还是——”
“我来!”一美人忽地立起,自信满满:“看我的!”
多少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波涛汹涌,起伏不平,抹胸浅浅沟壑深深,原来是一个大胸美人:“这——”
大胸美人,将手一比:“你有么?”
多少冷哼一声,正待回她一句:“废话!”
却见那美人玉臂环腰,只将一束,登时那胸大地,DANG地一声,落于腰下:“咝~~~~”
多少咽口唾沫,倒抽一口凉气,苦笑一声,颓然落坐:“好家……”
“咳!”六婆子轻咳一声,大胸美人得意入坐。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有容。”
“我来!”又一美人,随之立起,主动请战!
多少瞥过一眼,见那美人,却也平平无奇:“你来?你又比甚?”
那美人,拍拍腰身:“这里!”
“比腰?”多少见状一喜,多少身材窈窕,腰身那是细得很,两手都能环握的:“也好,你先!”
“不对不对!”那美人侧过身去,两手将腰一束:“我是说,这里!”
原来不是细腰美人,却是一个翘臀美人:“啊?”
多少一看,那臀翘地,刷地一下,又翘到腰上头去了:“不是吧?这……”
“咳!”六婆子轻咳一声,翘臀美人得意入坐。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连翘。”
“要比腰细,还得我来!”又一美人,微笑起身,却不是那柳絮一般柔弱的惜弱:“小妹妹,你看好——”
多少定睛望去,但见那美人,两手又将腰一束,腰就——
没了!
好生生一个人,当中分作两段,那腰细得都,没腰了!
这百花楼,果然是藏龙卧虎,多少心服口服:“我天!你,你又……”
“咳!”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蛇腰。”
“该我了!该我了!”又一美人,端坐笑叫:“你看我!你看我!”
多少扫一眼,无奈摇头道:“不用看了,张飞都没你……”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猫眼。”
“还有我还有我!”又一美人急道:“我来说我来说!”
多少叹道:“你说你说,你有嘴么?”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有嘴。”
“不比了!”多少烦不胜烦,赌气叫道:“以多欺少,这怎么比?不比了!我认输!”
叶先生点评道:“她叫多少。”
“姓叶的!”
“咳!”六婆子重重一咳,四顾点头,煞有其事宣布道:“多少姑娘,美貌出众,夺得今日,花中之魁!”此言一出场面大乱,众美人自是惊诧万状,以为听错,多少也是大为意外:“什么?你说什么?有没有搞错?”六婆子微笑注目,面色亲切:“不错,正是姑娘,花魁之名,姑娘当之无愧!”语话眼波流转,甜甜蜜密一笑:“叶老,以为如何?”叶老微一点头,庄重地,做出了总结性发言:“环肥燕瘦,殊难比较,但总体来说,还是——”
原来,不是一样样比,是比综合素质滴~~
众美大为失望,纷纷黯然低头。
作垂泪状。
“嘁~~”这姓叶的,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当真实属难得!
多少轻嗤一声,扬起下巴,以示不屑。
却也暗自欢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想六婆子又补充了一句,当下险些将多少气晕过去:“我观姑娘美艳动人,且生具狐媚之气,此时虽稍显稚嫩,但若假以时日,必成我青楼中的头牌花魁里的翘首,红到不能再红的——”
“红姑娘!”叶老随之大叫,乐地嘴歪眼斜。
一锤定音!
旋即二人,击掌相庆,大觉臭味相投,惺惺相惜:“啪!”
“你,你,还有你,你们玩儿够了没有?”多少板起了脸,已然动了真怒:“我数一二三,数完都滚蛋!否则的话——”
“—!”
“好玩!好玩!”叶老拍手大笑:“二——”
“三!”
“一二三,三二一,走了十个大美人,来了一个小狐狸!”
美人走,六也走,叶大才子这是又找到了灵感,原来这回玩儿的是万年大色狼与千年狐狸精滴——
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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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浅笑,晕生双颊:“怎地?”
默然片刻,先生叹道:“凤栖梧桐,佳人怎期?”
一言至此,话已分明。
多少一笑,挽鬓四顾——
一室金玉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多少看良久,低头弄红袖:“先生财貌双全,更是善解人衣,多少纵是有心,怎入先生法眼?”
“不然,不然!”先生摇头,貌似听懂:“你有心,我有意,多少姑娘——”
这一回叫作:叶先生表露心迹,狐狸精左右为难。
“先生!”多少娇嗔,面色羞怯:“百花楼里恁多美人,自也不差多少一个,你这何苦,又是何必?”
“我自百花丛中笑,百花怎知我烦忧?”先生洒脱一笑,曼声吟道:“青墙无意落红杏,乌发有心守白头。”
大才子,就是大才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一首绝世好诗,借物咏情,含沙射影,被后世色狼引为经典之作。
话说叶大才子,今夜也是感慨颇多,灵光老现,可说是文思如泉涌,吟地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一回又叫作:大才子主动示爱,俏佳人欲语还休。
暧昧,暧昧,一个眼神炙热深情相望,面色坦荡荡,目光赤果果!
旖旎,旖旎,一个脸热心跳目光闪躲,将欲抬眼看,却又忙低头!
有话,有话。
不说,不说~~
令人难堪的沉默,氤氲似水的眼波!
羞啊,臊地,精诚所至金玉为开,爱在心头堵在胸口:“先生!”
多少羞不可抑,离坐翩然而起:“我——”
“多少!”先生一跃上前,喜动颜色:“你——”
旋即二人,四目交投,执手相望,鼻息咻咻,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回原是叫作:莫虚少爷被挖墙角,才入黑牢又戴绿帽。
“呕~~!!”多少弯腰干呕一声,连连啐道:“呸呸呸!不行了不行了,好恶心,不玩了!”
先生叹一口气,一脸无辜:“那也没办法,是你要玩滴~~”
多少扮个鬼脸,嘻笑落座:“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先生且坐,听多少说——”
此前种种,不过游戏:“先生请看——”
说话拈出一物,是一青色瓷瓶,颈粗肚大,憨态可掬:“怎样?”
先生在看:“嘻嘻~~”
……
……
……
“从前有只小狐狸,又不听话又顽皮,没事儿总爱到处跑,害得妈妈到处找。后来呢,这只小狐狸长大了,也懂事了,就不再从家里往外,到处乱跑了。可是她的妈妈呢,每天还是要到处去找她,因为呀,它是一只,不一样的小狐狸。因为她长出了两只翅膀,到处乱飞。她飞呀,飞,飞得好快,快得谁也捉不到,只有它的妈妈,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能把它找到,找到她,带回家……”
多少托着腮帮,静静地听着,泪光隐现~~
“……她是翅膀硬了,不再听妈妈的话,她原本就不听妈妈的话,她的妈妈对她总是很严厉,所以她以为,她的妈妈,根本就不爱她!她从小就是一个叛逆的孩子,所以她会跑,所以她会逃,所以她会到处去飞,她就是不想要大家看到她的眼泪,她是一个孤独的,可怜的小女孩。对了对了,她还有许多许多兄弟姐妹,可是她谁也不爱搭理,她最恨的就是她的妈妈,因为她的妈妈总是说……”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多少尖叫一声,已是泪流满面:“她不配,她不配!我没有,没有她这样的——”
一言及此,语不成声!
“好好好,不说她,她不配。“先生面色温和,笑而注目:“他的样子,你还记得,是么?”
“他,他,”多少喃喃自语,任凭泪水肆意滑落:“记得,我记得,他,他……”
他,又再次出现。
宽广的额头,明亮的眼睛,还有厚实的肩膀,与那温暖的怀抱。
他,是一个男人。
他藏在多少心底最深处,他的样子早已是模糊不清,只有那宽广的额头,那明亮的眼睛,那使人心醉神迷,多么温暖的气息——
他,抱着多少,多少咿咿呀呀地笑~~
他,背着多少,多少咯咯咯咯地笑~~
他牵着多少的小手,走在开满鲜花的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消失——
是失去,再也找不回。
那是爱。
醒时梦里,百转千回。
是父爱。
他,就是多少藏在心里的秘密,多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傻傻以为谁个都不知道——
可他先生——
这一回原本叫作:叶先生讲故事,小狐狸找爸爸。
……
……
……
“他姓陈。”
“我知道!”
“我答应过大狐狸,在带你回去之前——”
“不要管她!你说你说!”
“不说不说,做人要言而有信,绝不可失信于人。”
“她又不是人!”
“她是你亲妈!”
“你是我亲爹!”
“好吧,他叫陈玄机,又叫玄机子,我管他叫,大脑门儿!”
陈玄机?
玄机子!
大脑门儿?
“不是吧?”多少笑不出,也哭不出:“昆仑山?”
昆仑一祖师,有名玄机子,寿逾三千载,仙剑参九天:“陈玄机?”
竟!是!他!
多少也只能说,是万万没想到——
茫茫人海寻他不着,怎料他就是那名震天下,无人不知,传说中的人物,昆仑祖师玄机子!
……
……
……
“够狠!够毒!”先生大笑,乐不可支:“好玩好玩,再打再打!”
“咬、咬、咬啊!咬!”先生聚精会神,一惊一乍叫道:“不好!不好!黑吃白,大吃小,逃!逃!快跑!”
青色瓷瓶,已被打开。
细观之,其内三点幽光,一点灰黑,两点灰白,正自瓶里团团乱转飞舞不休:“魂之幽精,魄之吞贼、除秽,可是?”
“嗯~~”
观望一时,先生笑道:“小狐狸,好心机。”
多少冷笑:“活该,自找!”
先生一笑,收了瓷瓶,打个哈欠自顾走开:“天黑了,睡觉觉,大脑门儿的故事嘛,就等到大脑门儿来了,让他自己说给你……”
“等下!”多少又是一惊:“你说,他,他,他要来?”
“你以为,自家闺女的事,他会不来?”却见先生,横尸床上:“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这八年啊,他都来过八百回了,嗬哈~~哈~~~~~~~~~~~~~~~~~~~~~”
八百回!八百回!
他是从未离开多少,却又不要多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多少不能走,多少走不得:“先生!先生!先——”
多少一定要问个清楚,想个明白,关于他的所有一切:“六!六!六啊——”
“来啦!来啦!来——了啦!”
帘动香风起,六婆子当先飞入,抛一媚眼儿,腻声一笑:“你个死阿叶,小没良心滴,人家可都等急了呢~~””
完了。
多少走了。
是撅着小嘴儿,脸红心跳,飞快跑掉了。
因为下一个节目是:红罗账,白玉床,才子佳人动刀枪,肉搏混战全武行!
……
动真格的了,不服不行。
朱大少说了,不服就是不行,像叶坏这种坏淫,根本就不用跟他客气,也完全没有必要跟他废话,上去就是一脚踹翻,啪啪抽俩大嘴巴子,严刑逼供殴打致死,才是正道!更是王道!当然,这并非是朱大少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只因心慈手软、宽宏大量,也要看人、分时候儿地!作为一个才能出众,本领超群的大人物,必须就得是雷厉风行,决择果断,不然就会,反受其乱!朱大少,负手仰望无尽夜空,深重而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吟道:“天上黑乎乎,捅个大窟窿,可怜苦命人,挨饿又挨冻!”
是的,朱大少也在吟诗,朱大少同样吟得一手好诗。
这,既衬情,又应景,更无比贴切地烘托出此时悲凉而又愤慨,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伤感情怀,这分明又是一首绝世好诗啊,这!当然,朱大少向来都是字字珠玑,满腹锦绣,这一点是毋庸置疑。只不过朱大少为人低调,相当有才,无论多大,五车八斗也不轻易外露罢了。英雄人物,必当如此,满腹惆怅灵感勃发,当此夜景对月独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呐这是:“呼——”
何况还很饿,前心贴后背。
何况还很困,困又睡不着。
何况还有风,很冷,很冷:“咝~~~~~~~~~~~~~~~~~~~~~~~~~~~~”
是风,寒彻骨!
是风,泠如刀!
凛凛狂啸,无尽呼号,在那苍茫四野,犹如千军万马山呼海啸般地呐喊,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恼人的寒意,冻不住沸腾的热血,如刀的冷风,斩不断万丈地豪情!风!吹吧!吹!继续!呜——爽!酸爽!天地之间,破庙门口,朱大少负手而立,衣袂猎猎飞舞,任随三千青丝迎风逆立,更彰那伟岸挺拔地身姿,共同奏响一代风流人物地——
不对!
头发~
朱大少的脑袋,是格外地冷。
朱大少的脑袋是很冷,可是朱大少的脑子并没有冻住,反而是,格外地清醒!
生命何其短暂,命运何其波折,世上的人呐千千万,但像朱大少这么苦命悲催这么倒霉地,有吗?
没有。
朱大少满腹辛酸,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哭道:“天!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呜呜,天——啊!”
四下黑,且死寂。
朱大少是怕黑,朱大少也怕鬼,朱大少尤其是怕一个人,而最让朱大少害怕的就是——
黑暗中,一个人,守着一只鬼:“鬼!”
就是死透了地,空悲:“你个!”
朱大少忽然大怒,返身上前大吼道:“又装死!”
老和尚阖目端坐,一动不动,很明显已经就是死地不得再死了:“我呸!”
“啪”地一下,正中面门:“哼!!”
走开。
睡觉。
朱大少,忽然很想叶坏。
想跟他争,想跟他斗,想跟他顽皮胡闹,乱使性子。
朱大少想他,胜过想自家老爹老娘,胜过莫虚和多少,这是一件奇怪的事——
朱大少很是奇怪,脑子里头满是问号??????
就此,甜甜睡去。
……
所有的恨,都源自于爱。
朱大少爱他,朱大少并不知道。
不管朱大少怎样胡闹,他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只有在他的面前,朱大少才可以无拘无束,快乐得像一个孩子。
朱大少长大了,朱大少并不想长大,那些责任,那些伪装,如同沉重的枷锁——
朱大少有意,或是无意,逃避。
朱大少的明镜,就藏在自己心里,有意无意。
每个人的明镜,都藏在自己心里,有意无意。
照见五光十色,照见真实虚伪。
照见自己,照见了佛。
睡梦之中,朱大少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任随日月轮转,任随天地呼号,任随那是一场大梦也好——
金玉的殿堂,鲜花的海洋,永恒的光明,纯真的美好,朱大少也曾问过他,那是,什么地方?
——天上佛国,西方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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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我好冷,好冷啊,咝~~”
“五弟,坚持往,天就快要亮了,你看——”
“八哥啊,你说咱兄弟,同样都是人,为毛咱这个命跟人家一比,那是……”
“一个字儿,命啊,贱呗!”
“吃糠咽菜,流血淌汗,哈!要我说,就是当牛做马也好过干这,也省得给人家戳着脊梁骨儿骂!”
“呵!咋?不干了?”
“不干了!不干了!俺也堂堂一条汉子,一点血性还是有的,谁又愿意伺候这干孙子……”
“你那八十老娘呢?你那三岁小儿呢?还有你那,娇滴滴地小娘子~~”
“八哥嗳,八哥!我就一说,你又来了!”
“好了好了,不说不说,这熬一整宿,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嗬~~哈~~~~~~~~~~~~~~~~~~~~~”
喁喁几句,复归寂静。
是夜,风霁,最冷的时分,黎明前的黑暗。
一线微光,乍现天际,俄顷千万道光芒喷薄而出,有如支支利剑刺向乌黑厚实的苍穹——
愈白,愈亮,衬得那方天空淡而青湛,无限静美。
伴随荒鸡晨鸣,炊烟袅袅扶摇,一轮红日冉冉起于东方,予以万物渴盼已久的温暖光明。
是一夜的风,吹散了满天乌云。
天亮了。
却还是那般地,冷。
这世间,人与人,生来本就是不同。
有人在苦守寒夜,就有人高枕无忧,有人是饥寒交迫,哀叹长夜漫漫,就有人搂着美人笑语,良宵苦短。
比如叶先生。
不是叶先生,这一回说的是莫虚,莫少爷。
大清早,莫少爷还在睡觉,搂着美人睡大觉,莫少爷又在做梦了。
是衙门,是牢房。
当然了,莫少爷是一个知法守法的良民,从来没进过衙门,更没有坐过大牢。
这一回,可算是,长了见识!
谁又能够想到,坐牢如此舒服,有吃有喝,客气周到,大床厚被,还有美人~~
陪着睡觉。
是真的,不是梦。
因为美人,就是多少。
睁开眼睛,美人在抱,小鸟依人,温柔轻巧:“虚虚~~虚虚~~”
你看。
意乱情迷,心痒难搔,一口亲去,撮个正着:“不要,不要,不要嘛~~”
你看。
昂藏七尺汉,热血少年郎,自是美色当前,打蛇随棍就上:“啪!”
一记耳光,将莫少爷彻底扇醒!
“手往哪儿摸!想死明说!”再看美人,俏立床头,指着鼻子叉着腰:“打的就是你,你个没脸没皮,还看!换过一边!”
“咝~~”母老虎就是母老虎,哪怕变成一只小猫咪,骨子里本性还是凶悍:“咳!”
没脸没皮,扭过头去,乖乖送上另外半边:“先说好了,轻一点儿啊!”
“去死吧你!”
忽一巴掌扫过,五指柔柔,颊如拂柳:“哈!”
莫少爷眉欢眼笑,大为受用:“啧啧啧,就知道,多少最疼我!”
“疼么?”
“疼!”
“疼么?”
“呃……不疼!”
多少叹一口气,轻抚半边脸上,五个红红指印:“呆子!”
莫虚吡牙一乐,样子果然很傻:“嗬嗬~~”
当然傻人,必有傻福,就如同昨天半夜莫少爷也是挨了两个嘴巴,一左一右,一轻一重,和今儿早上恰好相反——
公平,合理。
四个嘴巴,合计一字,贱!
是吕大人,吕不清吕大人,好心好意将莫少爷请进衙门,虽说是五花大绑进来的,但并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更客客气气地请他进了客房,亲自松绑,并好酒好菜地招待了他,还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可说热情体贴又周到,全当贵客来招待。尤其是,生怕有人趁着天黑加害莫家少爷,还特地派了两个官差值班站岗——
可即使这样,莫少爷还是不满意。非但不满意,更是大大发脾气,冷着个脸,话也不说,挟菜不吃,倒酒不喝,完全不给知州大人一点儿面子,硬拿人家苦口婆心良言相劝当是放屁!听听,听听!人家吕大人,那都说啥了?一点儿小事儿,都是误会,化干戈为玉帛,以和为贵,不是一家,胜似亲人嘛!就这话,你说人家恁么大个官儿,又不该他的又不欠他的,这般低三下四大人不计小人过地和他说话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结果好心没有好报,落了个自讨没趣,叹着气灰溜溜地走人——
目中无人!不识抬举!
难不成,非得打入大牢,大刑伺候,你这小小贱民才晓得厉害?
贱呐!贱!
此为贱证之一。
当时是,吕大人前脚儿刚走,多少姑娘后脚儿就进来了。当然这个美人,不是来**滴,这一点门口儿神情淡定的二位官差完全可以证明。可是莫少爷呢?可是莫少保爷呢?莫少爷,根本就不管那一套,当时就两眼放光哇哇大叫着扑上去了,那是又搂又抱又亲又啃,上去就脱人家衣服,完全就是一个急色鬼!当然了,这个美女不好惹,以前就因为这种事儿莫少爷挨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长记性,所以当场一个耳光——
该!活该!
此为贱证之二。
好吧,可以说,以上都是误会。那么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证明莫少爷已经贱到了骨子里。多少来了,之前种种,先生如何,多少如何,大狼二狈疯婆子如何如何,多少都已经给他解释过了,说明白了,甚至就连人家姑娘身上的伤疤,也是羞羞答答豁出了清白名声不要,也给他看了,你猜肿么地?不成,不成,就是不成,还不乐意了!使小性儿,给脸子,哼哼唧唧尽牢骚!说什么把他一个人糊里糊涂蒙在鼓里,平白害得无故担心,说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全是胡闹多此一举——
说个没完,死皮赖脸,哄也不睡,能耐大了!
好不容易躺下,又是动手动脚儿,睡觉也不老实,当下又是一记——
四个了。
是贱,就一个字,换四个嘴巴子:“打是亲,骂是爱!”
莫少爷涎着脸,笑道:“对吧,多少?”
多少不理,自顾走开。
坐到床头,梳妆台前,揽镜自照,顾盼生姿。
既有母老虎,就有窝囊汉,莫少爷当下知情识趣地凑将过去,搬个圆盒紧挨着坐下:“多少多少,我来我来~~”
说话拈起一支牙梳,轻轻地,柔柔地,一下,一下,地梳~~
青丝如瀑,水样风流,滑滑地掠过指尖,鼻端却是沁人心脾的发香,怜爱游走~~
一下,一下,又一下,莫虚面庞渐趋平静,柔和~~
是详和,心是平静如水。
一眼望去,镜中佳人相对嫣然,自也知心。
暗香浮动,情意脉脉。
是的,既来之,则安之。
是的,多经历一点,才能多懂得一些。
是的,就说窝窝囊囊进来,也得堂堂正正出去!
是的,既然选择相信,那就相信到底,遇事镇定,处变不惊,莫少爷这又上了一课。
……
……
……
夜里静悄悄,早上静悄悄~~
屋里莫少爷,只有莫少爷。
莫非是毒酒?难道下了药?
莫非想不开,难道上了吊!
外头江老八、王老五,二人一时好奇,也是好心好意,双双就着门缝儿拿眼偷瞧——
天没大亮,半明半暗——
位置不对,角度关系——
却见!
那青年男子,背对着房门,独坐镜前,一下,一下,缓缓缓缓,梳着空气~~
而那镜中,杏眼桃腮,黛眉樱唇,顾盼之处~~
分明一张女人的脸!
黑发时起时伏,似那云卷云舒。
人?妖?
二人惊骇莫名,只欲拔脚就逃!
却似神魂为之所夺,一时齐齐僵立门口,只见——
只得看见,那青年男子,梳着空气转过了脸,那镜中女子妖里妖气两手招摇——
四只眼睛,双双望来:“小哥~~”
二妖同时,嘻嘻一笑:“嘻嘻~~”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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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炽目,白而亮燥!
青天,白日,一白衣人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
一路行来,驾轻就熟,穿庭过院直奔正厅——
岂不放肆,何等狂妄!
此乃衙门,内宅,官府重地戒备森严,所过之处人人侧目——
却也无人敢阻,只恭敬施礼,低眉顺眼~~
那人白衣乌发,眉目疏朗,正是天地逍遥一散人,叶先生!
也只有叶先生,才有这么大的威势气度,犹如山林王者一只,巡视自家专属领地——
当然后头,还跟着个吕大人。
吕大人一溜儿小跑,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后头,那是满面堆欢,低眉顺眼地说~~
叶先生不理,叶先生一直不理,自打进了府衙大门之后叶先生就没拿正眼瞅过吕大人:“禽兽!”
身后,吕大人暗自咒骂,狠狠地剜过一眼!
吕大人是怕他,怕到骨头缝儿里,这个人,吕大人根本就得罪不起!这个人,阴险狡诈,向来只有他沾吕大人的便宜,吕大人捧着他敬着他当祖宗一样供着他,就这他还不知足,没事儿就来吕大人这里敲诈勒索,混吃混喝,吕大人畏之若蛇蝎!着实令人鄙视!痛恨!每每提及,无名火起,要说吕大人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说那十里香街百花楼,八年来出了整整七十条人命,那也是吕大人想方设法给他摆平的,还要怎地?
还要怎地!
没办法,吕大人愁白了头,也是拿他没办法。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原本是他拍吕大人的马屁,花大把银子孝敬着吕大人,经常性地请吕大人好吃好喝花天酒地,现在可倒好,完全变味儿,禽兽一只!禽兽不如!这个真滴不能提,一提吕大人的不但火冒三丈,而且眼泪那就哗哗地,哗哗地流!每每唏嘘不已,常常夜里叹息,朋友啊!朋友!他是吕大人的朋友,曾经的好朋友,也是现在的好朋友,只不过——
位置颠倒,反过来了。
现在是,吕大人给他送银子,他都不要,只要金子。现在是,吕大人想拍他马屁,他都不让,嫌手太脏!现在,吕大人想要和他说一句话都那么难,更别提求他办个事儿了,还请客?喝花酒?这是朋友吗?这不是!做人,怎能够这个样子,小人得志,忘恩负义!这不是朋友,吕大人早就决定和他绝交了,一刀两断!更恨不能生啖其肉活剥其皮挫骨扬灰使其死无葬身之地,以正吕大人清名,还与世间公道,鉴天地之良心!
可也,不能!
就是因为这个禽兽,不知怎地,居然攀上了一个高枝~~
那是一个大人物。
那是一个强硬无比的后台,比皇上老儿还要牛逼,同样也是吕大人求之不得巴结不上地——
那人说,旁人与我无干,只那叶先生,你听好了——
就此,人变禽兽,翻身骑了老虎。
天朝国师,张天师。
正厅。
上坐。
好茶。
“放人。”
金口开了,只一句话,放人。
“先生啊!先生!”吕不清眉头紧皱,满脸为难地说:“兹事体大,不好办呐,容得本官上报朝庭,禀明案情,斡旋一时……”
“放人。”
“昨日之事,本官委实不知,我那一双小儿自作主张,贸然去那莫府办案,哎——”吕大人长叹一声,面色悲戚:“平白惹下祸端,如今一疯一傻,你说,我这,这颗心呐……”
“放人。”
“是是是是,先生放心,莫贤侄即刻便至,只我那一双不成器的孩儿,哎!”吕大人捶胸顿足,眼瞅要哭:“只是,只是,还望先生高抬贵手,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
“放人。”
吕不清一窒,愈发地恼怒:“果然禽兽,恁不是人!蹬着鼻子就踩上脸,眼珠子长到南天门!”正如此,要知道吕大人彻夜未眠,是忍受着多么巨大的悲痛情绪,来处理这一桩突如其来的弥天大祸!当然吕大人含羞忍怒,肚里大骂着,还是赔笑道:“先生不必动怒,且听下官一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面色忧愁,含泪泣诉!身份架子,那是越放越低,无非两只犬子,那是父慈子孝,就是顽皮胡闹,还得多加管教!面子那是越给越足,先生可是大神,自是悲天悯人,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看僧面看佛面:“先生!先生!先……”
“放人。”
“放屁!”吕大人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姓叶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先生稳如泰山,仍只一句:“放人。”
“你!”吕不清深吸一口长气,额上青筋暴起:“好好好,实话说与你,本官之前所言种种,不过也是……”
“放屁!”叶先生吡牙一乐,终于改口。
“呼——”
旋即二人,四目瞪视!
一时场面,僵冷胶着~~
不一时,吕不清败下阵来,缓缓坐回椅上,一脸颓丧地说:“我知,我知,知你倚仗天师威名,不把吕某人放在眼里,哈!”
说话无奈一笑,又诚恳说道:“话是如此,但此事关乎本官身家性命,说不得,纵是今日天师大驾亲至,吾亦……”
“如何?”叶先生忽然一句,笑容可掬。
“这——”吕不清吃一惊,旋即失笑道:“先生莫要说笑,天师远在帝都,三千里开外,便即,便即,便……”
便秘。
天师?
先生,一指。
几案之上两盏茶,茶水犹温,雾气轻袅~~
瞠目结舌处,一盏忽就汁水翻腾,无火自烹,汩汩如沸!
不过转眼,一物“嗖”地飞出,势如巨鲸破水,划一道美妙弧线:“啪嗒!”
掉落桌上。
却只指肚大小,色泽艳丽,犹如一只大号儿瓢虫:“干甚么?干甚么?”
瓢虫说话了,声音还很大:“干!甚!么!”
瓢虫长大了,却是一个人。
是一个又瘦又高的老头儿,身穿金花儿大紫袍,上绣祥云仙鹤,那是富贵又体面,威风更神气!但见白须白眉白发,脸寡而瘦长,目细而狭长,薄唇一抿,威势凛凛!只是湿淋淋,像只落汤鸡,尤显脖子出奇得长,又似一只秃毛儿老鹤,形容模样儿正是张天师:“哥?”张天师,跳下桌,“噗”将吐出一口茶水,气急败坏,满脸晦气嚷道:“干甚么啊?哥!我很忙,很忙的!你听着没?你听着没?是!很——忙!的!”
先生笑道:“小气鬼,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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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天师左右看看,浑似不明白状况:“干甚么!干甚么啊,这是!”
“不关我事,是他——”先生指道:“他要见你。”
“你?你又!”张天师满脸错愕,指着吕不清的鼻子,一字字说道:“干!甚!么!”
“我……”吕大人已经傻眼了,一时话也说不利索:“不是,天……”
二人骇然对视,双双以为见鬼:“我问你了,你干甚么!”
张天师眨巴了一下老眼,面色不善,眼皮耷拉:“怎不说话?听着没有?听着没有听着没有!我问你了我问你了!你——干!甚!么!”
“我,我,我……”吕大人也结结巴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哦~~”张天师忽又一笑,面纹老皱,眼神慈祥:“是你,你要见我,可是?”
“是——”
一字甫出,天师凝目,精光乍现:“当啷!”
“当啷!”
先后落地,寒光闪闪,却是两柄小小飞刀:“一言不合,动辄杀人,小气鬼,不要这样子。”
先生袖手,微微一笑。
这,便就是朱大少所说地以眼杀人神功了,目力凝刀,霎眼即出,端地犀利无匹:“天师饶命!天师饶命!”还好是有叶大神棍,这是捡回了一条老命,吕不清就当时就已经趴到地上了,连连磕头:“小人实属无心,惊动天师尊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砰砰有声,并以大哭,吕大人终于回过神儿来了,也醒过味儿来了,更是吓地魂儿都没了!正是张天师,吕大人自也心知,张天师就是,贪婪又吝啬,凶残又阴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就是张天师,传说中的张天师。
他,就是叶先生的大靠山,强硬后台,吕大人以为。
那也只是自以为,现下吕大人知道错了,只因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嘛:“哥~~哥?”
张天师一脸巴结,谄媚地笑:“这下,没事儿了吧?我就,走了啊?”
“有事儿。”
“有事儿?嘛事儿?杀人还是,放火啊,哥?”
“请客。”
“请……你!”
“砰!砰!砰!砰!砰!”吕大人仍趴跪在地,连连磕头暗自揣测,冷不防脖领子一紧,腾云驾雾地赶脚:“啊————————————”
“干甚么!”
一声断喝,再看天师,安然就坐,抻着一张橘皮老脸:“你!干!甚!么!”
一时云里雾里,精神颠倒错乱,但吕大人也是个机灵的,立马儿点头儿笑道:“放人!我放人!”
“放尼玛……咦?”张天师忽然鼻子耸动,怪眼翻过:“不对!我就觉着味儿不对,这还藏着个骚狐狸!这,这,这都,干甚么!”
“干甚么,干甚么,你又干甚么?”一声嬉笑,清脆悦耳:“白毛儿老野鹤!”
“老野鹤?白毛儿的?”张天师抬头仰面,一脸痴呆状,浑似完全不明状况:“你这小狐狸,翅膀儿还有没长全,居然胆敢这样说,这,啊哟!”
“不好!糟了!”说话惊叫跳起,急眉火眼吼道:“一炉好丹!一炉好丹!!”
好吧,多少也在。
一样也是搞不清楚状况,张天师就像一个神经病:“走了!走了走了!可惜可惜,来不及了!”
说着就走,唉声叹气:“一炉好丹呐,白白糟蹋了,莫名其妙,这都甚么……”
“我说——”叶先生给他一把拽住:“小气鬼,你这都来了,欠我那顿饭,这就请了吧!”
张天师挣扎几下,脱身不得,又作愁眉苦脸状,已就带了哭腔:“哥啊,我请不起,我请不起啊,这!我很穷,很穷,很穷很穷的!”
“我请!”吕大人失魂落魄,失声叫道:“我来!请客!”
今天的事,绝对诡异!
头顶上,高高一房梁,梁上蹲着一狐狸,长滴又白又漂亮~~
还有两个大翅膀!
忽悠悠,忽悠悠,双翅翕张将飞不起,瞪俩大眼四下张望:“你请客吗?”
忽而吡牙一乐,别过尖尖小脸儿,将身忸怩,害羞地说:“好呀好呀,算我一个~~”
妖啊!妖!
这,完全颠覆了吕大人的世界观!
我地个天,早知人间是有妖物,怎又混进堂堂官府!
嘞了个去,禽兽招来禽兽不如,怎知其上还一妖狐!
说话了呀,会飞的呢,正自云山雾罩,忽又眼前一花,那妖狐垂下一条雪白尾巴,尖尖小嘴儿开阖:“吕大人~~吕大人~~”
是的,吕大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神马?你请?你!你!说?你!请?”
张天师却是,喜从天降式:“哥!!”
“你听着没?你听着没?”是乐了,乐疯鸟:“他说他请!他说他请!你听到了,他!说——他——请!”
叶先生摇头:“你别耍赖皮,他又请不起。”
“你!吕不清!你说的!你请客!”张天师急不可耐,又暴跳如雷:“听着没有?听着没有!你——说!你!请!”
“我请!”吕大人猛一哆嗦,又迷茫道:“我请,请甚?”
“请——客!”张天师大吼一声,几将吕大人耳膜震破:“吃!饭——————————————————————————”
“是!”吕大人魂灵归窍,脸上挤出一丝笑:“应该的,应该的,今日幸得天师莅临鄙处,自是下官做东设宴,幸何如是,荣幸之至!”
“好!”张天师点了点头,拍拍吕不清肩膀,和颜悦色说道:“很好,很好!回去,我就让皇上升你的官儿,升升升,连升三级!”
“这!“吕不清也是,喜从天降式,话还没有说,热泪已盈眶:“天师大人,此言当真?”
插一句,现下,吕大人官居五品。
再升三级,那就是二品,绝对地大官儿了:“不错。”
“好了,去准备吧。”张天师微笑,亲切无比地说:“只两道菜,很简单的。”
张天师,终于清醒了!
因为他,说话正常了!
说来了不得,这可是国师,圈内人都知道,张天师在脑子清醒的时候,那是为人和善可亲,办事相当靠谱儿,说话算话,绝对地道!吕大人这是赶上了,升官发财,天大喜事!不过管顿饭,只要两个菜,换来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值,值了!不要太值!吕大人当即眉欢眼笑,乐不可支,心说一句这就叫作因祸得福,反正大郎二贝已经痴傻疯癫,回头再娶个三妻四妾,生上他十个八个就……
“龙肝,凤髓,去准备吧。”张天师,和蔼可亲道。
“什?什么?”吕大人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龙,龙肝……”
张天师,正襟危坐,口齿清晰极度清醒状态,一字一字说道:“龙、肝!凤、髓!”
“这——”
仍只一字,天师一霎眼皮,两道精光电射:“夺!”
只一声响,两柄飞刀齐钉柱上:“咦?”
张天师,奇怪道:“人呢?”
吕大人趴跪于地,磕头如捣蒜:“天师饶命,小人该死,砰砰砰砰砰砰砰——”
“好,好身手啊!”张天师一脸亢奋,双目精光四射:“居然快过我的目刀,来来来,再来试一试——吾之——”
“舌箭!”
……
……
……
吕大人,被抬下去了。
这是一计,保命之计,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就没有一个,这一把也是实在玩儿不起了吕大人,因此决意准备放弃:“龙肝?风髓?”
“张天师?”
多少抱着头,烦恼道:“两个究竟,哪一个是?”
“两个都是。”先生笑道。
两个都是,只有一种解释,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元神出窍:“啊?”
“只有一个。”先生笑道。
“化身?五五?”多少惊道:“不是吧?”
化身五五,是一种圆满的神通,修得化身五五,等若天下无敌:“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多少终于崩溃:“好吧好吧,说不过你,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小气鬼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应该操心的是大脑门儿,明白了吗?”
“……”
“记住,今晚——”
“……”
“不哭。”
“……”
“啧啧啧啧,梨花带雨,守得云开,真个我见犹怜呐,何况是那大脑……”
“滚!”
不说了。
现在和叶先生关系最好的不是莫虚,而是多少,只因先生无所不知,多少也是一点就透——
聪明人嘛,总要和聪明人在一起,实则一切安排,只为引他现身——
多少,姓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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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明星稀。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大,静静悬于夜空,似是近在咫尺。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亮,柔柔清辉遍地,景致纤毫毕现。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圆,将欲圆满无缺,仙子独舞玉盘。
飞檐之上,一人对月吟咏,举杯相邀:“娥娥娥,娥娥娥,广寒宫里舞清冷,桂花树下数寂寥——”
今儿十二,腊月十二。
这是半仙客栈,房顶子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北斗七现隐辅弼——”
一张八仙桌,二人踞椅,跨脊而坐,对酌。
叶先生,在观星。
《云笈七鉴》有言,北斗九星,七现二隐,能见隐星者得以长生。
繁星满天,夜空静美,莫虚心情大好,举杯随之和道:“一天枢,二天璇,三星天玑四天权,五玉衡,六开阳,斗杓七星谓摇光——”
北斗星,正七颗。
“儿啊,我儿!”当然莫虚凡夫俗子,自不得见辅弼二星,但人生一世,平安就好:“美人~~抱抱~~”就说此时的名州府宅,大狼得了疯病,二狈犯了花痴,一个给绑在院里槐树上,犹自抱树猛啃啧啧有声:“亲一个!亲一个!”一个手舞足蹈又哭又笑,指着自家老弟大喊大叫:“鬼!鬼!青面鬼!獠牙鬼!去死吧,去死!你个丧门星,哈哈哈哈哈!”二狈全然走了样,夜里上了老娘床,大狼拿刀乱砍人,大义灭亲没商量:“惨!惨呐!可怜我地儿,老天没眼啊——”
知州大人哭,知州夫人笑,也是受了刺激,莫名其妙乱套:“妖!妖!妖!”
应该说,是狐妖。
话说是,昨儿晚上,哥儿俩摆下庆功宴,喝罢兄弟义气酒,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一些双双入了洞房!
当场!
双双受制,各摄一魄。
也就当场废了,多少才不客气。
不过还有个风波子,风波子是仗剑大喝,破门而入!
一般制住,取其生魂。
木有办法,差距太大,天兵天将都来了,一样。
狐狸精嘛,精通幻术。
遁走一道白光,却是仙剑知机。
“先生。”莫虚举杯,笑邀:“这一杯,莫虚敬你。”
“莫虚!”飞檐一角,多少衣袂飘飘,格外温柔娇俏:“不许喝了,反了你了!”
“先干为敬!”莫虚一饮而尽:“先生,请——”
正是酒壮怂人胆,莫少爷豪情涌动,借着三分醉意又自斟上一杯:“这一杯酒,再敬先生,哥!”
原是:“干!”
眼前一花,耳根剧痛:“喝!”
多少瞬间杀到:“你喝!你喝!你再给我——喝!”
“啊!啊!啊!啊!”莫少爷接连惨叫四下,鼻子眼睛挤作一团:“放手!放手!耳朵耳朵!掉了!”
这也没办法,莫少爷是属鸡的,要不然就是属耗子:“喝喝喝喝,喝死拉倒!”
这,就奇怪了:“干!”
也不奇怪,莫少爷不好酒,酒这东西,入喉辣乎乎,上头醺醺然:“呼——”
可是,今晚:“咳咳!”
老丈人,要来了:“先生先生——”
先生说,他姓陈。
那时多少,羞红了脸:“还敢顶嘴,去死吧你!”
老丈人要来了,莫虚很期待:“啊!啊!啊!啊!疼!疼!疼!疼——”
十八杯了,过头儿了。
当然比莫虚更期待的,还是多少。
此时多少的一颗心是怦怦大跳,表面揪着莫虚耳朵,实际情况口干舌燥,就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只望东南,那一片天。
他,来了吗?
他,是多少心头的结,是多少梦中的山。
昆仑祖师,玄机子。
多少爱他,多少更恨他,他就像是一个久久挥之不去的梦魇,每每夜半惊醒,每每泪湿枕衾,多少简直简直恨死了他——
但那宽广的额,和那明亮的眸——
为什么?
是因为,儿时不能湮灭的美好记忆,为了那宽厚的臂膀与那温暖的怀抱,还有使多少甜甜入眠的,那一种独特味道——
乱了!
怕怕,怕怕,那时心情,难述难描。
过一时。
桌上三只杯,两只空杯,一只见半。
“这一杯,留给小狐狸。”叶先生清醒地道。
“还不是,半杯吗?”莫少爷大着舌头道:“明明,半杯~~”
“一杯!就是一杯!”叶先生无比清醒道:“你眼花了,仔细看下!”
“这——”莫虚拿眼,仔细看下:“就是,一杯啊,不是,是半杯,明明就是半杯!”
“一杯!”
“半杯!”
“不服?打赌!”
“赌,赌了!”
“烦也不烦,都闭上嘴!”
飞檐之上,多少一手叉腰,一手指点,一并大骂:“一个老没正经,一个不知死活,这都什么时候儿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胡说八道……”
“什么时候儿了?”老没正经,正正经经问道。
“什么,时候儿了?”不知死活,半死不活学道。
多少无语。
这人呐,学坏总是很容易:“来!赌!”
叶先生,梗着脖子强硬道:“先生打赌,从来不输!”
“来啊!!”莫虚酒意上涌,也是不信邪了:“赌赌赌,赌就赌,多多多少,你也来!!!”
“我赌先生赢。”多少是个明白的,笑道。
“你嘛~~”先生摇头:“另当别论,另赌一样——”
赌约。
一杯也好,半杯也罢,先生赌多少一定会把杯中酒喝下去:“你要输了,就得去陪朱大少爷,睡上一觉~~”
莫虚:“啊?”
“成不?”
莫虚:“不成!”
“给个话儿,成不成?”
“不,不成!”在这种情况之下,莫少爷无法不清醒:“不成不成,先生你这,这也太过……”
“成!”多少挺胸昂首,颇有几分悲壮:“一言为定,多少赌了!”
不服不行。
酒是半杯也好,一杯也罢,关键喝与不喝全在多少,这样子嘛~~
“快瞧!”
先生一指,叫道:“来了!”
猛抬头——
但见天际,星空之下,一道道煌煌辉光,匹练也似划破夜幕——
却是无声无息,一般夺目璀璨:“流,流星?”
剑仙不是头回见,可这一来不老少:“昆仑剑仙,御剑而来。”
先生点头,微微一笑:“四八十二,十二剑仙。”
“剑仙,怎,怎不见了?”莫虚揉揉眼睛,奇怪说道:“奇怪奇怪,眨眼功夫儿,哪里去了?”
先生一笑:“自是府衙,寻人去了。”
“十二个人?昆仑剑仙?”
“十二剑仙,十三仙剑。”
“啊?”
“嘘——”
剑仙,就是剑仙,这边三两句话一说,那处五彩光华闪现,道道流光冲天而起,只须臾间——
来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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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后八。
十二剑仙,悬空静立,足下各一剑。
吞吐不定,五彩斑斓。
是有一人,悬浮其间,长发倒垂闭目沉睡,面色安详眉目宛然~~
风波子!
莫虚一惊,不由起身:“这——”
但见来人,一式道装,前四为青,后八者灰。
一式宽袍云履,前戴冠,后挽簪。
无人言。
神人呐,剑仙!这个是,大场面,一下来了十二位剑仙,莫少爷今天是要大开眼界了。只见剑仙,面貌各异,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正如眼前支支仙剑,有长有短有大有小,五花八门各种颜色。每一柄剑,都不相同,人是气度沉稳,剑是光彩照人,一时无人开口,气势沉重威压,莫虚心里害怕,莫虚说不出话,只觉寒毛倒竖,只觉头皮发炸:“咳!”
也没什么,剑仙嘛~~
莫少爷是想多了,剑仙是很多,不过小场面——
“叶先生好,赤阳子拜上。”
“叶先生好,青松子拜上。”
“叶先生好,无崖子拜上。”
“叶先生好,云霄子拜上。”
当先四位道长,依次上前,恭敬施礼,并呈灵芝首乌等物,一一奉上。
随即退下,恭立一旁。
其后八名道士齐齐上前,行跪拜礼,齐声诵道:“昆仑山,玄机宫,玄机祖师门下三代弟子觐见仙长,祝仙长洪福齐天,仙福永享——”
声音整齐划一,听来很是宏亮。
叶先生,俨然端坐,坦然受之,话是不说礼也不回,眼皮子都不带撩的:“唔~~”
莫虚,傻了。
先生究竟,何方神圣?
终于,先生手一挥,懒洋洋说道:“罢了。”
一时静寂,又无声息。
莫虚只觉,如坐针毡!
方才,众位仙长行过大礼,却也将莫少爷这个凡夫俗子一齐拜了,这又如何生受得起?
奇哉,怪哉!
就说,知道先生是有能耐,偌大脸面何处得来:“无崖子。”
无崖子,是一高胖老道,满脸红光:“在!”
无崖子恭敬上前,笑容灿烂:“呶~~”
是一白玉小瓶,其内不知何物,无崖子恭敬接过,略略扫过一眼,登时喜动颜色:“天师之物?”
正是张天师,付给叶先生的利息,敲诈得来。
下一个。
“青松子,人参怎这般小?这芝怎是灰的?”先生皱眉,面色不豫。
这,明显就是嫌他送的礼物过于寒酸,太没有诚意了:“这!”
青松子,是一矮瘦老道,童颜鹤发:“这个嘛~~”
东西,都是青松子准备的,青松子掌管仙山药草,也自早有准备:“小是小了点,品相也差些,但这,这!都是纯天然,野生的!”
“呶~~”这是过关了,又一白玉小瓶,一般上有云图。
青松子恭敬接过,略略闻过一鼻,也是欢天喜地,诺诺告退:“赤阳子。”
这一次,先生微笑,面色和蔼。
赤阳子,面色黑红,豹眼虬须:“先生!”
赤阳子大步上前,虎目圆睁,双拳紧握:“说不得,这逆子,但凭先生处置,赤阳绝无二话!”
先生点头,笑道:“收好。”
还是一个白玉小瓶,上头画着祥云仙鹤:“去罢。”
先生也就将手一挥,完全风轻云淡状态:“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这派头儿,够大!
一个字,牛!
一众仙人御剑而来,本以为兴师问罪,少不了大动干戈,谁又成想,就这般谈笑之间,一笔带过!高人,高人,这才是高人呐!旁人怎生想的莫虚是不知道,反正莫虚耳闻目睹之下,也只能说是佩服佩服,佩服极了!可怜的风波子装逼一世,死到临头,居然碰上一个比他更能装的,那也必须得是死不瞑目了。所以说,装逼这件事情,有实力的装和没实力的装,那是大不相同,硬是不同!
可是,有人看不惯了。
而且,意见老大:“且慢。”
那人自顾上前,不咸不淡说道:“先生问话,何以独舍云霄?”
云霄子,面如冠玉,五绺长须。
云霄子,风波子授业恩师。
先生注目,笑道:“云霄,你好。”
云霄子,默然片刻。
终于苦笑,喟然叹道:“小徒狂悖无礼,还请先生海涵。”
话至此,说正事。
先生一笑:“不关我事,你问多少。”
多少姑娘,在看月亮。
月儿大如银盘,依稀玉树琼楼,离得多少好近,又好远:“多少?”
云霄子,瞥过一眼,皱起眉头:“未请教——”
多少不理。
奇怪的是,注意:“啊!哟!哟!”
“这,这——”无崖子抢上一步,激动雀跃道:“这岂不是,嫦娥仙子?”
多少吃一惊,只见那老道又高又胖满面红光,多少又不认识:“青松道兄!青松道兄!”
“不错!正是!”语落处,又一老道飞身上前,童颜鹤发身形矮小,正是青松子:“嫦娥仙子!”
说话一手探袖,取出二物,恭敬呈上:“些许俗物,聊表心意,还请仙子笑纳,笑纳!”
但见澹澹月波之下,一支人形巨参。
长及三尺,手足须眉宛然;
并有一株硕大灵芝,冠厚茎直,其白如雪,全无一丝杂色。
“我说!”先生叹一口气,眼瞅着自家面前摆放着的内些个,天然野生菌类,一脸索然萧条:“青松啊,这个事儿,你办地可是很有一些个,不地道!”
青松子面不改色,聋了也似,一意孤行呈道:“些许山物,青松不成敬意,还请仙子笑纳!”
多少若有所思,怔忡之际,无崖子又火速抢上,急眉火眼说道:“是不地道,你还没说!这礼送的,有我一份儿!”
“没你的份儿!”青松子怒道:“都我种的,纯天然,野生的!”
“青松道兄~~你怎如此,这般!”无崖子大怒:“你可不要忘了,这支仙参,我还帮着,帮你浇过一回水!”
“哼!”青松子无奈,摇头叹气道:“也罢也罢,说不过你,这一条千年人参之须,就当作是你送的,这总成了……”
“不成!”无崖子扫过一眼,大声说道:“甚么人参之须,恁地好小一条!不成不成,内条,内条最长最大的,对对对,就是那条,算我的算我……”
“岂有此理!”青松子冷笑嗤鼻,又躬身呈上仙参:“好教仙子知晓,此参,乃是青松以云梦大泽之土,采万年松柏之露,倾尽心血一手培育而……”
“噫——”一人喟然叹息,负手望天:“想我大好昆仑,大好仙山呐!”
言外有意,阴阳怪气:“你!”
青松子无崖子齐齐大怒,齐齐矛头转向,齐齐喝道:“云霄!”
云霄子负手而立,淡然一笑:“如何?”
无崖子怒极反笑:“如何?哈哈!如何?如何!”
青松子满脸痛惜:“枉我二人,煞费苦心,小师弟啊,小师弟!”
“二位师兄,好意心领。”云霄子仍自一般,不咸不淡笑道:“不劳二位费心,云霄自有分寸。”
“哈!”无崖子打个哈哈:“你有?分寸?”
青松子扼腕叹道:“可叹我二人,这一番卖乖献宝,却不知所为何来!”
“大师兄,你怎说?”二人互视一眼,齐声问道。
赤阳子板着个脸,点了点头,认真说道:“赤阳说过,听先生的。”
先生笑道:“先生说过,不关我事。”
……
多少犹自,怔怔发呆。
莫虚一般,莫名其妙。
今天的事情,委实太反常,一众昆仑三代弟子同样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她,是一只妖。
她,是一只狐妖。
淡淡黑气,狐媚之气,在修行人的眼中,那是遮掩不住的。
然而,嫦娥仙子?
一众道士所惊诧的,并非是那一只狐妖,而是自家师父,或是师叔——
此时所见,全然不同。
无崖子,仪态端庄,不苟言笑,往常待人极为严厉,昆仑门徒无人不惧!
青松子,尖酸刻薄,为人吝啬,你若动他一片草叶,必定和你血拼老命!
赤阳子,刚直不阿,性如烈火,一言不合拔剑相向,脾气不是一般地大!
此时所见,全然不同,只有小师叔云霄子还算正常——
一般孤傲,不落俗套。
“九霄所望兮,群星为拱,太阴之灵兮,皎然若镜——”声声入耳,宛若龙吟。
正是云霄:“姑娘蕙质兰心,可知云霄之意?”
这云霄之意,想必是有哪家蕙质兰心的姑娘知晓,但绝对不是多少:“啊?”
多少凝眸,望着云霄,竟似痴了~~
一众三代弟子,一个个儿惊得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心说那是,一样的,一样的,一样儿样儿地啊!
云霄小师叔,根本就是不近女色,比柳下惠还要柳下惠——
不同不同,全然不同!
郎才女貌,脉脉相对,当时情形似极了花前月下,夜半相会,喁喁私语~~
但见才子深情注视,佳人却是欲语还休,看情况,分明是,比翼齐飞,白头到老,想要一起快乐双修地赶脚~~
明白了吗?
只有一种解释。
多少心里,忽悲忽喜,翻江倒海也似,恍若一梦,迟迟不醒——
只有一种解释:“呶~~”
意思很明白了,多少递过一物,却是一粗脖儿大肚的小瓷瓶,月光映衬之下,一般憨态可掬。
云霄子面露喜色,恭恭敬敬接过:“多谢姑娘,今事偕矣。”
成了!
但见云霄喜上眉梢,多少姑娘面带娇羞,且不说在场一众道士如何惊诧错愕,暗自揣度,反正莫少爷是不高兴了,而且是很不高兴:“呕~~”
一不高兴,酒又上头,胃里翻腾,酸水到流:“嗝儿!!”
当然事出有因,莫虚可以解释——
瓷瓶之内,正是风波子的生魂,又名幽精,人身三魂之一。
所以说,作为授业恩师,对于逆徒风波子,云霄子总不能见死不救:“咝——”
云霄子,笑容僵在脸上!
疾拔瓶塞,细观之:“这!!”
却见一点黑灰,静静匿于瓶内,正是三魂之一幽精——
却又分明,有些不对!
又一时,云霄面如沉水,怒目而视:“好,好,好手段!”
多少当时,一脸无辜:“怎了?怎了?”
云霄子注目良久,深吸一口长气,长声笑道:“奈何?奈何?枉徒劳,奈若何!”
不得不说,多少姑娘确实够狠,你想啊,一魂二魄齐齐封于瓶中,幽精势大,穷凶极恶,方寸之地吞贼、除秽二魄逃脱不得,已被幽精吞噬了个一干二净!此时魂魄合一,再也无法剥离,而人之魂魄本乃精纯之物,这一手儿,也就一举断绝了三人后路,非但大狼二狈双双魄不得还,便就将这变了种儿的生魂还归了风波子,风波子醒过来也是既疯且傻,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完全就是白痴一个:“哈!”
青松子神识探知,幸灾乐祸笑道:“如何?如何?”
这话,是对着无崖子说的,无崖子随声附和道:“好极!妙极!”
“赤阳师兄——”
他二人是明嘲暗讽,云霄子也不理会,只双目灼灼,望向赤阳子——
“赤阳说过,听先生的。”
云霄默然。
片刻,拔剑:“此剑,名为胜机,云霄自出道以来,数十年未尝一败,久闻先生术法通天……”
“云霄!”一声怒喝,平地雷起:“休得无礼!”
正是赤阳子,赤阳子声色俱厉,双目直如喷火:“还不撤剑!退下!”
云霄子无视,轻飘飘将剑一指:“云霄斗胆,讨教一二。”
众道无语。
云霄子,小师叔嘛,只有五百多岁,还是太嫩了:“先生!”
仙剑胜机,光华大作,剑芒吞吐:“请——”
“陈玄机。”
叶先生轻吐三字,云霄子一举化胡。
转瞬仙剑,黯淡无光。
静了。
“陈玄机,就是大脑门儿。”叶先生得意说道:“大脑门儿,是我哥们儿!”
云霄子冷哼,撤剑:“吾师何等身份,如何,如何与你称兄……”
叶先生摇头晃脑,洋洋自得:“又如何?”
一般狐假虎威,小人得志,云霄子暗自恼怒,却也无话可说:“呼——”
为什么?
上一回,就这家伙,作客昆仑,师尊给他端茶倒水,忙前忙后,里外伺候——
当时,云霄子八岁。
当时的云霄子就想问上一句,为什么?
可是云霄子不敢,云霄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师尊一人。
怕之极,爱至深。
云霄子长长吁一口气,终是缓缓摇头,将仙剑胜机纳入鞘中:“罢了。”
风波子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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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尘埃落定,可说有惊无险。
然后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团和气,皆大欢喜了。
可是多少不干,多少才不要找妈妈,多少只想要找爸爸:“先生先生,你不是说——”
先生眨眨眼睛,古怪一笑:“说甚?”
是了!
多少恍然大悟!
一个眼神,心神领会,多少有够聪明,问题就是既然事情圆满解决了,那个谁也就没有了出现的必要,所以说嘛~~
说话众道,一一告退。
只有云霄子,犹自忿忿然:“徒儿,徒儿,可怜辛苦修行,一朝付诸流水~~”
风波子半空悬浮,一脸安详。
多少瞥过一眼,当即计上心头:“且慢!”
当即选定一高大显眼人,上前拉住衣袖,满脸委屈说道:“仙爷,仙爷,仙爷慢走,仙爷留步~~”
无崖子当即变色,凭空矮下一截:“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啊,仙姑!”
多少蹙眉捂肩,楚楚可怜:“风波子好凶,刺伤了多少,伤到了心,你看你看——”
说话双目含泪,泫然欲滴:“这里,这里,哎哟哟哟~~”
“哪里?哪里?”无崖子两眼大睁,满脸痛心疾首状:“哎呀,哎呀,哎呀呀呀!果然就是,伤势好重!青松道兄,快快取药,不要野药,灵丹妙药!”
“谁个野药,你个野道!”青松子暗骂一句,却也不敢怠慢,当即怀里掏出一干瓶瓶罐罐:“灵丹!妙药!螭珠生肌散,熊胆白玉膏,绝世好药,绝对神效!”
多少很是想笑,多少还是哭道:“不要!不要!我要他赔,要他赔我~~”
说是哭着,又是撒娇,指点之处,正是云霄:“那个!”
哪个?
无崖子愕然望去——
哪个?
青松子愕然望去——
哪个?哪个?所有人仙愕然望去——
指的却是,仙剑知机。
无崖子的腰畔,此时佩有两柄仙剑,左右各一:“我要那把剑!”
一胜机,一知机。
“就是那把,就是那把剑,刺伤了多少,仙爷仙爷,你要他赔,赔我赔我~~”多少呜呜哭道。
“这——”无崖子面色为难。
“这——”青松子面色为难。
“做梦!”云霄子忍无可忍,一语道破天机!
昆仑镇山之宝,三十六仙剑之一,风波子能够带在身上都是属于破格,暂用——
充当赔款?
这还了得,逆天了这!
可她,可是,转过念头,却也一惊:“赤阳师兄,你怎么说?”
这话,是三个人,一起问的。
自不必说:“赤阳说过,听先生的。”
赤阳子一定,肯定,坚定,必定是会这样地说——
好吧,大师兄一味偏听偏信,完全就是一门心思一根筋,可以无视了:“不过是把剑,借来玩玩呗,恁地小气!”
叶先生,阴阳怪气,笑道。
“可不就是!借的!借的!”无崖子一蹦三尺高,欢喜叫道:“是借的,有借有还,有借有还!”
青松子长出一口大气,微笑颔首,劝道:“云霄小师弟,向来都是慷慨大方,为人仗义……”
他二人仍自一唱一和,云霄子愈加恼怒:“不成!”
“云!”赤阳子,终于祭出了作为大师兄的威严,将脸沉下,目注云霄,一字字道:“霄!!”
云霄子,眉头紧皱~~
心下是,极度为难!
因为师尊说过,师父不在,听师兄的:“云霄——”
形势是,一边倒,无崖子青松子齐齐恐吓道:“云——霄——”
为难就对了,多少也叫道:“云~~霄!”
云霄子怒气上涌:“口无遮拦,好不放肆!”
“陈玄机!”
“呼——”
“大脑门儿!”
“……”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你!!”
“多少——”莫虚大叫一声:“快看快看,神仙下凡!”
他,来了。
长歌而来。
他从月中来。
虚空漫步,踏月而来。
一步,两步,三四步,须臾已至。
但见粗麻葛衣,但见大袖飘飘,长发随意挽起,斜斜一簪~~
但见龙行虎步,但见赤着双足,额头宽广堂皇,有如满月。
他来了,他来了,他是鼻直口方,他也面目寻常,最为瞩目的还是那明亮的眼睛,直如冬日暖阳,一双!
他来了,他来了,就在朗朗的乾坤与满天的星辰映衬之下,他是翩然若仙,宛若一梦突如其来:“咣当!”
“是是非非,非非是是,将断不断,一剑斩之!”
那是龙吟虎啸,其势雄浑,其声浩荡,未及近身,一股慷慨豪壮之气扑面而来!
相较之下,云霄之吟,不过荧虫比月。
“咣当!”桌上一剑。
无鞘,长三尺,阔三寸,通体乌黑。
剑首处,无锋刃。
那剑,直如那人一般简单,一般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剑名,玄机。
“坐。”叶先生道。
那人就座,旁若无人。
莫虚恭立一旁。
莫虚知道,这个人,就是多少的父亲。
这是玄机子,或说陈玄机,众道就檐瓦跪拜:“师尊在上——祖师在上——
祖师爷来了,且不提多少:“赤阳。”
“禀师尊,赤阳查知,昆仑玄机宫三代门人风波子,出山游历十二年间,杀一十七人,奸三十九人,伤人毁物不计其数。”赤阳子跪拜禀报:“而今肉身在此,三魄失其幽精,究竟如何处置,还请师尊定夺。”
“青松。”
“师父!云霄子不听大师兄的话,还骂,还说这仙姑坏话来着!哎!说不得,青松可是又大方又仁义,还赠送了许多天材地宝仙丹灵药,譬如万年参精之……”
“无崖。”
“师尊仙福永享!师尊寿与天齐!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可想死小无崖了,小无崖啊,每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可怜见,万幸见得师父圣体安康……”
“知机。”
“……”
“咦?咦?咦?”一人大惊小怪,满脸好奇地说:“我说大脑门儿,这可不像你,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唔,啰里八嗦滴~~”
横插一嘴,出言无忌,这又是叶先生:“一二三,三二一,剑客大战骚狐狸,东一剑,西一剑,床头打架床尾……”
他自胡数八道,自也没人搭理。
陈玄机,大马金刀坐在椅上,一脸坦然,两眼眯起,似在倾听——
这神仙,看似四十许人,面目寻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也是平平无奇,只一个大脑门儿十分显眼,鬓也微秃,尤显脑门儿,出奇地大!莫虚立在他的身边,频频拿眼偷瞄,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心里头难免有些害怕。这人,身上有一股气,独特的气息,似是苍凉,雄浑悲壮,拓拓不羁,张扬豪放!他不像是一位神仙,也不似是一名道长,他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沉默寡言,麻衣粗鄙,却掩不住那磊落决烈的杀伐之气——
大英雄啊,大人物!
老丈人?
自也难怪,事关重大,莫虚自是心虚,自是怕怕~~
事关多少。
多少不动不语,怔立原地。
水样月色,淡映玉颊,映出孤孤直直,浅浅两道泪痕~~
“咣当!”又一声响。
失神之际,莫虚愕然四顾,众道面色惊恐:“啊哟!!”
却是风波子,从中断为两截,腰斩!
剑无血痕,尸无血迹,切口平整之极,使得一干隐秘事物堂而皇之映入眼帘:“咝~~~~”
花花绿绿,尽是肚肠,还在蠕动着,团团蚯蚓般蠕动~~
一时死寂,鸦雀无声。
“呃——”莫虚胃口一阵翻腾,险些一口吐将出来:“咳咳!”
“我说大脑门儿啊,你也太狠了你!”叶先生摇头叹气,满脸不忍说道:“人斩杀了便罢,魂魄怎也斩散?”
这话说地在理,下手的确够狠,按说这风波子是他徒孙,也是一般毫不留情,一剑灭杀!
自此魂飞魄散,永无翻身之日,众道面色戚戚,似是深有同感:“无上天尊——”
“赤阳,领杖刑八十。”
“青松无崖,拿下云霄,禁于玄机洞,禁足四甲子。”
语落,众道依次起身,恭敬上前施礼,一一躬身告退,这个必须得服——
说一不二,没有商量。
这,就是昆仑祖师玄机子,雷厉风行,简单明快!
好了,事情到此圆满结束,公平又地道,所有仙人心悦诚服:“师父!师父!”
对了,还有云霄子,云霄子跪地不起,已经是泪流满面:“云霄还有话说,云霄有话要……”
“云霄!”青松子,无崖子,一左一右挟持云霄,一个微笑道:“小师弟啊,听师父的话,随师兄回去,闭关好修行!”
一个安慰道:“好了好了,这才四个甲子,不过两百多年,师尊这已经就是格外开恩了,完全就是用心良苦嘛~~”
“师父——师父——”
云霄子放声大哭,挣扎扭动,就像是给坏孩纸欺负了,总算是找到爹娘哭诉:“我不服!我不服!”
没有用的,真是可怜:“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叶先生满脸不忍,同情地说:“哭也没用,不服不行~~”
云霄子是,心如死灰!
师父,根本就不听。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个样子。
不听师父的话,是要加倍重罚,这一点,云霄子也是心知肚明。
只得,拜过,随众道黯然离去。
无声无息,流光又起,御剑而来,御剑而去。
风波子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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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一物,轻飘飘落在桌上。
月光之下,黑乎乎的,长长的影,像是一根毛。
一根羽毛。
叶先生,点点头:“不客气,不客气。”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你的。”
又是一物,当啷一下落在桌上,是一柄剑。
知机。
“多少?多少?”多少已经傻掉,莫虚叫也白叫:“多少?多少?”
可怜莫家少爷,总是抓不住重点,还好有先生:“机会难得,不容错过,莫虚——”
“啊?”
“果然傻小子,朽木不可雕!”事实如此,先生叹道:“大脑门儿,你这傻女婿,当真有够傻!”
“咳!”莫虚恍然大悟,赶忙上前:“呃——”
可是,不好说。
确实不好说,莫虚害羞了!
怎么,说呢?
内个……
你闺女?
令千金?
我二人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岳父大人在上,还望您老成全?
不合适,不妥当!
该怎么说?
又怎么说?
急不死人!
恼死个人!
脑筋急转弯,词要快点措,过了这村这没店,鸭子煮熟也飞了~~
且急着,措去吧,只一思量,人走茶凉:“是是非非,非非是是,将断不断,一剑斩之!”
如何来,如何去。
歌声起,凌空虚步,踏月光而行,一步,一步——
“爹爹!”
一声凄呼,天地同悲!
声彻寰宇破长空,满天星辰也失色:“爹爹!爹爹!我是宁儿,我是宁儿!”
多少嘶声哭喊,声声如若泣血:“你不要宁儿了么?你不要宁儿了么?你可知道,宁儿找你找得好苦!你回来,你回来!你不要走,不要走呜呜——”
他,立住。
忽就,立在空中。
然止一瞬,旋即抬足,一步,一步,又一步——
不过几步,消失不见。
没有回头。
天地无声,月也朦胧:“是非不断,一剑难斩,继继续续,情何以堪?”
却是叶先生,又吟风弄月。
走了。
倏来倏去,又没影儿了。
莫虚怔怔望天际,只疑又是一场梦,心说——
拧儿?
“爹爹!爹爹!”多少在哭,失声痛哭,多少跪在房上哭,多少疯了一样哭:“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回来!你回来!宁儿有话,宁儿有话对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莫虚也不知道,但是莫虚知道,莫虚的心很疼,疼地都要碎掉:“多少!”
一扶不起,泪已落下:“多少,多少,不哭,不哭~~”
是的,此时的多少姑娘,需要一双宽厚的肩膀,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需要依偎在心爱的男子怀抱之中倾诉辛酸的往事,需要有人知情知趣地去抚慰多少受伤滴心灵~~而莫少爷,这种时候就应该像是这个样子,像个男子汉一样地站出来,倾其所有心血,奉献全部爱心,给予多少无微不至滴关怀~~让她知道,他爹走了,还有莫虚,她爹没了,还有莫虚,天塌下来,还有莫虚:“多少多少,你听我说——”
“滚开!”
多少一声尖叫:“啪!”
又是一记耳光!
莫虚一个趔趄,险些跌下房檐:“啊————————!!”
好在还有先生,一把揪住脖领,莫虚惊魂未定,哭丧着脸说道:“先生——先生——”
先生先生,你快想想办法,先生先生,这可怎么办呐,先生先生,先生神通广大,先生先生,你快教教我吧!基本上,但凡出了点儿事儿,哪怕是一丁儿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得到解决之前,莫家少爷的脑袋里面闪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先生,第二个念头才是求助。所以说,叶先生,从来都没有当众承认过莫家少爷的徒弟身份,因为嫌他太过丢人:“不许哭!闭上嘴!”
当然教,还得教,孩子还小:“乖乖听好,附耳过来——”
如此,这般。
莫虚大喜,依计行事:“多少,你看!”
伸手指点,激动大叫:“那是甚?那是甚!”
那是星,那是月,那是冷冷的夜,那是无尽虚空,在多少朦胧的泪眼之中——
那是他,来时的路~~
已是心丧若死,只在转瞬之间,一条小小银河,凭空展现眼前——
长长长长,长贯入月!
形如珠玉,点点点点,淡淡熠熠,熠熠生辉:“那……”
多少惊呆,喃喃说道:“那,那是……”
那是泪。
他的泪。
原是先生施术,定住滴滴泪珠,自那一声爹爹入耳,泪水已是喷薄而出,未落成瀑,行也成河——
一步,两步,三四步。
他,步月光而去,留下一条泪水凝成的河——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天底下没有父亲不疼爱女儿的道理,没有。
大爱无声,一如星河!
爹爹!
痴了,痴了。
……
……
……
“虚虚,多少打你骂你,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不会!”莫少爷连连摇头,加上摆手,还自谄媚甜甜笑着,就差摇尾巴了:“打是疼,骂是爱,又打又骂,呃,子孙万代!”
一个字,还是贱。
一惯如此,完全常态,多少打骂莫少爷,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呆子,疼吗?”
这一下,反而是受宠若惊,这个就是莫家少爷:“嗬嗬~~”
如果朱大少在的话,一定就给他气死了,半边脸都肿起来了,还傻笑:“咳!”
当然也是欢喜,因为多少笑了:“虚虚~~”
那一字,原本是,值!
“一杯酒,是一杯。”先生一指,笑道:“你看——”
举目处,夜空中,那一条小小银河,星星点点,如群荧逐月,不远万里迢迢汇聚而来——
须臾之间,尽落杯中。
将将一杯。
半酒,半泪:“尝尝?”
原来如此,多少恍然:“好!”
那时多少,大叫一声:“赌了!”
本来就是,先生打赌,从来不输:“好好好,我输了,愿赌服输,我喝我喝——”
饮来。
半苦,半涩。
浅尝,慢饮,细细来品。
酒见半,情将满。
但使心醉处,苦涩也甘甜。
月正圆。
……
……
……
“多少?多少?”
“烦死了你,别跟着我!”
“等下等下,你听我说,先生只是开玩笑,你也知道,先生这个人就是爱开……”
“我说过了,愿赌服输!”
“可是,不是,内个,大少……”
“闭嘴!”
“咳!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这个,拧儿~~”
“莫虚,你又找抽,是吧?”
“拧儿~~拧儿~~”
“滚!”
“姑娘,贵姓?”
“好,莫虚,你好样儿的,嘻嘻~~”
基本上,说到这里,莫少爷的下场也就显而易见了,啪啪那是耳光,啊啊那是耳朵:“疼!疼!疼!疼!啊————————————————————”
奇怪的是,多少说他,不姓陈。
说是姓,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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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一根,漂亮的羽毛~~
长有尺许,羽管青色,羽毛红色,就像是一支,鹅毛笔~~
莫虚也不知道,这一根羽毛,来自哪个鸟儿~~
但它,的确是一根神奇的羽毛,莫虚偶然之中,惊喜地发现鸟~~
它,可以写字,可以作画,神奇之处就在于根本不用笔黑纸砚,完全可以随意挥毫,信手涂鸦~~
虚空之中,留下笔划,清晰宛然,经久不散。
不止黑白,五光十色。
是很神奇,也很好玩。
又一时,莫虚想像着多少微笑如花滴样子,就在桌案之上,凭空画出一个大美人:“先生,你看!”
先生叹道:“天呐!”
那不是微笑如花滴多少,那是男扮女装地猪八戒,莫虚也被吓到了:“哎呀呀,这个嘛~~”
莫虚倒持羽毛笔,用尾端擦去那画:“这个不好,再画一个!”
美人画完了。
这一回画的,可就是,英俊潇洒的叶先生:“先生,你看!”
先生长叹道:“鬼啊!!”
……
……
……
“此乃朱雀之羽,浸以青龙之血,作一笔,虚空为纸,画天画地,画万物。”
“哇噻!厉害!”
“然则天无形,然则地无尽,然则万物形神韵味各自不同,如何一笔画得?”
“这——”
“若得山之雄浑,胸中当有丘壑,若得水之灵动,腹藏滴珠海河,万物生生灭灭,沧海化作桑田,无外一心,用心即可。”
“哦~~”
“去,画一条蚯蚓,画出来有鸡吃,再来找我。”
“啊?”
“啊啊啊,啊什么啊?去!”
于是乎,莫少爷去找鸡了,蹙眉挠头一脸抓狂:“鸡,鸡,鸡,哎呀呀~~”
说话已是,春暖花开。
虫儿叫,草木长,原野披上淡绿的新装。
轻柔的风儿,犹如一双细软的小手儿,久久地,爱怜地,抚摸着一颗光头~~
当其时莫少爷是在找鸡,朱大少却是在采花,朱大少蹲在墙角,久久地,爱怜地,仔细端详着一朵白色小花:“花,花,花!”
“漂亮啊!”
漂亮滴小白花,送给心爱地姑娘,大少内心柔情蜜意:“多少,多少,嫁给我,好吗?”
举目远眺,那美丽的田野,和那蓝蓝的天,以及无边盎然春意,使得朱大少胸中灵感勃发,文思又如泉涌:“啊——”
天地回荡,四野有声,鸟鸟侧耳,虫虫动容!
只一字。
胜过千言万语!
多么精辟的描绘,多么澎湃的感情!
如山一般地伟岸身姿,如海一般地博大胸怀,尽数寄于这一字之间,一吐心声!
这,分明就是,一代天骄啊!
如日中天地赶脚:“嚏!!!”
庙里庙外,两个世界。
事实如此,朱大少就是目光如炬,从来都是心如明镜——
空悲老和尚,根本就没死。
只不过是,无声无息,盘坐于地,面色黯淡,双目迷离,分明已经奄奄一息了:“不服不行,不服不行,不服,不行啊……”
大少长叹一声,负手踱步而入:““缺壳,你不要哭,不要这个样子!”
缺壳,是朱大少赠送给空悲,一个崭新滴名号。
正如朱大少现在明明能够回家,却又不走,而是选择留下来继续折磨这个可怜地和尚老头一样:“陀佛——”
报应!
不吃不喝,整天装死,生似一只老乌龟!
缺壳!
终有一天,缺壳是会一个人,死在一座破庙里,像一只没有壳的老乌龟一样,悲惨地死去~
不能!
朱大少,心肠究竟有多好,那也不用多说了,当然不能就这样无情无义地抛弃了他,任他自生自灭——
所以主动留下,留下来照顾他,陪着他走完人生之路最后一程,看着他痛苦万分地咽下最后一口~~
然后,亲手将他埋葬。
并念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尽管朱大少和他非亲非故。
尽管他对朱大少无情无义。
尽管是他坑了朱大少地,一头乌黑靓丽地长发,以及朱大毛根发囊滴再生能力——
尽管朱大少神功大成!
哼哼~~
“对了!”朱大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缺壳,我走了啊?”
朱大少,就走了:“后会,有期!”
空悲没有说话。
佛子?
妖孽啊这,心魔!
空悲已经受够了他,是的空悲,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惹不起他,躲起来了。
那是一天,整整一天。
结果第二天,晚上回庙里,一看——
发现不服不行,奄奄一息,饿地趴在地上,咔咔啃桌腿吃……
给他吃了,给他喝了。
结果吃饱喝足,又被猛咒一回。
空悲跑路。
消失二天。
又回来了,不回来不行,打着飞的回来地——
庙烧着了。
朱大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朱大少自力更生,寻觅粮草,居然从南墙根底耗子洞里掏来了两只鸟蛋,准备烤着吃~~
当时生了火,呼呼睡着了。
可怜呐,可怜,无论如何,他只是一个孩子,空悲当时就哭了……
用泪水,浇熄了熊熊烈火。
空悲,悔悟了。
先悔,而后悟,其后天天哭。
朱大少浴火重生之后,也就破茧化蝶了,足迹踏遍了方圆数里之内的每一个角落,就不要说鸟蛋了——
所有鸟雀,一切昆虫,无辜弱小生灵,但凡给他抓到,全部葬身肚腹!
有幸逃脱魔爪,也是饱受其害,断翅折腿开膛,惨状苦不堪言!
当然是要,烤熟了吃,朱大少是一个讲究人。
因之,以无名寺为中心,方圆数十里草木焚烧一空,处处都是焦黑灰败地颜色——
这个,有缘人~~
一念之差,祸害无数!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空悲流着泪,念着往生咒。
“缺壳缺壳,阿弥陀佛!”空悲又笑了,看着他走了:“后会,有期。”
一支嫩绿的小芽,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之下~~
悄悄探出了头。
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王者就要归来,掀开壮丽篇章!
是,朱大少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无比重大,性命攸关地事情!!
也就是,要把心爱地小白花,送给漂亮滴姑娘~~
还有啊,既然神功大成,能耐倍增,不找个人试一下手儿,不找个地儿显摆显摆,世人又怎知,英雄已出世——
应该说是,又。
想当年,名州城里,一人一狗,满世界转悠……
还是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反正就是总而言之,现在地朱大少已经不是当年的朱富贵了,就说这一件特别拉风地袈裟——
神马?
哼哼~~
那是,神象!!
圣物神器,象铃所化:“哗!哗!呼啦~~”
这一个,拂袖、摆襟地动作实在不要太帅,可以想见:“哇!!!”
那是霸气侧漏,把人眼都晃瞎:“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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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十里长街,人群稠密,不过尽是些个凡夫俗子,独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地——
光鲜!靓丽!威风!神气!
一个字,美啊!
漂亮!
是一和尚,绝对漂亮!
但见:宝相庄严又白又胖,光头锃亮敢比骄阳,身披袈裟大摇大摆,口诵佛号声音宏亮:“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啊!”
这个和尚念道:“不要,不要这个样子!”
说话,点头四顾,微笑摆手,沐浴在和煦春风之中,坦然地接受着世人崇拜景仰以及万分爱戴地目光——
朱大少,回来了!
而且是鸟枪换炮,衣锦还乡,风光无限地回来了!
锦衣,如何夜行,就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大家伙儿可都瞧好喽——
好一件袈裟!
大红色,金团花,红地耀眼,金光闪蛋!
鲜花一朵又一朵,金线一格又一格,一格里面一朵花,七个样子八种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争奇斗艳千万朵!
怒放!怒放!
花团锦簇数不尽,真个体面又堂皇!
宝光!宝光!
雍容华贵一袈裟,左看右看两面光!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件袈裟,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大地大花篮子啊:“哇!噻!”
当下几只狂蜂傻蝶就扑上去了,嘤嘤嗡嗡围着那和尚团团乱转:“亮!瞎!闪!酷!流!掰!”
是看傻眼了,都看傻眼了~~
这一件袈裟,花哨,花哨,太花了!
花地都,俗了~~
这件花袈裟,就是那口钟。
是由朱大少亲自设计,空悲老和尚制做完成,朱大少将之命名为:拉风!
拉风,拉风,果然拉风!
万众瞩目之下,朱大少是心花怒放,乐地嘴都歪了~~
正所谓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要滴就是这种效果,在场所有闲杂人等,一下子都给震住了!
王者归来!隆重登场!
当然这一切,都在朱大少地计划当中:“阿弥陀佛——”
朱大少是负手踱步,口诵佛号,面带微笑穿过人群,身心愉悦,一脸陶醉:“哎呀!”
一孩纸,惊呼道:“小和尚,胖和尚!”
“谁个小?谁个胖?你才和尚!”朱大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拂袖而去!
又一卖菜大婶,同情说道:“这谁家小孩儿,可怜呀可怜,小小年纪,怎就出家当了和尚?”
“有眼无珠!胡说八道!”朱大少怒从心头起,狠狠瞪过一眼,面色威严!
“娘!娘!你看,你看!”又一小屁孩儿,拍手欢喜道:“花衣裳!野和尚!好玩,好玩!”
“好玩?好屁!这小屁孩儿,屁嘛儿不懂,明显就是个脑残!”朱大少暗叹一句,有心不去和那小破孩计较,但已然被“野和尚”三个字激怒了:“我去!你才野的,你个小野类,哼!岂有此理!阿弥陀佛!”那小孩儿,也就五六岁,冷不防见他恶形恶状张牙舞爪,当下吓一大跳,鼻子一皱小嘴儿扁起,眼瞅就要哭:“娘!娘!呜呜~~”小孩不是野滴,还有一个老娘,老娘当然不干,当下指鼻叱骂:“我叉!你个小秃驴,哪儿来的贼秃!年纪轻轻不学好儿,找死啊你!”
“好一个悍恶,泼妇!”朱大少暗骂一句,嗤鼻摇头,傲然又走。
事实如此,妇道人家,现下朱大少是神功大成,一身艺业惊世骇俗,自也懒得和这女流之辈,世井婆娘一般见识!哼哼~~宝衣,神咒,一旦使将出来,还不搞死了她!罢了罢了,念尔等无知,这就,饶了你们母子二人一双小命吧!朱少大如此这般,宽宏大量地想着,心里头还是有一些个小小地遗憾,心说这俗人呐,就是俗人,有眼不识泰山,一个明白人都木有:“哟!这不是,朱大少爷嘛~~”
一人大声招呼,又有一些耳熟:“唔?”
朱大少斜睨一眼,觅见来人,登时大怒:“呔!二麻子!给我滚粗来!”
二麻子,都认识:“我说朱富贵,你这身儿行头儿,可是有够挺威风啊!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尤其这个大光头嘛~~”
说着,就摸:“有型!够亮!”
还说内个,手感不错?
“死!”不必废话,一脚送上:“咔!!”
二麻子,小肚子捱了一脚,一个屁墩儿坐到地上:“哎哟喂!我地娘!”
朱大少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该!活该!”
二麻子也无二话,爬将起来一股脑儿蹿了上去,当头迎面就是一拳:“我去!”
这二人,向来不对付,从小打到大,打了没一千回也有八百仗,所以二麻子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咣!!”
不服?
现下的二麻子,已非一合之敌,只见朱大少不闪不避,将身傲然屹立,俊颜凛凛生威:“哼!”
一声大响过后,二麻子惨叫一声,再次翻倒在地:“啊——我的手!我的手!”
“你的手,已经废了。”
朱大少淡淡一句,负手望天:“这一点,很明显。”
废了也好,没废也好,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二麻子痛入骨髓,躺在地上驴驹子一样来回打滚儿,眼泪花花都流出来了:“我的手!我的手!啊!啊————”
“哇靠!”围观群众,无不惊呆,吓地嘴巴都合不拢,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牛叉!”
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童子功?
横着练地?
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分明就是一枚,绝世高手啊:“咝——————”
一人,深吸一口长气,越众而出,震惊地说:“此乃罡气,护体罡气!”
“护体?罡气!果然高手,怪不得呢~~”这人一说话,人人都点头,这人,大伙儿也都认识——
得胜武馆,高师傅嘛!
高师傅,武功高强,特别识货,这是在铁匠铺里听见动静儿蹿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九环刀:“要得!要得!朱大少爷好功夫,高某却是走了眼!”高师傅纵声大笑,九环刀是“喀啦啦”地响:“不愧活佛传人,果然非同凡响!来来来,高某斗胆试上两手儿,还望神僧不吝赐教!”这莽汉,见猎心喜,不料暴露了天机,因为关于大少出家这件事情:“神马?神僧?活佛?传人?难道这一位就是半仙客栈朱掌柜家中独子,人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神仙难奈鬼见愁,降龙伏虎等闲事,一剑光寒四十州地——”
“啊?”
“独孤求败?”
“不是吧,人独孤求败使剑,这家……”
“难道昆仑,玄机之子?”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人不说了嘛,姓朱!”
“神马?姓朱?行八?不是吧?什么乱七八糟!都给我闭嘴!”一时之间,人人变色,闲言碎语,煽风点火,就连朱大少也是有一些个迷瞪了:“乱嚼舌根子,也不怕风闪,这尼玛,这都谁说的啊这,唯恐天下不乱呐这是……”
正自嘀咕,不明所以,高师傅拎着大刀就上来了:“留神!”
这高师傅,生得豹头环眼张飞也似,朱大少本来对他印象不孬:“对了,你说试,试什么手儿来……”
不料这假张飞,比那二麻子还要二,招呼儿也不打一个:“嘿!”
上来就是,当胸一拳:“哈!”
铁拳破空,势大力沉,与二麻子之拳自是不可同日而语:“DANG!”
一声大响,众人一怔!
只见,高师傅连退三步,浓眉皱起,面色痛楚:“好,好硬功!了得了得,恁地了得!”
只觉,如中金石:“对,得了。”
朱大少,却是给他吓地不轻,还没有醒过味儿来:“不对!等下,内个……”
“呛啷啷!”不料狂风骤起,九环大刀斩下:“再来!吃我一刀!”
“呜——”
“住!”朱大少是,魂飞天外,没奈何任由锋利刀口劈中一颗光头,一时间根本就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当!”
只听一声震响,生似金铁交击!
大刀脱手而飞。
大少安然无恙。
万众瞠目——
再看虎口迸裂,鲜血横流,再看刃口倒卷,九个刀环崩飞两个:“佩服!佩服!”
“果然!果然!”高师傅一脸亢奋,激动雀跃大叫:“罡气,罡气,护体罡气啊这是,金刚不坏之体!”
“轰!”
一时掌声雷动,众人齐齐鼓掌:“哗——”
“漂亮!硬气!铁头!刚猛!”英雄嘛,只能用来崇拜,二麻子也跟着大叫:“大少威伍!大少无敌!”
朱大少当时,汗都下来了~~
忽然感觉有些个,尿急!
自也,吓地~~
心说有病,都有病!疯了,疯了都!
一个比一个二,上来就要开瓢,好在拉风有够拉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惨无人道!
忍!
关键,潮水一般地掌声,雷鸣一般地欢呼,还有那,鲜花腻样地笑脸,英雄也式地崇拜~~
醉了啊,醉鸟~~
朱大少沉溺其间,美美哒无法自拔:“哈哈!哈哈!”
英雄出世,王者归来:“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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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一隅。
早春三月,阳光明媚。
小草嫩绿嫩绿,花儿清新柔美。
潺潺的溪水清澈欢悦,映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朵。
映出溪畔摇曳生姿的花儿,映出三千青丝,一袭翠衫,映出花样容颜。
时光如水流逝,刹那沧海桑田。
一千年,又怎样?
至少在多少眼里,不算长。
饮朝之露,食月之华,这些年,多半是,心如止水的修练。
忘不了,黑暗之中的孤独,与心中彻骨的寒。
忘不了,飞越千山万水的寻觅,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
忘不了,她。
多少是恨她,多少也爱她。
多少是妒嫉她,多少每一样都比不上她,每一样。
每一个男人见到她都会爱上她,每一个女人见到她都会妒嫉她,她是鸟中的凤,她是花中的皇。
正自思思量量,忽将头顶一暗,一物从天而降——
无声无息,电般袭至!
一只黑鹰!
翅如铁,喙如钩,双目精光四射,利爪锐如刀锋!
多少一悚,起身便待:“莫虚!”
转念恍然:“好你——”
空有双翅,扑将无风,这鹰自是假的:“哈!”
不远处,莫虚冒出个头,跳着脚儿地笑:“哇嘎嘎嘎嘎嘎!”
“好你个死莫虚,长能耐了这是——”多少娇叱一声,恶狠狠扑了过去:“给我等着,死定了你!”
不过玩笑,一场虚惊。
多少心下,犹自惊悸!
狐狸之于鹰鹫,骇怕乃是天性。
多少修练有成,自也不惧鹰鹫,何况那只鹰本是虚无之物,原本就是莫虚画出来的——
奇怪的是,多少精通幻术,竟也不能识破。
天上一只鹰,像个大风筝。
半仙客栈。
“爹!”
朱大少大吼一声,声震屋瓦!
可是,门口静悄悄,店里静悄悄,没有朱大少地爹:“爹!”
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欢迎朱大少:“咳!”
朱大少皱着眉头,很不满意地走进客栈:“真是……”
在,享受过超级英雄般地待遇,巨星偶像级别地崇拜之后,朱大少内心忽然又有一些个失落~~
旁人是旁人,全都是外人,朱大少滴绝世神功,就应该被朱大少身边最亲,最近,最爱滴人亲眼看到,然后被夸奖,被赞美,被表扬~~
才对嘛!
一楼,没人。
偌大一个厅,一个人木有。
只有,一张张圆桌,一把把方椅,冷冷清清地~~
生似,坟墓!
这反差,也太大了,朱大少根本就无法接受:“有人吗?有人吗?喂!喂!这都死到,哪里去了?”
天字第一号。
有!
二楼,有人哈哈大笑,得意洋洋,有人咯咯娇笑,像是鸟叫~~
多少!
朱大少大喜,忙扒门,且偷听:“不服不行,不服不行,哈!不服不行就是——”
——这是叶坏,人是非人,话没好话,不必理会。
“这小家伙儿,一天到晚死缠着根鸟毛,你瞧你瞧,嘻~~”
——多少?鸟毛?这家,必有深意!
“青龙血,朱雀尾,缚神这下是捡到宝了,嗬嗬~~”
——这是莫虚,什么青龙白虎,神啊鬼啊,什么,乱七八糟!
……
窃听一时,云山雾罩:“嗒、嗒、嗒。”
朱大少轻轻敲门,捏着鼻子尖叫道:“有——人——吗?”
“没——有——人!”叶坏大叫道。
这个傻的,不必理会。
朱大少细声细气,又叫道:“屋里,有人吗?猜猜,我是谁?”
“咦?谁啊?你是谁啊?”莫虚奇怪道。
朱大少大喜,当下强忍笑意,尖声又道:“我是一个鬼!一个,女~~鬼~~”
“哎呀!有鬼!”多少惊叫道。
吓到了!
朱大少欢喜若狂,捂嘴偷乐,忽又大吼一声:“呔!本仙尊在此,尔等妖魔鬼怪速速现形,跪地求饶!”
其后阴森一笑,变声尖细道:“本妖王,乃是白骨精,吃人不吐骨头!哼哼~~你~究竟何方神圣?速速报上名号!”
然后板起个脸,威严地说道:“本仙,有名朱富贵,人称朱大少,呔!快快投降,饶你一命!”
“天!天呐!原来是朱大神人,朱大仙尊驾到!”
“少废话!赶紧着,磕上十万个响头,爷爷饶你不死!”
“十万个啊,太多了吧!八万个怎么样啊,朱大仙尊,您老还是行行好——”
“你个妖精,又来这套?糊弄谁了?哼!咄!大慈大悲生生咒!”
“啊——头痛!头痛!饶命啊,饶命啊!”
“你这妖孽,活该倒霉!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下后悔也晚了,哭也没有用,看我——”
???
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兴高采烈演一通,朱大少擦一把汗,略作喘息,忽然!
发现!
身后!
房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
!!!
一女当先上前,穿红戴绿,体态风流,玉颈白嫩,头发披地老长——
雪白牙齿露两排,眼是俩大黑窟窿~~
活儿活儿一个,大骷髅头!
朱大少傻掉了,白骨精说话了:“好个和尚,又白又胖,下锅清蒸,还是红烧?”
身后一牛头黑汉,鼻头儿挂个环儿,瞪着两只牛眼——
牛鼻呼扇两下,牛嘴一咧:“牛魔王,牛魔王,生吃活人,不吐骨头,噢呜——”
牛也,吃人的吗?牛不是,吃草地吗?牛也不是,这么叫的啊!还装老虎?装什么大瓣儿蒜啊!朱大少当时已经吓地完全傻掉了,脑子里头乌七八糟闪过好些个古怪念头,一时神经错乱,摇摇欲坠:“这!不对啊这,等下!内个,二位,有话好说,有事儿好商量!哎呀,不好!我头晕,晕死……”正待装死,以求保活,岂不知后头还有一个,肥头大耳地,一脸奸笑地凑将上来,活生生好大一个猪头,明显就是朱大少地偶像猪八戒了:“倒也!倒也!哇嘎嘎嘎嘎嘎——”
……
……
……
朱大少,很生气:“你!”
这玩笑,开大了:“缺德!”
吃一回。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你!”
“缺心!”
半仙客栈,终于黄了。
吃完饭,怒犹盛:“还有你!”
多少嫣然一笑,眉眼生动:“我,怎样~~”
这个,明显就是缺爱了:“咳!”
美女嘛,待遇就是不一样,朱大少伸手摸向袈裟:“等下等下……”
是有俩兜儿,一左一右,这是朱大设计师专门为自家量身设计,命令缺壳后添加上,用来储备糖果零食:“变!”
兜儿里,变出一朵小白花,蔫头蔫脑,奄奄一息:“呶~”
“嗳呀~~”多少接过,脸就红了:“好漂亮的花,这,这是,送给我的吗~~”
成了!
朱大少察言观色,欣喜若狂!
这,原本就是订情信物,要问爱你有多深,小白代表我的心。
又一时。
朱大少居高而坐,面如沉水。
叶坏脸色煞白,蜷在墙角,双手抱头,就像一只病猫~~
莫虚静趴在桌上,两手捂耳,吓地头也不敢抬,像是一只小耗子。
只有多少在笑,多少捂着小脸儿,咯咯咯咯地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像一只小母鸡~~
神咒一出,天地失色!
一干妖孽,全部降伏!
得罪了朱大少爷,后果就是这样子,光赔礼道歉不行,还得要加倍偿还——
一人一个,三个好处。
莫虚的好处,是一个故事。
说来话长,简单地说。
就是美貌滴多少姑娘,惨遭祸害,窝囊地少爷百无一用,保护不力。
朱大少听完,扼腕,唏嘘,深恶痛绝:“莫虚啊,莫虚,你说你这个事儿,办地,可是不咋地!”
莫虚无话可说,低头表示认罪,态度良好,朱大少也就放过了他:“你!”
还有叶坏:“说!”
第二个好处,是个大好处。
就是出去玩,组着团,免费旅游,包吃包住。
这,当然是一个大好处,朱大少最爱吃喝玩乐了:“好!算我一个!”
好了,废话不说,关键第三个好处就是多少——
不要忘记,那个赌注:“这!”
朱大少,已经无法用言语表示内心地震惊:“什吗?你?和我?上床?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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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亮,很圆。
朱大少对月而吟:“天上亮光光,地上亮光光,两个亮光光,都不是和尚!”
吟地很好,非常地道。
有如朱大少地脑袋,比月亮还要圆,还要明亮!
锃光!瓦亮!
是的,那一天晚上,朱大少的头发离开了朱大少地头皮,并且断绝了根,从此不再生长。
可是朱大少已经适应了,朱大少的适应能力极强:“漂亮啊,漂亮!”
朱大少回过神儿来,又照镜子,并真心赞美:“太漂亮了!”
是很漂亮,又白又亮。
没法儿不白,擦了脂粉,也没法儿不亮,抹了香油~~
朱大少,洗白白,还从老娘屋里偷了半瓶香水,全都洒身上:“香啊,香!”
然后。
又铺被,再扫床,折腾一回又一回,脸上发烧心慌慌~~
来了!
猛一惊,回头望,房门还是大开着,窗外月亮挂树上——
多少,多少,朱大少坐立不安,心乱如麻。
这一夜,无比漫长。
是的,今天下午,朱大少回家了,高高兴兴地回家了:“爹!娘!呜呜呜呜!”
分别数月,又见双亲:“儿啊!富贵!呜呜呜呜——”
内些个,搂抱一处,举家痛哭滴场面并没有出现,只有欢笑,一如往常。
为什么呢?
那不重要,关键多少。
多少来了。
从窗户,飘着就,进来了:“哎呀~~”
巧笑倩兮,眼波温柔:“好臭好臭,臭死人了~~”
天可怜见呐,这一刻,朱大少已经等了一千万年:“多少!”
痴心守候,满腹爱恋,千言万语无尽绵绵相思,终化一句话是破口而出:“睡觉!”
很直白。
很直接,直奔主题!
正当如此!
多少一笑,吐气如兰:“好呀~~”
痛快!
于是,上床。
一床薄被,花开富贵,两只枕头,绣地鸳鸯~~
多少先上。
两眼一闭,状若挺尸。
却也纤腰一束,曲线玲珑曼妙,烛光照映活色生香,委实恁地撩人心房~~
朱大少,呼吸见粗:“咳!内个~~”
也就,悉悉索索:“朱大少!”
多少猛起,又诈尸状:“你!”
大少惊叫退后,满脸都是无辜:“我,内个,不是睡觉,脱衣服……”
“不许脱!”多少尖叫,凶恶霸道:“穿着睡!”
过一时。
一个佳人,半床月光。
朱大少轻手轻脚爬上床,扯过被子给她轻轻盖上,又一个人乖乖躺好:“多少。”
“嗳~~”
“我,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不好!”
“那,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不!好!”
又一时。
“多少,我睡不着。”
“……”
“以前,都是我爹和我娘,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后来,后来就,他俩就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睡,我就害怕,我一个人,呜呜……”
“不许哭!”
“咳!好吧,我不哭,你等下,我内个……”
“喂!”
“哗——啦啦!!对,憋不住了!咝~~!!呼——————————————————”
“……”
又一时。
“多少多少,我睡不着,使劲儿睡,也睡不着~~”
“烦死个人,快快睡觉!再不听话,打你屁股!”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咳咳咳!呜呜,多少,我真的……”
“服了你了,恁地麻烦!好了好了,你想抱就抱,不过我可警告你啊,不许动手动脚,给我老实一点,听着了没?”
“唔~~”
一条手臂,搭上腰际,将多少轻轻搂抱~~
多少,隔着薄被,只觉热烘烘滴,沉甸甸地重量!
只觉头皮发麻,忽又肩上一沉,靠过一个光头,鼻息咻咻,近在咫尺:“喂!”
一时心生悔意,奈何话已出口,恼人的腻香与沉沉的呼吸混合,多少实在无法忍受:“喂!”
“跟屁虫!”
“呼——呼——”朱大少假装睡觉,朱大少心下偷笑!
“装!还装!跟屁虫?朱大少?”
“呼——呼——”
半枕香肩,美人在抱,谁管跟屁虫,还是朱大少:“咦?真睡着了?哎呀!鬼,有鬼!狼来了!”
鬼来了,吓不到,狼来了,吃不掉,天塌也好地陷也好,朱大少全都不知道:“呼——呼——呼——”
就此香甜入眠,大少沉沉睡着:“呼——呼——呼——”
是真的,睡着了。
多少松一口气,心说这个家伙——
他是睡着了,多少睡不着。
昏暗的房梁,微弱的月光,多少瞪俩大眼,无有一丝睡意。
有些无奈,有些可笑。
转眼月上中天,消失窗外不见。
只那一双捉狭的眼,一闪,一闪,浑似天上俏皮的星:“缺德缺德,真个缺德!”
多少哭笑不得,轻声啐道:“叶老妖!”
当然了,这是一个玩笑,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玩笑。
只便宜了,朱大少!
夜深了。
一心平和。
释然,自然,淡淡温暖。
明月在天,万物静谧,多少缓缓阖目~~
采月之阴,纳天地灵气,一点一点,万千微光,肉眼不可辨,齐齐汇聚而来——
多少在睡觉,多少在修炼。
无知而知,无觉而觉,天地存乎一心,呼——吸——
吐、纳。
斗转,星移。
未知良久,遽尔一窒!
多少悚然一惊,只觉一物死死扼住脖颈,一物湿热而腻,“啪嗒”落于左颊!
正当行功之时,多少气息大乱,不觉一爪电般抓下:“阿弥!”
一声佛号,空远苍老,“陀佛——”
回荡耳畔,响彻心田~~
多少蓦然抬眼,灵台还复清明:“呼——”
紧接着,就是大吃一惊:“大少!”
灿灿金光,柔和闪动,映得五指指尖通透亮泽:“吧唧~吧唧~~”
却是朱大少一条胳膊,外加半边身子都压了上来,撅着一张嘴犹自左拱右拱:“唔~~好吃,好吃,真香!咝~~~~”
怔半晌。
窗外,无人。
空悲?
朱大少,真是福大命大,纵然是有宝衣护体,若非是那一声佛号低诵入耳——
齿啖金石,爪裂狮虎!
蛮荒有名,六翅狐族!
念头转过,心下惊悸~~
颊上湿凉,却是口水~~
“嗳!!”多少一跃而起,挽袖拭去:“这猪头三,真是有够~~”
夜已深。
冷冷月华,萧萧四壁。
朱大少是四仰八叉,呼呼呼呼睡地死猪一般,浑不知适才自家命悬一线——
一张脸,白白的,圆圆的,胖胖的,就像一张大面饼。
更衬得五官小小,有些滑稽可笑。
不漂亮,但可爱,水样月波,柔柔映照。
是有一种光,纯洁而又神圣的辉光,散发在脸上,在眼角眉梢,在那一颗光光的脑袋上——
抱能守一乎?婴儿稚子乎?
多少凝望一时,忽然满怀歉意,扯过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也自睡下,安心入睡。
明月照见,爱已满床。
根本就是,多少自己想多了,陪着睡觉就是陪着睡觉,每天晚上月亮姐姐还陪着朱大少睡觉了,完全可以证明——
朱大少,可是一个心无杂念,天真无邪地好孩纸!
这一夜。
多少一样,睡地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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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明媚,风和日丽,朱大少是一马当先,唱着歌,大步走。
青草地,小山坡,花开一朵朵。
人威武,衣拉风,蛙鸣一阵阵。
开心啊,快乐着,当此良辰美景,朱大少精神百倍,神采飞扬:“喂——”
似乎浑身,弥漫着使不完的精力:“你们三个,走快一点——快快跟上——————————”
是,太慢了!
这都,出了城,走出二里地了。
多少,莫虚,叶坏,三个人,被朱大少一个人远远地甩在了屁股后头:“太慢了,太慢了!三只乌龟啊这,真是的,龟速!”
也是,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一天也走不出十里地,而昆仑仙山据说离此八千八百里,那么——
等走到了,岂不是,头发都白了?
惨了,一个人,带仨累赘,急也不行,烦死了都:“快点儿!真是,磨磨蹭蹭,烦死个人!你说你几个,一个个儿,有气无力的,早上没吃饭啊都!”
这是跑回去,训斥了一回。
然后,带头又走,就像一个带头大哥:“走着,这样,甩开大步走,打起精神来!”
也就是,又走出了二里地。
“喂,喂,喂~”朱大少,被三只乌龟远远地甩在了屁股后头:“等,等等,呼!呼!咳咳!我啊……”
累啊,累了,胸闷气短,两腿发软:“停!停!歇,歇了!”
要知道,在这团队之中,朱大少是领导:“呼——”
也就是发号施令完毕,一屁股歪坐在地,呼呼大喘:“水……水……我要喝,给我水……”
有。
喝。
歇脚。
养足精神,攒够气力,朱大少又还阳了:“对的!快!再快!就这样子!我们要加快速度,争取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就这样子,忽焉在前,忽焉在后,一时要吃,一时请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中午。
路边,一棵树下。
朱大少四仰八叉,大肚朝天,喘息良久,呼呼大睡:“累啊,累,累心,心累……”
多少站在旁边儿,撅着个嘴,靠着个树,一脸表情十分抓狂:“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就说,我就说,不要,不要带他来,结果怎么着?结果怎么着?结果,啊————————————————————————————————”
结果就是,半天,走出八里地。
已经累死一个,然后整疯一个,还有两个从头到尾都在受训挨骂:“莫虚!这都怪你,你个白痴!”
名州城池,远远在望,莫虚瞪视,白痴一样:“啊?那,那怎么办?要不然,要不然,回去?”
回去?
郊游?
“你!“苍天呐,多少怒极反笑:“回回回,要回你回,连同跟屁虫,我和先生走!”
“这个主意不错。”先生正在打坐,撩起眼皮说道:“相当不错。”
“啊?”
就有一种人,是越长越傻,多少对他已经彻底绝望了:“走!先生,我们走!”
“走!”
于是多少当先,先生紧随其后,就此双双又上路,绝尘而去:“大少!大少!”
“你快醒醒!快醒一醒——”
“天!”
“多少——多少——”
“先生!先生————————————”
“这……”
过一时。
朱大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好奇问道:“咦?莫虚?这是哪儿……哪儿啊,这是?”
却见莫虚蹲在地上,抱着个头:“结果怎么着?结果怎么着?结果,啊——————————————————————————————”
又疯一个。
“莫虚!”这,就让朱大少不明白了:“你见鬼了,有病啊你!喂!你……”
却见莫虚一抬头,两道泪水横着流:“先生,先生走了,带着多少走了,把我们两个人,呜呜,甩……”
了?
“这!”朱大少,何许人也,当下一跃而起:“大胆!”
这胆大地,包天了都,不经领导同意就自作主张,而且一男一女,私奔啊这是:“狂徒!”
“快!”莫虚跳将起来,急吼吼道:“大少,我们快追,现在追还来得及!”
却见大少,一脸怀疑:“且!慢。”
是的,朱大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莫虚,我问你,内个——”
问题,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莫虚选择留下来,就像守株待兔一样,守着朱大少?
而不是,随之,临阵脱逃?
“走了啦!”当然,莫虚的答案只有一个:“那还用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能放心嘛我!”
你看。
这个答案,是不能用准确,正确,正点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地,只能说是,感动!
朱大少,感动了。
什么,叫作朋友?
什么,叫作兄弟?
在亲情,友情以及爱情之间,莫虚还是义无反顾地以大少为中心,选择了友情,这一点。
尤其值地表扬!
不抛弃,不放弃,这个就叫作兄弟:“莫虚!”
朱大少,同样是泪流两行,哭道:“你真好!你对我好,我都知道,都知道!莫虚,你放心,只要有我朱大少,还活着的一天,我就一定……”
“走!了!”莫虚心急火燎,头都要炸了:“啦!!!”
“好!”
哭完,即怒:“很好!很——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朱大少暴吼一声,指天叫道:“追!”
……
……
一条小路上,二人在奔跑。
一势如野马。
一势如疯牛!
青草禾苗碧连天,到处一片绿油油,当然莫少爷心急如焚,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是可以理解的。难能可贵地,还是朱大少,朱大少义愤填膺,盛怒之下,奔势有若腾云驾雾,一路那是烟狼滚滚,竟与莫虚并驾齐驱,齐头并进!十万火急追赶,不过半个小时,两个人一下子就跑出了七八里地,人是没追上,不过也快了,按照这个速度……
“叭!”
说实话,朱大少就像是一个短跑健将,当时莫虚心里还很佩服来着:“啊!!”
但见一个踉跄,犹如中了一枪:“啊呀!”
“大少!”
朱大少趴在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大少!大少!”
莫虚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一搀不动。
扶不起来。
太重。
待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将过来,一看!
朱大少是灰头土脸,两眼紧闭,呼吸也无,明显就是,背过了气~~
忙掐人中,捶胸打脸,折腾一时:“咳!咳咳!”
这可真是,侥天之幸啊:“呼——————————————噗噗~~~~!!呸!”
“咳咳咳!”朱大少,活了过来,哭道:“莫虚,你说,我这,我怎么,就嫩么倒霉呢?噗!噗噗!关键……”
这可真是,倒霉催地:“大少,你别着急,先喝口水——”
喝。
漱完口,喝完水,朱大少又哭道:“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就说,我就说,不要,不要叫我来,结果怎么着?结果怎么着?结果,咳咳!你说,这一天,这一天下来,跑前跑后累个半死不说,喝口凉水都要塞了牙缝,这下子人没了,竹篮子打水,内个,根本就是鸡飞蛋打……”
“好啦,大少!”莫虚哭笑不得,温言软语安慰:“常言道,否极泰来,就是说……”
“否极?屁极!”朱大少怒目而视,恨恨说道:“这,根本就是祸不单行,福如双至,祸不单行,不单行!”
“哼!”没完,还有:“不信,咱就走着瞧,走!着!瞧!”
“喀嗒嗒、喀嗒嗒、喀嗒嗒嗒嗒嗒嗒嗒!”语音落,蹄声起,杂而无序,密如雨滴:“咻~~咻儿~~唿咻儿~~~~~~~~~~~~~~~~~~~~~~~~~~~~~~~~~”
当时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唿哨声中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转眼将二人困于垓心:“肥羊,肥羊,皮肉娇贵~~”
带头一个,居然在唱:“肥羊,肥羊,衣衫鲜亮~~”
还,提着一把鬼头刀:“衣剥去,肉烹来,刮油水,翻钱袋~~”
好汉子,真有才,不过说到有才人:“这!”
“咳!”朱大少是,倒抽一口凉气,一脸警觉问道:“请问你,内个,有何贵干?”
二当家的,闻言一呆。
心说这话,都说地这样明白了,还,问?
有何,贵干?
旁有一人,三当家的:“二哥,莫要理会,这和尚是个傻的——”
说话,一指:“你!”
指的莫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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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人马,走在路上。
一二三,四五六,数一数,马有十八匹,人是二十个。
“我就不服!我就不服!”最后两个,给绳拴着,一个一脸晦气,一个牢骚满腹:“凭什么啊?凭什么?”朱大少不由主地走着,犹自不服:“土匪?哈哈!你以为,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哼!可笑,太可笑了!莫虚,我就告诉了你吧,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凭什么你说我吹牛,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莫虚心情不好,耷拉着个脑袋:“这就叫,料事如神,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朱大少怒目而视,恨恨说道:“果然是祸不单行啊,不单行!”
是,反正现在莫虚是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尤其是和朱大少:“喂!喂!我说你了,说你了!”
但朱少大,如若无人与之相聊是会因寂寞而死的:“停!停!”
这是命令前头,队尾最后一个,马上匪徒:“吁————————————————————”
马上是一精瘦精瘦,猴子一样的年轻人,不理不睬,聋了一样。
岂不知:“悟空!悟空!你慢些走,等等为师,等等为师啊你!阿弥陀佛——”
说明一下,此人名叫张得胜,外号常胜将军。
常胜将军,今年十六,是这一支土匪队伍,或说四十大盗之中年龄最小,地位最低的一个。
因此骑马,走在队尾。
常胜将军,入行三年,往日里各种人形肉票自也见过不少,可是有如朱大少这一种:“你这泼猴,恁地嚣张,一味装聋作哑,竟敢给脸不要,好吧!好!既然如此,我朱大少,这就要替天行道,消灭你这恶棍,呔!如来——”
一般说来,如来神掌,只以一掌足矣:“神!掌!”
但朱大少双手被缚,只得改作一式排山倒海:“呼——————————————————”
声势俱足,而有配音:“嘭!啪!啪!轰——轰!!!!”
关键是,如此之,没有觉悟的肉票,常胜将军也是生平仅见:“啪!”
当下一鞭子!
不抽人,只打马,那马骤然加速,四蹄翻飞:“喀嗒嗒嗒嗒嗒嗒嗒——”
结果可想而知。
当常胜将军骑着烈马,自作主张地跑到了队伍最前列,也就是二当家的位置:“肥羊,肥羊,皮肉娇贵~~”
当时二当家还在唱歌,不过改了:“肥羊,肥羊,无油清炖~~有肉涮汤~~”
一贵公子,一花和尚,身上居然一个铜板都没有,反正二当家是无话可说了:“老幺!”
说的就是常胜将军,常胜将军太放肆了:“作——甚了你!”
常胜将军翻身下马,哭道:“二爷,二爷,我想通了,我想通了!小的,小的要纳,投名状!”
投名状,都知道。
实际上,此时张得胜还没有真正入伙,因为张得胜没有杀过人:“唔~~??”
一旁三当家,也是一样,大大地出乎了意料之外:“哟!这事儿可新鲜,我说老幺啊,平日里,你是连只鸡崽子都不敢宰,怎地——”
常胜将军哭道:“二爷,三爷,诸位大哥,还请成全小弟——”
说话就跪,纳头便拜:“这!一!遭!”
其后怒目而视,恨恨说道:“这贼秃,真该死,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常胜将军,生平第一次起了杀念,动了杀心!
下锅都,等不及,这是要将朱大少就地正法了:“拔掉口条!切丝爆炒!”
你说这,至于吗?
这得多大的仇啊,可怜朱大少惨遭拖行,已经又昏迷过去了:“等等——”
“等下!”好在莫虚还清醒着,那是一路狂奔,气喘如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过一时。
“多,多少?”二当家惊道:“五,五万两?”
“当,当真?”三当家骇道:“黄金,五万两?”
“不是吧?”当时一众匪徒,人人瞠目结舌:“我说兄弟,你这个玩笑开地,实在也是太过于……”
“不是!”莫虚高举一臂,伸展五指,大声说道:“我说的是,五百万两!”
又过一时。
“肥羊~~肥羊~~”二当家也是,委实无话可说了:“飞在~~天上~~”
“兄弟,我还是需要确定一下——”二当家还是很清醒的,二当家有名计无双:“你,确定?你所提供的消息以及开出的条件,保证?准确?无误?”
“我确定!”莫虚指天对地,信誓旦旦保证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消息,有了。
条件,就是五百万两黄金,买两条命。
没有人相信。
傍晚。
当,朱大少再一次睡醒,只觉晃晃悠悠,身遭闲适地很:“嘿哟——嘿哟——”
惊起,四顾,前后左右,都是人头:“????”
而身下,是一块木板。
木板一路向前,飘在水上一样:“嘿哟——嘿哟——”
一帮匪徒,喊着口号,抬着大少,人人都是一脸兴高采烈地样子:“停!”
当然了,在没有搞清事实真相的情况之下,朱大少是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住!”
于是,停住。
“啊哟!圣僧,您老睡醒了啊?”
“活佛大人,睡地可好?”
“一路风尘,圣僧辛苦,小人特此献上清水一壶,您老慢用~~”
“活佛大人,暂作歇息,少时回我山寨,备下丰盛筵席,小的我等,共为活佛大人接风!”
“可好?”
“可好?”
“活佛大人?”
“圣僧?圣僧?”
……
那是七嘴八舌,争相大拍马屁,脸是笑成了花,嘴都抹上了蜜:“咝~~~~~~~~~~”
这是假象,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
朱大少一指,喝道:“妖猴!”
这是佛爷,还在记仇,常胜将军大惊失色:“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说话就跪,就要磕头,却是哪里由他分说:“打他!打他!抽他!这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得罪圣僧,欺负活佛大人?”
一干匪徒,横眉立目,怒吼连连,围了上去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臭揍:“啊!啊!住手!饶命啊——饶命啊——”
狠揍一时,常胜将军都被揍成狗了,一帮土匪这也罢手:“圣僧——”
“活佛大人?”
朱大少回过神儿来:“啊?”
“您老——请看!这个样子,可以了吗?”
朱大少看过一眼,面生悲悯之色:“这,你们,这也太,内个,阿弥陀佛啊!”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良心发现。
这就对了。
佛光普照天下,土匪良心发现。
这是幡然悔悟,洗心革面,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好了。”
朱大少将手一挥,宽宏大量说道:“可以了。”
说话放眼四顾,眉头微蹙~~
似有深意。
一匪心领神会,上前谄媚笑道:“禀报活佛爷,莫虚公子已然先行一步,入我山寨作客,山珍海味招待——”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朱大少又怒了:“什么?”
“都,都吃上了?”
“走!”
“快!”
……
……
浑身酸痛,饥肠辘辘,朱大少躺在木板上,只觉日落西山,头晕脑涨。
不觉竟已,昏睡百年。
犹不知,自家这一副金肢玉体,已然足足值得黄金二百五十万两,众匪自是如获至宝,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嘿哟——嘿哟——”
二当家说了,须得全须,全尾,活蹦乱跳~~
是的二当家,有名歌无绝。
黑风寨。
歌无绝,计无双,黑风寨三位当家,大当家名曰——
勇无敌!
黑风寨,倚土山而立,以石木搭建,老树三四,茅屋七八,一眼望去——
十分寒酸,百倍荒凉:“大哥?”
“大哥?”
大哥也是,一脸煞白:“这——”
歌无绝计无双同时问道:“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话说,土匪头子勇无敌瘫坐在地,浑似给雷劈了一样:“如来……神掌……如来……神掌……”
一片空地,草屋合围。
正中位置,有一掌印。
六丈宽,八丈长,深达五尺七寸,二十来个土匪是蔫头耷拉脑坐在坑边,人人失魂落魄:“神仙?妖怪?哇噻!牛掰!”
早上出去,晚间归来,就发生了这种状况:“大哥?大哥?”
……
……
……
那是下午。
一男一女,扬长入寨。
说是,讨口水喝。
那男人,似一穷酸书生,只是白衣乌发,俊雅非凡。
不及那美女,小红袄,绿罗裙,花容月貌,天仙也似一妙人儿~~
话说当时,勇无敌正自一对十八,拳打脚踢,鼻青脸肿之下仍自哈哈大笑:“舒坦!舒坦!哈哈哈哈!用力!用力!嗬哈哈哈——”
真是,一条好汉。
这,就是黑风寨,四十大盗。
话说,今日二当家三当家率众外出打劫,大当家便与一干兄弟于寨中留守——
只有二十匹马,是以轮流上阵。
其实说到大当家,今天的心情也是不大好,因为山寨之中的生活很枯燥:“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说这话的,是放哨的,放哨的名叫草上飞,是从土山上一溜儿跟头滚下来的:“爷!”
“咣!”
当其时,勇无敌被一拳干翻在地,鼻血长流:“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奇道:“阿飞?”
阿飞,就是草上飞,向来是嘴皮子比腿脚还利索:“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呼——”
“有人?”一匪奇道。
“对!”
“几人?”一匪奇道。
“俩!”
“谁人?”一匪笑道。
这个,就不好说了,奇怪的是草上飞:“仙仙仙仙仙仙仙——”
说话人就来了,阿飞是受了惊:“女呗!”
仙女是在,书生之后:“诸位仁兄,幸会幸会,我二人一路行来,四下不见村落店家,是以——”
“幸得——”
“还望——”
他自啰七八嗦,却也无人理会:“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勇无敌:“倾城?”
不愧大哥,美色当前,方寸不乱,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流着鼻血就上去了:“倾城?”
那仙女,嫣然一笑:“嗯嗯~~”
“绝世?”
就是多少:“嗯嗯~~”
勇无敌,微笑道:“敢问姑娘,贵姓芳名?”
多少只见,一黑脸虬须大汉,豹头环眼张飞也似:“何以屈尊,入我山寨?”
“我嘛~~”
仙女掩口笑,书生插嘴道:“我家娘子,口喝得紧,是以今日冒昧登门,只盼讨得清水一瓢~~”
“娘子?”全废话,勇无敌只听到两个字:“娘子?”
“不对不对,错了错了。”多少一笑,风情万种:“不是娘子,是娘亲~~”
“娘亲?”
“嗳~~”
“中!”勇无敌大笑,豪气干云:“但使佳人一笑,叫声娘亲何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
穷酸书生,被五花大绑,大头朝下吊在树上——
树下。
仙女喝水,坐板凳上。
大当家梳洗完毕,换身儿光鲜衣裳,龙行虎步又出场:“敢问姑娘,芳龄几许?”
“一十八~~”
“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木有呢~~”
“中!”
“嗳呀~~吓人一跳!你这人,讨厌了啦~~”
“姑娘,姑娘!听我一言——”
“嗯嗯~~”
“我为山寨主,声名震八方,有钱又有粮,兵多将也广,平生多快活,憾事只一桩,只一桩!”
这时众匪,满脸敬仰:“不愧大哥,出口成章!”
“盖世大英雄,人称勇无敌,力能拔山兮,神佛也难当,气死诸葛亮,堪比楚霸王,楚霸王!”
“哗————————————————”鼓掌:“啪啪啪啪啪啪啪!”
眉飞色舞,多少一样:“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勇无敌一怔,挠头道:“然后就是,就是内个,内个,嗯~”
“大哥啊,大哥!”一匪救场,头目模样:“难过美人关,英雄又怎样,又怎样!”
大哥,这是害羞了,众匪也帮腔:“美人配英雄,仙女配牛郎,配牛郎!”
“然后呢?”
……
……
众匪,愕然:“这位姑娘,话都讲地这样明白,说都这到仄个份儿上,你——”
“中!”
又是一声暴喝,雷鸣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不得,这嘴皮子把式,恁地疲累!”要说还得,说重点啊,众匪皆被雷倒:“俺就问你一句,当俺媳妇儿,成不?”
后又雷翻:“成~~”
“吃吃吃吃,吃吃吃,成?”
终被雷毙:“成成成,成成成,吃喜酒,入洞房,有福之人不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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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冷静!”计无双眉头紧皱,冷静说道:“我们先来分析一下——”
“首先,那位姑娘自称颜如玉,可是?”
“是,颜如,颜如,呜哇啊!!俺滴媳妇儿~~媳妇儿啊~~~”
“大哥,冷静!”计无双紧我皱眉头,冷静地说:“其次,当时,你是抱着颜如玉姑娘进了洞房,是以——”
“对对对,交杯酒!俺俩是,刚刚喝过交杯酒,刚刚就想脱衣裳,刚刚就要……”
“再次,衣服还没有脱,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就是,轰!”
“对!当时大哥不以为意,还以为是晴空霹雳!”一当事匪徒叫道:“其实不是,不是,根本就不是!”
“是!一声巨响,伴有巨震!”又一当事匪徒叫道:“地牛翻身!地牛翻身!”
“老八,闭嘴!”
“关键就是,事发突然,使得大哥误以为是地牛翻身,于是赶忙穿上衣服,破门而出……”
“脱,是没有脱呀~~”歌无绝唱道:“穿,又怎生穿哟~~”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掌印。”
计无双点了点头,作出总结:“以及,被震至昏厥的十八名弟兄,还有铁胆。”
“不错。”
“铁胆呢?”
“吓跑了。”
“大哥,你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下面,我们再来分析第二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当时发生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铁胆看到了什么。
铁胆,只有铁胆,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并且勇敢地追了上去。
所以说,铁胆,并不是被吓跑的。
也就是说,铁胆看到了什么,当时就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要等到铁胆回来,那么事情的真相就会——
大白于天下。
“妖人作法施术,仙女借机逃跑,这——”
计无双微微一笑,注目莫虚:“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莫虚:“我说过了,不是妖人,是先生!”
关键计无双,并不好对付:“颜如玉,何解?”
“颜如玉,是我姐。”莫虚认真说道。
“中!”
勇无敌忽将跳起,纵声长笑:“我就说嘛,良家女子,俺那媳妇儿定是给那妖人掳了去,掳了去!”
说话翻身上马,意图英雄救美:“兄弟们呐,抄家伙!”
“大!哥——”计无双,无奈道:“冷、静。”
……
……
……
“中啊!中!”勇无敌翻身下马,纵声长笑:“二弟啊,二弟!真有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计无双,这名号,白叫的吗?
无论妖人与否,也是师徒情深:“肥羊~~肥羊~~”
勇无敌,拍拍莫虚肩膀,亲切笑道:“小颜呐,哈哈!小颜!哈哈哈哈!”
小颜?
莫虚头疼欲裂!
说话天都黑了,山寨大摆筵席:“嘿哟——嘿哟——”
朱大少来地是,恰到好处:“嘿哟——嘿哟——嘿!嘿!留神!留神!!!——嘿哟——嘿哟——”
马失前蹄,有木有?
天可怜见,这是一窝土匪终于聚齐了,但当时黑灯瞎火,又怎知自家山寨凭空生出一坑:“嘿哟!喂!!!”
是那掌印,凭空陷落七八,连同拐带五六,基本全给一锅端了:“呜嗡——”
那木板,原本是一门板,当下也造了反:“DANG!!”
“圣僧!活佛!”
“不好!不好!”
众匪连滚带爬,赶忙上前去救:“抬起来,抬起来,小心!快!快挖!刨出来刨出来——”
神迹啊,这是!
巨掌之中,多出一“口”。
口中,一“大”。
朱大少,那是怎么躺上去的,就是怎么拍下来的:“圣僧?圣僧?活佛大人?”
“醒一醒,醒一醒啊,您老,这!不要紧吧?
“完了,毁了……”
“尼玛~~这神马情况,平白无故,好端端地多出一坑,这谁干的?谁干的?真特马没事儿找抽,闲地蛋疼……”
……
……
扯出,翻过,却见活佛,面色安详。
呼呼呼呼,睡地很香。
全须全尾,全然无恙~~
……
浑不知已然身陷黑风寨,被一干土匪死猪般地抬将进门:“这世道~~太艰难~~打家劫舍为哪般,填饱肚皮混口饭~~”
二当家,歌无绝还在唱着:“人是穷,志也短,劫富济贫又怎样,咸菜窝头萝卜干~~”
唱着唱着,眼瞅要哭:“干!干!干!”
说话一饮而尽,当场泪流两行:“苦也,苦也,酒与泪和~~断了肝肠!!!”
莫虚,冷眼旁观。
这不是哭穷,装可怜,此处有名——
聚义厅。
三位当家,加上莫虚,围着一张矮桌,盘坐在土炕上:“二哥!”
二当家眉头紧皱,冷静说道:“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我黑风寨兵强马壮,兄弟同心,同……”
“中!”
不愧大哥,每每说话吓人一跳:“同心!同德!同生!同死!啪!”
勇无敌一拍桌子,举碗大笑:“同干!”
“垮!稀里哗啦——”
一桌四分五裂,霎时碟碗狼藉:“干!”
请注意,这是黑风寨中最后一张桌子:“哈哈哈哈!这就叫作,一拍——”
“干!”
“咕嘟——咕嘟——咕嘟!!”
“啪!啪!啪!”
“两散!”
再次请注意,这是黑风寨最后仅存的三只碗:“痛快!痛快!嗬哈哈哈哈——”
莫虚,冷眼旁观。
有道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是土匪混到这哥儿仨这个份儿上,也是委实让人心寒~~
只一字:惨。
惨到何处地步,可以举例说明:
黑风寨,原本是有八十良驹,八十大盗。
后来精简人员,因为马不够吃。
只余精兵强将,外加马匹四十。
二当家,为什么要哭?
原本今晚,贵客上门,二当家是欢天喜地,主动提议杀掉一匹——
结果就是,三位当家举手表决,二比一。
老大就是老大,完全英明神武,任那内心百种纠结千般折磨,还是万分不情愿地行使出了一票否决的权利——
既有窝头咸菜,何以马匹充饥?
说地很有道理,三当家也哭了,哥儿仨抱头痛哭,哭完才吃的饭。
水是白水,根本没酒。
所以莫虚,想不明白,按理说,土匪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后来听着,听着,这顿饭才吃出味儿来~~
正所谓是,盗亦有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何况侠盗?
大盗,不比偷鸡摸狗的小贼,就比如说黑风寨的三位当家,想当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提,好汉不提当年勇,只说一样。
就是,原则。
原则之一:穷的不抢,只抢富的。
原则之二:可以绑票,不可撕票。
原则之三:老弱病残,必当救济。
原则之四:宁肯饿死,绝不乞讨!
这四条,是铁律,举寨上下,令行禁止,无不奉行,是以黑风众盗美名远扬,素以仁善侠义,慷慨大方著称——
这样一说,生意不好,完全可以理解。
当然侠盗,有如好人,混地都是比较惨,但终归好人是有好报,何况好强盗——
强盗,也有梦想:“多,多,多少?”
“五!百!万!两!”
一提到这,二当家也不唱了:“黄!金!”
不错,这是大当家勇无敌,刚刚听说了这一桩:“好。”
“很好。”勇无敌感慨万端,温言笑语道:“二弟啊,二弟,我的好兄弟,你这份心意,大哥我心领,心领!”
“大哥!”眼瞅又要哭,计无双忙道:“这,可不是哄你开心,而是,确、有、其、事!”
“不信你问,问他问他——”歌无绝是,含泪指道:“问一问呐~~咱那金主~~”
“是!”莫虚挠头,无奈说道:“我已经说过,说过很多次了,先生……”
“兄弟。”勇无敌心下悲苦,扼腕长叹:“我说兄弟啊,俺滴小兄弟!!却不知,你说的这五百万两黄金,是一车车的金条,还是一叠叠的金票?”
“金砖!”歌无绝计无双同时叫道:“是金砖!大金砖!”
好吧,金砖。
勇无敌,也是无话可说,只黯然起身,拍了拍莫虚肩膀:“不早了,睡下罢。”
说话,走人。
岂不知门口还有一个朱大少:“呼——呼——呼呼呵!!呼——————————————————————”
看一时。
忽觉人生,百无聊赖,死不足惜,生无趣味:“店家——”
岂不知身后,那少爷笑道:“结!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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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胆回来了。
铁胆回来的时候,大当家正揪着莫虚的脖领子要揍他,因为小子太过嚣张,竟敢消遣黑风老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还说什么,情与义,值千金?
说什么,五百万两的金子保证不了,三块儿两块儿滴金砖嘛:“爷!”
又来。
关键草上飞不是结巴,铁胆也不是:“金金金金金金金……”
铁胆呼哧带喘,一路跌跌撞撞,进门之时也是没有留神脚底下:“哟喂!!”
当下脚底绊蒜,如若饿狗抢食:“叭叽~~”
平着就,拍地上了。
朱大少,即使是在熟睡当中,也会伤人于无形:“铁胆!”
勇无敌虬须贲张,怒目而视:“见鬼了你!”
过一时,真相大白。
当时,铁胆看到了什么?
铁胆看到,那大头朝下被吊在树上的妖人,乌发三尺倒悬——
缓缓生长,肉眼可辨~~
须臾长及七尺,及地,入土生根,如若挽弓,强自扯弯枝干——
然后就是:“嗖!!!”
也就是,一转眼,当时大当家和那仙女正在洞房,一众兄弟房前屋后听门扒窗,只有铁胆亲眼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
因为事出反常,铁胆不及惊呼,就眼睁睁地那妖人如若一支离弦之箭,将自家“嗖!”地一下——
射到天上!
铁胆抬头,天降一掌——
那一掌,有如乌云盖顶,浑然遮天蔽日,当时铁胆眼前一黑。
又是一亮!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铁胆如实禀报,作为唯一的目击者——
然后,还有。
那仙女,衣衫齐整,笑模笑样。
腰肢款摆,施施然踱出柴房,临走时候儿还和铁胆打了一个招呼来着:“嗨~~”
铁胆,跟上!
人是不由自主,浑似失魂落魄,一直跟着走出去二里地,果然远远看到——
那妖人,等候在了路旁。
铁胆清醒了。
也就明白了,原来书生仙女,乃是妖人妖女,两口子,俩妖精——
一个树妖,一只狐妖。
妖人法术高强,铁胆不能力敌,是以隐迹,匿行,远远跟踪尾随其后~~
只待探个究竟,回寨据实陈禀。
是在傍晚。
天色朦胧,根据铁胆的估算,那处离得山寨二十里许,东南方向:“哇噻!!!”
结果就是铁胆被吓到了,尽管是,再一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是金砖,大金砖,凭空出现,小山也似!”
铁胆情绪激动,手足并用比划:“好大好大,好大一堆!”
众匪齐聚,目瞪口呆:“转眼金砖,垒成金屋,也就是,也就是一眨么眼儿,啪!”
那是铁胆,一拍巴掌:“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就,盖成了!”
“废话!”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那二妖住将进去,不一时金屋屋顶之上炊烟袅袅,想必是在烧火做饭……”
“烟囱?还有烟囱?”
“有!”
“有门?有窗?”
“有!”
“有木有床?”
“有!”
“几张?”
“几,咳!有没有床,我是没瞅见,我就赶紧跑回来……”
……
……
……
“探!”
……
“再探!”
……
“二弟,三弟,你二人快去快回,莫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
毫无疑问。
既是妖人,自有妖法,或以须弥芥子袋,或以五鬼搬运法,那五百万两黄金——
可不就是黄金,五百万两!
议!
……
再议!
……
天亮了。
朱大少一觉睡醒,又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嘿哟~~嘿哟~~”
土匪。
门板。
金星飞舞,阳光闪蛋,朱大少再一次忙乱迷失:“停!”
停。
“啊哟!圣僧,您老睡醒了啊?”
“活佛大人,睡地可好?”
“一路风尘,圣僧辛苦,小人特此献上清水一壶,还请您老慢用~~”
“活佛大人,且作歇息,少时再回山寨,定有丰盛筵席,小地我等,齐齐再为活佛大人接风!”
“可好?”
“可好?”
“活佛大人?”
“圣僧?圣僧?”
还是,一样的啊。
一样不一样,那也不重要,关键朱大少现在饿地更狠了:“咕嘟!咕嘟!咕嘟嘟嘟~~~~”
喝一气。
饥火更盛,外加尿急:“等下!内个,我要方便,方便……”
岂不知,话还没有说完,一人应声上前,毕恭毕敬呈上一盆:“活佛大人,您老慢用~~”
拿眼一瞅,是那妖猴:“唔?”
这伺候地,还挺周到,哗啦啦啦,朱大少就盆尿过一泡:“呼——”
刚喘了口气,又一人上前,双手捧俩窝头:“圣僧,活佛大人,您老请用斋饭——”
“这!”
朱大少,本待不吃,奈何饥肠辘辘,只得委曲求全:“可是,真够寒酸,只有窝头?”
吃着,又问:“有咸菜吗?”
“有!”
又一人应声上前,高举双臂呈上一物:“咸菜一条,孝敬活佛!”
是一条,黑糊糊地~~
朱大少看过一眼,皱眉说道:“你这,都发霉,长毛了这都,还臭哄哄地……”
臭是臭,吃着挺香,臭豆腐一样。
吃完。
又走。
走一时,又坐起:“咦?莫虚呢?莫虚——莫虚——”
这才,想起来。
自有说辞。
事实如此,莫虚走在前头,约莫二里许地。
三人行。
其后三骑。
再后匪帮人马,抬着一个活佛:“嘿哟~~嘿哟~~”
先说黑风匪首三巨头,经过了一整夜的商议,制订出了一整套行动方案:“中!”
有名:智取黄金屋。
分为五个步骤:
一、明抢,绝无可能,金山银海得来也得有命去花,妖人不可力敌。
二、一路尾随,见机行事。
三、金主莫少爷,亲口承认那妖人是他师父,那妖女是他表妹,并且主动提出孤身前去索要赎金,留下他的表弟朱大少,作为人质。
四、人搬、马运、拉着成吨的黄金回去,举寨狂欢,喝庆功酒。
五、如若以上计划事项操作失误,也就是说在某一环节出现纰漏,那么及时叫停,并启动应急预案,也是就B计划。
你看。
这个方案,多么完美。
因为太过完美,得以顺利实施,话说哥儿仨有说有笑,骑着马走在小路上,还唱着歌:“这风与水,是轮流转呐~~行将大运,咸鱼也翻身~~”
“咳!”计无双,重重一咳:“吁——”
金主,回来了。
莫虚说话算话,不多时就回来了,只是苦着一张脸,外加两手空空:“三位大哥,对不住了,先生说——”
“嘛?”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轮流转呐,可是那风水~~翻过身来,咸鱼也一条~~”
……
计划失败,出现了重大纰漏,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妖人居然是铁公鸡变的,一毛也不拔~~
好在还有B计划,及时启动:“罢!罢!罢!”
“罢了!罢了!”勇无敌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慷慨悲壮道:“兄弟一诺,足抵千金,足抵千金!走走走,莫回头,嗬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计无双却是恼怒已极,大叫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放他回去,岂不人财两空?”
“住口!”勇无敌怒目而视,声色俱厉:“身外之物,如何强求,莫虚兄弟谦谦君子,仁义之人,已然尽心竭力,怎可难为了他!”
“这——”计无双面露难色,迟疑道:“二哥,你怎说?”
“二哥?”
却见歌无绝,调转马头,径自走了:“打道~~回府去也~~”
“二哥!二哥!”计无双大失所望,无奈打马回头,众匪随之回返,人人一脸失望:“兄弟!”
“路漫漫,祝平安!”
勇无敌虎目含泪,抱拳说道:“山高路长,后会有期,保重!”
说话,打马,挥泪而去:“哒哒哒哒哒哒哒——”
“喂!喂!停!停!”匪帮如潮水般退却,只余一路风烟滚滚,以及一个朱大少:“悟空——悟空——”
莫虚苦笑。
先生说的没错,先生总是对的。
只见朱大少,坐在门板上,手中还自挥舞着一个盆:“猴哥!慢走!你地、这个盆!走你——”
当下抡圆胳膊,忽将奋力一甩:“宝塔!镇猴妖!”
“咣!”
可怜常胜将军,跑在队伍末尾,浑不知一盆是呼啸而至,当场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啊——!!”
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昏厥。
后被扛走。
天黑了。
天又黑了,又黑了。
B计划,就是要等到天黑,才对。
因为只有天黑了,黄金屋才会再一次出现:“哇噻!”
朱大少,震惊道:“牛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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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并卵。
震惊是然,毛用并卵,金灿灿亮堂堂的黄金屋,硬梆梆冷冰冰地像个坟墓,还不如个鸡窝,鸟事都不能管。
是夜,在黄金屋里,朱大少发现了一个真理。
就是有时候,有时候,真金白银和破铜烂铁也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天才=白痴。
吃是不能吃,喝也不能喝,睡觉不舒坦,也没玩具玩,除非是脑子进水,然后再被驴踢爆,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喜欢住在里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黄金屋,建筑面积二百五十平,三室一厅构造。
三间屋,一人一间,朱大少占用的是面积最大的客厅:“救命啊——救命啊——”
有门,没有把手。
有窗,没有玻璃。
门是大门,窗是小窗,整个格局,监狱一样。
三位牢友,房门紧闭,就把朱大少一个人留在了客厅,这黑暗之中,冰冷滴天地:“咝~~~~~~~~~~~~~~~~~~~~~~~~~~~~~~~~~~~~”
这可真是,倒霉催地,朱大少一进来就后悔了:“莫虚?莫虚?”
“多少?多少?”
“鬼!”
“哎呀!不好!我要拉屎!我要撒尿!不行不行,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行,很好。”
“都装哑巴,都不说话,不出来是吧?”
“行!有种!”
“大慈大悲——生生咒!!”
……
……
……
折腾一回,四下死寂,朱大少心灰意冷之下,终于放弃:“阿弥、陀佛——”
黄金桌,黄金椅,黄金的地面,黄金的墙壁,这黄金屋,所有一切皆以金砖垒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哎!”
大少四顾,绝望阖目:“饿哉——饿哉!”
真是惨绝人寰,坐牢都有号饭,清汤寡水也好,窝头咸菜也罢,好歹补充一些能量,不至于被活活饿死。失去自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志,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活下去是需要勇气。而今山穷水尽,滴水粒米也无,能够支撑朱大少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报仇,报仇!世间最最残酷的刑罚,就是把一个人活活饿死,如果金子可以吃,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如果上天再给大少一次重新来过机会,那么大少宁肯追随那帮土匪,落草为寇!如果仍有一壶清水,两个窝头,朱大少宁愿用这整座金屋来换,还有咸菜条~~
是的,朱大少可以发誓,以赤诚的心,发恶毒的誓:“嘘——”
岂不知,誓还没有发完,奇迹已然出现:“噤声!”
大少一惊,长身而起:“咦?”
屋外。
窗下,悉悉索索,似有鼠辈:“谁!”
当下,一寂!
忙屏气,侧耳听~~
却又没了动静,只余虫声,唧唧哇哇,还有野猫:“喵儿~~喵儿~~”
遂放心,安就寝。
过一时:“嗒、嗒、咔咔、嗒嗒、咯吱咯吱——”
生似耗子磨牙,又似某种暗号:“大胆!”
霍然又起身,扬眉怒喝道:“鼠辈、不是,猫辈!尔等,休要猖狂!”
然后就听:“喵呜——汪汪!喵呜喵呜!汪汪汪汪!喵喵喵呜——啊嗷嗷嗷!!!!”
原来是,猫狗打架,一场虚惊。
真是讨厌,气而趴睡。
捂住双耳。
终于:“哧——哧——咯吱啦——咯吱啦——嚓!嚓!咯吱啦——咯吱啦——咯吱咯吱嘎啦啦~~~~~~~~”
这特马四,锯玻璃吗?
“这!”朱大少忍无可忍,暴起吼道:“又是何方妖孽,速速报上名来!”
寂静。
一时:“恩啊——恩啊——”
驴?
然则:“儿啊——儿啊——”
双驴?
关键是:“不对……铁胆……驴……这样!恩啊——恩啊——”
还一头:“对……那公的……母驴这样……儿啊——儿啊——”
这,就不对了。
公驴母驴,怎么叫唤都没关系,就是不能随便乱叫,学人糊弄朱大少:“哈哈!原来是毛驴啊,真是,吓人一跳,呵哈~~~~~~~~~~~”
朱大少,打着哈欠,假装去睡觉。
其实是,搬了一把椅子,蹑手蹑脚地:“睡觉,睡觉,困死了困死了,嗬哈~~~~~~~~~~~~~~”
是有一窗,高高在上。
仅有尺许见方,恰好探出一头——
一看!
两个,小蟊贼。
遮脸蒙着个头,正自手持刀斧,一下一下地撬:“好在有你,铁胆大哥,惊出小弟一身冷汗,险些被那贼秃识破……”
悟空?
“闭上嘴!”另一个低喝道:“少扯皮,快干活儿!”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喂!”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击效果显而易见:“DANG!”
铁胆,毕竟不是铁头,当场吓地一个栽歪,头撞墙根昏死过去:“当啷!”
斧头落地,又一声响,可怜常胜将军:“砰!”
那是后脑勺,磕在了地上,一时胡天又黑地,明显轻微脑震荡:“不好!快撤!铁胆大——”
坚强啊,坚强,居然还在试图逃跑:“站住!”
朱大少大喝一声:“不许动!”
……
……
……
大少捉贼,根本就不用对手,动嘴就行。
铁胆趴在地上,悄无声息。
常胜将军跪在一旁,双手高举,状若投降——。
不敢说话,只能仰望:“哼哼~~”
金砖没有撬走,反被抓个现形,当时常胜将军只以为是必死无疑,岂不知这时剧情出现了反转:“内个,猴哥,还有窝头吗?”
……
……
“有啊,有!”
“快!拿过来!给我给我,咝~~~~~~~~~~~~~~~~~~”
……
看来活佛,真地饿了,一个窝头三两口吞将进肚:“呼——还有吗?还有吗?”
张得胜,只有一个窝头。
天幸,铁胆大哥怀里头还揣着一个:“还有!还有一个……”
“太好了!太好了!快!快!掏出来掏出来,给我给我!扔!对!对!耶!”
不愧活佛,窝头吃地,好似人参果:“呼——————”
饥火稍怯,贪念又起:“还有吗?”
“没,没了。”
“没了?真没了?”
“真,真没了,你看你看——”
“呃~~这个样子嘛~~”
思考一时。
计上心头:“这样,内个,悟空啊,我们来做,一笔买卖。”
“啊?”
“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朱大少一本正经,一五一十说道:“我,吃你的窝头,用金砖来换,明白了吗?”
张得胜:“这,这,怎,怎么个……”
“笨的!”朱大少叱道:“一个窝头,换一块金砖,一块金砖,换一个窝头,对的!就这样子,听懂了吗?”
张得胜,思考一时。
居然说:“可是,我真的没有窝头了,一个也没有,半个也……”
愚蠢呐,愚昧,朱大少吼道:“你没有,窝头,可以去买啊你!你,我不是说了嘛,金砖给你内个,气死我了!去!撬去!拿去买窝头!赶紧!快着!”
原来是,这样一笔交易。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张得胜,和铁胆,并排走在穷乡僻壤荒郊野外,一人抱着一块金砖:“铁胆大哥,你还好吧?”
铁胆没有说话。
因为铁胆觉得很丢脸,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铁胆大哥,你说,这样大的一块金砖,可以买到多少窝头?”
这样大的一块金砖,可以买到五十头牛,其实铁胆什么都知道:“嗬嗬~~”
“铁胆大哥,你笑什么?”
一块金砖,换一窝头,这件事情的本身并不好笑,只是铁胆心中着实有些感慨:“老天爷——发财喽!!!”
很快。
“快快快快!都交出来!”勇无敌指点喝道:“所有干粮!一并上交!”
不一时,聚焦了五六十个窝头,外加清水,咸菜若干~~
打包,打包,一并打包!
旁边,三当家计无双正自夸奖张得胜:“临危不乱,沉着应对,老幺啊老幺,这回你可是立了一件大功,一件,天大的功劳!”
歌无绝哈哈大笑:“好买卖,好买卖,当真划算,划算得紧!哈哈哈哈哈——”
……
这一次是,全体出动。
静悄悄,静悄悄,月黑风高,四十大盗~~
……
当张德胜,再一次走向黄金屋,在黑风寨大当家勇无敌的亲自陪同之下:“金砖?金砖?”
这是暗号,朱大少就:“窝头!窝头!”
这就,对上了。
然后:“圣僧,您老请看,俺这一包袱干粮,能值多少块金砖?”
朱大少,犹自露着个光头:“唔~~”
审视一时,黑糊糊地也看不清楚,便就含糊说道:“内个,我看也就,一百块吧!”
成交!
交易完毕,朱大少心满意足,回屋大吃大喝:“嘘——”
屋外,勇无敌大手一挥,众匪群狼般涌上:“不要吵!不要吵!麻利干活儿,放轻手脚儿~~”
……
……
朱大少,真是一个极好的内应。
或说内奸。
当然了,朱大少最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该!该!活该!哼哼~~”
天,又亮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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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莫虚陪着先生散步。
也就房前屋后,溜达几圈儿,先生忽然一指,问道:“看那金屋,有何不同?”
金屋,就是黄金屋。
有吃有喝,大被暖床,昨晚莫虚睡得很香,说来那是相当舒服:“哦。”
但先生问话,必有深意,莫虚也不多说,上前仔细察看——
看一时,转两圈儿,瞧出门道儿出来了。
门道儿,就在墙上。
墙壁很厚,缝隙极细,不留神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图例:
目目目目目目目
目目目目目目目
目目目目目目目
……
这是正常的。
还一些个:
目目目目口目目
目目口口目目目
目目目口目目目
……
貌似平平整整,实际平平整整,只不过不见了一些砖缝:“哈哈!原来这样!”
说是贼大胆儿,心眼儿还真多,撬走三块儿,补上一块儿——
很简单,竖起来就是。
先生笑道:“莫虚,你来数一数,少了几块砖?”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莫虚很聪明,只捡竖的数,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竖着的金砖,多了六十块。
也就是说:“先生,少了一百二十块,整整一百二十块金砖。”
“不错。”
先生一笑,又问道:“一砖四十斤,六百四十两,一百二十砖,斤两为几何?”
这也好算,莫虚答道:“合得,四千八百斤,七万六千八百两。”
那时一斤,是十六两。
这不是重点。
重点还是朱大少:“什么?你说我是内奸?我呸!你才内奸!内鬼!”
当时多少也在,多少冷笑指道:“好你个跟屁虫,居然还敢狡辩,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说你说,这是什么?”
没有什么,吃剩下的,当晚朱大少为了毁灭罪证,把吃剩下的窝头咸菜还有水壶连同包袱都藏了起来:“这!”
只可惜,肚子太显眼,被搜了出来:“这是,我,内个,猴哥送我的!”
“猴哥?你猴哥?”多少也无语:“我说八戒,你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快快交待,从实招来!”
“你!哼!反正,反正我就是睡着了,什么动静儿也没听着,什么小偷儿都没见着,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刚刚睡醒想要出去方便一下……”
“住口!”先生大喝一声,威严说道:“朱大少,你可知罪?”
“我知,我知,哼!我知你个大头鬼!”
“其一,勾结匪党,其二,收受贿赂,其三,见利忘义,其四,出卖朋友,其五,好吃懒做,其六,人不如狗……”
“你!你才是狗!疯狗!乱咬人!汪汪汪汪汪!”
“朱大少,你可认罪?”
“我认你个猪头!”
“变!”
“哼哼~~”
……
……
……
这一天,朱大少走在路上,自家不觉奇怪。
好在田间小路,无人见得。
只莫虚一脸无奈,抱着个头,还有多少捂着个嘴,老是偷笑。
也没什么。
好吧,事实就是,朱大少已经承认了错误,并且主动道过歉了,所以这个事儿嘛~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还是晚上。
从白天,吵到了晚上,一路尾随,体乏心累,整个黑风山寨的人包括马都坚持不住了:“大哥!大爷!大当家的!三思啊,三思!三思再思,万万不可……”
问题,出现了。
虽然说,B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到手了一百二十块大大地金砖,可是匪帮的兄弟们之间,还是出现了巨大的分歧。究竟收手,还是继续,就是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真正计较起来,各有各的道理,黑风寨四十大盗吵吵嚷嚷,争论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准确地说,自大当家勇无敌之下,二当家歌无绝三当家计无双,连同三十七位山寨弟兄,包括二十匹马,意见出奇一致——
“收手吧,大哥!”
“大哥,收手罢!”
“噗噜噜!噗噜噜!唏律律律唏律律——”
所有人,包括马都想回家,那是人困马乏,归心似箭——
是的,七八万两金,也就是七八十万两银,已经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够山寨的弟兄们逍遥一生快活一世。何况妖人凶险,可谓虎口夺食,三十六计走为上,此时最为明智的选择就是见好就收,功成身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样简单的道理是个人都懂,偏偏往日里英明神武的大当家,财迷心窍,故作不知!大哥啊,大哥,是到了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呼朋唤友享清福,买房置地娶娇妻——
只一字,就是不!
奈何大哥,心坚似铁,一意孤行,硬不点头!
并且,不解释。
所以没办法,他是大当家,谁也没办法,包括三当家:“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一路走来,问了千遍万遍:“为什么?为什么?”
每一个人都在追问,每一个人,终于大哥开了金口,同时流下第一滴泪:“兄弟们呐,兄弟们!”
财迷心窍的,不是大哥。
见钱眼开的,不是大哥。
不是大哥,也是大哥,所以大哥就是大哥:“扑通!”
双膝跪地,砸出俩坑:“二弟!”
“扑通!”
“三弟!”
“扑通!”
众匪大惊,纷纷跪倒,只见大当家跪地抱拳朗声说道:“想当年,我兄弟三人遭朝廷鹰犬追杀,伤重垂危,落难于此——”
说的是,一个故事。
当时结义三兄弟,才是真正的大盗,江湖有名:三星照。
大哥勇无敌,自是武功高强,三弟计无双,自也足智多谋,至于老二歌无绝嘛~~
唱歌唱地,比较好。
那是开玩笑,歌无绝轻功高绝,盗术精妙,当时全天底下就没有歌无绝偷不到的东西,包括人。
当然偷东西,不如偷人来滴刺激,歌无绝就去偷人。
那是在京城。
话说这件事情,还要怪勇无敌,当时勇无敌而立之年,风华正茂,最最喜欢干滴事情上街和美女妹纸搭讪闲聊~~
这一天,就搭上了当朝宰相,贾仁义的第十八房小妾。
当天回去,就拜托他的二弟歌无绝,一定要帮这个忙,很客气地说:“老二啊,大哥有个事儿~~”
大哥嘛,木得说,歌无绝也没二话,当晚行动。
走时计无双还笑了,笑着说没事儿没事儿,反正贾宰相是有七十多房小妾,少个一个俩的也瞅不出来——
结果,偷回来,一看!
宰相夫人。
这个失误,就太大了,宰相夫人都四十多了,当时勇无敌很生气:“老二!你这特马搞地!!”
当时就要揍歌无绝。
岂不知,歌无绝也很冤枉,因为宰相夫人除了年纪略为大上一点,长地和宰相大人的第十八房小妾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不用问了,已经偷错了,只好去换。
岂不知,宰相夫人又不同意,宰相夫人一直都很清醒,而且对于自己被偷这件事情,好像没有任何意见。
还说,既然偷出来,就要对我负责?
当时计无双也乱了,完全就是无计可施,因为宰相夫人主动表示要以身相许,条件是救出她的二妹和三妹。
正好儿,也仨,天意啊!
歌无绝,无愧神偷之名,一夜三入宰相府,成功偷出三姐妹。
所以说,这件事情,还是要怪勇无敌:“二弟啊!”
姐仨,哭诉,抱头痛哭,泪流成河,勇无敌英雄气短心肠最软,最最见不得这个:“二弟!”
恁地龌龊肮脏事,恁多辛酸苦命人,勇无敌,不能忍:“扑通!”
那一次,也跪了:“三弟!”
生死与共容易,难得同心同德:“扑通!扑通!”
贼厮鸟,杀千刀,赶着投胎找门路,怎不问过三星照:“大哥——大哥——”
任那刀山闯得,由那血海趟过,取义是以舍生:“干!”
大不了,来世兄弟再做:“干!干了!”
是夜相府失火,相爷遇刺身亡。
那是一桩大案,当时就轰动了整座京城,朝野皆震,后波及整个天下!
无论如何,宰了宰相这样的高官,事情就没有不败露的道理,何况当时勇无敌是抡着一双板斧直接杀进了相府大门,大喊奸相来受死,你家爷爷勇无敌!
这样,歌无绝才好下手。
计无双善后。
过程不多说,反正三兄弟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当然还要感谢一个人。
或说,是一剑仙。
名作赤阳子。
故事讲完了,问题又来了。
这个故事,大当家勇无敌一直都没有对兄弟们讲过,往日里二当家三当家也是守口如瓶——
此时讲来,究竟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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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
选择题,二选一。
钱财美女,快活逍遥,那是一种生活,一种享受,高级享受。
那是选项之一,还有选项之二,也就是黑风穷匪这帮苦逼,一天天的穷困潦倒,就着咸菜吃窝头,各种遭罪不如意。
这样一道选择题,当然人人都会做。
现下,做出来了。
两种结果:“不错!正是!”
大哥就是大哥,大哥总是对的,歌无绝计无双相对大笑:“英明神武,还是大哥!”
原来错的才是对,原来对的也是错。
原来这样一道题,原本就是做过的。
是的,当年的兄弟三人,就已经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也是,一百二十块金砖,到底够不够分?
四十大盗?八十兄弟?
不说天下,天下太大,就这十里八乡缺吃少穿的穷苦人家,也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兄弟们呐——”
所以说,这金砖撬滴还是不够,所以说此时万万不能收手:“兄弟们!!”
勇无敌虎目含泪,振臂高呼:“当初誓言,可还记得?”
静寂一时。
一众盗徒,齐声高呼:“跑马赈南北,逐日济东西,四合有朝暮,八方炊烟起——”
“在这方圆数百里内,但有一人,吃糠咽菜——”仿若入伙,立誓之时,三当家随之高呼:“我何如?”
“咽菜!吃糠!”
“但有一人,幕天席地,我何如?”
“席地!幕天!”
“我穿百家衣,我吃千家饭,但我得来一铜板,我何如?”
“还!”
“但我得来钱万贯,我何如?”
“还!”
“情是深似海,恩也重如山,滴水之恩涌泉报,恩重如山又怎般?”
“还、一般!一般还!”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当初的誓言,铭刻在心中:“为盗为匪,不违本心!行侠义事,扶危济难!”
完了。
都哭了。
身份可以卑微,地位可以卑贱,然而不可磨灭的是理想和尊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无声泪流,只有一人痛哭失声:“哎!”
铁胆叹道:“老幺啊老幺,你又哭个毛?”
张得胜哭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呜呜,我就是心里,心里,呜呜……”
哭,是因为骄傲。
当时的张得胜,自己都不知道,也只有张得胜才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黑风大盗:“老幺!”
“得令!”
就在这一晚,常胜将军张得胜终于入伙,光荣地成为了四十大盗当中的一员:“探——”
探的意思,就是练胆。
一切明明白白,自也无需再探,今天的任务就是,再撬他一百十二块金砖!
难度不大。
是以张得胜单独行动,这是常胜将军第一次单独行动,有如长坂坡的赵子龙:“窝头?窝头?”
来了!
这一刻,朱大少已经等待了很久:“金砖!金砖!”
当时的张得胜,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暗号对上了以后,探出来的是一个:“活……”
只一字,当场倒毙:“什么?”
“咦?”
“猴哥?”
“奇了怪了,怎么搞的,这是……”
“喂!喂!”
?
……
过一时。
张得胜哭道:“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人,呜呜,我,我,反正就是,是个猪头呜呜……”
完了。
真完了。
活佛不见了。
那妖人,居然派出了一个猪妖把守门户,真是太阴险了。
怎么办?
关键是,已经被发现了,猪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妖:“大哥,大哥,你就听我一句——”
谁都不是傻子。
既然那妖神通广大,此间种种怎会不知?
说不定,神马情况都给他看到了,也偷听了去,不如还是……
收手?
表决。
全体表决,全体通过。
见好就收。
正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冲天的豪情远大的理想,也敌不过一个猪头:“哎!”
勇无敌极为无奈,叹道:“罢了,罢了!”
事后。
没有事后,有朱大少就只有事前事中,没有事后:“仙尊呐,叶仙尊~~我真的,真的是憋不住了!”
朱大少隔着门,求恳道:“有道是人有三急,马虎不得,你就放我出去,内个,方便一下呗?”
没有动静儿。
“这条恶棍!怎不去屎!”朱大少暗自咒骂一句,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肚子……肚子……哎呀呀!好痛!啊——!!!不!不可以!朱大少啊,朱大少!你!宁肯被自己的屎尿活活憋死,也不能,绝不能玷污了这神圣的黄金宝屋!不能!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哎!可怜呐,可怜,可怜我朱大少英雄一世,到头来落得一个活着,活地就,生生地被尿憋死地悲惨……”
吱扭一声,门打开了。
不是前门,而是后门,也就是朱大少屁股后头黄金宝屋的大门:“耶!”
朱大少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将身跳出屋外:“猴哥——猴哥——悟空!!等下等等,等下为师啊,说好了内个……”
叫花鸡,有木有?
昨儿晚上,就说好了,今儿个来送叫花鸡。
鸡没吃到,人吓跑了,这样的结局朱大少无法接受,是以略施小计,赚得房门打开:“叫花鸡!叫花鸡!我来了!我来了——”
胡天黑地,郊荒野僻,朱大少是一路狂奔:“好妖猴,哪里走!定!定!定定定定定定——”
话说当时,马都惊了:“定!”
二十匹马,四十个人,全被定在当场,保持回头姿式:“神?”
的确猪妖,猪头人身:“圣?”
但看衣着,体态仙姿,分明又是内个,老相识:“活?”
好吧,效果已经达到了。
朱大少一个急停,大喘两口,笑道:“兄弟们,我来了!”
“……”
他是效果达到了,匪帮人马都惊了:“怎么,说话啊,这,不认识我了吗?”
“圣,圣僧?”
“唔~~”
“活佛大人?”
“然也!”
“您,您老,这,一日不见,怎生一张俊脸变成了这,这般……”
“什么?”
????????????????????人人头顶,一个问号????????????????????
对着一个闪闪,光头加粗大号——
?
过一时。
无人有胆,敢于揭穿,只有铁胆,鼓足勇气:“活,活佛大人,不知您老屈尊来此,有何贵干?”
这就对了嘛,有问才有答,朱大少笑道:“我——要、入伙!”
“啊?”
“入伙?入、伙?”
“啊?”
蔫头匪类,傻子强盗,朱大少叹道:“怎么,不欢迎吗?”
“……”
没有人说话。
朱大少失望道:“好吧,既然这样子,那我,可就……”
说话作势要走,满脸遗憾之色,但见这样一个天大地人才,勇无敌也万万没有放过的道理:“英雄!留步!”
又过一时。
谈判。
“……累死累活,饭也不管,目中无人,冷眼相看!”朱大少壮怀激烈,侃侃而谈:“尤其可恨,尤其可恨地是,还要把别人关在黑屋子里面,不让拉屎撒尿,把人活活憋死,憋疯!”
四十大盗,围坐一圈,洗耳恭听,相顾骇然:“歹毒啊,歹毒,何其歹毒!
“不错!正如此!”朱大少负手踱步,点头叹道:“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良心被狗吃掉了,变成了牲畜,畜牲!猪狗不如!”
“哎呀,真是!”众匪皆称是,心有戚戚焉:“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正如此,我朱大少,何许人也,又怎么能够咽下这一口鸟气!”朱大少止步,望天长叹道:“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良禽择木而栖,我朱大少与这样的小人,鼠辈为伍,完全就是珠玉其外,败,不是,珠头,内个,怎么说来着?”
众皆词穷,唯计无双笑道:“完全就是,明珠暗投!”
“对的!”朱大少点了点头,又道:“明珠,暗投,结果就是,惨不忍睹!因此我朱大少是要弃暗投明,改邪,改,咳!造福万民,一心一意——”
说话举起右手,一根食指对天:“一心!一意!一马平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鼓掌!
好!说地好!啪啪啪啪啪啪啪——
是夜,朱大少成功反水,弃暗投明,光荣地成为了一名黑风大盗,座次四十一。
“不用怕!”
当然朱大少,不是白来地:“跟我来!”
一将入伙,便就立了个头功:“撬他地!都撬走!上!我掩护!都给我上!上!”
“哼~~”
“叫你不服!”
“该!活该!”
“哼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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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富!贵!”
“什,什么?金,又少了?怎么可能?”面对着三个人,六只眼,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不容辩驳的态度,朱大少万分委屈叫道:“那不可能,绝无可能!开玩笑了,真是,我昨天晚上可是一整宿都没合眼,就是为了防火防盗,内个,防贼~~”说话伸出一指,指天便就发誓:“我朱大少,是问心无愧,如有半字虚言,保证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等一时。
天光大亮,木有打雷:“怎么样?怎么样?你看你看——”
“我说,朱大少爷啊——”叶先生叹道:“您老人家,也不能,总是这样吃里扒外,记吃不记……”
“闭嘴!”朱大少横眉冷对,吼道:“你才吃里扒外,没有你说话的份!”
“应该说是,监守自盗!”
这个是多少,朱大少不敢得罪:“我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没有,你看你看,我都已经发过誓了,我,内个,莫虚!”
好在还有莫虚,真正好哥们儿:“唔~~”
莫虚自是无话可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啃着鸡腿说道:“好吃~~好吃~~好香的鸡腿儿~~”
“对了,这一条鸡腿,是我特地留给你的,我都没有舍得吃,一口都没有……”
“鸡腿哪里来的?”
“猴哥送给我的!”
“白送的?”
“白给的!”
“一只鸡,几条腿?”
“一条!”
“朱大少,算你狠!”叶先生,无奈道:“一块金砖,换一鸡腿,六十只鸡,一百条腿——”
解释一下。
昨天晚上,朱大少吃了一百条鸡腿。
也就是说,还有十九条鸡腿,等着朱大少去吃。
也就是说黄金屋在少了一百二十块金砖之后,又少了一百二十块,无论是窝头咸菜还是鸡腿,都和朱大少这个内奸有关——
当然一只鸡,是有两条腿。
就好像一名成功的,高水平的特工,往往都是双面间谍。
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这是能力,朱大少过人地能力毋庸置疑:“好了,就这样吧,出发!”
任谁也是,无话可说。
只有一样不美,还是猪头人身,只是朱大少浑然不觉:“走着!”
于是四人又上路。
说话这是出来第四天了,走了百八十里地,那是越走越偏僻,真正举目四顾渺无人烟:“铁,铁,铁胆大哥,黑,黑,黑山……”
出事儿了。
就是这样的一条小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还有,还得有,多远啊这!”
说的是,黑山镇。
说话的是常胜将军张得胜,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呼——呼——呼——”
铁胆大哥,气喘如牛:“还有,还有,哎哟哟!哎哟哟!”
铁胆大哥,也不行了,一块金砖四十斤,两块就是八十斤:“大哥——大哥——”
所有人都光着膀子,金砖包在衣服里面,抱着,背着,扛着走。
所有人,和马,都坚持不住了。
当时中午。
太阳老高,天干物燥。
人是七窍生烟,马是口吐白沫,无一例外腿肚子抽筋儿脚底板发软:“哎!”
勇无敌,长叹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吁——”
“通!通!通!咣!咣!咣!”一时尘土飞扬,金砖砸在地上:“老天爷!俺滴娘!这可真是遭了罪,扑通扑通咣咣咣——”
那是一倒一大片,呼哧带喘死狗样:“噗噜~~噗噜~~喷儿喷儿噗噜!!”
马也跪了。
一个字,就是累,一百二十块金砖和二百四十块金砖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这样说,B计划,已经大功告成了。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运输问题,满载而归的同时还要保证财不外露,这是一个大问题。
衣衫裹,褡裢装,马驮着,人也扛——
一般,累断肠!
这里说的是负重行路之,极限问题,一百二十块金砖,我们先来算一算——
一匹马,负重极限六块金砖,也就是二百四十斤。
毕竟死物,不比活人,骑过马的都知道。
二十匹马,恰好驮负一百二十块金砖,所以昨天一路行来,还可以说人马两安。
问题就是今天,又多了一百二十块,拜朱大少所赐。
当然这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但以马匹难以负荷,因此四十大盗就要分担这一百二十块金砖。
平均分,一人三块,一百二十斤。
关键大金砖,不是面口袋,如同张得胜这样的无名小卒,就只能捎带一块,还是勉勉强强。
铁胆等人,最多两块。
勇无敌是大当家的,力气最大,三块。
四十人,八十块。
还有四十块,无奈又分担给了二十匹马,马不是没有意见,马又不是牛。
所以不行了,都给累坏了,这才走半天,人马都给累成狗了。
怎么办?
所以说,这手,也不是那么好收。
办法是有。
一是回山寨,足足八十里。
二是黑山镇,前方六十里,还要渡过黑水河。
以上两种,均为下策,只因此时黑风寨的人马无论前进还是回返,一样累死,倒毙半道。
好在,昨晚新晋加入的朱兄弟,还没有发话:“这——”
永远出现了难题,聪明的朱大少总会及时出现:“好说!我来想办法,办法就是,唔~~我先想一想——”
这一次,是尿遁。
柳树下。
只要有鸡腿可以吃,朱大少就永远是黑风寨的人:“好!有了!”
当时朱大少坐在老柳树下,一手抓着一支鸡腿大嚼,一手抓着一支鸡腿指道:“这样,我们先把金砖埋在这棵树下面,然后做好记号,就比如说,在树皮上刻下三个大字……”
不愧活佛大人,转眼妙计横生:“此地无银,三百两!”
……
……
……
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好办法。
但仍有一个问题,万一被歹人发现,被贼偷走怎么办?
“好说!”朱大少笑道:“我们可以派人看守,日夜看守,日防夜防,家,咳!也就是说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撬金砖,一路负责找鸡腿,还有一路负责看守……”
……
……
准确地说,是三路。
此为上策,上上策,于是乎,朱大少功成身退。
于老柳树下,众匪埋下金砖共计二百四十块,并派铁胆张得胜二人负责看守,以防匪盗。
并遣八匪骑乘快马,于周边村落收购土鸡,鸡蛋等物。
三位当家率众尾随,准备夜间再次下手,再撬二百四十块金砖,然后收手。
如是,依计而行,各就其位。
夜间。
金屋垒起,堂而皇之,一如朱大少:“好了,你们三个,都去睡觉吧,今晚还是由我来负责守夜,我保证一块金砖都……”
“对了,不要忘记留门……”
“对,就样这子,开着就行了,这就叫空城计,空城计懂不懂?”
“开玩笑了,你就放心吧你,我朱大少以项上人头担保,如若有失,提头来见!”
“什么?猪头……莫名其妙!真是……”
“好!就这么定了,你们三个人,就只管进屋安心睡大觉,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朱大少……”
“废话!我出去?我,出去,对!就是为了转一转,四下看一看,留意一下有没有内个,可疑的人~~”
……
……
“嘘——”
“不要怕,是我!自己人!”
“开玩笑了,那还用说?一个顶仨,全都摆平!”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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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败了。
只能说,不是兄弟不给力,只是妖人太狡猾。
话说当晚,在朱大少的指挥之下,黑风匪帮共计撬得二百四十块金砖,集于荒野。
二百四十块金砖,四四方方,堆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灶台,在红通通的篝火映衬之下金光闪闪,甚为壮观。
当时庆功宴摆下,除了鸡蛋就是鸡,还有几坛烧酒,几个破碗。
也没办法,就这条件,只不过这庆功酒首当其冲还是要敬弃暗投明新晋入伙,又立下盖世奇功地朱大少一碗:“圣僧!威伍!惊艳!活佛大人!请——”
当时的朱大少,端着个碗,面带微笑,以谦虚而又低调的姿态,正想要发表几句获奖感言:“咳!”
岂不知,就这时,两个人是一前一后,受惊的野兔一样飞跑过来:“大大大大大大大……”
一看,又是张得胜,火烧屁股一样:“当当当当当当当……”
不好!出事了!
众匪一惊而起,铁胆火速杀到:“三位当家,大事不好!”
前一时。
张得胜和他的铁胆大哥,尽忠职守,日防夜防,守护着树下埋藏的二百四十块金砖,等候着大队人马归来——
可是转眼,被人偷走。
树下只有一坑。
树下只有一坑,当时铁胆正在睡觉,根据张得胜反映,就是:“轰!”
地一声,凭空塌陷,险些将睡在上面的铁胆大哥活埋了。
而后发现,金砖全无。
二百四十块,半块也没剩。
出现了这种状况,就一定是见鬼了:“咝~~~~~~”
当其时,三十八名大盗,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唯朱大少不以为意:“哼~~”
只冷笑道:“好个奸人,敢和我斗?”
后一时。
“不错,不错!”
“活佛大人,言之有理!”
“可恨呐,可恨!那妖人,竟敢戏弄我等,当真胆大包天,活地不耐烦鸟!”
“兄弟们,抄家伙!”
“慢!”
朱大少大喝一声,道:“妖人,阴险,不可力敌!”
是的,冲动是魔鬼,众匪闻言一惊,均觉失之欠考:“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不可力敌,从长计议!”
过一时。
“他偷他的,咱撬咱的,正所谓是人多力量大,海水……”朱大少沉吟一时,又道:“如此,这般,依计而行,明白了吗?”
众皆点头,貌似听懂:“对,对,言之极是,好计啊这……”
朱大少,满意道:“对的,就这样子,我先回去稳住那妖,众位兄弟紧随其后,我们来一个里应外合,四面开花……”
“中!”
又一时。
吃完,喝完。
朱大少一个人就回去了。
大摇大摆走进屋,金门洞开,四下无人,一切正常。
转悠一时,心下笃定,于是摸出一个哨子,使劲一吹:“嘟——”
“……”
等一时:“嘟——”
“……”
这时朱大少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哨声就是暗号:“嘟——嘟——”
“……”
别说人了,鬼都没有,朱大少心说这可真是莫名其妙:“嘟——嘟——嘟———————————————”
当下猛吹,声闻十里。
也没有用。
似乎所有土匪兄弟,都临阵脱逃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又吹一时。
朱大少,就急了,跑出去找。
跑出二里地。
果然。
金砖没了,火堆灭了。
只有鸡骨头,鸡蛋皮,一地破碗破罐子。
怎么?
酱紫~~
朱大少,根本就不用想,一下就明白了:“大胆!”
胆小如鼠啊,这是:“鼠辈!”
跑了,跑了,都吓跑了,丢下了朱大少一个人:“废物,都是废物!没有一个中用,饭桶!嘟——————————————————————————————”
……
……
……
深一脚,浅一脚,连夜就逃跑,多受罪一遭:“哎哟哟~~哎哟哟~~”
怎么去,怎么回,一个字啊~~
还是累!!
二百四十块金砖,还是二百四十块金砖,这不是加法也不是减法,你地明白?
当然了,谁也不傻。
人也好,妖也罢,人家那都明摆着了,给你偷走,那是给你。
也就是施舍给了你,全当做善事,怎么能够贪心不足,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撬人墙角?
再不收手,下场就只有一个了,就是颗粒无收。
明了,明了,都明白了,再不明白下场也只有一个,就是朱大少。
猪头,是一种警告。
四十大盗,可不想变成四十猪头,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哎哟哟~~哎哟哟~~”
“咦?”
走出十八里地,张得胜还自抱着一块金砖,又累得死狗一般:“哎呀!”
空。
怀里一空,如释负重:“哎呀!哎呀!哎呀呀!”
所有金砖,凭空消失:“大哥!大哥!”
空空空,空空空,人一般,马亦然:“不好!糟糕!哇呀呀呀——气煞我也!”
辛苦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原来那人不是妖,而是鬼:“噗~~!!”
吝啬鬼。
聚宝盆。
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
话说大当家,当场就气到吐血,回到山寨还在吐,吐了三天三夜。
这个,必须得吐。
因为一算,完全干赔,一个铜板也没挣到,反而赔了不少人力物力,包括窝头咸菜,或说仅有的一点身家——
真正是鸡飞蛋也打,全都便宜了朱大少。
但到第四天,奇迹出现了。
当时勇无敌奄奄一息,躺在炕上,歌无绝和计无双陪在床头,垂泪。
山寨要解散了,因为人心散了。
吃不饱,穿不暖,不想散,也得散,况且见识过了颜如玉和黄金屋以后,四十大盗无一例外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失败啊,这一票!
收山之作,情何以堪?
尤其可恨,那个猪头,混吃混喝,牛逼晃蛋,这还不算,居然还给他混进了自家队伍当中,想想当时给他抬着举着称兄道弟乱拍马屁——
耻辱啊,耻辱!
这个猪头,鳖三!
这是错怪了朱大少,朱大少就不是那样的人:“神!神!神仙!”
当时白天。
光天化日之下,张得胜正在抡着铁锹卖力填坑,忽觉头顶风声大作,伴以阵阵呼喝:“猴哥——猴哥——”
真是,了不得!
张得胜,猛一抬头,发现一个彩色大气球低空飘过:“嘟————————————————”
那不是热气球,因为当时没有,只能说是神仙:“啊?”
“接盆!”
曾有一盆,活佛用过。
正是那一只盆,遗失在了路上,说来似曾相识,只是恍若隔世:“聚——宝盆!”
当然还是:“咣!”
当,张得胜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发现所有人,围着一个盆:“——————————————”
没有声音,没有说笑,也没有心跳。
又是做梦了。
张得胜以为,于是揉揉眼睛,爬将起身——
见那盆中,半盆铜板。
还在涨。
涨。
涨。
慢慢涨,涨到满,水一般。
傻傻,呆呆,干瞪着眼看,所有人都在做梦,张得胜也只能说:“哇!”
发财了。
“聚宝盆!聚宝盆!”传说之中的聚宝盆,原来就在自家山寨,经由活佛大人用过,终于显现神奇功效:“轰!哗!!”
四十大盗,欣喜若狂。
一盆铜板,抵得四十人,一日吃喝用度。
不愁吃,也不愁喝,然而仅限于此,如此日复一日——
一日,一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老天开眼呐,好人有好报,原来妖人是财神,还有飞人朱大少——
但是美中不足,怎无金银财宝?
事实如此。
铜板足够多,一天上千枚,但也就相当于一千个硬币,一千块钱。
合着一人,一天也就二十五,叫花子都比这挣得多。
其后几天,四十大盗每天除了吃喝拉撒,都守着聚宝盆,念念叨叨,虔诚祷告。
就是说圣僧啊,活佛大人,这一千个铜板,也不过是一两纹银,这不够用啊不够用,您老就行行好啊行行好,变银子啊变银子,生金砖啊生金砖……
心诚,则灵。
第五天,聚宝盆,便就生出了一盆,银元宝。
足有千两。
一千乘以一千,又是什么概念?
一人,一天,收入两万五,又是什么概念!
只是可惜,昙花一现。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都是铜钱。
烧香磕头啊,念叨也没用,杀猪宰羊上供,立牌坊也没用,第九天,第十天……
铜钱,铜钱,还是铜钱……
终归大盗,不是蟊贼,仅仅过了半个月,四十大盗,终知窍要。
那是后话,不提。
只说一样,京城是有皇宫,皇宫是有金库。
金库被盗,重金悬赏。
轰动一时,查无下文。
“跑马赈南北,逐日济东西,四合有朝暮,八方炊烟起——”
当初誓言,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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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飞!我要飞!”
朱大少一蹦三尺高,激动比划道:“就这样子,就这样子,再飞一次!再飞一次!”
这是,尝到甜头了。
话说,还是因为黑风山寨四十大盗,四十大盗虽然背信弃义,临阵脱逃,但朱大少还是给了他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也就是说,关于金砖被撬,功败垂成一事,莫虚和多少问东问西,被朱大少偷听了去。其后,朱大少就带领多着少和莫虚,向叶仙尊求情,动之以情,晓知以理,声泪俱下,大发慈悲,叶大好人功德无量种种。先生无奈,也就有了聚宝盆,朱大少又自告奋勇前去黑风寨送盆,以求善始善终,南无阿弥陀佛。
可是太远。
于是就飞。
提到飞行,就必须说到拉风袈裟了,拉风袈裟乃是天界圣物象铃所化,所以本身就具备飞行的能力——
拉风袈裟,迎风鼓涨,叶仙尊口吐一字真言:“去!”
说来可笑,朱大少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有一天会真地飞了起来:“呼啦——”
只能说,朱大少虽然没有飞过,但是一个飞行地天才:“嘟—嘟—天外飞仙!大鹏展翅!嘟—嘟—”
就那么,吹着哨子,飞走了。
很帅地。
一去,一回,一百多里地,不过半个小时。
在这期间,朱大少充分领略到了飞行的美妙之处,以及天高地大,鹰击长空地赶脚~~
然则,不由自主地飞,完全被人操纵,根本就不过瘾。
所以安全降落,返回地面的朱大少,坚决要求再飞一次,并且提出附加条件:“再飞一次,我自己飞!”
先生无语。
莫虚傻笑。
多少:“那你就飞呗,飞!”
说话时,多少是在天上,一圈一圈盘旋:“我是小燕子,飞呀飞呀飞~~”
还燕子,根本就是野鸡,这妖女,现在朱大少已经彻底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莫虚!”
说话使一眼色,意思就是,帮忙!
莫虚只好说:“先生,不过举手之劳,你就帮帮大少—”
是这样的。
想飞,容易,本身袈裟就能飞。
自是仙佛之物,飞天入地皆可,但有一个问题,以朱大少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没有办法与之沟通。
而沟通,始终都是问题,是一个大问题。
问题就是,这拉风袈裟,头脑太过简单:“飞!”
“起!”
“走!”
“开!”
试过了,没有用,根本就听不懂:“变!”
说过了。
怎么办?
最后,还是叶仙尊想出了办法。
办法就是,哨子。
那是一个铜哨子,一吹嘟嘟响,声音尖亮:“嘟!”
这样。
吹一声哨子,就相当于:“口令!”
以为沟通:“收到!”
而具体口令,分为七条:上、下、快、慢、前、后、拐。
吹一声哨子,发一条指令,吹一声哨子,发一条指令,如此这般,操作飞行。
“明白了吗?”
朱大少,沉思良久:“明白!”
……
……
……
这是载入史册的时刻,朱大少第一次自主飞行,当时那个紧张,那个忐忑,激动心情不用多说。
开始!
朱大少,一指天:“上!”
……
莫虚提醒道:“大少,你还有没有吹!”
对了。
太紧张了,朱大少报之以歉笑,然后:“嘟!”
……
莫虚提醒道:“大少,口令?”
“上!”
“嗖!”
十五分钟以后。
莫虚揉着脖子,不无担忧地说:“先生,大少不会,不会有事吧?”
那家,炮弹出膛一样!
“不会。”
又过十五分钟:“呜————————————————————————————————”
这家,殒石坠落也似!
“轰!”
浑若一天坑,龟裂纹密布,好在先生躲闪及时,却是多少救下莫虚:“卧槽!”
……
……
“如何?”朱大少拍拍身上地浮尘,淡定一笑:“怎样?”
这样都,摔不死?
莫虚无话可说,也只能说:“牛!”
自从穿上了拉风袈裟,朱大少便就拥有了不死之身:“闪开闪开!再来一次——嘟!”
“上!”
“嘟!慢!”
你看,这么快就找到了窍门,朱大少徐徐升空,眉飞色舞:“嘟!”
“前!”
太帅了:“嘟!”
……
朱大少当先飞着,以超人的姿式,不忘扭头大声招呼:“来,多少,我们一起飞!”
“好吗?”
“不嘛~~”
“比翼,双飞?”
“嗯嗯~~”
多少偏生用走,模样很是害羞:“哈哈哈哈,来吧来吧,不要怕,我们一起双……”
“大少!大少!”却见莫虚指指点点,惊慌叫道:“树!树!”
大少一惊!
回头又听:“拐!拐!”
正是一株大树,足有水缸般粗,朱大少当头对面直冲着就飞了过去:“慢!”
正如此,好兄弟,幸亏及时得到提醒:“拐!”
“哨子!哨子!”莫虚抱着大叫,不忍直视:“吹!吹!”
糟糕!又忘了!
其时距树七尺,大少猛然一醒,急忙将哨子塞进嘴里:“噗!”
岂不知情急之下,一口吐了出去:“矮!”
“DANG!!”
……
……
……
当然,那是意外,意外事故。
这飞行,不经历几次摔打,怎么能够熟练掌握?
总结原因,教训,就是这一次飞地不够高,是以被树所阻:“嘟!!”
……
……
终于,朱大少高高地飞在了蓝天上,再也不用担心脑袋撞树问题:“前——”
“嘟!后!”
怎么样,倒着飞?
“嘟!上!”
“嘟!下!嘟!快!”
再来一个俯冲,惊险而又刺激:“慢!”
“轰!”
大意了。
再来:“嘟!上!!”
急刹车,要不得,还要换过一种玩法:“嘟!慢!嘟!拐!”
“嘟!拐!嘟!拐!嘟!拐!嘟!拐!嘟嘟!拐拐!哈哈哈,这样也行,嘟嘟嘟!拐拐拐!嘟拐!嘟拐!嘟嘟拐!!!”
盘旋,盘旋,自由自在,声声欢快~~
飞舞,飞舞,扶摇而上,白日青天。
总之就是,飞出了花,朱大少原本就一个天才,又经过了一整天的刻苦练习也只能说是,志向凌云,好个飞行员!
……
……
……
“不可能!不可能!”
朱大少捧着一面镜子,不能够相信眼前的事实:“你骗人!你骗人!”
镜中分明,一个八戒。
脸肿地像一个包子,嘴像叼二根腊肠,眼泡子就更别提了,肿地都木有缝隙了:“这是妖怪!妖怪!”
“对滴~~”多少俏立一旁,咯咯笑道:“猪妖。”
“啪!”朱大少一怒掷镜,直指叶坏咆哮道:“你!你这妖人,说!是不是你,使的坏!”
“是我。”
莫虚无奈道:“大少,我是莫虚。”
“莫虚?”
朱大少奋力睁眼,四顾吼道:“姓叶的,给我滚粗来!受死!”
是的,难怪印错了淫,神马都看不清,如果这不是因为朱大少长地太过于帅,遭到了天妒,那么必定就是叶坏:“纳命来!”
可是叶坏,此时不在。
此时三人,正于黑水河畔,一个荒废的小渔屋里:“咕呱~~呱呱~~”
这时蹦进来,一只癞蛤蟆:“咕咕咕呱~~”
渡过黑水河,就是黑山镇,只是夜间无舟摆渡,因此四人憩于渔屋:“死!死!死!作!”
当其时,朱大少愤怒之下,一味胡打乱踢:“杀!杀!嘎!我去!”
恰好一脚飞出,踢中了癞蛤蟆:“叭!”
癞蛤蟆一声惨叫,横飞丈二撞上门板,四脚朝天肚皮鼓鼓,眼见不活鸟~~
当然,这是一件小事。
不过一只癞蛤蟆。
但是,癞蛤蟆临死之前,大叫一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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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朱大少,错怪了叶仙尊。
起先变成猪头,那是障眼法,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现下这个猪头,完全纯属朱大少咎由自取,自取其辱,高高飞在天上,风是呼呼地吹,要知道人类毕竟不是鸟类,——
拉风袈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固若金汤,甚至可以防雷。
但有一个破绽,就是不能防风。
也就是说,朱大少的脸是被风吹肿,这一点,哨子可以证明:“嘟——嘟——”
“喂!”
“嘟——嘟——哔嘟————”
“莫虚!”朱大少,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莫虚是没救了:“不要胡闹!闭上你的嘴!真是的,胡吹一气……”
“我没。”莫虚摊开两手,一脸无辜说道:“你看,我没吹。”
“你……哼!”只因眼肿一线,难免认错了人,朱大少气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出去!走!”
好吧。
现在,朱大少需要冷静一下,教训很深刻,一定要总结。
首先,朱大少以后,是绝不会再飞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咕咕咕~~呱呱呱~~咕咕咕咕~~呱呱呱呱——”
岂不知,那二人,刚刚出门,蛙声大作:“咕呱!咕呱!呱呱呱呱——”
那是,连成一片,格外刺耳:“这!”
朱大少是,勃然大怒:“闭嘴!闭嘴!通通都给我闭!嘴!”
语出,一寂!
浑不觉,门口蹦进来三只蛤蟆:“老八!老八!”
其中两只,一黑一黄,矮胖肥圆,大过海碗,齐刷刷地扑向了适才惨死地蛤蟆:“呱!天呐!挂!老八!你要坚持住啊——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朱大少奋力眼开又眼,一看:“哇————————”
二蛙大哭,声若婴啼,而为首的好大一只绿蛙,就像一个倒扣着的洗脸盆:“儿啊,我儿,你死得好惨,好惨!呱!”
这个就是,蛤蟆老爸。
“咝——”朱大少倒抽一口凉气,惊道:“这!怎么,蛤蟆也会说人话?”
“废话!”黑蛙含泪,怒目而视:“你这蠢猪,好不凶残,何以无端害我八弟性命!呱!”
“老八!”黄蛙伏地大哭:“你就闭上眼,安心地去吧!你放心,待得为兄手刃此獠,定将砍下这颗猪头,祭我八弟!呱!”
这可真是,口出不逊,朱大少是面无惧色:“慢!”
“先不要乱,听我说完!”
这也就是朱大少,不管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也不管发生了神马状况都是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第一,这一只蛤蟆,不是我杀的!”
“第二,这一位叫作老八的兄弟,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三个不要无理取闹,血口喷人!”
“第三,我不是猪头,你才是猪头!”
“第四,滚!不想死的话!”
完了。
这一下,场面,就给镇住了。
黑蛙黄蛙,面面相觑:“呱?怎吗?凶手不是你吗?不是你杀的老八?呱?”
“不是!”朱大少面不改色,坦然说道:“非!也!”
事实如此,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胡乱定罪:“不是你,又是?呱?”
蛤蟆老爸,凶睛暴突,望定朱大少:“你说!说!呱!”
“杀老八的人,姓叶!”朱大少长出一口气,叹道:“此事,说来话长,那姓叶的恶棍,原本就是一个狼心狗肺,无恶不作的败类,专门爱吃蛤蟆腿……”
“……当时老八兄弟,也就前脚儿刚刚进门,我还客客气气跟他打招呼来着,我说兄弟啊,外面风大,你快进屋歇着……”
“……谁又想到,那姓叶的败类,是二话不说,咔地飞起一脚……”
“哎!可怜呐,这也怪我,当时我是想要救他都来不及了,就听啪地一下,可怜老八,老八兄弟……”
“对,这可真是,血海深仇啊,必须得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就合该给他打下十八层地狱,抽筋剥皮再放进油锅里炸……”
“阿弥陀佛——我朱大少,乃是一名出家之人,一心向善,又怎么可能杀生呢?”
“对吧?”
“可不就是!报仇!往死里整!这样,我先念经,帮老八兄弟超度一下,内个,蛙兄在天之灵,你们三个闪开——”
懵了。
蛤蟆老爸,蛤蟆哥哥~~
都懵了。
就朱大少,这一张巧嘴,死人都能说活:“……若于一切众生等,起平等心脱其苦恼,是名菩萨大慈大悲生,生,生生内个咒咒咒……”
木得说,都摆平!
要不说呢,就说蛤蟆成精,又有几个智商:“好兄弟,仁义啊!活菩萨,谢谢啊!呱!”
岂不知又,功败垂成:“爸!”
坏事,就坏在于,老八兄弟还没有死透,或说一口怨气闷在肚里:“是他!”
老八蹦将起来,大叫一声:“就是他!”
还一指:“这个猪头!”
这才仰天翻倒,气绝身亡:“呱!”
……
……
……
三只蛤蟆,六只眼瞪!!
还有一只,死不瞑目~~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面对这样神奇地状况,朱大少表示无话可说:“呱!”
蛤蟆老爸,暴吼一声:“拿下!”
……
……
问题就是,死了老八一个不要紧,又何苦拖累蛤蟆一家:“哈!哈!哈哈哈!”
要知道,蛤蟆再大,也是蛤蟆,朱大少又怎会真个怕了它:“大胆蛤蟆!休得猖狂!哇呀呀呀呀呀呀——”
“呱!呱!”
良言相劝,奈何不听,反正朱大少已经仁至义尽了:“嘿!哈!”
拳打,脚踢,不过一合,击退二蛙:“你!”
擒贼先擒王,蛤蟆也一样,朱大少昂然屹立,怒指蛤蟆老爸:“放——马——过来!”
“呱!”
……
败了。
应该说是,虽败犹荣,什么叫作胜之不武?
那家,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万,朱大少纵有万夫莫敌之勇,又怎敌得过数以千万计的蛤蟆!
准确地说,是经过力战,血拼,朱大少精疲力衰~~
无奈就擒。
慷慨就义!
或者说是被蛤蟆军团,海量地蛤蟆直接扛着举着,活活儿拖进了黑水河:“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
……
……
黑水河的水,从来都不黑。
因为深。
黑水河的船,从来都不多。
因为浪。
水深浪头大,鱼龙也混杂,朱大少是万万没有想到:“报——”
“启禀龙王,哈统领到!”这是一虾兵。
龙王爷身侧,有一蟹将军。
另一侧,就是龟丞相了:“有劳,谢将军——”
谢将军下。。
这是龙宫。
今天龙宫,宴请贵客,地位低等,长地丑的,像哈统领,也就是蛤蟆老爸这种低等档次上不了台面滴,根本就没有资格上桌作陪——
贵客有三。
过一时,谢将军回来了。
拎着朱大少:“你!你这只螃蟹,好大的狗胆!啊!!好你,竟敢夹我屁股,小心我废了你的双钳~~”
“圣僧!”
“朱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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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误会了。
老八兄弟,上门邀请贵宾赴宴,那是龙王爷的授意,龟丞相的安排。
而在黑水河,大伙儿都知道,哈将军一家,最爱开玩笑。
当然老八兄弟没有死,甭说老八了,天底下是个蛤蟆装死的功夫都是一流,现在的老八兄弟比朱大少还要活蹦乱跳,笑破了肚皮。
什么都是假的。
但请客是真的,这就够了。
黑水河的龙宫,自是不比东海龙宫,不过门厅敞亮,屋舍干净,简约而不简单。
鸡鸭鱼肉,水果点心,反正就是各种贡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啪!”
但朱大少,余怒未消,任谁解释也没有用:“拿我当猴耍,太过分了这!你这只乌龟——”
这是拍案而起,指着龟丞相:“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奸臣,走狗!”
这话一说,当下龟丞相就把脑袋缩进脖子里面去了,感觉就是没脸见人:“还有你!你!”
当然了,是谁夹到了朱大少的尊臀,大伙儿可都瞅见了:“咕嘟。。”
蟹将军,吐出两个泡泡,眼睛已经耷拉到鼻孔了,还自狡辩:“糊涂,糊涂,俺还以为是贡品,活猪。。咕嘟。。”
“活,你!”这特玛地,瞎了狗眼,朱大少当时都想把它俩眼塞进脐里:“闭!”
好在陪同伺候,一群螺精蚌女:“圣僧,息怒~~”
“朱长老~~你好帅~~”
“来嘛~~来~~先尝一条蟹棒,再品两颗鱼丸~~”
“好吃吗?好吃吗?”
“唔~~”
好吃是好吃,但这帮螺精蚌女长地都跟鬼一样,丑地朱大少都快吐了:“去去去,丑八怪,谁要你们来喂!滚开了,滚开!”
蚌精螺女,掩面而退,滴滴泪落成珠:“阿姣,阿姣。”
这时,那龙王击节吟道:“主随客便,谓之崇高,客无以馔,幸有阿姣——”
这句话,反正朱大少是木有听懂。
但当时,语落处。
莫虚,多少,叶先生,还有龟丞相,以及蟹将军——
十只眼,望一帘。
帘无语。
朱大少,忽然生出了一种预感:“谁?怎么了?什么,脚?”
要不说呢,朱大少的预感通常都很精准,尤其当美女就要出现的时刻:“嘘——”
莫虚附耳,悄声说道:“阿姣,就是黑水龙王的女儿,龙女离姣。”
“什么?龙女?漂亮吗?”
朱大少说话,总是直奔主题,好在莫虚也习惯了:“那当然,这阿姣,据说是姿容绝世,美貌无双,已经就是漂亮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啊!!”
“啊?”朱大少,惊讶道:“你,这,也太……”
莫虚吃痛,当即改口:“当然了,比起我家多少,还是差上了一点啊!不是,差上了不是一点啊!半点!啊!喂!!——”
终归低头,乖乖闭嘴:“咳!”
一旁多少,温柔笑道:“多少?你家?”
又来!
这时,莫虚疼地面无人色,叫都不敢叫唤一声儿:“~~!!”
意思就是:“大少~~救我!!”
收到!
作为大哥,每每这样的关键时刻,朱大少都会挺身而出:“住手!”
当时多少,还自掐着莫虚耳朵猛揪,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都不给:“住手?住手?好吧好吧,我就!住手~~”
小手松开,上去一口:“再来一口!”
莫虚痛极,失声大吼:“啊————————————————————————————————”
你瞧这,窝囊地,大少大怒,骈指喝道:“住口!你这悍妇!”
“我呸!你这头猪!”
“你!”大少气急,攻心入脑:“死罪!”
当下飞起一脚,将那谋杀亲夫的妖女一脚踹翻,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好打:“叫你狠!叫你狂!还敢还嘴!还敢嚣张!我*********!!!!!”
那是劈头盖脸,骑在多少身上:“乒!乓!叮!咣!当!刚!啷!”
是这样的。
甚么钱财,美色,包括吃喝玩乐,那一些个都是浮云~~
不管神仙,妖怪,只要胆敢欺负莫虚,通通都是死罪——
杀!
无赦!
“咭~”
有人在笑,是否阿姣?
那一笑极细,极微,又是极巧,极妙,如第一滴春雨,落上了房檐~~
惹得一声呢喃,却在燕巢:“阿姣?”
龙王惊起,峥嵘头角:“阿姣!”
……
……
……
黑水龙王,有名离落。
膝下无子,只一女,名离姣。
芳龄八十,花容月貌,龙女离姣就是八百里黑水河最为璀璨夺目的一颗明珠,亿万水族亲们的骄傲——
那是千好万好,只有一样不好,就是,不会笑。
并非天生,说这话,得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离姣的妈妈死了,五十年了,离姣一次也没有笑过。
离姣的妈妈,本是一渔姑,生下离姣的时候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可说寿终正寝,可以含笑九泉。
但是生离死别,离姣无法接受。
所以不再笑。
也不要嫁人。
龙女离姣,一门心思就是修练,只因黑水龙王离落本身并非真龙,血统不纯。
是蛟,和人,生下了离姣,离姣不是龙女。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就说,嫁人这事儿,且不说般配与否,如若离姣五十年前嫁给一个二十岁的棒小伙儿——
现下不是守寡,也是守活寡,离蛟无法接受。
至于生孩子,就更别提了,就比如说再生一个离大少,从小养到大还得给他养老,送终。
所以人类,必须排除,离姣可以活到一千岁。
并且青春永驻,容颜不改。
人类是不成,龙族也不成,就比如说,十八年前。
南海龙宫的三太子,够帅吧,又有钱,难得血统纯正,还没有结过婚——
一样地,不乐意!
举凡龙族,头必有角,尤其发情的时候,必定会暴露出来~~
也许有人认为那样很帅,那是因为没有见过麋鹿,离姣可不想在深情拥吻的时候被他扎得血流满面,所以坚决摇头!就这,南海龙宫的三太子,当时就表示愿意把自己代表纯正龙族血统的两只角都锯掉,为了离姣。好在没有真锯,因为锯也白锯,一样还会长出来滴~~二是经过劝告,亲眼看到,离落蜀黍的书房里面,四面墙壁都挂满了龙角……
黑水河的离姣,是有多么漂亮,五湖四海的龙族都知道。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龙子龙孙,各种龙少,离姣相亲相了好几十年,烦不胜烦。
主要老爸,离落逼婚,离姣也是被逼无奈,因此开出条件——
我可以嫁人,只要让我笑!
就是朱大少!
天呐,整整五十年过去,离姣的笑肌都退化没了:“嘻嘻~~”
珠帘动处,玉琚叮当,离姣现身,掩口轻笑:“你这呆子,恁地好笑~~”
且不说,那呆子,如何好笑:“!!!”
当时,朱大少没有说话,但得两眼所见,一心满满都是感叹号——
是有多漂亮?
也只有朱大少可以形容,当其时,朱大少只觉大石碎在了胸腔里,棍子闷在了后脑勺,百爪挠心爽歪歪,神游物外轻飘飘,干白迷啖,微醺醉鸟~~
这还没有看清:“姐!”
呆子!
可是没想到,谁又能想到,离姣笑语盈盈,径自走向莫虚:“两耳长长,莫非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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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漂亮姐姐,是被朱大少逗笑的。
虽然说兄弟情深,但朱大少绝不会,也不敢动多少,因此不幸中枪地——
是龟丞相。
没有特殊地原因,就是瞅他不顺眼,当朱大少摁着龟丞相狂殴乱打,直接把龟丞相揍成了一条狗,离姣失声而笑——
忙自捂嘴,都没憋住,当时离姣就后悔了。
无论如何,离姣总不能嫁给一个猪头,因此转念之间,莫虚捡了便宜:“啊?”
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要知道此呆非彼呆:“姐姐,你好,我叫朱富贵,人称朱大少——”
也无所谓,朱大少直接就上去了,并且极具绅士风度,主动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看。
这一比,立时档次就被拉开了,可怜莫虚还自感觉良好:“咳!”
无论如何,礼貌要有,莫虚也就站了起来,拱手笑道:“不才莫虚,见过离,离,离,饿嗷!!”
看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多少是不知道,离姣一般笑而不语,含情脉脉~~
只看莫虚。
但朱大少还伸着一只手,硬硬地被干晾在了旁边:“还未请教,姐姐贵姓芳名?还有芳龄,内个,几许?”
正是谦谦君子,果然好大一枚:“还有内个,小姐,可曾许了人家?”
这是叶坏,不必理会。
但那漂亮姐姐一味不理,仍只笑妗妗地看着莫虚,完全把朱大少当作空气:“嘻嘻~~”
当时气氛微妙,些许尴尬,好在还有多少姐姐:“朱大少爷啊,您老人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位姐姐,叫作离姣~~”
这提醒地,多么及时:“离别的离,姣好滴姣~~”
“好!”朱大少心领神会,拍手叫好,笑道:“人如其名,非常之好,哈哈哈哈哈!”
……
……
……
非常之好,勾心斗角,话里话外,眉梢眼角,当时莫虚是直挺挺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只觉脊背透寒凉,小风儿飕飕冒~~
如刀!
不要误会,隔着莫虚,离姣看的是多少。
多少也一般,不拿正眼瞧,总而言之姐儿俩就是一个剜,一个瞟,一个剜,一个瞟,针尖麦芒,不可开交——
均非善类,见面就掐,激流暗涌,台词如下:
“虚虚,我的!”
“你的?未必!”
“你这蛟精,好不要脸!”
“你这狐妖,不知羞臊!”
“哎呀呀呀,好你个小浪蛟,角都没有长好,居然胆敢来抢老娘的男票,小心小姑奶奶我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剜掉你那一双贼眼,‘啪’一脚,当俩鱼泡儿踩碎掉!”
“啊哟哟哟,好一只骚狐狸,能耐不大脾气不小,来呀,来,你个小婊砸,你倒是敢动本姑奶奶一下试试,看老娘我不打掉你满嘴的牙,“咔”一下,折断你四只小狗爪!“
“好,很好,好你个心机婊,欠操了这是,来!本大爷就让你舒爽一下,姣~~姣啊~~撅起屁股,听话,乖~~”
“我呸!你才欠操,去屎吧你!”
“滚!”
“死去!”
“你个淫娃!”
“荡妇!”
共:“贱人!”
……
……
基本就是,这种状况。
要不说呢,这小白脸从古到今,走到哪里都吃香:“非常之好,非常之好,哈哈哈哈!”
朱大少,兀自拍手笑:“姣姣姐姐,我,内个,咳!”
肿么,说捏?
朱大少这个人,向来都是简单直接,难得如此欲语还休:“我,内个,爱你!”
哇靠!
这又叶坏,莫名其妙插入一句,朱大少是如遭雷劈:“你——这!!该死……”
这世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台词遭到哄抢,尤其是这样地一句台词:“我爱你!一万年!”
也无所谓,朱大少大步上前,表明心迹:“爹!”
“啊?”
这就是朱大少,真正足智多谋:“我与令媛,两情相悦,请岳父大人做主,成全!”
当时就跪了,五体投地:“这一桩,好姻缘!”
“啊?”
龟丞相,探出头来:“啊?”
……
“啊?”朱大少是,目瞪口呆:“啊?”
拉风,拉风。
防风,不能,可怜朱大少一世英名,单独就今天白瞎了眼:“不是,我……”
所有人,妖,精,怪,当时都瞅见了。
朱大少,拜在了龟丞相的膝下,哭着喊着,诚心求娶:“这!”
……
……
桌上一只乌龟,小巧而又秀气,不愧大家龟秀,居然口吐人言:“不要,不要,我不要嫁人,不要嘛~~阿爹好狠的心,娘,娘,呜呜呜呜……”
朱大少是,蹲地抱头:“不是,内个……”
你说。
今儿这一天,老是认错,可见飞行员真滴不是恁么好当:“恭喜丞相。。得此贤婿。。”
蟹将军,艳羡非常,眼都直了:“祝贤伉俪。。早生贵子。。”
“啊哟!”朱大少忽然叫道:“尿急!”
先急,而后遁,朱大少撒腿就跑:“急急急急急,急急如律令!”
后,又被擒。
这一次,擒下朱大少的是章鱼哥,又叫章护卫:“放手!放手!你这只八爪鱼,竟敢动手动脚,我可告诉你啊,小心我煸了你……”
过一时。
朱大少,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面,做工作。
做工作的,是个龟公,也就是归小巧她二大爷:“大丈夫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要娶俺侄女,是你亲口说地,怎么能够反悔?怎么能够反悔?”
“哼~~”
“俺家小巧,贤良乖巧,品貌端庄,冰清玉洁,可喜二八芳华,年岁也是相当,你说你,你说你,又是哪里不满意?又是哪里不满意?”
“哼!!”
“想我黑水龟族,那是大名鼎鼎,朱大少爷啊,你是不知道,俺家老祖宗,那可是神龙之子,霸下神龟!话说起来,不开玩笑,俺家小巧那也是龙种,龟族公主啊那是,想当年渭水鳖族滴豪门金龟世家上门提亲,那家,拉着五车鱼,八车虾,还有整整二十头河豚,结果啊,结果,哈哈!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
“阿弥陀佛——”
“可不就是嘛,拒了,直接就拒了,那是当场一口回绝,一点儿脸面都不给,哎!要说俺家小巧啊,那是神马都好,就是眼光太高,那话儿,那话儿,怎么说的来着?对对对,眼缘!要看眼缘,要等缘分,等有缘人……”
“罪!”朱大少,终于忍不住了:“闭嘴!”
是这样的。
有缘人,这三个字,跟朱大少根本就不能提。
起先,就为这,朱大少就已经被人坑了一次,那是缺壳。
这次不缺,坑地更狠:“啊哟哟哟,你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呐,你二大爷这话还没有说完,俺家小巧啊,俺家小巧,对对对,是这!你不要以为,俺家小巧现下是乌龟模样,你就嫌弃了她,那老话儿说滴好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待得百年之后,俺家小巧褪去了壳,那就是一个水灵灵滴,漂漂亮亮地大姑娘啊,保证比阿姣公主还要漂亮,还要漂亮三分……”
好吧。
朱大少,也是无语了。
当和尚,也就算了~~
还要娶乌龟。
上一次,还可以说是离奇,这一次根本就是灵异:“天作之合,天作之合,这是命啊,这是命~~”
“命?”朱大少:“我命你个老木啊!命!”
二大爷:“废话少说,给句痛快话儿,中,还是不中?”
朱大少:“滚!!”
“得嘞!择日,不如撞日,大哥——大嫂——”
“嗳~~!!!”
门,开了。
龟族亲友齐现身,丈母娘,二大妈,七大姑加八大姨:“新郎倌儿,新郎倌,披红顶绿娶拜天地,入了洞房倒插门儿~~”
这就是命。
跑,是跑不掉的,但有章鱼哥在场:“宾客俱至,吉时已到,有请二位新人——”
“咚锵咚锵咚咚锵!呜哇呜哇呜哇哇——”
鼓、乐、花、帽、顶、绿、红、配、生、拉、强、扯,朱大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说仄:“真尼玛倒霉!”
同时拼死挣扎,十万火急吼道:“救命啊——救——命——莫虚——莫——虚——快——来——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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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
说谁?
常言道,没有最惨,更有更惨,如果非得比惨的话,朱大少只能排第二。
就算被逼无奈,娶了一只乌龟,至少朱大少无性命之虞,乌龟又不是鳄鱼,不吃人的。
这样说,多少这个狐狸精,比母老虎还凶。
而莫少爷,作为一枚可口小鲜肉,离姣想要染指,无异虎口夺食!
关键朱大少又不在场,局面就已经控制不住了,当时离蛟快步上前,甜甜一笑,就拉住了多少的手:“多少姐姐~~”
多少就:“嗳!”
那家,直接掐住虎口,指甲刺进了肉:“阿姣妹妹~~”
“嗳!”当然多少也是一样,说过俩都不是善茬儿:“多少姐姐,初次见面,不如我们姐妹两个出去散散步,赏赏月,吹吹风,聊一聊好吗?”
那家伙,蛟爪子,鹰一样啊,说了几个字就掐了多少多少下:“好呀好呀,阿姣妹妹~~”
这边痛入骨髓,反正也不吃亏:“走走走,我们两个出去透透气,姐姐也正想浮出水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呢~~”
说话携手而起,双双施礼告退,一个抄了双刀,一个取了宝剑——
袅袅婷婷,说说笑笑,就此双双——
“多少姐姐,你可不要误会,要说我们家附近呐,最近这几天可是不大太平,常有一些色狼呀,狐妖呀,趁着天黑出来祸害人~~”
“可不是嘛,阿姣妹妹,姐姐这也是怕万一遇见个什么蛟精呀,鳖怪啥的,包藏祸心~~暗箭伤人~~带上把剑,也好防身~~”
“不怕不怕,多少姐姐,这可是我家地盘,要是有哪只不长眼的妖怪,胆敢在这里兴风作浪,看我不打掉她满嘴的牙,拔掉她的舌头~~”
“不好不好,阿姣妹妹,杀鸡何必用牛刀?说到对付不要脸的妖精,还是姐姐最拿手,我就扒掉她的皮,抽掉她的筋,拆了她那一身贱骨头~~”
“哎呀呀呀,多少姐姐,你的胆子真大,大过青天呢~~”
“哪里哪里,阿姣妹妹,你的心思好细,细过针眼哟~~”
出门。
该来的,总会来,这一战不可避免:“莫贤侄,何处去?”
当时莫虚尾随在后,正要出门,一听这话,赶忙施礼赔笑:“离伯,侄儿不胜酒力,失陪失陪,恕罪恕罪——”
说话,就跑了。
离落也无语,喝茶也能醉?
“他要去看妖精打架,你就让他去呗!”叶先生还没喝掬,赶紧劝道:“来来来,离老弟,这下清静了,咱哥儿俩继续~~”
离落一笑,也自举杯:“兄长海量,弟舍命陪——”
这是客气话,要说喝酒,离落就从来没有服过谁:“几个?”
1——
当晚,离落就给干趴下了,烂醉如泥,不醉人事:“呼——呼——嗬!!!呼————————————”
就算离落,能够喝干黑水河的水,却也饮不尽那水酒一杯!
只有一杯,酒干自满,一直有就一直喝,一直喝就一直有,离落从来就没有服过谁,但万事总有个头一回——
这,也是生平头一遭,对于莫少爷来说:“哗啦!!”
莫虚浮出水面,露出半个脑袋~~
瞪俩大眼,偷瞧!
但见水波之上,相对倩影一双,宛若凌波仙子,风光一时无两——
一个是,纤尘不染,一个是,衣袂飘飘~~
一个是,出尘绝艳,一个是,洒脱傲骄~~
知机仙剑,龙凤双刀,捉对厮杀,过命之交,为了谁?为了谁?
莫少爷!
自不必说,牛掰大了这回,这个时候就应该采访一下莫少爷,被两个绝世美女争来抢去究竟内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自是点到为止,万莫伤了和气~~”当然采访来不及,那厢已经杠上了,话说姐儿俩浮出水面,呼吸着新鲜空气,散步赏月,吹风闲聊。话是如此,可是天下太平啊,一个妖怪也没遇到,什么狐妖色狼呀,蛟怪鳖怪的,连个影儿都没有见着。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恰好又捎带着仙剑宝刀,因此多少姐姐和阿姣妹妹就不约而同地提出,比试一下武功,切磋一下技艺:“那是那是,以和为贵嘛~~”
不为输赢,纯属娱乐:“多少姐姐,你年纪大,腿脚不好,不如小妹让你三招?”
“不必不必,客气客气~~”
规则就是,后果自负:“阿娇妹妹,好意心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还是姐姐让你三招~~”
就这样,客气了几句。
然后,莫虚就看到,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了上去:“一、二、三!”
后再无一言,俱银牙紧咬,双刀有如疾风暴雨,剑若游龙闪电惊鸿,丁丁当当珠落玉盘,命悬一线险象环生——
当然了,莫虚外行人,不懂刀剑技。
不过也一样,因为太明显。
那家,刀刀直取要害,剑剑毫不留情,上来就是以命相搏,一心一意拼死拼活——
却也有章有法,不失高贵气质。
好吧,不用担心,不是说过了嘛,点到为止,以和为贵:“咄!“
只听一声娇叱,二女飘然飞退,离姣弃了双刀,拱手笑道:“姐姐剑术高绝,小妹佩服,佩服,佩服得紧~~“
多少弃剑,抱拳笑道:“彼此彼此,承让承让,侥幸侥幸,哦哈哈哈~~”
离姣气急!
那一剑给她挑断了衣带,离蛟就算是输了这一合:“哎呀呀,没办法,姐姐来作客,妹妹是主家,总要让着姐姐一些,也是应该的嘛~~”
好不要脸,多少心说,自也知她不服:“啊哟哟,怪不得~~我就说嘛,方才姐姐只不过是使出了三分气力,怎就轻轻松松打败了阿姣妹妹呢~~”
“拳脚兵刃,下乘功夫,多少姐姐,我们还是来比法术,你瞧这样好不好呢~~”
“这样子嘛~~”多少还是,犹豫了一下:“那就,来吧~~”
第二回合。
大敌当前,自也不肯示弱,但术法乃是多少的弱项,这是实话。
何况身处黑水河之上,离姣那是占足了便宜:“这一招,叫作‘弱水万箭诀’,姐姐千万小心,莫要溅了衣衫~~”
说话掐指成诀,波光荡漾处,一水箭凝聚成形:“一!”
一箭:“咻——”
水箭至,破碎散:“啵!”
“而十——”
又十箭,俱破碎:“咻——啵!”
“十而百!”瞬发,齐至,其后百箭:“呜——”
破破破,莫奈何,多少不闪不避,只以内息外放,化作一道无形的墙:“百而千~~”
“嗡!!”千箭齐发,已成声势:“轰哗!!!”
一般,千箭阻于壁障之前,破碎化水:“弱水——”
离姣清叱一声,振臂一指:“万箭诀!”
“呜嗡——”声势俱足,万箭齐至,铺天盖地好不惊人:“轰!轰!轰哗!!!”
然而至柔之水,貌似凌厉,徒具声威,悉数溃于多少身前七尺处,飞溅散落:“嗳哟哟,好一个弱水万箭诀,弱是够弱,贱也好——”
多少巍然不动,正自开口嬉笑,却见仍有三箭不溃不散,呈一“品”字破壁而入:“离水——”
转瞬近前,分明三支冰箭,匿影藏形于万箭之中:“玄冰诀!”
果然是心机婊,恁地阴险歹毒,好在多少眼明心亮,还有最最引以为傲的速度:“贱!”
当下分花拂柳,一手抄住一支,余其上一支檀口微张:“嗒~”
轻轻巧巧,贝齿一叼,仍自嘻笑:“淫~~”
这个时候,还在卖弄,但见那贱人笑得更加淫贱:“雷水——”
犹未完,多少心念电转,情知不妙:“破煞诀!”
奈何,晚鸟:“蓬!!!”
三箭齐炸裂,两支在手,无妨,只炸烂了袖口——
一支在口:“破!”
这也就是多少,反应速度奇快,一个吐气开声瞬间震开破冰碎箭保全樱桃小口如花容颜:“嗳呀~~”
离姣瞪大眼睛,表示惊了个呆:“多少姐姐,不要紧吧~~小心冰片,划烂了嘴~~”
这浪蛟,多少大怒,再无二话,一爪抓去!
那一爪,快如闪电,多少将身不动,只一臂暴涨,隔及七八丈许直取离蛟面门:“呼——”
离姣早有防备,只将皓腕翻转:“止水!冰壁诀——”
“起!”
哗啦啦,九道巨大冰壁如栅升起,阻隔于前:“喀!喀!喀!喀啦——”
破破破,节节寸进,势如破竹:“嗤!!!”
说来话长,转瞬即至,离蛟也是大意了,在多少姐姐的利爪面前铜墙铁壁也一般:“哧啦——”
裂帛声起,春光乍现:“嗨~~”
这就是传说中的,抓奶龙爪手了,抓摸过胸,撕破了衣,多少这才笑道:“小妞~~”
柔荑动处,纤指反勾,轻薄却在尖润下巴:“咔!”
离姣也不客气,上去就是一口:“啊!!!”
撕逼大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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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眉蹙起,忙低头,看着被咬破了的手:“好厉害的小狗,恁尖利的牙口!”
多少,就要爆发了。
离姣也一样:“彼此彼此,原话奉还,嘁~~”
说好比斗法术,她是上来就抓,事实就是多少违规在先,挨咬也是自找的:“贱人,爽吗?”
又来,离姣惨被袭胸,恨声说道:“爽不过你,你个贱货!”
“继续?”
“废话!”
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无需遮掩:“来——”
多少变身:“去死吧你!”
离姣变身:“你去死吧!”
……
所谓武功,所谓法术,于二女而言不过皮毛:“咝——”
最为致命的杀器,乃是强横的肉体,近身肉搏正是双姝最最擅长的手段:“咝——!!!”
当其时,莫虚冻得遍体寒凉,不及心冷:“哎呀呀呀呀呀呀……”
原来多少,果然狐妖,这是莫虚第一次见到多少的本来面目:“哦——哦——呜哦——————————————————————”
月光下。
雪白一只狐。
身长足丈二,与常人等高,尾招摇,翅翕张~~
对月啸。
齿森森,齿森森,远逾虎狼,锐利如刀:“离姣!”
对面一蛟龙。
乃是一黑蛟。
通体如墨,长达八丈,那叫一个张牙舞爪,莫虚才是惊了个呆:“嗷——嗷——呜嗷—————————————————————”
浪滔滔,浪滔滔,利爪斗尖牙,尖牙斗利爪:“多少!”
……
……
其后如何?
没有其后,只有悲催,反正就是打起来了:“轰哗!!”
有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何况莫虚这一个凡夫俗子:“啊呀——”
也就是,一狐一蛟还没交手,一股滔天巨浪悍然袭至,直接将莫虚拍到了岸上:“叭!”
落水狗,死鱼状,莫少爷脑子进水七荦八素:“哇!哇!呜呕~~”
妖精打架,精不精彩,莫虚只能说:“呱!”
张口吐出,一只蛤蟆,落地呱呱大叫,明显又是老八:“死啦!!”
……
……
……
那是一人一蛙,自也不作理会,多少那是好心离姣也是好意,也就是说——
萌!哒!雾!桑!
恶战,翻腾,真若龙虎斗,起伏于浊浪~~
缠斗,抓咬,皮毛抖擞处,齿啖爪贲张!!
呱呱!呱呱!哗啦啦啦哗啦啦,叫滴最大声地,却是一只蛤蟆:“姑!姑!姣!姣!”
老八,自为其姑,离姣助阵。
莫虚,也只能说:“多少,多少,姐!闹够了没有啊……”
且斗。
势均力敌。
反正就是连抓带咬,都不吃亏,直从河里斗到了天上,不死不休。
应该是,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精力旺盛的老八都叫疲累了:“咕~咕~~交~~搞……”
小渔屋。
莫虚生上一堆火,脱了衣服,架上烤。
要说这,心大量宽,朱大少都比不上莫家少爷,莫虚心说爱咋咋地吧,反正谁个也是管不了,不如先管好自家……
别冻感冒……
啊……
啊……
“阿嚏!!”
烤一时,外头那是打雷下雨,天崩地裂也似,莫虚浑不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呱!”这时老八跳将进门,大叫一声:“爸!”
神马,也不管了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男儿若遂平生志……”
老八跳脚大叫:“爸!爸!”
这又,几个意思?
莫虚不耐:“去去去,少来烦我,什么乱七八糟……”
“光!光!”老八急道:“秃!光!”
其实老八,也是好心。
只听外头一声响,有人平拍泥地上:“啪!”
又一声:“啪嗒!”
莫虚惊起,出门,正见门口伏一人,不见头面胸腹,好像没穿衣服?
多少?
离得不远,仰面朝天,好像也没穿衣服,不是很熟。
好在都是,昏迷当中。
莫虚从没见过,当时赶忙闭眼,心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这……
忍不住,又睁开~~
浑不觉,两道鼻血缓缓流淌:“多少?多少?”
终归是有,远近亲疏,莫虚俯身去抱多少:“啊哟!这,这,你说你这,又是何必,何苦闹这一出!”
但见披头散发,血流满面,身上满是血污,和水成泥:“啪!”
照脸一记耳光,心疼都来不及:“滚!你个小没良心,人家为你拼死拼活,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烤火?”
莫虚一怔,又是一记:“啪!”
“愣着干嘛?傻了吧叽,去!捆了那妖孽,贱人!”
……
难得衣服扒光,还有一条绳索,却是前日里收服的那条小小绳妖,此时软绵绵地像是一条死蛇:“咳!”
无论如何,多少所说的话就是圣旨,莫虚不得不从:“咳咳!”
于是上前,心惊肉跳:“内个,菇凉~~”
这天底下的男人,还不都是一样:“得罪得罪,见谅见谅——”
当时离姣想笑。
眼是闭着的,闭得紧紧地,离蛟心说,正人君子呀这是:“莫公子~~”
“咳!”
“莫少爷?”
“呼——”
“你就睁开眼,瞧瞧奴家这~~”
“……”
“可怜小女子~~”
天可怜见,莫虚又怎敢真个上前,拿绳去捆她:“啊哟!”
“叭唧!”莫虚一跤跌倒,同时大叫一声!
晕死过去。
这演技……
于是地上躺了仨,一个装死,两个挣扎:“莫虚!你个蠢才!又装死!快起来!”
“老八!上!”
“呱!”
老八是个蛤蟆,胆子比天都大:“呸!”
当下呸过一口,吐在多少脸上,又赶忙跳开:“该!”
“我嚓!”多少再无反抗之力,只得任其凌辱:“这特尼玛,造反了都!莫虚!莫虚!”
莫虚:“……”
“哦哈哈哈~~”离姣大笑:“老八!咬她!咬她!”
老八冷笑一声,二度上前:“呱!”
准确地说,当时是舔了一下,老八又没有牙:“啊——”
舔在脚心,痒入心窝:“嗳呀!!”
“老八,好样的!”离姣得势,愈加嚣张:“继续!攻她要害,两腿中间!”
这……毒妇!
老八就是老八,最听姑姑的话:“呱!”
冰凉凉,湿腻腻,老八冷笑,匍匐前进,缓缓爬进了:“不要!不要!啊——————————————————”
当其时,多少心丧若死:“莫!”
当然了,尽管那小没良心滴还不如一只癞蛤蟆,多少姑娘自有整治他的办法:“虚。”
意思很明白。
“住手!”莫虚是一跃而起,一个蛙跳扑过去:“呱!”
老八见势不妙,一蹦三尺高,成功逃离魔爪:“啊!啊!啊!哇!”
三人一蛙,同时大叫!
时间停止。
莫虚抓住了什么?
离姣看到了什么?
又让多少作何感想,不及老八一语喝破:“妈呀!”
……
老八跑掉了。
毫无疑问,这样复杂地场面朱大少都解决不了,莫虚跑得比老八还快:“扑通!”
老八这才:“扑通!”
一人一蛙跳进河里,只余二女面面相觑,谁输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笑到了最后:“喂?”
“爽吗?”
“废话!”
“多少姐姐~~”
“滚!”
“他,迟迟也不露头,不会淹死了吧?”
“少废话!起来!再打!”
“哎呀呀呀,我好怕怕~~多少姐姐,你输了啦~~”
“你!”
“呱!呱!呱!呱!呱!呱!呱!——”
老八浮出水面,带来蛤蟆一家,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咕咕——咕咕——姑姑——姑姑——”
结果可以想见。
以为他是王子,不如一只青蛙:“哦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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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一直沉着个脸:“喂!”
莫虚也是不敢说话:“喂!”
朱大少可就奇怪了:“喂!你们两个!”
“这,怎么了这是?”这是三个人,正在吃早饭,谁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莫虚——”
好在是有朱大少,朱大少一直都是眼明心亮的人:“你又犯了错误,对不?”
“对,对,呵呵~~”莫虚傻笑一声,赶忙搛一口菜:“多……”
“啪!”多少一撂筷子,直接震碎了碗:“喀啦!”
旋即起身,径自走了。
“咳!”这下,更尴尬鸟,莫虚苦笑:“大少,吃菜。”
?
但有不明状况,朱大少是必须要搞懂的:“莫虚——”
“说!”
莫虚,也就交待了,昨夜之事坦白交待,略去少儿不宜一节。
“啊?”
朱大少,在感到万分震惊的同时,也是深表歉意:“哎呀呀,要说这个事儿嘛,还是都得怪我,若非贱内死缠烂打……”
“啥玩儿……”莫虚当然,更为震憾:“贱内?”
“贱内,是一种谦称,也就是内人,我媳妇儿~~”朱大少笑道:“就是你,大嫂呗!”
??
每每和朱大少在一起,莫虚总觉自家像个白痴,天知道为什么:“不是吧大少,你,真个娶了归小巧?”
“是啊、”
说实话,当时莫虚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因为自打昨天半夜多少回来,就没有给过莫虚一个好脸儿:“哇噻!”
但朱大少,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我地个天,我佩服你,你是我哥!牛B!”
朱大少摇头一笑,叹道:“哎!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是的,反正逆来,不如顺受,这就是朱大少的做人原则以及快乐所在:“好了好了,我说莫虚啊,你也不必太过吃惊,这件事情……”
“贤婿啊,贤婿——”这时归丞相颤巍巍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丞相夫人:“大少!我儿~~”
大少起身,深施一礼:“拜见——岳父岳母,泰山泰水!”
“啊哟哟,使不得!”归丞相上前一步,赶紧搀扶:“贤婿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嘛,你这——”
“使得使得,礼不可失!”大少不起,抱拳拜道:“岳父大人,请!上座!”
这时莫虚也站起来了,但见二位高堂,老脸笑成了花:“俺滴儿,又懂事,又乖巧,你说咱家,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岳母大人,请——用!饭!”
很明显,朱大少已经想通了:“莫虚,你也不用客气,来来来,坐坐坐,就当自家……”
……
……
……
但是莫虚,没有想通。
莫虚想不通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朱大少,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及至初为人妇的归小巧,姗姗来迟,被朱大少捧在手心里供到桌子上以后,才勉强看出一丝端倪~~
你还别说,这归小巧,还真漂亮。
自是小巧,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宛若一块上好的翡翠,极为养眼。
当然看不见脸。
因为归小巧最大的一个特色就是容易害羞,别说脸了,手啊,脚啊,尾巴都看不见一点点~
那家,臊地:“爱妻?爱妻?”
归小巧:“……”
朱大少:“宝贝?宝贝?”
归小巧:“……”
反正莫虚是看傻了,这恩爱秀地,是在千呼万唤以后:“亲一个,啵!”
归小巧,终道:“嗯嗯~~讨厌了啦~~”
二位高堂啊,脸都笑烂了:“啊哟哟,老天爷,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有够内个,呵呵~~”昨夜白狐战黑蛟,惊涛骇浪比天高,莫少爷在大开眼界的同时,又大饱了眼福,以为在自己有限的人生阅历之中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亲爱地,你不要害羞,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但当见到朱大少,才知道何为彪悍:“这是莫虚,我的小弟!”
归小巧:“……”
朱大少:“也就是,你小叔!”
当时莫虚就想抱头,只觉做人有壳也是极好:“爱妻——爱!妻?小巧,乖,不要酱紫,出来打个招呼,啊~~”
过一时。
归小巧纹丝儿没动,很文静地,怯怯说道:“小~”
当其时,莫虚心是提到嗓子眼儿,几乎快要憋死了,也就大叫一声:“大!嫂!”
晚上。
莫虚枯坐房中,细想日前种种,只觉匪夷所思,有若一场大梦。
当真世间万物,着实有够奇妙,说是见怪不怪,莫虚又没有朱大少那样的定力:“呼——呼——嗬!!呼——————————”
朱大少,当然是在睡觉,隔着好几间屋都听得清清楚楚:“吧嗒~~吧嗒~~”
想必大被同眠,搂抱着美娇娘,归小巧:“咯吱~~咯吱~~嘎!”
一时死寂。
好吧,现在莫虚也想通了,朱大少和归小巧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绝配!
朱大少,睡觉也不老实,总是梦见美食。
梦见啥,就吃嘛,归小巧有壳保护,不用怕:“嘎啦!嘎啦!”
只能说是,随他去吧,从来朱大少只会占便宜不会吃亏,万事讲究一个好处:“嗬哈~~~~”
一个哈欠打过,莫虚也就躺下,困了,睡觉。
左右先生不在,莫虚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估计明早起来多少也就消气儿了:“虚虚~~虚虚~~”
没什么,多少的脾气,莫虚知道。
多少就在隔壁。
莫虚安心睡去。
……
睡梦之中,一狐一蛟。
……
忽一时巧笑倩兮,口蜜腹剑,忽一时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
终是化作,万千旖旎~~
未知许久。
莫虚忽起!
低头——
好吧,都懂,也很正常,小伙儿血气方刚:“咳!”
脱了长裤,换过内裤,生了火盆,扯过被褥,正自忙活:“你在干吗?”
莫虚随口说道:“毁灭证——”
一抬头,离姣。
说是呆瓜,又是傻鸟,已无感想可作,好在有够**:“离姣姑娘,你找多少?”
“你在干吗?”
“对对对,多少就睡在隔壁屋儿,这龙宫重门叠户的,难怪姑娘走错……”
“你在干吗?”
“多少——多少——”
这,就是莫虚的聪明之处:“离姣姑娘来找你,离姣姑娘在这里——”
离姣不语,似笑非笑~~
“你等下,等下!”莫虚大叫一声,撒腿就跑:“我去唤她,唤她过来!”
只可惜,跑不掉,眼前一晃:“波~~”
入手是软,弹,两只手。
两坨肉~~
未知许久。
离姣笑道:“摸够了吗?”
“啊!”莫虚这才反应过来,飞快收手:“不是,我没……”
“摸够了吗?”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还要难以回答:“哟!啊哟!啊哟哟!肚子疼,疼!不行了不行了,啊!啊!借过借过,我要出去方便,方便一下!”
这不,朱大少嘛~~
所以说,朱大少就是莫虚的良师益友:“摸够了吗?”
只可惜,仍走不掉,离姣把住门口寸步不让:“离姣姑娘,莫要说笑,有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却教莫虚如何是好……”
“闭上嘴,听我说。”
“……”
“第一,多少要我来的。”
莫虚悚然一惊!
“第二,我来求一幅画。”
莫虚松一口气。
“第三,画资,肉偿,你随便摸,无论哪里。”
莫虚汗颜无比~~
怎么,说捏?
要说看脸,皮,多少完胜离姣。
但要看肉,发育程度,多少那就不够看的了:“明白了吗?”
“咳!”莫虚正色道:“求画好话,画资免了,不知姑娘所求花鸟,鱼虫,山水还是——”
“就画离姣。”
“也罢!”莫少爷,爽快人,当下笑道:“见笑!”
莫虚作画,不用笔墨纸砚,只以一根羽毛:“姑娘请坐,片刻就好。”
不要忘记,那一根羽毛的来历,那原本就是朱雀尾羽,浸了青龙心血:“姑——”
奶!奶!
脱了。
又脱了。
一个转眼,一不留神就脱了,那是显山露水~~
衣也确如水,只在瞬间褪如潮水,惟见波涛汹涌,分明凹潜凸激:“不必坐了,立着就是。”
莫虚,可以朱大少的名义保证,是在第一时间闭上两只眼睛:“姑娘,自重!”
却听离姣笑道:“你这人,两眼一闭,又生怎作画?”
莫虚无奈,只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离姣笑道:“天生地养,不过皮囊一具,有何见不得人?”
莫虚一怔,思付半晌,说道:“有僭——”
却是提笔,阖目,虚空作画,须臾轮廓勾勒,不过寥寥数笔:“哟!”
离姣吃一惊,笑道:“莫大画师,可以呀你~~”
可是可以,太过不易!
画一时,略具形意,莫虚已是汗涔涔下,心说是好是孬就这一回,左右蒙混过关:“啧啧啧啧,这又何必?”
离姣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
莫虚手一抖!
“反正我也不吃亏~~”
勉强稳定住~~
“对了对了,你这被褥,还有里裤,上面一滩又一滩的,那是……”
“我去!”莫虚一个栽歪,已是无从落笔:“咣当!”
便就一头,扎倒床上,无论如何也是没脸见人了:“我画完了,快走吧你!”
其后,悄无声息。
走了,走了,一定是走了,铁定!
很久,很久以后。
莫虚抬身,反转头颈,提心吊胆式,悄悄瞥过一眼~~
果然!
没!有!
“呼——”
擦掉一把冷汗,再喘一口大气,内心如释重负,欢呼道:“过关!”
很明显,这一关,根本就是多少借离姣,考验莫虚的真心,多少就在隔壁——
定然,事无巨细,尽在掌握!
一切有若亲见!
但凡,一个应对不当,哪怕谬之毫厘,下场显而易见:“哼!”
莫虚冷笑:“色诱?”
旋即起身,毁灭证物,再次心说一句:“傻子才会上当!”
可怜~~
多少,回来的时候。
心情是不好,加上大不好,因为今晚那头淫蛟约斗多少,地点是在黑山镇外。
还说,谁要不去,就是小狗!
结果。
显而易见。
当,那火盆燃得正旺,多少推门而入之时,莫虚还在烘烤内裤,旁边竹竿搭着被褥。。。。。
好家伙!
这没什么,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胭脂味道~~
经过火烤,夹杂一种膻腥发酵~~~~
只一怔,多少柳眉竖起,拿眼四下一扫:“莫!虚——”
虽然说,她知道,但这种情况之下,莫虚多多少少还是稍稍是有一些尴尬:“唔~~”
脚下,门后,是有一团衣服。
杏黄桃绿样式,包括亵裤肚兜,多少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字字问道:“离、姣?”
“装!”莫虚还自,心里偷笑:“再装!”
“谁?离姣?”当时一脸惊愕状,极富情趣式地故作迷茫:“什么离姣,莫名其妙~~”
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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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朱大少变过猪头之后,莫虚又变成了一个猪头。
要不说呢,难兄难弟,朱大少心肠最软,莫虚又是个没脾气,因此莫虚来找朱大少哭诉,朱大少就只好安慰他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啦,大丈夫何患无妻啦,自古红颜多祸水啦,屋漏偏逢连夜雨啦,总之执迷不悟苦海无边,不如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索性剃度出家效仿朱大少爷,方可逢凶化吉祸兮伏之所倚,就比如朱大少壮志凌云经天纬地,还不是娶了归小巧这一只……
不说了。
朱大少,也哭了。
莫少爷,又笑了。
事实如此,不用劝滴,所有悲惨结局正是一切快乐源泉,这就是人心。
归小巧,冷眼旁观。
第一,莫虚根本就没有把归小巧放在眼里。
第二,他那幸灾乐祸的嘴脸让小巧很生气!
第三,归小巧,什么都知道,归小巧可以看透人心。
有这三点就够了,莫虚就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驴粪球子,这就是归小巧对他作出的评价。
应该说是定论,极为中肯。
屁嘛都不懂,还自命不凡,所以说莫虚就连朱大少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活该有此报应:“大嫂?大嫂?”
你看。
刚刚因为**遭到毒打,这又调戏上小巧嫂子了:“嫂夫人?嫂夫人?”
归小巧,只不搭理。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真是没有想到,龟字头上也是:“乾坤有精物,至宝无文章,雕琢为世器,真性一朝伤——”
猪头吟诗了,对着一只龟:“好!”
朱大少拍手,喜道:“好诗!”
这是在赞美归小巧,滴龟壳有如美玉一般漂亮,性也温润如玉,贤惠得要死:“咔!”
冷不防归小巧头颈电射而出,狠狠一口咬下:“啊!!”
筷子,保持着挟菜的姿式,朱大少惊叫一声:“这!!!”
右手,食指,莫虚痛极而呼:“放手!放手!”那是习惯了,此时不对路:“松口!松口!啊——————————————————”
为什么?
只能说是活该,这个登徒浪子,居然敢摸归小巧圣洁美丽的玉壳:“大少!大少!”
只好求救,于朱大少:“不怕!我有办法!”
朱大少就:“恩啊~~恩啊~~”
叫。
没用。
归小巧,也是气急了,一味死咬:“啊!啊!啊!!!!!!!!!”
就已经,咬到了骨头,眼瞅就要咬断了:“这!住手!不是,住口!”
朱大少是,勃然大怒:“归!小巧!”
说话抄起一牛耳尖刀,是为切割烤羊腿之用,声色俱厉,指点呼喝道:“呔!你这毒妇,休得猖狂!再不松口,剁掉你地**!”
怎么样?
兄弟如手足,贤妻如衣物,关键时刻也就看出来了:“我数到三,一!”
当其时,归小巧是心凉如水,万念俱灰:“二!”
终是缓缓松开小嘴,眼中已是流下了泪:“你砍,你砍,你砍吧,朱!富贵!”
话是如此,头又缩回,嘤嘤哭泣,委屈万分:“相公……你就……砍死了我吧……反正人家……已失了清白之身……咿咿……”
寂静。
朱大少举着个刀,张着个嘴——
莫虚泪流满面,噙着手指头——
哥儿俩,都傻眼了,只见归小巧,变小,变小,变小,变小……
及至,几乎看不到,变成一跳蚤.
还自嘤嘤哭泣,入耳凄惨悲戚:“嫁鸡……嫁狗……反正……这辈子……做鬼也不……呜咿咿呀~”
终至,悄无声息。
……
……
“小巧?小巧?”朱大少,屏住呼吸,拿眼凑近至桌面看:“爱妻?爱妻?”
莫虚一时忘了疼,心说,怎么可能?
“宝贝?”
朱大少的眼珠子,就已经凸出来了:“亲?”
.
然后就是:“咦?”
没了。
归小巧,不见了。
此为黑水龟族秘术之一,须弥芥子。
两个人是,面面相觑!
朱大少,可真是捡到了宝,这须弥芥子之术乃是天赋神通,天下少有,妙用无方。
……
……
“不可能!”朱大少一语否决,眉头紧皱:“在肚子里?怎么可能?”
莫虚在听,侧耳倾听:“相公……相公……”
如同听胎:“真的真的,你听你听!”
“这!”朱大少也听到了,自家肚子里头幽幽传出一道细细声音:“富贵……相公……”
完蛋了。
归小巧,确实是钻到朱大少的肚子里面去了:“莫虚,闪开!”
朱大少,深吸一口长气,撩开拉风袈裟,露出肥白肚皮:“归小巧,你出来!”
归小巧:“不要……不要……”
“哈!”莫虚忽起,恍然笑道:“我知道了,不在肚里!”
“啊?”
“我就说,隔着肚皮,语声传来不会如此清晰,大少你看——”莫虚一指,大少低头:“藏身之处,正是肚脐!”
可恶!
又给他猜中了,归小巧才不会钻进他的肚子里面,那多脏啊:“咝~~~~~”
朱大少,倒抽一口凉气:“真,真的吗?哪里?哪里?”
……
朱大少,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肚脐眼儿,但是可以抠:“哼!!好你~~给我~~粗来!”
……
朱大少的肚脐,圆而深邃。
说到肚脐,科普一下。
肚脐,乃是人体唯一可以观睹触摸的穴位,有名神阙。
因之内联十二经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五宫、皮肉筋,历来被医家视为治病要穴。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丰富滴神经:“啊!”
当其时,朱大少的手还没有抠进去,便就惨叫一声:“啊!”
酸麻,痛痒,只觉一股电流,直冲下身腺体:“啊!”
连叫三声,双手捂脐,朱大少痛苦地弯下了腰:“咋了?咋了?大少?大少?”
莫虚,还问:“没事儿吧你?”
自不必说,咬中手指那是口下留情,这咬中了肚脐正中核心:“啊!啊!啊!啊!”
那种滋味~~
咬七口,叫七下,朱大少是如梦初醒:“小巧!不要!咬!啊!”
“跪下!”
脐内,小巧怒目圆睁,脆声喝道:“认错!求饶!”
这一招儿,太毒了,朱大少无可奈何:“好吧好吧,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啊!啊!啊!”
“跪下!”
无奈,就跪:“还有你!”
这时莫虚眼见不妙,蹑手蹑脚,偷摸儿想跑:“回来!”
“不是,我的手破了,我去……”
“跪下!”
莫虚无奈,去看大少——
“啊!莫虚!你总不能啊!啊!见死不救啊!天!啊!这!啊!不!啊——————————啊!啊!!!”
想必,生孩子都没有大少这样痛苦,莫虚也是束手无策,只好也跪:“哎!”
“赔礼!道歉!”
“是,小人莫虚,有眼无珠,胆大包天,冒犯大嫂,罪该万死,活该挨咬……”
“呸!”
“小人莫虚,罪大恶极,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这朱大少,又缓过劲来了:“对吧,小巧?”
“哼~~”
“而我,朱富贵,错就错在一时糊涂,交友不慎,才犯下了如此之弥天大错,还请,内个,贤妻啊!啊!肿么啊!又咬!啊!啊——”
“朱富贵,你闭嘴!”
“……”
“莫虚!”
“在!”
“磕头赔罪,自扇耳光!”
“啊?”
“啊!莫虚!快!啊!救我!啊!我死了!死了!啊!啊!啊!!!”
莫奈何。
未料朱大少英雄一世,竟然栽在了归小巧手里:“我错了,嫂夫人,我该死,我该打……”
……
……
……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当多少和离姣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双双进门,姐姐妹妹叫个不休,关系恰似蜜里调油:“啪!啪!啪!啪!啪!啪!啪!”
莫虚公子,正自跪在地上,面对着朱大少,用完好的左手啪啪自抽耳光:“我该死,我该打,啪啪啪,啪啪啪……”
而朱大少,痛哭流涕:“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二百五十一……”
二女,视若不见。
携手并肩,穿堂过帘,婷婷袅袅~~
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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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姣妹妹,真是可怜~~
话说是,一大早,多少怒气冲天,满怀怨毒,于八百里的黑水河道上空从头到尾搜了个遍!
自是逮到那头浪蛟,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结果就是:“扑通!”
当其时离姣正自黑水河畔游荡,孤魂也鬼也似:“姐姐,救我!”
当时就给跪了,并且砰砰磕头,一时语不成声,额上鲜血倒流:“啪!啪!啪!啪!啪!啪!啪——”
当时也和莫虚一样,啪啪啪啪自抽耳光,不过那是实打实地,不顾形象打脸哭道:“多少姐姐——多少姐姐——”
咦?
这浪蛟,诡计多端,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当时多少是这样想,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切所有,所有一切,只不过是因为离姣偶然之中听说了一句话——
蛟化龙时,玄机必至。
不是这句。
玄机就是,多少她爹。
什么,才是事实?
自昨日,至今朝,先生与离落泛舟黑水河上,纵览两岸风光,把酒促膝长谈。
事实就是,离落大限已至。
离落,黑水河神。
寿足千年,雷劫降至,就在今夜,子时正中。
为什么,离姣恶斗多少,调戏莫虚,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
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只因离姣心存死志。
九重雷劫,已为极致,离落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化为天龙,一是灰飞烟灭。
古往今来,五湖四海的龙族,十之八九死于雷劫。
离落无法选择,只能应劫,渡厄。
当然离落想得开。
当然离姣想不开。
自家老爹的修为离姣知道,是比离姣高,也高不哪儿去,抵得雷劫六重都未必——
所以离姣,将会陪着爹爹,一起应劫。
那样做,完全就是找死,没有任何意义,离姣也知道。
上天,是公平的。
蛟龙寿达千年,寿元尽时便就不入六道轮回,或归仙班,或是消亡——
所以今夜,就是离姣的死期。
或飞升天界,或湮灭尘世,但无论如何,离落都会离开黑水河,离开离姣。
而后,离姣就是黑水河神,
但离姣无法接受,没了娘,再没了爹,离蛟就是生不如死。
这就是事实,事实的真相。
也是,临死之前,疯癫胡闹,完全可以理解。
多少无话可说。
只在心下暗恨,又是叶大神棍:“多少姐姐——多少姐姐——”
明白了吗?
离姣的绝望,已经到了一心坦然的地步,可是偏偏不幸听到了那一句话:“救救阿爹——救救阿爹——”
至此,多少心头雪亮!
为什么,明明是有朝天的大路不走,非得捡着这一条偏僻的小路,来到黑水河?
帮他哥们儿,离落老弟呗!
但是能力不济,这九重雷劫多少也知道,那家,已经就是地仙飞升的待遇了~~
而普天之下,暴力应劫不二人选,正是昆仑祖师陈玄机。
人活百年,蛟龙千年,地仙寿几许?
八百。
陈玄机,寿逾三千。
其时天下,但凡是个修行人,脑袋瓜子上头都顶上一个问号,无一例外。
为什么,玄机祖师,不应雷劫?
此事,是为千年悬疑,也是各种猜测,只有一种解释比较靠谱儿~
就是,不敢。
雷公不敢,电母也不敢,生恐激怒了他,一剑杀上九天!
牛逼吧?
差远了,事实的真相,就是问题的答案,应该交由昆仑山的剑仙们解释——
就拿赤阳子来说,陈玄机的大徒弟,今年一千三百岁。
雷劫?
赤阳子,曾经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只圈内高级修行者知:
这个人,我不认识。
就不要说,昆仑山上的人了,昆仑山上的树,都没有遭到过雷劈:“多少姐姐!”
“嗳~~”
不用说了,还跪着了,头磕破了,脸扇肿了:“这可,真是!”
明白了吧。
叶坏水,有意将内幕消息透露给了离姣,从而支使离姣这个孝顺的孩子,来求多少。
也就是说拿着善良的多少当枪使,又支使她爹陈玄机去给离落顶雷,姓叶的究竟是有多么阴险,多少现在总算是闹明白了——
黑水龙宫,仙人顶雷,是为出游第一站。
拯救离姣的老爹,就得牺牲多少的老爸,这就叫两害相较取其轻,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办法。
很好,多少冷着脸,说道:“有什么好处?”
离姣,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那是她不知道,近朱者赤的道理:“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当然离姣,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多少姐姐,莫要说笑,事关爹爹生死安危,任凭姐姐吩咐便是。”
也就是说,任何好处。
事实如此,离姣为了爹爹,命都可以不要,好处自不必说:“嘻嘻~~”
成交!
多少,开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莫虚。
虚虚,本来就是多少的私有财产,自此以后,离姣不得染指,痴心妄想也不能。
好说,离姣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叶坏。
准确地说,是叶坏的胡子,五绺长须。
离姣必须当着多少的面儿,给他全都薅下来,然后交到多少手里,多少才会帮忙。
这个嘛,离姣就为难死了!
第三,待定。
“好!”自不必说,就是一万个条件开出来离姣也会一一答应:“多少姐姐,一言为定!”
于是二女,击掌立誓。
离姣妹妹,破涕为笑~~
这个傻妞儿,胸大无脑,只沾便宜从不吃亏的不止朱大少,人精不比狐狸精——
求情?
只凭叶老妖和大脑门儿的关系,只他来了,这帮个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个就叫,顺水人情,多少心里明白。
只是不服,更是不忿,凭什么就得让他牵着鼻子走,给他耍得团团转?
所以嘛,薅他的:“走!”
……
……
……
果不其然。
就在黑水河的上游,一艘乌篷小船之中:“哟!”
但见阿叶,玉面酡红,下巴光洁溜溜,唇上寸草不生:“叶仙尊,您老这是——”
叶仙尊,酒微醺,笑而不语~~
明显就是,一毛不拔的意思:“多少姐姐,这——“
这时离姣,心下窃喜!
“薅他头发!”这是第三个条件,多少冷笑:“薅!”
怎么办?
离姣真的很为难,离落烂醉如泥,趴在桌上:“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很明显,装醉的:“动手!”
……
……
……
“啊?”这是莫虚:“先……”
这是耳光还没抽够,朱大少兀自痛哭流涕:“二百八十五,二百八十六,二百……”
紧随双姝之后,进来一个唐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肩上扛着一个,三尺长发倒垂,分明又是龙王爷:“小巧,小巧,休得无礼,胡闹胡闹……”
这,还没完。
愣怔之际,后又一人:“甚么乱七八糟?甚么乱七八糟?干甚么啊这是,干!甚么!”
这个人,莫虚和朱大少都不认识。
是一个又瘦又高的老头儿,身穿金花儿大紫袍,上绣祥云仙鹤,那是富贵又体面,威风更神气!但见白须白眉白发,脸寡而瘦长,目细而狭长,薄唇一抿,威势凛凛!只是湿淋淋,像只落汤鸡,尤显脖子出奇得长,又似一只秃毛儿老鹤——
就眼瞅着,走了过去:“师父!”
还有。
后头又仨:“师父!”
三人异口同声:“师——父!”
??
师父走了,没有搭理三个徒弟:“这可——”
“如何?”
“是好?”
二人面面相觑,三人面面相觑,旋即——
五人面面相觑:“喂!”
这朱大少,朱大少泪眼朦胧,涩声说道:“你们三个,哪里来的?”
三人闻言,面色一紧!
旋即互视,互视一眼,紧紧闭嘴,一脸警惕!
奇怪的是,朱大少的肚脐眼里,幽幽传出一道细细声音:“富贵……相公……”
“不好!”这是一个:“不妙!”还有一个:“有妖!”
旋即一人上前,二人分立其后,组成一个“品”字形,目光炯炯齐声道:“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关键这句,堂皇响亮:“天师座下,神州四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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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少和莫虚,就眼睁睁地看着——
当先一人,身形瘦削,三角眼,老鼠须,就像一个账房先生:“东侠,胡一刀!”
胡一刀,手持一把杀猪刀,寒光闪闪。
摆了姿式,白鹤亮翅~~
其后左首一人,矮胖肥圆,头大如斗,又像是一屠夫,却也两手空空:“西侠,胡二炮!”
姿式也有,仙人偷桃~~
右首还有一人,高大威猛,虬须满面,两眼若铜铃,身背一长弓:“南侠,胡三贵!”
好大一张弓!
南侠的出场姿式,就是射箭的姿式,跪姿,会引雕弓射天狼的姿式——
……
……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怎么觉着,肿么别扭,神州三侠一动不动,似乎变成神州三雕——
然则面色悲戚,俱似隐有苦衷。
正是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当时莫虚目瞪口呆,整个儿的确猪头也似:“神,神,神州四侠?”
差距从来都有,而且越拉越大:“咳!”
朱大少,就上去了。
不对,不对,确实不对,只因三人呈一“品”字形,却是极不协调,极为不搭——
列阵亮相,美观是为第一要义,是以朱大少紧随其后,觅一空缺残位,也就是东侠左翼,西侠左首,与南侠遥相呼应,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式:“北侠,胡四少!”
“轰!”
当时啊,那气势,发散出呈放射状的神圣光芒,只能说是完美无缺,浑若一体:“天师座下——”
鬼斧神工也似,四人齐声吼道:“神!州!四!侠!”
……
……
……
胡一刀:“奇才啊!”
胡二炮:“奇才!”
胡三贵:“天纵奇才!”
这是收了势,围住朱大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朱大少,矜持道:“免贵,姓朱。”
岂不知,一听这话,胡一刀是泪如雨下:“错错错,错错错,天意弄人,一至于斯!”
胡二炮是,泪落满襟:“四少,四少,四少啊,胡四——”
原来还,真有一个胡四少。
胡三贵已,泪流成河:“老四啊,老四,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寻找!”
这时,朱大少就听明白了:“哈哈!我就知道!”
原来哥儿四个,都姓胡,是为天师座下四大高徒:“你四个,亲兄弟,对吧?”
三人含泪点头,无语凝噎。
“这个,胡四少,一定是——”朱大少沉吟一时,肯定道:“走丢了,对吧?”
三人闻言大惊,齐问道:“你怎知道?你可见得?可不就是!”
这一着急,就乱套了:“我,不是……”
“俺家四弟,二十年前,张良之才,消失不见,潘安之貌,踏破铁鞋无觅处,当年江湖人称银剑小北侠,玉面胡四少,不是大哥先听我说,那家伙可是万人迷啊大哥!老三!忽然有一天,你闭嘴!根本就是不辞而别,二哥你听我说!非常之古怪,蹊跷,大哥!大哥!啊呀呀,气煞我也!不要乱不要乱!以师尊通天彻地之能哎呀呀!受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居然就此不见了踪影,喂!喂!喂————————————————————————”
这种场面,也只有朱大少才镇得住:“都闭上嘴!先听我说!”
……
……
……
“明白了吗?”朱大少笑道:“明白了吗?”
是这样子,面对着失散了亲兄弟胡四少的胡家老哥儿仨,朱大少又动了忠肝义胆,菩萨心肠:“这!这!这!”
胡家三兄弟,六只眼,瞅着一只乌龟。
见鬼也似。
那龟太漂亮了,就像一块碧玉,小家碧玉,大家风范。
现下归小巧,心情极好的,被朱大少捧在手掌心里,一心安稳闲适:“扑通!!!”
三人齐跪,齐声哭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朱大哥!”
“朱大嫂!”
“受我兄弟三人,不对!四人!一拜!”
“二拜!”
“三拜!”
拜过。
这时莫虚凑了过去,拿眼一瞧——
美丽圣洁的龟壳上面,显现出了四个清晰的文字:桃花鬼冢。
这,就是归小巧的天赋神通之二:灵动开光。
正是高手在民间呐,只能说是太神奇了,未料胡家三兄弟苦苦寻觅了二十年而不得的胡家小兄弟,居然是在桃花鬼冢:“师父——师父——”
随后三人跑掉,已就乐极生疯:“师————父————————”
师父,最疼的就是四弟:“这!!!”
张天师,也惊呆了:“桃花?鬼冢?”
……
……
……
且不提,桃花鬼冢。
蛟龙渡劫,百年难遇,张天师亦为此事而来。
天下修行者众,多如牛毛,然得道者寥寥,有如麟角。
是以今夜,九重雷劫,气机牵引天象有异,即有大贤大能提前预知。
如若张天师。
如若五湖四海的龙族,各种仙山福地的修士,或亲自带领子孙门徒,或奉师门长辈之命,就在这一天,腾云驾雾乘风御剑,骑马坐车步行跑路,纷纷从世界各地赶来,聚集到了黑水河畔——
前来观礼。
或说寻宝,捡漏儿。
蛟龙嘛,神兽级,浑身是宝,便就拾得一片鳞甲,炼制出来也是法宝。
而,之所以说是黑水河畔,而非黑水龙宫,又是因为张天师。
天师之名,无人不知,多么牛逼都不用提,只以三名高徒举例:“天师座下——”
之一:“南侠,胡三贵!”
时于正午。
日在中天,一虬须大汉身背长弓,于黑水龙宫之中破水而出,冉冉升起,威势赫赫——
须臾半空立定,睥睨四方,六合八荒,傲然不可一世!
旋即吐气开声,滚滚已若雷鸣:“吾奉天师令,以龙宫为限,方圆二十里,勿得擅入之——”
其时情形恰似,对着空气说话:“违者诛,杀无赦!”
正是天雷滚滚,四面八方回荡。
其下,岸边,小渔屋前。
朱大少观睹一时,疑虑道:“口空无凭,这样也行?”
莫虚满脸崇拜,啧声赞叹道:“哇噻!威风,神气,好大一张弓啊,为什么没有箭?为什么?”
“胡大叔?”
“胡二叔?”
胡一刀,胡二炮,双双淡定道:“此为震天弓,气劲引为箭。”
也就是说,只胡三贵一人,就可以摆平周围所有闲杂人等,茫茫多的各种仙修,高手神棍:“悉悉~~索索~~咻~咻~~”
当时的动静,极轻微细小,草木林间,天上地下,退避飞遁未知凡几——
一时间,四下死寂。
虫不鸣,鸟不叫,鱼都不敢吐泡泡:“嘘——”
话说,南海龙宫三太子,当时满脸不乐意:“岂有此理,太过嚣张!”
当时,如果没有黄海龙宫七太子和渤海龙宫十三太子一左一右,生拉强扯,三太子也就冲上去找他理论了:“放开我!放开我!”
正如此,龙族内部之事,岂容凡人染指:“呔!!”
事后。
过了半个多月,南海龙宫三太子躺在病床上,还在内心之中深深地感激着他的两个盟兄弟:“呛啷啷!”
只一声响,二人仙剑出鞘,凌空虚渡:“咻——————————————”
当时,太快,三太子只及一回头:“嘣!”
耳听弓弦响过,那二位,就如同天上飞着的鸳鸯一双:“啊!啊!”
疾速坠落,中枪一样:“大师兄!小师妹!”
惊呼声起,人影攒动,三太子是定睛一看,原来蓬莱仙山众弟子争先恐后飞过去了:“无祭!无双!!”
“噗!!!”
当其时,三太子只觉左半边脸一热,不觉愕然回头,心下又是一凉:“十三!”
十三,就是渤海龙宫的十三太子:“这!”
但见十三太子,左肩一个血洞,也是目瞪口呆,完全纯属误伤:“三哥!十三!”
最幸运的,还是黄海龙宫七太子:“危险!趴下!”
后三太子及十三太子,被七太子扑倒在地,掩护在了身下:“咝~~~~~~~~~~~”
这个时候,三太子才感觉到了,右肩刺骨的疼痛:“哇靠!!!”
准确地说,箭走直线——
当先蓬莱玉女无双,抢先飞在前面,是以随后中箭——
只因大师兄,金童无祭,舍身相护——
穿肩,穿肩,穿肩,穿肩,金童玉女,三与十三,根本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一箭。
此为震天弓,气劲引为箭。
天师座下,南侠,神箭胡三贵:“如何?”
胡一刀,胡二炮,双双微笑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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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候,都是枪打出头鸟。
蓬莱仙山,怎么得了,那可是传承千年的大门派,胡三贵射伤了金童玉女不要紧,蓬莱二老可就面儿上不挂了:“赤脚大仙!赤脚大仙!”
赤脚大仙,是蓬莱二老之一,是年一百三十八:“赤脚大仙!赤脚大仙!”
自不必说,开战!
话说,胡三贵那一箭是射向了东南,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路英豪,各种仙修,全部涌向了东南方向,也就是金童玉女坠落的地方:“哎呀!流血了!伤得好重!不要挤不要挤!快看快看,赤脚大仙出场了——”
且不说,赤脚大仙。
金童无祭,抱着玉女无双,口吐鲜血,惨淡地笑:“无双师妹,我……”
而玉女无双,手捂胸口,任随肩膀鲜血长流:“无祭哥哥,不要再说,没有你,我,我……”
苍白的俊脸呐,颤抖的樱唇,接近,接进,无限接近~~
“亲!亲!亲!”多少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大师兄!大师兄!”
“不要啊!不要!”蓬莱仙山,仙子门徒三十六,当时人人气急败坏:“二师叔!二师叔!”
只有在生死立见的时刻,爱情的火焰才会喷薄而出,无祭哥哥惨然笑道:“不!我要说!我要说!”
“这句话,一直埋藏在我心底,若我……”
“你……”
“咳咳!小师妹,小师妹,我……”
“嘘——”
“若我就此去,别离人世间,你,会不会感到一丝咳咳,心痛?”
“我……”
“我知,我知,只怪师兄无能,若是师尊在此,你必……”
那眼中的深情,蜜意,浓地都化不开:“可是,无双师妹,师尊与我,你究竟,究竟喜欢……”
其实无双苍白的玉颊之上,升起了两朵嫣红,尤显柔弱无依,娇艳欲滴:“无祭哥哥,你,你好傻……”
为什么,无双要冲上去送死?
就是因为,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滋味绝不好受:“我,我只能说,你若死去,我不独……”
“噗!”
插一句,无影箭引气劲为箭,中箭之人内伤严重:“噗!!”
一语至此,二人双双无以为继,抱在一起昏死过去:“大师兄!大师兄!小师妹!小师妹!!!”
乱了。
太乱。
蓬莱仙山,洞天福地,掌门人就是菩提老祖。
外界,盛传,菩提老祖与门下女弟子玉女无双有染,因为这件事情,险些把他最钟爱的大弟子金童无祭,逐出了山门。
今天,菩提老祖是没来。
可是他的两个师弟,蓬莱二老来了,一个赤脚大仙,一个白眉鹰王。
白眉鹰王,就在旁边儿。
对于金童玉女,根本就不作理会,只阴沉着一张老脸,注视着孤身远去的赤脚大仙——
一边是,师门秘辛,凄美的爱情,凌乱的关系。
一边是,神仙打架。
终归晕倒及时,众皆暗自揣度,窃窃私语,不提。
赤脚大仙出场。
赤脚大仙,赤着脚板。
披头散发,坦胸露腹,衣衫褴褛,拿一蒲扇:“赤脚大仙!赤脚大仙!”
当时现场人数上千,远远围观加油鼓劲,多半修行人,眼力奇佳:“扇他!扇他!呼!呼!扇——”
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支持胡三贵。
就是因为胡三贵太嚣张了,做人一点都不厚道,好在还有一个朱大少:“真的吗?真的吗?”
所以说是,神仙打架。
但以朱大少,目前的修为,根本就不知道二十里开外发生了神马状况:“你是说,真的,射中了吗?”
胡一刀点头,淡定说道:“自不必说,可以肯定。”
胡二炮亦颌首,微笑道:“一石三鸟,一箭四雕。”
威风啊,神气,可惜朱大少极目四野,只见水波翻涌,草木萧条:“大少,快看!”
一旁莫虚,大惊小怪:“来了一个!来了一个!”
大少循指,忙细观之——
但见东南天际,缓缓行来一人,手持蒲扇,光着个脚:“咝——”
就那么,在半空中一步一步走着,胜似闲庭信步:“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
唱着歌,就来了。
“蓝采和?”朱大少惊道:“何仙姑?”
“错!”胡一刀:“谬之极矣!”
胡二炮:“此人,乃是蓬莱二老之一,名曰何大脚。”
原来这样,朱大少懂了,何大脚的脚太大,买不到合适的鞋子,所以总是光着脚板,被人称作赤脚大仙。
赤脚大仙,人缘极好,修为极高,今年一百三十八岁了,属于前辈高人的类型。
转瞬之间,人已近前。
胡三贵,何大脚,相隔百步:“嘣!”
巨弓,半开,弦震响。
只见赤脚大仙,略将身形一顿,手中蒲扇,轻飘飘地扇了两下,然后。
又往前走。
“嘣!”又一箭。
弓半开,补充一点,此弓名为震天弓,纵以胡三贵天生神力,力举万斤鼎,也只能扯开一半。
赤脚大仙,又是一顿。
将那蒲扇,轻飘飘地扇了两下,如同驱逐蚊蝇。
近了,近了。
“嘣!”
没有用的,事不过三,就连朱大少都看出来了:“完了。”
赤脚大仙,完全就是风轻云淡,宠辱不惊,轻松化解了吴三贵的杀招:“败了。”
就这样,赤脚大仙扇着蒲扇,面带微笑,走到了吴三贵的面前,慈祥地说:“你这孩子,真是胡闹。”
是败了,胡三贵也看出来了,心说不愧前辈高人:“去,叫你师父来。”
是这样的,无论从辈份,名气,造型,人品种种,胡三贵和赤脚大仙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打他,就等于是欺负小孩子,不符合赤脚大仙的身份。
当时的胡三贵,也是满脸惭愧,完全无话可说,只抱拳嗬嗬一笑,表示认输,佩服。
转身走人,黯然败退。
可是,刚刚转过身,还没有降落:“噗!!!”
胡三贵大惊,忙自闪躲,心说堂堂前辈高人,也会背后搞偷袭,施放暗箭伤人?
误会了。
原来只是,一场虚惊,待得胡三贵转过头来一看,发现赤脚大仙胸口一片通红,触目惊心:“啊呀!”
当时,胡三贵还问:“前辈,您老人家,不要紧吧?”
赤脚大仙,微微一笑:“无妨。”
旋即擦了把嘴,将蒲扇一挥:“去吧,孩子。”
胡三贵是,愣怔一时。
转身又走,还嘀咕着:“噗!!!”
胡三贵又,一惊回头!
当时的鲜血,就已经染红了赤脚大仙的脚板:“这!”
这一次,赤脚大仙没有说话,只微笑注目,示意,孩子,去吧,叫你家大人来。
不愧前辈高人,真是有够强硬,这时的胡三贵就已经从内心深处将他佩服得死心塌地了:“哈哈哈哈!吓我一跳!”
朱大少笑道:“你这老头,这都口吐鲜血了,还不赶紧认输,真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哼!”
这可真是,童言无忌:“还自装模作样,我都替你丢人!”
彼时,赤脚大仙正自默运神功,修复内伤,一时苦于无法开口,只以严厉的眼神射向朱大少——
完了。
朱大少是什么人,说都不能说,还敢拿眼瞪,赤脚大仙这是找灭的节奏了:“好你——”
朱大少一怒之下,就地抓起一块泥巴,隔着老远奋力掷出:“我去!!!”
“叭!”
泥巴呼啸而至,丝毫不留情面,精准地糊住了赤脚大仙的脸:“啊——-————————”
正自紧急关头,霎时真气一散:“噗!!!!!!”
赤脚大仙,鲜血狂喷,一个倒栽葱就当头坠落,“扑通”一下子扎入河中。
终于,黑水河的水也被鲜血染红,赤脚大仙挣扎,游动,翻滚,浮沉,顺着河流漂向下游:“哼~!!”
朱大少,拍了拍手,冷笑目送:“敢跟我斗,活该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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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马?胡四少?”
“不是吧?银剑胡四少,失踪了整整二十年,难道今日重出江湖了?”
“银剑小北侠,玉面胡四少,想当年,那可是风流潇洒,貌比潘安,号称万人迷——”
“不错!那人形容样貌,正是胡家四少,只是两手空空,莫非——”
“正如此,剑术至高境界,乃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怪不得,我就说,原来胡四少,这下神州四侠齐聚,无怪乎何大脚大败亏输,一个照面就让人……”
“但那和尚是谁?”
“不认识啊,没有见过,奇怪,那小胖和尚……”
“只以一块泥巴,就打得何大脚吐血落水,这样的功力,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委实可惊可怖,太可怕了!”
“三师叔?三师叔?”
赤脚大仙,仰面朝天,肚子老大,还在吐水:“三师叔!三师叔!”
废了,走火入魔,口不能言。
弹动,抽搐~~
今天,最倒霉的就是蓬莱仙山一众,金童玉女昏迷当中,三师叔又重伤濒死:“天呐!三师叔!你快醒一醒啊,三师叔,您老睁开眼吧,倒是说句话啊三师叔,呜呜呜呜……”
一众女弟子,围着三师叔哭。
几个男弟子,还在打捞着三师叔的蒲扇。
这个就是,奇耻大辱,好在还有二师叔白眉鹰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眉鹰王,忽然纵声长笑,两条白眉掀动,分明已是愤怒到了极点:“竖子,尔敢!”
还得说,姜是老的辣。
白眉鹰王的修为,比赤脚大仙高出一倍,自也眼光毒辣,为人城府极深!
三师弟,就是因为过于托大,才伤在了胡三贵的箭下。
其后摆出空城计,想要吓退胡三贵,又被那该死的小秃驴误打误撞,将泥巴糊在了脸上,受到了惊吓。
导致此时,被动局面。
脸面丢个精光,生命都有危险,在这种情况之下,白眉鹰王也是骑虎难下:“疾!”
便就骈指驱身,徐徐升空:“白眉鹰王!白眉鹰王!”
又尼玛,起哄,尽皆恨人不死之辈,白眉鹰王不作理会,继续升空,火箭也似:“白眉鹰王!白眉鹰王!”
终于,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之上。
其后,必然发动雷霆一击,也就是赖以成名的绝技,鹰爪神功。
另一方面。
“三贵,留神!”胡一刀,胡二炮,负手望天,面色凝重。
人未至,一股凌厉的杀气已是扑面而来,半空中,胡三贵手挽震天弓,又摆出了射天狼的标准姿式——
朱大少负手望天,面色凝重:“白眉鹰王?很厉害吗?”
莫虚负手望天,面色凝重:“据说,这白眉鹰王的鹰爪神功,是与如来神掌齐名,威力巨大,一击必杀!”
然后。
天上,也就是胡三贵的头顶上空,出现了一个黑点。
疾速坠落,如若一石。
事实如此,吴三贵已被白眉鹰王锁定,就像是鱼鹰锁定了一条鱼:“嘣!”
吴三贵,自也不敢怠慢,当下射出一箭!
其后就是:“嘣!嘣!”
黑点坠落,急遽放大,只见白眉鹰王探出一爪,左爪,如同标枪一般地扎向了吴三贵的脑门——
毫无疑问,三箭俱中。
但都射在了白眉鹰王的右爪之上,攻击无效,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白眉鹰王的毕生功力,百分之九十都集中在了双掌之上,尤其是左手指掌,在坚不可催的同时,又是无坚不摧:“不好!老三!”
胡一刀,胡二炮,包括朱大少:“快闪!”
但是。
来不及了。
说过,锁定住了,任何角度。
太快,太猛,太犀利,这可真是终极大杀招,所谓谋定而后动,白眉鹰王这一回可是真正下了死手:“咔!”
天灵盖破碎,脑浆子横流:“哇!”
“咦?”
奇迹出现了,时间停止了:“这!”
悲剧。
逃,闪,躲,避,都是一个死,白眉鹰王是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还是漏算了一种可能——
胡三贵,原本练的是拳。
左手箭,右手拳,生死立见之时,那一拳不经大脑思考就打出去了,连带着震天弓。
打脸。
当时的白眉鹰王,完全可以一爪抓碎他的脑壳,但也要冒着被他一拳爆头的风险,风险太大。
不值当的。
因此,只好临时,改作抓拳。
岂不知,二人之间,还隔着一张弓弦——
一抓之下,抓个正着!
抓个正着,倒也没嘛,但是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形成了一股势无可逆的爆炸性力量:“咔!”
当时的吴三贵,一根脑筋还没有转过弯来,就万分惊奇地发现,自家往常只能半开的震天弓,居然一下子给他扯满了——
然后才是一股磅礴巨力,骤然袭至:“哇!”
二人身形交错,是有静止一刻,那是巨大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使然,这也就是白眉鹰王的鹰爪神功,换作旁人,五指切落:“咦?”
莫虚惊奇地看到,吴三贵极速坠落,如同之前的白眉鹰王:“轰!”
“轰隆!哗啦!”水中炸响,鱼雷一样,激起浊浪滔天:“哗啦!哗啦!哗啦啦——”
那是吴三贵。
朱大少就惊奇地发现,白眉鹰王整个人变身成了火箭,笔直笔直,一线冲天:“这!”
太神奇了。
另一方面。
所有人负手望天,面色凝重。
半空中,一片一片又一片,烧焦的衣服碎片,有若蝴蝶随风飘至,又若纸钱冤魂不散~~
今天,最倒霉的就是蓬莱仙山一众,金童玉女昏迷当中,三师叔又重伤濒死:“天呐!三师叔!你快醒一醒啊,三师叔,您老睁开眼吧,说句话啊三师叔,呜呜呜呜……”
一众女弟子,围着三师叔哭。
几个男弟子,还在打捞着三师叔的蒲扇。
还有众多恨人不死之辈,竭尽所能鼓吹,补刀:“这一合,乃是势均力敌,两败俱伤局面!”
“尼玛~~这还两败俱伤,这都给直接射到天界上去了,这还……”
“这倒省事儿,直达天界,等同白日飞升,说不定白眉鹰王根本就是故意的,我就说刚刚莫名其妙大笑……”
“哎,只可惜菩提老祖今天没来,要不然紫金红葫芦一出,咒语一念,立时摆平!”
“紫金红葫芦,乃是蓬莱仙山的镇山法宝,菩提老祖今天没来,那是不敢,怕给张天师抢夺了去,你懂吗?”
“关键人张天师还没露面儿,只遣出神州四侠其中的一个,就已经把蓬莱仙山打得落花流水,几乎灭门了都,这——”
“未必。”
“未必?何解?”
“说到银剑胡四少,不要忘记一个人。”
“谁?”
“公子操。”
“啊?”
“神州四侠,兄弟四人,胡四少修为最高,对吧?”
“对!”
“二十年前,胡四少曾经败在公子操的剑舞之下,对吧?”
“对啊!”
“之所以胡四少失踪了二十年,就是因为觉得丢人,躲起来了,苦修剑术,想要一雪前耻,对吧?”
“不错,有道理!”
“今日胡四少重出江湖,想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根据我的推算,公子操,今天一定会出现。”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呵呵,兄弟,你瞧——”
“公子操!公子操!”
公子操,剑术高绝,当年是与胡四少一时瑜亮:“公子操!公子操!”
每每公子操出场,女孩子都会尖叫,因为公子操,颜值特别高:“啊——————————————————————————”
另一方面。
胡三贵是毫发无伤,一意孤行,力求再战:“我来!我来!”
真是一条硬汉,死犟死犟的,胡一刀胡二炮也是拿他没辙:“好好好,不要吵,你来你来——”
“漂亮啊!”朱大少发自内心,由衷赞叹道:“漂亮!”
公子操,之出场,仙姿神态,美不胜收。
起先就是,很突兀地,当空出现一道彩虹:“莫虚莫虚,快看快看!”
一道美丽的彩虹,东南西北贯穿,随之鼓乐琴瑟声起,伴随无数鲜花降落:“一别二十载,弹指一挥间,思君君不见,遗恨何处销?”
来了。
即至上空,却是一轿。
雪白雪白,雪白一轿。
二十四仙女,手持花蓝,各种乐器,还在一路撒着花瓣。
整个就一,异香扑鼻,雪白的小轿,明黄的流苏,其下是一条花河,缓缓流淌着~~
骊山宫,公子操:“四少,四少,许久未见,一向可好?”
那声音,淡淡慵懒,极为娇媚:“当年骊山一别,你我恩断义绝,惟情之一物,化作相思刻骨~~”
近了,近了:“四少,四少,你可知道,阿操此生独爱一人,阿操此心惟系一人,阿操此身只许……”
“这!”朱大少是目瞪口呆:“女地?”
莫虚更是呆若木鸡:“不是,公子操吗?真是没有想到……”
最最离奇的,还得说是胡家哥儿仨:“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大哥?二弟!二哥!见鬼了这是,我去!!!”
既然公子操,当然男同胞。
原本就认识,可说老相好。
可是:“燕尾尾,剪春水,剪剪剪情丝~~”
说话,帘动:“帘落落,落雨滴,滴滴滴泪痕~~”
起先一只手,白嫩又纤柔,其后是红袖,皓碗若玉藕:“斯美芳华兮,惭于形秽,思之慕之兮,德以操配~~”
出来了,脚。
七寸金莲,绣鞋簪花~~
莫虚,朱大少,胡家三兄弟,共以见鬼表情,保持傻鸟姿式——
其后粉红裙角,小腿,骨肉白嫩匀停,前摆,大腿丰满轮廓,紫红色的罗袍,修长玉颈之下:“哇靠!!”
朱大少是,失声大叫!
公子操,出来鸟~~
但见玲珑浮凸,一米七五身高,眉似初春柳叶,眼比桃花妖娆,十分挺拔酥胸,盈盈一握纤腰,整个百媚千娇,完全美到冒泡:“扑通!”
这样的公子操一出现,胡三贵几乎立刻失去了斗志,震天弓是失手掉落,只为两手抱头大叫:“妖!妖!妖!”
胡一刀胡二炮也完全懵蛋了,因为公子操实在是太诡异了:“四少~~四少~~”
公子操,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走向了朱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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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底下,是有一种女人,男人见了走不动道儿。
窝儿,都挪不了。
眼瞅着,公子操袅袅婷婷,颤颤摇摇,极致妖艳地走上前来。
朱大少,的小腹,忽然产生了一股热力!
当时想说一句话,岂不知,一张嘴,那热力就变成了一种酥麻~~
还想迎上前两步,这时候,酥麻感,就已经延伸至了胯部以下~~
要知道,要知道,这一肿赶脚朱大少活到一十有七,才是平生第一次经历:“四少~~四少~~”
准确地说,是公子操开启了朱大少的青豆:“怎不说话,你这呆瓜~~”
“啊?”
悲剧,再一次重演,公子操对朱大少视若不见,带着一股香风,径自走到了莫虚面前:“我这样子,你喜欢吗?”
“我……”
“四少,你瘦了,清减了许多~~”
“不是,你……”
“我知,我知,知你此时,不欲与我相认,可是四少……”
“等下!”莫虚大叫一声,退后两步:“听我说!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好吧,你说。”
“第一,我不是胡四少。”
“哦。”
“第二,我真的不是。”
“还有呢?第三?”
“第三,我可以肯定,你认错人了。”
“四少,你好幽默~~”
“不是……”
“这样的话,你曾对我说过千遍万遍,四少,你骗不过我。”
“……”
“一个的容貌可以改变,不能改变的是一颗真心,就像当年,那一支毒箭刺中了阿操的胸,哧啦!”
自不必说,当下扯开衣襟,酥胸半露:“你为阿操点穴逼毒,又亲自用口为我吸出毒汁,从那时起,我便……”
胸口是有,一道伤疤:“四少!四少!”
莫虚,正人君子,当下掉头便跑:“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胡四少!我真的……”
只余公子操,怔立当场,泫然欲滴:“四少,四少,你若不欲相见,你又何必出现,如若一缕秋风,将那春水吹皱~~”
“喂!”好在还有朱大少。
当时公子操,只觉袖口一动,就听:“他,不是胡四少。”
公子操一惊,扭臻首,转玉颈,落美眸,便就见到了一个小胖和尚,一脸认真地说:“我,才是胡四少!”
另一方面。
“这究竟,又是一种神马状况?”
“为什么,公子操变成了公主操?为什么?为什么?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很简单,男扮女装呗!”
“尼玛,这还男扮女装?这还男扮女装?你瞅瞅那胸,那家,从背后都瞅见了,那一个屁股蛋子就得有原先公子操的俩大……”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挥刀自宫。”
“……”
“有可能,但没必要,公子操没有挥刀自宫的理由,完全没有!”
“理由就是,胡四少。”
“不错!现如今,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年胡四少会失踪?为什么?”
“就是因为,胡四少委实无法接受公子操这样别致的感情,逼不得已,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了逃避。”
“所以,公子操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在了无生趣的情况之下,才选择了挥刀自宫。”
“错!公子操剑术通神,要挥也是挥剑,挥剑自宫!”
“正如此,当公子操变成了公主操,胡四少也就有了接受公子操的理由,由此,这一段陈年孽恋终于修成正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不男不女……”
“不对啊,这,既然如此,那么胡四少今日见到公子操,为什么掉头就跑?”
“公子操,公主操,啊哟!不好!这整整过去了二十年,莫非,莫非胡四少也改变了口味?”
“也就是说,胡四少余情未了,爱火重燃,这一次重出江湖,就是为了找到公子操,再续前缘?”
“结果公子操找到了,却变成了公主操,原本经由这二十年的矛盾煎熬,胡四少已经做好了接受公子操的心理准备,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公子操直接选择了挥刀自宫……”
“又错!挥剑!”
“是,挥剑自宫,关键公子操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普天之下公子操只有一个,而公主操却有无数,是以胡四少无法接受公子操变成了公主操的事实,惊恐之下,落荒而逃。”
“……”
“……”
“难道还得二十年?”
“关键再过二百年,公主操也变不回去了,这——”
“所以公子操说,一个的容貌可以改变,不能改变的是一颗真心,公子操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操深爱着胡四少。”
“……”
“……”
“……”
“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凄美到了凄厉的爱情故事!”
“应该说是,凄惨!”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人突然,纵声长笑:“果然,妖孽!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白眉鹰王:“三师叔!三师叔!三师叔醒了!“
赤脚大仙,翻身坐起,擦了一把嘴,哈哈大笑道:“原是如此,无怪乎那妖僧一泥将我打落水中,险些废掉我百年多的修行!”
说话爬将起身,愤怒指点:“那小妖僧,本就是胡四少与公子操二人诞下的孽种,你看!你看!”
众人隔老远,赶忙定睛看——
果见那小妖僧正与公子操拉拉扯扯,神态亲昵,生似慈母爱儿颠倒一双:“胡四少……胡四少……就是我!就是我!”
原来如此。
胡四少的三哥,是胡三贵。
赤脚大仙与胡三贵捉对厮杀,作为亲侄儿,那小妖僧必然帮他三大:“不是吧?”
赤脚大仙,一定是脑子进水了:“胡四少,公子操,二人诞下的孽种,何大脚,你有没有搞错?”
“就是,谁生的?谁生的?”
“不错!”其实赤脚大仙,也是为了找回颜面,当下强硬道:“反正不是胡四少,就是公子操!”
好吧。
然后:“二师兄?二师兄?”
“咦?二哥去了哪里?二哥?二哥?二师兄?二师兄——”
所有人,向天一指:“天界!”
赤脚大仙,一时茫然:“什么,天界?飞升了?没道理啊,大师兄还没有飞升,二师,二师,二……”
也就是,茫然看天,愣在当场。
天上一黑点。
又落,又落,变成一个大黑点。
大黑点,缓缓落下,迎着刺目的阳光,洒下了万道金光:“白眉鹰王!白眉鹰王!”
说了,不是白眉鹰王:“天地鸿蒙间,惟一葫芦根,长成葫芦仙藤,结有七葫芦——”
西昆仑,一仙藤,结得紫金红葫芦:“哇噻!”
近近近,近近近,原是一和尚,弥勒佛造型,身高足丈二,腰系宝葫芦:“菩提老祖!菩提老祖!”
众人欢呼,热烈欢迎:“应声葫芦!应声葫芦!”
这个,就太牛逼了,重点说。
地宝七葫芦之一,就是斩仙飞刀葫芦,陆压道人用过,借用。
陆压道人,那是什么人物?
号称: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今年才活十八岁,一个混沌为一年。
必须属于,巨牛级别。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还要借用斩仙葫芦,可见斩仙葫芦,又牛掰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逆天地步。
而紫金红葫芦,太上老君用过。
和飞刀斩仙葫芦一个级别,先天无上灵宝,为什么千百年来,蓬莱仙山人才凋零,却始终屹立不倒?
不说多,菩提老祖降落。
菩提老祖一来,局面立时改观,所有人都恭敬地垂下了双臂,无比自觉地闭上嘴:“师尊——师尊——”
师尊,在上。
太高,太胖。
不过五官端正,也是一脸福相:“大师兄!”
赤脚大仙就哭了:“你可来了!”
众弟子也哭,是喜极而泣:“师尊——师父——你听!我!说——”
另一方面。
“啥玩意儿?公子操?”
龙宫之中,多少将眼斜睨:“还很妖?有多妖?”
莫虚湿淋淋地像个落汤鸡,脑门儿上面还在冒着冷汗:“公子操,公子操,公子操就是,比你俩加起来都妖!”
“啪!”离姣拍案而起,忿然出门!
多少随后,临走冷笑:“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妖~~”
很快。
“四少~~四少~~”当多少和离姣,见到了公子操,也是被他吓了一跳:“你不要跑,我是阿操~~”
分明女孩子。
不但花容月貌,而且身材火爆,姐儿俩也是傻眼了,面面相觑:“阿操!阿操!”
当然还有朱大少,朱大少死死抓住了公子操的衣袖,还在急头白脸地解释:“我是四少!我是四少!”
那么问题就来了。
莫虚,五官面貌根本就不像胡四少,这一点胡家三兄弟可以证明。
为什么,公子操,偏偏就认定了他?
只能说,是感觉。
感觉对了,也就是了,公子操哭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四少,他才是四少~~”
莫虚,躲在多少的背后,大声叫道:“我不是胡四少,我是莫虚!”
“不是他!是我!”朱大少死死抓住公子操的衣袖,认真解释道:“他不是胡四少,我才是胡四少!”
当时的场面就很乱,还有骊山二十四仙子:“你放手!放手!放开我们少宫主,你这淫僧!流氓!”
“嗤——”公子操挣扎向前,朱大少用力后扯,于是乎:“嗤啦!”
公子操扑倒在地,露出雪白的美背,以及粉红色的肚兜:“哎呀~~不好!少宫主!少宫主!这!”
朱大少手持半幅罗衣,赶忙解释道:“我,内个,不是故意……”
“滚开!”公子操一声尖叫,双手捂胸,哭道:“四少,四少,你好狠的心,我,我不活了……”
这时多少回头,冷笑说道:“四少,艳福不浅呐你!”
莫虚无语。
离姣上前,手持双刀,望定公子操:“骊山少主,剑以情操,公子操,亮出你的剑!”
公子操,惨笑道:“情断难续,剑何以操?”
说话含泪,颤声问道:“四少,四少,阿操再问一句,你认不认阿操?”
莫虚不敢开口,只能摇头。
“叭!”阿操的心,终于碎了:“好!好!好!”
说话含泪扭转娇躯,莲足动处,以一记“乳燕投林”式飞扑向了黑水河:“上邪!!!”
事实如此,二十年前公子操便已弃剑:“少宫主!少宫主——”
众女大惊失色,赶忙上去抢救,岂不知这时一道身影电般暴射而去:“阿操!”
正是朱大少,不能忍顾美人玉殒香消,暴殄天物的事实,便就斜刺里杀出一把扯住了公子操的裙角:“不要!!!”
“嗤——”公子操挣扎向前,朱大少用力后扯,于是乎:“嗤啦!!”
公子操扑倒在地,又露出雪白的美腿,以及粉红色的亵裤:“哎呀~~不好!少宫主!少宫主!这!!!”
朱大少手持整条罗裙,赶忙解释道:“我,内个,真的不是……”
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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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噻~~仨了!”
“真是,个儿顶个儿地漂亮,尤其公子操,不是,公主操……”
“另一个,想必就是离落的闺女,黑水河的龙女离姣了,那眉眼儿,那身条儿,啧啧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无愧龙族第一美人称号!”
“我说兄弟,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这离着七八里地,你真的能看清楚?”
“那是,还有一个,姿色更胜一筹,宛若天仙妹妹,想必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昆仑仙山的冰雪仙子……”
“我去!什么冰雪仙子,天仙妹妹,那明明就是水性杨花的风尘女子,你瞅那一双桃花眼,骚地~~”
“可不是,我就说,胡四少为毛不认公子操,原来是早就另觅新欢,无情地将公子操抛弃,还生下了一个野种!”
“哈哈!正解!这就对了,无论公子操还是公主操,都不具备生儿育女的能力,正所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说胡四少也是有苦衷……”
“真是艳福不浅呐,胡四少!”
“只可惜,命不久矣!”
“正如此,菩提老祖,深明大义,定会收伏这干妖孽,以还世间清白,玉宇澄清——”
说这话时,菩提老祖已经站上了葫芦。
“地生天宝,是为紫金红葫芦,紫金红葫芦一出,风云变色,神鬼辟易,斗战诸邪无可克当,菩提老祖仙福永享……”
“菩提老祖!菩提老祖!”
“嘘——老祖面前,不可妄言!”
“可不就是!老祖虽说形容俊奇伟岸,号称天上地下人间第一美男,又兼神通广大,难得菩萨心肠,但为人一直特别低调,素来不喜张扬……”
“住口!你这厮,难道忘记了,老祖最不喜旁人背后夸赞于他,胡乱去拍他的马屁,你自敬仰崇拜万分心中默默赞美便是,怎又贸然出口,污了老祖仙耳!”
“蓬莱仙山!蓬莱仙山!”
“该死!该死!都怪我睹得仙宝圣尊,一时间情难自禁,老祖莫怪罪,莫怪罪,啪!啪!啪!”
说这话时,葫芦已经开动了,赤脚大仙跳脚大叫:“大师兄!大师兄!”
而在一旁,蓬莱仙山众弟子包括金童玉女欢呼雀跃,人人眼中饱含激动的热泪:“师父——师尊——”
只可惜,白眉鹰王还没有从天界返回,没有见到这感人的一幕:“嘟——嘟——”
尝闻达摩,一苇渡江,那都弱爆了:“蓬莱仙山!蓬莱仙山!”
紫金红葫芦,化作一船大小,大头朝前,逆流而上:“嘟———————————————”
呼噜嘴,还在喷,喷出五色十光水汽,场面真是美轮美奂:“菩提老祖!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真是有够低调,便就在欢呼声中,骑着葫芦飘然而去:“天地鸿蒙间,惟一葫芦根,长成葫芦仙藤,结有七葫芦——”
始发。
一路劈波斩浪,激荡两排水浪,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白线硬生生地将宽阔的黑水河道分成两半:“哧————————————————————————————”
辄止。
“哗!!!!”
当其时,公子操正自与朱大少纠缠不清,搂抱一处,而四下骊山众女大呼小叫,生拉硬拽,活似要将一对儿苦命鸳鸯活活儿拆散分开:“轰!!!”
一排水浪,当头砸下:“哗————”
完全事发突然,胜似当头一棒,胡家三兄弟是赶忙飞起,多少离姣也是一般不忘将莫虚带上,只苦了朱大少:“矮!!”
浊浪滔滔,徐徐褪却,但见东倒西歪,众女凌落四散:“大少!大少!”
朱大少是,面朝滩涂背朝天,浸泡泥地,浑似淹毙。
趴在公子操的身上。
公子操奋力挣扎,推将不起,两腿乱蹬,哭道:“四少~~四少~~”
俩人旁边,绣鞋一双。
外加肚兜一条。
众人,愣怔一时。
骊山众女,一声娇叱,当下分作两队,一队十二个人:“少宫主!少宫主!”
那是救援的,还有报仇的:“打他!打他!姐妹们!上!”
过一时。
朱大少悠悠醒转,只觉肚中饱涨,遍体恶寒:“轰!轰!轰!轰!”
而耳畔轰隆隆雷鸣也似,叽里呱啦炸地正欢:“轰!轰!轰!”
不觉坐起,茫然四顾,身边七零八落,尽是各种妹纸,尽皆玉体横陈,人人昏迷当中:“这——”
还有一顶轿子,露出一个脑袋:“阿操!”
轿子旁边,多少离姣,唧唧喳喳还在说话:“对,可不就是,不能放她出来,真是有伤风化!”
什么情况?
莫虚不在。
“轰隆!轰隆!轰隆隆!”神马情况,得看天上,但见天雷滚滚,刀光纵横,胡一刀胡二炮围着一个大胖子狂殴乱打:“轰隆!轰隆!轰隆隆——”
雷是掌心雷,胡二炮特长,胡二炮牙关紧咬猛催掌力,一味狂轰乱炸不死不休!
刀是******,胡一刀专项,胡一刀一刀一刀又是一刀,一样狂劈乱砍癫倒疯狂!
只不说话。
只那大胖子,傲立当空,周身宝光熠熠,呈一葫芦形态——
手中托一葫芦,任随风吹雨打刀砍雷劈,我自巍然不动,而且面带微笑,口中念念有词:“胡一刀,唤你一声,你可敢应?”
胡一刀一刀一刀又是一刀,一样狂劈乱砍疯了也似!
“胡二炮,唤你一声,你可敢应?”
胡二炮牙关紧咬猛催掌力,一味狂轰乱炸天雷滚滚!
这时候,朱大少就看出门道来了,胡一刀和胡二炮都不敢说话,不敢应声:“喂!喂!喂————————————”
而那葫芦,便是,传说中的应声葫芦:“这!!”
很明显,打不过呗,那大胖子防御太高,胡一刀和胡二炮两个人加起来都破不了:“咦?”
这时候,也只能问多少了,朱大少就跑过去问:“多少,内个,胡三贵呢?”
“葫芦里面。”
“啊?内个,莫虚呢?”
“葫芦里面。”
“啊!!莫,这,葫……”
“这个人,叫作菩提老祖,仗着手中葫芦厉害,到处兴风作浪,为非作歹。”
“好!”朱大少一听这话,顿时怒火滔天:“好!!!”
兄弟情深,自不必说,今天菩提老祖是死定了,不要忘记是谁泼了朱大少一身脏水:“菩提老祖,菩提老祖是吧,哼哼~~”
说话就地抓起一块泥巴,隔着老远,奋力掷出:“我去!!!”
“叭!”
岂不知,这一下,隔着菩提老祖还有两三米,那泥巴生生糊在了半空当中:“轰!”
恰好胡二炮一记掌心雷发出,炸开泥巴,又糊住了胡一刀的脸:“哎—”
应声葫芦。
胡一刀,只半声惊叫,化为一道虚影,拉长:“咻~~”
一下,钻进葫芦里面。
葫芦有口,无塞,果然有够神奇:“哎呀!”
朱大少一惊:“不好!”
胡二炮一呆,旋即回头,愤怒瞪过一眼!
示意,不要添乱!
然后又打,炸:“轰!轰!轰!轰!轰!”
但朱大少,从来都是帮人帮到底,一击不中毫不气馁,奋力抓泥神勇掷出:“走!!!”
“叭!”
岂不知这时胡二炮是移形换位,双掌交错连续发雷,是以这一记天外神泥正中胡二炮的后脑勺:“啊!”
胡一刀,只半声惊叫,化为一道虚影,拉长:“嗖——”
应声葫芦,神奇之处,就在于只要知道你的名字,这样问:“公子操,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回答,敢,或不敢,都是一样。
不回答,是可以。
但只要发声,给它觅得一丝气机,就会被收进葫芦里面:“哎呀!”
这法宝,真是太犀利了,朱大少是追悔莫及,也只能说:“这,我,真的不是故意……”
……
……
……
被收了的,震晕了的,此时在场清醒着的只剩下四个人了:“公子操,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完了,这又找上阿****,朱大少急道:“阿操,不要说话!”
公子操,没说话。
当然沉默不语,那是银牙紧咬,朱大少松了一口气,一指菩提老祖,怒喝道:“不许欺负她!有种冲我来!”
正如此,三个美人,一个英雄,关键时刻还得看朱大少:“哈哈哈哈哈!我才不怕你!哈哈哈哈哈!”
……
……
这就,难办了。
其实菩提老祖,最想收的就是公子操。
菩提老祖这个人,低调是有够低调,就是有一点好色,譬如玉女无双。
但有一样好处,就是你情我愿,菩提老祖虽然神通广大,但绝不会欺负女人,尤其是美女。
包括帅哥变成的美女,菩提老祖这是准备收他回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让她以身相许:“公子操,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公子操,不吱声儿。
菩提老祖无奈,只好又问朱大少:“胡四少,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傻B!”朱大少心说一句,指点大叫道:“我应你个老木!”
菩提老祖一呆。
旋即恍然,笑道:“非名号,非浑号,原来不是胡四少,这位小友——”
也就和颜悦色道:“报上名号。”
傻子,朱大少见过,但是傻到有如菩提老祖这一种:“我是你祖宗,十八辈祖宗!”
菩提老祖,怒气上涌,但仍和颜悦色笑道:“吾观小友,英姿神秀,气概非凡,自是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何不敢自报名号,自甘做那缩头乌龟?”
朱大少,冷笑道:“爷爷的名号,你不配知道!”
“这小贼秃,恁地奸滑!”菩提老祖暗骂一句,倒也不急着收拾他:“公子操,问你一句,你……”
“好!”却是多少,拍手笑道:“好样的,朱大少!”
“你!”朱大少一个激灵,转眼怒目而视:“大敌当前,不要乱讲!”
一旁离姣笑道:“我叫朱富贵,人称朱大少!”
“你!”朱大少大怒,也就翻了脸:“好吧,要死一起死,菩提老祖!菩提老祖!这是离姣,这是多少,喂!喂!你听见没?你听见没?收了收了!把她俩都给收了去!收!!”
却不料,菩提老祖早就嫌他聒噪,当下念道:“朱富贵,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完了。
死了,朱大少心说。
“朱大少,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这种情况,只能忍了,朱大少死死捂住了嘴,用两只手,只能无奈地憋闷在了当场!
关键菩提老祖这个人,耳朵既尖,记性更好:“多少,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岂不知多少冷笑,如同朱大少叫道:“我应你个老木!”
菩提老祖,又是一呆!
旋即恍然,又笑问道:“龙女离姣,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离姣却是不敢,也学朱大少,捂住嘴巴——
只在心里奇怪,一是多少姐姐,究竟姓甚名谁?
二是多少姐姐,这又玩滴哪一出?
答案很快,水落石出:“哗啦!”
水中,冒出一头。
正是莫虚,菩提老祖哈哈大笑:“胡四少,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我……”
“不要!”
公子操,化为一道白光,被收进了应声葫芦:“四——少————————————————————————————————”
“不好!”朱大少,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莫虚根本就不在葫芦里面:“呃!!”
但朱大少,终归定力惊人,因此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硬生生地捂死了嘴,没有泄露半口气:“阿操!”
只在内心狂喊:“阿操!!”
确实阿操,有够糟糕,莫虚在不在葫芦里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葫芦里面还有胡家三兄弟!你想啊,美艳动人的阿操,只穿着一条亵裤,与三个粗鲁野蛮的大老爷们挤到一处,狭小而又逼仄的空间,会发生一种什么样地状况?即使阿操不是烈火,也是一根导火索,再说胡家三兄弟姓胡,又不姓柳,胡天胡地的胡,胡搞乱搞的胡,加上一个草字头就钻进了葫芦里面的胡,难道能够期待他们三个会良心发现,放过冰清玉洁的阿操?
可能吗?
这样一想,朱大少就更着急了,只觉五内如焚,热血沸腾,偏又极度憋闷,无处发泄:“饿!饿!饿!”
只一忍,再忍,再三咬牙苦忍,终致一气逆流而下穿肠破关摧枯拉朽:“噗!!!”
好一个,应声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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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胡一刀,胡二炮,胡三贵,连同公子操,包括朱大少,都给葫芦收了去。
话是不敢说,屁都不能放,菩提老祖的应声葫芦也太逆天了:“胡四少,问你一句,你可敢应?”
莫少爷,又傻眼了:“啊?”
离姣不语,多少只笑,刚刚莫虚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搬救兵了,在多少的指派之下,岂不知救兵没有搬来,事态严重恶化:“小叔~~”
归小巧,悄然出现,嘤嘤哭道:“富贵相公……你快救他……我还年轻……不想守寡……”
这时菩提老祖,也自心下惊疑:“此非胡四少,彼非胡四少,乌龟作绿帽,又是哪一号?”
远观众人,愈加靠近,乌压压一大片,说神马的都有:“不对啊,这!”
“无论如何,应声葫芦总不会出错,原来公子操真的认错了人,那人根本就是假冒的胡四少!”
“事实如此,这个假冒的胡四少,就是因为害怕菩提老祖的应声葫芦,是以隐姓埋名,苦苦隐忍,你看——”
“这位小友,报上名号。”
这就,轮到莫虚了:“大少!大少——”
兄弟情深呐,莫虚也急了:“少废话!你这妖人,快快放了大少!”
“妖人?妖人?妖人?”众人心说一句,此子必死无疑:“老祖威伍!老祖无敌!神功盖世!天下第一!”
“唔?”菩提老祖,眉头微蹙:“妖人?”
果然。
菩提老祖这个人,低调确实有够低调,但是最恨别人说他坏话:“妖人!妖人!”
归小巧不知厉害,也自大声叫道:“菩提老妖!菩提老妖!”
然后就是“呱呱呱!嘎嘎嘎!咕嘟咕嘟!啪啪啪!哗——哗——”
当时激流暗涌,无数鱼虾冒头,水中螃蟹吐泡,岸边蛤蟆野鸭,倒斗翻天之势,最欢还是老八:“妖!妖!妖!呱!呱!呱!”
事出有因。
收了旁人不要紧,朱大少何许人也?
自是金龟婿,黑水河的亲,谁欺负了朱大少,谁就是黑水河亿万水族共同的敌人:“老妖!老妖!老妖!老妖!放人!放人!放人!放人!”
菩提老祖,暗自恼怒。
但是面对一干鱼虾蟹蚌,确也不便计较,只微微一笑:“黑水河神,离落何在?”
语出,一寂!
众人包括众亲,一致看向离姣——
离姣不语。
老八:“姑!”
离姣只看多少,多少还是在笑,离姣此时无法开口,只因葫芦问过离姣——
离姣,早就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多少要把莫虚支使开?
为什么,多少又要陷害朱大少?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一石二鸟,公子操是一鸟。
莫虚忽然出现,水中贸然应声,但应声葫芦不收莫虚,所以莫虚根本就不是胡四少——
至少公子操,现在明白了。
朱大少是一鸟。
无论如何,朱大少是莫虚的朋友,多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陷害朱大少。
问题就是,多少报上朱大少的名号,就是为了让朱大少钻进葫芦里面,只因菩提老祖葫芦在手,多少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还是得,利用朱大少。
但究竟是,具体怎么个用处,或说朱大少的有效利用价值离姣还是想不明白,因此离姣不说话,只看多少——
离姣妹妹,真是有够聪明:“嘻嘻~~”
“放心放心,不怕不怕~~”多少一笑,终于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这一回,比的是法宝~~”
语落,万众瞠目!
但见菩提老祖,忽然大叫一声:“苦也!”
葫芦在颤抖~~
菩提老祖,大惊失色!
葫芦紫金之色,转瞬变作黑红,黑而又黑,红而又红:“啊哟!啊哟!”
葫芦很烫手!!
一手拿捏不住,只得双手倒就,菩提老祖汗涔涔下,也是一脸见鬼也似:“这!这!这!这!这——”
转瞬之间,葫芦变大,变大,变大,迎风猛涨,化虚通天:“哇!哇!哇!哇!哇——”
终至充盈天地,葫芦不见其大,万众失声惊呼,以为神通广大:“喀!喀!喀!喀!喀——”
碎空间,裂纹痕,未知是幻,真真证见:“阿弥!!”
葫芦变小,小而又小。
及至不可见,仍于掌心间,梦幻泡影却,佛子金身现:“陀佛——”
“轰!!!”
任你是大,是小,大小随心意,焉能困我?
一声巨震,风滚浪激,应声葫芦就此炸裂,浩瀚的能量化作狂悖的气流,那一刻万道金光冲天而起,万物生灵生似寂灭:“哗——————————————————————————————————————”
浪滔天。
良久。
众皆失魂落魄,两眼茫然看天——
天上,菩提老祖还在原点。
只衣衫褴褛,满面焦黑,大张着个嘴:“葫——葫——葫——葫——”
可怜应声葫芦,竟无一点碎片:“哼!!”
下方,朱大少怀抱公子操,冷笑说道:“敢跟我斗,活该倒霉!”
关键公子操,此时是真正一丝不挂了,在心灵受到严重伤害的同时,脑部又受到了严重刺激:“燕尾尾,剪春水,剪剪剪情丝~~”
还有胡家三兄弟,泡在河里不肯上岸,一般面红耳赤,齐声开口大叫:“天师座下——神州四侠!天师座下——神州四侠!”
也是一般,炸到懵蛋,不敢光着屁股上岸,没脸见人了都~~
还喊。
过一时。
“四少——四少——”
莫虚欲哭无泪,掉头就跑:“又来!又来!怎么又是我,有没有搞错!”
多少离姣,冷眼旁观。
公子操,真是有够执着,刚刚穿上衣裙,还自光着个脚:“你是四少——你是四少——”
反正********,就是认准莫虚,其后骊山众女,大呼小叫追赶,其后朱大少:“阿操——阿操——”
也是忽忽飞跑,紧咬不放:“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归小巧大怒!
够了,这无良之辈,薄幸之徒!
有心过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奈何后头还有一个菩提老祖:“葫芦——葫芦——”
菩提老祖,踉踉跄跄,一边跑着一边哭:“赔我葫芦!赔我葫芦!”
胡家三兄弟,还自赤果果地泡在河里,齐声开口大叫:“天师座下——神州四侠!天师座下——神州四侠!”
众人围观,鱼虾遍地,一片狼藉,凌乱成泥:“我呸!”
“什么菩提老祖,一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一天到晚招摇撞骗,咋咋呼呼,明明是个大忽悠,整个儿就一二百五!”
“这就叫作,胡乱装逼,必遭雷劈!”
“可不就是,此人好大喜功,又兼小肚鸡肠,就容不得旁人说上他一句不是,活该今日有此报,当真解气!痛快!大快人心!”
“还好色,卑鄙无耻!下流!”
“哎!要说菩提老妖,也是有够可怜,这大半辈子就指望着一个葫芦过活,这下葫芦没了,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三师叔!三师叔!哎呀!不好,三师叔又晕过去了!”
“真惨呐,真惨!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蓬莱仙山啊,蓬莱仙子!从此江河日下,败亡矣!”
“奇怪,奇怪,我还是想不明白,关键葫芦,怎么炸地?”
“这还用说吗?佛祖显灵呗!”
“事实如此,胡家三兄弟,以及公子操,人人惨遭波及衣不蔽体,惟独那小和尚毫发无伤,衣衫鲜亮……”
“佛衣,是佛衣!”
“好袈裟,花团锦簇,宝光辉煌,分明又是一件神级法宝,天界佛国之圣物!”
“分明?又是?我说老兄,得了吧你!你这个‘又’字用得可真是有待商榷,这样逆天的法宝,一万年也出不了一件,你见过吗?你见过吗?”
“我是没有见过,但是我听说过,如来佛祖,锦澜袈裟,可是?”
“正是!”
“这样一说,那小和尚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也就是,京郊白马寺,色妙法大师——”
“之,高徒!”
“正解!”
“正如人间三教九流,法宝也分三六九等,紫金红葫芦乃是地生天宝,一等一的法宝,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葫芦,非彼葫芦。”
“废话!真正的紫金红葫芦,怎会落到蓬莱仙山,菩提老祖手里?那可能吗?有可能吗?”
“所以说,菩提老祖的紫金红葫芦,乃是一件赝品,纵是法宝,也归末等!”
“是以赝品葫芦,遇上真品袈裟,结果只有一个,就是——”
“轰!!!”
事实如此,人多力量大,一举将整个事件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菩提老祖,毁就毁在有眼无珠。
朱大少,能收吗?
能收,也得经过拉风袈裟同意,菩提老祖又没有问过拉风袈裟:“多少姐姐,你可真行!”
未必大欺小,从来强凌弱,这是天道。
一切都是浮云,实力才是王道,包括菩提老祖都是一只拉木楸的老鼠,真正的大头儿嘛:“咳!”
北边儿,走过来一个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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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又高又胖,老道满脸红光,老道拎着把剑,也不说话。
整体感觉,就是不高兴。
满头满脸,满眼都是,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啊不高兴,反正就是不高兴。
这个老道一来,立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无比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保持肃静。
老道身后,是一道姑。
道姑,看模样是四十许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是脸特别长。
特别长。
道姑,拉着一张长脸,跟在老道后面,背插一把剑,手持一拂尘,浑似押送,赶羊放牛。
再后头,男道士,女道士,三十来个。
也不说话,沉默行进,统一着装,表情肃穆,走得是整齐划一,两列。
男一列,女一列。
当时气氛说不出的诡异,沉重而又压抑,整体感觉就是整支队伍都不高兴,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如丧考妣。
到了。
立定。
但是,菩提老祖还在哭喊着,紧追朱大少:“赔我葫芦!赔我葫芦!”
朱大少追公子操:“我是四少!我是四少!”
公子操追莫虚,身后骊山众女:“四少——四少——”
当时莫虚慌不择路,也就跑向了高胖老道:“救命啊——救命啊——”
有些眼熟。
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老道出手了,老道出手如电,一把抄起莫虚,斜里一闪:“啪!”
等到莫虚回过了头,一看!
公子操,已经被连头带脸扇倒在地,玉体横陈,死活不知:“少宫主!少宫主!”
然后就是:“哧——”
也没见,怎么着,骊山众女全部趴倒,昏死一片。
然后就是朱大少:“啪!”
也是一般,劈头盖脸,一巴掌将朱大少扇翻在地:“不好!”
也就是朱大少了,还能够惊叫一声,旋即倒地翻滚,七荦八素状态:“阿操!我来救你——阿操!!”
其后菩提老祖,须发戟张,伸手便抓:“咔!”
这一抓,便就抓住了行凶之人,也就是长脸道姑的肩膀:“啪!”
无论如何,菩提老祖功力深厚,虽然失去了葫芦,也是一把好手:“赔我葫芦!赔我葫芦!”
也就是说,长脸道姑这一巴掌,并没有把菩提老祖扇翻:“赔我——”
但有拂尘,骤然四散,三千麈尾暴射而出,瞬间裹住菩提老祖,包括嘴:“呼噜哇!!“
菩提老祖立在原地,变成一只巨大的茧。
一时,死寂。
只有朱大少,目无余子,顽强绝烈,奋不顾身地爬向了公子操:“阿操?阿操!你还好吗?阿操!!!”
此情,可以感动天。
胡家三兄弟,互使一眼色,悄悄潜入水中,连同鱼虾蛤蟆,潜水的潜水,打洞的打洞,纷纷藏身匿形——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长脸道姑,委实心狠手辣,就连多少都被镇住了:“哇噻!好厉害!”
岂不知,这一下,又闯了大祸——
长脸道姑,斜过一眼。
那眼细长,无比淡漠。
然后,就笑了。
那一笑,似鬼哭,无声无息:“哎哟喂!!”
却是老道,一声惊叫飞身抢上:“这不是,嫦娥仙子嘛~~”
无怪乎,是眼熟,这不是无崖道兄嘛:“仙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无崖啊,无崖!”
是,无崖子,多少冷笑一声,便待开口:“无崖,退下。”
忽然道姑开口,淡淡说了一句。
那声音,呆板生硬,一般寡淡无比,不带任何感情。
这话一说,无崖子也石化了。
只连连,猛霎眼皮,并以口型反复示警,面部表情极其丰富:“……”
莫虚怔立一旁,看似他是在说:“爷!爷!爷!爷!”
旋即乖乖退下,紧紧闭上了嘴。
奇怪。
多少也觉奇怪,这一行,分明就是昆仑中人。
早就听说过,昆仑祖师陈玄机,是有十三个徒弟,比如赤阳子,青松子,无崖子,云霄子。
道姑的身份,并不难猜。
只因玄机祖师,生平惟一女徒,排行第十二,道号纯阳子。
一个坤道,号称纯阳子,真是有够奇怪。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一个人见了她,都像老鼠见了猫?
包括无崖道兄。
无崖子,不是她的师兄吗?
奇怪是奇怪,自也不怕她,多少嘻嘻一笑,扭身走上前去:“幸会,幸会,纯阳小师妹~~”
猜,是猜对了。
但多少,还是太嫩了,多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纯阳子,行十二,那是入门比较晚。
且不说,有后续。
多少走上前去,道姑拈出一符。
少顷以指勾划,寥寥数笔,符成,信手一挥,符纸飞出——
不快,不慢。
平平飞向多少,多少还自嘻笑:“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咄!”
然后就是,两眼一直!
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符贴在额头,还自大张着个小嘴儿——
一般,石化。
众皆失色!
莫虚大惊:“多少!多少!”
便即抢上,将身猛摇:“多少!多少!多少——”
不动,僵了。
浑似三魂七魄皆失,给那一符打成白痴:“多少姐姐~~多少姐姐~~”
离姣笑道:“多少姐姐,你又闹妖!”
是的离姣,以为多少姐姐是在开玩笑,只一伸手,揭过符纸:“区区一符,何足道哉?”
说话两手一搓,符纸化作飞烟。
岂不知就在这时,多少直挺挺向后倒去:“多少!”
离姣一惊,悚然一惊:“你!”
定。
也只一字,定在当场。
定身符。
百年蛟精,千年狐妖,区区一符,足以制之。
这,就是纯阳子。
不服不行。
众位仙修,各种高手,保持沉默,自觉退避,不一时走了个一干二净。
多少,离姣,以及公子操,不省人事。
莫虚和朱大少,哭喊大叫。
只可惜,无崖子好心好意提醒,却是无人堪破这一局——
叶!叶!叶!叶!
分明说的是,叶先生的,叶嘛~~
就这道姑,长脸道姑,除了叶先生,谁都摆不平——
后续来了,得详细说。
纯阳子,五百年前入昆仑,拜师学艺。
当时的纯阳子,就已经有八百多岁了,基本上天下无敌了。
人称,玉面修罗屠人凤。
号称,天下第二。
天下第一,当然还是陈玄机,这一点屠人凤自己也认可,差距就是天与地。
当然了,天下第二也挺好,当时的屠人凤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根本就没有再去拜师学艺的必要。
所以,动机,值得怀疑。
后,流传出三个版本,在前五百年到前二百五十年间——
一是,屠人凤爱上了陈玄机。
二是,屠人凤天劫降至,不想遭到雷劈,所以投机取巧。
三是,屠人凤被某某公子强暴了,又惨遭抛弃,无奈之下只好去找玄机祖师给她主持公道。
都是猜测,流言蛮语。
具体因为嘛,没有人知道,屠人凤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也没有人敢去问她。
当然了,那时的屠人凤还是很漂亮的,属于标准的鹅蛋脸。
后来,收了徒弟,特别严厉,老是拉着一张脸。
就拉长了。
关键拜师学艺,说来也不容易,屠人凤人品不行,陈玄机不收。
所以屠人凤,从昆仑仙山山脚下跪着,这一跪,就是二百五十年,以示诚心,忏悔自己的罪孽。
后来叶先生出面,帮她求情,玄机祖师这才点了头。
包括纯阳子这个道号,也是叶先生帮屠人凤起的,就是因为屠人凤的人性太过阴暗,因此给她中和一下。
所以纯阳子,欠叶先生的。
昆仑仙山,玄机宫,大师兄是赤阳子。
纯阳子入门晚,排行十二,但是因为年纪最大,修为最高,手段最狠,脾气又最臭,因此无崖子等人尊称其为大师姐。
大师姐,出山了。
带着一帮女弟子,参观雷劫,感悟天道。
无崖子带着男弟子,跟着大师姐出门,肯定不高兴,一直不高兴。
这一来,就动手。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就是看不顺眼,纯阳子大师姐,一向下手特别狠,对待敌人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冷酷!
谁也搞不定,谁也搞不定,就连玄机祖师,一样搞不定她。
无人不惧,神鬼也惧,纯阳子大师姐符剑双修,神通广大,就连张天师等闲也不敢招惹她。
但是。
朱大少,已经动了真怒!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平白无故打人总是不对,尤其是打女人,还有老年人。
尤其是阿操!
多少,离姣,无辜的女孩子们,都惨遭毒手。
至于老年人,菩提老祖,被困在茧子里面,恐怕再给她放出来都要变成蝴蝶了,这种情况~~
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伸张正义,替天行道了。
而这个,真怒,朱大少等闲是轻易不会动用的,当朱大少动了真怒的时候,通常都会很严肃:“好。”
并且惜字如金:“很好。”
朱大少缓缓起身,泪流满面的同时,又面无表情地望定纯阳子:“你——”
朱大少就是,专治各种不服:“今日,必死无疑!”
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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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没有搞错?”
“色妙法大师的高徒,居然胆敢,挑战纯阳仙姑?”
“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这是!”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屁嘛不懂,无知者无畏呗!”
“关键就连色妙法大师都不是纯阳仙姑的对手,色、不、异、空,我看那小胖和尚,应当是不字辈的!”
“不错,法号就叫,不服不行。”
“啊?”
“本名,朱富贵,人称朱大少!”
“你……”
“还有,空、不、异、色,原本不服不行大师,就是色妙法的师叔祖。”
“这!这!这……咦?”
“你是谁?”
“我姓叶。”
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是一白衣人,戴着一个黑头套,眼部挖俩窟窿,形象奇特。
藏头遮脸,必非善类,关键这个人是怎么混进队伍里面的谁也不知道:“真的吗?真的吗?”
“色妙法大师的,师叔祖?”
“不是吧,我说老兄,你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色妙法大师的师父,乃是异金禅,已然圆寂了,而异金禅的师父,乃是不癫和尚,也上了西天……”
“是的,不癫和尚的师父,乃是空虚长老,空虚长老是有一个师弟,叫作空悲。”
“空悲?空悲?没听说过啊,哪个空悲?”
“空悲的徒弟,就是不服不行,空悲是色妙法的太师叔祖,所以不服不行,就是色妙法的师叔祖。”
“啊?”
“原来如此,既然太师叔祖,那就另当别论了,未知这不服不行大师,仙寿几许?”
“一十有七。”
语出又一寂,众人且思量。
这时,另一方面,纯阳仙姑也觉头大:“我打!我打!我打!我打!!!”
当其时,朱大少正是故技重施,握泥成球,奋力猛丢:“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当然了,对于纯阳仙姑来说,朱大少只是一个小屁孩儿。
这一巴掌没有打晕,纯阳仙姑已经有够丢人了,众目睽睽之下,纯阳仙姑也是实在没脸再次动手:“胜男。”
胜男,出列。
胜男,姓柳,纯阳子的女徒弟。
芳龄五十有一。
胜男上前,恭敬施礼。
然后,拔出宝剑,缓步上前。
立定。
这才柳眉倒竖,娇叱一声:“住手!”
纯阳仙姑,可真是教徒有方,话说这时朱大少也战累了:“你这贼秃,休得无礼!”
关键是,长脸道姑,确有几分道行。
那泥球打出,生似泥牛入海,竟然全部凭空消失了:“唔?”
但见来人,长地一般,朱大少也就不以为意,只冷笑道:“怎么,要以多欺少,车轮战吗?”
此言甚是,众皆无语。
就说柳胜男,昆仑仙山的女弟子,那是真正仙子级别的人物:“刷!”
也无二话,一剑直取中宫,姿式优美,脚不沾地:“好!”
朱大少暴喝一声,不退反进,五指贲张,觅着剑势伸手便抓:“鹰爪神功!”
柳胜男一怔,因为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当即反手斜削:“咔!”
如中铁石!
一怔之间,剑势一沉,未料这小贼秃竟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之体:“放下屠刀!”
暴喝声中,朱大少猛力一夺:“立地成佛!”
那是开玩笑了,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柳胜男又如何容得他徒手夺剑:“断!”
便即吐气开声,奋力将剑一撤!
岂不知朱大少夺剑是虚,欺身上步是实,便就借势一个箭步飞身抢上:“八荒六合,九天十地,乾坤借法,无敌神拳!”
我们,可以想见。
这一拳,是有多慢:“破!!!”
偏偏,就“啪”一下,打中了柳胜男的鼻子:“啊————”
柳胜男仰天而倒,鼻血长流:“哗————————————————————————”
众皆,哗然。
居然赢了,真是奇迹。
不但赢了,而且轻松办理,而且还把柳胜男打哭了:“哈哈哈哈!”
朱大少傲立当场,睥睨不可一世:“任你车轮战,我也不怕!哈哈哈哈!送你四字,不自量力!哼!”
帅呆了。
“下一个!”
下一个,出场的是个小道士:“若愚。”
胜男落败,纯阳子竟也不以为意,只命她一旁跪着,总结教训,反省错误。
“师姑。”
若愚,出列。
若愚,有名木若愚,也是一个胖子。
只比朱大少瘦一些,高一点,今年也就十八岁,长地眉清目秀,和朱大少一样白胖可喜——
但是说到修行,若愚是一天才。
十四年前,若愚入昆仑学艺,师从赤阳子,排行三十七。
又名,三十七弟。
一行昆仑弟子,若愚的年龄最小,若愚的修为最高。
当若愚缓步出场,亦恭敬拜过师姑,方才扬长上前,面对朱大少的时候:“哎!”
朱大少就,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胖子,相煎何太急,朱大少叹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可惜啊,可惜——”
若愚只笑,也不言语,站立如松,清风弗动。
那是表相,心念电转——
所谓,扮猪吃老虎,这个小胖和尚,真正不好对付!
举凡修行高深者,眼力必绝佳,但见那袈裟浮华绚烂,宝光内敛,正是天宝级别,绝非世俗之物!
是以,柳胜男师姐,输得并不冤。
论修行,及实战,无外攻防之道,袈裟坚不可摧,人立不败之地——
这一战,谈何容易?
正如此。
以师姑的神通,自然一眼看破,是以借此事,锤炼众弟子:“哈哈哈哈哈!”
说话朱大少大笑上前,胜似闲庭信步,云淡风轻柳絮:“念你小小年纪,修行不易,我便让你三招,来!”
来了。
扮猪吃老虎。
及近,丈二,若愚起臂,抬掌,斜斜划一手刀~~
也是不疾不徐,不过信手为之,然则一记手刀划出,风拂衣过,地裂七尺:“哧———————————————————————”
众皆瞠目,骇然失色!
好一记手刀,鬼斧神工也式,不过轻描淡写手起刀落:“一!”
岂不知朱大少直接无视,仍自笑道:“二!”
果然。
这一记手刀,乃是试探,说话朱大少已然近前,木若愚也自无惧,指掌翻覆,骈指一挑:“铮!”
一声脆响,长剑出鞘,凌空倒悬,青光闪耀——
指掌翻覆之间,若愚骈指一旋,那剑便如一道青色闪电以同样的角度斜劈向了朱大少:“当!”
毫无疑问。
并非金刚不坏之体,乃是宝衣佛光护体:“三!”
只能说是,惊了个呆,朱大少止步,微微一笑:“还有一招,来吧。”
这种情况。
木若愚也是不好说些什么,永远记住这个年轻的天才修行者,实际上是一个内心飞扬跳脱的小胖子:“不用了,我认输。”
……
……
俩了。
跪着的。
木若愚垂头丧气,主动跪到了柳胜男的旁边,也哭着说:“师姑,若愚学艺不精,有辱师门,还请师姑责罚。”
且不说旁人,饶是纯阳子绝情灭欲,道心定寂,这下也是给他气得不轻:“啪!”
当下也是一巴掌扇翻,叱道:“偷奸耍滑,尤其该打!”
看不懂。
谁都看不懂,包括朱大少:“咝~~~~”
为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
木若愚,以亲身体验,得知了真相。
非但坚不可摧,牢不可破,而且指哪儿打哪儿,无往不利:“下一个!”
朱大少暴吼一声:“下一个!”
岂不知,没有下一个,纯阳仙姑淡淡道:“余下的,一起上。”
其下的节目,居然是围殴。
一个,打三十几个。
朱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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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全天底下的修行者,隐藏最深的就是朱大少了。
昆仑仙山的弟子,那是什么概念?
就说柳胜男,不比木若愚,也和赤脚大仙,胡三贵等一个档次。
柳胜男,已经哭不出来了。
一众师兄师弟师妹,眼见先后倒地,任那小胖和尚拳打脚踢,生龙活虎:“嘿!哈!走!去!灭!全!死!!!”
用狼入羊群,虎斗群狼这样的词汇,是不足以形容朱大少的盖世神威的,只能说是龙战于野:“矮!油!玛!轧!苍!天呐——”
纸老虎,稻草人,在朱大少面前昆仑弟子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全部横扫,秒杀。
为什么?
不用问了,当时头脑清醒的不多,清醒着的也在梦游~~
而远处的,另一方面,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是在跪着看了,朱大少实在是太逆天了:“哇噻!生猛!果然就是,不服不行……”
毫无疑问,不服不行就是色妙法的师叔祖:“是啊是啊,金刚不坏之体,外加神拳无敌,真正是摧枯拉朽,横扫千军,万夫莫当啊这是!”
“英雄啊!盖世英雄!”
“若非佛子降世,焉有如此威能,未料堂堂昆仑仙山的弟子,此时竟如一干土鸡瓦狗任人宰割,只怕纯阳仙姑也未必是不服不行大师的……”
“快看!快看!”
“剑阵!剑阵!”
几句闲话。
剑阵,也没有用。
在朱大少的面前,任何攻击手段都是浮云,拉风袈裟最大的特色就是遇强则强,生冷不忌!
不过十分钟,全部打趴下。
全部。
现场,男道士一排,女道士一排。
全部跪着。
总结教训,反省错误。
而朱大少,依然龙精虎猛,神威凛凛,骈指喝道:“你!”
指的就是,纯阳仙姑:“放马过来!”
还有:“受死!”
当然了,下一个,也只能就是纯阳仙姑:“一花一念无量劫,大千俱在一毫端,我纳须弥入芥子,明悟四谛证涅盘。”
岂不知,纯阳仙姑接下来的表现,才是真正让人大跌眼镜:“道法三千,无类有教,入我山门,道号绝妙。”
起先,一句佛谒。
其后,作拈花状~~
当其时众皆茫然,以为装神弄鬼,朱大少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面又是卖的什么药,只见纯阳子对着空气淡淡说道:“可好?”
生灭,俱于一念间。
……
……
……
纯阳仙姑,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了天际。
竟也,就此走了。
生似,给朱大少吓跑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和满头满脑的问号,惟见朱大少如梦初醒,狂吼一声:“小————巧——————————————————————————————”
小巧。
纯阳子,真是太阴险了。
什么都是假的,收徒才是真的,纯阳子极度自恋,又极度爱才。
此行,就是为了归小巧。
蛟化虬龙,也不过是多长个角而已,这样的小事情,也值得纯阳仙姑亲自出马?不为离落,不为离姣,龟族公主归小巧才是黑水河真正的明日之星,以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博得了纯阳子的青睐。早在十六年前,小巧降生之时,纯阳仙姑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便之今日机缘。美玉藏于石,明珠掩于沙,天纵其才的归小巧命中注定有此造化,就此拜师纯阳仙姑门下,踏上修仙路——
当然绝妙,说的自是:“好。”
下一刻,归小巧便就出现在了昆仑仙山,玄机宫中。
再一次,见到了纯阳子。
以及,一名女子。
那女子见到归小巧,却是笑了,说:“乾坤有精物,至宝无文章,雕琢为世器,真性一朝伤——”
有些耳熟,哪里听过?
那不重要,那女子,身姿容貌,无法用任何词汇赞美。
纵然归小巧,是一只乌龟,一见之下也是惊为天人,神魂为之所夺:“你……”
“我姓冷,名霜寒。”
冰雪仙子?
天下第一美人?
冰雪仙子,冷霜寒。
微微一笑百花失色,语如三月溪水潺潺,那一刻小巧只觉心醉神迷,如梦似幻:“小师妹?”
那女子,又一笑:“我喜欢。”
就是一个梦吧,再也不要醒来,惟愿在这一刻幸福地死去,当那淡红的唇瓣印上碧绿的龟壳:“啵~~”
惟见那一双眼眸,娴雅若秋水,幽深如寒潭。
……
……
一只乌龟,又怎样?
还不是把一众昆仑仙山的天之骄子,天之娇女,戏耍得团团乱转?
戒骄,戒燥,说过多少次了,说过多少次了,有没有一个用心,真个听进了耳朵?
为什么,攻不破?
修为差。
为什么,防不住?
修为,太差!
一个个儿的,长点儿心吧,脸都丢光了,也不长记性,还问?
哼!!!
以上,是无崖子师叔对于跪成两排的昆仑众弟子,吹胡子瞪眼,疾声厉色,丝毫不讲情面地训斥!
可是。
纯阳子,这个女魔头,走了。
而且是,走远了。
那就,另当别论了:“为什么,攻不破?”
“人家那是神圣佛衣,天宝级别,无崖师叔,你修为高,您老上去攻一个试试?”
“为什么,防不住?”
“须弥芥子之术,神兽乌龟啊那是,攻是无效攻击,防是防不胜防,无崖师叔,你说我们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
纯阳仙姑一走,众道立时翻天,根本就不把无崖子放在眼里:“这倒霉乌龟,专门咬人肚脐眼儿,一口下去哎呀呀!那滋味儿~~”
“怎一个,爽字了得!”
“应该说是,酸爽!”
“一个个儿的,长点儿心吧,脸都丢光了,也不长记性,还问?”
“哼!!!”
“放肆!闭嘴!都给我闭嘴!”
“欧!耶!帅哥!美女!你叫什么名字?我来英雄救美!放肆!闭嘴!都给我闭嘴!我来我来我来我来——”
多半是,年轻人。
也都是给纯阳子憋闷的,既不能胜,只求速败,主动找抽各种丢人,因为气走纯阳仙姑——
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清新的空气,自由地呼吸,人人满心欢畅,搞怪撒欢闹妖:“大侠!英雄!请问尊姓大名?啥叫不服不行?”
这是七八个小道士,围住了朱大少,人人满脸新鲜,就像是在参观一只大熊猫:“八荒六合,九天十地,乾坤借法,无敌神拳!”
“哇噻!太帅了,帅呆了!”
“不服不行的意思,就是不服不行,不服,就得死!”
“对吧?大师?”
“主要这件衣服,造型非常之酷,请问,不服不行大师,法宝可有名号?”
“名曰,拉风!”
“去去去,不用你来说,就你耳朵尖!”
“再问,不服不行大师,神龟可有名号,又是何处得来?”
“神龟有名,归小巧,乃是不服不行大师之爱妻,内人,原配!哈哈哈哈哈!”
“喂!我说你们几个,就不要再说了,不服不行大师都已经哭了~~”
“就是,做人真不厚道,怎么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朱大少,现在,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心情。
因此,一言不发。
任凭,泪水肆意,逆流成河。
一战成名,又有什么用呢?
惊天动地,又有什么意义?
只能说是,追悔莫及,只有失去以后,还会懂得珍惜。
阿操?
算了吧,那是一段孽缘,阿操的心里只有胡四少。
又不是,朱大少。
真正深爱着朱大少的,只有贤良淑德的归小巧,而今被那阴险恶毒的长脸道姑掳去,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小巧,小巧。
朱大少长叹一声,黯然走开,没有理会内些个闲言碎语,再也没有去看阿操半眼。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不如一条狗!
好吧,朱大少已经悟了,在莫虚悔悟的同时:“我叫莫虚。”
莫虚此时,出奇平静。
面对着一群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的女道士,有问必答,虚心请教:“请问——”
原来那符纸,是万年阳燧木所制,至阳之物。
克一切妖邪。
以纯阳子的修为,注入法力,便成灵符,也不过就是寥寥几笔。
有火树,名遂木,屈盘万顷。
那树有多大?
那树有多高?
那树,昆仑山上就有。
一朝超凡入圣,世人皆如蝼蚁,莫虚就是一只蝼蚁。
****都不如!
这世间,强者为尊,就是天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的莫虚就是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如此强烈——
修仙,修仙!
该死的小白脸,吃够了软饭,毫无疑问今天最受刺激的就是莫虚:“不急不急,姐姐帮你~~不哭不哭,莫虚弟弟~~”
怎不羞臊,窝囊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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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子一走,昆仑山的弟子们是高兴了,心情大好,七嘴八舌。
骊山众女先后起身,一般茫然,查无异样。
公子操重度昏迷,千呼万唤,也未醒转,植物人一样。
制住菩提老祖的,竟然只是一根麈尾,有头无尾,刀砍不断,蓬莱仙阁众弟子群策群力,正自紧忙活着扯线头儿~~
多少大梦初醒,离姣也是一样。
醒过来,就跑掉了,因为太丢脸了,内心极度郁闷。
大道至简,二女受制,不过一念之间。
神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准确地说是多少的智商被纯阳子完爆了,因为纯阳子早就知道多少的底细——
毋宁。
符上写的,是两个字。
两个字,一分神,符中额头,至阳木气入侵,转瞬直透泥丸——
离姣也是一样,就是这么简单。
只能说是,太阴险了,多少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此时自是心火旺盛,一脑门子黑线!
多少,不姓陈。
今天,最郁闷的就是多少,陈玄机没有等来,又被纯阳子摆了一道——
要论起来,还是同辈。
纯阳子,纯阳子,多少算是记住了,这个仇必须得报!
很快!
不觉已黄昏。
头套人,又出现了,白衣黑头套,带着俩跟班。
一个离落,一个张天师。
三个人,就在岸边,小渔屋前,摆上一张桌子,吃饭喝酒聊天。
众人、神、仙、尊、妖魔鬼怪,鱼虾蛤蟆种种自觉退避,远离,此乃是非之地——
张天师的手段,只有比纯阳仙姑更狠!
蛟化龙时,天师亲至。
只因黑水河神,乃是真龙天子,人间帝赐封号,这事儿归张天师管。
离落升天,离姣就是黑水河神,由张天师代为封赐。
事实如此,与张天师平起平座,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这个资格,离落都是沾了头套人的光,平常都不敢。
头套人,究竟何方神圣?
天底下的高手,修行界的大能,根本就没有姓叶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还得要问无崖师叔:“无崖师叔,那人是谁?”
无崖子,恨声道:“前!辈!高!人!”
前辈高人既然在座,无崖子就只能站着,当然意见很大,一直忿忿不平:“前辈?高人?”
而以无崖师叔的身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前辈高人,昆仑山众弟子纷纷表示听不懂:“很有名吗?有多高啊?多大岁数了?长滴帅不帅?”
这时:“无崖师叔,什么又是九重雷劫?你见过吗?”
无崖子忽然就:“无崖师叔,以您老人家这样高的修为,为什么没有遭到过雷劈?”
有些怀念纯阳子大师姐了:“听说这九重雷劫,一重比一重厉害,一重比一重牛掰,无崖师叔,你能够抵抗过几重?”
一个个儿的,烦死个人:“八重?”
“对吧?”
“无崖师叔?”
“无崖师叔,不如你也趁此机会体验一把,以便为日后应劫扛雷做好准备,这就叫作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好……”
……
……
……
昆仑十三剑仙,只有无崖子不收徒弟,一个也不收。
这,就是理由。
无崖子也很奇怪,作为长辈,往日里经常板着个脸的,也不止纯阳子一个。
但纯阳子,就像是一个教导主任,兼班主任,所有同学都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都是三好学生,无比乖觉听话。
而无崖子,就像是一个勤杂工,临时的。
甚至不如学校门口的门卫大爷,主管学生宿舍的大叔大妈,形象来得英伟高大。
奇怪。
为什么?
关于这件事情,无崖子曾经问过徒弟最多的大师兄,赤阳子。
赤阳子大师兄,也就原搬纯阳子大师姐的话,说,想让他们怕你,收个徒弟再说。
为什么?
好吧,现在无崖子也是动了心思,想要收个徒弟。
以免孤家寡人,到处捱损受气,因为现在的无崖子,也总算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所谓明师高徒,没有高徒,何来明师?
找到一个好徒弟,聪明乖巧又伶俐,这件事情至关重要,十万火急!
但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这个徒弟,得是天赋奇高,人品奇好,德才兼备,至纯至孝型的——
这不是,说地朱大少嘛!
可惜朱大少,误入了佛道,因此无崖子只好退而求其次:“有了!”
说是剑仙,就是剑仙。
无崖将身一闪,众目睽睽之下,就此消失:“无崖——”
无崖师叔,修为博大,基本上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的术法,号称修行界的百晓通,万金油。
这一招,就叫作风遁之术,随风而遁,瞬息自宫——
黑水龙宫。
外头一桌仨,里头一桌八个。
多少,离姣,莫虚,朱大少,龟丞相,蟹将军,还有胡一刀和胡二炮。
胡三贵尚未入席,是因为负责看守门户,和章鱼哥以及蛤蟆老大,应付一干闲杂人等。
不要误会,准确地说外头那仨是给轰出去的,今天多少心情不好。
可以理解,她爸没来。
心情不好,话就不多,当时的气氛就很尴尬,龟丞相也沉着个脸,朱大少就皱着眉头~~
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无崖子凭空出现了:“无上天尊——”
无上天尊,也没有用,当时根本就没有人理他,搞得无崖子也很尴尬:“咳!”
好在还有龟丞相,打圆场,说无崖仙师啊,俺家小巧不懂事,冒犯了纯阳仙姑,这下子给她老人家一把收了去,你说这事儿……
误会了。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能够拜在纯阳仙姑的门下修行,那是天大的造化,对吧?
无崖仙师,是这样说,但在场谁也不是傻子:“屁!”
朱大少,已经郁闷了很久:“造屁!”
长脸道姑,不战而逃,而且还拐带走了朱大少的新婚娇妻,这怎么算?
这怎么算?
昆仑仙山,很了不起吗?
本来,莫虚还想着去那里拜师学艺,因此朱大少对于昆仑中人还算客气,给这一脉传承保留了几分颜面。
这是事实。
现在可好,脸都不要了,还来吹牛皮,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啪!”
指着鼻子,喷到脸上,现在的无崖子也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纯阳子的苦衷:“老牛鼻子,去死吧你!”
“滚!”
根本就,没有办法计较。
面对朱大少,任你怎样表现都会落入下乘,无论动手,还是动嘴。
因此,无崖子也是极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并且继续保持微笑,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莫虚,你来。”
意思就是,借一步说话。
所谓天赋奇高,人品奇好,德才兼备,至纯至孝型,当然指的是莫虚:“啊?”
只可惜,脑子缺根弦:“我?”
中间的过程,也不必多说,当时的莫虚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无崖子居然是想收他当徒弟:“如何?”
一间屋里,四下无人。
当然了,莫虚很兴奋,很激动,当时感觉就是中了头彩:“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
只不过,拜师之前,还要摸骨。
根骨的骨。
上下其手,好一番摸。
摸了个遍。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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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滚滚。
天雷滚滚,天雷滚滚,苍穹如墨泼,星月皆湮没,雷声无处不在,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如若万鼓擂动,沉闷无比极度压抑——
是天威,无端积聚,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之势。
黑暗之中,众人仰天观望,连同万千生灵,人不语,虫不鸣,河水似也停止流动——
就今夜,正此时,黑水河神离落,引动九重雷劫。
天道往复,成住坏空,劫难亦是机缘,杳杳冥冥之中,试问三界六道,人神妖魔仙佛,万物亿兆生灵,谁又可以永生?
便这天,便这地,终有崩坏灭亡之时,复归混沌,一切成空。
如若时光是一条河,世界不过一粒沙,生命只是存在的一种形式,那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何以人生,不过百年?
得道之士,斩却三尸,便脱肉体凡胎,是为陆地神仙。
但仍寿数有限,只因天道制衡,终究这世间容不得太过强大的存在,譬如黑水河神——
其实是龙是蛟,并不重要,只是离落别无选择。
应劫之事,离落一向看得很开,成固可喜,败亦欣然,不过就是搏一把而已。
老天已然足够厚道,这是给了一次机会,鲤鱼跃龙门,草鸡变凤凰,大功告成摇身一变,立刻化身飞天神龙——
然后呢?
然后,飞升到了天界,给某位神仙大人挂辇拉车,卖苦力。干得好,分配一块仙山,看守仙草仙木仙桃仙果,顺便吸收仙气,继续进修。干不好,就直接发配了,多半重返人间,许是云梦大泽,赏赐一方湖泊,混吃混喝等死。这其间,也是九死一生,你要没有眼力,控制不住脾气,不慎得罪了某位神仙大佬或其家属仙子仙女甚至仙奴,基本就是一个抽筋扒皮,一撸到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说,变成了龙,也没有什么卵用。
就是这样子,离落又不傻,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又乐意扛雷渡劫,九死一生?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离落只能说,爱咋咋地吧!
但有离姣。
这老闺女,该怎么办?
就不要说天界了,这人世之间,这修行界有多险恶知不知道?不要以为此时风平浪静,打闹一番过后皆大欢喜,菩提老祖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观礼?看戏?耍宝?找抽?说是飞升,多半陨落,到时候离落的尸身怎么办?谁来瓜分?分一杯羹?好家伙,一群群的,饿狼一样,现在的离落就是一头濒死的大象,就说认了,认命,我死,你吃,离姣认吗?黑水河族认吗?拼死保护就是屠戮,赶尽杀绝就是下场——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靠山。
无论天界,人间,冥府,是人是神,妖魔鬼怪,禽兽鱼虫,种种种种,要想混得好,就得有靠山。
这是铁律,是真理,是法则。
张天师?
屁!
离落可以保证,是,张天师绝不会让一条龙毛落入旁人手中,全须全尾,全部充公!
离姣,漂亮,上贡,充入后宫。
任何不把张天师放在眼里的,那是不知道张天师的手段,如同离姣,胸大无脑,自以为很聪明,实际上是个白痴。
昆仑仙山,自不必说,这世间的顶尖的牛逼人物,还有谁?
头套人。
当然头套人,就是叶先生。
谁个又知道,叶先生是谁?
通常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牛掰,根本就不用去证实他的能力,只要看他身边的人——
朱大少,活佛之子。
莫少爷,谪仙降世。
牛吧?
那是开玩笑了,可是还有多少,多少她爹是谁?
陈玄机。
不要小看了黑水龙宫,就这二十年来,玄机祖师,来过三回。
不是喝酒来的,陪酒来的。
攀不上?
青龙大人,知道谁吗?
一样,陪酒的,竖着进来盘着出去,整整三回。
张天师?
陪酒的资格,张天师都没有,还张天师?
今天,那哥儿俩没来,就是因为耻于与张天师为伍,三陪!
当然也在,远在天边。
此时二人对饮,风花雪月赏雷——
明白了吗?
可以说是后事,早就安排好了,当然离落不可以说,此事绝密。
说的是靠山,谁不是靠人?
头套人,头套人,原本头套人是一个导演,离落不过就一龙套,九重雷劫也不过是剧情需要——
且看,蛟龙渡劫,现场直播。
天雷滚滚,只在一时,其后刹那宁寂,黑暗主宰天地,惟见当空红光隐现,如若云漩为涡,恍若天公巨目开启——
只那一处,苍穹无边厚重,只那一处淡薄。
那是能量的中心,浩瀚的能量已然达到了临界点,狂暴涌动,肆虐威严。
黑赤玄黄,炽白闪耀,那一处何等壮观神奇,辉煌绚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孕育着宏大的毁灭力量。雷电至刚阳,克一切阴邪,劈石石崩裂,着木木枯焦,当其时鱼虫潜匿蝼蚁遁地,飞禽走兽无不远离,方圆十里之内,生灵几乎绝迹。天无情时,威怖如狱,在那一刻时空似已凝固,静寂已成实质,毫无疑问那一股摧毁性的力量顷刻便会接踵而至,无端凶猛,莫可抗衡!
离落站在那里。
那一刻,离落就是世界的中心,惟天与地,与离落。
离落站在哪里,雷就劈在哪里。
正当空,正当头,逃不得,躲不得,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承受,只有承受——
天不容许,寿元有限,而今逆天争命,来到最后关头——
雷落。
只“喀啦”一声大响,霎时刺目亮白闪现,万条银蛇密布蜿蜒,疑似银河垂落九天——
“轰!”
闪电,闪电,寻常见,落时无声,动地惊天!
常人中其一,非死即伤残,此时万条电蛇齐噬,离落何以堪?
一重。
离落负手,望天,不为所动。
只凭强横的肉体,那是龙属的血脉,修行的力量。
二重。
只隔数息,千蛇电噬,道道闪电愈加粗壮凶猛,轰隆隆雷鸣催动,恐怖的能量浑不吝啬倾泻而出——
离落阖目,坦然承受。
貌似轻松。
三重。
说来没有任何新意,万道,千道,百道,无外散而聚之,能量愈加集中——
三关为限,离落化形。
也就是蛟龙,现本体,强横的鳞甲皮肉,或说雄厚的本钱。
天威降至,装逼者死,用朱大少的话来说那就是好一条长虫,十几丈长,粗过水桶,胁生四爪腾云驾雾,通体如墨独角峥嵘~~
黑色蛟龙!
当然朱大少今晚不在现场,因为心情不好,是以极为鲜见地喝了点儿小酒儿,醉下,睡了~~
非常遗憾。
朱大少既然不在,多么热闹的场面都会显得冷清,事实如此。
所以莫虚,百无聊赖。
更是郁闷呐郁闷,内心沮丧万分,郁闷到了极点!
只因根骨问题,结论就是悲催,当时无崖仙师的那一种眼神莫虚可以保证,八辈子也忘不了——
错愕!
就是错愕,极度错愕,以致极度震惊,完全无法置信?
然后一跺脚,消失。
再没有说一句话,莫虚又不是傻子。
修仙?
不说了。
这个打击实在不要太大,只因为这世间最最残酷的事情只有一样,就是一个人,真正看清了自己。
就比如,这雷劫。
蛟龙渡劫,新鲜吧?
天雷滚滚,牛掰吧?
是,莫虚很虚心,想要长知识,结果怎么着?
先生说,为了安全考虑,要么钻进黑水龙宫,要么躲出二十里开外,现下莫虚就在二十里开外,一块石头后面——
四下,蛤蟆一家。
旁边,老八兄弟。
尼玛,这个距离,还能瞅见神马?
就是因为弱小,太弱小了,现如今先生和张天师还是坐在小渔屋外喝酒赏雷,多少和离姣都不带莫虚玩了,你说这、这、这!
老八!
只见电闪雷鸣,现场云山雾罩,莫虚也是无聊到了极点:“什么情况?”
老八傲立石上,双目炯炯,居然大叫一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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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雷球。
万颗雷球,倾泻如瀑。
现场是骇浪惊天,水雾蒸腾,整个儿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也似。
若是就近观看,只怕狂暴的气流也会将人撕碎,离得二十里开外仍自惊心动魄,只觉轰隆隆隆震耳欲聋——
厉电,狂雷,不过第四重。
九为数之极,浑似无止境,那一刻很漫长,却是转瞬即逝。
那一刻极短暂,足以铭记终生。
万千百,万千百,四至六重换个花样,轰击威力递次上升——
轰隆隆,轰隆隆,弹指几度撕裂天地,灵魂颤抖心弦震动!
可见血肉模糊,鳞伤遍体?
试为生灵万物,谁能与共!
劫难,是一种经历,而达到这一种层次的劫难,已然演化成了一种资格,一道门坎——
一步跨过,乘风凌云!
裹足不前,入土归尘。
与天争命,谈何容易?
球!
三三为限,六重不同,雷落不散,聚而合之,在那明明灭灭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天地之间,忽一时骤然光明大作,一颗遍布电弧的硕大光球赫然出现眼前——
如日!
比那更亮,更灿烂,更辉煌!
然而光耀千万里,暴烈胜似骄阳,于浩瀚的乾宇之中亦不过幽室之烛,米粒之光。
是的,那不是太阳,而是一只茧。
离落需要做的,就是完成蜕变,如若仙人飞升,蛟化为龙。
不比人类,万物之灵,渡劫失败可以尸解,留得元神假托于物,修个地仙,还有退路。
如若肉身成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离落没有退路。
一只角,两支角,差了多少?
一个人,一尊神,差不多罢。
这是一只大毛虫,就要变成蝴蝶了,天地为织机,雷电作丝线,好不铺张排场,真正威风大场面!
好大一茧!
离落如何?
不得而知,只见一茧,光芒万丈!
就把所有人的眼都亮瞎吧,以我亿万年传承的古老血脉,黑水河神,变身!
“轰!!!”
********,你可否听见?
雷茧炸裂,狂暴的能量伴随着狂乱的气流喷薄而出,极为恐怖,却又极美——
二十里开外,莫虚一跤跌倒,两手刚刚捂上耳朵。
只见那处,已若白昼。
一闪。
一闪,又一闪,陷入黑暗,无尽黑暗。
其后才见无数光点,骤然出现,如若繁星散落,胜似烟花璀璨。
正此时,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天地,苍凉雄浑,莫名威严,随之一道长大的身影缓缓浮现,浮走,摇头摆尾,双角宛然~~
巧了,恰似那日,先生画的那条墨龙。
成了!
现形也只一瞬,隐没无尽苍穹,老八欢呼一声飞身跃下大石,随同蛤蟆一家潮水般汹涌而去——
鼓掌吧,欢呼!
起立致敬!
这是值得纪念的伟大时刻,黑水河族的亲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离落大王渡劫成功,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一路顺风!
?
只余莫虚,茫然四顾:“怎,怎么……”
完了?
不是九重吗?
完了。
是九重,也完了。
因为老八根本就不识数儿,年轻热血外加冲动,只会跟着瞎起哄:“日!”
龙宫,震动。
当时剧烈震动,八级地震一样,将朱大少震醒了:“这!!”
想当然是,龙颜大怒:“来人!!!”
没有。
一时之间,半宿醉醒,朱大少又不知道发生了神马情况,因此翻身坐起,抚额陷入沉思——
良久。
即已繁复庞杂神念聚拢,已然知悉一切前因后果,旋即披上袈裟足趿布鞋,负手踱步出门扬长而去——
当然了,渡雷劫,没有朱大少怎么像话。
正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果然到了客厅一看,各种虾兵蟹将,有级别的领导,都在。
开会一样。
对着一面铜境,个个一脸肃穆。
气氛很凝重啊,无法言喻的悲伤,朱大少就像是莅临了某个追悼会的现场,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黑水河族的亲们,肿么了捏这是?
答案,就在铜境里。
镜中有一柱,光柱,很清晰,不明亮。
上面盘着一条龙。
柱子白色,那龙黑色,盘着柱子往上爬,特别慢,一圈一圈又一圈,比乌龟还慢。
原来如此。
蟠龙柱,就是这个造型,原来都是有来历,有讲究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大少大驾光临,现场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咳!”
好吧:“咳咳!”
大少很生气:“咳咳咳!”
结果就是,章鱼哥伸出触角,一下子就把朱大少扒拉开了:“走开走开,少来添乱!”
添乱?
旁边蟹将军,也说:“你这小孩。。一边玩汽。。。”
小孩?
八爪螃蟹之流,也敢耀武扬威,朱大少何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当时朱大少将脸一沉,眼看就要爆发了,好在还有龟丞相老奸巨猾:“贤婿啊,贤婿!快快请坐,请上座!”
这就对了嘛,有话好好说:“唔~~”
但朱大少,余怒未消,有心灭了这黑水龙宫满门,又懒得与此等低级河妖计较:“罢了,平身~~”
这其间,居然没有说免跪,真是有够难得:“莫虚何在?”
外面。
当朱大少皱着眉头,浮出水面,就险些被直接刺瞎了一双法眼:“嚯!”
好家伙!
一柱通天,白光闪闪,无数电弧缠绕,好大一根灯管!
错了,应该说是一条灯丝,那家亮得,直将天地都变成了一个灯泡:“这,这,特嘛……”
经过短暂失明,大脑空白刹那,一丝神念聚拢,二目聚焦之后!!
只见一柱,不见蛟龙。
应该是,爬上去了,这一点很明显。
但有一个问题,往往爬得越高,就会跌地越惨,这个问题又很致命!
事实如此,这是雷劫,哪有恁么容易?
这贼老天,最爱恶作剧,过河拆桥那是分分钟的事儿,什么时候厚道过?
给你根柱,就往上爬?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能说明一个字,傻!
果然。
又被,朱大少不幸言中了。
转瞬之间,光柱消失。
那是说没就没,一声招呼不打,完全忽然停电的赶脚:“不好!”
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复作囚牢,眼中只留下残存的白色光柱一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朱大少肯定是神马都看不见,但是可以想见:“危险!!!”
是,掉下来了。
应该说是坠毁,形容就是惨烈,只听得轰隆哗啦一阵大响,再一次泥土飞溅巨浪滔天——
七重雷劫。
且不说那遍体鳞伤,皮开肉绽,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烤肉的味道,贼香。
八重雷劫,紧随而至。
一样,柱状,不过色近乳白,如膏如脂。
愈加粗壮,光芒内敛,径直投注于龙身之上,凝而不散,弥久恒长。
好离落!
竟有余力,昂首向天,奋起残躯,逆而溯之——
壮哉!
上天,可有门路?
就这:“好!”
大少亦欣鼓舞,加油鼓劲叫道:“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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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有时穷。
蛟龙也一样,所以半途而废,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直接濒死状态,基本上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
居然还把一颗硕大的龙头搁在岸边,口吐人言,说,不成了。
意思就是不行了,雄风不在,萎了。
终究还是离落太懒,平常不肯好好练功,才造成了此时的被动局面,这是一个教训。
但关键问题是,朱大少在场。
当时朱大少就已经游上了岸,正自趁着光亮,满世界寻找莫虚。
后于小渔屋之中,发现了藏匿其间的多少和离姣,当时离姣妹妹正在哭,泪流满面,又一筹莫展,可怜兮兮的样子:“爹爹~~爹爹~~女儿不孝,无以为报,不如一死,以身——”
就差,头上插根草标,再跪地上整块儿牌子写上:卖身葬父!
是挺可怜,也没办法,又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哭,虽然没有什么用处。
这种情况,也只能说节哀顺变,保重玉体,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什么的了。
当时朱大少就想上去和她说,只是还有个多少挡在前面,一脸横眉冷对,并且恶语相向:“滚!”
这尼玛,真蛇精病,哪哪哪都有她:“你!!”
好吧,好男不跟女斗,朱大少一怒之下,忍辱负重掉头就走:“哼~~”
岂不知刚刚走出两步,后臀正中部位还是难免捱了一脚,当场平沙落雁,一时痛彻心扉:“啊————————!!!”
好,这个仇,记下了!
暂记,如同暂寄,项上人头!!
也没办法,干不过她,毕竟现下朱大少的神功只是小成,待得日后:“久闻不服不行大师,身怀异宝,勇猛无敌,号称力拔山兮气盖世,空前绝后独一人……”
大少一惊!
猛抬头,却见几个小道姑,正自围聚一处,窃窃私语:“英雄少年呢,长地特别帅,侠骨柔肠铁血丹心,听说还是富二代……”
这:“真的吗?真的吗?”
关键:“好厉害!偶像耶~~”
到底是:“区区雷劫,弹指即破,若非不服不行大师生性高洁,为人低调……”
“什吗?你说神马?”
“是他?居然是他!”
“不是吧?”
“咳!”此处,有必要再咳嗽一下:“咳咳!”
朱大少立直身形,背负双手,望天——
四下清寂,无人敢言。
天地间果独一人耳,念悠悠,怆怆然,夫复何言?
旁边又一人道:“雷注源溯,炷香时分,这一关离落若无助力,终究还是在劫难逃!”
一看,无崖老道。
旁边坐着头套人:“说到这个人情嘛,终归还是不能欠,总不能白吃白喝人离落老弟的,对吧哥儿几个?”
旁边张天师,沉着一张脸:“你出人,我出丹。”
丹,就是大还丹,超品级,瞬间满血。
无崖子:“我出剑!”
剑,名金机,昆仑三十六仙剑之一,非以括弩,驱电驭雷。
“成!”
头套人当场拍板儿,盖棺论定此事,其后天师上前赠丹,无崖献上仙剑——
后头套人亲自上前,躬身奉剑,并语意虔诚:“圣僧,您看——”
……
……
面对这样的状况,多少个人眼睁睁地瞅着,朱大少也不好多说些个什么,只微微一笑,纳剑,转身——
并吟道:“风萧萧,易水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原来蛟龙渡劫,当有贵人相助,手持仙剑抗击雷电,专门爱干好人好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所有人,精怪,鱼虫,亲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瞅着,目送。
朱大少,走——
舍生取义,慷慨赴死,英雄,就是用来牺牲的,这样才显得足够悲壮:“笑话!”
但朱大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而头套人,究竟又是一神马物种,旁人可谓无知,大少焉能入套:“想要送死的话,你可以自己去,你就自己去呗!这,你,区区,哈哈!!区区雕虫小技,想要骗我上当?哈!我才,算了,我都懒得跟你说,只能送你两个字——”
果然走出几步,当即回头冷笑,并以指叱:“幼稚!!”
……
……
果然,头套人奸计被识破,当场理屈词穷,只能尴尬傻笑:“嗬嗬~~”
失败原因就在于,忽略了朱大少的智商,狗眼看人低:“不愧圣僧,英明神武,字字直指本心,一语道破天机,然则——”
是有一种人,全身本事都长在一张嘴上:“事出有因,圣僧息怒,且听小人一言,再作定夺不迟!!”
原因有三。
“圣僧身怀宝衣,无惧雷电,且不说那通天之能,只此一节众皆不及,纵有心也无力,可是?”
是,这一点,朱大少也想到了。
别人,就算是上去送死,也没有任何价值,死也白死,等于有病。
是以大少,微微颌首:“不错,你接着说。”
“其二,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等此番前来,多蒙黑水河族盛情款待,鞍前马后伺候,美味佳肴款待,现如今雷劫降至,东主蒙难,如若就此袖手旁观,试问你又于心何忍?”
“这——”
这一点,就已经打动了朱大少:“哎呀呀,可真是~~”
为难。
朱大少这个人,就是不能欠别人一点人情,半点都不行,欠了就得死!
多少年了,有目共瞩,这一点毋庸置疑。
白吃白喝,沾小便宜,朱二掌柜生平最最痛恨这一种小人,可谓是深痛恶绝,恨入骨髓!!
再者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当朱大少功成名就,万众景仰。
有人就会说,翻旧账,说神马,有木有搞错?朱神侠,居然白吃白喝?而且见死不救?
怎么办?
毫无疑问,必将羞愧至死,成为毕生污点。
一念即此,终长叹道:“好吧。”
痛快!
又云:“我可以考虑一下。”
其三。
最终定夺此事,还得依靠其三,其三就是:“其三,只有两个字——”
自不必说,万事讲究。
朱大少,就连自己就没有想到,原来做个好人好事,好处还真不是一般地少!
只说一样,雷沐电浴,洗毛伐髓,脱胎换骨,等若苦修三十年!
至于骑着个龙,御剑斩雷,翱翔于九天之上,惊呆了牛鬼蛇神,这种事情有谁干过?
有风险吗?
够刺激吧!!
英雄,就必须得有英雄事迹,而且得是实打实地,吹牛谁不会啊?炒作有意思吗?
鸡毛也可以飞到天上,可是再怎么装,能当令箭使吗?
能吗?
鸡都不能,真是~~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这一种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就是专门为朱大少这一种万年不遇的绝代猛人准备的:“呼————————”
当朱大少,再一次走向了落难的蛟龙,那是满脑子的豪情壮志,飞天入地大杀四方场面:“好!看,看我的!!”
欢呼声起,掌声雷动,这一次是有明显区别——
所有人,精怪,鱼虫,亲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瞅着,热烈欢送。
借得仙丹之力,神龙满血复活,见圣僧,甘俯首——
大少便攀龙角,蹬龙鼻,上龙脸,跨坐骑在了龙脖子上面,身披拉风宝衣,手持金机仙剑,大喝一声:“驾!!!”
不动。
?
“起!!!”
??
“走啊?走!飞起!!你这一条,怎么……”
生似学员上路,正自狐疑之间,一旁头套人笑道:“圣僧尊体,不容疏失,暂借此索为缰,可保万无一失。”
说话呈上一物,细细一条小绳。
原是缚神,小小绳妖,大少自是识得,也自微微一笑:“也好。”
原来是,安全带,考虑得还挺周全:“变!!”
说时迟,那时快,小绳迎风便涨,化作绳妖模样:“咻~~”
左三圈,右三圈,结结实实绑一处,松不松,紧不紧,全身无处不舒服:“好!漂亮!!”
万事俱备,东风也吹,大少乘龙,剑指雷光:“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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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感觉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又具体怎么个不对,朱大少暂时还没有想好。
那蛟龙,一扭头,冲着雷柱就撞过去了。
终究聪明人,反应比较快,生死立见之时,大少瞬间开悟:“慢!慢!等下!!吁——————————————————”
不对之处,就在于,这一条安全带。
而这一条安全带,唯一的作用就在于,完全不给人后怕或说反悔或者说是临阵脱逃的机会:“DANG!!!”
所有人,精怪,鱼虫,亲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瞅着骑龙斩雷的勇士一头扎入——
消失不见。
只见一龙形,若溯流而上,不见圣僧骑龙,战天斗地时光——
迎着那道光,上吧!
铸就辉煌,谱写奇迹,抛头颅洒热血,怀揣着大无畏的精神,为了儿时英雄的梦想为了热烈奔放的青春,上!!
毫无疑问,朱大少又被坑了。
年轻人嘛,容易冲动,被人蛊惑给人忽悠,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原来金机剑,就是避雷针,原本朱大少,就一引雷人,头套就是圈套,帮凶还有绳妖,全世界都在算计朱大少一个人——
究竟能力太大,还是人品太好,这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道德绑架,完全就是恨人不死,朱大少又没有得罪过谁,凭什么受此冤屈?
具体感受,是不得而知。
此时感想,是可想而知。
五分钟了,整整过去。
六分钟了。
反正事已至此,也是夫复何言,至少朱大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至少还能够充当一个钻头~
是为,金刚钻!
蛇无头不行,钻无头也不行,就是这个道理。
离落压力骤减!
如有神助!
正如此,平安渡劫三要素:仙剑,宝衣,引雷人。
先生,果然算无遗策,真真神人也!!
又一时。
当那光柱,再次消失,天上有龙飞舞。
是龙,又变,鳞甲墨色如故,身躯长盈倍许,盘悬当空,吟动苍穹。
然无一人言,暗夜,死寂。
八重劫。
百尺竿头,可进一步?
量变,质变,只一线间,如若顿悟,如同得道。
那扇门,已敞开。
那门无形,无质,枉生虚空,天地之间。
却是通往何方,传说中的天界?
那门射出一道光——
九重雷劫。
是雷劫,非雷光,非光亦非电,沉静而内敛。
大道至简。
色泽有如羊脂美玉,接近本源的纯粹能量,夺目而不炽目,厚重有若实质——
直直通天一柱,柱体有若山基,是有多粗?
仰之弥高,人皆蚍蜉,倒也人畜无害,罩定一个离落——
这时所有人,心下只一念——
难!难!难!
修行,修行,逆天改命,究竟值不值得?
所谓人无绝人之路,纵然身死,六道轮回,好歹还有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修行就是,没有退路,一个字,赌!!
赢了可以,寿与天齐。
输了就是,一切成空。
机会只有一次,概率万分之一,这就是修行,真正的修行。
明白吗,莫少爷?
……
……
……
已是尾声,最后关头,莫虚心惊肉跳,来到小渔屋前:“大,大少?”
朱大少:“莫虚?是你吗?莫虚,是你吗莫虚?”
别提了。
雷劫很危险,渡劫需谨慎,朱大少刚刚就渡过了一劫,结果就是:“莫虚?莫虚?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当时,就是白昼,在这一方天地。
朱大少是,双目空洞,两眼大睁,两条手臂有力而又无助着划拉着前方的空气:“大少!”
“莫虚!!!”
少顷兄弟把臂,惟见泪流两行,莫虚愕然道:“你,这,又怎么了这是?”
竟得四字:“奸人所害!!”
还有:“哎!一言难尽呐,真是……”
……
……
宝衣,是,无惧雷电。
但是,雷电之光,照眼直射,尼玛足足得有两千万瓦,相当于直接居住在日星近郊——
好处?
还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惟一好处,就是瞎了,以短暂超量的光明换取到了永恒的黑暗,外加一把辛酸泪:“反正,事已至此,哼!!不必多说,莫虚!快!!你指给我,那奸人何在,看我不把他……”
那奸人,还在喝酒。
朱大少,真是有够强硬,这样的情况之下居然第一个反应还是报仇:“快!!指给我!在哪儿?在哪儿?”
“那儿!”
莫虚这个兄弟,也是有够实在,就一指:“在那儿!!”
……
好吧,早晚有一天,朱大少是会让这个莫虚给笨死的:“什么,哪儿,莫虚!!你不要胡乱瞎指,我又怎么知道,我这,我又,哎呀!我这,气死我了你!快!!给你这条绳子,你就带我过去,快!!对,指引嘛,指完了,你还得……”
引。
一前,一后。
莫虚的智商,还不如一只导盲犬:“大少!小心脚下,有个……”
“乓!”
好吧,有个坑。
还很大。
关键问题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老远,足有八丈二,你都有足够绕过去的时间,有那时间都够把坑填平了,这才想起来提醒?
这样,就等于是悬崖勒马,还瞎指挥,真是有够!!
好了,朱大少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话了,很明显在诛杀奸人报仇雪恨之前,莫虚这个猪一样的队友就会抢先一步坑死朱大少,然后会说:“啊哟!大少,没事儿吧你?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一时没留神……”
懒得理他,朱大少坐在坑里,以手抚额,在黑暗中开始思考人生。
一个奸人,一个蠢人,朱大少总是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可谓是步步惊心,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就比如说现在,直接把朱大少变成了一个盲人,以后怎么混社会?
难道依靠,身残志坚?
名州城十里香街就有两个叫花子,一老一少,一瘸一瞎,一个拉着二胡一个捧着个碗,到处要饭,特别凄惨。关键朱大少又不会拉二胡,只会敲木鱼,难道要敲着木鱼改说相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捧场。就算是有,生意火爆,也难免上当受骗,万一收钱的时候收到一百两钱子,再找给人家九十两金子,岂不亏大发了?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加入丐帮,但丐帮和佛门又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并且谁都看不起谁,互相鄙视,苦大仇深!无论这个世界美丽还是丑陋,终究还是看在眼里比较舒服,什么都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就比如一支五香鸡腿,你闭着眼睛去吃,就会发现香上十倍——
但在吃到嘴里之前,你就必须要眼疾手快,以前的朱大少可以保证每一次吃烧鸡都至少能够抢到两条鸡腿,而且是鸡大腿。
现在呢?
只能保证眼疾了,手伸出去只怕就连一块鸡骨头都抢不到,难道就专门为了抢个盘子舔?基本生活,已经就不能自理了,而苟活于世,苟延残喘,根本就不是朱大少的风格,是以此时大少已然完全可以说是被逼上了绝路,惟死一途。当然了,朱大少本身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终究人活一世,死到临头不能做一个饱死鬼上路未免太过委屈,太过悲凉,也不道德,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睡了。
晚安。
肚子咕咕直叫,眼前鸡腿乱飞,朱大少坐在坑里,头一歪~
没办法,心太累,索性还不如不想,也许一觉睡到天亮又会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一个崭新的美丽世界,以及亲们~~
毫无疑问,莫虚不会坑人,一时失神很正常,朱大少是瞅不见——
究竟何谓,御剑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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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时,天罡困蛟龙,离落在其中。
上不能上,欲下不能,天界有门不得其入,天劫尽时散却神魂。
只得咬牙,苦忍!
说到底,没实力,大考过不了关,只能依靠作弊。
但这一场,监考的是老天爷。
莫虚在看。
那光愈温和,那龙愈清晰,虽于其内,栩栩如生。
然则已凝固。
只有死物,才会栩栩如生,此时的离落大叔就是一个标本,最终光柱一散,随之成空。
阿爹,阿爹,离姣眼中无泪,芳心已成死灰。
奇迹可否出现,在此当得一跪,跪向那方,海角天边——
不解释,好姐妹,多少作陪。
其后昆仑山,弟子众门人,跪的是谁自不必说,也算帮忙略尽绵薄——
没实力,没关系。
有一个词,叫作保送,左右请了几顿也不能白请,对吧?
只见先生,也向那方,略略举杯,遥遥笑邀:“大脑门儿,该你了。”
万里开外。
明月照,小山岗。
二人对坐,浅饮小酌。
一青衣人,见状笑道:“离落生性仁善,此生多行义举,陈老弟,你就好歹帮他一回。”
一葛衣人,面无表情:“你家的事,与我无关。”
青衣人笑道:“与其说是敬畏天地,不如说是恪守法则,我若出手相助,难免坏了规矩。”
葛衣人,也就是玄机祖师了,冷笑嗤鼻,直接无视。
青衣人笑道:“借暂案头剑,权作买酒钱,还请陈老弟高抬贵手——”
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宁死不欠人情的,全天底下也不光朱大少一个,话已至此,无法推托——
再说了,那老哥儿俩,还举着个杯子从那儿等着。
陈玄机的朋友,实在不多。
也罢,便抄案头剑,向那方,虚斩过。
一斩,两斩,三四斩。
“咣当!”
方才举杯,一饮而尽。
完活!
这边,基本上就是一切戛然而止,雷劫九重,杯酒而释。
具体情况,就是两段,三段,四五段。
斩的是,上半段,段段斜斜滑落,正是四分五裂,如若大厦倾覆,崩塌,溃散。
那门还在。
这一剑,斩断了源。
再也没有任何压力,离落自是一飞冲天,又一道高亢的龙吟响起,就在黑暗再一次降临之前——
乘风排云上,遨游九重天!
就此别离,相见无期,那一声吟啸已是绝唱,响彻天地,直似万年。
但离姣笑了,仰望星空,泪流下来。
那一啸,感激多过不舍。
星空静美,明月照见,所有的人,所有亲们都笑了。
那一啸,欢欣怎比眷恋。
……
……
……
“这也太过于虎头蛇尾了,这!”坐在马车上,朱大少啃着鸡腿,冷笑道:“难道说,九重雷劫,就这样结束了吗?”
是,欢送会,都已经开过了。
就在今天一大早,当时的场面很热闹,虽然说朱大少还是看不见,但是可以听见,还是可以想见:“莫虚,你有没有搞错?莫,你,莫虚?莫虚?”
真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身患眼疾,就是这样不方便。
所以四个人,雇了两辆马车,一路狂奔往京城里赶,就专门为了去给朱大少治病。当然大医院,一流水准的,还是得在京城。此行,据说专门就是去太医院里一个姓范的大夫,号称药到病除,包治百病。而这个姓范的大夫,相当之神,据说整整治活过三十五个死人,还不包括有三个一尸两命的。这样的神医,完全就可以称之为妙手回春了,治疗区区一个小小眼疾,那还叫个事儿?至于医药费,也不用操心,反正叶姓肇事者自己保证全程陪同,全额赔偿,全部责任。
但是马车里,根本就没有莫虚,只有叶姓肇事者。
当时就说:“去去去,烦死了,你别瞎叫唤,吃你的鸡腿!”
“你!!”
好吧,先不弄死他,为了医药费:“好!!!”
硬生生忍下这一口恶气,这得需要多大的心呐,好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的意思就是,先把这笔账,找个本子记上!!!!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早晚有一天,早晚……
不说了,老说没劲,这个。
其实朱大少也知道,莫虚,肯定是又钻进另一辆马车里面那个去了,这个可以理解。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整天起来脑袋里头根本就装不下别的东西,光想着那个。没有办法,劝也不听,你说一天到晚和一只狐狸精腻在一起,不干正经事,这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从来男子汉大丈夫,都是建功立业型的,定安天之计,创万世之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
果然一支五香鸡腿闭着眼睛去吃,就会香上十倍,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说京城里不但有五香烧鸡,还有脆皮烤鸭,以及各种美食,各种美女,可以随便玩,随便吃。
只要有钱就可以。
钱不是问题。
所以暂留叶坏一条狗命,还是有一些个用处的,叶坏有钱。
京城。
经过三天两夜,终于到了京城。
其间旅途劳顿,人困马乏自不必说,关键朱大少一下车,就听到了一种声音。
势如珠落玉盘,密集如雨。
很有一些熟悉。
同时闻到一种味道,如兰似麝,沁人心脾。
又有一些熟悉。
间有隐隐约约,经诵杳杳冥冥,只于门门外外,大少明明白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是京郊,白马寺。
门前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白胡子,白眉毛,白皮肤,白衣服,白头发。
这个,就是色妙法大师。
色妙法大师,就像是一个雪人孤独地矗立在大门口,任随白发飘飘,迎风飞舞。
当然这个人朱大少是没有看见,也不能想见,只听他说:“小僧色妙法,拜见师叔祖。”
?
然后又听见,一片:“小僧=======拜见太师叔祖、太祖师叔祖、太上祖师叔祖。”
??
浑不觉,茫然间,面前乌泱泱跪了一大片,好几百口子。
基本上京郊白马寺,就已经全体出动了,就是为了欢迎朱大少这个人间的圣僧,天国的佛子,或说不服不行。
这是,终于找到组织了,但不服不行没有丝毫觉悟:“什,怎么,哪儿啊这是?”
没有人回答。
只一人笑道:“你的师叔祖,交给你办理。”
办理?
“莫虚?莫虚?”
“多少?”
“莫虚?”
……
当时的朱大少,是很无助的,因为是有两辆马车只来了一辆,另一辆进了城。
……
……
有一间禅室。
有两个人,一张床。
那也无所谓,朱大少就坐在床上,皱着眉头:“什么,太,太祖?太祖师叔祖?”
对面是,一个小和尚,只有五六岁,满脸好奇一派天真,认认真真老实地说:“是,太上祖师叔祖。”
真是没有想到。
沉吟一时,皱眉又问:“你是哪个?”
小和尚:“回太上祖师叔祖的话,小僧,空难。”
空难?
好吧,随便他了,但一听就是个小屁孩,屁都不懂:“空难,去,叫你家大人来。”
空难:“大人?”
你看。
过一时,空难喊来了他的师父:“小僧异行,见过太祖师叔祖。”
异形?
还真有特色,朱大少问道:“异形,我问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异形,茫然。
不愧太祖师叔祖,问题太过于深奥,异行只得答道:“小僧不知。”
辈份还是太低,什么都不知道,朱大少将手一挥:“去,叫个明白的,明白的来。”
于是乎,明白的来了。
“小僧不明,见过太师叔祖。”
不明?
不明,又是异行的师父,也是不字辈的,和朱大少差了整整一个轮回。
不明七十三了,同样回答不了朱大少的问题,因此虚心求教道:“不明不知,还请太师叔祖指点迷津。”
这就对了。
不懂,就要问,朱大少笑道:“我,是来看病。”
不明,异行,空难,一齐目瞪口呆,问道:“看看看,看病?”
特别是空难,还问:“太上祖师叔祖,你有病吗?”
所以说,这个眼瞎,并非是特指看不见东西的人,朱大少苦笑道:“你们两个,眼瞎了吗?”
???
“范大夫,认识吗?”
三人,摇头。
一人点头:“认识。”
“去,去请。”
来了,非常之快,色妙法大师:“范施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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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个老头,百八十岁,鹤发童颜,背着一个药箱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朱大少哈哈大笑道:“你自己都是个瞎子,还能给别人看眼病?哈哈!真是岂有此理,瞎扯嘛这不是!!”
是,范大夫确实是个瞎子,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而这个时候,范大夫不过才来了三五分钟,给他扎了两针,果然是一神医。
一听这话,范大夫就走了。
咔咔地,点着拐棍就走了,好像生气了。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朱大少捧腹大笑:“要有那本事,就给自己看看呗?哈哈!给自己都看不好还给别人看,糊弄傻子呢这是!!!”
这个时候,范太夫已经走了,走没影了都。
小和尚空难,一脸惊喜地看着朱大少:“哦耶!太上祖师叔祖,你的病治好了?”
等等。
不对,啊这!
小和尚长得倒是天真可爱,虎头虎脑,让人眼前一亮。
但关键问题,只能是一亮,都不能两亮,朱大少怎么看他怎么别扭:“你说什么,我……”
两眼一闭,一片黑暗。
两眼一睁,又见光明。
好像是,治好了,但又没有内一种双目如电,眼界大开的赶脚~
一眼一闭,一片黑暗。
一睁一闭,一片黑暗。
看到这里朱大少就明白了,同时大彻大悟,外加追悔莫及:“不好!等下,休走!范大夫——范神医——”
范大夫医术高超,就是没有医德,你说明明双目之疾,只医其一,这叫什么事儿?
什么人啊这!!
没追上,跑得还挺快。
你说一个瞎子,跑得还挺快,再加上以朱大少三分之二的眼界根本就不适应,硬是没追上:“人呢?人呢?空,内个,咳咳!人呢?”
空难:“应该是,回家了吧?”
“回,回家了?”
“对,回家吃饭去了。”
“……”
“太上祖师叔祖,您老饿了吗?”
“这……有吃的吗?”
“没有。”
好吧,这孩子病得不轻,朱大少也无话可说,掉头就走。
空难跟他屁股后头,兀自口中碎碎念:“寺里规矩,一日一斋,日行一善,过午不食,日复一日,善行一世,日省己……”
话还挺多,烦人得很,朱大少置之不理,闷头疾行。
行至一处,忽止。
问曰:“斋堂何在?”
答曰:“在心中。”
哎呀呀,这话说得,不要以为空难是个老实和尚:“斋饭何在?”
“在斋堂。”
前头一个院子,门口两个大字,朱大少伸手一指,又问曰:“斋堂何在?”
空难:“进门就是。”
空难,嘴馋,经常跑过来偷吃,准确地说朱大少就是被他有意无意之间,一路拐带过来的:“哼~~想要骗我,你还太嫩了,你还太嫩了空难,你知道吗?我,我可告诉你空难,别说是你空难了,就是空悲,空,你们家太上,太上老祖师叔祖都不敢跟我斗,想当年……”
说话,就进了伙房,两个人都是熟门熟路,浑若进了自家。
但是。
只有半笸箩馒头,还有多半锅稀粥。
终归是,太上祖师叔祖,空难一手抓起一个馒头,恭敬呈上:“太上祖师叔祖,您老,请慢用!!”
也罢。
到了这种境地,也只好将就了,这就叫入乡随俗:“唔~~”
岂不知拿过馒头,刚刚要一口咬下:“唏律律律律律——噗噜!噗噜!喀嗒嗒嗒嗒嗒!!”
朱大少猛吃一惊,移目,疾视之:“来者!何人?”
这时空难双手合十,躬身为礼,用比刚刚恭敬一万倍的语气说道:“弟子空难,见过异常师叔。”
异常?
进来一个大和尚,浑似鲁达,怒目金刚:“呔!!”
对于这样的横蛮二和尚,朱大少自是不鸟,当场就吃,并以冷笑:“嘁~”
岂不知异常果然是个二的,根本就不问青红皂白,也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当场抡起膀子照脸一拳:“乓!!!”
那一拳,打得真叫一个摧心裂肺,当时朱大少举着个馒头刚刚要往嘴里放,就给他直接囫囵个儿打到肚子里头去了:“呃!!!!”
都没有经过胃:“哎呀~~异常师叔,手下留情!”
是,已经手下留情了,异常师叔的罗汉神拳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炉火纯青的地步,都没有伤到朱大少一根寒毛。但关键问题是,原本朱大少就是金刚不坏之体,完全无惧任何物理攻击,根本就属于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类型的。就是不能你只打馒头,不按常理出牌,你以为一个馒头炮弹一样冲进肚里具体是一种什么滋味,可以说朱大少自打出道以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下子饱受惊吓难免又患上了因噎废食的心理疾病,饿死活佛,天下大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谁?
异常,是一个火头僧。
火头僧,管喂马,异常当时很生气。
空难也就算了,才五六岁,平日里来偷吃异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都不跟他计较。
因此,马也很生气。
异常很生气,马也很生气,只因圣僧来时,异常正在喂马。
这马娇贵,前有青菜萝卜开胃,后头馒头米粥垫底,异常又不认识朱大少这个前辈高僧,所以难免产生误会:“哼!!”
异常重重一哼,狠狠地瞪了空难一眼,这才端起馒头和稀粥,扬长而去。
空难:“异常师叔——弟子知错——必定立时反省——回去面壁思过——南无、阿弥陀佛——”
还喊。
空难这个小秃驴,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了:“太上祖师叔祖,这个馒头,还请,您老慢用。”
还,慢用?
他是举着个馒头,一脸诚实,做出一种天真憨傻的样子:“呼——!!!”
空难之事,暂且搁置。
毫无疑问,这一下吓地不轻,朱大少又动了真怒:“你!!”
说话抄起一把菜刀,掂了两下:“明白?”
空难脸色一变,立时闭嘴,随之知情识趣地躲到了墙角旮旯处,主动开始面壁思过——
一面吃着馒头,假装隐形也式。
今天这件事情,反正空难是管不了,如果异常师叔告诉异形师父的话空难可就惨了,最好太上祖师叔祖把他干掉!
并且,毁尸灭迹!!
反而言之,如果异常师叔把太上祖师叔祖干掉的话,这件事情就闹大了,罪过相当于欺师灭祖。
那么,就没有人会留意到空难,空难从而免受责罚。
最最美妙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同归于尽,这样空难就可以完全把自己撇清,洗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当成一个瞎子。
好孩子,有前途,空难就是这么想的。
空难也是这么做的,空难假装面壁,啃着馒头,激动而又忐忑地躲在旮旯儿透过墙缝儿偷瞧~~
当然柴房,木制结构。
过一时。
终于发现,太上祖师叔祖拎着个菜刀,蹑手蹑脚,无声无息~~
很明显,朱大少在盛怒之下,今天是一定要砍掉异常秃驴的狗头,手刃此獠,以儆效尤!!
十米。
但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勇有谋~~
八米。
看情况正面对敌,胜算并不是很大~~
五米。
英雄人物,不拘小节,背后偷袭也是他自作自受,不失体面~~
二米五。
无声刀举起,暗自蓄足力,快意恩仇也,力劈华山式:“开!!”
但是房后有一棵树,树上拴着有一匹马。
白马。
通体雪白,四蹄黑亮。
白马是很漂亮,可以说是骏美,尤其是雪白的马臀面对着朱大少,又圆又大~~
寺庙里头养了一匹马,这件事情的本身并不奇怪,白马寺嘛,养滴的就是白马,所以说白马非马:“咣!!”
当时异常背对着朱大少,还在端着个簸箩喂马,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呃!!!”
但问题是,朱大少也没有任何防备,又怎知那一记铁蹄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天外飞仙也式:“咔嚓!”
结果就是,眼前一黑。
倒飞六丈,头撞南墙:“当!!”
今天,最最倒霉的人就是空难了,当其时空难也是一样没有任何防备,还自偷偷嚼着馒头,激动而又忐忑地躲在旮旯儿透过墙缝儿:“啊呀!!!!”
又怎知那一记铁头毫无征兆破壁而出,攻城拔寨也式:“呀呀!!!!!!!!!”
“我的头!我的头!”空难跌坐在地,抱头大哭:“呜嗯~~恨恨恨恨恨恨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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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场面恰似,火星碰撞地球。
一包肿大,独立额头,空难固然抱头痛哭吱哇乱叫,朱大少心里也不好受。
当然精神上的,遭受严重创伤,话说脑袋给驴踢了那肯定就不是赞美的人话了,马和驴子一样。
为什么?
今天全世界好像都和朱大少过不去,贼老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随泥沙俱下,房梁横七歪八:“咳咳咳咳!!”
还一倒霉孩子:“我的头!我的头!哎呀~~呀呀~~鼓,鼓起来了~”
空难,根本就是罪有应得:“咳!!”
好吧,在教训完了空难,干掉异常之前,朱大少准备找到那匹白马谈一谈:“好孽畜!哇呀呀!!!”
不愧太上祖师叔祖,怒吼如狮,拔头而出:“咔嚓!”
墙上留下一个洞。
过一时。
疼痛之余,难免好奇,空难就眼睁睁地看着,外面除了白马胡吃海喝之声,没有任何动静。
一时心痒难搔,蹑手蹑脚上前~~
泪眼朦胧之中。
刀呢?
菜刀?
要卸马腿,总要找到,因此朱大少耽搁了一点时间:“咣!!”
当时场面恰似,火星碰撞地球。
这下连大气层的保护都没有,空难又一次不幸中招:“啊!啊!我的头!我的头!”
空难坐倒在地,抱头大哭:“呜嗯~~恨恨恨恨恨恨恨哈~~~”
你说,这不是弱智嘛,每一次都犯同样的错误,在同样的时间地点同样的情况之下,空难真是无可救药,愚蠢到了极点:“呼——————”
朱大少就不一样,朱大少毫发无伤,踢一次是卸一条马腿,踢两次就是两条呗:“畜牲!!”
为的就是,两条马腿:“去死吧!!!”
不愧太上祖师叔祖:“咔!”
一心一意就是一个执着:“咔!”
二字:“咔嚓!!”
一而再,再而三,如是往复:“乓!乓!咣!咣!砰!砰!砰!!!”
真是奇迹,每一次都是一杆进洞,空难早就已经学乖了,更是因为太上祖师叔祖的勇猛表现忘记了哭,也忘记了痛:“六!七!八!九!好你!十,十二!!!”
毫无疑问,踢多少下,卸多少条:“十八!十九!十,十,二!二十,二,呼,呼……”
……
……
“二十七次。”空难伸出两根手指,认真说道:“回太上祖师叔祖的话,一共是,二十七次。”
就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朱大少暂作休整:“什,什么,二十七次?不是,二十八,次吗?”
“是的,二十七次。”空难又伸出一根手指,认真说道:“加上之前三次,整整三十次,也就是说,整整三十次啊,太上祖师叔祖!”
是的,很严重。
根本不用空难提醒,这三十条马腿朱大少是要定了:“好了,这件事情嘛~~”
而墙上的洞,已经大到可以钻牛的地步了:“空难,我们走!!”
……
……
……
再说一次,不愧太上祖师叔祖,不但有勇而且有谋:“哼哼~~”
一杆长枪,一把硬弓。
朱大少就身背硬弓,手持长枪,当先大步而行:“这就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工,工欲,内个,对!必须的!!”
空难尾随其后,搂抱着一捆箭:“对!射死它!哼哼~~”
进门。
隐匿身形,暗中行进~~
异常不在,马在打盹。
二人对视一眼,比划了一个手势:“哗啦!!”
箭掉。
完了,打草惊蛇,行动失败:“噗噜!!”
二人赶忙伏身,猫藏树后,朱大少怒视一眼,缓取弓,后伸手——
空难:“?”
哎呀,心塞,这就是所谓猪一样的队友:“箭!!”
“是!!”
“啪嗒!!!”
这时白马,抖擞皮毛,懒洋洋站了起来,引颈回首——
枪掉。
小小年纪,愚蠢如斯,朱大少也是无话可说,只又回头怒视一眼,会挽弓,搭雕翎~~
瞄准~
恰好一只眼,瞄准也方便,这种小事朱大少向来都是无师自通:“我——”
半晌。
空难:“开?”
非也,是去,但是千算万算朱大少还是漏算了一点:“闭嘴!!”
说过,硬弓。
再说最后一次,不愧太上祖师叔祖,换成这种局面别人早就欲哭无泪了:“我去!!!”
有一种功夫,叫作甩手箭,听说过木有?
当即弃弓,一箭甩过:“唰!”
未料弓是太硬,箭又太轻,距马丈二即落,不中。
“箭!!”
甩完。
这就没意思了,弓都甩出去了,还是没有射到马:“呸!晦气!!”
惟今之计,只余长枪:“枪来!!”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朱大少这是准备霸王硬上枪了:“快!!!”
“空难!!!!”
朱大少:“??”
忙移目,疾视之,却见小僧空难高举双臂,奋力托枪,跪地哭诉道:“异常师叔,异常师叔!这,这,这都是太上祖师叔祖的主意,他老人家发话,弟子不敢不从,劝是没有用,挡也挡不住啊异常师叔!!”
一个人,智商低下那是先天不足,人品败坏就无可救药了:“哈!!”
异常就笑了。
异常笑了笑,摸了摸空难的头,然后拎起长枪。
然后才揪住空难的耳朵,拖着就走:“啊——不是,异常师叔!异常师叔饶命——饶命啊异常师叔!!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呜呜……”
就哭嚎着,给拖走了。
毫无疑问,空难的师父就是异形,异形一定会干掉空难这个叛逆之徒:“救我……救我……不要啊……太上祖……祖师叔祖……”
该!!
这就是报应,叛徒的下场:“噗噜~噗噜~~噗噜噜~~”
白马也笑了。
不觉日西斜,树下好乘凉。
功与名深藏,白马本无缰。
白马走来,眼睛黑亮,眨眨竟似捉狭,分明睿智的光:“希律律律律律~~”
朱大少:“……”
……
……
……
真是诡异啊,一匹马竟然在笑~~
很明显,是嘲笑,意思就是说,你这个白痴!!
这还不够丢人,丢人的是朱大少居然被吓跑了,而且就连一个屁都没有敢放。
当然了,那是表面现象。
深夜。
朱大少,至少想到了一百零二种办法可以将那匹白马羞辱致死,殴打成狗!!
但那也是,明天的事。
一天都没有吃饭,整整一天,整整一天。
不要再说馒头,委实难以消化,朱大少一个人蹲在茅厕里面,只觉嗯嗯啊啊,无处话凄凉~~
不远处,空难也是一个人,被关进了小黑屋里,面壁。
还在哭,呜呜地哭。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反省那是以后的事:“呼——”
深吸一口长气,大少提裤而起,还是要准备再一次大发慈悲:“阿弥陀佛——”
门。
“空难,你可知错?”
门后。
“啊?太上,太上祖师叔祖?是你吗?是你吗太上祖师叔祖?太好了!太上祖……”
门闩在外。
“你听我说,先闭上嘴!!”
“是!!!”
“空难,你可知错?”
“是!弟子知错!!”
“善哉,善哉,哈哈哈哈,既然如此——”
大少大笑,扬长而去:“那你就接着,面你的壁吧!哈哈哈哈哈!!”
空难:“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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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一道门。
朱大少惊疑不定,空难一定是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了,这是缓兵之计,空难仰天大笑,后伸出一根手指,以神秘的语气说道:“太上祖师叔祖,我这里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你老人家可愿一听?”
朱大少:“唔~~”
“咳咳!是这样的,每到三更半夜,太师叔祖必定骑着白马,去往后山打猎。”
“什么,打猎?”
“不错!去后山,走后门,后山有一片树林,里面野鸡众多,可以——”
“这!!”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空难的太师叔祖,自然就是色妙法大师:“一个人,两坛酒,三只鸡,太上祖师叔祖,您老可以想见——”
够了,明白人,点到为止。
“喀啦!”一声,门打开了,太上祖师叔祖满面春风,亲切说道:“空难,你饿不饿?”
……
……
……
空难自打生下来,就没有吃过一口肉。
原先是没牙,吃不动,长出牙来又当了和尚,不让吃。
当然空难不是个例,白马寺200多个和尚,全不让吃肉,也不让喝酒。
惟一一个蓄发、喝酒、吃肉、包括骂街,泡妞,百无禁忌的就是色妙法大师了,因为色妙法大师辈份最高,能耐最大,谁都管不了。
那是以前。
现在辈份更高,能耐更大的来了,并且知晓了这一个天大的秘密,必定是会有所动作。
动作就是,替天行道!!
太过分了,200多个和尚都敢怒不敢言,色妙法上辈子一定是饿死的野猫投胎,居然每一天要吃三只鸡?
败类!!
三更半夜,四下无人,两个人兴冲冲地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一路顺风——
到了。
后山,果然有一片树林。
可是没有野鸡,鬼都没有一只,只有一地鸡毛。
鸡毛是五颜六色,很漂亮的样子,可以用来做鸡毛掸子,做一千只都够。
可以想见,杀鸡无算,色妙法这个败类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脸都不要了:“空难!!”
“是!!!”
“我们两个,兵分两路,搜!”
树林子,并不大。
但虬枝老壮,树冠巍峨,足以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但有一点光。
只有一点光,跳动如烛火。
那是色妙法。
果然三只鸡,果然两坛酒。
还有一匹马。
白色的马,白色的色妙法,白色的鸡肉和盐巴,明黄的火焰点亮黑色的夜,一切尽显圣洁。
鸡在火上烤着,马在火旁睡着。
色妙法手持一把小毛刷,蘸上豆油,一下一下,认真地刷。
极缓,极静。
这样的场面,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让人愣在原地,以为见鬼:“咳!!”
开始了。
当然任何牛鬼蛇神,都是唬不住朱大少的:“色妙法,你可知罪?”
色妙法一笑:“师叔祖,有话直说。”
朱大少:“哈哈哈哈,好你个色妙法,好!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色妙法笑道:“做鸡。”
朱大少:“做,做鸡干什么?”
色妙法微笑:“待客。”
朱大少:“什么,待,哈哈!居然自己偷吃,还敢狡辨!!客人呢?客人呢?”
结果,出乎了意料之外:“三个人,三只鸡,一人一只,如何?”
彼时鸡已半熟,浓香袭鼻,朱大少再也忍不住了:“那不成,你一只,我两只!!”
过一时。
大少席地而坐,大吃大嚼,满嘴流油。
那个香啊,自不必说,真是没有想到色妙法这个人手艺居然相当不错,不愧是做鸡的。
而且很幽默,值得一交。
吃着鸡,朱大少就听他说:“真是没有想到,足足等了三十年,才等来了两个。”
又说:“有肉嘛,大家一起吃,有酒大家一起喝,好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来分享,对吧老白?”
老白:“噗噜!”
就是打个响鼻儿,一口咬下:“咔!”
咬去半只鸡,咔嚓咔嚓大嚼,并且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
过一时。
朱大少忍不住问道:“马也吃肉?”
然后就看到老白将嘴伸进酒坛,咕嘟喝了一口,笑了~~
任何口味,都可以后天培养,老白最爱吃的就是鸡屁股:“空难,你饿不饿?”
空难?
就是兵分两路的另外一枚,朱大少几乎已经把他忘记了:“咦?”
可耻啊,空难这个胆小鬼,一直都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不敢露头:“太师叔祖?”
这时走了出来,而且假装路过:“弟子空难,拜见太师叔祖,太上祖师叔祖!!”
色妙法笑道:“空难,你吃肉吗?”
空难:“酒肉穿肠过,佛祖见不得,空难,不能吃!!”
话是这样说的,人也一本正经,但空难的胸口都已经湿了,导致一大片黄色的僧衣变成了黑色:“咔嚓!!”
一只鸡吃完,那是老白的。
还有一只鸡,外加一坛酒。
色妙法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就此翩然去~~
老白醉醺醺,尾随其后。
还有一只鸡,外加一坛酒。
朱大少扯下一只鸡腿,自顾大嚼,并且开始饮酒作乐,完全就是旁若无人——
还有半只鸡。
还有半只鸡!!
空难忍无可忍:“我也要,我也要吃!!这一只鸡是我的,我的!!!”
说话就冲上去了,饿虎扑食的样式,奋力争抢,张牙舞爪:“是我带的路!我也有功劳!你,太上,啊呀!你不能独吞!!”
奈何朱大少将身直立,高举一臂,足有二米:“哈哈,活该!!”
合该如此,口是心非:“酒肉穿肠过,佛祖见不得,哈哈哈哈!我叫你装!我叫你装!!哈哈哈哈哈,你再装,装,你再装啊你~~”
空难,就算是伸直了胳膊也只有一米二的高度,跳起来勉强能够到一米三:“给我!给我!我的!我的!你欺负人!你欺负人!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就是,就是,啊————————————————————”
疯了。
疯了也白疯,朱大少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难,哭了。
后来发现哭也没用,太上祖师叔祖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好吃!好吃!真好吃!!好香!好香!嗷呜~~~~!!!”
眼见那,半只鸡,几口下去又只剩四分之一:“好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空难也只好再一次使出杀手锏了:“这样,太上祖师叔祖,我这里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您老人家想知道吗?”
朱大少:“不~想~~”
本就,逗他一下:“其实啊,太师叔祖每到半夜三更打猎,来后山喝酒吃肉,都是一种,一种,都是假的,装的,骗人的!!”
朱大少:“哈~~哈~”
“对面的山脚下,有一个尼姑庵。”
“什,尼姑?”
“尼姑庵里面,住着两个尼姑,一个老尼姑,一个小尼姑。”
“……”
“老尼姑,就是太师叔祖的老相好,所以每到半夜三更,夜深人静之时——”
“色妙法这个淫僧,就会——”
“不错。”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不是还有,嗯~~内个,小尼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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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树林边,草地上,睡着两个和尚。
一个叫横七,一个叫竖八,以仰天瞰地的姿式,组成了一个毙十。
毫无疑问,都喝高了。
本打算惫夜翻山越岭,去尼姑庵里捉奸,奈何空难嚷嚷着非要喝一口酒壮胆,结果边喝边聊,谈兴甚高,居然把太上祖师叔祖给灌趴下了。要说趴在太上祖师叔祖的肚子上面睡觉,那可真是如卧云端,那个爽啊,舒服,不知天地为何物。既然是美梦,就要做下去,恶毒的老尼姑啊,可怜的小尼姑,行侠仗义的大英雄就是空难,空难武功高强,更是智勇双全,力能降龙伏虎,智比诸葛孔明,就不要再说太上祖师叔祖了,太上祖师叔祖根本就是一个白痴,智商甚至还不如空洞师兄——
空洞师兄,半疯半傻。
日上三竿。
是朱大少先睡醒的,因为憋气,呼吸不畅。
睡觉被人压在身上,很容易造成大脑缺氧,心塞盗汗,手脚麻痹的症状~~
所以,当朱大少发现失去了整个身体的指挥权,并且头大如斗的时候:“空难!空难!啊——啊——”
“空难!!!”
当时叫地,难产一样,奈何空难雷打不动:“啊呀呀,下雨了,好大的雨!!”
还说梦话:“真该死,裤子都淋湿了,咝~~好冷!!空洞师兄,快,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要不然师父看见又会吹胡子瞪眼,把我们两个人关进小黑屋,屋,师,师父?”
异形?
那无所谓,反正做梦,关键:“师父!我没有尿床!!这是让雨淋的,这是,雨水淋湿的!!!”
怪不得,觉着半侧腰腹冰凉一片,还有半爿臀部~~
至此无话可说,空难必死无疑。
过一时。
空难睡醒了。
按理说空难在睡梦之中,就已经没命了,可是空难并不知道:“啊呀,不好!!!”
尿裤里了,毋庸置疑,这个空难有经验:“呀呀~”
好在太上祖师叔祖,还在呼呼大睡,浑然无所知觉:“咦?下雨了吗?”
“奇怪,明明青天白日,万里无云……”
“太上,太上祖~~师叔祖?”
“奇怪,奇怪,真是太神奇了,简直就是风云突变,阴雨连绵……”
就这样说着,空难就走了。
起先是走,一步三回头!!!
然后是跑,一路狂奔,绝尘而去~~
来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去,一切皆是梦幻泡影,只要自己深信不疑。
这又坑惨了朱大少。
朱大少再次悠悠醒转,恰好正午时分,日在中天。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暗暗世界,世界明明暗暗。
可怜,可怜。
好生一场大梦,竟是唇齿留香~~
忽觉一处不适……
忙坐起,疾视之,惊见洇湿一大片,竟是尿在裤里面!!
茫然一时~~
朱大少,叹一口气:“哎!!”
真是丢人呐,长这么大了,居然睡觉还尿床,好在没有人瞅见~~
奇怪的是,此时膀胱肿涨,尿意超急!
什么情况?
尿完。
只觉世间无难事,人生快哉风,干脆直接脱下裤子,包括内里衬裤~~
走人。
总得找个地方,洗洗,晾干,再穿上。
作为一个讲究人,朱大少别无选择,岂不知走走停停,找了一路,完全没有河流与小溪。
但有一户人家。
一户人家,扎着篱笆,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脚下。
竹木苇草,两间小屋。
寻常人家。
此时炊烟袅袅,自是到了饭时,有一条黄狗围着个锅:“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意思就是,开饭了!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隔着一百二十多米朱大少就已经闻到了米饭特有的清香,好像还有竹筒的:“汪汪汪汪汪汪汪!”
但这时,黄狗已经发现了朱大少:“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呜~~”
只隔着篱笆门,没有咬到,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不想死的话,滚!!!”当然了,朱大少本身就是一个爱狗人士,可是朱大少所爱的狗已经死了,在很多年以前。从那以后,朱大少就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一条狗,甚至不再相信人与狗之间有真爱的存在。是以此时隔着一道门,面对了这一条无故乱吠,并且蓄意伤人的恶狗,朱大少同样横眉冷对,更是针锋相对:“你!闭上你的狗嘴!滚回你的狗窝!夹着你的尾巴,滚!!”
一般来说,简单的人话,狗都能听懂。
所以黄狗,乖乖闭嘴,灰溜溜地夹着自己的尾巴,滚回了自己的狗窝。
所以当朱大少冷哼一声,推开篱笆门,以如入无人之境的态势大步行进院内:“有人……”
一道黄光闪过,两排犬齿雪白:“咔!!”
阴险呐,好一条阴险的狗,居然懂得欲擒故纵,诱敌深入之计:“啊————————————————”
惨叫声中,朱大少翻身倒地,痛苦不起:“住手!不!住口!!来人、来人!!!恶狗咬人啦,谁来救我啊——”
然后,救世主就出现了。
救世主,就是黄狗的主人,也就是尼姑庵里的小尼姑。
起先没有出来,那是没有听见。
小尼姑,今年十四。
名叫舌头。
小尼姑,正在屋里默默地念着心中的经书,一遍一遍又一遍。
三遍太软,五遍太硬,唯有念完第四遍,蒸出锅的竹筒米饭才会不软不硬,最为爽口。
这是刚刚念完,也就刚刚出门:“啊~”
就惊奇地发现,自家大黄正在恶狠狠地撕咬着一个人的小腿,而那个人倒在地上,正在痛苦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刚刚,发生了什么,完全就是显而易见。
小尼姑,惊呆了。
大黄,平素老实巴交的大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太过分了!
惊呆过后,就开始哭。
心中悲恸,无声泪流,就那么呆呆地,一个人站在门口哭。
哭了很久。
然后,哭着,去找笤帚。
又找了很久。
就在朱大少百爪挠心,开始怀疑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的时候,小尼姑哭着找来了笤帚。
然后一边抽打着大黄的屁股,一边哭。
最后大黄的嘴都麻掉了,牙齿也开始出现松动脱落的迹象,才不得以:“嗷呕~~”
只有两排牙印子,硬是没有咬出血,这是什么情况?
还骚哄哄的,真特玛倒霉!!
这时小尼姑,赶紧去察看,一边察看着一边哭,豆大的泪珠儿滴滴滴落,啪啪有声:“疼!疼!疼!!!啊——啊——啊————————”
这条恶棍,狗都不如,大黄见状愈加恼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尼姑,哭得更凶了。
就是无声泪流啊,伤心到了极处,不时瞪过一眼,满满都是责备:“大黄,你,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你疯了吗?”
大黄并没有疯,不过也快疯了,委屈懊恼之余,又听那恶人先告状:“小僧空难,路经此处,只因腹中饥饿,上门讨口水喝,咳咳!!”
“怎知刚刚进门,它是上来便咬,一口下去,皮开肉绽,血肉模样,尸横遍野……”
“……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小僧几疑葬身此处,以身饲狗……”
“……幸得女施主,不是,女菩萨搭救,小僧才没有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可真是佛祖保佑啊,阿弥陀佛~~”
大黄,虽然说不出话,但是心里明白。
一个哑巴,一条狗,也只好任凭他自己一个人随便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向来有恩必报,滴水之恩,报之以涌泉!!女菩萨,你放心,等我的伤养好了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鞍前马后,马后,马,咦?什么味道?”
小尼姑,很清秀。
就像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还挂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怎么瞅着怎么舒服:“啊!”
蒸饭,用水。
烧水,用火。
现在火还在烧,可是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锅底糊了:“啊!”
小尼姑,脸色大变!!
大叫一声,冲向灶台:“啊~~啊~~啊~!!”
三遍太软,五遍太硬。
八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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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姑,回来了。
小尼姑,很清秀,老尼姑,也不丑。
虽然说都是布衣麻履,光头造型,也是属于慈眉善目,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是怎么瞅着,怎么别扭。
老尼姑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菜花蛇,蛇已经死了。
当时朱大少正在吃着竹筒米饭,米粒明显过分硬了一点,略有糊味,勉强能吃。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尼姑,一直都在哭。
哭也不说话,劝也没有用,按理说一顿米饭没有蒸好也不算不上是杀头的罪过,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朱大少,根本就不能理解,但小尼姑,真的很好看。
细眉淡眼,皮肤又白,俏鼻精致,樱桃小嘴,啧啧啧啧,尤其是那一颗白白净净的光头,形状极其优美,天下无出其右!
人比花娇嫩呐,身如风拂柳,什么叫作秀色可餐,譬如此时——
不知不觉,吃进半锅。
半锅,就是五筒,二斤半。
咸菜都不用就,一口水都没喝,这个就叫秀色可餐,相当下饭!!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秀色可餐整整哭了半个多钟头,把院子都哭湿了八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兆头。女孩子嘛,爱哭鼻子正常,但真正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如果按照体重计算的话,这个爱哭鼻子的小尼姑目测身高一米五六,体重七十斤左右,而在此期间流出的眼泪总量,根据朱大少的计算就已经超过了六十九斤!果然女人是水做的,一泡水外带一张皮,连块骨头都没有,关键最要命的是她还在哭,两只泪眼就像是两只永不干涸的泉眼,就那么一直,一直流淌啊,流淌~~
啊!!
融化了,大少的心~~
真是要命,不服不行,听说西部地区有一个地方叫作沙漠,只有沙子没有水,虽然朱大少没有去过,但是听别人说过——
死地,勿入!
没水,渴死!!
现下一看,完全就是危言耸听,只要捎带上这个小尼姑,沙漠都可以养鲸鱼了。
哭,可以作为一种技巧,一种手段,但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要坚强啊,姑娘,哪怕你的泪珠比珍珠还要珍贵,但绝对浇灌不出美丽的花朵,你可明白?
这世间,无论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终归笑比哭好,你要懂得。
来吧,妞儿,笑一个?
不要怕,一切有我,但得佳人一笑,纵使天崩地裂,你就放心地,大胆地,开怀大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秋万代,一笑而过。
这些话,朱大少也不是没有说,当时如果能够召集到哪怕一个诸侯朱大少肯定还会顺带给她放上把火,但是。
一味装聋作哑,一味装聋作哑,一味装聋作哑,一直哭。
就说是对牛弹琴吧,牛也多少有个反应,有个表现,至少摇摇脑袋,甩甩尾巴,表示我根本就听不懂,你不要乱弹~~
所以说,这就叫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还不如大黄了,大黄敢爱敢恨,更是爱恨分明,虽说脑子不好使,至少活地不窝囊:“汪汪!!”
老尼姑,回来了。
早在进门之前,大黄狂叫两声,意思是:“来了!!!”
然后,紧紧地闭上了嘴,飞块地跑回了自己的狗窝,钻了进去,缩成一团。
而在进门之时,朱大少就惊奇地发现,小尼姑,停止了哭。
然后一张小脸,变成了黑色。
是黑色,灰黑。
后变白,雪白。
最后基本上就已经变成透明的了,混沌死灰,寂灭之色。
当时就是因为太过于专注,是以朱大少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老尼姑,老尼姑提着一条菜花蛇走进篱笆门,笑道:“舌头,饭好了么?”
老尼姑,慈眉善目。
“舌头?”
好趣致的名字,舌头没有说话,朱大少赶忙起身,躬身礼拜:“小僧空难,见过师太!!”
师太一笑,慈眉善目:“你好,我叫十忍。”
朱大少笑道:“小僧路经此处,不幸被狗咬伤,天幸二位菩萨搭救,正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人要嘴甜,走到哪里都有好处:“施以援手,舍以斋饭,正是恩同再造,有若再生父母,小僧定将铭记于心,此恩不报誓不为人,纵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说一时。
指天对地,壮怀激烈!!
完后,师太又自一笑,仍是慈眉善目:“六牙,蛇肉吃吗?”
这句朱大少没有听懂,是以笑道:“师太不必客气,小僧出家之人,慈悲为怀,不吃肉的。”
哪个不是出家人?
六牙就是大黄,当然喜欢吃肉,虽然说蛇肉没有吃过,但是必须勇于尝试:“嗷嗷!呵哈呵哈呵哈呵哈~~”
一条傻狗,吃着一条死蛇,叭嗒叭嗒,满脸幸福的颜色:“这!!”
这简直比****还要香,朱大少又有一些尴尬,一时无语,又听她说:“舌头,戒尺何在?”
奇怪的是,舌头居然听懂了,连忙跑进屋里,取来一把戒尺。
后跪于地,恭敬奉上。
十忍师太,接过戒尺,慈眉善目地说:“舌头,你自己说,今天犯了几样错?”
半晌。
舌头,怯怯地伸出一只小手,亮出五根细白的手指~~
十忍师太点点头,慈眉善目地笑了:“错一样,罚十尺,打你五十尺,可是?”
舌头,连忙点头,趴跪于地。
十忍举起戒尺,就打。
“且慢!!”
当然人家这是在教训徒弟,属于家务事,但朱大少既然在此,又岂会坐视:“敢问师太,这,这位,舌头!何错之有?”
一听这话,十忍收回戒尺,慈眉善目笑道:“舌头,你说给他。”
侥天之幸啊,朱大少认识字。
就见舌头跪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一笔笔慢慢划拉:“一,生人擅入。”
“二,无力驱逐。”
“三,米饭蒸糊。”
“四,流泪恸哭。”
“五,”
当时朱大少目瞪口呆,就看她跪在地上无助颤抖,两眼空洞,茫然四顾~
半晌。
终于写道:“算错了数。”
朱大少:“啊??”
十忍笑道:“没有错,还有一样,饿死师父。”
完了,还不如不问。
舌头是个哑巴,现在朱大少也看出来了,但哑巴也有哑巴的好处,至少不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申辩,从而额外多加上一条罪名:“错一样,罚十尺,打你六十尺,可是?”
舌头,连忙点头,复趴跪于地。
十忍举起戒尺,就打。
“且慢!!!”
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大少不能忍:“且慢动手,师太息怒,此事因我而起,我……”
“啪!”
奈何戒尺落下,脆亮悠长:“啪!啪!啪!”
当时朱大少就傻眼了,虽然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啊!啊!不要,不要打!!你先,啊呀!呀呀~~”
“啪!啪!啪!啪!啪!”
尺击项背,力大势疾,只七八尺下去,一道道暗红的血檩子浮现在了灰白的布衣:“啪!啪!啪!啪!啪!啪!啪!”
只以为,略施惩戒。
那是因为大少不识十忍真面目,所以当时的反应迟钝得像是一只乌龟,十忍此人用八个字就可以形容:慈眉善目、心狠手辣!
恨呐,恨天恨地!!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去?
舌头狗一样跪在地上,被她毒打:“啪!啪!啪!啪!啪——”
怎知道在说什么,浑不觉泪已流下,只因那一尺尺落下却是抽打在大少心头,背已湿透,心在滴血“啪!啪!啪——”
是的。
那是梦魇,情种心魔。
是以拘禁,无力行为,却见大黄低头吃着死蛇,无声流着泪~~
悟了,悟了。
我愿意被你打死,只要你不再打她,原来滔天的怒火在似水的柔情面前,也不过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啪!”
那一尺,便落在宽厚的肩背之上:“啊~”
“要打打我,不要打她!”大少俯身相护,回头坦然一笑:“都是我的错,我代她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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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也好。”十忍恍然笑道:“去二十四尺,余三十六尺,便你代她。”
“哈哈哈哈哈!”朱大少纵声长笑,豪气干云:“就是砍掉脑袋,不过碗大个疤,来来来,放马过来吧你就,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
“呃!”
放心:“啪!”
“呃!!”
放心吧:“啪!”
“啊————————————————————————————————”
奇怪。
但有拉风袈裟护体,如何此时深痛领悟:“啪!”
“慢!!!”
大少大吼一声,将手伸向屁股,隔着三层布就摸到了一个四条:“啪!”
五条。
“啪!啪!啪!啪!”九条。
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过震惊,匪夷所思,是以不觉硬受九尺:“啪!”
十条。
这就不对了,又是个一条,这下子抽在另外半个屁股蛋子上:“啪!”
二条:“啪!啪!啪!啪!啪……”
很明显,这是缺将,九条的将:“啊——啊——住手!住手!好你个啊!停!停!!吁~~~~~~~~~~~~”
“啪!”
将是有了,毫无意义,问题就是每一下都痛入骨髓,火辣辣地,野火燎原地赶脚~~
关键喊也没用:“啪!啪!啪!啪!啪……”
屁股打完,后背又打:“啪!啪!啪!啪!啪……”
很明显,这是奔着干杠去的,暗杠。
更加奇怪的是,大少虽说大呼小叫,但是将身一动不动,任其开杠:“啪!”
开了。
三十六尺,足尽。
无关意气,更非傻缺,但使大少闪躲一记,舌头便会多捱一记:“耶!!”
欢呼吧,向天伸出两根手指,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式:“欧耶!!!”
疼痛的最高境界就是麻木,朱大少就已经麻木了,并且产生了****的感觉:“啪!”
岂不知麻木之上仍有一境,那境就叫痛上加痛:“啊——!!”
或说杠上开花:“啪!”
“不是……”
“啪!”
捱打可以,但总不能平白无故,朱大少又不是受虐狂:“怎么……”
“啪!啪!啪!”
“还有……”
“啪!啪!”
“没……”
“啪!”
没完:“啪!”
又十尺。
这时朱大少已经疼得站不住脚了,再想起还有一个名词可以叫作还手,但是已经晚了三秋:“哭一次,打十尺。”
十忍收尺,笑道:“她是为你而哭,自也你代她受。”
原来这样。
果然一看舌头,泪流满面,其实舌头可以听见:“好,好吧!!算你狠!!!”
找个本子……
早晚有一天,朱大少会将这个歹毒的老尼姑先奸后杀,然后关进笼子里面游街示众:“如焰无生法,如幻音声顺,如响如梦影,如化如空空。”
老尼姑,又走了。
打完了人,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念着经。
走了。
很久以后,大黄大叫一声:“汪汪!!”
走了!!
只有她走了,大黄才会重新变成一条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意思很明白,反正不是好话,朱大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委实悔青了肚肠:“猪啊,蠢猪,比猪还蠢,我就是一头……”
事实如此,见义勇为是应该的,但也讲究方式方法,就比如说某位大侠半夜出去散步,路遇歹徒强奸良家妇女,那么这位大侠就应该冲上去把歹徒制住,打一顿再送到派出所里,而不是冲上去代替良家妇女惨遭蹂躏,咬牙受辱。只能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世英名啊,尽毁,朱大少不能原谅自己:“啊!啊!疼——啊!!屁股!我的屁股——”
屁股上,都是血。
衣服,一层层地,是从下往上揭的:“不要~~不要~~疼!疼!喔——喔——喔喔喔——————————————————”
大黄一惊,竖起耳朵!!
英雄是有不怕死的,但英雄没有不怕疼的,当时的感觉就是臀背之上一层皮活活地给她整张揭下来,然后哗哗地,一把把直接往肉上酒盐粒子:“饿!!!”
还有辣椒酱和料酒:“咝~~~~~~~~~~~~~~~~”
这是要,腌吗?
个中滋味,难描难述,只能说是活着,未必是一种幸福:“沙沙~~沙沙~~”
却似一只温软的小手,轻柔地摩挲着绽开的伤口:“沙沙~~沙沙~~”
大少一惊,寒毛炸起!!
身后没有舌头,舌头不在身后:“咝——”
身后却是大黄,大黄在舔血肉:“叭嗒叭嗒~~叭嗒叭嗒~~”
究竟撕咬啃噬,还是温柔****,大少已然分不清,那也无所谓:“啊啊,啊啊!舌舌,舌头,你这……”
疼痛到了极致,快感就会出现,无外灵魂出窍,浑浑噩噩之间:“啊~~”
不觉抬头,背影纤秀。
舌头盘坐于地,缓缓褪却袍衣,衣染血,背裸露。
那背洁白,极尽美好,如那颈,如那臂,如那一颗线条优美的光头,舌头无处不清秀。
只是舌头,没有舌头。
舌头的名字是师父起的,师父说,你缺什么,就叫什么。
从此世间,有了舌头。
舌头经常捱打,那是因为舌头经常犯错,错一次,打一次,近年来要少很多。
这很正常,天经地义,舌头只有一个师父。
舌头的生活很规律,舌头的世界很简单,舌头只有一个师父,一个朋友。
其实啊,六牙这个名字,还不如大黄来得实在。
但师父说,它的名字叫作六牙。
没有为什么,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许六牙缺六颗牙,缺什么叫什么。
空难?
不明白,想不通,舌头忍痛脱下袍衣,双手合什,开始念经。
“咣!”
当头棒喝怎比,可恨人心险恶:“这、这、这!!”
狰狞犬牙参差,纵横交错纤陌,一道道刺眼的伤疤遍布了整个后背肩臂腰腹,密如蛛网层层织结,尽皆粉红黑紫颜色。粗粗细细,长短不一,老疤新痕,重重叠叠,舌头就是一张白纸,躯体任随顽童涂鸦,红的是血,紫的是疤,粉色的肉,黑色的痂。极美好,极丑陋,同样极为震撼人心,这样的作品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犹如苦难,可以传世。
朱大少,惊呆了。
露出来的,只是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十忍人不错,打人不打脸。
手也不打。
手打坏了,谁来干活?
脚呢?
不要紧张,都是皮肉之伤,打断了骨头趴卧在床,谁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十忍有分寸。
生平从未如此愤怒,真真有人禽兽不如:“舌头!!”
大少一跃而已,大吼一声:“我们走!”
……
……
……
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一个人面对着一头残暴的野兽,此时应该做的,不是处理伤口。
拿命去拼,殊为不智。
此时应当火速逃离,回去准备猎枪,顺便带上一条狗:“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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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十忍自不必说,必须先奸后杀,奸一万遍后杀一万遍然后再关进笼子里面游街示众一万遍:“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有个前提,就是得有能力:“怎么会?怎么会?”
是有一道篱笆门。
朱大少是可以随便出入,一脚门内,一脚门外:“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舌头,包括大黄,硬是走不出去:“汪汪汪、汪汪汪!”
大黄的意思是,想走,没门儿!
也不管朱大少用了多少种办法,最后还是成功牵到了舌头的手:“再来!再来!我就不信邪了,来!我们一起——”
温软湿滑,好个小手儿~~
舌头脸通红,奋力挣扎着,似乎不是很乐意:“啊~啊~”
但舌头别说反抗的勇气了,根本就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给他连拉带拽外带哄骗着拖向门外:“走!!!”
一步跨出门,手上是一空:“啊?”
心里也一空:“舌头!!”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面面相觑:“我去!见鬼了这是,怎么可能……”
还有一条狗:“汪汪汪!”
好吧。
必须承认,万恶的老尼姑还是颇有几分道行的,这必定是以竹篱笆布下了一个隐形的法阵,朱大少懂这个。
正是因为懂,所以当机立断,改为强拆:“小意思,看我的!!”
“咔!咔!喀啦!喀啦!嘣嚓嘣——”
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强忍着创伤苦痛,累到口吐白沫了都,才拆完:“赶尽、杀绝!!大功告成,寸草不生!!”
朱大少这个人,就是实在。
不拆是不拆,拆就拆个干干净净,容不得一根竹子戳在地上:“舌……”
结果,一看!!
舌头站在门里,旁边趴着大黄:“汪汪!!”
只能说是,篱笆还是那个篱笆,门呐还是那道门哟~~
尼玛,前头热火朝天,后头私搭乱建,并且唰唰唰唰速度飞快,朱大少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这!谁干的这是??”
很好。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篱笆阵破不了,人就救出不去,这一点已经不用证明了。
现在是有两种选择,一是留下来,等着十忍老尼姑回来干掉她,或者被她干掉。
二是独自逃跑,跑回去搬救兵。
本来第一种是下策,第二种才是上策,但朱大少偏偏选择了第一种,为的就是出人意表,反其道而行之。
或说因为,强烈而鲜明的个人风格:“有没有刀?有没有刀?”
刀有,柴刀。
破柴刀。
朱大少拿着柴刀,就开始磨:“嚓嚓嚓、嚓嚓嚓、嘁哩喀喳嚓嚓嚓~~”
院里没有磨刀石,只有锅灶,朱大少就骑着个灶在锅沿上磨:“嚓嚓嚓、嚓嚓嚓、咣!咣!嘁哩喀喳嚓嚓嚓~~”
磨一时,试刀口,却见舌头气喘咻咻,从房后抱来几根木头。
然后,轻轻放在灶前,整整齐齐码好。
然后很明显,是万分感激地,深深地凝视了朱大少一眼,红着个小脸儿走开了。
这又,几个意思?
大少一时痴了,还沉醉在那一眼的风情里:“汪!”
大黄:“汪汪!!”
大黄,根本就是一个监工:“汪汪汪!!!”
柴刀,本来就是劈柴用的,这一点也已经不用证明了:“哎——”
朱大少长叹一声,深重忧虑。
总结一下。
朱大少,舌头,大黄。
两个人,外加一条狗,有必要统一一下战线了。
首先要拥有一致的目标,一致对外,戮力同心,再加上必胜的信念,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然目标有了,团队组建完毕,这时候就要选派出一位领导人。
一位英明神武,果敢坚毅的领导人。
舌头行吗?
根本就不行,舌头别说领导人了,领导狗都不会。
舌头最大的本事就是逆来顺受,为人处世信奉四条原则:一,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二,你对我不好,必定是我做错。
三,你要打我骂我,我就任你打骂。
四,骂完打完再说。
明白了吗?
别说惹不起了,舌头根本就不知道惹不起还可以躲,甚至可以说这个忍无可忍的“忍”字,舌头都不知道苍老师创造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就比如说你自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个陌生人冲过来抡圆了胳膊啪啪抽你两个大嘴巴子,这种状况要是一般人,比如莫虚的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打我?是不是认错了人?而如若朱大少这种冲动型的根本就不用经过大脑,直接上去啪啪啪啪抽还他四个大嘴巴子再说,这才叫爷们儿。当然男女有别,要是赶上多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早就一刀捅过去了,我又管你为什么,我先捅死你再说。
这就,走极端了。
正与舌头一天一地,舌头的第一反应会是至少:还有八个。
所以说,舌头根本就不行。
舌头不行,大黄就更不行了,总不能让一条狗来充当领导人,别的不说,开会怎么办?
一个不会说人话,一个人话不会说,是以别无选择。
下面,制订计划。
盲目蛮干,适得其反,只有详实的严密的经过科学论证的计划,才是行动的保障,实施的根本——
行动目标:十忍。
行动方案:暗杀!
目标任务:消灭十忍,拯救舌头。
方案细节:待定。
暗杀小组成员:主攻手朱大少,第一助攻大黄,诱饵舌头。
行动代号:ZDS!!
完美。
只能说是,过于完美,尤其是这一个代号。
当个人英雄主义与团队的力量完美结合,并且达到了水乳交融,脱略形迹的态势,那将会是一股多么强大的有生力量,攻城拔寨摧枯拉朽无往而不利,何谈大事不成?
是有多么恐怖!!
好了,万事俱备,现下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动员会,动……
大黄,明白了吗?
“汪汪!!”
好吧,还是有一点难度的,好事多磨,还是先把舌头搞定再说:“舌头——舌头——”
舌头在念经。
舌头念经之时,好似老僧入定。
有知觉,无知觉,无悲欢,无喜乐,舌头阖目端坐蒲团之上,清秀的光头飘逸圣洁的光。
不错,舌头走在极端。
舌头是最像尼姑的尼姑,就好比朱大少是最不像和尚的和尚:“哇!!”
削肩约素,圆润耳珠,舌头念经的时候是听不到任何动静的:“哈哈!舌头!!!”
但那一掌拍在肩膀,六根七弦齐齐崩断:“啪~~”
舌头恍若未觉。
可是红了耳珠:“嗯~”
那声音,太过细微,没有人能够听见:“舌头?舌头?”
“嗯~”
那声音,太过宏大,只要用心去倾听:“光头,光头,哈哈哈哈!你有我也有~~”
那和尚,快住手,怎有脸摸人家的头?
快快,住手~~
舌头不会说,可是有耳朵:“哈哈舌头,不要装了,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你要是再假装念经,我可就——”
啊~~呀呀!!
舌头不会说,可是还有手,摸头还不够,手还往下溜:“咯叽咯叽咯叽咯叽……”
“啪!”
原来是只苍蝇!
好大一只!!
两个人同时惊呆,这是生平第一次:“啊??”
大黄大黄,快来看啊:“汪汪!”
一只蚊子,动手打了一只苍蝇,这算不算是一个笑话?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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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居然动手打人?
这可真是犯下了弥天大错,根本就不用等到师父回来惩罚,舌头已经就是罪孽深重了,当下准备以死谢罪:“啊!”
如果不是朱大少,舌头就已经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啪!!”
当时舌头跳将起来,一心想要自寻短见,但见那和尚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满怀歉意说道:“该打!该打!小僧一时糊涂,言行无状,可恨冒犯了女菩萨~~”
舌头惊呆:“啪!啪!啪!啪!”
左脸三个,右边也仨,朱大少又一连抽了自家五个嘴巴:“罪过!罪过!可不就是罪有应得,打的就是你这贼秃!!”
话说意犹未尽,啪地又是一下:“啊!!”
舌头失声惊叫,舌头不能理解,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舌头~~”
当时舌头伸出小手,自是要他不要再打,又怎知朱大少顺势一把给她捉住,一脸诚心悔过,痛心疾首说道:“你的手,疼吗?”
舌头,石化。
这样的人,就完全就可以称之为圣贤了,居然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全部揽过,一力承担!!
我的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舌头非但无法理解,更是感动无以复加,脑袋里面翻江倒海,心里想哭说不出话:“疼吗?疼吗?哎呀你看这,手心儿都红了,肿了,我给你吹一吹——”
“负~~负~~负负!负~~!!”
一丝丝的凉意,手心沁入心底,道是止水境心,何来丝丝涟漪~~
心动,而后情动~~
沉迷,乃至沉溺。
但得此时刹那,何必微笑拈花,只见那一枚大号儿的光头浑圆无铸,正如那一轮温煦的日头冉冉升起:“啊~~”
我的太阳!!!
当其时舌头确想引吭高歌一曲,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明明是用手背抽他的脸而他偏偏却是用嘴呼呼吹着舌头的手心,但那无关紧要,种子已经萌芽~
一只清秀的小手,抚上圆滑的光头。
摩挲,摩挲。
手感相当不错,不得不说,舌头抿着唇,无声地笑了~~
错便错了罢,罪过便罪过,从此以后舌头的世界不再只是篱笆大黄与师父,这又多了一个他~~
原来爱一个人,心里总是满的。
这就,搞定了。
舌头站立,伸手抚摸着大少的头~~
大少躬身,表示乖巧得像一只猫,旁边还蹲着一条狗,满脸都是不解风情——
就像是,一幅画。
……
……
……
老尼姑,回来了。
老尼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三更,万籁俱寂了。
舌头睡了。
大黄也睡了。
第一次暗杀行动就此流产,只因朱组长磨刀霍霍,左等右等,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恶毒的老尼姑居然会迟到。
无耻啊,下流!!
你说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老女人,尤其是一个尼姑,而且是一个老尼姑。
有这么晚回家的吗?
有吗?
这么晚回家,一定是出去寻欢作乐,私会姘头了。
如果朱大少是她老公,必定会质问于她,百般追审,刨根问底,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时间段对地点人物以及事件的每一个细节,以免染绿。
但朱大少又不是她老公,朱大少是一名杀手。
一名杀手,也要吃饭,光吃干饭不就着肉又不是朱大少的风格,是以——
树林子里,野鸡众多。
但在三更半夜,只是一种传说,反正朱大少还是跟上次一样全程没有看到半只野鸡,只见鸡毛遍地:“夺!”
色妙法,骑着白马,就等他来打野鸡了:“夺!”
然而左等右等,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该死的老和尚居然也会迟到:“夺!!”
十忍,进门。
“哧——哧——哧————”
“空难?”
岂不知没有等到老和尚,等来一个小和尚,吭哧吭哧费力吧唧地拖着一把刀:“弟,弟子空难,拜,拜见太上祖,师,师,呼!呼——咳咳咳!!”
好了好了,免跪平身,但问题是:“空难,你来干什么?”
这不废话么,这,空难喘息片刻,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太上祖师叔祖,空难是来,练功的!”
练功?
朱大少奇道:“练功?”
“是的,练习武功,刀法!”空难深吸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出:“达摩、十八式!!”
怪不得,带个刀。
半晌。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唔~~”朱大少长叹一声,说道:“也罢,也罢!”
原来空难,说的都是真的。
私自外出,夜不归宿,单这两条重罪就够空难喝一壶的了,何况满嘴酒臭,一身腻油,毫无疑问空难也遭到了异形和尚的毒打。怪不得空难一瘸一拐的,撅着个屁股拉着个胯走,朱大少此时也是深有体会,并且深有感触~~未料花开两朵,竟是一种罪过,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是屁股蛋子用戒尺啪啪猛抽,尼姑和尚一般货色!空难,同样是忍无可忍,是以忿而出逃,怒而偷刀,就是为了练好武功,报仇雪恨!!
一样,基本。
那么就,一起练吧:“夺!夺!夺!夺!”
一般练刀,都是从砍树开始的,朱大少奋力猛砍:“空难,来!我们一起练!夺!夺!夺!夺——”
砍一时。
空难满脸艳羡,并且遗憾叹道:“太上祖师叔祖,此刀甚是沉重,弟子已然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竟是,硬是举之不起……”
“不妨!”大少恍然,哈哈大笑:“我来!!”
又砍一时。
空难满脸艳羡,万分敬佩说道:“不愧太上祖师叔祖,真是天生神力,左右开弓……”
“噗噜~~”
老白来了。
老白突然出现在树林里,不远处,喀嗒嗒嗒行将现身:“弟子空难,拜见太师叔祖!!”
白袍白马,白须白发,色妙法缓缓走来:“小僧色妙法,拜见师叔祖。”
高人呐,高辈份,一个更比一个高深:“夺!”
也让空难,见识一下:“未知师叔祖,何故来此处?”
“捉鸡。”
“未知师叔祖,何故又砍树?”
“捉鸡。”
“树立鸡栖树,树倒鸡何处?”
“跑路!”
“树倒鸡惊飞,捉鸡又何处?”
“砍树!”
“后山一片林,一林千棵树,千树皆砍倒,捉鸡又何处?”
“……”
是的,空难都知道,鸡是会飞的。
特别是野鸡。
就算是,太上祖师叔祖夜以继日,效仿愚公奋力猛砍,把这一整片树林夷为平地,也绝对捉不到一只鸡。
到这里,空难就以为太师叔祖把他的师叔祖也就是空难的太上祖师叔祖难住了,所以说,空难还是太嫩了。
“夺!!”
最后一刀落定,直接锲入树干,朱大少擦了一把汗,喘了两口气。
答曰:“有完没完了?烦不烦啊你!你捉你的鸡,我砍我的树,问问问问问,我倒是想捉,我捉得着吗我?我捉得着吗我?我要是捉得着,我,我,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我有病啊我!!是,我砍树,我是在砍树,我砍树又不是为了捉鸡,我砍树也不是为了别的,我砍树就是为了,为了……”
色妙法,傻眼了:“究竟,何故?”
“练刀!”空难恍然大悟,手舞足蹈大叫:“嘿嘿、哈哈!左右开弓,夺命双刀!!”
“错!”
大少摇头,冷笑说道:“谁个练刀了,你才练刀了!练练练练练,练你个大头!!”
空难也,傻眼了:“啊,练!!!”
无论师叔祖,还是太上祖师叔祖,明显境界已经高出了空难和色妙法两个人加在一起再乘以三的地步:“我,就是闲着没事儿,砍着玩儿的。”
空难:“啊?”
色妙法:“哈!”
这还可以理解,怎知还有后续:“再者说,野鸡睡树上,必定会搭窝,我砍树就是为了试一试,内个,能不能给它震下两个鸡蛋,这就叫做,砍树震蛋!!”
取自,敲山震虎的典故。
空难彻底懵圈:“震,震蛋?”
“妙哉,善也~~”色妙法心服口服:“野鸡树上搭窝,必定树上下蛋,如若不然,岂非白搭?”
至此论道,大少完胜。
“可不就是,这!还用问吗?”是以志得意满,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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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律!唏律!唏律律律律律~~”
老白在笑,并不奇怪,老白一头驴子也式打着滚儿捧腹大笑,尽显乖张态势:“啊呀!!”
空难:“太太,太上……”
空难也觉头大,怎么就会有一泡鸡屎从天而降,偏偏自仰天大笑落入无巧不巧:“喀!喀!喀!呕~~呕~~噗!!!”
呕吐,呕吐,牵肠挂肚,一时翻江倒海,泪珠眼角迸出:“水——水——”
没有水,但有酒:“呼噜噜~~呼噜噜~~”
必须狂漱:“噗!噗!噗噗!!喀————————噗!!!”
好了:“呕~”
鸡屎什么味道?
只能说是,淡而稀寡,但是回味无穷:“咳咳咳咳、咳、咳咳!”
空难:“不愧太上祖师叔祖,您老人家真是料事如事,神机妙算呐!树上果然有鸡,有鸡!!”
色妙法:“也许还有鸡蛋。”
那树很高。
听他二人闲言碎语,狼狈为奸,朱大少是邪火攻心:“唏律!唏律!唏律律律律律~~”
还有老白:“闭嘴!闭嘴!你!你!还有你!!都给我闭上鸟嘴!!!”
……
……
……
只是意外,无妄之灾。
但此仇不报,非朱大少也,今天整片树林都将会被摧毁:“夺夺!夺夺!夺夺夺夺——”
仍是双刀如风,进入狂砍模式:“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当其时,怒吼声声,枝条簌簌,包括空难和色妙法全都给他吓地不轻:“太,太,太上祖师叔祖,您老人家息怒,息怒啊~”
奈何,奈何,大树太粗,人如蚍蜉:“噗噜!”
这时老白立起身来,无奈摇头,甩甩尾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喀嗒、喀嗒、喀嗒嗒!”
那是一个信号。
是的,野鸡是有,而且是有很多。
色妙法微微一笑,飘然而起,浑若身无物:“空难,拾些柴来。”
然后,就骑着马,飞走了。
冉冉如云,步姿优雅,空难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是,是,师,师,师叔祖……”
有一个词叫天马行空,空难根本就没有学过:“哇!!”
“夺夺!夺夺!夺夺夺夺!”朱大少,砍至忘情:“屎去!屎去!屎去吧都——”
……
……
“好!够硬!算你狠!!”过一时又抱树大喘,只恨没有两把斧头:“你,你等着,不要太嚣张,咳咳!等我,等我,该死的野鸡,竟敢太岁头上……”
喘一时,大喝道:“空难!!”
这是渴了,伸手要酒,可是空难没有任何反应:“上酒!!!”
回头一看,只无一人。
再一回头,却见身后,空难呆呆望天如同傻鸟一只,还张着个嘴:“嗬嗬……飞了……飞跑了……嗬嗬嗬嗬……”
空难这个白痴,真是让人无语。
屁嘛都不懂,委实不能交,朱大少也懒得搭理他,就地拎起酒坛咕嘟嘟嘟灌了两口,便将嘴巴一抹,哈哈大笑道:“好酒!够劲!!”
含笑眼眯起,又将树端详~~
后运气,深吐纳:“呵—————————————————”
收功:“呼!!!”
然后就双臂一振,马步一蹲,沉肩、躬身、反向对树使一熊抱并以大喝一声:“起!!”
很明显,这是要效仿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了:“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拔一时。
只能说是树木越大,根系越发达,这棵树的树身比朱大少的腰身都粗,就算是一百个鲁智深集体喝大一起来拔也是一样,白搭。当然这是一种姿态,一种精神,一种锲而不舍不死不休的强势表现,树可以拔不动,但是必须从气势上压倒它。拔一时,砍一时,一时砍,一时拔,渴饮烈酒,累死不怕,反正今天晚上这一棵树无论如何必须就得横着躺倒,在得罪了一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的情况之下,得到一个不光彩的悲惨死法:“咔擦!”
终于,朱大少砍掉了一块树皮,成功重创了树身:“啪嗒~”
树皮掉在地上。
大少抱树喘息~~
却见,又见空难猛冲过来飞快捡起树皮,欢呼雀跃:“好耶!木柴有了!有了!!”
木柴?
谁个是来砍木柴,朱大少又不是樵夫:“太好了,太好了,太上祖师叔祖,对!就是这种树皮,生火特别好使,一点就着……”
“对,对,你接着砍,多砍一些……”
“是了,空难还要去捡些干草,干树枝,干树叶……”
“干柴,烈火,烧,烤鸡……”
“咝~~哈!!吧嗒吧嗒~~好香啊,好好吃,简直就是,香死人了……”
就这样,空难自言自语,一路流着口水,走开了。
如果可以选择,朱大少这辈子都不会生孩子的,因为小孩子就是大麻烦的代名词,生一个一个大麻烦,生一堆一堆大麻烦:“干柴,烈火,烧烤,野鸡?还,咝~~~~”
大少倚树,暗自冷笑:“白痴,鸡毛都没有,****去吧你!!!”
静了。
空难走开了,世界清静了。
月光如水,枝影斑驳,静寂的山林清冷的夜,百无聊赖,风也萧瑟。
这个时候,朱大少才想起一个人来:“咦?人呢?”
还有一匹马:“色妙法?色妙法?”
好像是忽然消失,究竟又来过没有:“老白——老白——”
奇怪。
抬头看天,星斗隐现。
茫然一时,一时茫然,色妙法,不是做鸡的吗?
色妙是做鸡的,朱大少是吃鸡的,但空难为什么又要去捡拾干柴,还,流着口水……
烤鸡!
树立鸡栖树,树倒鸡何处?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色妙法自有妙法,捉个鸡不在话下:“有了!有了!!”
睡着觉,还说梦话,朱大少今天是太累了,心累,体乏,砍树震蛋,行侠挨打,所以抱着个树站着就睡着了:“好大一只!好大一只!!”
好大一只野鸡,飞舞在那梦里:“个大、个大、个个大!!”
原来是只母鸡,下了一个鸡蛋,大少赶忙去接,惟恐鸡飞蛋打:“啪!!!”
好大一个鸡蛋,梦里手心温暖:“啊呀~~啊呀~~啊呀呀~~”
小雏破壳,喙儿尖尖,叽叽啾啾,我见犹怜:“小僧色妙法,拜见师叔祖。”
如何明悟,得以释然?
这就是报应,色妙法这辈子做鸡,下辈子还得是做鸡,想要做鸭都不行:“如此蛋生鸡,如此蛋生蛋,如此鸡生蛋,世人皆了然。”
??
只能说是,鸡同鸭讲,朱大少也只能说:“好吧,服了你了,你可真能扯啊你~~”
先有鸡?先有蛋?
蛋先,鸡先,莫过是先有此一问,是先有人。
世间本无对错,包括问题答案,二者别无二致,一般一种推演——
人是人生的,对不?
对对对对对,接着往上推,对对对对对,世上本无人。
对对对对对,可以往下推,对对对对对,还有一个人。
第一个人,如果可以称之为人。
最后一个,就是传说之中的神。
如是,往复。
如果是神创造了人,凤凰就会生出鸡蛋,梦中的野鸡就是凤凰,凤凰下蛋就这么叫:“个大、个大、个个大!!”
原来是只母鸡,下了一个鸡蛋,大少赶忙去接,惟恐鸡飞蛋打:“啪!!!”
好大一个鸡蛋,梦里手心温暖:“啊呀~~啊呀~~啊呀呀~~”
小雏破壳,喙儿尖尖,叽叽啾啾,我见犹怜:“拜见师叔祖,小僧色妙法。”
如何明悟,得以释然。
如梦。
如是,往复。
梦中见得老白,天马行空样式,径自漫步徐行,碧波之上徜徉~~
清风拂动山岗,冠盖层叠波浪,一人一马,穿行无声无息,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偶见一雉,信手撷来。
雉于梦中,浑无知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如同花开花落,如同枝头上采下一枚成熟的果实。
无知无觉,一震即死,雉死而不自知,一只。
两只。
三只。
不愧色妙法,如此之优雅,怪不得那野鸡烤来骨头都是酥的,比肉还好吃。
空难回来了,搂着一抱柴。
老白,降落。
老白不会飞,从来都不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