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贵族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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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点点,一轮弯月当空。
柔和的月光倾洒在池塘里,泛起阵阵柔光,朦朦胧胧间,又倒影出一片柳绿花红。
这是一间格局雅致的小院,亭台楼阁,草花石塑,相得益彰。
今日这间小院应该特别喜庆,抬头便可见大红的喜稠挽成同心结,高挂门栏之间,随着秋风荡漾,红的鲜艳。
低头也可见,长长的红地毯铺出很长。
还有一张张红色桌椅,仍然摆放在院子里,还来不及撤走。
甚至整间院子中,那白日欢庆时的酒香都依然弥漫。
随处可见,都充满了喜庆气氛。
相信任何人一望便知,这家定是有人在今日新婚燕尔!
然而,若仔细一瞧,却又有些反常。
这新婚夜里,此间小院之中,不见歌舞欢腾,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不清有多少兵士,正身背武装,在月光下庄严而立,警惕四方。
一股凝重的杀气油然而生……
毫无疑问,今天这场本该喜庆的婚宴上,出现了意外。
就在兵士严密护卫的中心点,有一间同样被一张张“喜”字剪纸,点缀的极为喜庆的阁楼。
房门紧闭,但却有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映射而出。
屋内。
首先可见的是一盏造型极为古旧的吊灯,随着一根黑色的电线牵引,垂吊在半空中。
一个身穿中山装,气势极为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灯光下,深深皱着眉头,他眼里有着一抹抹复杂的情绪在狂闪。
很显然,他心神并不安宁。
而就在他目光尽头,有一张床。
床边是一位年纪不轻,身穿白色道袍,显得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半闭着眼睛,在替床上的人诊脉。
那是一个还身穿着大红喜袍,面向清秀,年约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
毫无疑问,就凭他身上穿着喜袍,便清晰无误的表明了,他便是今天这场婚宴的新郎。
只是,骇人的却是,这位新郎,此刻竟面色苍白若纸,气若游丝,紧闭着双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仿若已没了生息!
一片沉静中,老者缓缓放开了新郎的手,那一直等待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紧张急切朝着老者问道:“张丹师,如何?”
老者抬眼,眸中凝重,微微沉吟之后,轻轻摇头,眉峰紧皱,语气深沉道:“不妙!”
中年男子眸子顿时心中一沉,眼眸急缩,但随即又连忙开口:“可有性命之忧?”
老者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偏头打量了一会那面若白纸的青年,随即躬身,将青年男子上衣解开。
顿时只见青年胸口之上,竟有一个乌黑掌印清晰显现,极为骇人。
中年男子,目光盯着那乌黑掌印,面色明显阴沉了下来,缓缓沉重开口:“明王绝不能死!”
老者却是回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轻声道:“心脉重创,生机渺茫!”
中年男子深吸口气,眼中似有无数情绪交织,好似在算计什么,良久,他才最终却沉声道:“至少……现在不能死!”
“老夫必当尽力一试!”老者闻言轻叹,说完,从怀里掏出银针,开始在青年胸膛下针。
中年男子面色沉重至极,转身离远几步,来到窗子边,仰头望向天穹,眼中无尽担忧。
时间缓缓流逝,屋内再次陷入紧张而沉重的气氛之中。
“嗯?不好!”突然,那施针老者出声,语气有些急促。
中年男子浑身一颤,豁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老者身边:“怎样?”
说着,目光急忙直射床上青年男子胸口。
随即立马脸色铁青一片,他目光尽头,那青年男子嘴角一抹鲜血溢出,胸口已明显没了起伏。
但老者却没有答话,骤然伸出右手,面色凝重的覆盖在青年胸口那乌黑掌印之上。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那手掌覆盖之处,竟缓缓升起了丝丝白雾。
白雾虽淡,却真真实实显现,这简直犹如神迹。
而那中年男子,却并不为此精奇,目光死死的盯着青年男子,握紧拳头,嘴里喃喃道:“明王绝不能死!”
老者一边运功,做最后的努力,心底却是已经明了,药医不死之人,明王生机已断,魂飞魄散,谁又能有手段真从阎王手里夺人。
此刻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
恍惚间。
墨白突然只觉一股钻心剧痛突然从胸口袭来,随即遍布全身,犹如万蚁噬心之难受。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面对这剧烈痛楚,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却是:“难道就连死了也都不得解脱?”
没人能给他答案,那痛楚却越发加剧,越来越清晰!
墨白有些难以承受,想要痛叫出声来释放。
但下意识的,他却想要咬紧牙关,和曾经多少次经历痛楚时一样,独自默默承受就好。
不过,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还没等他调动自己坚韧的神经来抵挡痛楚,便又突然只觉胸口一股汹涌的血气在狂涌。
随即完全无法抑制的直冲喉咙而上。
“哼!”墨白闷哼一声,陡然睁开了眼睛,似有两道人影在眼前,但此刻他已无力细看,鲜血便已张口喷出……
血光四溅,令人望而惊心。
墨白刚刚睁开的眼睛,又缓缓闭合,似有无尽虚弱向他袭来……
但一贯坚韧的意志,却是强撑着并没有失去意识!
耳边似乎有声音传来,墨白却无力睁眼看是谁在说话。
“这……”
“没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老者和中年男子两人,都有下意识的惊诧。
竟然真的活了?
老者缓缓收回右手,眼神盯着那重新开始墨白那起伏的胸口,眼中一抹古怪闪过:“刚才,莫非……是看错了?”
而中年男子,却是刹那便反应了过来,脸上有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满是紧张道:“张丹师,快看看情况!”
老者已无需他提醒,便已再次握住了墨白的手,细细诊脉。
顷刻,老者面色又缓缓沉了下来,轻声一叹,放开了墨白的手,再次摇头,沉声一叹道:“虽然缓过了这口气,但上清山的人确实下了死手,这掌力直冲心肺,伤势太重,恐怕……”
中年男子闻言,刚刚舒缓的脸上,又是一阵难看,缓缓道:“若是百年前,上清山岂敢如此猖狂,竟公然对我皇室下杀手……”
说到这儿,却是脸色又一阵无奈,声音低沉下去:“如今我国朝内忧外患,陛下虽励精图治,欲重振山河,但局面疮痍,唯有步步为营,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正值陛下荡平内患之重要时刻,还需上清山等山门助力。此时此刻,实在不宜和上清山彻底决裂,否则,局势将更为艰难。张丹师,明王绝不能死在上清山手中,否则为保皇室尊严,陛下将不得不与上清山翻脸,所以张丹师还请务必保住明王性命!”
老者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暗,他虽未入国朝为政,但如今形势,他也不会完全不知。
心头也不禁有些唏嘘,纵横天下五百余年,强大到令四方仰首称臣的大夏皇朝,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上清山的确实力强大,但若是当年天下,它若敢反乱,国朝数十万大军挥手间便可荡平了它。
然而如今天下,皇室式微,外有强敌犯境,屡屡挑衅,侵占我疆土,内有重臣擅权,还有狼子野心之辈,妄想做那谋逆之事,改天换地!诸侯更是听调不听宣,以至于区区上清山,这原本依靠国朝提供资源以供清修的宗门,居然也敢藐视国朝皇室!
竟然公然大闹明王新婚之夜,悍然出手,丝毫不留情面的要置明王于死地。
奈何,皇室却束手束脚,不敢大动干戈……
老者轻叹一声,心底却知道江总长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担忧自己不尽全力。
目光望向中年男子,郑重道:“江总长请放心,我张家世受皇恩,虽是修行中人,但国朝有命,我定不负皇恩。但明王生机已绝,如今受我一缕真气,虽然暂时护住其性命,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江总长,也就是这位中年男子闻言,默然片刻,却还是摇头,沉声道:“张丹师,明王的生死实在事关重大,您必须确保他还能活上一段时日。如今看来,林氏恐怕真早有不臣之心,有借其女与上清山联姻之意。此次上清山虽然派人出手大闹婚宴,但林氏女终究与明王已拜过天地,明证法籍,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所以只要明王还活着,林氏女就算拜入上清山,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上清山无论如何也不敢再与林氏联姻,否则这天下骂名,他们如何承担?所以不论如何,明王都必须能够继续活着!请您想尽一切办法,只要能保其性命,陛下定会重赏!”
老者嘴角苦笑,他知道江总长说的是事实,的确,明王性命如此重要,若能保住,定然大功一件,陛下定会重赏,亏损些元气,也绝对值得,但是他却只能摇头无奈道:“江总管,药医不死之人,如今明王生机确实已绝,真气虽可保他一时之元气,但并非真能救他性命,纵使老夫用尽这一身修为,也得他身体能够受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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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王最多能撑多久?”江总长脸色更为难看了,他看得出,张丹师并未说谎。
“虽无法断言其性命还能撑多久,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打不过一月光景!”老者微微沉吟道。
“一个月?”江总长眉心紧皱,一个月显然是不够的。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老者低声叹息。
江总长,目光一扫那依然面无人色的墨白,眼中又是疯狂闪烁起来,良久之后,他眼神微微一定,突然又开口问道:“张丹师,这一个月明王可否能坐得车马?”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冥王这情况,就如风中火烛,只要稍有动静,恐怕便……”
江总长闻言,深沉一叹:“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有一种法子,能让明王暂时恢复生机,不过……”老者见江总长愁眉不展,不知其为何让明王起身活动,但却突然沉吟道。
“哦?张丹师有办法?快请说!”江总长陡然目光亮起,直视老者。
老者微顿,开口道:“明王生机虽然已经断绝,但却可用药石催发其全部剩余生命潜力,保其一时无恙……”
说到这儿,老者微微有些为难,但却不得不说道:“但,明王恐怕便只得三日之命!”
说白了,这便相当于人为创造的回光返照。
“三日?”江总长嘴角喃喃,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目光微微一定:“情况已经如此,也别无他法了。张丹师,还请您暂且留在此地,照看明王,我还需即刻回禀陛下!”
……
剧烈的疼痛,依然在持续袭击墨白的神经,但他却始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若陷入了深沉昏迷中。
但当房间里那两人出门之后,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之后,他的眼皮却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最后缓缓睁开,一双清亮透彻却又超出年纪沉稳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眼中有些许茫然,但却并没有刚刚醒来的恍惚,清醒的过分。
很明显,他清醒过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事实上,当他那口血喷出之后,他虽然虚弱至极,昏昏欲睡,但却强忍着,硬撑了过来。
虽然,昏迷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可以逃避那胸口那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他却是选择了忍受,但因为耳中所听到的那番话,他一直并未睁眼,并且无论怎样难受,他未哼过一声,未皱一下眉头。
甚至连呼吸都被他努力压制到昏迷状态。
这很难做到,并非是能力问题,而是这需要的精神意志实在骇人!
但墨白,做到了,那两人直到离开房间,都并未发现异常。
墨白清澈的眸光,静静转动,开始打量这屋内环境。
虽然早已有了预料,但当真正看到这里并不是自己最后所住的那间处处洁白的医院VIP高级病房时,眼眸之中还是没能闪过一阵惊诧。
但他好像天生就比一般人更淡然,眸光中又缓缓恢复平和,
继续打量。
一处无比陌生,到处都是红色装饰的房间。
他忍着剧痛,轻轻摆动脑袋,看着床上的红色纱帐!
方桌上的瓷器杯碟!
那一看便造价不菲,但款式无比老旧的木质门窗!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盏被一根黑色电线牵引垂下,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吊灯。
“民国……”他眼眸里略微疑惑了一下之后,嘴唇似乎轻轻开阖了一下,但并没有声音传出。
墨白曾度三十年华,而有半数光阴,是长居深山古刹!
闲来无事之时,除了翻遍医经,武经之外,也诵读不少古籍经典。
不敢说对各朝历史了如指掌,但墨白相信,自己比大多数人都要熟悉一些。
这装饰风格,无需深谙历史,只要常看电视,都会感觉熟悉!
没错,就是民国时期,特有风格!
“陛下,皇朝……”
但只是刹那,墨白眼里一闪,嘴唇再次轻轻开阖。
想到刚才的对话,墨白又否认民国!
会是清末?
清末的确乱世风云,皇权式微,有这般装饰也正常。
但墨白随即便再次否定,不可能是清末,清朝没有一位皇子被封明王!
眼里继续思索着对话中的上清山、明王大婚之夜、林氏之女、联姻……
墨白虽然眸光清澈的狠,但他显然是极为聪慧之辈。
仅凭这些关联,虽然没能在记忆中找到熟悉的年代,但他却已经能够推测出一些大概。
“乱世渐起,皇权式微,有林氏一族,或许生出不臣之心,想要借女儿联姻实力强大的上清山,却被皇室识破想法,或者只是想要敲打一下林氏,正一正皇室的威严,所以为林氏之女和明王赐婚。”
“而上清山知道这件事后,为林氏做主,在大婚之夜愤而将明王打成重伤垂死!”
墨白心里闪过这段话,可随机眉头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似有哪儿不对。
不应该啊,如果真是这样,上清山岂不是完全无视皇家威严……
不对,不对,皇家既然还要顾全颜面,上清山也必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定是其中有能遮掩的理由。
“林氏女被带去了上清山?”墨白突然又记起这句话,还有“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其中还有事,林氏女并非被带去联姻的,她和上清山应该并不止联姻,可能还有某种牵扯,所以上清山才能为她出头。
墨白缺乏资料,暂时无法分清全部事实,不过,他也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想到了林氏女,和大婚之后,他眼眸里突然泛起了微波。
竟突然闭上眼睛,眉头也轻轻皱起,似在努力做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眸子,那一直淡然而安静的眸光之中,竟出现了某好好似恼火般的光芒。
“明王……我结婚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心底流过这么一句话。
……
这好在是没人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在这种环境之中,他居然还有心情去琢磨那林氏女长什么样。
不太合适吧……
令人无语。
你既然有心情追究这个,怎么不想想,最切实的问题,你正承受痛苦折磨,而且很可能只有三日之命!
当然他会想的。
眼神再次安静下来:“江总长想让我出行,如果没有料错,应该是想把我光明正大的派到哪儿去,然后就此失踪,这样我没法确定是死是活,也就不用为了皇家尊严而和上清山拼命,也可以继续吊着林氏之女,不得二嫁。嗯,这办法还真可行!”
看得出,他实在是聪慧的近。
仅仅从那只言片语的谈话之中,他心中竟已经明了了这么多事。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属实,但这也着实不易了。
光这反应速度,便可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格局!
“听江总管的说法,我那父皇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性格坚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忍了这口气,让我吃了那激发潜力,回光返照的药石……嗯,我还能活三天!”
墨白眸中的思绪,渐渐平息,有些出神。
不管是神情,还是眼神都并没有太大波动!
很明显,他真的有些古怪。
正常人,遇到他这样的境遇,绝不该是这样安静的反应。
就算能够轻易接受,也绝不可能将事关自己性命的事,放到最后再想,而且最后还神游物外了,仿佛并不为生命而担忧。
然而,他就这么做了,眼中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如“梦幻泡影”般的影像!
他似乎……是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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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明王”这单凭称呼,便可想到,定是贵不可言的身份,也真不能给墨白多少震撼。
甚至根本就不能在心底激起多大涟漪。
不是他淡泊名利,而是就看家世的话,墨白前世虽名不敢称王,但真论起来,却还真未必比不上一个皇室庶子!
何况,还是一个在乱世中,已经风雨飘摇的皇室庶子!
不过啊,光会投胎这手艺,很明显是不够的啊。
就像“明王”他也很会投胎了,算是贵不可言。
可却在洞房花烛夜,走上人生巅峰的当口,却突然就被人给揍死了,还死的很惨……
但墨白也不能笑话他,毕竟论悲惨,他同样也未必就比明王幸之……
……
高楼大厦直冲云巅,钢铁洪流飞速奔驰!
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和平盛世,歌舞升平,生在权贵之家,便真可谓注定了一世雍容!
可是,命格虽好,墨白却无福消受。
先天体弱,生来病绝!
不及享一日人间乐事,便开始在痛苦中煎熬,未能下地,便在家人的怀抱里,千山万水遍访名医。
最终,却束手无策,甚至连病因都无法查探出,就眼看着过不了周岁!
而唯一的希望,却令至亲洒泪不忍。
但,最终却也没有办法,不得不抱着绝望中的最后一点亮光,将他送到了恩师身边。
从此,他别了这繁花似锦的红尘盛世……
一日日,一年年,山流水转,年华经纶!
寒冬酷暑时节,墨白安坐居于名山古刹,习练医经武技,吞吐日月之精华,以求保命。
春花秋月,泥土芬芳,便随师父行走于山林荒野,采摘稀有之珍药,调体度命!
冬去春来,眨眼三十载!
那权威惊世,那富贵如云,竟似乎与命格贵不可言的他,再没有了什么关系。
从少年到青年,他清苦而平和,虽病痛一次比一次难熬,但他却从未想过要放弃。
尽管师父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你会好的!”
师父只是对他说“命数天定,虽强求不得,但人不可不争!”
这句话,他认同,并且真的做到了极致。
在没有希望的岁月中,他一次次度过那难以忍受的病痛折磨,最终于不可能之间,竟争得了三十光阴!
其实,就算没有这句话,他也没有想过放弃。
就算像他这般活着,死,或者是一种幸福。
但他也并非没有留恋,虽常年不在父母家人身边,但他每当身体稍稍硬朗,回家之时,家人眼里那深沉的怜爱以及欢喜……
他割舍不了,多陪一天总是好的。
数十年间,虽然确实凄苦,但他其实并不悲观。相反,他的一生,极少会有怨天尤人的时候,反而,还很乐观。
这或许是从小居于钟灵景秀之地,所养出来的淡然之气,也可能是曾随师父赴名山时,一位高僧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的影响。
“今生苦渡,是为前世还债,也为来生积福!”也许真是环境所致,墨白的确需要一些支撑,他愿意相信这句话。
信仰,有时候真的能够给人强大的力量,至此,他不但活着,还活的极为充实。
数十载光阴之中,他与天奔命,闲来之时,也学的一生本领,其中又尤以医术为甚,这源于他自己的病痛,也源于他为来生积福的信念。
说来可叹,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却尚处幼龄,便已拿脉开方,替世人度恶疾。
至他二十之龄,师父便已无需出山,直到仙逝,均再未出手。
而这十数年间,他真可谓活人无数,积得深厚福报!
这一生,也不算虚度了。
但说实话,在闭眼之前,他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他纵使看淡了生死,但从小到大,却也并非没有想过繁华!
他也时常思考,甚至会有冲动,若身体条件稍好一些,他也很想行走于繁华闹市之间,看看这人世繁华。
最好还能有一段令人心动的旷世情缘,在这人间轰轰烈烈走上一遭……
那样该多好啊!
但,他终究至死也未能入红尘。
“今生苦渡,是为前世还债,也为来生积福!”
这句话,是他一辈子很重要的信仰支撑,也是他闭眼之前,遂让平静,但依然向往。
……………………
……
光影缓缓淡去,墨白静静的躺在床上发呆,好一会之后,他眸光才再次清澈。
前尘俗世,不管愿不愿意,都已远去。
还好,他本就淡然。
微微侧目,眼睛里开始灵光波动,他偏头,望向了门口。
似乎在静静的感受着门外的动静。
稍远处,似乎不时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踏响,很沉重。
墨白静静倾听,分不清那是什么人,因为他并不知道外面有兵士在执勤。
不过,他好像也并不去深思,他只在乎,外面的人会不会靠近。
“踏踏踏……”脚步声时有时无,但似乎总在一片区域活动,并没有靠近的迹象。
墨白眸光微闪,脑海中又记起那位被留在这里看护他的张丹师。
但墨白却记得他曾给自己度气,延续心火,若没有猜错,此刻那位应该就在附近调息,恢复元气,暂时应该不会过来。
“就算真过来也无妨……”墨白又想到。
随即,墨白眼皮轻动,眸子慢慢闭上,胸口依然疼的剧烈,但墨白却并不出声,他在细细感应自己的身体。
“有血气在微弱波动,胸口部位疼痛中,有丝丝暖意护持……”
眸子再次睁开,几乎没有犹豫,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
“嗯!”一声低到了极点,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闷声响起,那是痛楚在强烈加剧。
墨白额头,瞬间便布满汗水,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开始泛起丝丝血丝。
而他,却只是那一道极微弱的动静之后,便牙关紧咬,再不发一声。
他用尽全力,依然缓慢的弯起自己的手臂,看他模样,似乎想要撑在床上,坐起身来。
张丹师曾说过,此刻的他就像风中的火苗,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多余的动作,而熄灭。
但他明显没有顾及这句话。
或许还记得,但他要坐起来的意念,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汗如雨下,床单全部湿透,仿佛浑身的元气,也正随着汗水的排出,而倾泻。
张丹师真的没有乱说,墨白试图坐起,他那脆弱的心脉,似乎就像一张蜘蛛网,随时可能裂开。
无法想象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剧烈,仿佛要超出人所能承受。
的确,实际上已经超出了,还一个人,早已虚脱晕倒,等待死亡。
痛苦,或许很多人都能承受,但却很少有人,能够主动去承受更大的痛苦。
但墨白就可以!
三十年的光阴中,没有人能够想象他是怎样一年年度过的。
他最终成功的盘膝坐了起来。。
虽然他呼吸已经困难,头脑昏沉欲睡,眼皮耷拉,脸色彻底煞白,再不含一丝血色,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但他并没有倒下,并且还活着。
强韧的神经,努力用最后的生气,抬起那无力的胳膊,竟碰触胸口,按压。
“哼!”又是一道闷哼,声响依然不大。
或许是墨白已无力去强撑,又或许是他已发不出多大声音。
但,这一声闷哼之后,他的脸上又有了一丝血色,眼睛再次睁开,尽管已完全血红。
他太狠了,他清楚自己的状态,此时此刻只有更剧烈的痛楚,才能救他的命。
只要精神之火不灭,他才有机会,再次争渡那前世在苦海中挣扎三十年来的今天。
红尘啊!
旷世情缘啊!
林氏之女啊!
墨白眼中波光嶙峋,然而这一刻,恐怕再也没有人能笑话他,到了此刻,竟还贪图这些有的没的。
此刻,只能对他赋予敬意,他用最坚韧的意志,最纯粹的欲念在支撑自己的生命。
或许他真的太纯粹了,并不复杂,他淡然,却又清清楚楚自己想要什么。
瞳孔中,似有一朵火苗,微弱,却终于慢慢定了下来,不再摇摆!
墨白浑身已快虚脱,双眸中一片血红,但却缓缓有了清澈光芒亮起。
“呼……”墨白忍着疼痛,轻轻吐出一口微弱气息,再次打量了一眼屋内陌生的摆设。
脑海中又回荡起了那句话:“今生苦渡,是为前世还债,也为来生积福!”
微微仰头,墨白看着那盏昏黄灯光,灯光模糊了他的瞳孔,他开始正视自己苦苦争来的这一世!
“新婚夜被打的重伤垂死,老婆可能还要被抢走!”
“浑身剧痛,比前世还要痛楚万分!”
“身份尊贵,有亲爹在,但感情方面恐怕就……极有可能,很快他亲爹就会放弃他的性命,甚至还有可能亲自下令斩杀!”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这么痛苦的人生,可能……也只有三天了!”
还想不到太多,但就只是这些,似乎已经能够给墨白一个大致的印象了。
他这两世还真是命格都贵的狠啊……
“大师果然修为高深莫测,不曾诓我,我苦渡一生,真修来了福报……”墨白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盖前,强烈的痛楚中,他苍白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抹极为温润的笑意,眸光中那么平和,仿佛看向了诸天之上:“只是这福报……真是如此他妈.的操蛋啊!”
眸子缓缓闭上,双手置于膝盖,五根手指组成一朵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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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多时,前方车灯就已映照出一座规模庞大的宫殿群。
金砖红瓦,雕龙玉柱,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车内的人,却似乎无心欣赏,速度依然不减,直接朝着那高大的宫门驶去。
当车子过来,立即有执勤的兵士,快步踏出,伸手拦截,一人喝道:“停车!”
不过车子却并没有遵照,只是稍稍放缓速度,便有一个脑袋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头来,不待兵士问话,便直接开口沉声道:“速速开门!”
两名兵士凝目一看,立即面色一正,庄严敬礼:“是,张总长!”
随即不敢怠慢,立刻开门。
车子眼看着就要驶过两名立正的兵士,进入宫院。
张总长目光中却又突然一顿,抬起头沉声道:“等等!”
司机立即刹车,两名兵士,心中一紧,越发站直,目不斜视。
却只见张总长再次探出头来,凝眉沉声问道:“之前可曾有人进宫?”
两名兵士一顿,其中一名兵士立即答道:“上清山冲玄道师和林大人在十分钟之前刚刚进宫!”
“走!”张总长眼中阴沉一闪,没再二话,直接对着司机急声道。
轰隆隆……
一路庭院深深,原本这宫墙之内,是不允许跑车的,毕竟这里面住着的全是贵人。
岂能被这铁疙瘩的咆哮声所惊扰,这是大不敬!
但是,此刻张总长却来不及去顾忌这些,他心急如焚!
当墨白的情况确定之后,他便已经给宫里通过电话汇报了情况,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岂是电话中一句两句能够说的明白?
所以他是必须得亲自回来一趟的,本欲赶在上清宫来人之前和陛下商量一番。
却不想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此刻,他远眺远方那间平常早已安宁的大殿里,此刻的灯火通明,心中很担忧里面的情况。
“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子停下了,司机回过头来:“总长,到了!”
张总长再次眺望,还在前方百多米远的宫殿,心中无奈。
他恨不得能马上飞过去,但是车子却只能停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不得再上前一步。
皇家,自有皇家的威仪,规矩!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再多想,一把拉开车门,也顾不得礼仪了,大步朝着大殿而行。
只身行走在这宫殿之中,月光朦胧间,张总长眼望着那一砖一瓦,感受着这皇宫的巍峨气派,心底不禁有几分恍惚,怅然!
“自圣祖皇帝立马横刀,以盖世之威,平定天下乱世,立国号大夏以来,数百年里,这坐皇宫是何等威严?”
“遥想当年,圣祖爷,先成帝、武帝等数位大帝,高坐金銮宝殿,一声令下,天下随之而动,四方豪雄莫敢不从的盛景,何等气魄?”
一阵微风出来,张总长感觉到一丝凉意,伸手抹了抹头顶的汗珠,眼中复杂万分,最后却只得轻声一叹,继续快步朝着大殿而去。
想再多也没用,如今的现实便是,陛下之子被区区一上清山当众打的垂死,他这皇家之宫廷总长,却要力劝陛下忍住滔天之怒,以保局势维稳!
台阶数九,张总长顾不得辛苦,终于来到了大殿门前。
有兵士持械而立,目光看向了他。
“通禀陛下,张邦立求见!”张总长率先开口道。
“陛下早有吩咐,张总长快请进!”正有传令官出得门来,见他立刻恭敬言道。
张总长也没心情和他客套,只是点头,随即整了整衣衫,快步随他进殿。
入得殿内,他立即便感觉到一股沉凝的气氛扑面而来,一扫殿内诸人,顿时眸中一凝。
首先入眼的当然便是高坐上方龙椅之上,身穿金丝华袍,让热一望便可知其尊贵的中年男子。
毫无疑问,这一位,必然便是当今陛下了。
再看陛下下方约莫四五米的三步台阶之下,此刻还有数人,有站有坐!
其中有三人站着,首先让张总长目光注视的是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多岁,身穿一套与张总长款式想同的中山装,微微躬身对着陛下而立的中年男子。
之所以先注意他,因为这位正是那明王岳父,身居国朝户部主司钱粮的一品大员的林华耀!
而他身边还有两人,一人身材高大,侧身而立,面色庄严,正是主司刑部的骆逢春。
再有一人,却是看似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倒是气宇轩昂,他并未站在两人身边,反而是站在右手边两位静静坐在那儿,穿着一身长袍,胸前绣着上清二字的两人身后。
张邦立并不关注那年轻人,目光瞟过那两位,眼中顿时一缩。
“竟然不止冲玄道师,连梅道师也来了?”
张邦立心头一紧,冲玄道师倒也罢了,他乃上清山驻京城外事总管,发生了这么大事,上清山上一时来不及派人过来,必然是他出面。
但那另一位,却是一位女子,看上去约莫只有三十上下,风姿绝世。
可张邦立却识得她,此人身份可不简单,乃是上清掌教真人梅青山爱女,梅云清!
虽年过四十,但却也已登堂入室,证道师之位,在修道界,名头响亮的狠。
张邦立,暗暗吸了一口气,心头更是谨慎起来,梅道师来了,那便是真正代表了上清山的意志了,若当真双方碰撞起来,极有可能会真的决裂。
“陛下!”殿内气氛肃然,张邦立上前几步,与林华耀并列,微微躬身行礼。
自八年前,在新思想的冲击之下,宫廷也已免了跪拜之礼,而行叩礼。
并非叩首,而是双手前伸握掌拳,低头躬身,以示敬畏!
当今皇帝陛下,名墨山河,号定武!
光听名号,便可知他志向深远,为平定山河而为君!
此时定武皇帝面色深沉,散发着惶惶之威,目光一扫殿内诸人,才缓缓开口对张邦立道:“张总长,免礼!”
“谢陛下!”张邦立平身,目不斜视看向定武皇帝。
他不知先前都发生了什么,已经谈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想从定武皇帝脸上看出一些东西。
定武皇帝面色森严,眸中满是威严,倒没等张邦立看出什么,便从龙椅上一把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站起身来之后,倒越显惶惶之威,只见他上前两步,站在台阶边上,沉声对张邦立问道:“我皇儿可还安好?”
他这般作态,再加上此言一出,殿内诸人,包括冲玄道师,都是心中一紧,目光连连看向张邦立。
很明显,陛下这幅模样,已显现其有多关心六皇子明王的安危。
倒有一人目光中闪过一道阴沉之色,便是梅道师,梅云清也看向了张邦立,但目光之中却与其他人不同,有强烈的厌恶与愤恨闪过。
张邦立听得陛下问话,顿时心中一松,心知还没有翻脸,顿时面色做哀悼态:“陛下,明王伤势颇重,情况严峻至极,恐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张邦立话音一落,这大殿内的气氛,便仿佛冰河降临,骤然之间转冷。
很明显,他这般语气,作态,即便话没有说完,也定然不可能是什么好结果。
众人心头下沉。
而大殿上方的定武帝,则是眸光陡然抬起,怒视上清山二位道师,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声冷哼:“哼!”
冲玄道师当即就是脸色一紧,在定武帝森然杀气之下,他也坐不住了。
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直接冲着张邦立急声问道:“张总管,你可曾确实探查清楚,明王当真有性命之忧?”
他也紧张了,其实国朝顾忌重重,不愿与上清山翻脸,是因为不愿让本就没落的皇室再少一助力,添一大敌!
而上清山,又何曾愿意真和皇室背离?就算皇室如今风雨飘摇,但毕竟还高坐金龙宝座,天下至尊位!
一旦真正背离的话,他们能讨的了什么好处?
此时他不禁目光瞟了一眼那安坐在那儿,听闻明王可能不妙,却还依然无动于衷的梅道师,心下不由暗叹,这梅道师实在太过气盛了,怎么能公然下杀手?真当皇室是泥捏的不成?
但有意见是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毕竟人家梅道师身份不一样,做了也就做了,还得他来想办法善后。
此时此刻,并不止他紧张,殿内其他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心中剧跳起来。
专司刑责的骆大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拿下了那两个上清山法师,如今就被他看押着。
他不能不怕,如果明王真有事,陛下必然震怒,而他只能将那两人重处极刑。
可如今眼看天下要乱了,这群侠以武犯禁的上清山高人,又怎说的准,他们不敢找他寻仇?
就连明王岳父,林华耀也是脸色不禁一白,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上清山居然会下杀手,直接就要了明王性命。
一旦没了缓和余地,不管皇室动不动得上清山,首先自己这已经成为陛下眼中沙子的存在,是绝对好过不了的。
只有那站在两位道师身后的那年轻人,听闻这个消息,却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所有目光都无比紧张的落在了张邦立身上,张邦立眼角却扫了一眼陛下,这才转而看向冲玄道师,语气之中强烈愤概道:“冲玄道师这话怎么说的?莫非上清山,还真希望明王有性命之忧不成?”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呼吸顿时一滞,随即便是陡然松懈许多。
几人盯着张邦立,眼里同时升起不满,心中皆暗骂:“王八蛋,明王既然没死,你这欲言又止,做那幅姿态作甚?”
“明王究竟如何?”林华耀真听到明王没死,心里微微放松的同时,又是一阵复杂,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邦立斜瞥他一眼,声音中带着揶揄:“林大人大可放心,明王的确伤势严重,但经张丹师不息耗费元气,倾力救治之下,已暂无性命之忧。”
我放心?
林华耀感觉心里堵得慌,眼神盯着张邦立那张脸,恨不得立马脱下鞋子,狠狠一巴掌将他扇到九霄云外去。
老子恨不得那小子早些去死,可是这也只能想想,目光望了一眼陛下那依然森严的脸,他不得不干笑一声:“明王无忧,真是万幸,万幸啊……”
冲玄道长与骆大人两人也是同时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死,那就有缓和的余地。
而那梅云清听到明王没死,却是目光中愕然一闪,她眼角升起一抹愠怒,余光一扫身后站立的那面色俊朗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人也似乎愣了愣,随即嘴唇抽搐了一下,低下头去,眼里一片阴云密布。
没人管他。
张邦立又目视定武帝,声音转而沉重:“陛下,明王虽已可保性命无忧,但伤势之重,仍然令人触目惊心,至今仍然深度昏迷之中……”
这一次,倒没人为他的话惊惧了,反而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要谈条件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骆逢春,骆大人眼里神光一闪,此时却站出来,冲定武帝行礼,沉声开口道:“陛下,明王重伤,上清山必须为此负责!”
冲玄道师闻言,立刻便是朝着定武帝打了个道家揖法,语气和煦道:“陛下但请放心,我上清山定会全力以赴救治明王殿下。”
定武帝站在上方,依然面色森然,听着他们两人的话,却并未开口。
张邦立目光转向冲玄道师:“冲玄道师,这话说的可真是轻松,全力救治明王?殿下身份何等尊贵,竟在新婚之夜被贵山弟子强闯打成重伤,上清山是想如此轻易了事,当作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冲玄道师脸色一厄,不过也早有心理准备,微微沉吟,便开口道:“陛下,此次我门下法师虽是因误会与明王冲突,以至于误伤明王。但我上清山一向门规森严,此次误伤明王的门徒,必将会被门规严惩,以正法纪。”
张邦立脸上青气一闪,肺都要气炸了。
对明王下了杀手,居然只给这么个交代,你上清山门徒比明王身份还尊贵不成?
他来不及向冲玄道师发怒,立刻目光看向陛下,担心陛下忍不住怒火。
还好,陛下脸色依然沉凝,却并未有发火迹象,并没有回应冲玄道师,反而对着林华耀,缓缓沉声道:“林大人,你可知道明王旧事?”
听陛下问明王旧事,殿内国朝数人,皆是一愣之后,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而冲玄道师和梅云清,以及他身后年轻人却是不解,三人看着屋内诸人面色,对视一眼,不明就里,这明王还有什么旧事?
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林华耀。
林华耀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他,想起这事,他心底便愤概万分,但却又不得不答:“回禀陛下,十七年前,陛下游江南……”
随着他的讲述,上清山冲玄道师三人,却不由得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原来,当年定武帝还未登基,携王妃出游,却不想在途中,王妃却有了生孕。
当时还没有今日的交通便利,为保皇室血脉安平,定武帝便暂时驻足江南,岂料到了临产之际,却恰巧遭遇兵祸。
王妃受惊,最终总算早产下王子,但定武帝身为皇子,不得不领兵镇压。
可事发仓促,援兵救援不及,定武帝身陷重围,所幸亲卫用命,当然再林华耀口中是定武帝英勇盖世,最终逃出重围,但身后追兵连连,王子幼小,不经波折。
定武帝无奈之下,将王子寄养民间,本欲安平后寻回,但怎料待援兵赶至,定武帝挥斥方遒,镇压叛乱之后,欲寻王子,却发现因兵荒马乱,当时寄养人家,竟已不见踪影。
至此,定武帝只得安排人遍访,还好当时为寻回,留有信物和刺青。
可岂料一连便是十多年过去,始终没有音信,而定武帝也已登基为帝,诞下黄儿公主也不少。
一来二去,就连定武帝自己都忘了这事的时候,突然两年前派往民间的人竟传来消息,寻到了皇子。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岂能不要,立刻便经过严密侦查之后,确认了皇子身份,终于将失散十四年之久的皇子迎回!
至此,国朝内多了一位六皇子墨白,封号明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想不到这明王,竟还有这般离奇身世!”上清山三人,听完林华耀的讲述,不由得对望一眼,皆是意外的狠。
但紧接着冲玄道师,心中便是一顿,脸色也是狂抽两下,心中暗道:“这下是越发麻烦了!”
他眼神一瞅殿中国朝诸人,很明显大家都是一副早就知情的模样,冲玄岂还能不知,这段话其实就是说给上清山这边人听的。
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这明王不是普通皇子,那是在定武帝心中其实是非同一般的,人家流落民间十数年才寻回来的皇子,怎么可能不心疼?可偏偏还没享福,就在大婚之夜差点被你上清山给干死,这该是何等的揪心之怒啊……
果然,不待他细细琢磨该如何善了,便只见定武帝竟收起了从他们进来大殿之后便阴沉的面色,露出了几分悲悯,声音哀叹:“皇儿天命荣耀,本应在朕膝下成长,但却因朕之故,流落民间十数年,受尽困苦。为君父,朕……甚是惭愧。”
冲玄道师眼皮狂跳几下,越发头疼,说实话,他还真信了陛下的话。
因为皇子中能在十六岁就封王的并不多,敢情并非只是为与林氏之女联姻,还有这份感情因素在啊,老子疼爱自己儿子,谁能说不信?
“陛下但且宽心,明王得归陛下身前,自是有福之人,定有天佑之……”要说如果不是站在上清山一边,冲玄道师还说不准会同情定武帝,但此刻却还是不得不连忙开口,想要安抚。
可冲玄才刚刚开口,话没说完,便只听一道声音陡然打断了他,高声而起喝道:“陛下!”
冲玄不由自主的停下话语,却是眉头一皱,很是不悦的看向开口之人。
果然,正是那极为讨厌的张邦立。
此刻只见他骤然跨前一步,双手抱拳出班,对着定武帝深深一躬而下,再抬起头来,双目紧已泛泪光,端得是悲悯无比。冲玄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有火也没法发出。
只听张邦立哀声道:“陛下切不可自愧,天下人皆知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对寻常百姓均是宽仁有加,又岂会不爱嫡出皇子?虽国事繁重,陛下却一直心心念念,十四年之久从未放弃迎六皇子归朝,此等深慈厚爱,足可感天动地!”
说到这里,张邦立更是情到深处,再次深深一躬,颤抖着念出了那一句好些年都没有用过的词汇:“吾皇万岁!”
不得不说,这句唱词真的好多年都没有用过了,就连骆逢春和林华耀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到底是久经阵仗的同志了,眼看着那张邦立深深一躬不起,两人也没有办法,无需商量便默契的同时躬身,唱道:“吾皇万岁!”
大殿中静了,静极了!
突然之间就搞出了这么一幕,冲玄此时面皮已经开始狂抽了,他站在当场,只觉得尴尬无比。
人家君臣之间,那君辱臣死的场面那么悲戚,他们总不能就硬挺挺装作没看见吧。
冲玄极为无奈的目光一扫梅道师,使了个眼色。
这时候也不用提醒,这摆明了的,怎么着咱们这边也得摆个姿态啊。
梅道师虽已年近四十,但身姿面貌却当真仍清丽的紧,一双风眸微闪似有些不愿,但最终却还是站起身来,随着冲玄一起打了个道家揖法,却不出声。
不过自有冲玄道:“陛下仁德,天必佑之!”
定武帝这才眼中悲痛略扫,微微抬手对着下方一众行礼的众人道:“都平身吧!”
看定武帝模样,似乎怒气稍歇,冲玄心道,绝不能让这气氛延续下去,否则到时候恐怕赔偿的代价会很难接受。
连忙开口道:“陛下……”
“陛下!”然而,话才开口,却又只听张邦立再次抢言!
“……”冲玄纵是修道中人,此刻也真是一口浊气在心头发堵,目光死死盯着张邦立,眸中有丝丝火焰在眼中沉浮。。
但终究是受脸皮所限,没有强行和张邦立争话,毕竟他们上清山一项自恃清高,岂能和下臣争宠?
可张邦立却好似视而不见般,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之态。
就如川剧变脸般,他刚才那脸上的悲苦之情,竟顷刻间一扫而空,转瞬间变得气势沉凝:“陛下,六皇子虽在民间长大,但到底是天皇贵胄之身,天性仁孝且德才兼备,满朝文武无不盛赞有加,刚满十六,便得陛下亲封明王,只待大婚之后,便可为国朝尽忠,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说到这里,冲玄道师目光陡然瞪大,如果先前说明王对陛下来说不一样,他还是相信的。
可你张邦立竟然想说,明王德才兼备,仁孝有加?
“无量你个天尊,开什么玩笑,就明王那德行,整个平京城谁人不知,文不成,武不就,更是道德败坏,整日里走鸡斗狗,无恶不作,堪堪一个顽劣备至的废物点心……”冲玄道师一身浑厚真气都止不住的开始沸腾了,胡子更是无风自翘,心里愤恨不已。
冲玄有些受不住,其实此刻有人比他更是怒火膨胀,甚至连脸色都已维持不住的涨红。
林华耀能够做到一品大员,面不行于色几乎是最基本的素质,但此时,他却真实心头大怒,压制不住。
先前让他说明王旧事,他话其实没说完。
这位明王接回来之后,国朝却才发现这位已经在民间给废了,不但文武德才丝毫没有,更关键的是一遭富贵之下,竟荒唐到极为令人发指的地步。
短短两年时间,便在这平京城里窗下偌大纨绔名声。
其实反正这位只是无脑之辈,荒唐嬉戏而已,对他这等大员来说,也还真犯不上去关注,操心明王的前途。
可偏偏这小子就在十日之前,不知哪来的天大胆,竟于一次宴会上做出禽兽之事,轻薄了她林家去赴宴的天之骄女,而也正是因为鉴于此事,才有了今晚的大婚,这才破坏了他的大计。
林华耀如何能不怒?如果真是一个稍稍有成的皇子,他也不至于如此愤怒,偏偏是这废物一般的六皇子,就算啥都不考虑,单单考虑女儿的将来,林华耀便是牙齿都恨不得咬碎……
此时他低着头,听着张邦立盛赞那该死的东西,眼角余光却是一瞟上方定武帝,他不是傻子,那明王突然之间对自己女儿做出如此禽兽之事,绝非偶然!
而一旁骆逢春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声不响。
只有梅道师却是眉头微皱,她虽不了解那明王,但却就在不久前便听闻过这小子有多么混账,是弄错了?不过眨眼之间,眼中疑惑便已消失:“有什么所谓,他纵是再出色,动了我上清山的人,也该死!”
而她身后那年轻人却是眼里一抹不屑闪过,明王?什么东西?
殿中,不管诸人如何想,也没有人会说张邦立满口胡言,当着皇帝老子的面,难道你还去骂他儿子荒唐废物?
其实到了这里,大伙心中已经都有数了,皇室已经率先亮出了底线。
明王不但是陛下最心爱的儿子,甚至作为君父来说,还对其有愧!
除此之外,明王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社稷之才,听那意思甚至有为储君的潜质,这何等尊贵非常?
冲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心底已经有数了,定武帝果然还是不想和上清山彻底翻脸的。
他始终含怒不发,并没有当面爆发出来,而且此刻他们君臣上演这一出,其实就是在摆条件,给出了和谈的态度。
只是国朝到底为至尊,当然不可能明面上要求赔偿,而是要上清宗上门请罪,国朝再念在其曾经的功劳,和此刻的诚恳态度,而高抬贵手!
冲玄眉目沉凝,到了这时候,再说废话便是不识趣了,可是如何赔偿此次明王受伤事件,却必须得慎重,多了上清山肯定不愿意。
可少了也不行啊,那便是在一再羞辱定武帝了,定武帝能忍下这天大的怒火,愿意和谈,虽然明面上看不出啥,但暗地里已经是忍死了血。
你若还敢继续羞辱,那就是逼着国朝怒起了……
冲玄道师心中一叹,快速衡量代价,最终眼眸无奈一定,上前一步,要为明王这条命出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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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这张龙椅镇万里方圆,坐在其上之人,可称天下至尊!
所言所虑之事,无不可令天下震荡,人世沉浮。
然而,今晚这间大殿里灯火通明,定武帝高坐龙椅之上,身上金龙依然耀眼腾空,可却目光炯炯的等待着那用儿子的命,皇室的尊严换来的补偿!
下首诸人,此刻无不屏气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冲玄道师,竖起了耳朵,要看上清山会拿出怎样的代价。
就连刚才一番作态的张邦立,此刻也绝没有再打断冲玄道师的意思,目光死死盯着冲玄。
这天家之无情,政治之肮脏,着实可见一斑!
冲玄道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向着定武帝再次一道揖法,随即却是身躯直立,手中浮沉轻轻一晃,握于胸前,目视定武帝朗声开口:“陛下,明王婚宴之上,为我上清山门下法师所误伤之事后,我山门掌教梅真人对此慎重关切,本应亲自前来向陛下请罪,但因路远,无法即刻到来,故第一时间命其女梅云清,梅道师代表其立即进宫向陛下请罪,还望陛下恕罪!”
话音落下,冲玄道师侧身。
而此时殿中诸人,也同时凝眸看向那一直没有开口的梅道师。
就连定武帝也垂眸而下,眸中威严稍稍收敛。
不管上清山掌教是否真欲亲自前来,也不管是否真心请罪。
但上清山这番姿态定武帝还是满意的,毕竟他是国朝是至尊,颜面是必须保存的。
众人目光下,梅云清依然淡然自若,缓缓起身,因道法有成驻颜有术,身姿依然轻盈多姿,即便只是一身道袍,也让人无法不侧目。
她不慌不忙的前行,脚步没有半丝慌乱,待到得冲玄身边,这才抬头看向定武帝,凤眸之内,即便觐见至尊,却依然光芒清冷,并不怯懦而回避,淡然一礼,声音清淡:“陛下万福,上清山梅云清代掌教向陛下礼敬!”
礼敬?
这个词让殿中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缩紧,刚才冲玄口中说的可是请罪!
定武帝眸光之中悍然威严一闪,直视那下方淡然而立的女道师。
殿中其他人也同时心中一顿,担心节外生枝,不过还好,一旁冲玄道师却是见势连忙接口:“陛下恕罪,梅道师常年身居山门,甚少接触世间,言语不周,还请陛下宽宏!”
殿内一片安寂,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在场诸人谁不是久经世事的老狐狸,目光只要一扫那梅道师,立刻便能清楚,这梅道师虽看似清淡,但实际上却是浑身傲气完全遮掩不住。
根本并非什么言语不周,而是她就好像已真的得道升仙,将这尘世间一切繁华权贵半点不放在眼中一般。
但心里知道,却所有人都只是屏气凝神,半点不敢出声,就连张邦立都紧闭嘴巴,没有敢再开口呵斥。
他心中万分紧张的盯着定武帝,担忧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陛下忍不住火气。
之所以会如此,只因为这梅云清可不比冲玄道师,在当今乱世已现的情况下,上清山这等奇人异士众多的修道山门,向来都是霸主们极为拉拢的对象。
梅云清身为道门大派上清山掌教梅青山,这位国境内道法绝颠的真人之女,本身亦是天资绝世,不到四十便已登堂入室,超脱法师之境,证得道师之位。
不论是在道门还是在国朝之内,均是身份贵重不凡,在这金銮宝殿中也可有一席,能安然而坐。
对待冲玄可随意很多,但对待梅云清,则必须考虑到那犹如道门领袖一般的真人梅青山。
其实正因为她如此不凡,所以能有此傲气倒也不足为怪了,但她或许真的太小瞧人间大帝了。
定武帝眸子威严四射紧盯着梅云清,最后却是眼神一缓,似不在意般道:“当年见到你,还只二八年华,却不想今日再见,你已道法有成,不错!”
“呼……”殿中诸人和冲玄道师同时松了一口气。
定武帝这话,明显是说,不跟她一个晚辈计较,就当她不谙世事好了。
然而,梅云清似也真的不谙世事,性子似乎较为干脆,也并不愿多做纠缠,竟不待冲玄再次开口,她便目光清淡的直言开口道:“陛下,明王一事,我上清山现已查明原委,需向陛下呈秉!”
定武帝目光突然一转看向冲玄,冲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尴尬,也不知是否真的没有提前和梅道师商量清楚。
很明显啊,此时那原因究竟为何,国朝岂可能一无所知?
你上清山还真敢无缘无故就将国朝亲王,当今陛下亲子给在婚宴上打死不成?
定武帝眸中越发深邃了,又看向梅云清,嘴角竟在这种时候出现了一抹笑意,声音也和煦下来,轻声道:“好,好!好!”
连续三声好字,犹如滔天雷电在大殿中轰然爆射,殿内所有人,无不心弦剧震。
包括梅道师在内,她此刻离定武帝很近,在定武帝那双深邃眸子之下,同样第一次感觉到了那莫大威严,也有了丝丝压力。
“不知朕皇儿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上清山,竟令得你上清山修道之门,也勃然而大怒,欲将朕亲封明王当场击杀?”定武帝的声音越发和煦了。
轰!
殿中所有人同时面色苍白,冲玄更是再也顾不住自己的道门姿态,竟躬身拱手,连连叫道:“陛下息怒,息怒……我上清山绝不敢有此意,只是误会,误会…”
“无妨,无妨,朕治理天下,靠法度行事,若皇家有罪,莫说是朕之皇儿,即便是朕,也必然伏法认罪。今日你们且放心大胆的说,若真是朕失德,这金龙宝座,朕不坐便是,可好?”然而定武帝却再未宽宏,语调不变,最后竟真的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陛下息怒!”殿下诸臣,顿时长身躬下,同时开口唱道。
稍顿,又有不远处,再次传来齐声唱和:“陛下息怒!”
声音连绵,竟一时间仿佛在偌大宫禁之内,皆唱和,为陛下平怒气。
殿宇深深,红砖金瓦,那威严就此在这天下间缓缓回荡不休。
“踏踏踏……”
又有脚步声突然之间急促而起,随之四面八方似都有爆喝而出:“大胆!”
声若雷,势若虎,威还未至,便已令人心惊剧颤!
冲玄道师额头之上突然冷汗密布,连声请饶:“陛下息怒,息怒……”
而那原本淡然而立的梅道师,此刻那双风眸之中,也是刹那间波翻浪卷。
她面容姣好,此刻却也一抹红润渗出,感觉着面前这天下至尊,只是站起身来怒意一卷,便可令这人间天翻地覆般的场景,她的道心已被撼动。
那身长袍开始无风自动,那是身上那滚滚真气不由自主的竟开始运转。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的气息便已宁静,浑身气势也刹那静止。
她清晰的感觉到,就在这宫殿之中,陡然之间数道气机锁定在机身上,令她压力倍增。
而随即更有一道滔天般的重压直奔她心神,压得她真气都无法运行,这种感觉她不陌生,那是真人之境的上师对她注目了。
她面色彻底变了,这一刻,再看向那天下至尊,她才真正明白何为天下至尊!
“陛下息怒,小道无知,冒犯了陛下,请陛下……降罪!”梅云清面色绯红,咬着嘴唇,最终低下了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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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有千般顾忌,可也绝不能任人而辱,若一旦他真的不顾这万里江山,只求心中怒气一展……别的不敢说,但绝不是上清山区区山门便能抗衡的。
这小道梅云清太过放肆,不知她父亲就算亲来,也绝不敢如此莽撞!
定武帝高站上首无声,他眸子静静盯着那低头的梅云清,好一会之后,才轻声道:“罢了!”
“谢陛下宽宏!”冲玄浑身已被冷汗打湿,心中暗道:“老道险些就见了天尊……”
而殿中诸人也同样是大出一口长气,道理上来看大家都认为陛下绝不会乱来,但谁又能确保?毕竟天家威严不可测!
随着定武帝身形坐下,那滔天的威势,也刹那收敛起来,梅云清也只觉身上一松,低着的头,眼中明眸之中屈辱一闪,深吸口气,没再吭声。
“陛下,我上清山为明王之事,深感罪孽深重,唯恐陛下雄威俯视,特受掌教之令,第一时间进宫向陛下请罪,但请陛下暂且宽仁,容我上清山为此罪孽挽救一二,掌教亲令,务必以明王殿下安危为重,但凡有需,上清山必全力配合皇家!”冲玄不敢再让梅云清开口,这一次主动连气都不揣,便是干脆利落的一阵认罪。
很明显,这一次,冲玄的态度干脆了许多,连那始终淡淡的矜持也卸了下来。
其实啊,这国朝虽然式微了,但也还真没到你上清山就能视若无物的时候,既然做错了事,本就该是如此态度,反正在至尊面前,言语上服软其实也并不丢人,何必要硬顶?
可梅云清此刻听着冲玄如此一番话语,却是牙齿紧咬,似很难承受一般。
冲玄注意到了,但却不敢再依附她了,否则恐怕长生梦,今日便要断在此地了,低头等待定武帝开口。
定武帝垂眸冲玄,淡声道:“皇儿安危,自有朕为其做主!”
这话也不知道是信不过上清山,还是说国朝自有能人为其医治!
冲玄当然也没有意见,真若是定武帝命他们医治,若出个好歹,那越发是大麻烦了,再不犹豫,连声道:“我山门掌教真人经数年苦功,于日前成功炼制一炉归元丹,成丹九枚……”
冲玄道师话还没有说完,便只听一声惊呼:“归元丹,九枚?”
原来正是那张邦立,此刻明显惊愣。
没有人去质疑他在大呼小怪,实际上,此刻殿内其他诸人也皆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刹,眸光死死盯着冲玄。
就连高坐上方的定武帝也没忍住眸光一闪,显然是即便高居帝位的他,此刻也心绪微微震动。
冲玄和梅云清两人都是道家中人,修为高深,屋内众人的反应,自然是落在了眼里。
梅云清见此一幕,似乎刚才眼中的屈辱被洗去,那傲气再次涌上明眸,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静静而立,脸色恢复淡然。
不过此刻没有人去关注她了,所有目光都定在冲玄身上,却只见冲玄神色肃然,点头道:“正是道家无上之宝药,归元丹。此丹道师位服之可修为精进,法师服之更是可抵数年苦功,证得道师之位!即便是常人服之,亦可洗涤根骨,去病消灾,甚至可立时筑基的无上圣药!”
随着冲玄的声音,殿内刹那间宁静下来,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息已消失殆尽。
其实在场诸人哪还需要他来介绍,归元丹之功效,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是知道的,虽无冲玄所说的这般夸张,服之便可证道师之位,又或常人可立时筑基,但却是真正可助道家人士修为,常人延年益寿的圣药。
此丹皇家就有珍藏,上清山等山门也曾进贡过,虽然稀少,但却也曾见过,真正让殿中人心动的是,上清山竟一次愿意拿出九枚之数,这可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无法让人不心动。
修道之路,虽然还从未见真正长生之人,但长生之梦,却是人就会有的,但凡有一丝希望,无论道家还是常人,均会为之舍千金而求得到!
定武皇帝眼中有明显变化,但却到底是帝者,没有马上便急不可耐的开口。
冲玄健壮,便是立马一脸唏嘘叹道:“此丹如今存世稀少,我上清山一门集全门之功,不惜大量资源,数年方才成丹一炉,其中过程是在艰辛……然,此次我上清山上下惊悉我山门弟子误伤明王殿下,我上清山上下深感惶恐,愿将九粒宝丹全数进献陛下,以为明王调养之用,恳请陛下念在我上清山诚心赎罪的份上,网开一面,轻饶罪责!”
冲玄说的这么艰难,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这番话却说的好听。
定武帝看着冲玄,心中电闪,的确,九枚归元丹,已经足以挽回皇家面子了,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对式微的皇室来说,这已经绰绰有余,他一时间倒是有些意外,上清山如何会这么干脆,大方?
沉吟片刻,他面色终于缓了过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轻声吟道:“上清山一直以来为国朝颇立功勋,朕心中亦是当之为国朝柱石,皇儿此次遭上清山所伤,想必也定不是上清山有意而为之,若重惩倒显得朕只辩亲疏,无视忠诚,也罢,也罢!”
呼……
随着定武帝出声,这事便算是了结了,殿中数位皆是长松了一口气,而张邦立心中则心中感慨:“本以为此事不容善终,却不想竟有此结果,一位明王竟换得九枚归元丹……值此乱世之中,倒真无法置评值与不值?”
其实啊,看他模样便知道,在他心里肯定是值得,甚至明王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殿内气氛宽松起来,却不想那梅云清又是陡然要做幺蛾子,只见她昂首挺胸,冲着陛下一个揖法,显然便要开口。
众人目光立马一顿,高坐上首的定武帝也是刹那凝眸,然而,梅云清身边的冲玄却是抢先一步,左跨上前,立刻道:“谢陛下宽仁!”
所有人都看出来,冲玄是在阻拦梅云清开口。
殿中又静逸下来,梅云清却终究是没有再作妖,在冲玄那一丝不让的姿态下,终于也一躬身:“谢陛下宽仁!”
定武帝眸子深深看了一眼冲玄,站起身来沉声道:“都退下吧!”
临走之际却是目光在张邦立身上轻轻一扫,张邦立微微躬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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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玄却是并没有先出声回应她,而是快走一步追上骆逢春,见礼道:“骆大人……”
两人说了什么梅云清没靠近去听,但也知道定是那两名上清门徒之事。
她身后的年轻人却是终于第一次开口了,他面貌俊朗轩逸,此刻开口却是有一股愤然之意:“姑妈,这定武帝也太过欺人,简直不将我上清山放在眼里!”
口称姑妈,到想不到他竟是掌教梅青山的孙儿。
梅云清听他开口,眼中也有难堪和愤然一闪而过,但随即便平息,见冲玄回来,她没多言,只是道:“我心中自有分数!”
冲玄再次回到梅云清身边,却是面色凝重了些,沉声道:“师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刚才不是说话的时机。”
梅云清眸光一凝,抬头:“师兄,这次咱们拿出九枚归元丹可不真是给那畜生疗伤的!”
她口中的畜生自然便是明王殿下了,听她意思,似乎这九枚归元丹,还是有条件的。
冲玄瞥她一眼,站在这皇宫门口,竟没有丝毫收敛,但却不好深言教训,只是道:“师妹放心,师兄心里有数……”
正说着便见张邦立走出殿来,冲玄打了个眼色,连忙凑过去:“张大人留步……”
张邦立并不吃惊,这些老狐狸,岂有简单之辈,看梅云清最后欲开口的模样便知道,肯定有事。
有些事可以私下商量,但却不能当着至尊面说,定武帝也是要脸面的,在明面上,你这归元丹就是赔罪用的,容不得你还提条件来交易!
但暗地里嘛,张邦立这不是来了吗?
一行数人,在张邦立的带领下离开,显然是去谈那私底下的事去了。
……
已是黎明时分。
定武帝却依然未睡,他站在窗口目视着辉煌宫殿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后张邦立躬身而立,此刻正沉声道:“林氏之女,素音,天资国色,更是坊间传闻其有凤凰之命。在一月前,梅云清路经平京,京城各族均派子弟前往,有拜师之意。而梅云清却独独看中了林素音,只是当时梅云清受同道之邀,赴西山做客,未来得及收徒,原本准备归来之时便带她前往上清山。林大人并未将此事大张旗鼓传出。却不想林氏女在梅道师赶回来之前,竟与明王“情投意合”,被陛下赐婚于明王。林大人不得拒绝,却火速将此事通传上清山,梅道师得闻此事,便速速通知上清山来人“交涉”,故……”
所谓的林大人未大张旗鼓,其实就是怕皇家阻挠,破坏。
又有情投意合,便是那明王强制轻薄了林氏素音!
再有交涉,明王便被交涉的差点死了。
张邦立将此事,用尽量委婉的语言在陛下面前陈述,实际上当初之所以将林素音配与六皇子,还真不是因为这些事,主要是那句凤凰之命。
林华耀为人老奸巨猾,和各方均有纠缠,对国朝看似忠臣,却心有异数,她女儿被传凤凰之命,引得皇子们争相蜂拥,值此乱世之际,国朝愈发不稳。
定武帝一为敲打皇子们,又为敲打林华耀,故将林氏素音许配于最不成器的六皇子……
而谁知道,却碰巧挖出了这许多隐秘。
“而且除此之外,其中还另有因缘,虽上清山未明言,但恐怕上清山真有与林氏联姻之意。梅真人亲孙,梅志峰随梅云清见过林素音之后,便已起意与林素音结缘,只待林素音拜师之后……”
张邦立说到这儿,其实有些事就明白了,为何这一次上青山反应如此之大,你皇室实在是太过了,在这乱世,梅真人身份也同样尊贵,他亲孙已经有意的情况下,你皇室竟然拦路一刀,岂能不怒?
“皇儿如此,当真是上清山的意思?”定武帝眼眸狂闪。
张邦立却连忙摇头:“定然不是,上清山定不敢做此叛逆之事,欲置明王于死地,那两人乃梅志峰所派来,恐怕乃是梅志峰年轻气盛,自作主张。”
之所以不是定语,主要是这事不好深查,查的越深,越于当前局势无益。
定武帝没再出声,而张邦立却接着道:“上清山的意思便是恳求陛下,能够同意林氏女依然拜师上清山。”
先前梅云清要开口的便是这件事,而此时此刻,那九枚归元丹的真正用途也清晰了,并非是为了明王。
虽然张邦立语气委婉,但定武帝还是心中忍不住大怒,皇儿一条命,居然如此没有被上清山看在眼中,反而为了一个林素音拿出九枚归元丹。
定武帝强自抑制住自己的怒气,最终却还是平静下来:“你怎么想?”
张邦立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陛下的背影,有些话,他不当说,但此时此刻,却也不能不说:“陛下,明王的身体恐难持久……林氏女当真若留在明王身边,也极为不妥。”
定武帝不出声,他自然能明白,明王只有三日之命,若想保住颜面不被世人所知,是为上清山所杀,自然不能被人知晓,他的死讯,而林氏女留在明王身边,又怎能隐瞒住?
张邦立再道:“明王身份尊贵,陛下为乱世而隐忍剧痛,但岂能真正放过这些乱臣贼子。上清山既要林素音,陛下不妨借此再谋些利益,林素音给他们便是,但能否保住林素音的命,那就无关我国朝之事了!”
此话一出,可见其阴狠,竟似不但明王要死,林素音这明王妃也不能活。
定武帝眉梢稍稍扬起,转头看向张邦立,张邦立却是微微低头再小声道:“陛下,明王绝不能白死,三日之后……如此,林家乱我皇朝,可诛之!”
“唉……”定武帝眼眸中光华电闪,最后一声长叹:“明日让我皇儿进宫来陪陪王妃吧!”
张邦立深深一躬,缓缓退出房间。
至此,明王的命和林素音的命,便在这交易中被注定了。
然而,此时此刻,却谁也想不到,因为一个六皇子被刺,而引发的今晚这一番谈话,影响竟如此之深远。
改变了太多,甚至在历史中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精彩篇章!
当然,现在一切还是平静的,
天色将明时,作为事件中心的明王,并不知道发生在金銮大殿,因为他而引发的一切。
他闭目盘膝,宝相庄严,当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来临,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门口已有了脚步声传来之时,
墨白眼眸中虽依然暗淡,但却似有光华电闪,更显清澈而明亮,又刹那凝眸似有思绪一闪而过:“张丹师这一缕真气……不够啊!”
眼神一扫门口,并不迟疑,他随即躺下,身形虽仍显困顿艰难,但相比先前起身时,很明显,已有了一丝好转,至少直到他躺下,再未痛到哼出声来。
呼吸慢慢凝滞,脸色依然苍白,他一动不动,仿若没有生息。
“吱呀!”大门发出一声轻响,一道脚步声而来,是那张丹师。
他先听了明王呼吸,又拿起脉搏,凝眸片刻,却是眼神陡然一紧,面色稍白口中喃喃:“怎会如此,我那一缕真气,足可暂保他气息不断,可这生息……唉!”
一声轻叹,张丹师无奈摇头,明王已经回天乏术啊。
但没办法,他再次揭开明王衣衫,伸手覆盖其胸膛,不一会,便有汗珠在他脸上浮现。
良久,见明王呼吸稍稍强横,才脸色发白的收手叹道:“看这情况,我先前太过乐观了,别说一月,恐怕连旬日过不了啊,也不知道陛下如何决断?”
他的声音传至墨白耳中,墨白却没有半息动静。
张丹师却没有再离开,就在房间里,盘膝而坐,不多时,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张丹师随即睁眼,看向外间,果然门被推开,张总长出现在门口。
张丹师心头一松:“若真是在旬日之内,总由我度气,我这一身修为还真搞不好得废了!”
“张丹师,配药吧!”张总长走到床前,看了看明王,片刻,缓缓轻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真要配药……”张丹师其实刚才就正在想着这事,张总长离开之前,必定不会是随口而言。
但此刻真听到张邦立开口下令他为明王配药,张丹师心里却还是不免一震。不由得面上便是立刻迟疑了几分,无比慎重道:“张总长,在老夫看来,明王生机的确已渺茫,但医道一途,这世间能人异士者却着实甚多。这世间垂死之人却逃过一劫之事,也并不罕有,老夫虽无能为力,但明王却未必就真的没了转机,可如若此药一下,那恐怕就……”
张总长闻言,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张丹师,似已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轻声一叹道:“张丹师无需妄自菲薄,连您都已束手无策,明王又哪里还有生机可言,明王与其如此残喘,倒不如争得几日太平,承欢君父、母后膝下,倒也能安心来去。”
张丹师目光一扫那床上面如金纸的明王,心中暗叹:“这明王若知此事,恐怕是不会乐得安心啊!”
不过,实际上他也情愿早点了解此事,否则,真耗尽一身修为替明王度命,他自然是不愿的。
只是话需分说明白罢了,明王到底是陛下亲子,身份尊贵,让他配药,他不慎重一番,岂不显得对皇室明王之命太过轻忽,姿态已经做过了,便沉重点头道:“可有陛下亲令?”
张邦立当即取出陛下亲令,交予张丹师,又脸色一肃,朝着宫禁方向一拱手,很是沉痛道:“明王乃陛下亲子,舐犊情深,但如今国朝纷乱,稍有风吹草动,说不得便是天下大乱,我等下臣本该为陛下分忧,鞠躬尽瘁,然如今陛下却不得不为万万百姓安危计,忍痛作此决定,实乃我等下臣不容饶恕之罪孽……”
说到这儿,他冲着宫禁含泪深深一拜!
张丹师自也是一脸沉痛,一个道家揖法,弯腰躬下。
两人均是一脸无颜存世,主辱臣死般模样。
顷刻,张总长起身,面容稍整,望向张丹师又道:“陛下仁厚,不怪罪我等,却还将此重责托付你我,我等定不能有负皇恩!”
“请张总长放心,老夫这就去配药,定不负天家重责!”张丹师一个揖法。
“好,所需药材已由宫中秘密调度至明王府,就拜托张丹师,务必保住明王三日之命!”张邦立最后道。
片刻后,望着张丹师离去的背影,张邦立眼中光芒闪烁,嘴里喃喃:“此事隐秘,这张丹师……”
然而稍顿,又不由苦涩摇头:“这张丹师看来也并非迂腐之人,既然敢做这般之事,想必也定是有着保命之后手……也罢,吾皇既派他前来,必然是能保其忠诚。”
说罢,张总长没有再看向床上之人,眼中光芒微闪之后,出门而去,想必是向宫中汇报去了。
………………………………
………………
当一切平静,墨白睁开眸子,相较先前,他明显精神又好了许多,若是那出门而去的张丹师见到这一幕,必然会大惊失色。
他刚刚才探过明王的情况,已是生死飘摇,还让他不得不再次大耗元气为其保得一口生机,怎么可能会有此一幕?
不过,他自然是不知道,墨白若非是为了他的元气,也无需“昏迷”到此刻,眼看便到了生死交关之时。
这一次,墨白脸色虽仍然显得平静,但那双眼眸中,却明显相较之前有了思绪泛滥。
“纵使我说我能活,我那老子也绝不会信,反而会因为我已知情,而心生嫌隙,说不得为了他那伟岸形象,强逼我喝了那药……”墨白眼中电闪。
以他如今的情况,纵然是他自己调养,也并非是短时间之内便能真的无恙。
他摇摇头,也来不及去想这事了,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该如何应对。
眼中再次一道道光芒掠过,他一世医道,不可称绝顶,倒也可称传奇。
那张丹师所谓的“回光返照”的方子,他心中一闪,便可知数十个。
即便已来到这里,他还暂时不知具体环境,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丹方,必然是包含大量虎狼生发之药,以秘方配伍。
而以他如今虚弱至如此情况的身体,若真吃了这药,耗尽潜力,结果可想而知。
“按照刚才打坐时感应到的灵气浓度,明显要比地球好了太多,强制炼化……”墨白心中暗道。
但他也知道,这绝不可能,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冒险一搏,就赌一赌自己能否炼化?
但转瞬之间便否定了:“若是能多给我年许时间,纵使这药力凶猛,倒也未必就惧之,可如今,已是风中残烛,赌不得!”
他对自己的医术,是极为自信的,前世,地球五千年医道文明,又是何其昌盛?
虽许多传承已在历史长河之中隐匿,但他恩师即便在地球末法,都踏足真人之境,身份极其不凡,曾走遍名山古刹,得众古世家尊敬,因此,博取了众家之所长,在医道上,已可称绝颠。
而,墨白虽年纪不大,却天赋显著,更因心思纯粹,不敢谈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但也绝对可称圣手。
他不知道当世环境究竟如何,但张丹师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用真气为他保一口浊气不坠,墨白便心中有数了,若放在地球,这般伤势虽也无人能保他痊愈,但那却并非指不知如何救治,而是受限于空有药方,灵药却已绝迹,无奈而已。
但即便如此,不用真气度命,也有许多高人能保他性命暂时不死,想他前世,乃是先天病绝,阳气不继,乃必死之征,都勉力撑得三十年华之久,便可知一般。
“呼……”墨白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狂闪:“没法探知张丹师所用方药如何,药又是必吃的,但却有一万能灵药,无论何方,都必可中和其药性,为我博得一线生机。而且……若我所虑得当,当世灵气浓度如此之剧,张丹师所用之药,必然珍贵异常,这些药性对于我来说,也的确不无作用!”
但眼眸又是思绪一闪,说到底,现在自己动作不了,就是有想法,也必须有人来助。
“必须得试一试,实在不行,我就真不吃这药,你们也总不能立时就给我一刀吧?若真是如此,老子也没什么说的,反正再苦的命都度过了,又有何惧?可只要给老子时间,总能另寻良机!”墨白眸光一定,再不彷徨。
“啊……”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便是一声惨叫,无比痛苦的自他嘴里骤然发出。
声音虽然虚弱,但却也足以让门外的人听见,并且心中一紧。
果然,只是稍稍一顿,便只听门外骤然一声大呼:“不好,是殿下,快进去看看!”
随即便是脚步声乱起,门立马便是被一把推开,只见数名兵士已夺门而入,目光警惕万分的直视屋内场景。
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只听到床上传来无比凄惨的痛呼:“啊……来人,本王胸口好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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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众人望过去的一眼,却恰好正见那床上人影仰头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床上纱帐之上的鲜红,便已让众兵士当场脸色剧变。
“殿下……”当场便有一名看似领头的兵士,一声大叫,朝着床边狂飙过去。
只见,刚才惨叫森然的明王,此刻却是已经面无人色,双目中满是惊恐的望着那纱帐上自己吐出来的鲜血,身体还一阵抽搐。
毫无疑问,纵使不是医师,那兵士一见之下,也能清晰感受到,明王已快不行了。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那兵士只觉浑身一股冷汗从心底爆发,又不敢去碰明王殿下,只得大呼了几声。
但明王哪里还有反应,连痛呼似乎都已无力,只是嘴角在张合不定。
“快,快去叫丹师,明王,明王危矣……”兵士终于反应过来,陡然回头,颤抖着身体,冲着门口一声狂吼。
……
明王危矣!
这四个字,足以让这明王府刹那之间稳定不在。
明王身份太过尊贵了,一旦真的危了,那么在这里守卫的兵士,也是绝对讨不了好的,至少现在的待遇是从此别想了。
在这依然还未摆脱封建的时代,不存在无辜这个说法。
兵士们并不懂那么多顾忌,消息很快就开始随着那苍白着脸,惶然奔跑着去寻丹师的兵士而传播。
“快,丹师呢?”
“这边,这边,快!”
“快去禀报上官,明王危矣……”
寂静不再,嘈杂而起。
而除了兵士之外,更惊惧的毫无疑问便是明王府中之人了,这一晚,明王府被管制,但又有谁敢真正睡觉。
当嘈杂而起,多少人便是浑身发冷,有人受不住惊吓,当场便是跪地,祈求老天,保明王平安。
并非多么关心,而是其中有很多人,还属于王府家奴呢!
一个护卫主子不力的罪名,即使现在不兴株连了,但皇家岂能不将怒火发在他们身上?
而在明王府中,却当真是有真的关怀明王之人。
此时,一间杂房之中,有一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听着外面的惊呼,他突然从屋里一跃而起,脸上泪痕满面的大呼一声:“六爷……”
随着声音,他已不顾禁令,一把冲出了房间,啥也不顾的直冲明王所在跑去。
“六爷,您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少年浑身灰色麻布衣衫,脚踩平底布鞋,一路哭嚎着奔跑。
不多远,他就被兵士发现了,但此时兵士们人心不稳,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还没来的丹师身上,一个个东张西望,场面有些混乱,竟然没有阻止这个哭嚎着的少年。
反而看到他哭的如此凄惨,一时间所有人都心乱如麻!
“站住!”而随着临近,却有人还记得职责,呵斥而去。
“六爷,六爷,您不能有事啊……”少年却惨嚎着强冲,他那模样实在是太过凄惨。
这下,旁边有兵士不由得颤声道:“难道明王,明王已经……”
此言一出,正准备拦截的人心神顿时一震,面色更白,而那少年已经跑过了他们的守卫。
后面兵士,见少年被前面放行,也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竟也真的不再阻拦。
这少年就这般奇迹般的真的在重重守卫之间,冲到了明王帐下。
帐下那兵士头领还在,正紧张万分的盯着明王的气息,额头冷汗直冒的时候,却听身后脚步踉跄,传来一个稚嫩的哭声:“六爷,六爷,我是阿九啊……”
“大胆!谁让你进来的?”兵士头领正自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却见这么个人跑过来,顿时劈脸喝道。
更一转身,便是一脚踹去。
“轰……”一声脆响,那少年硬是被这一脚踹的飞起,重重落地之后,嘴角竟已见血迹,可见这一脚之凶猛。
“咳咳咳……”那少年一时间竟爬不起来,疯狂咳嗽,嘴角竟有血丝,但涕泪横流之际,仍然嘴角冒出丝丝声音:“六爷,您不能死啊!”
床上墨白原本那满是惊恐的眸子之中,顿时一抹精光闪过,一偏头,正好见那少年咳嗽之间,虽站不起身,却依然要向这边爬来。
“来人,给我……”那兵士头领大怒,便要叫人处决了他。
“阿九……”然而,墨白那虚弱的声音却突然响在了他的耳边,顿时他来不及管这少年,连忙朝着床上看去。
“六爷,阿九在这,您没死,您没死……”那少年似也听到了这声,又痛苦大叫一声。
“明王殿下,您撑住,丹师马上就来,您一定撑住……”那兵士头领也关不了阿九了,嘴里紧张万分的念叨道。
墨白没有心情管他,刚才阿九进来之后,发生的所有情节,在他脑海电闪而过。
眼中有光亮一闪而逝,瞳孔又开始扩散了,而门口此时正好也有急促脚步身传来。
正是张丹师头上冒着细汗赶来,他还没进门,正好碰到同样面色巨变的张总长一同赶到。
“先看明王!”两人来不及见礼,张总长便是一声低喝。
张丹师也不多说,虽年纪已大,但脚步一动间,竟比张总长速度还快许多,顷刻便进屋到了床前。
一眼便望到了纱帐上新添的血迹,脸色再沉,也无需再探明王情况,二话不说便是运起全功,再次为明王续命。
张总长赶到床榻前时,张丹师头顶已开始冒着丝丝白雾。
“长官!”兵士将领,连忙敬礼!
“怎么回事?”张总长脸色难看,却并未大声,放低声音,低喝道。
“刚才,卑职正在门外守卫候命……”他欲汇报。
然而张总长却是一挥手,目光瞟了一眼正在运功的张丹师,又细看了一眼那已若死人的明王,又转头一望外边的嘈杂,心头暗怒沉声道:“跟我来!”
这里有张丹师在,他也帮不上忙,而且看张丹师模样,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外间绝对要控制住,绝不容消息泄露出去。
而这时,那阿九,却是无人管了。
他慢慢蜷缩到角落里,强忍着胸口的痛楚,流着泪,跪倒地上,双手作揖祈求老天。
很快,外面又安静下来,而屋里,张丹师却是不一会便已浑身湿透,脸色煞白。
当张总长再次进来时,目光终于扫向了那跪在地上作揖的阿九,眉头顿时就是紧皱,正要开口呵斥:“你……”
却陡然只听一道听起来虚弱,但却极为难受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他。
张总长顿时侧头,正好只见,张丹师缓缓收功,而床上那明王却是在咳嗽。
再不多想,连忙奔至近前:“张丹师如何?”
而张丹师形似虚脱壮,却仍强撑着握起明王手臂,不及调息,便开始诊脉。
顷刻,放开了手,对着张总长微微点头道:“暂时无大碍了!”
张总长眉心的汗珠落下,可见他也紧张万分,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却听床上传来:“啊,本王痛啊……”
声音虚弱,张总长却是眼神一闪,和张丹师对视一眼道:“有劳丹师!”
张丹师自然明白这是让他赶紧配药,不能耽搁。
“张总长!”张丹师轻声道,却并没有说话,张总长明白,点点头。
并未去管床上呼痛的明王,两人出得门来。
而墨白却是在他们出门的顷刻间,突然眼神一顿,直射向阿九,冲着他招了招手。
阿九跪在地上,一直望着明王那边,见刚才还在痛呼的明王,突然之间做出这么一幕,竟有些呆愣。
不过,当看到墨白那眼神,还是很快爬起来,朝着墨白奔去:“六爷,您没……”
话没说完,却只见墨白眼神严厉,冲他摆手。
随即墨白眼神一扫门外,只见天际刚刚发白,而那两人明显不愿谈话,让他听见,所以稍稍走远了些。
隐隐间,还是有依稀谈话声传来,却听不清楚声音。
墨白不用想也知道,经过这一幕,自己身边恐怕是绝不会再离开人了。
而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间隙之间,交代阿九。
虽没有完全把握,但阿九的到来说实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比他先前无奈中筹谋的要好许多。
而且这阿九进来后的一幕幕,无不在诉说他是自己人,这已经给了墨白一些底气,接下来就是不了解阿九是否机灵了。
“阿九,本王有要事交代你去办,必不能让他人得知,能做到吗?”
阿九还有些呆愣,六爷的变化实在太大。
墨白也顾不得此刻他的状态,没有其他办法,挥了挥手让他附耳过来。
“没时间多说,听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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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张丹师曾下过诊断,明王应还可续命些时日,却突然出现刚才那一幕,差点便误了陛下大事。
“按道理本不应如此……”张丹师此刻也是眉头紧皱,眼中有不解,口中喃喃了一句。不过此刻,也顾不得去想这些了,对着张总长沉声道:“明王如今已是完全靠老夫强度元气续命,虽从脉象看来,足以强撑一时半刻,但明王到底生机已绝,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所以为防万一,还请张总长从此刻起,务必派人小心看护,在老夫回来之前,但有任何不妥,请立刻知会老夫!”
张邦立眼见刚才那一幕发生,其实不用张丹师交代,也会这么做,此时也没办法去追究张丹师先前的诊断,他也确实怕了,点头应许道:“好,张丹师也请务必抓紧时间,否则恐夜长梦多!”
“张总长说的是,还有,明王如今已醒来,伤痛袭身之下,必然会剧痛难忍,虽有老夫一口元气为其镇压,但要忍下痛楚,也仍需心志坚定,而观明王……所以还需小心安抚,万勿不能令其心绪大起大落!”
张邦立望着张丹师快步而去,眨眼间便不见得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神思绪微闪,随手招来兵士,下令派人看护明王,这才转身朝着房间内走去。
还未进门,便只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道痛苦,而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哎呦,疼啊,疼死本王了……”
“狗东西,竟敢行刺本王,本王誓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阿九,还不快扶本王起来,本王要去见父皇……”
……
张邦立嘴角不由狠狠一抽,随即又是面色微紧,张丹师有交代,要让他平静,心绪不能大起大落。
想到这里,连忙大步而进,然而,却是陡然一愣。
却见明王竟是真的正在被那小厮扶起来,却似乎引动了伤处,此刻顿时一声痛呼:“啊……”
这声痛叫,真犹如杀猪一般,震撼了张邦立的心悬。
“混账!”张邦立心中大怒之下,想也没想便是一声怒喝:“来人,将这小厮给我拖出去……”
他的声音还没有说完,却见那明王满头大汗之下,眼里泪光嶙峋,五官因为痛楚已挤压到了一块,但却在一见他之下,却是立马气急败坏,大呼:“张邦立,你来的正好,嘶……快,快去通禀父皇,有人行刺本王……”
这声音断断续续,其间痛呼不断,让张邦立的心也跟随着七上八下,连忙快走几步来到明王身前,安抚道:“殿下万勿激动,陛下已经得知此事,已第一时间捉拿凶犯……”
“好,好,本王这就去让父皇诛其九族……阿九,快扶本王起来!”明王大叫。
阿九在一旁,眼里不时出现阵阵茫然,但却还是习惯性的要遵明王令行事。
“慢!”张邦立一声急喝:“明王殿下,请稍安勿躁,陛下雷霆震怒,正在严刑审讯凶徒,特交代明王殿下,务必安心养伤,稍后便会立刻派人来接您进宫!”
明王听此一言,这才稍顿,却坐在床上,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痛楚,涕泪横流不断,口中虚弱道:“痛啊,好痛啊,你,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啊,快去让丹师来为本王止痛……”
张邦立经历过太多大事,但此事遇到这么个货,也着实是头上冷汗不断,深怕这家伙,突然之间便倒下身亡:“好,好,明王勿怒,我这就去,这就去!”
眼神又看了一眼那站在一旁的少年阿九,心道,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真将明王扶下床来……
可正欲出声,却只听明王又冲他骂道:“你没长眼睛吗,这里全是血……还不赶紧收拾!”
阿九望着明王,不等张邦立开口,立刻躬身:“是,六爷,小的这就去!”
说完便直朝外面跑去。张邦立见这一幕,倒也不敢阻拦,又对明王道:“明王殿下,我命人扶您躺下……”
“滚!”然明王却大怒:“还不去找丹师,你是想让本王疼死吗?”
张邦立面色一黑,再不多言,只得由着他去,看他还能骂人,想必一时半刻问题不大。
却不想身后有传来明王虚弱的骂声:“狗东西,都是奸臣,都想害本王,待本王面见父皇……”
张邦立背对着明王嘴角狂抽,却只得佯装并未听见,出得门来,对兵士沉声道:“好生照料明王!”
“是!”兵士应道,随即进屋。
却不想还没走远,便又听到屋内传来咒骂:“废物,一群废物,竟让本王受伤,该杀,该杀……”
“殿下息怒……”又兵士声音恭敬!
“哎呦……滚,都给本王滚!”
……
房间里,几名兵士静静守在稍远处。
虽然明王一直咒骂,但他们自然也不敢离开,而还好最后明王似乎也骂累了,慢慢停了下来。
只是此时令兵士们,紧张中又有几分古怪的是,不知不觉,明王竟盘膝坐在床上,如道家人一般,开始了打坐。
没听说明王修道啊?
兵士们心中想着这个,但却也没人去深究,他们只要明王不吵不闹,不出问题便行了。
除了他们之外,则还有一个人,不时进进出出,那便是阿九。
他在收拾房间,明王吩咐的,也没有人再敢阻止他。
倒是有他还有些好处,那便是此人可以靠近明王身边,切实明白明王的具体情况。
若没有他,还真麻烦,毕竟明王此刻也不骂了,不哭了,无声无息的坐在床上,虽然头是抬着的,但谁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突然之间便脑袋一歪,去了!
有了他,至少可以近距离知道明王呼吸如何?
墨白就在这般情况下,开始了打坐,他也是不得已,从张丹师那里得到的两股元气,他没有时间去等,必须要赶紧炼化,为自己增强生机。
不过还好,他咋咋呼呼的一番搅闹之后,却无人再敢过问他的事。
时间便是这般延续下去,直到,阿九又一次端着一个脸盆进来房间,替墨白擦拭床边的时候,轻轻敲了一下床沿。
这并没有引起兵士们的注意,但是打坐中的墨白,却是眼皮陡然一跳,双目微微眯起一条缝,正好只见阿九面色仍有些不安的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墨白眼中顿时精光一闪,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阿九则望着明王,心中愈发狂跳了两下,随即还是躬下身子继续擦地。
而守卫的兵士并未察觉这一幕,依然盯着床上的明王,却不想那明王好好的,竟是突然之间,身形一歪,就倒在了床上。
这一幕太过突然,令所有兵士都不容反应,还是阿九陡然一声高叫:“六爷!”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殿下……”
“怎么回事?”
“快过去看看!”
众人立马跑上前来查探。
这一次虽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但却仍然令几名兵士心中剧震。
而在众人交口之间,阿九却是惊道:“六爷昏倒了,快去寻丹师!”
嘴里说着话,身形却是已经朝着门外跑去了,在场兵士此刻心里紧张,倒也没有去追究这少年,怎会有如此快的反应。
更是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如何知道丹师在何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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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长袍的张丹师盘膝静坐炉前,目光盯着炉上那正在炉火下徐徐翻腾的药罐。
不时拿起羽扇轻轻摇晃,便只见那火光骤然旺盛许多。
原本像煎药这样的粗活儿,自然是不用他亲自动手的,然而,今日事关天家大事,明王的情况几经反复,只弄得他都无法拿的准了。
再不敢出任何差错,所以从取药,辩质,再到分量,以及最后的这文武火的控制,他皆是不敢大意。
当眼看着此药就快功成,他那一直微皱的眉头,才轻轻放松了一些。
然而,却是突然眼中又是一紧,豁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便只见一个麻衣少年郎脚步踉跄,踹着粗气,面色惶恐不安的朝他跑来。
张丹师目光微微一凝,脑海中骤然一闪,便忆起先前在明王房间时,曾见过这少年一面,似乃明王府下人。
“丹……丹师大人……六,六爷他……”来人慌张,喘着粗气。
张丹师面色当即便是一变,二话不说手掌轻轻在地上一拍,人已直立而起,不待那少年近前,便已开口急声问道:“可是明王有恙?”
“六,六爷不,不行了,请丹师……”少年郎声音颤抖紧张,话说不完。
张丹师心头本就未安心过,今日之事已古怪至极,以他医道多年,也着实不解。
先前为明王大耗元气,纵是真是垂死之人,也当暂缓口气,而这明王却一而再,再而三出乎他的意料。
若是平时非得查究个根底,但此时却哪里有时间去细究。
明王生死,事关重大,若出了什么差错,他是担不起责任的,只得先处理再说。
身形当即便是一闪,人已速度飞快的到了门外,根本不像年至古稀的老人。
然而,就在他欲闪身而去的当口,身形却又是微微一顿,回过头来目光一扫那药罐,急声道:“你就留在这里,为我炉中添火,再煎十分钟,若我还未归来,则将药罐取下,小心送至房间!若有差错,必拿你是问!”
话音落,人便已远去。
说实话,此举是有些冒失的,毕竟事关明王生死,谁知道这小小少年会不会在这药中动手脚?
但,此时张丹师却是不敢耽搁半刻,首先要保的是明王之命,若明王已有了差错,这药又还有何用?
而且也是他先前见这小小少年在明王房间跪地祈求上天,保明王之命,还是有些信任的。
随着他身影远去,少年眼中闪动着浓浓紧张之色,看向那药罐。又深吸一口气,他稳住自己,一步步来到药罐边,目光挣扎了两下,嘴里喃喃细语,却听不清再说什么。
但很明显能看出他内心中的彷徨与紧张,稍作犹豫之后,却是只见他抬起头,眼神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
竟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皮袋,颤抖的受打开这皮袋,竟见热气在缓缓升腾。
他心中狂跳,然而耳边却似乎又响起了六爷的声音:“取野生大枣九枚,煎开,去残渣,取药水趁热置入药罐中,切记,万万不可留丝毫残渣!”
“六爷……”阿九眼中猛然一定,一把揭开药罐盖子,将皮袋中的药水全部倒入药罐之中。
热气蒸腾,沸水滚滚。
阿九盖上盖子,颤抖着坐下身形,虽然最终做了这事,但心中却始终狂跳不休。
面色苍白的拿起手边木材,添火……
张丹师交代十分钟取药,但却就在阿九加完药水,便只听脚步声轰隆隆而来。
阿九心中一震,立刻抬头,却只见一队兵士正快速奔涌进门,目光中满是冷凝的看向阿九。
阿九不敢出声,便蹲在炉火边,带着几分惊惧盯着他们。
而那些兵士,目光一扫现场,见这少年郎乖乖蹲在这生火,倒也没说什么,便是守在这里,依然由他添火。
张丹师到底谨慎,来到明王房间,稍做探查,便是立马吩咐兵士赶来护药。
随即便再次开始为明王度气,心中哀鸣:“老夫今日定将元气大损……”
……
当明王再次悠悠醒转,却是眼中生气暗淡,似还有些迷糊,嘴唇张合,却并没有多大声音发出。
张邦立早已赶来,见明王情况越发不行了,他心底也越来越沉。
直到张丹师收功,张邦立看向张丹师那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嘴唇微动,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而张丹师却主动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放心。
“长官,药已送来!”门口一道禀报声响起。
“快快端来!”张邦立看向丹师,张丹师立刻道。
热气滚滚的药罐由几名兵士护在中央,送进屋内,而阿九也低着头跟在兵士身边。
张丹师长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揭开药罐,眼神细细一观,又闻了闻药香,眉头轻轻一顿。
而就在他有这动作的时候,床上那浑浑噩噩的墨白眼中却是一抹精光刹那一闪。
但好在那张丹师突然只觉头昏脑胀,身形向后踉跄了一步,被身边张邦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问道:“张丹师,您怎么样?”
“不碍事,只是一时元气大耗……”张丹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摇摇头,又接着道:“赶紧将药倒出,送予明王热服!”
床上墨白眼神一瞟阿九,却见阿九正脸色煞白,显然承受过大惊吓。
他心中微定,眼神再次恢复浑噩壮!
不一会,便自有人小心将药倒出,张丹师亲自端着药,欲送予明王服下,但突然又回过头来盯着阿九,微顿道:“再倒一碗,给他服下!”
这突然一幕,令得室内所有人一愣,张邦立眼神微微一顿,随即便是目光中精芒四射直朝着阿九射去。
却见这少年郎,正浑身颤抖不休,眼中惊恐莫名。
他脸色阴沉,随即沉声道:“照做!”
兵士们自然不敢反对,又倒出些许药水,本也不多了,还混合着些许残渣,递给阿九,眸光锐利的盯着他,冷声道:“喝!”
阿九此时只觉自己浑身发麻,头脑发懵,到底年岁不大,镇定不下来。
而此时床上的墨白心跳也骤然快了一分,趁所有人不备,又盯了阿九一眼,但阿九此刻却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药碗。
不过片刻,墨白便是放下心来,只见阿九伸出颤抖的手,端起药碗,脸色虽惊惧,却是二话不说,一口喝下。
“咳咳咳……”喝的太急,还让他呛住,咳嗽不停,却不敢吐出,连药渣都强制吞了下去。
墨白眸子深处,这一次有一抹柔和闪过,随即再次浑然!
“张丹师?”张邦立死死盯着阿九,片刻后,才眼里一抹疑惑闪过,看向张丹师开口问道。
张丹师面色倒还平和,缓缓对阿九道:“过来!”
阿九依然是满脸惊惧的看了一眼众人,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丹,丹师大人!”
“什么感觉?”张丹师轻声问道。
“热,很热……”阿九稍顿,老实说道。
张丹师细细看了看他脸色,又道:“伸出手来。”
阿九不敢拒绝,伸手出来,任其把脉,心中确实害怕极了。
但张丹师细细查探,只觉其脉搏如雷,身上血气奔涌……正是这虎狼之药生发之象!
心头微定,不再理他,对着张邦立道:“可服!”
张邦立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顿时阿九便被拉到了一边,和大家一起看向那正缓缓服药的明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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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立站在一旁,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服药的明王,不敢有半点轻忽,心中更是紧张不已,就怕又突然出点什么意外。
不过,显然他多虑了,服药过程显然极其顺利,明王虽然看似精神浑噩,但似乎也知这灵药能缓解其痛苦,所以也不顾良药苦口,连一点汤汁都没有浪费,便将一整碗汤药极其配合的喝完。
“呼!”眼看着明王喝尽最后一口,张邦立额头已现汗珠,不自觉的吐出一口长气。
而此时张丹师也正好回头,两人眼神对碰了一下之后,张总长一转头,目光看向那一众兵士沉声开口道:“你们出去候命!”
“是!”兵士们立刻应答,随即便转身出门,连阿九也一起带了出去。
随着门关上,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看护床上的明王。
两人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目光都依然紧紧盯着床上的墨白。
只见,墨白服完药之后,哼哼唧唧了两下,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似熟睡过去。
“张丹师,如何?”张邦立微微躬下身子,在张丹师身边轻声招呼了一句。
“总长还请少待片刻,我再为明王一观!”张丹师回头,轻轻点头,嘴唇轻动,声音微小道。
张总长只得按捺住性子,又盯着明王看了几眼之后,轻轻挪动脚步,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钟头之后,突然后面传来一道轻微声响,张邦立当即回头,却只见那一直静静盘膝坐在床前未动的张丹师,突然有了动作,已拿起明王手臂为其诊脉。
“踏……”张邦立心头顿时一跳,立刻便朝着床头而去。
然而心绪紧张,第一步的声响有些大,只见那张丹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张邦立不由得脸上一热,似乎的确太沉不住气了。
当即稳住心绪,放轻脚步,轻手轻脚的来到床前。
但即便再怎么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还是无法不将目光第一时间望向床上的明王。
却只是这一眼,便令他心中当即大喜。
原来,此刻在他眼中,明王那张原本苍白若纸,毫无人色的脸上,此刻竟浮现了丝丝红润。
那之前微弱的呼吸,此刻也明显平稳了下来。
虽仍然不比正常人那般气色,但却明显不再是刚才那随时可能断气的垂死模样。
“当真是灵丹妙药!”张总长心中不由为那碗汤药大赞一句,但目光一眺那仍然闭目面色深沉为明王诊脉的张丹师后,有连忙屏息静气的继续等待。
这一次,张丹师诊脉时间似格外的长,这让张邦立心头又是开始浮想联翩:“莫非又有什么不妥了?”
就当他已忍不住要出声的时候,张丹师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却似乎并不知道他身边的张邦立究竟有多么着急一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眉头紧皱的盯着明王那张已好看许多的脸。
“张丹师,究竟如何?”张邦立被他这副模样搞的心中七上八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张丹师神情微微一怔,似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一人般,连忙看向张总长,抱歉一笑,随即微微伸手示意出去谈。
张邦立忍住心头的急迫,目光看了一眼床上的明王,点点头,两人同时出去。
到得门口,张邦立又一顿道:“可还需安排人看护?”
“无碍,不打扰明王为好!”张丹师摇头。
听到张丹师这句话,张邦立眼神顿时便是一亮,很明显,情况肯定还是有好转的。
随即,一转头,目光威严看向守在门口的兵士,吩咐道:“保持安静,不许任何人打扰明王休息!”
“是!”
张邦立这才和张丹师,在附近寻一静室,相继而入。
房间里,当两人离开,再次寂然下来!
那闭目的墨白,却是豁然睁开眼睛,几乎半点不带犹豫的起身盘膝而坐,眼里一道精光闪过,嘴角已是一抹鲜红溢出。
“这张丹师倒也并非浪得虚名!”墨白缓缓伸手抹去嘴角那一抹血迹,眼中微闪:“虽已让阿九参了一味灵药,以中和药性,压制其骏猛,若一般人服下,已不会有大碍。但我这千疮百孔的身体却仍然不敢承受,刚才无奈之下调用不多的内息强制压制住药性,这张丹师必然是察觉到了古怪之处!”
墨白嘴角的血迹,正是因为他逞强调用刚刚从张丹师那里得到之后,还未炼化完全的元气压制药性所自伤。
“不过,不管如何,他也定然探查不到缘由,只是恐怕……”墨白眼中微凝:“恐怕留给我的时间更短了。不过也算值得,最起码不会真的三日便亡!”
想到这里,墨白眸中慢慢平静下来,缓缓闭目,再次,双手捏莲花印,开始调息!
……
“两日?”张邦立脸色再次阴沉下来,盯着张丹师声音低沉至极。
张丹师在他目光之下,纵使一把年纪了,又修道多年,此刻也脸色不由泛红,一而再,再而三的达不到目标,总出意外,确实有负自己医道圣手的名声!
但又能奈何,不由得带着几分尴尬,眼神一闪道:“上清山人那一掌,恐怕还有歹毒暗藏其中,所以明王的伤势一再恶化,这是上清山人下定决心要置其于死地,老夫先前也未料到上清山名门正派,竟如此阴毒……”
没办法,只能往上清山身上推。
果然说到这个,张邦立的面色便是一阵复杂,随即慢慢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已无益。
如今最重要的,反而是张丹师这两日之说能否真正达成,想到这里,张邦立开口道:“可能确保明王两日之命?”
张丹师脸色微微一顿,略微思索,一时间竟都不敢打包票,而是含糊道:“老夫已尽全力,若不出意外,明王应可撑至明日晚间无碍!”
张邦立嘴角一抽,眼里一阵暗怒:“他妈.的,你这老东西,说话有准吗?一眨眼变成明日晚间了,今日都已经过了大半日了,到明日晚间,哪里还剩两日?”
深吸口气,张邦立强压心头怒火,又开口道:“明王是否确保在这时间段内,行动无恙?”
这一次张丹师倒是没有多做迟疑,点头道:“若不出意外,不会有事!”
“不出意外?”张邦立看着他,微微闭眼,嘴角轻语。
张丹师心里其实也是日了狗,行了一辈子的医,自成名之后,还真的甚少有这种完全没把握的时候。
但这不是玩笑,说大话,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只能往保险了说:“张总长,老夫已尽全力,实在是明王生机……”
“可还有其他手段,能确保明王不出事?”张邦立已不想再跟他罗嗦,时间有限,他必须马上安排。
张丹师脸色微顿,心中微微一闪:“明王已经服药,已注定耗尽元气,纵使再想真气度命,都绝无可能,哪里还能有其他办法?”
但话到嘴边,却是又想道:“这张总长已对我怒起,如今明王这情况,可以说是由我判断失误之故,若此时我完全无计可施,若真出了事,恐怕张总长会为了推卸责任,在陛下那儿狠狠参我一本!”
想到这儿,他面色微微一变,做思索状,很快便开口道:“张总长,道家有一丹药名曰“归元丹”最是补给元气,明王若能再加此丹护养,定可保两日之内无恙!“
“归元丹?”张邦立整个人陡然一愣。
“没错,正是归元丹!”张丹师毫不犹豫点头,心中却是暗道:“明王已注定牺牲,皇家岂可能将如此珍贵之丹药用于他身上,你们不给他,便怪不到我身上来了!”
张邦立面色又是数变,的确,这丹药太珍贵了,赐给明王?
心底不由摇头,再次深吸口气,站起身来道:“张丹师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向陛下汇报情况!”
“张总长慢走!”张丹师起身送道。
见他身影远去,张丹师沉沉吐出一口气,不由摇头叹道:“此次当真是悲哉,如今看来,天家重奖,只怕是水中望月,若是明王撑不过这两日,我恐怕便不止这一身修为损耗甚巨,还麻烦甚多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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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宝相庄严盘坐,呼吸悠远富有节奏。
随着呼吸,不时脸上闪过一道道红色光泽,那是血气在喷涌!
他没有时间理会外面的一切动静,沉下心来,潜心运气疏导炼化刚刚服下的那一碗大补之药。
时间缓缓而逝,当外间再次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阳光已缓缓西斜!
墨白也在此时睁眼,眸中似有一道金芒一闪而逝!
随即,手中五指微微一动,那莲花已散去,手臂自两边绕圈,最后至于胸前,缓缓而下。
“呼……”一口浊气吐出很远,他胸口的雷动,渐渐平息,眸光收敛。
当他收功,门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眸中思绪微闪,墨白散开盘膝姿势,却并未再次伪装昏迷,而是身体就近靠向床柱,静静的看着门外,心中有念头升起:“如果没猜错的话,张丹师肯定不敢再保证我还有三日之命,此时宫里应该是迫不及待要做出安排,要送走我了!”
想到这个,他眼里一抹无奈升起,此刻对他来说最需要的当然是静养,疗伤:“见机行事吧!”
并未有人敲门,门便已经被推开。
墨白定睛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那张邦立与张丹师二人联袂踏入房间。
当两人一抬头,看向那正目光炯炯看向自己二人的墨白时,都不由得一愣。
不过很快张邦立,便是稍稍躬身,表示礼敬后便开口道:“明王殿下,您终于醒了!”
墨白眼神在他身上一晃,心底轻声一叹,脸上又只得再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声音还显虚弱道:“张总长,你不是说父皇要接我进宫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人?”
张邦立一听墨白话语清晰,虽然声音还显虚弱,但却明显和先前已大有不同,也并未再喊痛。
顿时他脸上便是一抹笑意浮现道:“殿下,陛下已经传令,令我接您进宫,待张丹师为您诊脉过后,我们就可以动身!”
“果然!”墨白心下更是对自己的猜测确认下来。微微一顿,他眼神瞟了一眼那张丹师,眼里一闪,随即仍然是那幅不耐烦的样子道:“那还不快点!”
张总长对着张丹师点点头,张丹师立刻便上前对墨白笑道:“还请殿下伸出左手!”
他并未对墨白行礼,只是话语尊敬而已,毕竟是医道圣手,又是道家中人,这并不为过。
墨白点点头,倒也没有多事,伸手给他诊脉。
张丹师微微凝神,开始为墨白诊脉,张邦立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紧张无比的盯着张丹师诊脉的手。
“嗯?”突然,张丹师陡然一道惊咦声响起。
张邦立心头骤然一跳,差点便脱口而出问情况,但目光一扫明王,却硬是忍住了。
只是手心里却已是汗水湿滑。
而那张丹师却是抬起头,目光开始细细打量墨白脸色。
墨白靠在床柱上,任由张丹师打量,嘴里却轻声问道:“丹师,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是不是没事了?”
张丹师骤然听他开口,神色有片刻呆愣,但却是眼皮微微跳了两下之后,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出声,随即沉下目光,继续诊脉。
而他没有见到就在他低头那一刻,墨白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阴沉。
这是墨白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心中起了愤然。
他可以肯定,张丹师定然已经查探出他并非已无药可救之辈,但他的神色告诉墨白,恐怕他不会将这情况如实说出来。
墨白先前抓紧时间炼化药力,为的便是身体能够尽快有些转机,希望能够让皇家知道,他还有救,不一定非要去死不可。
这无疑是对他的处境来说,最稳妥的办法。
好一会之后张丹师才松开手,面色和煦的一笑,对着墨白道:“殿下,您已无大碍,只是还请修心养性,不可大喜大怒!”
墨白微微垂下的眸子中,阴沉划开,似锐利了些,稍稍抬头,墨白盯着张丹师,轻声道:“张丹师,你可曾真的探查清楚了?”
张丹师正站起身,突然听得墨白一问,不由得微微一顿,目光一扫墨白。
却见墨白仍然是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要说有什么不对,便是那双眼睛似乎和刚才略有不同,似有一丝逼人锐气在闪动。
这让他心头不由悸动了一下,但细细一看,却又发现墨白依然是那幅不爽的表情。
他心道:“今日损耗元气过甚,以致心神不稳……”
微微一笑,冲着墨白道:“明王放心,老道绝不敢怠慢,可是明王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听张丹师一问,张邦立站在一旁,也是同样目光一紧。
墨白默默看着他,最终缓缓垂下了目光,从靠背上坐起:“我浑身都不舒服,好像快死了一样。”
张丹师还没开口,张邦立连忙道:“明王切不可胡思乱想,张丹师乃医道圣手,定不会有错,明王且安心。”
“圣手不敢当,不过明王确可安心,经老夫用药,确实已无大碍,待数日后,恢复了元气,便自会大好!”张丹师也笑道。
墨白目光又在他身上定了一眼,随即却并未再多说,也是呵呵一笑道:“好,本王信你,医者德为重,仁心仁术,想必丹师定不敢拿本王性命开玩笑!”
“呵呵……”张丹师眼皮微微一跳,抚了抚胡须。
张邦立见此,连忙为张丹师化解尴尬,忙声道:“殿下既已无忧,还请即刻启程,面见陛下!”
墨白不再多看张丹师,冲着张邦立叱道:“知道着急,还不去叫阿九来为本王宽衣!”
张邦立一愣,随即心头止不住的腻味:“陛下都没这般使唤过我,真是不当人子。”
但此时此刻,自然不会多生枝节,强忍着嘴角的抽搐点头道:“好,殿下稍待!”
说着和张丹师两人出门。
望着张丹师的背影出门,墨白眼中已是一片厉色,先前张丹师为他配药,他明知此药服下,会是什么后果,也并没有对张丹师有什么意见,毕竟他的确生机已断,张丹师虽未出良方,但此举,也并不算是真的害他性命,毕竟他的确情况已不妙,而且做主的也不是张丹师。
然而此时此刻,自己明明一缕生机已现,若潜心用药,未必就没有痊愈可能,以张丹师的本事,绝不至于归为死类!
但张丹师的神色,却让墨白知道,不必再抱幻想,张丹师绝不会将情况说出来。
原因墨白甚至都可以想到,只因他身上出现太多意外,张丹师不愿再为他废心,所以宁愿送他上死路!
医者,无德,术有何用?
墨白眼里厉色缓缓散开,再次吐出一口浊气,平静下来,且待来日吧!
又垂下了眸子,心里开始思索如今的处境,如今自己一无所有,也没办法告诉皇帝陛下,自己其实不会死,他会信墨白而不信张丹师?
结果很明显,所以如果真这么做了,那么只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看透了内情!
后果很明显,现在这仅有的自由都立即会失去,到时候不想走,也会被逼着走,那样更惨,再没有半点筹谋的余地。
微微眯起眸子,墨白开始深思破局之道,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合计完整方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外间,张邦立吩咐了兵士去叫那少年阿九,又拉着张丹师,面色严肃至极的问道:“明王情况怎样?”
张丹师闻听此言,心头不知为何突然闪过刚才墨白那句话“医者德为重,仁心仁术,定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但只是一闪,这念头便在张总长威严的气氛下消失殆尽,轻声道:“还是那般说法,老夫用药之后,药效已显,明王暂时无忧,但若要保万无一失,不出意外,最好还是辅以归元丹……”
张邦立闻言,顿时苦笑一声,他向陛下汇报的时候,就已经随口有提过一句此事,但陛下却仿若根本未听见一般,没有就归元丹,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当即就有数了,哪里还敢多问,摆明了陛下是不愿意在这必死之人身上浪费此丹的,若他一再追问,岂不是让陛下在臣子面前表现的完全不念父子之情?
见张邦立不言,张丹师却又轻声问道:“张总长,不知明王什么时候出发?”
张邦立微微一愣,却不想这张丹师竟会问起这隐秘之事,虽然他相信张丹师早就心中有所猜测,但问出来便不一样啊。
眼神在张丹师脸上一扫,见他一脸坦然之色,心道此人看来真是陛下信重之人,也无需隐瞒,沉声道:“明日一早!”
张丹师闻言,却是微微沉吟之后,目光一闪道:“张总长,若无归元丹相助,那么未免夜长梦多,最好还是早做准备!”
“皇家自有皇家的威仪,怎能匆忙?”张邦立又是苦笑一下,却不再多言,朝着张丹师一拱手道:“此番张丹师劳苦功高,陛下定会重奖,此刻已命人护送丹师回宫!”
“能为陛下做事,是老道的职责所在,不敢贪荣!”张丹师一见张邦立神态,便知此事已定下,绝对改不了,便也不再多劝,冲着宫殿方向打了个揖。
张总长也无心跟他多谈:“那好,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亲送丹师了。”
“张总长无需多礼!”张丹师点头笑道。
望着张总长远去的背影,张丹师一回头看向那已关上门的房间,脸上笑容消失:“怎么会这样?用药之后,明王先前明明已得其效,本该是生机复燃,耗尽潜力得一时之命才对……可为何刚才明王的脉象,竟是药效根本未达其用,而且不但不似燃烧残余生机之象,反而极为古怪的竟真有一缕生机浮现,这怎么可能?”
张丹师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平静,他自己亲手用的药,药效有多骏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别说明王这等已千疮百孔之人,纵是常人服之,也难以受之药性。
此实乃绝命之药,这明王竟如服温水,反而得其益处。
张丹师心头翻涌,目光缓缓收回,微微低头,却并不为明王之好转而欣喜,竟有难看之色浮现在其脸上:“然而,这恐怕就更麻烦了。如今他虽有好转之象,却全乃药效生发所致,如果静养,细心治疗,或许还能撑上一段时日,甚至痊愈也不无可能……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因我判断,几经意外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而我此刻又言明王可治,或不会死。如此反复,陛下定然不喜,甚至对我生疑,搞不好会当场将我拿问。就算再信我一回,但明王若真的交予我继续诊治,他病症如此反复,我却也真无把握,万一他再出了问题,那恐怕我还是不得善终!”
“张丹师,请!”正想着这些事,身边已传来声音。
微微定神,看向声音来源处,已有数名兵士静立,恭敬望着自己。
张丹师微微一笑:“好,走!”
脚步迈动,张丹师跟随他们而去,脸上却仍然浮现几丝忧虑:“可,如今明王这情况,却和预计不同,情况却着实难料,此刻尚有药力支撑,若即刻上路,奔波于车马之间,或还可凭药力支撑些时间。但延至明日,却又添了几分变数,说不准药力耗尽之后,车马劳顿之下未必能拖至明夜,便会生机断绝,立时毙命。若真是如此,误了陛下大事,我同样难逃罪责!”
张丹师心中计较不定,却在人马护送下上车,朝着宫殿方向而去。
他思前想后,却最终还是决定,不论如何,都绝不能告知真相,否则就真可能没了活路。
其实啊,此时如果能跑,他现在肯定会跑,但却不能,虽然他乃道家中人,但却也并非孤家寡人,若一跑,定武帝必然拿他满门泄愤。若拿捏不住他,定武帝也不敢派他来,只是定武帝从没有想过,他会将事情办砸到如此地步。
张丹师心头翻滚不休,赌明王能撑到明晚吗?
最终他还是觉得不保险,陡然眼中一阵阴狠闪过:“犹记得张总长说过,明王之死活,关系到上清山与林氏联姻之事,嗯……若是皇家打算被林华耀得知,他必然不会让皇家得逞,以至于永远失去与上清山联姻的机会,定会想办法破坏。而且还有上清山,他们既然亮明身份也要刺杀明王,至明王于死地。想必若是知道皇家打算之后,必然也会再有所行动,说不得便还会再次刺杀,不管他们怎样采取行动,只要他们有动作,明王再出了事,就怎么也牵扯不到我身上了……”
“不管怎么说,做些准备总比没有准备强!”张丹师最终心中定下。
恐怕墨白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暴露一缕生机,是为求一线可能留在京城。
而结果却让张丹师生出这种心思,反而让局面更加复杂,也让自己面临的危险更加棘手。
但谁又说的准,后面会怎么发展呢?
……
此时,墨白自然不可能未卜先知,但却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阿九站在他面前,望着眼前的六爷那清澈的眸子,他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适。
年龄还小的他,听从六爷的吩咐做了先前的事,却根本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
“阿九?”墨白轻声道。
“六爷!”阿九没有听出六爷话语中带有一丝疑问。
墨白本来有很多事情要了解,但时间有限,也不管阿九会不会生疑,开口道:“你可知,这府中除你之外,是否还有谁对我忠心耿耿?”
阿九一愣,目光带着几分呆滞看着墨白,显然没能理解其中意思。
墨白也解释不了,只得道:“这次有人刺杀本王,本王必须找几个贴心人手护身!”
这么说,阿九顿时就明白了,却不知怎的,突然又哭了起来,一把跪倒地上道:“六爷,请您饶了铁大哥,他真的是想救您的……”
“别哭了!”墨白看不得哭哭滴滴,低声喝道。
阿九顿时吓得一顿,看得出,这孩子对自己有几分惧怕,墨白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倒注意到他口中的铁大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很快,便从阿九口中得知了此事经过,原来这铁大哥本名叫铁雄,正是墨白之前的贴身护卫,而这一次,墨白因为是在去洞房的路上被击伤,而铁雄身份低微,不能跟着。
结果偏偏就出了事,而之后,铁雄便因护卫不力,被当场关了起来。
这事其实本事就是冤枉,但出了事,哪里有什么冤枉不冤枉,若墨白死了,这府里半数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怎么确定他忠诚?”墨白觉得这话问一个孩子,确实有几分不稳妥。
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看这阿九对自己虽然惧怕,却又带着几分亲切,而且忠诚是无需质疑的,他是自己身边的近人,定然也不会是乱说话。
“六爷……”阿九眸光越来越奇怪,但见墨白脸色沉着,他也不敢问,只得小声道:“铁大哥是和我还有宁儿都是一起被您带回来的,六爷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等等,你说……”墨白注意到了重点,铁雄和阿九还有一个宁儿,这三个人是一起的,而且是被自己带回来的。
正想要问个明白,却门口又传来张邦立的声音:“明王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墨白抬头望了一眼门口,深吸口气,站起身来,对阿九道:“走,带我去见铁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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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还来不及去对这陌生的世界开始观察,便只见一张笑呵呵的脸正挡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用问,自是那张邦立,张总长亲自站在门口等候。
见他出来,微微一躬身:“明王殿下,车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出发!”
墨白眼神平静的一扫张邦立身后那一众早已立在两边迎候的兵士,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着急,本王还有事要办!”
说着也不待张邦立反应过来,便对着阿九呵斥一声:“还不带路!”
“是,六爷,这边!”阿九脸色微喜,连忙应道。
似乎他真的很关心铁雄,也不管身前张大人和那一众兵士,小跑几步,便直接躬着腰来到墨白身前带路。
张邦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明王已越过他,跟着阿九而去。
“殿下,殿下!”张邦立反应过来,立刻追上,拦住墨白道:“殿下,陛下正在等着您呢!”
墨白瞥他一眼,随口说道:“我知道,不是说了等一会吗,办完事就去!”
让陛下等着?
张邦立愣愣的看着墨白,嘴唇微张,却硬是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入朝为官多年,他为陛下宣旨也绝非一次两次了,即便国皇室不复当年之勇,但他也敢保证,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光明正大的说“让陛下等着……”
“让开,别挡道,本王赶时间!”墨白再次瞥他一眼,一脸不耐。
“殿下!”张邦立盯着墨白,眼里电转,最终却还是苦笑一声道:“不知殿下有何要事,卑职愿意效劳!”
没办法啊,面对此时此刻的明王,他又能如何?
不但什么也不能做,还不能让他大喜大怒,否则突然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就不妙了!
墨白一脸懒得理他的模样,冲着阿九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头前带路。
眼看着墨白从自己身前而过,张邦立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办法,赶紧吩咐人随身保护着,自己也连忙跟在身后照应着,如今他可是个金疙瘩,出不得事!
很快,一行人便在阿九的带领下,向着王府一处偏僻地而去。
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映照着一座座亭台楼阁。
一口碧波清池,折射出绚烂多姿的色彩,直射到缓步行走在青石古路上墨白的侧脸。
他身材修长,衣着华贵,缓步之间,目光四望,有精芒连连闪过。
这古色古香映入真实映入他眼帘,即便是曾经长伴山川古城的他,此刻心头也仍然浮起一抹抹悸动。
良久。
“这里,我真的存在!”墨白心头平静下来,一句话在心田流过。
众人一直来到王府角落处的一间院子前,那头前带路的阿九却是停下了脚步,回身冲着明王道:“六爷,铁大哥就关在里面。”
铁大哥?
身后跟着的张邦立早就在心头琢磨着这明王到底要做什么。
几次都想要开口问话,但一见明王那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没有吭声,免得一开口又惹明王心烦。
目光望向那间院子,张邦立回头轻声对兵士头领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长官,这是那夜殿下遇袭之后,看管王府罪奴的地方!”兵士长官值守这里,显然对整间院子很熟悉。
罪奴?
铁大哥?
明王莫非为了一个罪奴,让陛下等着?
不等他探个究竟,就只听明王已经开口:“进!”
可惜门是关着的,阿九想进也进不了,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瞅了一眼那些兵士。
墨白回过头来,目光看向张邦立:“还愣着让本王请你开门啊?没点眼力见!”
张邦立心头正是生疑,不知明王来这里干嘛?
遇袭之后心中怒火大盛,要报复家奴泄愤?
他觉得这很有可能,心底还正在想“这明王当真是不堪,没有半点皇子样……”
但怎料到,这明王还没有报复家奴,却又突然将怒火发在他身上。
瞬间,他的脸色便是陡然一红,实在是真心觉得冤枉!
他已经尽量保持安静,不惹明王生气,只抱着一个目的,赶紧了事便好。
但尼玛,就是这样也犯了忌讳,饶是他明白现在的明王是惹不得的,但到底是一国大员,就算陛下也没有对他这么不客气过。
更别说其他皇子,哪个见到他不是礼敬有加,只盼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而今日,这明王却是从头到尾,就没给他个好脸色不说,更是将他当做一个家奴般,一再当众叱责……
后面一众兵士正看着呢,张邦立一把低下头,眸光中怒火不断闪烁,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忍,再忍。
“你聋了吗?没听见本王让你开门吗?再敢耽误本王时间,信不信本王让父皇撤了你的职!”他还没能抑制住怒气,墨白那比他还要愤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邦立陡然呼吸如雷,一抬头,眸光直射墨白,但也只是顷刻间,便深吸一口气,一回头对着身后兵士喝道:“殿下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还不快开门!”
“是!”兵士们哪里还敢耽误半分,这两位尊贵人物都怒了啊!
张邦立不再看明王,却不想明王进门之前,却又来了句:“就知道欺下瞒上的废物东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父皇身边去的,以后给本王长点心!”
“踏踏踏……”
张邦立低着头,听着明王脚步声远去,他胸脯起伏不定。
“罢了,不过一将死之徒……”好半响,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最终只是对兵士挥了挥手,却是没有再跟上去,还是动怒了啊,担心自己真忍不住怒气。
对着兵士挥了挥手,示意跟上保护之后,便转过身去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
身后兵士跟随,墨白并没有理会,他知道即便不允许,他们也依然会跟着。
又瞅了一眼人群,并没有张邦立。
“看来,他真的动怒了,否则,无论如何他都必然要时刻跟着我,亲眼确保我安全才行!”墨白眼中微微一闪,随即平静。
很显然,他并没有因为得罪张邦立而有丝毫惶恐,相反好像还轻轻松了一口气。
的确,以他的心智当然不是以前的明王,就算是为了报复张邦立要害他性命,也不至于做这毫无用处的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邦立这人很显然是一个精明之辈,墨白想要度过这一劫,首先要对付的便必然是他。
然而,如今墨白一无所有,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扰乱他的心智,让愤怒袭扰他的清明。
墨白上一世医道高明,他很清楚愤怒这种情绪的威力,不论你多么城府深沉,一旦因为愤怒而失了平常心,判断自然会有偏差。
他要让张邦立想起自己,首先便是愤怒,而不会去注视到自己行为中可能存在的异常之处。
“这才是第一步!”墨白心底微微一叹,随着阿九前行!
不管怎么说,这一辈子虽然比上一世还要命苦,但既然已经来了,他也不能当做不存在。
始终还是要搏一搏这前世苦修来的福报的!
“六爷,铁大哥在那里!”阿九的声音突然响起,激动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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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间房并排走道两边,门口配置的是一道道木头所制的栅栏门,可以从走道上清晰看见每间房内的情况。
多数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横亘在房间一脚,也没见被褥铺盖,只有不多的黄色稻草覆盖其上。
再有些便桶便放在阴暗处,有浊气弥漫开来,令人不由皱眉。
随着逐步深入,甚至还可以看到有些房间内,还配置了一些拷打审讯所用的人形木架。
墨白定睛望去,依稀看见木架上遗留着一抹抹暗红色遗迹,那是血……
“看来,这里并非是因此次我遇刺之事,暂时作为关押之所的用地,而是这里原本应该就是王府私牢,用作平常关押惩戒家奴所用。”看到这般环境,墨白心中想道。
墨白其实并不为此而惊讶,毕竟他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在封建时期,人分三六九等,统治者对被统治者,有着生杀大权并不是笑话。
别说王府之地,就算平常大户家中,这种私牢也绝不罕见!
但,到底是文明社会走过来的人,骤然亲身走进这历史之中的场景,他还是不由微微垂下了眸子,心里还是有着丝丝悸动。
同时,他也再一次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人命在上位者眼中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一路沉默前行,直到阿九的声音响起,墨白压下了心头一切杂念,抬起头朝着阿九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人,环境已经如此,所有的空想都无用,唯有去努力奋斗,才是正道。
“铁大哥,铁大哥,六爷来了,六爷来了……”阿九激动的拍着栅栏门,朝着里面不住呼喊。
墨白借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见,那房间中似正有一个人靠墙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初时,他并没有因为门外来人而有所动作,直到阿九的激动的声音不住响起,他才缓缓抬起头来,朝着门外打量,同时他略显疑惑的声音传出:“阿九?”
“铁大哥,是我,是我……六爷,六爷来了,六爷来了!”阿九很激动,不住说道,又连忙让开身形,让身后的墨白得以被他看见。
那男子依然坐在床板上,当亲眼看到墨白就站在门前不远处,正盯着他之后,似乎微微顿了一顿。
随即才动作起来,只见他并不慌乱,身形沉着的下得床来。
“叮叮当当……”有铁链敲击声传出。
墨白眼神朝着他脚下一瞥,便见一道厚重的脚镣正锁在他脚下,但随即墨白目光一凝,这男子铁镣加身,墨白虽不知其重量,但一眼望去,便知定然轻不了。
可这男子身上破破烂烂,血痕道道,很明显曾经受过刑讯折磨,但此刻行走之间,沉稳而有力,并不见丝毫拖沓。
墨白再抬起头来,这男子已前行数步,并不犹豫,便是沉着有余的单膝跪地对墨白抱拳道:“六爷,铁雄未能护您周全,自知该死。只求六爷莫要迁怒于宁儿与阿九,铁雄来世定做牛做马报答六爷大恩!”
“砰!砰!砰!”说完,他头颅触地,连续三声闷响。
墨白静静的看着他伏地不起,自从他们到来后,这铁雄的一举一动,均被他看在眼里。
沉稳,有度,镇定,从容。
这是墨白对他的第一印象,无论是他行走间的稳重,还是他话语中清晰无误的意志表达,都令墨白对他高看一眼。
不知其本事如何,但能在这般环境中,做到这样,已经是极为不容易。
尤其是他在这般环境中,依然为阿九和宁儿着想的重情重义,更是令墨白心中欣赏,这样的人,即便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六爷……”阿九见墨白始终不出声,心中有些惶恐,也跟着跪下来求饶道:“六爷,求求您饶了铁大哥吧!”
“开门!”墨白轻声道。
“王爷,此人……”身后兵士有些不放心,想提醒此人有些危险。
但话不说完,便见明王那张脸豁然转过,眼里已是大怒:“本王说的话,没用么?你想造反不成?”
“是,王爷息怒,息怒,卑职这就开门……”兵士当场腿脚一抖,心中即便再是委屈,也不敢再有丝毫多言。
而那跪地的铁雄却是微微抬起头来,脸色有刹那的呆愣,便见门已打开,而墨白已行步入内,站到了他的面前:“起来说话。”
铁雄缓缓站起身来,与墨白就只有两步距离,而一旁的兵士已手握武器,对准了他。
他当即便后退两步,冲着墨白微微躬身,并不开口。
“你们外间候着!”墨白挥了挥手,冲着兵士们道。
刚刚他才发过脾气,一时间兵士们是进退不得,但到底并不知道墨白真实的身体情况,心道这汉子到底是被手链脚镣束缚,即便想要行凶,众人也能及时制服。
最终数人,还是退到了外间,但却不肯再关门,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里间。
墨白眸光一瞟他们的距离,心道此刻想说什么,恐怕也瞒不过他们。
眼眸微微一闪,又望向铁雄,随即轻声道:“阿九向本王苦苦求情,本王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这件事就算了。以后待在本王身边,务必小心,若再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知道了吗?”
铁雄听到墨白这段话,眼中有着明显的意外一闪而过,盯着墨白那张脸,即便沉稳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墨白见状心中有疑惑一闪而过:“莫非我之前在他们眼中很是暴虐,阿九和铁雄都是我身边人,按说应该对我有些信任才是啊,阿九年纪小,又是下人,对我带着几分恐惧还说的过去。可这铁雄明显沉稳之人,明明此次他是冤枉,但居然也认为我真的会杀了他?”
不过此时也来不及深究这些,本来有些交代要做,但现在明显不合适,只是目光深深的看了铁雄一眼,随即转身,出门对兵士道:“放了他!”
此时,已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很快便有人替铁雄打开手链脚镣。
当真的一身轻松之时,铁雄似才明白,自己真的没事了,目光里倒并无放肆大喜之色,反而带着几分意外的又看向墨白。
而墨白目光也正看着他,不知为何,此时墨白那双深邃的眼睛,让铁雄心底感觉有些不对。
“铁大哥,你没事了,六爷饶了你……”阿九凑到他身边,兴奋不已。
铁雄醒悟过来,连忙快走几步,在兵士们的警戒中,对墨白再次单膝跪地:“铁雄谢六爷恕罪!”
“起来,去换身衣服,随本王进宫。”墨白沉声道。
说完,转身前行,一众兵士心中顿时一松,终于了事了,连忙跟上。
“铁大哥,快起来,你的伤……”阿九伸手要扶起铁雄,望着铁雄身上的伤痕,又红了眼睛。
铁雄并不需他扶,便自站了起来,身形挺直,并不见半点颓废,冲着阿九笑了笑道:“小伤,不碍事!”
说完,又看了一眼那头前已经走远的墨白,眼里有几分疑惑闪过,目光又望向阿九,带着几分紧张道:“阿九,宁儿怎么样?”
阿九摇头,也有几分担忧道:“宁儿在王妃那儿伺候着,从六爷被那两人大伤后,我再没见到她!”
铁雄当即脸色便是一变:“她会不会受我连累,被六爷关起来了?”
“不,不会的,铁大哥放心,六爷平时对宁儿最好了,不会的……铁大哥,不是六爷吩咐将你关起来的,六爷才昏迷刚醒,马上就来放了铁大哥,六爷对咱们其实很好的,绝不会伤害宁儿的。”阿九立马信誓旦旦道。
铁雄眼里却依然担心不已,但阿九眼见前面兵士走远,却是又道:“铁大哥,咱们快点跟上,六爷要马上进宫见陛下,不能耽误的。”
“呼……好!”铁雄无奈,只得点头应许,嘴里却喃喃道:“只要宁儿能够安好,六爷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决不怨他……”
随即目光再次一瞟那前面正越行越远的墨白,眼中透着几抹复杂,他是真没想到墨白居然会就这么放了他。
跟着墨白日子不短了,他深知这位王爷,虽然没有做过什么灭绝人性的事,但脾性却绝对不是什么宽和的。
这一次,他原以为必死无疑,倒也并不怨恨。不管怎样,他们兄妹以及阿九的性命,确实是墨白救下的,而且平日里,墨白对别人不怎样,但对宁儿却当真是极好,冲着这一点,他也心甘情愿了。
但却没想到墨白此次遭受如此重击,居然没有迁怒于他,反而亲自来放了他?
铁雄眼神沉浮片刻,想不通因果。
但随即又慢慢沉淀下来,龙行虎步的跟上前面。
张邦立依然还等在门口,见墨白不顾陛下旨意,来这一趟居然只是为了放一个小小家奴,他心底不由更是怒起。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探究几分,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那个心情,满心的全是明王的荒唐。
尤其是眼看着此刻明王出来之后,那斜瞥自己一眼,满是瞧不起自己这个废物的姿态,张邦立顿时便是只感觉自己心头怒火,汹涌翻腾。
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管什么家奴之事,只恨不得立刻进宫,将事情办完,永远不要再见他这张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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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看着眼前的大轿,又望向前方那老爷车,最后脸上满是不爽的看向站在身边的张邦立开口道:“你坐轿,我去坐车!”
张邦立以前并未与明王多打交道,所以这一次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纨绔子到底有多么麻烦。
忍着一肚子气,终于眼看着就要出发了,这明王却又出了幺蛾子,竟不想坐轿,而要坐车。
张邦立很想大吼一句:“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皇家子弟,还有没有点皇家威仪……”
但这也只能想想,真要发作,那是万万不敢的。
没办法,只能苦着脸,微微低头道:“下臣不敢!殿下,您身体还未痊愈尚骑不得马,所以为您安排坐轿!那车子是臣下坐的,您去坐有失皇家威仪!”
“你都能坐得,本王就坐不得了?张邦立,本王早就看出你预谋不轨,乃是狼子野心之辈,与那两个乱臣贼子一般模样,处心积虑欲将本王置之于死地……”墨白嘴角一扯,当即便是大喝一声,指着张邦立劈头盖脸,一顿狠削。
这可不是先前明王府里,众兵士面前啊。
这是明王府大门口啊,这条巷子里,住着的可以说全是达官贵族。
而就在这大厅广众之下,明王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的狗血淋头,更是污蔑他谋反。
张邦立如何能够承受这般指责,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明王竟如此嚣张跋扈,完全没有半点收敛,竟当众这般,难道他就不知道影响吗?
他瞬间便脸色完全憋红,眼眸瞪大,呼吸如雷,胸脯起伏不定,嘴里颤抖:“殿下,您……”
声音颤抖不定,却硬是气的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想狡辩,你明知本王有恙在身,本王如何能够承受这轿子颠来颠去?怕不是你就想本王颠出个好歹来吧,哼,张邦立,本王警告你,若是本王少了一根毫毛,就是砍了你张邦立这颗狗头,将你碎尸万段,也难消本王心头之怒,到时定秉承父皇诛你全族!”墨白更是阴狠至极的朝着张邦立大骂道。
说罢,也不管张邦立如何承受,便是袖子一甩,对着铁雄道:“走,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这车,本王是坐得还是坐不得?”
张邦立站在他身后,按着胸口,嘴里泛着腥味,就看着他的背影,愣是没有喊出一个字来。
众兵士面见这一幕,全部低着头,抑制住呼吸,不敢有半点动静。
铁雄跟着墨白,此刻也是脑门渗出汗水,望着那微风前行的六爷,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他都替那张邦立喊冤,然而一时间他又不知这六爷到底是脾气来了,还是真不知道这车子的确不是皇家能坐的。
没办法,快步追上墨白,声音极低道:“六爷,张大人说的是真的……”
然而墨白却是气势惶惶的一抬手,高声喝道:“哼,那狗贼想欺本王无知,却不知本王心有乾坤,胸有万墨,岂能被他害了?铁雄,勿信这奸臣奸计,这狗贼说本王坐不得车?哼,狗贼,你看好了。”
此言一出,就连兵士们,都不由抬起头来,直视那威风凛凛的背影。
而四面八方,更是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幕,听着他无理取闹,更是一口一个狗贼,高声叫喊着,虽然能听出他病体未愈,中气不足,但气势却是绝对不差的。
凡是听到的,此刻无不是嘴角抽搐不定,眼神瞟向那早已低头,指甲掐进了肉里,颤抖不定的张邦立……
随即,又看向这明王,就看他如何出丑。
其实所谓坐不得车,说白了,主要是因为车里有司机,也就是车夫。而皇家尊贵到了极点,岂能容车夫这等下人与其平起平坐,这不乱了纲常吗?
其实,要真说起来,皇家不一样也乘坐马车吗,不一样也需人把舵!
而马车上也有车夫,然而,皇家就可以坐,然后还可以找出理由。比如车夫坐于车辕之处,而贵人却是高坐车内软椅之上,所以这是可行的。
并没有乱了纲常,依然等级森严嘛!
而这车子,却总不能让司机坐在底盘上开车,然后后面座位加高一米吧……所以嘛,皇家尊贵之身,自然是不坐这种荒野蛮夫所造,连上下等级都没有的交通工具。
其实在墨白看来,说白了,能坐不能坐,都是一句话的事。
真要是没有马匹,皇家能不坐,到时候照样可以找出能坐的理由来,不过是如今因为车辆不管从速度还是数量上,都无法成为主流,并非是必须品,皇家才继续在每件事情上,都要求分个上下等级,将高低之分一如既往的刻入人们内心中,骨子里。
尤其是如今,新旧思想冲击之下,皇家更是不愿意放弃这些礼节,因为这是他统治天下的重要支撑。
但今天,皇家六子,亲封明王,便要亲自破了这规矩。
这一刻,很多人家之中,那院墙之后,有人狂奔汇报这极为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
更有那电话在京城各处响起,不一时,整个京城便都知道了这里的事。
就连皇家,高高在上的天下至尊,这一刻也是面色陡然大怒,摔了手中的杯子,口中骂道:“逆子……”
那上清山的冲玄道师接到消息,更是愣住半响,不知该如何反应,随后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的梅道师,不由自主的开口道:“其实这纨绔子,活着才是皇家的悲哀啊!”
梅道师一顿,抬头看向冲玄,不解其意。
冲玄也没有解释,继续等着电话里的结果。
明王府前。
墨白在太多人的目光下,昂首挺胸走到了车子边上,然而,那司机却是早就见到这一幕,连忙下了车,躬身而退。
铁雄跟在明王身边,眼见这尴尬一幕,不知六爷究竟要搞什么?
却不想,就在所有人眼中,墨白毫无停滞的,直接坐上了架势位,随后抬头淡然的对着车外还愣神的铁雄道:“关门!”
“六爷,这……”铁雄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呢,欲言又止。
“关门,本王骑得马,难道还整不动这铁马不成?那狗贼竟敢欺本王,却不知本王出身皇族,天家贵胄,何等惊才艳艳,君子六艺,吾三岁便已精熟,区区铁马,岂难得倒我皇家?关门,上车,随本王进宫面圣!”墨白的声音依然牛气哄哄。
铁雄饶是沉稳之人,此刻也是浑身汗水淋淋,心里暗道:“这六爷果然没变,只是这次,话太大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收场啊!”
但却又不敢不遵令,只得绕到右边,却没敢坐在副驾驶,而是拉开后面车门坐下。
墨白眼见这一幕,不由得眼皮微抽,能坐后座的才是尊贵之人啊……
但能奈何,这便是皇家,他说可以便可以,他说不行便不行,这就是纲常。
规矩都是他们定的,对他们有利的便行。
比如铁雄身为护卫可贴身而坐,那是专司护卫之责,而那司机为车夫,乃下等人,便不能坐。
这一刻,所有人目瞪着那铁疙瘩,不由有些发呆。
这时代,会开车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在这京城,富贵人家也不会让自家人去学这皇家看不起的玩意,当个车夫。
然而,此刻,那尊贵至极的明王殿下,居然要整这铁疙瘩。
这一刻,就连早已怒火膨胀到快爆炸的张邦立都不由得眼神发直,随即又是面皮狠抽,心里不知该哭该笑,无论如何,今天这皇家的脸是丢尽了。
但莫名的,他就希望这明王,最后灰溜溜的下车,也一洗心中之恨……
墨白坐在车里,在铁雄紧张的眼神之下,四处扫望,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最后就在铁雄眼中,点起了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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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轰鸣声,在铁雄发愣的目光下,一下下鸣响在耳边。
而墨白却是一连镇定,微微转头看向铁雄,眸光中却再也不是先前的浮夸样,而是铁雄少见的深沉内敛,只听墨白声音沉凝,不含半点玩笑道:“我不记得路,替我指路!”
铁雄微顿,看着墨白那深邃的目光,听着他深沉的话语,尤其是他一直言必称本王,而此刻,却没有再如此。
这一刻,气氛仿佛不由自主的就变得深沉起来,铁雄心神不由自主的一震,在墨白的目光下,他沉稳的面孔上,显出了异色,眼里望着墨白也是惊讶万分,但最后却只是深深点头道:“是!”
随即,车子再次轰鸣两声。
然后就在车外所有人眼中,那铁疙瘩竟然真的缓缓动了,并且再也不停,逐渐加快,直奔道口而去。
这一刻,那早已被愤怒包围的张邦立,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那前行的车子。
一众兵士们更是眼神暴起,半响不知反应。
那先前的司机,还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不时又擦擦眼睛,嘴里喃喃道:“明王也是老司机?”
还有太多人在盯着这里,因为这一幕而骤然安静下来,随之又立刻沸腾。
“明王真的骑了这匹铁马!”
“他不是开玩笑,他真的会骑!”
“开走了,开走了……”
很快,便是疯狂奔走,随着他们的口,通过电话,将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平京城……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人们,接到消息,一个个同样愣怔半响。
那车并不快,但随着它缓缓而行,还是与兵士们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张邦立终于反应了过来,心头更是一股老血直冲向上。
但顾不得了,他一声爆喝:“跟上!”
兵士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催动马匹,狂奔而行。
一瞬间这里便是声响大作,唯有张邦立最后看着那轿子,脸皮不住狂抽,目光一扫周围,他感觉这一刻,仿佛有太多人在盯着自己,那眼神古怪,令他不安。
仿佛刚才明王殿下骂他的话,一瞬间随着车子而去,便不再是无稽之谈。
的确,那铁马,明王殿下为何不得骑?
难道真是想让殿下被狂颠出个好歹吗?
张邦立呼吸如雷,眼里狂闪不定,最后,他拉下一个兵士,纵身上马,一道马鞭挥个半圆,绝尘而去。
“你开什么玩笑,明王真自己开走了车?”冲玄上师握着电话,道心震荡,刚才的话还在嘴边,而此时,他却当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明王说是一匹铁马,他骑得。
这一刻,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真不知如何反驳,人家还说呢,君子六艺,早就学过了,三岁,人家三岁就精通了,这他妈能说人家丢人么?
墨白岳父林华耀,此刻脸上也是青红交加,先前听到明王胡闹,他是又怒又燥,虽然他包不得皇家倒霉。
但不管怎么说,这狗东西现在也是外人口中,自己的乘龙快婿啊,做出如此丢人之事,他面上也实在好看不起来,能想到,会面临的嘲讽。
“看看,你林大人凤凰之命的女儿,果然嫁了个好夫婿啊……”想到这个,他就脸上发烧。
但紧接着,这狗东西,却真整动了这铁疙瘩,这让林华耀又是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他.妈.的,也不希望这家伙为皇家真撑了脸面啊。
“嗨!”最后一甩袖子,脸色又红又白的离去。
还有更多人,则是一脸懵逼之状“这明王当真整动了这铁疙瘩?皇家脸面没丢?”
……………………
…………
宽广的街道两旁,一间间酒肆茶楼里正是热闹非凡,不时从阁楼窗口,便会传来小二富有节奏高声唱着菜名的声音。
又有酒兴正酣的老爷们,高声祝酒的大笑声!
甚至还有隔着很远却可以清晰听见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声情并茂的讲述着一段段精彩纷呈的故事声!
再看街道上,那更是人来人往。
贩夫走卒们身着短装,奔行在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不时冲着那些身着华丽长袍的公子哥,又或者那些穿着新式长裙的贵家小姐们满带笑容,热情吆喝着,只盼这些贵家公子小姐们,能够看上他们的商品。
缓缓而行的老爷车中,墨白坐在驾驶位,开着车,眼神看着这副情景,带着几分恍惚轻声呢喃了一句:“真是好一派繁华旧景!”
“嗯?”还在为今天这一切而感觉有几分怪异的铁雄,骤然听到明王开口,连忙望向墨白。
又看看街边景象,心道:“没什么特别啊!”
他是注定永远也无法理解,墨白此刻那恍如隔世的复杂感受的。
不过墨白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感慨,当目光又瞅到车窗外,那几匹正护佑在侧的高头大马墨白便不得不回过神来。
眼神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抬头一扫后视镜,沉声道:“铁雄!”
“六爷!”铁雄倒是当真做好了准备,闻言立刻眼神沉稳。
墨白看向他的神态,便心知此人心智也并非莽夫之辈,心中又有些许赞许,到了这种局面,他也不做多少遮掩,沉声道:“之所以搞出这一出,是因为我有话要单独交代你,不能为外人得知。”
铁雄目光一扫车子边上那随行的大马,又看了一眼墨白,今天的墨白明显和他平时所认识的不一样,但他眼中却是一闪,心中涌起滔天骇浪,莫非六爷平日里都是装的,如今才是真实模样。
他也并非无见识之人,一瞬间便想到了皇室争斗,六爷故意放荡形骸于外,实则内敛其中,这一刻他眼中有惊讶之态,竟然自己这么长时间毫无所觉,但很快,他又沉稳下来,微顿便开口道:“六爷是说他们?”
墨白一直注视着他的神色,见他这么快沉稳下来,倒是又高看几分,只是点头道:“嗯,没有时间与你细说,不瞒你,我恐怕有大难临头,如今没有几个人能够信任。”
铁雄豁然抬头,直视反光镜中,墨白那沉稳的面色,毫不犹豫沉声道:“六爷放心,那一日铁雄在您面前发过誓,只要能让阿九和我妹妹宁儿活命,铁雄这条命就是您的。”
墨白闻言,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旧事,他没有之前半分记忆,不过他也从阿九口中得知过只言片语,而且观察这铁雄以来,倒的确能给予几分信任。
嘴角又一丝苦笑,如今不信任他,又还有何人可信?
声音仍然镇定:“你武艺如何?”
“寻常之辈若干,我可护得六爷周全!”铁雄抬眼,沉声道。
话语虽然不自谦,但却莫名的让人感觉稳重,值得信任。
墨白眼中一闪,又道:“可能敌那修道之人?”
虽然不知如何称呼那给自己胸前一掌的人,但张丹师自称道家,想必如此称呼总是不错的。
铁雄眼中一凝,随即才慎重开口道:“当日伤您的那两位法师,我赶到后与其交手,两人联手,我一时半刻拿不下!”
墨白微微一愣,他还真不知道,后来铁雄还与上清山人交过手。
但此时也没时间去细问经过,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铁雄口中称呼那两人为法师,很明显铁雄并不对他们的等级陌生。
墨白微微沉吟,他如今无法确定皇家会以什么办法对付他,但无论怎样,武力都是极为重要的。
“王府中可还有武艺不错之辈,又能确保其忠诚的?”墨白再次问道。
“王府卫队之中,拳脚尚可者有之,对付一般人尚可,若是遇上狠手,便不行了,至于忠诚……”铁雄有些说不下去,这六爷平常的确过于骄横,暗地里,确实不太得人心。
墨白心中稍稍沉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武力保障,因为这是直接关系到最后能否脱困的关键。
但铁雄却望着明王那沉凝的面孔,很明显,明王可能真有生死危机,他微微握了握拳头,最后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
那是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在墨白面前欢畅而笑的画面。
那是宁儿,他妹妹。
之前明王的确骄横,脾性极为不佳,但在王府里却有一个特例,那便是宁儿。
从始至终,明王却从未对宁儿发过一次脾气,并且对她极好。
抬起头,铁雄再次看向明王那沉凝脸色,他陡然开口道:“六爷,我未进王府前,倒是有一些朋友,身手极为不错,!”
墨白一顿,又抬眼看向他:“可以信任吗?”
“可以!”铁雄沉沉点头。
墨白眼底有精光闪过,他早就发现这铁雄气质非凡,应该是有故事的,而此刻就更加确认了。
但此时也不是问的时候,又道:“好,我没有多少时间,最迟明晚就要出发,待会我入宫之后,你无需跟着,立刻去联络友人,等我归来之后,便要立刻做出安排。”
“是!”铁雄不再犹疑,点头道。
“还有,王府之中钱财以及贵重物品,你立刻暗中聚拢,注意不要大张旗鼓……”
“另外,立刻想办法弄到车马,汽车也可,马车也可,务必在我回来之前弄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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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立以及一众兵士早已下马,排成队列,站在门前,目视着那正缓缓停在宫门前的汽车。
经过刚才明王府前的一幕,此时这里的气氛很是微妙,至少张邦立脸上的难堪依然还在持续着。
他望着那汽车,本来应该上前几步,打个照应,但这一刻,他硬是宁愿失礼,也不愿意再往墨白身边凑。
车子里的墨白显然并不在意这一点,踩下刹车,并不回头只通过反光镜,看了一眼铁雄,轻声道:“都记住了吗?”
镜子中,铁雄神色端正,深深点头道:“六爷放心,您的交代,属下定全力以赴!”
“好,下车吧!”墨白反倒显得比他要轻松一些,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容,轻轻点头平和道。
铁雄也不多言,对着墨白点点头,便推开车门,随即绕到驾驶位,为墨白打开车门。
墨白下车,目光随意一瞟前方站着的张邦立等人,随即,便在张邦立的脸上停留了下来。
几乎瞬时之间,现场刹那便尴尬下来。
兵士们毫不犹豫的垂下目光,秉住呼吸。
而张邦立眼看着明王那挑衅的目光,那心头好不容易才平息的血液,立刻便是不受控制的再次狂飙。
“咳咳咳……”老脸通红之下竟是一抬衣袖,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不过还好,墨白似乎已经懒得再和他这废物多费唇舌了,随意一转头,当着众人面对铁雄道:“好了,你回去吧,去给本王狠狠收拾护卫队那帮废物,竟敢让本王受伤,哼!”
“是!”铁雄当即躬身应道。
而墨白则是一甩衣袖,威风至极的朝着宫门而去,只是他那身体或许实在太过单薄,一阵微风吹来,他便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晃,凭白让这威风看起来,多了几分滑稽。
不过,很显然,他自己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嘴角微微上翘的来到张邦立身边,眼神斜睨他一眼,轻声哼了一句:“张大人,可还以为本王好欺否?”
张邦立望着墨白那双满是瞧不起的眼神,强自按住自己心绪,最终低下头:“卑职不敢!”
墨白嘴角一扯,随即脑袋一抬,一挥手:“进宫!”
待墨白的身影走入宫墙,张邦立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已冰冷一片,又缓缓平和,随着明王步伐入内。
这一刻,他并没有想过去看一眼他身后那小小护卫。
铁雄孤零零的站在宫外,一抬头,是那威严四射的红瓦金砖。
今天对他来说,真的不平静,有太多不理解。
他不知道六爷为何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六爷在这皇家之地,怎会有大难临头?
而且,六爷明显已经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利用这种方式才能与他交代事情,可见情势之紧急!
铁雄站在这里,眼中思绪流转,最后转身,很快消失在这宫墙之下。
但他的背影中,却是有一抹淡淡的惆怅若隐若现。
那是为妹妹宁儿在担忧,若六爷有事,她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几天安宁日子,怕是又要失去了。
但无论怎样,他是重信之人,既然答应了六爷,那么便是舍了性命也绝不食言。
并没有直接回王府,他在市井中穿梭,身形连闪,眼神沉稳,却又有一道道精光四射,小心注视着身边一切情况。
连续绕着数条街道观察,直到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天色已经微微擦黑,而就在这黑暗中,他快速闪身消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绝不是笑话。
平京城,这座繁华当世的威严城池,也同样摆脱不了这种情况。
低矮的房舍,草草搭建的窝栏!
路边上,光着身子的孩子们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够下咽的食物。
做了一天苦力,早已累到直不起身的汉子们粗重的呼噜声。
妇女在油灯那微弱的光芒之下,握着灯线,为了贴补孩子们的吃食,依然在劳作的影像……
铁雄默默行走在这种环境中,眼神里有几分恍惚,耳边似乎又传来宁儿那惊惧的哭声:“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我哥哥……”
每一次,他来到这里,总忘不了那一天。
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他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在那一天被抢走,而无能为力的心痛……
“呼……”铁雄微微抬头,让眼中晶莹不至于掉下,铁血的汉子,每当想起当日,他的心就如被尖刀一下,一下,直到扎到麻木……
这里很安静,因为住在这里的人,真的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在晚间,三五聚聚,聊聊风月,他们要休息,要劳作,要为了不被饿死而努力。
铁雄一路前行,一直走到最偏僻的尽头,前方已不再是房屋,而是城墙边缘。
铁雄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静立了半响,身后已完全无动静,他才身形一闪,直奔一处窝拦而去。
“谁?”前方黑暗,无光,却有一道低喝声,突然从窝拦后的一根梁柱上传来。
而这窝拦深处,却是陡然之间似有无数道凝重的气势,在这一声断喝之下,蓄势待发。
然而,铁雄却似乎并不意外,也不抬头,只是轻声道:“是我!”
他的声音仿佛一道鲜明的信号,那凝重的气氛瞬息便平息,紧接着一道声响在铁雄前方不远处响起,刚才那道低喝的声音,这一次明显放下了警惕,却带着一股意外响起:“师兄,你怎的今日就来了?”
铁雄还没说话,那窝拦深处,又是数道劲风响起,紧接着黑暗中便是一道道声音传来。
“师弟,是你来了?”
“你怎的提前来了,是不是有情况?”
“追兵追过来了吗?”
……
声音皆是带着凝重意味,铁雄眼见是兄弟们这犹如惊弓之鸟的狼狈模样,微微握了握拳头,黑暗中他的眸光低沉,心中难受。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一道光亮蹙起,照亮他身边一张张凝重的脸。
“师弟?你这是……”站在铁雄身边最前方的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望着铁雄手里的火光,出声疑惑道。
“大师兄,放心,我此来是有要事与大家商量!”铁雄轻声道。
众汉子不由一愣,随即面面相觑,那大师兄缓缓点头道:“进来说!”
铁雄点头,目光一扫数人,见只有六人,不由问道:“陈师弟呢?”
“他昨日找了个苦力活计,出城了,今日得连夜干活,明早才能回来。”有人答道。
铁雄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众人进入里间,在干草上坐下,有人寻来一盏油灯点亮,众人围坐。
直到这时才能看清这些人的模样,身材都很是魁梧,气质与铁雄也有几分相仿,面色都透着刚毅。
一眼望去,很有些军人气质,但再一细看,又有不同,他们坐卧姿态,均是盘膝而坐,反而有几分道家风姿。
只是看他们身上那破麻褴褛,不修边幅的模样,又很难与道骨仙风凑到一块。
众人之间,唯有铁雄穿戴稍微整齐,收拾的还算利落。
“师兄,你手上有伤?”铁雄还未开口,突然,那先前梁上的声音率先开口道。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均是一紧,全部望向铁雄那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果然,正有数道血痕还未结痂。
“鞭痕?”有人声音冷了下来。
看得出,这些人应该都是行家,只一眼便认出了伤势。
“出了什么事?”那大师兄又沉重开口。
铁雄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你们都知道我在王府当护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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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权贵阶层已不是秘密,但对于他们这最下层的人来说,却是没有渠道得知。
“上清山?”当听到铁雄与上清山人交手之时,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各位不用担心,我道基已废,完全只凭硬功夫招架,他们察觉不到痕迹。”铁雄沉着道。
众人闻言,都是沉默下来,现场气氛有些低落起来。
铁雄继续讲述当晚情况,说到了自己被抓起来,拷打了一番,诸位师兄弟面色顿时愤然。
“师弟,我早说过,这王府不是久留之地。”
“哼,好骄狂的性子,竟因此事拷打于你,简直混账!”
“这官家几时又分过是非黑白,我等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不正是因为他们吗?”
“师弟,那明王秉性,我们就算市井之中也常听说其为人甚是跋扈,绝非善类,此次你便差点出事,我看还是趁早出来,如今也已有半年太平,我看,我们还是趁早出京……”
“是,师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当年宁儿被抢走,你便是为了我们的安危着想,眼睁睁看着宁儿差点进了火坑。如今,不论如何,我们是绝不会再拖累你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各位是兄弟们,没有人舍不得。”
铁雄见诸位师兄弟义愤填膺,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大家不要急,今天我来,正是有一件大事和诸位商量。”
“师弟,啥也不用说了,咱们连夜便走……”有人是急性子,当即便是喝道。
“郝军!稍暗勿躁,听师弟说!”大师兄拦住他,沉声道。
再次安静下来。
铁雄微微沉吟之后,沉声开口道:“从我铁家被灭,众位师兄弟不离不弃,一路相随护我兄妹从州府上京,只为讨个公道,岂料一路只遇官贼勾结,求告无门不说,更被官家爪牙追杀到亡命天涯,无落脚之地,更是连累数位师兄弟丧命,如今更是被逼的走头无路,不是诸位师兄弟连累了我,而是我铁家连累了诸位!”
“师弟……”大师兄手扬起,打断他道:“师弟,我等数人,均是蒙师父收养长大,与你可为弟兄,同生共死报效师恩,乃理所应当,何须多言这些无谓之事?大家之所以提议离开,只是不想你在王府犯险,若一遭不慎,你和宁儿出了差错,我等将来如何还有颜面见师傅师娘?”
此言一出,诸人均是点头,没一人眼中有半点彷徨。
然而正是如此,铁雄才心中愧对多年,微微沉默之后,点头道:“好,我不再说这些,大家都知道,虽然官家无道,但当年,我不忍一时之气,结果导致宁儿被一恶霸抢走,我等含恨无力。”
说到这个,纵使是满堂七尺汉子,也不由得眼眶发红,拳头握紧,牙齿紧咬,愤恨憋屈之情,一望可知深刻。
这件事,可以说是众位心中无法弥补之痛,当年,众人历经数年上京,本欲见天家伸冤雪恨,但岂料这惶惶天下,却突然开始动荡不休,不再太平,众人心中哀痛,预感到天家也靠不住了,但却还是抱着心念一试,岂料,才刚刚露面,连官府都未踏入,便遭遇劫杀,随后更是令人愤然,竟被官家认定为流匪,四处追杀,只将他们撵的上天无地入地无门。
最终流落至者鱼龙混杂的贫民窟之中,勉强度日,然而,可以躲却不能不吃。
无奈之间,众人只有乔装打扮,分开出去找活干,却有一日,铁雄出门,被一恶户欺凌,做工无钱,这可是一众兄弟的饭钱,铁雄不能不要。
却不想一场冲突之下,铁雄愤而出手,伤了主家的人,主家倒是注意影响,没有报官,却是没有放过铁雄。
硬逼他赔偿,他哪里能赔得起钱,却有一共同做工之人心思极坏,为讨好主家,竟告知主家,铁雄有一妹子,生的极好。
而那时,铁宁儿才堪堪九岁,哪里能说生得极好?
但主家正是含怒不休,定要让铁雄付出代价,这不,便派人马逼到了平民窟,暴打铁雄。
最后更是抢走了宁儿,铁雄恨极,却无奈,他不敢出重手,否则一旦闹开,师兄弟们如何得活命?
甚至他都不敢还手,怕师兄弟们闻讯赶来!
他铁家已深深愧对诸位师兄弟,岂能再因他而送命,他被打的趴在地上,咬碎了牙齿,却眼睁睁看着妹子被抢走。
之后,更是以死相逼诸位师兄弟,不得出头,但如何能够压得住,眼看着众位就要翻盘之际。
却不想,那宁儿却是又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且身边竟还跟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明王!
竟是这一市井间流传的极为不堪的明王,竟因正好遇到这小姑娘被人抓着痛哭不已,不知为何,竟管了闲事,救下了这小姑娘。
后来又硬是要将这小姑娘带回府中,却因小姑娘要求,来找他哥哥。
拒绝不得,磕头不行,求饶不行,就是要带走。
无奈之下,铁雄只好跟着去了,随行的还有一个小厮,平时和宁儿关系最好的阿九。
至此,原本心中揣揣的铁雄,过上了王府中的护卫身份,而众师兄弟们所担忧的,这明王是不是有禽兽之心,也慢慢的放下了。
因为,很快,那明王就说出了原因。
原来那明王在未回朝之前,养母家也有一个妹妹,关系极好,然而,回朝之后,曾数次要求接养母与妹妹回来,但却始终被本就觉得其在民间未成器而不喜的皇后拒绝。
所以,那日见得宁儿哭泣,莫名的想到了其妹妹,便下了心将宁儿要回府中,当妹妹看待。
“不论官家如何,这些年来,明王对宁儿甚是不错,从未让宁儿受半点委屈,而我师兄弟能够得以安然活命,甚至也可谓是仰仗了他,他对我有恩!”铁雄沉声道。
众人对视一眼,对官家均是恨得牙痒,但又都是义气汉子,铁雄说的不假,这些年来,铁雄在王府当值,最起码保证了大家不会被饿死。
大师兄缓缓沉声道:“有恩当报恩,大丈夫恩怨分明,你说的没错。”
铁雄点头,这才说起正事:“今日,我本被关押在私牢之中,却不想明王竟突然来放了我……”
他说起今日之事,当众人听到后面明王的一系列做派之后,均是不由愣然。
最后铁雄抬起头望着诸位师兄弟,沉声道:“如今,他落难了,将安危交托于我,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袖手旁观。”
大师兄沉吟半响开口道:“所以,师弟此来,是想要我等助其一臂之力?”
众人均是沉默,显然对帮助官家之人一事,心里是有抵触的。
铁雄并不作假,缓缓点头道:“有这个想法,但也不尽然,各位师兄师弟,如今我铁家再想伸冤已是水中望月,一句空话。诸位也无需再守护我兄妹当前,所以我此来,也是想到我们久居京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而此次可正好随同明王车队一起出发,必然能出得城外,到时,诸位师兄弟若助明王一臂之力也可,欲离开,也可。”
铁雄开诚布公,现场彻底沉默下来。
良久,终于有人开口道:“既然曾受其恩惠,我辈男子立于天下,便须还得这恩情!”
又有人点头道:“我不看别的,师弟和宁儿要跟随他去,我自要同行!”
“不错,是这个理,不为护他,也得护得宁儿安全!”
……
数人开口,显然都是仗义之辈,铁血男儿。
最终大师兄眼望一众师兄弟后,带着几分有忧虑,皇家争斗,岂是简单?
但最后却还是深深点头:“也罢,便定下。”
铁雄眼望这一幕,面色深沉,坚毅的脸多了丝丝柔和,一辈子能有这些师兄弟相随,又有何憾?
最后也不拖沓,直接站起身来,沉声道:“那咱们这就出发,前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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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铁雄师兄弟之间发生的情况,此时正行走在这弥漫着威严气息的殿宇楼阁之间的墨白,自然是不知道的。
其实从交代完铁雄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去想铁雄到底是否能完成他所交代的事。
并非他心大,或者又有多么信任铁雄。
毕竟才见过一面,即使有些好感,但也绝对谈不上彻底信任。
只是其实从他睁眼那一刻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面临的就是必死之局,一无所有的他,想要寻求一线生机,根本就不存在有没有把握之说。
没有时间去给他筹谋,了解,慢慢算计。
不论铁雄到底能不能做到,他也不可能有时间和条件去选择其他人,最终无论结果是好的,坏的,他都只能去接受和面对,走一步算一步。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消极,事实上,恰恰相反。
生命的宝贵,没有几个人能比他领悟的跟深刻,更珍惜。
不论前世和今生,坚强已融入他的灵魂之中,只要还能争,多苦他也不会放弃,所以,他才会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拖着伤痛,没有绝望,没有惊恐,而是在还有一口气的情况下,便冷静,坚强的去做一切能做的准备。
但同样,如前世一般,拼尽一切努力,能做的都做了之后,依然要接受死亡,他也会比寻常人更容易接受,并不会提心吊胆到最后一刻。
命数天定,可争,而不可强求,这句话他曾用一生的时间践行!
……
莫大的皇宫,除了墨白等人的脚步声,仿佛再不剩半丝嘈杂,安静的过分。
这种静逸,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敬畏起来。
墨白注意到就连一起同行的兵士们,进了宫之后,脚步声都远远不如先前那般张扬,显得沉凝了许多。
不过,他自己却并无受多大影响,到底是在文明社会长大的,这种深沉的威严气息,的确能够让他触动,但却不可能真的让他折服!
目光不时挑起,打量着宫城处处,不由自主的与记忆中那座紫禁皇城做着对比。
实际上,从王府出来之后,他便已经开始了观察,观察这座城,城里的人……
似是而非,熟悉中带着陌生。
先前他对铁雄说不识得路,但最后,当他来到皇宫门前,脑海中一转,却发现这条主道,虽然路边的景不同,但分明就有着记忆中那座城的影子。
如今,这座宫城也同样如此,的确和他记忆中的紫禁城有许多不同之处,但大的格局,却分明便是那座明成祖所建的宫城!
“这山河面貌,不知是否也是我记忆中的格局?”墨白眼中疑惑闪过。
又微微摇了摇头,现在并不是去深思这些的时候,等活下来了,自然有时间去了解。
来到那数九台阶之前,墨白驻足抬头,眼望面前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他身体并没有张丹师说的那么乐观,毕竟那猛药被他添加灵药中和,又借用张丹师的元气压制,不让其顷刻间爆发。
凭借炼化的那丝丝药力,一路走到这里,已很不容易。
此刻他后背已湿透,胸口又再次开始疼痛剧烈。
要登上这数九阶梯,对他来说,很困难。
但他没有犹豫,眼神坚毅,缓缓吐出一口气,迈动了脚步,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一步步而上。
兵士们,没有再跟随而上。
只有张邦立在身边跟随,虽见他脚步很慢,但经过今天这么多事,他是绝不会再出声了,便一路慢慢跟随。
汗水一滴滴从他额头滴落,他咬着牙,强忍着攀爬。
事到如今,他已经清楚的狠,若自己支撑不下去,让皇室得知自己身体情况并没有张丹师所保证的那么乐观,根本就经不得车马的话,恐怕他们的反应,绝不会是放弃原先的想法,让自己静养!
而是恐怕会不再顾忌那么多,以更快的速度,更加周全的保密措施将他送走,以达到不让外人得知他死在上清山手中的真相,让世人以为他继续“活”在世间。
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现在仅剩的这点自由都会失去,那样便真的没了活路。
历史上,有太多的例子证明了天家无亲,墨白不能心怀侥幸,认为那皇帝陛下会因为顾念儿子的伤痛,而起怜悯之心,让他静养!
一路攀爬,当最终墨白坚韧的登上数九台阶,他却到底还是没有撑住。
头昏脑胀,胸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向他袭来,脸上更是已完全苍白无血色。
剧烈的虚弱感袭来,还是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的一松,然后耳边立刻便是嗡嗡作响不停,他连忙屏息凝神,想要强撑着站在原地调息。
但他纵使再坚韧,但身体却无力,终究还是陷入了恍惚!
浑浑噩噩之间,他感觉自己撑不住了,摇摇欲坠,又在这一刻似乎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
他听到是在叫自己,但却听不清后面在说什么,心神无力,无法回应。
“殿下,殿下……”
原来,正是那久久等待在门口的内侍,见明王到来,正想招呼着,怎料明王面色煞白的闭上眼,满头大汗,似已无人色。
若不是还站着,内侍定会以为,明王已无生息,但即便如此却也是吓了一大跳,看明王身子有些恍惚,连忙一手搭过他胳膊,然后,直冲一边同样发现明王不对劲的张邦立尖声叫道:“张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邦立一路沉默如鸵鸟,对明王是早已怒在心头,但此刻却同样是面色大变,心道莫不是就不行了,若是明王在这里没了,那就出大事了。
当即便是慌了手脚,但好歹还有理智,却是一声低喝:“别叫,快,快扶明王进去!”
两人哪敢耽搁,二话不说,架起明王胳膊,便往御书房里而去,甚至都来不及通报。
御书房中,定武帝已经站起了身,外面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眸光一定,便只见张邦立与内侍官扶着一个人影,脚步仓皇的进来。
定武帝眼眸当即便是一凝,嘴唇微动,却硬是没有出声,目视着两人将来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不用细看,定武帝只从那身衣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便知道定是明王无疑。
“陛下,明王殿下昏倒了!”张邦立反应很快,将明王扶到椅子上坐下,不等定武帝出声,便是就地朝着定武帝跪下,声音略带颤抖到。
定武帝眼里波光一闪,望着那瘫软在椅子上的人影,倒依然气度威严,但声音却明显带着凝重:“快,传丹师!”
张邦立哪敢耽误,一把从地上爬起,直奔出去。
定武帝站在原地望着明王那张惨白的脸,终于还是挪动了脚步,绕过书桌,朝着明王走来。
最后站定在明王面前,内侍连忙躬身,退到一边,秉住呼吸,不敢出声。
定武帝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明王的脸,眼中情绪狂闪,有愤怒,有羞怒,有忧虑……
最终他并未出一声,也没有碰明王一下,转身向着书桌走去。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墨白缓缓睁开了眸子,恍惚中,他正好看到了这背影,然后,一点点清晰。
一股莫名的伤感,骤然从心中升起,竟压制了剧烈的疼痛,成为他脑海中唯一的意念。
这种绝望与心痛,并非墨白本身,而仿佛是身体记忆所涌来。
一个儿子,在溺水之时,见到父亲转身而去的背影,那种一片空白的心伤!
墨白静静的看着这背影,体会着这种痛,前生,他真的从未试过这种感觉,他一生悲苦,但家人,师父的关爱,却真的让他并不怨天尤人。
即便是最后闭眼之前,他有不舍,可是听着挚爱他的家人,虽然流着泪,但却拉着他的手说:“儿,去吧,你能陪爸妈这么多年,爸妈满足了!”
听着这句话,他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之中,有不舍,但心中无憾!
心伤很快就已淡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剧烈的疼痛,开始重新霸占他的神经,那身体弱到了极致的空虚一阵阵的向他涌来。
他一动不动,努力调息,对于生命的执着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定武帝回到了座位,还未坐下,却突然听到内侍那紧张而又兴奋的声音:“殿下,明王殿下……”
定武帝一顿,骤然抬起头来,正好与墨白那双纯粹到了极致的眸子对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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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曾经见过许多高高在上的人,不管是繁华盛世里,手握权柄的权贵,还是超然于世,如不在红尘间的淡薄修士。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若论傲气、贵气、亦或是睥睨天下的霸气,的确以这双眼为最!
但墨白的眼神却依然很淡然,或许是刚才那阵心伤影响了他吧,面对这等不怒自威的帝,他心中竟是连半点波澜都涌不起来。
定武帝站在座椅前,他居高临下,望着那躺在那儿虚弱的儿子,看着他那双眼,定武帝的帝心,在这一刻,不由颤动了一丝。
他莫名的心头涌上一种恍惚,似乎还从未见过皇儿的眼神有如此纯粹淡然,但却又让他感觉深处,仿佛有着太多东西……
定武帝不由凝眸细看,然而,却又发现那双眸子似乎只是有些呆滞,并未有什么特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屋内的气氛。
内侍连忙迎了出去,随即带着两个人进来,冲定武帝躬身道:“陛下,张丹师来了!”
定武帝眼神一震,移开看向墨白的眼神,直直朝着门外看去,嘴里沉声道:“进!”
而墨白听闻来人依然是张丹师,心头一顿,这张丹师定然不敢说实话的。
“陛下!”张丹师和张邦立快步进来,冲着定武帝施礼。
定武帝微微抬手,并不客套,直言道:“快为皇儿瞧瞧!”
“是!”张丹师也不敢耽搁,一转身便直朝墨白看来,却是一愣:“殿下醒了?”
墨白目光瞅他一眼,别人或许注意不到,他却能清晰看到张丹师眉心在微跳,眼神之中也有着惶恐不安。
墨白心中命白,这张丹师是担心自己刚才出了事,他也罪责难逃。
并没有出声,任由他来到自己身边躬着身子,替自己诊脉。
此时,墨白的生机已稳定下来,但底子之虚,是个大夫就能看出来。
张丹师微微眯着眼,心头却是在剧跳,这明王脉息微弱,且紊乱不休,刚才若一口气没挺过来……好险!
他诊脉良久,却又再一次感觉心头震撼,经过这一次,明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居然还在。
“老夫医道多年,此次当真是碰到了奇事!”张丹师心中暗语,却缓缓放开了明王的手。
正准备转身去向陛下汇报,却突然眼皮微跳,却见那明王正直直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他陡然想起白日里,明王似乎也曾如此看过他。
而且还有那句“医者,德为重,仁心仁术!”也突然在他脑海里飘荡不休。
张丹师眼眸波动不休,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惧感,这明王竟似有古怪……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便是消失,他相信就是医道多年的大师,也未必能够查探出明王那缕生机在。
更别说明王这等纨绔子,怎可能察觉出异常?
眼神一定,一转身,对着正等待的陛下躬身道:“陛下,明王无大碍,只是旧伤未愈,劳顿过度,以至于身体不支,只需细细调养数月,便可痊愈!”
定武帝和张邦立自然知道这是明王在,张丹师没有明说,但他们只需听明王暂时无碍就好。
两人心头都是略微放松了一些,不过张邦立却是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心道“就这点路都走不得,能经得车马?”
但此时毕竟明王在这,他也不好问出口。
然而却不想,就在此时,那明王却突然开口了:“父皇,这张丹师乃是庸医,儿臣经他诊治过后,却仍然浑身痛楚不堪,他却欺瞒父皇说儿臣无事,定是庸医,儿臣恳求父皇为儿臣换个名医诊治!”
对所有人来说,这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开口都是意外。
他的话更是让人意外。
一时间,这间房里的气氛仿佛陡然之间,便凝聚了起来,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而那张丹师却是一瞬间,多年清修的道心便被破了,强制抑制,也稳固不了那疯狂挑动的心跳,后背更是瞬间打湿。
然而,在他紧张到了极点之时,却只听定武帝的声音忽然传来:“皇儿休得无礼,张丹师乃医道圣手,活人无数,怎可妄语?”
张丹师只觉那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缓缓落下,再次一躬身对定武帝道:“陛下,还请勿怪明王殿下,明王伤势未痊愈,固心焦气燥,这实属病理所致,并非本心,只待修养数日,便自会平息!”
墨白没有再看向张丹师,而是看着定武帝,最终缓缓垂下了眸子。
他其实早知道是这种结果,皇帝不会不相信张丹师,而相信自己。
所以他绝不会再让多一个人接触自己的伤势,以免带来变数。
但他刚才还是开口了,其实只是抱着一线希望而已。
他如今的身体,其实若有高明医师,胆大一些,心仁一些,未必就一定说他已无药可治。
只要他还有希望活下去,皇家便无需再送他走。而只要给他时间能留下来静养,那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定有痊愈之日。
所以虽然明知希望不大,墨白也不能不试上一试,但最终,定武帝果然不肯。
墨白垂下了眸子,不再出声,他心中已定下,就这样吧。
其实他也明白,就算换个医师,也不知医术如何,若不敢接手,反而将他真实情况说出,那先前的担忧,便要成为现实了。
“张丹师,眼下便已是中秋,不久这京城便将寒气深沉,可对我皇儿修养有碍?”定武帝缓缓开口。
来了!
墨白纵使早有所料,但这一刻真的来了,他心里还是不由一紧,但他沉默着并不出声。
反抗到了这一刻,再无半点作用。
张丹师连连点头:“陛下所虑甚是,若是能寻一适宜之地以供明王调养,明王定能加快痊愈!”
定武帝点点头,略作思索,随即看向墨白:“皇儿,你封号明王,你如今已完婚,正是该到就封之时,明珠市乃海滨城市,气候相比京中要好上许多,正好利于你修养,既然如此,迟不如早,明日你便正式就封吧!”
墨白抬起头,看着定武帝,缓缓点头道:“是,父皇!”
这一刻,张丹师和张邦立两人,都不由对视了一眼。
定武帝高站上方,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去和你母后告个别吧!”
墨白没用人搀扶,独自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定武帝脸上的笑意,和那双依然威严的眸子,他缓缓跪下,连磕三个头,抬起头来,却没有答话,而是先问道:“父皇,儿臣此次新婚日遭贼人刺杀,险些丧命,听闻贼人已被拿住,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将这藐视我皇家威严的贼人碎尸万段,若不如此,定人人欺我皇室无能,还何以威严定江山?”
定武帝脸上的笑容僵住,张邦立脸色直抽,张丹师却是心中骤然慢了一拍,眼角余光打量那跪在地上的墨白。
若先前他或许会忽略,但此刻,他却是记起了刚刚为墨白诊脉中,他那混乱的脉息,按说他不应该有这么利落的身子才对,可他却独自站起又跪下,还磕头,脸无异色!
这让张丹师心头越发古怪起来,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将这疑惑放在心中。
而,此刻屋里的气氛,却是尴尬的。
很明显,明王这话已经逾越了,皇室如何定江山,是你一皇子能置评的?
但此时此刻,却只剩下尴尬,没人会和明王发火,只听定武帝轻声道:“皇儿安心,朕自会与你做主。去吧!”
墨白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眼眸盯着定武帝点头道:“父皇,那儿臣走了!”
不是告退,是走了!
其实这时候,一般皇子都要情感丰富的表达出离开圣上时的不舍,以及向圣上请罪,自己不能再侍奉身旁……
而墨白却只是一句走了,便不用招呼的站起了身,在内侍带领下,转身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定武帝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眸光直射向张丹师:“张丹师,皇儿情况具体如何?”
能做一国之大帝,岂能是傻子,任人蒙骗?
明王数步阶梯都挨不过,他心中岂能没有担忧,要知道这是大事,轻忽不得。
张丹师也脸色一肃,再次躬身,声音沉凝道:“陛下,有药石做保,两日之内,明王应无不妥。但上清山人下手实在太狠,截断了明王心脉不说,那掌力却阴狠至极,仍然纠缠不休,时时欲置明王于死地。然而如今明王已受不得大补,若要稳妥,恐怕还需温补元气之丹药……”
张丹师说到这儿不出声了,他依然还是希望为自己留个台阶,虽然已做了诸多准备,但多个退路总是好的。
原以为陛下定不会赐予归元丹,他却不知,先前明王与定武帝对视之时,定武帝那刚硬的帝心一颤,还是动了丝丝父子之情。
而且明王刚才那差点就此亡命的姿态被他亲眼所见,他心中也的确有了阴影,越发重视起来,担心出了意外,此刻竟下了狠心,沉声道:“好,就赐予一粒归元丹于我皇儿服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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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不如前殿恢宏,却显格局雅致。
夜色下,一轮清月柔和而又宁静。
从定武帝那儿,终于印证了自己心中所猜测的墨白,此刻便在内侍的带领下,缓步慢行,前往皇后寝宫!
从定武帝那儿出来之后,他依然平静,甚至反而显得更为轻松了一些。
就连那胸口一直持续的疼痛,似乎也都不在那么难以忍受了。
仰头望望那轮清月,他心中默默呢喃:“也好,真若是父子情深,我当如何自处啊?”
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他眸光越发平和起来,说实话,定武帝的冷漠和狠心,其实反而令墨白心中轻松了一些。
墨白承袭了明王的身体,无论如何,他再也否定不了自己如今立于天地间,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定武帝的血脉。
或许一般的朋友之交,他能淡漠之。然而,这天地注定的父母深恩,他却不能不去面对。
这种天塌地陷也打断不了的联系,除非是心性冷漠之辈,否则谁也没法做到完全心无挂碍的当作不存在。
至少,墨白便是绝对做不到的,上一世,他虽然体弱,却是双肩仍可抗天地,从不愧心。
可是要强逼着他这样一个有着成年世界观的人,去对一个还陌生的人,真真切切的礼敬为父母?
这无疑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而如今,定武帝的冷漠与狠心做派,却是让墨白骤然轻松了很多。
虽然,他依然无法去否决这份父子关系,但那只是血脉,见了当面,他会为这份血脉三跪九叩,以君父之礼待之。
但内心中,却着实少了那时时刻刻存在的情感牵绊。
月光下,他的影子修长而淡雅,略显出尘。
行过这间殿宇,又走过那处池塘!
当最终在内侍的引导之下,终于来到了这间大殿之前,墨白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气派楼阁之中的灯光,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不知这母后,又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也和定武帝一样……”
他心中倒也期盼真是如此,让他彻底轻松,那也真挺好!
缓缓吐出一口气,淡然而立,等待传召。
不一会便有一看上去年纪颇大的宫女,快步而出,直奔墨白而来,躬身而下:“殿下,娘娘有请!”
“带路!”墨白点点头,轻声道。
一路虽宫女而行,也不知穿过了几座厅堂,才来到一间檀香扑面的内殿之外。
那宫女站在门外,朝着里面躬身:“娘娘,明王殿下求见!”
墨白站在一侧等待,倒也并不对这规矩森严而奇怪。
他心知,即便是皇子,在夜晚入后宫,也必是诸多忌讳。
但,他也并不低头待命,目光微微抬起一扫正殿。
还未看清全貌,第一眼便被坐在内殿尽头,身着华丽,头戴金钗凤铝的人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的女子,此刻端坐在内殿尽头,气质高贵至极!
不用等她出声,墨白便已确定,这定是他那“母后”。
连忙凝眸视其容貌,昏黄灯光下,看的并不是很清晰。
但心头确实意外的狠,这“母后”却实在是显得太年轻了一些,先前见定武帝,怎么着也是快五十的人,怎么这母后如此年轻,也不知是保养得宜,还是真的便本是如此。
想一想,自己都已十六,无论如何,这皇后也定是三十开外了。
再微微打量其容貌,果然是不用多言,能成为一国之母,岂能不倾国倾城。
此刻那皇后正好抬头看向这边,墨白立刻垂目,只听一道轻柔声音道:“来了,快进来吧!”
“殿下,请!”宫女转身,对明王示意。
墨白点头,撩起衣角,跨步而入,垂目而行,来到皇后数步之前,便自跪下,叩首恭敬道:“儿臣叩见母后!”
他也并不知道宫中仪态,究竟如何,虽然在书中见过不少,但也不知是否符合当世。
但想必按这规矩做,即使有什么不对,也犯不了大错。
“嗯,快起来吧!”皇后高坐上首,目光看着跪着的墨白,微微抬手轻声道。
墨白起身,并不多做迟疑,便又自恭敬低头道:“母后,奉父皇之命,儿臣明日便要就封临海,特来向母后辞行!”
他太过干脆了,话还没说到一句,便直奔主题,这让此时殿中人,都不由得有些意外。
尤其是皇后,那凤眸之中也是一阵愕然,目光随即定在墨白身上。
而一旁伺候的老宫女也是看着明王,心中却道:“奇怪,明王怎的没有哭诉……”
墨白并不知道,他以前在皇后和这宫里人眼中的印象是怎样的。
以前但凡有委屈,那进了宫,绝对是哭诉不停,必让皇后为其做主不可。
这也让整个宫里的人,对他都形成了固有印象。
皇后虽然有些意外,但却还是轻声道:“嗯,本宫已经知道此事,虽然匆忙了些,但为了你身体着想,这样也好,先坐吧!”
“是!”墨白闻言,心中不明其意,不知这皇后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抬起头来打量这间大殿,一眼朝着厅堂一边望去,正欲过去坐下,却是目光突然一愣,只见这大殿中竟还有一人在一旁安坐。
刚才他进来时一直垂目,倒还真没有注意到此人。
只见那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面貌之间有几分熟悉之感。
不用多问,他便知此人也是皇子无疑,只因其身上衣着同样龙腾于空。
几乎只是心念一闪,他便忆起,之所以感觉面貌熟悉,正是因为此人与他先前在王府宽衣时,镜中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但一时之间却开不了口,因为并不知这人排行老几,不知如何称呼。
但好在,见他目光望来,那人却是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六弟,听说你明日一早便走,有些匆忙,我便只好来母后这儿为你践行了!”
墨白眼神在他脸上微微一定,虽然前世他并未真正入世,但所学极为渊博,更是行医数年,最善察言观色。
“此人与我并不亲热!”这是他的那双眼睛给墨白的第一印象,虽然他笑着,但他那眼底深处,有着不喜与厌恶在闪烁。
墨白并不知两人之间有过什么摩擦,说实话,他也不想去琢磨,如果能不接触其他人,他根本不想接触。
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轻声道了一句:“多谢皇兄记挂!”
说完便缓步行走到那皇兄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抬起,望向皇后,目光在其脸上一扫,却又是站起身来,拱手开口道:“母后,儿臣明日早间便走,这一走不知经年,恐不能陪伴母后膝下,还请母后千万保重凤体!”
殿中诸人,都有些惊讶,可能明王从前实在是不堪。
皇后也是目光更是意外了,嘴角一抹笑意浮现开来,顷刻间便更是仪态万芳。
嘴角轻启:“皇儿倒是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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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快却有一道声音从墨白身边响起:“六弟啊,你要是早这么懂事,母后该有多么欣慰,今后可再不能如之前般鲁莽行事了,要吸取这一次的教训,否则就封明珠之后,再出了差错,母后必然要为你千里担忧了!”
不用问,正是他那位皇兄。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便是微微一顿,似乎又都想起墨白从前行事的荒唐来。
墨白直起身来,看向这位皇兄,他不知这位皇兄为何对他如此不喜。
但他真的不在意,眼神平和无比,只是轻声一笑道:“有劳皇兄牵挂。”
那皇兄笑容满面,似还要开口,却不想墨白已是转身面对皇后,又自拱手:“母后,孩儿明日一早便走,府中还有诸多事宜要安排,恐怕不能再陪伴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安静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话还没说上两句,他便直接要辞行了,最重要的是至始至终,他提都没有提这次受伤的事。
这着实让宫里所有人意外。
就连那皇兄也是目光微微愕然,但却随即又开口道:“六弟,你明日便要走,怎不想多陪陪母后,莫不是此次遇袭,心中对父皇母后生怨?”
“皇兄何意?我有何生怨?”墨白真的不想和他有纠葛,但他进来后,观皇后模样,似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就要死了。
否则先前如何能露出那般欣慰之态,还略带欢欣,就算再冷漠,儿子要出事了,也不至于会半点心中无感。
他承袭了明王这身体,也不愿其生母心伤,所以面对着皇兄几次挑衅,心头已是不悦。
“六弟啊,你要多想想,不是父皇母后不为你做主,而是此事,我皇室本就不占理,毕竟是你先去招惹了那林素音,而且手段实在……实在不堪,如今上清山为其弟子讨公道,而误伤了你,父皇和母后纵使有心为你严惩那上清山法士,但此事若是闹将开来,那天下悠悠之口,如何能堵住,我皇家如何能背上强抢道女的名声?六弟啊,你不能怨母后啊!”那皇兄一脸沉重的哀叹模样。
随着他的声音,殿中越发安静下来,气氛变了。
墨白倒还真不知道,定武帝居然对内是这样解释的,不过一想,这理由倒是当真不错啊,对内,也不掉威严。
但墨白注意的却是其话语中暴露的一些信息,林氏女乃上清山门徒,而他和林素音之所以在一起,之前还有故事,似乎自己用了什么不堪的手段……
他其实对整件事的具体始末并不知情,不过此刻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听这皇兄,一句句将自己说的那般不堪,他心中却是越发疑惑了,难道自己还能和他在皇家争宠不成?
看定武帝说放弃就放弃了自己的样子,也不像多么受宠啊。
“皇兄,就在刚才,大殿里父皇还对我说,定会严惩那伤我之人,以正皇家威严。怎么,难道那伤我的人,嗯,上青山?上清山的人已经放了不成?不处理了?”墨白一脸疑惑道。
那皇兄嘴唇微张,倒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茬。
现场刹那之间尴尬了。
“这……”皇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自己刚才胡诌,又或说父皇是在妄言?
倒是坐在上首的皇后轻声开口了:“皇儿不用多虑,你到底是我皇家之人,此间事自有你父皇为你做主!倒是皇儿,你伤势可还好,过来,让母后瞧瞧!”
墨白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后那双凤眼,这有些无礼,但此刻,他也不顾及这些,仿若要看进皇后眼神深处一般。
“看来她当真不知?”墨白心中微顿,此刻皇后眼里明显是担忧,而不是伤感或者冷漠。
“母后无需挂心,那张丹师说儿臣只要修养数月,便无大碍!”墨白心中却是苦笑,这种关怀,却是令他不得不承受啊。
他没有说实情,毕竟他很清楚,到了如今局面,无论如何,他明日便走的结局不会改变。
见他拒绝,皇后微微一愣,目光仔细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
心中却是真有些讶异起来:“皇儿今日看起来着实和以往有些不同,受了如此委屈,竟然一声不吭,眉眼之间还这般平静……”
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道:“皇儿此去明珠,是否要去寻你那养母?”
养母?
墨白又是一顿,这故事怎么越来越多了。
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却不想一边拿皇兄却是一瞥母后神情,又是开口:“六弟,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你在民间长大,有些恶习自所难免,母后不让你寻你那养母和妹妹,便是希望你能好生适应皇家生活……”
墨白真的是不悦了,这家伙怎么句句挑拨,说实话,他心头倒是希望和这母后生分些。
但这般被一二再而再三的挑衅,也很是令人不舒服。
又不和你争什么,犯得着吗?
倒是有些信息,却是令他心中更显惊奇。
民间长大?
养母,妹妹?
他知道凭自己肯定无法想通这些,一转身,目光定在其脸上,依然轻声道:“皇兄,不知可否教我,既是于我有养育之恩的养母,恩大如山,我是否应该不再记挂,才为我皇家本色?”
“嗯?”那皇兄眼神顿时一闪,心中微凝,这才真切发现今日这六弟确实不同。
看他那脸色平和,声音淡然,不似往日般大怒着吵嚷,却让他更觉锐利。
他也不及回应墨白,连忙对皇后躬身道:“母后,儿臣不是这意思,儿臣是……”
“皇兄不用着急,我只是随口一言而已,无需当真!”墨白随口打断了他。
“好了,皇儿,你要报恩,母后并不阻拦。但切记,你身为皇家子弟,明王至尊,到了明珠,切不可再学那民间恶习。”皇后倾世容貌上,一抹严厉,敦敦教道。
墨白心中有些无语,他看的出,这皇后对他可能心中时常有怒意,但在这深宫内院,却反而更显母子亲情。
“谨遵母后教诲!”墨白闻言躬身道。
“你还未用膳,走,你们兄弟二人,今日陪母后一起用膳!”皇后不再多言,又轻声说道。
墨白心里其实很想马上回去,但,没办法,只得应命。
但正欲动身,却只见那皇后冲她伸出手来,却是依然坐着不动。
墨白一愣之际,那皇兄已是抢先一步,上前双手伸出扶住了皇后。
皇后倒是一声轻笑,并未执着让墨白扶她。
一旁那老宫女也上前来,扶住皇后另一只手,墨白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见皇后十分吃力的在两人搀扶下起身。
“嗯,这是?”墨白总算反应了过来,母后看上去无忧,但腿脚却似乎是不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贵为一国之母,皇后竟然身有残缺?”墨白跟在众人身后,一路行往偏厅,心底却是泛起波澜。
他眼神定格在皇后那双即便被人搀扶,却依然无力,仿佛不敢触地的腿脚之上,久久没有离开。
或许到底是他“母后”,无论如何,这身份还是给他带来了影响,尤其是当感受到这“母后”对待自己这皇儿的态度与定武帝明显不同之后,他没办法对这情况做到视而不见。
不过,一路上他也始终沉默无声,并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很明显,这皇后的腿脚并非今日才如此,他也定不可能是今日才得知,此时即便有心了解一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众人行至偏厅,厅中央正有一桌美酒佳肴已备好。
更有几名宫女正立于四面,见贵人行来,连忙躬身行礼。
皇后在皇兄与宫女搀扶下,落座上首,抬起风眸,微微一笑对兄弟二人道:“今日便无需拘礼,都坐吧!”
已经来了这里,无论如何,墨白也不可能转身就走,势必是要吃完这顿饭的,也不犹豫,便是脚步一动,来到皇后下手右边位置便自坐下。
但就在他刚坐下的当口,却耳边只听那皇兄声音又正好传来:“儿臣谢母后恩典!”
墨白脸色不由微微一顿,目光抬起看向皇兄,只见皇兄此刻正深深一躬,姿态恭敬的狠。
再目光一扫周围,众宫女目光正好下意识的望向了已经坐下的自己。
毫无疑问,气氛,就这么尴尬了。
说实话,墨白是真没心情和那皇兄争什么荣宠,但这位总是稍有机会,就给他上眼药,却着实让墨白心中不由有些厌烦起来。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墨白只得又站起身来,冲着皇后一躬腰道:“儿臣无礼,还请母后恕罪!”
“你呀,要多向你皇兄学学,知道吗?”皇后坐在上首,看着这坐下又站起来的儿子,不由也露出一抹笑意,嘴里却是责备道,不过随即却又是话风一转,微微抬手:“好了,都起来吧,坐下用膳!”
“谢母后!”那皇兄直起身来,目光在墨白脸上打量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道:“母后,您也知道,六弟啊,心里一直记挂着那民间养母。我看哪,他可不是有心对您不敬,而是马上要就封明珠,终于要达成心愿了,太过激动之下,这才一时间忘了礼仪,您可不要怪罪他!”
尼玛!
这不是故意在挑拨说墨白只记得养母,而忘了生母吗?
先前墨白便已经看出,这“母后”对他那养母是怀有不满的,此刻又提起这茬,皇后恐怕心里又要不舒服了。
果然,那皇兄话音刚刚落下,便只见皇后的脸上笑意一顿,略显难看起来,目光扫向墨白,声音之中已带着明显不悦道:“皇儿,可是如你皇兄所说这般?你如此沉不住气,此去明珠,叫母后怎能放心?”
饶是墨白的修养和淡然气质,也真是被这皇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给弄的心头极为不悦,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威胁到他了。
他的确不愿在走之前多添周折,但此刻要是还不理他,这顿饭恐怕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目光当即便是一扫皇兄那带着笑意的脸,眼神微微凌厉了几分,但并没有做停留,便收敛起来,转向皇后,轻声道:“母后息怒,儿臣只是方才听母后言,今日都无需拘礼,所以也没有多想,母后说怎么做,儿臣便照做,并没有想其他,却不想因此失礼了。今日见得皇兄风范,方才恍然大悟,无论何时何地,即便是母后之言,也务必得深思熟虑之后才可考虑是否遵从……儿臣有错,还请母后责罚!”
愣了!
满堂,就连丫鬟宫女,此刻脸色都不由发愣。
目光发直的望着那躬身而下,一脸受了委屈般的墨白,心中震惊。
那老宫女更是不由下颚微张,脸上错愕之色来不及收敛,殊不知她心头此时究竟有多么古怪:“这明王殿下在仓王殿下面前从来没有占过半点便宜,却不想今日却是让仓王殿下吃了瘪……”
就连皇后也是眼神微微愕然,但很明显这番话,还是很讨她的欢心的,哪个母亲不喜欢儿子对自己毫无防范的言听计从。
看着墨白的目光不由的平和了下来,那皇兄此刻却是眼神里慌乱了一下,他着实是没想到这平日里莽撞无脑的六弟,今日竟这般阴险:“六弟,切不可胡言乱语,兄绝无此意……”
“罢了,罢了,你也就会找些歪理,你皇兄做的对,身为皇家子弟,务必注意姿态仪容,不可太过随意……”皇后脸上又浮现笑容,再次挥了挥手:“明日你便要就封明珠,路远山高,母后特地吩咐多做了一些你平时爱吃的菜,来,都坐下吧!”
“谢母后!”兄弟两人同时躬身。
而那皇兄却是目光中明显带着几分冷意瞅了一眼对面的墨白,可墨白却是没有再理他。
相信,经过这一次,他自是不敢再随意整事,墨白也真没有那心情,去和他战争。
倒是随着伴随在皇后身边,他却是一点点的感受到,这皇后虽然对他相比皇兄要严厉,但那母爱却是要更为明显。
墨白心头怀疑,莫不是正因为这一点,那皇兄才时时刻刻打击他。
不过这份情感牵绊,却是令墨白心中苦笑不已,他不是心性冷漠之辈,占了明王的身子,又得了皇后的母爱,不能视而不见啊。
一顿饭,墨白并不多言,但皇后却话语并不少,多数时候都是敦敦交代。
墨白便不时点头应之,那皇兄或许是心中确实起了防范,虽然依然不时讨皇后欢心,让皇后时常为他的话而笑容满面,却真的没有再含沙射影的对付墨白。
“六弟,明日皇兄本该为你送行,但恰巧于今日正听说西边围场里有一头白鹿出没,其麝香正适于母后腿疾……”饭毕之际,那皇兄终于又再次和墨白交流。
话中之意很清楚,明日送不了墨白,为了母后的腿疾,他心急如焚,若不是今夜母后召见,已不顾危险,便要连夜进山亲手围猎那白鹿,取其麝香为母后疗伤。
自无需多言,这一片孝心,皇后自是感动,但却还是摆手称道:“皇儿孝心,母后感受到了,你六弟明日一走,不知多少时日方才能再见,那白鹿安排手下人去就行,你须得为你六弟送行!”
墨白哪里在乎他送不送行,不过此时听终于谈到了母后的腿疾,经过这一顿饭,他也不能心中无感,无论如何,能够为皇后做些事,他还是情愿的。
“母后,这宫中高明丹师无数,为何至今还不见母后腿疾好转,是不是这些人并不尽心?”不好细问,墨白只得换个方式。
“皇儿不可乱说,丹师们已经尽力了!”皇后到似乎已经习惯了,并不多说。
其实这时候,墨白倒是不急着走了,倒希望了解一番原委,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情况具体如何,没法保证。
将来是否还有机会为这“母后”问诊,恐怕便是未知数了。
不论如何,今日一见,这份情,他不能漠视,但偏偏苦于没有办法多问。
夜色已经深了,他和皇兄都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心底一叹,只得和皇兄告辞。
“皇儿切记,今后遇事定要三思,切不可再如之前一般,山高路远,母后就是想要护着你,也鞭长莫及!”最后,皇后看着墨白,依然教导,但那眼中浮现的忧伤,却令墨白心头微震。
缓缓吐出一口气,和皇兄一起叩拜皇后。
转身离去。
兄弟两人不似刚才在皇后面前般,均是无言,沉默而行。
行至门口时,那皇兄突然站定,目光看向墨白小声道:“六弟,今后没有母后护着,可得当心啊!”
墨白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皇兄多虑了,倒是这京中恐怕没几人如本王一样愚钝,皇兄倒是要好好保重才是!”
那皇兄凝视着墨白的脸,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他,最后呵呵一笑,甩袖转身离去。
墨白心中未起波澜,他根本为将此人放在眼中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抬头看已上中天的月光,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踏步前行,又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那皇后所在的方向,心头微微复杂。
最终还是微微一叹,转身欲离去,却不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宫女的声音:“明王殿下稍等!”
墨白站定,转身看向那老宫女朝这边快步而来,也是这时,墨白这才发现这老宫女竟是武道高人,不知是先前没有注意,还是此时,老宫女才显功力。
墨白本身在武道上造诣便不低,此刻察觉有异,目光一凝,聚集在其脚尖。
只见其看似正常行走,却实际脚尖轻点,身形似有腾空之意。
当其靠近,却是呼吸稳定如常,不见半点异状,显然功力已是登堂入室!
墨白这还是自睁眼以来,第一次见到武道上有所成就的人,心下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不过转念便是收敛,哪有这个时间去研究?
“明王殿下,皇后娘娘让老奴将这荷包还您!”老宫女双手递来一个荷包道。
墨白眼神一顿:“荷包?”
随即便是伸手接过,却一打量,只见却是粗布所致,针脚倒是还秀气,上面绣着一个小姑娘玩偶……
“这是母后给我的?”墨白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疑惑,搞不懂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说了,准你去见那家人,但务必记住,切不可再染恶习!”老宫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明王殿下,老奴多一句嘴,娘娘收走这荷包,只是希望您能淡忘往日,能够尽快适应皇家生活,您不要怨娘娘!”
墨白有些懵,他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却着实聪慧,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道:“这真是我从民间带回来的那荷包?”
老宫女顿时面色一正:“千真万确,娘娘一直替您细心收着呢!”
墨白顿时心知,定是那民间养母或者妹妹所绣,目光在荷包上微微凝视,心道,看来这明王前身的确在民间还有些不能淡忘的因果。
不过此时像这些,还太早,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还恩报。
将荷包收起,目光抬起,却是心中又微微一动:“嬷嬷,母后的腿疾,能否跟我说说具体!”
老宫女一愣,目光带着疑惑看向墨白:“腿疾?”
墨白也不管她是否疑惑了,又再一次感受到这母子深情,他身为医者,有这份能耐,却没有办法就这么转头而去。
点点头声音沉凝道:“是,其实在民间我也曾有幸拜见过医道高人,曾有见多种腿疾,症状与母后相似,曾亲眼见过治愈者,我也曾有兴趣,得其指点,若真是我所知那种,定要为母后除忧!”
他知道这番话有漏洞,但也无所谓了。
果然这老宫女没有当真,毕竟明王回来之前的事,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
更有那所谓名医,这些年,不知多少圣手为娘娘诊治过……
“娘娘若知殿下孝心,定心中甚慰!”老宫女神色微微沉下,显然想到娘娘的腿,她也心中有悲。
“说说吧,我明日便走,怎么也不能了却心中疑虑!”墨白沉声吩咐道。
老宫女倒是目光看着墨白柔和了许多,看来真是皇后近人,她没有拒绝,说起了往事。
“要说起这腿疾,还得从当年殿下出生之时说起……”
墨白眼神一怔,又和自己有关?
但随着她的讲述,墨白却是从其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心里一根根线也终于串联了起来。
当年,王妃有孕,却遭遇兵祸,世人皆以为,明王乃是皇后受惊所致早产而生。
然而事实上,其中却还有因果,早产不假,但实际皇后却并非文弱之辈,她实际上本身出声名门,家室显赫,又天资聪敏,幼年便得道基,乃是真正出类拔萃的角色,当年的她比今日的林素音还要出众。
后来定武帝一为倾慕,而为借皇后娘家之势,又有联合王妃所在山门之意,最终与皇后结为夫妻。
而那一年,皇后有孕,却惨遭兵祸,当时形势危急,有乱兵进得城来,定武帝为帅,有身手高明之刺客竟杀到身前,皇后有孕在身,但却也有一身修为,便是此种情况下,她不得已出手,护得定武安危。
但却受了一掌,胎气大动,强撑着平得危机之后,她不顾伤势,全身修为却用来力保胎儿,也正因此,闹下了病根。
之后,数遍名医,却再无人能治她恶疾,一晃便十多年就此过去……
墨白站在夜色下,微微低着头,当真切听到这一切,他心头是震撼的,他不能视皇后为陌生人,毕竟这身血脉承袭于她。
因果已存在……
不论死于活,这一日之命,也是命,恩得报,情得偿!
墨白没有再多说,仰头望了一眼月色,沉声道:“走,带我去见母后!”
“嗯?”老宫女有些愣。
但墨白却已不顾规矩,直接绕过他而行。
“殿下,夜深了,这……”老宫女连忙跟上阻拦道。
墨白一抬头,目光里一抹锐光滑过,直视老宫女道:“本王要见母后,天威都拦不得,何况这世间礼法!”
这一刻,墨白那双眼睛,那挺直的身形,那沉凝的声音,让老宫女当即便是心头剧震。
“殿下!”她认识墨白已有两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墨白,完全与记忆中两个样。
墨白不再多言,直接前行,她不敢冲撞,微微让开。
墨白长驱直入,老宫女神色半响才恢复常态,实在是过于受惊,换一个人他不至于如此,可这明王,曾经留下的懦弱,顽劣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殿下,纵使要见,也还请老奴通报!”眼见墨白已要揭帘而入,她只得再次拦阻道。
“去!”墨白顿住脚步沉声道。
老宫女无奈,只得入内。
墨白站在门口,眼神慢慢平静,淡然下来。
无论死与不死,该做的得做,他的气质真的很难养成,那是名山古刹,荒山野岭所养成的淡然而又坚定!
不一会,便有宫女出来,迎他进去。
皇后已坐在榻上,见他复返,脸上有明显的讶色,不过倒也没有发怒,只是笑道:“刚刚才教过你不可任性,怎么转眼又忘了,是还有事求于母后?”
旁边老宫女眼神微闪,她可没敢说明王要替皇后诊治,这话实在太天方夜谭。
看着皇后那年轻的容貌,墨白此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曾道家有成,他对这并不陌生,毕竟师父便曾已一百二十高龄,却面貌依然如六十许,还可上山下海……
这一次虔诚跪下,叩首,再抬起,声音诚恳道:“母后,儿臣恳请为您把脉!”
“什么?”皇后明显一愣,随即又惊讶道:“皇儿,你说要为母后诊脉?”
“是!还请母后恩准!”墨白点头,声音执着:“孩儿曾在民间得遇名医,乃通天圣手,活死人,肉白骨……”
“好了,好了,母后知你孝心,快别闹了,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要经车马劳顿!”皇后不待他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为母后一观,儿臣不走!”墨白也是无奈,上面那段话他自己都不信,可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耍一耍赖。
“娘娘,民间的确时常有奇人异士,虽不入朝,却也本事超乎寻常,明王天生命格极贵,说不得还真曾得遇过奇人护佑,而且殿下一片孝心,娘娘便成全了吧!”老宫女开口了,她倒是怕这明王真的误了礼数,僵持下去,会惹来是非。
早点完事,也是正经,而且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莫名的有些紧张。
皇后听老宫女也这么说,显得有些无奈,但看着墨白坚定的眼睛,心下又是欢喜,毕竟自己儿子孝心可嘉,最后有几分无奈道:“好,快起来,就依你,依你!”
墨白顿时心中一宁,有机会就好,能否有治,他没有把握。
但见识过张丹师的本事,他知道自己绝不比那张丹师差,并且曾走三山五岳,见武道名家,拜得道高人,还真对这内伤,并不罕见,并且也过手不在少数。
“无论是否有治,总得了却这桩人世心愿!”墨白起身心道。
有宫女早已搬来矮凳,墨白也不再多介意那些俗礼,面目一肃,撩起衣袍,就此坐下。
微微眯了眯眼,呼吸正了正,面容庄严起来。
胸口的疼痛没有停息过,但他非人的意志,却从将这点痛楚体现半分。
“母后!”调息顷刻,他抬眼看向皇后,伸出手示意要拿脉。
皇后见他这副标准作态,还真被他弄的笑了:“我皇儿倒很有几分高人姿态!”
说罢,便伸出手,置于床边案枕之上,或许是墨白这样子在他看来确实有趣,所以此刻倒也并不反感了,反而盯着儿子笑意盎然。
墨白也不再废话,目光似睁似闭,安心拿脉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但却丝毫没有陌生之感,他一生精于医道,立刻便进了状态。
人体五脏六腑,在他心中掠过,五行相生相克,在他脑海沉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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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墨白端正身形静坐皇后身前,为其静息听脉,所有人,包括一众宫女,包括皇后身边的那老宫女,都是忍不住,目光定在墨白身上,神情有些古怪。
实在是墨白此刻双眸似睁似闭,神情淡然无波,仪态沉稳至极的一副医道圣手模样,着实是让人无法忽视。
就连皇后,此刻也是忍不住笑意,看着儿子不过十六七岁,面上依然清秀,未脱稚气却偏偏摆出这副,乍一看,还真有些唬人的姿态,实在是有些滑稽。
不说信不信吧,关键是就连看着都别扭。
不管哪个世界,医道总是一个经验极为重要的行业,名医印象,往往是越老越让人放心。
不过,却也没有人当真敢笑话明王,就连皇后,此刻望着儿子那从容的姿态,心中也甚是欢喜。
其实啊,墨白不知道,对于皇后来说,他就是其心中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当年不得已将其寄养民间,怎料一过便是十多年,好不容易再寻回来之时,却文不通,武不就,秉性还顽劣不堪,令人失望至极。
皇后身为生母,岂能不忧心,固对他是越发严厉,但历经两年,此子却是始终成不了器,反而性子更是不堪了。
这让皇后心中愧疚,未能亲自抚养,以至于其在民间养成如此糟糕之态,更是因此对其养育人家,心中有了强烈怨意。
然而,今日,皇后眼见着儿子,自回来后从没有展现过的正经,从容的沉稳姿态,她心头岂能没有欢喜之色。
倒不在乎,他是否真有本领,只要能够成人,皇后也是大喜了,并不打断,就盯着墨白,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众人本都以为明王识摆摆样子的,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他还真能看出点什么来。
不过,怎料明王这姿态一摆,竟是没完了。
时间缓缓过,眨眼便是十来分钟过去。
墨白依然是那幅高人姿态,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了,众人瞧新奇的心也淡了下来,那老宫女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无奈之色。
毕竟到了此刻,皇子再逗留下去,多有不便!
她很想出声提醒,但一见皇后那盯着儿子笑意盎然,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态,她又不好出声。
心下微叹,又再次看向明王,说实话,如果不是他那诊脉的手指,还不时有所起伏,她恐怕会以为其已经睡着了。
“好了!”正自心中忧虑之时,却突然只听明王的声音传来。
微微一怔,便只见这明王,已经抬起了诊脉的手,而且那双眼睛也睁开了,脸上依然平和万分,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的抬起头来看向了皇后。
皇后也是缓缓回神,收回手,置于小腹之前,嘴角依然有着笑意目光柔和的看着墨白,轻声道:“不知皇儿可曾为母后探出根源,想出良方?”
很明显,这话中多是带着笑意,并未认真。
其实整间大殿里又有谁当真,但谁曾想这明王竟似乎还没有装够,依然一副沉稳之态,站起身来,冲着皇后一躬身道:“母后且安心,儿臣还想要看一看当年旧伤之处!”
“嗯?”皇后一愣,似是没想到,其竟真的煞有其事,又似乎为他的话而惊讶。
皇后还未多说什么,那老宫女却是当即面色便是一变道:“殿下岂可乱语?”
墨白听她阻止,有些发愣,转过头来直视那老宫女,却见那老宫女眼里满是严厉,竟还带着一丝怒意。
只是刹那,墨白便反应了过来,明白哪儿出了问题,但心里却是不由苦笑:“治病救人,何曾有过男女之分啊?”
很明显,定是那伤处为不方便观察之处,老宫女才会如此反应。一转头,墨白对着皇后躬身低头:“母后,请恕儿臣失礼……”
“好了,皇儿,母后知你孝心,时辰不早了,明日便走,路上奔波劳累,你伤势未愈,早些回去安寝吧!”皇后柔和的声音响起。
墨白既然已经决定出手,又怎会半途而废,却是依然沉声道:“母后,儿臣斗胆再问一句,伤处可曾是此处?”
他虽不能检查皇后伤处,却可以用自己身体做比喻,手指按在自己左边后腰,肋骨之下三寸之地。
皇后目光一眺墨白手指之地,眼里又是一抹讶色,却是一转头笑着对老宫女道:“你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那老宫女也正看向墨白手指位置,听皇后责备,心下却是一顿。
脑海中立刻一闪先前和墨白的对话,豁然发觉之前并无说过伤处地点,只言道挨了一掌,但却一时间,还真无法确定自己有无说过,只得向皇后躬身:“老奴多嘴,请娘娘责罚!”
墨白也懒得去解释,时间不早了,他直接沉声道:“母后,可曾有之前丹师为母后用药的方子,能否取来让儿臣一观究竟!”
“皇儿啊,莫非你还真要为母后开方用药不成?”皇后更是乐呵起来。
墨白一笑:“儿臣恰巧曾见过此症,曾见过医道高人为人诊治,有痊愈之法。之前儿臣心道这宫里名医无数,定非无能之辈,便没有为母后献策,但如今,皇儿即将启程明珠,却是无论如何,都须得为母后一探究竟!”
“皇儿倒是长进了许多!”皇后见墨白这沉稳姿态,确实与往日多有不同,心情更好,笑道:“好,母后便等着你将来为本宫开方除疾,不过,既有此心,便当用心识字,否则,你如何为母后开方用药啊?”
“嗯?”墨白顿时便懵了:“母后,儿臣怎会不识字?”
说着还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内殿之中,墙壁之上那一幅幅墨宝。
正是汉字无疑,不过繁体而已!
“难道这明王,之前还是个文盲不成,好歹是皇家明王之尊,怎会如此?”墨白眼中那一排排墨宝,心中无语。
其实他真未意识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在醒来的那一刻,他听张邦立与那张丹师谈话亦是中文,而且卧房中亦是墨宝不少,所以根本就没有这个认不认字的概念。
当时他见此一幕,还疑惑过这到底是生在了中国什么时代。
“怎么?莫非我皇儿已学全了字?怎未报与母后知道?”倒是皇后听他一眼,确实眼中一喜,盯着他问道。
“儿臣其实早已识字!”墨白没办法,只得如此回应。
因为待会就得开方,若字都是刚学全,哪里还能开方用药?
这就无法解释的清楚了。
此言一出,殿中立刻便是静了。
皇后目光直直的盯着墨白,笑意缓缓收敛,沉声道:“哦?早已识字?那皇儿与母后说说,不知究竟多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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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他又是得遇名医,又是识文断字,这究竟为何?
倒不可能想到明王已非原身这么荒谬的事,而是搞不懂这明王如此说话,到底是想干什么?
“民间之时,儿臣便已识字!”墨白没办法,只能继续顶下去。
倒还好,皇后似乎对其中究竟并未注意,反而声音里隐隐含有怒意:“这么说,你之前说不识字,是在故意欺瞒本宫?一直以来为你请先生教学,你无丝毫尊重,也是故意做给本宫看的?”
凤威凝聚,皇后只是静坐上方,却让整个大殿所有人的呼吸都不敢再放肆。
凝重的气氛刹那间便弥漫整个宫殿,墨白着实心头无语,却能咋滴,只能一把跪下:“请母后恕罪!”
他连解释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其事。
皇后盯着他跪下的身影,凝眸半响,最终声音低沉的对一边老宫女道:“去,就为我皇儿,取来药方,本宫倒要看看皇儿究竟是真早已通文采,却硬是欺瞒了本宫两年之久,让本宫日夜为之焦心!”
“娘娘息怒!”老宫女见皇后越发怒起,顿时躬身安抚。
“去!”然,皇后却当真是怒了,一声清叱!
“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老宫女再不敢多嘴,连忙躬身而退。
但走前却是盯了一眼那跪地的墨白,心中默道:“这明王怎能做这种事,娘娘本就担忧其总念着那民间养母,而与自己不亲。如今闻得他连如此大事都故意欺瞒,以示亲母的不满,娘娘岂能不大怒?”
墨白跪在地上,却是心下无奈啊,他只是想给皇后治病啊。
却不想最后竟让皇后怒极,但无奈他只能垂头,错过了今日,她不知生死,未必还有机会为皇后诊治。
便让她不喜吧,墨白心头微微定下,其实他也并不多么在乎这些,毕竟没有什么所谓,明日过后,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即便有生路,短时间之内,他恐怕也只能做个死人,不会露面了,完成目的便好。
“皇儿,你对母后有怨?”皇后气息半响才平复,缓缓又开口道。
墨白跪着垂头,应付着道:“母后,儿臣不孝,之前只是性子顽劣,并非有意激怒母后。今日儿臣便要离开,却心下不安,母后腿疾难受,儿臣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归来,想及此,便是愧疚至极,故无论母后如何责罚,儿臣都定要为母后诊治一番,若当真能除了母后这病忧,儿臣便心满意足!”
这一番话,当真说的极为漂亮。
所以说啊,这墨白其实本就是聪慧之人,无需观全貌,却能随机应变,说谎,也是医者必备的本事之一。
墨白心思其实纯净,只因虽说谎,却从无坏心。
曾无数次骗父母不疼,骗师傅还能撑住,骗病人没有大碍……
皇后的脸色几乎肉眼可变得缓和下来,哪个母亲听到儿子至诚的孝心,能不感动?
明知要受罚,却依然要为她诊病。
无论是不是真有这本事,也足以令皇后觉得养了这个儿子,值了!
但,到底是母亲,却不会对他欺瞒一事这么快放过,依然沉声道:“起来!”
正好此时,那老宫女的脚步已经传来。
墨白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瞧了一眼皇后脸色,见其仍然不悦,便不敢再出声。
“娘娘,药方已取来!”老宫女对皇后很是了解,一见其竟已收敛怒意,不由心下很是奇怪。
皇后微微抬手,沉声道:“给皇儿看。”
“殿下,这是今年以来,诸位丹师行医用药的方子!”墨白点点头,抛除杂念,坦然接过药方。
在皇后和一众人紧盯着他的目光之下,他低下头,开始细心观看。
并不止一份,共有三分!
可见,今年以来,便已看过三位名医。
署名墨白也不识得,倒是其中有一人姓张,名张灵法,墨白心中暗道:“不知是否便是那张丹师,若是他,应该会有几分能力!”
他率先看其他两分,然而一望配药之下,便当即就是脸色一沉,下意识的一声冷哼:“枉为医者!”
这突然的一幕,令整个宫殿正在观察他的人,全部一愣。
皇后当即便是出口训斥:“又敢妄言!”
墨白一顿,看了一眼皇后,收敛了脾气。
但却仍然紧皱眉头,将那两张药方随手递给了老宫女。
细细观看,那张灵法的药方,这一次也不知是被皇后训斥过后,不敢出声,还是真的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眼神开始凝滞起来,盯着药方,久久不动。
说实话,整个殿中没人对墨白抱有信心,但眼见他今天一直以来的模样,心下又都不免有了几分狐疑。
那老宫女更是忍不住将墨白递还给她的两张药方,拿起来观看。
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本是习武之人,又多年伴皇后左右,对这些方药不敢说纯熟,但却也可以说个所以然了。
眼神一抹疑惑抬起,却见皇后正望向她,她不由点点头轻声道:“这两张药方乃王御医和陈丹师所开,两位均是一代圣手,医道高明,方药组合也相当,均是主治娘娘肾气不足之症,更兼活络化瘀,为娘娘疏通双腿血脉,用方段正,与之前多位御医,丹师所开药方虽有细微不同,但却着实均是对症之组合!”
皇后不由看了一眼那依然沉思望着最后一张方子细思的墨白,却没有出声,而是伸出手接过那两张方子,也看了起来。
医武不分家,皇后久病多年,对药性还是通晓一些的。
但也没看出问题,不过随即又是一愣,心中又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我儿纵使孝心可嘉,却也才弱冠之龄,哪懂得高明医道……”
随手将方子递给老宫女,又抬起头看向墨白,却见墨白依然在皱眉沉思,她倒又注意其他方面了。
若皇儿能时时都有如今的端正态度,那便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轻声问道:“那是张丹师的方子吧?”
“娘娘,正是张丹师的方子。”老宫女点头。
“看皇儿这模样,似乎那张丹方,他还真看出什么不同?”皇后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老宫女却是疑惑摇头道:“那张丹方,老奴也记得,辩证依然是肾气不足,经络不通,然而药方组合上,的确添了几味新药,年初时娘娘便用此方,也并未收到奇效,甚至反而令娘娘有轻微浮肿,故张丹师复诊时,停用了此方。”
“不是此方无效,而是医者无德!”她话音刚落,却不想墨白的声音却陡然传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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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墨白神色已淡然下来,目光重新看向皇后:“母后,儿臣有一方,不知母后可信儿臣!”
皇后反应过来,却是眉头微皱:“皇儿,三位圣手均为我皇家立功无数,保我皇家安宁,你岂能一再出言无状?”
墨白早已知其严厉,更是仿佛已经习惯了抓住机会便要教导自己,但别的方面,他淡然,唯独医道,他从不亵渎。
“母后,您的腿疾,的确因由在肾经,当年那一掌伤及肾脉,肾经受损极重,若非当年您有元气护身,恐已危及性命!然而纵使如此,您至今未得瘫痪,也已是大幸!”墨白沉声道。
说实话,就算只是这些话,都足以让皇后和老宫女心惊不已了。
“莫非皇儿之前就曾有心打探过母后的病情?”皇后脸色更加柔和了,声音也轻了起来。
墨白一顿,心知她绝不可能相信自己是诊脉得出的结果,倒也无所谓,并不解释,接着道:“刚才我观数张丹方,所用之药无不珍贵至极,也的确乃是对症之药补,均为养肾通络之用,而方药又极其珍贵,这才延缓了母后肾气枯竭。”
“皇儿竟真懂药性,为何不早些与母后说,母后定为你择名师教导,说不得将来也是成就非凡!”皇后眼神亮了,略带责备道,说完又是一顿继续最终念道:“不行,即便去了明珠,也不能耽误了皇儿的天资,明日我便与陛下分说,定要派上一高明丹师同行,教导我皇儿!”
墨白见她模样,也是无语,不过心头却是更感其母爱深沉,但却神色又是一肃,声音中带了几分锐利:“但即便如此,这为母后问诊之丹师,御医,也均须重惩之,若非他们,母后何须受着多年困苦,简直混账!”
最后一句,墨白动了心怒。
但同时也让整个大殿中人,脸色大变。
身为皇子,岂能在皇后面前如此放肆?
无需说,皇后当即便是脸色深沉,眼眸瞪起,但还不等她发怒,却只见墨白脸色陡然通红,并且迅速取出手帕捂住嘴:“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令人心惊,也令皇后心颤。
“皇儿这是如何……”皇后脸色一变。
“快,倒水与殿下!”老宫女也是连忙吩咐道。
立刻有宫女慌忙上前来,为墨白斟茶。
而墨白剧烈咳嗽数次,才缓缓平息,可他眼神之中却是一抹沉重一闪而逝,拿着蓝色手帕在嘴唇上用力擦拭了一下,才收起,直接放入怀中。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回荡,接过茶杯,小小饮了一口,见茶水中有红色荡漾,不敢放下,又连饮数口,直至喝完才将茶杯递还。
“母后无需挂碍,只是一时心头怒气,牵动旧伤,没事的!”墨白脸上的通红已顷刻间褪去,再是一片苍白之色。
“别站着,快坐下!”皇后见他如此,连忙吩咐道。
墨白闻言笑笑,没有拒绝。
经这一闹,皇后也不忍这训斥他狂言,也不在想着自己的病情,轻声道:“你身体也还未痊愈,早些回去歇着,母后无碍的,倒是你,去了明珠也要好好调养。”
墨白不接话,他也想快些回去,继续道:“母后,请听儿臣说完,儿臣并非是口出妄言,而是心中实在怒火大盛,若能得遇一医德高尚之人,数幅汤药下去,借助当年母后自身元气尚在,足可保无忧,而这些人竟将母后一拖再拖,十多年过去,终于至如今地步。儿臣岂能甘心这些庸医误了母后?”
见他如此激动,皇后与那老宫女均是心头微震,但对视一眼,又随即平息,无论如何她们也不敢相信墨白所说,几幅汤药便可治愈当年重疾。
墨白深吸口气,目视皇后脸色,一望便知其心情,也不再多言了,只是沉声道:“母后,可否让儿臣为您开一方?”
“这……”真要开方,皇后也是无奈了。
老宫女更是无言,谁敢吃啊?
但墨白却也无法,他知道,现在没有办法让人相信,随即站起身来,直接对着伺候宫女道:“笔墨纸砚伺候!”
立马有宫女动身,别的不说,明王这点吩咐,还是没人敢违抗的。
皇后也是无奈一笑,随即道:“便依你,母后倒是想看看皇儿书法!”
很快,文房四宝,便已就绪。
“来啊,扶本宫起来!”皇后想要站起来看看儿子是否真的早有才学。
墨白也没意见,他执笔,待侍女磨墨,略微思索之后,一边下笔一边道:“母后,张丹师一方,虽非完美,但却着实对症,不过因这副药的确会让母后略有浮肿,但与母后腿疾相比,浮肿即使张丹师无能解决,也绝不应该让母后停药。”
“哦?皇儿是说那丹方确实能治母后的病?”皇后倒是有些意外。
“若十几年可,三副药便能根治,但如今……不能!”墨白却摇头。
说着,墨白不再多言,提笔下方。
但见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笔,笔走墨飞,龙蛇盘绕。
皇后和老宫女都不由得细细一看,便见一手极为漂亮的行书浮现纸上。
“皇儿,这字乃哪家大才所创,煞是飘渺!”皇后一见之下,顿时眉目舒展,心中兴奋道。
墨白倒是笔尖一顿,心中一抹狐疑,这柳体,莫非当世没有:“儿臣倒未深究,这乃儿时那医道名家所教!”
“皇儿还当真早已识文断字……甚好,甚好!”皇后仔细凝视墨白笔走龙蛇,只有满心欢喜。
然而那老宫女,此刻心下却是真有了疑虑,莫非还真存在一名医教导过明王?
目光开始细看明王开方,但当数位药草出现纸上之后,老宫女却是当即脸色大变:“殿下,这,这方药,如何敢使得……”
墨白并不出声,淡然继续。
而皇后却开口了:“如何?”
“娘娘,此方药与张丹师区别不大,可……可是,分量却加重双倍有余,这……”老宫女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她不敢说,这是要命的啊!
皇后一愣,但却微微一笑:“无妨,无妨,皇儿继续开方就是!这张方药,我要承予陛下阅览,相必陛下定然会夸赞皇儿书法……”
老宫女一愣,随即脸色也平和下来,对啊,不吃就行了。
但随即一琢磨又不对味,就是不吃这药,明王下如此药方于皇后,也有心怀不轨之疑虑啊!
墨白也听到了皇后的意思,心下微顿,明白这张药方多半要束之高阁了。
有些无奈,这不是他力劝就能让皇后吃的。
眼神微微一晃,随即继续写完最后一味药草,又再次拿起一张纸,一边写一边沉声道:“母后用方之前,儿臣还有一方,乃外用熏蒸之法,也一并为母后开出,母后多年未下地,虽有药石保之,但经络却需护养,用此方熏蒸,益处明显,母后可先行尝试!”
又一张丹方出来,交予老宫女,这一次她倒没有多说,只是开口道:“殿下,这其中药品均乃寻常……”
“并非珍药才能治病!”墨白并不多言,望向母后:“母后,此方无论如何也无害处,儿臣恳求您念在儿臣一片孝心,务必按时使用。”
皇后闻言笑道:“好,母后听你的!”
墨白心下顿时一定,望着皇后那张脸,他最终还是再次提笔道:“母后如今肾经已堵大半,脉息几乎已无法触觉,但母后也无需心忧,亦有康复之机,只是需内外用药,并辅以丹师针法度气,便无大碍,儿臣再写下一套运针之法,以备用。”
说着,再次提笔,他没有办法,若能交给他亲身诊治,一月便可见成效,三月可下地。
但现在不行,他即便能够不死,也再无前世那一身修为,自己已是残破之身,不知多少日子才能康复,留下此法,若母后当真依言而行,使用熏蒸外治,定能见成效,那时,或许便会真的一试自己所留药方。
这宫廷御医,抑或丹师,因母后身份贵重,不敢用药,分量根本于母后病症已无益,只可保不坏。
想要根治,非得下重药,皇后曾为道家炼气之士,虽如今已修为废尽,但却足以承受骏药相袭,并无性命之忧,所以墨白才敢下此方。
但一切他只能做出交代,若他真挺不过明日这一劫,那也算还了这旦夕恩报。
若将来有命,皇后依然未用药,他再想良方便是。
当一切毕。
墨白最后跪地,叩首:“母后,儿臣今日一去,不知多久能归,请母后务必保重凤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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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然。
明王身影已不在,而皇后却仍旧坐在桌旁,目光盯着墨白刚刚留下的三张医方,看了又看。
老宫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不一会,便已出现在门口,轻手轻脚来到皇后身边,轻声道:“娘娘,夜深了,老奴服侍您就寝吧!”
“不急,你来看看皇儿这字,当真是写的极好的。”皇后微微抬头,满脸笑意,将手中正在观看的医方递给老宫女。
老宫女见她一别以往的兴致,也只好含笑躬身将那张明王亲手写就的医方接过,但目光一扫那医方,却又是眼皮不由自主的狂跳两下。
那字好,她也知道,可这字写就的医方却着实让她心头骇然啊。
目光抬起,却见皇后正满脸笑意等她夸赞,很显然皇后只关注了那字,却未在意这张方子到底写了什么。
她实在不愿打搅皇后兴致,便轻声道:“娘娘说的是,殿下这字,确实极好看,老奴觉得,就是与当朝名家相比,也是不差的!”
皇后一听,果然便是更为欣悦了,那双明亮风眸也不由得笑的微微眯了起来,但嘴里却道:“那还是不如的!”
不过话才落地,却又加了一句:“不过,我皇儿还年轻啊,才十六岁就能写出这笔好字,待本宫将之呈秉于陛下,想必是再无人敢笑话我儿不识舞文弄墨了!”
然而,老宫女一听皇后真要将方药呈秉于陛下,却是面色微变,随即便是抬起头,冲着那站在一边随侍的四位宫女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四名宫女躬身应是,退出内殿。
皇后倒也没在意老宫女的吩咐,依旧盯着那字,眼神一眨也不眨。
待无外人在,老宫女才面色微紧,伏下身子,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娘娘,此方药,若要呈秉陛下阅览,恐怕娘娘还得斟酌一番!”
“嗯?”皇后握着医方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老宫女,但脸色却并未怎么变化,只是轻声道:“怎么说?”
很显然,皇后对老宫女质疑她的决定,并未动怒,应该对其极为信任。
“娘娘,明王所开这方药,虽与张丹师所开之方,药品组合相似,但也在原方上增减了数味,老奴并不通医道,不敢判断是否稳妥,但就是明王在药量上的斟酌,却也着实吓人……”老宫女将声音压低,在皇后耳边慎重道。
皇后闻之,却是并未太过在意,反而笑道:“皇儿还年轻,医道自是还需长进的,但能有此成就,便已是令我心喜不已!”
老宫女心中哀叹,没办法,只得将声音压得更低:“娘娘,张丹师药量适中,都曾令娘娘不适,未敢再用此方。而如今明王殿下却在张丹师所用之量上足足提高两倍有余,如此猛药,一望之下,老奴都已心惊肉跳,恐不能治病救人,而乃……催命毒方啊!”
“休得胡言!”皇后当即便是脸色一凝,风眸之中一抹威严倾泻而出,口中一声轻叱。
“娘娘息怒!”老宫女倒还平静,却也连忙跪下请罪。
很明显,她与皇后关系真不一般,若是平常宫女,岂敢如此放肆。
但老宫女却是依然还敢继续道:“娘娘,老奴自是相信明王殿下绝不会生此意,但,唯恐此方泄露出去,外人会将殿下对娘娘的一片赤诚孝心误解为……”
这宫中争斗从未休止,明王或许无谋害皇后之意,但为皇后进献如此催命毒方,说不得就会被指意图谋害皇后!
无需再多言了,皇后能当后宫之首,岂能智慧差了。
不过是因为墨白今日实在出乎她意料,竟写出一手好字来,这算是让她这两年来,一直忧心之事终于淡去,以至于太过欣喜之下,没有注意其他而已。
“起来吧!”她面色缓缓平静下来,冲着老宫女轻声道,随即将目光再次扫向手中方子,这一次却是不止看字。
老宫女起身,站在一旁静待,并观察皇后脸色。
却见皇后始终面色未变,心里不由暗道:“若是其他皇子敢进献此方,说不得娘娘便已心有芥蒂,唯独是这失散多年的明王殿下……娘娘心头始终宽容啊!”
果然,不一会,皇后脸上却是已再是浮现一丝笑容道:“我倒也听说,民间医者,倒经常用些奇药,倒也药效显然,留下许多传说,想必皇儿也是见宫中圣手无能为力,心中忧心本宫腿疾,这才为本宫开此方药……”
理由都已经找好了,老宫女难道还敢说不是吗?
所以立马躬身道:“娘娘说的是,殿下自是心里惦念着您的!”
“只是啊,皇儿还是太年轻,的确需得请一位名师好好教导一番,医道乃活人之事,当得慎重!”皇后又道。
说罢,便将那药方拿起,准备交予老宫女收好,但微微沉吟,最终又将其折叠起来,竟贴身收好。
目光又望向另外两份,拿起细看一番,一份针法,一份外用熏蒸之药,看到那熏药,她又眸中一晃,将药方递给老宫女道:“这方药……你也看看!”
老宫女接过,细看一番,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皇后脸色,便是明白,皇后定是记起刚才答应明王之事,有些犹豫不决。
微微沉吟片刻,老宫女道:“娘娘,老奴观这份外用方药,倒的确均是活血之用,想必是的确无甚大碍,只是这草药过于平凡,功效却未必能堪比御医为娘娘所开之方!”
皇后闻之,听是无害,倒是眼中一喜:“无碍,十多年了,本宫这病也就如此了,本宫就用我皇儿方子,说不准还真见奇效呢?”
老宫女无奈,宫中圣手无数,难道还比不得明王弱冠之年,但皇后说的也确实在理,这腿疾已十数年,明王这一片孝心,至少能博得皇后内心欢喜,想到这里便是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老奴便将此方交给御医斟酌一番,再为娘娘配药。”
“好!”皇后欣然点头,却又微微一叹:“能见皇儿成器,本宫总算心安了些许……嗯,常妈妈!”
说到这儿,皇后却是脸色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聚集在桌上那飞扬字体上。
老宫女见皇后突然面露异色,连忙躬身道:“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抬起头来,看向她:“你有没有觉得皇儿今日与往日大有不同?”
老宫女一愣,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却是墨白准备强闯内殿时,那凛冽的气势,想到这个心中便是暗道:“还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看向皇后,老宫女笑道:“娘娘说的是,先前老奴还担忧殿下遭遇此次行刺之后,会受惊过度……”
“是啊,先前本宫还心焦,皇儿又要哭诉,告状,让本宫为他做主,本宫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皇后也是面色一抹苦笑,但说着,说着,却又突然道:“咦,细细一想,皇儿今日好像从进门便未提过遇刺一事,甚至连王妃的事都未问起?”
老宫女也想不明白,确实,这实在不符合明王曾经的本性:“想必是经此一事,殿下或许有许多感悟,知道娘娘的苦衷。”
皇后闻言,心中又宽慰了几分,但脸上又有一抹黯然浮现,目光望向殿门外,最终一声轻叹:“唉,皇儿明明早已识文断字,竟连本宫都未发现端倪,直到今日要离本宫而去,才透露此事,也不知皇儿究竟……”
老宫女闻言,却不敢再出声,她明白皇后的意思。
怕是皇后此刻怀疑明王恐怕并非是心智不明,而是或许明王心智早开,只是不愿卷进这宫中是非,是以才故意藏拙。
“娘娘,殿下对您还是一片赤诚的,心中也定是感恩的,否则怎会去而复返,冒着责罚,也要替娘娘诊脉开方,这是殿下对您的孝心啊,您该高兴!”老宫女劝道。
“嗯,我自知皇儿心意的!”皇后又笑了,随即又道:“皇儿既有意医道,这样吧,去为皇儿多准备些民间难得的珍药,送往明王府。”
……
辞别皇后的墨白,独自向着宫外走去。
月光下的他,背影修长。
却在这寂寥中,显得很是孤寂!
来时的路,他还记得,独自缓行在这亭台楼阁间,他很平静,淡然。
见过了定武帝,他卸下了心头的那丝牵绊。
见过了皇后,却又留下了丝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情。
不过,这一切,都将随着他的脚步,而暂时被放在记忆深处,如今,正如月光下他那孤寂的背影一样,他需要独自走向自己的命运,没有人可以依靠,他也没有能力去给任何人依靠。
还好,他心思纯粹,而且坚强。
他敢于用自己羸弱的身体,去面对一切。
他也敢于接受,一切可怕的苦难,都不能让他恐惧。
宫门口。
他望着那正缓缓打开的门,一步步前行,未有丝毫停滞,也不回头。
直到,那宫门在他背后关上,他也未曾回头看过一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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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有着车马,兵士等候。
墨白并不意外,他很清楚在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之前,这些人会一直伴随着他,绝不容许任何意外的保障着他顺利离开平京城……
依然淡定,他缓步而行,目光却是在那站在最前面的人身上,微微定了定。
没错,正是那张邦立。
见他走近,张邦立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墨白停步,借助着微弱的月光,目光在张邦立脸上打量了一下,只见他此刻情绪,明显较先前已镇定许多,冲着自己行礼,也再难以从他脸上看出半丝情绪来。
对他墨白来说,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面色刹那便再现厌恶之色,当即便是一声冷哼道:“怎么又是你这废物?宫里没人了吗?”
话很轻,但音落下的刹那,便当场令这满场兵士的呼吸沉顿起来。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先前进宫之时那样,面对他的羞辱,这张总长竟是沉稳的狠,微微低着头,声音还算平静的回道:“殿下见谅,下臣奉陛下之命,护送殿下回府,并负责安排殿下明日出行事宜。”
其实啊,先前定武帝已经亲自安抚过他,张邦立也想通了,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儿得罪了这明王,但也想通了,和这将死之人生气,根本无意义,淡定便是,反正过了明日,这庶子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让他放肆一会又如何?
然而,他却太高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耳边又传来一句:“哼,父皇也不过是被你这奸臣蒙蔽罢了,半点本事没有,就是换条狗来,也比你强!”
说罢,墨白一甩衣袖,直奔马车而去,口中却仍然轻叱一声:“废物!”
“换条狗……”
现场气氛彻底凝滞了,兵士们只觉心头狂震,冷汗狂流。
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墨白的脚步声,传至张邦立耳里,让他浑身的血液,不住奔流。
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日,有人站在皇宫门口将他羞辱成一条狗。
不,狗都不如!
他终究是位高权重多年,真的不能承受如此羞辱。那先前压制的暴怒,已更猛烈的方式在他心头爆发了。
脸色腾的通红,低着的头紧紧咬住了牙齿,连双拳都不由自主的紧握,身躯更是颤抖不休。
良久。
他才缓缓抬头,一声不吭的上马,眸光盯着黑暗处,一声沉喝:“出发!”
随即一道马鞭狠狠挥打在马背上,马匹顿时如离弦之箭奔出,很快消失在前方。
而众兵士,哪里还敢耽误,立刻人动马嘶,车马很快动了起来。
而马车里的墨白,却是微微挑起布帘,目光望着那已至远处,越来越远的背影,眼眸清澈。
又微微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墨白放下了布帘。
车马疾行,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对于整个平京城来说,发生在这里的这点小事,自是无人去关心。
此刻,权贵家里正愕然的是,刚刚接到的消息:“明王明日便就封明珠!”
不过很快,大多数人便不再为之惊奇了。
反而大多数人心中那隐隐的担忧,却是彻底放下了。
自明王被袭之后,大家都在关注着局势,大部分平京城里的贵族自然是不愿意乱起的,毕竟他们的利益都还绑在国朝。
当上清山拿出九颗归元丹赔罪的消息落实之后,大家就放下了那提着的紧张心思,而如今皇家将明王打发出京,显然在大家看来,便是此事已尘埃落定。
国朝和上清山和解了,明王出京,是要淡化此次袭击事件的影响。
大部分人都是得出这个结论,然而,却也有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心绪不宁至极。
一座高门大宅!
门栏上高挂林府的府邸之中,有电话声响起。
林华耀这高居国朝一品大员的高官,此时竟还未休息,灯光下,他正独自接着电话。
只听电话里传来:“明王已出宫,正在张总长和禁卫护持下回了明王府!”
林华耀声音低沉,竟略带紧张道:“你当真看清,明王真是自己上的车马,可有异样?”
“是,属下看的清楚,明王并无异样!”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林华耀沉默半响,最后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原来,这电话中竟是在通禀明王的行踪。
挂断电话,林华耀独自坐在书房里,面色几经变化,琢磨不定,竟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喜是忧。
但很明显,他此刻内心中定然是极不平静。
“来人!”半响,他突然抬起头冲着门外喝道。
很快,门边被推开,有下人道:“老爷!”
“立刻去请楚先生来一趟!”林华耀沉声道。
“是!”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林华耀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一会儿!
门外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华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清秀的中年男子,已出现在门口,见林华耀望来,微微抬手行礼道:“大人!”
见他身影,林华耀竟站起身来相迎道:“先生,快快请进!”
竟尊称为先生,原来这楚先生,原名楚轻才,乃是林华耀依仗多年的智囊。
事实上,这年头,高门大户之家,都有这类人物。
楚轻才并不客套,神情依然淡然,整个人显得云淡风轻,只看身姿,便让人不敢轻视。只听他声音温润,含笑开口:“大人,可有要事商议?”
“先生请坐!”林华耀点头,却是一伸手,给予他足够尊重。
楚轻才微微拱手谢过,两人坐下。
然而,林华耀却是仿佛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好一会,才看向楚若才道:“明王就封一事,先生可知情了?”
楚若才闻言,点头轻声笑道:“嗯,刚刚听说。”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林华耀那略显复杂的神色,主动开口问道:“大人是否在担心明王此去,小姐也会随行吗?”
小姐?
很明显,他口中的小姐,便是林素音。
然而,林素音已嫁明王,实际上应该称呼王妃了,可这楚若才却依然称呼小姐。
这足以说明林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先生,明王如此着急离京,先生可觉得其中有所异常?”林华耀微微摇头,低声道。
楚若才微微一愣,不知林华耀什么意思,但随即便又是一笑,淡声道:“大人,虽然看似着急,但细细琢磨,其实皇家此举,也是情理之中。明王遇袭一事发生后,虽然上清山赔偿了九颗归元丹,看似已经平息此事。但实际上,经此一事,双方的关系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皇家让明王尽早离京,其实也是有向上清山做出回应的意思,表示皇家已经彻底揭过此事,上清山可以安心了,不用猜忌皇家会对其秋后算账。”
这是当前最广泛的观点,林华耀沉默着,并没有出声。
楚若才能当林华耀如此看重,自然有其超越常人之才,果然,便只听他继续侃侃而谈道:“除此之外,在楚某看来,明王离京,其实与小姐之事,也不无关联!”
林华耀抬起头来,轻声道:“素音?”
“正是,我之所以让大人放心,小姐定然不会随行,也正是因为明王离京!”楚若才淡然点头,微微一笑,继续道:“大人,其实皇家除了要安上清山的心之外,更重要的却是要防止外人,借此次明王遇袭事件造成的隔阂来挑拨双方关系。”
林华耀并没有反驳,点点头,继续倾听。
“而想要做到这个,其实当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小姐拜入上清山修行。既可以向上清山表示,皇家依然对其倚重。又可向那心怀不轨之辈表明,皇室与上清山的关系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联系紧密起来。毕竟,无论如何,小姐已嫁入了皇家,她已是皇室中人,更是明王妃。明王妃拜入上清山修行,不是最好证明皇室与上清山依然和睦的象征吗?”
说到这里,楚若才抬眼看向林华耀,含笑道:“所以大人大可放心,皇家定不会阻拦小姐拜入上清山,相反,皇家比我们还要着急。安排明王立刻离京,其实便是为了小姐即刻拜入上清山做准备,毕竟若明王不走,那么到底是新婚燕尔,没有立刻拆散他们的道理。然而如今,明王要离京就封,王妃自可暂时留下,先行拜师!岂不是一举数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楚若才一番侃侃而谈,顷刻间,就将整个局势分析的清明无误,不得不说,的确是心智聪明之辈,当得智者称呼。
若是往日,林华耀这时候便会含笑拍掌赞叹。
然而,今日却似有不同,林华耀听得他一席精辟绝伦的分析之后,却是依然微微低着头,脸上还是那复杂之色,沉默无声。
房间里的气氛自是沉顿下来,楚若才当然察觉了异常之处,眉头微眺,莫非,自己分析的不对。
但细思片刻,却并没发觉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再次开口道:“大人,可是楚某之言,有遗漏之处?”
林华耀看了他一眼,却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先生,除了这些因素之外,你觉得,明王如此着急离京,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大人是说?”楚若才当即便明白,林华耀定是意有所指,连忙问道。
林华耀眸光不住闪烁,看不出不出是悲还是喜,有些飘忽,又有些紧张,声音很低:“如果抛开一切考虑,先生可否觉得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性,那便是明王其实遭遇上清山袭击之后,伤势并未好转,甚至已经生机断绝。而皇家为了避免与上清山彻底决裂,所以隐藏了真相。之所以如此着急要送明王离京,实际上正是因为明王如今全靠药石强撑,命只在旦夕之间……”
“这……”楚若才彻底愣住了,纵是他再如何多智,想过诸般可能,却着实从未考虑过会有这种事发生。
但他到底不是肤浅之辈,并未去反驳,而是刹那间凝聚目光,紧紧盯着林华耀。
果然,他没从林华耀脸上看到一丁点玩笑的意思。
楚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波光嶙峋,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大人今天的神色,会是如此复杂。
这全天下,最盼望明王马上去死的,当非大人莫属。
自天下不稳,乱世将现以来,很多人都开始心思复杂,国朝之中,很多人都并不看好皇家,已经开始暗自筹谋。
甚至有枭雄之辈,更是心思驳杂,想要拼个显赫万世的荣光。
楚若才深知,这些人之中,林大人也绝对可以算上一个。
小姐素音,原本便是大人的重要筹码之一,尤其是在被上清山梅真人之孙看中之后。
原本以为可以联姻上清山梅真人之亲孙,拉到一个即便是在乱世之中,都可算得上是强大助力的背景。
但却不想,竟被皇家破坏了,那明王污了小姐清白名声,定武帝又以此为借口赐婚,逼的大人不得不应。
但,大人自然是心中不甘的,可叹上清山来的太晚,明王已经娶了小姐过门。
大人只得沉下了这份心,不过好在是上清山梅道师依然看重小姐天资,仍欲收其为徒。大人退而求其次,期望借这份师徒的关系,依然与上清山紧密联系起来,为将来乱世中多一份背景而做打算。
但怎料,如今又突然骤闻如此惊天隐秘,明王将死!!
楚若才知道大人那原本已经沉下的心,定是又浮了起来,小姐素音虽已嫁入皇家,但世人皆知,并未真正圆房。
小姐依然冰清玉洁,只要这明王就此命终,待皇家威严再降,天下乱起,未必便没有再嫁上清山之日。
但同样,明王如果真是如此死去,这真相一旦爆发,大人也同样惊惧,毕竟如今的皇家,仍是国朝至尊,他真正爆发出来,谁也不敢承受他一拳之力!
房间中,楚若才深思这些因素。
而林华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先生,若真有此事,你看老夫当如何处之啊!”
楚若才抬起头来,眼里乍闪两下:“大人,此事关系重大,您可已经确认这消息?”
“没有,就在不久前,我才刚刚接到一封匿名密电。”林华耀的心神同样不稳定,摇头道。
“那可有确定消息来源?”楚若才脸色愈发慎重起来,立马追问道。
“不能!”林华耀依然摇头,又道:“此事重大,我不能轻举妄动去细查,唯恐落人把柄!”
楚若才点点头,又细细思索一番,才道:“大人,首先,无论此事到底真假,您都千万三思,务必不能对外泄露一个字!”
他害怕林华耀按捺不住心思,为了破坏皇家计划,而将此事泄露。
林华耀眼眸里露出一抹复杂,皇家欺他太甚,他当然是有过冲动的,不过此刻却是无奈点头道:“先生放心,老夫知道若真逼的定武帝没了退路,爆发雷霆之威平了上清山的话,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我林家!”
说完这段话,林华耀又是眼中一阵阴沉,又紧紧盯着楚若才低声道:“不过先生,若此事当真,无论如何,我也必不能让皇家如意。不然,老夫如何面对小女素音,她这一辈子可就当真毁了。”
楚若才心中清明,知道林大人恐怕担忧小姐是假,和上清山联姻的心不死才是真。
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却是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但此事,咱们定不能冲动,皇家若真定下此番心思,那定是已准备周全……”
说到这儿,楚若才突然微微一顿,眼皮陡然跳动几下,一抬头道:“大人,您可曾想过,皇家究竟要如何才能隐瞒明王死讯?毕竟明王一路都有兵士随行,并且如果最终到不了明珠,又该如何向世人解释?”
林华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明王出发之后,到达明珠之前的路上会遭遇变故。”
“如何变故?”楚若才脸色更沉,追问道。
林华耀瞥了一眼楚若才的脸色,见他如此追究皇家安排,微微琢磨后,沉声道:“无外乎遭遇刺杀之类的意外,以至于明王无法顺利到达明珠,或者失踪,或者对外宣称秘密保护起来养伤,不让其见人。”
说到这里,他心头又有愤怒升起,脸色铁青:“反正,皇家为了坑害老夫,让素音依然顶着有夫之妇的名头,定是不会让人得知明王已死。定武真乃阴毒至极,小人之至,枉为帝者!哼……”
他悲愤不已,但楚若才却是没有评价定武如何,反而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慎重至极道:“那么大人,如果按您所说,明王真的遭遇刺杀,您觉得定武帝最终会将凶手指向谁?”
“嗯?”林华耀当得一品大员,智慧自然是无缺的,此刻立马明白了楚若才话语中的深意,但心头却是疑惑,纳闷道:“先生难道认为,定武帝还能栽脏到老夫头上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谁曾想,这楚若才却是点头道:“大人,依在下看,这极有可能。”
“先生过虑了,没有铁打的证据。除非定武不顾大局,否则,他就休想动老夫一根汗毛!”林华耀却是微微一笑,没有半点惊慌。
楚若才明白大人的底气何在,的确,毕竟大人在国朝势力不小,专司钱粮之事,如今国事艰难,若妄动大人头上,国朝本就混乱的局面,将更为不稳。
但即便知道这个,楚若才却是依然脸色没有放松,摇头道:“我们假设明王遇袭,那么第一怀疑对象,自然便是上清山,毕竟他们刚刚才做过此等事。”
“嗯?”提到上清山,林华耀不由一顿,凝眉思索道:“对,是老夫疏忽了,定武之所以隐瞒明王被杀的真相,便是为了避免与上清山纠葛,若再遇刺杀,岂不是又将上清山牵扯进去,定武或许另有他法,并不会行刺杀之计!”
“不,大人,时间仓促,定武帝来不及做其他安排,如今看来,要达到目的,不留后患,也只有此计可行!”楚若才却是摇头反驳。
“嗯?那上清山……”林华耀不解。
楚若才摇头,当即解释:“大人,若定武帝策划此案,一旦案发之后,首当其冲的并不是只有上清山,之前上清山之所以出手伤了明王,根源还是在您身上,正是您通知上清山,上清山才会来人出手,所以实际上,要论动机,您的嫌疑丝毫不比上清山小。而且,上清山看似首当其冲,但是,实际上很快就可以让人相信并非他们所为,正是他们之前伤过明王,并且为了误伤明王之事,付出了极重的代价才祈求来皇家的息怒,这便给了他们洗清嫌疑最好的解释,因为这足以向世人证明他们对皇家威严是极度敬畏的,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会一面拿出巨额赔偿,一面又反过头来再行刺杀之事,这岂不是完全不合常理。这样一来,反而同样嫌疑巨大的您,就成了大家最为怀疑的对象。”
林华耀点点头:“先生言之有理,的确有此可能,但同样的道理,上清山出手不合常理,老夫明知自己会是案发后的怀疑对象,老夫又如何会行此事?这一样,不合常理,未能服众啊!”林华耀沉声道。
“大人,您言之有理,若没有确实证据,想要平白无故栽脏到您身上,那的确困难,但事实上,定武帝这诸般筹谋之中,也并未想过一定要定您的罪,然而,对您来说,他只需要将怀疑对象锁定在您和上清山之间二选一,便已经足够诛心。”楚若才却摇头,眼中精光乍闪。
林华耀微微一愣,随即,他的脸色已肉眼可辨的速度,一点点的慎重起来。
“先生,请继续说!”
楚若才点头,声音越发沉重道:“之前,上清山出手伤了明王,定武帝最终妥协了,然而,这一次,定武帝还能妥协吗?他能坐视有人无视皇家尊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对付明王吗?很明显,定武帝营造出了一种大势,无人再敢怀疑他必然会勃然大怒的出手大开杀戒。那么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他到底会向谁出手,而不会怀疑他是否会出手。”
不用他在说下去了,林华耀已经接口道:“所以,老夫和上清山之间,有一方,便成了所有人都认为定然会承受定武帝一击的对象。”
“没错,这时候,即便是大人您,或者上清山,都绝不敢怀疑定武帝的决心,所以,您和上清山都务必想办法第一时间去洗清自己的嫌疑,唯恐自己成为定武帝锁定的对象,而这样一来,很明显,您和上清山反而成了竞争对手,甚至唯恐对方先洗清嫌疑,独留自己压力大增,很明显,这种状态下,您和上清山再也不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反而隔阂巨大……”楚若才细致而精确的分析道。
“啪!”一声脆响,林华耀一巴掌拍在书桌上,眸光中已现怒火:“定武还真是欺人太甚,上清山他自然是不敢动的,所以这毒计,便是为了老夫而准备的,他还真是瞧得起老夫!”
“大人,您恐怕必须正视起来,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定武帝对您已是忌惮至极。”楚若才沉声提醒道。
“哼,无碍,那阴毒小人若真敢朝老夫下手,逼的老夫走投无路之下,他那位置也未必就能坐的稳!”林华耀脸色如寒冰。
“只观定武帝处心积虑也让明王活在世间,便足以说明其对您之忌惮,您想想,若单单只是想要隐瞒明王死在上清山手上的真相,只需要一场谋划,让明王死在他人之手,便足以解决问题。他何必要费尽这诸般心思,一定要让明王活着?可见,他除您之心已定,即便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定要让您和上清山无法继续亲近,斩除您的底牌。”
楚若才却是没有那么乐观,继续分析道:“而且,如果您和上清山都开始想尽办法,自证清白的时候,定武帝却趁机,在朝中开始大刀阔斧的斩除您的势力,这时候,您介于自身嫌疑,又岂敢阻拦,而上清山自是不会帮您,就经此一事,定武帝便能让您元气大伤,又让您和上清山背离,对您来说,已是危险至极。”
林华耀深吸一口气,眼神狂闪不定,最后不得不承认楚若才之言有理,他也不是当真无惧。
此刻再也不为明王将死而欣喜了,脸上已慎重到了极点:“先生,既然已得知此事,怎能让定武那小人毒计得逞,我们该如何破之?”
楚若才却没有马上说话,显然在算计。
好一会之后,他才开口道:“此事,的确极为棘手,但好在是我们已提前得知,那么定武的打算,便可以破之,只需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便可。”
“何为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林华耀闻听有计,当即便是眼神一亮,沉声请教。
“第一,定武帝派明王离京,是欲隐瞒明王将死。第二,定武帝欲借行刺凶手之事做文章,挑拨您与上清山关系。”楚若才抬起头来,说到皇家目的。
“嗯!”林华耀点头。
“那么,咱们就助他一臂之力,让明王真的死于刺杀。并且给他一个当场就能确定的凶手就是。”楚若才沉声道。
“何以作为?”林华耀眼中光芒暴涨。
楚若才微微一笑,轻声道:“大人,您可知小姐身边今日多了一个小姑娘!”
“什么?”林华耀微微一愣!
“是明王府分派随侍王妃的侍女,名叫铁宁儿!”楚若才轻声道。
“这铁宁儿难道有什么古怪不成?”林华耀倒是没有注意这叫铁宁儿的小姑娘是谁,但知道楚先生绝不会无意而提起。
“要说也是凑巧,小姐身边多了个人,我为了稳妥,便安排查了查,倒不想却查到这铁宁儿的一些旧事。”楚若才微微一笑道。
“哦?难道其接近素音,还有什么心思不成?”林华耀脸色微沉道。
“王爷误会了,倒不是这样,而是这铁宁儿原本是粤东一极有名望的武道世家掌上明珠,后来却因江湖恩怨,被含恨灭门……”楚若才慢慢讲起铁家之事,包括他哥哥铁雄,以及众多铁家师兄弟上京伸冤,却被官家围剿的事迹。
“因缘巧合,这铁宁儿却刚好被明王在救了,从此这兄妹俩就待在了明王身边……然而,此次明王遇袭,其大哥铁雄却是因护卫不利,被明王府关押起来拷打……”
林华耀的眼中开始闪烁起来,他总算听明白了楚若才的意思:“这么说,这铁家一家人的确对官家早已怀恨在心,甚至说不准其潜伏在明王身旁,便是为了刺杀明王报仇之故!”
楚若才见林大人已明白了意思,不由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大人觉得,这新仇旧恨交加,说不得要匹夫一怒,报了这多年积怨,比如杀了明王雪恨……”
林华耀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观点,但又微微一顿:“可就算如此,明王已死的消息,定武帝依然会隐瞒!”
楚若才点头笑道:“所以,这铁雄下手的时机,就很重要,还需与大人好好商议,将他杀人的前因,过程,以及杀完人后逃跑的后路,都为他安排好才是。不留一丝疑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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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间墨白醒来时的房间。
暖黄的灯光照应下,三个人影显现。
其中一人懒散的坐在床上,相貌清秀,却面色显苍白,正是刚刚回府的明王墨白。
此刻只见他脸色略黑,极为不耐烦的斜瞥着眼盯着站在他不远处的人影,声音冰冷道:“本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想见到你这张脸,你真当本王的话是耳边风吗?”
墨白下首此刻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形壮硕,却身着粗布麻衫,微微躬着身子站在一侧,低着头默不出声,原来正是那铁雄。
在门口接到墨白回府后,便跟着墨白进了房间,本来正准备向墨白汇报情况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张邦立的到来打断了。
而毫无疑问,此刻墨白开口的对象,就是正站在他身前的张总长。
听到墨白这难听的语气,张邦立微微低着头,隐藏自己眼中那一抹火焰,听不出情绪的低声道:“殿下息怒,卑职此来,是奉陛下之命,来为您献上宝丹一粒!”
“嗯?”墨白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献宝丹?”
张邦立并不多言,便已经从贴身处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奉上,递给墨白,依然低头道:“陛下体恤殿下伤体未愈便要经长途跋涉就封明珠,担忧殿下安危,特赐下皇家贵重之珍藏,道家无上之宝药,价值连城的归元丹一粒,为殿下补充元气之用,请殿下即刻服下。”
归元丹?
闻听这名字,墨白还没什么反应,而下首的铁雄却是陡然呼吸一紧,竟没忍住目光直直看向了那丹盒,眼中惊容狂闪。
墨白没有听过这丹名,但那铁雄如此抑制不住的异状,却是被他发现了,心中微微一闪,知道这丹药定有名堂。
但,他此时心中,却反而更加警惕起来,丝毫不信那什么价值连城之说。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在那父皇眼中自己已经是必死之身,若真的珍贵到了极点,又岂会赐予他浪费?
也不讲什么跪礼,谢恩,他便直接伸手接过了那丹盒。
张邦立,似乎也真被他刺激的够了,不愿再节外生枝,竟没出声提醒,就眼看着他随意的打开那丹盒。
顿时,一股醉人清香,自那丹盒散发。
刹那间便满屋生香,嗅一口,便只觉让人心旷神怡。
屋内三人的目光刹那之间,都不由自主的盯向了那颗莹白色的归元丹,呼吸急促。
只不过,铁雄与张邦立对那丹药是心头止不住的涟漪,而墨白却是眼神中锐光直闪,将那丹药从盒中拿起,看似是放在眼前细观,实则却是在嗅着药香,体悟其中药性。
芳香入体,墨白心念微动,呼吸略有调整,作功法运转之状,顿时便只觉,体内那先前炼化张丹师的那微弱元气,跃跃而动。
墨白当即便是心中一跳:“竟是修养真气之丹?嗅一口药香,便效用非凡,当真是宝丹一粒啊!”
前世,他师父乃道家高德,自然这开炉炼丹之本事,是少不了的,而墨白得其医武真传,只不过限于草木绝迹,并未曾炼出过什么绝世宝丹,但即便如此,为延续性命,他也曾照上古丹方加减,寻可用之药材替代,曾也炼出不少功效不如的丹药来作为补充。
所以,他对这丹药之事,了解之深,恐怕就是当世名家也未必敢想象。
墨白眼眸微微抬起,顿时便瞥见两人异样,心中更是确定错不了,此丹定是当世有名,绝非毒丹一粒。
只不过,他却将那丹药重新放回药盒,又随手仍在了床上,在两人错愕的眼神中,墨白冲张邦立道:“行了,你下去吧!”
宝丹收敛,两人重新恢复心神,但眼神仍有些离不开那丹盒,只是张邦立到底忘不了自己的职责,见明王似乎没有当场服用之意,连忙提醒道:“殿下,还请当即服下,好让陛下安心。”
“知道了,待会就吃,你先下去!”墨白挥挥手,又恢复了不耐神情。
实际上,即便确定此丹不凡,墨白一时之间终究是难以分辨其具体药性,他如今的身体,并非是宝药就可服得的。
就连体内那张丹师的大补之药,他都还压制着,岂敢莽撞的当场服下此丹,一个搞不好就真的迸发最后生机,回光返照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想通,皇家为何将如此珍贵丹药赐予他这必死之人,这其中又有什么缘故,会不会和明日的安排有关,他所知太少,想要保命,不谨慎不行。
张邦立真的无语,如此宝丹,明王竟视为平常之物……
只是他哪里敢任由明王胡来,这丹药自是要当场看他服下才行的,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事,他背不起责任:“殿下,陛下吩咐……”
“住嘴!”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低沉,而又愤怒的爆喝传来。
张邦立顿时一滞,不由得微微抬头看向墨白,却只见墨白神色竟已刹那狰狞,双目中凶光闪闪,似要吃人一般凶狠,死死盯着他,凶狠至极道:“陛下,陛下……张邦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这狗东西想要谋害本王。皇兄都已经告诉我了,那伤我之叛逆,本该千刀万剐,是你,就是你反对父皇为我做主,父皇才受你蒙蔽,竟根本就没有严惩那伤我之叛逆。哼,你真当本王好欺负,和父皇一样会被你蒙骗吗?本王胸有乾坤,岂是你张邦立这奸贼能分辨的,本王一眼就看穿了你暗藏祸心。你是不是真以为有父皇在,本王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啊?本王告诉你,若是真惹急了本王,别说父皇,就是天皇老子站在这,本王也要当场将你剁碎了喂狗。不知尊卑的狗东西,你当真以为父皇还能为了你这狗都不如的奴才,会杀了我这亲生皇子不成?告诉你,再敢惹本王生气,本王不但要杀了你,更要牵连你全族,将你男丁发配生生世世为奴,让你家女眷世世代代为娼……”
静!
房间中随着这阴冷恶毒的声音落下,彻底静到了极致。
刚才那归元丹带来的心思空明,早已淡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在极速回荡。
纵使是铁雄心知墨白如此对待张邦立的意图,却也还是忍不住在墨白如此凶狠暴虐的语气之下,心中剧震万分。
不由得,抬起头来面露惊容的看向墨白,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明王此番到底是真是假。
连铁雄都已经如此,更何况张邦立本人?
这番话,恐怕再大的气量,也会难以忍受。
这足以令他想都不敢想的凶言,终于还是打破了他忍耐的极限,一把抬起头来,目光通红,仿似喷出两道长长的火焰般,死死盯着墨白:“你……”
“放肆!”然而,似乎他这一怒,却仿佛更加激起了明王的暴虐,只见明王一把站起身来,冲着他便是一道高吼:“真敢欺辱本王,狗贼,狗贼……铁雄,给本王立刻跺了这狗贼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咳咳,立刻,立刻……咳咳咳……”
爆发,就在刹那间。
明王一怒之下,下了杀令,而他自己却也似受不得愤怒,骤然剧烈咳嗽起来,连话都说不完。
铁雄站在当场,眼看这一幕,却分不清真假。
张邦立,却是气的浑身颤抖不休,这一刻似乎真的愤怒要冲昏头脑。
“没听见吗,咳咳……杀,给本王拿下,咳咳……拖出去喂狗!快!噗……”说到这里墨白竟是,嘴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红,刺激了铁雄,也刺激了张邦立。
“是!”铁雄真分不清真假了,也不敢分辨了,明王这一口血,太过吓人。
他没有办法,只得一把将张邦立擒下,张邦立已经在那口鲜血之下,又恢复了理智。
浑身冷汗惊落,竟不敢反抗,眼神万分紧张的盯着墨白,但却不知道一时间应该说什么。
求饶?息怒?面对那喜怒无常,必要剁碎了他喂狗,还要让他全族为奴为娼的明王,他真的开不了口。
就这样,他被铁雄压出了房间。
“放肆!”
“放开张大人!”
“凶徒岂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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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口血,并非虚假,而是为了彻底震慑张邦立,而任由心绪激荡,喷发而出的。
这不是一口血,这是他所剩不多的生机。
没有办法,他所剩时间不多了,眼看着已经过了凌晨时分,天一亮他就要上路,还需要从铁雄那里了解太多,容不得张邦立再来搅扰。
双手持莲花,他刹那庄严,宝相圣洁,口诵道德真经,月华垂降,笼罩他全身……
不多时,外边平息了动静。
再过片刻,敲门声已响起,传来铁雄的声音:“六爷!”
墨白未睁眼,却轻吐出声:“进来!”
门开,铁雄一眼带着担忧的朝床上望去,却是见得墨白此时模样不由刹那一愣。
但却听那坐着的身影又嘴唇微动:“关门!”
铁雄反应过来,连忙关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墨白身边,目光第一眼就看到那打开的丹盒中,那粒莹白色的归元丹。
闻着那丹香,铁雄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又抬起,忍不住的在墨白身上打量。
见到他重新平静的脸色那么淡然,月光下,他就仿若出尘之士,不在世间,哪里有半点刚才那凶虐之气?
耳边似有声音传来,极为细微。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铁雄心下古怪,他跟着墨白时间已经不短,别的无法确定,但要说墨白修道,却是打死他也信不了。
但此时此刻,他却又下意识的不出声,静静等待墨白睁眼。
随着时间流逝。
铁雄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惊,因为他眼见着墨白脸上那因先前咳嗽而起,极为不寻常的艳红在慢慢淡去,又恢复了苍白。
那先前快速起伏的胸口,也一点点的得以平息,整个人似真的龟息下来。
“这……”铁雄眼眸大睁,他如何还认不出,这并不是作样子,而是真正在调息,而且如此快便沉心静气,内息匀称,功法绝非一般。
“这归元丹,你识得?”铁雄还在心神震荡之间,突然,只听一道淡然的声音,在耳边轻吟。
铁雄一怔,反应过来,随即目光一凝,却见墨白缓缓睁眼,双臂自两边抱圆,自然而协调的归于胸腹,双手莲花叠加为莲台,又一口浊气吐出,莲花散去,手臂松软,已置于双膝前。
再抬头,铁雄望着那又再次清明,黑白两色的眼睛,又再次有些发呆。
说实话,他算得上沉稳之人,可是面前这明王,实在是太诡异了,一遭便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印象。
墨白并不着急,给他时间接受,缓缓伸手拿起这丹盒,又置于眼前。
“是,殿下,这归元丹的确乃道家无上宝丹,存世稀少,听闻一粒便可抵道家数年之功,修为暴涨。而且因其药效温存,便是世间寻常人等,也可服之延年益寿,所以,倍显珍贵。向来为道家培养天资绝佳的弟子所用,也为皇朝赐予大功之人用,听闻先帝时,北边草原有蛮族犯境,我朝威国公举兵抗敌,历经七月,立下不世之功勋,先帝念其功绩,重赏之,赐下的礼物中,就包含三粒归元丹,为世人艳羡!”铁雄反应过来,似终于又恢复了心神,沉声向墨白说道。
“常人也可服之?”话音落下,墨白当即眼神一跳,那淡然的脸色竟出现了一丝紧张。
“的确可服之!”铁雄没有半点迟疑,就好像曾亲眼见过一般确定。
墨白没有注意其中异常之处,反而目光再次望向那归元丹,拿起来,至于口鼻处,嘴里喃喃念道:“归元丹,丹成,色莹白又带些许草绿,味清香却又有苦桑之涩,若所料不差,此丹入口偏咸……”
铁雄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却只见他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将那丹药拿在手中,微微犹豫了一下,又将其置入药盒,放在一边。
墨白静心抬头,望见铁雄目光依然在那药盒之上,眼中微微一动,却是一抹笑意浮现:“你也曾有功夫在身?”
“嗯?”铁雄抬头看着墨白脸上的笑意,有些不确定:“从小练过几手把式!”
墨白笑而不语,目光却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又望向其太阳穴,见有微凸,在看其腿脚……
这是第一次如此细微的打量,实在是他本就聪明,这么长时间以来,铁雄已表现太多不同寻常,他怎能还意识不到,这铁雄也并非会寻常把式,只练外加的武者。
所谓行家看门道,铁雄在他这目光下,哪里还不知,对面的明王或许自己真的看错了。
眼神闪烁几下,就又平静下来,开口道:“家中尚武,的确曾苦修内劲十数载,只是……”
说到这儿,铁雄目光中还是不免浮现一抹复杂之色,轻声道:“只是如今荒废了!”
墨白凝神,屏息静气,闻其呼吸,少顷,他微微点头,面色恢复淡然,轻声道:“不错,这归元丹的确于你有用,若是平常时候,给你也无妨,但我伤势严重,又即将遭遇生死大劫,只能先拿来救急。”
墨白这话太突然,铁雄脸色却是一沉,毫不犹豫道:“六爷放心,铁某绝不会生此心思!”
墨白却挥挥手,双目并不闪烁,直言道:“无需如此,我并不怀疑你,所言也非虚。不过,其实这归元丹,对你来说虽然有用,但却并非急需之物,你现在根基已伤,无法药尽其效,最多不过重塑根基罢了,于修为无益。给你,其实是浪费了。”
铁雄似真的已沉下心思,点头道:“是,六爷放心,我自知现在不过一常人而已,不敢奢望此丹!”
“嗯,你也不用悲观,如果我能活过明天,可以帮你另寻良方!就是这归元丹也未必便不会再有……”墨白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沉声道。
铁雄不再多言那归元丹,连看都不再看一眼,这便是江湖人的德行,意气。
只听他躬身道:“六爷,您的吩咐,我已经处理好,共找了好手六七人,马车也已备好,府中能够活动的财务均已安排妥当,随时可变现!”
“六七人?”墨白眼神一顿,人数太少,但他也没得挑剔,又问道:“是否可靠,身手如何?”
铁雄微微迟疑,目光一望墨白那双黑白分明,不含杂质的眼,不知为何,这曾经走鸡斗狗的明王,在今日,却给予了他几分可靠的感觉,但最终他还是决定不说太多,师兄弟们的性命,他赌不起,只是点头道:“均乃是我曾经至交,身手都在我之上!”
墨白不再多问,有总比没有好,铁雄是沉稳之人,他应该说出的话有谱。
“拿地图来!”墨白下床,直接在床边蹲下。
铁雄早已准备好地图,但一时间见墨白蹲下却不知该作何礼仪。
“无妨,地图摊开!”墨白示意其也蹲下。
“是,六爷!”铁雄最终没有反对。
地图摊开,墨白第一眼便是一顿,随即,眼中一闪,伸手接过铁雄手中的笔,在地图上画了一只鸡,问道:“这是哪里?”
饶是铁雄沉稳,见状也不由抿了抿嘴唇,沉声道:“我大夏国境!”
墨白不管铁雄异状,他心下却是暗道,果然如此,虽然换了一世,却牵连众多,这只鸡相信前世每一个华人都熟悉。
目光几乎没有犹豫,直奔那前世记忆中的东方明珠临海而去,果然,明珠二字一点不差。
再看那京城,墨白缓缓吐出口气,有熟悉的地方,总算心里有了几分安平。
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将平京与明珠连起,眼眸盯着地图,沉声问道:“马车一日,可行多远?”
“快马加鞭一日至多可行千里,不过,六爷,您车马人员众多,一日至多行不到二百里地!”铁雄沉声道。
“嗯!”墨白点头,神色中开始细思,良久,他抬起头来看向铁雄,眼中微微沉浮,定下了心,沉声道:“就在这二百里间,我可能会遭遇变故,抑或是刺杀,抑或是其他方式,总之我会被人劫走,而且官家必定救援不及,你觉得哪里下手最为合适?”
铁雄当即便是一惊,抬眼看向墨白:“六爷,这……”
这让他怎么去琢磨,不是显得他真有此心吗?尤其是他的身份特殊,被明王这一问,搞的心里有点不安。
“无碍,你不用想太多,既然我问你,那么便是必然信你。”墨白却面色淡然道。
说实话,铁雄有点理解不了,看墨白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生死危机的模样,可他却做了这么多事,总不可能是胡来的。
缓缓沉下心思,铁雄也并非是个精于谋略,揣摩人心的人,他是个武人,其实心思还是比较干脆。
反正恩得报,便不想那么多了,盯着地图半响,沉声道:“二百里地,我们差不多应该到津海地界,三年前东海小国,旗国犯禁,与我朝在津海冲突,数次海战过后,罢手,但实际上,我国朝确实弱势,津海最终放开让旗国民船通行,甚至被迫签署租界协议,供其保护在津海旗国人,津海虽还属我国朝统治,但实际上,国朝却对津海管制放松……”
墨白静静听着铁雄讲述,那面对生死都是淡然的脸色,却是变了。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曾经历过那段历史的华人,听到那历史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心中绝对无法平静。
“旗国……”墨白眼眸乍闪几下,感受着胸口的疼痛,沉默下去,没有多说一个字。
“如果说要动手,那靠近津海三十里范围内,无疑是最佳之地,国朝在津海已经无力,但各路英雄却难忍屈辱,欲血洗国耻,时常刺杀旗国登陆歹人,而旗国也因此整肃整个津海,胁迫国朝到处追击他们,逼的他们不得不退出津海,却雪耻之心不灭,依然盘踞于津海之外三十里左右,伺机再次进津海刺杀旗国奸人,两年前,我入平京之时,曾经过那里,如今那里已是凶人聚集之地,英雄、盗匪均有,很是混乱,国朝曾几次剿灭,但均失败,并被这些武人杀的吓破胆,听说国朝不敢派大军进驻剿匪,担忧旗国人误会其要进津海……”铁雄缓缓讲述。
墨白沉默无声,今日,他算是印证了心中猜测,这国朝,真的已经要倒下了。
哪里有忍出来的太平,正如那日,他跪扣定武帝,要定武帝为他做主严惩那伤他之人。
谁也不会知道,那时候他心里想的便是“没有忍出来的太平。”
张邦立,是他口中的奸臣,他确实看不起他,见他所为,便知道张邦立自认为忍耐,待以后再收拾旧山河的心态,迟早要将这风雨飘摇的皇室彻底葬送!
或许爆发血性,拼一死而战余生,最终也是倒下,但却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做历史罪人。
而张邦立的谋划,定武帝的隐忍,却是百分百再无一丝翻身的希望,历史早已证明了,那最后一代皇朝,是如何在怯懦中倒下的……
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抛开心思,点点头,目光沉凝半响之后抬起:“错不了,命人先前行只此地,只待我出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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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空骤然传来的一声轰鸣,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而卧室里,已盘膝许久的墨白,也被这道惊雷惊醒。
电光闪耀间,却只见他脸上,不知何时开始竟已不似那先前那极致的苍白,反而有着丝丝红润,虽依然病态,但却不再像那生机断绝,垂危必死之状。
若是那张丹师此刻站在墨白当面,恐怕绝不敢信他口中那必死之人,此刻竟已生机再起……
只不过,那闭目的墨白此刻,却是眉峰微蹙,顷刻间手中法印变幻,脸上那红润,又肉眼可见的慢慢消逝,直到再次恢复苍白。
“呼……”一口长长的浊气吐出,墨白缓缓睁开了眸子,一抹神光闪过,随即内蕴其中,恢复清明。
微微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那电闪雷鸣之间,已可见的一片灰蒙蒙天空。
天,终于亮了!
“要下雨了,大家动作快点!”
“大人交代了,务必在规定时间出发!”
“都麻利一些……”
门外狂风呼啸,却有一阵阵喧哗由远及近,墨白并不为之动容,很显然,他一点也不意外,这眼看着便是暴雨时节,依然要出发的事实。
“不知铁雄是否已安排好一切……”收回视线,墨白目光微凝,又思绪闪过。
终于要到面对的时刻,虽然并不惊恐,但墨白内心中还是不免升起了压力。
毕竟事关生死,却一无所有的完全依靠别人的帮助,这并不能让他心中底气充足,只要稍稍一点差错,他这条命,便必然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一抹笑意升起,轻叹:“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拼命挣扎吧!不过……”
目光垂下,眼神定在那身边一个已经打开的丹盒之上。
正是昨日那张邦立进献的丹盒,只是此时那丹盒之中,早已空空如也。
墨白伸手拿起那丹盒,微微凝神,脸上一抹红光微闪,便见他五指骤然合拢。
“砰!”一声脆响,但见那丹盒,竟已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墨白脸上红光淡去,将手掌松开,一丝丝木屑缓缓飘落,不见踪影……
“咳咳……”墨白轻轻咳嗽两声,眼中微闪,却又微微摇头:“但愿不到我亲自动手的地步吧……”
很明显,这半夜过去,他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仅仅只是捏碎一个丹盒,却依然让他咳嗽……
………………
……
墨白对于封建皇朝的王子就封,倒也并不是毫无了解。
昨夜他也曾以为,他出行之时必是热闹非凡。
但却不想,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根本只是几匹快马奔至明王府前,身穿长袍的宣旨官,当着他的面诵读了陛下旨意之后,便当即被送上马车,根本就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多繁文缛节。
甚至因为大雨倾盆,皇家一句“仪式从简”连那皇亲送行的环节,都就此免了。
所以当墨白一身锦衣玉袍,站在明王府门口的时候,只有那静静屹立马边一身蓑衣斗笠的十二护卫兵士,和那一众随行的下人,再无其他。
甚至因为大雨倾盆,街道上,连来往的人迹都罕见。
“轰隆隆……”
电闪雷鸣之间,墨白站在门口,目光深深望了一眼雨幕下的平京城,以及那隐约可见的高耸宫殿之后,微微挺直了身躯,又抬头望一眼那天高广阔。
没有父皇,母后!
没有皇兄,皇妹!”
更没有王妃,甚至连那三朋四友都没有!
就如他来时一般孤单,此时站在雨幕前,他心底不知为何,竟涌起了那宣旨官离去时,眼角不经意流落出的一抹淡淡意味。
此刻,他明白,那是怜悯!
对一个落魄皇子的怜悯!
墨白收回视线,垂眸,他眼里闪出一道疑惑,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般感触。
“又不真是那明王,为何心底要荡起淡淡涟漪?”墨白摇头,挥去心神之中那不应该有的失落,眼神再次坚定:“或许这样才最好,不留一丝牵挂!”
抬起头,再不多言,便在铁雄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同样立在雨中的张邦立,从今晨,就一直没有冒头出声,一直到明王上了车马,他才一跃而起上马,对着兵士们一声断喝:“出发!”
“是!”兵士们齐声应道。
一个个飞身上马,马鞭挥舞,车马渐渐远去,直到在倾盆大雨中消失不见。
这位民间长大,身世传奇的皇子,便在这个漫天雷霆电闪的清晨中,寂寥而去。
他似乎什么也没能留下,当然,也什么都没能带走……
但,真是如此吗?
…………………………
……
平京城西郊,一处风格秀丽的园林之中,一间阁楼之上,一个身材婀娜,容貌如画的白衣女子,正凭窗而立,似在静观秋雨。
在她身后,却有两个做侍女打扮的女孩。
一个稍大些,身着黄衣,约莫十四五岁,此时一脸兴奋之色。
而另外一个却只有十二三岁模样,身着青衣,此时却与黄衣少女反应截然相反,双眸含着泪光,冲着那白衣女子背影带着哭音道:“娘娘,六爷真的走了?再不回来了吗?”
“宁儿,你是不是不涨记性,都说了不准再叫我们小姐娘娘,再敢败坏我们小姐名声,定不饶你!”白衣女子还未开口,那十五六岁的黄衣侍女却是闻言陡然面色一变,冲到宁儿面前,手指着她的脸,疾声厉色道。
宁儿受她威吓,那眼中泪光,再也忍不住,哇哇一声便大哭起来。
“要哭,滚回你们明王府哭去,不准惊扰我们小姐……”黄衣侍女更是恼怒,教训道。
“娘娘,宁儿给您磕头,求求您了,放宁儿回去,宁儿要去找六爷,找大哥,还有阿九……”宁儿砰的一声,冲着那站立的白衣女子跪倒,拼命磕头哀求道。
“哼,你以为我们想要留着……”黄衣侍女顿时大怒,但却不知为何,连忙瞥了一眼那白衣女子的背影,双目之中一阵闪烁,立时改口道:“哼,你还是省省吧,你那六爷自己走了,都不要你了,若不是我们小姐心善,早把你扔出去了?”
“不,不会的,六爷绝对不会丢下宁儿的!”宁儿泪眼模糊,却冲着黄衣侍女反驳道。
“好了!”白衣女子终于转过身,容貌清丽,目光望向那跪地的宁儿,轻声道:“你先起来吧。”
说完,又看向黄衣侍女道:“环儿,你去打听一下,看……”
说到这里,白衣女子脸上明显一抹不自然,但却还是接着开口道:“看他的车马到了哪儿,若是追得上,差人送宁儿过去!”
黄衣女子,也就是那环儿闻言脸色微变,但却似乎不敢多言,点头道:“是,小姐,我这就去!”
说完,目光在那宁儿满含希望的目光中一扫,转身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白衣女子与宁儿两人,她缓缓挪动身形来到宁儿身边,将其扶起来,看着她哭的泪眼模糊,白衣女子心头微顿,竟不由开口问道:“宁儿,你真的很想跟在他身边?”
“娘娘,六爷真的是好人,宁儿不会骗您的,真的!”宁儿擦干眼泪,对着白衣女子一脸认真道。
“好人?”白衣女子脑海之中顿时浮现起当日那登徒子的恶行,眼里顿时惊起愠怒。
一个如此放荡形骸,无恶不作,凭白无辜便败坏女子名节,最后甚至强抢的人会是好人?
不过,望着宁儿眼中的坚持,她最终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再次站在窗口,沉默下去。
心底却是无穷复杂升起:“他是走了,可无论如何,自己却终究是世人眼中的王妃……”
微闭双眸,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苦楚,微微摇了摇头,再次睁眼,望向那雨帘:“也罢,这一世便清修而过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平京城西郊,林素音所在的这座庄园,并非明王府,也非林府,这里实际上乃是一座皇庄别院。
当日明王被上清山来人悍然击伤之后,作为案件当事人的王妃林素音,自然第一时间就被震怒的皇家所控制带离。
但鉴于此事同时牵涉上清山和林家,事关重大,皇家并没有轻举妄动,将林素音直接监禁,而是带到了这座皇家别院,严加看守。
紧接着上清山冲玄和梅云清到来之后,付出九颗归元丹的巨大代价,将“误伤”明王事件平息之后,实际上此案便已经了了。
这时候原本应该送新婚的王妃回到明王府,但又鉴于明王将死需做诸多安排,以及上清山又恳求依然要收林素音入山门的事。
多方考虑之下,定武帝最终并没有下旨令她返回明王府,而是以此案尚在调查之中为由,依然将林素音依然安置在这片别院。
不过,却是早在和解的第一时间,便撤去了原本看守的兵马,也不再限制她接触外人,向上清山和林家表达出了已经放手的态度,让他们安心。
所以,林素音自从当晚案发之后,便始终住在这座别院之中。
而此时,那接了林素音命令的黄衣侍女环儿,出门之后却并未按照林素音的吩咐,去询问安排车马将宁儿送至明王身边的事宜。
反而脚步匆忙的直朝着别院的一间偏房行去。
这间房里,此刻正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静坐其中,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向门口。
便只见环儿已经踏步进来,朝着他躬身行礼道:“刘先生!”
“嗯,这时候来,可是小姐那儿有什么事?”那刘先生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轻声开口道。
环儿连忙靠近几步,低声冲着这刘先生道:“先生,就在刚才小姐听那宁儿所求,命我差人将她送至明王身边去……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嗯!”中年男子闻言,面上却并无异色,只是眼中微闪之后,便看向环儿道:“你这就去回小姐便是,就说府中立刻安排车马,将那宁儿送去。”
环儿一愣,随即脸上慌乱一闪,连声道:“先生,这……先前您不是让我瞒着小姐,那明王府让我们将宁儿送回去的事吗?还让我故意拖延明王府那边……”
“闭嘴,你不想活了吗?”那刘先生当即脸色一沉,陡然低声喝道。
环儿被吓得一惊,再也不敢开口。
而那刘先生面色又微缓,轻声道:“此事,府中自有安排,按我吩咐去做就是了,小姐马上就要前往上清山,她不会知道此事的。”
说完,只见他手一挥道:“去吧,将那宁儿……”
……
“宁儿,你可想好了,真要回他身边去?”林素音看着那一脸喜色的宁儿,轻声问道。
“娘娘,宁儿要回去!”宁儿再次跪地朝着林素音磕头,抬起头来还又一次的道:“娘娘,六爷真的是好人,宁儿和您一块去找六爷好不好?”
林素音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抬头对站在一旁的环儿道:“那好,将环儿送去吧,若是没有追上,就将她再带回来!”
“是,小姐!”环儿躬身应是。
说罢,便带着宁儿出门,林素音望着宁儿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再次看向窗外雨景,不再关注。
她并不知道,从小随自己一起长大的环儿,竟然会违反自己的命令,敢背着自己做许多事!
宁儿满脸期待的随着环儿一路前行,先前知道六爷和大哥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瞬间便只觉惊恐不已。
毕竟年纪还小,这两年在明王府得墨白欢喜,虽是侍女,但实际上却过的极好,刹那间便无依无靠了,独留她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自然害怕。
一路欢喜之中,她并未注意到环儿并未将她带离别院外,反而是朝着别院深处而行。
实际上,就是发现了异常,她也不敢开口问的,这环儿在她眼中太凶,总是欺负她!
“进去吧!”一路来到一间房间门口,环儿冷冷瞥了一眼宁儿,呵斥道。
宁儿抬头看向那间屋子内,却只见几个中年女人正手握着一根根鞭子冷笑森然的看着她。
就算年纪还不大,这一瞬间,她也骤然反应过来了不对,浑身颤抖着,开始脚步向后退去。
然而,身后却陡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一把推入房间之中。
“啊……”宁儿一声惊叫,一把摔倒在房间之内,还不等起身,便已经被那几个壮妇拧起,拖往房间深处,宁儿吓得大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啪!”一声鞭打,骤然传来。
“啊,不要,不要打我,环儿姐姐,救我,救我啊……呜呜……”宁儿一声尖叫。
“啪!”
“别,环儿姐姐,我没有偷东西,别打我,别打我……”
“嘿,还敢不承认,堵上她的嘴,看你还敢嘴硬!”
“啪……”
“啪啪……”
门口环儿看着那小小的宁儿,被鞭打的满地打滚,却因为嘴被堵上叫不出来,望着她流着泪祈求的眼神,心中竟莫名的闪过一丝快感。
要说来,她们两人当然不存在仇恨,重视自从这宁儿来到小姐身边之后,虽然时间还短,她却发觉小姐林素音竟然并不反感宁儿,每当看见宁儿凑在林素音身边,她就心底只觉不顺眼。
极为冷漠的转身,轻哼一声:“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竟敢偷小姐的东西,小姐吩咐了,必须好好教训她!只要不死,就给我狠狠的打!”
“是,请小姐放心,看我们的吧,定会让这小娘皮长长记性!”屋内一壮妇顿时大声道,说罢狠狠举起皮鞭挥下,狂抽!
门关上,屋内人间惨剧!
……
约莫二十分钟后。
门打开!
一个壮妇走出门,来到环儿身边,满头大汗,带着几分喘息道:“环儿姑娘,这小娘皮来回昏过去好几次了,再折腾就没气了!”
环儿闻言,微微偏头目光一扫那屋内浑身血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早已没有人样的环儿,到底她也不过只有十四五岁,一直跟在林素音身边,也真的未曾亲眼见过这番场面,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发瘆,略带紧张道:“不会死了吧?这可是在皇庄子里,轻易可死不得人的。而且这丫头虽然手脚不干净,但小姐最是心善,只吩咐教训一番,可不能让她丢了性命。”
“姑娘放心,老奴们手下有分寸,三两日里绝对死不了。”那壮妇连连保证,说罢,便是对着另一壮妇道:“给她浇醒了,让姑娘看看!”
“唰……”一盆凉水冲着那毫无动静的宁儿泼下。
环儿只见,宁儿身体顿时微微抽搐,并且轻轻摆动脑袋,睁开眼睛,但却明显已经虚脱,几个壮妇将她双臂抓起提了起来,拔出她嘴里的破布。
“啊……”一声微弱的呼痛声从宁儿嘴里发出。
“姑娘你看,死不了!”那壮妇笑道。
环儿点点头,不再多看她,又对着壮妇道:“可搜出东西来?”
“搜出来了,搜出来了,这小娘皮当真胆大,竟敢偷如此贵重之物!”壮妇举起一根金钗递到环儿面前。
“不……不是……不是我……”宁儿眼中似已无神光,但依然断断续续,嘴角张合。
“哼,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环儿冷笑一声:“这也亏得咱们小姐心善,要是别人家,说不得就将你挖个坑埋了,小姐却只是教训你一番,你知足吧!”
说完对着远处早已站立的两个汉子道:“将她带走。”
不一会,宁儿便被人拖着上了马车,随即朝着庄外而去。
“怎么回事?”皇庄里,是有管事的,见到已无人样的宁儿,顿时一惊。
“王妃身边的侍女,因偷盗王妃金簪不认,被严审了一番!”驾车人轻声笑道。
“人没死吧?”管事的听闻这事,目光瞟了一眼宁儿那微张的眼,却还是吩咐人去确认。
当确认没死之后,便不再多虑,点头道:“送去哪儿?”
“明王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王府,车马已远去。
但这府邸却依然在,府中也依然有下人,将继续维持整个府邸。
阿九,这明王跟班,这一次并未随行,此刻依然在王府之中。
此刻,王府门口处的一间院房之中,阿九正面色有些焦急冲着另外一个青年汉子道:“陈大哥,六爷他们都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宁儿怎么还没送回来?”
陈大哥?
原来这青年汉子正是铁雄那之前出城寻找活计的师弟,陈志奇,他今日一早回城,赶回驻地之后便看到暗号,之后赶来明王府。
不过,他却没跟着铁雄一起走,而是应铁雄吩咐,留在明王府中,等候宁儿归来。
“不是说了天一亮就送回来吗?应该差不多了,走,咱们去门口等着!”陈志奇倒并未有阿九那般着急,闻言只是点头道。
倒并不是他不关心宁儿,而是他和阿九不同,阿九还以为宁儿回来后马上便要追上那明王,所以急的不得了。
但陈志奇实际上却早已得了吩咐,并不会带他们两人去追明王,而是出城之后,另有路线。
毕竟明王那里说不得此番便是危险至极,阿九和宁儿真若一起走,说不得便会有危险。
所以昨天王妃那边回话说晚间不便送,铁雄也并未强求,便留下陈志奇在此等待,并为他们留下了钱财,若万一真的大家都深有不测,之后宁儿就拜托他了。
陈志奇正脑海里想着这些事,却突然只见远方雨帘之下,隐隐有车马疾驰而来。
“来了,来了!”阿九兴奋叫出声,也不顾打伞,便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陈志奇微微低头也步入雨中,站在雨下等待。
不一会,车马停在他们面前,两个汉子瞥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人开口:“你们可是来接宁儿的?”
“正是受了明王吩咐来接宁儿的,她可在马车内?”阿九熟练答道。
两人点头,不再多言,就在他们两人眼前打开车门。
顿时陈志奇和阿九只见那马车里,躺着一个浑身血污已经没有人样的女孩,一动不动。
因为披头散发,第一眼并看不清面容,所以阿九和陈志奇均是感觉浑身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
“诺,人给你们送回来了!”那汉子见他们不动,嘴唇朝着马车示意了一下道。
“这是……宁儿?”阿九还有些呆滞,而陈志奇的呼吸却已粗重到了极点,眼神中刹那便是血光四射的盯着那躺着的人影,声音有些许颤抖。
“是啊,这贱婢偷盗王妃娘娘金簪被查出来了……哦,娘娘说了,念其年幼,小小惩戒一番便罢了,恳请明王高抬贵手,就不要伤其性命了……”壮汉又道。
陈志奇双拳骤然握紧,刹那回眸,盯着那两人,双眸已通红一片,血光电闪,浑身气势勃发。
那两人眼见他如此气势,两人心中微微一惊,但却并不退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嘴里道:“快点,趁还有气,将人带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宁儿不会偷东西的,不会的,陈大哥,宁儿,宁儿她……”阿九从呆滞中醒来,嘴里喃喃。
陈志奇咬碎了牙齿,目光望着那两人微颤,但听到还有气三个字,却是陡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马车边缘,颤抖的手伸向宁儿,将其抱起。
拨开头发,望着那熟悉的面容,有雨珠滴在其脸上,一片苍白,以及嘴角那丝血迹。
雨水冲洗,地面泛红!
陈志奇一手紧紧抱着宁儿,心痛如刀割的伸出一根手指试探了一下其呼吸,果然有气,他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人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死了,我们可不管。”陈志奇的异样气势,让两人知道这人不好惹,但却言语并无遮拦,好似挑衅。
“轰!”两人话音刚落,便只听一声巨响传来,两人同时身形一展,骤然弹开很远。
眼神暴瞪,看向那断裂的的车辕,以及那还站立当场盯着他们的陈志奇。
“好胆,此乃皇室车马,你要谋反吗?”其中一人爆喝道。
谋反?
陈志奇眼中血光更甚,心中一股怒意冲天,便要含势而发。
但阿九却在一边哭叫道:“陈大哥,快,快抱宁儿进去,赶快为她上药。”
最终陈志奇深吸口气转身回府,他忍死了血,也得忍。
否则,单枪匹马,他也愿杀个天翻地覆,但宁儿和阿九却出不去了……
而那两人眼看着那被一脚踹断的车辕,却是缓缓平复脸色,对视一眼,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拖着那断裂的车辕,便双人一骑,疾驰而去。
不多时,明王府中,同样一辆马车驶出,冲着城外方向狂奔,有兵士拦阻,但见明王府人,很快放行。
“陈大哥,我们快追六爷,六爷最喜欢宁儿了,他一定会为宁儿做主的!”
“追,当然要追!”
大雨磅礴,他们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下………
就在他们刚刚出城,林府之中。
一间静室,楚若才安然坐在案后,听到汇报之后,面色淡然,嘴角轻声道:“到底是江湖莽汉,若是再激他一番,说不得就要当场杀人,可惜啊,杀了人,他就出不了城了……去将那踹断车辕的事,向皇庄备案吧?”
“是!”他面前一人恭敬点头道。
楚若才抬眼,又道:“咱们的人可以出发了,跟他同行一段,务必留下痕迹……”
……
车马出了平京城,再行上大半个时辰,那平坦的青石板路便逐渐消失不见。
又加上大雨磅礴,那郊区路段,越显泥泞。
马匹奔行踩踏倒是没什么问题,依然健步如飞,可马车就不同了,本就路滑,再稍有坑坑洼洼,便开始震荡不休,东倒西歪。
不过车队在晌午之前,速度还是极为克制的,尽量以稳为主,显然也是考虑到明王伤体未愈,怕经不住颠簸。
可当用过午饭,出了平京城关,奔入荒野之后,情形就不太一样了。
路更难走,但车队的速度却明显越来越快,逐渐竟有飞驰之态,似乎不再那么顾及那颠簸的马车之内坐着尊贵的明王殿下。
“大人,路太难走了,马车行走艰难,殿下如今伤体未愈,如何经得住如此颠簸,还请大人三思!”漫天大雨下,铁雄又一次快马奔行几步,赶至张邦立身旁,在雨水中嘶吼着祈求。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找张邦立了,出了城关之后,他已经数次上前禀告。
然而,结果却依然一样,便见张邦立高坐马背上,速度丝毫不减,只是眸子冷冷瞥他一眼,高声回道:“休得多言,为殿下安危计,天黑之前务必行至津海城内!”
“架……”说罢,便再不理铁雄,举起马鞭狠狠朝着马背挥下,顿时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将铁雄仍在脑后。
身后诸兵士见此,立刻跟上,一时间速度更快。
大雨倾盆,铁雄望着前方张邦立渐渐迷蒙的背影,垂下了头,眼神却是彻底沉下。
“原来所谓生死危机,竟是……”铁雄眼中电闪,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墨白那未明言的杀身之祸,竟是来自于自己人……
任凭他如何去猜测,也真的从不敢想象,身为皇子的墨白,竟会遭遇如此一幕?
是谋反,还是权利倾轧?
铁雄深吸口气,一偏头,看着已经行至跟前的马车,那窗帘已经被撩起,露出了马车内,明王那张经过颠簸之后,更显苍白的脸。
“六爷……”铁雄连忙一拉缰绳,靠近马车旁边,冲着车内的墨白叫道。
然而声未出完,却只见得墨白对他微微摇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到哪里了?”
铁雄心中明白其意,低头靠近墨白耳边:“还有两个小时路程。”
墨白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快了,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架……架!”磅礴大雨之下,陈志奇坐在马车前,一下下挥舞着马鞭,抽得马匹一路狂奔。
他身上早已被雨水浸透,但他却仿若未觉,一张脸沉到了极点,只知疯狂驰骋。
终于一路快马奔行出了京城城关,却又如明王车马一般,也同样遭遇到了这荒野泥泞。
陈志奇本应放慢车速,但不知为何,他似乎也如那明王车马一般,并不顾及车内的已浑身伤痛的宁儿,仍然一路狂奔,丝毫没有放缓之意。
一直到,马车经过一个浅坑时,整个车身剧烈摇晃,车内终于传出了阿九的声音:“陈大哥,慢一点,慢一点!”
陈志奇脸色一顿,那本来正高高举起,欲再次挥下的马鞭,终于还是骤然一顿。
回过头来,却只见背后那扇车门已经因为颠簸而自行打开。
而车内阿九已经没有坐在那椅子上,而是已经跌到了地上,双手却紧紧抱着被棉被包裹的宁儿。
陈志奇咬了咬牙,却又是一回头,似要继续奔行。
“陈大哥,宁儿身上好烫,她发高烧了,陈大哥,怎么办,必须马上给她找大夫……”然而,车内阿九的声音又穿了出来,急切无比。
陈志奇听到这句话,终于还是拉住马僵,一声高喝:“吁……”
顿时速度稍缓,逐渐停下。
陈志奇探身入车内,一把接过阿九手中的宁儿,扒开她的发丝,看着那苍白的脸上,紧闭着的双眼。
探手一模她额头,果然手心传来一阵滚烫。
陈志奇脸色陡然下沉,眼里更是难看了几分。
但却并未马上开口,而是沉默着将阿九从车板上扶起坐好,又将宁儿交到他手上。
然后一把从马车上跃下,站在磅礴大雨之中,目光一扫马车后方。
荒野雨帘之外,视线模糊,但陈志奇那双血眸却是不住狂闪,转过头,他抹了一抹脸上的雨水,看了看前方。
“陈大哥,宁儿发烧了,得马上找大夫,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够追上六爷啊?”阿九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焦急。
陈志奇微微低头,随即又一把跳上马车,回头看向阿九,声音低沉道:“阿九,你听着,再往前面不远,就有一条岔路,那条路会好走很多,待会你来赶车,前行两个时辰左右,就有一个镇子,镇子上有招牌写着石镇,石镇里面有一个铁匠铺,铁匠是个瘸子,将宁儿送到铁匠铺里面……”
阿九愣愣的看着低声在他耳边交代的陈志奇,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陈志奇却根本不解释,只是沉声道:“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住了!”阿九下意识的点点头,却又突然一顿,眼神骤然慌乱起来,慌张道:“陈大哥,你这是……”
“没时间和你多说,你也不要多问,待会你带着宁儿先走,我来拦住他们,如果我没有追上你们,一定要将宁儿送到铁匠铺,绝对不容有错,知道吗?”陈志奇声音很低,但却很急。
说完,也不管阿九答不答应,便已经回头,再次举起马鞭重重一挥:“架……”
马车再次疾行,阿九还要说话,却一阵颠簸,他连忙一手紧抱住宁儿,一手抓住车柱,全力应对颠簸,再无余力开口。
心里却是在发懵:“我来赶车?不去追六爷了?
……
马车驶过,这里再次宁静下来,但却只是不过一会儿,突然又有急促的马踏之声传来,数量还不少,雨帘中,他们速度极快,看不清是什么人,只见他们一身黑衣劲装打扮……
“吁……”就在刚才马车听过的地方,只见那十数骑中,突然有一骑骤然一声长喝,马前蹄随之高高扬起,顿在原地。
身边十数骑,望见他停下,也随之勒马!
“先生,可是有什么异常?”有一骑上,一人回头而望那人,高声问道。
雨幕下,那率先勒马之人微微抬头,虽身着一样劲装,却面色清秀,不似莽汉,只见他目视地上车辕,皱眉沉声道:“马车刚才在这里停下过!”
“这荒野小道泥泞,马车行走艰难,更何况那车上还有一受伤的小姑娘,恐怕是经不得颠簸,故而停下休整!”开口这人似乎乃是这一伙人的领头之辈,他踏马行至那先生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
被称呼为先生之人,却是点头,皱眉又望向前方雨帘,眼中微闪,沉声道:“正是如此才奇怪,他本不应该跑这么快,但这一路上却快到连我们都差点跟不上,这说明了什么?”
那领头之人,脸色一变:“先生是说,他已经发现了咱们在跟踪?”
那先生点头道:“恐怕正是如此,他恐怕以为咱们是冲他而来的追兵,所以才拼命想要摆脱咱们。”
“按说这不可能,咱们还没有来得及跟他照面啊……如果真是如此,那就麻烦了,东家说了,只让咱们跟在他身后,留下痕迹,证明咱们与他是一伙的,但却不能过早暴露,以免惊着了他,发生意外!”那领头之人,眉头也紧皱起来。
那先生眼中闪了闪,却是道:“无妨,既然已经发现,那便让他发现吧,这样也好,他以为咱们是冲他而来,那么为了摆脱我们,反而会一路狂奔追赶明王车马,咱们继续跟着,这路难走,也别追的太紧,不要逼的他改变路线就行,这和咱们的计划并不冲突。”
“也只能如此了,想不到,这小子如此警觉!”那领头之人看着前方抱怨了一句,随即一扬手:“走!”
随即一挥马鞭,当先而过,身后十数骑立马跟上。
很快,人影不见。
……
自从立秋以来,这还是京畿地区,迎来的第一场特大暴雨。
从清晨到晌午,雨势一直不见小。
这荒野之地,也正因这场暴雨,难见人迹。
一条丁字路口处,陈志奇单人而立雨中,眼神深深望了一眼那远去的马车,缓缓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刀,褪去刀鞘,眼神中一点点的冰冷起来,
他持刀而立,雨幕中,一阵寒光闪烁。
他不再掩饰身形,静静站立在那儿目光盯着后方。
他很清楚,躲避,掩饰都没有用,身后的人,自可以通过马车痕迹追到他们,一路狂奔都没有甩掉,那便只能面对了。
楚若才的确妙计多端,算无遗策,但他却偏偏忽略了一些东西。
比如陈志奇的本事,并不只是一般的江湖莽汉那么简单。
他们师兄弟数人,一路从粤东被千里袭杀,所经历的磨难,并非世人所能想象。
他们面对过第敌人,不只有江湖上的高手,也不只有道门的精英,更不只有官方的强大触角……
追杀,跟踪,围捕,逃窜……这上千个日日夜夜里,这些伎俩,他们哪一日不在警惕,提防?
即便隐藏的再深,又怎能瞒过他们这些能够在万般磨难中活到现在的高手?
有人一路跟随狂追,即便还未照面,陈志奇却也早已有所察觉。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或许是因为他一脚踹断了皇家马车,所以被追赶缉拿。
也或者是被仇家发现,被一路追杀,或许跟踪,想要寻到他的那些师兄弟,然后一网打尽。
反正,不管对方是谁,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狂追不舍的人,绝不可能是朋友,他们已经落魄到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只有杀!
静静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持长刀,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杀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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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随着时间蔓延,有马踏泥泞的声音,终于还是传来了。
雨幕下,一骑缓缓出现在陈志奇的眼前。
那是一个黑衣劲装打扮之人,他一眼望到那闪烁寒光的长刀,神情是有微微一厄,急拉缰绳,勒住了马。
大雨磅礴,双方对视,寂静安然。
终于,还是马上之人率先有了动静,在雨幕下,他远远抱拳开口:“前方哪位英雄拦路,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过去?”
声音粗矿,似江湖人士口吻。
然而陈志奇,却只是举起了长刀,作为回应。
不,除了长刀,还有他眼中那滚滚的血光,杀气仿佛已透体而出。
又是一阵沉寂。
“踏踏踏……”再是一阵马蹄声缓缓传来。
一行十数骑,缓缓从远方行来,出现在陈志奇眼前。
威势显赫,十数骑勒马而立,紧紧盯着陈志奇。
陈志奇握着刀柄的手,越发用力了,前方来人的气势,已让他明白,这不是一伙善茬……
但,依然如苍松挺立一般,站在前方,任由那冲天的气势袭来,不退后一步!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拿下他,带着他一同前往,也没什么不同!”十数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正是先前那先生。
“杀!”那领头之辈双目中寒光一闪,二话不说,手在马背上一挥,手中已持刀高高举起,脚一蹬马腹,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直朝着那站立的陈志奇射去。
身后十数骑,同时挥刀在手,气势汹汹冲来。
雨幕下,如泰山压顶一般,杀气惶然。
而陈志奇就犹如螳臂挡车,缓缓抬起了那只垂下的手,双臂持刀,竟在那马匹瞬息到来之际,右脚狠狠跺地,溅起一片水花之际一声大喝:“杀……”
声震四野,他身形不退反进,竟朝着那撞来的马,和挥来的刀应了上去,端得是雄威摄人……
“吱吟……”刺耳的刀兵相撞声响起。
不时血光飞起,不时人仰马翻……
一场骇人大战,瞬息爆发,不知谁生谁死,何时方休!
良久!
一匹快马在雨中飞驰,有一人伏在马背上,眸光略有暗淡,但却依然坚定望着前方。
雨水侵染过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留下丝丝鲜红,又随雨水划开。
很快,又是数骑飞奔,传来一声怒火奔腾的大喝:“留下一人,收拾痕迹,其他人跟我追!”
马蹄狂奔,不一会,这里便安静非常。
他们走过的路,正是明王车队所经过的路。
……………………
……
自从国朝与津海冲突,最终颁布津海协议,允许旗国租界津海以来,这津海秩序就乱了起来。
国仇大于天,无论英雄,还是匹夫,总有那么些人,他们血气上涌,千里迢迢赶至津海,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拼个血溅五步,用头颅洗去那无法承受的国耻。
这个时代,那世人生存在难以想象的艰难和黑暗之中,却始终不忘国家,始终不弯脊梁的精神,真的令人不得不震撼!
津海,短短数年,不知有多少生命在这里倒下,但同样,也不知有多少人仍然前仆后继的赶来。
然而,英雄歃血,用无匹血气在报复敌国,在扬我国威!
但最终,他们可逞一时之威,却难敌大势。只能藏身在黑暗中,以待时机。
离津海三十里左右,这里地理特殊,山地环绕,悬崖峭壁,本来罕有人迹。
但就从津海协议之后,这里就热闹了起来,时常可以看到铁血的英雄汉子,在这里出没!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凶神恶煞的毛子,在这里聚集。
原因很简单,这一段路,已成了三不管地带,津海与京城,都有大批兵马驻扎,但最终却因为要避免摩擦,将这三十里当作了缓冲地带,不管是国朝,还是旗国,都不敢轻易涉及这儿,以免在没准备好之下,骤然冲突。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一片矮山之中,不知何时,已经藏起了数人。
任凭大雨漂泊,却一动不动藏身其中盯着那条泥泞小路。他们无声无息,身穿黑色劲服,连脸也被蒙起,但只看那双眼中的坚毅神光,便能知道这些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如果站在高空望去,怕是不下数十人。
突然,只听草木中传来细细声响,原来是一个人影在其中飞快穿梭,不一会,他便已来到埋伏众人近前,没有人因他到来而有动静,不过却有一道声音响起:“来了吗?”
“来了!”来人也同样伏下身体,低声道。
“准备!”问话的声音,没有半丝迟疑和多余话语,只有简单两个字。
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还有着五个人,比他们更为安静的趴在一颗颗树上,一动不动,连气息都已收敛起来,同样盯着那条小道……
不多时,两方人马视线中,都远远出现一队车马正在缓缓而行。
有旗帜高举,那是国朝皇旗。
“六爷……”车队中,马车旁,有一声低喝轻轻响起。
车内,墨白盘膝坐在车板上,手结法印,闻声睁目。
眼前,一片暗暗昏沉,他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眸光微微一转,挑开马车窗帘,雨势依然很大,正好见到铁雄正紧紧的靠在马车边上而行,天色昏暗,看不清他神情,但目光一瞥却可以见他那握着马缰的手,实际已靠近他腰间的刀柄。
那踩着马镫的腿,也脚尖微微沉下,墨白当然能看出,这已经是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六爷,车速降下来了!”铁雄垂下头颅,轻声说了一句。
墨白脸色还算淡然,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铁雄的意思。
车速降了?
张邦立誓言要今夜赶至津海过夜,但到了这里,离津海还有三十里地,却又反而放缓了速度,这是要赶到津海去的态度吗?
“乱起之后,六爷千万保护好自己。”铁雄也心知墨白心里有数,见墨白脸色淡然的过分,还是不禁提醒一句。
他已经感觉到了凝重的气氛,虽然做了些准备,但说实话,仅凭借他师兄弟,却要面对皇家,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墨白目光抬起看了一眼铁雄,嘴唇微微一动,声音极低:“按我吩咐的做,若这般都无力回天,那么你保护好自己,撤退即可,隐藏起来,改头换面,再不能出现在京城,一旦动手之后,他们就必然不会再对你留手,必要取你性命。”
铁雄微征,看向墨白,却见墨白眼神清澈无比,说实话,他是来报恩的,但若真的无力回天,他也不会随墨白一起赴死,只会尽力,但此刻听到墨白主动提起,却是沉默了。
墨白也并不再多言,放下窗帘,
但,不知为何,和前世不同,此时的他,心中有一抹异样升起,一无所有的无力感!
“或许,前世是无力回天,但今世却是可以拼,而实力不够……”墨白心头回荡着一句话,有淡然,也有不甘……
再次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宁心。
马车外,铁雄取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眼神微微眺望这古道两旁的山体,目光似在寻找什么。
也不知道找到没有,但不一会他就收回了视线,目光死死的定在了就在前方马背上的张邦立,一动不动。
到了此时此刻,他无需墨白提醒,哪里还能想不到,若有动静,必从张邦立那里开始。
而此时,张邦立的马速却是一点点的在减慢,握着马缰的手,也因为紧张,而攥的很紧。
眸光中一阵阵的闪烁不休,当又行了十分钟路程之后,正处悬崖陡峭之地时。
天色更显黑暗了,却只见他,陡然举起了马鞭,似要狠狠挥下的模样。
他身后的铁雄,却是刹那之间,同样心神一紧,双目中神光绽放,竟和张邦立一模一样,也高高举起马鞭,似同样要重重挥下。
“啪……”
墨白坐在马车之内,这声脆响,让他骤然睁眼,双臂陡然伸直,又瞬息凝滞胸前,数个法印变幻之下,只见他脸上竟豁然红润,眼中神光大放,竟可驱散车内黑暗。
与此同时,那先前趴伏的黑衣劲装人士,也是刹那之间由静转动,身形跃起,犹如一道道离弦之箭射向那马车。
大雨磅礴,衣襟飘舞,风声四起,血气在滚动,杀戮来的如此突然……
有心算无心,只一瞬间,便是血光闪烁,十二骑兵士,顿时两三人倒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敌袭……”终于,有兵士骤然一声大喝,打破了这昏沉傍晚的宁静。
张邦立似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立马一声大喝:“敌袭!保护殿下!”
其实已无需命令,皇家禁卫的反应不比一般,虽然突然,但却还是刹那之间,数名禁卫已分工协作,有的持弓在手围聚在马车周围,将马车护的严严实实同时,拉弦疾射!
又有持刀在手,迎上黑衣劲旅奋勇而击。
杀戮声顷刻而起,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何方宵小,竟敢谋害我大夏国朝明王殿下,此乃谋反大罪……”张邦立目视四方,郎声而道,威严赫赫!
谁曾想,他话音落下,黑衣人无声,而那身后远方,却传来疾驰声,并伴有一句:“铁师弟,快,杀了那明王……”
这一道回应,着实惊人。
墨白坐在马车内,骤然偏头看向那窗帘处,眼中精光大放。
张邦立那威严的面色,刹那大惊,回过头来看向铁雄。
树上那一众正严密关注的人影,已经蓄势待发了,却是刹那身形陡然一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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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劲旅一个个身手不凡,绝非江湖草莽之辈。
他们目标明确,突然冲出来,配合有素,杀机森然毫不拖沓的直奔明王车马杀来。
显然是早已起心,要做那大逆不道之事,对明王下手。
即便面对训练有素的皇家禁卫,他们也没有丝毫怯懦之意。
身形起落间,便是手起刀落,开了杀戒。
“那是皇家车马?”
“是谁,竟敢公然刺杀皇室中人,不要命了吗?”
“快走,这里不能呆了……”
虽然,大雨磅礴,但这里突然爆发的杀戮,还是被附近盘踞此地的人马所注意到。
许多人远远一望那高高举起的皇旗,便是骤然大惊失色。
不得不说,虽然国朝式微,但真的有人敢在这京畿范围内,如此公然手持刀兵向皇家下手,却也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但凡生活在这个时代,便知这种情况,必然会引起滔天波澜,说不得就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有精明之辈,二话不说,第一时间逃窜,再也不敢逗留此地。
但消息也在瞬间扩散,几乎只是刹那之间,似乎这一块就引起轰然,有人立刻逃窜,也有人极速赶来,然后睁大双眸紧紧关注。
“车里是明王!”
“这些掩面黑衣人是何方人马,竟敢公然刺杀明王?”
“上清山吗?”
“赶紧将消息传回去……”
很明显,在关注的人之中有着各方势力聚集在此地的探子,大惊之下,要将这骇人的消息传回去,让主子做好准备应对。
……
不得不说,选择此地对明王动手,的确极为合适。
这里人员复杂,容易掀起混乱,也容易在乱中达到目的,还能够第一时间,将想要传达出去的东西,传达出去。
此刻张邦立,高坐马背之上,望着那血腥厮杀,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威严大放的一声爆喝:“何方宵小……此乃谋反之罪!”
这声音,震四野!
确实令人一听而想到血流成河,尸首遍地的恐怖场景,胆气不足之人,真可谓闻之心惊。
然而,面对他的疾言厉色,回应他的,却是那帮黑衣人更显凶猛的厮杀!
只是顷刻,大雨之中,便是一声声惨叫惊起,丝丝鲜红,伴随着雨水而降,染红大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黑衣人沉默不言,然而远方雨帘之外,却有人爆喝了一声,刚好回应了他这句话:“铁师弟,快,杀了那明王!”
这一刻,所有人心神都是剧震。
不管是阻击敌人的兵士,还是杀机凛然的黑衣人,都被这意外一幕给打断了节奏。
连那混乱的厮杀都不由一顿,目光皆是不由自主的瞟向了那后方雨帘。
一眼望去,顿时大惊!
马疾驰,人狂吼。
空中一片刀光闪烁,杀气惊人!
一片水花飞溅,不知多少凶徒,随着战马,飞速而来,转眼之间就要到眼前。
整个厮杀场,都为这惊人的一变而诡异的停滞了片刻。
张邦立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弱一丝声色的模样,刹那之间眼眸深处狂澜惊起,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的射向了铁雄。
这一刻,他脸色巨变,心中大惊,就是刚才面临黑衣人凶猛攻势,他都未有如此姿态。
而此刻,仿佛在他眼中,铁雄一个人的威胁已经大过了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精锐。
张邦立几乎想都不想,便一声爆喝:“快,立刻给我杀了这贼子!”
这命令如雷霆,惊醒了这诡异的停顿。
原本就站在铁雄身边的两名兵士,闻听命令,二话不说,举起刀就朝着那依然有些愣然,回头望向那些刚才骑兵的铁雄斩去。
其实,此时此刻,现场受惊最大的,绝对是铁雄。
那一声嚎叫,将他给吼懵了。
实在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心理准备,声音落地之时,他根本没来得及去想这一句话,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
而是下意识的便和所有人一样,朝着那方人马望去。
可是,随即便是眼神骤然收缩。
即便耳边已经响起了张邦立那声杀,他竟都没能回头看一眼那已朝他挥来的刀兵。
而是双目死死盯着那群人之中,其中一匹跑在最前面的马,他看到了马背上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陈志奇!
而下一瞬,便是发现,陈志奇那浑身刀口,披头散发,狼狈至死的模样,心中大震:“出事了,出事了,宁儿……”
眼眸刹那爆瞪,惊声大吼:“陈师弟……”
但声音才刚刚喊出,却骤然瞳孔再次急缩,只见视线那头,已经要靠近的陈志奇,却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已面色惊骇的扬起了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脱手而出,直直的冲着他凌空疾射而来。
刀光飞来,才有陈志奇紧张到了极点的声音传出:“师兄,小心……”
这一切变化,来的实在太快了,铁雄再沉稳,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陈师弟为何会伤成这样?又为何会带人杀到这里?这些人是谁,陈师弟从哪里找来的?竟然还大喊着让他杀了明王,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这一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了,在陈志奇刀光飞向自己的时候,他便已经豁然回头,那身边兵士的刀光也已经到了他头顶,森然寒气直奔脑海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除了保命,根本来不及考虑任何东西。
那早已握在手里的长刀已下意识的抬起,于顷刻之间,挡住了那已划破头皮的刀刃。
而另一边的刀光,他却没管。
实际上此时他也来不及去挡,不过眼看丧命之际,却只听“哐”的一声炸响在耳边。
那刀光没能临身,原来正是陈志奇一刀凌空抛来,挡住了另一命兵士斩下的兵刃。
但高坐马背之上的张邦立,见他竟一时未死,而那群马背上的人也眼看就要到了近前,他双目电闪,难看之极。
但没有办法,形势已经如此,他只能眸光一扫那黑衣人,以及那依然在阻击黑衣人的兵士,陡然眼中一狠下令道:“全部回来,所有人先杀了铁雄这贼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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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实在太过突冗,那其余幸存的兵士们,本在奋力搏杀黑衣人,高手过招,哪里容得分心。
然而皇家禁卫,听从命令却是不容置疑的,数名兵士无奈,只得大喝一声,摆脱黑衣人,便要回身杀了那正被两名兵士围攻的铁雄。
不过,他们这一转身退却,却是将主动权让给了本就不比他们弱,甚至更强的黑衣人。
黑衣人却没有丝毫手软,反而,因为那些马背上的人越来越近,更是凶猛无匹。
借着这兵士们退却的可趁之机,当即不顾生死的大放杀招,丢下数条性命,却也在顷刻之间,结束了与兵士们的杀伐。
一时间,现场仅剩下仍然在围攻铁雄的两名兵士,以及张邦立身边始终保护者张邦立的安全,而没有离开的两个人。
黑衣人们再无阻拦,他们毫不犹豫的飞速射向马车,直奔目标而去,依然不发一言。
他们犹如沉默的死士,只知完成任务。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群疾驰而来的战马,终于还是赶到了,几乎同样没有丝毫犹豫的直直的朝着马车冲去,口中大喝着:“杀了那明王,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他们杀气如虹,似要毁灭一切。
除此之外,更有铁雄那群师兄弟们,眼见着这混乱一幕,铁雄被围攻的情况,早已不再等待铁雄吩咐,便闪身冲了过来,口中大喝:“休得伤我师弟!”
他们身形电闪,为救人而来。
三方人马,从三个方位冲来,目标全部一样,均是那辆马车。
此时此刻。
很多人隐藏在暗中,眸光早已惊骇一片,眼看着三方人马,竟然真的要得手了,心中谁能平静!
“不好,明王怕是真的危矣!”
“纵然千军万马,此刻也是支援不及了,要出大事了。”
“这铁雄是谁?竟敢亮明身份刺杀明王?”
“没听说过……”
…………
……
车内!
墨白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目光紧紧盯着那窗帘之外,虽未亲眼所见,但只从声响,就已足够分辨如今的情况了。
从那一声让铁雄杀了自己的叫喊,和铁雄回应了一句陈师弟之后,即便再如何淡然,墨白还是忍不了心头震动。
本就一无所有,想要在不可能中,博得一条性命。
他所选择的每一个帮手都极为重要,根本没得替换。
而铁雄,可以说,的确墨白将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然而,现在……
墨白感受着外面的沸腾,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让自己的情绪慢慢淡定下来。
其实此时他心里有疑惑,比如铁雄要杀自己,为何要等到现在,已经告诉了他许多秘密,只要他沉默着不帮忙自己独自逃窜就行,何须亲自犯险动手?
但即便再诡异,他也没有办法去验证,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他已经没有时间在去想太多。
到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除了一拼之外,已别无他法。
微微闭眼,让自己宁静,再不想铁雄一事。
并不怨铁雄,也没什么好怨。
但睁开眼之后,他还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掌,五指并列成刀,骤然有凛冽气势勃发。
嘴角轻声呢喃了一句:“我从没杀过人……今天看来要破戒了!”
无论有多绝望,他也不会等死。
弓起身子,他已经准备下车,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可以指望了。
能够帮他挡一下的兵士,已经全部倒下,除了自己,难道指望张邦立?
“砰!”然而,就在他要下车之际,却陡然听到铁雄一声爆喝:“滚!”
然后便是砰的一声。
马车一阵猛烈的摇晃,墨白豁然回头,看向窗帘处,却只见先前铁雄与兵士厮杀的身影已经不在。
眼眸中电闪一下,他再不犹豫,一把推开车门,却只见铁雄嘴角冒血,跌坐在车辕上。
目光刚好与打开车门的他对视。
只是一眼,墨白便已抬头,看向那不远处,一个黑衣人,仍然在踉跄着后退,他胸口有一个脚印凝成的水迹。
刹那之间,墨白便已明白,那是铁雄和他一击后留下的。
就在这当口,那黑衣人却已再次冲来。
更恐怖的是,不止他一人,他身后两名黑衣人也已经赶到,同时向着马车冲来。
“杀……”又有喊杀声汹涌,墨白目光一展,顷刻看遍全场,数匹战马也已到了跟前,其中一双眼睛正好定在自己脸上,露出一片喜色,随即更是大喝一声,前冲而来,刀锋已挥起,要斩向自己。
“六爷,快闪开……”身下铁雄见此一幕,一把推向墨白胸口,想将他重新推回马车。
这一刻,已无需解释了,墨白也不需要找理由再去考虑是否相信他。
因为都已经不重要了。
千钧一发之间,他冷静的过分,目光再一扫那前方不远处,依然坐在马背上的张邦立,刚好见到张邦立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这里,并且在这一刻,似乎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身边从墨白上车起,就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两名兵士打扮模样的男子,骤然之间从马背上跃起,速度快到不敢置信的冲向了这边。
墨白眼中瞳孔急缩,死死盯着他们行动的轨迹,豁然发现,他们竟并没迎向自己,反而直直迎向那批骑兵。
他的心何尝之细,一瞬间他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即使没有真正观察先前的战场,却也刹那明白,这群黑衣人,便是他们的人。
“六爷,快躲……”铁雄一掌推向墨白,然而却惊悚的发现,竟然推不动。
虽然他伤势不轻,但绝不可能连墨白都无法推动。
但也根本来不及再做他想,强忍身上剧痛,手掌一拍车辕,身形坐起,手中横刀已挥舞出去,划出半圆,再次将冲上来的黑衣三人,击退一步。
但三人已再次冲来,其中一人眼中厉光一闪,一刀直接挥向招式用老的铁雄。
另两人的刀锋已直面墨白袭来。
墨白当然不信对方敢就这么杀了自己,但他却赌不得,万一自己看错,到了如此境地,张邦立已不再想起他,只愿杀了自己呢?
他心思电转,铁雄却是牙齿一咬,一把反身将后背迎向刀锋,同时想要扑倒在墨白身上,为他挡刀。
“斩断马缰,待会带我逃!”墨白深吸口气,今天这场意外,打断了他的一切安排,此刻只能生死有命,成事在天了。
“六爷!”那清晰的声音传到耳里,铁雄心神一愣。
然而,紧接着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骤然飞起,随即落到了马车前面的战马上。
惊愕之下,他骤然回头。
却是看见了他这一生都将难忘的一幕。
“轰!
然而却只听一声巨响在背后传来,自己竟然无事。
墨白眼中电闪片刻,却是一低头,一把将铁雄拧起,嘴角一声轻吟:“斩断马缰!”
铁雄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只感觉自己壮硕的身形竟然飞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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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磅礴。
厮杀现场,横尸一地。
这场惨烈的搏杀,却仍然在继续。
但是,对许多远远观望的人来说,随着护卫马车的兵士们全部阵亡,援兵却还未赶到的那一刻,局势其实就已经定下了。
即使张邦立身边那最后的两名禁卫,也冲了出来,虽然看他们的仿若凌空极速而行的身姿,便知道这两人,绝非泛泛。
但他们纵然身手再强,面对那已经全部朝着那再也没有了遮掩的马车冲锋的众多凶徒们,顷刻间又能挡住几人?
而且,此时此刻,人们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关注他们。
当那黑衣人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障碍,举起了他们寒光闪闪的刀锋,朝着那突然从马车中窜出来,身穿明黄服侍的青年斩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眼中就再也容不得其他。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神剧震,惊的从各处站起身来,眼眸暴缩,在急促的呼吸中,等待着这注定要引发惊天波澜的最终一幕。
“六爷!”本来已经欲为明王挡刀,却突然飞起落在马背上的铁雄,这一刻,在惊愕中下意识的一声巨吼,豁然回头。
那高坐马背上的张邦立,握着马缰的双手微微颤抖,此时也是目光瞳孔骤然聚焦,死死的定在了那条熟悉而又瘦弱的身影之上,嘴里却也是同样一声咆哮:“殿下……”
而那些马背上的骑兵眼见着明王就要命丧刀下,眼中却是喜色盎然,同样死死的盯着这一幕。
马蹄脚步却未停下,高举的刀锋也未放下,因为他们之中仍然有人在大声狂吼道:“杀过去,斩了那明王狗头……”
……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已聚焦这震撼时刻。
天地间,只有一个焦点,便是那独自面对,刀光扑面,却仿佛因为惊吓,而一动不动的瘦弱身影。
“明王……完了!”
所有人眼皮都在狂跳,没有人认为,他还能躲开,因为他文不成武不就的声名,早已传遍世间。
就连铁雄,此刻也是心中沉到了谷底,但,此刻的他即便再如何,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刀光下,寒锋冷锐。
墨白静立,他的眸光那么纯粹,不含丝毫戾气。
三个黑衣人,挥刀方位各有不同,其中一刀更快,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刀会是从他左肩而下,滑过胸腹。
墨白眼眸中终于闪动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判断出来,这一刀之后,自己将命丧黄泉。
而这黑衣人直到刀锋已经要临他左肩,却依然没有半点收手或者变招之意。
“也好!”墨白淡漠,心里却似乎又放下了一些东西。
他没有杀过人,也不愿意杀人。
但此时此刻,眸光之中的纯净却还是褪去了。
万众瞩目之下,突然天际一道电光闪过,刹那之间,人们眼前有瞬间的炫目。
再凝神,却是满场皆寂!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本该在刀锋下命丧黄泉的瘦弱身影,在电光闪耀过后,却不知为何,竟没有倒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原本空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把长刀,而刀锋斜地,即便远远观望,也能看到那正在缓缓滴落的血滴。
所有人,目光都不得不为这一幕而惊愕,随即下意识的看向那三道依然还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影。
却见其中两人手中刀锋依旧在,并且依然保持着进攻之态,中间那一人手中的刀却不见了,他一动不动,却似乎还抬着头,望着那前方的瘦弱身影。
“六爷,你……”满场寂然之中,唯有铁雄眸光大骇,似乎只有他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那三道还站着,却脖颈之上已是慢慢渗出鲜红的身影。
他懵了。
真的懵了!
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跟随了两年的明王,别人不知道,他如何不知道,绝不可能在此必死之攻势下,电光火石之间,只是一抬手,便空手握住那把要他命的刀,又手腕一摆,便已快准狠的结束了战斗。
“咚!咚!咚!”
三道闷响!
黑衣人影倒地,独留那瘦弱的身影,在所有人发懵的目光下,他微微抬起了手,从胸口掏出一块蓝色手帕,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雨水下,只有他的咳嗽声,在响起。
连马蹄都似乎停止了动静,那才刚刚赶到本欲和骑兵交战的两名禁卫,刹那身形凝滞,死死的盯着那倒地的人影,看向他们脖颈上的那道刀痕,最终又缓缓抬头看向明王。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张邦立的嘴还张着,目光落在墨白身上,半响不知反应。
没有人还能不解,那人影倒地,是因为他手中的刀……
他杀了三人!
震惊,令人失去了反应,但终究会醒过来。
最先回应的是那在这场战斗之中,还幸存的六名黑衣人,他们悍不畏死,在这一刻,骤然狂冲而来。
不知是真的是这一幕太过令人震撼,还是其他。
总之,并没有人再出声,也没有人阻拦,便眼睁睁的看着六道人影,在电闪雷鸣之间,身形电闪,刀锋明锐,带着尖锐无匹的气势直冲着墨白冲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缩,紧紧盯着这世间传闻,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皇子。
或许唯一有反应的是铁雄,这一刻,他终于有时间来反应,但见他一把坐起,便要飞身下马,要为墨白阻挡。
虽然他嘴角也在滴血,身上数道刀口血流,但刚才明王将他扔向马背,独自面对刀锋的那一幕,他没法不记在心里。
纵然明王再强,他也不能在一边坐视。
“不用,你得活着,记住我刚才的话!”然而,身形才刚刚动作,却只见墨白收起了手帕,脸色红的有些诡异,目光竟看向了他。
铁雄一顿,脑海中自然浮现,刚才他曾说过的:“带我逃……”
没待他再多想,却见明王在他眼中,那瘦弱的身躯,却已经一步踏出,并不发一言,在雨中,一步步朝着那冲来的黑衣人影缓缓而行。
他的脚步不快,然而,这一刻,只是他独自面对那生死威胁,却迎面而行,没有丝毫退缩的姿态,却已足够让每一个人心头剧震。
“这,是传说中那荒唐的明王吗?”有人心中想道。
随即,在场人等,但凡今天没死的,就将永远也忘不了这个,看似弱小的人影,是如何在这个雨夜里,留下了怎样的惊艳。
“轰!”雷霆万钧!
电光一阵阵耀眼,黑衣人影终于与那明王接阵。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了,刚才那三个人影究竟如何被杀的。
但见那明王,看似闲庭信步,但却在刀锋中纵横,却毫发无伤,他身形起落间,似把握着难以想象的节奏。
在刀光中穿梭,他手中那把夺来的刀锋,不时会亮起,便见一抹抹鲜红横空。
快!
快到了难以想象。
人们似乎还没有习惯,场中,他已站在了一片横尸当中,再次掏出手帕咳嗽!
他脸上更是红润了,但此刻浑身上下,即便是大雨垂落,那身衣衫却竟然无风自动,犹如战旗挥舞。
衣襟飘飘之间,如雷霆轰鸣……
这一幕惊起,仿佛无边的威势震动世间。
竟比他刚才那厮杀更是让人惊骇,陡然,只听,不知到底是谁,一道颤抖的惊叫响起:“这,这怎么可能……翩若惊鸿,气贯满躯……明王竟已登堂入室!”
轰!
这一道声音,真若惊雷,震的世间炸响!
四方运动,那数骑之上,原本高举刀锋的凶悍之徒,刹那之间脸色巨变。
竟不由为那站在那里咳嗽的人影,骤然马蹄惊退几步。
然而,墨白的咳嗽却终于停止,目光抬起,终于看向了他们。
并且几乎没有犹豫,便在他们惊骇的眼中,朝着他们如同先前走向黑衣人一样,朝着他们走去。
马背上那头领,脸色已然变了,口中急喝一声:“先生。”
他后方一人,脸色其实也早已变了,这一刻,眼神闪烁不休,只听他一声低喝:“我们中计了!”
还需要考虑吗?
登堂入室之人,岂可能被上清山两个法士打死,这不是笑话吗?
他知道,这一次麻烦了,但他眼中却仍然闪烁不休。
“登堂入室,百人不可敌,我们必须马上撤……”头领脸色更是发白。
然而,那先生却是牙一咬,目光一瞥一直跟在身边的一名骑士,低声问道:“您看如何?”
马背上头领望着那一步步行来,仿佛带着滔天之势的墨白,正心中越来越慌乱之时,却骤然闻听此言,不由一顿,豁然回头看向那一直在自己队伍之中,约莫五十上下的中年人。
这先生何人,他可心中有数,却不想原来自己以为的一护卫,竟被他如此尊敬。
“的确了不得,如此年纪轻轻,竟已登堂入室,假以时日,恐怕为巨患,此子留不得,须杀!”那人年纪看着不算太大,但声音却莫名带着苍老之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杀!”那先生再无二话,目光中也是厉光一闪,冲着那头领一声轻喝。
而此时实际上他们不杀也不行了,满场安寂之间,墨白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并且纵身而上,这一次,他身形刹那由静转动,竟脚步狠狠一踏,身形飞天而起,长刀清亮,竟在雨中绽放耀眼荧光。
“刀气!”后方,又传来一阵哗然,原来是那铁雄是兄弟们,此刻彻底惊住了。
那马背上最靠前的头领,心中大惊,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便是抬起了刀锋格挡。
“乓……”一声脆响。
刀锋断裂。
“砰!”
再一道闷响,他已头颅落地。
一战而功成,威势巨大。
刹那之间,这马队便已维持不住气势,有人骇然,亡命一催马背,轰然而逃。
而墨白却是不管不顾,脸上已通红,再次挥刀,仿佛欲杀尽面前一切人等。
那先生眼看刀锋袭来,顿时心神大骇,口中一声大叫:“道师……”
满场目光之下,一柄长剑横空,青色光芒大放!
“轰!”
一声巨响,墨白身形骤然倒退几步,嘴角一丝血线垂落。
“竟然又一位登堂入室的师者!”远方再次传来惊声。
墨白缓缓低头,望了一眼手中已经断裂的到分给,他胸脯已鼓荡如雷,呼吸急促。
此时,没有人知道,他体内仿佛正有烈火焚烧,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再次抬头,他连眼里都已鲜红一片,所见一片血色。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成就,可惜,今日你必须要死……”那马背上一道人影出声,随之不见如何动作,便已飘然落地。
手中长剑,依然绽放青色光华。
“是吗?”墨白身躯再次挺立,扔掉了手中刀柄,双眸一凝,竟空手向那道师而行!
很显然,他空手也无惧!
“倒是狂妄!”那道师口中轻吐,但却并未弃剑公平一战,反而当即便是长剑一个剑舞,已直刺向墨白,显然,他要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击杀墨白。
但岂料,就在剑锋迎向墨白咽喉之事,却只见墨白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毫颠,竟刹那之间近了身。
而从这一刻起,这位道师就再也摆脱不了墨白,拉不开距离。
一改先前飘逸,此刻的墨白身形刚猛,出拳,则拳风如山倒。
出掌则掌风令地遥。
浑身上下仿若钢筋铁骨一般,招式之硬朗,令得这位道师不得不左闪右避,那手中长剑反而成了累赘。
他心中狂跳,须发劲舞,心知还是轻了敌,应该第一时间就拉开距离,不容他近身。
而且此时此刻,他也发现了端倪,这明王身形劲风不对劲,而且呼吸急促,每一击过后,嘴角自行溢血,竟似有走火入魔之状。
他心知若是颤抖片刻,这明王说不得会自行而亡。
但他已失去了机会,此时根本无法缠斗,他只能疲于奔命阻挡那不知为何,竟刚猛到令他都心震的拳风。
他不知道,此乃八极拳。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级定乾坤!”
此刻墨白强自挥发昨夜吞服的那颗归元丹之力,劲透全身,施展八极拳,是何等威力惊人。
“砰!”终于一声巨响,那道师人影翻飞,一口鲜血长吐。
这一次墨白不知为何,没有再保持先前身不染血的模样,反而,就在那道师横飞之际,不顾他喷出的献血,就仿佛杀到了狂暴,身形迎着血光一把跃起,就在那道师惊骇的目光之下,一拳自下而上,震碎了他的心脏。
……
“砰!”
一代道师横尸当场。
墨白落地,静静的望着那尸体,嘴角轻轻自语了一句:“我自归师父门下,传承医武二道,虽因身体缘故,向来只以医道名世,但即便如此,我也从不敢在武道上为师父丢脸,同阶之战,我岂能败于你手中!纵然我身已残,你也必败……”
此刻那唯一还没逃的先生,见此一幕,顿时心神剧颤。
“谁的人?”墨白却没有去杀他,而是站在原地,血红的目光挑向他,低声出口。
那先生手中握着刀锋,眼皮直跳的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眸子,最后惨笑一声,当着墨白的面拔刀自刎!
“砰!”
他跌落马背。
“咳咳咳……”墨白再次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拿出了手帕,缓缓捂住嘴巴。
他没有向回走去,就低着头咳嗽,一动不动。
满场却早已无声。
这一场,刺杀,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却令人感觉不真实。
最终的结果,怎么可能是这样?
这被上清山两个法士就给打的重伤的明王,如今竟然独自一人斩了这场袭杀之敌,更是大发神威,斩了一尊在当世并不多见的道师!
太多人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
满场似乎已经没有了敌人。
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死了!
张邦立高坐马背之上,他浑身早已僵硬。
目光呆滞的望着那站在那里剧烈咳嗽,依然仿佛弱不禁风的身影,再看向这满地残尸。
此时他不得不茫然,这可当百人敌的明王,哪里有一点像是连车马都经不得,只靠参与生机强撑,今日就注定丧命之人。
他苦心安排一番,到底是在干什么?
要杀了一个在十六岁便已登堂入室的皇家明王?
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此刻在雨中,他已浑身冰冷,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一切。
“保护殿下!”
“快,快,快!”
突然,这山间小路之上,有呼喝声由远及近,无比急促。
“咚咚咚……”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方传来。
终于打断了现场人们的呆滞!
墨白眼中血色已褪去,脸上也已再次苍白无光,他站在那儿,缓缓抬起头,眸光中似乎都已没有了神采。
他不敢动,一动便可能倒下。
胸口还有一股微弱之气,在保他性命不失,但,他自知,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只能目光抬起,望向铁雄方向,嘴角轻声道:“铁雄!”
这一刻,铁雄也终于从强烈的震惊之中惊醒过来,看着那朝他看来的人影,不知为何,突然心念电闪,仿佛刹那醒悟过来,他动了。
催动马匹,在现场遗留人眼中奔向了墨白。
张邦立也回过神来,望见这一幕,他心头微震,但眼中却有犹豫不敢开口。
“六爷……”到得近来,铁雄一望他脸色,以及那双已无神光的眼睛,顿时大惊。
却见墨白微微摇头:“带我走,不能交给皇家!”
墨白很清楚,自己经不起再一次的算计了,落到皇家手上,恐怕便真的必死无疑了。
此时的铁雄,再也不质疑他的话,一把将其拉起,置于身后,二话不说直朝着津海狂奔而去。
“殿下!”张邦立眼见这一幕,终于朝着那疾驰而去的铁雄爆喝道:“贼子尔敢,放下殿下!”
铁雄哪里听他的,冲着那还站在一边,正扶着陈师弟的几个师兄弟,一声高喝:“走!”
从头到尾这些师兄弟都还没有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问,二话不说,便自冲着山林冲去。
“追,快追!”张邦立顿时大急,冲着两名先前没来的及动手的警卫连忙吩咐道,自己也已经是打马追去。
但却不想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张邦立,只因本王在平京城对你言语多有不敬,你便敢勾结张丹师,蒙蔽父皇,想要暗害本王性命。今日更是敢派人于路途袭杀,简直无法无天。今日本王不杀你,将你交予父皇调查处置。禁卫听命,即刻拿下张邦立,严加看管,送返京城。从此刻起,本王只信铁雄一人,自会在其护送下,前往明珠就封,任何人不得再派一兵一卒追赶本王,谁敢追来,一律以谋反之罪论处!”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传遍四野。
而四方还未来得及离去的人,却是刹那之间彻底呆滞了。
目光全部望向了,那正欲打马急追的张邦立。
而张邦立,顷刻间便是浑身一颤,脸色一片苍白,再也御不了马。
“砰!”一声轰鸣,他跌落在地。
而那两名禁卫,也是面色骤变,一时间急刹马缰,不敢再追,对视一眼,却是不得不下马,拿下了张邦立。
即使他们两人是陛下钦命来配合张邦立的,但此时此刻明王这一番话说出,他们却是不能不听明王之命。
眼看着那靠在铁雄背上得瘦弱身影,就此没了声息,在雨中,缓缓没了踪影。
当然,此时他们意识不到,这背影其实已昏厥!
他们更意识不到,这背影今日消失,会那么彻底,一转眼很多年之内,都再无人见过他!
其实此刻也没有人来的及去想这些,更没有再跟随明王,心存不轨的心思,登堂入室,岂能那么好算计?
此时,更多的人,是要马上将这注定引爆平京城的惊天大事,传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傍晚时分的平京城,似乎除了因为整日不休的大雨,而稍显的静逸了一些之外,就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个明王的离开,仿佛根本就不能给这座城市带来任何波澜。
民间依然延续着自己该有的生活节奏,那座雄威宫城,也依然威严的耸立在雨幕之中。
定武帝此刻就背负着双手站在书房窗口,目光静静打量着昏暗的天空下,那连成线的雨帘。
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眼看着天空一点点的昏暗,他眼眸中还是不免浮现了丝丝复杂望着远方,嘴里喃喃道:“消息应该快传回来了……”
即便是一颗帝心坚定如铁,但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他也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只不过这缕杂念,却只是在心中一闪,便自消失了,重新坚定下来。
若明王一命,能让他在挽回这万里江山路上多走一步,那又有何不舍?
缓缓转身,他面色已恢复平静,重新坐下,眸光里再不留丝毫感叹,而是慢慢沉吟下来,开始思索消息传回来之后的事情。
那黑衣刺杀之人,的确是他派出去的,这些人全是皇家秘密培养的精锐死士,专门隐藏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按照他们的计划,为了逼真,不留破绽。
这群黑衣刺客会在与兵士的搏杀之中,死去大半,随即将与两名定武帝亲卫决战,最后两名亲卫将会大展神威,杀掉大部分的黑衣刺客,但同时,明王也会遭仅剩的黑衣人挟持而去。
而紧接着便是一阵追逃,很明显,皇家自然不能让这次刺杀成功,否则威严何存?
黑衣人最终当然是逃不了的,但当终于追到他,他无路可走之时,试图用明王性命相挟,相持片刻之后,露出了破绽,原来其手中的那明王竟不知什么时候被调了包!
黑衣人自刎而亡,明王却不见了踪影,不知死活!
是被他的同伙接应走了吗?
这是最大的可能。
大批兵马赶来,彻夜封山,连续搜查,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有数名兵士在追捕的过程中诡异的消失了,然后,便是立刻扩大搜查范围,并且周边省份一同协查。
过不多久,便有人传来消息,曾有见过数名消失的男子出现在东山省范围内,并且有人注意到他们之中私有一人极像那明王。
但只是踪迹一闪,便再次消失不见。
至此,这场悍然袭杀,算是落下了尾声,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追查之中。
很明显,这是有内奸,里应外合抓走了明王!
至于为何要抓走明王,这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人做的这件事。
毫无疑问,得从那消失的兵士查起,也从这里开始牵连到一个个国朝人士,从底层往上查,一点点来,持续换血开始!
……
定武帝静坐在书房里,眼眸中光影闪过,他已经开始思索着,什么位置交给什么人,很显然,这一次,已经安排妥当,他并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谁也想不到,国朝亲封明王,会在京畿地界被刺杀,更是在上清山刚刚这么做之后,谁还有胆在动他的虎须,所以这一次有心算无心,又安排的如此妥当,定然会成功。
这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内侍躬着身子出现在门口,目光一瞟那正在沉思的明黄身影,不敢大声打搅,来到近前,才侧身躬下,声音极为轻柔道:“陛下,晚膳您还是在御书房进吗?”
话音落下,他面前的定武帝却是头也没抬,毫无动静,仿若根本没有听见。
内侍见状,不敢再出声,躬下身子缓缓后退。
他心知此时此刻,陛下哪里能有进膳的心思,定是在思索那远方明王之事。
然而,却没有料到,就在他快要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定武帝却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光一晃,抬起头来问道:“皇后可用膳了?”
皇后?
内侍一顿,微微抬起头来,眼神意外的看向定武帝。
正好看见定武帝眼中那一抹漂浮,他一辈子跟着定武,若说最了解定武的人是谁,他绝对算一个。
此时心中瞬间明悟了,明王之事,陛下隐瞒了皇后,到了此时此刻,明王恐怕已经……
陛下终究是愧对皇后,心中不忍了,他连忙道:“娘娘宫里还未曾传膳!”
“嗯,摆架吧!”定武帝声音似有些低沉,但却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朝着皇后宫中而去。
……
内侍并没有猜错,此时此刻,定武确实突然想到了皇后。
对他来说,到了这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但他却深知,对于皇后来说,却恐怕难以接受,虽然明王并非多么出众,甚至极为不堪,但皇后却因多年分离,对他却依然骨肉情深。
所以这个计划,他根本不敢被皇后得知。
此时消息就要传回来了,皇后恐怕难以承受,他心头暗叹,决定去陪着皇后。
……
“陛下,您知道吗?昨日皇儿来见我,可是着实让我大吃了一惊!”皇后头戴金钗玉凤,一边替定武夹菜,一边满脸笑意道。
饭桌上,定武知道只要来了,肯定是绝不可能避免提到明王的,但这刚坐下,皇后便提到明王,却还是令他心中一顿。
“哦?”定武含笑,表面不漏一丝异样道:“皇儿可是又来向你告状?”
其实看皇后满脸笑意便知道这一次可能是好事,但是他还是情愿这么问。
“告状?”皇后娘娘微微一顿,随即却是连连摇头道:“陛下,这次您可没说对,皇儿其实很懂事的,他不但没有抱怨。还孝顺的狠,昨晚啊,他就跪在地上,怎么说也不肯起来,非要为我治疗腿疾呢!”
老宫女站在一旁伺候着,此时瞥了一眼皇后,她就知道,皇后今天肯定会忍不住向陛下夸赞明王。
定武帝这一次倒是真的一愣,显然没懂:“他给你治疗腿疾?”
“嗯,陛下,您想不到吧,皇儿其实天资聪敏的狠,早在幼童之时就在民间得遇医道高人,学得一身岐黄之术,假以时日,说不得皇儿就能成为医道巨子!”皇后语气轻快,显然高兴极了。
“得遇高人?”定武帝顿时眼中一沉,若是平时,他不会打断皇后兴致,但今日,他觉得应该让皇后清醒一下:“皇后,皇儿在回宫之前的一切生活轨迹,都已经详细勘察过,哪有什么医道高人伴其左右,真是满口胡言妄语!朕早就说过,文武功德其次,但品性却是必修之,不可太过纵容皇儿!”
定武帝板起了脸,但却不想皇后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依然笑吟吟道:“陛下息怒,我如何不记得这些,其实刚开始啊,我也不信,只当他孝心可嘉,可是陛下,您看看这个……”
皇后不恼,放下手中筷子,从自己身上取下一个小小荷包。
“这装的什么?”定武帝目光看向荷包。
“陛下先别急,您肯定想不到这是什么东西!”皇后很神秘。
小心将荷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随后亲自打开,递给定武道:“陛下,您看看,可知这是谁人为我开的药方?”
这张药方,当然不是那张“毒方”,而是明王所开的那副外用熏蒸之方药。
“咦,药方?嗯,这书法倒是未曾见过,哪位太医手笔,极好!”定武帝接过,一眼望去,便是点头赞许道。
“您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皇后笑道。
定武帝呵呵一笑,直接看向最底下,一般药方都会有医者都会签下名字。
可是当他看到最底下,当场便是一愣:“墨白?”
随即,他愕然抬头,盯着皇后,却见皇后笑吟吟道:“陛下想不到吧,这是皇儿昨晚当着我的面,亲手为我书写的药方,原来他不但早已熟通文墨,而且竟还通医道,今早就已经让常妈妈将这方子拿去给太医院瞧过,他们都说可用呢!”
“皇后,这字,皇儿真是当你面写的?”定武帝明显有些不信。
这下皇后有些不悦了,道:“陛下这是不信皇儿还是不信我?”
“皇后勿恼,只是皇后应该记得,就在月前周博士还曾向朕请辞,不愿再教导皇儿……”定武帝,意思很清楚,他连字都认不全,何谈写药方,还是这样一笔好字?
皇后闻言,脸色却是微微一沉,沉默了一下才道:“陛下,皇儿早已通晓文采,但两年里,我常常为此责罚他,但他宁愿承受,也始终不透露……他还是不喜欢这宫里啊!”
定武帝听的再次一愣,他如何听不出皇后的意思,明王会是藏拙?
突然,他脑海中好像有光点一闪,那是昨日,明王在御书房门口晕倒,又突然醒来之时,他与明王对视那一眼,那是一种,自己从未在皇儿眼中发现过的眼神。
那么清明而纯粹,一望便可知其人绝不愚钝!
他眼神又看向了那方子,心中不知为何,也觉得是有些不对,但随之便压制了,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若皇儿当真有此才华,那是极好的!”
皇后此时兴致却是不高了,轻轻点头道:“陛下,我考虑再三,皇儿既然有意岐黄之道,他虽天赋极佳,但却还年轻,还请陛下为其择一位明师伴随左右,细心教导!”
定武帝此刻真的有些接不下去了,对待天下人,他都可强势无比,唯独皇后,他亏欠一生。
正想着如何应答。
门外却是突然脚步声起,明显有人快步而来。
这一刻定武帝心中确实罕见的紧张起来,他知道消息来了。
皇后也抬起头来,向外看去,见正是那陛下身边贴身近侍,此刻脚步极快的朝着这边跑来,很明显是有急事了。
她凤眸之中不免闪过一丝失落,虽然陛下待她始终很好,但实际上,自从墨白出生,她患下腿疾之后,定武帝每月里来她这里的次数其实并不多,所以难得有次机会两人相聚。
不过,身为皇后,她却是知道该如何做这天下之母,失落淡去,脸色平静下来。
“陛,陛下……”内侍身形微颤,低下头行礼,又朝着皇后:“皇后娘娘!”
声音带着颤抖,令人一听可知那难以抑制的惊慌。
定武帝却是面色平静,他还以为是消息终于传来来了,轻声问道:“怎么如此慌张,什么事?”
皇后也是凝眸望去,此人跟随陛下多年,绝非不沉稳之辈。
内侍缓缓抬头,那眼中闪动的惊容依然在继续。
定武帝见他神色,心头却道:“这老小子,还真像!”
内侍微微低头道:“陛下,津海那边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说!”一听津海,他就知道定是此事无疑了。
定武却并不离开,就在这里听。
“陛下,臣妾先退下吧!”皇后倒不让内侍为难,轻声道,随即对着老宫女点点头。
定武帝却是摇头:“无碍,这段时日国事繁忙,难得有机会陪皇后一起用膳,这老奴才能有什么大事?无需回避!”
说完一眼看向内侍道:“说吧!”
内侍没办法,突然又是一愣,明王又没死,为什么不敢当着皇后禀报,心道自己也是震惊太过,昏了头,连忙道:“陛下,明王车马就在刚才,在离津海三十里地之处,遭遇了刺杀……”
“你说什么?刺杀?”定武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听一声娇叱骤然惊起。
定武帝也是当即脸色便是铁青一片,双眸爆瞪:“说清楚!”
内侍眼见定武帝模样,心中复杂的狠,却是只得连忙道:“傍晚时分,当明王车马途径……”
随着他的讲诉,将当时现场情况,几乎一点点的还原出来。
这间厅房之中,皇后与定武二人,脸上随着当时的情况,一点点的变化不休。
尤其是定武帝,当他听到远远不止一拨人动手,身躯当即就是一震,此时他岂能还料不到,有环节出了问题。
而皇后则是闻听兵士被杀完,明王遭遇生死危机之时,脸色彻底白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下竟然在方寸之间,夺刀杀人,一刀过去,三名黑衣人倒地身亡……又有六名此刻朝殿下冲来……殿下悍然出手,一人独对诸敌,顷刻间斩尽杀绝……直到这时,当时在场的人们才发现,殿下竟然已经登堂入室,成就武道宗师之境!竟有一道师与殿下争锋……殿下空手对阵那手持长剑的道师,最后一拳打死了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定武帝已经不出声了,他只是盯着内侍的脸,一言不发。
皇后也已经好一会没有再开口,就连那老宫女此时呼吸都抑制了,房间内只剩下内侍的声音回荡。
其实从听到宗师之境开始,即便是皇后,也不得不眼里闪过茫然,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茫然。
因为这一刻,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内侍口中描述的人,似乎自己并不认识……
内侍额头冒汗,他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他自己也不信。
但却不得不信,眼神看了一眼定武帝,心底有些发虚,但却不得不继续道:“殿下最后拒绝再有人护送,上了铁雄的马,与他二人疾驰而去,只留下来一句话!”
房间里依然静。
半响还是定武帝声音似乎镇定下来,缓缓开口:“什么话?”
“殿下指认是张……张邦立,张总长勾结张丹师一起阴谋害其性命,随后又勾结他人公然行刺杀谋反之事,命令两名禁卫当场将其拿下,恳请陛下严查,为其做主,并称,为防止再次刺杀,其自行前往明珠,沿途再不接受禁卫保护!”
………………………………………………
………………
定武帝站在黑夜里,已经好半响一动不动了。
那内侍就站在他身后,却是不敢出声,他知道,此时陛下心中定然很难释怀!
其实啊,此时定武帝,就如那张邦立目睹那一刻时一般模样,他亲自策划,准备要了明王的命,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那么愚蠢。
“怎么样?”良久,定武帝长叹一口气,轻声开口道。
内侍嘴角微张,却似有些不敢开口。
“说!”定武帝背对着他,声音却是不容质疑。
“张丹师被拿下后,并没有反抗,他交代了一些东西。”内侍低头道。
“果然是他!”定武帝嘴里听不出意味。
“张丹师说,他原本准备通知上清山和林家,但在得知上清山拿了九颗归元丹来为误伤明王恕罪之后,便知道上清山绝对不敢再杀明王,所以便只通知了林家,因为从张总长口中得知了林家想与上清山联姻,所以他们一定希望明王殿下死!”内侍缓缓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皇儿从未与他结怨,他为何一定要置皇儿于死地?”定武帝继续问道。
“因为他说了谎,他的药石其实并未能激发明王潜力,他害怕陛下您问责,没敢说实话,但心底根本就没有把握明王殿下能活两日,甚至他根本就无法再准确看出,明王一旦经历车马,到底还能不能坚持到走出京城,所以他通知了林家,只要林家参与进来了,不管以什么方式,那么如果明王最终没有到达您的计划地就死了的话,最终您也就不会找到他身上去。”内侍答道。
定武帝缓缓转身,目光紧紧盯着内侍:“他数度为明王诊脉,会不知道明王乃宗师?怎会认为明王必死?”
内侍也纳闷不已,但却只能道:“他说曾数度给明王度气续命,明王体内若有内息存在,他必然会发现,但事实上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
“嗯?”
“他说,不过他确实发现了明王的确有古怪,当日那药石未见效是其一!其二,明王似乎曾暗中警告过他,让他说实话!其三,那一日明王最后向您跪拜离去之时,按他当时的身体状态是做不到的,体内必定剧痛万分,但明王却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内侍继续道:“张丹师说,后来他曾仔细想过,却想不出所以然,但他有一个怀疑,他觉得明王一定是提前已经知道了张总长要杀他的计划。”
饶是定武帝,心智如铁,这一刻,也还是不由,浑身陡然震颤了一下。
老子杀儿子,定武帝敢做,却绝不敢让别人知道。
内侍不待他开口问,已经主动道:“张丹师说,之前明王服过药石之后,体内本应该残余生机彻底燃烧,但诡异的却是明王不但没有这样,反而他那原本必死之态,竟似乎再一次有了死灰复燃之象,张丹师觉得,当时他那碗药,一定是被提前动了手脚。,而在他熬药的时候,明王的下人,曾刚好替他看守过一阵药汤。而从那之后,明王似乎两次暗中警告他,让他告诉陛下,他还有生机,不一定会死。最后见他不愿,甚至还当着陛下的面要换了他,另换一个御医为他诊脉……”
定武帝听着这些话,微微闭了闭眼睛,他记起来了,当时墨白要换了张丹师,但自己因为根本就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这事,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他。
“综上总总,张丹师认为,殿下定然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什么!”内侍低声道。
“有明王的行踪吗?”定武帝没有再问这件事,而是眼眸微微低垂道。
内侍摇头:“明王离去时不让人跟随,当时再没有一个人敢跟着他,之后,咱们再去打探,只知道他已经进了津海城,因为无法派兵大规模的搜,所以暂时还没有消息。”
“嗯!”定武帝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道:“张总长回来之后,让他即刻来见朕。”
说完,挥了挥手,不再开口。
内侍出门,定武帝独自沉默良久之后,房间之中,有两个字吐出:“林家!”
这一次,林家真的犯了他的逆鳞,上清山敢动手,他林家居然也敢动手……
……
林府。
这么大的消息,林华耀自然不可能没有得到。
此时,他面色半响都无法平静,愣愣的看着面前一脸苦涩的楚若才,良久才开声道:“你是说,明王不但并非垂死,而且还是天资绝艳的武道宗师,一人出手,斩了我们全部人,甚至连刘道士也被他杀了?”
他每说一句话,脸色就难看一分。
楚若才知道大人定难以接受,事实上他也一样,但最终只能点头道:“大人,是楚某失算了……我们中计了!”
林华耀微微闭目:“中计?”
“皇家恐怕早就设好了笼子就等着我们钻进去,他们竟然真的动用了刺杀手段,消除了我们最后的疑心,导致我们最终还是动手了。”
“消除一切痕迹,必须确保不能牵扯到我们身上!”林华耀豁然睁开双眸,眸子里绽放最深沉的光芒,盯着楚若才。
楚若才心神一紧,连忙点头道:“大人放心,好在是咱们多绕了一道圈子,最终将一切推到了铁雄身上,皇家就算知道是我们,也没有证据!”
“铁雄,现在提铁雄还有用吗?”林华耀眸光微微垂下,并没有再发怒,而是冷静道。
全天下估计都知道了,铁雄为明王挡刀,明王只信铁雄一个。
“那也无妨,全天下也都只知道,那些人马打的是铁雄的旗号,就算不是铁雄,也是铁雄那些师兄弟所为,毕竟,有那宁儿之事转了一圈,明面上还是他们所为,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楚若才道。
林华耀微微点了点头,不出声了。
然而,楚若才此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松了口气,但其实他却不知,坐在他对面的林华耀,此时并没有真的被他说服,事实上,远远比他悲观,他太了解定武了。
“国朝已经呆不下去了,否则定要生变!”他眼中闪着阵阵精光,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却抬起头来道:“好,严密关注形势,绝不能让定武攀扯到我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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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明王雨夜遇刺的消息,到了此刻,已经传遍整个平京城。
对所有人来说,这消息都实在是太过惊人。
很多大人物,在得知具体之后,都长时间凝眉,无法淡然。
其实啊,不提明王遇刺这件事,就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单单只是明王突然之间就成了一个年轻的武道宗师,而且还是出手便斩落一位道师的性命,来作为其不可质疑的实力备注,就已经足以让所有人缓不过神来。
要知道,在这平京城里,这几日明王好像牵动了天下风云,被大家关注,成为了最敏感的焦点。
但实际上,别说大家,就是皇家或者林家这两个明王的至亲家族其实都从来没有将明王这个人本身放在心里过。
大家伙关注的只是事件本身,明王这个人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只是一个起因,一个斗争的棋子!
毕竟说到底,明王本身,在权贵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在民间长大,朝中没有半点根基的皇子而已,而且,还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走狗斗鸡,恶名满身的纨绔皇子。
可以说在大家眼里,他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就算乃是皇后嫡出,也注定不可能继承大宝,能够在将来搅动权势风云。
这样的闲散皇子,已经注定了一世庸俗,真正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去关注?
今日他走了,也就走了,大家心底根本就起不了半点波澜。
“这是明王吗?那个走鸡斗狗的纨绔?”
“他竟然是武道宗师?前两日不是还被上清山两个法士就给打的婚宴都办不下去吗,这是开玩笑吗……”
“独身尽斩诸敌,就是道师也不能承受他一拳之威…他才十六岁啊,有望真人!”
而此刻,这惊人的消息传来,不得不让所有人感觉到了颠覆,无法置信。
更是很有些人,心中为之难堪不已,脸色涨红。
要知道在林素音之前,皇家就有流传出来要为明王选妃的意向,当时各家却是避之不及,深恐自家闺女被相中,无不反应淡漠,而如今,一想到原来自己避开的是一个十六岁便大成的武道宗师,将来不出意外,极有可能成为人间真人的存在,心中能不复杂?
“真乃混账……”很多人此刻都是满心憋屈!
谁混账,当然是明王,你有这本事藏着作甚,否则大家用得着避如蛇蝎,结果让林氏检漏……
不过,这心思也只能放在心底,是绝对不能表露出来显示自己的有眼无珠。
所以只能生着闷气,抛开这繁杂心思,眼底闪烁着,研究这一次明王遇袭,并且成就武道宗师之后,会造成的影响。
无需说,能够在朝中当权之辈,绝对没有愚蠢的。
刹那间这些人就心思百转,招来谋士商谈在大变之中的对策。
很多高门大户之中,就此夜灯长明,明王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所有人心中不能忽视的焦点。
直到凌晨时分,又是一道消息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张邦立被押回来了!”
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便是一把站起身来,对着家中下人呵斥道:“即刻备车,老夫要进宫!”
……………………
……
凌晨。
雨夜下,车马疾驰!
宫门前,一辆辆车停下,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存在面色凝重的朝着宫里而行。
时不时就能看到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晃过,大家都只是拱拱手表示招呼,并不多谈,均是一副严肃至极的模样。
很显然,此刻大伙心中都有数,谁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凑在一起,就算平时关系再好,此刻都避讳的狠。
毕竟谁知道,这次明王遇袭案,会有多少颗人头落地,又有多少显赫家族受到牵连,从此没落?
没见到今夜这长街之上,到处都是来往奔行的兵丁,一个个杀气腾腾,令人望而心惊。
就连这宫里,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士们全部持戈而立,肃杀的气氛,蔓延至每一个人心里。
没有人敢对此表露半分意见,脸上唯一的异状,便是当目光扫过那同样也已经到来的林华耀身影之时,眼里不由会露出几分深意。
没错,林华耀也来了,应该说他是最早来的,两个时辰前便已经等候在金銮大殿前,向定武帝求见。
毕竟,不管怎么说,明王乃其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岂能不上心,不表示关心和愤概?
只是,定武帝或许忙于国事,未抽出时间来见他,他也只能在金銮宝殿里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他时而一脸沉痛,时而又一脸悲戚,时而眼珠瞪大,手握拳头,表达自己心中对那乱臣贼子的强烈愤概,仿佛恨不得凭自己老迈之身,去杀尽那些乱臣贼子,以保国家安平,以雪心中之恨,以慰明王之悲!
光从面貌看,那当得是忠臣之辈啊……
众大臣一见他如此投入,故,说不得也争相效仿,很快先前在宫城门外,一个个讳莫如深,不多打招呼的同僚们,此刻便是热络起来。
大家口若悬河,面色狰狞,唾沫横飞,不时挥拳大骂,表达对那乱臣贼子的无比愤怒。
又有忠臣之辈,跪地不起,痛哭失声,对着金銮宝殿后方哭叫道:“陛下,老臣愿请陛下诛杀乱贼,替明王正法,替大夏立威……”
一时间,这金銮宝殿里,皇帝未到,却是热闹非凡。
这当中,却有一人,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仿佛神仙之辈,不问世间之事,端得是一派高人模样。
原来却是那上清山冲玄道师,只见他手持浮尘,孤独坐在右边,面色看不出喜怒,微微闭目,不言不语。
有细心之辈,眼神一瞥他身影,不禁就是嘴角抽搐不断。
“这老儿,这次算是被坑惨了,九粒归元丹啊,说不得,这老儿回山之后要亲手跺了那两个法士……”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却真的没有人怀疑是这上清山所为,实在是一想他们上清山的遭遇,就让人不得不忍俊不禁。
甚至觉得同情,尼玛,两个法士不知天高地厚的跑去打了一个武道宗师一掌,还自以为得逞了,觉得惹了大祸,深恐将那明王打死了,迫不及待的赔了九颗归元丹,结果尼玛,人家一转眼生龙活虎的一拳就打死了一个道师……
这次上清山算是栽了,说不得就要成为道门千古笑话。
冲玄道师虽然仿若不问世事般的清雅模样,但实际上他到底是道师之尊,灵觉敏锐,自然发现了那不时瞥向自己的目光中,那极为深厚的含义。
“无量天尊……”此刻,他内心里不住念叨着,想要求个太平。
但,可能真的道行不够,他内心中始终难以平静,那嘴角边的两抹呼吸,不时就一跳一跳。
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再不看那些同情的目光。
但心里却着实难受,从接到消息之后,他当即便是傻眼,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不怪他,恐怕就是换成心性超然世间的真人,遇到这种荒唐事了,心里估计也是难以释怀的。
为了一个天资不错的弟子,派了两个法士,去闹一个前古未有,惊才艳艳的年轻宗师婚礼,将人得罪死了不说,还自以为两个法士就将人家打的吐血,下不来床。
说实话,之前虽然赔了九颗归元丹,但是,不管怎么说,其实并不丢人,实际上还在整个道门之内,威势更盛一层。
毕竟,他们的法士可是当众打杀了明王之尊啊,结果呢,几颗归元丹了事了,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上清山之盛威吗?
然而,如今呢,一切突然他妈.的就成了笑话,被坑了九颗归元丹不说,还成了千古未有的蠢货宗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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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们上清山!
对此刻的冲玄来说,如果有个地缝,他肯定情愿钻进去,再不见人。
但尼玛不行啊,非来不可。
到了此时此刻,局面已经大不一样了,明王乃武道宗师,有望真人境的存在,从这一刻起,上清山在皇室面前,再也不敢轻忽了。
其实啊,即便受了如此大的侮辱,冲玄却也不得不来表态,此次事件,绝对与上清山无关,更有甚者,他必须再次过来,用更低的姿态,来向国朝表示臣服。
只因为,一个明王成就宗师的存在,就已经改变了太多事。
当今世界,国朝与道门相辅相成。
道门向国朝臣服,以获得资源发展。
而国朝则倾力培养道门,将之视为高端武力,用于震慑外敌之用。
所以,其实本来双方之间,是以国朝为主,道门为臣的形式存在,双方并不冲突。
但说他们是兵也并不合适,历史以来,教宗便占有先天优势,他们信众颇多,通常不会参政乱国。
所以,国朝往往也会对他们持以尊重态度,而且,说白了,其实国朝从来也不曾怕过他们乱国。
他们纵使武力相较常人要厉害一些,但又怎敌得过千军万马,而且道门重资质,那些能人毕竟占的比例,少之又少,成不了乱国的气候。
也正是因此,国朝从来不会制止其发展,而且也因为整个天下道门都昌盛,其他国家均有这些人存在,总不能我国就不发展,任由其他国家派这些高人来捣乱。
所以也大力支持,并且和平时期,命他们修身养性,研究医道长生等辅助之道,倒也的确为国贡献不小,再说哪个皇帝心中会没有一份期许,说不准哪一日便有长生万世之基。
而战乱时期,便可用他们于非常之地,或护卫,或守国境。
当然,在乱世,他们肯定也会成为祸乱之辈,但这也无奈,毕竟真到了那地步,那也是国朝真的出了问题,也并非只是道门不尊。
你就是养军队,到了乱世,他也可能叛乱,但你也不能因为他会叛乱,就不养兵吧?
这道门说白了,比起兵士来,他们只是更为投机而已,但,想比兵士来说,他们也有好的地方,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起自立之心,毕竟他们就算有那心思,也做不到。
所以,道门始终存在,自有其道理。
虽然在乱世中,他们和各方都眉来眼去,并不忠心,只想保将来不管谁坐江山,他们都能得以太平无忧。
甚至说不准,就会帮助其他势力来对付国朝,但真到了这境地,国朝也没有办法,毕竟,在乱世之中,道门更显影响力,一直都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他们除了在民间影响巨大,更是在武力,财富等等方面均是战争最好的助力。
如果国朝想要强硬动他们,那么便是将他们推向了对手,也正是基于此,上清山才可以和皇室搬腕子。
而皇室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很显然,也并非是怕了上清山,灭不了他。
而是上清山有梅真人在,实乃道门魁首一般的人物,在整个道门的影响力都很大。
动了一个上清山不要紧,可国朝却唯恐整个道门势力,都会人人自危,因此而离心,转而暗中支持乱贼颠覆国朝。
值此乱世之中,任何一份筹码都是宝贵的,定武帝心怀韬略,自然不能干这种吃亏的买卖,所以才会缩手缩脚。
但现在突然之间,明王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十六岁的宗师,千古难遇之奇才,将来真人有望的存在。
那情况就是大不相同了,至少国朝不再如以前一般被动。
因为各大道门内其实同样不太平,有一句话,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
当今国朝之内,总共五大真人,三大名山!
真人境,国朝占其一,皇室占其一,其余三位则归属上清,玉清,太清三大道门名山。
上清、玉清、太清三大道门坐镇东南西三方,为道门魁首,享至高尊荣,得道门共尊。
同样,因为他们强大,所以国朝也就重视他们,给予他们最好的资源倾斜,自然,他们也越来越强,始终占据魁首之位。
而其他道门,却因为没有真人之境坐镇,只得屈居下首,但人心不足,又有哪一家真的心甘情愿位居下首?
谁又不愿门庭显赫,但,想要强盛,你就得有强盛的资本,没有真人境坐镇,你空口白牙,又能奈何?
所以为了发展,各地一旦发现资质绝佳之辈,无不轰动世间,各道门均是为了争夺佳徒,斗的你来我往。
而这一次,上清山为了林素音大动干戈,其实就是通样的道理,他们同样要谋发展,遇到一个资质好的,他们同样舍得下血本,付出九颗归元丹也在所不惜。
只因为,一个宗师之境,绝对值九颗归元丹,甚至若有望成为真人,那便是可保山门数十年威荣……
但,很明显,如今,国朝明王成了千古绝艳之才。
上清、玉清、太清三大有真人之境镇守的宗门不说,光说那世间大小道门,哪一家会不心动?
哪一家会不希望明王拜入门庭,将来成就真人之境,带领道门威震世间?
虽然明王只有一人,他最终也只可能拜入一家,但人心不死啊,谁又不想那一家会是自家?
要知道,江山多变,而道门不变。
而道门多变,真人不变!
所以,如今明王可为当世间最能成就真人的存在,他们岂能放弃?
如此一来,必然会靠近皇室,如果这种情况下,皇室真要对上清山动手,上清山未必就能够协同整个道门之势来制衡皇室。
当然,这些都是可能性,但只是这些可能性,上清山就冒不起风险。
所以冲玄不得不来,并且此时此刻,上清山的梅云清,梅道师在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出发前往上清山。
而消息传来之后,冲玄更是第一时间又加急通知,令其快马加鞭,绝不能耽搁,一定要将林素音带回上清山。
原因自然很简单,如今林素音的身份,随着明王的崛起也骤然之间就不同了。
她明王妃的身份,一瞬间便高贵了起来,为长久计。
说不得哪一日,那明王就算真的成就真人,他名正法籍,祭拜天地的明王妃,他总不能不认吧。
别小看这名义,夫妻名义,世人皆知其重,上清山乃明王妃师门,那便是明王师门,哪怕明王将来做了天皇至尊,他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明王便与上清山有了关系,无论是玉清山还是太清山,即便最后他们之中有一方争得了明王,他们上清山也多了一份保障,就不信明王敢欺师灭祖,为世人共愤!
“当然,如果能够说服陛下,让明王也师承上清山……”冲玄微微睁开双目,心中还是不免许下了期许。
只是,所有人都在为明王这个名字,而暗自筹谋,却不知,此时的定武帝心中又是如何在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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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立满脸苦涩的跪在地上,他在这间皇宫里来来往往数十载,而这一次,却是待罪之身而来。
心中的复杂无疑言喻。
上方定武帝面色还算和煦的看着他,轻声道:“起来吧!”
“罪臣不敢!”张邦立低着头,声音低沉。
定武帝看着他那失落的模样,缓缓从座位上起身,亲自上前为他扶手:“朕还不知你吗?你又可知朕?”
张邦立刹那之间双眸闪烁泪光,抬起头来看着陛下那毫不怪罪的眼神,终于起身,但又躬下:“陛下,罪臣险些酿成大错,百死难赎罪责,罪臣……罪臣实在无脸再面见天颜!”
“唉!”定武帝轻声一叹,缓缓转身,看向窗外漆黑:“张丹师已经拿下了!”
张邦立那颤抖的身子陡然一顿,但随即又自平息,更是失落低沉:“罪臣想了一路,殿下不喜罪臣,罪臣心中明白,但却不止罪臣,甚至提及到了张丹师…罪臣便明白了,恐怕是罪臣自作聪明,殿下对一切早已心思通明,可是陛下,罪臣始终难以想通,殿下为何要做到这般?”
他的确想不通,明王既然有这般本事,何须要故作病态,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如此程度。
难道就是为了置他于死地吗?
他自问自己对皇家忠诚不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王为何要这般做?
定武沉默不言,他也想不通,但却缓缓出声道:“皇后之前对朕说,皇儿可能并不喜宫中,故而藏拙……”
藏拙?
张邦立脑海混沌,他无法认可这两个字,却又不能不认。
只是不懂,谁能藏拙到如此地步,张邦立低头道:“陛下,若真是如此,那之前他与王妃之事,又为何会去做?”
王妃之事。
定武帝心中再是一抽,不错,那件事也是他安排的,说实话,到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疑惑一点点在加深,真的从未看出明王有异样,而此时此刻,却只觉得脸上发烧,儿子亲眼看着老子在他身上下功夫,就仿佛看戏一般……
作为帝者,定武难以接受这难堪,甚至心中有愤怒,但没办法,他不得不压下心思,回头看向张邦立:“皇儿如何,朕亦不知,但不知其走之时,你可观察出些什么?”
张邦立抬头,看着定武那深沉的眸光,他听明白了,定武是在问,明王临走之时,可曾表露对他这个父皇的意见?
张邦立回味整件事情,最后却不得不沉声道:“陛下,恐明王心志早决,其最后走时,应明知其只要不是必死之身,我定不会再起事端,甚至回到国朝,定可得陛下您荣宠,但其确决绝而走,不让一个侍卫跟随,足可见……”
“唉!”定武帝沉默了,他其实如何不知,恐怕明王一直就在看着他,之前要求换丹师为其诊治,自己拒绝了,恐怕那时他便心中有了决绝……
但定武帝,并不自责,甚至心有愤怒,身为子辈,竟敢不对皇父明言,甚至还欺君罔上,以至于事端到如此地步。
若早知一切,他岂能不做出妥善安排,说不得如今局面会好很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缓缓抬步,来到张邦立面前,嘴里真挚道:“爱卿,恐怕你要委屈了!”
经他这番依然信任,毫不怀疑的姿态,张邦立当即跪下:“罪臣罪有应得,愿承担一切后果,请陛下切勿维护,以大局为重!”
“爱卿放心,朕定会护你周全,国朝中兴,还有赖爱卿辅助,切勿失了心志!”定武承诺道。
很明显,这件事还没完,明王一句话,将张邦立彻底钉死了,无论如何,他的责任是少不了了。
无需说,国朝自有人会对他下死手攻击,毕竟政敌从来不少。
“唉!”定武踏出门去,前往金銮宝殿。
张邦立跪下三叩首,随即含泪被侍卫擒拿,下了大狱!
……
金銮宝殿。
“砰!”
一声脆响,让这静若寒颤的大殿,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眼角均望向定武帝高坐龙椅之上,却面色毫不掩饰的寒光毕露。
又目光一挑,望向那本被他砸向林华耀脚下的奏章,所有人心中都在狂跳。
意思太明显不过了,没有人认为定武帝这一砸是无意的。
林华耀低头站在班列前方,望着脚下那本奏章,脸色却并未大变,反而一步出班,对着定武深躬而下,语气悲戚道:“陛下,明王此番遇袭,令老臣心神俱颤,深恐殿下安危有个差错,所幸殿下有皇天护佑,得以安平,但此番刺杀之举,实乃惊天地的骇人之事,必是有人心怀不轨,欲要行那大不敬之事,老臣恳请陛下严查,将乱国之辈绳之以法,为国朝正典邢,为明王殿下洗冤,为明王妃平怨……”
现场所有人默默听着这老东西,义正言辞的扯到王妃身上。
心中无不鄙视:“你这老家伙,以前怎么没听你把明王妃三个字叫的如此响亮?老奸巨猾,无耻之忧……”
其实啊,意思很明了,老夫也是受害者啊!
上方定武帝眸光在他身上打转,脸色没有丝毫缓和,但很明显,到底是明王岳丈,在明面上,他也不可能发怒,只是声音依旧冷到吓人:“林卿所言甚是,此案朕亦惊怒非常,不查个水落石出,朕决不罢休,着刑部、法部各抽立精干,从此刻起,由林大人统领,限期一个月内,查出凶手,若不能给朕个交代,朕必严惩!”
林华耀低着的头陡然面色一愣,二话不说当即便是再次拱手,语气更显哀泣:“陛下,臣此次受惊之下,早已六神无主……”
“无需多言,林卿乃明王岳父,又乃两朝元老,此事交给你,最让朕放心,朕相信你定会对此案上心,不会让朕失望。”定武帝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大声道。
林华耀咬着牙,他就知道,定武帝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心中发狠,索性一抬头:“陛下,既如此,老臣定当鞠躬尽瘁,只是明王殿下曾有言,乃张邦立张总长暗害其性命,老臣也略有听闻,明王殿下确曾与张总长结怨……”
殿中再无半点声响,所有人心中大惊,这老儿当真是活腻了不成,谁不知张邦立乃陛下进臣,如今陛下已经下令将其下狱,便是再冷静。
而如今这林华耀,居然就要当场给出答案,判了这张邦立的罪!
定武帝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却没有停留,竟直直退朝而去。
林华耀立在当场,目光望着那背影,默默无声。
他身边众多大臣,目光望他一眼,转身而去,再无人和他招呼一声。
而他目光一眺,居然走向了那站起来的冲玄道师,朗声道:“冲玄道师,陛下令我查明王一案,恐还需道师稍留脚步……”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外出的人,全部身形一顿:“这老儿真真是活腻了?他为陛下所不喜,竟还要找上清山麻烦,这是自绝于天地吗?难道刺激受大了。”
但没有人停步,反而脚步更快离开。
而冲玄却是面色和煦,看着林华耀那张笑脸,眼中却是精光毕露,想要看个分明,但从林华耀脸上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林大人,老道不明白,明王遇袭与老道有何关联?”
“这可说不准,连我这明王岳丈都有可能,您说还有谁是没有可能的呢……”林华耀笑眯眯道。
冲玄面色陡然一紧:“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讲,我上清山一项奉公守法,岂会做这谋逆之事?”
“道师切勿着急,只要有怀疑,那就肯定得调查一番嘛,道师您说呢?”林华耀依然笑眯眯。
怀疑!
但眼中却是闪动着光泽,冲玄眼中明显光芒闪烁,目光望了一眼定武离去的方向,深深吸口气,对林华耀点头道:“好,我上清山光明磊落,便随林大人走一趟!”
皇室,林家,上清山,张邦立……
一连串的风波,就随着此案,终于惊起了涟漪。
史称,国朝之乱,乱于明王遇袭!
然而,此刻的明王,却对此一无所知,正徘徊在生命线上,不知死活。
历史总是要多一些波浪,才能得精彩。
伟大的人物,也总是要多一些磨难,才能传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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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色漆黑。
北河省的一间宅院之中,却突然之间一声愤怒的低吼传来:“陈师弟,你……”
“师兄,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今日我非杀了他不可!”又是一人怒喝道。
“你敢……砰!”
随即,这宅院之中,一阵拳掌交接,最后,一人飞起,撞到墙壁之上,“砰!”的一声落地,有人声音悲愤:“师兄,你竟然为了他对我动手?”
有人压抑着怒气低喝:“陈师弟,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才疯了,为了一个必死之人,你和我拼命?”回应的声音更是愤怒。
两人再次斗成一团,拳掌交接之间,风声喝喝,可见下手不轻。
“放肆,都给我住手!”又是一声沉喝传来,随即接着又道:“把他们分开!”
有人加入,很快,没了声响。
……………………
……
一个火堆,摆在院子中。
随着秋风微浮,火影闪闪烁烁。
就在这闪烁的光火之中,有两个男子席地而坐。
好长时间都没人说话,场面很僵硬。
其中一人看起来已年至中年,面色深沉,紧紧皱着眉头的望着那堆火光,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陈师弟虽脾性暴烈,但你知道,他之所以要杀明王,并非是冲动,而是为了你好。”
杀明王?
此人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而另一边的男子闻言,却是面色沉骏,同样眉头紧皱,眸光中一片沉重。
只见他身形魁梧,看起来相比中年人要年轻许多。
此刻却并没有马上开口回应。而是望着那已经慢慢有些微弱的火光,沉默着伸手从脚边拿起一块早已劈好的木材,探手扔进火堆之中。
又拿起火叉,轻轻挑动了两下,便只见火光一阵升腾。
耀眼之间,也正好将他们两人的面容映照的清晰。
原来,这沉默着生火之人,正是那当日带着明王远去的铁雄,而刚才开口之人,则是其大师兄刘先明!
见铁雄没有开口,刘先明眉头更深了,语气也更重:“这么多年来,咱们师兄弟风里来雨里去,肝胆相照,哪一个不是赤诚汉子,陈师弟的为人如何,你能不知?如今,你竟然不顾兄弟之情,要与陈师弟生死相搏,你是真要为一个垂死的明王断了我们兄弟之情吗?”
“大师兄!”铁雄终于开口了,目光抬起,望向刘先明,有几分复杂,但却声音清晰的开口道:“这么多年来,各位师兄弟是如何待我兄妹,铁雄岂能不知?若是陈师弟有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师兄,得明王信任,最后生死之际将性命交托于我,如今,陈师弟要当我面杀了明王,大丈夫立于世间,岂能言而不信,若我任由陈师弟动手,视若不见,那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刘先明顿时眉头一挑,直直盯着他:“师弟,陈师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宁儿如今是什么下场?你难道忘了?”
铁雄眼中顿时痛苦一闪,脸上更是一阵红润惊起,拳头也陡然握紧。逃出来之后,陈志奇已经将具体情况跟他们师兄弟说了。
宁儿的惨状,也让他们每个人都怒发冲冠,一瞬间便对皇家仇深似海,他们在这里为了明王的性命而不要命的奔波,结果宁儿却被明王妃如此对待……
哪条英雄好汉能够咽下这口怨气?
陈志奇之所以重伤垂死,也要不听吩咐赶到明王遇袭之地,追上铁雄师兄弟,便是胸中一口恶气冲天,岂能看着是兄弟们为那狗屁明王拼命,甚至热血上涌,恨不得一刀斩了他的狗头。
他们都如此,更何况是铁雄这做亲大哥的,他心中的怒和痛,岂会比任何一个人少,听到消息之后,他不顾浑身伤势,当场惊怒之下,一巴掌拍折了一张桌子……
但是,铁雄却不得不强压心头愤怒,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师兄,我如何能忘?宁儿的仇,若不报之,我誓不为人!”
说到这儿,他又微微一顿,陡然眼神抬起,极其认真,容不得半死质疑的看着刘先云:“但我敢保证,事情绝非陈师弟所理解那样,不提我之前亲眼所见明王对宁儿如何,单说从明王大婚到今日,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昨夜明王才让接回宁儿,他自己都是生死危机,有求于我来帮忙,又怎会要动我妹妹宁儿?所以,陈师弟说,这件事明王知情,甚至指使,这绝不可能,很明显,这件事是有问题的,而且师兄,你别忘了,跟着陈师弟而来的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是要杀陈师弟,而是一路跟随,来陷害我,十有八九,陈师弟定是中计了!冤有头,债有主,明王对我和宁儿有恩,并非仇人,我就在当场,陈师弟却挥刀斩他,我若视而不见,岂不是恩将仇报?”
“好,好,就算你说的对,宁儿之事,不是他指使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那明王妃是不是他的王妃,是不是他们皇家人?”大师兄仿佛也怒了起来,脸上越发严肃,盯着铁雄,声声沉重:“师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师兄弟数人,这些年被官家害的有多苦,逼的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又有几位兄弟因他们而遭劫。之前,你说他对我们有恩,我们没有否认,也不皱眉头便来了,万险之中,我们也已经做好准备,不惜性命也定要报了这份恩德。但如今,宁儿却是真正差点死在他皇家手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这哪里还是恩情,这根本就是深仇大恨。你说你恩怨分明,你要找明王妃报仇,这明王如果真活过来了,难道他还会帮你去杀了自己的王妃不成?他只会是你的敌人。而且这明王还根本就已经活不过来了,一个必死之人,你如今就为了他,竟然对陈师弟下重手,你难道就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
很明显,这话已经诛心了。
所谓情有多深,心就有多痛,大师兄此刻便是如此,他对明王并没有那么深的理解。
然而铁雄不同,他微微闭了闭眼,感觉胸口很是沉重,满是负担。
“师兄,你是不是也赞成杀了明王?”良久铁雄睁开眼,却没有再反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刘先明微微一顿,望着铁雄嘴唇颤抖了两下,但最终却没有正面应对,而是又缓和气氛,苦口婆心道:“其实陈师弟也并不是要杀了明王,他刚才只是冲动了。但是师弟,你想想,咱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七天了,如今国朝派了多少追兵正在严密打探我们的行踪,虽然咱们虚晃一枪,将他们引到了津海,但这就万无一失吗?就这两日这北河境内,增兵就明显的狠,若不是那明王最后那句话,现在你已经上了通缉榜单,张贴画像捉拿了。咱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儿了,否则迟早会露出行迹来。这明王只差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现在摆明了就是神仙下凡也难救。全天下都已经知道是你带走了明王,如果一旦被发现了,冥王如今的情况一暴露,你还有活路吗?不止你要死,我们师兄弟会死,包括宁儿也同样会死。所以,咱们可以不是要杀明王,而是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马上离开。”
铁雄沉沉的吐出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师兄弟们说的事实。
就在刚才,大家又为走或不走而讨论。
明王如今就剩最后一口生机,如何能走的动?
铁雄没办法,他做不到丢下明王就此不管,所以他让大家先走,他独自留下。
但谁能做到,将他一人丢下。
再次僵持之下,陈志奇当场一怒,就要挥刀斩了明王,要彻底断去铁雄念想。
铁雄当然不准,故而这才和陈志奇冲突了起来,并且铁雄下手还不轻。
并非要故意如此,而是他已经明白了,若这次不动手,彻底表明态度,他们定还会对明王下手。
除了自己,师兄弟因为宁儿此次遭难,早就是怒火难平,没有人愿再管明王。
“我知道师兄弟们都是为我好,但师兄,不是我不识好歹,而是你们没有亲眼所见,这两年宁儿在明王府是如何得他照顾,从我们颠沛流离以来,宁儿才多大,就跟着我们受苦受难,是他给了宁儿安定的生活,我是在不能视而不见,如果就这样抛下他不管,我面对不了宁儿,我也面对不了自己。”铁雄眼神又望着火光,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抬头,他看向师兄那张严肃的脸,深吸口气再次道:“师兄,你们走吧,帮我带着宁儿一起走,之前明王府中的财物都已经妥善处置,你们去明珠,那边现在各国势力纠缠其中,国朝在那边无法一手遮天,想必凭各位的本事,定能安身度日。”
“师弟!”大师兄听他这么说,一把从地下站起来,一声低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铁雄却是一抬手,继续说道:“师兄,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无论如何,六爷一日没断气,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但是守在这里,根本无需这么多人一起。若是当真出了事,就算我们人再多,也不是国朝对手,唯死而已,而且全军覆没,何必如此?更何况,人多了,也更容易露出行迹,我一人在这,反而还更安全一些。”
“要走一起走,我们如何能丢下你一个人?”大师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师弟,师兄弟绝对没有一人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杀明王,也并非只是想要摆脱负担,而是他本来就必死无疑,我们怎能因他一个必死之人,拖累了你的性命?你还有家仇未报,如何能因一个官家仇人,而丧命?”
“师兄,我都懂,也正因为如此,你们才必须走。我知道,今日你们不走,大家迟早还是会找机会对明王下手。但师兄,不提恩仇,就只说当日那些人一来便陷害我,让我成为叛徒,被兵士围杀。但我并未解释一句,六爷最后选择了信任我。师兄,你说这种种,我如何能够漠视?今日我伤了陈师弟,已是心中自责不堪……你们走吧,正如你说,六爷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当真六爷一口气上不来,我了了这份恩报,今生也得以良心安宁。若我平安,便去明珠寻你等,若当真有事,宁儿交给诸位,我也得以放心。”
……
天还未亮。
这间宅院中,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怒骂,呵斥,悲愤……
种种情绪交加,但最终慢慢无声。
最后,在天色将明之时,一众是兄弟们,还是红着眼眶,打包了行礼。
气氛太过凝重,陈志奇望着铁雄独自站在院中的身影,最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留下英雄泪,转头狂奔而去,留下一句:“师兄,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定看好宁儿!”
其实,这些人全是热血男儿,没有一个贪生怕死,只是纠缠在这情仇之间,无法自处。
没有人愿意丢下铁雄一个人,就此离去,但正如铁雄所说的那般,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不走,也许下午,也许今晚,也许明天,只要明王不断气,就一定会忍不住有人再次朝着明王下手。
而到了那时,或许便真的兄弟难做了,都是江湖儿女,皆知情义深重,命可不要,却必然顶天立地为人!
铁雄默默转身,脚步略显沉重的走进一间房。
一盏油灯点亮在床头,光线暗淡。
铁雄来到近前,看着床上那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身影,他默默坐下。
明王的脸色很苍白,铁雄探手摸了摸他的脉息,依然微弱到仿若不见,气若游丝。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又浮现那一日,明王长身一起,便尽斩诸敌的风采。
其实,说实话,明王那一日展露的惊天本领,真正受惊最大的便是他。
两年来,他跟在明王身边,其实算是靠的最近的人,他知道这明王脾性骄纵,但本质却也未必如传闻中那么坏,只是为人冲动鲁莽而已。
但无论如何,却也绝对没有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气象,更别提那一日那份不惧一切世间敌的伟岸气魄……
良久,铁雄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望着明王,心头震撼而又无奈,更有一丝自责。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当日明王的一些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铁雄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了丝丝清明之意。
已到清晨。
他又忘了一眼明王那苍白的面孔,嘴角轻声喃喃:“我尽力吧!”
说着转身出门,在桌子上,拿了一个干馒头,一边啃着,一边提起房间一个柜子之中,已经包好的药材,朝着门外走去。
之前,他曾疑惑过,明王给他这张药方的用意,明王只说可能用得到。
却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用到了。
也无需火炉,就在火堆上,架好药罐,院子里有是兄弟们先前劈好的干柴。
不一会火已再次燃起,铁雄蹲在地上,啃着馒头,默默无声,他做好自己一切该做的,若真的无能为力……
此刻,他并不知道,那房间之中,躺在床上的身影,似乎有了微小的动静。
并没有醒来。
但他那苍白的脸上,眉心之中,却似乎有了些许颤动。
一下,又一下……
就仿佛在睡梦中受到惊吓一般,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到最后,眼皮微跳,仿佛陷入梦魇,挣扎不出来,却又无声呼救。
“轰!”
但最后,明明安静,却仿佛若有雷霆一般,他陡然睁开了眼。
一动不动,他睁眼躺在床上,眼神里没有聚焦,瞳孔昏黄,犹如待死之人,最后的神色。
但却又仿佛,其中仍然有着强自不灭的火焰在风雨飘摇中,死死的维持,怎么也不肯倒下。
山崩海啸!
人世间全是痛苦,那遥远的天堂,就在咫尺,闭上眼,便可踏入。
他一生苦困,命格尊贵,却又承受不得,奔波于人间悲苦之中,真的,没有多少甜蜜,值得留恋。
但,就是如此,他却仿佛死不放弃,直挺挺躺在床上,浑身没有生机,却就是不愿放弃。
有人说,人的生命在于神,神不灭,则身不灭。
或许真是如此,他瞳孔中,似有一朵莲花,终于定下,慢慢开方,最终屹立其中,瞳孔聚焦。
………………
……
“嗯,又挺过来了,不错!”墨白一动不动,望着屋顶梁柱,脑海中又有了思绪,却当先浮现如此一句话。
或许吧,曾经很多次,他都曾这样对自己说,已经成为了习惯。
思绪仿佛老锈的钟表,慢慢开始转动,一点,一点……
墨白眼里不时光影流窜,平静中又有些许意外。
“哥,我等你!”
一个小女孩被一个妇人抱着,冲着他挥手叫道。
好半响,寂静之中,他眼眸里有了一阵阵的愕然:“这应该是我那妹妹……”
良久,他眼里恢复太平,却又有些许古怪,说实话,刚刚生死大劫过后,还未脱离危险,便能有他这份定力的当真罕见。
他此刻脑海中诸般光影,让他明白谁是“明王!”
“这明王……可惜了!”墨白嘴唇似颤抖了一下,却无声。
明王的确可惜了,他本性不坏,不该回到皇家,这里不是他的家,没有他要的兄弟姐妹,没有他要的父母亲情,这里有的只是不适应的规矩和那其实承受不了的富贵……
他没有心性和文化去承受富贵,所以一遭富贵……悲剧!
“这是哪里?”终于思绪像是上了润滑油,可以开始思考了,他才注意到处境。
眼珠吃力转动,似乎一间老宅,他眼神里有思绪一闪,随即安定下来:“逃出来了!”
嘴角轻轻扯动,很缓慢,似乎想露出一个苦笑。
他没有力气去检查自己的身体,实际上,也没有那个实力了,没有张丹师的医道真气,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不过其实也不用,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有心理准备。
他望着头顶的梁柱,却想看看那外面的天空,想问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命犯煞星,一生就注定不能如愿?”
他所设想的最坏场景,便是自己动手。
但结果,却当真是如此,还迎战了一位道师……
这世间,想必再无人有他这份本事,重伤之躯,却凭借一粒丹药,迎战道师而胜之,斩诸敌于脚下!
但这世间,也绝不会有人希望有他这份本事,因为恐怕除了他,再无人能够挺过这一劫。
“唉!”似有无声轻叹,他依然平静而乐观。
但却不得苦笑当日之情景。
一切,从那日醒来,听到张邦立与张丹师的谈话开始。
他便肯定自己有危险,开始筹谋。
试探了一切活下来的办法,警告张丹师,无用!
祈求定武帝换医者,无用!
最后他知道,身处巨大漩涡中的自己,实在算不得什么,根本搅不动风云,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不得不面临一切,但他依然于一无所有之间,却凭空而起,有了诸多准备。
出发之前,他就判断到自己肯定不会被人当场斩杀,否则不符合定武帝用他来坑害林家的目的。
所以他吩咐铁雄,若事起,只管任由兵丁被杀绝,因为,兵丁不止是刺客的阻碍,也是他的阻碍。
任由自己被擒走,或者突然被高人“救下”。
他知道不管是被人擒走,或者被人“救下”,一定会有摆脱追兵的那一刻,因为不管是谁带自己走,都一定需要处理了自己,毁尸灭迹是必要的手段,以免留下后患。
而这肯定需要背着所有人的眼睛,而他则要铁雄将计就计,皇家必定想不到他会有心自救,派人死死盯住了这伙人。
然后有心算无心之下,便可在他们处理自己的时候,突然出手救下自己,这样便可以来个真正的彻底失踪,为自己赢得时间,只要给自己时间,身体总能康复的。
他清楚定武帝要杀自己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是必死之身,只要撑过一段时间,自己没死,便是再暴露世间,也不会再有危险。
他甚至连路线都已经计划好,假意进入津海,然后回马一枪,回北河省。
津海环境复杂,定武帝发现出了错,要在津海查,也会相当麻烦,不是一两天能够结束,而时间只要一长,自己没有被外人缉拿的消息传来,定武帝至少就不会那么急迫的再追查他。
随后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隐藏一段日子,其实并不是做不到。
但一切计划的很好,可最后,却偏偏出了意外,有时候墨白不得不想,这或许便真的是命运。
他最后还是面对了最糟糕的局面,亲自出手。
他有这份本事吗?
当然没有,否则他若真有,又何须这百般算计,直接把那枚归元丹吞服之后,在定武帝面前大展一番神威,表露宗师之境的实力,定武帝难道还会杀他?
很明显这肯定不会,甚至,直接砍了张丹师的头都没问题,那真是王霸之气一放,四方臣服,从此在京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么美妙啊……
但……这是做梦!
归元丹!
不是仙丹,对他而言的确有大用,但,这用途,却不是用来施展秘法杀敌。
那是在像张丹师那一碗药汤一般,摧残自己最后的生机!
一旦强行释放归元丹之药效,就是他有惊天之医术,也救不回自寻死路的人,这就是在寻死,别看他现在醒了,但他已废,不知多少岁月能否如常人,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他怎么敢在定武帝面前,如此做,那是寻死!
但最后,他却还是走了这一步,因为不出手,他已经是必死无疑,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药香突然弥漫口鼻,墨白回神,本能的分析了一下药香,随即心中再次安心。
他知道,如果不出错,是铁雄。
这份信任,没有被辜负!
“嗯?”铁雄愣愣的看着那双已经睁开的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这是?
醒了?
可……刚刚才为了绝对醒不过来的他和师兄弟们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日我带着您出来之后……”房间里,铁雄的声音在慢慢回荡。
墨白早已服下汤药,此刻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铁雄讲述着从那日逃出来之后的故事。
其实单单说从那遇袭现场到这里的过程,并不算复杂。
当日,铁雄其实从来没有出现在津海过,真正在那日雨夜之下进入津海的乃是其两位师兄弟所扮。
若是平时,恐怕难以成功,但刚好当日明王遇袭,引起惊天波澜,近在咫尺的津海城关,又怎会不知情,所以在“明王”入关之前,别说阻拦,就连查探都不敢,深怕引火烧身,这种敏感时候,一个不好别落得个意图刺杀明王的罪名。
故而,雨夜之下,其两位师兄弟,头戴斗笠纵马狂奔至城门,还未靠近,便是一声狂吼:“明王进城,尔等谁敢阻拦?”
这一声之下,当真是犹如风雷电扫,无一人敢吱声匆忙退开,任其长驱直入,从始至终都从未怀疑过这狂飙而过的战马之上,会不是明王当面?
……
其实这一切,也是借助墨白最后临走前的威慑,才让铁雄等人能够有一个暂时摆脱追兵的空白期,也借助这短短时间,完成了惊险的移花接木。
当国朝反应过来,人马入津海寻找明王之时,铁雄却早已带着墨白向着北河省而去。
路上自不需说又是几经掩饰,周折,好在其师兄弟数人,均是逃亡路上的好手,最终成功进入北河。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六爷您已伤至如此地步,只以为您是与那道师一战还是受了内伤,所以导致昏迷。原本我们只是在这里稍作休整,因为明王您身份尊贵,进入津海之后,必然是无法隐藏行踪的,而国朝一旦找不到您的情况下,定会察觉有诈,待在北河,绝非长久之计。但岂料,您的情况却是骤然急转而下,这一昏迷就再未醒来,眼看着随时都可能……故而,我们只得暂时在这里落脚,小心隐藏,等待您想来,如今距离当日,已经整整过了八日之久!”铁雄一点点将事情经过讲完。
其中自然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比如他们师兄弟之间曾经发生的事。
甚至到此刻为止,他依然没有言明,那些人其实乃是其师兄弟,江湖走马,能谨慎一份,便绝不会放松。
“人……呢?”墨白静静听完这一切,眼神在铁雄脸上定了定,嘴角艰难开口,微弱至极的吐出两个字。
铁雄却能听懂墨白的意思,知道他是在问其他人。
“因为您也不知何时能醒来,如果时间一长,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藏,所以我便干脆让其他人便先行一步,前往明珠等我们。”铁雄眸光微微垂下,轻声道。
墨白眼皮眨了眨,表示明白,此时他倒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毕竟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即便到了此时,也不敢保证就活下来了。
铁雄那些朋友参与了这场大事件,一路做到这个地步,自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又如何能待在这里冒着天大风险,一等八日?
当然,要说他心中对铁雄口中的这些朋友有没有什么想法,当然还是有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开口问,事实上,既然铁雄能够至今日还护着他周全,那当日那些马背上的人,自然也就不必再提了,不管他们和铁雄什么关系,至少,铁雄并没有背叛他。
可是他不问,铁雄却主动开口了:“六爷,当日那马背上的人,我并不认识他们。”
他声音诚恳,并不迫切,这倒是让墨白心中微微一怔,不过见他主动开口,嘴角还是艰难的微微翘起,仿佛是想要露出笑容,又微弱的吐出一个字:“陈……”
“陈师弟?”铁雄反应极快,实际上他也不是个傻子,这些日子时常回忆当天,自然记得当日自己那一声冲着马背上那些人悲愤大吼一声,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墨白眼皮眨了眨,表示肯定,然后静静看着他,目光纯净,并不含杂质。
很明显,这是告诉铁雄,他信他,所以并不隐藏心中的疑惑。
“正要向殿下说起这件事!”铁雄脸色微沉,声音明显沉寂了几分:“当日,您吩咐王妃那边送回宁儿……”
其实铁雄此刻有些冒失了,墨白如今的身体情况,如何能够告诉他这些?
这定会引起他心绪不宁,不利于修养,但铁雄到底是个血性汉子,这件事在师兄弟面前他得压着,但此刻在明王面前,他却实在忍不住。
“宁儿…偷盗…折磨…陈志奇踹断皇家马车…被追杀…跟踪…杀明王……”
这一连串故事在铁雄口中,语气明显与先前的平静不同,即便未表露凶性,但话语里不时咬牙的姿态,自然让墨白明白其心中之怒。
不过,很明显他的情绪却要清明许多。
虽然已经在记忆中知道了宁儿是谁,但毕竟他是站在局外,即便心中有着丝丝不忍,但却还能保持理智。
不过,他却总算是明白了一切,其实铁雄都已经明白了,这一番话说完,一个局已经轻而易举的摆在了他面前。
“这皇朝真要倒下了!”墨白沉默了半响,心中哀叹了一句。
如此隐秘之事,他若不是因那日“昏迷”恰巧听到那番谈话,绝不可能得知。
可此时,哪能还不明白,还有另外一方人马,早已知道了情况,故而另外设局,想要破坏皇家谋划,借刀杀人。
而此事关键人物,只可能是定武帝,张邦立,以及张丹师。
定武帝自己,自然是绝不会泄露分毫,就连自己要换医者,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甚至连皇后都不知情,可见他保密程度。
那么出问题的,就必然是张邦立与张丹师这两人之一了,可想而知,他们能够参与,便必定是定武帝最信任,可依靠之近臣。
结果却依然走漏了消息,墨白不能不感叹,堂堂国朝至尊大帝,竟然在这件如此隐秘,稍有不慎就会让他背上“毒杀儿子”,私德有亏的大罪,甚至可能因此走下帝位的大石上,居然都会出了问题,何其令人惊悚。
如此这般,定武帝到底还能成什么事,这点掌控之力都没有,他这国朝又如何能够不倒?
“我…知…道…了,放…心!”墨白缓缓张嘴,艰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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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傻,师兄说过的话有没有道理,他当然知道,明王妃,明王妃,乃是明王的原配夫人。
墨白没有再解释,其实他也确实太过虚弱,说不了话。
“六爷,您的身体……”铁雄并不再提报仇之事,他忍不住向明王讲述事情经过,却并不是依赖明王去报仇,只是心中压抑太甚,他需要发泄。
墨白对着他咋了眨眼,似乎想要摇摇头,表示不好说,但又做不到,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疲惫,需要休息。
铁雄嘴角微微开阖,却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王的身体确实生机暗淡,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能醒过来,就很惊奇了。
但要说能够康复,他不信。
但又怎好对明王说“你好像就不活了!”
“您这几日一直昏迷,只能帮您喂服汤药,我去给您弄点肉食煮汤,补一补身子!”铁雄站起身来,轻声道。
墨白并没睁眼,他缓缓退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明王这种状态醒过来,其实未必是好事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看明王要说会端起,此时却醒来了,但要说能好?
铁雄摇了摇头,最后只能沉默着什么也不去想,取下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在脸上稍作调整之后,出门而去。
此时此刻,他也并不担心明王一人在院子中,会不会出事。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尽力,若当真逃不过一劫,不过报恩效死罢了,也没有其他选择。
而在他出门之后,闭目的墨白,嘴角又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看口型似乎是两个字:“林家……”
没错,站在他的角度,纵观全局,其实一切已经清清楚楚,都并非多么高深的谋略。
从宁儿那里开始弯弯转转,其实最终目的,只要知道其中内情,那么便一切都清晰可见,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要让自己死在明处。
而唯一会这么做的只有两家,上清山与林家,只有他们会得利,自己死了,林家和上清山才有联姻之机。
而如果是其他人想对皇家不利的话,无需这么麻烦,只需要透露出去事实真相,就足以让定武帝被动之至。
唯有林家和上清山不敢透露真相,害怕事情捅破之后,皇家没了退路之下,一把平了他们。
宁儿是在王妃身边,上清山和林家都和王妃牵连极深,也只有他们双方能够从宁儿身上开始着手,还安排的如此周全。
墨白无法确定,到底是他们两家谁干的,又或者双方联合,但他可以肯定,至少林家是必然参与其中的,因为从宁儿身上出手,想要瞒过林家绝不可能。
其实墨白心性本来很淡然,之前,他面对生死,其实并没有什么恨与不恨。
并非是豁达,只是他很清楚自己本身其实并没有恩仇,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明王”而来。
然而,他却不是那人们心中的明王。
所以他唯有苦笑一下,然后乐观面对,不计恩仇,只求活命罢了。
但,此时此刻,他内心里却无法再如之前那般淡然而豁达。
因为他知道,不再单单只是明王,而是自己已经牵涉其中了。
他们不该这般伤害宁儿,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遭受了如此灾难,墨白承了此身,自然要承其因果,宁儿不是陌生人,她对自己有感情,那么墨白便不能漠视这份感情。
更何况,他也无法漠视,毕竟铁雄救他虽然在铁雄看来是在报恩。
但墨白却心知,他是向明王报恩,可实际上救的却是自己墨白,他得承铁雄这份人情。
很明显,经宁儿一事,铁雄和林家已经走到了对立面,仇深似海。
对立已经形成了,墨白不能再如先前那般淡然,他牵涉其中,所以,他有了敌人——林家。
……
闭目的墨白又睁开了眼睛,眼里依然那么纯净,他其实并不喜争斗。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畏惧争斗,错了!
他为医者,曾悬壶济世,为众生纳福,心性至慈悲。
但也别忘了,他还是武人,气血从来不虚,心念从来通达,有恩报之,有仇亦当报之。
该做的事,他从不逃避,一定会去做。
正如他对铁雄说的那句“放心!”
再次闭上眸子,他闭上眸子,抛开一切心思,他并不浮夸,并不空想,他知道,万丈高楼从地气,如今,他最需要的是活下来。
……
或许真的是逃过了灾难,时来运转。
墨白这段养伤的日子,还算太平,并未再出什么事。
时间一转眼,便是半个月一晃而过。
而墨白的伤势,在他亲自为自己开方的情况下,半个月的时间里,也总算是度过了危险期。
虽然还远远不如常人那般可以随意活动,但却至少不再随时面临生机断绝。
实际上,就这个结果,便已经让铁雄完全无法置信,看着墨白的眼神,也越发古怪起来。
墨白自然还是拿那套曾跟随民间高人学得医道来说事,同样对于那一日自己大展凶威杀敌的事,也用此说辞来回应。
其实,这很苍白,因为铁雄本就是武人,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仅仅凭借一粒丹药,便能杀敌,他更愿意相信墨白本就已经武道巅峰,只是借丹药之力,强行进入宗师境界。
他如此认为,墨白也就任由他去,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如医道一样,他如今显露的本事,铁雄同样是不信仅仅凭借幼时所学便能有这份成就。
墨白也同样任由他去古怪,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自己伤重,总不能为了解释不了,便不为自己开方。
不过任由铁雄去想,他也绝不会想到那天方夜谭,墨白乃换了一个人之事。
任何惊疑,都会随着时间而习惯,就如这一早。
朝阳才刚刚升起。
院子中,便有两个人影,正在迎着朝阳打拳。
拳法缓慢,无力。
有一个声音随着拳法挥动之间,淡然响起:“用意不用力,以意运气,以气运身……是为太极!”
太极?
不错,此时说话的人自然是墨白。
而另一人,便只能是铁雄了。
自从三日前,墨白可以下地之后,便在清晨打起了太极拳,调养元气。
而铁雄初见之,却是疑惑不已,这也才让墨白知道,如今的道家,居然没有太极拳!
这让他意外,因为毕竟有文字,有中医,有修道,他本以为这太极拳应当也不会少。
却不想竟然没有,倒也没有深究,反而铁雄那一天曾见识墨白拳毙道师的那一幕,其实至今都没有忘记。
身为武人,见识那般拳法,岂能心中不痒。
但也不敢轻易开口问,而且墨白身体不好,很明显打不得那般刚硬的拳法,所以,他也只能时时脑海中回忆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次,见墨白打起这套拳法,虽然慢吞吞的,但到底曾见过墨白威势,便不由起了心。
在一边观看,也不敢问细节,毕竟门户之见这时代大着呢,谁能随意问人家秘技?
那是不懂规矩。
他想学,墨白当然不会拒绝,故而,这三日间,便让他跟着学。
铁雄很惊讶,一再推辞,待确认墨白是真心的,他才终于抑制不住,跟着练了起来。
只是很明显,这两日下来,他并不适应,应该说他并不喜欢。
“你根基本来便伤过,这几年里你又横练外家,其实身上暗伤极多,这太极最是养元,可为道家当家拳法,对你现在的情况,极为合适。”朝阳下,墨白影子很长,身形一动一静之间,虽然无力,却圆润自然。
他自然看出来铁雄并不喜欢这种拳法,所以开口声音清淡而又略显严厉。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一般他都温文尔雅,然而,在武道,医道之上,他传人则不敢轻忽。
前世,他有遗憾,医道替师父传了下去,而武道,他最终没有能力,如今带铁雄练拳,虽未必将之视为传人,但他也极为认真。
铁雄闻言自然心神一紧,这时候的墨白,他突然感觉到仿若有了那一日,挥手将自己抛起,独自迎敌的气势。
不算厚重,但却令人不得不听进心里。
“根基受创,并非无药可救,但没有任何一种药石能够起死回生,当即令你恢复完全,还是重在调养!当日我所打之拳法,名为八极!”墨白停下身形,背着双手,站在阳光下,看着还拳法生疏的铁雄,轻声道。
“八极!”铁雄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便骤然收手,目光望了过来,满是光芒。
“咳咳……”墨白微微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铁雄见状,连忙上前来扶他在院子里,就着阳光坐下,然后,又取过一块毛巾递给他擦汗。
自己则也在他身边坐下,还是放不下拳法:“六爷,那日我见您搏击道师,那拳法一招一式,迅捷无比,刚猛至极,那是八极拳?”
听他问起,此时墨白倒是心中一动,是时候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了。
墨白先前由于一直处在危难之中,很多东西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注
他有的那些记忆也并帮不了太大忙,明王毕竟是民间出身,虽然后来,来到皇家之后,但想一想他连字都认不全……
而如今,总算是活了过来,也该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
“是,八极拳实际也是道家拳法,当今道家可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说法?”墨白不经意间问道。
铁雄微微一愣,随即便点头:“易经中所著,如今道家均研易道!”
易经?
墨白眼中微微沉浮,要说吃惊也不至于,只是觉得古怪,有的有,有的没有。
“嗯,八极拳,和太极拳,其实皆乃是研究道理而专研成型的拳法,只是分派出来的这两门拳法,却截然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八极乃是运用身体八个部位发力,实战之中,如猛虎下山,一发不可收拾,招招杀敌。而太极则刚好相反,只重意,不重招,力道含而不放,放而不尽……”墨白解释了一下两派拳法后,见铁雄已听懂,便微微一笑道:“你走刚猛路线,练八极的确不错,但在你伤势未愈之前,却是不合适,否则你功夫越深,命越短!”
“六爷,这八极您能够……外传?”铁雄却是不关注后面的话,反而面色陡然一红,眼中满含希冀。
这种时候的铁雄,墨白很少见,心中微微一顿:“待你根基恢复,若想学,自然传你,我一身所学没有什么不可外传之说,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之人,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这一身所学,无论医道,武道,都尽管学去!”
铁雄陡然一把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对着墨白便是跪下,三个响头扣下。
“你这是做什么?”墨白并未有太大表情,但却也皱起了眉头,轻声问道。
他没有阻拦,因为他也没有力气去阻拦。
铁雄抬起头来,眼眶都是红的:“六爷,铁雄身负如海深仇,然而对方势大,凶人众多,又本事高绝,我只能苟活于世,却无力报之,六爷,若传我八极拳,若今生能有所成,若能报的家仇,我……”
“好了,起来!”墨白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
铁雄一顿,还是缓缓起身,但却不再坐下,而是站在墨白一侧。
“我说了,你可以学,但现在不行,待你恢复根基,我自会教你!”墨白望向头顶阳光,声音还是那么清淡。
“六爷,我的根基……已被废了!”铁雄却是眼里一抹沉痛,嘴角不知是苦笑还是惨笑。
“有我废的狠吗?”墨白表情却半点没有动容,声音越发轻了。
这一次铁雄真的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六爷!”
“不碍事,待我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助你复原,你丹田被破,并非修补不得,其实主要是你经脉被之伤更难修养,我需为你行针,但如今我做不到。”墨白微微偏头,看向铁雄,声音认真了些许。
他那双眼睛,每当谈起医道,总是会绽放最自信的光芒,让人安心。
此刻铁雄便是如此,他呼吸一点点的急促起来,二话不说,竟又要下跪。
“罢了,坐下吧!”墨白却是摆摆手,示意不要再来。
他表情清淡,但却让铁雄看得出认真。
只得又坐在他身旁,经过这么一来,两人之间仿佛再次拉近了许多。
“这些年里,浑浑噩噩,如今,不醒来时不行了,跟我说一说,当今国朝的形势吧!”墨白似随口轻声道。
铁雄倒是并未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墨白是经受这一次事故的打击,当然他到现在都并不明白,这一次遇袭,究竟原因。
“六爷问的是?”铁雄道。
“随便说说吧,对了,这宅院里怎么没有电?”墨白随口道。
铁雄当即便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抹苦笑升起:“六爷,这里哪能比得平京城,就是平京城里也不是家家用得起电的。”
“哦,电还没有普及?”墨白似真似假疑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到底是皇子啊,不知人间疾苦!”听明王如此轻而易举的问电还未普及之事,铁雄心头倒是再次感觉到以前自己所认识的明王又回来了。
其实啊,墨白虽然是皇子,但实际上却是在民间长大的,要说不知人间疾苦,那就夸张了一些。
但对铁雄来说,却理所当然就是这样,因为从跟在明王身边开始,也没见明王有多么醒事过,问出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倒也还真不奇怪……
而墨白,也是从这里开始,才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清晰的了解。
其实,当初他刚刚醒来之时,望着那盏电灯,便对自己所处时代有过猜测。
当时猜想应该便是清末或者民国时期,不过随即想到听到的那段谈话,便又有些拿不准了。
因为从那段对话之中透露了一个极为荒诞的事实。
上清山一个修道之所,在墨白理解的话,也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门派之类的处所,却可以与一国朝皇室相制衡。
毫无疑问,墨白纵观史册,也从未听说过有如此荒唐的事,便是大乱之际,一个江湖门派,又岂能参与到国朝争锋中去,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当时,他有过心念一闪,莫不是身处在一个传说中的修行时代,可以个人实力高绝而超然物外,甚至达到可以乱法的地步。
毕竟墨白本身就是道门正宗嫡传弟子,对道家传说中,打破人体极限可乐得逍遥,甚至如神如仙的事迹并不陌生。
若当真是身处这样一个时代,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只观那盏灯,就知道当今科技定然还并不发达,只要能如他师父那般成就真人的存在,在如今这种环境下,若要乱起法来,也还当真并不好对付。
这还只是他师父,在末法时期都成就了真人之境,若当真这一世修行大昌,有达到了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那恐怕还当真是可世间逍遥,即便千军万马之中,也可纵横来回了。
就更别提他们这种高人组建起来的组织了,与国朝相抗衡,倒还真的未必不能,不过当时的猜测,也只是心念一闪便否定了,因为很明显,那张丹师便是修行医道之人。
可是就他那医道手段,却根本不能让墨白心惊,但是这张丹师,却明显地位非凡,连张邦立这可接近陛下的存在,都对其怀有敬意,这便足以告诉墨白,这世即便有修行文化,也绝不可能真的超脱了墨白的理解,达到了人力可逆天的修行时代。
而此时,随着铁雄慢慢讲述,他的疑惑,终于一点点的解开,他也总算明白,自己其实当时猜的并不算大错,要真的论的话,这里在生活水平,社会物资上来划分的话,的确应该正属于清末民初的风格。
科技已经开始萌芽,正是从封建走向文明的拐点。
电已经有了,电报、电话也同样有了。
但却正如同上一世的清末时期一样,由于大夏皇朝延续的太长,在其他列强已经开始大踏步的时候,大夏却还在栽培着封建权威的大树,不与外界那早已风起云涌的世界接轨。
毫无疑问,落后就要挨打,而当战争来临,国朝无力抗衡之际,才终于在屈辱之下,不得不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电、电报、电话、汽车…这些曾经被当权者用种种理由来视为毫无礼法存在的器物,终于还是不得不走上了大夏的历史舞台。
然而,即便是饱经屈辱,国朝却因为要维持封建统治,让然不太愿意接受太快脚步的开放,所以别提普及,就连平京城这国朝中心,都发展极慢。
那日张邦立,不让墨白坐车,便可见封建礼法仍然根深蒂固。
“火车?有,十年前就有了,就在明珠省那边,听说是外国人偷偷修的铁轨,听说本来还要修到平京城来,但是好像是因为朝廷不同意,说铁路会破了平京城的王气风水,而且从此京城将无险可阻,民间则还有说是因为烟尘过大,宫里贵人们不喜……”
当墨白问到国朝如今铁轨通了哪些地区的时候,铁雄如是说到。
墨白闻言硬是半响都没能发声,这历史真的太熟悉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沉沉吐出一口气,问到了一个早就在心中的问题:“我观兵士们依然用的弓箭刀兵,为何不见火器,”
“有!”铁雄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点头:“自从十年前开始,国朝在战事上屡屡不利之后……”
很快,墨白便从铁雄口中知道了,这世界的确还是有些许不同之处的。
枪,炮,的确都早已经有了,甚至炮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用于战争之中,而火枪则是这十几年才开始大规模的换装。
根源便是十三年前,海上来敌一战,炮战失利,国朝大败,却不想敌人登陆之后,竟然人人手持洋枪,各个可远程攻击。
自然无需说,手持刀兵的兵士们难以取胜,竟被对方以少克多杀的打败。
从那一天起,国朝才第一次意识到武器不利乃失败之根源,国朝自然也有弓箭,但一个好的弓箭手得培养多久?
怎么可能全部兵马都能持弓,少量的弓箭手,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弹药之下,根本无法取得优势,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国朝才开始大规模换装。
其实火枪营,国朝很早就有成立,但一直以来并未用于主流,主要是这火枪并无大用,不但装填弹药缓慢,而且便是对自身也有炸膛危险,更别说一下雨,便只能用作烧火棍,射程还短,总之相比弓箭,这东西真的鸡肋的狠,在国朝之中多少年也未被重视起来。
所以,在自身跟不上脚步的情况下,便只能购买他国武器,然而由于国势衰弱,又几经战争,便是买些落后的枪支都捉襟见肘,直到今日国朝火枪营虽然已经全面扩大,但实际上对全军来说却仍然有限的狠。
听闻这些,墨白还是不免深深皱起了眉头,他很清楚,落后必然挨打,而如今已是乱象纷飞,说不得前世历史中那最灾难的时期便要到来。
墨白虽然心性淡然,但他却是医者,对于生命,他从来不敢轻忽,他的慈悲之心,从来不少。
更别提每一个华夏子孙,都注定无法漠视那无法想象的灾难年代,国家尊严被踩在脚底下的惨状,墨白也是个男儿,前世还曾出自将军名门!
“连那日护卫我的皇家禁卫都装备不得,还何谈换装,这不是笑话吗?”墨白声音低沉。
“嗯?“铁雄却是一愣,随即却是反应过来,脸上一笑道:“殿下误会了,那日护卫您的都乃是皇家禁卫,最精锐之士,又岂会持那火枪?他们自然是持弓射箭的,毕竟那火枪的威力其实并不大,说起来根本就无法与弓箭相比,无论是射速还是射程,都比不了,若是武道有成之辈,别提六爷您宗师之境,我若不是根基已废,但凭那烧火棍,休想触碰我衣角……”
很明显,铁雄并不太瞧得起洋枪,这令得墨白有些发愣。
不过,也是从这里开始,话题终于谈到了如今的道家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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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归根结底,却有一点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无论所修何种,最终目的都在长生逍遥。
所以打破自身枷锁,内练一口气,是每一个修行中人必经的功课。
只要入了门,那么成就或许有高低,但毫无疑问的是,每一个以道人自居之辈,都必然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
所以听到这里,墨白倒是已经明白过来了,是自己想差了。
既然当世道法宏昌,武道盛行。
那么京中这些皇家禁卫,必然也定是百里挑一的强者,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对于他们来说,现阶段的火枪可能还真的不行,弓箭于他们来说,反而威力更大。
毕竟弓箭是实力越强大之人用,效果就越大,不管是从射速,还是射程,甚至威力,都因人而异,不可同日而语。
就单说他自己吧,别说是那一日宗师修为,元气可透体于外,便只说是他能够恢复前世的修为,那么面对数人手持枪支弹药,只要保持足够警惕了,倒还真不惧,不提杀敌,光是想要闪避开,却是能够做到的。
但,若是碰到了高手使用弓箭,无需数人,便可对他造成足够威胁。
心念凝聚之下,数箭齐发,角度更可随心控制,封锁对手一切腾挪闪避范围,那当真就可怕了。
更别提宗师之辈,元气赋于箭矢之上,真可千米之外,瞬即而至,穿透一切阻碍,取人性命,现阶段的火枪,如何能够与弓箭相提并论?
想通了这点,墨白心中算是少了一个疑惑,为何自己所见的兵士不持火枪,反而要弯弓持剑,的确,对他们来说,护卫的都是重要人物,来敌也必然不是泛泛之辈,火枪在他们手上,哪有弓箭那么有威慑?
“常听道门显赫,当世之中的武道强者难道真的很多?”墨白面对着阳光轻声问道。
这一次铁雄倒是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墨白,似很意外。
墨白虽未看他,但却能够明白他心中所想,嘴角一抹笑意盎然道:“我没有踏足江湖,不过还是幼小之时,在民间偶遇一名师,跟着其学了一些医道武道而已,当时倒也并未去探究过其中究竟。”
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转,看向铁雄:“后来回到了皇家,你也就知道情况了,反正也就是个太平王爷,倒也无心在追求这些东西,这两年来你何曾见过我用功?功夫都差不多快荒废了,就是道门这个说法,我也只是知道而已,但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一次上清山竟然敢来人当众伤我性命,我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威势显赫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这当世之中武道强者真的已经强大到可以对抗国朝了吗?”
这一番话说完,铁雄只是满脸尴尬的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去,嘴角暗自抽搐。
若是以前,不用他说,铁雄也相信他的确不醒世事,别说道门,连民间到底是吃肉还是吃糠,他都不知。
但此时此刻,这番话再说出来,他铁雄就是头猪,他也没办法去信啊。
“就您那一怒而起,便可斩道师的修为,还只是年幼之时随意练了几手?”铁雄心中苦笑,而又无语。
要知道,数百年来就没有听说过,能够有十六岁就达到宗师之境,而且还不是其他辅助道法的伪宗师,而是真正在武道上,打破了自身极限,登堂入室的武道宗师。
并且这也就罢了,他还是独力斩了一道师而证道的存在。
就是当世的数位真人,也从没听说过在年轻时能有如此惊艳的,宗师难,难于上青天。
就是梅真人之女,梅云清,梅道师,那可是在道门之中惊艳绝伦的存在,但即便是她,那也是在梅真人亲自教导,上清山更是倾力培养之下,才在年近四十而入道师境的。
不过,铁雄当然不会去反驳墨白,到了今天,墨白早已不是当日在他眼中的模样,说实话,在他看来,墨白身上已满是神秘。
他按下心头的古怪,既然墨白要听,他还是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口沉声道:“当世道门的确显赫,光我大夏一国,开山立派,在国朝明证法籍的道门,便有一百零八门,若是算上如我……”
“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墨白正在细细倾听,突然见铁雄一顿,他回过头来看向铁雄,眼中波光一闪,轻声开口道。
实际上如果是之前,他会装作没有听到铁雄这异样,但如今,接触这么久,他也算是知道铁雄的秉性,也不再是陌生人,可以适当了解一些了。
毫无疑问,铁雄在道门之事上如此知之甚详,又岂会是普通人?而且他那些此次参与救助他的朋友,如果当真只是一般关系,谁敢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不止需要情谊,更需要胆量和魄力,一般人谁敢跟国朝作对,在墨白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有那显赫的道家,才能有这般胆量。
铁雄稍稍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并没有那么波动,仿佛只是平常叙述:“如果算上如我的家族,铁家这样还不够资格开门立派,却实乃道武家族的传承,那么这道门势力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遍布整个天下了。”
墨白微微蹙眉:“何谓开门立派的资格,那一百零八山门和你们又有何区别,是以实力区分的?”
“从圣祖爷横刀立马,扫天下群雄平定乱世,立国朝大夏以来,便亲定道门一百零八数,占据大夏一百零八山,不增不减!”提到圣祖爷,铁雄还是下意识的便站起身来,拱手向北方,说完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晒着太阳的墨白。
见他姿态,墨白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一抹尴尬闪过,也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对着北方弯腰而下,以示敬仰。
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从铁雄这般下意识的动作来看,国朝其实在民心之中还是根深蒂固的,尤其是曾经的国朝荣耀,提到圣祖爷,铁雄明显敬仰有加,已经成为习惯性的尊敬。
再次坐下,铁雄倒并未多想刚才墨白似乎有些不尊圣祖爷的表现,只当他是身体不适,毕竟那是他亲祖宗,在当世谁敢不敬祖宗。
“这一百零八门,便是当时圣祖爷定下的那一百零八门,一直延续至今?那其他道门岂不是再没有机会显耀门楣?”墨白自己却是有些尴尬,又出口继续追问。
铁雄摇头一笑,继续道:“六爷误会了,这一百零八山,的确尊圣祖恒定,不增不减。但这一百零八门却当然不可能永世不动!”
墨白点头,这才应当,人立世间,总有兴衰,怎能永世定下荣耀与贫贱:“定是要有一个规则可容人奋斗的!”
见墨白是当真啥也不懂,铁雄不得不从头说起:“六爷,其实当今道门形势要说起来,还得从前朝说起……”
“你说!”墨白点头倾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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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崩乱之后,约有三十年时间里,天下群龙无首,诸侯国遍布世间,群雄争锋而立,均欲君临天下。当时人间百姓疾苦,圣祖爷一家也因战火而家破人亡,圣祖祖爷放眼四望,世间处处横尸,故而一怒而起,持手中刀,骑胯下马,仰天大吼,就此横空出世……开国之战,谁人能置身事外,天下道门也必然卷入其中,辅佐各方圣祖……而圣祖爷从无到有,凭借盖世英姿,短短十余年间,战无不胜,不知多少豪雄最终为之俯首称臣,身后也自有道门之人辅佐……当圣祖爷挥马而入平京,自此天下太平,大封天下之际,选定在其身边建有大功的道门一百零八数,赐赏一百零八山供其香火延绵……但是当时,天下道门又何止一百零八数,还有很多后来眼见圣祖爷已威压天下才跟随过来的,又或者之前隐世不出的,眼看着天下太平了,他们又如何能落寞,眼看着天下资源被一百零八山所掌控,虽然受于圣祖爷之威,无人敢放肆,但暗地里,却自是无法心服……而事实上,在当时太多山门连连征战之下,实力已空虚,更有一些本来就不强大,只是在圣祖爷征战早起便归于其下,圣祖爷念其功绩才配予名山……道门并不比国朝,要发展,便要收徒延续门楣,但很明显,若师父无能,弟子又如何会选择拜入其门下……更有道门之中,并不限制比拼本事,故而,那些未有名山之辈,便时常登山挑战……很多山门根本无力应战,这座名山反而成了麻烦之源头,无奈之下,只得像圣祖爷请辞功绩,愿归隐山林……圣祖爷英雄盖世,言出必行,眼见这般乱象,自然不愿功臣受辱,但道门自古以来如此,总不能限定不准道门切磋,故而,凭借惶惶之威,圣祖爷再下旨意于天下道门,大夏一百零八山,十年一盛会,名山配属,有能者居之……自此,道门一百零八山,每二十年便交流一次,能者上,庸者下的格局便就此定下……”铁雄的声音在慢慢回荡。
墨白凝眸细听,这并不难以理解,很快就分辨清楚了,这一百零八山的历史。
但他却还是有疑惑,目光瞅了一眼铁雄,微顿,却还是开口道:“感念有功之辈,封赏群雄,可以理解。但既然有些道门并非立功之辈,很明显在当时他们并不心向国朝,圣祖爷为何还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占据天下名山发展,这岂不是寒了当时建功之辈的心?”
墨白确实疑惑,毕竟这规矩一下,这些打下名山的道门,可就不是承皇家恩典了,他们未必会有多么心向皇家,凭借当时圣祖爷的威严,想要真正定下一百零八山名额,只听铁雄口中的语气,便知道这开国之君在当时有多么强悍,他若真正有心,何须向道门妥协?
而且天下平定了,又何须这些道门之辈有如此显赫的能为?开国之君,应该想办法削弱他们才是。
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力保这并不强大的有功之辈,名正言顺的去压制那些强大却无功之人,这才符合开国之君为后世打算的规律。
铁雄闻言,却摇头道:“六爷,您听说过天下论道吗?”
墨白摇头。
铁雄这时才算相信墨白或许真的对道门不熟,继续道:“不会寒心,圣祖爷已经是极为恩典了,天下并不止我们大夏崇尚修行,诸国之内,均有求长生之辈。很早之前,我国与他国修行中人便争斗不休,尤其是国战之时,更是双方龙争虎斗,修行中人能为很大,真人境若不顾性命,当真可乱军之中斩落敌方元帅,宗师境亦可弯弓射箭,千米之外,斩敌将。如果没有制衡,这对我们是不利的。而当时圣祖爷初定大夏太平,周边国家蠢蠢欲动,若我国没有相应的实力应对一些特殊战争,说不得在战争之中,统帅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而且,就算没有国战,天下修行界人士,也有着天下论道盛会,也是每十年便有一届,各方修行界人士会汇聚我国交流切磋,我国必须显露实力,用以震慑他国修行中人,令他们不敢踏足我国境犯乱。而我一百零八山,乃国朝正宗,总不能尽是些无能之辈。所以,道门之中能者上,庸者下,是必要的。圣祖爷能够给当时建功之人,一代人的时间发展,已经是极为恩典了。”
铁雄对道门明显了解的极深,这令墨白都意外,没想到他连这些与政治有关的都懂。
不过经他一说,墨白倒总算是明白了,这道门究竟怎么回事。
的确在冷兵器时代,个人武力的作用极为不小,事实上,就是在后世,哪位大员出行,身边又没有几个能人护卫?
墨白明白了,圣祖爷搞出这十年一盛会,实际上便是恩也给了,威也给了。
毕竟十年供给你资源发展,你若还是不行,那也怪不得皇家了。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即便你没有为我建功,我还是给你机会,你应该感恩。
果然圣祖爷一代雄主,不可能做没有道理的事情。
但是听到这里,墨白也算是完全明白了道门在这世间的地位。
其实说白了,这社会还是凡人的社会,道门其实也只不过就是前世江湖门派的放大版而已。
对于铁雄说的,能够改变一场战争走势,墨白是明白的,事实上并没有这么夸张,国朝争锋,不是靠阴谋诡计,也不是靠暗杀某个人,就能定下大势的,甚至战争都只是一方面,一场国战的输赢,关系到方方面面,岂是几个武人所决定的?
只不过,他已经明白,须有的防范却还是要有的,这么说来,道门中人的确于国朝还是必须配备的。墨白继续问道:“当今道门之中,实力又是如何?”
铁雄继续道:“一百零八道门,以三大名山,四大名门,七家为首!其中三大名山,上清、太清、玉清最为显赫,有真人境坐镇,四大名门虽无真人,但却皆有着距离真人只差一步之遥的道师坐镇,其余各大名山,也最少都有道师坐镇……”
墨白眼中闪烁,并不算意外,真人之境,已可称活神仙了。
别看后世之中,他师父达到了这一境界,然而实际上,遍数当世,那时也只有他师父一人而已。
可见这一境界有多么难以跨足。
不过至此,他总算是知道了,当世的人力极限,依然是真人!并没有可能靠个人武力,便能够翻天覆地。
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国朝并非是因为武力才不敢对上清山下手,那么便无需多问了,定是其他制衡。
事实上,听墨白讲到圣祖爷开国,又听他讲到这些道门的作用,他也有了明悟,这些道门之辈可在战争之中为助力,定武帝在这乱世之中投鼠忌器,倒也符合他隐忍性格。
“这么说来,如今道门之中真人五位,宗师之境光是武道宗师也有近两百位,入门法士更是数千人之多,力量倒也真真不凡了,可既然如此,那在津海为何还会任由旗国欺辱我百姓?毕竟他们非大兵犯境,在津海如果道门真正显威力,如何不能建功,反而被赶的东躲西藏?”墨白凝眉沉声问道。
“什么?”铁雄一愣:“津海,怎么会有道门中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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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雄嘴唇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六爷,您误会了,那并非是一百零八山的人,而是世间勇武之辈,就如我铁家这般,我祖上有人曾拜入道门之中,后来出世之后,便立下了家族传承,然后我铁家又教导众多弟子,这些弟子再传于他人,所以虽然很多人开门授徒,但并非都是嫡系道门之众,只能称呼为武人而已。”
“道门没有人出手?”墨白骤然坐直身体,眼神凝聚寒光,盯着铁雄。
铁雄不知墨白为何突然变得气势恢宏,但只能解释道:“六爷,道门中人一般是不下山参与俗世争斗的,他们主要还是清修,求长生,如果不是国势彻底崩乱,他们不会主动参涉进斗争之中,而且天下论道的举办宗旨,其实也正是为了约束各方修行者不参与实际斗争,主要还是做震慑之用。”
墨白静静的看着铁雄,好半响才出声道:“战争已经打入我国门之中,还能被条约束缚?”
铁雄如何还看不出来墨白已经有了怒气,也明白了他怒起哪儿,心中却是暗道,六爷到底还是国朝皇子。
不过心头,却是对墨白更有了几分认同,微微一叹道:“六爷,津海并未真正大战,旗国也并未宣称攻打我国,他们已与国朝签订协议,在津海租界,算是名正言顺符合法籍的,所以道门没有下山。”
“国土被侵占,都不算国战?”墨白一反常态的认真,眼中那昏暗的生机都亮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津海为何还有那么多武人,舍生忘死的要以命雪辱?”
铁雄目光里也有了一抹沉重,但却看了一眼墨白之后,沉默半响,轻声道:“国朝也在打压这些武人,他们死在国朝手中的并不在少数!”
墨白一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铁雄看他这一眼,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让他淡然的心绪,都陡然之间震荡不平。
国朝,国朝!
他也是国朝皇室,墨白微微闭了闭眼,这一刻,他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轻轻吐出了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他仿佛又想起起了张邦立这位重臣,想到了定武帝的隐忍……
正是他们这般当权者攘外必先安内的思想决策,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良久墨白站起身来,迎着阳光再次沉默半响,才开口道:“最近几日外面风声如何?”
话题转的太快,铁雄一时间有些不懂:“您是问?”
“我身体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有好转的,而且需要诸多珍药相辅,如今在这儿我们什么都没有,是不行的,该离开前往明珠了。”墨白轻声道。
钱财物事全部交由铁雄处理的,墨白已经知道这些东西全在起朋友手中,甚至连皇后赐下的诸多珍药,都已提前安排,并未随车队而行。
如今墨白倒相信铁雄,应该不会贪下这些东西,否则又何须救自己性命?
“近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风声反而倒是小了,原本四处出没的兵士也好像不如前些日子多了,咱们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长途跋涉,您的身体……”铁雄看了一眼门外,微微思索之后道。
墨白闻言点了点头:“无碍,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咱们小心一点,如今国朝不稳,会有太多风波,说不得有人会在我身上下功夫,暂时我不宜露面。”
铁雄自是应允,实际上如今倒也没有那么怕了,毕竟墨白活过来了,即使被查到,也不如之前危险。
他去安排,墨白则独自朝着屋内走去。
在床上盘膝而坐,他一时之间心里却难以平静,再如何淡然的心性,今日仿佛也被拨动了。
今天确定了自己身处的时代,这国朝不堪,他心中不能毫无波澜。
想一想前世历史中,那场灭国之战是何等凄惨,他前世出身将门之后,所以远比普通人更为感触。
而且除此之外,再闻这道门居然对外敌入侵都能以不沾染世事,潜心修行为由,而无动于衷,更是令他心中愤怒。
这并非他为国朝而推脱,而是相比这皇子身份,他意识里更深刻的却是他道门身份,当然是前世的。
此时,他眼里绽放着光芒,那是在回忆。
前生的历史当中,不管历朝历代,每当外敌入侵之时,不管是清修道人,还是江湖武学豪侠,谁不是舍生忘死,力保国家?
在乱世之中,他们用鲜血洗就忠诚,他们不为国家政权,只为民族百姓。
尤其是当年那场灭国之战,多少武道豪侠奋勇而出,为国家中兴,抛头颅、洒热血乱枪之下不低头,即便横死割头之际,也要用牙齿咬下侩子手一块血肉。
他们或许没能改变大势,但他们却曾留下了一种永世流芳的精神。
“尚武精神!”
曾激励了整整一代人站起身来反抗的精神,甚至可以说,在那屈辱的年代,正是这种精神才让国人觉得自己还有心气,还有盼头。
也正因此,才有了后来打出来的太平盛世!
而当天下太平,在盛世之中,又何曾见过这些豪侠门搅风搅雨?
无不是归于平凡之中,默默传承他们的技业。
可再一看如今这时代,曾身为道门嫡传,江湖人物的墨白如何能够心中不怒?
这道门相比前世,算是刚好相反,盛世之时他们为臣帮国朝做事,以求荣耀。
乱世之时,他们反而清高起来,高高在上,只求长生。
更令墨白沉默的却是,他们还拥有着莫大的荣耀威严,仿若法外之地。
看似逍遥长生,清心寡欲,但却又敢为了利益仇怨,对自己下杀手,这是不理世事吗?
墨白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如今的他,什么也没有。
这红尘俗世要走一遭,最先要做的还是让自己恢复!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院门口。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儿。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一身粗布麻衣站在马车边上,对着一个穿着讲究的青年人道:“六爷,都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听其声音,竟是铁雄,可面相却完全看不出来。
而这青年人,自然便是墨白了,只是此时他带着一顶圆礼貌,脸上似乎做了些手脚,竟改变了面貌,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光芒不盛,只见他上了马车,轻声道:“好,走!”
车轮撵动,他们的身影在这个清晨就此消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城中道路还算平坦,但马车行来,到底还是有些颠簸。
身子极为虚弱的墨白,终究还是只觉一阵头晕脑胀,脸色更是苍白若纸,极为不适。
但他却始终并未出声,没坐在车中长椅,而是就地盘膝坐于一块蒲团之上,微微皱着眉头,闭目静心调息,以抵抗马车颠簸带来的痛楚。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突然,颠簸的马车开始缓缓减速,车门外也适时传来铁雄的声音:“六爷,快到城关了。”
“嗯?”墨白睁眼,看向车门方向,正好见车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铁雄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细细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见他还算平静,墨白也没多说,只是轻轻点头道:“知道了。”
“待会兵士盘查,您就按我们商量的,坐在车上别动就行,这几天我也特意进出城关试探过,并不见他们认出我来。就算有意外,待会他们一定要让您下车检查,您也不要慌乱,交给我来处理就行,这些人不过是借故想多要点好处……”铁雄还是有些担心墨白会露馅,再次交代道。
“嗯,好!”墨白再次点头,从地上爬起,收起蒲团,重新坐回车内长椅之上,又搭起一床早已准备好的棉被,盖在身上,上身靠着马车,手里握着一副蓝色手帕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了几声。
这姿态,再加上他那苍白无血色的脸,整个就是一副痨病鬼的模样,让人一望便会心中生俱,深恐接触其,以防染了晦气。
铁雄微微点了点头,再细细打量了一眼其面貌,确定若不是自己这等熟悉之人,难以看出端倪之后,才重新关上门,马车又缓缓驶动。
“咳咳咳……”墨白坐在车内不时清咳几声。
铁雄或许以为墨白这副姿态还是出于伪装的目的,但实际上,他却不知,其实这才是墨白此刻的真实模样。
当他的身子随着车子颠簸摇晃,若不靠意志力强忍的话,他也真就只是这般光景。
咳嗽几声,胸口稍稍舒缓了一些,墨白眼神清淡的移开手中手帕,目光微微下垂,清晰只见那蓝色手帕上赫然有着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墨白收回目光,垂下手帕,又闭上眼睛。
时间不长,就只听车窗外,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
“站住,站住……”
“对,就你,跑什么跑?啊?跑什么跑?啪……”
“滚,滚,快滚……”
“喲,小姑娘长得蛮水灵的嘛,来,来,快过来爷检查检查……”
闭目的墨白再次睁开眼睛,心知这便是已经到了城门口,这些驳杂的喧闹声,定是出自那些盘查的兵士。
可他此时却还是不由为耳边传来的声响皱了皱眉头,实在是这些声音,哪像是兵士口中所出,简直就像是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正在无事生非的搅闹。
马车再次渐缓速度,墨白轻轻挑起车窗布帘,揭开一角,眺目望向声音来源处。
便见远方不到五十米之地,几名兵士挎着腰刀,正没模没样的分散在城门口四处。
有坐在一边棚架里不知是在喝茶还是喝酒的,更有着一人正蹲在城门一角手中抱着一只烧鸡在啃的。
当然,也有着站在城门口盘查的,而那些吆五喝六的轻佻声音,便是这些盘查兵士所发出。
此时天色还早,日头才刚刚升起,城门应该才刚刚打开不久,等待盘查的人还不少。
进城,出城分裂两边,进城的大都身上背着包袱,有老有小,看样子不是出远门,便本是乡下人,在城里务工后回家的。
而近来的则多是一些中年汉子,应该是进城做工的,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背着箩筐,或提着篮子,看起来应该是来城里卖点东西补贴家用的。
墨白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民间生活,之前在京里,当然也见过百姓,但京城自是不一样。
这里才是真正的民间,他目光着重在这些人的服侍姿态,一眼望去,便是心中微沉。
别说绫罗绸缎,九成九以上的人均是粗布麻衫,而且就算只是粗布,也不见多少长衫,均是短装,破烂补丁的更是一眼望去,绝不少见。
目光微微上挑,在那些准备进城迎面而战的人脸上略微打量,即便隔的很远,墨白似乎都能感受到这些人眼中为了生活而奔波的疲累。
然而,就这一眼可望的困顿之下,墨白却清晰可见,那些盘查的兵士,不时便是骂骂咧咧,甚至看着某人不顺眼,还会挥拳舞脚的。
眼看着那一个个看上去身形高大的中年大汉,低着头,在他们的喝骂声之中,陪着笑,作着揖,拾起被他们翻的狼藉一片的包裹,躬着身子离去……
“咦,这包子挺不错啊,就是肉少了点……”
“是,是,军爷包容,包容,小老儿家里孙儿正生着病,等着钱买药,实在是没钱买肉,等今日小老儿卖了这些包子,赚两个小钱,明日小老儿一定给各位军爷包几个馅多的……”
“嗯,懂事,懂事!来,来,兄弟们,都过来尝尝……”
墨白放下了窗帘,微微闭目,脑海里却是始终无法淡去,这个老人家眼中含泪,看着这些兵士们随意拿走自己挑了不知道多远的担子里还热气腾腾的包子,却不敢反抗,反而打着哈哈奉承的场景。
“铁雄!”墨白轻轻出声。
“六爷!”突然听闻车内出声,铁雄连忙将车门打开一角,看向墨白应道。
“将那卖包子的老人,叫过来,买上两个!”墨白睁开眼睛,声音低沉道。
“嗯?”铁雄似乎一愣,又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盘查的队伍,见还有一会,便点头道:“好,我去给您买!”
“嗯,你去问问他孙儿所患何病?”墨白并未抬头,只是轻声道。
铁雄正欲动身,闻听此言,身形骤然一顿,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墨白垂目的姿态,沉声应道:“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墨白从怀中掏出一支钢笔,又从车上取出一本书,撕下一页,再次挑开车窗一角,看向外边。
只见那老人正满脸含笑的为铁雄装着包子,铁雄似乎问了一句什么,那老人满是皱褶的脸上,笑容顿时戛然而止,变成了深深的忧虑,嘴边似乎在对铁雄说着什么。
不一会,铁雄提着包子回来,那老人则挑着担子朝着城内走去。
“六爷,他孙儿昨天下午在田间帮忙的时候,被蛇给咬伤了,浑身肿胀,村里一位赤脚大夫说是乌梢蛇咬伤,给他孙儿放了血,可昨夜却是发起了高烧不退,那大夫就给他开了一张方子……”铁雄将包子递给墨白,同时嘴里小声说道。
墨白接过包子,看了看只有两个,抬起头来看向铁雄。
铁雄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道:“这是城门口,咱们如果出手多了,恐怕会多些事端,看今天的情况,那些兵士油水不多,正盯着咱们这辆车呢……而且就算给钱那老人家,恐怕不但帮不了他,还会给他增添麻烦。”
墨白眼里再次一闪,心中更是沉了一分,但却没有多说,拿出笔,也没写字,就在纸上画了几片图案,看上去像是树叶一般。
共有三种,画好后递给铁雄:“认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铁雄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墨白:“这是方子?”
他当然明白墨白必定是想要为那位老人开方子,故而并不迷茫。
墨白点了点头:“嗯,看看,能否认出!”
铁雄再次低头,随即开口道:“看形状,就是在这北方几种路边常见的草,五爪龙、炸刺、草莽藤!”
“嗯,各地叫法不同,你都能认得出,北方人应该就都不会陌生。治疗蛇毒,若用煎药,至少得七日光景,他这一担包子恐怕连一副药都买不来。”墨白轻声说道,又将那袋中的包子拿出来咬了一口,然后又递给铁雄。
铁雄接过包子和方子,二话不说,一下马车就朝着那卖包子的老儿追去。
墨白坐在车里,远远听到铁雄的呵斥声:“嗨!你这老儿好不地道,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害老子被少爷责骂,快退钱……”
墨白细细咬着嘴里的包子,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他吃不得油腻。
但,他却没吐出来,脸不变色的慢慢将其下咽,眼神深处有怜悯在闪烁。
若无慈悲之心,术再高,也得不了道!
不论前世今生,墨白都当得起医道圣手之称!
只是这一次,即便解了其孙儿的蛇毒,墨白心中也不轻松……
不一会。
铁雄回来,朝着墨白点了点头,墨白再次挑开窗帘,看了一眼那老儿错愕之中望着马车的眼神,墨白放下窗帘。
“停车,停车!”
终于马车到了城门口,或许是真如铁雄所说,今日油水不多,见马车到来,不管是站着坐着的,全部手握腰刀,围了上来,目光盯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铁雄,满眼精光。
墨白坐在车内一动不动,此时他心中反倒没有了紧张,或许是刚才见得那一幕,他心底深处还是为这世间苦难之人,有了最深层次的愤怒吧。
“干什么的?”
“车里坐的什么人?”
“到哪里去?”
“将车门打开……”
一连串的呼喝声响起,气势汹汹,墨白并不理会闭上了眼睛,按铁雄说的,交给他处理,静静坐在车里等待。
似乎真如铁雄说的那样,盘查的并不严密。
只听铁雄小声的和众兵士攀扯了几句,然后声音渐渐小了,再然后便只听那些兵士脚步散开,有人道:“嗯,放行!”
车辕再次启动,自始至终,连车门都未曾打开。
身后的呼喝声又继续,而马车已出得城去。
墨白摇了摇头,驱散心头因为刚才那情景带来的丝丝情绪,重新将蒲团放在车板上,再次盘膝。
还是那句话,只有恢复后,才能想其他。
不过,同时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道疑惑:“铁雄,这正常吗?”
车外铁雄正在赶着马车,闻言,明白墨白问的什么,并不停车,嘴里却道:“不知,不过前些日子的确城中风声很紧……”
墨白点点头,不再多想,闭目调息。
……………………
……
墨白离开了京畿范围,原本以为会有些风波,但一路上却极为太平,太平到令墨白和铁雄两人都意外。
怎么说,墨白也是明王之尊,多日失踪不见,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才对,时日越久,管制应该越严才对。
但,诡异的却是,他们离京城越远,却是越发见不到动静了。
当然,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所以趁着这平静,一路日夜兼程,越行越远。
其实他们不知道,之所以他们能够一路如此太平的离开,并非是碰巧。
应该说正是由于,他遇袭之事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才导致了这种局面。
说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事实却正是如此。
相比他当日遇袭,定武帝震怒,责令当朝一品,明王岳父亲自勘察此案,并且限期一月,不破案便将其入罪。
至那一日开始,平京城中,就再也没有了一日平静。
声势浩大的肃反运动,便从那一日开始展开,并且越来越大。
不知有多少势力在这快一月的时间里,被牵连其中,一颗颗人头落地,血染世间。
尤其是明王至今仍然失踪不见,是否再次遭劫的话题不得不被提起之后,情况就更是一日比一日严峻了。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反而在地方上,又管制如此松懈,明王能走的如此轻松呢?
这便要从那被责令一月破案的林大人说起了,自当日林大人被限期破案之后,几乎整个朝中无人不知,定武帝是在向林华耀施压,甚至是要朝林华耀动手了。
但,那时,明王之事刚刚出现,定武之怒,谁也不敢硬扛,国朝毕竟是至尊,明王遭当众刺杀,若没有人负责,那是绝对不行的。
林华耀不得不挑起这份担子,可这明显就是个烫手山芋,几乎每一日里,都会有众多林系官员被朝中弹劾,称其与明王遇袭案有关,不管是捕风捉影,还是证据确凿,总之弹劾了,陛下就怒起,怒起就要查。
林华耀身为调查主官,其身份可谓是尴尬至极,被怀疑的都是他的人,他敢说不查吗?
而官场本就如此,尤其是这乱世之中,人心思变,谁能禁得住查,一查就要出事。
别看林华耀根基深厚,但碰上了这事,又被定武帝借机发挥针对,他的处境可谓是每况愈下。
朝中为官,到了他们这程度,说白了最重要的就是势!
树倒猢狲散,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但是,朝中还是低估了林华耀,谁都没有想到他的胆子究竟大到了怎样的程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没有人认为林华耀这盘踞两朝的元老,会如此轻易的认栽。
但当他眼看局势不妙而奋起时的作为,却还是令众人侧目不已。
明王遇袭第五天,林华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上书陛下,经调查,已确认此案重要嫌疑人张邦立,便乃此案元凶。
其一,有调查证明,当事人明王殿下,曾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凶手指证为张邦立与张丹师合谋。
其二,又根据多日调查,证实明王所言不虚,其在京城时,的确与张邦立交恶,而案发当日张邦立护送之中,确有可疑之处,其在刺杀过程中行为多有不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在这五日间,因此案被涉及的一人,其实就是林华耀的势力中一人,已经招认,确实参与了明王刺杀一案,但其指认,乃是受张邦立所指派……
故而此案已经事实清楚,便是张邦立所为,至于其动机,除了怀恨报复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则需进一步调查。
因此,林华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恳请定武帝下旨,将张邦立与张丹师锁定为此案元凶,允许调查组将其抄家,张氏一门尽皆捉拿归案,交由调查组全面侦查……
犹记得,当时林华耀话音落下,朝中顿时便是一片死寂。
谁人不知,张邦立乃是定武心腹,向来为定武帝在朝中的中坚助力,自此案案发后,定武帝对其更是多有维护,虽下至天牢,但每当侦查,必有定武帝的人跟随,确保调查过程不出意外。
然而,林华耀此刻居然和定武帝针锋相对,要真正干起来了。
情愿自己人招认,弄个两败俱伤,也不让定武帝好过。
毫无疑问,这是正式交锋了。
说实话,谁也想不到,林华耀居然如此刚烈,这一次没有隐忍,直接用了最爆裂的方式,要和定武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
这无疑便是真正和定武帝彻底离心了,要知道之前虽然朝中诡异,但要说敢真正到这地步的却还真没有,到底君是君,臣是臣,就算暗中如何抵制,明面上,却是绝不敢硬是要背着来的。
皇权不是开玩笑的,明面上是受不得半点违抗的。
不过大家为林华耀的胆量心惊之时,同时也越发紧张起来,很明显林华耀作为两朝元老,绝非冲动之辈,他居然做到这程度,只能说明林华耀确实感觉到了危机。
恐怕,定武帝这一次当真不是只是削弱林华耀而已,难道他想彻底将林华耀赶尽杀绝,这才逼的林华耀走到这一步?
所有人都等着定武帝的反应,而定武帝果然也并没有令大家多等,不但没有丝毫松口妥协的意思,竟然当场便招张邦立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点一滴与林华耀当堂对峙,毫无疑问,在这里,每一句话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之地。
最终,可能是定武帝实在强势,让林华耀心中生俱,最终没能在定武帝虎视眈眈之下强硬到底,他虎头蛇尾,退了一步,没能将凶手彻底指证在张邦立身上。
故而,承认已年迈昏聩,恳请辞去调查职责,同时自请定武帝降罪……
当时,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都以为林华耀是故意弄这么一招,好以进为退。
然而,定武帝否了林华耀的请求,仍旧坚持,让他继续主持调查工作……
当时没人出声反对,只想道,林华耀这是玩拖了,彻底恶了定武帝,非得弄他不可了。
林华耀辞退不得,就此沉寂了几日,而这几日之间,林华耀手中势力,更是遭遇疯狂攻击,一时间已有风雨欲来,这雄踞两朝的老臣,真有彻底没落之意。
其实这时候朝中已经开始警惕了,感觉到了定武帝的决心,看样子已经不是争斗了,而是真正要将林华耀彻底打落尘埃,甚至有拿他性命之意。
这就让大家不满了,毕竟君臣之间,权利也从来是在争斗之中,无论如何,大家也不可能让皇权真正无所忌惮,否则将来岂不是人人自危。
风声开始变了,可令众人无法想象的是,就在大家准备出手帮林华耀的时候,却想不到这一位到底是承受不住,还是真的怒火奔腾,气疯了,竟然在时隔五天,也就是明王遇袭第十日,林华耀再次上朝,气势汹汹之下再次面呈定武帝,指认凶手。
而这一次,凶手人选却又一次令所有人心跳加速。
“上清山!”
没错,林华耀竟然将凶手指向了上清山。
“明王殿下于大婚之日与上清山结怨,上清山曾派人当众攻击明王,后陛下宽仁,饶恕上清山两名法士无知,又感念上清山多年以来为国朝贡献,故而网开一面,并未重责,岂料上清山不感念皇恩浩荡,竟怀恨在心,猖狂之极,竟在明王就封明珠途中,暗下杀手,微臣几经查探之下,已侦得,当日曾被明王力斩的道师刘法青曾与上清山冲玄道师来往甚密……”
毫无疑问,当时,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林华耀,心中简直是翻天覆地。
林华耀这是真的疯了吗?
他居然拿出了诸般证据,力证凶手就是上清山,丝毫没有半点手下留情之意。
所有人发懵,不提如今国朝形势,上清山是不是能够随便动的。
光是林华耀他女儿就在上清山学艺,他这么做就简直是荒唐。
难道还是和上次一样,为了逼定武主动退一步?
这就太过大胆了一些,要知道,这一次不止是和定武帝,而且他连上清山也算是得罪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老儿是不是被定武帝给朕的逼疯了,竟出这等昏招。
无需说,定武帝自是亲自招了冲玄,再一次当着满堂文武的面,令其与林华耀当面对质。
然而,本来众人以为这一次和张邦立那次又将一个结果,但岂料却是大出意外。
林华耀竟然一步不退,当堂之下将上清山冲玄逼的连连退步,竟到了无能辩驳的地步。
满堂之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定武帝高坐上方,当时的脸色也明显有了些许变化,但到底是帝者,竟隐忍一言不发,坐看事态发展。
实际上,大家也都明白,这一次明王表露宗师修为,着实给了他些许底气,让他面对上清山时,不再如以前一般为大局而忍让。
看这情况,定武是要借机敲打一番上清山了,其实到了这时候,还是没人认为林华耀能够真正将上清山给钉在凶手位置上。
但,一连三日,林华耀和上清山针锋相对之下,冲玄步步后退,却死咬不认似乎真的逼急了林华耀。
他竟然又出一重招。
“殿下至今已失踪十日,老臣惶恐,或乃上清山惧于明王少年宗师的威严,唯恐明王将来一跃飞天,踏足真人之境危及上清山道门魁首之荣耀,故而一次刺杀不成,实际已再次暗中出手……陛下,上清山先与殿下结仇,后又行刺杀之举,如今更有鲜明作案动机,老臣恳请陛下为明王安危计,将上清山一众全部拿下加急侦查……”
疯了,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林华耀当堂跪拜,老泪纵横,又一次将上清山拖入了更加爬不出来的漩涡之中。
冲玄一世修为也稳不住了,当场吐血,仰天当着满朝权贵向道祖诅咒发誓,此事绝非上清山所为,此乃天下不容之妄语!
情势已不再是当初,问题已扩大到无可想象,再也没有人敢坐而看戏,这是真的一不妙,就要分生死啊。
没有人知道林华耀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这是要乱国朝江山啊!
然而无独有偶,就在这时,恰恰京城上空,开始传闻一阵风声。
“明王实际已经被皇室秘密送往玉清山学艺,听闻玉清真人亲自收其为关门弟子,并言明王乃千古奇才,或十年可入真人逍遥之境……”
没人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但却是瞬间,便传遍京城权贵耳中,并且每一个人都只觉得这条消息包含的深意太大了。
“定武帝是真要向道门以示威严了。”
“竟然已经秘密与玉清山结盟,难怪凶手会指向上清山……”
“林华耀这老儿,莫非已经靠向了定武?”
“定是如此,这老儿顶不住压力,而且其本来就是明王岳父,如今明王极有可能一飞冲天,将来当得道门魁首也不再话下,他何需再为了一个上清山而得罪国朝,这老儿当真阴险……”
“还以为他失心疯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定武的授意之下,他才这么干的。”
这时候很多人都在怀疑,林华耀实际上已经向定武妥协了,这一幕幕,其实都是在帮助定武敲打上清山,重振国朝威严。
更加没有人敢在这事上插嘴了,一时间定武的威势仿佛无限攀升。
而上清山自然便更加成了风口浪尖,他们明显已经不能再镇定下去了。
现在就连民间都到处疯传便是上清山不尊王法,胆大妄为刺杀明王,动机方面传闻中自然会是越来越丰富。
就在这种情况下,上清山梅真人亲自修书一封交予国朝,郑重承诺,若有真凭实据证实乃上清山所为,梅真人将亲自负荆请罪,为此案负责。
同时若有必要,上清山愿意全权配合国朝调查,封山也并无不可。
但同时书中还陈列了上清山自国朝开国以来,一向忠心耿耿的各种事迹。
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便是梅真人虽然修书,但却并未亲自入国朝大殿。
这其中意思便深刻了,足以说明,连梅真人都已经对国朝不放心了,不敢亲来。
而定武明显也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一点,最终,其亲自开口,表示相信上清山梅真人乃国朝荣耀,定不可能行谋反之事,林大人所证并不足以确证。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朝堂之中的气氛却是越发微妙了。
定武帝依然继续打击林华耀的势力,并未见丝毫松手,这又好像一层迷雾蒙在所有人心里。
林华耀究竟是不是靠向了定武?
经此一役,上清山和国朝之间又会怎样?
定武又到底想将事情闹到哪一步?
局势一日日越发复杂,林华耀,上清山,和皇室之间纠缠不休,没人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两朝老臣林华耀,一时之间也变得越发不可琢磨,他到底是在逼定武松口,还是已经靠向了定武?
迷雾重重,所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局面正在不受控制的发展,故而都开始大加警惕。
时日继续过,大家开始迫切希望这一月之期赶紧到来,早日有个结果。
不过,很显然事与愿违。
十天后,又一次沉寂多日的林华耀在事发已经二十天后,再起事端。
而且相比前两次,这一次彻底令所有朝臣脸上变色了。
他竟然仿若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竟将他罪恶的手指伸向了朝中重臣。
不是一个,而是所有!
至此,几乎日日间均有权倾一时者,开始被牵连其中。
这便恐怖了,这朝中谁是好惹的?
如此局势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看不分明,到底是林华耀在帮定武收拾朝中局面?还是林华耀在刻意可以乱定武皇朝?
看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绝不能被牵入漩涡之中,所以,大家顿时抱着一个信念。
你敢动到老子头上,老子能放过你?
论到攻歼,老子还怕你不成,谁怕谁啊,谁不是个中好手?
混乱以最突然的方式开始了,这可不是开玩笑,一日之间,朝堂上奏章便已满天飞,各种污水开始到处乱泼,几乎人人不可事外。
正仿若是满朝皆奸臣,人人可杀!
人人自危之下,自然最大规模的党争便不可制止的开始了。
这时候的林华耀,说实话没人看的懂,他究竟想干什么?
得罪了这么多人,无论最后明王一事如何了解,他都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更加恐怖的是,朝堂之上乱了,这国朝就眼看着似有灭国之象。
所有人也看明白了,这场风波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当真怕有不可言之祸啊。
国朝这面大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能倒的,毕竟一旦倒了,他们的权威还上哪里去找?
但同时,国朝倒不倒又远远没有自己倒不倒重要,要牺牲自己去维持国朝稳定?
那想也别想,所以眼看着纷争一日日大了,所有人心惊肉跳,却又不能收手,只能坐等定武帝定下乾坤,收拾局面。
而此时,对定武来说,也同样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开始。
他冷眼看着那攻歼不断的朝堂,看着这即将亡国的景象,却按捺不住心头的那一丝雀跃。
想要借着这场风波,借力打力,手段尽出的清洗旧势力,就此整顿国朝弊端了,想要革新。
他审时度势,认为自己应该抓住机会,眼看着就只有不出几日,便到了一月之期,自然一切会有个结果,只要他能稳住了这最后数日,便能焕发一个新的时代。
但是,他要整顿,重臣却肯定不能容他,国朝改革的过程中,必然要牺牲一部分人,谁也不会愿意自己成为被牺牲者。
所有人如同定武一样,也同样要坚守着最后几日,不容自己出事,也正因为此,国朝虽乱,凭空消耗着国力,但却没能彻底崩溃,仍自维持着局势不倒。
但到了这里,那所谓的明王谋杀案,就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此时这已经只是一个借口,所有人的关注点全部转向了朝堂之上的党争之中去了。
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数年来,国朝从未有过的混乱,在慢慢发酵开来。
国朝就像走到一个岔路口前面,可能走向繁华,也可能走向没落。
也就是在这种局面下,明王才能如此轻松的离开了北河,不得不说这真的很诡异。
然而,其实这一切的发展,其实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林华耀。
他就像一层迷雾,在这一个月里,搅风搅雨,却没能令自己脱困,反而让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死地。
他得罪了上清山,得罪了群臣,最后还搅乱了国朝……
眼看着一月之期就要到来,也预示着,这场混乱可能终于要结束的时候,这个人,也终于再次做出了一件令世间所有人都惊悚莫名的大事。
也因此,彻底葬送了这最后的封建时代。
不得不说,他应该被历史铭记!
这年中秋,明王风尘仆仆,来到了明珠。
当他站在了那有着几分熟悉的环境之中,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乱世之中,马照跑、舞照跳的紫醉金迷。
便耳里传来了报童们挥舞着手中报纸,激动大叫的声音。
“惊天秘闻:谋杀明王的元凶已查明,乃是当朝皇后嫡子,明王胞兄,太子殿下墨远!”
“太子谋杀明王事败,起兵谋反,被当场击杀……”
“详说张邦立为助太子殿下,谋杀少年宗师皇室明王真相……”
“太子谋杀明王,竟乃惊天谣言,原是当朝户部侍郎林华耀谋反,诬陷、刺杀太子殿下……”
“为助明王将来继承大宝,林华耀谋反刺杀太子……”
“通缉,通缉,国朝下达全国通缉令,当朝户部侍郎林华耀谋反事败,抛弃家眷,潜逃出京……”
“太子被杀,必将引起惊天混乱,党争又起,国朝希望在何方……”
“秘闻:林大人眼见国朝昏聩以致内忧外患,不忍百姓蒙难……”
满街的呼啸声,传至墨白与铁雄耳边,令两人久久未能有所反应。
“六爷……”铁雄眼中满是迷茫。
墨白抬头望望天,最后微微摇头:“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荒唐,报纸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明王刺杀案,正是太子所为,诸位岂不想想,太子与明王皆出自皇后膝下,均是尊贵不凡。太子虽储位早定,但明王虽在民间长大,却成就了武道宗师境,更是联姻当朝户部一品侍郎,可想而知,其声势早已超过太子殿下,有望大统。太子心中岂能不忌,故而做出这兄弟相残之事,也未必就奇了。”
“真是荒唐,报纸上写的怎可全信?你怎不提明王已被陛下明旨调出平京,赴我明珠为王。明显已经不可能威胁太子储位?国朝已经发下明旨,此案便是林华耀谋反。”
“此言有理,林华耀身为明王岳丈,定是心向明王的,狼子野心之下,竟然借明王案栽张杀害太子,以图日后明王有继承大宝之机会,其不顾太子身死,储位悬空会对国朝造成何等影响,只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实乃国贼,当诛……”
“真乃大谬,林大人两朝元老,当朝户部一品,向来清正有加,乃朝中不可多得之明臣,岂容尔等污蔑?”
“正是,尔等只知夸夸其谈,却不明白明王与太子实际早已相争久也,朝中早已为储位之变,明争暗斗,就连陛下其实也有意明王,之所以调明王出京,实际乃是如今国朝内忧外困,已经不得储位之变,故而陛下才为了大局,暂调明王出京,然,太子心知陛下心意,是以才行这兄弟相残之恶事,林大人一生忠直,自明王遇袭案开始,其不惧强权,指证国朝总长张邦立,又指证道门魁首上清山,最后更是不惧满朝权威,只求一个公道。历史上,哪位明臣又林公之胆量?其明知必死,却依然要拿太子入罪,此乃昭昭之心,天地可证,如今国朝明知真相,却为了掩盖皇室相残的丑陋,故而牺牲林公……”
“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林贼若真有如此忠贞,岂会抛弃家眷出逃?国朝已明证,林贼早已起心逃窜,故而才能突破国朝重重追捕,据传都已逃至南方,与粤东不臣之军阀陈世勋狼狈为奸,欲颠覆国朝而自立……诸位口若悬河,证明王与太子之争,却不闻明王回京不过两年,平京城里更是无人不知其不识文墨,为人性格张狂跋扈,纵使其武道通天又有何用?仅凭手中刀便能治国不成?其如何能与太子相争?太子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残杀同胞兄弟?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什么?连陛下都已亲下明旨,明证林华耀乃是狼子野心,欲与乱党沆瀣一气,乱我国朝江山,实乃千古第一国贼是也!”
……
正值中午,一间客栈之内,高朋满座,气氛紧张。
原来正是因为今早报纸上平京太子被杀之事,引发了剧烈的争执。
很明显大家意见并不统一,两帮人各持己见,争得面红耳赤。
“啪……”正当双方不可开交之时,却有一人腾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长身而起,一声悲喝:“诸位为何尽皆只关心这龌蹉之事,而不想我国朝已到生死边缘,我泱泱大夏数百年威严,只在旦夕之间便要覆灭,诸位何能漠不关心?”
“叮叮当当!”伴随着他的声音,是酒桌上杯碗筷碟落地。
满场在这叮叮当当之中静了下来,全部看向了那一身长袍的狂生。
便只见那狂生双目圆瞪,眼中泛红,却是激动不能自抑,举起手中的报纸,目视诸君,指着报纸上那硕大的标题,继续悲道:“储位空悬,朝中纷争四起!”
话音落,只见他一把将报纸扔开,又自拿起一份,继续指着标题道:“林华耀似已逃至粤东,粤东总镇陈世勋连夜通电粤军,枕戈待旦备战!”
“啪……”说完,这狂生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诸位,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大夏如今数万万民,皆在外敌凌辱之下,忍辱偷生,只盼国朝用功,早日复我尊严,可,这是什么?啊?”
“这是朝中重臣不思国朝安危,却只图荣华富贵,为储位而党争四起。”
“这是国内军阀不思抵抗外敌,却要为争王旗枕戈待旦,内战将起!”
“诸位,我大夏如此,已到了亡国边缘啊!”
“谁来救国,谁来救国……”
……
客栈里的争论没有因狂生而停止,只是转了一个话题,而更加剧烈。
救国?
为了这两个字,人人奋起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令人敬佩,太多人一片赤诚,只欲国朝中兴,只为尊严而忧,而战!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间客栈一角,有两人静静而坐,始终未发一言。
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病态的青年,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对身边的汉子道:“吃好了,我们走吧!”
毫无疑问,这两人正是墨白与铁雄。
铁雄目光其实一直在打量墨白的脸色,眼见着墨白始终镇定的吃着东西,他却还是感觉出来,墨白那双眸子中的光芒深沉的骇人。
“六爷,咱们换间客栈先住下,您先歇着。阿九他们如今也不知是否已经安顿好了,我先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安排。”铁雄想了想,轻声道。
“不必了,直接过去就好!”墨白轻轻摇头。
然而铁雄却是心中微顿,他没有告诉墨白师兄弟们的态度,其实此时心头是有些担忧的,再加上墨白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并不好,连日来的奔波,他知道墨白承受的不容易。
今天又突发这件大事,恐怕墨白心神受扰之下,待会若是直接去了师兄弟那儿,出点什么问题……
“六爷,我也是第一次来明珠,道路并不熟悉,也不知道阿九他们是不是在约定的地点,说不定又是一番波折,您身体还未大好……”铁雄继续劝道。
墨白眼神微微抬起,在他脸上瞥了一眼,很明显,铁雄并不是会随意质疑他意见的人。
想来定是有事,墨白眼神里流光一转,没有再拒绝,看了一眼还在争论的人,点头道:“就这儿吧,不用换地了。”
铁雄也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继续数落着国朝的人们,嘴唇微微动了动。
墨白的声音又响起:“哪儿都一样,无碍!”
铁雄不出声了,他也知道,今日估计整个明珠都没有区别:“好!”
并没有直接住店,铁雄先是来到隔壁几家店里,了解了一下这家客栈的风声之后,才决定住下。
很快便办妥。
“六爷,您先歇着,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铁雄沉声道。
墨白坐在窗子边,看着如一副陈年老画一般的明珠,轻轻点头道:“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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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午后阳光金灿灿,将这座城市映照的古老而又鲜活。
墨白想要静心,好好看一看这座虽然身处不同世界,却同样无法令人忽视的城市。
从他醒来那一刻起,他就在思考自己究竟身处于怎样的世界,怎样的时代?
一个人想要快速适应陌生环境,就会下意识的在自己的认知中寻找自己能够熟悉的坐标,来给予自己归属感。
墨白当然也不例外,但一直以来,这大夏,无疑与他所熟知的世界还是有诸多明显差别的。
正如那道门荣耀,他便从未在任何一朝的历史中得见。
但好在是,不纠结这些具体,站高一点把握时代的脉搏的话,他还是能够在自己熟悉的前世历史中,找到一个熟悉的框架,来给今世的环境定义。
没错,正是那近代史中,最为风起云涌的年代,清末民初!
他一路从平京来到明珠,途径多座城市,也始终在不断为自己的猜测而印证。
但是并不那么容易,战火还未彻底爆发的年代,一路行来的诸多城市,并没有特别鲜明的特征,来印证时代的气息。
大部分城市之中,老百姓们依然生活在封建格局之中,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他们自己贫穷而落后的生活,并没有太过分明的文明与落后相互碰撞的火花。
所以,墨白一直期待着来到明珠,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么这座前世的“东方明珠”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其实并不用等到现在,当他走下码头,第一时间耳边传来的那些报童们的声音,就已经给了他最明显的时代坐标。
毫无疑问,没有比报童们站在街头就敢毫无遮掩的大声评论着国朝秘事更能让墨白清晰的把握到那一丝自由的气息。
这里,封建或许仍存,但思想已经开放,正如自己所熟悉的历史中,那乱世之中应有的气象。
此时,墨白坐在床前,眸光看着那宽广的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他们风格迥异的服装。
西服、长裙、长袍、短衫、学生装!
马车、汽车、人力三轮、黄包车!
洋不洋、古不古的建筑上,那一块块巨大而又风格鲜明的招牌。
贩夫走卒、精英、文人、武者、西洋客……
无需再去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汇聚在墨白的眼中,便让他最清晰的找到了时代烙印。
“呼……”轻轻吐出一口气,墨白却并没有再多做关注,很明显,此时此刻的他,因为酒馆下面依然可以依稀传来的讨论声,而并不那么静心。
关上窗子,起身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握在手中,看着那水迹荡漾,却又放下了。
来到床边,盘膝坐下。
只他一人,静静而坐,此时,他眼中里还是泛起了并不多见最深层次的波澜。
没错,今早传来的消息,还是令他无法淡漠。
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刺杀真相,还能有比他自己更了解事情真相的吗?
只是当听闻太子身死的消息之后,他脑海中却不知为何总是闪过那只有过一面之缘,实际上并没有多么熟悉的皇后身影。
这段日子的了解,让他早已得知,皇后膝下只有二子。
其一便是自己,而另外一人,那死去的太子,便是当日自己所见的那皇兄。
当时墨白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是皇兄,还曾疑惑他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后来从铁雄口中了解到,那位竟是太子后,就更为不解了。
自己一个并没有威胁的皇子,如何会被他如此不喜?
不过之后,倒是些微想明白了一些,原来竟与皇后对自己的关爱的态度,和自己那未见过的王妃有关。
王妃林素音,据传有凤凰之命,而据说太子殿下对其早有意,却不想最后竟配与了自己……
此时,太子已死,谈不上什么兄弟之情的伤感,或许就是曾经的明王在世也不会感到多么伤感,但,墨白却无法不想起那位此刻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母后。
眼中明显的担忧一闪而过,墨白轻轻摇了摇头,眼波再闪,耳边又再次回想起那狂生。
狂生的那句话“谁来救国,谁来救国?”
墨白比任何人都知道时代走势,但却从没想过,大乱竟然会起于自己身上。
闭上眼睛,手持法印,墨白陷入了沉寂。
一切的一切,他暂时都只能抛之脑外,他太弱小了,说什么都是多余,想一切都是多想。
只有先活下来,才是目前他最需要做的事。
他需要时间。
但他恐怕想不到,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安逸,这刚刚到来的明珠,也并没有那么太平。
………………
……
兴德里!
这是一条小街道。
铁雄下了黄包车,独自行走在这条小街上,他的脚步有些不可抑制的急切。
就要见到宁儿了,这一个月,他心中当然是担忧的,极为迫切想要知道遭受过折磨的妹妹过的好不好。
目光顺着墙角上,一块块并不显眼,却令他极为熟悉的印记而行。
虽然并没有来过明珠,但也早就做了安排,也曾早就商量好了过来后的事情。
这是一条民户小街,显然不比繁华大道,环境还算安逸。
铁雄一路行来,终于在一个院子门前住脚。
“就是这里了!”他望向院子,眼中闪动的神色有些许激动。
但还是忍住了急切,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目光观察这周围环境。
“嗯?”突然,铁雄心中一顿,目光极为隐晦的看了一眼院子口上,两个身穿黑色短装的人影。
常年的警惕让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两个人有异,倒并非是在观察自己,而是他们的目光明显不时落在那扇院门。
铁雄心神顿时警惕起来,眼中微微一闪,不动声色的从两人身边走过,那两人目光在他身上瞟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铁雄一路远去,未再回身,一直到出了胡同口一段距离,才在路边一间茶楼坐下,叫了一杯茶,目光若有若无的开始观察。
“出事了?”此时他看似悠闲,但实际上心中却是瞬间缩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师兄弟们的本事,这么明显的盯梢,师兄弟们绝不可能没有发现……
目光再次一瞟那两道黑衣身影,铁雄眼中变幻不休,虽然只是初初一见,便能发现那两人并非良善。
眼神凶恶,站无站相,很像是地痞流氓,社会闲散一类人。
铁雄最终却是又起身,来到隔壁一家食馆里买了些吃食,提在手上再次朝着那小院走去。
不管怎样,师兄弟们并没有留给自己别的信号,这说明他们依然在那里,而且并没有提醒自己不能过去。
当他再次经过那两人的时候,明显那两人已经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人眼神不悦,朝着他喝道:“你走来走去,干什么的?”
肆无忌惮!
很明显,这两人便是那地痞一类无疑。
“想找事?”铁雄脚步一顿,目光瞟向两人,声音低沉,但却极有威慑。
“嘿,我说……”最先开口之人不爽,抬步就要走来。
铁雄什么也没说,脚步抬起,在地上一踏:“咔嚓!”
那青石明显出现裂纹。
“嗯……”这么明显的动静,那两人岂能分辨不出来,顿时脸色一变:“走,走……”
没有再留狠话,转头就跑。
铁雄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心再次皱起……
却没有再纠缠,快步而行,直接朝着小院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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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被吓走,铁雄皱着眉头再次来到这间小院门口。
并没有马上敲门,而是目光再次一瞥这四周的人家。
胡同里并非空无一人,各家各户里也并不是都大门紧闭,实际上,当铁雄赶跑那两人,在站到这门前的时候,他就立刻察觉到,周围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打量自己。
而当他回头,那些人家却是又立马低下头去不看他,就好似看他一眼都会惹上麻烦一般,更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本来正朝他这边跑来,结果一个妇人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往家走,还在孩子屁股上啪啪几下,将孩子打的哇哇乱哭。
铁雄也是常年江湖上跑马的人物,一见这情形,哪里还不知道,定是师兄弟们惹上了麻烦,这些人家害怕惹祸上身,所以才这般回避。
“咚咚!”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刚才那盯梢两人所站的方位,铁雄眉头越来越深,但还是沉住气,敲响了门。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遇到这般情况,最好的处理方案就是暂时不接触,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预想到必然是麻烦。
如今他和六爷牵扯在一起,一旦出事很可能连累到六爷,但他没办法,不管怎么说,宁儿和师兄弟们才是他最为紧张的人。
“谁?”不一会,门内便传来一声短喝。
一闻便知,这声音并不平和,带着烦躁与愤怒,铁雄沉着脸开口道:“陆师兄,是我!”
“嗯?”门内似乎突然顿了一下,随即便只听屋内动静大了一些,显然是脚步加快的声音。
门开,一个看起来比铁雄年纪稍稍大些的青年出现在门前,望着铁雄,脸上有明显的激动之色:“铁师弟,你……”
“进去再说!”此时此刻,满肚子疑惑的铁雄自然没有与师兄把手言欢的意思,点点头打断了师兄的话,直接抬起脚步朝着屋内走去。
“嗯,好,好,等等……”陆师兄连连点头,却又突然一顿,眼神一冷,一步踏出房门,朝着胡同口那儿看去。
“被我赶走了!”铁雄见状,沉声道。
“哼,这些该死的苍蝇……”陆师兄闻言点点头,脸色难看了些许,关上门领着铁雄往屋里走,同时说道:“时间一晃就一个多月,你始终没来,我们就担心你出事,本来打算派人去找你,可后来出了点事……走,咱们进屋再说,你先去看看宁儿。”
陆师兄话说一半,似乎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便止住了滑头。
“嗯,宁儿的伤……”铁雄见师兄姿态,似乎此事并非迫在眉睫的棘手之事,又听提到宁儿,便没有追问。
“已经好了许多了!”陆师兄知他担心,连忙点头道:“就是见你始终没回来,丫头心里着急……”
“铁大哥!”陆师兄话还没说完,突然正屋里窜出个人影激动叫道。
铁雄目光一抬,只见一麻衫少年,正端着一个脸盆,朝着他望来,满脸惊喜。
“阿九!”铁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铁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六爷呢……”没错此少年正是阿九,此刻一把放下手中脸盆朝着铁雄跑来。
不过铁雄还来不及回答他,屋里便是几道人影冲出。
“铁师兄!”
“铁师弟!”
铁雄望去,正是师兄弟数人,此刻目光望着他,均有些泛红。
他知道那日分道扬镳后,师兄弟们心头那沉重的负担,此刻望着师兄弟们站在前方却步的身影,铁雄一笑,重重点头,抱拳道:“诸位放心,我没事,平安回来了!
都是豪爽汉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其实本就无需多言。
当日虽分道扬镳,但从来就不是形同陌路,只是江湖儿女的无奈。
铁雄有他的坚持,师兄弟们不认可,但也阻拦不住,最终独留他一人而去,却并非是怕死。
而是还有家仇未报,还有弟妹要养活!
见他归来,大家心头总算轻松。
一番见礼后,也并无太多小儿女做作,多做解释,过命的交情都在心里。
没有多做交谈,一众人知铁雄急切,一起前往一间朝向最好的房间。
那是宁儿的卧室。
“铁大哥,宁儿已经好多了,刚刚还和我说起你呢,等会见到你肯定得高兴的跳起来……”阿九在铁雄旁边兴奋道。
随着房间打开,铁雄按捺不住,一步踏进房间,目光四望,顿时便只见房里,一张靠床的案几前,一个小女孩正迎着阳光,拿着一支笔,似乎在作画。
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来,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开口道:“大哥!”
“宁儿!”铁雄当即快走几步,来到宁儿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眼眶泛红:“宁儿,大哥回来了,再不让人欺负你了!”
“哇……”宁儿愣了半响,突然一把窜到铁雄怀里,抱着铁雄大哭起来,嘴里哭着道:“大哥,环儿姐姐说我偷东西,她让人打我,拿鞭子拼命抽我……我跟她说我没偷,我是要去找六爷……”
铁雄抱紧宁儿,身躯微颤,闭上了眼睛:“宁儿乖,你没偷东西,大哥知道,六爷也知道。”
身后,数位师兄弟望着这一幕,一个个又想起当日初见宁儿时的模样,虽已过去多日,但还是不由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最终数人对视一眼,退出了房间,独留他们兄妹二人。
……
良久。
铁雄红着眼圈,将已经睡着的宁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目光却望着宁儿手臂上那仍然还未完全褪去的鞭痕,久久未出声。
最后,他站起身来,长长一口气吐出,转身走出房间。
“铁大哥!”师兄弟们不在门口,独留阿九正坐在门口地上,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来。
“小点声,宁儿睡着了!”铁雄点点头轻声道。
“哦。”阿九看了一眼屋里,连忙收声,待铁雄关好门,却是又靠近小声急切问道:“铁大哥,六爷他……”
很明显,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就为问墨白的事情。
自从当日随着众人一起出发前往临海,听着他们说六爷不行了之后,阿九便茫然了。
他并非是和铁雄他们一起长大的,他是流民,孤儿,之后在贫民窟里和宁儿交好,才和铁雄他们在一起了。
后来宁儿进明王府,也要带着他一起,其实真说起来,他在明王府的时间,比跟着铁雄几位师兄弟要长的多,所以相对来说,他对明王要更有依靠心理。
铁雄望着他担忧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道:“六爷没事!”
“真的?陈大哥他们说……”阿九顿时眼神一亮。
“嗯,没事!”铁雄重重点头,但却没有说墨白如今的情况,只道:“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六爷身边。”
阿九顿时跪在地上,开始拜漫天神仙,感谢神仙眷顾……
铁雄却是抬起脚步朝着前院走去,该去搞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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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当铁雄过来,众位师兄弟早已汇聚一堂。
见礼后,诸人就坐。
“怎么大师兄和陈师弟不在?”铁雄目光一扫众人,却发现少了两个人。
他们师兄弟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一共十数人,但除去伤病者妥善安置在别处的,却只剩下七人。
而如今加上铁雄在内,却只有五人在座,明显少了两人。
少的正是那大师兄刘先明,以及那日曾要动手杀明王的陈志奇。
此时,铁雄一提到这两人,屋内的气氛便陡然下降,一众豪爽汉子的脸上刹那之间难看起来。
铁雄眉峰也皱了起来,沉声道:“先前我见门口有人盯梢,他们是什么人?”
“啪……真是欺人太甚!”众人之中,一位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听到那盯梢之事,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里杀气盎然。
“老四,稍安勿躁!”有人断喝一声,制止发脾气的老四,正是那位先强迎铁雄进门的陆师兄。
原来此人在师兄弟诸人之中,排行老二,名叫陆寻义,而那老四则名徐天成。
徐天成怒火升腾,涨的脸色通红,却又不得发作,一把从椅子上起来,气呼呼的跑到门口蹲下了。
屋内顿时越发沉寂了,一个个铁青着脸。
铁雄眼望着这一幕,顿时神色一凝,一把站起身来,望向陆寻义急声道:“陆师兄,大师兄和陈师弟是不是出事了?”
“师弟莫要着急,大师兄只是出去办事了,至于陈师弟……”陆寻义知道铁雄误会了,抬手让他稍安勿躁:“陈师弟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你先坐下,我慢慢说与你听。”
“只要人在就好!”铁雄顿时心神一松,对于他们来说,再大的灾难都经历过,只要人在,一切都好说。
又自坐下,陆寻义却并没有马上说起事情,反而转移话题问道:“铁师弟,你怎么现在才到,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目光全部看向铁雄,那气的蹲到门口的徐天成也站起身回过头。
又有一位师弟,也冲着铁雄开口道:“师兄,我们还担心你被官府拿了,整日里打听平京城里的消息,大师兄都已经决定了,要再过两日你还不来,咱们就派人去平京寻你的消息。”
铁雄目光一瞥陆寻义,心里却是微微一顿,他心知陆师兄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定是大家伙遇到的事并不小,这是害怕自己骤然听了冲动,在安抚自己的情绪。
心中是着急,铁雄却还是忍住了,点点头,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屋内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当听到他说明王居然没死的时候,众人无不是大睁眼睛,一脸错愕。
就连那蹲在门口的徐天成,也是一把站起身来,惊道:“这怎么可能,咱们走的时候,他明明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六爷的确还活着,而且已经和我一起来了明珠,我此番先过来,正是要与诸位商量一番。”铁雄并不意外众人惊讶,点头沉声继续道:“我知道诸位对六爷有成见,但我还是要与诸位说个分明,宁儿的事,六爷的确不知情,我还是那个态度,恩是恩,仇是仇,六爷如今还有伤在身,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不能对他不闻不问。所以还请诸位师兄弟见谅,还是和先前一般说法,若是大家不愿与他牵扯太深,我会另与六爷商量,将其再做安置,直到其伤好为止。”
这番话一出,屋内诸人对视一眼,无不脸上更加难看起来。
气氛也愈发沉闷,铁雄眼望着这一幕,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师兄弟们对皇家没有好印象,再次开口道:“大家无需为此事忧心,其实我也考虑过,如今六爷身份敏感,我们大家伙若是都围在他身边,一旦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不妙了,还不如分开安置,反正都在明珠,若真有了什么事,也不是不能照应着,这样更安全一些。此事就这么办吧,待会我就带着阿九去与六爷分说。”
说完,目光一转看向陆寻义:“陆师兄,六爷伤势尚在,恐还需些时日修养。我初初过来,一个人还是不便办事,恐怕还得请大家帮忙去寻摸一个环境幽静的宅子。”
说完,他看向众位师兄弟,却发现众人一个个低着头,神情依然难堪的狠。
没有再出声,然而他心里却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都是过命的兄弟,大家的为人他是清楚的,即便对皇家不满,这点小忙却还不至于让大家成这副景象。
“忍,忍,我就说大不了拼了,你们都说我冲动,这下好了吧,寻宅子?我们那什么去寻宅子?如今怎么给人家交差?”突然,门口的徐天成一把站起身来,气急败坏的一声低吼:“你们忍吧,老子是忍不了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否则就是活着老子也没脸做人了!”
吼完,便之间他一声咆哮,随即身形一闪,带着满身的暴虐直往门口冲去。
铁雄一愣,而陆寻义却是已经站起身来,对着要冲出去的老四就是一声大吼:“站住!”
说完又冲着屋内其他几人道:“快,快去拦住他,不能让他冲动!”
屋内几人站起身来,却是咬着牙不动。
“快去啊,真看着他去长刀会送死不成?啪……”陆寻义也怒了,一巴掌将桌子拍了吱吱作响。
几位师兄弟这才沉着脸,追出门外。
铁雄也早已站起身来,看着这一幕紧皱着眉头。
他听不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心底却已经有了丝丝感觉,恐怕是六爷那笔钱出了问题。
想到这个,他就心神犹如重鼓一击,倒不是对师兄弟们有什么意见。
大家是什么人,他不可能不清楚,只是如同徐师弟一般,真若是那笔钱出了问题,他恐怕就再难直起腰了。
但此刻,他看了呼吸略显急促的陆师兄一眼,缓缓坐下,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没关系,只要人还在,没什么坎过不去。”
陆寻义抬眼看了一眼铁雄,嘴唇微微颤抖:“师弟……”
放入嘴上被缝上了千条线一般,陆寻义嘴角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无需再多问,这世间若说有什么能让师兄这样,那么必然是有愧于心,铁雄微微一笑道:“师兄,钱,我这里还有一些,六爷那里我去分说,不碍事的。”
陆寻义看着他,半响,终于长长一叹:“师弟,对不住了,待大师兄回来,咱们亲自去向明王请罪,要杀要剐,大家绝不敢说一个不字!”
“没那么严重,咱们一路生死,什么没见过,命还在,什么债还不完?”铁雄摇头安抚道。
然而此刻,他心里却真的跌到了谷底,他很清楚,六爷如今急等着钱来疗伤,想到这儿,他又轻声问道:“皇后赐下的两车珍药不知?”
都是师兄弟,谁不了解谁?
一听铁雄此问,便知事情绝不轻松了,但陆寻义却没办法,深深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铁雄眼里最后的光熄灭,嘴唇同样颤抖了几下。
他太清楚,皇后那两车药材的价值,是不可用寻常眼光估值的,以他们的本事想要还,无疑于难上青天……
但只是瞬间,铁雄脸上又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咱们再想办法。”
陆寻义低着头,深吸了口气:“师弟,若是知道明王还活着,我们纵使全部死绝,也绝不会妄动他一分一毫!”
其实啊,就算这话也不对。
是明王的就是明王的,他死了也是他的,怎么能说他死了,就能占为己有?
但事实其实并非这么回事,当初,墨白曾有言,若逃不过这一劫,便让他们独自逃走,这些财物便自行处置。
“无需如此,诸位是什么人,我难道不知?既然事已经出了,咱们相办法就是。这事暂且不提,咱们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铁雄依然轻声安抚道,继续问道。
陆寻义却没那么容易释怀,此刻就仿佛肩上有千金重担一般,整个人都好像有些踹不过气来。
良久才抬起头来,眼里苦涩道:“这事说来话长,当初我们来到明珠,第一件事便是找大夫给宁儿疗伤,而祸事便是从这里开始了。”
“宁儿疗伤?”铁雄一怔。
“不错,当日我们见到宁儿时,她依旧虚弱的狠,还时而伴随着高烧……当时再路上官府还查的严,也不敢随意停留,只得一路急赶到明珠,当时还不敢随意驻留医馆,就只能去请大夫来这里为宁儿诊治,怕请到庸医误了宁儿,毕竟宁儿满身鞭痕,若一个不好将来留下疤痕,她是个女孩……所以我们打听了附近的名医,当时手里也有明王留下的钱财,便请了那朱医师上门。”
随着陆寻义的讲述,铁雄终于搞清楚了怎么回事,原来竟是事起宁儿疗伤。
听着师兄弟们为宁儿费心,他心中不能不感动。
但随后发生的事,却是令他心里开始跌宕起伏了,时而握紧拳头,时而爆瞪双眼,怒火奔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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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大家刚刚安置好,便立马为宁儿打探名医,因此得闻就在附近街口,便有一家医馆。
医馆里的朱大夫据说幼年便拜师于道家丹师学艺,手段高明的狠,无论什么疑难杂症在其手中均可妙手回春,听闻就是许多达官贵人若身体不适,都会专程来请他过府诊治,乃是当地声名显著的名医。
师兄弟几人自然不是没见识的人,当然明白这说法是有夸大的,但听闻其曾师从道家丹师之后,倒是立刻对其本事放心了不少。
其实啊,倒不是说在医术方面,民间医师就不如道家丹师,实际上真要论起来,正好相反。
说到治病救人,真正的名医圣手不但不输丹师,反而要更胜一筹。
毕竟,医师虽然没有修行自身,内练一口气,但他们主攻的便是治病救人,研究各种病症。
而丹师虽然也同样精通医道,还有内家真元在身可辅助医疗病症,但他们毕竟到底还是以炼制灵丹萃取精华,洗去自身污垢,以助自己长身逍遥为目的而习医道。
所以,就连皇宫内院之中,除了有丹师存在之外,同样也还配有医师。
只不过,虽然如此,但民间医师之中,名医圣手,但却有更多却是只学得三拳两脚,便敢替人开方的庸医。
毕竟医道这东西,你也没法通过外表便能看出他们真假,自然就有些不放心了,而道家丹师却不一样,他们或许其医道手段并不如真正的名医,但他们既然可成就丹师修为,那便至少都是对医道下过一番苦功,有些真本事的,怎么也不至于会是骗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时日长了,反而民间在医道上,一致推崇起丹师来,认为只有丹师才是真正的圣手。
铁雄这些师兄弟,本就出身道门,他们不会这么肤浅,但宁儿毕竟只是外伤所致的伤势,并非什么疑难恶疾,一听这朱医师曾在道门丹师手下学艺,那便当场放心了不少,想必无论如何,他总有些本事不至于误了宁儿。
所以也不犹豫,一安顿下来,立刻便去请了这位朱医师过来为宁儿诊治。
这位朱医师也着实不凡,虽然要价很高,但却也真有几分本事,当场就对宁儿的情况说了个分明,并当场开方,表示数日即可痊愈。
众人自然大松了一口气,当即便千恩万谢的送这位朱医师回去,当然,那位朱医师也说了,他既然接了病人,便得对病人负责,不能误了名声,所以在药材方面要求极严,如果在外采买,那么他就不能为病人的情况负责。
意思自然很明显,药材得在他家医馆去抓,众人当然明白其中深意,但为了宁儿身体着想,他们自然不会犹豫。
可当把药抓回来,众人却是有些无语了,本来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但这价格也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当世货币主要还是金银铜,虽然纸币也已经于四年前开始发行,但民间并不认可。
所以一般来说,民间还是主要还是以银币和铜钱作为交易货币。
一枚银币可兑换一百枚铜钱,而当世普通百姓,一般一个四口之家,一年也就差不多两千钱,也就是二十枚银币便可以维持基本生活。
然而,如今宁儿才抓了三副药便花费近十五个银币,已经超过一个四口之家半年的花费了。
这还不算光是朱医师的出诊费用就十个银币,说实话,若是普通人家,恐怕病死也治不起。
但没办法,大家去找朱医师的时候,就心里有了准备,毕竟如此声名响亮的名医出手,定然要价不可能低,他就不是为普通人治病的。
当时大家手上也还有钱,毕竟明王府虽然只是仓促收敛了一下财物,但也有超过千枚银币的现银票在手。
暂时大家还是支撑的住的,所以也就也顾不上贵了,只关注宁儿服药之后的情况。
果然,这么高的价还是值得的,这位朱医师的本事的确是不弱的,才三幅汤药下去,宁儿的情况就大为好转。
而且,那位朱医师也的确负责,三日后便再次来复诊,表示宁儿恢复很好,但此番到底是伤了元气,故而又调整了方子,需要滋补。
当然,同样也交代了,药材还得上他家医馆抓。
众人听到滋补二字,就知道恐怕又不便宜,但还是没说什么,只要宁儿能够好起来就行。
不过,当这一次再次抓药回来,大家的脸色却真的难看了。
上次的价格就已经很惊人了,这次居然足足翻了一倍还多,只一副药,价格居然高达二十枚银币,虽然大家手上还有钱,但也不敢这么花啊,而且众人也不是第一天出来跑江湖的,自然心知其中肯定有猫腻,这不是什么普通人治不起病,就是大户恐怕也难以这么阔绰。
大伙一合计,心道那位朱医师,定然是已经注意到大伙是初来乍到的,又一来便敢上门去找他来治病,再经过上一次的摸底试探之后,这是故意在宰他们了。
说实话,如果不过分,大伙也就忍了,毕竟多年漂泊什么事没见过,能忍一时是一时,只要人没事,那什么都不是大事。
可这么一来,大伙就受不得了,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他们这钱的来路不正常,按朱医师这么搞,说不得得花多少,这么多钱一露出来,指不定就要出事。
当时众人统一了意见,不能再去他那抓药了。
其实大伙当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明王不是还有两车药材在吗?
皇宫里下来的东西能差了,说不得就比朱医师那些药材要好的多。
决定下来,众人便照着方子,将那些名贵药材从明王的药材中取出,然后将那些便宜的草药继续去朱医师那儿抓,只称初来乍到已经手头拮据。
但,有些事情一旦漏了财,就没那么容易了结,那位朱医师也没多说什么,数日之后,依然来为宁儿复诊。
可这一复诊,就出了事。
那位朱医师也的确是有本事的,从宁儿的情况查探到她依然在用药,而且效果相当明显,这位朱医师其实早已注意到了这家人,并且能确认这家人并未从其他药铺抓药。
当时他不露声色,又提笔开了方子,换了一些更为名贵的药材,还温言劝慰道,宁儿正值生长期,此次大伤元气,虽然恢复效果不错,但未免以后落下病根,还是让大家想办法尽量用些滋补药材,这关系到孩子的一生,最后还为了表示关心孩子,连复诊费都没收。
众人自然又是千恩万谢的将他送走,一看药单,却不由越是苦笑不已,不提药材之名贵,单单只是年份就知道价格惊人。
但朱医师的话,大家也不敢怠慢,自然还是从明王药材之中取药,让宁儿服下。
又是三日,朱医师再次复诊,这时宁儿已经活蹦乱跳,好似大好了。
朱医师没再换方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说再坚持用药一周,宁儿就无碍了。
众人自是惊喜不已,不消说,又拿出礼仪感谢朱医师。
朱医师离开了,众人也算是彻底松了心底的一根弦,开始商量铁雄还未归来的事,琢磨着要派人去打探寻觅消息。
然而却不想,事情还未商定,就在朱医师离去不久,却突然官府来了大批人马,将院子围了。
毫无疑问,大家当即大惊失色,深恐出了大事。
哪里还来的及考虑,自然当时就要暴起反抗,却还是大师兄镇住了局面,上前交流过后,才知道竟然是有人告大家行窃。
而毫无疑问,苦主便是那朱医师。
大家心中自然了然,但没有涉及生命危险,而且考虑到还有宁儿和阿九在,重兵之下,难以突围,所以不逼到最后一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任他们搜,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搜出来。
那两车药材毕竟是皇宫里出来的,他们并不敢随意放在身边,另外妥善安置着。
没搜出什么结果,官家自是不悦,却要拿人,但到底青天白日,师出无名,无论什么时代,都有规则存在。
最终官府离去,而大家却都知道,这事恐怕还没有结。
那朱医师明显是已经惦记上了大家,恐怕不会轻易罢手,师兄弟们还是以忍为主,想要搬离这边避祸。
但到底是江湖豪侠,并不天真,大家商量,也不能光凭对方为所欲为,说不得还是得去显一番本事,震慑一下。
哪里料到,这边还没有作为,却又出了幺蛾子。
当夜,秋高气爽,已经爽利了一些的宁儿便和阿九在院子中玩,却不想突然院外数个火把从天而降,吓得宁儿惊声大叫。
实际上不需她叫,屋里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耳目聪明之辈,第一时间便已发觉有异,瞬间控制了形势。
而陈志奇眼望着宁儿刚才差点被火把直直扔到头上,此刻吓得哇哇大哭的模样,怒从心中起。
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正好得见数名黑衣人,手持着火把一脸肆无忌惮的模样。
见他出来,还冲着他吆喝不听,丝毫无惧。
陈志奇哪里受得,身形一展,便冲了上去,这数人倒丝毫无惧之态,竟一个个从身上摸出一把把长刀,反而要对陈志奇动手。
只是很明显,他们错了,数人哪是陈志奇的对手,三两下间,便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
若不是随后赶来的师兄弟制止,他说不得真结果了他们。
不愿真惹出了大事,望着那数人逃跑,众人回屋,当即商量,不能等了,立刻走。
但随即又想到,恐怕这些人正是要逼他们走,因为他们不可能就单人走,总要带着东西的,那些人的目的恐怕就是如此。
惹上了这祸端,一时间大家心头沉重起来,但说实话,这时大家对打了那些地痞流氓,却还并未太过在意。
可哪里料到,不过半个小时之后,整条胡同之中,不知来了多少人马,皆是黑衣长刀,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明了,这是一个组织,江湖帮派,恐怕势力还恨恐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刀会!”铁雄凝眸皱眉,看向陆寻义沉声问道:“今日盯梢的那两人也是他们的人,我见他们并没有功夫在身,不过一般地痞罢了,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势力?是有道门在背后支持?”
陆寻义沉着脸,微微摇头道:“师弟,你刚来明珠有所不知,这里的环境和别的地方并不一样,在其他省份,国势虽乱,但不管怎样,却还受我大夏法制管辖。然而在这里,多国势力交融其中,政治环境极度复杂,大夏官府明面上虽然依然掌控这里,但其实就连国朝中央在这儿也多有顾忌,所以这里的环境极度黑暗,官员贪腐的程度也令人难以想象,法制只能算是勉强维持。这般情况之下在其他地方成不了气候的三教九流,在这里却是如鱼得水。他们的影响力要说有多恐怖,恐怕就算是道家名门来到明珠,也难以和他们抗衡。”
说到这里,陆寻义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别看这长刀会不过一介世俗凡人社团,但就这一个社团帮派,却拥有帮众一千一百人之多!”
“嘶……一千一百人?”铁雄眼皮陡然狂跳,就算只是凡人,这么大的数量,也足以让铁雄心惊。
陆寻义却是嘴角一抹苦笑浮现,越发低沉道:“就这还不算多,还有更惊人的,这一千一百人的长刀会,还不算是明珠最大的社团,他们只是一个叫做青年社组织的其中一个下属分支,若要说起青年社的实力,民间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官府坐堂的老爷是朝廷的人,手下办事的人却是青年社的人,这句话虽然夸张了些,但用来形容他们的影响力,却是真的不足为过。”
铁雄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如今时代还不够流通,他们师兄弟这几年又一直东躲西藏,所以对这边的情况真不了解。
此前铁雄虽然跟在明王身边,但就明王那情况,哪里会关注什么国朝地方环境,自然他也就无法得知了,此刻骤然听说一个区区凡人社团竟影响力大到这个地步,而且他们还惹上了这个恐怖无比的组织,就更让铁雄无法平静了。
先前还想着,想办法将财物找回来,此刻他知道希望渺茫,能够全身而退,就算是万幸了。
良久,他才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出声道:“师兄继续说吧!”
陆寻义点头,继续说起当晚被长刀会围了之后的情况。
却说那日,他们打了长刀会的人,就犹如捅了马蜂窝一般,仅仅半个小时,就赶来了不下两百手持长刀的黑衣帮众,气势恐怖吓人。
师兄弟们一发现这情况,哪里还不知道这算是惹了大麻烦,但没办法,出了事除了面对又能怎么办?
不过硬扛肯定是难以扛住的,虽然大家武力都不凡,但到底人少力孤,再加上在这人挨人的胡同,众人就算只想突围都困难的狠。
本来大家还是希望能够先分说一番,江湖上做事,总得行个理字。
可哪里能料到,对方虽然并未马上动手,有人出来说话,但第一句话却是霸道无比,要这边将打人的陈师弟交出去,再谈其他。
这哪里行,师兄弟众人一看他们的气势就知道,陈师弟若真交予他们,恐怕顷刻间就得出事。
一言不合,对方也当真不是唬人的,眼看着这边始终不肯交人,竟然当真就动手直接过来抓人。
师兄弟众人这算是真正明白了,说啥都没用,人家是死了心,非要找回这场子。
而且其实也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中,或许还是有些忌惮,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才和他们谈了这么久。
眼看形势就不妙了,一众师兄弟其实也并非怕事的人,真到了这境地,那就只能拼。
大师兄刘宗明总算还有着理智,知道若真的拼下去,最终大家不可能有活路,即便是万幸杀出去了,人家这么快就能调出这么多人,只能说明人家背后还有更强悍的势力没有亮出来,若出了人命,结了死仇,那在别人的地盘上,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便压制着师兄弟们不到万一,不准下杀手,只希望能打出个对话的场面来。
一场恶战就此爆发,对方其实也真没想到,就这么几个人面对数百人的场面,居然还真敢动手。
而且就这么几个人,还都是硬茬子,虽然这边人多,但在这胡同里人太多,虽然威风,可其实真正实战作用也有限。
一通乱战之下,区区几人居然硬是扛住了,而自己这边却是倒下一片。
这长刀会当然也是有能人的,看出来这边已经是压着手了,若是真要再打下去,就算最终收拾了这伙人,搞不好自己这边也是伤亡惨重。
无论什么时代,只要不是战争,若是多达数十条人命的生死,都是大案,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而且也考虑到这边这番身手,虽然并没有调查出这些人有什么背景,但能有这番身手,也明显不是普通人。
就这般,师兄弟几人发了狠,凭借过硬的盘子,硬是打出了一个对话的局面。
最后,双方还是罢手,但对方也当然不可能惧了这师兄弟数人,不过,却是没有先前那般气势冲冲了,虽然依然要交出陈师弟,但却立了保证,不会伤其性命,言中挑明,今天这事总得给个交代。先是伤了几个人,现在又被大伤这么多人,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其实师兄弟众人心头也沉重,他们明白的狠,若当真彻底翻脸,大家肯定没有活路。
他们倒是不怕死,可是答应了铁雄要照看好宁儿,如果他们出了事,宁儿怎么办?
无奈之下,只能忍辱提出赔偿以做交代。
对方似乎对他们师兄弟几人的身手很是动心,倒是提出来,可以和平了事,却要招揽他们。
他们几人现在对情况还一无所知,再加上这些人,动则杀人放火,明显就是一群地痞,大家虽然落魄,但一口英雄气却是有的,自然不愿。
最终双方谈不拢,眼看着再次要出事,气氛变得铁血起来,这时候对方似乎有其他考虑,接受了赔偿方案。
但要价,却是令众人心中愤怒,五千枚银币!
开什么玩笑,就是把师兄弟们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对方却也不再绕弯子,直言把该交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到了这里,一切明朗了,对方要的就是他们手中的药材。
可能还估摸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所以才开出这么一个高价。
这些东西到底是明王的,钱财用一些,还可以当作是经费,可这药材要是交出去了,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师兄弟都不是不要脸的人,所以要面临艰难抉择,是死还是活。
最终,陈志奇自己主动站出来,表示根本没有什么药材,也赔不起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家当然不会同意,但这时对方已经暴露了目的,也不遮掩了,直言朱医师有背景,这事善了不得,如果拿不出东西来,陈志奇要死,他们也同样不会好过。
最后,他们承诺将陈志奇带走,不伤他性命,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拿东西换人。
一门英雄,最后也只能耻辱的看着陈志奇被带走……
铁雄听到这里,一切就已经明白了,结果很明显,大家最终妥协了。
“既然已经给了东西,为何还有人在这里盯梢?陈师弟出来没有?”铁雄沉声问道。
“大师兄就是去办这事了,陈师弟倒是无碍,只是却被留在那里做客,看他们的意思,一是还想招揽我们,二则是那朱医师怀疑我们手上还有货。那外面盯梢的,是在警告咱们,他们在盯着,不要想跑。”陆寻义皱着眉头道。
铁雄眼皮一跳,正欲开口。
陆寻义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摆摆手道:“这批药材出自皇家,民间罕有这么大的量,凭他们的势力必然能猜出这批药材必然来历不凡,所以我们表示咱们是刀头舔血混饭吃的,这药材是咱们劫的镖,并且暗示我们并不止这些人,外面还有兄弟。”陆寻义沉声解释道:“他们就算想要灭咱们的口,却也不得不顾忌到外面还有咱们的人,这批药材若是见了光,就算是他们估计也得胆寒,所以现在他们不敢妄动我们。所以现在咱们就逼着他们放人,否则这批药材见了光,不但咱们得死,他们也承受不起。大师兄这几日便是在和他们谈判,今天你过来了,想必他们更加不得不信我们外面真的有人,陈师弟的安危应该没有问题。”
一切已经分说的清楚明白,屋里沉默下来。
良久,铁雄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道:“师兄,六爷一个人在外,我答应了天黑之前必然回去,既然师兄弟们都暂时安好,那我就先去六爷那边,待和六爷商量一番,明日我再过来。”
“师弟……”陆寻义站起身来,脸上苦涩。
铁雄轻轻一笑,摆摆手道:“师兄不必多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六爷那里我去分说便是。”
说完,便转身朝着宁儿房间走去,宁儿还在睡着没醒,铁雄没有吵醒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出门。
阿九要跟着他走,铁雄却安抚道:“先稍安勿躁,等安排好了,你再过去。”
最后,铁雄告别师兄,独自而去。
当出门之后,他的眉峰就皱起老高,眼神沉重到了极点,眼望着那再次盯梢的人,眼中杀气四溢,但最终没有理会,身形加快,甩掉了跟梢,消失在人群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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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时。
客栈房间内,墨白仍然手持莲花,宝相庄严,盘膝静坐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
道家炼气,虽从未有明证,那位巨子真的破空飞升,但这炼气之术,却依然能够传承的如此久远,自是有其道理的。
经过这一下午的用功,墨白此刻的面色,虽仍然苍白显病态,但明显较先前还是好看了许多的。
屋内安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墨白眉头微皱,睁开双眸望向门口。
“咚咚!”正好,也就是这时,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以及小二客气的声音:“客官,晚餐时间到了,需要本店为您送餐吗?”
墨白手中莲花散去,回头瞥了一眼窗口,日头已落山,眼中微微顿了顿,铁雄似还未回来。
稍一犹疑,抬起头来对门口道:“送几样清淡小菜过来吧!”
“好嘞,本店还有上好的老酒……”小二未获批准,没有进门,便站在门口推销道。
“好,送一壶来!”墨白自是喝不得酒的,但却并不推辞,依然轻声道。
“好嘞,爷您歇着,上好的酒菜,马上就到!”小二一道大声唱和之后,脚步行远。
墨白伸展了一下手臂,缓缓下床,打量了一下屋内略显昏暗的环境,便来到窗口,打开一条缝,看向外边。
铁雄还未归来,他倒也并不着急。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铁雄也算有些了解,只要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想必是不会食言的。
此时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贩夫走卒行来过往,不知不觉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朴素的小女孩,流着泪冲他挥手:“哥哥……”
墨白一怔,慢慢回过神来,感受着心中强烈的涟漪回荡,眼里慢慢平静,嘴角轻启:“这明王看似混沌,但其实心里也真有记挂的人。”
当日在北河醒来,他脑海中便有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或许只是一些明王心底最为深刻的执念,最后留了下来。
其中最清晰的就是脑海中那小女孩的模样,墨白眼中波光一闪,又再次低声呢喃道:“等安顿下来待我身体稍稍好一些,得去寻一寻青青。”
话音落下,门口正好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墨白眼中一动,转过身来看向门口,他听出来了,并非是小二,而是铁雄。
等着他敲门而入,却不想,那脚步声到了门口,却似乎有些犹豫,竟没有立刻敲门。
墨白眼中一顿,并未出声,还以为是门口有什么情况。
可静待了一会,却仍未见有什么情况。
反而依稀听见铁雄似乎在门口来回踱步起来,脚步虽然轻微,但此时墨白全心关注,倒是依然能够听到。
墨白眼中一抹疑惑闪过,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缓缓迈开脚步,朝着桌边椅子走去。
果然,随着他走动的脚步声响起,门外那来回轻轻踱步的声响顿时停止。
墨白神色平静下来,拉开椅子坐下,便只听门口传来了铁雄的声音:“六爷!”
“嗯,进来吧!”墨白轻声道。
门打开,铁雄的身影浮现,墨白眼神在他脸上一瞥,粗略一看,并无什么异样,但墨白本就擅长擦言观色,此刻用心之下,却看出铁雄眉心之间有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愁绪。
“回来了!”墨白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嘴角轻声道。
“是。”铁雄点点头,转身欲关门,却正好见小二朝这边来,嘴里还朝着他道:“哎,这位爷,您的酒菜来了!”
铁雄一顿。
墨白却抬起头来轻声道:“嗯,是我点的!”
铁雄并未让小儿进门,接过酒菜,关上门,自己端了进来。
“六爷,看您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喝酒了吗?”铁雄端着餐盘放在桌上,目光在墨白脸上定了定,随即开口道。
墨白微微笑了笑,端起茶杯,摇头道:“一年之内是不能碰酒的!”
一年!
铁雄眼里顿时又是苦涩一闪,他当然是希望墨白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的,这样也好面对一些。
“你吃过没有?”墨白似乎并没注意到他在想什么,轻声问道。
“已经吃过了。”铁雄点点头,虽然说吃过了,却还是拿起一双筷子,替墨白先行尝试菜品。
墨白见状也并未多说,之前一路上,铁雄曾拿银针为其试菜,墨白曾笑着摇头,称并无什么用,很多毒药并非银针所能试探。
墨白是医者,铁雄还是认可他这句话的,但之后却并非就不作为了,而是人工试菜。
这就更没用了,毕竟如果是慢性毒药,这如何能够尝试出来,但铁雄坚持,墨白之后也就不多说了。
“见到宁儿了吗?”墨白轻声问道。
“见过了,阿九也在。”铁雄试完菜,点头道。
“嗯,宁儿伤势可曾痊愈?”墨白拿起筷子,继续问道。
“六爷放心,已经无大碍了。”铁雄站在一边,轻声回应道。
“那就好,等见到她我再为她看看,不过只是外伤,调养得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墨白一边吃,一边道。
“谢六爷!”铁雄道谢。
屋内安静下来,墨白也不再开口,他仿佛就像是忘记了问铁雄那些朋友的情况一样,静静吃着东西。
良久,当他一顿饭吃完,铁雄仍然未开口。
见他吃完,要来收拾桌面,墨白才笑着摆手道:“不急,先坐。”
铁雄手一顿,却并未坐下,眼里思绪起伏之下,最终还是牙一咬,躬身开口了:“六爷,有件事,我……”
墨白神色依然含笑道:“无需顾虑,说吧!”
从铁雄在门口的姿态,他就知道定然有情况,铁雄性子很沉稳,做事也很有度,平时不会出现这种犹豫不定的姿态。
只不过此时,墨白却是心中有些误会了,他还以为是铁雄那些朋友不愿再牵涉进他的事情里来,所以铁雄才觉得为难。
却不想,铁雄踌躇半响之后开口竟然道:“六爷……咱们从明王府带出来的那些财物,以及,以及那两车药材……都没了!”
墨白原本含笑的脸,在他的话音下骤然一顿。
铁雄眼见墨白神态,当即眼中更是苦涩,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六爷,请您放心,无论如何,铁雄一定为此负责,只恳请殿下宽容些时日,容我们想办法……”
“等等!”他的话没有说完,墨白的声音已经响起,却还是那么淡然。
铁雄低着头,闭上了嘴。
“你先起来!”墨白又道。
铁雄沉默顷刻,还是站起了身,毕竟跪在地上耍赖,他做不出来。
墨白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静待了一会,待双方都平静了一些,才轻声开口道:“铁雄,你觉得我这条命重要,还是那些东西重要?”
铁雄一顿,抬起头却是立刻斩钉截铁道:“当然是您的命更重要,但一是一,二是二,身为护卫,护您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墨白放下茶杯,也不反驳他的话,抬起头脸上又有了笑容道:“好吧,你那些朋友也曾护我周全,他们可没有职责,那些东西,就当酬劳吧,总没有我的命重要。”
墨白并不知道之前铁雄因为得进王府,才能够在那两年里周济到师兄弟们,这才让他们在那两年过的稍稍好了一些。
所以铁雄他们是认为,这要承王府的情,所以师兄弟们才会出手帮他忙。
铁雄此刻却是没有想这些,而是脸色骤然一紧,连忙开口道:“六爷,请您千万别误会,我师……”
说着一顿,但此刻,似乎也放开了,无需再隐瞒什么:“那些人全是我同门师兄弟,他们纵使饿死,也是断断做不出侵占您财物这种龌龊事的。只是,只是……”
铁雄心中着急,但想要开口解释,却又张不开口,因为事实上他师兄弟的确是为了大家的安危,而用了墨白的财物,这还哪里能说什么饿死都做不出来?
但墨白听得铁雄如此开口,却是陡然眼神之中一松,其实刚才他的确心里缩紧,但并非是财物,而是这些人能够做出这种事来,那想必是自己之前想错了,以为铁雄对他们有把握,而如今,如果这些人并非义气汉子,那说不得自己来了临海,也难以安宁,谁能保证他们会不将自己卖了,泄露出去?
此刻听得另有缘故,墨白心神松了一大截,开口道:“别急,慢慢说!”
或许是墨白一直心安气宁,让铁雄并没有遇到早已设想的难堪局面,他也终于平静了一些,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甚至这次连他的家仇都没有隐瞒,当然与官府的瓜葛也提了一些,不过到底是墨白当面,他并未说的太过直白,只是为了解释为何他师兄弟会以为他墨白已经死了的情况下,会动用他的财物。
不单单是墨白之前的交代,还因为这些年来,他们本就与官府不睦,更是多受官府为难,而墨白死了,这些东西便是无主之物,或者说是官家的,他们并不觉得用了会亏欠官家。
听了这么多,墨白也已经能够了解全部大概了,点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说实话,此刻他看着铁雄,心头更是有了几分动容,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护他性命至今,这不是常人能做到,自己的确没有看错人。
同时,他也明白了,铁雄那些师兄弟和铁雄是不一样的。
他们没有进过王府,墨白的生死,对那些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铁雄和宁儿,和之前承受的王府恩德,才沾染进这漩涡之中。
“六爷,事情就是这样,我几位师兄弟绝不是那种鸡鸣狗盗之辈,您放心,只要我们人不死,债就不消,就算我们今生还不起,我们儿孙还,儿孙还不起,子子辈辈也得还!”铁雄抬起头,声音郑重,不带一丝含糊。
墨白轻轻摆摆手道:“不要再说这些!”
铁雄看着他似真不在意的神态,沉默下去,嘴上不再说,但心里却是真正这么想。
墨白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向窗外,心中开始思索刚才那段话中所透露的一个个信息。
其实他真的并不是做作,这些财物虽然对他的确重要,尤其是那些药材,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身体能否康复,现在没了,无疑会成为他的燃眉之急。
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将一切都依靠在别人身上的人,之前那是迫于无奈。而现在已经算是自由身,别说那些财物,就算今天铁雄一去不回,他也不会就此茫然不知所措。
别的不说,他到底还是有一身手艺在的,若单单只是想要活下去,他真的不惧。
沉吟良久,他缓缓转身,望向铁雄,眸中依然清淡,却道:“铁雄,之前很多事情我不了解,所以这次过来,本来是准备和你那些师兄弟会和的,毕竟他们帮过我,我不能见他们惹上麻烦,便不管不问。所以想着只等我身体稍稍好些,自然会还他们一个安平,报了这份恩德,之前听你提到家仇,我就已经做下决定,不会袖手旁观。”
“六爷,我们是报恩。”铁雄沉声道。
墨白摇头,笑了笑继续道:“你们恩怨分明,我又岂会不知好歹?所以即便是你那些师兄弟拿了那些东西,我也不会介意,也就当是了了这份恩德,对我来说,钱财终究比不得我的命重要。”
铁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有一条他谨记,不管怎么说,债都得背着。
墨白却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正了正,声音略微低沉道:“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你师兄弟对我本人的态度,咱们之间纠缠的这些恩仇,也就到这里结束吧,他们也别再提什么债不债,我也不再提什么恩不恩,咱们之间只论情分,不论恩仇,都一身轻松,不再为此而劳心,你觉得可好?”
铁雄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他绝不会推卸这责任,但好像承担了这责任,就同样也让墨白承担了责任一般。
想了半响,铁雄才找到头绪,抬起头来沉声坚定道:“六爷,不是这样,要论恩德,最开始也是您救了宁儿,您对我们有恩,后来您有难,我们也并没有能帮到您……”
“好了,就到这里。”墨白却是一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声音带上了几分气势:“和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这么复杂。其他的是我,你,还有宁儿之间的事。”
铁雄又一愣,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墨白的意思,显然墨白听到师兄弟们的态度以后,心中已经不愿再牵扯。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却还是点头,因为师兄弟几人同样和明王并不贴心,强制牵扯在一块,不如分分明明的好,但这却并不代表他要逃避责任,依然道:“六爷,此事您是交给我办的,出了问题,我定会承担。”
墨白却是一转身,再次拉开窗户一条缝,望向那已经暗下来的夜空,声音带着几分飘渺:“好啊,我也曾江湖上行走,还真从未吃过亏……我不喜欢争斗,但也从没怕过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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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出墨白话语虽然淡然,却明显有要动手之意,铁雄面色一变连忙急声道:“六爷,您伤势还未复原,万万动不得怒……”
墨白见他急色,顿时心知他误会了,摆摆手道:“放心,我不是要去找他们拼命,就算我想,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啊。”
“六爷,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凑钱,绝不会耽误您的伤势。”铁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主要是上次墨白动手之前,也没人发现半点端倪,同样是病怏怏的,但却还是突然就出手了,不过结果却是差点就醒不过来,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墨白为了他犯的错而再次犯险。
“我说过了,这些话不必再说!”墨白走回椅子上坐下,目光抬起看着铁雄,声音虽然清淡,但意志却显露无疑。
铁雄只得闭嘴,不再多言。
墨白这才收敛气势,声音又恢复温润,开口轻声道:“你放心,我知道我们势单力孤,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即便我没有了宗师修为,也不是就真的只能任人为所欲为。”
“嗯?”铁雄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在墨白脸上打量了半响,才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开口道:“您……您打算公开身份?”
墨白闻言微微一顿,目光突然抬起在铁雄脸上扫了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嘴边,嘴角轻声道:“铁雄,如果长刀会最终还是不放过你那些师兄弟,他们会不会让我暴露身份来帮忙?”
“什么?”话题突然转开,铁雄不由一愣,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墨白是什么意思,脸色当即便是一正,掷地有声道:“六爷,铁雄以性命担保,之前我数位师兄弟当真是以为您不在了,才做出了这等事,如今已是悔恨到无脸见人,我们绝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活命而出卖您。若我半句虚言,愿……”
“够了!”墨白轻声打断道,随即抬起眼眸,同样也正色起来,声音微微低沉道:“并非不信你,只是我需和你说明白,的确,我堂堂明王之尊,若真的表明身份,那朱医师即便有些能耐,但要拿下他,却还是不在话下的。但是我不能这么做,知道为什么?”
铁雄摇摇头,表示不知。
其实毕竟亲眼所见事情发生,虽然墨白没有说个分明,他总还是有些猜测的,只是毕竟涉及皇家恩怨,他不好说。
墨白也不介意,端着茶杯,自顾自的平静道:“其实本来之前我想隐藏身份,只是因为我身上有伤,需要静养,不想去陷入那些争斗之中而已。如果真的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实在不行,暴露身份也就暴露吧。但如今太子却突然死了,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是我干的,毕竟林华耀是我岳父,我又是少年宗师,储位空悬之下,很多人都会认为我才是得益者。如果我一旦露面,必然会马上成为众矢之的,先不说民间议论,首先太子旧党就不会容得我,毕竟他们是太子旧党,自然害怕我当真上位之后会对他们展开清洗,光是他们,就凭我在朝中毫无根基,就根本无法对付。此还只是其一,再加上如今国朝不稳,太子死后生乱是必然的,多少野心之辈早已不甘寂寞,太子死了,如今我这皇室的少年宗师却还在,不管我到底有没有继承大位的本事,但至少在众皇子之中,现在是一个招牌。所以会有很多人会希望我也倒下,只要我再一倒,那么其他皇子之间的争斗就必然彻底爆发,国朝之中的党争会成爆发式加剧,有心之人自然早已盼着这一天。而且还有上清山,传闻之中我少年宗师的身份招上清山心嫉,其实不管是不是谣言,这总是一个事实存在,对他们来说我死了总比活着好。”
墨白一番话说的铁雄面色一变再变,到底不是政坛中人,看到了一点,却格局不够,只认为墨白是涉及皇家恩怨,为防再次刺杀,才隐藏身份。
可却想不到却有这么多关隘,甚至可以说,只要墨白一露面,面对这么复杂的局势,根本就没有生机可言。
军阀、朝臣、道门,人人想要他的命,只是想想都令人惊恐。
墨白声音却依然那么清淡:“当然,这只是不利的方面,国朝到底还没有彻底倒下,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助力,至少皇室绝不会希望我死。可是我如今的身体,就是静养都很艰难,如果当真踏入了这局面当中,恐怕不需别人刺杀,我就难以坚持住。所以,我身体未恢复之前,不到万不得已之下,恐怕是不能露面的。”
铁雄深吸一口气,他明白墨白的意思,毫不犹豫道:“六爷,您放心,我们真的从无此意!”
墨白点点头,人心这东西最难说,很难保证真到了那时候,铁雄或者他那些师兄弟或许不会要求他这么做。但未必却不会心生怨恨,将这些事提前说个分明,可以让他心中有个底,少了以后的误会。
从这也能看出,墨白是真欣赏铁雄这个人,不愿意生了隔阂。
见他明白了,墨白也没有一再强调,有些事说一遍就够了,多了反而显得不好。放下手中的茶杯,又回到先前的话题。
“其实,除了我的修为,和我的身份,倒也并非我就真的可以任人欺负了。”墨白嘴角又浮现一丝笑意。
铁雄仍自心中震撼着墨白刚才的话,此刻听其再次开口,不由抬起头来,并不解:“您是说?”
“你想过没有,那朱医师为何能够有这么大的能为,在黑白两道都能吃的开?”墨白问道。
“这……”铁雄眼神晃了一下,突然之间恍然大悟,眼里骤然光芒大放:“医术!”
墨白笑着点头,看向铁雄:“要说背景,还有什么能比医师更容易积累背景?这莫大的明珠省,有实力的贵人不会少,他们也要吃五谷杂粮,也总会有些疑难杂症发生,你说呢?”
……………………
……
次日。
才清晨时分,铁雄便已收拾停当,看着同样已经衣着齐整,站在窗口身形瘦弱的墨白,脸上还是有些不放心:“六爷,您伤势还未痊愈,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
“不用,你昨天已经露过面,跟在我身边反而不妥,按照我吩咐去做就是。”墨白的声音响起,清淡却不容置疑。
铁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再多说,对着墨白的背影一抱拳:“那您注意安全!”
“嗯。”墨白轻轻点了点头。
铁雄转身出门而去。
站在窗口,看着铁雄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墨白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提振了一下精神,关上了窗子。
转身,走出了房间。
今天,他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这个世界。
虽然身形瘦弱,但他心中却并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极为坦然。
和铁雄那些师兄弟不同,他们始终站在社会底层,永远只为了当时的困境而奔波,一身豪胆却处处束手,活的人不如狗。
墨白不一样,或许是不管前世今生,他都天生就站在高处,格局不同,心性也不同。
面对困难,他的态度也不一样,同样是求活,而且他将生命的宝贵看的更重,求活的意志更为坚定。
但他却能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很坦然的面对一切,该退就退,该战就战,他能清晰把握自我,不存在犹犹豫豫畏惧不前的说法。
下了客栈,走入人群之中,听着纷杂与喧闹,墨白不自禁的笑了笑,朝着一辆黄包车走去:“师傅,去济世医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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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包车的速度并不快,墨白已经提前给车夫打好招呼,说身体不适,受不得颠簸,让拉慢一点,耽误的时间就多付些工钱。
有这种好事,车夫自然不会不愿,满脸笑容的答应下来。
就这般,墨白一路倒是可以细观一番明珠风景。
武馆、洋楼、报社、银行、钱庄、裁缝铺、医馆、歌舞厅、府衙、会社……
一幕幕似熟悉似陌生的景观,在墨白眼前滑过,让他最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保守还未褪去,开放已经萌芽的特殊时代色彩。
墨白倒也没有恍恍惚惚,在这世界生死都已经历过,早就已经接受身处这时代的事实。
他认真打量每一处,不时还会如一个外地人一般,向车夫问上几句话,打听一些当地的事情。
路过武馆,便问一问里面的师父有没有威名?功夫有多厉害,徒弟多不多?有没有人上门去踢馆?
路过租界,就了解一下这里面住的是不是都是外国人,他们平常都吃什么?会不会欺负当地人?
路过报社,则打探一下他们写的新闻都是不是真的,如果乱写会不会有人管?
路过歌舞厅,便打听一番里面的消费贵不贵,都有哪些名角儿?又有没有什么花边新闻?
……
方方面面,墨白就仿佛没有目的一般随意打听着。
不过这时代的黄包车夫属于社会最底层的存在,而在当世也不存在人人平等,职业不分高低贵贱的说法。
这也就造成了每当墨白提问,车夫虽然有问必答,却并不东拉西扯,问一句就应和一句。
很明显,他们不如后世的司机那般健谈,可以很随意自在的侃天侃地,其实他们的工作性质和司机虽然是一样,但方式却是根本不同,想一想,平时他们一路都在辛苦奔跑,怎么可能汗流浃背的情况下,还如后世坐在这里的司机一般,悠闲自在的和客人笑语天下大事。
墨白倒也不着急,慢慢引导,或许是今天确实跑的慢,墨白又年纪不大,态度也很随意,并没有让车夫感觉到压力,慢慢的他倒也逐渐开口了。
其实啊,要打听事情,找他们自然是合适的,或许他们限于不通文墨,讲不了什么天下大势,可由于常年奔波于市井各个角落之中,他们看到的东西,却是最真实的。
尤其是如何才能在这世上趋吉避凶,安稳活下去,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
比如城里哪家衙门的人最是贪婪,又有哪家社团的混混最凶悍,哪家武官的师父在道上威名最甚,哪家歌舞厅的背景很强大,哪块地方住的都是贵人……
就这样,一路缓行之中,墨白便在看似不经意之间,得到了很多自己想要的信息。
虽然杂乱,而且信息都涉及层次不高,墨白却已经可以通过这些信息,逐渐在脑海之中构建出了一个明珠真实的格局。
“喏,看见没,前边位置最好的那一家,就是济世医馆。您要找大夫,来这里可就来对了,那里面的朱医师,可是真正的圣手,什么病症到了他手上都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这一路差不多快三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一条繁华主街之上,而也就是在这时,那车夫看着前面一家装饰古朴的两层小楼,向墨白示意到。
墨白点点头,眼神抬起朝着车夫所示意的地方看去,即便还有些距离,但却一眼可见,一副巨大的招牌,显赫整条长街,无论东来西往,都能一眼可见上面书写的四个大字“济世医馆”。
说实话,墨白前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诸多名医道者,更也曾在世间坐过堂。
但就算是如此见识,他也还当真没见过哪家医馆能够有如此恢宏的气势。
主要是中医本就是静心之道,根本张扬不得,所以很多医馆反而越是名门,却越是简单低调。
“这么大的招牌,这朱医师看来当真是不凡了!”墨白望着那招牌,不由嘴角一抹笑意道。
车夫是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深意的,还以为墨白是赞叹,继续说道:“那可不,这朱医师可是道门丹师坐下弟子,那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说起来,朱医师当年开馆,那还有一段传奇故事呢,就在这济世医馆还没开张的时候,朱医师还在选址,这济世医馆还是一家钱庄,当时钱庄经营出了问题,天天那是要账的不离门……”
果然,只要是车夫,他们都还是有侃大山的天赋的,先前显得木讷的汉子,此刻不再拘谨之后,话还真不少。
墨白倒也并不打断,只是含笑倾听,当来到医馆门口的时候,才得知了整个故事经过。
原来当年那钱庄老板被逼的过不下去了,便服毒寻了短见,本来仵作上门,都已经确定人断了气,家里悲戚一片,正准备办后事的时候。
却不想正好被那位朱医师所见,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用了几根银针,再加上一碗药汤,便让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起死回生。
这一幕毫无疑问,当场便惊住了众人,从此便声名远扬,最后就在这钱庄旧址,开了这家济世医馆。
从那一日开始,朱医师起死回生,神医圣手的名声就传开了,就此名动明珠省,之后自是无数患者争相而来,欲得名医妙手回春,而数年之中,这朱医师用一个个案例的成功,也越加传奇,在整个明珠医道,其可谓首屈一指。
“看您气色不太好,也是来找朱医师治病的吧,您放心,来了这儿,您肯定能够药到病除。”下车前那车夫道。
墨白递给他钱,却目光一望那医馆里进出的一个个穿着不凡的人,却是微微一笑道:“谢谢,不过,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应聘当医师的!”
“啊……”车夫一愣,望着墨白朝着医馆走去的背影好久回不过神来。
…………………………
…………
医馆门口,墨白整了整衣衫,面色虽苍白却温润,带着一抹从容笑意,抬起脚步走进其中。
医馆之内足有上十米宽,进深更是不下十五米长,宽敞极了。
首先入眼看见的便是在医馆尽头,那一排直冲屋顶,足有三米多高的药柜。
而药柜上则正有着几个年轻人正站在悬梯之上,听着底下人报着药名,拉开一个个抽屉,取出药材,交给底下人称量……
墨白只一眼望去,光是这些抓药打杂的人,就有六七个之多,可见这间医馆生意何其之好。
墨白移开目光,看向底下那张长柜。
有掌柜的正朝着他看来,墨白清晰看到掌柜者目光先是扫了一眼他的衣着服饰,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他的面色,随即便露出了微笑,冲着墨白拱了拱手。
立马便有一个小厮快步朝着墨白走来,支应道:“先生,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嗯,听说朱医师的医术,慕名而来找朱医师看病。”墨白点点头轻声道。
“好,那您请这边来!”小厮立马带着墨白朝着掌柜的那儿走去。
墨白从善如流,跟着他进去。
来到跟前小厮提前向掌柜的说明,墨白是来找朱医师的,掌柜点头挥手让他下去,这才亲自招待墨白,脸上满是笑意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墨白笑道:“道号长青,俗家姓白,称呼我长青即可!”
“嗯?”掌柜的一愣,随即便是面色陡然一正,满是歉意的看着墨白,拱手赔礼道:“竟是长青先生当面,失敬,失敬……不知先生在哪座名山修行?快快请坐!”
说着便要绕出柜台,为墨白看座。
之所以如此,其实很简单,墨白自报道号,那么必然是是道门中人,而且能得赐下道号,那至少也是入道,有了法士修为的得道之辈。
便是他们朱医师见到,也得给几分尊重的,而且人家如此年轻就算只是刚刚入道,那也是极为不凡的,更兼之墨白气度从容,说不得就是哪家名山后辈,自是怠慢不得。
然而墨白却是一抬手,连连摇头道:“掌柜的高抬了,在下哪里能入得名山,不过是偶得师父垂爱,跟随其云游世间修行罢了。”
掌柜的脸上笑容当即一顿,立马心知,不过一世间传承而已,不过到底还是看他气质极佳,依然带笑道:“原来竟是世间高人门下隐士……刚才听闻,您是要寻朱医师看病?”
很明显,看座免了,直奔主题。
墨白倒也并不在意点点头道:“听闻朱师兄在此地行医,声名卓著,在下身上有些伤痛,遍访名医也未有好转,此番慕名而来,是希望朱师兄能够为在下看一看。”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看先生面色的确有几分异常,原来竟是有伤在身,不过,还请放心,朱医师乃道门丹师座下学艺,对各种内家伤势亦是娴熟的狠,定能解先生之疾!”
“若真如此,那当真是得天之幸。”墨白顿时脸色一展,点头笑道。
“不过,还请先生见谅,来寻朱医师看病的人极多,其中不乏许多名士,故而朱医师的时间极为紧张,若是寻朱医师看病,价格方面……”掌柜的极为歉意道。
“应当,应当……咳!咳!”墨白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又露出几分汗颜之色道:“在下这段时日一直劳于伤势用药,花费极多,故而……故而……”
还用说什么,掌柜的自然心知,这乃是一囊中羞涩之辈,顿时少了几分热情,开口道:“其实我们济世医馆除了朱医师,其他医师的医术也极为高明,均有医道圣手之能,不如,先生稍待片刻,让今天坐堂的陈医师为您看一看!”
说着他指了指此刻正坐在大堂内,那张案几之前,正替人把脉的一个老者。
“嗯……也好,劳烦了!”墨白似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应许。
他这副姿态,很明显,便是已然落魄之辈的模样。
掌柜者见他应许,便立刻笑道:“好,您稍坐一会,等待片刻。”
墨白含笑点头,走到陈医师诊案前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前面还有两个人正在等待,他也不急,静待,目光却是打量着身边等候的病人。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了墨白。
那陈医师抬眼看了一眼墨白的脸色,便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示意墨白伸手拿脉,墨白从善如流,将手伸出,却并未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那陈医师。
却只不过顷刻间,那把脉的陈医师便豁然抬头看向墨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墨白看着骤然抬头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惊诧的陈医师,并没有马上开口。
他当然知道陈医师为何如此,此刻他脉象虚浮,已几乎听不到脉搏跳动,显然就是一副气血枯竭,生机了然之状。
望着一个本该垂死之人,却清醒的坐在自己面前,主动伸手给自己把脉,怎能不惊诧?
“好了,来,换右手!”也只是顷刻间,陈医师便收敛心神,随即开口说道,他这年轻人左手脉搏或许乃是天生异象,要再确认一下。
墨白也不说话,依然安静的伸出右手供其继续诊脉。
陈医师这一次明显相比之前慎重多了,伸手搭上墨白的脉搏,但同样只是稍许,他眉头便是忍不住又是一跳。
很明显,他从脉象上得到的结果没有丝毫不同。
目光再次抬起,眼中更显不解的朝着墨白看去。
这时,墨白也不再沉默了,望着陈医师,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问道:“陈医师,不知可曾查探出我的情况如何?”
“嗯?”陈医师望着墨白,他毕生行医,却还真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事。
按墨白的脉象,根本不可能坐在自己面前,但墨白此刻正眼神如此清澈的望着自己,不由开口道:“你可曾有哪儿感觉到不适?”
墨白点点头,神色依然安静道:“我之前被人打伤过胸口,所以时常感觉胸口剧痛,头晕眼花,连呼吸都好像没了力气,就是眼皮都时常觉得很沉重。”
陈医师眼里的古怪,随着墨白明显中气不足的话音而渐渐褪下,墨白说的这些完全符合脉象,很明显墨白的生机已断,不是药石可医,最多也不过是几日之间的事了。
“嗯,是这样啊,不知今日可有家人陪你过来?”陈医师点点头,恢复了平静,问道。
“没有,我乃是听说济世医馆的名声,独自一人,慕名来到明珠,您也不用顾忌,不管什么情况,您对我直言即可。”墨白摇摇头道。
陈医师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这样吧,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暂时还不好说,你先回去修养几日,若情况还是如此,那再过来看,如何?”
墨白脸上笑容丝毫不变,出声道:“陈医师,自我受伤到今日,已经一月有余,也已经看过很多大夫了。几乎每一位大夫都和您一样的说辞,让我回家修养几日再说。其实我也是医道中人,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若我真的修养下去,恐怕这最后一点生机,也撑不了多久,此番之所以来到济世医馆,是听说了济世医馆的声名,所以还想着过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良方能够改善,所以您真的不用顾忌,就直说吧。”
医道中人?
陈医师倒是不由一愣,不过见墨白如此年轻,不过十六七的年龄,却是转瞬就忽略了这句话。
但见墨白不似伪装,的确知道自己的情况,而且姿态如此从容,他自然也就不隐瞒了,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好好静养吧!”
墨白闻言,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叹了一句:“那好,麻烦陈医师了。”
朝着陈医师拱了拱手,墨白却并没有当真就走,而是又朝着掌柜那儿走去。
“长青先生,怎么样?陈医师可曾为您下了良方?”掌柜的见他过来,又笑着招呼道。
墨白苦笑一下,摇摇头道:“陈医师也无能为力啊,掌柜的,恐怕还是只能麻烦朱师兄一趟了,来了一趟明珠,总不能这样就走。”
“嗯?”掌柜的闻言当即便是一顿,目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陈医师,却没有应承墨白,反而是朝着墨白拱了拱手:“陈医师没有为您开方吗?您稍待片刻,我去向陈医师了解一下情况。”
墨白目光瞟他一眼,并不拒绝,点点头,便在柜台前坐了下来。
眼看着掌柜的和陈医师,在那里交头接耳小声说了几句,那掌柜的还回过头来极为惊诧的看了自己一眼。
墨白微微笑了笑,便移开了目光。
不一会,掌柜的便走了回来,脸上笑容依然还在,但墨白却能清晰的看到其眼中已经完全冷淡下来,只听他很客气道:“长青先生,陈医师说了,您的情况药石倒是其次,如今还是主要还是要安心静养,所以就没有给您下方子。”
墨白点点头,却依然道:“唉!掌柜的不必安抚我,无碍,我的情况,我心里有数,虽然囊肿羞涩,但无论如何,也还是得找朱医师看上一看。”
“这真是不巧,朱医师今日刚好出诊,要不然我给您预约着,三日后,您在过来如何?”掌柜的此刻却是不急切了,反而推脱道。
墨白心中自然明镜似的,陈医师必然已经告诉他自己没有三日之命了,眼看着无药可医,这掌柜的当然也不想再让他见朱医师了。
毕竟朱医师出了手,结果人却死了,就算是绝症也是给朱医师的传奇战绩抹黑啊,能避免就避免,而且很明显在墨白身上根本没多少钱,这就没必要再安排他见朱医师了。
“还要三日?”墨白抬头诧异道。
“您是不知道啊,这几日朱医师手头正有一个重要病人,实在抽不出时间……否则,长青先生您过来了,朱医师定然是要优先为您诊治的,实在是抽不开身啊。”掌柜的看似一脸苦笑道。
重要病人?
墨白眼里隐晦的一闪,盯着掌柜的眼睛细看,不过却难以分辨真假,不过倒也不急。
点点头,又想了想后,最后好像只能无奈接受一样,轻声道:“好吧,那我就三日后再来。”
“好,到时一定等着您!”掌柜的顿时笑着准备送客。
但却不想,墨白却又突然拿起桌上的纸笔,轻声道:“我开个方子,还麻烦掌柜的帮我抓三幅药!”
“嗯,您开方?”掌柜的有些愣。
墨白却已经开始熟练书写起来,一边开方,还一边带着苦笑意味道:“嗯,我也是研习医道的,朱医师还未回来,这三日却也不能断了药汤啊,否则怕是等不到朱医师回来了。”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刚才陈医师已经对他说的很明白了。
墨白如今之所以还能行动,怕是凭借修为在身,但生机却的确已经了断,只待这最后一口元气散开,便必死无疑,这已经非是药石可及的,若不出意外,定过不了三日。
不过,他也并不明言,毕竟这是墨白自己开的方子,有什么问题也和他们无关。
不一会,墨白递过方子,掌柜连拿去给陈医师过目都省了,笑语了一句:“原来长青先生和咱们还是同道中人!”
说完便直接将方子,交给药童抓药。
而墨白则只是点点头道:“是,从小便随师父云游四方,专研医道,不过我自是比不得朱医师神医圣手之能的。”
待药抓好,掌柜的亲自为墨白算了价钱,还言道:“最近局势太乱,药材价格是越来越高了……一共二千一百六十钱,长青先生,您就给二十枚银币吧,不能挣您的钱,否则朱医师回来定要责骂我。”
墨白笑着听他报价,并没有多说便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了二十枚银币付了帐。
但心里却是一清二楚,这些药材至多只要十二枚银币,这朱医师明显是要榨干他最后的钱财。
反正只要墨白想来找朱医师,那今日必然不可能去别处抓药。这估计也是算到自己恐怕手上没什么钱了,才只开价二十枚,刚好够找朱医师看一次病加上抓药的费用。
“那还请掌柜的费心,三日后我再来,倒是还请朱师兄务必能够一见。”墨白提着药,告辞。
“好说,好说,您慢走!”掌柜的笑吟吟,心中却道,朱医师自是在的,只是您恐怕却是来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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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掌柜的,出了济世医馆的门。
墨白将手里二十枚金币买来的药材稍稍举高,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嘴角若有若无的轻声呢喃:“唉,得挣钱啊,三天后再来,还得十枚金币的诊费呢?”
轻声一叹,墨白抬起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就在这济世医馆左左右右绕着圈。
看一下这里,又打量一下那里。
时而盯着某个地方不动,似在考虑着什么,还拿手比划着所站方位的大小。
时而又凑到街边一些摆着小摊的小贩跟前去搭话。
“掌柜的,您看,刚才那位先生还没走呢,一直就在咱们医馆周围晃悠,他是不是在守着朱医师啊?”医馆内,有跑堂小厮,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墨白的古怪,本来刚开始倒也没注意,可眼看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墨白还在,他觉得应该跑去向掌柜的支应一声。
“嗯,谁?”掌柜的一直在店中忙,倒还真没注意到。
“就先前那位长……长青先生,在咱们这儿要见朱医师的。”跑堂小厮伸手指了指外面。
“还没走?”掌柜的眉头顿时一皱,随即便踏出柜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似乎还小声咕哝着什么。
站在他身边的小厮依稀听到,似乎掌柜的似乎是在说:“怎么还没走,别突然不行了,死在咱们门口,那可就晦气了……”
两人行至门口,不用小厮指点,掌柜的便一眼看见一个手提着药材的青年人正站在医馆正对面,不是那墨白,还是谁?
而且此时,墨白似乎也正好看过来,见到掌柜还抬手拱了拱手满脸笑容的示意了一下。
掌柜的见状,也抬手微微示意,然而眼里却是冷淡的狠,并没有马上过去打招呼的意思,而是低声朝着身边小厮问道:“他这一上午都在这儿干什么?”
“他就走走看看的……”小厮哪里知道墨白在干什么,表示不解。
掌柜的闻言也分不清墨白什么意思,心中却是也以为,莫非他真是想要在这儿守朱医师?
眼里转了转,倒不担心他能堵住朱医师,只是却真不想这家伙一个不好就突然死在医馆门前,打开门做生意的,谁愿意碰到这种事,尤其是他刚刚才在医馆里看过病,手里还提着药材,这要死了,说不得就会有些风言风语,对医馆名声不好。
掌柜的心里暗道晦气,但微微沉吟了一下,却还是对这身边小厮道:“你,过去叫辆黄包车,我这就去打发了他。”
小厮自是应命,朝着不远处一辆黄包车跑去。
而掌柜的,则抬起脚步朝着墨白走去。
“掌柜的!”墨白见状,也是笑意吟吟的迎了上来,抱拳招呼道。
“常青先生,您身体不适,可千万劳累不得,得好好修养才是啊,您看看,今天这日头可毒得狠,您这,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呢?”掌柜的一脸关心道。
“这……”墨白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般,欲言又止。
掌柜的一看他脸色,果然比先前要难看了许多,毫无血色的苍白,更有虚汗密布,简直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说倒下就倒下了。
哪里还有心情和他闲扯,不待墨白开口,便伸手一招不远处叫车的小厮,又回头对墨白道:“常青先生,医馆里实在太忙,也没办法好好招待您,三日后,等我们朱医师回来了,再向您赔罪!您脸色不太好看,想必是累着了,喏,我帮您叫辆车,还是快回去好好歇着吧!”
墨白当然心知掌柜的想法,目光一瞟那正跑来的黄包车,却是好像越发不好意思了,抱拳拒绝道:“这,还让您破费帮我叫车,这叫我怎么敢当?”
我破费?
掌柜的却是眼里陡然一顿,心里更是连道晦气:“我帮你叫车,没说帮你出钱啊!”
但此刻墨白已经开口,却也只能认了,把这瘟神送走就好,嘴角扯了扯道:“长青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车来了,您请!”
“且慢!”墨白却是又摇头,望着掌柜的眼里更是尴尬道:“掌柜的,其实在下正有一事要请教。”
“不敢当,先生请问!”他不肯走,掌柜的也只能耐着性子。
“咳咳……”墨白微微低头,清咳了两声,好似有什么话,真的很难开口一般。
“先生无需顾忌,有话但说无妨。”掌柜的见他这般姿态,不想拖延。
“这,好吧!”墨白似犹豫了很久般,这才开口道:“掌柜的,在下自受伤以来,一路遍访名医,如今手头上已多有不便……”
说到这里,墨白又停顿了,抬眼看了一眼掌柜,满是不好意思。
掌柜的心中当即便是一紧,这是搞什么?
要借钱?
开什么玩笑,掌柜的嘴角狠狠一抽,眼神一转,看向那小厮道:“店里忙的狠,离不得人,你快回去帮我支应着,告诉大家,我马上就回来。”
很明显,他是绝对没有对墨白这话接口的意思。
“是!”小厮应命,离开回了店里,掌柜的才回头又看向墨白:“真是不好意思,医馆里太忙,长青先生您继续说!”
墨白好似没有听出掌柜的意思,丝毫不提让掌柜的先去忙,反而开口恭维道:“朱医师乃神医圣手,声名广播四方,自然来寻他看病的人是少不得的,掌柜的也着实辛苦!”
“过誉,过誉!”掌柜的拱拱手,便闭上嘴,等他继续说,他也看出来了,今天墨白不把话说完,恐怕是不愿走的。
“掌柜的,其实是这样的,三日后,想必以朱医师起死回生的手段,为在下再续生机,那是绝对不在话下的。可是,今日这三副药,其实已经是在下最后的资财,如今囊中已捉襟见肘。”墨白带着几分无奈道。
掌柜的只得含笑看着他,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人家恭维朱医师,他还能说朱医师治不好不成?
“可是在下也是修习医道的,自然知道如今的情况,所需的药材定是价值不斐的,纵使朱医师慈悲心肠,在下也不能让朱医师亏本为在下疗伤,这种事,在下是决绝做不出来的。”墨白一脸正气道。
“呵呵,长青先生一身傲骨,吴某佩服,佩服……”掌柜的一抱拳,面色敬仰,但心里却是无语至极,先不说你有没有命来,就算有,谁会亏本给你治疗?你真是想的太多了?
“掌柜的过奖,我辈道人行走江湖,命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要!”墨白摇头正色道。
说了半天还没讲到正事,掌柜真无心和他东拉西扯,直接开口问道:“恕吴某愚钝,不知您的意思是?”
“是这样的,在下如今确实也无其他办法了,所以唯有从操旧业,想办法挣些钱。”墨白轻声道。
你挣钱就挣钱,和我说干什么?吴掌柜的真是无语,但随即眼中却是一愣,陡然想起了什么,望向墨白:“您是说,想从医?”
“正是!在下一直跟着师父悬壶于世,也没有其他手艺在,只得如此。”墨白点点头道。
掌柜的真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您说不得今日都打不过,真的想的太多了。
再说,就您的年纪,从医……
不过想着墨白这一番话的来龙去脉,心中倒是突然打了个突,这家伙拉着自己说这么多,莫非是想到医馆从医?
正想到这里,便只听墨白道:“只是想要从医,掌柜的也知道,那也是不容易的,在下初来咋到,恐怕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打开声名的,这不,今日来到济世医馆,见贵医馆患者可谓是络绎不绝,您馆中大夫根本就忙不过来……”
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是。
掌柜心中真是一万头绿色的马狂奔而过,却只得连忙打着哈哈道:“原来如此,先生是想来我济世医馆行医啊,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先生道门高足,想必本事定是非凡的,只是您还是先等身体调养好一些……不如,您先回去歇着?”
“哪里,哪里,掌柜的误会,在下岂能不知贵医馆里面,那都是神医圣手,在下怎能与诸位前辈相提并论,绝不敢有此妄想。”墨白连连摆手,否认道。
掌柜的嘴角张合,却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有自知之明啊:“那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我是这么想的,观济世医馆的生意如此之好,来往的皆是患者,贵医馆也着实忙不过来。,便想着借您医馆的光,就在您医馆对面,摆个摊,挂个牌,就做个赤脚大夫……在下如今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必须挣钱给朱医师为在下诊治啊!唉!”
掌柜的着实惊住了,有些混乱。
这家伙在说什么?
得捋一捋……
他要在济世医馆对面摆个摊,打擂台?
嗯?
不是打擂台,他没有恶意,他是因为刚才自己收他的药费太贵了,将他逼的囊中羞涩,必须挣钱。
所以为了活命,才无奈之下,在这患者多的地方,当游医挣钱,挣到了钱,还会再交给济世医馆去治病……
很有道理根据啊。
可是,无论如何,济世医馆正对面,被人挂牌,这事好像有些不对啊!
“我一上午就在这里挑地方,不好找啊,就两个地方比较合适,您医馆正门口那块空地,和咱们现在站的这儿。可是我怎么能在您医馆门口摆摊,那也太不合适了。所以我想着,还是只能选在您对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掌柜,多谢您体谅,您放心,若真是有生意上门,为患者开了方子,定会提醒他们上贵医馆抓药。”黄包车上,墨白面带笑容,抱拳答谢。
“呵呵!好说,好说!”吴掌柜看着他那张笑意吟吟,满是喜色的脸,心里不禁闪过一抹古怪,但还是习惯性的扯了扯嘴角,抱拳道。
“那在下就先走了,吴掌柜请留步,明日见!”墨白说完,转头对车夫道:“师傅,走吧,五福路!”
“好嘞,您坐稳了!”黄包车夫站起身来,拉着车子就跑。
墨白连忙道:“您慢点,慢点,我头晕……”
……
“竟想在我济世医馆对面挂摊看病,真是……呵呵!”日头底下,吴掌柜听着墨白虚弱的声音,又看着黄包车渐渐走远。又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今天碰到的这事,实在是让他有些无语。
正欲转身回医馆,却突然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招呼道:“吴掌柜,请留步!”
“嗯?”吴掌柜回过神来,一回头只见一穿着打扮和他相似,年纪也差不多的中年汉子,望着他笑意吟吟。
“原来是陈掌柜当面,您店里正忙着吧,竟有空出来与吴某搭话,这还真是奇了,不知有何指教,吴某洗耳恭听!”吴掌柜一见这人,面上便皮笑肉不笑的,随意的抬了抬手,就算见过礼了。
很明显,话语很是有些挖苦意味,他和这陈掌柜关系应该不算怎么好。
不错,原来这发声之人,正是济世医馆正对面的何记酒楼的掌柜的,两人门对门做着掌柜,自然是熟识的。
只是曾因为,陈掌柜有一次去济世医馆看病,却嫌吴掌柜收费贵了,认为他一点情面都不看,甚至故意杀熟,至此两人之间便有了摩擦,这一两年来,两人便互相看不顺眼,几乎一见到便似斗鸡般。
若是往日,陈掌柜自然是反唇相讥,然而今日,却是快步来到吴掌柜跟前,一拱手,高声到:“吴掌柜,陈某之前真是有眼无珠,直至今日,才得知您竟乃如此高义之士,难怪济世医馆如此得大家尊重,当真是心胸广阔,菩萨心肠,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呀!”
“嗯?”吴掌柜不由一愣,这老儿今日竟如此古怪?不由脸上微抽开口道:“陈掌柜,您这是没事,拿吴某开涮呢?抱歉,您还是歇着吧,吴某可不像您这么悠闲,拿了东家的开支,那就要对东家负责的,您……还是自个儿逗乐吧!”
“哎,哎……吴掌柜且慢,且慢!”陈掌柜却是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之前与您生嫌隙,是陈某不对,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嘿,你这老儿,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放手,快放手……”吴掌柜当即恼了,几下挣开他的手,随即望着他那张满含歉意的脸,不由大是古怪,看不出这老儿又在搞什么,不由道:“我说陈掌柜,您这到底是在唱哪出啊?”
“嗨!吴掌柜,您就别装了!”陈掌柜一拍手道。
“我装什么装啊?陈掌柜,您要是不怕我再杀熟,我看您还是到我们济世医馆去看一看的好,您这……毛病不小啊!”吴掌柜一脸莫名其妙道。
“低调,你就是低调!”陈掌柜今日却似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一般,甚至连说他有病都不计较了,反而一竖大拇指,连声道:“我说吴掌柜,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既然您有这副慈悲心肠,又做的这等好事,您想低调不要紧,可为何连咱们这些老朋友也要隐瞒,凭的升出许多误会来?”
“嘿,我说,你该不会真有啥问题吧?”吴掌柜满头雾水。
“装,您还装?我都看见了!”陈掌柜满脸看透世事真相的模样,仿佛终于见到吴掌柜真面目一般。
“看见什么了?”吴掌柜被他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搞的也有些恍惚了。
“嘿,您这还想瞒呢?吴掌柜,不是陈某说您,像这等好事,您不但不应该隐瞒,更是应该找那报社记者过来对您采访一番,将您的事迹广而扬之才是正经的嘛!也好让我等世俗之辈,早日见识您的广大胸怀,瞻仰一番您的高德才对嘛!”陈医师手一抬,指着吴掌柜,一副您太低调了的模样。
“哎,不是!”吴掌柜又要开口。
陈掌柜却打断,面上竟瞬间露出一抹唏嘘之色道:“吴掌柜啊,不怕您笑话,就在方才,那年轻人其实来过我店里,曾和我说起,想要在我店门口借一小块遮阳之地挂牌行医。当时,陈某深怕贵医馆会对此事误会,故而虽见那年轻人着实无奈,却还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让那年轻人只得移步到日头底下去承受烈日炎炎,唉!不该,真是不该,今日亲眼见得吴掌柜行事,陈某真是汗颜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陈某啊!!汗颜,汗颜!!”
“这……”吴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事竟是被这陈掌柜见到了,一时间满脸古怪,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答应了墨白,却哪有陈掌柜说的这般高尚,不过是被那家伙说的有些懵。
好像不答应他,就显得济世医馆不对似的。
而且,说实话,也只是想要快点打发他走罢了。
毕竟虽然答应了他,那也得那家伙能有命来摆摊才是,真当他菩萨心肠啊?
“咳咳!”不过,此时看着陈掌柜满脸崇敬的模样,心里自还是舒服的,人嘛,总是活一张脸,自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心思:“陈掌柜言重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嘛,我老吴又岂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小事,小事,应当的嘛!”
陈掌柜一听,那更是肃然起敬,再次上前一把拉住吴掌柜的胳膊,不容分说便道:“不说了,啥也不说了,吴兄,小弟今日摆酒,向您赔罪,小弟当真应该挖了这对招子,竟从未发现吴兄竟高德至此,真令小弟无颜当面……走,走,您一定得给吴某这个面子!否则吴某岂还有脸做人?”
“哎,哎,这怎么行?我医馆还有事呢……过了,过了啊!”吴掌柜被陈掌柜拉着要进酒馆,连连推辞。
“给不给脸?您给不给脸?您若再推辞,那就是不将陈某当人看……”陈掌柜板起脸道。
吴掌柜就这般恍恍惚惚的,就被陈掌柜拉进了酒馆之中。
正值中午。
这酒馆之中,正是人多之时,又有诸多熟客在,一见这俩对头,竟然把臂而归,不由大奇。
“嘿,快看,今日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这两位竟然有说有笑……”
“嚯,还真是奇了!”
“我说老吴,老陈,你们俩这是打算……”
……
一众调侃之声,顿时响彻整间酒楼。
陈掌柜却是大手一挥,朝着小二道:“快,快备上一桌上好酒菜,拿出最好的手艺来……”
说着,还一转头,面对整个酒馆的人,哈哈一笑,挥手大声道:“各位,陈某之前与吴兄发生了些许不快,那都是陈某心胸不畅,误会吴兄所致,今日特摆酒向吴兄赔罪,今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整个酒馆之中,自然面面相觑,搞不懂这是唱的哪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他们俩。
“言重,言重,陈兄,这可怎么使得?”吴掌柜也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道。
“必须如此,各位,你们可知就在方才,吴兄做出何等高德之事?”
自不消说,陈掌柜将方才一幕,说与众人听。
一时间,那是叫好声大起,大家交口称赞不停,对济世医馆以及吴掌柜,敬酒连连。
吴掌柜当真是有些懵了,心中陡然没来由的想到,这算是真的广而告之了,可若是那年轻人真今天就死了,自己却被抬的如此之高,那尼玛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时,他内心突然一阵苦涩。
……………………
……
而另一边,墨白却是眯着眼坐在黄包车上不语。
和先前来时一路找车夫搭话不同,此时他很安静,显然在琢磨事情。
他并不知道身后陈掌柜那儿发生的事,但其实之所以陈掌柜会注意到这事,自然是他刻意的。
只是这事和他设想的不同,原本他是担心这吴掌柜会不同意,毕竟自己人单势孤,若是他不同意,自己恐怕很难把这摊子摆起来。
所以一上午的时间里,他走访周围,倒也并非无用的,比如这陈掌柜是吴掌柜的老对头这事,他便了解到了。
便刻意先去陈掌柜店里,点明这件事,他就不信陈掌柜会不关注,果然,后来他和吴掌柜谈话时,那陈掌柜便站在门口关注着。
他相信,只要那吴掌柜今日不答应,说不得不出一个时辰,陈掌柜就得把这事宣传出去,搞的人尽皆知。
这样一来,明日自己再去这吴掌柜那里分说,想必他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又顾及自己的名声之下,说不得会松口。
就算不松口也无所谓,自己大不了偏一些,不在正对面便是,反正只要这事引起了轰动,便能引人注意。
只要引人注意了……
不过他此时,却想不到,那陈掌柜竟会这般做事,不过,好在是目的却是达到了,反而效果更好了。
如今只怕,不少人都知道了明日会有一个年轻医者要到济世医馆正对面摆摊,估计会有不少人很感兴趣……
墨白眼中一抹精光闪过,随即平复下来,眼神朝着周边打量,当看见一个裁缝铺,他开口道:“师傅,到了,就这里。”
下了车。
墨白缓缓走进裁缝铺中,顿时有人来招呼。
见礼过后,墨白对裁缝轻声道:“我想摆个摊,做一副旗牌!”
“好,没问题,您选幅料子!”老裁缝当即便点头道。
“嗯,就这个就行!”墨白指着地上一块白色的边角布料道:“帮我在上面打上招牌,明日早间便来取可行?
“明日?那恐怕要看您的图样是否复杂?”老裁缝沉吟道。
墨白洒然一笑:“很简单,就六个字!笔墨伺候!”
“六个字,那可行,您留下墨宝吧!”老裁缝没问题了。
笔墨纸烟齐整完毕,墨白持笔,龙飞凤舞。
老裁缝初见字迹,不由赞叹,嘴里跟着念叨:“天下第一医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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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盘膝坐在床上的墨白,一口浊气长吐,睁开眼睛。
相比中午回来时,经过用药,再加上一下午用功,他的精神明显又恢复了些许,眼里不再那么暗淡。
直接抬眼看向门口,只听门口正好传来小二的声音:“爷,您的药汤本店已经为您煎好送来了。”
“好,送进来吧!”墨白起身走向桌前,轻声道。
在桌前坐下,看着小二端来的药汤,随口轻声问了句:“这药汤,可是按照我中午交代的煎法去熬煮的?”
“爷,您放心,本店煎药的师傅,曾经在医馆里干过多年,那可是煎药的老师傅了,绝对严格按照您的交代,出不了错。”小二躬着身子,连连保证道。
墨白不置可否的当着小二的面,端起来闻了闻,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点点头,将桌上还剩余的两服药,又拿起一副递给小二道:“明日早饭前,再给我煎好送来。交代掌柜的一声,我这药材名贵,若是敢动了我的分量,到时可别说爷没有警告过你们,明白?”
“嘶……”小二当即一脸惊色,立马连连保证:“爷,咱们这是百年老店,信誉第一,绝不敢做这等事。”
“你们也蒙不过我!”墨白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又从兜里摸出二十枚铜币,递给他道:“细心办着,爷自有赏钱予你!”
“小的谢爷赏!”小二也不推辞,满脸堆笑的接过,又殷勤问道:“您可还有其他吩咐?”
“下去吧,酒菜半小时后送来即可。”墨白摇摇头,轻声道。
“好嘞!爷,那您歇着!”小二躬身褪去。
门关上,墨白微微摇了摇头,没办法,他不得不小心交代一番,这几幅药实在不便宜啊,说不得就会引起人的贪欲,偷偷动了他的分量去挣些外水。中午这副药第一道水是他自己亲自去煎的,故而他们没机会,但现在则说不定。
钱都是其次,关键是他自己的身体耽误不起啊。
“还是得赶紧找个宅子才行啊……”墨白嘴里轻轻呢喃了一声,倒也并未再多想,端起药汤服下。
药虽苦,墨白脸上却并无半点异色,倒了杯清茶,却并未服下,只是漱了漱口,便站起身来到窗口,看向客栈门口的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目光便定在街道上一个朝着客栈走来的魁梧身影上。
只见那身影也正抬头看向他的方位,只是一眼扫过,便直行从客栈路过。
墨白毫无异样的继续坐在窗口,似有意似无意的打量着他身后的行人。
那汉子一路前行道街角,距离客栈已经很远,才停下身,在一个包子铺里,停下身形,买了两个包子,随意的回头又扫了一眼墨白这边。
这时,只见墨白似乎轻轻点了点头。
那汉子便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继续朝着远方行去,不久便拐弯,不见踪影。
墨白似也没有一直关注他,依然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
又过了片刻之后,却又见那个身影,不知道在哪里绕了一大圈,又重新出现在人群中,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酒楼。
墨白依然静坐在窗口,静静的打量着门口,好一会之后,门口便已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进来吧!”未等敲门,墨白便已提前轻声开口。
说着,便关上了窗子,回头看去,只见门打开,正是那先前的魁梧汉子身影,走进屋内,关上门,才对着墨白出声道:“六爷。”
很明显,铁雄的外貌是动了手脚的,粗略一看,很难分辨出来,墨白点点头,起身来到桌边坐下,轻声道:“没事!”
刚才,墨白坐在窗口,自然便是在看铁雄身后有无跟踪,虽然铁雄既然过来,便肯定是足够小心的,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不怕麻烦的。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回来,也是因为正好黄昏,路上行人正是收工回家之时,人多且大都匆匆而行,对铁雄来说相比黑夜寂静,此时要更容易混入人群之中摆脱跟梢。
“六爷,您今天已经去过济世医馆了吗?”铁雄来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药碗,便知道墨白已经出去过了。
“嗯,还算顺利。”墨白轻声点头。
铁雄当即一惊:“难道,济世医馆这么快就已经答应您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快,我初来咋到,不但年轻,而且毫无名声,别说到济世医馆坐堂,恐怕便是招学徒伙计都不会要我。”墨白一笑,摇摇头道。
“那您的意思?”铁雄收起惊容,如果墨白真这么快就进了济世医馆,那才值得吃惊,进不了反而是正常的。
事实上,昨晚墨白说起要进入济世医馆当医师的时候,铁雄当场就懵了,好久都回不过神来,觉得这就像天方夜谭。
济世医馆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一般小诊所,去他们那儿应聘,哪一个不是在医道上有着赫赫声名的?
“我这边,待会再与你细说。今日我在济世医馆,听那吴掌柜说朱医师手头上现在正有一个重要病人,虽然无法分辨真假,但我观他提起那重要病人之时,神色自然而然便浮现一丝傲然之色,好似那人来请朱医师治病就已经是说明朱医师身份实力的象征,我想如果不是那吴掌柜故意推诿,此事为真的话,那病人的身份应该是不简单的,你今日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墨白没提自己这边的事,而是微微凝眉,沉声问道。
提起这个,铁雄顿时面色一整,沉声道:“六爷,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事,那朱医师是去为青年社中影响力极大的大字辈元老,齐元胜的家中为其千金看病!”
“嗯?”墨白眼中顿时神光一闪:“青年社?”
昨日,铁雄便已向他讲述过明珠的基本形势,今日又曾与黄包车夫交谈一番,自然不会不知道青年社是怎样的势力。
毫无疑问,若要解决眼前的困境,青年社这条路无疑是最便捷的近道,墨白沉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铁雄连忙解释道:“今日,我按您的交代,回去准备让师兄弟们打探一番朱医师背后的人,却得见我大师兄已经归来,正好他昨日在长刀会得知了一些事,青年社中影响力极大的大字辈元老,齐元胜重病,这几日,那朱医师便事在齐元胜府中为其千金诊治……”
原来,昨日其大师兄刘先明再次去长刀会希望能接回陈志奇,长刀会依然还是想招揽他们,从各方面劝说。
其中就提到了朱医师背后的靠山,意在给刘先明等人压力。
“还真被六爷您说对了,这朱医师的确是靠医道开路的,他之所以能够使得动长刀会的人,正是因为两年前曾替青年社之中虎堂堂主治过病,这才有了交情。青年社组织结构极为庞大,上有会长,副会长,重要元老,下面还设有十二分堂,而这长刀会正是龙堂下设帮会之一,所以长刀会才会配合他办事。”
说到这里,铁雄脸色更沉,抬起头来看着墨白道:“而据那长刀会的人说,这朱医师这几日又在为青年社元老,齐元胜病重,若一旦功成,恐怕今后就是青年社的一些大佬,恐怕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铁雄明显为这事担忧,因为就如今的朱医师都很难对付,更何况在牵扯出青年社?
不过,墨白却相较他要平静许多,只是轻声问道:“可曾得知这齐元胜得的是什么病?”
“长刀会的人,并没有说具体,只是借这事告诉我师兄等人,若是不加入长刀会,朱医师若再找麻烦,他们扛不住!具体什么病情不知道,但明珠城里有好几位有声望的名医都曾去诊治过。不过我得到消息之后,便想去打探了一番,可是却并未探出什么具体消息。”铁雄摇头道。
“哦?”墨白点点头,面露沉吟之色:“数位名医看过,却未有好转,看来这病情应该不简单……”
“六爷,您想出手?”铁雄听他话中之意,问道。
墨白又微微摇了摇头,眼里一抹抹思绪闪过后,望向铁雄道:“不急,现在我就是想去,贸然上门,人家说不定连机会都不给,还是先看看朱医师的手段再说,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不过,这事你可以先关注着,这两日,你仔细打探一下,这位社团元老,齐元胜是否有什么仇家?尤其是在青年社之内,这位元老是否涉及了什么权利争斗……”
“嗯?”铁雄明显未懂墨白的意思,小心问道:“您是想利用他的仇家,让他们对付朱医师?不让朱医师有机会将其治好?”
他这话一出,墨白一愣,随即脸上便是浮现一抹轻笑,摇头道:“不是,你误会了,齐元胜好歹是青年社大佬,他怎么可能连给他治病的医师都护不住,再说,我也是医者,不至于会在病人治疗事上动手脚。”
“那您……”铁雄更是不解了。
“我只是在想,万一朱医师手段不继,齐元胜会不会怀疑这朱医师是故意不尽力的,尤其是在,万一我进入济世医馆,在朱医师手下做事,那朱医师肯定就是知道我医术卓著的吧,可是,却并不将我推荐给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之争,说不得这朱医师便是故意不想他好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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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一身白衣长袍,一头长发挽了个道髻后,对着镜子,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还算满意的。
但一抬眼又看向自己那张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时,却又不由摇了摇头,嘴里带着一抹无奈道:“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啊。”
他身后铁雄也还在,此刻同样眼神正看着墨白,他倒是觉得,此时的墨白,若不是身形太过瘦弱,脸色又过于苍白,少了几分精气神,单从气质上看,倒真是有几分仙山名士的意味。
不过此时,他却不是在想这些,而是眼里仍旧有几分犹疑道:“六爷,您还是要三思啊,您若是真的在济世医馆对面挂牌行医,那说不得就会有多少人关注到您,难保就不被人认出来……”
“换一个月前,你能认出现在的我是明王吗?”墨白闻言,眼中一闪,轻声开口道。
“若是熟悉的人,真的仔细打量的话,定能瞧出几分端倪!”铁雄明白墨白的意思,的确如今的墨白与一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没出京之前,那时才刚刚受伤,身形虽然也不胖,但却绝不是如今这般消瘦的好似风都能吹到,而以前饱满的脸型,如今也一点点的掉了相,再加上墨白还化了妆,脸上已经动了手脚,若不是他长期陪在墨白身边,若真是粗略一看,也很难就确定是明王。
“恐怕现在我就是从阿九身边走过,若不招呼,他都未必能第一眼认出我来,更何况这明珠省内,真正亲眼见过我的人可谓屈指可数,而且这少数人也并不会亲自来医馆看病,就算真碰面了,也都不过是曾经见过数面而已,这一点倒无需担忧,无碍的。”墨白显然已经想的很清楚,并非是冒险而为。
说完,起身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已经煎煮好的汤药,又轻声道:“青年社的势力很大,暂时不要着急,按照计划一步步来,不要太快让人察觉到你在打探齐元胜的事情。”
“是,铁雄明白!”铁雄抱拳道。
“你先走吧,这三日就不用再过来了。”
……
“先生,您这是……要亲自行医?”裁缝铺里,掌柜的望着墨白一身江湖郎中打扮,极为惊讶得将做好的旗牌递给墨白。
一根木杆,一副旗牌,并不长,约莫也就比他人略高一点,旗牌上白底黑字,一目了然。
而那六个大字,无需说,正是按照他的手笔,端的是让人一望而心赞。
墨白打量了一番,显然很是满意,脸上笑吟吟的点点头,冲着掌柜的回道:“不错,正是在下,在下道号长青,俗家姓白,今日便正式要在济世医馆对面开张了,若掌柜的有相熟之人有个头疼脑热,又或疑难杂症,大可去济世医馆寻我这块招牌,定不叫您失望!”
说完,便朝着掌柜的一抱拳:“告辞!”
掌柜的眼望着墨白举起那旗牌,走出医馆,六个大字,迎风飘扬,气势极威,惹眼至极。
天下第一医馆!
昨日掌柜的得知,这旗牌上的名字后,其实当时心里便是有些古怪的。
一般来说,也就是打些专治疑难杂症,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之类的。再不然也不过是些再世神医,当世圣手之类的。
还真没有哪个江湖郎中,游方之人,竟要称天下第一,着实嚣张啊。不过,当时倒也未在意,毕竟游方嘛,夸张些也不是不行。
可此时,他却有些愣,望着那几个大字,嘴里不禁呢喃:“他说要在济世医馆对面开张?还挂上这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
………………
……
今天车速,要跑的稍稍快些。
所以墨白来到这条街的时候,时间倒也还算早,约莫也就早上八点出头的模样。
此刻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候,墨白领着一个拉着小拖车的汉子,直奔昨日选定地点而去。
也就是那济世医馆对面的那一小块,并未有摊贩的地方。
“师傅,就这儿,麻烦您帮我卸在这里。”墨白停步,对身边拖车的师傅道。
“这儿?好,您说下方位……”原来,这师傅拖的正是一套桌椅,墨白过来总不能坐在地上为人看病吧,所以昨天便在一家具铺里,订下了一张案几,加上两把椅子。
墨白正准备指挥他卸货,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道:“哎……小兄弟这是要挂摊了?”
墨白一回头,正见一人,正笑眯眯的盯着他,墨白识得,正是那何记酒楼的陈掌柜,连忙抱拳道:“原来是陈掌柜,在下这几日在贵店门前恐怕多有打扰,还请您包含!”
其实这也只是客套话,毕竟墨白选的这地儿,虽然靠近他何记酒楼,但却并不该他管,毕竟都已经挪到日头底下去了,也没有借他家的屋檐墙角。
“这里日头可毒的狠,走,走,小兄弟要是不嫌弃,就上我那儿去,就你昨天说的那地方,如何?”陈掌柜道。
墨白倒是没想到陈掌柜竟然改主意了,一时间倒有些不解,不知怎么回事:“陈掌柜,您这是……”
“走,先把东西拉过去再说……”陈掌柜热情的狠,不容墨白分说,便招呼着拉车师傅,将东西拉到他门口。
这地儿自是不错的,酒楼门前盖有一个遮阳棚,极为宽敞,墨白眼见陈掌柜答应了,便也不再推辞,连声道谢。
眼望着师傅将案几放好,陈掌柜又豪爽道:“小兄弟,你就在这儿摆,我在让伙计给你送上一壶好茶!”
“掌柜的能借我这块地,在下就感激不尽了,可万万不敢再麻烦掌柜的!”墨白自是推辞。
“哎,小兄弟不必如此,其实昨日吴某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啊,担心济世医馆……”陈掌柜这才和墨白说起了缘由。
墨白才了解到为何陈掌柜今日如此热情,原来,昨日曾当众夸口,吴掌柜做得好事,他也不是坏人,既然济世医馆不怪,那他便许诺今日墨白来后,便将这位置给他。
“行,那白老弟,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陈掌柜进店前道。
“不敢劳烦诸位,这就已经很好了,多谢陈掌柜援手!”墨白当然知道这是客气话,连忙抱拳感谢。
手里握着卷起的旗牌,目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济世医馆。
医馆自然是已经开门了的,此刻也正有一小厮站在门口正朝着他打量。
按照礼仪,墨白自是需要去和掌柜的见一番礼的。
并没有马上将招牌打开,而是就地放在桌案边,空着手朝着对面走去。
那小厮见他走来,自是立马进去汇报了。
从他一来,吴掌柜自是便知道了,说实话,搞成此刻这个场面,吴掌柜是最尴尬的。
“吴掌柜!”眼看着墨白笑眯眯的朝着他走来,拱手致意。
吴掌柜皮笑肉不笑的回礼:“长青先生来的挺早啊,您的身体还是得多多修养为善啊!”
“唉!多谢掌柜的关心,无碍,无碍的!”墨白致谢,同时道:“今日,在下便要在对面开张了,还请掌柜的多多照顾!”
“呵呵,好说!”掌柜的点头笑道。
两人也并未多多叙说,墨白又仿佛极为急切般,又问了几句朱医师今日是否能有空的事,便转身告辞离去。
出去之前,倒是冲着刚刚来坐堂的那位陈医师,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
“掌柜的,他真的是大夫,这真要在咱们对面挂牌开张?”有伙计看着墨白离去的身影,来到掌柜身前。
掌柜的嘴角一笑:“让他去呗,怎么,还担心被他抢去生意了不成?”
“那怎么可能?”伙计一顿,随即便摇头道。
掌柜的挥了挥手,却是朝着陈医师走去,嘴角动了几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医师,您刚才看见没有,他怎么好像精神比昨日还好了一些?”
陈医师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是脸色微沉:“吴掌柜,若信不过老夫,大可再请人来为他诊治即可!”
“陈医师勿恼,吴某绝无此意啊……只是,您也知道,这家伙如果一直在咱们对面……不说别的,这看着也烦心哪……”吴掌柜只得道歉,又解释道。
话语意思明白,毕竟是陈医师诊的脉,他才会同意墨白来的,如今闹的满城风雨,万一误诊了,那可就成大笑话了。
“必然不错,他曾有修为在身,故而强撑一口元气,不过生机已断,神仙难救,便只在旦日之间的事罢了!”陈医师再次确认道,毕竟是他亲自把的脉,没人比他更清楚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吴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治不好病,有什么好的?”陈医师抬眼一瞥他,嘴里淡淡的说了一句。
“额……您忙着!”吴掌柜尴尬一笑,回了柜台。
却不想就在这时,却听有伙计快步而来,对着他惊道:“掌柜的,您快过去看看,那长青先生竖起招牌来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掌柜的几步来到门口,便见对面何记酒楼门前,此刻正有一杆旗牌已经竖起。
“天下第一医馆!”凝目细看,便见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正迎风飘扬,当真是好不气势。
眼看着这嚣张的招牌,吴掌柜脸色不由一愣,再次确认一番,才发现当真是如此,脸色当即便难看了些许。
身边小二也明显不乐意,语气带着不满道:“掌柜的,您看他一个江湖郎中,却在咱们济世医馆对面打这副招牌,这明显根本没把咱们济世医馆放在眼里啊。”
“哼!”掌柜的眼里同样怒意一闪,心中暗怒,当着想要上前去令墨白收了那杆招牌。
但眼望着墨白开摊,正有不少人在他那儿围观,他又不得不忍住火,毕竟昨天才被请客喝酒,众人称赞大气,今天就上前去摆脸色,那是极尴尬的。
“罢了,随他去吧,就一副招牌而已,他爱写什么写什么,不过一个笑话罢了,谁还真的信他,就凭几个字就能压住我们济世医馆不成?”掌柜的一甩袖子,转身:“再说,也撑不了两日!”
………………
……
其实,倒也真如掌柜的所说,墨白虽然打的名头极大,时不时就会有走过来到他铺位上瞧一瞧的人。
再见到他如此年轻便敢行医,附近人也都会上前来叙上几句话,打探一下他的情况。
但说说笑笑之间,却不曾真的有人来让他看病。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对面那济世医馆里,人进人出,生意好的忙不过来。
而他这儿,却门可罗雀,渐渐无人问津。
墨白也不吆喝,就静坐在摊位上,不时拿起陈掌柜送的茶,饮上一口,眼眸平静的打量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何记酒楼的陈掌柜此时就站在门口,目光打量着依然静坐在那儿的墨白,说实话,对墨白的医术如何,生意怎样之类的,他倒并不会太过关心。
之所以今天借给他地方,不过也是受昨日之事所影响,既然对面都那么大气,他自然也不会小气,做人嘛,总希望别人说自己个好。
但是一直到这时,眼看着这年轻人没有生意,却始终安安静静,不待丝毫急躁的模样,他倒是不由心中升起了几分意外,别说,墨白这副模样倒还真给了他一种此人或许并不一般的感觉。
想到这里,陈掌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墨白走去:“白大夫,这已经中午了,不回去休息一会吗?”
“陈掌柜!”墨白站起身来,温润一笑道:“不了,今天上午没开张,我再等一等,病人啥时候来,谁也说不准嘛!”
“既然如此,也到了饭点了,不如就在我这儿吃点?”陈掌柜笑了笑,来到他案前笑道。
墨白倒没有犹豫,径直点点头道:“好,我本来便有此意,不过见贵店此刻正忙,准备等您忙过这一阵再过来,也正好请您吃顿饭,感谢您的照顾!”
陈掌柜目光打量了一下墨白眼神,见他神色真诚,没有丝毫作伪,心中倒是对这年轻人更有了几分好感。
“来了我这儿,你就是客,哪能让你请,那不是打老哥哥的脸吗?也好,就等一会,等店里人少些了,咱们便喝一杯!”陈掌柜来到墨白摊位面前,似有坐下之意。
墨白看出来他是有话想说,便连忙请他坐下,依然坚持道:“承蒙您照顾,给了在下这遮阳之地,若还让您请客吃饭,那在下便是不知廉耻之辈了,还请陈掌柜务必给个面子。”
说着替陈掌柜倒上茶,两人客气了一番,陈掌柜倒也没有再坚持,而是目光一扫那招牌,玩笑道:“白大夫,你这招牌上面的字迹倒是第一次见,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书?”
“不敢当,在下初来明珠,身无长物,也不识得贵人,无奈之下,只好献丑了!”墨白连连摆手道。
“哦?”陈掌柜一愣,倒是越发惊讶的看着墨白:“想不到白大夫不但医术惊人,在书法一途,竟也有这般造诣,佩服,佩服……”
说着,目光又再次打量上去,越看越觉喜欢,心中不由一动:“白大夫,这样吧,待会还是我请客,但若是您方便的话,就赏副墨宝给老哥,你看可行?”
墨白微微一愣,来行医没开张,倒没想到字倒是被人看上了,想了想,一笑温言道:“若陈掌柜瞧得起,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中午还是得我请!”
“得,老哥自是明白,以你这书法造诣,自不是一顿饭钱可比得,是老哥唐突了,行,自会准备一份润笔……”陈掌柜故作生气,当即脸色一板。
“这……好吧,在下就厚颜受着呢!”墨白无奈,只得应承。
也没有要求墨白当场挥毫泼墨,不过,这么几句话过去,两人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陈掌柜倒也着实越发对这年轻人感官不错,年纪轻轻,稳重,懂事,知礼。
便不由想着提点几句,目光瞥了一眼济世医馆门口即便中午时分,还依然有人进出的场面,陈掌柜轻声道:“白老弟,老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您请!”墨白当然不会拒绝。
陈掌柜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才开口道:“老弟啊,你有没有觉得,其实选在这儿挂牌开张,并不妥当?”
“嗯。陈掌柜说的是。”墨白面色丝毫不变,几乎毫不犹豫便轻声点头道。
这倒是令陈掌柜有些错愕了,本还想提点他几句的,怎知他如此干脆。
墨白却目光一展,望向长街,声音轻吟道:“陈掌柜可是说,在下不应该寻在济世医馆对面当赤脚大夫,虽然这里患者人来人往,但其实既然来寻济世医馆看病的,自然都是有几分身家的富贵人,他们连普通医馆都不去,又怎会来找我一个江湖郎中看病,所以我在这儿,其实不但沾不了济世医馆的光,反而正因为济世医馆太过出名,我这儿便更没法开张了。”
“这,白老弟既然知道,却又是为何?莫非……”陈掌柜正是对他心有几分好感,准备提点这些的,却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看的如此清楚,但又偏偏寻到这里开店,他不由眼中微微一闪,看向那招牌上的“天下第一医馆”六个大字,莫非还真是故意在和即使一贯唱对台不成?
“陈掌柜,切莫误会,就凭在下挂个招牌,怎可能就打击到济世医馆?其实在下之所以明知这情况,却还依然在这儿摆摊,也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墨白连忙道。
“这怎么说?”陈掌柜放下心中一缕,问道。
“陈掌柜有所不知,在下其实身有伤病,平日里所需药材花费不斐,故而,若是在其他地方摆摊,给寻常百姓治治头疼脑热,或许生意会好些,但所挣得钱,却着实负担不起我自身的花费。所以在下不得已之下,也只得寻些富贵人家,看些疑难杂症,才能得以支撑下去啊!”墨白神色平静的解释道。
“这……”陈掌柜越发惊讶了,开口道:“老弟,可你自己也说了,真有富贵人家,也只会去济世医馆,不会来找你啊。”
墨白抬起头,看着陈掌柜,眼里黑白分明,清澈极了,声音极淡开口:“陈掌柜,您看,正如我说的,来济世医馆的都是些富贵人家,但同样,来济世医馆的也大都是些病症会稍稍复杂的患者,正所谓天下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同样也不会有包治百病的名医,即便济世医馆名声卓著,也总有那么一些棘手之症,或许未能有良方。”
陈掌柜眼皮直跳,墨白这番话中之意,着实惊人啊,不由得小声道:“白老弟,你的意思是,你就在等这些济世医馆都治不好的人?”
“医者嘛,不怕困难!”墨白笑容静逸,眼神却没有丝毫恍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何记酒楼?”墨白手持毛笔有些讶异的看着面前陈掌柜道:“陈掌柜,您不会是想让我为酒楼重新写幅招牌吧?”
“不错,正是如此,不知白老弟可有什么问题?”陈掌柜却是笑吟吟的点头,脸上很是带着几分期待。
听闻真是如此,墨白不由脸上浮起几丝赫然,带着些许尴尬,摊了摊手道:“陈掌柜瞧得起在下,在下当然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观贵店占据如此繁华之地,又如此气派,想必所用之招牌定乃名家墨宝无疑,在下不过初来乍到一小道,无名无望,岂敢如此妄自尊大敢和名家比肩啊,使不得,定然使不得!”
见墨白不但没有下笔,反而立马推辞,陈掌柜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心中更是为墨白处事之成熟知礼而赞叹,心中更觉得这年轻人不凡,这气质绝非装出来的,不由倒真起了结交之心。
陈掌柜一挥手,哈哈一笑道:“白老弟可千万别妄自菲薄,就凭你这手字,迟早得惊艳明珠,老哥今日能邀你一副墨宝,实乃天大幸事啊!”
“这,陈掌柜切不可如此说,当真是令在下汗颜……”墨白连连摇头,不敢当道。
所以说啊,这时代的人行事,还是挺讲究的。
陈掌柜拼命吹捧让墨白下笔。
而墨白,无论如何就是推辞不敢。
看似繁文缛节,多费了许多功夫,但却实际国人讲礼,这一来一往,却是必要的。
若墨白当真就啥也不说,真敢下笔写了,这陈掌柜却说不得心中又会想,到底是年轻人,当真还是不够沉稳。
纠缠半晌,见墨白始终推辞,那是打定主意,这招牌说啥也不写,陈掌柜又是无奈,又是对墨白高看许多,心中却道:“这少年郎,定是家教严明,必然出自名家无疑,只不知是如何落难至此……”
不过他其实并非真的只是吹捧而已,此刻见墨白坚决不写,只好苦笑道:“白老弟,老哥就跟你实说了吧,今日之所以求老弟一副墨宝,倒也并非无因,只是这因由,老哥却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墨白目光在陈掌柜脸上一凝,但见其似乎真的另有因有,不由得心中一动,同样露出几分苦笑道:“陈掌柜,这当真不是在下矫情,实在是……哎!既然老哥当真需要,那在下便只好厚一回脸皮了。就怕到时折了贵酒楼的名声,那便担当不起了!”
说完,墨白便对着陈掌柜抱了抱拳,将毛笔蘸墨,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也罢,老弟且慢动手,既然说到了这里,所幸将这因由说与你听罢了。”陈掌柜见墨白勉强,心怕墨白放不开心境,反倒误了书法,便一伸手拦住,对着墨白带着几分难为情,又有几分唏嘘道:“老弟呀,老哥也算跟你一见如故,只盼你不要笑话老哥才好……”
“老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承蒙您看的起,老哥若有事,只管吩咐,老弟绝不推辞!”墨白当即脸色一正,连一直坚持的尊称也给了,正式开始称兄道弟,瞬间两人距离拉近,成了绝对的自己人。
虽然墨白还不知道这陈掌柜是怎么回事,但眼见有这机会在这里多个助力,自是心中不会不愿。
陈掌柜一听,心中顿时又舒服了几分:“白老弟请坐!”
似乎这话还不短,墨白倒也从善如流,抱了抱拳,与陈掌柜紧邻而坐。
又倒了茶水,两人客套一番,陈掌柜才面带着几分苦涩,又有几分无奈道:“老弟可能不知,我在这何记酒楼一干便已经快十年了,这些年里也算是兢兢业业,所幸还从无犯下大错,勉勉强强让这酒楼生意还算红火,本来老哥我呢,如今也一晃五十了,也没多大追求,只盼着能在这家店里再安安稳稳的干上几年……”
墨白并不打断,任他讲述,不一会便是明白了整件事情经过。
原来这陈掌柜原本如果不出错,只要这酒楼还在,那么其应该还可以在这酒楼里干上十年掌柜的。
这里的待遇自是不消说的,陈掌柜当然也不会不愿,只是呢,天佑不测风云,就在前段时间,他这位置也终于被人看上了,他听到风声,就在上个月,店里又来了一位副手,虽然没有明说,但陈掌柜却担心这是东家那边有派人来将其替换的打算。
据陈掌柜自己说,这并非是东家对其不满,而是其身边有小人作祟的原因。
而他虽然没有明说其东家是谁,但墨白却心下暗顿,光听其语气便知,这何记酒楼的东家身份恐怕不简单。
因为在陈掌柜的口中,这占据如此豪华区域的何记酒楼,在他干掌柜的这些年里,居然只来过一次,很明显,这对其来说不过是一家可有可无的产业罢了。
墨白眼中微微闪了一下,心中有种感觉,这酒楼东家,恐怕是官面上的人物也说不定。
“之所以要求老弟一副墨宝,实际上是因为东家平素极其喜欢书法,简直为之痴迷,老哥今日一见白老弟书法,便当即为之惊艳,当真是不输于名家……”陈掌柜继续道。
还需说吗?
自是无需说了,很明显,这陈掌柜是想借着墨白写一副招牌的由头,好去请示一下东家能否更换招牌,若是当真东家真喜欢上他奉上的墨宝,那不必说,其位置自然是坐稳了。
即便不喜欢也无妨,也正好借着此事在东家面前露个面,留个印象,那也是好的,总比被人抢走位置,而无计可施的好。
不过意思是这个意思,陈掌柜话自然是不会这么说的,只见他望向墨白,一抱拳沉声道:“老弟若能帮了老哥这个忙,老哥定会牢记此番恩情,定不会让老弟吃亏,而且……”
说到这里,陈掌柜突然眼神中精光一闪,望着墨白道:“此事对老弟也绝无坏处,若是东家当真看上你的墨宝……老弟那幅招牌说不定当真可挂起来!”
“老哥何出此言,承蒙您照顾,才让小弟有了落脚之地,如此恩情,小弟正愁无报答之处。若是早知这其中因由,只要老哥不嫌弃,在下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走,这就为老哥动笔!”墨白一把站起身来,神色郑重抱拳沉声道。
陈掌柜满脸感动之色:“那……老哥就不再多说,一切拜托老弟了!”
两人兄友弟恭之下,再次来到案台。
但见墨白吸气凝神,显然是十二分的郑重,不敢有丝毫懈怠之色,这令得陈掌柜心中更是为之欣悦。
再只见墨白找好感觉,并不犹豫,当即动手,挥毫泼墨,但见笔锋游走,如龙腾虎跃。
四个大字,带着非凡气势,跃然纸上。
“好,好!”陈掌柜眼中顿时精光连闪,拍掌赞叹。
不过写完后,却见墨白气势不落,笔式不收,并未抬头说话,便直接在墨宝最下方留下了“长青”二字。
陈掌柜眼见于字迹刹那间以落下,却也并未出声打断,倒是目光斜瞥了一眼墨白,心道这年轻人好敏锐的心思。
却不想墨白却是笔锋未停,竟接连又有数个字迹浮现。
“长青书,赠陈掌柜!”
陈掌柜微微一呃,脸色一顿便是要开口道:“这,白老弟……嗯?”
然而话才出口,却是又突然顿住。
显然他本来是想,将这副字献于东家,可留了这行字,便很明显不会为东家收藏了。
但却只是刹那间,却是又明白了墨白的意思,的确,留下他陈掌柜三个字,才真正是能帮到他最佳的办法。
这样无论东家喜不喜欢,都说不定会记得陈掌柜三个字……
“陈老哥,您看看,可行否,在下也只有这份本事了!”墨白放下手中笔,脸上又恢复了几分赫然道。
“妙,妙!老弟这幅墨宝,绝对当得名家之称……啥也不说了,大恩不言报,老哥定记住老弟这副情谊!”陈掌柜望着墨白,深情款款。
……………………
……
日头又已西斜,墨白依然安静坐在桌边,同样如上午一般打量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毫无疑问,对面的济世医馆,依然忙的不得了,而他这里又是一个清闲的下午。
墨白明显很有耐心,他静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待,也不时想着那幅墨宝的事情。
心里倒是很有些好奇这何记酒楼的东家会是何等人物,他倒没有真正认为,凭借一副字,就能真正做些什么?
人家即便喜爱书法,但又有谁会真因为喜欢一副字,就无条件的帮你做些什么?
这无疑是幻想,对真正的权贵来说,即便是救命之恩,也未必就会全力助你,他们得考虑利益纠葛。
不过即便如此,对如今的墨白来说,若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接触到一些人物,对他如今的处境自然是好的。
背景关系,不就是一步步搭建的吗?
身为一个医者,总有能帮到别人的时候,即便他是权贵……
日头渐渐西斜,眼看着今天就要收功了。
酒楼里的小二已经出来请他,问他酒菜已经准备好了,是送到房间还是就在底下用餐。
不错,今天他就不必再回那边客栈了,陈掌柜已经为他在这里留下了一间上房。
自是担心若东家随时要召见,也不用到处去找人。
墨白当然没有意见,能住在这儿,对他来说其实要更为安全。
至于那边客栈的东西,自有铁雄会去收拾。
眼看着今天,估计是无功而返了,墨白便准备收摊了,桌椅板凳,倒是借酒楼的光,无需收拾,按陈掌柜的说法,且放心,定无人会动。
只需将那旗牌一卷便好。
“天下第一医馆?这名头倒是不小!”正转身将那旗牌举起,却忽然只听身后一道声音远远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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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却并没有马上转身,而是继续自己的动作,将招牌从桌脚拔出,又不紧不慢的将其卷起之后,才转身看向出声之人。
但见前方,正有两人缓缓走来,却是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男士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很是洋气,一身得体西装配上一双擦的光亮可照人的皮鞋,身子笔挺,神态之间,英姿勃发,略显傲气。
其身边乃是一位女士,年纪要小上一些,看上去倒和墨白差不多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一套女院学生长裙,脚踩一双西游蝴蝶结的小皮鞋,身形略显娇小,却也亭亭玉立。
墨白眼中神色微微一闪,只观两人穿着打扮,便知这两人家世不错,不是官商世家,便是名门望族。
“两位,请坐!”正打量着,这两人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墨白将手中招牌收起,放在桌上,面色平静的一伸手道。
“嗯?”两人眼神望着墨白,当近距离看到他竟如此年轻之后,两人神色均是愣了愣,随即便是反应一致的看向周围。
却并未见其他人在,男士眉头微微一皱,眼神斜瞥了一眼那已经收起的招牌,轻声开口道:“这里大夫不在?是已经下班了?”
墨白自是知道两人心思,显然将他当作了学徒打杂一类,面上却并不变色,只是淡然轻声道:“在这里坐堂的正是小道,不过今日确实已经收摊了,若是两位家中病人情况不着急的话,两位可明日再来。”
“你就是这天下第一医馆的大夫?”两个年轻人同时眼眸一顿,随即对视一眼,女学生又瞪大眼睛看向墨白,满是好奇问道。
而男士则是脸色瞬间一沉,二话不说,便拉着女士转身道:“若涵,咱们走!”
“哥,等等!”被称呼为若涵的女学生,却是一顿道:“哥,反正都来了,咱们就先和大夫说说情况吧!”
男士眉头挑的老高,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闻言却是直接道:“还说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吴掌柜让咱们来找他,明显就是在敷衍咱们。哼,我就不信,偌大一个明珠省,除了他济世医馆,就真没有大夫能治病了,走,咱们回去!”
说完,拉起女孩就走。
墨白坐在旁边听到男士这番话,倒是眼里一顿,心里意外,竟是吴掌柜推荐他们来的?
心里暗自一闪,观这两人,并非像是付不起钱的人,吴掌柜怎可能将生意推开,还是推到他这里来,很明显不合常理啊。
“只怕是这病人情况有些棘手。”墨白心下判断,但眼看着这兄妹俩离去,却也并未开声挽留。
这刚刚上门的生意,转眼之间便又没了。墨白低下头微微苦笑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他深知自己太过年轻了,被人不信是正常的。
但给病人治病,始终还是得病人或其家属信任才行,否则定会是诸多麻烦,甚至无法下手。
这年轻人从第一句话开始,便说明是个极为有主见的人,认定了你不行,那么你越是想要去求着给他治病,他便越会觉得你是个骗子,更加瞧不起。
所以,他并不挽留,如果其家中病人真的棘手,那么迟早还是会来找他的,当病人情况真的危急之时,便没有这么多傲气了,但凡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马上去抓住。
也没多想,继续收拾着桌上的诊具,准备收工。
而远处,那对兄妹正在前行,突然那女孩却是又一回头,看向那神态安静的墨白,眼里微微晃了一晃,拉住男士的胳膊:“哥,等等!”
“怎么了?”男士闻言看向他。
“哥,刚才那小大夫是不是好像对我们说过,我们家里有病人?”女孩儿盯着她哥哥。
“嗯?”男士似乎仍然心情极不好,并未太过在意这个,但刚刚才发生的事,还是有印象的,点点头道:“是说过。”
“哥,那你说他怎么知道,不是咱们俩要看病,而是另有其人?”女孩儿眼里微微放着光芒。
“这……”男的也一愣,随即却是摇摇头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咱们俩好好的哪里像有病的人?”
“哥,反正咱们来都来了,就过去问一问情况,好不好!”女孩儿盯着她哥,开口劝道。
其实刚才妹妹的话,已经让他心头一动,很明显这小大夫确实是真大夫无疑的,否则如何能够一眼便准确判断出他们两人没病。
“算了吧,再怎样,他也不过是个摆摊的赤脚大夫,而且这么年轻,父亲的病,连济世医馆都开始推脱不愿再治疗……”男士还是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低沉道。
女孩儿闻言,同样情绪低沉下去,男士见其模样,心中不忍,又安慰道:“没事的,大哥已经托朋友去京城打听医师了,明珠到底是比不得京城的,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嗯!”女孩点头,犹豫了片刻,再回头望向墨白,却见墨白已经收拾好东西,朝着酒楼走去了。
她也没有再多说,跟着其大哥一块离去。
济世医馆内。
小二眼望着那对兄妹离开之后,立刻回到掌柜的身边,轻声汇报道“吴掌柜,那对兄妹走了。”
“嗯,他们去过对面了吗?”吴掌柜抬头看向小二。
小二点头道:“去了,不过却是连话都没说,看了那长青先生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呵……你瞧,这还说想给他介绍点生意,结果人家却还瞧不起他,唉,这真是……”吴掌柜脸上一抹笑意升起。
“掌柜的,您也太瞧的上他了,现在这明珠城大大小小的医馆,谁不是看见这兄妹俩就头疼……”
吴掌柜朝着门外墨白那张已经空无一人的摊位,笑望了一眼,没再多说,挥挥手道:“准备收工吧!”
……
墨白并没有想那么多事,吃过晚饭,又招呼小二上药店去为其抓了几副药煎煮。
自然没有再去对面济世医馆去抓,就他们那药价,凭墨白如今仅剩的几十个银币,自然是吃不起的。
服过药后,一夜打坐。
次日清晨时分,正收拾好自己,准备出摊,去突然听门口传来敲门声:“白老弟,可还在休息?”
嗯?
是陈掌柜?
这么早?
墨白眼中微闪,昨日下午陈掌柜,便离开了酒楼,要去见那东家。
到他收摊之时还不见回来,却今日一早便亲自来敲门,听其声音,明显带着愉悦。
墨白心知,其定是达到目的了。
缓步去开门,果然只见陈掌柜红光满面,眉目里志得意满遮掩不住,墨白连忙将其请进屋内。
果然,陈掌柜说起,昨日已见过东家,颇得其赞赏,并且这副字,也得东家指令,要当即换上招牌。
墨白连忙恭喜道:“恭喜老哥得偿所愿!”
“哈哈哈……”陈掌柜不待坐下,便哈哈大笑,冲着墨白抱拳道:“此番全靠老弟妙手相助啊!”
“哪里,老哥无需如此,若非贵店东家本就看中您的能力,又岂会因一副字,而做出这么大的决定,这还是老哥本就能力超凡啊!”墨白并不居功。
最终,果然,一副字对陈掌柜来说是个机会,但对墨白来说却并无太大作用,只留下一句,其东家极为赞赏,表示待有空要请墨白过府一叙,便算了事。
当然,在陈掌柜看来这就是绝好的机会,按他说,若是墨白能和东家交好,到时说不得光凭这手字便能够扬名了。
墨白只是笑笑,最后陈掌柜还是留下了润笔。
出手还极为不凡,足足二十个银币。
墨白几番推辞,但最终还是推辞不过,也便收下了,自是心知,对陈掌柜来说,这二十枚银币确实比不上他的位置。
他走后,墨白依然继续出摊。
原以为,今日又是一天苦等,却不想,才刚刚开摊不久,便见一熟悉人影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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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就连楚若涵自己都搞不懂,为何今日一早会又忍不住跑来见这小大夫。
可能是墨白那杆“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太过夸张,令人印象深刻,也或许是从未见过如她一般大,就敢坐堂卖艺的小大夫,让她心底不由好奇的原因吧。
总之,就这在普通人眼中,第一时间就只觉如卖狗皮膏药一般,上不了档次的组合,却偏偏就让她心头放不下,莫名的想要来看一看会不会有意外的惊喜。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小大夫您看……”楚若涵已经坐在墨白面前有一会了,此刻一双清澈明眸望着墨白那张至始至终没有多少波动的脸,倒是升起了几分紧张。
“姑娘,在下姓白,不姓小。”一直垂目倾听这位姑娘讲述情况,始终未出声打断的墨白,在她又一次称呼自己为小大夫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眸光,极为严肃的纠正道。
“额……”楚若涵一呃,不知为何看着墨白如此年轻,却一本正经,犹如那医馆之中上了年纪一般的老医师们一般沉着稳重的模样,她莫名的就觉得想笑。
但嘴角才微微一咧,便马上收敛,低下头去掩饰。
墨白见她如此模样,眼里不由闪过一阵无奈,这寻医看病,可不是好玩的事啊。
但想起自己那面白无须的模样,却也懒得再追究,直接错开话题,轻声道:“也就是说,令尊自当日中风摔倒之后,至今已有两月时间,虽然神志尚且清楚,但却无法起床,恢复自理,对吗?”
“嗯嗯,已经看了好多医师了,可却始终未见有好转的希望。”楚若涵抬眼望着墨白,连连点头:“小……白大夫,我父亲这种情况您能治吗?”
望着她那期待的眼睛,墨白却不为所动,只是轻声道:“能不能治,得要先去看过病人的具体情况才能知道。”
没能得到准确答案,楚若涵眼中的光芒立马就黯淡了些许,明知道这小大夫说的没错,却还是觉得自己心中那原本抱着的希望骤然就落了空。
实在是听过太多次这句话,而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一样。
墨白见她沮丧,倒是能理解,有时候病人家属远比病人承受的精神压力更重,这姑娘一看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骤然家中泰山倒下之后,肯定恐惧焦虑。
便又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没有太大波动,极为沉稳:“姑娘,中风是一种并不罕见的病症,后期的恢复情况却并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症状轻微,几幅汤药便能疏通血管,让人恢复自理,甚至可痊愈至病前状态。而有些过于严重的,则需要年许,甚至数年时间才能有所康复,这必须要看病人的实际情况,更要看是否能够配合治疗,以及外部环境因素。如今未见病人当面,我也没法给你准确的回复,不过……”
“不过什么?”楚若涵连忙接口。
“不过,但凡中风之症,前三个月都至关重要,乃是黄金恢复期,如今你父亲发病至今才两月时间,却还是不必太过悲观的。”墨白声音稳重。
“嗯,小大夫,您是说我父亲能治!”楚若涵顿时心中一震,一把站起身来,双目紧紧盯着墨白。
“我……姓白!”墨白败退!
……………………
……
吴掌柜站在门口,看着墨白举着那杆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跟随那小姑娘一起离开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倒不想这桩生意还真被他给接了。”
“掌柜的,这白大夫肯定还以为这是桩好买卖。”一个小厮站在掌柜的面前,同样带有笑意道。
“呵,没见人家那招牌吗?那可是天下第一!说不定人家一出手,就将整个明珠医道都无可奈何的病给治好了呢?那说不得就扬名立万了。”掌柜的笑容更甚。
“他要真要那本事还用摆摊赚钱来找求咱们朱医师治病?嘿嘿,这家人可不是好惹的啊……”小二接口道。
掌柜的目光从他背影收回,望向对面那空荡荡的桌椅,伸了个懒腰:“没了碍眼的东西,心情倒是觉得畅快多了,走,咱们就等着瞧乐吧!”
说完转身回了医馆柜台,却目光一瞥那坐堂的陈医师,眼中又是一顿,来到陈医师面前,待他看完一位病人后,伏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陈医师,对面那长青先生,今儿又出摊了!”
“嗯?”陈医师豁然皱眉,挑目看了掌柜的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直接开口道:“下一位!”
掌柜的闹了个没趣,又不敢多招惹,只得干笑着起身,不过一转身,却是眼里微微闪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长青先生未必就会如陈医师所说的命在旦夕,也不是不信陈医师,虽然陈医师的性格极其不讨他喜欢,但到底是医馆的医师,医术他还是心中有数的,在整个明珠也能算上名医。
只是和这墨白打了几次交道,可能出于生意人的一种直觉,他始终觉得墨白虽然看着的确病态,但却始终有着人气在,不像是马上就垂死之象。
这让他心中始终不安定,别这长青先生真的不死,就一直在对面将那摊子开下去,那等朱医师回来之后,恐怕一旦生怒,他就得吃挂落了。
所以这一次在那兄妹上门之时,他才会下意识的想要坑墨白一把,也只算是一种直觉的防范吧。
微微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么多,如今这家伙摊上了这件事,想必会闹的有几分难堪,在明珠又无权无势,说不得那家人便不会给好果子他吃……
…………………………
……
“就是这儿!”一家新式花园别墅门口,楚若涵带着墨白来到院门前,向墨白介绍道。
墨白一身长袍,手里举着“天下第一医馆”,真仿若一个游方道士一般,眺目望了一眼这房子。
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暗暗一闪:“这里是政界所居之地,这对兄妹果然出自官家!”
“白大夫,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来到院门口,那楚若涵似乎才察觉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此刻面色有几分尴尬的扯着裙角,小声道。
墨白面色淡然,目光瞥她一眼,却是轻声道:“楚小姐,在下一未提前收您半分银子,二也非主动求上门来,只是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既然有病患当前,在下若能尽力,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但这也得主家配合才行,否则即使在下受得脸色,主家不配合,那在下也是无能为力里的。”
楚若涵心中顿时一紧,其实今天的接触过后,她自是察觉到这小大夫虽然少言稳重,但却同样有着淡淡的傲气在身,不是那种卑躬屈膝之辈。
可是自家人的情况……
心中喘喘,已经到了门前,却也只能面对,朝着墨白勉强一笑道:“小大夫,您说的是,请!”
墨白见她又直接叫自己小大夫,明显是心神不安,但却也并不再多言,其实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并非作伪,有病患当前,若能治,不管出于何种环境,他总是愿意出手的。
有仆人迎出门来,开了门,却一见墨白手中举着的旗牌,便面色明显一怔,但却未敢主动开口。
不过,这却提醒了楚若涵,她又望向墨白那杆招牌:“小白大夫,可不可以将这……先收起来!”
墨白目光在自己招牌上一转,微微沉吟,却还是答应了,毕竟他也理解,这副模样的确不太上档次……
见墨白同意,楚若涵倒是松了一口气。
院子不小,环境很不错。
当然,墨白自是不可能没见过世面,并不东张希望,便在楚若涵的带领下来到大厅。
墨白抬眼打量厅内环境,眼中这才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丝波动,并非惊艳。
而是来到这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装饰如此现代的场景。
地毯、欧式吊具、长排皮沙发、造型时尚的茶几、长形餐桌……
“小姐!”正打量着便有一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上前来招呼,目光却在墨白身上打量了一眼。
“周叔,我大哥在吗?”楚若涵点头问道。
“大少爷刚刚回来,正陪着老爷说话。”周叔回道,说着又在墨白身上看了一眼,尤其是墨白手中那杆已经卷起来的招牌上定了一眼,继续朝楚若涵道:“小姐,您有客来?”
“周叔,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大夫,我请来给父亲看病的。”楚若涵介绍道。
“哦,白大夫!”周叔连忙朝着墨白躬了躬身,抱拳行礼道。
墨白见得他脸上并不惊讶,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心中一顿,目光朝着旁边的楚若涵打量了一眼,心道,应该这姑娘身边是有人跟着的,自己倒是没注意到。
“您好!”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是朝着周叔微微欠了欠身道。
“小姐,您带着白大夫先坐,我上去通报一声!”周叔道。
“不用了周叔,我直接带白大夫过去就行,您去忙吧!”楚若涵却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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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管家眼望着楚若涵迫不及待的就带着那江湖郎中往楼上而去,微微摇头,心中不由叹息。
小姐的心情,他自是理解的,只是老爷的病,又哪里是一个江湖郎中能够有所作为的。
若是平常时候,恐怕老爷和少爷还只会念及小姐孝心,而今日上午,刚好有客来过,此刻老爷正好在气头上,怕是免不了心烦气躁之下,责难小姐不懂事……
“哎!”老管家一转身,眉头也是深皱不已,如今老爷一病两月,在巡防司的位置却怕是保不住了。
这也就罢了,原本老爷已经对此心中有数,一直在努力想让手下自己人的赵副司长接任,但如今局势变幻,风向却是不对了。
今日便是有客来,名为探望老爷,实则其实就是来探老爷口风,想让老爷放弃抗争的。
若真是最后迫于压力,败了这一场,那老爷在巡防司的多年经营,却怕是要就此没落了!
墨白自然是还不知道其中诸多因果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偏偏挑了这么个晦气的时间上了门。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并不会动容,毕竟虽然他极为需要助力,但毕竟不是来卑躬屈膝的,而是真真切切来治病的,若主家不愿则罢,这天底下,不缺贵人,也同样不缺身有不便的贵人,总有机会的。
随着楚若涵上得楼来,拐过一个弯,便到了主卧门口。
房间的隔音并非太好,墨白站在门口可以听到里面有细微的谈话声传出。
“小白大夫,稍等一下!”楚若涵家教还是很好的,先冲着墨白笑了笑。
“楚小姐請遍!”墨白点头,握着手中招牌静待。
楚若涵便敲响房门:“爹,大哥,我回来了,能进来吗?”
墨白听得里面谈话声立刻静了,很快有脚步声行来,步履矫健,墨白想道应该便是昨日那年轻人。
果然门打开,一个西装人影,正眉思凝结的朝着门口看来,还未看向墨白,便脱口而出道:“若涵,你今日不是要去上课吗?怎么这时候……”
话还未说完,便已看见正站在楚若涵身后不远处的墨白,眼神一呃,随即立马记起来墨白是谁,脸色当即一沉:“你怎么在这?”
语气很不好听,但墨白却淡定自若,并未因他之话而变色,朝着他微微点头,便算是见过礼了。
并不意外,这年轻人身在官家,自然是有几分傲气的,又不似楚小姐这般还未出社会,带着些许天真,其已然形成了主见,对他这一江湖郎中,心中反感,倒也并非什么怪事。
“哥……白大夫是我请来为父亲看病的。”楚若涵却似乎并不太怕这年轻人,皱起秀眉。
说着便推开了年轻人,直接对墨白道:“白大夫,您请!”
墨白目光微垂,点点头,便持着招牌要入内。
“等等!”但那年轻人却是又喝道,这一次却并未对墨白,而是对着妹妹若涵严厉道:“若涵,你就好好上学,别再添乱了行不行?”
说完之后,目光又转向墨白,眼神带着威势,伸手对墨白示意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并不需要大夫,不过既然舍妹请阁下过来了一趟,自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底下管家自会给你劳务!”
这一次,墨白倒是开口了,眼神清淡的扫了一眼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便冲着楚若涵微微点头,然后淡然转身欲走。
楚若涵当即便是眼神一急,竟上前拉住墨白衣角:““不行,小白大夫,等等!”
“若涵!”年轻人神色愠怒。
“哥,白大夫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干嘛呀……”楚若涵一回头,已是眼含泪花。
“若涵,咱们家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见妹妹要哭了,年轻人虽然愠怒,却又放低了语气。
此时,墨白被楚若涵拉着,又走不得,不过,却是懂得楚若涵此时将他当作救命稻草的心情,毕竟还没有见过太多世面,总是容易对人抱有期望。
而他哥哥很明显便不会如此,已经看过太多名医,心中已然悲观了,自是不可能将希望放在他一个江湖郎中身上,只怕只会认为他不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罢了。
见他们兄妹如此,墨白心下微叹,前世倒的确少见这种场面。
主要是前世来请他治病的人,无不是毕恭毕敬只想让他出手,谁会不愿?
不过,感念楚若涵的无助孝心,墨白还是转过了身,眼神清澈,不带丝毫火气的轻声开口道:“楚先生,令妹已向在下讲述了一番令尊的情况,若不然,容在下进去为令尊看看,若是无能为力,便分文不取,也算了了令妹一片执着,您看如何?”
年轻人抬头,正是心情不好,闻墨白开口,挑眉看向他,却或许是见得墨白神色淡然,无喜无悲,便没有语气恶劣,但却还是皱眉道:“阁下可曾听令妹说过,我父亲已经寻过诸多名医?”
很明显,这是叫墨白知趣,你一个江湖郎中难道还比得上那些名医不成?
墨白并不解,为何这年轻人如此反感他,反正已经来了,看一看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但见他如此执着,便只得摇头道:“好吧,既然如此,在下不打扰了。”
说完,便又看向依然还拉着自己的楚若涵,轻声道:“楚小姐,请放手吧!”
“不,小大夫,求求你别走,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别生气,就帮我父亲看一看,好不好!”楚若涵却是真的哇哇哭了起来。
墨白无奈,不是他不看啊,是你家不让啊!
“若涵,听话,放手!你一个姑娘家,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年轻人虽有不忍,但却仍是走上前来,拉住楚若涵,让她放手。
“不,我就不,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楚若涵哭着对年轻人发脾气。
很明显,虽然这姑娘看似知礼懂事,但在家中也定是娇生惯养的,并不怕她哥哥。
“都在吵什么?”
就在这僵持之中,屋里突然传出一道吐字并不清晰的沉喝声,听着似中年,话语声带着怒意。
“爹,哥哥欺负我,他拦着我给您找来看病的大夫……”年轻人还未出声,楚若涵便朝着屋内哭喊道。
“若涵,再不放手,我生气了!”年轻人却未管屋内,脸色更加怒了,沉声喝道。
“不,我就不……”
“别吵了,若先,让他们进来!”屋内再次传出声音。
里面发了话,外面自是不会再僵持。
楚若涵顿时喜上眉梢,拉着墨白便要进去。
“楚小姐,放手吧!”墨白眼里微微流转,说实话,他真的有些许不习惯。
曾几何时,为人治病,却是这副场景,犹若病人开恩?
或许也只有对皇后那一次,那是没办法,毕竟有着血脉恩情。
但最终,墨白还是跟随楚若涵,在年轻人满是恼怒的眼神中,微微摇了摇头,心下有几分无奈的进了屋子。
今世终是与前世不同的。
走进屋,第一眼便见到前方那张床上,正半躺着一个约莫四十几许的中年男子。
此刻男子脸上嘴眼明显不协调,但是目光却很显几分威势。
就是这对兄妹,进屋之后,也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搅闹,端端正正的站在了一边向床上的人请安。
墨白倒对这种威势并无影响心态,淡然而立,听着楚若先走上前去对中年人介绍经过。
而楚若涵则是抹干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父亲,深怕父亲不允。
中年人听着楚若先介绍了墨白的身份,虽然面部不协调,但墨白却依然可以看见他蹙起了眉峰,显然如楚若先一般极为不悦。
但最终,却看了一眼女儿,并未发火,而是沉声道:“若涵,你怎么又逃学,这么不听话,?”
“爹……”楚若涵低下头。
“行了,爹的病自有你大哥操心,你只管上学就好,若先,派人送她回学校!”中年人吩咐道。
“爹,我不急的,让大夫先给您看病,我等会就去!”楚若涵自是不愿。
“嗯?”中年人眼眸一瞪,但见女儿又要泪眼汪汪,似按下火气:“听话,大夫自会为爹诊治,无需你操心!”
不管楚若涵愿不愿意,终究还是被送下了楼。
屋里,便只剩下墨白与这中年人两人。
中年人目光这才看向了他,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很明显并未对墨白过来抱有任何希望。
墨白也自淡然的站在房间,并不显丝毫拘谨,眼里也始终未含半点紧张。
好一会之后,这中年人似乎来了一点兴趣,目光一扫墨白手中始终握着的招牌,嘴角含糊道:“打开看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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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自然对此是一清二楚的,听着中年人此时类似讽刺般的吩咐,他却只是极为坦然的笑了笑,没有丝毫尴尬之态,便在中年人眼前,将手中抓着的旗边放开。
顿时,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便展现二人眼前。
“天下第一医馆?”中年人话音并不算清晰的念了一遍,随即便将目光放在了墨白身上,嘴里倒是有了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这么说,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夫?”
墨白闻言面色依然没有尴尬之状,眼神清澈的看着中年人,嘴角声音依然温润:“医道无涯,谁也不敢称天下第一。只不过若说起这招牌,却并非在下自己所命名的,在下自幼追随恩师走遍大江南北,悬壶至今,也不记得到底救过多少性命,有一日便得一刚愈患者,治了这面招牌,送予我师徒,至此我师徒二人便持着这面旗牌行走江湖,师父归天之后,便由我继承至今,倒还天幸,始终未曾给这招牌抹黑!”
“哦?”中年人明显本来也以为这旗牌不过夸张罢了,却没想到竟惹出墨白这么一段话。
倒是当真心神微微振作了一些,目光在墨白脸上一凝,尤其是看向墨白的眼神。
却见得这少年郎,虽年纪不大,但站在那里却自有气势,不见丝毫彷徨,浮夸之色,令人只觉其气质闲适,淡定的不似少年。
“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听你的意思,老夫这病你还真有把握能治?”中年人明显提神,不再无视墨白,虽然嘴眼略微歪斜,吐词并不算很清晰,但此刻中年人凝神之下,却还是尽显沉沉的威压。
很明显是久居高位之人,墨白倒是对他的威势无碍,但却微微摇头道:“在下都还未过手,岂敢说能治不能治!”
此话一出,中年人脸色一顿,随即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过却似在讽刺自己竟还升起希望一般。
脸色又自冷了下来,目光移开墨白脸上,显然没有什么兴趣了。
很明显墨白这句话以他的阅历看来,不过是一句万金油只辩罢了,倒也未曾责难,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墨白可以走了。
却是连话也不想再和墨白搭上一句,墨白见状,心中真的无奈,自己这模样真的不能服人啊。
心中微叹,却没有再说的打算,这家人明显抵触极大,暂时不适合接手。
一转身握着招牌便要离开,却又正好见那刚刚拉楚若涵出去楚若先走进门来,墨白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招呼过了,便要出门而去。
“等等!”谁知身后却又传来楚若先的声音,墨白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轻声问道:“楚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楚若先却是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墨白,防范意味甚浓:“阁下,今日来我楚家和关于我父亲病情的事,希望你不要在外乱说。我更不希望听到什么楚家专程请你来府上看病的说法,你可明白?”
墨白微微一愣,第一次眉头微皱,看向楚若先的目光稍稍锐利了一丝,但却仍自轻声道:“楚公子自可放心,在下并未为令尊诊治,自然不会在外妄言。即便是真的接手了病人,在下也不会随意透露在外病人情况,楚公子多虑了,在下告辞!”
“等等!”楚若才察觉到墨白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却是没有丝毫在意,见他还算识趣,却是又道:“还有我妹妹年纪尚小,还还无法分辨一些江湖骗子的卑劣行径,我也希望阁下,最好不要看我妹妹好欺,便对她做些无谓保证,听说阁下乃是初来乍到,故而这次,我便既往不咎,但还请阁下最好去打听打听,我楚家可是好欺的,还望阁下最好擦亮眼睛,否则,下次恐怕便没这么简单了!”
这番话说出,墨白脸上神色便终于是沉了沉,眼中的情绪也出现了丝丝波动。
“楚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本来欲走的脚步也不走了,墨白又转过头来看向床上,那对楚若先这番话并没有什么动静的中年人后,目光再次转到楚若先脸上。
“怎么?阁下难道还不认同?”楚若先见他姿态,眸光之中锐利一闪。
“楚公子,今日一早在下出摊行医,见令妹寻来,欲邀在下一行来为令尊诊治。在下身为医者,自应许家属之意,收了摊子,便不敢耽误,随着令妹一起上门,来为令尊看病,路上未收取一分钱报酬,到了府中也未曾为妄语一句。若贵府上瞧不起在下,那也无碍,只当一场误会便是,您给几个车马费算是仁义,你不给,在下也不怪,毕竟医病寻医之事,家属之关切,自是须得慎重。信不得在下,在下离去便是。但楚公子您一再对在下几经羞辱,如今更是恶言污蔑,出言威胁,在下很想问一问,无论在下本事如何,却到底是出于医者之心,来行功德之事,您如此待人行事,可否觉得过分了?观楚小姐之家教,楚家门风应不至于此才是!”墨白脸色淡了下来,一双眸子第一次带着丝丝锐气,直视楚若先那双眼,声音虽然中气不足,但却坚定不带一丝迟疑,令人不得不正视。
“嗯?你……”楚若先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直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竟突然之间开口了,言辞更是如此犀利,当着他父亲的面竟如此责难于他败坏家风,一瞬间脸色腾的涨红,心头大怒道:“你不过一个江湖骗子,竟敢上我楚家来放肆……”
“别说楚家,纵使三山五岳行走,也不过一个理字当先。在下不过一江湖郎中,平素自求和气,绝不愿沾染丝毫是非,自行医以来,自也多见患者家属心思焦虑,言语有不周者,多可体谅,在下自也能忍则人,但无论如何,就算不念我一片医者之心,给予丝毫尊重,也不该妄自揣测污我名声才是!”墨白不容他怒起,声音比他小,但却那么稳,气势却并不比他弱。
“你……”楚若先或许还从未被人当场训斥至这个地步过,一时间羞怒难忍,握起拳头,盯着墨白似已无可忍耐怒意。
“够了!”然而,就在此时,床上中年人却是沉声一喝道。
墨白并未转身看去,而那年轻人却是当即面色一呃,目光看向中年人:“父亲,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中年人声音越发严肃,将他的话打断。
楚若先顿时不敢再吭声,低下头去却是脸色难看之极。
中年人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墨白脸上,墨白与之对视,又已恢复淡然,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不再叨扰,在下告辞!”
“替我送这位大夫下去,并备上车马费。”中年人并未挽留,而是朝着楚若先道。
楚若先心中有气,却也不敢发,只得点头道:“是,父亲!”
墨白到是有些意外,这中年人倒是真有几分气度,不由嘴角微微动了动,但却稍作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出声。
却不想那中年人倒是看见了他这一举,或许是刚才对其胆量和说话之时的气质给打动了,此刻见其还有话要说,微微皱了皱眉,却是主动开了口:“大夫可是对我楚家还有何不满?”
楚若先立马抬头,眼神凌厉的盯着墨白。
墨白却不以为意,目光看向中年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倒并非有何不满,只是在下却是有一事心中实在不解。”
“你说!”中年人点点头,声音并无波动。
墨白声音带着疑惑:“先前令公子曾言,多少名医都对您的病束手无策,想必这种情况下,敢在上门为阁下诊治的医者怕是不多了,那么在下着实难以理解,既然如此,在下既然敢上门来为阁下病情一探究竟,阁下为何又偏偏要拒之门外?”
此话一出,中年人和楚若先均是微微一顿,眼眸看向墨白身上,却是听出了他话语之中,最敏感的那个意思。
“你竟当真有把握?”中年人眸光刹那凝聚,死死盯着墨白。
“不管在下有无把握吧,对贵府上来说,至多也不过是多出一份诊费,观阁下身份,想必还不应吝啬至此。所以,无论如何,贵府上都不应该断然拒绝一个了解您病情之后,深知此疾棘手,却还敢来一试的医者才是。”墨白沉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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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气氛开始变了,中年人的目光已经紧紧定在了墨白身上,再不似先前那般随意。
甚至就连那怒上心头的楚若先也不由得眼眸瞪大,呼吸微微紧促的抬头盯着墨白的脸,心中狂跳。
很明显,墨白无疑便是那眼见中年人病症之后,却仍然敢一试的人。
屋内沉寂下来,空气中原本死气沉沉的因子,似在一点点活跃起来,这一家人久久的失望过后,再次被墨白的话点燃了心中那久违的希望。
而墨白此刻却也不急着走了,眼神不带丝毫闪烁的任由他们两人盯着。
这副姿态无疑更让这父子二人确认,这年轻大夫并不是那种面子上过不去,所以留下一番场面话便走的角色,他神情淡定,不骄不躁,倒似真有底气一般。
屋内,气氛良久不见人言。
直到那中年人眼中的神光又淡了下去,嘴角微微扯了扯,似心中的那缕涟漪又消失了。
然而,他儿子楚若先却沉不住气了,目光从墨白身上离开,转向父亲,嘴角明显带着紧张道:“父亲,要不就让他为您看看……”
中年人神色已经平静下来,眼神并未看向儿子,而是依然盯着墨白,缓缓开口:“大夫贵姓?”
“免贵,姓白!”墨白不管他神情激动或是寡淡,始终面色不变,声音平静。
“若先,为白大夫看座!”中年人又是微微沉了沉之后,才声音有力的一声吩咐。
墨白一番话后,终于,这对父子不管心中到底是否信服了墨白,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态度变了。
墨白心头一动,却也未拒绝,对他来说,这乃是他来明珠的第一个患者,摆了招牌在那里,虽然看似无人问津,但少不得却是有人关注的,至少那济世医馆定是注意到了的。
他这第一次出手,若能功成,毫无疑问对他进入济世医馆的目的,绝对是有至关重要的帮助。
便将手中招牌放下,大大方方的便坐了下来,不过,对方不急让他诊治,他自然也不会急迫,安然而坐,气定神闲。
中年人看似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其实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墨白的一点一滴动静,到了此刻,他心头其实当真已经起了波澜。
得病躺在床上的是他,最迫切恢复过来的自然也是他,眼见有了那么一丝丝极有可能的希望,又怎么可能当真无动于衷。
“白大夫,先前听你说自小行医,倒不知主要在何处悬壶?老夫自染病后,倒也曾遍访名医,却也孤陋寡闻了,竟从未听说过竟有如先生般如此年轻的神医在世间行走!”中年人看着墨白的目光一动不动,声音平缓下来。
这是盘道了?
墨白心知其必然已经动心了,看来这单生意要成了,微微一笑道:“神医不敢当,不过承师父恩泽,用心医道罢了。”
说到这里,墨白一直淡然的眼眸却突然微微闪烁了一下,眼神垂下,继续道:“至于声名?恐怕要让尊驾见笑了,在下师徒平素皆不过在民间行走,只为寻常百姓解些困疾,故而虽脚步遍地河山,却也甚少出入名府贵门,尊驾身份不凡,所打听的自也是些名医圣手,在下师徒比之同道,却是当真落魄了太多,不怕尊驾笑话,至今为止,在下也不过是手持一杆招牌,游走地方而已,哪里能与那些名堂贵馆相比!”
“嗯?”中年人自是注意到了墨白刚才那一瞬间的闪烁,心中却是骤然生疑。
这年轻人说话做事如此老道成熟,绝非那种不谙世事之辈,进得自家府上,却还能如此不卑不亢,神色没有丝毫彷徨,哪里像是他口中所说的那般少进名府贵门,未曾见过世面的模样?
倒要说是自小在高门大府长大,倒更恰当一些……
中年人眼神连闪,心中倒反而更加有了涟漪,莫非这小大夫真乃是道家隐士,或因蒙难自才出入江湖?
“若先,去备茶,向白大夫斟茶赔礼!”中年人突然目光一转,朝着楚若先沉声道。
“呃……”楚若先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眼见父亲如此严肃,却是不敢反抗,微微抿了抿嘴,躬身应是,但目光却是看向墨白。
墨白自是明白他心中不愿,却是脸色仍然自若,不过还是站起身来,朝着中年人微微拱手道:“尊驾不必如此!”
楚若先松了口气,便也不动了。
而中年人却是眼神里明显凌厉一闪,冲着楚若先一声冷哼:“放肆,当真没有家教了不成,还不快去!”
“父亲息怒!”楚若先无奈,再也不敢有半丝吊儿郎当。
但墨白却是再次朝着楚若先伸手,依然道:“楚公子且慢!”
说完,便又朝着中年人道:“这茶,依在下看,或许可以稍后再斟,尊驾以为否?”
中年人眼中再是一闪,连精神都明显振作起来,双目炯炯的望着墨白,朗声道:“好,既然先生大量,那老夫便汗颜,烦请先生出手!”
“医者以为患者去疾为本分,乃是应当!”墨白摇头,声音平静。
“若先,扶为父起来!”中年人再不多说,直接看向楚若先道。
“不必,伸手与我诊脉即可!”墨白来到床边。
楚若先这次倒是灵醒,连忙搬了矮凳,毕恭毕敬的请墨白坐下。
自此刻起,这医者与患者的关系,才算真正正常。
楚若先站在一边,却是不禁有几分恍惚,不知怎的,竟对这比自己还小的江湖骗子,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敬畏,正犹如面对医道名家一般,再不敢放肆。
事实上,连那中年人都是如此,即便是面对医馆名家,在多次失望之后,也逐渐开始厌烦,态度难以保持,今日竟在这小大夫面前,无端的生出了几分彷徨。
其实啊,说白了,他们之所以瞧不起墨白,不过是墨白年纪太小,又是一跑江湖的赤脚大夫,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却眼见这小大夫,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无论是说话做事,还是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龄,莫名的在他这个人身上感觉到几分可靠。
他们到底是患者,怎敢真对能帮到自己的医者放肆,如今摆正了心态,自然是另一番心境,开始端着心思,就怕大夫摇头了……
墨白潜心听脉,不过顷刻,便已收回手,抬起头从椅子上起身,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中年人那嘴眼歪斜的程度,又卷起袖子,开口道了一句:“得罪!”
“先生请便!”中年人见他听脉完毕之后,便有些急迫想问情况,但却忍住了。
墨白伸手在他嘴角轻轻按了一下,又挑起他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才重新坐下,面色却仍然一丝不变,看不出丝毫忧虑,和问诊之前完全一般模样,极其平静。
“尊驾可有觉得心中时常慌乱不安,心悸不断!”墨白轻声问道。
“正是,总觉得有虫子就在眼前,爬来爬去,甚至感觉那虫子爬进了心里……”中年人眉头皱起,回应道。
“那虫子形状可是如蜈蚣一般多手多脚?”墨白面色依然不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中年人骤然眼眸瞪大,自进来后,他从未有过的激动突然浮现,声音第一次失了平静,急切道:“先生如何得知?您可曾是有遇到过我这种症状,可曾有良方治好?”
楚若先站在一边,也是心中陡然狂跳,双手纠缠在了一起,死死的看着墨白。
就连他都未曾听过父亲说,眼里有蜈蚣在晃,这小大夫竟然能够看出这些,那或许当真……
他们激动,墨白却是并不动容,依然轻声问道:“尊驾莫急,不知您看到的那蜈蚣是绿色还是黄色?是前后爬,还是上下爬?”
“白天是绿色,晚上有灯光便是黄色,是向哪儿爬?这……好像就如蜘蛛一般吊在眼前前后左右晃荡,没有规律。”中年人大睁着眼睛,连说话都清晰了几分,显然是心绪越来越激动。
“嗯,好,我知道了!”墨白点点头,微微沉吟了一下,却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儿,然后目光郑重了一些,声音也更加沉稳:“尊驾,您和令郎如今都在跟前,我简单说一说您的病情。”
“先生,我父亲这病,您有办法的对不对?”中年人还未开口,而楚若先却是早已按捺不住,直奔主题。
“稍安勿躁!”墨白轻声安抚。
中年人胸脯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几下之后,却是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若先,莫要插嘴,请先生说!”
墨白点点头,却是先脸上浮现一丝浅笑道:“尊驾倒是有福之人,原本在下只是在恩师的教导之中学过此症,却一直未曾亲自遇到,直到去年,在下途径北河之时,才刚好遇到一老农,与尊驾正是一般症状,才算是第一次有了亲自诊治的经验。”
“嗯?不知那老农如今情况如何?”中年人眼神更是忍不住激动,但所幸心性着实不错,没有太过表现出来,仍然能够保持平静的问道。
但很明显,他所问,依旧不离主题。
墨白一笑,目光扫了一眼自己那杆招牌:“还算没有为师父丢脸,拆了招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么说,我爹的病,先生真有办法治?”楚若先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脱口而出道。
这厮明显是激动了。
这话怎么能当着他父亲面说,怎么着,你这做儿子的还打心眼里就觉得你老子这辈子就好不了了不成?
不过中年人这时,明显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责怪儿子说话冒昧不周之上,此刻其实他比楚若先要更为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墨白,高提着心悬等待他作答。
墨白瞥了一眼两人神色,却并没有马上开口做保,但神色却并未多大波动,对楚若先说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病是不能治的?但凡病症,究其根本,不论症重或轻,复杂或是简单,也始终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令尊的病,自然也是同样道理,找到了病根,按方施治即可。”
听到这儿,父子俩陡然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激动神光一闪。
无关身份贵重与贫贱,无论是谁得了重病之后,都要经历一样的恐惧与煎熬,尤其是多少次的黑暗过后,已经渐渐绝望之下,又突然见到一丝曙光之时的心情,自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几乎同时长吐一口气,不过还未等他们开声问话,却见那小大夫目光抬起,却又继续开口道:“不过,这对症下药四字,却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医道乃生死安危之事,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所以世间仍有许多人深陷病痛,遍寻良医却也未必能得解脱。”
呃……
父子俩刚刚松懈的一口气又刹那僵硬起来,两人神色均是显得僵硬。
这尼玛模凌两可,万金油一般的话,简直说了等于没说。
若是先前,两人只怕已经又起怒气,但经过这一番周折,两人倒心中显敬畏,沉住了气。
中年人眼神盯着墨白良久,最终开口道:“先生既然曾见过此症,想必定然不会是那谬以千里之辈吧!”
墨白笑了笑,将手中小袋拿起,缓缓打开。
父子二人的目光便同时定在了其手中小袋之上,却只见,随着墨白的动作,赫然露出了几根银针,闪闪发亮。
“在下自知不过一游医,便是说的天花乱坠,想必尊驾也未必能信,所以,在下只能说,对于尊驾之症,倒是有心一试,但贵府上用不用在下,却全凭尊驾思量。”墨白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银针闪烁光泽,墨白一片淡然。
屋内父子二人望着这银针,却是心神不宁,好的他也说了,坏的他也说了,现在一切回到了原地,让不让他治。
“先生要何处下针?”楚若先到底沉不住气,望着那闪闪银针,总觉得墨白的话中有着大恐怖。
“头部,心房!”墨白抬头,却未看向他,而是看着中年人轻声道。
头部,心房!
简单两个部位,却毫无疑问正是死生之地。
屋内气氛再次沉寂。
楚若先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僵硬,额头隐现汗珠,声音发干道:“这,先生……可有风险?”
墨白含笑:“对病人来说,针刺如此命脉之地,自是有风险的。”
“那对先生来说呢?”话音刚落,便见那床上中年人目光闪烁中,陡然一静,声音低沉。
墨白转头望向其眼睛,与其对视,声音依然没有波动:“对我来说,人身百骸,无处不可下针!”
“无处不可下针!”中年人眼神骤然大亮,盯着墨白的瞳孔一动不动。
又是半响,只听他道:“好,便请先生为老夫施为!”
“爹……”楚若先一听,顿时心神一急,连忙开口欲制止。
墨白却只是冲着他轻轻点头,目光又转向楚若先:“楚公子,您怎么说?”
楚若先嘴唇张合不定,却硬是开不了口。
而中年人当然明白墨白的意思,目光扫向儿子,这一次却并未再如先前般断喝吩咐,而是神色微微柔和了一些,又转头看向墨白道:“先生,可否稍待片刻,老夫与犬子尚有几句话要交代。”
墨白微微一顿,眼见这已经有交代遗言的意思了。
但实际上,哪会有这么严重到分生死的地步?
不过,墨白却并未解释什么,毕竟要是庸医,倒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这对父子身份不凡,给他们加深点印象也是好的。
毕竟,之后必然还是会有来往的,让他们对自己更加敬畏一些,没什么不好。
楚若先将他领出门外,招呼了那周管家过来带其去看茶伺候着。
客厅内,周管家目光不时打量墨白,倒是没想到老爷居然真答应这年轻人治病。
“周管家,见贵府老爷气势威严的狠,怕是在官家所居要职吧!”喝着茶,墨白似随口问道。
“嗯?”周管家一顿,目光一抹狐疑升起,这年轻人是真不知假不知?
“先生未曾听人说起过我家老爷身份,先前小姐也未曾与先生说过吗?”周管家面上带笑问道。
“嗯,在下是前两日才来的明珠,倒还未曾听人提起,和楚小姐之前也只是谈论病情,倒并未谈起其他。”墨白坦然点头。
见他不似作假,周管家心中不由暗道,莫非这大夫当真是有本事的?
心中暗道,待会要向少爷说起这事,这大夫或许真的不是骗子。
随即脸上带笑,轻声道:“原来如此,先前以为先生得知,故而没有向先生介绍,倒是失礼了,我家老爷之前本是在西区巡防司当值!”
西区巡防司?
墨白端起茶杯,遮掩了眼中闪过的一丝波动。
他自然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部门,可以说便是后世的市局,不,或许还不止,应该可以与未改制前的地厅相提并论。
因为这时代的巡防司,管辖范围不仅仅只是治安一块,他们管的更多,权利更大。
而之前铁雄那些师兄弟们,被官府围了,其实说的便是这巡防司下面的人。
而观这府上气势,这家人恐怕再西区巡防司里地位必然不低,绝非边缘之辈。
眼里微微闪动,墨白心中念头滑动,喝了一口茶,眼中波动渐渐平息,抬起头时,面色已恢复平静,点点头赞道:“难怪观贵府老爷如此威势,原来如此位高权重,在下倒是有些孟浪了。”
周管家笑道:“先生客气,您乃是医者,来为我家老爷诊治,就怕咱们慢待了,还请先生多多包涵!”
“当不得,当不得……”墨白笑语,目光望向了楼上……
……
房间里。
楚若先站在中年人旁边,额头有着细汗:“爹,咱们已经派人进京去请名医,不日便可到来,还请您三思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儿子,却是轻声一叹道:“等不得了,我这一病两月,巡防司这肥缺,早已成为各方眼中肥肉,之前有你舅舅在,即便我无法痊愈,这位置却也不会落到别人家去。但如今太子突然横死,朝中局势已然大变,你舅舅毕竟也是太子一系,如今已然处于风雨之中,不太平啊。今日来的那几位,你应该看出来了,以前他们怎么敢插手到我的地盘来,而今日,却上门来试探我的口风,明显是已经有了异心。如今情况已经很棘手了,若是我真的起不来了,那巡防司恐怕当真便再无我楚家立足之地了。”
“可是……”楚若先自然也是心知如此,所以之前才不让墨白为其父亲诊治。
不管怎样,他父亲躺在这儿,却谁也不敢说治不好了。
若是请这江湖郎中上门来,恐怕外面很快便会传闻,楚司长已经到了无药可救,要找江湖郎中,碰碰运气,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
这样一来,巡防司内,将更是人心思变。
“不必再说,我观这白大夫很有几分气势,不过如你妹妹一般,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却如此出众,说话做事不带丝毫志气,其风采,别说是你,便是为父也不敢小看,他必然非常人之辈。天下之大,奇人时有传闻。虽然看其年纪似有不妥,但遍访明珠省内名医,就连那声名显赫的朱医师,却也未曾如他一般片刻便能说出为父病况,而且从始至终,为父观其面色作态,始终没有一丝闪烁,此岂非其年纪可以做到?若说这明珠省内,还有令为父敢一试究竟之人,恐怕当真便也只有他了。”中年人眼神沉凝,显然并非单单只是冲动而已。
“就这么说吧,必须一试,若是……若是为父此次当真过不了这一关,你便带着全家投奔你舅舅去吧,不要再滞留明珠……”中年人说完,目光看着儿子,轻声道。
……
当墨白再次被请回来的时候,有看到楚若先眼圈通红,盯着自己的眸光难以分辨意味。
不知是喜,还是忧,也不知是惧,还是恨……
墨白也只是一眼过,便不再关注了,他若无把握,岂敢动手?
无需再多言什么,墨白面色始终还是那么平静,一丝不苟的为银针消毒。
“好了,您请放松一些,无需紧张,可闭上眼睛。”墨白准备工作做好,直立起身,微微静心之后,语调依然没有变化的镇定道。
中年人到底没有那么洒脱,这一刻竟然硬是不敢闭眼,只听他强制压制紧张道:“一定得闭上眼睛?”
“倒也无碍!”墨白微微一笑,摇头道:“放松!”
说着对楚若先道:“劳烦替令尊解开衣襟,先在心口行针。”
楚若先身躯略带颤抖的走向前来,哆哆嗦嗦的替父亲解开衣扣,又抬眼望着墨白,嘴唇微动,眼神满是挣扎。
“若先,让开,让先生施为!”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楚若先终究是最终退开两步,却是冲着墨白陡然深深一躬到底,口中带着极致的紧张道:“先生,先前多有得罪,请先生万万包涵,只待先生为家父诊治过后,若先愿负荆请罪,任凭先生发落,只求先生千万小心……”
墨白回头瞟了他一眼,却是一声未发,对着中年人微微点点头。
中年人刚刚想要点头回应一下,便双眸陡然一怔,随即愣道:“先生,你这是……”
原来,正在此时,便见墨白扬手而起,中年人却豁然看到,其手中哪里只是一根银针。
也正当这时,听见父亲声音的楚若先抬头,愣然间,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见面前这小大夫,手臂一闪,随即在他骤然瞪大的双眸之中,数枚银针,竟已直入父亲心腹。
这一刻,楚若先仿似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骤然冲向脑海,手足僵硬,嘴唇想要张合,却发不出声。
这是施针吗?
这是杀人吧!
然而,却已不待他想,便见墨白手中连闪,只是顷刻之间,手速简直犹如单身三十年的男子一般,快到大家都懂的地步。
一小袋银针已去了大半,而中年人心口一圈,已是露出深浅不一的十来枚银针。
“好了!”墨白面色平静的收手,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在父子二人爆瞪的双眸之下,随口轻声道:“接下来便是头顶行针,您还是放松就好,很快的!”
很快的?
“你……你……”楚若先陡然一把跃到床边拦住墨白:“你…怎能如此…”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但却仍旧受了太大的刺激,难以开口说句完整的话。
这是心脏啊,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快,谁他妈要快啊,是你这么快的吗?
“令尊可有事?”墨白淡然看向他:“若不允,在下收针便走!”
“你,我!”楚若先指着墨白脸色涨的通红,中年人目光也终于从胸前的银针上收了回来,沉声道:“若先,不得无礼!”
听见父亲的声音,他才似乎心下一块大石陡然落地,一回头,见父亲丝毫无恙。
中年人眼中其实此时同样是神光爆闪,父子俩对视之下,同时心惊到了极点。
楚若先再次回过头来,看向墨白,深吸了一口气,退开两步,再是一躬。
到了此刻,反应过来,两人如何不知,面前这位恐怕不但不是江湖骗子,而是真正已经医道通神!
神到令人敬畏……
“先生,是老夫看走了眼,请先生见怪,待老夫能动之后,必然亲自向先生赔礼道歉!”中年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墨白却并不做回应只是轻声道:“刚才只是护住心脉,接下来施针,您会稍感麻痒,还请忍耐片刻。”
“好,先生无需顾忌,但请施为!”中年人再不彷徨。
“楚公子,毛巾浸热,待会替令尊热敷面部,可适度按摩!”墨白点头,又看向楚若先。
“是!”楚若先毕恭毕敬。
墨白来到床头,手中再持一根银针,这一次却是嘴里轻轻吸了口气,针刺头部穴位,若是前世,他自是无所畏惧,但今世却到底精神不继。
不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在明珠打开局面。
眼神微微一凝,不带丝毫犹豫,银针已直刺而下,便在楚若先心脏狂跳之下,已然入了其父脑海之中。
这一次,便只一针,只见墨白眼神凝练,手指轻轻撵动针尖,嘴里轻语:“为令尊按摩!”
楚若先惊醒,连忙照办。
中年人起初并无什么感觉,但一会,只觉面部麻痒难耐,但却因墨白事先交代,故而强忍着。
又过一会,却开始觉得头晕眼花,更有了丝丝胀痛,越来越剧烈,难受的紧,嘴里终于忍不住轻声吟了一声:“嗯……”
墨白脸上流着细汗,目光里强打精神,一扫中年人露在外面的眼睛,随即,缓缓拔出了银针。
却是脚步突然一阵踉跄,连连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好在是楚若先始终关注着墨白的动作,一见他后仰,连忙一把站起身来,将其扶住:“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床上的中年人,骤然只觉刚才感觉到的异状消失,反而脸部难得的轻松,不再有麻木之态,正是松了一口气之时,听到楚若先的声音,也朝着墨白这边看来。
见墨白面上全是汗水,微微喘着粗气,也自惊道:“先生,您这是……若先,快扶先生坐下!”
“不,不碍事!”墨白克服住虚脱之感,被楚若先扶到椅子上坐下,手按住胸口,缓了缓之后,抬起头来对楚若先道:“可取下令尊脸上的毛巾了!”
楚若先闻言,到底是自己的父亲重要,三步并作两步,取下父亲脸上毛巾,却是又双目爆瞪:“爹,您,您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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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面色苍白,脸上冒着细汗,坐在椅子上,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他的身体情况还是很糟糕,不过只是稍稍凝神一阵子,就险些撑不下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暗淡的眼里,一抹坚定闪过:“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尽快恢复!”
想到这儿,目光抬起望向那父子二人,心道:“就从这里开始。”
而此刻。
这父子二人却是早已没有心情去管墨白的状态如何了,只见楚若先手拿着毛巾,满是激动的望着父亲的脸,眼神惊而狂喜。
中年人见得儿子异常,微顿过后,下意识的张嘴问道:“我的脸怎么,嗯?我的声音……”
话才到一半,他突然眼皮一跳,胸脯明显剧烈起伏了两下,目光抬起紧紧盯着楚若先,似希望他来确认。
楚若先连连点头:“爸,您,您的面部恢复了,恢复了……”
“就好了?”中年人似还有些恍惚,嘴里喃喃了一句,随即又一声高喝:“给为父拿镜子来!”
“好,好!”楚若先自是不无不从,心神激动的朝着屋内四处张望一番,却未曾寻到。
这才记起来,因为父亲病后面部歪斜,怕其因此闹心,故而将镜子全部收了起来。
想到这儿,连忙便朝着门外跑去,还在门口便只听他再不顾仪态的大声嚷嚷道:“来人,快,马上拿块镜子过来!”
中年人躺在床上,见儿子如此沉不住气,却也并未责备,任由他在这屋里大呼小叫。
……
顷刻之间,这房间里便又多了几个人。
周管家来了!
姨太太们来了!
甚至还有好几个下人都被进来了。
全部围聚在房间里,面色惊喜的看着床上正在照镜子,观察自己的老爷。
墨白依然静静坐在一边,并不出声打断,望着这屋里仿佛突然之间就增添的活气,仿若换了一副新气象的场景,他很理解,患者一人,折磨的却是一整个家!
“先生!”好半响,中年人才终于自惊喜中回过神来,放下镜子,未与家人叙话,却是第一时间记起了墨白。
抬眸左右看了看,却见全是家人,不见墨白的踪影,面色顿时一变:“若先,先生人呢?”
“先生……”楚若先同样也刹那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目光直射向墨白所坐的方位。
前方本来围聚在床边的人,立刻闪身退开,目光一起看向那静坐在那儿,面色还显苍白的年轻人。
此刻,不管是周管家,还是屋内的姨太太,抑或下人,无不目光带着惊色,异彩连连的望着这清清秀秀年纪尚轻的墨白。
要知道,这间屋子,两个月里不知多少名医圣手进进出出,却始终未有成果,而这人看着如此年轻,居然伸手便见奇效,何等了得!
周管家更是心中悸动不已,要知道他可是提前便已得知小姐去请这江湖郎中过来,还好没有多事去阻拦,否则,这可怎么得了啊?
墨白吐出一口气,感受着自己平静下来的血脉,缓缓站起身来,任凭诸人打量,对着中年人轻声道:“楚老爷,您感觉可还好?”
“好,好!”中年人眼望着墨白这少年郎中,心态自是再也不会如之前,哪还有半分不敬,连声答道:“先生果然神医,老夫之前多有怠慢,还请先生莫怪!”
楚若先此刻同样再也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便是深深一躬倒地,姿态诚恳至极:“先生,在下得罪了。”
“不必如此,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应当!”墨白上前一步,伸了伸手,虚扶了楚若先一把,到了此时,这年轻人已不会再小觑他,又何必再折这年轻人的面子,自是无益,之后或还有交流。
屋内,一众家属自是免不了又是一番恭敬道谢,墨白客气回应了两句,便目光看向中年人,不再出声。
“好了,若先,先送大家出去吧!”中年人便开口遣散众人。
“是!”若先点头,朝着众人:“咱们先出去吧,先生还得为父亲诊治,不能嘈杂!”
“那老爷,咱们待会再来看您!”
“先生,老爷就拜托您了,请您一定要费心啊……”
……
楚若先送大家一出房门,却是在楼梯口叫住了周管家,神色郑重道:“周叔,待会先生走之前,您务必准备好诊金事宜,绝不能怠慢分毫……”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定让先生满意!”周管家自是省得,立马沉声道。
“嗯,还有……派人去将若涵接回来!”楚若先点头转身,却又突然一顿,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道。
周管家脸色一厄,想起小姐哭着被送到学校去的委屈模样,心里不由摇头,却并不反对,知道少爷意思。毕竟,少爷对那先生多有不敬,而那先生对小姐应该印象更好些。
到了如今光景,眼看着少年神医如此手段超凡,怎不担忧其心中有隔阂,影响到其对老爷的救治?
“是,我这就派人!”周管家点头。
“好!”楚若先转头,朝着屋内走去,脚步相较之前,明显轻快了太多。
而屋里。
“先生,让您见笑了,老夫空活数十年,却还是看不穿这生死之事啊!”中年人躺在床上,精神早已不似先前那般沉闷,朝着墨白带着几分自嘲道,话语中也对墨白带上了敬称。
“楚老爷言重了,不论七十古稀,亦或三岁幼童,趋吉避凶乃是人之本性,何能笑语?”墨白摇头,正经轻语道:“若是人人看透生死,无思无念,那我辈中人,精研医道又还有何用?”
中年人到底已上了年纪,刚才竟如顽童一般,控制不住情绪,总是有点尴尬的,听他这么说,倒是心中又安定了一些,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目光一眺,在墨白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眼:“先生,看您脸色好似并不太好,可是因为刚才为老夫下针劳神了?”
墨白心中赞叹,这中年人不管是真关心假关心,至少能够忍住不追问自己的情况,便已算是极有风范之辈。
微微一笑,稍稍沉默了片刻,嘴里轻吟道:“并非楚老爷的原因,而是在下身患重疾之故!”
“嗯!”中年人一顿,目光中明显透露几分诧异:“以您的医术,难道竟还不能自治?”
墨白又看似云淡风轻般的笑了笑道:“本来倒是可以的,只是出了一些意外……所以,不怕您笑话,之所以厚颜在济世医馆对面摆下摊子,便是想要寻些机会为富贵人家诊病,好挣些药钱予以自治而已。”
“哦,先生如此医术,怎会到得这般地步?”中年人此刻眼见墨白之医术通神,实在难以想象墨白会缺钱财。
“呵呵……”墨白却没有再回答,只是眼里却恰好闪现一副无奈苦涩,刹那即逝,再次淡然,望着中年人道:“楚老爷,您的情况在下心中已经有数,今日便诊到这里,待会在下为您开幅方子,您派人去抓药,按方煎服,连服三剂,待见得疗效后,在下再来为您辩证如何?”
“嗯?”说到自己的病情了,中年人自是提振精神,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墨白,满含希望道:“先生,您妙手一出,便奇效显现,老夫这病情,您看……”
“还好,其实单只是您想要站起来的话,倒并非难事,这三剂汤药过后,您应该便可起身稍稍活动。”墨白不再如之前那般含糊不言,这一次却是明确给出答复了。
其实啊,关键是之前就算说了,人家也不会信,反而会当你是大话。
而此刻便不同了,果然一听墨白给出如此确切的答案,中年人脸色明显更是红润了一些,眼里喜色一闪,这次倒还是沉的住气:“您是说,老夫三日便可起身?”
“嗯,中风的恢复,并非两三日之功,但单单是起身,只要找到症结,对症下药,疏通淤堵之后,手足自是能够活动。”墨白点头。
“不过!”说到这儿,墨白却是神色微微一正,望着中年人道:“关键却是您眼中那条蜈蚣,恐怕就不太容易收拾了。”
“我眼中的蜈蚣?”中年人一愣,随即却是面色骤然凝锐:“先生此言何意?难道我还中了巫蛊之术,当真眼里生了一条蛊虫不成?”
“当然不是!”墨白闻言,连忙摆头道:“楚老爷误会了,这当然不是一条真蜈蚣,您之所以会看到蜈蚣在眼前晃,实际上便乃是脑海之中控制您视觉的神经被压迫,以至于您会看见幻影。而神经不同于血管,单靠方药,虽有反应,却难以短时间竟全功,更随时伴随失明的风险。”
“失明……”中年人心中刹那一沉,到得此时对墨白的话,他自然不会再有丝毫不信,想到失明,顿时心下难以接受,躺在床上自是不行,可若失明的话,恐怕会对他在巡防司的情况更加麻烦。
“先生,您既然已经看出症结所在,想必定有良方!”中年人还沉得住气,沉声道。
“得下针!”墨白没有犹豫,直接点头,但脸上又是无奈一闪道:“可在下如今的身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眼见墨白神色无奈,中年人眉头不经意之间皱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有思绪一闪而过,但顷刻之间,却又恢复平常,沉声开口道:“先生无需多虑,即是为老夫劳心劳力,自不能让先生负伤勉力而行,您尽管好好调养伤病,所需一应药材,自是该由老夫来供应!”
墨白一顿,目光看向楚老爷,见他神色干脆,似无丝毫芥蒂,但墨白却不傻,心知这楚老爷怕不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故作病态,拿他的病症以威胁,只是为了向他楚家多讨要些钱财而已。
神色不变,却轻轻摇头道:“楚老爷,在下虽年纪不大,但自小遵师傅严命,从没在医道上有过亏心之事。若是在下这身体能够支撑,定不会延误您的病情。”
中年人微微一厄,却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如此直接,倒也不尴尬,一笑道:“先生切莫误会,今日我府上如此怠慢先生,先生不以为过,却仍然未老夫不顾伤体劳心费力,老夫岂敢怀疑先生秉性。老夫这身病痛已不知请过多少名医上门,却始终无策,一躺两月,眼看着就心灰意冷。今日天幸,得先生续命,老夫支出些钱财岂不是理所应当,又有多少钱财能买得来老夫这条性命?更何况,为先生调理身体,也本就是为了老夫能够早日痊愈,所以,还请先生切莫客气。”
“在下为患者诊治,自需收取酬劳,但凡事皆有规矩,医者行医同样如此,并非是勒索性命求财之道,该收取多少酬劳,就是多少。”墨白神色清淡而又坚定。
“这……”楚老爷此刻倒是真有些拿不准这小大夫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楚老爷,您有所不知,即便您能倾尽家财,在下也昧着良心收下,也并非便能立刻养好这身伤病来为您行针,在下心中已有所估量,并非一两日之功啊。”墨白笑了笑,第一次打断了中年人的声音,直言道。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楚老爷算是当真明白自己误会了,这年轻人确实没有故意索要巨额钱财的心思。
可,这却并不能令他高兴,甚至心中有些惶惶,这就好比很多病人喜欢给医生赛红包一样,总觉得递了红包,那医者便必然尽心,自己也能安心了,医者不要,反而会让他心中悬着。
也就是这时,门口楚若先进来了,他刚才已经在门口听到了些许,此刻心中同样不安,不过相比他父亲,他却明显没有那么沉得住气,只见他进门之后,向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要开口道:“先生……”
然而,话才脱口,便听其父道:“若先,为先生准备笔墨。”
“呃!”楚若先不得不收回就要脱口而出的话,望向了父亲,却见父亲眼神里一抹严厉闪过,他只得无奈道:“是!”
墨白对这一幕就好似仿若未见一般,神色清淡的来到书桌边,接过楚若先递过来的毛笔,下了方子。
写完,收笔,将方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楚若先道:“煎法已经著名,一日一幅,早中晚各煎一次,服药后,胃部会有些许不适,或想要呕吐,此乃正常药物反应,无需紧张,可称红糖二斤,想要干呕之时,取一汤匙含于口中,自化便可减轻药物反应。这三日内,最好安排人时常为令尊揉捏一下筋骨肌肉,用以活血!”
“是,定按先生交代!”楚若先双手接过方子,开口保证道。
今日出诊,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墨白也不拖沓,身形一转,朝着楚老爷微微拱手道:“楚老爷,那今日便先这样,您还请安心静养,待三日后,在下再过来为您辩证。”
“嗯?先生!”楚老爷一听,却是连忙开口道:“先生如今身体不适,恐怕也并不适合出摊问诊,还须调养身体为主,而且老夫如今便只能指望先生搭救了,何不就暂住于府中,一来免了来回奔波之苦。二来府中还算安静,也正好始于先生调养啊!”
“正是,先生,您放心,只管住下,但有需求只管开口,府上绝对满足。”楚若先也开口说道。
“多谢二位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却还有些俗事需要处理,留在府中多有不便。”墨白含笑婉拒,他自然心知二人心思,又道:“不过二位但请放心,这三日间,只要按方服药,应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当真有什么情况,只需派人通传一声,在下立马便来!”
“这……”楚若先还要再留。
可墨白却已拿起招牌,又是一拱手道:“楚老爷,还请安心静养,在下先行告辞!”
若是一般医者,二人留之不下,也要强留。
但这墨白今日展现的医道实在太过高深,令两人心中硬是不敢有丝毫不敬,这等人物,若是当真起心害你,稍稍动点手脚,恐怕便可令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如今一身指望,全部落于他身上,哪里敢轻举妄动。
无奈之下,只得放他离去了。
下得楼来,原来这不知不觉,日头竟都已经西斜了。
墨白这才忆起自己却是连午饭都未曾进食,刚刚忆起这一遭,却只听周管家已来到近前开口:“先生,酒菜已经安排妥当……”
自不消说,这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人家礼大于天,你说不受,那便是不识抬举,要生怨的。
婉拒了两声,便也自坐下了,正好门口又有少女声响起,正是楚若涵被接了回来。
姑娘满脸激动的跑进门来,却还未与墨白打招呼,便直奔楼上父亲房中而去。
“这丫头调皮惯了,先生莫怪!”楚若先陪着墨白,轻声抱歉道。
“楚小姐至诚孝心令人感动!”墨白微微一笑道。
楚若先脸色顿时一呃,有红润升起,这话不免让他觉得话里有话,小姐有孝心,这少爷难道没有?
可一想起先前,神色又是一晃,不知想起了什么,盯着手中茶杯,眼里开始闪烁不定,像是在做着艰难决定。
而墨白呢,却是仿若并未觉察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依然悠哉的喝着茶。
客厅里一时有些沉寂下来,周管家站在一旁,莫名的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目光开始在两人身上打量。
这小大夫始终清雅淡定,似未有变化。
而少爷……他敏感的察觉出少爷似乎心有不宁。
这一刻,不知怎的福至心灵,觉得自己站在这似乎有些多余。
“少爷,先生,还请稍待,我去请小姐下来吃饭!”周管家一拱手,转身退开,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墨白依然仿若未见一般,静静喝着茶。
只剩下两人,楚若先终于还是没办法再忍下去了,缓缓站起身来,端起一杯茶,躬身向坐着的墨白双手举着道:“先生,今日若先多有得罪,承蒙先生高量,仍为家父施展妙手,若先深感愧疚,在此向先生斟茶赔罪,还请先生饶恕,不计若先之过!”
墨白一直等他说完,才略带惊讶的缓缓站起身来,退到一边不受道:“楚公子这是做什么?这叫在下怎么敢当?”
楚若先躬着身子,脸色通红,从小到大,这乃是第一次:“还请先生一定见谅,若仍有芥蒂,但请先生说来,若先必然改之,令先生满意!”
“这,这!”墨白这才一伸手,扶起楚若先,连连道:“楚公子万不可如此!”
“先生……还请喝下这杯茶!”
“在下不过一江湖郎中而已,哪里敢喝……”
“若先生不喝……”
“这真不能喝!”
“……”
……………………
……
一顿饭毕,也不知道楚家这是怎么想的,尽然让楚小姐一个大姑娘在这黄昏傍晚,送他离去。
楚若先眼望着他们出了门,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正好有佣人端来饭后茶递给他,望着那杯茶,楚若先没来由的脸色一红,干咳两声,起身上了楼。
房间里,中年人神色已清明,望着儿子走进来,轻声道:“白大夫走了?”
“是,父亲!”楚若先沉声答道,又一顿,微微低头道:“刚才饭前,儿子已经向楚先生斟茶赔罪!”
“哦,他受了!”中年人看向楚若先。
“刚开始不受,但儿子担心他心有芥蒂,故而始终一再坚持,他推辞不得,才最终受了!”楚若先脸上一抹苦笑道:“这位先生还是挺通人情世故的,想必不会再因儿子莽撞而有芥蒂了。”
中年人望着他那尴尬中,却又松了一口气的神态,心下感觉儿子孝心,同时却又不由微微摇头道:“白大夫年纪不大,却为人处事老辣极了,按道理,他定不会当真受你赔罪的。”
“是儿子一再坚持……”楚若先道。
“呵……”中年人眼中一抹无奈道:“并非单单如此啊,他喝你这杯茶,不是因先前你不敬之事!”
“嗯?”楚若先一愣:“儿子昨日才第一次见他,之前从未有过瓜葛,绝没有在别处得罪过他!”
中年人笑了笑:“你先前开口,我打断了你,那时你想说什么?”
楚若先微微凝眉,随即似又想起什么来,望向父亲道:“爹,这先生既然说您可能失明,又需要下针,那咱们不能耽误啊。”
中年人望着他不出声。
楚若先又道:“看先生并非虚言,先前为您下针之后,脸色煞白,满是冷汗,想必真的是撑不住。但父亲您的身体可是等不得的,不若咱们再请名医过来,由先生吩咐,他人下针……”
“你明白你这杯茶,他为何喝了吗?”当他说到这里,中年人突然开口打断道。
“嗯?”楚若先一征,随即脸色一变:“他是为这个?可我还没说啊!”
“这位先生可不能小觑,你别以为他年纪小,就以为好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房间里,楚若先微微低下头,只需父亲稍稍提点,他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很明显的事情,先前他听墨白说父亲有失明的危险,而只要行针便能治,但是墨白却身体不适,行不得针。
所以他当时便想再请一位医师来行针,只要由墨白指点针法,让其他医师来施针,这样便不会耽误父亲的病情。
当时他心急,并未想那么多,但此时却不得不意识到,这种要求对任何一个医者来说,却都是极为过分的。
整个明珠医道都对楚老爷的病,束手无策,这白大夫却顷刻间几根银针便让父亲见了奇效,足可见其身具的法有多么高深。
这种法,却有人张嘴就让你教出来,传于他人。
这已经不是墨白肯不肯传的问题了,而单单说楚若先提这要求,便是根本就没有尊重墨白的医道。
“爹,您是说白大夫已经看出了儿子有这种想法?”楚若先此时想到这些,脸上不由自主带着几分分惶然,怕就此又得罪了墨白,影响父亲的诊治。
“你观这白大夫为人处事,哪有一点像个少年?如今他既然已经接手了为父诊治,便是已经揭过了先前的那点言语上的不悦,又岂会为此而当真喝你的茶,闹的气氛紧张?所以,他最终受你赔罪,肯定并非为了先前的事,而是在警告你,或者说也是在警告为父,莫要动这种心思。”楚老爷眼中闪烁了两下,沉声道。
“他竟敢……”楚若先当场变脸,他自己还无所谓,却则能容一少年人对父亲不敬,即便他是医者,那又如何!
“你看他性子好似清淡,但你别忘了,就在先前,他曾在咱们府上,当着为父的面,教训你没家教,他的胆气比你想的要大的多。”楚老爷看向儿子道。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好一会之后,楚若先再次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忧愁:“爹,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就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不想办法吧!”
中年人沉吟半响,最终却是摇头道:“无需担心,这白大夫虽然没有多说,但为父的情况他定然已经了然于心,既然明知情况,仍然接手了,他又怎会坐看老夫失明?倒是有一桩事你得去查一查。”
“父亲请吩咐!”楚若先站起身来。
“这白大夫,看气质谈吐,便绝非寻常之辈,再加上这一身通神的医术,不应该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才是,先前他曾与为父些微透露了一些,谈及其乃是出了一些意外,故而才落到这步田地,为了汤药钱而奔波。”
“父亲是想让儿子去查查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楚若先点头道。
“嗯,为父如今倒是有信心,这白大夫定有本事让为父痊愈,但却不可保证其性情究竟如何,到底只见过今日一面,本来我欲多予些钱财,但他却不受,既然他不肯要钱……”楚老爷看着儿子轻声道。
很明显,这便是未施恩情,便始终不能放心。
“儿子知道了,如果查出问题,咱们便帮着白大夫解决了。”楚若先沉声道。
……………………
……
日落黄昏。
吴掌柜又是一下午的忙碌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来到医馆门口,目光看向对面,只见对面摊位依然空着,心中微微惊奇,不由伸手招了一个跑堂小厮过来:“对面还没回来?”
“没有,小的一直注意着呢,从跟着那楚小姐走了以后,就再没见他回来。”小厮小声在掌柜耳边道。
吴掌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古怪笑意,嘴里喃喃道:“莫非这少年郎中,还当真去为那楚老爷问诊开方了不成?”
他有些怀疑,墨白莫不是穷疯了,见楚家富贵,还以为机会来了,便想在楚家捞上一笔?
“这不可能吧,那楚家能够信他?楚大少爷不削他一顿就算好的……”小厮满脸不信。
掌柜的呵呵一笑,挥了挥手:“我去对面吃饭,若有事便来叫我!”
“得嘞!”小厮立马应道,他当然知道掌柜的是想去瞧乐。
要说这到底有什么乐子可瞧?
这便要从楚家老爷得病,在明珠遍请名医开始说起了。
本来楚老爷身份不凡,一遭犯了病,这明珠省内的名医见楚家来请,当然是不敢耽搁,立马便上门问诊。
一人瞧不准,便请二人,谁料这眨眼一月时间过去,明珠省内但凡有些名号的名医基本都请遍了,尽展手段,却始终难以见奇效。
本来,若只是病情麻烦,倒也罢了,依然还是不断有医者愿意上门,想去碰一碰运气。
就算治不好也没啥关系,反正大家都治不好,这也不丢人。
毕竟有道是“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病得绝了,那便不是医者不尽力了。
但是如果万一碰巧,就将这整个明珠杏林都束手无策的楚老爷给治好了呢?
无需说,那自是当场便可扬名立万,更可与楚家搭上身后交情。这样的事,谁不愿去做。
所以啊,起初明珠医道自是为了楚老爷的病沸沸扬扬,并不抵触,反而有很多医者就等着楚家来请,毕竟凡是楚家请去的,那必然是有些名号的,自己若能得请,那也是证明身价嘛!
甚至还有些见楚家不请,也要主动上门去试一试的。
楚家人在最初,也是风度斐然,只要请了医者上门,必然客客气气,不管治不治的好,皆是迎进送出,更备上厚仪,望名医们回去后一定要再帮忙想想办法。
可,就这般迎来送往着,楚家府上一个多月里钱花了不知多少,笑脸陪了不知多久,来来往往这么多大夫,可结果却是楚老爷始终躺在床上,不见丝毫希望。
终于,就在之前不久,又是一位大夫上门为楚老爷诊治,言之自己苦心查阅古籍,苦思之下,终于研究出了一剂方药,或可一试。
楚家人本来已是沉闷不已的心,自是再次浮起希望,立马便保证只要见效,定然厚报先生。
但谁料想,这一剂药下去,楚老爷却是上吐下泻,遭了大罪,这结果,算是彻底点燃了楚家心中那在这月余之间早已积攒的忧虑和烦闷。
楚大公子暴怒之下,再也把持不住风度,他又不傻,岂能还不知这医者竟是将父亲做了白老鼠来实验,想要碰碰运气,以就此飞黄腾达。
他大怒,当场将那医者拿下,关进大牢。
这还不算,他觉得便是家里对这些医者太过优厚,故而这些人才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楚家放肆。
好在这一次父亲是没有大事,若当真因这一剂药丢了性命,那可如何了得?
说不得便是又惊又怒,再也忍不住心头暴虐,竟不顾那医者已是六十高龄,依然严刑拷打整整一昼夜,差点当场毙命。
就这还不算完,其更是直接祸连其家人之后,又派人直接封砸了那家医馆,并连医馆之中跑堂小厮都给拿下了,全部关进大牢。
此事一出,杏林之中当场便是如同一阵暴风雨,可以说这楚老爷,已经是公认的碰不得了。
这几日间,当这楚家兄妹再上门,众医馆全都是能躲则躲,能推则推,万万不敢再碰这烫手山芋。
而今日,这一介江湖郎中,却是手持着一杆浮夸的招牌便上了门,可想而知,那件事才发生不久,这楚家少爷心头怒火都还未歇,一间这少年郎中如此模样,能不生怒?
恐怕当场赶出来,闹个灰头土脸,也是最轻的。
“白大夫,您千万别生我哥哥的气,他也是害怕父亲除了差错,所以才这样!”汽车里,楚若涵也正在向墨白讲述这些因果,希望墨白能够不要计较她哥哥的无礼。
她并不知道,今日楚若先之所以如此抵触墨白,并非单单只是因为此,更多的却是因为如今楚老爷在巡防司的情形不妙。
正是敏感时期,他们楚家不愿外面传闻,楚老爷已经到了无可救药,已经心灰意冷到要靠着江湖郎中来碰运气的地步。
楚若涵不知道,墨白当然就更无法知道这一点了,不过听了上面的因果之后,嘴角倒是浮起了一抹笑意,随口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令兄倒是不失真性情……”
楚若涵顿时俏脸一红,微微低头道:“小大夫,我知道大哥做的不对,所以后来医师们便不愿为我父亲诊病了。”
墨白微微笑了笑,并不评价她这句话,望向窗外,却是刚好到了济世医馆门口,轻声道:“济世医馆到了,楚小姐是准备在这儿抓药吗?”
楚若涵也望向出望外,点点头道:“嗯,就在这儿抓,昨天可多亏了济世医馆的掌柜的给我们的推荐,我们才找到了您,要不然可就错过了您,待会真得要好好感谢掌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好感谢掌柜的?”墨白神色不变,眼眸里却是有笑意一闪而过。
之前他还只当是因这病难治,吴掌柜不想接才推到他这儿来的,反正他也本就打算要寻这种疑难杂症,倒也算是正好。
可现在听了楚若涵讲述这些因果,才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这吴掌柜哪里只是想推掉麻烦,这根本就是用心不良,欺自己无知,要推自己入火坑啊。
可想而知,就今日楚家那态度,若自己没有几分本事,却又不放弃想要一试究竟的话,最终必然惹下大麻烦。
“好,那我便陪你一块儿过去,看看药材!”墨白本来并不准备进济世医馆,时机还未到,不过此刻却觉得,让这吴掌柜再加深一些印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有墨白陪着,楚若涵自不会不愿,两人下车。
……
虽然天色不早了,但济世医馆却并未关门,他们生意太好,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有人上门来,所以通常都有人值守到深夜时分。
墨白和楚若涵走进医馆。
那先前与掌柜的叙话的那跑堂小厮,一抬头便见到了他们的身影。
脸色当场便是一愣,盯着这两人面色含笑朝着柜台走来,他心头瞬间古怪:“这,看着好像还挺和气,什么也没发生啊!”
不过也只是心头一晃,便连忙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楚小姐,长青先生,二位来了!”
墨白微微一笑,目光绕过他,朝着柜台里打量了一番,随即才颔首道:“怎么不见吴掌柜的,已经收班了吗?”
“没有,没有,掌柜的正在何记酒楼里用餐呢。您可是有要事,我这就去请掌柜的回来!”小厮笑眯眯的回道,眼神却仍然在墨白与楚若涵脸上不住打量。
“倒也没什么重要事,我陪楚小姐来贵医馆抓几副药,不必打扰掌柜的用餐,你们动手便好!”墨白摇头客气道。
“抓药?”小厮心中一震,眼眸微微一亮。
“嗯,有什么问题吗?”墨白颔首道。
“没,没有,小的这就为您安排,马上便为您办!”小厮立马笑道。
“楚小姐,将方子交给他吧!”墨白点点头,又冲着楚若涵轻声道。
“嗯,好!”楚若涵掏出药方递给小厮,叮嘱道:“这是我爹要用的药,你们可得千万仔细着。”
小厮闻言,心中更是一跳。
一边陪着笑,一边连忙接过药方,直接看向最底下的医师签名,果然正是“长青”二字!
“竟真被掌柜的猜中了!”小厮心中连闪,但嘴里却道:“二位稍坐片刻,马上就好!”
说完,又招呼一药童,大声道:“楚小姐和长青先生开了,快去请掌柜的回来……”
“来,先坐吧!”墨白听着小厮的招呼声,并未阻止,却是嘴角含笑的对楚若涵道。
“嗯!”楚若涵点头,却目光仍然盯着抓药的药童,轻声对墨白道:“小白大夫,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着……”
墨白闻言摇头轻声道:“放心吧,这按方抓药,乃是活人性命的慎重手艺,不敢出错的,这济世医馆里也都是老师傅了,不会有问题。”
楚若涵这才放下心来,点头不再吭声。
墨白却目光一转,正好看向那坐堂医师处。
却见那陈医师居然还没有收班,依然坐在那儿,正好还有最后一名病人,正在为那病人开方。
墨白站起身来,朝着陈医师行去,却并不出声打扰。
不一会,陈医师便已开好方,交给患者,又小声交代了几句,患者点头拿着方子起身前往柜台,墨白这才从柜台处,绕到陈医师眼前,轻声含笑道:“陈医师,您还未收班?”
陈医师闻声一顿,随即抬头看向来人,见是墨白,不由微微一愣,眼神不由自主的在墨白苍白的脸色上打量了一圈,才缓缓站起身来笑着点头道:“是长青先生啊,听说先生这两日在对面坐堂问诊,本该过去拜访一下,只是实在没能抽出空来,倒是失礼了,还请常青先生勿怪。”
墨白连连摇头,微笑道:“让您见笑了,您也知道我这情况。没有办法,只能当个赤脚大夫,谋点汤药钱!”
“长青先生既通医道,故而当知,您如今可是劳累不得,还需多多修养为妙啊!”陈医师轻声道,随即又朝着墨白一伸手道:“请坐。”
“陈医师不用客气,我就不坐了,上午刚接了个病人,这不,陪病人家属来抓药,您先忙着不用管我。”墨白摆手谢过,手朝着楚若涵示意道。
“哦?”陈医师闻言,明显有些吃惊,倒想不到他竟还真的接了生意,原本墨白说自己是医者,他只以为墨白是修道家,略同岐黄罢了,要不然若真的医术在身,岂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还能如此晃荡在世间?
不想,他竟然还真的给人问诊开方,此刻,不由惊讶,抬眼便朝着墨白手指方向望去,正好见到楚若涵正抬头望着这边。
陈医师自是识得这楚家兄妹的,整个明珠杏林,但凡有点声名的医馆,估计不识得他们的也不多。
陈医师当场便是愕然,又望向墨白,嘴唇张合两下,无语道:“长青先生难道是陪楚家小姐一块来的?”
“陈医师竟也识得楚小姐?”墨白似乎很是惊讶。
“莫非……长青先生所接手的病人,便是楚老爷不成?”陈医师还是有点不信。
“正是,今日正好楚小姐来请,便随她一起去看过楚老爷,诊断一番,下了个方子,这不,正陪着楚小姐来抓药。”墨白满脸笑意,明显有几分欣慰道:“昨日一整天都未曾开张,正自心中着急呢,却不想今日便遇到了楚小姐,还是沾了济世医馆的光啊。”
“……”陈医师此刻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望着他那满脸松口气的模样,却是不忍想要小声提醒道:“长青先生,您恐怕还有所不知……”
“哟,楚小姐您来了?长青先生,您这是陪楚小姐一块来的?”陈医师正自要说,却突然只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喝,极为响亮,语气热情极了。
墨白一转头,不是那吴掌柜是谁?
只见吴掌柜此刻满面红光,满含笑意的盯着站在前方的墨白,不住拱着手,招呼着。
陈医师见其过来,便闭上了嘴,眼里闪烁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言。
而墨白却似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一般,朝着陈医师拱了拱手道:“您先忙着!”
“好说!”陈医师笑了笑,又自坐下,望着墨白转身的背影,心中一叹:“也无需多说,反正其所剩时日不多,没什么意义。”
但心中这么想,却又突然一抬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狐疑望着墨白虽轻柔却并不漂浮的脚步,再回想起依然如前日来时未有改变的声音,心底泛起了嘀咕。
似有些不对啊,他怎的好像并无什么变化,不应该啊,纵使这口元气还未散,也自一日比一日虚弱才是……
“吴掌柜!”墨白来到楚若涵身边,朝着吴掌柜拱了拱手。
“长青先生,听说您今日开了张,去了楚小姐府上,可是为楚老爷问诊?”吴掌柜和气极了。
墨白拱手,满脸感激道:“还得多些吴掌柜关照,不但大度让在下在贵医馆对面挂牌,更是介绍楚小姐来寻在下,这实在是……实在是让在下不知如何感激才好啊!”
“长青先生切莫如此……都是同道,此乃本分应当。”吴掌柜见墨白那真心实意的模样,心中更是古怪万分,一抬手便客气道。
“感谢吴掌柜的挂心,多亏您介绍小白大夫于我兄妹,若涵代家父谢过吴掌柜,只待家父病情好转,定专程设宴感谢济世医馆此番盛情!”楚若涵也正好开口道。
吴掌柜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这一次却是不太开心了,他可不愿意沾上这桩麻烦,顾不得刚才还和墨白客套什么“理所应当,都是本分”,立马变摆手改口道:“楚小姐,老夫并未做什么,只是昨日,小姐与令兄前来之时,恰巧朱医师不在医馆,贵府上又急缺高明医师,老夫便想起了,对面长青先生手持的乃是天下第一的招牌,所以才随口说了一句。其实老夫与长青先生相识也不过才两日而已,哪里知晓长青先生的本事,若是当真早知道长青先生医术超凡,那说不得早已介绍其去了贵府上,为楚老爷问诊……昨日老夫其实也只是看您与令兄着急,便随口一言而已,便是不说,您和兄长也定能见到对面那显目招牌,所以啊,这事和老夫那是丝毫关系也没有的,还请楚小姐务必通禀令尊,此事,与老夫无关,老夫万万不敢居功,若长青先生当真为令尊解忧,那也是长青先生的本事,我济世医馆绝不能贪长青先生之功!”
脱口而出,便是一长篇大论。
中心思想,自只有一个,此事和他并无关系。
楚若涵明显有些愣,不知这吴掌柜如何这么大反应,竟是坚辞不受这份谢意。
下意识的看了身边墨白一言,似希望其提点一下,这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却见墨白此刻脸上却是有些尴尬之色,对着吴掌柜干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吴掌柜知道自己这番话,是有些不妥的,刚刚还和墨白客客气气的,转眼便当着墨白的面,便要与他撇清关系。
此刻却也不想那么多了,并不看墨白,只是打了个哈哈道:“两位稍坐,吴某得去盯着点,这可是楚老爷要用的药,不敢怠慢!”
他没有见到,就在他转身那一刹那,墨白嘴角浮现的那一抹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楚若涵迷糊,吴掌柜转身便走,好像深怕自己再多说一句的反应,让她纳闷。
“小白大夫,我刚才是不是哪儿说的不对?”到底是脸皮薄,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付。目光带着几分无辜的瞥向身边墨白,小声请教道。
墨白顿时一愣,吴掌柜的意思这么明显,这楚小姐竟然还听不出来?
不过随即便是心中明了,到底不过是个生在富贵人家的姑娘家,虽然看似成熟知礼,但其实那都只是家教罢了。楚家也不至于真的让她来抛头露面去学这些迎来送往的社交客套,不过只是耳濡目染了一些,却肯定是有些生疏的。
“没有,吴掌柜这不过是客气呢!”墨白看着她微红的脸,摇头轻声笑语了一句。
“那……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过去,再表达一下我家诚挚的谢意才对?”楚若涵望了一眼吴掌柜,又有些踌躇道。
墨白嘴角微微上翘:“无需如此,这些事还是交给你父亲和大哥去办,你回去后就将吴掌柜的话,说与你父亲和大哥听,他们自会应对好的。你一个姑娘家,吴掌柜自是不会和你说太多的,”
“唔……好吧。”楚若涵闻言顿时一阵轻松,连连点头,这种事还是交给大哥处理好了。
“走,咱们先坐一会吧!”墨白陪着楚若涵坐下,目光又看了一眼吴掌柜,嘴角笑意越深。
他主动撇清关系,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不一会,药材已抓配齐全,墨白便站在柜台前看着吴掌柜亲自折算价钱。
自是不消说,相比自己上次抓药,这一次那当真是公道的狠。
吴掌柜眼角偷偷瞥了瞥墨白,见他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这药价和上次他来买的区别,心里才微微安定一些,毕竟这当面得罪人的事,是谁都会有些不自然。
墨白自是发现了吴掌柜的那丝丝异样,但却始终只是淡笑着帮助楚若涵检查药材,脸上不露丝毫芥蒂。
“楚小姐,一定替我向令尊问安,祝令尊早日康复!”出门前吴掌柜客气道。
“吴掌柜太客气了,今日失礼,改日必由家兄亲自来济世医馆向掌柜的道谢!”楚若涵道。
“不敢,不敢!”吴掌柜连连摆手,交代道:“老夫岂可贪长青先生之功,楚小姐切莫如此说,万万不可!”
“吴掌柜,在下便不打搅了,待朱医师回来,还劳您一定通传一声,正好今日楚老爷备了些程仪,如今在下总算敢见一见朱医师当面了!”墨白拱手交代道。
“长青先生客气,客气,但请放心,吴某自是不敢耽误先生!”吴掌柜拱手送客。
墨白笑着点头,又朝着站起身来的陈医师拱了拱手:“陈医师,告辞!”
“慢走!”陈医师眼神已经一片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走吧!”墨白对着楚若涵点点头,两人转身。
可还未走到医馆门口,那含笑望着他们背影的吴掌柜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顿,连忙冲身边小厮道:“楚小姐抓药的方子可有底单?”
“有啊!”小厮连忙点头道。
医馆抓药,为了避免纠纷,自是要留下药方备份的,毕竟这乃死生之事,一出问题便是大问题,若是病人家属赖到医馆身上,那就麻烦大了。
留下了方子,便可有个依据,关键时候,可以请杏林同道出来主持公道,若是方子本身便有问题,那自便与医馆无关了。
“快拿给我!”吴掌柜眼中神色闪烁,沉声道。
小厮自是不敢耽搁,连忙拿了备份交予他手中,吴掌柜也没看,便快步朝着陈医师走去:“陈医师,这是那长青先生开的方子,您看一看!”
陈医师抬头瞥了一眼吴掌柜的脸色却并不接过,轻声道:“吴掌柜,长青先生的方子,拿给我看什么?”
“陈医师,这长青先生年不过二十,便敢问诊开方,这怎能叫人放心?方药无效倒也罢了,可若是当真有大问题,那可是人命关天,咱们怎可坐视不理?”吴掌柜脸色严肃道。
“长青先生是楚家请去的大夫,他接手了病人,开的方子,自是由他负责。方才楚小姐也并未委托老夫验方,老夫怎能多言其他医者的手段,医道上容不下这种事,老夫也没有这份本事。”陈医师却是目光微微低垂,嘴里不咸不淡道。
吴掌柜顿时心中腻味,他自是知道这老儿早就对自己没有好感,但此时也只得忍了,不得不道:“陈医师,话可不是这样说,前几日楚公子做出的事,您是知道的,这楚老爷可不是一般人,若是当真因为这方子出了什么问题,药到底是咱们这儿抓的,到时候那楚家一怒,谁保他们讲不讲道理?若牵连到我们这儿来,恐怕会麻烦不小。”
“呵!”陈医师嘴角微微扯动,他当然知道这吴掌柜哪里是担心楚老爷的病,若真有此心,又怎会将整个杏林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推到一个年不过二十的江湖郎中手中去。
虽然早知这吴掌柜性情,但却仍然看不惯这种事,毕竟都是医者,就算不熟,也对这种陷害医者的事,本心便觉得厌恶。
最终,陈医师到底是接过了方子,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厌恶归厌恶,最终却还是得向现实妥协。
既然在这济世医馆上班,济世医馆给了他丰厚的待遇,他便只能为这济世医馆服务。
“嗯?”目光仔细看过一味味方药组合,陈医师不由心中一惊,抬起头来脸色惊讶的看了一眼吴掌柜:“这是长青先生开的?”
“果然有问题?”吴掌柜声音立马提高了一些,很明显精神好了起来。
“哼!”陈医师见他神态,当场便是脸色一沉:“吴掌柜这话怕是不妥当吧!”
“呃……,我就说这长青先生过于年轻,到底怎么样,楚小姐还未走远,若有大问题,我们得赶紧追上去,可千万不能误了楚老爷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见得陈医师神色,吴掌柜脸色尴尬一闪,心中暗恨,老东西真是麻烦。
陈医师却也懒得理他,目光又望向方子,不时凝眉思索,不时又抬眸疑惑。
好半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里带着明显惊叹道:“倒没想到,却是看走了眼,单凭此方,便可知这长青先生绝非泛泛之辈,这方药……甚妙!”
“嗯?”吴掌柜一愣,随即脸色微变:“陈医师,您的意思?”
陈医师又低头看了方药一眼,轻声道:“这方子看似简单,但却妙不可言,老夫实在难以置信,竟是一年不过十八的少年郎中所断……”
吴掌柜见陈医师交口称赞,心中不由陡然一跳,莫名的紧张起来,急声道:“陈医师,难道这方子还真能治楚老爷的病不成?”
陈医师真不想和他说话,但却还是凝眉沉思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微微摇头叹息道:“没这么简单,长青先生此方,对一般中风之症,老夫虽还未实验过,但却基本可断定为经典方!但楚老爷的症状,却是实在棘手,其淤堵过重,尤其乃头部为甚,至今仍眼歪嘴斜,始终难以疏通。此方乃是攻于身体四肢之良方,但头部穴位不畅,身体四肢如无根之萍,此方……恐怕还是难以建功!”
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微微摇了摇头,望向门外,又轻声叹道:“这长青先生,定是出自高人门下,只是……可惜了,当真可惜了啊!”
吴掌柜哪管什么可惜不可惜,只听得此方建不得功,便心下莫名一松,随即心底有些自嘲,就说嘛,怎么可能?
整个明珠杏林,连朱医师都无计可施,这少年郎何德何能?
若真有这本事,还当什么游方郎中?还要来寻朱医师治病?
“这么说,这方药是没问题的?”吴掌柜似乎有些可惜一般道。
陈医师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来,瞥他一眼:“让让!”
陈医师再不理他,绕过他的身形,收工下班,就此远去。
而吴掌柜却是嘴角一翘,遗憾的摇了摇头,若是这方子真有问题,那么此刻便立马上楚老爷府上去指出来。
其实啊,这人哪,当真是复杂。
墨白与吴掌柜本来自是无仇无怨的,吴掌柜本不该如此忌讳他,一心想要害他。
但这几经折腾下来,吴掌柜面对墨白却亏心越来越多,单是今日就已经明面上有所得罪了,故而心里自然是对墨白有了很深的芥蒂。
为了能够心安理得,自是希望不要再面对这个人,故而也就越发针对墨白了。
再者,若当真有问题,自己赶去楚府,这不也代表了自己对楚家老爷的一片关切之情吗?
想必,到时候楚家自是要承自己这份人情的……
……
告别楚小姐,墨白自是不知吴掌柜在背后遗憾没能从他的方子上坑到他,其实啊,之所以带楚小姐去济世医馆抓药,便是为了他们验方。
“想必,此时,他们应该对我的本事有了估量吧……”站在何记酒楼门口,墨白嘴角微微翘起:“快了,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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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墨白回头看去,只见陈掌柜正朝着自己走来。
“陈老哥!”墨白笑着点头,拱了拱手。
陈掌柜来到近前,目光在他全身上下一扫,脸色带着几分慎重,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白老弟,你今日可是去了那巡防司楚老爷府上?”
“正是,陈老哥也识得楚老爷?”墨白见得他此刻模样,当然心知他为何如此慎重,却仍是一脸惊讶道。
陈掌柜一听当真是如此,眼皮立马便是一跳,随即长叹一声:“白老弟啊,你……嗨,真是怪我,怪我,刚好今日早间那楚小姐来找你时,我正好出了门。唉,这可真是惹上了祸事。”
“陈老哥,您这是何意?”墨白一脸懵懂。
“我说白老弟啊,你不知道这楚老爷……”陈掌柜满脸苦涩,但只开了个头,便又看了一眼左右,止住了话头:“此地不是说话之地,白老弟还没吃饭吧,走,我吩咐人送几样酒菜,去楼上谈!”
“陈老哥无需麻烦,在下已经在楚老爷府上吃过了!”墨白拱手谢过。
“唉,这……”陈掌柜一听楚老爷竟然还留了饭,更是脸上无奈焦急一闪,再不多言,拉着墨白便要朝着房间而去:“走,走,上去再说!”
墨白心中自然是通透的,此刻见这陈掌柜如此,心里倒是涌起几分欣慰,不论如何,这陈掌柜却还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此刻在陈掌柜看来,自己定是惹了大麻烦的,他却并没有立马抽身而去,翻脸不认人。依然能够有心要提点自己一番,也的确可算得上是厚道了。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跟着他上楼,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门外,此刻却正有几名男子正朝着酒楼走来,目光望了一眼墨白和陈掌柜离去的背影。
“看见了没,那位便是白大夫!”其中一个似领头的黑衣男子,对着身边人指了指墨白离去的背影,沉声道。
“老大,这白大夫好像和这何记酒楼挺熟,要不咱们进去问问!”身旁一个下属提议道。
“先等等,上面说了,让咱们密查,暂时不要大张旗鼓。”被称为老大的男子,摇摇头否认,目光却是一转,盯着墨白那摊位瞅了瞅,眼里思索一番道:“先在附近打听一下基本情况,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另外,派几个兄弟过来,务必照看好白大夫的安全,若真有不长眼的,不管是谁,都给老子拿下!”
“是!”身边几人立马沉声领命。
“其余的跟我走,去查一查这白大夫什么时候来的明珠,将他来到明珠之后的轨迹,全部摸清楚。”领头老大又吩咐道。
很快,几人便分散开来,混入人群中。
不消说,这些人便是楚家少爷派出来打探墨白情况的人。
此刻,他们不会想到,就在这何记酒楼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个魁梧汉子刚才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是冲着六爷来的?”铁雄眉峰紧蹙,眼神微闪道。
虽然墨白让铁雄最近不要和他碰面,但他自是还要在暗中关注一下墨白的安全情况。
昨晚墨白没有回客栈,他今日就跟过来了,等了半天,见到墨白回来,他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却不想正好发现这几个人有些诡异的盯着墨白。
微微沉吟了一下,他目光扫了一眼何记酒楼,随即拉了拉帽檐,迅速远去。
而走的方向,刚好便是先前那几人中,领头之人离开的方向。
……
房间里。
“今天回来没见你,才听小二说,你跟着个女的出诊了,当时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接的病人竟是楚家,直到晚上,那对面的吴掌柜过来说起,那来寻你的是楚家小姐……”陈掌柜的声音满是忧虑和无奈:“白老弟啊,你可知道这楚家老爷,那可不是好惹的啊!”
“陈老哥,这话是从何说起,在下不过是去问诊看病而已。”墨白摇头笑道。
“唉,关键就在这看病上……”陈掌柜见墨白还懵懂未知,便将楚老爷的事再说了一遍,最后还有些愤愤道:“老夫原本以为是误会了那吴掌柜,还亲自向其当众摆酒,赔礼道歉。却不想这老儿眼见老弟你被这楚家请走,明摆着便要一脚踏入了祸事之中,竟连丝毫提点都没有,就冷眼看着,当真就不是个好东西。”
“原来老哥要说的是这件事啊!”墨白一直静心听完,目光不时在陈掌柜脸上打量,见其这一片关怀倒真不似作伪,才轻声点头开口道。
“嗯?”陈掌柜一愣,看墨白依然如此平静:“白老弟,你这是……原本便知道的?”
“倒也不是,在下初来乍到,之前并未听说过此事,只是看完病回来的路上,才听楚小姐说起过这些情况。”墨白微微摇头,轻声笑道。
陈掌柜一听,眉头又当即皱了起来,又道:“老弟,那不知你可曾真的接了这桩事!”
“已经为楚老爷断脉开方!”墨白点点头。
“嗨!”陈掌柜一拍手掌,嘴角连连翕动几下,凝眉长叹。
“老哥,不必担心,楚老爷的病情,在下倒是有些信心的,想必不会惹得什么大乱子,倒是多谢陈老哥的提点!”墨白见他如此,依然平静,微笑道。
“这,老弟啊……”陈掌柜苦笑摇头,见他如此信心,倒是不知道说啥好。
整个杏林都束手无策的病,你又如何能行?
眼神里几经闪烁,陈掌柜一把站起身来,目光郑重的看向墨白道:“老弟,不是我危言耸听,实在是这楚家不好惹,若是当真不讲道理,说危及老弟性命都不无可能啊。这样,我这便陪你到楚家登门道歉,无论如何都得辞了这桩差事。”
“嗯?”墨白此刻当真是心中一惊,绝对没想到这陈掌柜居然如此仗义。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当真楚老爷吃了你的方药,那老弟你便怎样也脱不了关系了,咱们现在便去,好好赔礼一番,楚家即便不看老夫,想必看在老夫上头东家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过于为难老弟。”陈掌柜脸色沉着,声音低沉道。
“陈老哥,在下初来乍到,能得陈掌柜如此照应,长青……铭记于心!”墨白站起身来,对其郑重拱手,脸色正经诚挚道。
“老弟何须说这些,难道老夫还要像那吴老儿一样,就冷眼看着,不闻不问不成么?”陈掌柜也站起身来,摆摆手,随即便道:“耽误不得,咱们这便走!”
“陈老哥,稍安勿躁!”墨白却一抬手,沉声道。
“嗯?”陈掌柜望向他。
“陈老哥先坐,勿要着急,在下自从楚小姐口中得知这些因果之后,自是心中有数的。”墨白淡声道。
“这,老弟,你!”陈掌柜见其依然如此平静,没有丝毫惊慌之态,不由心中不解。
“老哥请坐!”墨白微微一笑,提起茶壶,又为他斟了杯茶:“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陈掌柜见他的确是不急不躁,只得又坐下来。
“老哥,您说的我都知道,但若是我当真治好了楚老爷,楚老爷又何必找我麻烦?”墨白抬眸眼神不含丝毫闪烁的看着陈掌柜,微微笑道。
“嗯?”陈掌柜张着嘴,望着墨白,好半响才摇头苦笑了一下:“老弟啊,我并非不相信你的本事,只是这楚老爷,当真是令整个明珠多少圣手都束手无策的啊,你可知,就连你要寻的那朱医师,也对楚老爷无计可施啊!”
墨白脸色不变,轻轻点头道:“我自是知道的,陈老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身为医者,既然已经接了楚老爷的病,那便没有退缩的道理。而且,陈老哥也知道,我如今的确落魄,自身所需汤药费实在过巨,在这济世医馆对门摆摊,若不接楚老爷这等棘手的病人,我又上哪里去接生意?”
“老弟,若是当真短缺,老哥这里……”陈掌柜当即脸色一肃。
“老哥不必如此,即便老哥肯倾尽家财帮忙,我也舔着脸受了,那也只怕是杯水车薪而已。”墨白轻轻摇头苦笑,又道:“老哥放心,您的好意我自是了然于心的,此事之麻烦,我也清楚,若无半点把握,也不可能自招灾祸!”
陈掌柜最终劝不了墨白,见他如此信心,只得苦笑着出了门,不过临出门前却是道:“既然如此,那明日老夫便再去东家那儿跑一趟,将老弟你那副字要回来换上,若是东家明日能够亲自来一趟的话,到时必然会见你一面,若你能和东家投缘……”
陈掌柜走了,墨白独自坐在房中,心中感叹,他倒真没想到这陈掌柜居然是个可交之人。
“东家?”墨白嘴里默默念叨陈掌柜口中的东家,眼中微闪,很明显,这人身份恐怕比之楚老爷要更贵,否则陈掌柜岂敢有此信心?
不过心头只是一晃,便自收敛,暂时不想这么多,待三日后,楚老爷下了地,便是该和朱医师交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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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再次挂了起来。
墨白依然坐在门口摊位上,看着这繁华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还是如前两日般,不时便会有人,在他摊位前驻足观看一下他这年少郎中,但也如前两日般,大家也只是看个惊奇,并没有人真正来给他生意做。
甚至有些人,本就是来看病的,但从他这儿绕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去了对面的济世医馆,有人还站在门口向着门口迎接的跑堂小厮,伸手指一指他这儿,说笑着什么。
墨白对这一幕已然习惯,并不介意,始终淡然的保持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姿态。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个戴着帽子的魁梧大汉来到他摊位对面坐下为止。
墨白看着眼前之人,眉头不经意间跳了一下,便自恢复平静,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见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这里,才含笑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大夫,我有点不舒服……”铁雄带着帽子,脸上一圈络腮胡,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话还没说完,墨白却已经笑道:“无碍,有事便说吧!”
很明显,铁雄还是不够细心,明摆着他一个少年郎中,挂着一杆这么不靠谱的招牌,一般人哪会想都不想,就直接到他这儿坐下来找他看病,这明显不合常理嘛。
若真有有心人关注这里,自然第一时间便会察觉出异样来,这时候再伪装,意义不大。
还不如自然点,来问上两句话便走,不会让人多想。
已经来了,墨白再说其他,也是多余的,再加上他也明白铁雄,若不是有紧急情况,绝不可能亲自过来。
铁雄其实哪会不知道这情况,可他也是没办法,此刻眼望着墨白平静的脸色,低声道:“六爷,出事了!”
“哦?”墨白面不变色,但眼底却是明显神光凝聚,但他却并未有任何大动作,只是一边伸手将桌上的脉枕调整了一下地方,一边淡然自若道:“什么事,慢慢说!”
见墨白如此沉得住气,铁雄也微微稳了稳心绪,沉声道:“有巡防司的人盯上您了,正在查您的底细,他们已经去了咱们先前住过的客栈调查过。”
“巡防司?”墨白眼底骤然一松,微微低了低头道:“我身边可有他们的人?”
“有,就在前面那茶馆里两个穿着黑色短装的男的就是,六爷,我观察了很久,他们暂时好像还没有动手的意思,但此地不能呆了,您现在就当我请您出诊,马上跟我走!”铁雄眼里紧张,声音极低道。
“不急!”墨白并没有看向斜对面那茶馆,而是眼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之后,轻声问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他们确认你的身份没有?”
“我的身份?”铁雄闻言一愣,随即便面色难看道:“六爷,恐怕他们正是因为盯上了我,所以才查到您的身上,不过我已经几次确认了,他们现在并没有认出我来,但时间长了,却是不保险,您还是赶紧跟我走吧!”
“不,你误会了,他们调查我,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墨白闻言,轻轻摇头道:“而且他们也不是来对付我的,如果我没猜错,茶馆里那两人应该是在保护我的安全!”
“嗯?”铁雄懵逼了:“保护您?”
任他如何想,也想不到墨白会和巡防司搭上关系,昨日他还以为,是因为他出入师兄弟居所,不小心被这些巡防司的人咬上了,所以才连累了墨白,故而心头焦急不已,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今日一再确认了,乔装打扮过后,并没有被他们认出来,才敢来找墨白,赶紧脱离这危险之地。
墨白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
昨日他提起自己身上出了意外,所以才落到如此地步,其实本来就是有意而为之的。
“倒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上了心,居然已经开始查了!”墨白轻声呢喃了一句。
“六爷,这……”铁雄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待有机会再与你细说,你师兄弟如今情况如何,长刀会可还在为难?”墨白抬起头,轻声问道。
提及这个,铁雄脸色更是低沉了:“恐怕当真麻烦了,陈师弟至今仍然没有被放出来,长刀会始终拖着就是不放人。”
“果然如此!”墨白心思通明,早有所料,长刀会又不是傻子,真以为他们会如此尊重江湖信义?明摆着这批药材有大麻烦,他们岂能轻易让这帮人脱离掌控之外,就算不敢动他们,也不会放他们走。
眼神里思绪交织片刻,墨白沉声道:“长刀会还在盯着你吧!”
“六爷放心,已经甩掉他们!”铁雄脸色一肃。
墨白摇头,表示并非这个意思,稍稍思考,便开口道:“让你那些师兄弟不要轻举妄动,暂时拖着长刀会就行。等再过些时日,我会帮你在巡防司里安排个身份,到时候,你背靠着巡防司,光明正大去长刀会要人便可,长刀会必然不敢不放人。”
“什么?我去巡防司?”铁雄满头雾水,瞪大眼睛惊道。
“此事一时半刻难以向你解释清楚,我自有安排便是。”墨白点头,却没时间说太多,目光一挑对面济世医馆,眼中闪烁了一下道:“如果不出意外,明日我便会见到朱医师,而三日之后,我应该便能进济世医馆坐堂,你记住,在我没进入济世医馆之前,切切不要让巡防司查到你的确切身份。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长刀会知道巡防司正在查你,否则,那朱医师必然会发现我和你们的关系。”
“是!”铁雄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也知道此时此地并不适合问,点头应是。
“好了,你先走,若是巡防司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派人跟着你,你想办法甩掉他们就行,不要起冲突。”墨白沉声交代道。
冒险来这一趟,铁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满头雾水的起身离开。
墨白目光随意的瞟了一眼,那茶馆里的两人,果然只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朝着铁雄离去的方向跟去了。
墨白收回视线,心中并不意外,他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自己身边有人,那么必然会注意一切疑点,和铁雄虽然说话时间不长,但他们却不会不调查一下。
想必以铁雄的本事,甩掉他不难。
“三日之内,铁雄还不能暴露!”目光微微低垂,墨白嘴角轻声呢喃了一句。
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没办法,之前那批药材的事情,巡防司也参与了,若是楚老爷查出这件事来,恐怕会怀疑自己上门去给他诊治的事,是心怀叵测,这会平生波折。
而三日之后,他已经能够下地,自己也进了济世医馆,到时候便无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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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个黑衣短装人影跟着来到胡同口,朝着里面望去,却是陡然一愣:“人呢?”
原来胡同之中,却是根本未见得刚才那个人影,他面色不由古怪起来:“明明见他进来了啊?”
又朝着胡同口里面走了几步,四处打量,最终只得原路回去,眼神在人群中寻找,哪里还能找得到。
最后,他只得重新往茶馆中走去,脸色却是有些难看,显然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跟丢。
就在他离开不久,胡同里铁雄的身影缓缓从一个角落闪出,并不犹豫,很快疾步离去。
……
摊位上,墨白目光似有似无的打量了一下重新回来坐下的那个男子,心里微微放松。
知道铁雄定是已经甩开了他,便不再关注他们,继续守着自己的摊子,等待着生意。
就这样一直到了日头升空,也没能再接个生意。
正想着是不是该收了的时候,对面却晃晃悠悠过来一个人:“长青先生,这日头都正午了,您还忙着呢?”
墨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苦笑了一下,拱了拱手道:“吴掌柜,您这是笑话我呢?倒是贵医馆里这一上午可就没断过人,您是真辛苦了。”
“我那都是瞎忙而已,哪里能和先生相比,忙的都是大事,昨日才为楚老爷出诊……”吴掌柜嘴里客套道,目光却在墨白脸上仔细打量。
见他依然是那幅略显苍白病态的脸色,心中不由纳闷,陈医师说不过一两日之命,这眼看着都三日了,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啊。
“吴掌柜这是来吃饭的吧,不如在下做东……”墨白听他提起楚老爷,笑着开口问道。
“不,不,不!哪里敢让先生破费?”吴掌柜连连摇头道。
“唉,吴掌柜当日为在下叫车的恩情,在下一直正打算找机会报答呢,只是前些日子实在拮据……这不,昨日才刚刚出了一趟诊,挣了些银子,正好今日便请吴掌柜赏光!”墨白脸色一肃,坚持道。
本来这吴掌柜有一顿吃白食的机会,那还真是不吃白不吃,可一听他昨日出诊那事,心里立马膈应了,随即立马推辞道:“多谢长青先生盛情,只是老夫医馆中实在事忙,改天,改天老夫做东!”
“这……”墨白还要再请,却突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白老弟!”
“嗯?”墨白和吴掌柜两人同时朝后面看去,只见一辆黄包车,正好停在何记酒楼门口。
原来正是那陈掌柜回来了,只见他手中抱着一块木质招牌,正满面红光的下车,朝着墨白摊位行来。
“陈老哥,这才回来?”墨白连忙朝着陈掌柜拱手笑道。
吴掌柜的闻言一愣,他倒真不知道这墨白在这里不过短短两三日,居然就和这陈掌柜称兄道弟了。
“哟,吴掌柜居然也在?”陈掌柜走到近前,一见吴掌柜也在,打了声招呼。
“陈掌柜,看您这红光满面的,可是有什么喜事?”吴掌柜含笑点头,客气道。
“哈哈!”陈掌柜闻言,哈哈一笑,但随即便是转眼看向了墨白道:“老弟,你快看看,这招牌做的可还满意?”
陈掌柜将招牌横举,顿时上面招牌上四个雕刻大字“何记酒楼”出现在墨白和吴掌柜面前。
墨白目光先是在陈掌柜脸上打量了一下,见他果真是满脸喜色,便知他今日这一趟,定是有些收获。
记得他昨日曾说过,想要去请东家莅临,莫非成功了?
不过看看天色,都这个点了,不适合还招牌了吧。
心里想着这些,却听身边吴掌柜,带着惊叹的声音响起:“好字,好雕工!”
“老弟,你看看,可配得上你这墨宝?”陈掌柜听吴掌柜赞叹,更是高兴,又朝着墨白问道。
吴掌柜倒是心中陡然一顿,目光直直看向最底下那排小字,果然只见长青二字打头,不由豁然抬眼望向墨白,眼里满是惊色,他是知道墨白字不错的,倒是想不到,居然这何记酒楼的招牌都由他下笔。
不知为何,看着这年轻人淡然的神色,吴掌柜心中又涌起了淡淡的不安。
墨白没管吴掌柜怎么想,倒真的低头细看了一番,随即抬头道:“陈老哥,这雕工可不简单哪,定是名家手笔吧!”
“老弟好眼力,我跟你说,这可是东家亲自请的号称明珠第一把刀的刘师傅雕刻的招牌……”陈掌柜语气中的喜意遮掩不住。
墨白一愣,随即才明白,为何陈掌柜如此高兴。
他东家如此重视这块招牌,不就是重视这家店吗?重视这家店,也就是关注到他了嘛,自然高兴。
“恭喜陈掌柜了!”墨白拱拱手。
“不过是沾老弟的光罢了,今日我们东家说了,明日定要亲自来见一见白老弟……”陈掌柜笑意盎然,话说到一半,突然目光一瞥那脸色微变的吴掌柜道:“正好吴掌柜您也在,明日小店要升牌,还望吴掌柜一定过来吃酒!”
“一定,一定!”吴掌柜脸色微微僵硬,他可知道这何记酒楼的东家是谁,没想到这少年郎居然和他也扯上了关系,瞬间他心中就忌惮起来。
到底是将墨白得罪的深了,他自然不希望墨白好。
“白老弟还没吃饭吧,走,陪老哥去喝两盅!”陈掌柜不再理会吴掌柜,转头望向墨白道。
“这,陈老哥,我还正说要做东,感谢一番吴掌柜的照顾呢!您看……”墨白有些尴尬起来,看着陈掌柜苦笑道。
“哦,老弟可是说,昨日为楚老爷诊病的事?”陈掌柜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便道:“该,老弟该谢谢吴掌柜,那咱们就待会再说?”
陈掌柜说着话,目光却在吴掌柜脸上扫过,吴掌柜自是当场尴尬不已,望见这两人关系竟如此之好,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陈掌柜又为了这小郎中,跟自己杠上了。
但他却是来不及生气,而是目光陡然一扫墨白那张看不出丝毫芥蒂的脸,心中骤然寒意一闪。
这少年郎,看来定然已经从陈掌柜那里得知了一切。
然而刚才居然从他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还如此热情的要请老夫吃饭,这是何等城府?
“客气,长青先生千万别客气,先生能为楚老爷诊病,那可与老夫并无关系,不敢居功,不敢居功……老夫医馆里还有点事,告辞,告辞!”吴掌柜心神不宁,自是呆不下去了,拱拱手客套了几句,目光最后又在墨白那依然毫不变色的脸上扫过之后,才赶紧转身离开。
“哼,不知羞耻的老东西!”陈掌柜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
而墨白却是心中无语,他知道这陈老哥是在帮他出气,可是……这却当真令他无语啊,没说的,这吴掌柜必然对他起了戒心,不消说,这对他要进入济世医馆的目的没好处啊!
“老哥啊……”墨白却不知该如何说,只得摇摇头,心中苦涩。
罢了,一个掌柜的而已,还当真能阻止我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又是清晨,盘膝而坐的墨白收功睁眼。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他的气色相较刚来明珠那会,还是明显有了起色的。
今日早了一些,汤药还没送来,墨白将自己收拾停当,起身来到窗口,目光朝着对面济世医馆望去。
正好只见对面有小厮正在开门,墨白转身出门,下楼而去。
今日这何记酒楼要换招牌,又因那东家要莅临,故而小二帮工们,上工也比平时早了不少。
墨白来到楼下的时候,底下便已经很是忙碌了。
“白大夫,您已经起了,药汤才刚刚煎好,正说要给您送上去呢。”有小二见得墨白下楼,连忙笑着招呼道。
“好,就直接帮我端到前面来吧。”墨白点点头笑道。
“好嘞,那您先坐,这就给您端去!”小二应声,放下手中的活计,便朝着后厨而去。
刚刚坐下,便只听正门外传来陈掌柜的呼喝声:“都细致着点,屋檐墙角都得打扫干净了……”
墨白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陈掌柜也已经早起,此刻正站在门外稍远处,仰着头,指挥着正在打扫卫生的底下人。
见他那慎重紧张的模样,墨白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容,自是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细致。
昨晚便听陈掌柜说起,今日他们东家要亲自莅临,关系到自己的饭碗,陈掌柜岂能不过细?
想到这个,却又想起昨日陈掌柜交代的,让他今日上午千万别外出,东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一定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只要和东家投缘,便是那楚家不讲道理,也自多了个退路。
“白大夫,您的药来了!”正想着这个,身旁已经传来了小二的声音。
墨白收回思绪,冲着小二点点头谢过:“麻烦了,放在桌上就好。”
“好嘞,那您先用着,我先去忙了,有事您招呼!”小二将药汤放在桌上,冲着墨白道。
“好!”墨白点头。
药汤还有些烫,稍等了一会,墨白一口喝尽,嘴里的苦涩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动容。
放下药碗,这才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来到陈掌柜面前,拱拱手道:“陈老哥!”
“白老弟啊,今日这么早就出摊?”陈掌柜见是墨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笑道。
“不是,今天预约了对面的朱医师,朱医师这不是个大忙人吗?所以,我就想着早点过去打声招呼。”墨白微微摆手,含笑说道。
陈掌柜倒是知道墨白要找朱医师看病的事,但此刻闻言心头却还是忍不住古怪,不由又想起了那楚老爷来。
那可是朱医师都束手无策的病人,这白老弟却敢接,如今吧,却又要小小心心,客客气气的去求朱医师来为他看病,他有些搞不懂墨白是怎么想的。
昨晚其实便已经问过,但墨白却只是摇头苦笑不说。
此刻也不再旧话重提,目光却是打量一下墨白脸色,笑着安慰道:“白老弟,看你这气色相比前两日还是好了许多的,想必过不了多少时日,定能调养好的,不用太过担忧。”
“多谢老哥吉言!”墨白轻轻点头,随即拱手道:“那老哥您先忙着,我这便过去看看。”
“好!”陈掌柜点头,却又一回头,望了一眼对面医馆之后,低声道:“老弟,你无需与那吴老儿客气,若是他当真敢有意刁难于你,回头老哥便亲自陪你走一趟,就不信那老儿能怎样!”
“好,那便多谢老哥了,不过想必应该不至于,无碍的!”墨白心中还是承情的,点点头,转身而去。
就在对门,也没几步便到了。
还没进门,便已经有小厮早已见得他的身影,立马迎上来,热情道:“哟,长青先生,您过来了,快里面请!”
“多谢,吴掌柜在吗?”墨白笑着回应道。
“在,掌柜的就在后堂,您稍坐片刻,我这便为您去请!”小厮点头道。
“好,麻烦了!”墨白点头。
在长椅上坐下,目光望着小厮走进后堂的背影,眼神微闪,望了那陈医师坐的位置一眼,此刻空无一人,墨白嘴角又挂起一抹笑意,这吴掌柜恐怕会有些头疼。
正想着,突然又听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咦,长青先生来了?”
墨白一转头,只见正是陈医师,背着诊箱缓缓而来,目光正望向自己。
连忙站起身来,拱拱手笑着招呼道:“陈医师!”
陈医师走上近前,目光在墨白脸上一扫,见其气色竟又好看了一些,不由得心中一顿:“长青先生,今日可是来寻朱医师的?”
“还请陈医师谅解,您也知道在下如今可谓是性命攸关,实在不得不寻求一线生机啊!”毕竟陈医师之前替他拿过脉,如今却又来找朱医师,这明显有些令人尴尬,所以墨白略微抱歉道。
“长青先生无需如此,咱们都是医者,又岂能不知病患当前,无论如何慎重都是理所应当的。”陈医师来到诊位上放下背着的诊箱,摇头笑道。
但是话刚说完,他却是又出声问道:“长青先生,看您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不知这几日可曾坚持用药?”
“正是因为用药所需,在下才不得不在对面摆下摊子啊!”墨白点头,带着几分汗颜道。
而陈医师却是心中陡然一颤,目光又盯着墨白的脸色看了看,若说墨白能活到今日还可接受,但他越活气色越好……
若当真是自己断诊必死不开方药,只让他回家等死的病人,最后却因为用药而痊愈了,那便是误诊了。
如果真是如此,墨白当日若听了他的,岂不就是一条人命被他害了……这对一个医者来说,是不容易释怀的。
他抑制住心底的波澜,冲着墨白道:“长青先生,朱医师还没来,若是不介意的话,老夫便再为您看看,和您交流一下如何?”
墨白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随即点头:“那便麻烦陈医师了!”
说完,在他面前坐下,伸出了手。
后堂。
“掌柜的,那长青先生来了。”小二来到正在校对药材目录的吴掌柜面前道。
“嗯?”吴掌柜听到长青两个字,眉心便刹那皱起。
很明显,此时此刻,对这个人,他心中芥蒂很深。经过昨日晚间的事后,他眼见这少年在明知自己故意坑他之后,却心中没有丝毫芥蒂,依然对自己那么客气。
当时便心中戒备起来,这个少年城府太深了。他肯定是早已怀恨在心,故意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是想要蒙蔽自己,然后暗中报复!
本来他倒也不会为这事而伤神,墨白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岂会惧他?
不过他却不能不想到昨日陈掌柜口中,这墨白似乎与那何记酒楼的那位都搭上了关系,这便令他有些忌惮了。
想着这些,吴掌柜脸色便沉了下来,不过最终他却是又脸上冷漠一闪,心道:“那位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和他一个卖狗皮膏药的少年郎结交?想多了,再说他也不过一将死之人而已……”
“行,你先让他等一会,就说我马上过来。”吴掌柜缓缓放下手中账本,沉声道。
“是!”小二点头出门。
“罢了,不想那么多,管他怎样,到底不过一少年郎而已,还能翻天不成?”最后冷笑一声,吴掌柜似乎放下了心理负担,恢复神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背起双手,晃晃悠悠的朝着前厅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掌柜行至前厅,目光一瞥堂内,正好只见墨白正坐在陈医师对面,由陈医师为其脉诊,眼神微微一动,吴掌柜顿住脚步,没有立即上前。
一直等到陈医师收了手正准备和墨白说话的时候,他才几步跨入柜台,冲着两人方向大声招呼道:“哟,长青先生,您过来了!”
墨白闻言转头,见得吴掌柜,立刻便收回手,站起身来朝着他拱手行礼道:“吴掌柜,在下又叨扰了!”
说完又回过头来,看着目光依然还盯着他脸色,若有所思的陈医师,并不问他脉诊结果,便轻声一笑道:“陈医师,那您先忙着,我先过去!”
“嗯?”陈医师本来还有些话要问墨白,但见他已经起身告辞,也只得点点头道:“好,待会再过来坐坐。”
墨白谢过其好意。便几步来到柜台,面带笑意,冲着吴掌柜道:“吴掌柜,还请见谅啊,在下又来麻烦您了。”
“客气,客气!”吴掌柜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依然看不到丝毫芥蒂,好像完全忘了昨日晚间在何记酒楼门口发生的事一样。
吴掌柜此刻当然不会再认为他是真傻,只认为他是在装,不过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脸上同样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也懒得再客套,开门见山问道:“先生这么早过来,不知可是有什么吩咐?”
“不敢!”墨白摆摆手,摇头道:“这不是今日朱医师就要回来了吗?在下知道朱医师时间宝贵,所以便打算,今天不出摊了,就在贵医馆等着,只待朱医师一来,便立刻可替在下问诊。”
“哦,原来如此!”吴掌柜点点头,却是根本不明确回复他预约的事,而是笑着道:“刚才见陈医师在为先生看脉,想必先生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吧?”
墨白闻言,微微一顿,连忙从身上摸出两枚银币,递到柜台上,道:“刚才您也不在,在下见陈医师过来,便请陈医师又拿了脉,也没和您招呼一声,喏,这是诊费,请您收好。”
“哎,先生,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您又不是外人,不能收,不能收!”吴掌柜摇头。
“在下也是医者,懂得规矩,吴掌柜就收下吧!”墨白坚持道。
“这,既然长青先生如此说,那……那老夫就收下了。”吴掌柜笑吟吟的顺手将那两枚银币收回,又拿起账本,对墨白拱拱手道:“请先生稍坐,老夫去请陈医师登记一下,马上回来。”
“好,您请!”墨白也不急,笑着的点头道。
“还不快去给长青先生上茶!”掌柜的朝着身边小厮吩咐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朝着墨白拱了拱手,这才往陈医师那儿去。
墨白瞟了一眼他的背影,自然知道,他定是去找陈医师了解刚才把脉的情况了。
嘴角一抹弧度浮现,收回目光。
“陈医师!”吴掌柜来到陈医师近前,低声道:“那长青先生,今日来找朱医师了,他情况究竟如何?”
陈医师神情依然还有些凝思,听得吴掌柜的话,抬眸看向他,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下,却还是摇头轻声道:“从脉诊情况看,仍然和之前一样,还是生机已断之相!”
“陈医师,我观那长青先生面色,怎么反倒一天比一天好看了……”吴掌柜语气中明显带上了一丝质疑。
不过陈医师,今日却没有再对他横眉竖眼,而是自己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疑虑,没有如之前那般再妄下断言,缓缓开口道:“他脉象的确如此,但着实是有些古怪,还是等朱医师再替他看看吧。”
“这……”吴掌柜听他如此说,脸色顿时犹豫起来:“陈医师,如果他真的没救了,却让朱医师亲自来接诊,这不合适吧?”
这话在陈医师听来当然是有些反感的,但他毕竟是在朱医师的医馆里吃饭,也不敢对朱医师的事情说三道四,只得沉声道:“这事便不该老夫管了,他已经预约过,又上了门,难道还能将他赶出去不成?”
“哎,陈医师,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问过您,是您说他必然撑不过三两日,我才答应他今日再来的,现在您这……”吴掌柜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
陈医师皱起眉头,抬头瞥向吴掌柜,脸色板了起来:“老夫说的话,老夫自然不会抵赖,你只管和朱医师说去便是!”
陈医师还当真不怕被他挤兑,毕竟脉象就是如此,就是朱医师看,也定是一个结果,他实话实说,又怕什么?
吴掌柜面色顿时一沉,有这老东西顶着当然是好,但墨白在对面挂牌这事,可就是他当着附近街坊邻居的面亲口答应的,这件事他却是脱不了责任的。
“陈医师,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吴掌柜又赔笑道:“只是您也知道,咱们都在济世医馆吃饭,自然要为济世医馆的招牌考虑。”
“行了,老夫很忙!”陈医师不想再与他废话,见他那假惺惺的样子,就不舒服,沉声道:“他的情况不管怎样,现在就在对面摆摊,你就算今天敷衍了他,明日呢,后日呢?你还能一直拦住他来看病不成?我看这长青先生并非不讲理之人,他也是医者,自然知道药医不死之症,就让朱医师为他问诊一番,若当真是无计可施了,他也不会败坏朱医师名声。”
吴掌柜听其如此说,嘴角却是直抽。
当日他多收了其一倍药费,如今他见墨白乃是真正的医者,自然对药材价格不会不熟,自是早已心知这事。
再加上这楚老爷一事,恐怕这长青先生不过是因为求着朱医师看病,所以才暂时忍了,若当真知道连朱医师都没办法,他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未必就不会找些麻烦。
当然,他倒并不惧这墨白,不过是担心朱医师会因为这些麻烦事而不悦,责怪他办事不力。
“那您忙着!”但想一想也不过是些小事,有着老东西在前面顶着,想必朱医师即便不高兴,也不会太过责备于他。
“等等!”陈医师的声音却又响起。
他看向陈医师,只听陈医师道:“刚才你收长青先生诊费了?”
“呃,收了!”吴掌柜点点头道。
“去还给他,刚才并非他主动求诊,而是老夫主动替他拿的脉,收钱不合适!”陈医师挥了挥手道。
“这是他主动给的。”吴掌柜明显不情愿。
“那这诊费便从老夫账上扣,可行了?”陈医师抬头一瞪眼。
“好,好,我这便去还给他!”吴掌柜得罪不起他,却在心中暗骂:“真是多事,挣到手的钱还要往外推,活该你这老东西坐一辈子大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好,在下便不打扰了,待朱医师回来,您只需派人到对面知会一声,在下定然立刻便来,绝不敢耽误朱医师的时间。这是诊金,您点点。”墨白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十枚银币递给吴掌柜道。
吴掌柜笑吟吟的接过,闪烁着莹白光泽的十枚银币,连连点头道:“好,先生尽管放心,静候即可,朱医师一回来,老夫立马派人去请先生!”
“多谢!那在下先行告辞。”墨白拱手谢过。
“慢走!”吴掌柜点头回礼。
墨白又转头朝着陈医师拱了拱手,随即出门而去。
终于从吴掌柜这儿得到了准信,朱医师今日的确回来,但具体时间却说不好,所以便请墨白回去等着。
实际上,墨白当然也不可能当真在这里一直等下去,毕竟今日何记酒楼里升招牌,他答应了陈掌柜是必须在场的。
今日之所以这一大早的就跑过来一趟,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彻底定下。毕竟他很清楚,吴掌柜当日之所以答应让他预约朱医师,其实不过是随口应付而已。
自然是不愿意为朱医师接一个根本治不好的病人的,如今眼见着自己活到了今天,说不定便会各种推托。
现在他一大早就啥也不干的有守在这里不走的意思,这吴掌柜自是没有办法再拖的,难道朱医师还为了避开他而永远不回医馆不成?
“白老弟,怎么样?那老儿没有难为你吧!”刚刚回到何记门口,陈掌柜便凑了上来,一脸严肃的问道。
墨白感受到陈掌柜真心照应,心中极为承情,摇摇头笑道:“老哥放心,已经办妥了,只待朱医师回来,在下便可上门问诊。”
“算那老儿识相,他要是还敢刁难你,你看老哥的手段,保管让那老儿再也没脸见人!”陈掌柜闻言,点点头,目光又一转看向济世医馆方向,仍旧有些不忿道。
“老哥还请息怒,不值得!”墨白笑笑,摇头安抚道。
“哼,老夫还向他当众摆酒赔罪,真真是该挖了这对招子!早知道如此,老夫那顿酒钱就是拿去喂狗都比给这老儿吃去强!”陈掌柜犹自愤怒,说完,还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他自从知道这楚家人寻来,那吴掌柜不但没有提点,甚至其中还有这老儿做的手脚之后,当时就怒不可遏。
若不是墨白阻拦,他恐怕都已经将吴掌柜明面上大气答应墨白在他对面摆摊,暗地里却尽使些阴招的事,公之于众,让这老东西从此名声发臭。
墨白心里其实明白,陈掌柜之所以如此,其实还是有着照应自己的缘故,要知道之前他们两人本就不对头,但就算如此,墨白来求他地界要挂摊的时候,陈掌柜却还是拒绝了,注意着影响,以免矛盾升级。
毕竟是对门,就算有意见,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如果不是有帮自己的情分在,何至于要真和这吴掌柜彻底撕破脸皮,不留一丝情分。
“老哥,多谢了!”墨白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
陈掌柜闻言,却拍了拍他肩膀道:“无需如此,若没有老弟出手相助,老哥过不了几日,就得从这何记酒楼卷铺盖走人,以后一家老小该怎么过活,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老哥这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却绝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
“老哥,您要是再这么说,我便真没脸站这儿了?”墨白不由苦笑道。
“好,好,咱老哥俩也别再矫情了,你今日可还出摊么?”陈掌柜摆摆手笑着问道。
“嗯,听吴掌柜说,这朱医师也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还是就在这摊位上守着吧。”
“老弟不是还没有见过朱医师么?”陈掌柜闻言问道。
“嗯,不过他们说了,朱医师一回来,就会来通知我,我在这儿,他们也方便寻我。”墨白苦笑一声,若是见过了,他也不必总盯着那吴掌柜了,就在这门口守着对面,只等朱医师一出现,立马过去就行了。
陈掌柜闻言微微沉吟道:“也好,老弟,老哥正想和你商量个事!”
“老哥但说无妨!”
“是这样,今天上午咱们酒楼升牌,会请一些朋友过来热闹一下,到时候说不定便会有人喜欢老弟的字,到时候再一看你那招牌,可能就忍不住向你求一副墨宝,若是老弟不介意的话,不如也就赐予几幅!”陈掌柜说的很含蓄。
“嗯?”墨白闻言不由一愣,随即嘴角微微苦笑,他当然明白陈掌柜的意思。
是知道他如今缺钱,所以想帮他张罗一点收入。
毕竟写了字,润笔费那自然是不会少的。
不过墨白心里清楚,自己就算字写的再好,无名无望,又哪里有人会真出钱来求?
实际上不过是陈掌柜想要帮忙张罗而已,墨白其实当真还从未打过这个主意。
事实上就算他想,凭卖几个字的收入,也不可能真的就让他度过危机。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拒绝陈掌柜的好意,免得陈掌柜尴尬,毕竟文人都有风骨,陈掌柜这么含蓄的开口,就是担心他会心有芥蒂。
回到摊位上,重新立起了招牌,墨白静静的望着对面济世医馆里的人进人出。
“终于,要见到这位朱医师了……”墨白眼神里,逐渐开始有着思绪闪烁。
自从得知朱医师昧了他的药材后,他便想了许多法子,想要找回这次场子。
最终,他能选择的,还是只有医道一条路,毕竟来到明珠,他可谓是一无所有,想要凭借其他抗衡已经在这里扎根的朱医师,那是水中望月。
但就算是医道,墨白空有一身绝技,若没地方施展,那也没用。
真若是随便找个地方摆个摊位,当个江湖郎中,那就是守到下辈子,也别想打败朱医师,毕竟双方接触的层次根本不一样。
所以,他要想在医道上发展,那最便捷的道路,只能是进入一家名望不小的医馆。
那么就没有比济世医馆更合适的了。
既能迅速摸清朱医师的底细,也能借助医馆的名声,迅速接触到能够助他对付朱医师的权贵高层。
他曾经是站在一个世界医道巅峰的人物,经过京城里张丹师之后,他对这世界的医道发展有了大概估计。
没有医者敢称自己包治百病,墨白自己都不敢,那朱医师虽然名头响亮,但墨白却也不信他真能起死回生,包治百病!
总有他也束手无策的病症,到得那时,便是墨白出手的时候。
“也是我反击的时候……”想到这里,墨白望着济世医馆的目光中,少见的凌厉一闪而过。
从那日他上济世医馆求医开始,便是开始为进入济世医馆做准备。
毕竟,不可能直接去找朱医师说,我是超级圣手,要来你济世医馆上班,还不夹道欢迎?
这明显是妄想,谁会信他?
所以,他让陈医师为他把脉,见得他生机全无。
原本,在这里摆摊,其实倒未曾想过真能接什么生意,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医者身份而已。
因为,只待过得几日,这陈医师自会发现,他这本该命绝之人,竟然还好好活着,这无疑是古怪的。
再寻到那朱医师问诊,见得他脉象之后,自然也会惊讶。
这时候,顺理成章的便是,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他自己有这个医术,能够保命!
这朱医师能够有如此大的名头,怎么也不可能是浪得虚名之辈吧,不至于从他能保住性命,还看不出他的医术不凡吧。
如此医术的人,不为别的,只是无奈之下想要在他医馆里求份工作,以赚些汤药钱,这样的好事,他若是还不答应,那他这医馆也开不到这么大。
所以,墨白绕了这么一大圈,实际上都是为了一件事,进入济世医馆。
但这中间却出了个意外,他倒没有想到,在这里摆个摊,竟然还真的接到了生意。
机缘巧合的为巡防司的楚老爷断诊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目前没有刻意了解,但他也知道,这楚老爷定然身份不凡。
他的确想过,是否不用进入济世医馆,可借楚老爷之力,便收拾了这朱医师。
所以,他曾故意透露,自己如今身体有疾,导致下不了针,故而才耽误了楚老爷的康复。
又喝了楚若先的那杯赔礼茶,用以警告楚家,不要妄想他会真将自己的针法传给其他人施展。
这其实便是在利用,楚老爷的迫切康复之心。
他想要早点康复,简单,只要墨白身体好些就行。
如何能好?
当然是寻回自己那批珍贵药材,心性通畅之下,便能快速康复。
那么毫无疑问,楚老爷想要早点恢复,那么便必须要帮他对付朱医师了。
说实话,从墨白这份算计,便能看出他的心思也并不简单,至少和他前世的心性淡然并不相符。
“呼……”墨白吐出一口气,脸上闪过了一抹无奈。
其实,他并非不懂这些算计筹谋,毕竟前世出生于权贵之家,即便不刻意去学,但耳濡目染之下,那些争斗的谋略手段,他也不缺。
只是,他也是真心不喜欢这些算计争斗,但没办法啊,前世他有条件心无杂念,今世却哪有这份资本?
一无所有不说,连性命都危在旦夕。
摇摇头,不想这些。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依靠楚老爷的势力来帮他收拾朱医师的打算。
一个是那批药材的去向,在墨白心里有点担心,这朱医师和道门有关系,墨白见过这批药材的单据,其中多乃民间少见之珍药,极为适用于道门炼丹之用,墨白怀疑这朱医师未必就是将这批药材私吞了,说不准其会将这些珍药献于道门。
如果真是如此,那情况便不一样了,这真要动朱医师,恐怕其背后的道门就会牵扯出来。
墨白并不觉得楚老爷有这个实力和道门硬扛,或者说,他也不会愿意去大动干戈。
单凭一个楚老爷,就算他肯帮,墨白也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进入济世医馆,先摸清这朱医师的底细再说,而且,正好还有一个青年社的大佬,齐元胜!
“不能急,绝不能打无把握之仗,只要我暂时不死,凭借着一身手段,任凭他朱医师能够翻天覆地,也最终得把吃进去的加倍还出来!”
ps:很多说剧情慢的,其实,我知道是更新慢……不说了,五一上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早上九点整,何记酒楼门口,随着那高挂的鞭炮炸响,那块墨白亲自手书的招牌,卸下了一直笼罩在其上的红绸。
现场顿时一片掌声之中,陈掌柜穿着一身新衣,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的不住拱手,招呼着前来送恭贺的客人。
又有小二站在其左右,不断捧着一撂撂礼品,吆喝着礼单进进出出。
围观人群,更是早已里三层外三层。
笑语喧闹声,不绝于耳,当真是热闹极了。
墨白早在鞭炮炸响之前,便已起身离开摊位,此时站在一角,望着这热闹场面,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这还只是个升牌仪式啊!”
想想自己那名头响亮的“天下第一医馆”就是开张之时,也只是自己悄无声息的往这儿一坐,便算是正式营业了,而人家如此热闹,却不过只是换副招牌而已……
墨白内心有些感慨,倒并不是嫉妒,而是此时当真觉得有些委屈了这杆招牌。
曾几何时,自己这杆招牌不管到了哪里,那也是被人远迎数里之外的。
他为人其实淡薄,但唯独在师父传承的医武二道之上,却从不愿堕了师父名头,敢与天下人争锋!
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收了感慨,眼神望着那杆招牌,深邃极了:“日子还长,路总是能走出来的。”
目光平静下来,回到摊位之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也跟随者送礼的人群,朝着酒楼门前的陈掌柜而去。
虽然如今有些落魄,陈掌柜不会苛求他的礼物,但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缺的。
不过还好,毕竟墨白如今虽然财务被人卷走了,但到底是明王之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不至于连一份像样的礼品都拿不出来。
之前从京城出发之时,虽然仓促,但也带了一些日常要用到的东西,比如茶叶。
他用的茶叶,均是宫里赏赐的珍品,用来送礼当然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陈老哥,恭祝贵酒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老哥笑纳!”墨白上了前,朝着陈掌柜拱手笑道。
陈掌柜见是他,又一望他手中的礼盒,不由微微一愣:“老弟,你这……”
“应当的!”墨白并不多说,只是含蓄一笑,轻声道。
陈掌柜当然知道墨白如今处境的,已经困难到冒着杀身之祸都要接楚老爷这种病人来度日的程度,却还要破费给他送礼。
这一刻,陈掌柜望着那份礼盒,心中当真是动容的,同时对这才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郎的品性再次高看了许多。
“好,老哥收下了,老弟盛情,咱们稍后再叙!”陈掌柜伸手接过,并没有说太多客气话。
“那您先忙着,我还是先回摊位。”墨白点头笑着告辞。
陈掌柜嘴唇张合了一下,本想让他里面坐,却又知道他心中有事,最终只是点头。
将礼单交给小二,小二立刻高声唱道:“一等珍品碧螺春六两八钱,天下第一医馆白大夫恭贺何记酒楼生意兴隆……”
唱名声落下,便只见酒楼之内,原本喧杂的环境骤然小了一些,有不少爱茶之人便是目光一顿。
“一等珍品碧螺春?嚯,这可是贡茶啊!”
“是啊,一等珍品可向来是市面上难寻的抢手货啊,这白大夫是什么人,老夫倒是没听说过,手里居然还有这等好货,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新茶,如果当真是,那六两八钱可就真不少了。”
“嘿!您不知道白大夫?刚才咱们进门时,坐在门外那摆摊的那位少年郎便是!”
“哦,就那天下第一医馆?”
“嗯,您这段时间没往这边走,就前几日才开业的,对了,先前听陈掌柜说今日那块招牌便是这位白大夫的墨宝。”
“哦,还有这等事,我刚才还在想哪位名家号长青呢,原来是他,竟如此年轻!”
“不知他手中还有没有这等新鲜玩意,若能买上一些……”
……
酒馆内很多人,因为这茶叶谈起了墨白。
其实倒不是真值多少钱,关键是这东西市面上极为抢手,但凡有货,无不是被权贵富豪之家早早的就预定了,平常生意人拿着钱也难以买到。
墨白其实倒也真没有想过,自己在这空守摊位几天,如今却只因为他一份礼品却让不少人关注到了他。
而门口的陈掌柜此刻也是不由一呆,他也没想到墨白居然会送如此重礼,望着墨白那朝着摊位走去的单薄背影,陈掌柜心中记下这份情义。
他自然知道,这是墨白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下如此重礼。
重新回到摊位上坐下,墨白心中倒是有些疑惑。
不是说今日他们何记酒楼的东家会过来吗?
怎么如今都已经升牌了,却不见他们东家过来待客,目光又一瞅那边仍然在接待宾客的陈掌柜,并未见他因此脸上有什么异状。
墨白想不通,不过这和他的关系也不大,只是有些疑惑而已,倒也不至于去问这个。
重新转头看向济世医馆方向,却在这时,刚好看到对面一辆汽车停下。
随即便只见对面门口吴掌柜的身影出现,迎接从车上走下来的一位身穿白色绸袍的男子。
距离有些远,墨白看不清其长相,但却可见年纪约莫五六十的模样,已不算年轻。
眼看着吴掌柜微微弓腰站在那人跟前说着什么,态度恭敬,墨白心中一跳,眼神顿时一凝,他直觉此人应该便是自己等的那位朱医师。
也正当这时,突然一辆双头大马牵引的马车驶来,正好挡住了墨白的视线。
墨白想了想,不准备继续等了,便欲直接起身过去。
可岂料,当那马车驶过,停在何记酒楼门前,却见那人和吴掌柜两人,竟主动朝着这边过来了。
墨白细细一看,原来这俩人是冲着那马车而来。
倒不急了,便自在这边等着。
而这时,又只见,那原本迎客的陈掌柜也突然快步朝着那马车跑去。
墨白眼中一闪,顿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莫不是这马车里坐着的便是那陈掌柜口中的东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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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这风范当真算得上是豪华了。
陈掌柜满带笑脸,微躬着身子朝着那还未开的车门等待,极为恭敬。
无需多疑,墨白便确认这马车内的人定是那陈掌柜口中的东家无疑。
但此时此刻,墨白仔细打量这俩马车,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嘴角不由嘟囔了一句:“这东家……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嘴上虽如此说,心却提了起来,脑袋却下意识的微微低下,继续注视着车门。
只见前方马车,车门缓缓打开。
首先便是一双高靴踏上车辕,随即一个高大身影踏出车门之外,负手站在马车之上打量四方。
墨白因为坐在侧面,还无法看清那负手人影的面貌,但只是看到他的衣着服饰,他便是骤然心中一紧。
也正当其时,只见那陈掌柜身形躬的更低了,声音恭敬至极的朝着那明黄人影道:“小的恭迎二爷!”
轰!
陈掌柜这声音,简直犹如一道雷霆炸响在墨白耳边。
以他如此淡然的心性,此刻都恨不得冲着老天开骂:“贼老天,你是不是非得玩死老子才行?”
二爷!
二爷!
见得这一切,再听这一声二爷,他几乎根本不再多想,第一反应便是立马收起招牌跑路。
至于那朱医师,便只能从长计议了……
然而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或许有句话,那当真是没有说错。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如何能料到这来参加升牌仪式的酒楼东家,还不待他转身,居然第一眼不是看看自家酒楼,而是直接便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看来,正好两人目光碰上了。
“不好!”墨白脸色一沉,却没有再动作。
已经照了面,再闪避已无用。
只是顺势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着桌上的物事。
“那位少年郎,便是你说过的白大夫?”东家盯着墨白,声音云淡风轻。
陈掌柜却似乎并不惊奇这位东家的问题,连忙笑着一指墨白的方位道:“二爷,您眼力真好,那位正是白大夫,您瞧,他那招牌就在他身后,您看看那字……”
墨白听着陈掌柜带着讨好的声音,引导着那东家朝自己这边关注,内心除了苦笑,当真已没办法再做其他反应。
“哦,那便过去瞧瞧这招牌上的六个大字,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传神?”那位二爷高贵而又淡然的声音随意响起。
“好嘞,小的为您带路,您请!”陈掌柜也如他那酒楼的小二一般,兴奋的高声唱道。
“呵!”
那位二爷一声轻笑之后,墨白便只听脚步声朝着自己这面而来。
他微微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只能面对了。
当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墨白相比其他人要更坚强一些,他不会茫然无措,躲不了,那便面对。
不待他们走近,墨白便已主动抬头,神色已恢复淡然无波的望着前方和陈掌柜一起走来的明黄人影。
此时隔的近了,已经能看到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整个人雍容华贵,一见便知这是一个居于富贵的人。
墨白望着他的脸,脑中急速搜索着一个个画面,最终却微微一怔,竟是完全没有此人的印象。
墨白眼中微微一闪,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目光盯着那二爷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同时直视他的眼睛,想要找到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白老弟!”陈掌柜发现墨白直直盯着东家的脸不动,连忙开口道。
“呼……”墨白心底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在这二爷脸上看到丝毫异常,这位二爷,他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有着不可掩饰的高傲,仿若世间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若等闲一般,这是长久养成的贵气。
收回目光,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拱手轻声道:“陈老哥!”
“白老弟,我们二爷听闻你书法了得,故而专程过来想要看一看你这副招牌。”
墨白脸上看似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朝着陈掌柜拱手道:“陈老哥笑话了。”
说完又朝着那并未开口,眼神已经看向招牌的二爷道:“岂敢劳尊驾跑一趟,在下惶恐啊!”
“嗯,不错,果然不错!”那位二爷却并没有回应墨白,而是盯着那副招牌半响之后,手中折扇轻拍手掌,脸上浮现笑意嘴里赞道。
陈掌柜见状,连忙冲着墨白打了打眼色,示意他莫要介意。
墨白冲着他轻笑,表示明白,实际上此刻他哪会在意,这位对他如此姿态,他只觉得心中那紧绷的心弦骤然完全放松下来。
要知道,先前可真吓了他一跳,没想到一路历经生死,才终于在民间隐藏下来,可尼玛居然就这么巧找个位置摆个摊,还偏偏就碰上了皇族之人的产业。
这命到底该有多苦啊!
好在是这位面前的亲戚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这让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位二爷终于将目光从那招牌上移开,眼里带着几分欣赏之意的望向墨白,此时就近见得他如此年轻,却又手中折扇微微一顿,微微抬起额头,嘴里轻声道:“听陈掌柜说,我那副招牌和这幅字,均是你的手迹,可是当真?”
陈掌柜此刻见东家当真有了兴趣,脸上更是止不住的欣喜,望着墨白的眼泛着光芒。
“的确乃是在下拙作。”墨白微微欠身,颔首道。
“呵,小小年纪就有这份造诣,果然不凡。”二爷赞叹道,说完却又微微低头看着墨白桌上的笔墨纸砚道:“可否为本……老夫再写上两个字如何?”
陈掌柜眼神更亮了,望着墨白连连眼色不定。
墨白却一笑,朝着中年人拱手道:“阁下,其实在下本身乃是医者!”
“嗯?”中年人微微一顿,眼皮挑了挑。
而陈掌柜却是脸色当即便是一变,心中狂跳起来,就要开口,却只听墨白又温文尔雅道:“不过尊驾既然是这何记酒楼的东家,那在下自是不敢拒绝的,还请尊驾赐字!”
中年人见他刚刚还文人风骨,顷刻间却又变脸,话语还如此讨喜,不由得微微一乐,饶有兴致道:“少年郎,为何其他人来不行,我来便可以?莫非你还听说过我不成?”
说到这里,目光还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陈掌柜。
陈掌柜当即便是心中惶恐,却不敢出声。
“尊驾见笑,在下初来明珠,多有落魄,若不是贵酒楼陈掌柜多加照应,容在下得以在这里暂时栖身,如今恐怕还不知道是如何光景,尊驾既是陈掌柜的东家,在下虽不以书法为生,但既是尊驾所请,在下又如何能不尊?”墨白洒然道。
陈掌柜目光顿时望向墨白那张脸,心中更是感激莫名,如何还能不知,这是白老弟在帮自己。
“不错,不错,果然不错!”那二爷听闻又是拍掌,接连几声不错。
“笔来!”说完,便一伸手,陈掌柜极为机灵的快速拿起墨白桌上的毛笔,递到二爷手上,又持起砚台,放置于东家手边。
而又有左右一人,已持起桌上纸张一份,置于二爷面前桌案之上。
墨白这才开口道:“尊驾请!”
二爷也不多说,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吉祥!”墨白低头望去,嘴角轻轻念道。
“如何?”那二爷放下手中笔,抬起头来冲着墨白笑意盎然的问道。
墨白抬头,见他神色,一拱手赞叹一声:“好字,在下不如甚多!”
“哈哈!”二爷一笑,却道:“请!”
墨白已然发现这位皇室中人,的确极好书法,目光中微微一转,有思绪纷飞,随即一定,握起毛笔,沾墨,并不多虑便已笔走龙蛇。
两个大字,便已呈现纸上。
都是吉祥二字,二爷写的是楷书,方方正正,气势惶然。
而墨白则是行书,一气呵成,字体瘦弱而又筋骨齐称,飘逸中不失洒脱,一眼见,便赏心悦目。
“赏!”二爷盯着那两个字半晌,随即轻声吐出一个字。
立马身后便有一侍从,递上一封红纸包装的长条物件。
墨白认识这是什么东西,正是那还未开封的银币。
二十枚一封!
墨白见他如此阔绰,一高兴便是二十枚银币,心中顿时苦笑,我如此落魄,你却如此豪爽,说不得我身份比你还贵啊!
“尊驾……”墨白一拱手,便要拒绝,毕竟刚才那么有风骨,尼玛一转眼人家给你就接着,那不是平白无故的丢人。
“白老弟,既然二爷赏,那你就推辞不得,快快收着吧!”陈掌柜却连忙出声道。
“陈老哥,这如何能行?在下深受大恩,如何还能厚颜受这赏钱?”墨白摇头。
那二爷却是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一转身,便朝着那酒楼走去了。
“老弟,二爷身份贵重,给出的赏钱,那是决绝不能收回的。你就算看在老哥的面上快收着,老哥稍后再向你道歉!”陈掌柜话一说完,却不待墨白回话,便连忙又追那二爷而去。
墨白看着桌上的一封银币,眼里一闪,收,为什么不收?
“二爷,恭喜,恭喜!”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墨白一抬头,便只见正是那吴掌柜陪着的白衣老者来到了那二爷近前,微微躬着身子,笑容满面的朝着那二爷行礼恭贺道。
“哦,你是那……朱医师!”那二爷似乎想了想才记起对方是谁,微微点了点头道。
果然是他,墨白目光定在了那朱医师的脸上。
“正是在下,如今便在您的酒楼对面行医。”朱医师似乎丝毫不介意二爷的态度,反而还自我介绍道。
二爷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随即点点头道:“不错,不错。”
说完便朝着酒楼走去,陈掌柜则在身后对这朱医师一拱手道:“多谢朱医师厚谊,中午小店开席,还请朱医师一定赏脸!”
“客气,客气!”朱医师拱拱手,笑吟吟道。
然后便站在原地望着那二爷走进酒楼。
这时候那吴掌柜却是看了一眼摊位里的墨白,上前在朱医师耳边说了几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他已经不治,你为何还要应下他?是嫌我最近的麻烦不够多吗?”朱医师皱起眉头,目光中一抹不耐闪过,沉声冲着吴掌柜道。
见得朱医师果然因此事动怒,吴掌柜脸色顿时一白,连忙道:“本来听陈医师说他乃是绝症,不出一半日便必死无疑,当时我便是怕他赖在咱们医馆不走,所以便答应了他的预约,让他三日后再来,想必三日之后,他是必然没命过来的,可谁曾想……他竟一直活到了今日。”
朱医师闻言,倒是微微一顿,没有再冲吴掌柜发火,反而回头瞥了墨白这边一眼,却见那少年郎正朝着自己这边已经站起身来,似有要过来之意。
“行了,齐老大的情况就已经够令我烦心的,还有……算了,你继续打发了他就是。”朱医师显然并不想为这事烦心,一回头转身便要离去。
“可是……”吴掌柜却是面色一苦,早上已经提前收了他的诊费啊。
但看着朱医师沉着的面孔,他却不敢开口。
却不想朱医师本来欲离开的身影又突然一顿,瞅向吴掌柜忽然道:“你说他是初来乍到?那刚才见二爷一下车便直奔他那儿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昨晚听陈掌柜隐约说起过,他与二爷之间好像有牵连,就连何记酒楼那块新上的招牌,都是他手书。我也正是因为顾忌到他可能与二爷有牵连,所以他今日早间又过来问预约的事,我也不好过于得罪,再想到,即便今日不答应他,明日他也还要上门,如今他就在对门守着……最后,便只得应了他。”
吴掌柜是当真不知道墨白与二爷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实际上刚才见得二爷下车第一件事便是朝着他那边而去,他也吓了一跳,深恐这小子当真和二爷关系很近。
朱医师眼中波动一闪,显然想到二爷,他开始心有顾忌了。
这人世间,到处都是牵连,所以很多人行事,有时候真未必能遵循本心。
“朱医师,那长青先生过来了!”吴掌柜目光一瞥,见得墨白已经含笑朝着这边走来,连忙在朱医师耳边小声道。
朱医师微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站定了,若是没有照面,找个理由推托了就是,可现在照了面,人家又已经预约了,再不管就得罪人了。
关键是害怕真的因此得罪了二爷,那就不妥了。
“吴掌柜,这位可便是那明珠医道上大名鼎鼎的朱医师当面?”墨白的声音已经传来。
“原来是长青先生啊!”吴掌柜目光先瞥了一眼朱医师,见他没有马上甩手便走的意思,这才开口朝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墨白,回应了一句:“不错,这位便是我们济世医馆的朱医师。”
“朱医师,您好,可算是见到您了。”墨白脸上明显喜色一闪,目光在那朱医师脸上一定,随即便连忙朝着那朱医师行礼道。
“这位便是长青先生吧!”朱医师点点头,脸色变得很快,刚才的低沉瞬间掩去,此刻已经是一抹温和笑意浮起,慈眉善目回礼道。
“不敢,末学后进白长青,在朱医师面前何敢当先生之称?您就叫我一声长青便好。”墨白连连谦逊道。
说完,又似有些急切道:“朱医师,在下身染重疾,因听闻您的名望,几经辗转才来到明珠,今日终于得见先生,还请先生务必出手搭救!”
朱医师闻言一笑道:“好说,好说!刚才已经听吴掌柜提起此事了,老夫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能脱开身,还望白大夫莫怪……”
“岂敢,岂敢……您看今日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在下必提前恭候!”
“嗯……这样吧,医者治病自是拖延不得,白大夫此刻若是方便的话,这便请随我去医馆,咱们去交流一番,如何?”
“在下哪敢同您交流,能得朱医师指教,便是在下三生有幸!”
等待多日,墨白总算是和这朱医师接上头了。
初初一见,这朱大夫给他的印象自是极好的,慈眉善目,不过这一路上,朱医师却似乎无意之间提起了二爷。
墨白只是含蓄摇头,表示只是二爷抬举,请他为何记酒楼的招牌题字而已。
这话虽是实话,但朱医师又怎能分辨这话中透露的关系,究竟是远是近?
不过当朱医师看到墨白提起二爷的时候,不自觉的拱手朝着北方表示敬意的动作,当时眼中就是一闪。
这少年郎对二爷的身份一清二楚。
既然清楚,却还能够保持这份平和态度,那只能说明他和二爷之间或许已经有些熟稔了,否则若是常人初闻二爷身份,岂能如此淡然?
两人客客气气的来到济世医馆,朱医师却并未立马就为墨白问诊,而是笑着道:“白大夫,老夫这里还有副方子要开,稍后便来,您请楼上稍待片刻。”
“朱医师不必客气,您请!”墨白笑着点点头,上楼前却看了那陈医师一眼,嘴角有笑意浮现。
待墨白在小厮带领下上了楼。
朱医师才目光一正,朝着陈医师的方向点了点头,便直接进了后堂。
不管如何,既然已经接了这个病人,他还是注意到了吴掌柜先前说的一番古怪的,自是要先向陈医师了解一番再说。
不一会,陈医师看完一位病人,便自起身,也来到后堂,朝着朱医师行礼道:“朱医师。”
“嗯,老陈,刚才那位白大夫你断过诊了?听说有些古怪,究竟什么情况?”朱医师点头,示意其坐下,并说道。
陈医师明显并不意外,点点头,微微沉吟些许,便直言道:“三日之前,这位白大夫便来过,当时我为其诊脉,所见脉象为脉迟不来,来则鼓跳如雷。并且反复如此,明显已是见了假神之状。后来知其乃是内家修着,故而断其命脉已绝,乃是一口元气还未散尽,故而得以如常,但命必不久矣!”
假神,也便是回光返照的说法,就是说墨白已然是一口元气溃散,导致身体仍有精神,但实际却是见了夕阳。
朱医师此刻亲口听陈医师所言的确如此,眉头便是皱起,望着陈医师沉声道:“若真乃命脉已断,光只靠一口元气护持,即便是宗师境,也难能撑得三日之久,可今日这少年郎虽面带病态,眼中神光稍弱,但却仍然还活在世间。”
“正是如此,自当日诊脉至今,已过三日之久,这白大夫却非但没有命绝,反而气色有了些许好转。今日早间,我也曾心有疑虑,怀疑乃是误诊,故而又为其二次脉诊。”陈医师并不为朱医师的质疑而见怒,平静道。
“如何?”朱医师抬头。
“仍然是当日那生机已绝之脉象。”陈医师抬眸,沉声道。
朱医师目光一凝,若说陈医师一次断错,却也绝无可能二次还错才对。
“怎会如此古怪?”
…………
楼上。
朱医师眼眸微闭,静坐为墨白拿脉。
“竟当真如陈医师所说,此脉,无疑乃是命绝之象啊!”心中一闪。
当确定脉象的确如此,再也找不到丝毫其他可能之后。
朱医师缓缓睁眼,看向安静坐在对面的少年郎,心中想着该如何开口。
虽然这少年郎情况有些古怪,但脉象如此却是骗不了人,终究是夭折之象啊。
墨白自他上楼为自己把脉开始,便始终未出声,直到此刻他收回手,墨白才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问道:“朱医师,想必在下的情况,您已经了然于心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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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一笑:“朱医师不必讳言,在下也从医道,自知药医不死之人。自从两月前在下心脉重伤以来,为求一良方,已经遍访名医,但却大都无能为力,即便有些前辈几经斟酌,最终却也还是只能助在下暂时不死而已,所以,在下有心理准备,朱医师有话但说无妨,在下理会得。”
闻言,朱医师顿时眼眸波动,心中愕然,差点脱口而出:“谁这么牛,你生机都断了,竟然还能为你保命?”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强自忍住了,因为他清晰听到,这少年郎说的,并非一人能够做到,而是有些……
他心中莫名开始有些不好受了,就仿佛一刹那之间自己在医道上的努力,就什么都不值了一般,毕竟自己遇到这情况,绝对是束手无策的。
“这伤已经两个月了?”憋的难受,朱医师脸上强制浮现笑容,尽量自然道。
“正是,两月之前,在下与人搏斗,奈何技不如人,被一掌截断了心脉!”墨白点点头,苦笑道。
“那不知,这两个月间,是哪些名医为您开过方子?”两个月,朱医师深吸口气,如此情况竟然硬是保住了他两个月之命。
不能不信这世间在医道之上超越他的的确良多,但这却实在打破了认知,没忍住追根究底。
墨白怎会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却是笑道:“之前主要是从北河到明珠,一路遍访,连乡村里的赤脚医生家中,开过方的却是不少,但最终却少有能让在下情况彻底改善的……”
赤脚医生?
朱医师低头捂住脸干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憋屈。
墨白却抬眼,眼神很亮:“虽然如此,但医道无止尽,这不,听到朱医师您在医道上的声望之后,在下立即便寻来,想要看一看能否求一良方!”
“唔……你的情况的确是有些棘手的,这样吧,不知你现在主要所用什么方药组合,老夫看看能否斟酌一番。”朱医师抬头,故作沉吟半响,开口道。
墨白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点头道:“朱医师,不怕您笑话,现在用的方子还是我自己所开的,甚是粗糙。”
“你开的?”朱医师陡然眼皮再是一跳,世间有诸多比他强的名医他不得不接受。
赤脚医生当中也有能者强过他这在明珠号称圣手的医师,他也默默忍了。
可眼前这区区十六七岁,还稚气都未脱的少年郎也能比我强?
这世界是怎么了?”
老夫还就不信了,朱医师深吸口气,再不多言:“还是说说都用了什么配伍!”
“一路行来,积蓄实在难以支撑,故而我也只能重新调整方药,想要尽量便宜一些勉强度命罢了……”
朱医师再不开口,只等墨白说完,却见他还真从衣袖之中,缓缓掏出了一张药方递给他道:“喏,这就是,劳您指教!”
朱医师本事当然还是有的,否则他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名头,手握着墨白递过来的药方,眼神里开始思绪电闪,分析着药性。
哪知这一看,便是心中大惊,若是之前有人告诉他,如此生机断绝之症都有得治,他是断然不信的。
可此刻握着这张方药,半晌之后,他才面色复杂的抬起头来,这张方药,他能分清每一味药的药性,但如此组合起来之后,他却不能在片刻间就理解透彻。
不过他却可以确定,这张方药的确乃是针对墨白的情况开出的,并未作假。
眼中精光直闪,虽然还未验过此方药效,但他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方药组合,他开不出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保持镇定道:“白大夫,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也有如此造诣,当真了得啊!”
墨白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道:“在下也只能勉强保住命脉不断而已,可要想让生机重新焕发却着实是束手无策,若再寻不到良方,恐怕便当真撑不过两年了。”
说到这儿,站起身来,郑重抱拳道:“朱医师,还请您务必多多费心,若当真能保得在下性命,在下必倾尽所有报答您的再生之恩。”
“无需如此,无需如此啊,都乃医学同道,老夫岂敢不用心?”朱医师连忙站起身来,亲自伸手卸了墨白的礼仪。
说完,目光再一望向那张方药,眼中波光流转,随即抬起头来道:“这样,白大夫也勿要着急,一时半刻,老夫纵使有些想法,却也还需多多论证,容老夫细细研究一番再说。”
墨白一见他握着那张方药不松手的模样,心中自然明了,这朱医师是动了心,不把这张经典组方学会,是必然不会罢休的。
他当然不介意,抛出这张方药,便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立刻点头道:“那在下便多谢朱医师厚恩,只待在下情况稍有好转,定当厚报!”
“好说,好说,那便先如此,待老夫有了结果,立刻通知白大夫!”朱医师站起身来送客。
“告辞!”墨白拱手,最后在朱医师脸上寻摸了一眼之后,笑着离去。
出了门,到得楼梯口,却正好只见吴掌柜正要上楼,墨白眼神一闪,就站在门外,朝着吴掌柜一拱手:“吴掌柜,您忙着!”
“长青先生,您这是看完了?情况定然还好吧!”吴掌柜目光一瞥他脸色,见他笑意吟吟,心中还以为朱医师已经为他开了良方,顿时声音也高了几分。
“嗯,朱医师已经答应帮在下费心研究了,在下这一路求诊,总算是遇到真人了,不简单啊!”墨白也高声笑道,显然心情很好。
“恭喜长青先生!”吴掌柜上得楼来一拱手道:“老夫还有些事,就不送长青先生了,您走好。”
“吴掌柜还请留步,在下有件事情想要和掌柜的商量一下。”墨白却拦住他,面色带着几分尴尬道。
“哦,不知先生有什么事,请但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吴掌柜一见他那模样,顿时便是心中一紧,他犹记得就在那一日,墨白在何记酒楼门口和他说,在对面开店的事情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咳咳……”墨白很是难为情道:“吴掌柜,您也知道在下的情况,虽然得您照顾,在对面开张营业,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接了楚老爷一个病人,本来呢,楚老爷那儿倒是给了些诊费,可今日何记酒楼开张,在下受了何记酒楼的恩情,岂能没有些表示,故而今日又花费了一些送礼,如今手头上……”
又是借钱?
吴掌柜眼中一抹古怪闪过,他如今和这少年郎,经过楚家老爷一事,可谓是已经撕破了脸皮,这少年郎竟还会找自己说这些?
他实在搞不懂,这少年郎究竟怎么想的?
竟然还和自己表现的如此熟稔,就好似老朋友一般商量这种事,莫非他当真就不在意自己坑他之事?
不可能吧?
别说他心中不信墨白能够毫无芥蒂,就算他信了,一旦涉及到钱,他也绝对不会借。
吴掌柜只是呵呵一笑,对墨白的意思好像根本没听出一般道:“原来如此,先生果然重情重义!”
“过奖,过奖,此乃理所应当罢了!”墨白摇头,然后越发尴尬道:“在下便厚颜直说吧,在下如今这身体是断不得汤药的,而上次抓的几副汤药,昨天晚上便已用完了,如今手头上实在是不方便,故而,您看这样行不行,在下先在您店里抓两副药,只待明日去了楚老爷家复诊,收了诊费,便给您送来药钱,您看能否行个方便!”
墨白表现的落魄极了,脸上一片通红,似羞于见人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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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是,说的是!”墨白脸色更红了,随即低头道:“在下其实也明白吴掌柜的难处,的确今天您赊给我,明天其他人来您不赊又不合适,在下理会得,理会得!”
“多谢先生理解,老夫实在是抱歉,嗯?”说到这儿,吴掌柜眼神一闪,突然开口道:“先生,先前见先生与二爷相聊甚欢,如今既已为难至此,何不……”
墨白一愣,随即面色一抹苦笑浮现道:“掌柜的,您有所不知,在下与二爷是因书法相识,得二爷看重,多有照应,就是今日还曾赠给在下一封银币,但在下又岂能真厚颜受着?再说二爷何等身份,这等小事,在下便求上门去……实在是有失体统。”
说到这儿他一抬头,抱拳道:“今日是在下冒昧,还请吴掌柜万万不要计较,多多包涵!在下这便去想想其他办法便是,不打扰吴掌柜生意了,告辞!”
“唉……长青先生!”吴掌柜亲耳听得他说与二爷的关系,眼皮微微一跳,随即道:“先生果然有风骨,老夫佩服,今日老夫便破了这个例……”
“当不得,当不得,掌柜的您能不计较在下刚才这不当之举,在下便已经感激莫名……告辞,告辞!”说罢,不待他开口,墨白便因为羞煞,仓皇下楼。
吴掌柜嘴唇动了动,很是无语啊,他这次是真要答应啊,人家又不要了。
“老吴!”正在这时,却只听朱医师的声音传来。
吴掌柜连忙神色一整,转身朝着朱医师诊室而去。
“朱医师!”进得门来,吴掌柜朝着朱医师恭敬行礼,并不敢坐,就站在朱医师边上。
朱医师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门口的一切动静,此刻神色微微疑惑了一下道:“刚才怎么回事?那楚老爷又怎么回事?这白大夫出了楚家的诊?”
一连三个问题,可见此刻的朱医师的确是对这白大夫上了心。
先前在何记酒楼门口,这吴掌柜几句话间,许多话都没有说明白,此刻听到朱医师发问,自是一五一十的将问题说了一遍。
从墨白到医馆来诊病开始,一直到墨白抓药,连收贵了他药费的事都不敢隐瞒,再到墨白在对面开张,以及楚家之事,他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并不隐瞒自己在其中做的手脚,反正他明白,只要自己保持一个方面,那便是一切都是为了济世医馆好便行了,至于做的是坏事还是好事,只要没有麻烦,朱医师都不会怪他。
果然,当朱医师听完一切之后,目光再次望向那桌上的那张药方,眼里闪烁了几下,却并未多说,只是沉声道:“去将白大夫给自己抓药的底单和为楚老爷开的方子,都拿过来。”
“是!”吴掌柜自是不敢耽误,很快便将单据拿来。
吴掌柜十分了解朱医师,眼望着朱医师专注的姿态,便知朱医师此刻极为慎重。
他微微一顿,却又想起自己上楼是有事的,可见朱医师模样,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站在一边静待。
良久,朱医师才回过神来,缓缓将两张一模一样的药方放下,这是墨白自己用的药。
眼中急剧闪烁下,不用再怀疑了,这少年郎没有说假话,他能活到如今,的确是这张方药之故。
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他很确定这张方子,即便交给他在道门的师父也必然开不出来,对医者来说,如果能够学懂,那将是无价之宝啊。
他本身是有修道资质的,只是却太差,故而学得医术后,还是入了民间。
但这道门之中的经历,却足以让他明白很多事。
道门之中斗争同样不少,身上伤到本源根基之辈者绝非少数,而这张方药若是研究透彻了,或许从此,他就走向一个新的台阶……
压下心中的那抹兴奋,目光又望向楚老爷那张方子,最后如陈医师般,心中不能不赞叹,他彻底确认,这少年郎在医术方面,当真已不得了。
至少,楚老爷的病他是看过的,而当初他下的方药,绝不如这一份。
不过越发对这少年郎刮目相看,却又突然一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羞怒之色:“莫非我的医术当真还只是一般,民间比我强着当真如此之多?”
一直以来被捧在高位,这骤然的反差,在自己内心之中是很难承受的。
“你还有事?”一股无名火闪过,朱医师皱眉看向吴掌柜,声音不悦道。
吴掌柜感觉冤枉,自己啥都没说,啥都没干啊,但却自是不敢当着朱医师炸刺的,连忙赔笑道:“刚才齐老大府上又来了消息,说是齐老大伤势又发作了一次,疼痛难忍,让您加紧去寻丹师大人……”
朱医师闻言,脸上郁闷之气一闪,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接下来不要打扰我。”
吴掌柜点头称是,出门而去。
朱医师独自一人坐在诊室里,眼中波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可以看出他此刻情绪并非太好。
“那贪心不足的老家伙是那么好请的吗?”良久,他嘴里轻声吐出一句话,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到窗口望向窗外,却正好只见对面一杆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迎风飞扬,而招牌底下一个少年郎静静坐在那儿。
他神色一闪,再次回到桌前,望着那两张药方。
……………………
……
时间转眼便是已经中午,何记酒楼里越发热闹了。
今日换牌,陈掌柜商业头脑当真是不错的,又搞了酬宾活动,令这酒楼人气暴涨。
墨白回到摊位后,并没有往里面凑。
人太多了,他身体不好,不喜欢这种嘈杂,故而并未着急去吃饭,汤药已经煎好,由小厮送来,就在外面吞服了。
然后便静坐在那儿,望着对面那济世医馆,微微发呆。
该呈现的落魄呈现了,该展现的医术也展现了,如果不出意外,进入济世医馆的理由已经足够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急,决定再等等,等楚老爷的情况当真好转之后,或许更好。
目光一转,突然他又望向对面那辆还未走的马车,眼中微微沉浮。
“朱医师虽然放眼全国是算不得什么角色,但在这明珠本地也算是稍有影响力了,却对那位如此恭敬,由此可见,即便是到了现在,他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也应该还是不小的。”墨白心中闪过念头。
只是不知如今国朝在太子死后,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皇后如今又是怎样了?
经历丧子之痛后,不知又是否用了我的药方?
或许人总是感情动物,墨白本来孑然一身,但如今一人为了求活而辛苦奋斗,竟不知为何,在看到这辆马车之后,竟在心中对远方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皇后有了几分牵挂。
“白老弟,白老弟!”突然耳边传来的两声呼唤,打断了墨白自从来到这世界之后,少有的情丝。
微微一怔,偏过头来,只见正是那陈掌柜,站在他身边有些疑惑的盯着他:“白老弟,在想什么呢?”
不过也只是话音刚落,根本不待墨白回应,便又脸上兴奋一闪,低声笑道:“快,快跟我走吧,二爷要见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见我?”墨白一顿,面色一抹犹豫浮现,他并不想靠近那位。
毕竟先前虽然没认出,但他并不能保证若是接触多了,会一直不出篓子,毕竟虽然他稍变了相貌,但若是当真仔细盯着他看,未必就看不出以前的眉眼。
现在他不能确定的是,对方究竟有没有见过他,毕竟他才回朝两年,铁雄又不在,他没人可以问。
但根本不容墨白拒绝,陈掌柜便已经主动伸手扶着他起来,硬要带他离去,话语中还道:“二爷身份不凡,只要能和二爷攀上交情,到时就算楚家当真找麻烦,只要二爷肯帮忙说句话,你也算有了条退路!”
墨白心知他是好意,但却只能心底苦笑,嘴角却轻声回了一句:“之前倒是没想到二爷身份竟是如此贵重,乃是皇家……”
“噤声……”陈掌柜脸色当即便是一变:“白老弟,这,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额……先前听朱医师说的!”墨白似一愣,然后道。
“白老弟,可千万不能让二爷误会是我告诉你的!”陈掌柜吓了一大跳,此刻听他说是从别处得知松了口气。
“我见朱医师和吴掌柜好像都知道啊,这好像不是秘密呀,用得着隐瞒吗?”墨白有些纳闷道。
陈掌柜却无语道:“老弟啊,二爷身份如此尊贵,怎会让一般人随意放在口中谈论,那是不敬啊!”
墨白明白了,就是别人可以认识,但像他这等市井小民,却是根本应该没有资格认识他的。
“陈老哥,我有些好奇,既然二爷是您东家,那这酒楼,为何会用何记作为招牌?”墨白站起身来,准备随他过去,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轻声打探道。
陈掌柜矮了矮身子,在墨白耳边小声道:“老弟,二爷乃是先文帝时和亲王的嫡系后代,如今承袭的乃是郡王的爵位,故而就取了和字谐音何作为招牌……”
墨白这才恍然大悟,先前他就很不能理解,明明是何记酒楼,怎么就变成皇家产业了,这招牌简直就是专门来坑他的啊!
和亲王乃是二爷的爷爷辈,和先文帝,也便是定武帝的爷爷乃是亲兄弟。
这位二爷承袭的便是和亲王的爵位,但却不是亲王,而是郡王爵。
当世王爵三代,如今这位算得上是他们这一脉,最后一位郡王了。
墨白搞清楚这关系之后,心中才算是真正安定了许多。
自己回去才两年,这位王叔应该还真未见过自己。
因为虽然他距离皇室嫡系不过几代人而已,但皇室中子孙繁衍太多了,三代以上,其实就边缘化了,连王爵都只能承袭三代,便说明问题。
所以以他的身份,不是大事,一般也不会专程应召入京了。
不过即便不担心被认出,墨白心中却还是不由有些古怪。
这么大的世界,他躲的如此远,却偏偏还是遇到了。
这是天道轮回!
上得顶楼,在见得这位王叔的时候,只见他正在习练书法。
以墨白的造诣来看,这位在书法一道上,还算是有些功夫的,绝对算是拿的出手的一位。
同时,他也在观察这位皇叔,先前已经从陈掌柜口中得知,莫要看着乃是他们这一脉最后一位王了。
实际是,即便他们已经没有了实权,在明珠权贵之中的影响力却仍然是不小的。
陈掌柜还感叹,若换前几年,二爷更威风。
墨白懂得,这是国朝式微之后,明珠被各国租界,新时代的想法冲击之下,才造成的结果。
但即便他影响力再大,墨白却也不能和他交往太过密,毕竟如果总是出现在他身边,那危险系数太大了。
“白大夫是吧!”二爷写完一副字后,并没有抬头,依然品鉴着自己刚才的作品,嘴里却发出了声音。
“二爷,正是在下!”墨白一躬身,拱手道。
“嗯?”二爷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他,似乎不习惯他的自称,但随即眼眸一闪,却想到此人还不知他身份,便也不在意了,将手中笔放下,对墨白道:“你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墨白有些无语,叫他上来,就为这事?
还当真就只是为这事,恭维了这位王叔一番之后,这位似乎很是高兴,又让他写了一副字,最后还问他除了书法,可还通其他?
墨白自是摆头,称啥也不会。
二爷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又是一声赏,再次二十枚银币到手。
这位二爷就如游玩一样,墨白未曾见他在酒楼里转转,也未曾见他向陈掌柜问起正事,写了两幅字,便自离去了。
看着马车在自己眼前消失,墨白也算明白了,这位当真便只是因为看到他的字觉得新奇,引起了兴趣,故而才借机过来看看他的字而已。
墨白不得不摇头:“国朝局面已至此,这皇家却仍然悠闲呀!”
不过转念又一想,一个皇室偏支,或许悠闲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送走马车,陈掌柜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冲着墨白道:“白老弟,恭喜,恭喜,你这次可当真是不用愁了!”
“老哥这话从何说起!”墨白一顿,笑问道。
“二爷如此欣赏于你,看着吧,过不多久,定会派人来接你过府,继续交流书法!”陈掌柜满脸堆笑,眼中光芒四射。
很显然,他认为如今和墨白已经是朋友了,墨白被东家看重,他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不会吧,我就单单只是略通书法,不至于让二爷刮目相看吧!”他先前可是刻意说什么也不会的,就是为了不牵扯太多。
“老弟啊,你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当局者迷了,二爷何等身份,见你书法已经如此造诣了,若再样样都比不过你,那他老人家或许欣赏你的才华,却未必真愿意和你这人亲近了。”陈掌柜哈哈一笑,拉着墨白道:“走,去陪老哥喝一杯!”
“啊……呵呵!”墨白脸色有些僵硬,一低头,脸黑了,弄巧成拙了。
的确,若让他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他或许不时会欣赏一下自己的字,但却绝对不会愿意多见自己。
而如今……
“罢了,只要自己不靠近便是了。”想到这里,却又突然一回头看向济世医馆,眼中闪了闪:“不过,目前来说,暂时借这二爷的招牌用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
天还未亮。
门口便已经被敲响。
“楚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打开门来,只见正是楚家小姐顶着两个黑眼圈,眼中血丝弥漫的站在门口看着他。
墨白一见他这副样子,还当真是心中一震,莫非楚老爷还真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便麻烦了……
“小大夫,快跟我去看看我爹……他又不能动了!”然而,楚若涵一见他,便是眼中晶光闪闪。
“嗯?”墨白一愣,也不管他叫不叫自己小大夫了,沉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又不能动了?令尊恢复知觉了?”
“他先动了,然后又不动了……”楚若涵急切的想要表达,但就是表达不清楚。
“别着急,慢慢说。”墨白沉下心来沉声道,只要不是再次脑溢血,遇到生命危险,那墨白就有办法将他救回来。
良久,才终于听这楚小姐将事情介绍清楚了。
“也就是说,令尊在凌晨时分,突然感觉自己有了知觉,手还举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知觉又消失了,是这个意思吗?”墨白轻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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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这是正常的,你稍等一下,我陪你过去!”墨白闻言微笑道。
随即从桌子上拿起一包药材,这才半夜时分,他的药自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开始煎。
但只有拿去楚家煎了。
底下早有汽车等着,一路上,楚小姐看着墨白闭目养神的安然姿态,心终于慢慢放下了。
就坐在墨白身边,竟然睡着了,当她的头靠过来的时候,墨白睁开眼睛,心中有着莫名的涟漪一闪。
到底是个初哥,容易撩拨,但还好,他一世修道,心正而气正,再次闭目,身心放空。
他身体不好,从醒来至今,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觉,几乎每夜都在打坐中度过。
深层次的用功,比深度睡眠并不差,今日被打断了节奏,他还是需要抓紧时间休息。
毕竟身子骨太脆弱了。
……………………
……
楚家。
楚老爷躺在床上,睁着的眼里,满是沉重。
躺了整整两个月了,这种感受,常人是难以想象的,终于能够动了,可突然之间这种希望又断绝了……
他脸上有汗水,嘴唇紧咬,在尝试着再次用力,想要身体能够有些动作。
然而,身体却如一摊死水,再无反应。
“吼!”突然,他一声烦躁的低吼发出,自从病倒至今,一直能够保存的理智,这一刻却是那么脆弱。
房间里,有很多人在,楚若先,周管家,以及一众姨太太,就算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都来了。
却无人敢出声,这一刻,这房间里是敏感的,每个人都神经绷紧。
“叭叭……”突然,门外一声汽笛响!
整个房间气氛仿佛陡然活过来一般。
楚若先一把站起身来,望着那原本神色狰狞,此刻却骤然一顿的楚老爷,急声道:“爹,您别急,白大夫来了。”
楚老爷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闭眼,终于出声,却还是带着些许颤音:“你去亲迎,切莫失了礼数。”
“是!”楚若先满脸的紧张骤然一松,父亲终于又恢复了情绪,一声应道,立马跑出去。
楚老爷又一看噤若寒蝉的家眷们,微微沉吟之后,声音低沉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
“老爷!”大太太开口想要留下。
“出去!”却只听那楚老爷便是眼神一扫,一声低喝:“都给我出去!”
这一刻的他仿佛是受伤的狮子,挨不得碰不得!
“哇……”有孩子哭了起来。
众人连忙红着眼奔出门外,再也不敢惹他生气。
……
“楚少爷,情况我都已经从令妹这里了解了,不用担心!”墨白看着楚若先头顶不住流下的细汗,轻声安慰了一句。
见得墨白那镇定自若的姿态,楚若先当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大夫虽然年轻,但气势却着实不凡。
仅仅一句话,便似让他安稳了许多,总算能理智交流了:“先生,我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若是……还请您担待些!”
墨白目光瞥向他,这高傲的公子哥,此刻居然如此成熟?
果然还是压力,能让人成长,他爹情绪崩溃了,他就突然之间自然而然的知道要担起这个家。
“哥,小大夫说了,爹没事,爹没事的!”楚若涵跑上来拉住楚若先的胳膊,不住道。
楚若先拍拍她的肩膀点点头道:“嗯,爹没事!”
说完目光却深深望着墨白。
“这是正常情况,没有问题!”墨白直接点头,确认道。
“您之前治疗过的那位农夫也是如此?”楚若先却仍然追问道。
墨白微微一笑,点点头:“令尊其实已经能动了,只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动,所以他便不能动!”
“这,您是什么意思?”楚若先将这段话在脑海里转了两圈,却仍然没能搞清楚其中之意。
“一时半刻说不清,不过待会也需要你们配合一下。”墨白微微摇头,沉声道。
“您请吩咐!”楚若先想也不想便回道。
……
到得门口,便只见一群家眷正站在门口,一个个红着眼圈朝他看来。
气氛深沉。
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脸色哀愁的女士主动站出来,朝着墨白走来:“先生,拜托您一定要救救我家老爷!”
“娘!小大夫说了,爹没事的,很快就好!”楚若涵立刻跑到她身边扶着她,眼眶又红了。
楚若先还算能镇定住,见得这场面,虽不好受,但还是介绍道:“先生,这是我娘,姓陈!”
墨白点点头,朝着中年女士轻声道:“伯母还请安心!”
说完朝着楚若先点了点头,楚若先便道:“若涵,你陪着娘。”
随即让围上来的众人散开,推开门,对着墨白道:“请!”
进得房间。
墨白一眼便见到孤零零一人躺在床上的楚老爷,他听到声音,偏过头来见墨白来了,没等墨白提前招呼,他便主动开口:“先生,这么晚还劳烦您跑一趟,失礼了!”
声音平静,威严。
丝毫不像刚才他们兄妹讲述的那样。
然而墨白却一眼便能看出,此刻他眼里一片死气沉沉,散发着不正常的光芒。
简单说便是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的平静。
这也真是墨白,若是换了一位大夫,心中没有这么大的底气恐怕见得这一幕便要心中不安了。
“楚老爷客气了,医者出诊哪能分时辰?”墨白未问病情,便径直走上前去,嘴角轻声一笑,貌似轻松道。
和刚刚面对楚若先不同,那时他是镇定。
而此时见楚老爷,他却是轻松。
见得他笑意,楚老爷的神色似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里仍然驳杂,却是依然理智道:“若先,请先生坐下!”
“好!”墨白来到床头,笑着坐下,随即道:“刚才听说您先前已经能动了?”
楚老爷眼中骤然光芒一闪,但随即便熄灭,看着墨白,沉声道:“先生,您实话跟我说,我的结果是不是就这样了?”
楚若先头上的汗又极速流下。
墨白洒然一笑:“楚老爷,刚才楚小姐寻到我的时候,我说,您的恢复比我预计的要早了一些,这说明您的身体还是不错的,恢复速度也更快。楚小姐当时就生气了,认为我态度不对,您一家人都已经担心到这个地步了,我却还如此吊儿郎当……她认为我没心没肺。”
楚老爷有些发愣,没想到墨白竟然和他拉起家常来了。
但效果却是明显的,楚老爷的压抑情绪,明显平和了一些,眼中也又恢复了些许神光:“先生的意思究竟是?”
墨白终于收起了笑意,回头看了一眼楚若先:“楚少爷能否先出去一下,容我和令尊单独谈谈?”
楚若先看向父亲,楚老爷却盯着墨白不出声。
最终楚若先还是转身出了门,虽然父亲没有吩咐,但他这一刻选择相信墨白。
今日,他第一次见到了父亲的脆弱。
“楚老爷,上次说过您眼中的蜈蚣,您可还记得?”房间里,稍稍沉默了一下,墨白突然话题一转。
“记得!”或许墨白就坐在面前,医者当前,楚老爷还能保持几分耐心,尽管墨白吊着胃口,他却始终没有骤然爆发雷霆之怒。
“我虽然不知道这条蜈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却知道它是怎么爬到您眼睛里去的!”墨白点点头,沉声道:“您应该注意到上一次,您问了,我却没有说个分明,您可知道为什么?”
楚老爷看着他并不出声,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在压制心底的不耐烦。
“因为我本来并不准备多说,如果您是普通人,我会毫无顾虑的告诉您这条蜈蚣来自何处,但,您身份贵重,拥有莫大权势,所以我虽然是医者,但也并不能真的对所有患者都一个态度。”墨白却似并没有注意到楚老爷的态度一般,自顾自的说着。
而且不等他回应,便站起身来到窗口,拉开了那厚厚的窗帘,背着手站门窗口,背对着楚老爷。
他这一番姿态,让床上的楚老爷都不由一愣,望着那单薄的背影,却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到厚重。
那气势,让他莫名的不敢小看,不敢再摆出自己的威势,那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瞬间变成了一个站在山顶看世间的存在。
“其实不管是什么人,站的高,或者站的低,内心中总是有些东西是想要隐藏的,这追根究底,其实便是来源于恐惧。对于一个农夫,我可以很直接说,你是被吓破胆了。但我如果对您说,您是因为胆小,被人或者某件事吓破了胆,您的怯懦暴露在我一个外人面前,或许您就会很不自在,甚至如果我证实了您确实是一个懦弱的人之后,您恐怕会对我怀有最大的敌意,因为您绝不容人亵渎。您身份尊贵,我不过一小小医者,若您真对我有了不满,甚至恶意,我恐怕无力抗衡。”说到这,墨白转过身来,面色依然平静道:“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这条蜈蚣,便是您心底最大的恐惧,您被吓破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吓破了胆?呵呵,先生难道是要说,老夫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因为先生的用药没有见效,也并非先生估料错误,老夫之所以不能动,其实是被吓的?”楚老爷盯着墨白的背影,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轻声开口说道。
虽然他声调不高,但话中的意思,却是清楚无比。
墨白当然听得出这嘲讽语气,却并不动容,一转身背靠着窗台,望向楚老爷:“楚老爷觉得在下是眼看您如今情况,怕您迁怒在下,所以想要故意推卸责任?”
沉默。
两人对视,楚老爷望着墨白那双清明的眼,好半晌眼中才闪过一丝波动,嘴里语气和缓了一些,轻声道:“罢了,先生想必是听说了我楚家先前对那王医师的所作所为,所以心有顾虑。其实不必如此,老夫至病发以来,不知请了多少医道高人,但最终却都束手无策,老夫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不管怎么说,先生至少让老夫保存了些体面尊严,为老夫除去了那嘴眼歪斜的不雅。老夫还不至于当真暴虐到不辨是非的地步,即便余生当真躺在了这里,也不会迁怒到先生头上来。”
“看起来,您的心态倒是挺好,可我刚刚来时,却见到府上家眷人人皆为老爷的怒火而胆战心惊。”墨白也并不着急解释,眸光一瞟门外,依然轻声道。
楚老爷眼中骤然一抹阴霾闪过,声音一沉:“老夫的家事,先生也想要评论一番?”
墨白对他的怒意视而未见,依然淡声道:“楚老爷,就像我先前说的,我并不想惹您生气,平白无故去得罪人,为自己招惹祸端的事,没有谁会愿意去做。但没有办法,心病还需心药医!”
“哈哈,白大夫,老夫自问对您已经足够礼遇,也再三向您表示,只要您对老夫的病情实言相告即可,不论结果如何,老夫也欣然接受,绝不会无理取闹,老夫这要求算不算过分?”楚老爷陡然哈哈一笑,随即眼眸骤然一瞪,目光里有凶光闪烁。
墨白依然平静无波,淡然摇头道:“当然不过分,在您的权势面前,我不过一个随手可掐死的江湖郎中,您能忍着病痛的巨大压力,还对在下如此通情达理,已是大气量,少有人能做到。”
他的话是恭维。
但他那清淡神色,却令楚老爷神色更是阴沉,早已压抑在心底的怒火,正一点点的开始抑制不住:“既然如此,那你还一再故作姿态,当真是欺老夫好说话吗?”
说到这里,不待墨白回应,便是须发喷张,一声爆喝:“心病?恐惧?还让若先出去?怎么?白大夫,你当真以为你这些幼稚手段,就能把老夫当三岁孩子一样糊弄住。还是你以为,老夫躺在这里起不来了,就能从此任人欺辱了不成?”
久居高位养成的威势,一旦当真狂暴起来的楚老爷是令人敬畏的。
房间里的墨白或许还好,不管前世今生,他都不至于被这点小场面惊住。
眼神清淡,正准备再次开口说话,却突然只听门口动静一响,一道慌乱的声音传来:“爹……”
“老爷!”
“快看看老爷怎么了?”
……
安静被打破,喧闹声起。
墨白转头望去,只见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均是脸色慌乱的朝着里面看来。
当先一人,正是楚若先。
很明显,刚才楚老爷这声爆吼,不止在房间里回荡,就连门外一直守候的诸人也都被惊到了。
楚若先三两步便跑到近前,目光急切的朝着楚老爷看去,只见楚老爷此刻正面色若寒冰,双目爆瞪,一见便可知其愤怒。
但还不等他问情况,便只听耳边一道清冷而又直透人心底的淡然声音传来:“楚少爷,楚老爷的治疗,需要安静。可否请诸位先出去稍候片刻?”
治疗?
场中形势一望可知,楚老爷怒了,而发怒的对象正是这位小大夫。
但此时此刻,楚老爷还没有开口说话,这位小大夫居然先出声做主。
所有还处于慌乱中的人,望着这一幕都不由有些发懵。
就连那正怒火中烧的楚老爷盯着墨白的双眼都晃了一下,显然也被墨白的镇定和作为弄的愣了一下。
“爹,小大夫……”又一道慌乱的娇声传来,才令所有人回过神来。
来人正是楚若涵,此刻着急无比,挤开众人进来。
楚若先反应过来,看着墨白那沉静若山的气势,清明的双眸,他的慌乱缓缓静下,一转身冲着楚老爷躬身道:“爹,那儿子先出去了!”
楚老爷目中有凶光闪烁不休,嘴唇微颤,但这一刻,却硬是没有出声回话。
楚若先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墨白,随即拉起楚若涵的手,带着一众有些发懵的家眷出去了。
……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的气氛沉寂了许久。
墨白背靠着窗口,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声,而楚老爷刚刚发泄了那一口气之后,也缓缓收了怒容。
良久,楚老爷率先开口:“年轻人,初次见你,我便知道你绝非常人。”
他的声音已平静许多,墨白笑了笑:“何以见得?”
“你并不惧老夫!”楚老爷回答的也干脆利落。
很明显,经过刚才那一幕之后,这楚老爷的态度有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改变。
却并不答,缓缓抬起了脚步,又来到他床头坐下,却是在楚老爷面前,将胳膊一直夹着的一副药材拿在手中举起来道:“楚老爷,您知道我为什么带来这副药材?”
楚老爷目光盯向他手中的药材,没有出声。
墨白将药材随手放在了床边,这才抬起目光,轻声道:“这副药不是给您用的,是我自己用的,因为时间还早,客栈里还没来得及为我煎药,您这边又急,所以我就只能带到您府上来煎。”
楚老爷听墨白说起过,他身体的问题,闻言点点头,却依然看着墨白,等着他继续。
很明显,这话还没有说完,墨白也不拖沓,却是突然又一笑道:“楚老爷,您可别以为,我是故作姿态,带这副药来向您表功的!”
楚老爷有些错愕,本来还真未往这上面想,毕竟他心情正压抑着。
可此时听墨白这么一说,倒是眼神真的柔和了许多,毕竟墨白的确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便赶来为他治病的。
一句玩笑过后,房间里的气氛再次轻松了一些,刚才的摩擦还在,却可以继续交流了。
墨白这才解释道:“也只是无奈而已,我实在断不得药,否则或许若真死在您府上,那就不好了。”
“嗯?何出此言?”楚老爷神色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墨白目光微微垂下,风轻云淡般道:“您请遍明珠圣手,却难能建功,但至少医者们却都还曾为您用过药。在下运气要差一些,至手上以来,却没有一位医师敢为我开一方,均是让我回家调养便作罢!”
说到这儿,他目光抬起对视楚老爷那还有些没听明白的眼神,微微一笑道:“就是说,我已绝症,无药可医,回家等死的意思。”
楚老爷心中陡然一跳,目光骤然一凝,开口:“先生何必开玩笑?”
墨白微微摇头,并不解释,只是轻声道:“所以,说实话,我本身便在生死线上徘徊,在这世间也几乎没有了什么牵挂,如今又性命堪忧,故而也就比其他人看的更开一些。您说我不惧您,可能便是如此,毕竟就我这情况,似乎也真的没必要再怕什么了。”
看着墨白轻声慢语,说出这生死攸关的大事,却如此轻松写意。
楚老爷很难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这年轻人的坦然,却又让人不得不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尽心中的纠结,先前无论他自己如何说,他心中当然始终都是抱着期望的,他那威势又何尝不是在恐吓墨白,让他不敢开口说出坏消息。
只要墨白不说出来,他便始终抱有一丝期望。
实际上,这便是一种最愚蠢,而又所有人都避免不了的心理。
一面心中怀着最悲观的意志,而一面又最强烈的不肯接受现实!
纠结之下,没有人能够再保持冷静。
就如刚才,他如此愤怒,却最终只听墨白提到治疗两个字,便不敢让楚若先拿下墨白,这便是抱有期望的最大证明。
可是这一刻,再面对这年轻人,他却再也没有了心理上的优势,一个真正不怕自己的人,再如何恐吓结果也不会变了。
微微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如何,便是如何了。
当心中真正定下来的时候,人反而会平静起来。
墨白眼神一直注意着楚老爷的神色,身为医者,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少不得的。
见他吐出那口气,墨白眼中一动,又突然笑道:“当然,您也不要误会,我并不想死的,所幸自己还有些能为,如今我这条命却还是有些希望的,虽然还不乐观,但却也寻到了几分生机,每日里靠汤药保着性命,至今仍然还在生命线上奔波。这次之所以来为您治病,一是出于医者治病救人的天职,二也正是为了挣些汤药钱,以求续命。”
“嗯?”楚老爷目光又波动了一下。
“就不说在下了,还是说说楚老爷您的情况吧!”墨白话题一转。
经过这番波折之后,楚老爷当真没了脾气,深吸一口气:“您请说!”
墨白点头,神色正了正道:“首先您放心,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从您恢复知觉的那一刻开始,您的情况其实就已经好转了,在下的药效也的确见到了,这一点是绝不会有误的。”
“先生是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可以下床?”楚老爷眼神一瞪,但又瞬间平息,他明显一动不能动啊,墨白却信誓旦旦。
“可以!”墨白直接点头。
楚老爷沉声问道:“先生,还请您明说即可?”
“还是在下先前说的那句话,只待您能找到,您心中那深藏的恐惧究竟来自何处,将它释怀,那便可以动了。”墨白面色不再轻佻,而是正经沉声道。
话题再次回到了原点,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楚老爷眼中当真开始思索起来,半晌之后却仍然摇头道:“先生,老夫当真没有觉得心里有何不妥。”
墨白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对视,又过半晌,楚老爷再次紧皱眉头道:“先生不信?老夫虽然不敢说为人光明正大,但要说真能令老夫夜不能寐的亏心事,当真没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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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只看,巡防司光明正大的配合朱医师昧了自己的财货,便可以想象如今的巡防司到底是个什么环境。
更别说,楚少爷因一个医者的过错,便动用私刑,甚至祸连家人仆役,赶尽杀绝的行为了。
“恐怕不是没有亏心事,而是许多事,您都习以为常,并不亏心而已!”墨白微微一笑,心中想道。
但这话,他自然也不会当着楚老爷的面说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在下没有说清楚,并非是指您做了亏心事,良心不安。请恕在下冒昧,敢问楚老爷,从您发病至今,想必您已经不止一次的考虑过自己起不来的后果了吧!”
“这是当然,老夫又不是一块木头,怎么可能躺了两个月,却什么都不想?”楚老爷点点头,理所当然道。
一说完,还不待墨白开口,他又紧接着道:“先生的意思,难道是说老夫如今的恐惧就来源于这个?若真是如此,那先生小瞧老夫了,怎么说老夫如今也已五十而知天命,还不至于会因此吓破了胆!”
“楚老爷莫急,您如今的情况,在下并不陌生,甚至还亲手治愈过,所以如果您信得过在下,那便稍安勿躁即可,只要配合在下,在下保您天亮之前下地如何?”面对他的反问,墨白却并不做解答,只是轻声言道。
“天亮之前下地?”楚老爷眼神顿时精光大放。
“在下如今就在府中,距离天亮也不过还剩两个时辰而已,若在下不能做到,那这副药,在下便不吃了!”墨白从床边拿起那服药,举到楚老爷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明显,他不是开玩笑。
楚老爷望向这副药,沉默着不出声。
墨白见状,微微一笑,却冲着门外声音提高,开口道:“楚少爷,您可在门口。”
果然,门立刻便开了,只见楚若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先生,有事您请吩咐!”
“楚少爷,麻烦进来一下。”墨白点头,轻声笑了笑。
楚老爷看着墨白在自己家中,镇定自若的做主安排,却没出声。
“楚少爷,你用手摸一下我的脉搏!”待楚若先走到近前,墨白将左手放于床边,开口道。
“嗯?”楚若先不由一愣,有些茫然道:“先生这是何意?”
“没事,不是让您帮我诊病,您摸一下就知道了。”墨白摇头道。
“这!”楚若先纳闷,却看了一眼父亲,却见父亲神色平静似在想着什么。
既然墨白先前说过,让他配合,他配合就是,说着便学着医者的模样,眯起眼睛,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墨白的脉搏。
初时,并无感觉脉搏跳动,他等了等,却仍未感觉到,不由眼神里一抹疑惑闪过,有些尴尬的看向墨白:“先生,不知我按的位置是不是不对?怎么感觉不到脉搏?”
没脉搏,那不是死人了?
“瞎说什么?”墨白还没说话,楚老爷却是口中呵斥,但随即头却一偏,眼睛连忙朝着墨白的手看去,但见楚若先的手指正是搭在墨白的脉搏之上没错。
这让他脸色陡然一变,自然是想到了墨白已是绝症病体的情况。
也明白了墨白让楚若先搭脉的意思,是向他证明,所言不虚。
“没错,就是这里,你静下心来,当可以感觉到微弱波动的,再等一等!”墨白却只是轻声一笑道。
楚若先闻言,连忙尴尬点头,手指微微用力按下,当真细心感应。
这一下,还当真感觉到那气若游丝,虽然不是医者,但是个人也知道这情况不对,他脸色变了,正待开口,却突然又只觉得手指微跳,墨白的脉搏瞬间如鼓剧震,波动剧烈。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他吓了一跳,手连忙拿开,脸上变色道“先生……有了,跳动好快……”
墨白点点头,站起身来对楚若先拱了拱手:“楚少爷,麻烦了,还请您先出去,再等待一会。”
楚若先带着满头雾水出了门,站在门口心中仍自思索刚才异状,又用手搭上自己的脉搏,做对比……
房间里。
墨白将衣袖拂下,带着一抹笑意轻声道:“楚老爷,在医学上,这种长时间摸不到脉,便是心脉枯竭。而脉一来又鼓跳如雷的情况,则有一种俗称,便是回光返照之象。想必您不必通医道,也应当知晓,在下的确已生机微弱。”
这一幕后,楚老爷的确不能不信了,毕竟这是常识,他还是懂的。
“所以,这副药对在下来说,可是续命必须,先前在下说过,并不想死,所以您放心,您的病,在下不用摸脉,便能确定,的确已经有了好转,否则,在下当断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好,先生只管问!”楚老爷终于深吸一口气,眼神里亮了起来。
墨白见之,不由暗叹,楚老爷这种人心思太过复杂,不拿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心中总会对一件事多绕几遍,带着怀疑。
“那在下就直说了,您的病症相较其他中风患者,要更严重,关键便是那条蜈蚣,那日在下已经向您说过,这条蜈蚣便是由于头部血管淤堵,压制视觉神经所致的幻影。”墨白神色正经下来,微微凝眉沉声道。
“不错!”楚老爷点头,的确墨白曾解释过。
“在下曾接手过众多中风病症,您这种情况,比例并不多。如果在下没有猜错,这幻影,并非是患病之初便有,而是患病之后才越来越清晰的。”墨白又道。
这一点,楚老爷还当真没有注意过,微微皱眉细细回忆了一下,又点头道:“好像的确如此,具体日期老夫记不得了。”
“嗯。”墨白直接点头,并不含丝毫犹豫道:“这便是由于您病后思虑过多导致的,人的情绪和病症息息相关,而您这种情况,便是恐惧过甚的象征,的确,就像您说的,每个人如果换成您的情况都会紧张,害怕。但紧张,害怕到您这种程度的却是极少,甚至如今,您都已经有了好转,明明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您却不相信自己已经好了。这定是您心中的结,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所导致的。相信您应该听说过,这世间其实有一种病,叫做神经病!”
“你……说老夫神经病?”楚老爷本来还心平气和的听着病症,但墨白最后一句话一出,他却还是没忍住,差点当场便呵斥起来。
“神经病并非乃是骂人,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医学上称之为精神障碍疾病。这种病症有重有轻,重则迷失了心智,不知道德尊卑,茫然于世。轻则如一个醉汉,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行为,这便是酒精麻痹了神经所导致的。又或者一个人暴怒,控制不住情绪,明知花瓶贵重无比,却仍然砸碎了它。这种情况很多人都有,其实不用讳言。”墨白点点头,神色依然正经的解释道。
其实也就是神经病三个字,不好接受。如今楚老爷对着墨白发不出脾气来,只能平心静气的听和接受,这一番话解释之后,他倒也并不难受了,却还是声明道:“也就是说,老夫只是因为久病,情绪有点问题而已。”
墨白望向他,微微一笑道:“您这句话总结的好,人若是能够控制情绪,那便不叫做病。而如果控制不了,那就是病,而这种病,是最难治,又最易治的。”
“老夫明白!”楚老爷竟然直接点头,唏嘘一叹道:“自古人心莫测啊!”
气氛很好!
墨白却是心底摇头,越是明白人,便越执着,便越认为自己什么都懂,也就越难改变。
但这也没办法,还是得循循善佑,不过还好,这也正合他意。
光只是治疗之恩,人一旦痊愈之后,未必便会多么看重,尤其是这种官家人物,和他们之间只讲情谊,不讲利益,那是幼稚。
而如今,治这心病,又何尝不是在交心,在拉近距离,在成为熟人?
墨白眼底再是微闪:“若能再给他见到些自己的有用之处,那便更好了。”
随即,墨白道:“楚老爷,您说的是,人心莫测,这四个字很恰当的说明了您现在的症结所在,您的心思只有您自己知道,没有人能够揣测,您如今独自去想,可能很难想到自己究竟纠结在了哪里,在下纵是有再多手段,对不了症,也是下不了药的。”
楚老爷此刻已经能够赞同他的观点,但又是一番细想,却仍然皱眉:“先生,并非老夫有隐瞒之处,而是老夫真不觉得自己心里有解不开的结,从病倒之后,至今为止也从未放弃过要寻找名医治疗,未曾有过心灰意冷。就按照您说的,我若是当真起不来了,会怎样,老夫的确担心,但也只是担心一些工作上,或者家里之间的琐事罢了。”
“请恕在下冒昧,在下虽只来楚家两次,但却可见您在家中定是一家之主,威严莫测,不知您可曾会想,若当真起不来了,这些敬畏您的家眷会逐渐不再将您当回事?甚至将您当成累赘,今后会让您看尽脸色。”墨白眼神微凝,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直直盯着楚老爷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退缩之意。
“谁敢……”楚老爷当场脸色一红,就是一声低喝。
但墨白此时的目光仿佛直直透入了他心底一般,让他的话说不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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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爷坐在床边,手中拳头握紧又放开,再握紧……
如稚龄幼童一般,频繁反复的把玩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良久,他眼中的兴奋与雀跃才缓缓平息。
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那站在窗口的单薄身影,眼中复杂一闪。
这复杂,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意味。
是庆幸?感激?
还是晦暗?杀机……
或许都有。
墨白静静站在窗口,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双复杂眼睛,因为他神色很平静。
清晨的花园,空气清新,伴随着露水的湿气,传来淡淡芬芳,墨白微微仰着头,浸润在这雅致气息中,清雅而卓绝!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都没说话,气氛沉重而又轻松。
楚老爷眼中的交织渐渐熄灭,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他不再似躺着的时候那般压抑。
此时的他,尽管坐着不动,却有不怒而威的气势自然而发,终于,他轻声开口道:“先生辛苦了,此番搭救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随着他的声音,那窗口单薄的人影,才仿若从雅致环境中被惊醒,只见他望着远方花草,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楚老爷,嘴角已挂起一抹微笑,拱了拱手:“楚老爷言重了,医道本身便是治病救人,不然又何必空学这一身本领,楚老爷不必挂心。”
“话不能这么说,对您来说,老夫或许只是您无数病人之中的其中一个而已。但对老夫来说,却是整个楚家的生死兴衰,怎能轻视?先生可有所求?老夫虽无大本领,但只要能力之内,先生但请开口,容老夫表达一番谢意。”楚老爷微微一笑,伸出刚刚能动的手,在空中摆了摆,脸色严肃道。
墨白微微低了低头,眼里一抹无奈闪过,果然,当这楚老爷在自己面前吐露心声之后,到底还是起了戒心。
不过墨白却并无惧意,早有所料的事。
微微沉吟,墨白并未立刻作答,迟疑许久,却还是抬起头来说道:“楚老爷,在下为您诊病,您付给我的诊费也已经很是优厚了,让我能够得以续命,实际上您对我又何尝不是活命之恩,当真不必如此。”
眼见他刚才的作态,楚老爷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年轻人明显确实有事要向他开口。
楚老爷眼底深处又是复杂一闪,果真是要“挟恩图报”么?
“观先生之态,似当真有为难之处,为何不愿开口,莫非先生是见过老夫刚才之陋态,当真就小瞧老夫了么?”楚老爷脸色微微一板,责备道。
“楚老爷,这话是从哪里说起?在下怎会有这等心思?”墨白连连摆手。
“既然如此,那先生有事尽管说来便是。”楚老爷沉声道。
“这……好吧!”墨白好似被逼到了墙角一般,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缓缓点头。
楚老爷见他当真有事要相求了,手中的拳头又不自觉的一握,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楚老爷如此厚待,那在下就厚颜向您直说了……”墨白好似也没有发现楚老爷的异常一般,轻声道:“其实自当日得知您在巡防司做老爷之后,在下倒是真有一件事想要向您打听一下,若是您方便的话,能够给在下指条明路,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哦,先生说来听听,先生真有用的着老夫的地方?那还请快快说来,老夫岂有不应之理?”楚老爷抬起头,毫不犹豫的沉声道。
“多谢,多谢楚老爷,在下想要向您请教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得罪了本地社团势力,又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情况下,应该怎样才能妥善处理此事?在下以前未来过明珠,却是当真两眼一抹黑,实在没有经验。”墨白朝着楚老爷再次拱手,神情有几分凝思,沉声问道。
楚老爷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想不到,会从墨白口中听到这么一个问题。
刚才心中那些复杂,缓缓压下,光从这个问题这年轻人好像并没有提出过分要求的意思。
目光在墨白脸上转了一下,微微凝眉问道:“先生可否说说是哪家社团,又是什么纠纷?”
墨白心中当即一凛,对这明珠社团的地位再次有了估量,连楚老爷都如此谨慎,可见其影响力。
“这……”墨白眼中闪烁了一下,嘴唇开阖几下,最终又是苦笑道:“楚老爷,您也劳累了一夜,想必也困了,而且门外贵府家眷们此刻还忧心着呢,不能因为在下的事,让大家都空等着着急,”
“无碍,让他们等着就好,听先生的语气,此事怕不是小事,先生但请说来便是。”楚老爷一挥手,大气道。
墨白却摇摇头,微笑道:“不妥,不妥……在下谢过楚老爷的关怀,只是如今天光已亮,在下也着实要煎药了,在下这事说来话长,不在一时半刻,还是在下自己先想想办法吧。”
说着便拿起桌面上那副药,又朝楚老爷拱手道:“楚老爷您久未活动,如今刚刚恢复,血脉还未活泛,若是外出,还请着人陪伴身旁,待会在下再为您开副方子,您着人照方抓药便可,三日后在下再来为您复诊,如今在下身体有恙,暂时无力为您行针,不过只要您安心静养,切勿大喜大悲,不会有太大问题,只待在下身体恢复一些,便立刻为您彻底去疾。”
楚老爷眼见他手中的药,最终只得点头,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再次闪烁。
门打开的一刹那,便是好多双通红的眼睛同时盯来。
没有人说话,都紧张的盯着墨白一动不动。
墨白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对着楚若先微微点了点头道:“幸不辱命,你们进去吧!”
楚若先陡然浑身一震:“先生,我爹他……真的能动了?”
墨白笑着点头,随即走出房间,让开身形。
眼看着一众人等,飞一般的跃进房间,随即一片哭声喧闹传来。
墨白看了看天色,还好,未曾拖到太晚,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材,嘴里喃喃道:“倒是可以赶回客栈再吃药。”
没有人送他,整个楚家人全部集中在了那间房中,要去见他们终于重新站起来的天。
当周管家反应过来,那小神医竟然无人招待的时候,连忙跑下楼来,却哪里还见得人影?
竟是连复诊的诊金都未曾拿,便已独自回去了。
如此失礼,周管家瞬间额头便落下冷汗,连忙回去禀报了老爷和少爷。
这时候的小神医,在整个楚家心目中可是不敢小瞧的。
为这事,一众下人,自是被呵斥连连,吓得脸色发白,小神医如果不满了,老爷的病情就会出问题,老爷出了问题这楚府的天就塌了。
而他们这些下人,包括周管家在内便是这毁了楚家的罪魁祸首,如此大罪,哪个下人不胆寒。
最后还是楚老爷一声沉喝,将一群唧唧喳喳的人全部赶了出去。
又吩咐周管家,赶紧备上厚仪,立刻送往何记酒楼,并表达歉意。
楚若先又加了一句:“若涵,你也去!”
房间里。
只剩下楚若先和楚老爷二人。
“爹!”楚若先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眼眶发红的望着楚老爷,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爹,是儿子混账,当日儿子曾寻到那小大夫跟前都未能开口将他请来,好不容易若涵去将他请来了,儿子还口出不敬之言,差点害爹就此错失这良机,儿子错了,差点害了整个楚家。”
楚老爷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脸色一点点的和缓起来,脑海里闪过那小大夫的一段话。
“楚老爷,命数天定,祸来未必是祸,您纵使这一生或将缠绵于病榻,或许这会让您的权势消失殆尽,或许会让楚家从此风雨飘摇,或许还有太多,太多的苦痛让您无法面对。但,您这一病,却也未必无所得,今日您仅差一线便崩溃了……可您并非一无所得,您可知,今日您再也承担不起的时候,令公子却仿若一夜之间长大,三日之前,在下还曾见他少年意气,而今日您府上人人惶恐不知分数,令公子却红着眼睛,镇住了局面……千秋万世的基业,终归后人来继承发扬……”
正是这段话,让他彻底沉下了心,让他彻底面对了这局面,让他落了泪!
也让他终于站了起来。
“起来!”楚老爷抬起眸子望向窗外,脑海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始终难以淡去。
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敢坐在他面前,一点点的逼迫他心底最深沉的东西。
面对自己的怯懦,他是淡然的。
面对自己口中那些惊心动魄的政治格局,他还是淡然的。
如此胆色,如此成熟,如此淡然,如此令人心悸……
他眼中又是一闪,此时不再是先前病中的状态,他的一切筹算又回到了身上,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先前让你调查这白大夫的事情,如何了?”楚老爷沉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楚老爷问话,楚若先自是一五一十将调查出来的情况向父亲说明。
“这白大夫是从北河省来,最早出现在明珠是在五日前的上午时分……”
楚老爷在听闻墨白昨日竟与何记酒楼的东家有过接触的时候,眼眸不由骤然一顿:“怎么回事?他不是刚来明珠,怎会与那位牵扯上关系?”
楚若先闻言,倒是立马笑道:“爹,您且听我道来,您可能不知道,这位白大夫不仅医术通神,他那一手字更是不弱名家,这白大夫摆摊的位置就刚好在二爷名下的那家何记酒楼……”
楚家显然不会如朱医师般对墨白与二爷的关系迷迷糊糊,他们详细调查了墨白的行迹,基本还原了墨白来到明珠之后的行动轨迹。
自然能够轻易便分析出墨白与那二爷,不过是凑巧,因为一块招牌才结下的缘分。
楚老爷如今可敏感的狠,毕竟先前在墨白面前表露了一些本不该表露的东西,他绝不希望这些东西被外人所知,尤其是一些能够影响到他的存在。
直到听完这其中缘故,才心中微微放松,很明显以他的见识,自然不会如普通人一样认为,墨白写的一幅好字,得二爷几分欣赏,便真能与二爷成为至交好友,牵扯出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面色和缓了一些,点头道:“嗯,这白大夫倒还真是有些缘法,二爷的确极好此道……”
“白大夫来到明珠之后的行程,大致上也就是这些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本想查出他到底在明珠出了什么意外,但是从调查结果上来看,他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来明珠就直奔济世医馆求医,又因为身无长物,所以才摆摊看病……”楚若先沉声道。
楚老爷微微沉吟,却是沉声问道:“那个和他一起来的人呢?可曾调查清楚了?”
“嗯,的确是有一人名叫王铁山,据当日他们卖马车的车行伙计,以及客栈伙计的讲述来看,这王铁山应该是白大夫的仆人或者跟班,在白大夫搬到何记酒楼之前,他一直都在白大夫身边出没。但之后,白大夫来到何记酒楼之后,他回到客栈收拾了白大夫的东西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我们的人详查了一番,却始终没有结果,要说有些奇怪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了。”楚若先点点头,眼眸中却闪动着思绪,又一抬头道:“爹,您说有没有可能,这白大夫口中的意外,就是这位仆人突然失踪了,又或者就是这仆人卷走了他的家财,才导致他如此落魄?”
楚老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今日墨白向他问起的那句话,他也有可能这么想,但此时却是微微摇头,轻声道:“吩咐下面人去查一查最近各大社团里,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叫做王铁山的。”
楚若先闻言,直接点头苦笑道:“爹,早就已经让他们帮着找人了,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消息,甚至连见过他的人都没有,我在怀疑他会不会已经偷偷离开了明珠。”
“再查,重点打听这五日内,有哪家社团曾和外乡人,或者与这王铁山形貌相似之人发生过纠纷的。”楚老爷毫不犹豫道。
“爹,那白大夫可是又说了什么?”见父亲如此肯定,楚若先发现了异常。
“嗯!”楚老爷沉声将墨白刚才向他问的那件事说了一遍:“他所说的那个朋友,应该便是这个王铁山,而这王铁山没有出现在白大夫身边,可能是怕连累到白大夫!”
楚若先听完,立刻神色一振:“好,爹放心,我立刻派人去查。”
说完之后,脸上又是突然一抹怒气浮现,看向楚老爷道:“我先前已经派人在社团打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故意欺瞒咱们,爹,看来有些人是见您生病了,已经不把咱们楚家放在眼里了。”
楚老爷倒是微微一笑,抬起头望向窗外,眼中却也有精光在闪烁,一伸手道:“来,扶我起来。”
楚若先连忙上前搭过他的手,将他扶起身,虽然能动了,但毕竟久病,行走还是有些蹒跚的。
不过虽然不如以前那般健步如飞,但楚老爷的心情却是很不错,看着窗外的阳光,他轻声道:“今日天气不错,正好适合出去走走!”
楚若先脸上当即一振,兴奋道:“好,爹,您也累了,先休息一会,我立刻便去安排。”
“嗯。”楚老爷见儿子如释重负的兴奋模样,嘴角也不由荡起一抹笑意,却并没有回床上休息,而是轻轻放开他的手,撑在窗台上,独自站立,又道:“去给我找根拐杖,我自己走!”
楚若先出去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楚老爷独自站在窗口,丝毫没有疲态,只有兴奋。
不一会,他却又想到了那年轻人。
眼里闪烁不休,最终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很明显还没有康复,仍然需要那年轻人来诊治。
到了如今,即便让他再请其他人,他也难以安心,唯有这年轻人的医术,才能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良久,他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只要你不过分,楚某还是不愿做那恩将仇报的恶人的……希望你能识相!”
…………………………
…………
墨白并没有听见楚老爷口中嘀咕的那句话。
他也不知道这时候,楚老爷已经开始帮助他处理他口中的麻烦。
不过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惊奇,毕竟这一番周折,本来为的便是这一幕。
此时阳光明媚,墨白回到客栈喝过药后,又重新出了摊。
虽然是有些累,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嘛,否则怎能表现出自己的落魄?
此时,他正盘膝坐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正在用功打坐恢复精神。
却才没一会,就只听身边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白老弟,白老弟……”
墨白睁眼,只见便是那陈掌柜,此刻正有些着急的盯着他,在他身上四处打量:“白老弟,刚刚听小二说,昨晚楚家派人来找你了,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陈掌柜晚上有时并不住在酒楼,昨夜他便回家了,这才刚刚过来,便听说了这件事,当时便是心中一惊,连忙过来关心。
墨白放下腿,站起身来微笑道:“陈老哥莫急,无碍,楚老爷恢复的还好,只是来请在下正常复诊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可是吓老哥一跳啊,这楚家也真是,既然没什么事,哪有半夜上门来请人的,这不是存心吓唬人吗……”陈掌柜嘴里不休道。
“多谢老哥关心,请坐!”此时还早,陈掌柜也不忙,墨白请他坐下。
两人落座,陈掌柜又忍不住劝道:“白老弟,听老哥一句,楚老爷这东家不好伺候,还是趁早……”
“小大夫!”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却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娇声呼唤。
墨白抬头,却只见一辆汽车正缓缓在前方停下,楚若涵正坐在车里,朝着他兴奋挥手。
待车一停稳,这楚小姐便冲下车来,在阳光下提着裙子朝他跑来。
少女青春洋溢的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笑容兴奋的奔向自己,墨白心中没来由的一晃,昨夜里她靠在自己肩头的那一幕骤然在脑海里一闪。
一世孤独,行走于山川古地,站在清冷月光下。
眺望那繁华盛世里的灯红酒绿,那红男绿女正在牵手笑语而行……
萌动的心,在病痛下散发着渴望,但最终,他只能淡淡一笑,拿出手帕,掩住嘴唇,轻声咳嗽着转身走向人迹罕至的深山!
那一声声咳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红尘浪漫,一点点的深埋在深山深处,只有那清冷的月光,见证着这男子,原来正在走过他年轻的,情窦初开的岁月。
嗯?
突然眼中神光一顿,墨白脑海中莫名浮现那大红的喜字……
“呼!”不动声色的吐出口气,他脸上的那一抹红润褪尽,再次淡然无波。
“陈老哥,那楚小姐来了!”陈老哥还没注意到墨白的异样,也没有注意到那声小大夫是在叫谁。
这街上人声鼎沸,他习惯了喧闹,依然在劝着墨白,此时突然听墨白出声,连忙回头望去。
那楚小姐已经到了近前,他连忙站起身来,侧开两步。
而墨白也已慢慢起身,面含微笑:“楚小姐!”
“小大夫,你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楚若涵来到摊位前,眼神亮晶晶望着墨白。
陈掌柜站在一旁听着她的声音,再一望她的神情,有些错愕,又看向墨白,再看向楚小姐……
最后,一拱手:“白老弟,老夫还有事,便先去忙了!”
“老哥请!”墨白拱拱手,却发现陈掌柜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楚小姐!”陈掌柜又朝着楚若涵拱了拱身子,随即退下。
楚若涵只是看了陈掌柜一眼,微微笑了笑还礼,随即便又看向墨白:“小大夫,劳累了一夜,很辛苦吧,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房间,你怎么不就在我家休息?”
陈掌柜听着这句话,脚步又不由放慢了许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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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站在门口,看着楚家车子离去,目光定格在对面墨白那桌上,隔着老远都可以看见的一个个包装好的礼盒。
“连礼都这么厚,那诊费想必自是不少的。”吴掌柜嘴里轻声喃喃,眼里却满是疑惑。
一转头问小厮道:“白大夫这是第二次上门复诊了吧!”
“是啊,掌柜的,这一转眼都已经三四天了,楚家怎么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还在给这白大夫送礼呢?”小厮很是机灵,早知掌柜的不喜欢对面这年轻大夫,自是跟着表明了态度。
吴掌柜同样想不通,自从楚家收拾了那王医师之后,就没有哪个医师再愿意碰这楚家。
谁都知道这楚家已经忍不住脾气了,不再好说话了。
吴掌柜抿了抿嘴唇,搞不懂这楚家少爷到底脑子哪根筋搭的不对了,可以说在整个医道没有比这“天下第一医馆”更像骗子的招牌了,这楚家少爷怎么就没有发怒,不但用了他的药,还两次三番的送礼……
其实很好理解,那自然是这白大夫为其诊治,见到疗效了,才会如此厚待呗!
但就这么一个浅显的理由,别说吴掌柜不信,就是整个明珠杏林也不会信,甚至根本就不会往这上面去想。
墨白送走楚小姐,回到摊位,一抬头正见对面吴掌柜在看着自己这边,不由远远拱了拱手,向他笑着行礼。
随即,只见吴掌柜回礼之后,转身进了客栈。
墨白当然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能猜到他们此时心中的疑惑与不忿,不过却只是嘴角一抹笑意:“很快,你们会吃惊的!”
经过昨天和楚老爷那一番谈话,他不再是懵懂状态,已经很清楚如今楚家的情况,楚老爷如今一遭站起,想必很快就会面露人前,重新镇压局面。
墨白嘴角笑意扩散,低头看向桌上楚家送来的程仪,揭开那红,之间底下整整五封银币出现眼前。
“大手笔呀!”墨白心底赞道,即便是他,也不由为这一百枚银币而惊叹。
要知道,平常人家,可能一辈子也未曾见过这么多银币。
足足够一家数口,就是过些安逸日子,也能支撑四五年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钱倒是可以收!”墨白眼神平静下来,将红绸盖上。
又抬起头看向对面,朱医师的车子好像还没到,应该没来吧!
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现在就去一趟济世医馆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墨白一转头,果然是陈掌柜,此时的陈掌柜笑眯眯的朝着墨白走来,目光还远眺着楚小姐上的那辆车。
“白老弟,这是楚家小姐送给你的?”陈掌柜来到近前,看着桌上的礼品,笑吟吟道。
这话看似正常,可墨白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陈掌柜脸上一打量,见他那古怪神情,立马心中一动,连忙苦笑道:“陈老哥,您打趣我可不要紧,人家楚小姐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那名誉咱们可赔不起,您可千万乱说不得!”
“懂的,懂的!”陈掌柜闻言笑意更深了,这都已经护上了,看来还当真不错了,想到这里,连连点头道:“老弟放心,老哥自然懂的!”
墨白无语,您到底懂什么?
“难怪老弟敢接这烫手山芋啊,敢情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彼岸花开呀……”陈掌柜凑到墨白身边,一副不让别人听见的模样。
“老哥,您真误会了,这是楚老爷念在我昨夜晚间上门为其诊治,老弟又侥幸稍稍建功,这才特意差人送来的……”墨白苦笑,却是要解释清楚,正如他说的,自己不要紧,但这闲言闲语却不能害了一位姑娘家。
名誉之重,重若泰山!
“老弟大可放心,老哥也是过来人,自是懂的嘛!”陈掌柜再次表示理解,又道:“也是老哥疏忽了,先前没问清楚,原来昨天半夜便是楚家小姐亲自上门……”
“哎,老哥,这……”墨白当即脸色一肃,就要解释。
“好了,你放心,老哥已经交代了,保证店里没人再敢嚼半句嘴,绝不让此事坏了老弟的心情,放心,都说了,老哥懂的,怎会不知那楚家乃是高门大户,老弟此番想要功成……不过不要紧,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老弟一身本事,也切不可妄自菲薄。”陈掌柜拍拍墨白的肩膀摇头晃脑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老哥,我真没有……”墨白摊手。
“好了,好了,老哥懂!这楚小姐的名声那是当真不错,般配,般配!”说完,陈掌柜背起个手,一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很明显一副,你还能骗得过我的模样。
墨白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彻底无语。
不过随着陈掌柜身影走进酒楼,他又不由得脸上莫名浮现一抹笑意,望了一眼那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又嗅了嗅鼻子,这周围似乎还有那清香……
不过也只是片刻,便又收敛心神,嘴角笑意缓缓消散,眼中沉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微微沉吟,将那五封银币取出,取出一个小袋装好,放入抽屉里。
将桌上楚家送来的一些礼品之中,挑选了一番,将其中糕点酒水之类的东西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准备送予陈掌柜,还有一部分则准备分发给酒楼里的帮工佣人。
虽然平时大家是看在陈掌柜的面上才对他多有照顾,但做人嘛,不能太过斤斤计较,人家在尽心帮你做事,这总是要念着人家的好。
处理完后,招呼来一位小二哥,交代了一番。
“白大夫,这可不行,您有事吩咐就行,怎还敢拿您的东西?这不行!”小二哥闻听桌上的这些好东西要送给他们,那自然是欢喜不已的,但却马上低头又连连拒绝。
“不能这么说,平日多劳诸位小哥照应,这楚家老爷派人送来点吃食,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大家都分上一点,吃个乐而已……”墨白轻声笑言。
“这,您看……”小二哥一听陈掌柜那里没有问题,便有些犹豫起来,平日里的工钱也吃不起这些上好的东西,如今墨白大方给他们,自还是想要的,拿回去给家人尝尝也是极好的呀。
“好了,拿去吧,我身体不好,也吃不了许多,放心,陈掌柜那里自有我去分说……”墨白笑着点头。
小二哥这才终于笑容满面的再三谢过之后,才将桌上的东西收起,却看到还有最后一份在桌上,不由开口道:“白大夫,这些我帮您送到您房间去?”
“不用,这些也要送人的!”墨白笑着谢过。
“那好嘞,您有事再吩咐就行!”小二哥抱着东西很是欢喜的离开。
墨白又重新坐下等待,约摸又是半个小时过去,那朱医师的车却还没到,看的出来,这朱医师当真是很忙。
墨白倒也不着急,眼神在四处转了一圈,目光又在斜对面一家茶楼里微微顿了顿。
那里有两个人,从清晨他回来就坐在那儿,直到现在还在,墨白自然知道这两人是楚家派来的。
没有在意,又看向别处,却是突然一顿,眼神在一家早点铺子门口,看到一个带着圆顶礼帽,一副生意人打扮的魁梧汉子正在吃着东西。
铁雄已经吃了三碗豆花了,才见六爷终于发现了自己,立马眼神注视过去。
墨白曾交代过,三日后可以让人查出一点根底,他不放心,却今日再过来一趟。
但却并没有走近,准备等着墨白给了暗示之后再说。
只见前头,墨白冲着他微微笑了笑。
铁雄立马目光一扫茶楼里的那两人,微微沉吟之后,还是站起了身,朝着墨白走去。
但他却还是没有直接去墨白这儿,而是先走进了何记酒楼,寻到一小二问了两句话,那小二立马将他带往墨白摊位上笑吟吟道:“白大夫,这位先生想要寻大夫,您看看?”
说完还冲着铁雄道:“先生,您别看白大夫年轻,那医术可是顶呱呱的,在这一片,那谁提起来都得竖大拇指……”
小二很尽心的帮墨白争取客户,很显然刚才那礼品还是有用的。
人嘛,谁都知道个好,礼尚往来,自古便是如此!
“好,先生请坐!”墨白站起身来,对着铁雄伸手示意道。
“嗯!”铁雄这才坐下。
而远方茶楼里的两人见得这一幕,却并未有太大动作。
“那白大夫,小的不打扰您了!”小二哥告辞。
“麻烦小哥了!”墨白点头回礼。
只剩下他们两人。
“六爷!”铁雄轻声道。
墨白点点头,轻声道:“无需如此小心,今日你便可被他们查到了。”
铁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心中有些不平静。
这么多日子,他们就像老鼠一样,蹲着不敢动,始终寻不到丝毫办法,而六爷却已经开始动作了,如果按照上次说的,他们师兄弟总算要安全了。
这让压力巨大的他,心中激动却又复杂。
很不好受,毕竟自己太没用了,连累了六爷,却还让六爷来冒着危险帮他们。
“是!”铁雄并不迟疑,点头应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齐元胜的事情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墨白轻声问道。
“有,我最近几日便始终在齐元胜家附近转悠,注意到里面仍然防范森严,那朱医师昨日里才从他府上出来,我观察送他出来的人和他叙话时,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见他们口语好像是在说让朱医师去请什么人……”既然墨白说已经可以被查到了,铁雄也不急着走,便在墨白面前坐着介绍情况。
“请人?”墨白神色微微一凝,莫非是朱医师不行,让他去请道门丹师出来?
“今天一早,朱医师又去了一趟那边,大概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铁雄又道。
墨白眼眸瞟了一眼对面济世医馆,朱医师果然还没有回医馆,想了想点点头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这些调查你的人是楚家的人,按说,他们应该不会拿下你,但这我也不敢保证,如果他们当真直接就要拿下你回去问话,你不要反抗,跟着他们走就是,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去告诉他们就行。”
“是,必然按照您的吩咐做!”铁雄没有二话。
“嗯,如果不出意外,这件事应该不会拖很久……”墨白眼神抬起望向对面济世医馆,声音轻吟道。
“六爷,要不然还是派一个人到您身边来保护您吧,要不然一旦翻脸了,那朱医师未必便不会狗急跳墙……”铁雄看着墨白望向济世医馆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道。
墨白微微一笑,抬眸看向他:“算了,只要你们按我的安排去做,这朱医师除非不想活了,否则我借他个胆,他也不敢要我的命!”
说完不待铁雄反对,便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那份糕点,递给他道:“拿回去给宁儿吃!”
铁雄没有拒绝,提起那份糕点,又望了墨白一眼,见墨白神色淡然,终于还是没有多说,起身离开。
而那茶楼里的两人望着他手中提着的那份糕点,顿时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站起身来,朝着离去的铁雄跟去。
而途中,只见他微微抬了抬手,立马便从各个角落站起几人,同他一起追去。
墨白眼见着这一幕,并不动容,很明显,这附近绝不可能只有两个人,否则一旦有什么情况,那两人未必应付的来。
他继续坐在摊位上,微微眯着眼睛打坐。
没过多久,便只见对面济世医馆门口缓缓停下一辆车。
墨白目光顿时睁开,没错,便是那朱医师的车。
只见朱医师走下车来,却是先朝着他这天下第一医馆望了一眼之后,才走进医馆。
墨白并没有着急,看了看天色,已经快是中午时分,便索性又等了一会,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才终于从抽屉里拿了那五封银币起身朝着对面走去。
而也正当这时,医馆楼上,吴掌柜却也正在朱医师面前,讲述着楚家今日又给墨白送来诊金的事情。
这是昨日朱医师交代的,让他注意着对面。
朱医师闻言微微皱眉,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正好这时,却有小二上来禀报墨白又来抓药的事。
“朱医师,昨日他就说断药了,今日这是收了诊金,所以便过来抓药的。”吴掌柜轻声请示道。
朱医师一望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是眼里闪烁了一下轻声道:“都是同道,别算他太贵!”
“是!”吴掌柜不明白朱医师在想什么,但却不敢反对。
径直下楼而去,而朱医师则继续坐在诊室里,又从怀里拿出昨日墨白给他的那张方药看了起来。
楼下。
“恭喜长青先生,今日楚家想必又送来了不少谢礼吧!”吴掌柜笑着恭贺道。
“掌柜的莫要挖苦,楚老爷便是给座金山,在下用完了,也便没了,哪里能与贵医馆相比?”墨白苦笑着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道:“您看看,就我这副病体,多少钱够花呀?”
“长青先生莫急,朱医师正在为您的病想办法,想必不久之后,便有良方解先生之疾,到时便好了!”吴掌柜笑道。
说着便看向方子,却是突然一愣,抬起头来道:“嚯,先生这方子可当真不便宜啊!”
墨白将手中小袋,放上柜台,笑容苦涩:“喏,这是今天楚老爷送来的,您算算,能给在下抓几副药?”
“这是您要用的药?老夫观之似与上次方药不同啊?”吴掌柜一边点头,抄写方子,一边似乎只是随口问道。
“嗯,没有办法,上次手中实在紧张,只能调整方药,尽量用些便宜的药材,这不,得楚老爷厚意,送了些钱来,就调整了下方子。”墨白点头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您可当真是不容易!”吴掌柜抄完方,抬起头来笑道:“先生,咱们朱医师说了,都是同道,便按成本价给您算吧!”
“这怎么好?”墨白一愣,随即连忙摆手道:“这可不行,在下自知,药材时有损耗,若成本价,岂不是亏本,感谢朱医师和吴掌柜好意,但在下却绝不能厚颜接受。”
“哎,朱医师一再交代的,我说了可不算,您就别推辞了!”吴掌柜摇头道。
随即将方子交给小厮道:“去给长青先生抓药,仔细着点。”
墨白推辞不得,这才只得厚颜受下。
“您还请稍等,这副药中,有几味药材太过名贵,我去后堂给您去取!”吴掌柜又道。
“那便麻烦掌柜了!”墨白眼中微微一闪,随即立刻点头。
看着吴掌柜进入后堂的背影,他心中却在想皇后赐下的那份药材单据。
其中正好有许多市面上极为少见的珍药,而墨白这份方子之中,正好有几味,刚好便是民间难寻的药材,而且墨白所需的年份要求也极高,可吴掌柜这么一个市侩人,竟然肯用成本价给他,并且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很明显,他们备药充足。
“这批药,看来真的进入了医馆当中,并没有被这朱医师送走。”
…………………………
…………
看着墨白提着药材出门的背影,吴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立刻拿起墨白的药方,直接上楼而去。
很明显,朱医师虽然没说,但对墨白方药的重视,吴掌柜自是注意到了。
怎能不上心?
“朱医师,刚刚这白大夫抓的药,和上次的方子不同,您看看……”吴掌柜呈上方子。
“哦!”朱医师果然感兴趣,立刻接过,便研究了起来。
而吴掌柜又道:“难怪这白大夫如此落魄,今日那楚老爷送了五十枚银币的大礼给他,咱们就是给他按成本价算给他,也超过了五枚银币一副,这一副药就吃了平常人家两三个月的开支,这就是富贵人家也吃不起啊!”
朱医师却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开始潜心研究这剂方药……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朱医师!”吴掌柜站在门口,面色满是慌乱的看着他,急声道。
“慌慌张张作什么?”朱医师本来被打断了思维就已不悦,又见其这副模样,当场便是呵斥道。
“朱医师,刚刚收到消息……”吴掌柜连忙收敛心神,咽了口口水道:“那,那巡防司楚老爷今日出门了!”
“出门便出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朱医师脸色更是阴沉,沉声道。
“朱医师……”吴掌柜看着他镇定的模样,心中真是 *** 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那您朱医师治不好的被别人治好了,那人还在咱们对面开了医馆,这事还不大?
“等等,你说谁?”朱医师神色突然一征:“巡防司的楚老爷?”
“正是,就在刚才,巡防司衙门好多人见到楚老爷拄着拐杖,在楚少爷的陪同下走进了衙门!”吴掌柜见他反应过来了,连忙道。
朱医师一把站起身来:“此事可当真?”
“我已经一再确认,的确如此,恐怕现在整个杏林都已经传开了!”吴掌柜连忙点头。
“这怎么可能?”朱医师当即便是心神狂跳,楚老爷的情况,他自然是亲自断诊过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绝不可能站起来。
“是谁?是谁为他诊治的?”朱医师头脑有些混乱。
这是第一次,在整个杏林都知道他对这病症束手无策,而如今却被人治好了,这打击令他心头压抑。
不用吴掌柜回答了,桌子上的电话已经响了起来,正是一位杏林同道,只听对面传来一句同样带着震惊的声音:“朱医师,楚老爷竟然被一位少年郎中治好了,此事是不是真的?听说他就在您对面做生意,能否和老夫说一说究竟?他是何来头,竟有如此了得?”
朱医师豁然抬头看向窗外,就在对面,那少年郎依然悠闲的坐在那儿,守着空荡荡的摊位,等待着生意。
没有说话,缓缓放下电话,朱医师深吸一口气,电话里的医师还有着不信。
但他却不同,他恐怕是第一个对此深信不疑的。
眼中一阵狂闪,随即一转头望向吴掌柜:“你说他很缺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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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师兄弟一门来到这儿后,便越发清静起来。
大白天的巷子里也难看到个人影,这也不怪,都是安分的百姓,谁不惧那巷子头尾每日里守在这儿,凶神恶煞的泼皮。
起初大家伙还能忍忍,但眼看着这地痞流氓似长久驻扎下来不走了。
大家也没办法,谁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冲撞了他们,那说不得便是一场祸及一家老小的大祸事了。
有些家财的,便开始想法另外购了宅子,打算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而家境不那么方便的也开始想办法联系一些亲戚六眷,带着一家老小去投奔,躲一段时间再说,等太平了再回来。
实在无处可去的,也没有办法,只能提心吊胆的叮嘱自家人,没事少出门,就搁家里待着。
大人还行,可孩子们总是不懂事的,喜欢乱跑乱动,讲不了道理,大人们就只能棍棒伺候,让孩子长记性。
铁雄此刻就站在院门前,听着斜对面一家,又传来的孩子哭声,嘴角荡起一抹苦涩。
连累了这巷子里的乡亲们,他心底当然有些憋屈。
缓缓吐出一口气,铁雄一回头,目光朝着巷子口望了一眼,随即敲门进入了院子。
而巷子口的那两道黑衣人影,还以为铁雄看的是他们,这日子久了,他们也不惧这莽汉,两人若无其事的嘴角带着邪笑,吃着瓜子聊着天。
他们没有发现,此时就在他们身后那不远处,却有几道人影,目光在铁雄走进院门之后,移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几人对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的在铁雄初来时,曾坐过的那间茶楼里坐下。
“难怪这么长时间查不到这王铁山的踪迹,想不到还是个反跟踪的高手,一路上不断乔装打扮,七弯八拐,就是咱们险些都跟丢了,要不是他手上那盒糕点,还真说不准又被他溜了。”为首一人,目露精光道。
“老大,这也怪不得咱们,您瞧见没,那两人是长刀会的人,这一片是他们活动的地头,咱们亲自上门交代了,他们明明有消息却不给咱们招呼……”其余几人点头,有一人又眼中露出一抹火气小声说道。
各大社团之中,服饰上的标志各有不同,他们自是认的出来。
其他几人皆是点头,其实这也是在推卸责任,毕竟这么些时日了,上面交代了任务,他们却始终没能办好,自然要找些理由。
这长刀会的人出现在这儿,还明显和目标有瓜葛,不是最好的替罪羊是什么?
而为首一人目光又在那巷子口的两人身上瞟了一眼,却是闪烁了一下,他是这群人的头,自然知道的要多一些,今天早上上面才交代,将调查方向调整到社团方面来。
此时见得这一幕倒是并不吃惊,只是微微沉吟,随即道:“留几个人守在这儿,不要惊动他们,我回去汇报上面之后再说。”
“是!”其余几人点头。
……………………
……
巡防司。
楚老爷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含着淡淡浅笑,目光在在座一众人等脸上扫过。
所有人脸上无不带着喜色,很显然是在为楚老爷的归来而高兴。
只是,心中究竟如何想,恐怕就只有在座诸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或许楚老爷心中也是有数的,只见他目光着重望向这衙门里,自己之下职位最高的两位副手。
一位看上去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姓赵,名为赵传志,乃是楚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衙门里上下无人不知其乃楚老爷的人。
另一位则是一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人,看上去年纪却还不过三十几许,名为许哲,其乃是从明珠巡防总署直接空降下来的,乃是总署李大人的乘龙快婿,背景极深。
楚老爷目光绕过所有人,最后便落在了这许哲脸上,笑意慢慢扩大,轻声开口道:“这段时日,老夫染病在家,衙门里有劳诸位辛苦了,小许,你不错,老夫都听说了,这段时日衙门里的大小事务,多亏你全权把握,才能如此井井有条,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话音一落,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余光均是瞥向这位许副司长。
这一次,楚老爷染病后,这司长位置落空,楚老爷自然是希望赵传志接手自己的位置,事实上赵副司长也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一路在巡防司里爬起来的,资历很足。
然而最终却没能定下来,原因便是这位许副司长了,本来在之前,这位许副司长空降,倒是极为识相,深知这西区衙门里,被楚家一手掌控,故而也从没妄想过,要在这里掌权,本来不过是来镀金而已。
可这楚老爷却突然一朝倒下,京城那边又风雨突变,这位许副司长便开始发力了,露出了尖锐的牙齿,竟硬是和赵传志赤手相搏,要争这楚家绝不可能放弃的位置。
故而这楚老爷一回来,还没重新上任,便直接冲着这位许副司长开刀的气势,还是让在座诸人心里无不骇然。
楚老爷果然还是那么强势,在这巡防司里根本不惧什么魑魅魍魉。
而许哲此刻也是眼角不自禁的跳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推辞道:“都是大人领导有方,上下无不乃是精锐之士,职下不过是遵照大人以往方针行事,毫无寸功可言?大人谬赞了,让职下羞煞惶恐!”
“呵呵,年轻人不要太过谦逊嘛,总署不是有指示吗?咱们巡防司需要的就是年轻,有冲劲的领导,这能够为咱们巡防司带来新的气象,更好的服务明珠百姓!听说就在前两日总署还专门发文表扬了咱们巡防司近段时间的工作,老夫对此也是与有荣焉啊,今后还得多多仰仗许副司长的帮助才行,若是老夫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许副司长直言纠正,改一改老夫这旧习气。”
静!
所有人的呼吸完全压抑,几乎下意识的所有人低下头。
而许哲却是脸上笑容完全僵硬,连连拱手:“大人……”
“哎,莫要再谦逊,你的工作大伙有目共睹,大家说说,是不是这样?”楚老爷一抬手,随即目光直扫场中所有人。
几乎刹那,所有人心弦一颤,再无一人敢犹豫,所有人同时抬头,目光看向许副司长。
被万众瞩目是怎样的感觉?
许哲此时估计感受的最强烈,但绝不是荣耀,而是彻骨的冰寒,这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这楚老爷在巡防司的势力到底恐怖到怎样的地步。
就算他的背景惊人,可此刻,却无一人敢不附和楚老爷。
包括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已久,本来已经可以拉拢的一些人,此刻也骤然转变了风向,同时针对自己。
“不敢,不敢,大人,职下当真能力有限,近段日子,大人不在,在下不过分担您工作之万一,便已不负重担,神疲力尽……咳咳!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职下当可松一口气了,还望大人体恤职下,职下望能休假……”
……
楚若先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眼看着许哲等一众人出门之后,才神色微微犹豫的在父亲身边道:“爹,这许哲虽然上窜下跳,但其实还是仗其岳父的势,如今您身体还没好,就拿他开刀,恐怕,……他那岳父会恼羞成怒。”
楚老爷闻言不由一笑,拄着拐杖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有几分长进!”
楚若先不由脸一红,父亲还真甚少如此直接的夸他。
楚老爷来到窗口,看着这偌大的巡防司,却又轻声道:“记住,越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就越得快刀斩乱麻!”
“儿子愚钝,还请爹教导!”楚若先一躬身。
“咱们楚家能够雄霸西区巡防司多年,靠的是你舅舅的照应。然而如今京城里局势越发混乱,你舅舅那边恐怕难以再实际上支应我们。西区巡防司这块肥肉,想要咬一口的绝不止警署那位一人。不过刚好这许哲就在咱们巡防司镀金,由他来出手最合适罢了。如今的形势,已经不适合再暗地里你来我往的防守了,这对咱们来说很吃亏,因为暗地里伸手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还不如,咱们直接明面上挑一个对手,反正想坐山观虎斗的人多的是,咱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看,让他们看清楚老夫是如何将这跳出来的猴子给往死里揍的?看看老夫的胆量有多大?看看老夫到底怕不怕?”楚老爷眼中闪着精光沉声道。
楚若先望着父亲的背影,这一刻心神震荡,清晰感受到自己平日的蛮横,看似威风,但和父亲此时的威势相比,实在上不得台面……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楚若先沉声道。
楚老爷回头看向儿子再无以往的稚气浮夸,又想起那年轻大夫对儿子的评价,不由更是舒心,轻声道:“不着急,慢慢磨练,撞得几次南墙自然便能成长,你看看那白大夫,年纪并不比你大,但他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自然便懂的多。”
说起这白大夫,楚若先一顿,连忙道:“对了,爹,下面人消息传回来了,那王铁山找到了。”
“哦?”楚老爷并不怎么动容,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市井之人想必也惹不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今日一早……还是父亲英明,果然有社团插手!”楚若先沉声说起今日的调查结果。
“长刀会?”楚老爷微微一顿:“长刀会派人盯着他干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只是爹,之前我们曾和长刀会交代过,让他们帮忙寻人,可他们明明有消息,却没有知会我们。”楚若先摇头道。说完,又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微微闪烁道。
“长刀会应该不会敢和我们为难才是……先不要惊动他们,把事情搞清楚再说!”楚老爷突然觉得这事或许还有些玄机,沉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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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医馆之中的名医圣手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无不露出惊容,随即立马打听着到底是哪位圣手到了明珠。
不怪大家如此紧张关注,关键是这位可以说是踩着整个明珠医道的肩膀成名的。
实在是太打脸了,整个明珠少有名医未曾到楚府一显身手的,如今,大家全部束手无策的病人就这么被治好了。
毫无疑问,号称圣手的名医们,脸上不由发热。
尤其是当这位圣手,还不过只是一十六七岁少年郎的事实,在整个杏林之中传遍后,无疑,白长青的名号,就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明珠医道最为热闹的事。
不过,墨白此时却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名了,但却知道恐怕楚老爷已经在康复的事,估计是已经传出来了。
因为对面那济世医馆的吴掌柜此刻便站在他的面前,眼神复杂万分的看着他,称朱医师请他过去一叙。
“哦?可是朱医师对在下的情况,有了想法?”墨白当即站起身来,满面紧张之色问道。
“这个,老夫也不懂医道,不知其中究竟,还请先生随我过去再了解详细。”吴掌柜面上带着几分干笑道。
“好,咱们这就过去!”墨白点点头,丝毫不敢耽搁之状,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收拾,就近招呼了一个小二,让其帮忙照应,随即便随着吴掌柜而行。
路上,吴掌柜看着身旁这年轻身影,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长青先生,不知如今,那楚家老爷的病情,如今可曾好了些?”
墨白闻言,轻轻一笑,就似稀松平常一般道:“还好,用过药后,楚老爷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了,再有得一段光景,便可痊愈。”
说到这里,他还又谦逊的朝着吴掌柜尴尬笑道:“哎呀,您看我,一直都说要感谢您的照应,却又一直没能真的成行,要不,就待会您收了工,我就……”
“呵呵,客气,客气!”吴掌柜的心狠狠一抽,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当日那楚家兄妹来时,自己给他们介绍这少年郎中的事。
低着头,嘴角连续抽搐了几下,怎能得知竟会有这种事发生,他可从没想过会有这个可能啊!
竟一次多嘴,让这少年郎中就此成名,甚至无需多久,这事便会在坊间传遍,他这天下第一医馆,还真可能成为压在济世医馆头上的一团乌云。
他实在是难以平复心绪!
墨白何等眼神,自是早已发现这吴掌柜的异样,却也仿若未知一般,随他一路走进济世医馆,直接上了楼。
“朱医师,白大夫来了!”吴掌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轻声禀报道。
“哦,还不快快有请!”便只听那门内,立马传出一道热情声音。
墨白走到门口,正好只见那朱医师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热情无比的冲他拱手:“白大夫来了,快请进!”
“朱医师!”墨白亦是连忙抱拳。
朱医师挥手让吴掌柜去泡茶,又热情的请墨白坐下。
才开口笑道:“白大夫,刚才您过来抓药,我这边正在研究您的方药,正好想到了关键处,便未曾下去亲迎,还望白大夫勿怪啊!”
“朱医师,您可千万别客气,这让在下如何敢当?”墨白连连告罪道:“本应是晚辈上来拜访您才是,但就怕打扰了朱医师,便没敢上来,您能不怪罪在下,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一番客套后,墨白提前说起了正事:“不知朱医师让在下过来,可是对在下的情况有了想法?”
墨白的神情有几分紧张和期待,这让朱医师眼神在他脸上微微一凝,随即便是一阵苦笑道:“哎,白大夫,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老夫实在眼拙,竟还敢在您面前献丑,如今当真是无颜见人了!”
墨白一愣,随即连忙站起身来,神色郑重的告罪道:“朱医师,可是在下有何冲撞之处,您只管明言,在下定然向您赔礼道歉,只望您念在在下年轻,还请不要计较。”
朱医师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此刻见他姿态,却愣是没发现半点反常,这年轻人倒的确像是对自己恭敬的很呐。
可是……
先前还以为他是听了自己名声,所以如此。
但他已经细问过吴掌柜了,这少年郎是知道自己对楚老爷的病症束手无策的,那他心中想必已经有数,为何还对自己这般?
倒不是疑心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古怪罢了,怕这白大夫是在故作姿态,实则是在讽刺自己。
可却着实没能看出什么异样来,不由又笑道:“白大夫,快请坐,请坐。”
墨白坐下,却还是有几分紧张看着朱医师。
“刚刚才得知,白大夫竟然在为那巡防司里的楚老爷治病,不怕白大夫笑话,楚老爷也曾来请过老夫过府,确实汗颜,老夫未能想出良方,却不想白大夫一出手,便是惊人啊,老夫佩服,佩服!”朱医师笑言道,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墨白:“之前老夫确实不知白大夫年纪轻轻,竟已有这般妙手,故而才妄自尊大,想要为您的伤势尽一番心力,如今看来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徒增笑耳!”
墨白正襟危坐,听他如此说之后,才似愣怔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道:“朱医师万万不可如此说话,这让在下简直无地自容啊,晚辈和您都是从医道,自然当知医道精深,穷尽一生也不敢称尽得前人遗泽,在下尚且年轻,自是远不如您经验丰富得,区区一两个特例,岂能用来评价医术高低?朱医师,还请您大量,千万勿要听那些闲言闲语,还请为晚辈的伤症多多费心!”
这一番话,倒是令朱医师听的心里舒服极了,但他自己却是心知,对面这少年郎的造诣恐怕早已惊人,单凭那两张药方,以及楚老爷之事,便已是明证,这都是自己做不到的,他却建功了,这岂是侥幸二字可言,医道哪里来的侥幸。
眼神微微闪烁,见墨白如此谦卑,他却是微微放松了一些,又笑了起来道:“听白大夫一言,倒是老夫着相了!”
“客气,客气!”墨白又拱手道。
这时,吴掌柜亲自泡得茶来,墨白自是拱手感谢,朱医师却是眼神又一闪突然开口道:“吴掌柜,还不向白大夫道歉?”
墨白又是一愣,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只见那吴掌柜深深一躬,面上含着谄媚笑容道:“白大夫,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
“哎哎,这可怎么使得……”墨白连忙扶起他来。
……
又是一番你推我让之后,吴掌柜却执意要道歉,还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墨白第一次买药时付出的银币,非要退还,请墨白原谅。
一时间墨白有些尴尬道:“朱医师,您看这……”
“应当的,之前便有听说这吴掌柜会趁我不在,对一些外乡寻来得病人有些苛刻,我还特意为此事调查过一番,却又没寻到什么根底,直到今日研究您的病症,正好要翻查到您用过的方药,这才发现他竟敢多收您药钱,这如何了得,咱们行的是医道,慈悲之道,岂能为谋财而坑害他人,做下这毫无道义的厚脸皮之事。老夫岂能容得他去?”朱医师脸上正气凛然。
“朱医师,还请您开恩,小的定不敢再犯!”那吴掌柜站在一旁闻言,连忙哀求道。
一见他这样,朱医师却是又冲着墨白苦笑着一拱手道:“哎!白大夫,还请您大人大量,这吴掌柜也是店里的老掌柜了,又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如果现在突然把他赶走,也着实是……”
墨白哪里不知道他们在做戏,但却仍是忙打断道:“朱医师,万万不可如此,在下可当真没有为这事多想,毕竟能得见朱医师一面,还劳您为在下费心,远远不是那几枚银币的事,而且再说,在下能活到今日,还真得感谢吴掌柜的照顾,若不是吴掌柜气量宏远,施恩让在下得以在您医馆对面谋生,在下如今或许已埋黄土,也说不定。”
说到这儿,墨白又是脸色一红道:“朱医师,要真说起来,是在下不对才是,在下待会就回去收了招牌,绝不在做这厚脸皮的事。”
“嗯?”朱医师一愣,随即忙解释道:“白大夫可千万别误会,老夫可万万没有此意,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绝不能是我济世医馆在此,便不准其他人做生意了,这说不过去!”
“朱医师好意在下心领了,之前在下着实困顿,已没了办法,眼看着不要说保命良药,便是那果腹之食也是没了着落,这才厚着脸皮做下了这有失道义之事,但如今,贵医馆对在下如此关照,又容在下开张做了生意,已经解了在下一时之急,若是在下还继续将这招牌竖起来,那可就当真不是为人之道了。”墨白神情坚定,沉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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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医师几经劝说,却见这少年郎心志如铁,当真便是不开这医馆了。
见得他当真已下了决心,朱医师不经意的和吴掌柜两人对碰了一眼。
正准备再开口,却不想,只听墨白道:“朱医师的好意,在下明白,不过无论如何,是绝不能再在贵医馆对面摆摊了,我会再寻个地方,继续营业。”
一听墨白要走,朱医师便是眼中当即一闪,连忙道:“白大夫,你这又是何必?如此一来,这明珠杏林,还不知要怎么揣度老夫,你这是陷老夫于不义啊!“
墨白一怔,随即又道:“朱医师放心,定不敢牵连朱医师名声,我自会请何记酒楼的陈掌柜帮忙将此事广而告之。”
“这嘴长在人家身上,有些事如何说的清楚啊?”朱医师却是苦笑,说着又是沉吟道:“而且,白大夫,老夫名声尚且事小,可您的病,却是断不得药的,我观您开的方子,多乃名贵药材。我也听吴掌柜说了一番您的情况,若当真是靠走街行医,恐怕却是难以为继啊!”
此言一出,便见对面墨白果然神色陡然黯淡下来,便又接着道:“而且白大夫,您也知道,您现在这身体,也着实不宜到处走动,而且老夫也想多与先生一起探讨您的伤症,若是离的远了也着实不便啊!”
墨白眉头果然一皱,显然是考虑到了难处,但一时间又难以解决,但却仍然不松口。
可见这少年郎也确实是个知廉耻的人。
朱医师目光再是一闪,又道:“既然白大夫心意已决,那老夫也不再多说,白大夫你再寻他地行医,恐怕一开始会甚是艰难,老夫也帮不了大忙,但在这医馆里看诊多年,也还算有些余钱,便赠送你些许药材,已供您续命,望您切勿推辞!”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墨白想也不想便摇头,坚决道:“在下自知自己这身体所需用药之不菲,怎敢无功受如此重礼,不行,绝对不行!”
“若是看得起老夫,您就不要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朱医师却是坚定。
“不,不……”
“于情于理,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管……”
“于情于理,在下也做不出来……”
……
“白大夫,朱医师,我倒有个想法!”一旁的吴掌柜陡然开口道。
“嗯?”两人同时收声,回头看来。
只听吴掌柜先冲着墨白道:“白大夫,您如今的情况,也着实不便,而且您这一走,我们济世医馆肯定要背上恶名,而且您身体也确实不便,又要与朱医师商讨病情,离的远了也着实不合适。”
一说完,不待墨白开口又看向朱医师:“朱医师,白大夫虽然年纪不大,但为人一向正直,绝不愿无功受禄,您就是想帮他,他也定是不会要的。”
说完,看着两人的目光,他道:“其实白大夫也是医者啊,不如就到我们济世医馆来坐堂,这样一来可以让白大夫安心治病,二来我们济世医馆又多了一位圣手,此乃两全其美之事!”
“嗯?”两人又是一顿,随即双目对视。
……
良久。
吴掌柜再次来到朱医师诊室。
“他走了?”朱医师神色淡然下来,再不含先前的丰富表情。
“是,朱医师,我们要不要马上将消息放出去,免得其他医馆起心思,过来抢人?”吴掌柜沉声请示道。
朱医师嘴角一笑,没说话,但吴掌柜却明白,这是应许了。
“朱医师,这白大夫当真医术很好?”吴掌柜临去前,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朱医师却是目光骤然一闪,又回忆起刚才与墨白在医道上的一番交流,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向那已经回到摊位上的墨白,嘴角轻声一叹道:“难以想象……当真了得!”
墨白回到摊位之上,看着自己那杆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嘴角轻声呢喃了一句:“别着急,很快就会把你真正亮出来!”
说完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上前收了招牌,回到酒楼。
有小二上前问道:“白大夫,今日这么早就收工了?”
墨白一笑:“嗯,收了,能否麻烦小哥,待会帮我把那桌椅搬到我房里去。”
“嗯?您明日不要用了么?”小二哥一愣道。
“不用了,明日便上对面济世医馆去坐堂了!”墨白点点头,轻声道。
…………………………
…………
次日,清晨。
墨白换了一身白色长袍,梳洗完毕,便背着药箱朝着对面济世医馆而去。
这药箱还是陈掌柜昨晚上给送来的,听说他要去济世医馆坐堂,陈掌柜倒是吃惊了好久。
不过他虽然对吴掌柜极为看不上眼,但对墨白能去对面坐堂,却还是表示赞赏的,毕竟济世医馆的名声不小。
墨白能被他们请去,说实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一直以来他对墨白的医术并不看重,倒不是小瞧,而是墨白实在太年轻了,在他看来,墨白还不如专攻书法一道,更有前途。
但如今,竟然被济世医馆请去了,可见自己还当真看走了眼,这还是墨白并未告诉他楚老爷被他治好的事,便让他很是惊讶。
自然是要送礼的,无需说,这老哥也确实仗义,花了不少钱去给墨白当场定做了一只药箱,还备齐了一整副诊具。
礼尚往来嘛,墨白如今倒是对陈老哥这个朋友算是有些认可了,故而也没有强硬拒绝,今日便背上了这只药箱。
陈掌柜自是想不到的,他这出于情义的一只药箱,会在今后成为他这一生,乃至子孙后辈最为荣誉的象征。
因为一代传奇医师墨白一生未换过第二只!
这都是后话不提,时间还早,济世医馆却已经开了门,见得墨白过来。
立马便有小厮笑脸相迎:“白大夫,您来了,早饭刚刚为您备好……”
很显然,医馆中早已通传了这个消息,如今小厮自是热情。
墨白扫了一眼陈医师的位置,却见其还并未来,自己今日来的算早的。
冲着小厮点了点头,在他带领下,径直朝着楼上而去。
他自然不可能坐大堂。
一是他的身体经不得太过劳累,二是他的声名在医道上也着实响亮,放在大堂不合适。
诊室安排的很好,就在朱医师的隔壁,墨白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空着的,反正里面的家具都已换新,可见这济世医馆对他的重视。
他也不拘束,毕竟身为医者,对这环境,自是不陌生。
坐下不久,便有小厮上来泡上清茶,又有吴掌柜上工,要带着诸多医师过来见他。
墨白却是伸手拦住,表示不必如此,自己去见过诸位便是。
这济世医馆还真是了得,光坐堂医生带朱医师在内就有足足五位,平日里只有三位上班,今日应该是听了他的消息,故而全部来齐了。
墨白一一见过了,其实他在这儿摆了几天摊,大家多多少少对他总是有几分印象的。
只不过如今再见,却是不同,谁心里都不敢再小觑这位,心知这可是尊真神,故而一个个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
当然,自是有人看他年轻,心中嘀咕,不免请他坐下,探一探医道话题,想要摸摸他的底。
这医馆五位大夫,却都各有所长,有骨科见长的,有内科见长的,有外伤见长的……
墨白笑面诸人,任其不经意间的考校,随口答上几句,最后谦逊出门时,吴掌柜目光一扫那些圣手们,无不是望着墨白的背影一言不发,眼角抽搐。
其实吴掌柜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真是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会与这样一位大能发生了那么许多事。
最后,墨白又到楼下见了陈医师。
陈医师望着这年轻人,脸色有些不自然,竟拱手躬身道:“白大夫,却是不想,老夫看走了眼,对不住啊!”
对不住?
墨白微微一笑:“陈医师,您何出此言啊!”
陈医师看着他身边的吴掌柜,最终还是没多说,向墨白问了几句楚老爷病情有关的事,他见过墨白那张方药,从昨日便开始始终在疑惑。
墨白起身离开前,在他耳边轻声道:“光凭方药,的确无法有确切疗效,我还为其下了针!”
“哦,不知……”陈医师下意识的就要请教,但话到嘴边又尴尬收回。
很显然这有些冒昧,是医者便有绝活,岂能轻传。
墨白站起身来,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以及头部方位,随即抱拳离开。
陈掌柜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好一会才陡然神色大惊,显然反应过来了墨白所针刺的哪几个穴位,有多么危险。
这一刻,他心神再震颤,这少年郎……
墨白应诊。
本以为自己初来,应该不会有病人,却不想,一开门就做了生意。
而且一来便是一个疑难杂症,这让墨白看着吴掌柜的目光有些深沉。
他如何想不到,这定是济世医馆之前便早已碰到的,却没能治好,如今却领到了他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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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们三日后再来!”
“慢走!”
时间总是不为任何人而停留,一转眼便已日落西斜。
墨白端起茶杯起身来到窗口,看着窗外已黄昏的街头,他显得平静而又安逸。
当真是很长时间没有试过这般感觉了,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简单而又令人沉静的生活,心无杂念,只与道相交。
墨白本来只是个医者,他熟悉,并且习惯这种生活。
“白大夫!”
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墨白的片刻悠闲,一回头,便只见吴掌柜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门口,面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冲着他道:“您的药煎好了,我就给您送来了,没打扰您吧!”
“哎,这怎么能劳您亲自给我端来,待会白某收了工,自己下去喝便是,您看看这……让白某怎么敢当啊?”墨白连忙快走几步接过餐盘,满脸歉意道。
“应当,应当!”吴掌柜微微躬着身子,满声应道:“白大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老夫心中感激莫名,些许小事,乃是理所应当,白大夫切莫挂心,您刚来坐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夫去做便是,定为您办好。”
“无需如此,当真无需如此啊……”墨白将餐盘放在桌上,连连摆手。
又是一番客套。
“吴掌柜,今日可还有病人?”墨白喝下药后,轻声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白大夫,今日您本来是第一日来坐堂,却不想一连有三位患者慕名而来,辛苦您了!”吴掌柜笑着拱手道。
“言重了,一整日才见过三位病人,哪有辛苦可言?”墨白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不知这三位病人,您今日看的怎样,可还有什么交代?”吴掌柜见得墨白如此轻松之态,眼中微闪,又躬身上前,来到墨白身边轻声请示道。
“嗯?”墨白见得他姿态,似有不解之状道:“我已为他们断症,开了方子,不知可是还有什么手续要办?”
吴掌柜闻言,连忙摇头,又微微放低声音,似和墨白说些心里话一般的模样,低声道:“白大夫,您初来明珠,或许还不知这明珠医道上,有些事可复杂着!”
“哦?请恕在下愚钝,还请吴掌柜明示。”墨白似不懂,拱手请教。
“好说,好说,白大夫,您对老夫有义,老夫岂能不记挂在心头?自是不能让您吃亏的。”吴掌柜一脸满是应当的模样,越发神秘道:“您是医道高人,想必自是懂的,有些病症啊,不是医者们不尽心,毕竟药医不死症……”
“自是如此。”墨白点点头,表示同意。
“道理是这样,可有时候,患者却不管这些,他们来了医馆,治不好病,就怨医者无德,无术!大夫们当真是尽了心,最后却还要平白污了名声……更有些同行啊,那当真是无耻的狠,明明他们心知有些病人乃是不治之症,却偏偏居心不良,将其故意引导到咱们这儿来……”吴掌柜说着,说着突然脸上就发热起来,很明显是想到了楚老爷之事。
连忙一瞥墨白,却见墨白脸上并无异色,不过,他还是马上结束这个话题,又道:“白大夫,您既然来了咱们济世医馆坐堂,那咱们医馆自是不能让您吃了这冤枉不是,所以,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您尽管和我交代一声,我自会为您处理,等这种病人再来之时,我便为您推托了。”
“原来如此!”墨白好似这才搞清楚这其中弯弯道道一般,尴尬一笑,冲着吴掌柜拱手道:“在下从未坐过医馆,之前都是行走世间,倒是还真不知这些缘故,此番真是多谢吴掌柜提点,否则说不得哪日,在下便吃了这哑巴亏!”
“白大夫,您为人豁达,自是不会去在意这些龌蹉,您放心,这等事,您无需烦心,只要知会老夫一声,老夫定不让您受扰!”吴掌柜大气道。
“那便多谢了,今后说不得便要麻烦到吴掌柜身上来!”墨白笑着点头。
“今日那三位……”吴掌柜又开口问道。
“无碍,些许杂症,倒还不至于有那般严重,在下还应付的过来。开了方子,若是按交代服药,当会有成效。”墨白一笑,谦逊道。
些许杂症?
墨白这轻松的口气,让吴掌柜眼皮又是一跳,墨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这三人均是有着多年老疾,虽一时之间不至于生死危机,但济世医馆诸位大夫却都曾下过方药,却始终难以竟全功。
“既然今日已再无其他病人,那白某便不久留,先收工回去,明日再来!”墨白望了望窗外,又回头看向吴掌柜,轻声笑道。
说着便拿过箱子,开始收拾诊具。
“您的诊具就放在这儿,我来为您收拾好,待会让人给您送去便是。您忙了一天,想必定是劳累了,早点回去歇着便是。”吴掌柜见墨白收拾着诊具,又道。
“吴掌柜,若白某能够侥幸重获生机,今后咱们一起共事的日子还久着呢,当真无需如此客气……”墨白摆摆头,无奈笑道。
“这,好吧!”吴掌柜道。
收拾好,在吴掌柜的亲自陪同下出门,墨白望了一眼朱医师的诊室,却见门关着,便问了一句:“朱医师不在吗?”
“在呢,朱医师这两日正在研究您的病症,吩咐了,无论多晚都不让人打扰!”吴掌柜笑道。
墨白自是一番感动,既然不让打扰,他也便不进去招呼了,下得楼来,和也准备收工的陈医师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医馆,朝着何记酒楼而去。
而吴掌柜眼望着他身影走进了酒楼才转身,快步再次上楼,直奔朱医师诊室。
哪里有什么不让打扰,却见吴掌柜直接敲门进去。
朱医师此刻正站在窗口,面对着何记酒楼方向,吴掌柜进来了,他也并不转身。
只见吴掌柜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背影微微躬身道:“朱医师,已经问过了,他表现的很轻松,说不过些许杂症,有把握。”
朱医师闻言没有出声,只是又缓缓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那几张方子。
正是墨白先前为三位病人所开,朱医师看了许久,才点头道:“那三人的服药之后的情况,你要好好盯着!”
“是,您放心,有消息我随时向您汇报。”吴掌柜应是。
朱医师转过身来,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微微沉吟片刻,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吴掌柜道:“明日为他安排着这几个病人。”
吴掌柜连忙接过,低头看去,却是眼神顿时一怔,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朱医师,您是想……”
“再观察一下再说。”朱医师却是摇摇头,沉声道:“齐老大那边咱们得罪不起,若当真把他带去了,结果却不妙的话,恐怕齐老大会认为我不尽心,在拖延……等等再说。”
“是。”吴掌柜点头,但却又迟疑了一下道:“朱医师,那批药材已经打包好了……”
“再等等。”提起这批药材,朱医师便是眼中一恼,断声道。
“是!”见朱医师怒起,吴掌柜不再多说,告辞转身。
而心里却是明了,原本朱医师谋得这批药材之后,是准备送到山上去求取其师赐得几枚金丹的。
但孰料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出麻烦。
先是巡防司楚老爷的病,朱医师去了,却束手无策,不过好在朱医师在这明珠经营多年,却也非泛泛之辈,再加上楚老爷的病也非他一人不尽心,倒是未曾翻脸。
可谁曾想,紧接着又是齐老大那里,朱医师号称圣手,却又是难以建功。
可这一次却和楚家不同了,这朱医师没有手段,齐老大那边却是开口让他去请他师父下山。
其实之前便已说过,医师与丹师之间孰高孰低的问题,普通人或许人云亦云,但有些身份的人,却绝不至于不明白。
可是这齐老大不死心啊,这一来,朱医师就坐蜡了,不管丹师,医师,对这种大家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是绝不愿意轻碰的。
他那丹师师父即便本事更强些,又怎可能明知不行而下山,谁不爱惜羽毛啊?
可朱医师就在这明珠混饭吃,和青年社关系不搞好,就很难安生了。
要知道齐老大可是现任青年社龙头杜先生,最信任的叔伯。即便是他这么多年经营,也不敢当真就得罪了齐老大那边。
朱医师自然憋屈,这种情况下,去请他师父下来,他师父能够轻易下山来?
很明显,不能。
所以,之前谋得这批药材,便眼看着求不得金丹了,能请那老东西下来一趟就算不错了。
更让朱医师忐忑的是,就怕东西送去了,也请不了人来,还要让那老东西不高兴,认为朱医师为他招惹麻烦。
所以这朱医师正是为难之时,却恰好,偏偏出了个天纵奇才白大夫。
这不,朱医师能不动心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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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白大夫吗,听说您今日上对面坐堂了?”
“白大夫,还没吃饭吧,若不嫌弃……”
“您就是白大夫?幸会,幸会!”
此时正是用餐的晚高峰,墨白如平常一样回到何记酒楼,却发现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当走进酒楼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小二哥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了,之前大家混的已经有些熟了,可此刻,却明显有着生疏。
不,不应该称之为生疏,而是一种敬畏!
这也就罢了,更是随着小二哥的一声招呼,酒楼里正在用餐的食客们,却是刹那间所有眼神都朝着他望来。
更有许多墨白并不认识,只是看起来有些眼熟,可能是酒楼里的食客,平常打过照面的人,此刻居然站起来笑吟吟的冲他客气招呼。
这来的太突然了,墨白有些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人家客气,自然也不能冷脸对人,正要抱拳,冲大家招呼一番的时候,却还不等开口,就只见陈掌柜,满面红光的从柜台里钻出来,朝着众人一拱手,便直接拉着墨白上了楼。
楼上一间客房。
墨白望着桌上早已备好的丰盛酒菜,不由笑道:“老哥,您今日这是要宴请贵客啊?”
“恩,今日本店来了贵客啊!”陈掌柜看着他,手一指席面:“您快瞧瞧,这席面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咱立马就换。”
“嗯?”墨白闻言一怔,又看向那满桌子的菜,有些愕然的一指陈掌柜,又指着自己道:“不是,老哥,您的意思是……就咱们俩?”
“恩,就咱俩,您先坐,要是觉得人少了,我这便去安排些人来陪酒。”陈掌柜冲着墨白笑吟吟点头。
两人也不是当初了,这陈老哥真性情,墨白也认了这个朋友,倒也不矫情,虽然陈掌柜的话有点古怪,但他只当他是开玩笑呢。
闻言顺势坐下,又不由摆摆头,苦笑道:“不是,老哥,您说就咱老哥俩,您用得着弄这么大阵仗吗?”
“大吗?”陈掌柜也坐下,眼神冲着酒席疑惑的望了一眼,随即抬起头道:“不大啊,您也知道,老夫这儿也确实没啥好东西能招待您的,唯一,还能借着酒楼之便,整一桌还像样的席面,您能不嫌弃,那老哥就感激不尽喽!”
陈掌柜说着还朝着墨白拱了拱手,又拿起酒壶,给墨白倒了杯酒,还笑道:“这可是咱们酒楼最好的陈年竹叶了,您尝尝!”
“老哥,我怎么听着,您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味啊?”墨白再傻,也总算察觉出了这老哥今日有点不对劲,不由笑道。
陈掌柜却是先喝了一口酒,然后依然笑吟吟道:“哦?是吗?您瞧,这老哥也确实不会讲话讨您高兴,以后一定注意,您见谅,见谅!”
无语!
墨白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哥就是故意的。
再想到刚才楼下那一幕诡异,知道定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好了,您也别挖苦老弟了,说吧,老弟哪里错了,认打认罚总行吧!”墨白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苦笑道。
很明显的事,这老哥并非真和自己生疏了,否则怎会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刻意为自己准备一壶茶?
这般讽刺,挖苦,定是故作姿态。
陈掌柜仍旧笑着客气道:“不着急,您先尝尝这酒菜可还满意?”
“老哥,您就明说吧,小弟到底哪儿惹着您动这么大肝火,您都这样了,这酒菜我还能吃出味来吗?”墨白也不生气,呵呵笑道。
“好!”陈掌柜其实早就忍不住了,一听他这话,当即便放下酒杯,声音扬高道:“老弟啊,老哥今天碰到了一桩稀奇事,就刚才酒楼里来了不少客人,其中竟然有人说起,那巡防司的楚老爷,嗯?楚老爷,老弟应该知道吧?就那位楚家小姐的爹!”
墨白嘴角一抽,这位生着闷气竟还想着调侃他,强调一下“楚家小姐”的事。
不过也总算明白了,今日这些古怪来自何处,不由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才缓缓开口道:“老哥啊,这您可就怪不到我身上来吧,我是不是不止一次跟您说我是去给楚老爷正经治病的,可您老也要信啊!”
“嘿,我说老弟,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老哥整日为你提心吊胆的,你就躲在一边看笑话是不?”陈掌柜当场就火了,想想这些日子,自己像个猴子一样着急,而这少年郎却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他就憋屈。
“您就说说,我几时瞒过您了?”墨白笑着问道。
陈掌柜又是一瞪眼,却愣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没瞒您吧?可您看我年纪小,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墨白一边吃,一边淡定道。
说完还问道:“这么说,刚才那些客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哼,这些人,有几个长着眼睛的?他们当时一说,老夫就想到了你身上,然后告诉他们给楚家老爷治好病的那位神医就是咱们何记酒楼门口,天下第一医馆的白大夫,他们还愣是不信,还要和老夫赌斗?”陈掌柜满脸不屑,随即又道:“就在你前脚进来之前,刚好隔壁街上的一位大夫来拜访您,这才让这帮人没了话说,老弟,这帮子瞎了眼珠的人,不消理会!”
墨白忍着笑,看着陈掌柜将自己和底下那帮人划清界限的模样,好像他之前就信了一样。
“老弟,老哥是有些想不通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在老哥这儿一个字都没提?怎么着也得让老哥为你高兴,高兴啊!”陈掌柜说着,说着又有些不悦了。
墨白汗颜,这件事还当真是他的问题,这是性格导致的,在他心底,并不认为这就有多么了不得,随口拿出来自夸。
但这话,解释估计没人信,反而好像自命清高,墨白眼神一动,即使关系好,有时候也要注意说话方式的,不小心就会伤人,此刻开口道:“老哥,这不是昨个儿早上您拿楚小姐打趣我,弄的我就将这事给忘了吗?”
“嗯?”陈掌柜陡然想到昨天早上那一幕,倒还真的释怀了,又不由笑了起来:“不是,老弟,先前我还真没搞懂,那楚老爷怎么会让楚家小姐天天陪着你,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老弟好手段!”
墨白张嘴……无言!
心中自是承情的,老哥这顿酒菜花费不菲,是当真有心为自己高兴的。
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两人心中倒是难得的舒畅。
又聊到今日墨白坐堂的事,看得出,老哥心中还是有些不稳。
深怕他治好楚老爷是碰巧,待听得墨白今日看了三个病人,那般轻松姿态之后,陈掌柜脸色不好看了:“哼,之前不知道缘故,还以为这济世医馆当真起了良心,却不想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弟,若老哥早知道这事,定不让你这么快答应,你可知道,如今杏林,只要你开口,谁家医馆不敲锣打鼓迎你进门?这济世医馆倒是做得到,就欺负你初来乍到,先前做了那坑你的事,一转眼见着好了,立马又不要脸的来请你坐堂,我呸!”
“老哥,此事不谈也罢!”墨白笑着微微摇头。
“老弟,你就跟老哥说句实话,你究竟想干什么?”然而,陈掌柜却突然一转头,目光盯着墨白不放。
墨白却平静的狠,端着茶杯喝茶的手一点不晃,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却没有出声。
陈掌柜又慢慢移开眼神,沉声道:“老哥今日知道楚老爷这事之后,琢磨了好久,但之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一想,却发现从最开始到现在,无论你知不知道吴掌柜坑了你的事,你都从没有过半分慌乱?”
墨白依然笑而不言,但看着陈掌柜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老哥和你也认识时间不短了,深知老弟你的谦逊性子,含而不漏,不像别人有点本事就恨不得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你书法那般好,却不曾在意。反而是如此在意医道,言必称医者。老哥之前也着实是着相了,只以为老弟你有风骨,却不想想,这其实是老弟你真的一身医道通神,早已超越书法上的造诣。”
陈掌柜说到这里,目光再次看向墨白:“那朱医师有多厉害,老夫多有听闻,你有多厉害,老夫没有见过,但是老夫有直觉,那朱医师恐怕未必就能比老弟你强,而且,他治不好的病,你治好了,这就是明证。可老弟,你却明明受了那济世医馆诸多委屈,却偏偏还要苦含着去找那朱医师看病?若你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老夫倒也认了,但你连二爷的身份都平静的狠,若真求财,何以如此不愿靠近?如今要说你却是为了挣些汤药钱,就轻易答应去那良心不好的济世医馆坐堂?别人信,老哥一万个不信!”
“老哥,您觉得我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坏人吗?”墨白缓缓放下茶杯。
“老弟,别看你帮了老夫大忙,但老哥与你相交,却绝不仅仅于此,这世道不明朗,但老夫这颗心却不会跟着黑,你若是不对老夫脾性,大不了老夫厚礼相报就是,还不至于和你忘年交。”陈掌柜面色一肃。
墨白点了点头,又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来轻声笑道:“多谢老哥看的起,正如老哥所说,只要不昧着良心,我又有什么事做不得?来,喝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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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朝着墨白躬身,神色恭敬:“白大夫,您可还有吩咐?”
“没有了,实在是在下体弱,没有力气,否则也不用麻烦小二哥了,辛苦了。”墨白摇头,脸上带着苦笑表示谢意道。
小二哥却连连摆手,越发恭敬:“白大夫,您可千万别客气,有事您只管招呼小的就成……那没事,小的就先下去了!”
“好,小二哥慢走!”墨白轻轻点头。
望着小二哥快步下楼的背影,墨白不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小二哥态度的改变,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今日自己突然摇身一变成为“神医”的缘故。
已经让小二哥不必多想,就照以前一样就好,但很明显效果不大。
也就任他去了,毕竟墨白其实自己也清楚,这时代人分三六九等,各行其道,各有自己的处事方式,要突然强行改变他们的世界观,那只能让他们惶恐,不适应,反而会适得其反。
又一回头,看向客房里,那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陈掌柜,墨白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轻轻关上房门,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这场陈掌柜为他准备的庆功宴,墨白滴酒未沾,陈掌柜自己却喝的酩酊大醉。
墨白自有解酒的方子,但是……又何必要用呢?
他并不惊奇于陈掌柜发现疑点,毕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谁是真傻子。
只是有许多聪明人,因为各种利益纠缠而迷了眼,最终主动选择性的对一些疑点视而不见罢了。
陈掌柜是局外人,又和墨白相处时日见长,有些带着古怪的情况,他自然看得要更清楚些。
“抱歉了!”墨白嘴角轻轻开启,并没有声音,话语只在他心中回荡。
陈掌柜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但今晚,他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透露。
不是什么信不信任,而是就算说了,又有何益处?
陈掌柜纵使有心,也帮不了什么忙,最终不过是徒增些烦恼罢了。
而陈掌柜也是个明白人,他最终喝的酩酊大醉,或许明日醒来,就不记得今日这顿酒,他们到底说过什么话了。
回到房间,墨白又倒了一杯清茶,拉了一把椅子,来到窗口坐下,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街上人流已经不多。
墨白眸光瞟向对面那济世医馆,此刻那边已经掌了灯。
能够看见那门口还有着小厮正含笑送着手中提着药材出门的客人。
墨白眸光一转,微微抬头,目光望向二楼。
那里有一间房还亮着灯光,虽然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墨白却知道,那里面的人正是那位朱医师。
有微风吹来,墨白任凭发丝拂动,望着那灯光的眼眸,缓缓闪现了一丝笑意。
他当然知道,今日那三个身患陈年顽疾的病人一起到来,绝不可能是当真凑巧一块儿来。
这是朱医师的考校,只是朱医师和吴掌柜,恐怕是不会想到,他当真不惧啊。
若论这世间,面对各种疑难杂症,那墨白如果不谦逊的话,当真可以说一句,他为第二,无人敢道第一。
说句难听的话,其实将墨白和当世的医者放在一块儿比,就是在欺负人。
不说医术高低,单说墨白曾身处的时代,就是当时这些医者们难以想象的,那是一个信息大集合的时代。
在当世,或许这些疑难案例,在有些医者看来,一生也难以碰到一个,极为罕见,根本就无法去深层次的研究、攻克。
就算攻克了一个,也没办法去实验所用治疗方法能否普及,而且还得因门户之见不轻传他人。
而墨白的情况便不同了,他前世的环境,能够让他有足够的条件,去研究攻克这些疑难杂症,更是可以在攻克之后,让各大医院去普及,然后回馈报告,做出调整,以求对一种病症彻底过关。
所以,别的不说,单只说在疑难杂症的见识上,在当世,能和墨白比肩者,绝对罕有。
这三例病症,在济世医馆或许头疼,而在墨白这里,却当真并不费心。
墨白嘴角笑意扩散,朱医师要验证他的实力,他却正好也需要医道扬名,单单一个楚老爷或许还显碰巧,不够分量。
“这样正好,相信无需几日,我的声名便足够引人注意了,那时……”
墨白移开目光,朝着远方看了一眼,有思绪一闪而过,随即关上了窗子,回到床上打坐。
……
而此刻,就在他刚刚那一眼所看的方向,有一座花园洋房。
正是楚家。
这两日,随着楚老爷的康复,这楚家的气氛再也不如之前。
整日里欢声笑语的找带着来送礼恭贺楚老爷的客人,一家子可谓是总算又恢复了以往的尊荣。
而今日晚饭后,楚家父子脸上那好不容易浮起的轻松,却又再次因为一个消息而沉了下来。
此刻,房间里。
楚老爷站在窗口,对着远方黑暗夜空,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楚若先便站在他身后,神色同样有些不宁。
父子俩仿佛又回到了病时一样沉重。
“砰砰!”突然,门口有敲门声响起,让父子两人回过神来。
一看望向门口。
却只听门口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老爷,李大夫来了!”
楚老爷并没说话,拄着拐杖缓缓朝着床边走去。
而楚若先则是待他坐下之后,立刻朝着门口道:“进来!”
门打开,只见周管家和一个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想必便是其口中的李大夫一起站在门口。
周管家先是朝着楚若先望来,只见楚若先点了点头,周管家才对旁边的李大夫道:“请进!”
李大夫心中有些不安的朝着房间里的楚家父子看了一眼,才沉住气走进房间,向楚老爷行礼:“楚老爷!”
“嗯!”楚老爷点了点头,只嗯了一声。
很明显,面对这李大夫,楚老爷的态度并不如面对墨白那么客气,更多表现的是威严。
而一边楚若先却开口了:“李大夫,麻烦您看看我爹的恢复情况如何?”
李大夫人都来了,自然是推拒不了的。
不过目光却仍然是有些不安,楚老爷能够站起来的消息,他自是早已听闻了,却不想,这楚家明明已经请了高明大夫的情况下,竟又是偏偏来寻他,他不能不惶恐,这楚家是不是来找后账的?
毕竟之前,那些束手无策的医者之中,也有他一个。
“恭喜楚老爷康复!”对着楚若先点了点头,脸上浮现笑容,先是朝着楚老爷躬身表示恭贺,才轻声问道:“您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爹用过药后,感觉有些疲乏。”楚老爷没说话,楚若先又道:“所以请您过来看看,我爹可是因为药物有什么反应?”
李大夫微微一怔,原来是这样。
敢情是有些不放心,当真是请自己来看看的。
可是心中又觉得古怪:“您有疑惑,不让那能让您站起来的白大夫看,却让我来看?”
不过他自是不敢当着楚老爷的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的,只能照做,请楚老爷伸手,替他脉诊。
楚若先就站在他身后,却是眼皮不住的跳,显然心中担忧的紧。
不一会。
李大夫便已收手,问了几个问题。
楚老爷开口作答。
“李大夫,我爹的情况怎样?”楚若先待他问过之后,连忙问道。
李大夫却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再次恭喜道:“楚老爷果然是有福报的人,恢复情况很好,只是久未活动,所以才感觉有些疲乏,只需稍事休息便可。”
“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无问题?”楚老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低沉。
楚老爷这一声问,加上那严肃表情,却是令李大夫当场心中一惊:“呃,按脉象来看当是如此,楚老爷可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呼……”楚若先陡然吐出一口气。
而楚老爷看似严肃的面孔也明显有了一丝轻松闪过。
“楚老爷,您血脉尚未完全通达,不知白大夫可为您留了方子?若有需要,老夫可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只需按方服药数日,便定可无碍……”
“无需劳烦!”楚老爷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挥了挥手道。
“李大夫,这边请!”周管家立刻对李大夫道。
……
房间里,父子两人气氛却明显不再如刚才那么凝重了。
楚若先也坐了下来,此刻轻声道:“爹,看来那白大夫的确是在尽心为您医治,并没有生出其他心思!”
说实话,他当真是吓得够呛。
“嗯!”楚老爷点点头,但却是依然皱着眉头,眼中几经闪烁,才缓缓道:“你再把情况给为父说一遍。”
“嗯?”楚若先一顿,却见父亲脸上的严肃,便点点头道:“爹,您可是还有担心?不然,我们再请其他大夫过来为您看看?”
“不用。”楚老爷摇头,眉头皱紧道:“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有古怪吗?”
“古怪?”楚若先抬头。
“你说朱医师在巡防司报的案?所以巡防司的人才会过去为难他们?”楚老爷嘴角轻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楚若先陡然心中一动,之前得到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是害怕,就害怕父亲的身体被动了手脚,再无心思关注其他。
他当然不蠢,此刻听父亲一说,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道:“是啊,父亲,既然是朱医师在找那王铁山等人的麻烦,让他们落到如今地步,这白大夫竟然还去了济世医馆坐堂,这其中的确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楚老爷脑海里浮现墨白在自己面前曾有过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眼神微微眯起,口中缓缓道:“哪里是不合常理?如今想来,这位年纪不大的白大夫,可当真是不简单呐!”
“您的意思是说?”楚若先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来到明珠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济世医馆。之后又别的地方不找,偏偏就在济世医馆的对面摆起摊来行医。然后又无意间告诉咱们他身上出了点意外才落到这个境地,但却并不说明情况。帮助为父站起来之后,又刻意提示为父往社团方向去找他那朋友。到如今时机可谓刚刚好,为父的病有了好转,咱们也正好得知了情况。你说,这种种,到底怎么回事?这位年纪不大的白大夫,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楚老爷最后看向儿子,沉声问道。
楚若先此刻听着父亲的话,脑海中也在浮现那张还稚嫩的脸,对他的印象,刹那之间就仿佛天翻地覆一般。
眼中有着震惊,说实话,不是父亲这一句句,他真不信这小大夫当真做着一切都是别有用心的。
是计划好的,楚若先抬起头来,缓缓沉声道:“爹,他是想让咱们帮他,他一定是猜到了咱们知道情况,一定会怀疑他心怀不轨,所以才等您站起来之后,才敢让咱们得知,让咱们相信他并没有异心,想让咱们帮助他讨回公道。”
可一说完,楚若先却是又微微一顿,似想起什么一样,皱眉对父亲道:“可是爹,不对啊,他为何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这么麻烦转了一圈,还不是告诉了我们,直接跟我们说明实情不就行了吗?”
楚老爷看向儿子,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道:“若是当真直接开口了,那就是不留余地。”
“嗯?”楚若先一愣:“什么余地?”
楚老爷眼神又望向窗口,轻叹一声:“真的难以置信,他不过十六七岁,处事竟然老道至如此地步。”
楚若先不出声,继续等着楚老爷说下去。
“我问你,若是他直接跟我说,让我帮他,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楚老爷又看向儿子。
楚若先想也没想就点头:“当然帮,您的病还得靠他来治,自然是要帮他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妨碍到您的康复。”
楚老爷一愣,随即愕然摇头,嘴角却笑了。
很显然儿子虽然说话不经过头脑,但这其中表达的意思,却没有哪个父亲不欣慰。
然而,楚老爷却是摇头直接道:“你错了,若是别人,看在他为为父治病的份上,为父定会帮他,但这朱医师不同。”
“嗯,您不帮?”楚若先脸色一变。
楚老爷没有回答,继续道:“你别看这朱医师不过一个小医师而已,但为父却还真不是想动他就能动的。先不说他在明珠行医多年,这么些年下来,不知和多少权贵之间有过交情,关键是他如今还在帮青年社杜先生的叔父齐老大治病,若这时候老夫要动他……”
“青年社!”楚若先陡然脸色一变,他从小在明珠长大,自然不会不晓得青年社在明珠到底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若是青年社下面的社团势力还好说,可牵涉到杜先生,那就不是楚若先敢乱说的了,就算是父亲在杜先生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
否则,若当真翻了脸,父亲这巡防司长,还真未必干的安稳。
“可是爹,若是咱们不帮他,他心中怎么会没有疙瘩,还会尽心尽力替您治病吗?”楚若先却是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之前和墨白起过一些冲突,但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却对墨白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楚老爷点头道:“所以,他才没有直接跟我们明说,咱们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而若是他直接开口了,咱们要是不答应,那就算他真的尽心,咱们恐怕也不敢信啊,平白无故的就生了嫌隙。”
楚若先这才想明白,心中着实为那小大夫的心智而震惊,再想想自己,比他大了几岁,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如果遇到这事,绝对没有这么周全。
“看来白大夫也是懂事的,知道咱们为难,那咱们就当做不知道吧。”楚若先低声道。
不是不愿帮墨白,而是无论如何,他也得先为父亲着想。
然而,楚老爷却是眼中一闪,又道:“不,还是要帮的。”
……
一转眼。
墨白便已经在济世医馆坐堂三日了。
这三日里,他的病人不多。
却毫无疑问,都是些极为棘手的问题,几乎每一个都是那种求过许多医者,却始终没能完全治好的那种。
而且就在今天上午,还收治了一个急诊患者,因为误食了毒物,送来时已吐血不止,眼看便要没了气息。
却在他手上,几根银针下去,保住了性命。
此刻,墨白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门板上躺着的病人,又为其把脉过后,轻声对一旁焦急的家属道:“已无大碍,待会服过药后,便可回去了,这几日里饮食尽量清淡,白粥即可。”
几位家属在侧,也自发现情况的确已不似先前凶险,明显好转了,自是一番千恩万谢,口称神医。
墨白含笑客套几句后,朝着吴掌柜道:“药煎好后,分三碗,即刻服下一碗,之后两个时辰,每个时辰服一碗。”
“好,白大夫放心,您辛苦了一上午,下午还得出诊,赶紧去歇会吧。”吴掌柜在墨白面前更加谦卑了。
“不碍事,”墨白摇摇头轻声笑道,说完后,又对陈医师道:“若是待会儿有什么情况,就劳您处理一下。”
陈医师有些哭笑不得,这病人来的时候,本来他就准备处理了。
可人家就要白大夫,但实际上这中毒之症,看似着急,但找对方法,却并不凶险。
此刻苦笑着冲墨白点点头道:“好,白大夫放心便是。”
不过,他心底却还是有几分震撼的,他虽然也有办法医治,但却绝对做不到如墨白这般行云流水,几根银针落过,便当即定下乾坤,性命无碍。
并且敢下断语,三碗药汤过后,可自行起身回家,这着实让陈医师不能不佩服。
墨白对着众人拱拱手,便上楼而去。
而吴掌柜又连忙冲着一小厮道:“还不快去帮白大夫整理药箱?”
“是!”立马小厮恭敬的跟着墨白上去。
很明显,这济世医馆里的人,经过这三日,那当真是对墨白敬畏起来。
事实上,并不止他,这几日里,别说济世医馆上上下下,实际上他所收治的每一个病人,这明珠上下多的是医者在密切关注着。
倒要看看这突然踩着大家肩膀成名的家伙,究竟是有怎样的本事。
这几日间,也时常会有其他医者专程上门来拜访他。
其中各种品性的都有,有谦逊客气,来请教楚老爷的病究竟怎么回事的。
也有不客气的,见他才如此年纪,理所当然认为他只是碰巧的,不少人暗中试探,提各种问题来和他切磋。
更有脾气不好的,竟当场摆出架势来考校。
不过这小大夫墨白虽然年轻,那脾性却是好的过分,来者不拒,只要你来,不论你什么态度,他都客客气气的招待着,你的问题,他都一一给予解答。
态度谦逊,然而医道做不得假,即便是纸上谈兵,那也得有些本事才行。
结果却是至今为止,还无一人能让他低头,反而是他的声名越来越响。
沸沸扬扬的考校,在济世医馆刻意的宣传之下,连坊间竟都有了传闻。
这济世医馆除了道门下来的朱医师之外,又多了一个道门高士,乃是朱医师的同辈师弟,不过十六七年纪,却一身本事那是丝毫不弱。
这不,今天上午,那因误食毒物而吐血,命悬一线的患者,便是主动求上门来,二话不说,便要寻这白大夫救命。
来时的场面不小,就在众人围观之下,墨白数根银针救命被众人亲眼所见传奇,正如朱医师当初扬名一般,这一刻,墨白的形象自然而然高大起来。
“白大夫,您是先去吃饭,还是现在就上楚家?”一个学徒背着墨白的药箱,跟着墨白出得门来,恭敬问道。
墨白微微一笑,却伸手接过药箱,轻声道:“下午我自己过去便是,无需你陪同。”
“这……”
“行了,那楚家少爷脾气不好,不喜外人,我自己去便好,你帮我去叫辆车来!”墨白笑着挥了挥手,轻声道。
学徒一听,这才释然,倒是真知道楚家少爷的脾气,连忙点头,跑去为墨白叫车。
坐上黄包车,墨白第三次去楚家。
他脸色淡然,仿佛并不知道楚家早已将他查了个底儿掉。
来到楚家。
通过那两扇造型精致的铁门,墨白一眼便望到,那院子里的秋千上,正有一个少女坐在上面,低着头看书。
就在车子停稳的那一刻,少女抬起头来,见到他,顿时眼前一亮,立马站起身来,朝着这边跑来:“小大夫,你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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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声中透露着她的热情与欣喜。
都是青春年华,即便老成如墨白,也还是难以控制心中那难以言喻的窃喜升起。
似乎有一种美好,在心田化开,连眼前的天地都明亮了几分。
墨白不自禁的抬头,迎面看向本来的少女,嘴角轻轻拉开,有冲动萌生,想要对这种热情做出适当的回应,让美好延续。
然而,却只是下一刻,他那苍白的脸上便有一抹红润升起,眼眸中有迟疑一闪而过,那抬起的脚步也却步了。
下意识的藏起了内心中的那一缕萌动,然后便做出了最淡定的姿态,拱起了手,对着那还未靠近的人儿,态度端正而又和气道:“楚小姐,您好!”
这世间,总有一种时候,客气是代表着疏远,让人难以靠近……
……
“楚小姐今天不用上课吗?”墨白手扶着药箱,在楚小姐的陪伴下,漫步花园前往前厅,他直视着前方,面容清和的与楚小姐轻声叙话。
楚若涵早已收起了先前那一缕不由自主的奔放,恢复了她大家闺秀该有的温柔与端庄,双手把玩着衣角,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墨白那温文尔雅的清淡神态,脸色微红,小声道:“嗯,今天……学校放假。”
“哦,又放假了啊?”墨白随口回了一句。
“……”楚若涵咬着嘴唇,无语。
还未行到门口,便见楚若先伴随着周管家正快步迎来。
态度相较前两次,更是越发尊敬与热情。
墨白却还是与之前一样,始终含笑应对,并不表现的太过熟络,也不太过疏远。
仍然淡定含笑,客客气气回应。
这一次,再未如以往那般急切,一来便直奔楚老爷那儿问诊。
而是由楚若先、楚若涵两兄妹先陪着在客厅坐下。
自有下人上了清茶。
说不得,这楚府上下家眷,自然是得过来感谢一番。
直到楚老爷由管家陪着下得楼来之后,这客套流程,才总算是走完了。
客厅自然不是谈话之所,楚老爷下楼来迎客,不过是礼数周到罢了,最终数人还是上楼而去。
男人们有事要谈,女人们自然是不敢掺和的。
楚若涵站在客厅,望着那和父亲,哥哥一起上楼的身影,有些失落。
却没见管家,正站在一侧看着她摇了摇头,走上前来苦笑道:“小姐,车子已经备好了,正等着您了。”
“嗯?”楚若涵一愣,转过头来:“周叔,我没要出门呀!”
周管家嘴唇微微一抽:“就刚才,学校打电话来了,少爷接的……”
“啊……”楚若涵几乎条件反射的一把站起身来,脸色微红,随即却又小声问道:“周叔,哥哥……有没有告诉爹爹?”
看着她犹如受惊的小猫一样,周管家又忍不住告诉她道:“今天白大夫过来,少爷还没时间说……”
楚若涵顿时长出一口气。
“不过,小姐,您还是赶紧回学校去吧,要不然等学校再打电话来……”周管家又劝道。
楚若涵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轻轻叹了一口气,撅着嘴巴,还是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周管家望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看楼上,沉吟半晌。
看小姐的模样,很明显,那是当真已经动了心的。
今后这白大夫说不得还得时常和这边联络,这一来二去的……
他觉得这事或许应该给夫人提个醒,这少男少女的要是万一忍不住,真整出什么事来,那就不好了。
……
房间里,墨白如老僧坐定,面色古井无波,正在替楚老爷拿着脉。
楚若先站在墨白身后,不时目光扫向这单薄的背影,眼里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楚老爷则淡定的坐在床边,目光平和。
“好了!”墨白收回手,抬头轻声道。
“先生,怎么样?”楚若先连忙快走两步,绕到床边,对着墨白问道。
墨白微微一笑,目光在楚老爷平和的脸上扫过,又看向楚若先。
见这父子俩的神色都没有了之前那随时挂着的紧张之色,楚若先虽然开口问话,却也显得平静的很。
墨白心知,这父子俩说不得是已经找其他医者看过了,否则安得如此镇定?
不过墨白并不表现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和煦道:“楚老爷的身体的恢复情况,还是很好的,只是平时还得多多活动一下,对加快您的康复,会有帮助。”
说着便将床边的案枕收起,放进药箱,继续又道:“上次开的方子,还得继续吃,嗯,再抓四副吧,吃完我再过来看看,若没有其他问题,便可以停药了。”
停药?没有其他问题?
楚老爷抬头看了楚若先一眼,楚若先连忙问道:“先生,记得您上次说过我爹想要彻底痊愈,还需要您下针才行……”
墨白点点头,轻声笑道:“嗯,那主要是防范楚老爷再次复发,视觉神经会彻底被压迫,导致失明。而暂时来说,只要楚老爷保持轻松,不要大喜大悲,再加上饮食尽量清淡些,对现在的生活是没有大碍的,待在下身体好些之后,便再来为楚老爷下针杜绝后患即可。”
“要不是遇到了先生,恐怕老夫这下半辈子就下不了床喽!”楚老爷开口了,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冲着墨白笑道。
“楚老爷无需客气,若无他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墨白摇摇头,朝着楚老爷一抱拳道。
楚老爷却一抬手,笑道:“先生勿要着急,前两次老夫躺在床上,也没办法亲自招待先生,聊表一番谢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请先生留下,容老夫亲自招待一番。”
“多谢楚老爷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墨白连忙推辞。
“若先,为父今晚要招待先生,去吩咐一声,立刻开始准备!”楚老爷却根本不听,直接霸道的朝着楚若先道。
“是,我这就去!”楚若先连忙笑道。
“哎,楚少爷,当真不用了……”墨白连忙阻拦。
然而楚若先哪会听他的,一转身便已出门而去。
墨白苦笑一声,回头望向楚老爷:“您看,这……”
楚老爷笑眯眯的一伸手道:“先生,咱们客房喝茶,请!”
墨白做无奈状,最终只得抱拳:“您请!”
两人出得门来,客房便在楼梯尽头。
两人落座,有下人备上清茶。
刚刚离去的楚若先又已回来,站在父亲身边,亲自为两人伺茶。
两人闲聊了几句,楚老爷突然笑着问道:“昨日听若先说,先生如今已经去了济世医馆坐堂?”
“是啊,说来惭愧,还得沾了楚老爷的光,在下才总算侥幸找到了一份正经营生,不至于再落魄街头。”墨白含笑轻声道。
“哈哈,若真是如此,老夫这场病倒是没有白生。”楚老爷不由一愣,随即便是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极好。
不过话音才落,却又唏嘘道:“不过老夫自是知道,先生如此本事,这莫大一个明珠省,只要先生肯去,哪家医馆不得十里相迎啊!”
“哪里,哪里?楚老爷谬赞了,若当真如此,在下又何至于落魄至汤药钱都没有着落……”墨白连忙摆手,稍显苦涩道。
“老夫昨日还在与若先说到这个问题,先生就是太淡薄名利了,若是早早显露本事,老夫恐怕也不至于在床上一躺两月,早就寻到先生了!”楚老爷接口道。
“楚老爷抬举了!”墨白一顿,随即连连摇头,最后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不再多语。
客房里,话题终止,稍显安静。
楚若先目光扫过墨白脸上连闪,此刻,他对墨白的定力算是彻底有个了解了。
一直到此刻,墨白都没有半点表示要寻楚家帮忙的意思,反而连连回避。
“先生,说起您去济世医馆的事,若先倒是有些疑惑,只是有些冒昧,不知当问不当问?”安静中,楚若先站在楚老爷边,突然开口了。
“哦?”墨白放下茶杯一愣,随即立马笑道:“楚少爷有话但说无妨!”
楚老爷没出声,楚若先又稍作犹豫才开口道:“还要请先生见谅,之前听您和父亲提起在明珠出了些意外,所以才陷入了窘境。得知此事之后,我便有心想要帮先生处理一番,但又知先生秉性,怕您拒绝,故而便索性私下调查了一番。”
“铛……”一声脆响,楚老爷板起了脸,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口中呵斥道:“混账,你怎敢做这种不知轻重的事!”
“父亲息怒,儿子知错!”楚若先连忙躬身道歉。
“这,楚老爷还请息怒,您刚刚恢复了一些,可动不得怒。”墨白也抬起头来轻声道。
楚老爷这才看向墨白,一脸郑重道:“先生还请见谅,老夫代犬子向您赔罪!”
墨白摇摇头:“令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在下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在意?再说这也没什么忌讳,只不过在下身上却是当真有些麻烦事,就怕给令公子添了麻烦,那在下便是罪孽深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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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很显然宴席已经结束。
“楚老爷,还请留步!”
“先生慢走!”
有声音传来,却是在门外。
只见此刻天色已经擦黑,一辆汽车缓缓发动,越来越远。
而门口,楚老爷和楚若先带着一众家眷目视那辆汽车离去,才转身而回。
众人回到客厅。
“若先,随我来!”楚老爷并没有在客厅陪家人多待,直接便要上楼而去。
“是!”楚若先点头随行。
“老爷,等等!”却不想,有人出声招呼。
两人回头,只见大太太,也便是楚若先的母亲迎了过来。
“怎么了?”楚老爷凝眉问道。
“老爷,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夫人脸上带着几分忧虑道。
“什么事?”楚老爷见她模样,问道。
然而,夫人却一回头看着后面一众人正望着这边,话到嘴边,却又吞下了:“老爷,咱们还是上楼去说吧。”
“嗯。”楚老爷见她好像心事很重一般,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楚若先道:“走。”
三人上得楼来。
夫人便是立刻开口了:“老爷,今日管家跟我说了一件事,弄得我这一下午都没能安神。”
“你们又怎么了?”楚老爷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就要说什么,但目光一瞥儿子也在场,就忍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然而,楚若先站在这儿,却是有些尴尬。
父亲身边并不止母亲一人,还有两位姨太太。
这三人之间……
他母亲虽然是原配,但性子却偏偏要弱一些,根本就斗不过那两个年轻一些的,不过还好,这家业最终继承,也始终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那两位的孩子都还小,还没能力和他来争。
故而,那两位虽然有手段,但也没办法真明目张胆欺负到他母亲头上来,不过平时各种摩擦,互相上眼药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
此刻,楚若先以为,母亲又是和那两位起了摩擦,要来私下里告状。
父子俩人都这么想,然而,夫人的话,却是令俩人面面相觑。
“娘,他们俩才见了几面?才认识几天啊,这不可能吧!”楚若先睁大眼睛,
夫人眼神一瞪楚若先,气呼呼道:“你懂什么?几天?当年我和你爹就见了一面……”
“咳咳咳……”楚老爷当即重重咳嗽了几声:“别扯这些,说正事。”
说完又看向楚若先:“她今日当真又逃学了?”
楚若先顿时尴尬起来,说到底还是维护妹妹的:“也不是逃学,她们现在课业也不忙……”
“哼!”楚老爷重重冷哼一声:“这还得了,姑娘家家的,整日里毛毛躁躁,颠三倒四,成何体统?”
“老爷,我就说这学校去不得,她以前多乖呀,就是您要答应她去什么女校……您看看,现在她整日里就总念叨什么自由恋爱,新风气……”夫人自然而然将女儿的问题归咎到了学校,同时也是楚老爷的毛病。
一通念叨,弄得楚老爷那是心烦无比。
楚若先也是无语,她母亲乃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小姐,自小受的教育不同,如今社会变了,但她的思想却没变。
无需说,楚老爷发了脾气,夫人自然又含着委屈出了房间。
父子俩人相对,目光中均是意外,却没想到竟突然间,又多出了这等事。
楚若先此刻脸上倒是有些不忿:“爹,若涵还小,不懂事。但这白大夫却肯定是懂事的,他肯定是在故意利用若涵!”
先前他对墨白的印象,其实是有着几分佩服和尊敬的。
因为他实在没有见过这么老成的年轻人,他自己和墨白一比,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一关系到妹妹,估计每一个大舅哥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刹那间墨白就变得面目可憎了。
楚老爷却不同,眯着眸子,沉吟半晌不开声。
他多深的城府,当然是想过这个可能性的。
眼底也又冷光在闪烁,但却又只是顷刻,却又是收敛,微微摇头道:“从明天开始,把若涵禁足在家,不准她出门!”
“嗯?”楚若先闻言又是有些犹豫,道:“爹,这不好吧,若涵她……”
“放肆!”楚老爷眼神一瞪,望着楚若先呵斥道:“老子还管不得她了?她才多大,就敢为了一个男人逃学,这要传出去,我们楚家的脸还要不要了。还有你这当哥哥的,就眼看着她丢人现眼……哼,给老子关她一个月,让她长长记性!”
怒火转移到楚若先身上,平白无故受了一顿呵斥。
他当即闭嘴,再不敢多言一句。
良久,楚老爷才收敛怒气,毕竟这事还不至于严重到什么地步,他还是能控制的了局面的。
不过心中却当真是莫名的有些憋屈,他的女儿何等娇贵,岂能这般主动,太丢人了。
再想想那青年,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淡然模样,哪里有一点点不自然?
“哼!”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无名火,一声冷哼:“当真是混账!”
楚若先低着头,还以为他在骂自己,想了想,还是赶紧转移话题的好,沉声向父亲问道:“爹,那咱们还要不要帮这姓白的!”
姓白的?
称呼都改了!
然而楚老爷此刻却并没有呵斥他不知礼数,又沉吟少许,微微摇头,看向儿子语气仍旧有些冲,道:“你就没长脑子,难道看不出来吗?人家可没有求咱们,是咱们主动要帮忙。”
得,又被骂了一顿。
楚若先心中憋屈,但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还是要帮的,但想到妹妹,他就火气上涌:“爹,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要是不帮他,他就成不了事。”
楚老爷目光陡然一沉,盯着楚若先半晌不动。
将楚若先看得浑身发毛:“爹,我,我也是说说气话!”
楚老爷这才移开目光,慢慢平静下来,最终沉声道:“你首先要记住,他不怕!”
楚若先尽管不愿,但却还是不得不点头道:“是。儿子知道,咱们不敢害他,您的病还得他来治。”
“其实说到底,他要咱们帮的,不过也就是传个话而已……就按他说的去做吧!”楚老爷缓缓点头,开口道。
“是!”楚若先点点头,其实他心中清楚,这传话,其实不过是一次交换而已,那白大夫当真不是求他们,而是他们主动要帮忙。
楚若先出了房间,楚老爷站起身来,又来到窗口,望着黑暗。
脑海却莫名的有些混乱。
本来是清明的,不过是多了女儿的事后,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多想了。
实在是这墨白的本事,不得不让他侧目,才不过十六七岁光景,造诣竟已如此通神,一个如此神通的医者,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做朋友。
更不会拒绝关系再进一步,做家人。
除此之外,即便出于家族考虑,这样一个医者,对他楚家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而且,就算这些不想,这年轻人的心思,手段,无一不令他动心,其实在女儿的事出来之前,他更多的是防范。
甚至就在先前,都曾不止一次的闪过杀机,这样一个年轻人,却得知了自己许多心里的秘密,怎不怕他有一日会生异心……
然而,却偏偏莫名的出了这么一件事,让他的感觉骤然就变了。
之前还真未曾往这方面去想,此时,却不同了,想一想,除了出身背景之外,这家伙还当真是女婿的上上之选啊!
出身背景,对这年轻人来说,真不是事啊!
他嘴角不自禁的闪过一抹笑容,但却又刹那收敛,又是一抹羞怒闪过:“哼,老子的女儿岂是那么不值钱,想娶就娶的,年轻人,老子看你翻的过几座山……”
…………………………
……
何记酒楼门口。
“有劳师傅了!”墨白谢过司机师傅。
看着车子走远,他目光眺望对面,却正好只见吴掌柜出得门来,朝着他走来。
墨白便也站在原地稍等,很显然这吴掌柜是安排了人在刻意观察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才一下车,便立刻过来了。
“白大夫,您回来了!”吴掌柜满脸堆笑。
“嗯,吴掌柜,抱歉啊,本想早些回来坐堂,但楚老爷留着不让走,实在是推脱不得!”墨白含笑道。
“不碍事,不碍事,您为楚老爷治好了病,楚家自当感谢您一番,这才是有礼之道嘛!”吴掌柜连连摆手,恭维道。
墨白其实知道他关心什么,闻言笑道:“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对了,明日楚家便会派人来抓药,这几副药比较关键,若是情况好,楚老爷便可以停药了,所以到时还请掌柜的细致着点。”
“白大夫尽管放心,出不了错!”吴掌柜一听,都已经要停药了,心里又是震撼一番,这才不过十日光景啊,一个全明珠束手无策的病人,居然便可以停药了,望着墨白的目光更显敬畏起来。
又问了一番,今日那急诊病人的情况,吴掌柜自又是一番恭维,那病人当真如墨白所说,三碗药下地,便起身自行在家属陪伴下回家。
“他们说了,明日得给您送牌匾来呢……”吴掌柜临走前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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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依然很早便起床,来到济世医馆。
其实本来他是不用这么早便来坐堂的,并不像陈医师一般要在大厅随时接待上门的病人。
他的病人都是预约,在时间上他的自主性其实很大。
只不过,如今他的药汤就在济世医馆代煎,故而他反正是要早起过来喝药,索性也就每日都过来的挺早。
喝完药,如果陈医师还没有病人上门,墨白便会坐下与他闲聊几句。
对陈医师来说,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讨教的机会。
事实上,在发现墨白在很多医道问题上,都并不忌讳之后,他极为欣喜,甚至在收工后,都曾主动上门去请教。
当然,在闲聊中,墨白也会向他讨教一些医馆的问题,毕竟初来乍到嘛,这很正常。
陈医师这人其实还算不错,投桃报李之下,但凡墨白有所不解的地方,他几乎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短短数日间,墨白从他这里了解的讯息,那是当真不少。
今日早间,墨白又毫不避讳的向陈医师讲述了昨日那急诊病人的治法之后,再次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开,只听他笑着唏嘘道:“说起解毒方论,其实我上次也曾与朱医师有过一番讨论。朱医师的许多见解,着实令我耳目一新,受益匪浅。实在不得不惊叹,道门名山传承久远,底蕴着实深厚,令人向往啊……”
陈医师闻言,突然一愣,随即满是诧异道:“长青先生,您不也是出身道门正宗吗,为何如此说话?”
墨白一顿,随即不住摇头,最后苦笑道:“在下的确是曾入道,未受伤之前,却也曾有一身修为,但说来惭愧,却直到至今,我都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否道门正宗。”
“哦?您在医道上如此造诣,想必定是出自名门无疑,又怎会有此疑惑?”陈医师很是惊讶,墨白曾亲自表示过自己乃是出身道门,只是问其来历,墨白却又闭口不谈,他想到墨白的伤势,还以为其中定有说不出口的因由,故而大家也便再未问过。
但此刻,竟听墨白说自己不知是否道门正宗,这便古怪了。
此刻,就连一直在柜台忙碌的吴掌柜,也陡然竖起了耳朵,要知道,济世医馆宣传的可是他与朱医师均是道门高徒啊!
墨白闻言,轻声一叹:“这便说来话长了。”
墨白微微抬头,眼眸望向上方,似在追忆一般道:“其实我本乃是一弃婴,得师父搭救,故而自我醒事起,便是跟随在恩师身旁。”
“弃婴?”陈医师还未出声,那边吴掌柜却是陡然脱口而出。
话语中满是惊奇,很显然他非常意外。
墨白话语一顿,目光望向吴掌柜。
陈医师也是望去,却是目光中一恼,狠狠盯着吴掌柜沉声道:“吴掌柜,你也一把年纪了,竟也如此没有分寸吗?”
吴掌柜顿时尴尬了,连连抱拳向墨白致歉道:“还请长青先生见谅,老夫只是一时惊讶,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墨白却是轻声一笑道:“无碍,无碍,这本就是事实嘛,而且说来不怕二位见笑,在下倒并不觉得身为弃婴,有什么羞愧之处,毕竟那时尚属襁褓之中,一切因果皆非我之所能控制,倒是这个身份却能令我常念师恩重于山岳!”
“多谢先生大量!”吴掌柜闻言依然尴尬,毕竟刚才自己那语气,似乎身为弃婴就好像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这很得罪人。
“哼!”陈医师一声冷哼,不再理他,却看向墨白,温言道:“却是当真不想,先生竟有如此身世,如今看您之气质,造诣,却更是令老夫钦佩啊!”
“谬赞了!”墨白微微拱手。
“却不知,后来如何,可曾找到双亲?”陈医师又关心问道。
墨白轻轻摇头道:“恩师曾言,有一日其正好于岸边饮水,听闻哭嚎声隐隐从河中传来,不由跟随哭声细细察之,最后竟发现河中有一木盆,正顺流而下。恩师大惊,立即淌水而截下,却见那盆中竟然置有一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婴儿脖子上还戴有一块玉佩,刻有一字,曰白……故而,在下便从此姓白……”
“自记事起,便随恩师悬壶济世,走南闯北,度世间疾患……寒来暑往,一回头便已十数载光阴飞逝,在下虽然愚钝,但有赖恩师不厌其烦之教导,总算小有成就,得其一二……”
自此,一段在前世电视剧中时常会有的传奇故事,从墨白嘴里缓缓展开。
这时候,就是刚刚尴尬的吴掌柜,都慢慢听的入了神。
倒并非是为墨白的悲惨身世而共鸣,而是这故事本就如戏文一般传奇,当世缺少娱乐性,越是传奇故事,就越吸引人,反而不会去怀疑真假。
随着墨白的讲述,话题慢慢转向了他的来历,
“也曾数次向恩师追询,我所继承之道,究竟归属哪一脉。但却每当问起,恩师却并不答,只是抬头望清月,一壶浊酒到天明……”
一段故事并不长,但却令整个店中,所有人的心头,第一时间便确认了那老道士,定非凡人。
说不得曾有过辉煌的过去,只是或许曾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岁月,终于看破前尘,一挥袖,从此隐于世间……
“唉!就这般,直至一年前恩师归天,在下却也未能分明来历根底,只得承了恩师遗训,继续悬壶世间!”墨白最后一声长叹,轻声道。
“想不到长青先生竟是身负如此这般传奇经历!”陈医师缓缓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唏嘘道。
墨白微微苦笑:“何来传奇?说来惭愧,十数载间有劳恩师倾力教导,却如今自己身患恶疾而无能为力,怕是将来归于黄土,却也没脸再见恩师啊!”
说到这里,墨白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自从受伤之后,遍寻名医而不得解之后,在下便时常回忆,想到若是恩师还在世亲自出手的话,这区区伤势定不在话下。只怪在下愚钝,十数载光阴却未能尽得师父真传……”
陈医师肃然起敬道:“依老夫看,令师定乃是当世有数的高人无疑!”
墨白拱手感谢陈医师的称赞,又目光扫了一眼依然侧目倾听的吴掌柜,略带思索道:“在下虽然始终未得知师父来历,但多年伴随师父身边,又得师父赐予道号,传与道法,所言所教,均非随意而为,故而心有所悟,师父曾经应该也属道门名山之中的一员!”
“定是如此,您如此年轻便造诣如此之深,传承定然不一般,除了道门名山能有如此底蕴之外,恐怕当真没有他处,令师恐怕当真乃是名门巨子!”陈医师不住点头道。
墨白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接着道:“所以,在下便想,若师父当真出自道门名山的话,那么在下的一线生机,就定是落在道门了。”
说到这里,又摇头苦笑道:“可是,在下却身无长物,又乃垂死之身,入不得名山,求不得高人,只能落魄街头……天幸,当听闻朱医师的声名之后,在下便立马赶来求之一见。终于,得以见得朱医师当面,又得朱医师慈悲,总算是觅得了一线生机。”
吴掌柜闻言眼眸微闪,一直以来他心中的疑惑,终于在此时算是解开了。
这白大夫如此造诣,为何还要如此苦求朱医师来治病,甚至完全不计较自己的得罪,一直温文尔雅,笑脸相迎。
原来他是当真相信朱医师能对他的病有办法,所以即使连朱医师治不好的病,他却治好了,他也依然不敢小看真正道门出身的朱医师。
他已经认定,他的生机就在道门身上,他看中的是朱医师出身道门的底蕴。
莫名的,吴掌柜心中骤然轻松了几分。
实在是墨白的脾气太好了,在吴掌柜眼中,这完全匹配不了他的医术。
若没有一个彻底的理由,他心中始终都会有一些隔阂。
吴掌柜能够想到的,陈医师自然也想到了,看着这少年满脸向往,明显找到了希望一般的神色,很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
道门中有没有高人能治墨白的病,陈医师不知道,但朱医师能不能治,陈医师却敢拿脑袋担保,他绝对不行。
但,最终他却还是没有开口,毕竟说了也没有益处,让他抱有些希望没什么不好。
而且关键是若敢乱说,自己的这份谋生,恐怕就没有着落了,更是落得记恨。
墨白说到这里,却是突然朝着吴掌柜问道:“对了,吴掌柜,说到朱医师,好像有昨日便未见朱医师来医馆坐堂,又出诊了么?”
此时话赶话,吴掌柜当然不会多想,闻言连连点头笑道:“是,朱医师这两日正在为齐家老爷看病,忙的狠。”
“哦,原来如此,不知今天可回来?”墨白点点头,又问道:“朱医师若是得空的话,我倒是想和他再探讨一下我的情况。”
“这可真说不准,朱医师这段日子都在为齐家老爷的病忙碌,情况挺棘手的。”吴掌柜回道。
“哦,竟有此事?”墨白闻言似乎来了兴趣,却是转头看向陈医师道:“陈医师可知究竟是什么疑难杂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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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锵!”
锣鼓声声,从街道尽头热闹而来。
济世医馆门口,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聚,等待着那块黑底红框,镶着金边的功德牌匾随着那敲锣打鼓的队伍,缓缓送来。
“妙手回春,神医在世!”
八个大字,醒目非常。
一望便可知,这又是一位名医要真正亮相杏林了。
济世医馆里,吴掌柜早已笑脸,正等在门口。
又有小厮们,热情无比的向还不知道情况的百姓们,宣讲着昨日那起死回生的震撼故事。
“那时,可吓人了,只见那人满脸漆黑,一路抬来,一路吐血,吐了多少,估计有几桶……“
“病人已垂死之际,眼看神仙无救,嘿……神仙救不了,咱们白大夫能救,只听他道:“勿慌,且看我如何救得他性命!”
“数根银针如电闪,定住乾坤,三碗汤药如仙丹,当场活人!”
“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本来已是垂死之人,却径直起身回家,听闻路上还与人发生争执,打了一架,干倒了两个壮汉,那身体,简直比先前还有力……”
“这还能有假,我亲眼所见!”
……
玄乎吧!
嘿,现场却听的津津有味,很快传遍四方,更有昨日眼见之人,那更是眉飞色舞,说的更加夸张,简直犹如神仙事迹……
锣鼓锵锵到了尽头,声声恭维之中,牌匾进了店门。
墨白自是姗姗来迟,只见他少年星目,面色不骄不躁,让得未见过之人,又是一片惊叹。
摆手谢礼,推辞数遍,最终谢绝重礼,只收了牌匾,又为病人看了情况,叮嘱两句,又获得一片千恩万谢。
一番仪式,隆重而又简单。
最终留下的是,这明珠又多了一个众人亲眼见证,能够起死回生的名医,不,是神仙!
少年神仙!
“白大夫,当真了得,了得啊!”楚若先负手站在诊室里,看着那块写着少年神医的牌匾,嘴里“赞”道。
“不过病人家属的一片心罢了,推辞不得!”墨白苦笑一声,倒了茶,轻声道:“楚少爷请!”
“是啊,白大夫妙手回春,家属们岂能不表示谢意,应当,实在应当!”楚若先呵呵一笑,随即一甩衣角,不带客套便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也不理会墨白,就独自喝了起来。
墨白眉头微微一皱,发现这楚少爷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他有些阴阳怪气。
“还当真是失礼了,白大夫可千万别见怪?按说我楚家才最应该送牌匾来,表示一番谢意的嘛,白大夫,您说呢?”楚若先放下茶杯,眼眸抬起一瞥墨白,笑着问道。
我说?
墨白还从没听说过,有人要这样送礼的?
你要送,便送来就是,让我说,我能说什么?
墨白有点想不通才一日不见,这楚少爷怎么就又变成这副不讨喜的模样了,莫非见其父亲恢复,又故态复燃?
墨白性子淡然,随即轻声摇头道:“楚少爷说笑了。”
“呵呵,白大夫放心,我回去便让人打一块金丝牌匾,绝对气派,再去红磨坊,请来当红乐队,绝对响动非常,定让您满意。”楚若先却是嘴角微扯,又道。
墨白眼眸在他脸上定了一眼,随即风轻云淡的转开话题道:“今日楚少爷怎么有空亲自来抓药,楚小姐呢?”
“白大夫这问的当真是好生奇怪,我妹妹一个正当芳龄的姑娘家,岂能成日里抛头露面?白大夫这是什么意思,可否教教在下?”楚若先当即心中怒火升起,好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当着我的面就敢提起这事。
“嗯?”墨白见他越来越不像话了,实在搞不懂他哪根筋搭错了,不过却也意识到自己问的的确不对,随即一笑,抱歉道:“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是前几次见得楚小姐每每都亲自过来为父抓药,故而有些冒昧了,还请楚少爷勿怪。”
每每亲自……
楚若先深吸一口气,一把站起身来:“告辞!”
墨白一愣,连忙站起身来要相送,却见楚若先已经快步踏出门外。
想要追向门外,但却又脚步一顿,眼眸中迷茫一闪,思索一番,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这位少爷。
却一无所得,随即微微摇头,随他去吧。
说真的,楚若先虽然乃楚家少爷,但当真从未被墨白放在眼里过啊。
就算要合作,也不是跟他楚少爷,而是他楚家当家人,楚老爷才够格!
无心跟他计较,又坐下来,端起茶杯,眼里开始出现思索之色。
“差不多了吧!”良久,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喝了一口茶。
今日很清闲,医馆并未再给他安排病人。
墨白想了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纸币,重新写了一副方子,随即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正好得见,隔壁的庄大夫,正准备来他这边串门:“白大夫,您这是有事出去?”
墨白一笑,举了举手上的方子道:“不是,刚刚又调整了一下我用的方子,这不,想中午就试试疗效,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准备去亲自挑选些药材。庄大夫,您可是有事,若不急,我去去就来!”
“没有,这不,我那边也没什么事,正准备找您聊聊!”庄大夫哈哈一笑,随即又道:“走,正好没事,老夫陪您一起去。”
“这怎么敢劳烦您?”墨白闻言,连忙抬手道。
“哪里话,走!”庄大夫极为热情。
两人下楼。
墨白其实心知肚明,这几日,不止对陈医师,对着医馆的每一位医师,他都多多少少有含蓄的指教一番。
如今他的本事,没有谁再敢小瞧,医道无边,这济世医馆的医者虽然造诣都不错,但和墨白相比,却还是隔着事的,几乎可以这么说,是隔着层次。
就连京城皇宫的张丹师,墨白都只视他如等闲,又何况这济世医馆里的坐堂大夫?
自然,这些人时不时的,想要从自己这里学些东西,自己又不吝赐教,他们靠上来,这再正常不过。
“吴掌柜,我调整了方子,打算中午用,这方药比较严格,打算亲自去挑药材……”到了如今,墨白也无需多做掩饰,他在这医馆里的身份,已经不是谁可以得罪的了。
“好,我这就带您去!”吴掌柜连忙笑道,上前表示殷勤。
“庄大夫,请!”墨白微微一笑,对身旁庄大夫示意道。
“您先请!”庄大夫礼让。
这还是墨白第一次亲自来到后面药房,吴掌柜自是无法多待的,前面总有事要忙,不一会便告罪离开。
便剩下墨白和庄大夫两人,细细挑选药草。
两人待在一起,自是见到与医道有关的便要讨论一番,墨白淡然含笑,手上拿着什么药材,便可说出生长习性,甚至还来上一番,曾经亲自赴哪座不知名的深山,采得珍药的传奇经历。
又讲述曾用这株珍药,对什么症状,不经意间起到了奇效。
庄大夫心中自是欢喜,这一趟没白来。
当然,还是那般说法,墨白自也有相问的,比如此时他就望着一株株年份珍贵的药材叹道:“当年为得一株三十年的参,都曾跑遍各大药店,而不可得,最后不得不远赴深山,历经辛苦才侥幸谋得一株,却不想咱们医馆里却是备药如此充足啊……”
“嗯,白大夫有所不知,其实这些上了年份的珍药也是来之不易的,别看现在如此充足,那还是朱医师有着道门背景,直接向师门求购,所以才谋得了一些名贵药材,毕竟咱们医馆总有达官贵人就诊,他们出得起钱,咱们必须得用得起药啊……”庄大夫笑道。
他解释,世间不缺珍药,但大部分却都被进贡国朝皇室,以及道门炼丹之用,民间还是短缺的。
“哦,原来当真都是如此紧张?”墨白惊讶问道。
“是啊,恐怕整个国朝,除了京城那些大药房,能够有渠道和背景,弄到各种珍药之外,其他地区,但凡上了年份的名贵药材,都是供不应求。”庄大夫叹道。
“还好朱医师有渠道,可以向师门求购,这么说来,咱们一直以来都不缺吧!”墨白笑着问道。
“哪里不缺,以前也只能想办法和京城那边联系,想办法出高价弄一些回来。也是您来的巧,这批药材是刚刚才到没几天的……”庄大夫轻声道。
“嗯?”突然墨白拉开一个抽屉,微微皱眉嗯了一声。
“怎么了?”庄大夫望过来。
“这雪莲好像用完了。”墨白皱眉道。
庄大夫闻言,一看那果然已经空荡荡的抽屉,也皱起眉头道:“呀,还真是,这味药在市场上常年缺货……”
刚说到这,见墨白神色越发凝重,立马又道:“方药中可能替代?”
墨白苦笑一下,将方子交给庄大夫道:“您看,这是一味主药!”
庄大夫看了看,随即抬头道:“先无需着急,去问问吴掌柜,可能还能弄到,也说不定。”
“哦?”墨白一愣,目光一扫药房:“难道还有别处也存放药材?”
“上次我曾开一方,也曾有一味药,当时用完了,不过下午就补了货,走,咱们去问问。”庄大夫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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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找到吴掌柜,将事情一说。
这可是墨白自己要用的药,吴掌柜当然不敢怠慢。
立刻拿起药单查看,只一瞬便已抬头,带着几分苦笑看向墨白道:“白大夫,您这还真是不巧,要是您前脚下来,这雪莲都还能剩上一些。可就在刚才,那楚家少爷过来,将最后一点都给抓走了。”
“楚少爷?”墨白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不住摇头,带着几分无奈道:“还真是,昨日为楚老爷诊脉,湿寒略重,关节时有阵痛,我便为他重用了雪莲用以驱寒活络、止痛,却想不到店中却刚好存药不足,这可真是……”
一旁的庄大夫闻言,见墨白如此,却也是感觉有些好笑,这白大夫自己开的方子,却将自己要用到的药给搞没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坐堂的大夫,谁还有闲心,没事就去清查一下店中药材的存货情况不成,这可是掌柜学徒们的活计。
帮着墨白冲着吴掌柜问道:“吴掌柜,这味药可能及时补上货?”
吴掌柜眼中稍显犹豫了一下,药材当然还是有的,可是却都已经打包安置好了,朱医师已经吩咐过了,其余的药材不要再动了,随时都准备送走。
微微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这些名贵药材,最近市场上也相当紧缺,就算补货,恐怕也不是三两日的事。”
说到这里,他一抬头只见墨白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头,又一顿,连忙开口问道:“白大夫,不知您要的可还着急?若是着急的话,我这便派人去其他店里拆借一番,先暂时用着。”
“嗯,这两日感觉身子很是有些不适,所以才调整了方子,准备今日中午便是要用药的!”墨白皱眉沉声道。
“呀,那可耽误不得!行,白大夫,您无需着急,我这便去帮您去打听。”吴掌柜的当即便是脸色一肃,郑重道。
墨白闻言,却是仍然眉心不展,但还是朝着吴掌柜拱了拱手道。“便麻烦掌柜的费心了,只是恐怕还得及时补货才是,我这乃是一味主药,用量还不轻,若一直靠着拆借,恐怕很是不方便,而且关键便是,我这一旦用药了,一时半会就断不得的。”
旁边的庄大夫一见墨白神情,也是立即神情严肃,对吴掌柜郑重交代道:“吴掌柜,无论如何,白大夫的伤病那可是耽误不得的,不管有多为难,都必须马上想办法补货!”
两位医师当面,吴掌柜自是连忙应道:“白大夫,庄大夫,二位尽管放心,如此大事,老夫岂能不知轻重,敢有丝毫马虎?”
“那就拜托吴掌柜了!”墨白拱手致谢,说着又将先前挑选好的药材,递给吴掌柜道:“这是已经挑选好的药材,中午便劳您着人帮我煎了吧!”
“好,请放心,我这便安排人准备!”吴掌柜的含笑颔首应道。
墨白眼中微微一闪,听他言,便知那短缺的雪莲已经没了问题。
“庄大夫,若是不忙的话,这就上我那儿去坐坐?”墨白回头,看向庄大夫笑道。
“正有此意!”庄大夫岂会不愿,连忙点头笑道,说完又冲着一店中学徒吩咐道:“小刘,赶紧去为我们再泡一壶好茶来!”
二人相继上楼而去。
吴掌柜看着墨白方子上,雪莲的剂量,微微沉吟了一下,便不再犹豫,如今这白大夫的事,他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然朱医师交代了,剩余药材不要再动了,但那也分情况,即便朱医师此时在,也绝对不会有二话。
立刻将店里的事情对着身边人交代了一番,便立刻匆匆出门而去。
现在已经是晌午了,中午白大夫就得用药,耽误不得。
楼上。
“庄大夫,您坐,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就在这边坐,晒晒太阳。”墨白笑着将庄大夫引到窗口边上坐下。
“好,这秋老虎总算是熬过去了,正适合晒一晒!”庄大夫自是没有意见。
两人坐下喝茶。
墨白一边和他聊着医道,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口,正好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吴掌柜的身影出现,匆匆上车而去。
眼神微微一晃,墨白视线展开,正见何记酒楼门口,有一男子出来,同样招来一辆黄包车,跟随前面吴掌柜的车子而去。
墨白嘴角似乎浮现了一抹弧线,但随即却又归于平淡,端起茶杯,对着对面的庄大夫道:“请!”
……………………………………
………………
下午!
门口,朱医师的车子停下。
这两日未来过医馆的朱医师终于又出现了。
“朱医师!”吴掌柜又已经站在门口躬身迎接。
“嗯!”朱医师下车,轻轻点了点头,便直接走进医馆。
吴掌柜一见他眉思凝结之状,便知道,齐老大那边的情况恐怕还是没有好转。
不敢多言,立马随着朱医师一起上楼。
经过墨白诊室的时候,朱医师脚步微微顿了顿,却见门关着,便回头问道:“白大夫不在?”
吴掌柜连忙答道:“江华商行的陈老板过来复诊,白大夫这会正在接待他。”
“陈老板?”朱医师闻言,嘴角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即似想起了什么,点点头,也不进门,便直接来到隔壁自己诊室坐下。
吴掌柜连忙帮他倒茶。
却听朱医师的声音响起:“已经三日了,陈老板的情况可曾有好转?”
原来这位陈老板正是医馆第一日安排给墨白的那患有常年夜咳之症的病人,所以朱医师开口便问情况。
吴掌柜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壶,连连笑道:“陈老板已经大有好转了,用药过后,第一日晚间便有舒缓,待得昨日夜间,更是一觉到天亮都不曾咳嗽过一次。这不,今日中午,便在对面摆了一桌酒席,感谢白大夫!饭后,又带着其夫人过来,要让白大夫看看,说是夫人近些年总是失眠,不得安神……”
“只三日,当真就不咳了?”朱医师闻言,也是脸上一抹惊容闪过,随即连忙在桌上的处方单里翻找起来。
“是啊,陈老板说了,这还是十年来,第一次睡个安稳觉!”吴掌柜点头道。
朱医师没有答话,已经拿着墨白曾开给陈老板的方子,再次细细研究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默默沉吟。
半晌没有出声。
吴掌柜站在一边也不打扰,但是他却心知,朱医师此刻心里恐怕不平静。
陈老板的病,朱医师也不止一次下过方药,但却每次都只是缓解,还从未有过如此神效。
而这白大夫,不过轻描淡写一张方子,便是在三日之内,解了陈老板多年之疾,这何等惊人。
“其余之人又如何?”良久,朱大夫终是出声问道。
吴掌柜自然知道,是问的墨白看过的病人,连忙将其他人的情况一一说了。
“基本上,都如白大夫预先所言,没有出入。”说到最后又将昨日的那急诊病人的事说了一遍:“今日一早,病人家属便敲锣打鼓送功德牌匾过来,好不热闹……”
朱医师闻言,目光抬起,看着墙壁,一墙之隔便是墨白的诊室,他眼中连闪不定。
“对了,朱医师,还有件事,今日早间,白大夫曾与陈医师谈起……”吴掌柜又将早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竟是如此?”朱医师脸上也有些错愕,他也没想到墨白居然是这等经历。
不过脸上却是终于缓缓有一缕笑意浮起,从吴掌柜的介绍中,他听出了,这年轻人对自己那是当真敬重的。
其实他心里又怎么会没有一点疙瘩,要知道朱医师不管走到哪里,人人见到那都是神医前,神医后的。
可这突然之间的就出了一个墨白,现在问题已经明摆着了,自己在医道上,肯定及不上那年轻人,这无论如何心里总是会有些不愉快。
而且最重要的事,这年轻人如此本事,现在是初来乍到,还安稳,可时日稍长,谁知道他心里又会怎么想?
如今听了这番因果,却是突然就感觉心中定了下来,也算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继续在墨白面前表现优越感。
“还有……”吴掌柜说着又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朱医师抬眸。
吴掌柜还是开口了道:“朱医师,先前白大夫和陈医师交流医道的时候,似乎也曾提到了齐老大的病症!”
“哦?”朱医师眼神明显一亮,呼吸立马重了一些,但随即又强制平静下来沉声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我也听不懂具体,只是观白大夫神态,似乎并没有为之为难之色,就好像……不过是平常之症罢了!”吴掌柜斟酌着言语,但最后却不得不无奈的实话实说,实在找不到比较合适的词来形容。
说完,目光微微一瞥朱医师,果然,只见朱医师脸上神色很是精彩,难以形容,他究竟是喜是悲。
吴掌柜也是无语,毕竟朱医师为之费尽心力,压力巨大的病症在别人眼里,就好像不过是平日里的伤风小症一般,确实让人难以接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掌柜已经退下。
他将墨白调整方药的事,也说了一遍。
不过话语中自是说,已经向白大夫言明,是他将事情向朱医师禀明之后,朱医师非常关心,亲自去找人拆借来的。
他这般作为,朱医师自然是极为赞赏的,对着他笑容也更甚了几分。
两人都并没有因为那短缺的一味药,而想到任何其他因素。
“嗯,做得很好,今后只要是白大夫要用到的药,必须满足他。”朱医师下达最高指示。
“是!”吴掌柜自是应命,心中更是明白,朱医师不怕白大夫用药贵,越贵,他才越高兴,毕竟这白大夫如此本事,若是毫无瓜葛,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挖走了……
待吴掌柜退下之后,朱医师的神情又慢慢凝练起来,细细思量着什么。
的确,对他来说,是否让这年轻人去齐老大那里一试,这事得慎重。
毕竟齐老大那边要他做的,不是找其他人来敷衍了事,而是请他师父来看。
若是这年轻人去了,最终却对齐老大的病症也束手无策,恐怕自己便是得罪齐老大那边了。
已经这许多日子了,齐老大那边的耐心也越发少了。
“白大夫,有劳了,待贱内情况好些,老夫必再次登门感谢白大夫!”
正琢磨着,朱医师却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他神色一顿,分辨出正是来自于隔壁。
果然,那年轻人的声音传来:“陈老板客气了,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忧虑所致,如今您安好了,尊夫人放下心中所虑,再加上些许汤药安神,自会安好的!”
“多谢白大夫……”
“慢走!”
直到外面的寒暄结束,又过了一会,朱医师才站起身来,他没有去见那陈老板。
毕竟他也是要脸的,自己几次三番都没能彻底治好这陈老板的病,如今却被隔壁治好了,这种情况下见到,那岂能不尴尬。
声响远去,朱医师起身来到门外,隔壁门果然已经开了。
只见里面那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听到声响,刚好抬起头来看向门外,一见是他,立马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敬意,拱手笑道:“朱医师,您回来了。”
“白大夫,这两日在医馆里可还习惯?”朱医师点点头,极为亲切的笑道。
“得朱医师您照顾,给了在下一个谋生,便是感激不尽了……快快请进!”墨白站起身来,请他进来。
两人坐下,墨白亲自为他倒茶。
“早上还曾和陈医师说起,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来?在下今日调整了方子,正准备向您请教一番再用,却听吴掌柜说,您近来太忙,便没敢打扰。却不想最后还是因为一味药材打扰了您,实在是惭愧的狠。”墨白面带惭愧之色,向朱医师抱歉道。
朱医师自然已经知道此事,此时闻言,却是连忙一挥手道:“白大夫切莫再如此说话,事关你身体之大事,岂能马虎?老夫也是近来实在忙碌,脱不开身,否则,本应该立刻便赶回来才是。药材的事,你无需操心,老夫已经亲自联系了几位老友,让他们帮忙,绝不会耽误你的伤势。”
“这,在下怎么担当得起……”墨白面露感动。
又是一番客套后,朱医师又与墨白在他调整的方药上交流了一番看法。
到底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还不至于看着方子傻眼,交流几句还是做得到的,但是这方药用过之后到底会对墨白有多大的帮助,他却是根本不知。
待一番谈话稍毕,他又无奈叹道:“原本现在最大的事,便是白大夫你的用药,唉,可实在是没办法,最近遇到了一个有些棘手的病人……”
“哦,可是那齐老爷?”墨白微微一怔,抬头问道。
“正是,怎么,难道白大夫也听说了此事?”朱医师同样一愣,随即看向墨白惊讶道。
“倒是今早曾听吴掌柜提起,您最近都在为一位齐老爷问诊,还说您已经看了许多时日了,却是有些棘手。”墨白点点头,笑道:“在下听闻之后,便是有些吃惊,想到能让您都觉得棘手的,那必然不是常见之症。在下便多问了几句,却并不详细,不知这齐老爷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方便的话,在下倒是很想听一听。”
墨白表现的兴趣盎然,眼中有遇到疑难杂症之后的兴奋。
朱医师倒是不奇怪,毕竟似墨白如此年轻,便有如此造诣,必然是对医道痴迷之辈。
遇到一些罕见之症,若不表现出兴趣,那才不正常。
“既然白大夫有兴趣,老夫正好向你请教一番!”朱医师点点头笑道。
“不敢,不敢!”墨白连忙摆手笑道:“您乃是道门高士,能与您交流,那是在下的荣幸!”
……
医馆中,两人正在为齐老大的病情做深入交流。
而齐老大府中,此时却来了一位贵客。
“楚大人,请!”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站在院子门口,对着楚若先陪着的楚老爷伸手示意道。
楚老爷点头笑道:“好!”
三人并肩而行。
中年汉子眼神看着拄着拐杖前行的楚老爷,恭贺道:“早几日便已听闻楚大人大病初愈,齐某本该亲自上门去恭贺一番才是,只是还请楚老爷见谅,家父这情况……”
“哎……汉山何出此言?当日见令公子来楚某府上贺喜,楚某当时便自责不已。齐老先生病重多日,我却起不得身来亲自探望一番,如今汉山却仍然记挂着楚某,这实在是令楚某汗颜啊!”楚老爷一挥手,止住他话语,苦笑道。
“楚大人客气了,这实乃应有之意!”齐汉山摇头笑道。
客气过后,数人进入别墅。
一路上,到处只见社团人手,手持刀兵,火器,防守各处。
见得他这巡防司大老爷到来,也丝毫不加回避,而楚老爷父子对这般情况,也只当未见一般。
这番情形,足可见社团势力究竟昌盛到了何等地步。
进入正厅,正好只见其中有数人安坐正堂,正在叙话。
这众人,年岁有大有小。
诸人身后,均有护卫站立,一副大老爷姿态。
见得楚老爷到来,诸人抬头望来,却并无人脸上露出惊色,但却也都站起身来抱拳招呼。
楚老爷对诸人也客气有加,致意一番。
原来这些人,均是青年社中来头不小之辈,虽无官身在,但见得楚老爷,却也不惧。
楚老爷并未与他们多谈,毕竟是来探望病人的,便直奔齐老先生所在房间而去。
但眉头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怎么今日这些人,居然都齐聚一堂来到这里?
探病?
若说齐老爷初病当日,倒是大家一起来是有可能的。
但这齐老爷都已经病了这许多日子,这些人又并非无所事事之辈,怎可能日日齐齐过来探望?
不过却并未开口问这个,毕竟是来探病的,却打探青年社中之事,以他的身份,却是有些不恰当了。
房中,略显腥臭。
楚若先站在父亲身旁,微微耸了耸鼻子,但却忍住了,不敢放肆。
而楚老爷却是面不改色,在齐汉山带领下,直奔床前而去。
却只见一白发老人,正平躺于床上,却四肢都被布条锁住,不让其乱动。
此时,床边正有一女孩儿正在与老人喂汤药。
“爹,巡防司的楚大人来探望您了。”齐汉山对着楚老爷微微抱拳,便来到床边对床上老人道。
“楚大人?楚镇平?”床上老人的声音嘶哑极了,但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中却依然气势很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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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抬手,挥开一旁搀扶的楚若先,朝着床边走来。
那喂药的女孩儿走开,床上之人的模样,这才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楚老爷父子,当然都是见过齐元胜的。
然而,这父子俩此时骤然看见这床上老人的模样,却还是同时眼眸皱缩。
楚若先更是没忍住,只是一眼之后,便脸上变色,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楚老爷却无疑城府要更深一些,望着那早已分不清模样,满是血痂的脸,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惊容,却随即声音低沉:“齐老,您,您这是……”
话到一半,却又目光一瞥齐元胜那被锁上的四肢,然后便一抬头,目光深沉郑重的看向站在一边的齐汉山。
齐汉山站在一旁,见他目光,苦笑了一下,满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是齐元胜自己抓的。
“镇平,你站起来了,病好了?”床上齐元胜头发花白,脸上恐怖,唯独那双眼睛却还精神奕奕,朝着楚老爷用他沙哑的声音道。
“是,齐老,前些日子就听说您病了,却无奈躺在床上动不了身,没能立刻前来探望,却还不知道您……竟然遭了如此大罪!”楚老爷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满是沉重。
只听他一说完,却是陡然板起了脸,一偏头挥着拐杖,就朝着身边儿子狠狠劈去。
“砰!”楚若先莫名奇妙的肩膀上就挨了一棍子,还没搞清楚情况,有些懵:“爹……”
“混账东西,让你代为父来探望齐老,怎么回家时,你却不与为父说道齐老的情形。若早知如此,为父岂能等到今日才上门。便是躺在床上让人抬,我也必须过来……”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余地,便听身边楚老爷的怒斥声传来。
更是举起拐杖又要再次劈下,不过第一次,太过突然了,齐汉山在一边没能反应过来,这一次,却是连忙上前拦住:“楚大人,息怒,息怒,休要错怪了令公子。”
“汉山勿要拦我,这逆子竟敢如此不知分寸……”楚老爷怒不可遏,脸色铁青,但到底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举起拐杖却是踉跄不定。
齐汉山拦之不住,却是床上那沙哑声音响起:“好了,镇平,莫要错怪了孩子!”
齐元胜的话,分量自然是足的,楚老爷瞪着楚若先:“等着,若不是怕惊扰了齐老,今日必要打断你的腿,待回家再收拾你!”
楚若先站在一边,当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却又哪敢反抗,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场戏,终于平息。
齐汉山才连忙请他坐下,解释道:“当真不是令公子的问题,而是……”
上一次,楚若先的确是来探望过齐老,但却根本就没能见到人。
实际上,每日里上门来探望的人何其之多,哪能个个都安排见老爷子,再说也怕这年轻人不懂事,见得齐老的样子,不懂事,出去乱传一通。
其实要解释吗?
楚老爷又如何会真不知道情况,但戏总还是要做的,表一番自己的关心姿态嘛!
这都只是小事。
随即,他们坐下,和齐老爷子叙话,自是多些安慰言语:“齐老,您看我一遭躺在床上两月,一动不能动,整个明珠,但凡有点声望的圣手,几乎全都请遍了,也无能为力。当时我也是已经看穿了,这天命如此,人能奈何,不怕您笑话,我都已经准备开始安排后事了……但,您看,就这般情形,我还不是重新站了起来,观您这病,的确遭罪,但到底还不至于危及性命,只待有医师对了症,想必也要不了几副药,便必能痊愈,您千万要放宽心。”
床上齐元胜,眼中神色其实还是很精神的,但听闻楚老爷一番劝慰,却只是沙哑的吐出一句话道:“老夫年过七十,死又有何惧,就怕死不了!”
这话气势还是很足的,但其中所表露出来的低沉与狼狈,却仍是掩盖不了。
他话音一落,身边的儿子齐汉山便是脸色一沉。
“不至于此,您千万不能这么想……”楚老爷再次宽慰。
然而,这一次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只见床上那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随即那满布血痂的脸开始扭曲,那被锁住的手,也陡然握紧,青筋暴露。
“这……”楚老爷面色微变,连忙站起身来。
而他身边的齐汉山,却是眼底一悲,但还是立刻叫道:“快快来人……”
…………………………
……
“吼吼……放开老子,快放开老子!”
一阵阵的嘶吼声传来,楚家父子对视一眼,在下人带领下,来到一间客厅坐下。
自有下人上了茶,两父子却并未说话。
良久,才听脚步声正慢慢传来。
却见那齐汉山脸上带着汗,走进门来,冲这楚老爷拱手,苦涩一笑道:“楚大人,失礼了!”
楚老爷连忙站起身来:“汉山何出此言,不知齐老他……”
:“擦洗过药水,这一阵总算是过去了。”齐汉山苦笑了一声,轻声一叹,又道:“楚大人请坐!”
“您请!”
两人重新坐下。
气氛自是不太开阔,楚老爷凝眉沉声道:“汉山,之前楚某病重,对外面的事情关注的也少了,之前本以为齐老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了,所以前两日楚某并未急着过来看望,却是想不到齐老的情况竟已严重至此。”
齐汉山拱了拱手,对他的关心表示感谢。
“刚才我问了府上管家,得知如今,是那济世医馆的朱医师在为齐老看诊?”楚老爷又一抬头,眉头紧皱道。
“嗯,正是!”齐汉山点点头,随即又苦笑道:“您也知道,如今这明珠医道上,有真本事的也就那么几位,几乎都请到了,还只有朱医师有些办法,配了些药汤,能够稍稍延缓一下家父的痛楚。”
“可观楚老爷情形,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楚老爷皱眉沉声道,说着,又抬头问道:“可曾请过白大夫过来,难道连他也没办法?”
齐汉山闻言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不知楚大人说的是哪位白大夫?”
此言一出,楚老爷却仿佛比他还要惊讶:“汉山,你不知道白大夫?难道不曾听说过我的病是谁治好的吗?”
齐汉山闻言一愣,随即倒是有些尴尬,他还真不知道楚老爷的病是谁治好的,随即连忙解释起来。
若是换在之前,的确,他们四处打探名医。
但凡哪里出个有些名望的大夫,那自然是要想办法请来试试的。
但后来,他们却当真是心灰意冷,尤其是齐老和楚老爷一样,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对这些民间大夫彻底没了信心。
所以,他们只能将希望放在了道门丹师身上,之后便让朱医师替他们去请师门道师过来,便也无心再去打听民间大夫了。
“原来如此,汉山,若是听我一言,你最好赶紧去将这位白大夫请过来,给齐老爷看一看。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那再去寻丹师不迟。”楚老爷闻言点头,却是煞有其事的郑重说道。
齐汉山说实话,却是并不怎么动心,主要是怕又治不好,他爹本来的情绪越发低沉,如今齐老本就被折磨的不愿活了,若不是这一大家子还在,齐老当真早已自我了断。
“楚老爷,多谢您好意,可您不知道,您的病,那是有名有姓的,总有办法治好。可我爹这病,至今为止,却是连个因由都找不到啊,恐怕已不是寻常大夫能治的。”齐汉山无奈笑道。
“这……”楚老爷闻言似乎微微迟疑了一下,可随即却仍是开口道:“汉山,按理说,楚某是不敢在贵府的治疗方案上指手划脚的,但这次楚某也当真是见到了奇人,眼见齐老如今情形,若是隐瞒不言,那实在非楚某为人之道,也有负齐老多年照顾。”
“楚大人这是哪里话?您能为家父的病情而挂心,齐某已是感激不尽!”齐汉山连连道。
“既然如此,我便说说,也算给汉山兄做个参考……”楚老爷点头,再不迟疑沉声道:“之所以一再要您去请这白大夫来,实在是楚某可谓是有着切身体会,就您说的这明珠圣手,包括这位朱医师,每一个老夫都请到了,可说实话,如今在老夫看来,这些人与白大夫一比,纯粹就是徒有虚名,上不得台面的庸医!”
楚老爷说着,眉目间也是一抹怒意惊起。
“嗯?”齐汉山听他用词如此决绝,顿时眼中一怔:“楚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当时躺在床上,一个过来,开几副药,不行,然后讲一大堆医理,又一个过来,同样如此……他们虽然不明说,但楚某躺在床上,却是明白,说那么多,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而是楚某的病得绝了,一个老夫不信,两个呢,三个呢……”楚老爷贴心贴肺的讲述自己当时遇到的困境。
齐汉山一听,自是心中共鸣不已,都是同样的情况,哪能没有感触。
“却不想,老夫闺女却是不死心……最后她恭恭敬敬的请来了这位江湖郎中,不过一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而已!”楚老爷有些唏嘘道。
“江湖郎中,十六七岁?”齐汉山陡然一愣,有些懵。
楚老爷这时候却开始笑了:“怎么样,当时我就和您一样,怎么能信?可是闺女却哭着闹着,非得让我再试一试……”
“怎样?”这故事或许当真好听,又或者到底是病人家属,心里对那神医妙手,总是不能完全忽视的。
楚老爷眼眸里一片惭愧之色惊起:“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楚某这次算是长了见识,你道那白大夫,不过小小年纪,本事却是如何惊人?楚某眼歪嘴斜,两月里明珠圣手束手无策,而这白大夫,数根银针在手,不过顷刻之间……又言,三副汤药下地……”
房间里静了下来,齐汉山握着茶杯的手指不住滑动。
“汉山,若当真他只是治好了楚某,楚某还不至于对他如此信心,竭力推荐给你,而是当真亲眼见他仿佛言出法随一般,说楚某几日之间恢复成怎样,结果却丝毫不差,医道造诣简直如通神一般。”楚老爷又望着齐汉山,言语深沉道:“如今见齐老先生如此情形,遭如此重罪,楚某岂能视而不见,无论如何都请汉山务必去请那白大夫来看看,楚某虽不敢担保这白大夫一到,便药到病除,但却敢说,若是朱医师都能想出些许办法,那这位白大夫便必然比他强出百倍,昨日犬子回来后还曾说道,如今朱医师治不好的病人,都是领到这位白大夫面前去,却不过几日便见效了。”
“等等,您说朱医师治不好的病人,都领到白大夫那儿去?”齐汉山却是突然一顿,抬眸开口问道。
“嗯?对,如今这白大夫,便正在济世医馆里坐堂!”楚老爷点头道,说着却是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呀,朱医师既然是齐老的主治大夫,难道就从没和您提过这白大夫?”
………………………………
…………
从齐家回来之后。
楚若先陪着父亲回了房间,沉吟一会之后,还是开口问道:“爹,您说那姓白的,要是到时候万一也没有办法……”
楚老爷眉目微闪:“那又如何?咱们可有一句假话?”
楚若先微顿,随即点头。
也对,父亲表示的是自己的关心,所言也没有半句虚假。
“如果他真能有这本事,那齐家就不能不认咱们这份情!”楚老爷眼中微微放着光亮,继续道:“这齐老大虽然已经数年不管事,但杜先生却对他极为尊重,只要杜先生承了这份情,加上青年社的帮衬,那些想要咬人的狗,我倒要看看他们牙齿有多硬朗。”
楚若先闻言,眼中也是兴奋一闪而过。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突然父亲声音在耳边又响起。
“什么?”楚若先有点懵。
“姓白的?没家教了吗?”楚老爷眼眸有些严厉。
“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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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齐汉山正坐在椅子上听着管家的汇报。
而说的事,自然便是墨白的情况。
上午楚老爷的强力推荐,当然还是让他心动了,其实病人的心理大都相似,哪有看到希望完全无动于衷的。
这不,楚老爷才刚走,他便立刻安排人去打探消息了。
“大爷,大致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管家将查到的情况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虽然不过才几个小时的时间,但他们的消息渠道却是广泛的狠,当真要查一个并不复杂的人,倒也真是极快。
齐汉山听完,缓缓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却突然一顿,转过身来看向老管家,声音低沉问道:“这么说,已经可以确认这白大夫与楚老爷,的确是因病才在前几日结识,之前并无瓜葛!”
此话一出,很显然,他并不完全信任楚老爷。
事实上,江湖人物,又哪里能够不小心谨慎?
管家并不意外他的问题,闻言微微沉吟道:“他们之间有瓜葛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楚老爷的确病倒床上整整两月,那时老爷尚还安好,若是早已相识这白大夫,他不至于等了两个月才请来……而且可以确认的是,那楚家兄妹,第一次见这江湖郎中的时候,并没有瞧得上他,去了他摊位之后,扭头便走了。而是在次日,那楚家小姐又亲自去请的他,根据他们的反应来看,并无什么异常之处。”
齐汉山闻言,其实他也并不认为这楚老爷会在他们身上动心思,但小心一点总不为过。
“嗯!”去了心里的那丝一缕,他就轻松了些许,重新坐下,又思索了片刻才道:“这白大夫,年纪如此年轻,当真就有如此能为?”
这个问题,管家倒是回答很快:“大爷,这白大夫的本事,恐怕楚家老爷还真没有夸大,自从他治好了楚老爷以后,明珠杏林就时常有医者欺他年轻,专程上门去考校过他的本事。这些人见过他之后,却是再也不敢欺他年少。而且,他虽然才只到济世医馆坐堂不过几日时间,但手上却是已经诊治过好几个身患多年杂症的病人,在这白大夫手里,却是不过三两日,便都已经见效。”
“那楚家少爷曾说,如今济世医馆里,朱医师都治不好的病人,就会领到白大夫那里去,不知此事可是当真?”齐汉山闻言,眼中又是微微一闪,沉声问道。
管家一听,当即便点头,抬眼沉声道:“此事的确不假,我刚才说的白大夫这几日治的病人,其中便大都是朱医师曾经诊治过的,却没能见效,这一次却通通带到了那白大夫面前,让白大夫医治。”
提到朱医师,齐汉山脸色突然一沉,眼中一抹凶光骤然闪烁了一下,却又慢慢平息,半晌没有开口,站起身来回不定的踱步。
管家也知道如今老爷早已不愿再看大夫,甚至已经萌生死意。
就算老爷最终点头,肯再接受诊治,若又是不行,怕老爷如今勉强支撑的心志会更加低沉。
大爷犹豫不定,管家本来不应该开口的,但却仍然没有忍住,毕竟今天调查之后,他觉得不应该错过,开口道:“大爷,楚老爷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在理的,既然连朱医师都对老爷的病稍有办法,那这位白大夫应该比他更厉害一些,咱们是不是不论怎样,也请他过来一趟……”
齐汉山脚步顿时一定,随即仿佛下了决心一般,沉声道:“好,我这便去与爹说,无论如何,也该试上一试。”
说完,抬起脚步便朝着老爷卧室而去,然而管家却是微微一顿之后,连忙道:“大爷,杜先生还在与老爷谈话呢!”
齐汉山脚步微微一顿,但却随即又抬起,口中道:“正是要借杜先生此刻尚在府中的机会说,否则爹定然不会答应。”
管家一怔,嘴唇动了几下,却又最终没有出声阻止,大爷说的的确在理。
老爷受了这番大罪,实际上早已心有死志,根本就不愿再医治。
……
卧室门口,有四名汉子站立。
见齐汉山走来,却并没有放松神态,依然站立不动。
却见有一青年人从侧面走廊里出来,对着他微微笑了笑道:“大爷,您可是有事?”
在自家门口被人拦住问话,齐汉山却并没有丝毫不悦之态,反而冲着青年人点头交代道:“小刀,我有事要进去见家父与杜先生!”
“好,大爷您稍等!”青年人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便直接敲了两下门之后,推门进去。
不一会,又见他出来,对着齐汉山道:“杜先生请您进去!”
“好!”齐汉山点点头,走到门口,却顿住脚步,主动展开双手。
青年人小刀让开身形,朝着身边两名护卫点了点头。
“得罪了!”两名护卫上前一步抱了抱拳,随即对他搜身。
未见兵刃,青年人推开门:“请!”
齐汉山微微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迈步而入。
青年人对着四名护卫点了点头,便也随之跟了进去。
屋里,有细细的谈话声传来。
齐汉山听着这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很明显,他对里面说话之人极为尊重。
还未到得近前,便只见屋内,此刻正有四人在场。
其中一人乃其父亲齐元胜,依然躺在床上,手脚也依然被束缚。
另有两名女子着黑衣劲装打扮,正站立床边一左一右。
更有一人,身着素色长袍,做道家打扮就坐于床边,望她身形背影,竟是有几分女子的婀娜之态。
此刻,这形似女子之人听得身后动静,回过头来,果然正是一副眉目如画的面孔。
只见她微微一笑,声音细腻,柔和道:“是大哥来了!”
齐汉山听她开口,却是连忙面色一整,快走两步,微微躬了躬身子,语气恭敬道:“杜先生!”
杜先生?
原来此人竟然便是这明珠地界上,令黑白两道闻之色变,不敢轻语的青年社龙头杜先生!
如此传奇的人物,竟然会是一二十出头的女子?
“大哥无需多礼!”女子坐在椅子上并不起身,只是微微抬手,含笑轻声回应道。
齐汉山直起身子,又走上前来,朝着躺在床上,眼神也看向自己的父亲行礼。
“什么事?”齐元胜望着他,并未多说,直接嘶声开口问道。
他语气并不温和,显然不喜齐汉山这时候过来打扰。
“爹,汉山有一事要与您商量,想要征求您同意。”齐汉山连忙道。
齐元胜没有吭声,继续等他说下去,却见他已经说完,齐元胜脸上虽然恐怖看不清神情,但却见他眼中一沉:“没有其他事?”
“呃!”齐汉山无奈的站在原地。
“出去!”齐元胜已经盯着他吐出两个字。
一旁的杜先生却是冲着床上的齐元胜微微一笑,温言道:“叔父,您别急,大哥都还没说什么事,没准是急事呢?”
见杜先生开口,床上齐元胜眸子一转,望着天花板,不再吭声。
杜先生又看向齐汉山,轻声道:“大哥,可用我回避?”
“不,杜先生,正是要请您帮忙一起拿个主意!”齐汉山连忙道。
“哦,那好,你说!”杜先生轻轻点头。
“是这样的,今日巡防司的楚大人过来……”齐汉山不敢耽误时间,连忙长话短说,将事情尽量简洁的说了一遍。
然而话音才落,却只听床上那嘶哑声音骤然响起:“不治!”
齐汉山脸色一苦,却不敢答话,只得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自然明白了齐汉山为何要这时过来打扰自己的因由,笑了笑,又看向床上齐元胜清雅道:“叔父,病了不治怎么行?难道您还想继续遭罪呀?”
很难想象,这威名赫赫的杜先生,不论是外貌还是言谈,居然都如此清雅随和,不见半丝气势。
然而,就是这般轻描淡写,床上齐元胜却并没发脾气,反而好似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微微,无需多费波折了,叔父心里有数,撑不得几天了,也不想撑了,这是老兄弟们要接叔父过去呢,好事!”
“叔父,如今侄女父辈之中,可就只剩下您还能亲近了!您那些个老兄弟呀,可最好别来,否则侄女倒是当真要看看,侄女不答应,他们谁敢逆了侄女的意?”杜先生又轻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齐汉山站在一边,听着杜先生这轻声慢语,却是浑身汗毛发冷。
“唉!”齐元胜望着杜先生那张清雅的笑脸,也是不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苦笑一声,摇摇头沉沉一叹。
杜先生这才移开目光,又看向齐汉山:“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中,居然就能有这般本事,想必定是天赋异禀,这等人杰,最是出人意料,此事何须商量,还不快快请来。”
“是!”齐汉山顿时心中一喜,可却是目光又一扫床上父亲。
齐元胜却并没有吭声。
杜先生也望了老先生一眼,随即目光一转看向那一边站着的青年小刀道:“小刀,明天上午咱们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事,咱们也来看看那少年神医的手段如何?”
青年人小刀闻言,并不迟疑,随即便点头道:“好,我去安排!”
杜先生却是站起身来,轻声一笑道:“既然明日还要来,今日便不打扰叔父了,叔父好好休息,其他事咱们明日再谈就好!”
齐元胜见此,嘴唇微动,但却知道这侄女说出的话,是不容反驳的,即便是自己也没办法,只得又一叹道:“唉!”
次日。
天还未亮。
客栈房间之中,墨白仍然在盘膝打坐。
近段时日,有济世医馆解了他的后顾之忧,药材够用,他的气色明显是有了改善的。
此时,他紧闭双眸,呼吸却极为悠长。
“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功课。
墨白皱起眉头,睁开眼睛,却见房中仍然黑暗,很明显时间还早,平日里,这么早不应该会有人打扰才对。
敲错了门?
“咚咚,白大夫是住这里吗?”门外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错不了了。
墨白无奈,收了功课。
站起身来开了灯,来到门口打开门,却是眼中微微一顿,只见门口正站着四个身形壮硕的壮汉,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您是白大夫?”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墨白轻轻点头:“正是,不知诸位找在下可是有事?”
“白大夫,有病人需要您出诊,还请您马上跟我们走一趟!”依然是先前开口的男子说道。
“嗯?”墨白眉头微微一皱,出诊没什么,可这语气,但他还是轻声开口道:“不知是哪里的病人?所犯何症?”
“我家老爷姓齐,至于病症,我们却是说不清楚,还得您去看看!”那人还算客气,依旧答道。
姓齐?
墨白心头一顿,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但也只是稍稍意外,便知道了因由。
昨日楚老爷已经派人过来递过话了。
“好,诸位稍等一下,我收拾一番,去对面医馆备个案,便随你们去。”墨白点点头道。
那开口的男子微微顿了顿,却最终没有反对。
墨白关上门,来到窗子边,朝着对面济世医馆望去,果然都还未开门。
眼中微微一闪,先前还以为这齐家必然要招了朱医师去问过一番话后,才会来找自己,却不想,竟会如此着急,天还没亮,便找上门来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依然清淡,换了一套衣服,背了衣箱便随他们下楼。
有小二已经早起收拾酒楼,见得他这么早出门,上来招呼。
墨白站在酒楼门口,望了一眼对面关着的门,朝着先前说话那男子问道:“不知贵府上地址何处?离这里可远?”
“先生放心,我们准备了车子!”那人一指酒楼门前的汽车道。
墨白却是微微一笑道:“阁下有所不知,在下身有疾患,每日里还需进食药汤,不好断了药,若是贵府上离此地不远,待会我便麻烦小二哥在医馆开门后,给我送去……”
“嗯?”那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么一茬,几人对视一眼,那人又道:“的确有些远,在租界那边!”
墨白微微沉吟,随即又道:“太远了些,不好麻烦小二哥,这样吧,待会在路上若经过有开了门的药铺,还请阁下停一下车,在下配一副药,便拿到贵府上去煎熬,不知府上可还方便?”
闻言对方立即点头道:“若能如此,白大夫不用着急,您开好药方,我们派人去给您抓就是。”
“好,那咱们走!”墨白点点头不再多说,又回头朝着小二哥说了一声,让他待会上医馆打个招呼,就说他有急诊,出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先生,到了。”车子停下,身边汉子出声道。
墨白睁开眼,天色已然明朗。
这一路的距离还当真不短,虽然说如今的车速的确不快,但足足跑了近两个小时,也的确不算近了。
“您便是白大夫吧!”下得车来,便不再是身边的魁梧汉子作陪了,而是这齐府管家笑着迎上前来。
墨白微微凝目,便见得他眼中仍有惊诧未消,无需想,便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却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您好,在下正是白长青!”
客套几句,便跟着管家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前世今生,墨白还当真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社团头子,到底是何等威风。
目光一扫,一路上各个角落,均是身着短衫的汉子们,手持着各种兵刃在执勤,防守当真是严密的可怕。
墨白的确是有些惊诧,就是他明王府也未曾有过如此密集的人手。
当然,那不一样,他在明王府所见的都是身着铠甲的精锐兵士,并非这些人可比。
但饶是如此,也确实令墨白感受到了这家人的气势。
其实,他是弄错了,平日里,这府上虽然也有社团人手在,但却不至于如今日这般恐怖,遍地人手。
这实际上是因为杜先生在此之故。
管家一路上,也在观察这位年轻大夫,见得他目光不时扫过那一个个兄弟,明显有些疑惑,但却又能保持镇定,未曾开口多问。
一般人初见这场面,自是有些顶不住的,最起码会脸上变色,而这位如此年轻,却能保持这份心态,很不错了。
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这年轻人的声名或许当真不假,虽然他不是医者,但也知道医者必须有静气,这年轻人最起码从气质上,便当真不输那些名医圣手了。
“请!”也并未解释,便带着墨白来到厅堂门口。
却见门口两边,更是防守严密。
见他到来,有两个汉子上得前来,对墨白拱拱手道:“得罪了!”
墨白微微一愣,便见其中一人伸手要拿过自己的药箱,几乎想也没有,他下意识的便将自己吃饭的家伙挥到了身后,面色微沉,看了那两人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引路管家道:“请问尊驾,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本以为他看到这阵仗定会配合的,事实上,一般人来到这,也不会反抗。
但此刻见得墨白神色,不由连忙笑着解释道:“白大夫,还请不要见怪,府中如今有贵客在,这其实只是为了客人的安全考虑,并没有其他意思。”
“尊驾见谅,在下堂堂正正行医,并非是来做贼的!”墨白沉着脸,几乎根本不考虑,便一拱手,沉声说道。
“白大夫,当真没有其他意思……”张管家见他神色,不由连忙解释道。
墨白安静听完他的解释,微微沉吟之后,却道:“尊驾,不知贵府上的病人何在,能否行动?既然这厅堂进不得,在下便不进了,就在这门口等着病人过来,便在此地断诊如何?”
“白大夫,病人如今躺在卧房之中……”张管家苦笑一声,又道:“实在不好意思,便是见病人也是需要确保安全的,还请您配合一下!”
“抱歉,非是在下不知配合,而是当真没有这个道理。”墨白再一拱手,沉声道:“尊驾,若实在有违府上的规矩,还请您换个大夫吧,在下便先告辞了!”
说完,墨白转身就走。
“站住!”门口诸护卫哪里会让他走得。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四周便有十几人团团将墨白围住,其中不乏已持刀兵在手的人,正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更是先前那要搜他身之人,沉着脸踏出一步,冲他喝道:“交出箱子!”
墨白被围在中央,望着这一幕,面色再次下沉,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目光转过一圈,再度看向那人群外苦笑不已却未出声制止的张管家,声音再次低沉:“尊驾,这便过了吧,在下可是来得走不得?”
“白大夫,府中当真并非刻意刁难,朱医师您知道吧,就是您的东家,他已经不止第一次过来了,但每次来,却都是要走这个程序,还请您配合一下,待您回去之后问一问朱医师,便能明白咱们当真没有其他意思。”张管家站在人群外,又道。
他的话听起来并不强硬,但其实却是在给墨白压力。
本来倒不至于如此弄僵,但现在张管家一看这年轻人气性,却觉得压一压也好,这样会更尽心一些。
墨白双手抱着自己的箱子,没有再看那位管家,沉声道:“朱医师?我明白了,原来贵府上便是朱医师口中那犯了说不出口的怪病,瘙痒难耐,浑身已经被抓的没有一块好皮的病人府上。”
张管家一愣,随即面色陡然下沉,任谁听到别人这种评论,估计第一反应都是心中冒火。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教训,便只听那年轻人又继续道:“也罢,今日看这架势,在下若是不受这辱,估计是走不出门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扫那凶光闪烁的众人,目中冷光一闪。
张管家脸色并不好看,但见他识相了,还是准备缓和一下气氛。
但却孰料,又只听这年轻人,声音骤然转冷道:“尊驾,你家老爷的病,我能治!但我有一个条件不知贵府上能否接受。”
“你能治?”张管家又是一愣,随即眼皮狂跳:“白大夫,你可是当真?”
“按照朱医师给我讲述的情况来看,你家老爷如今已经开始忍不住自残,浑身上下已经被抓烂,若是不出意外,现在一日之内,若是晴日则三次,雨天则一次。多发在白日,偶尔夜间!”墨白沉声道。
张管家又是一顿,然而却忍不住的眼波连闪,他们还真没有对这方面做过观察,但此时一回忆,张管家却是脸色一点点通红起来:“不错,正是如此……”
“约莫十日之后,你家老爷便会承受剥皮之刑,若能撑过,约莫半月之后,浑身皮囊褪尽,开始挑筋削骨之痛,若还能承受,约莫一月之后,挖眼破腮,若还不死……”墨白一转头看向张管家,眼中一抹怜悯闪过:“若还不死,我敢担保,你家老爷即便下辈子也不敢再做人!”
张管家脸上的红色随着墨白的声音一点点褪尽,满脸苍白。
“放肆!”但却有一声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张管家连忙回头,却见那门口,不知何时竟已经站了人。
正是那齐汉山与杜先生等人。
此时开口的正是齐汉山,他满眼火气奔腾,目光死死盯着那在人群中站立的单薄身影。
杜先生安静站在原地,清眸微微抬起,也看着那背影。
她身旁那青年小刀,看着墨白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抹光芒。
然而,人群中的墨白,却并未转身,只见他缓缓将身上的药箱放下肩头,提在手中,声音依然平静道:“这种病不要人命,却比要人命更可怕,这种病,在下所知道的共有三十一例,其中二十七例未撑过剥皮之刑,两例未撑过挫骨之痛,还有一例说来可敬,此乃此症有记载以来,唯一一位活了一百天的病人。据记载,其乃是一名逃犯……但最后,在生生撑过一百八日之后,主动找到刽子手,什么也不求,只求那一刀下快点!”
他的声音平静,却令齐汉山和张管家等一众齐府众人,毛骨悚然。
但这时,一道清雅女声却响起:“还有一例呢?”
“还有一例,在剥皮之刑前……痊愈!”墨白的声音依然清淡。
痊愈!
两个字,却令在场所有人等骤然心中狂跳。
而墨白却缓缓将手中的箱子放在了身前,慢慢直起身来,继续道:“在下虽然年不过十八,但自记事起就在行医,走遍南北西东,见过三山五岳,却当真从未试过,为人治病,却要承受搜身之辱……也罢,箱子便放在这里,你们可以搜,但只请贵府上能够答应在下一个请求,这病,我来治!在下愿立军令状,治不好便陪葬。”
“说说看!”那清雅声音再次响起。
“一不要诊费,二不受人情,只求一件,今日但凡有种敢碰我这箱子一下,敢搜我身之人,将其剁碎喂狗即可!”
在他说话之时,那先前威逼之人,已经伸手准备拿起箱子检查之人,几乎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满脸惊骇的抬起头来看着那面色平静正盯着他的年轻人。
现场更是犹如平地起惊雷一般,所有人的脸上都变了色。
剁碎喂狗!
无论你有多凶悍,也无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现场没了声响。
那张管家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他不得不怕。
齐汉山目光挑向了那只箱子。
而那杜先生则是黛眉轻皱,盯着那背影。
唯有那青年人小刀,目光中一抹厉色闪过之后,一声沉喝:“检查他的箱子!”
这一声,令那站在箱子前的汉子不由自主的浑身颤动了一下,纵不怕死,也没有人能承受自己将喂狗的事实。
墨白并不为这声音所动,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继续等待。
终于那汉子最终还是慢慢躬下了身。
就在他要碰到那箱子的时候,一道清雅声音响起:“好了,还是赶紧去给叔父看病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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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围着墨白的汉子,立马让开身形,很明显那搜身之事,便就此作罢了。
墨白并未出声,也未回头,更没有多看一眼那刚才准备搜他药箱的汉子。
只是平静的弯下腰,又背起了那刚才取下,放在地上的药箱,药箱上沾了些许草屑,他伸手慢慢拂去。
现场很安静,没有一丝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镇定自若的做着这番动作,没有人再随意出声打扰。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次看向那些站在门口的人。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些人定然身份不凡。
根本无需考虑,他目光一扫众人之后,便锁定在了那白衣道袍打扮的女子身上。
倒不是因为她面容姣好,而是这女子不管是刚才开口,还是此刻的站位,都绝对说明了她的分量。
墨白并不知道她是谁,移开目光看向门口数人,微微拱了拱手,轻声道:“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见谅。”
此时,杜先生等人,自然也正在打量着墨白。
虽然早知他很年轻,但当真正见到他那仿佛还稚气未脱的面容时,诸人还是眼中微微一呃。
这张脸实在符合不了他名医的身份,也符合不了他刚才的气质和胆色。
杜先生望着他,眼里似乎有闪过一抹好奇,但脑海中又闪过他的那句“剁碎喂狗”之后,眼中又平静下来。
并未与墨白叙话,只是冲着齐汉山点了点头道:“大哥,那便请大夫随我们过去为叔父看看吧。”
说完,便当先而行,墨白有注意到她身边两名黑衣女子贴身保护,又有那一直站在其身边的青年,目光在自己身上极为锐利的扫了一眼之后,才跟随那女子而去。
“白大夫,这边请!”齐汉山上前一步,此刻神色倒是客气了许多,双目望着墨白有着明显的紧张,这自然是因为刚才墨白那番话。
墨白也并未再多话,很明显的事了,他刚才那番话后,便无论如何都得治好这位齐老爷,否则……
点点头,拱拱手,便扶着药箱,与众人一块前行。
……
随众人走进房中。
墨白一眼便见到床上病人的恐怖模样,但却并未有丝毫异色。
这让一直注意他第一时间反应的众人,心中希望又大了一分。
“叔父,大夫请来了。”杜先生率先来到床边,望着那张满是血痂的脸,轻声笑道。
齐元胜闻言,又是苦笑了一下,便将目光看向了墨白等人。
根本无需多分辨,这场中只有墨白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便将目光定在了墨白身上,毫无意外,自然也是免不了诧异,声音嘶哑:“这便是大夫?”
墨白面不改色,齐汉山却立马道:“爹,这位是白大夫,他见过您的病,有办法可以治好的……”
他自是不敢将墨白先前的那番话复述,却是让他爹相信,这病真的可以治好。
齐元胜的眼眸亮了亮,能治好,谁想死?
但却也只是瞬间,便只见他又平静下来,只是脸上微微扯动了一下,好像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便伸出了手,示意可以诊脉了。
众人立刻全部看向墨白,齐汉山这时却是纡尊降贵,亲自伸手将那床边的矮凳移了一下,这才对着墨白道:“白大夫,您请!”
“好!”墨白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马上伸手把脉,而是走到近前,先仔细看了看齐老的脸。
此刻大家都保持安静,目光紧紧注视着这一幕,尤其是关注着墨白神色的丝毫变化。
但渐渐,他们的心,却慢慢定了下来,因为眼前的少年郎中,面部始终柔和,并无太大波动,就好像只是检查一个寻常病症一般,只是细致一些而已。
就连杜先生,见他始终如此平静,目光里都不禁泛起了些许波折。
良久,墨白才收回了目光,却是轻声对着齐元胜问了一句:“老先生,除了脸上,您身上其他部位可有痒处,哪儿痒的最难以忍受?”
不用齐元胜作答,身旁齐汉山已经开口:“家父几乎全身都痒,尤其是脸上,还有手脚四肢!”
墨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这令齐汉山微微一愣。
随即便只听这少年郎道:“尊驾,可否请您稍待片刻?”
“嗯?”齐汉山微微张嘴动了动,却愣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少年郎什么意思。
而一边杜先生也是稍楞,随即便没忍住笑道:“大哥,您别着急,让大夫问清楚。”
齐汉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说自己多嘴了?
几乎瞬间脸色便精彩了,还当真从未试过这种感受,在他府上,被直言多嘴了。
“哈哈……哦哦……”床上那老先生本来望着天花板的面孔,也是突然回过头来看向墨白,随即却是发出了大笑声。
他声音本就嘶哑,又因为笑,牵动了脸上的道道伤口,不由吃痛,总之这一笑,异常难听。
但却难掩其中的豪迈。
他这一笑,也算是打破了尴尬,只见他眼神亮了起来,目光盯着墨白道:“好,年轻人,老夫总算是碰到了一个敢说话的大夫,行,你尽管问,只要你能给句真话老夫,老夫担保这里绝没人敢为难你。”
墨白倒是一顿,却没想到这齐老如此豪气,到了这程度,还能思维清晰,看得出来的确是一位猛人!
不过齐元胜这番话,也算是打破了刚刚的尴尬,令气氛骤然明朗了许多。
墨白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多谢老先生!刚才齐先生说,您四肢痒的最厉害,不知可真是如此?”
再听他问出此话,杜先生等人眸光终于闪过了疑惑,尤其是齐汉山更是不解,他每日守在父亲身边难道还会有错?
不过这一次,齐汉山并未再插嘴。
床上的齐老,看着墨白点点头道:“一发作,全身都痒,痒到骨子里去。”
墨白轻轻点头,却依然继续追问道:“那除了脸上,究竟是哪里最痒?您这病是有阶段性的,也分区域,若是脖子最痒,则有脖子痒的用药,背上最痒,也有背上痒的用药,混淆不得,会影响我判断。也会影响到治疗效果,关键是一旦用药不同,很有可能会让您多遭些冤枉罪,还请您仔细说说清楚。”
齐老微微一愣,随即嘴唇动了两下,盯着墨白半晌,直到确定墨白是认真的之后,却没有回答,反而紧盯着墨白问道:“年轻人,你说实话,我这病当真还有办法?”
墨白面不改色,只是轻声道:“基本上我遇到的一些疑难杂症,病人都曾问过在下这句话,我也从未变过回答,只要对症下药,天下无病不能治!而那些所谓不能治的,只有一个道理,便是方药没有对症。”
“你能对症下药?”这齐老也明显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墨白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同样如此。
“不一定!”墨白想也不想便道。
“嗯?”
这一声,不止齐老爷一人,房中包括杜先生在内,都立刻竖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定在了墨白身上,齐汉山更是隐隐有怒意,但强忍不发作。
墨白无视这些目光,依然清淡道:“老先生,医道望闻问切,治病从来都是医者与患者之间的配合,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问答,只有先了解了具体症状,才敢谈对症,若您明明四肢并不是很痒,您却偏偏要告诉在下四肢痒的最剧烈,那在下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对不了症。”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又稍稍放松了一些,齐元胜微微沉默了一下,目光却又扫了一眼齐汉山以及杜先生等人一眼。
这一下,数人都察觉出,似乎这白大夫所问的并非废话。
杜先生开口了:“叔父,大夫来治病,怎么您这是故意不想说呀,是真的不想再陪侄女了?您那些老兄弟当真就比侄女重要?”
齐元胜闻言,眼眸里又是一抹苦涩闪过,再次摆了摆头,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眼神一紧,眉头紧皱起来。
随即立刻,拳头紧握,咬紧了牙齿。
“不好,爹,您……快,快拿药来……”齐汉山一看他爹的神情,立刻急声嚷嚷道。
“慢!”却一道声音直接压住了他的话。
众人目光立刻望来,墨白紧紧看着齐老爷咬牙强撑眼眸瞪大不吭声的模样,继续沉声道:“外用药已根本无效,老先生不过是强撑而已。”
“嗯?怎么可能?”齐汉山脸色乍变,一声喝道,随即目光中闪过惊恐直接看向床上的父亲。
而那杜先生也是第一次脸色变了颜色,竟然声音带上了罕见的紧张朝着墨白道:“大夫,此言可当真?”
不是开玩笑,至亲犯病,他们的痛苦,在亲人心里,更是难受。
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以为是靠药水度过,可若是当真无效,那这些日子,齐老所受的折磨有多么可怕?
作为真正关心的晚辈是难以接受的。
而那床上的齐老却是骤然目光瞪向墨白,死死盯着他。
墨白和他对视,只是轻声道:“再忍一次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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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一声声痛苦到了极致的嘶吼,终于慢慢停歇下来。
齐汉山站在一边,颤抖着嘴唇望着那已在刚才的折磨中,彻底虚脱昏迷过去的父亲,眼里满是痛苦与自责。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父亲发作时的模样,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难以忍受。
他微微闭了闭双眸,再次睁开。
眼神却已望向了那静静坐在床前,面色始终那么镇定的少年郎中。
良久,才见那少年身形微动,缓缓收回了诊脉的手。
齐汉山连忙问道:“大夫,我爹他……”
墨白慢慢站起身来,转过头来看向他,眸光依然那么清澈,轻声道:“准备一盆盐水,让人为老先生清洗一下身体。”
“阿福,立刻按大夫说的去办。”齐汉山毫不犹豫,立刻朝着一边随时伺候的下人道,说完又看向墨白道:“还需要什么,您只管吩咐。”
墨白点点头,又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然后指着那紧闭的门窗道:“待会梳洗过后,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好……嗯?”齐汉山下意识的便点头,但随即却是一顿,眉头皱起道:“白大夫,先前朱医师曾专门交代过,说我爹这病是万万不能见风的,务必紧闭门窗。”
墨白闻言,面色却丝毫不变,只是轻声问道:“那老先生所犯何病?”
齐汉山嘴唇一动,却是哑然,他怎么知道这是什么病?
“既然不知所犯何病,又为何不能见风?”见他不答,墨白又轻声问道。
“……”
齐汉山哑口无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有阴沉掩饰不住。
但很明显,这份阴沉,却并非针对墨白。
而是墨白这两句话,无疑清楚明白的向他揭示了一个道理,连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所吩咐的东西能是对的吗?
而且这又让他想起先前他爹亲自承认,那外用药根本无效的事实,顿时眼里的阴沉化作了火焰,望着墨白,声音低沉道:“大夫,这门窗一直紧闭,可是会令我爹的病越发严重?”
对这一问,墨白却是并不说其他,而是目光一扫那一边端着盐水,正准备给老先生梳洗的下人。
目光着重在他眼角眉梢,以及脖子上细细看了看之后沉声问道:“这位小哥,不知怎么称呼?”
端水的大哥,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躬身紧张道:“我……我叫阿福!”
“白大夫,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齐汉山见他突然转移了话题,也将目光看向了阿福,皱眉打量。
墨白微微摇头,表示无碍,又对着齐汉山轻声问道:“齐先生,这位小哥,可是一直照顾在老爷左右?”
齐汉山又看了一眼满是紧张的阿福之后,才对着墨白点头道:“正是!”
墨白点点头,看向阿福,问道:“不知你这几日,照顾在老先生身边,身上可曾感觉不适?”
“呃?”阿福微顿,却随即连忙摇头道:“小的并未有什么不适!”
齐汉山又看向墨白,显然不解,他到底什么意思。
墨白却依然面不改色,目光下垂看向他的手臂道:“不知能否将你袖子撸起,让在下看一看。”
“啊?”阿福错愕。
“阿福,按大夫说的做!”齐汉山却开口了。
“是,大爷!”阿福不过一下人,自是不敢违抗,便放下盆子,将两只袖子撸的老高。
墨白并未再出声,而齐汉山却目光骤然一紧,但见那阿福手臂上,有着数道红痕。
一眼便知,此乃是抓挠所致。
“这是……”齐汉山的目光瞬间收紧,豁然抬起头来盯着墨白。
墨白知道他担心什么,微微摇头道:“并非传染!”
齐汉山顿时心下一松,若当真是传染,那问题之大,他可不敢想象。
要知道杜先生都曾进来陪伴父亲身边……
“您可闻到这屋内腥臭无比,便乃老先生体内排出的汗毒侵染所致。若不通风尽散之,就算是咱们常人,若是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也会受这毒气所染。这位小哥之所以身上会稍有不适,便是如此。而老先生本身病体,自然就对这毒气更无抵抗能力,内外交困之下,实在于身体无益。”墨白继续道。
这番道理,清晰明白,不通病理的齐汉山也能理解,甚至那一边的阿福都听懂了,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抓痕。
说到这,也不管那齐汉山越发愤怒的眸子,而是对着阿福道:“小哥,在老先生病还没好之前,你也要每日用盐水清洗身体,便不会痒了。”
说完,又看向齐汉山道:“具体情况咱们出去再说吧,先让小哥为老先生清洗身体。”
到得此时,墨白说的话,自然不得不被重视了。
齐汉山看了一眼床上依然在昏睡的父亲,点点头,对着阿福交代了几句之后,便陪着墨白出去。
……
两人行至偏厅。
墨白一眼便望见,正静立在偏厅,目光正看向他们的女子,以及她身边那两个贴身女护卫,和那青年小刀。
“杜先生!”齐汉山快走几步,来到杜先生面前,躬身行礼道。
墨白本来也正准备拱手招呼,却突然听到这称呼,刹那一愣。
自从来到这府上,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异色。
杜先生?
即便是他,来到明珠才不过几日时间,却也对这个称呼不能不记在心头。
青年社龙头,杜先生!
“大哥,叔父怎么样?”杜先生又恢复了她的清雅姿态,目光望了一眼墨白那稍显错愕的姿态之后,并没有奇怪,看向齐汉山道。
“总算是熬过去了这一阵!”齐汉山声音又低沉下来,苦涩道,说完,又看了一眼墨白,冲着杜先生道:“杜先生,白大夫,请,咱们坐下说吧!”
杜先生点了点头,又看向墨白,却见墨白已经回过神来,刚才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再次恢复了他那平淡的姿态。
这倒是令杜先生眼中微微闪过一抹波动,这青年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居然还能这么快便淡然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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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今是无名小卒一个,但不提前世,就是今生,那也是曾和至尊天后一张桌子吃过饭的,又怎么可能当真被一个“杜先生”就镇的心神不宁?
不过是当真有些惊讶罢了。
数人坐下。
“白大夫,家父的情况您已经见过了,不知……”齐汉山哪里能够忍得住,他片刻也不想耽搁。
待下人上过茶之后,便立刻开口了。
这时候的主角自然便是墨白了,所有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然而墨白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来时便已是天光大亮,又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齐先生,不知先前曾接在下来府上的那几位大哥可曾将一副药材交予府上,帮忙代煎?”墨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突然问道。
“嗯?什么药材?”齐汉山一愣,随即眼神一亮道:“大夫,您已经提前替家父备了药?”
那杜先生也是微微一呃。
但却只见墨白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先前虽然曾听朱医师说过老先生的病症,但到底未见到实证,岂敢断诊开方。是这样的……”
将他如今的身体情况,和早上来时的事情说了一番之后。
这府上,又如那楚府一般了。
无论是杜先生,还是齐汉山,甚至那青年小刀,都是眸光微征,看着淡然坐在那里的墨白。
“白大夫,看您气色,不至于如此严重吧?”齐汉山面色紧接着便是低沉了一些,眼里闪烁问道。
毫无疑问,一个将死之人,那无论你有滔天权势,恐怕都再也威胁不到他。
楚家威胁不了,你齐家同样如此。
杜先生倒是面色还平静,却也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目光第一次定在了墨白脸上细看,只听她轻声道:“倒是失敬,不知师兄来自哪座名山?”
师兄?
墨白先前便见他身着道袍,原来还真是一个名门道姑啊?
心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心道,这姑娘的修为应该还不低。
只是如今,他没有修为,无法听到其气息来判断其修为。
但他脑海中,却是一个念头立即闪过,这姑娘能做“杜先生”必然与她修道的天资有关!
铁雄曾说过,在这明珠,青年社的实力可以连道门都不惧。
墨白当时便是不信的,要知道就连皇室想要动道门都顾虑重重,区区一个青年社,不过一个民间社团,如何敢与道门相提并论?
或者说当道门中人来到明珠,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会对这地头蛇有几分客气,那倒是可能,当真要争锋的话,两者之间的层次根本就不对等。
如今,见到这杜先生,墨白更是心中分明,心道,青年社之所以有这么强势,敢有不惧道门的传言流出,恐怕正是因为这位“杜先生”,或许这位杜先生身后也有道门势力在支撑,而且还必然是一个名门。
心念电闪,嘴角却是苦笑道:“杜先生客气了,在下并未入得道门,不过是自幼追随师父,得传道法苦修了数年而已!”
“哦?”杜先生又是一顿,显然心底微微惊奇,如此年轻就能入道,还敢与人斗法而重伤至此者,便是她所在的师门也极为少见,必可视为重点培养对象。
却又自称乃是民间隐士,一无资源,二无系统传承……
她心中起疑,目光一瞥青年小刀,轻声道:“小刀,帮大夫看一看伤势。”
墨白眼中一闪,但却并不变色,目光抬起看向走过来的青年小刀,微微点了点头道:“麻烦了。
说着伸出了手。
小刀点点头,将手指搭上墨白的脉搏,武人或许不通医道,但观之命脉却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只是顷刻,这小刀便是眼神陡然眯起,看向墨白。
墨白微微一笑,直接收回了手,放下袖子,轻轻点头道:“苟延残喘,见笑了!”
青年小刀目光缓缓从他脸上收回,转身回了杜先生身边,微微沉默后,声音低沉到:“心脉被截断,活不过今日!”
活不过今日!
这句话,犹如轰天雷,瞬间炸的所有人都脸上变色了。
包括杜先生,她那双美眸当即一挑,盯着墨白那张清秀,还带着微笑的脸,眼中波光闪烁。
而齐汉山,却是一把站了起来,脸色一点点的铁青,盯着墨白嘴唇乱颤,却说不出话来。
唯有墨白却是声音依然清淡:“所以抱歉,在下实在是耽搁不得了,还请齐先生帮忙去问一下,在下那汤药可曾煎了,若是没有的话,还请府上能借个药炉,待我去煎过汤药服下,先保住性命之后,再与诸位细说可好。”
“管家!”齐汉山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一转身就冲着门外叫道。
“大爷!”张管家就站在门口守着,听到声音连忙朝着屋内跑来。
“白大夫的汤药可曾煎好了?”齐汉山直接开口问道。
张管家微微一愣,他还真知道这事,连忙道:“已经交予后厨了……”
“快去端来!”齐汉山一挥手,沉声道。
“是!”张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出去。
果然,药还当真煎了,只不过端来时,却并非热的,而是已经凉了。
张管家提着心,将药汤交给墨白,杜先生等人望着那碗丝毫热气都没有的药汤,都没有说话。
齐汉山却是脸色当即便是一沉:“怎么回事?”
张管家苦涩道:“先前老爷病又发作……”
哪里需要解释,墨白的药再急也没有他们老爷的病急,怎么可能为了送药,还专程打扰他看病?
“白大夫,府里并不知道您的病情如此着急……我这就派人为您重煎!”齐汉山回过头来,放低了姿态。
墨白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关系,还可以用!”
说着接过药汤,一口喝下。
管家退下之前,齐元胜自是亲自交代,中午务必不能误了白大夫用药的时辰。
“之前便曾听朱医师说起过齐老爷的病症,当时我并未见得病人,只能跟他说,光听情况,我只能有个猜测,但恐怕未必能够做的准,若要断诊,恐怕还需得见到病人才是!”服过药后,墨白不再耽搁,终于说起了情况。
来到明珠时间已经不短了。
几番周折,终于还是到了今日,虽然还没有彻底的把握,这朱医师背后的道门,究竟会不会站出来力挺他。
但不管如何,他也不能等了,短期内,他也再找不到更有力的帮手了,必须露出獠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墨白再次口中提起朱医师,杜先生几人不知究竟,并无异样,继续等着他谈论齐老爷的病情。
而墨白眸光,却是不经意间的在齐汉山脸上一扫。
果然只见齐汉山眼眸之中,有阴霾一闪而逝。
墨白心知经过刚才那外用药,以及那紧闭门窗之事,这齐元胜必然不可能对朱医师半点意见都没有。
但墨白却也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再将话题往朱医师身上带。
毕竟在座之人,绝不可能是傻子,不经意间说个一两句,不会多想。
而如果一而再,再而三,意态太过明显了,那这些人必然能够看出来他是有意为之。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还是济世医馆的医者,哪有不维护自己东家,反而还不停往自己东家身上抹黑的道理,这无疑会让他们怀疑他居心叵测。
不经意间,点到即止便可。
眉目稍稍一抬,望向诸人,微微点了点头,眼眸清澈,平淡出声道:“今日在府中,亲自见得之后,却是已经能够断定,确实如在下之前所料,齐老爷果然乃是患了这罕见之症。”墨白微微抬眸,看着诸位轻声道。
“不知我爹到底所患何症?”齐汉山当即沉声问道。
墨白却摇摇头道:“这病因为极为稀少,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称谓,但根据病理,我们可以将这类病症归为中毒!”
“中毒?”几乎厅内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随即,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齐汉山更是面色肉眼可见的大变,一把站起身来,目露凶光死死的盯着墨白,声音低沉到了极点:“白大夫,你说家父是被人下了毒?”
他语气之中,难掩那骤然爆发的凶悍杀气在肆虐。
就连那一向清雅的杜先生,也是俏脸不禁微沉,双眸微微眯起,身上有一股从未体现过的难言其实在散发。
很明显,这两人均是想到了江湖恩怨,有人暗害。
齐汉山自然不可能不怒,而杜先生却更是不能轻而视之,甚至想的更多,世人皆知她与齐元胜亲近,却还敢对齐元胜下手,那说明什么……
“大哥,别急,坐下听大夫慢慢说!”杜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然那么清雅,并听不出多少怒气。
暴怒的齐元胜听到杜先生开口,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自坐下了,但眼中却是不住杀意沉浮。
墨白眼见这场面,却是并不动容,依然轻声叙述道:“齐先生稍安勿躁,这类病症的确是中毒,但并非所有中毒之症,都是被人暗害的。”
齐元胜目光一顿,杜先生已经开口:“嗯?何意?”
墨白目光看向她,点头解释道:“如果没错的话,齐老爷应该是武人吧!”
“不错,家父的确自小习武。”齐汉山在一边点头答道。
“嗯。”墨白转头看向他,又轻声问道:“令尊可曾时常服用丹丸来辅助练功?”
“丹丸?”齐汉山一愣,随即眼皮陡然一跳。
一边的杜先生,甚至那青年小刀,也同样是面色微变。
“不错,令尊正是因丹毒爆发所致!”墨白没有犹豫,当即点头肯定道。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再次沉默下来。
竟然没有人再接着问话,墨白眼里疑惑一闪,不知这究竟什么情况。
好半晌,才见那杜先生依然用她那轻柔的声音开口道:“白大夫,您确定没有搞错?”
“错不了!”墨白虽然不知气氛为何变了,但目光一转看向杜先生,却是仍然斩钉截铁道:“我之前曾言的那些病例,无一不是武人,并且都曾有过服食丹丸的经历。而且,若所料不差,齐老爷服食过的丹丸,并非少数,否则断不至于爆发至如今地步!”
“这不可能!”话音刚落,却只听齐汉山陡然开口,目光深沉的盯着墨白道:“白大夫,家父绝不可能是中了丹毒。”
墨白倒是平静,目光看向他:“齐先生,在下自信没有看错。”
“不可能……”齐汉山眼神却是骤然凌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似乎有些激动。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只听杜先生那轻柔的声音打断:“大哥,无需如此。”
她的声音轻柔,却仿佛犹如泰山之重一般击打在齐汉山的心头,只见齐汉山骤然身躯一颤,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杜先生,目光沉重道:“杜先生,这小子定是在胡言乱语……”
墨白陡然眉头一皱,目光挑起直视那齐汉山,却终究没有说话。
他不傻,自是看出这其中有古怪。
目光微闪,又看向杜先生,但见杜先生脸上却已经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抹淡笑,配上她那俏脸,极为吸引人,她没有看向齐汉山,却是对着墨白道:“大夫,你当真如此肯定,我叔父乃是丹丸中毒?”
墨白看着她,最终还是点头,轻声开口:“此症,我曾亲手治愈过一例早期患者!”
没有比这句话,分量更重的。
再想要反驳,便是艰难了。
屋内再次沉默下来,那齐汉山的气息却是一点点的粗重起来,一把站起身来,目中阴沉的望着墨白,再要开口。
然而,那杜先生却是一抬手,他顿时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杜先生眼神看着墨白:“好,大夫既然如此肯定,那想必是错不了的,便请大夫也来为我诊一诊脉如何?”
“嗯?”墨白一愣:“这是何意?姑娘也有不舒服?”
“放肆!”话音刚落,却突然只听一声怒喝自杜先生身后响起,直冲墨白心田。
墨白只觉耳目之中一阵轰鸣,胸口剧痛升起,脸色一白,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块蓝色手帕,掩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小刀,休得无礼!”见墨白受创,那杜先生黛眉皱起,沉声叱道。
原来那豁然开口之人,正是那青年小刀。
墨白感受着嘴里的一抹腥味,轻轻用手帕擦去那抹湿润,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小刀。
只见那小刀此刻依然盯着自己,目光若电闪,震慑人的胆魄。
只是墨白却并没有躲闪,眼中更是有罕见的凌厉升起,与那小刀对视。
那小刀见他还敢不示弱,仿佛受到了挑衅,更是忍不住怒意大起,又是一声断喝:“狂妄!”
声音若利箭,看似不大,却令墨白脸色更是煞白若纸,喉头蠕动,口中再次腥味弥漫。
“小刀!”杜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只有两个字,却是终于令那小刀收敛了凶芒。
而墨白眼中那凌厉光芒也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服软了一般,终于缓缓消失了,轻轻放下了手帕,也没有看,便动作轻柔的放进了怀中,嘴角反而浮现起了一抹笑容,声音相比先前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虚弱道:“两声轻叱,在下险些丢了性命。阁下果然修为高深,厉害,但在下却实在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了,令阁下动了这雷霆之怒,”
“记住,这位乃是杜先生!”那小刀目光垂下,声音却还有着寒意,吐出一句话:“念你年少无知,今日便饶你性命!”
墨白微微一顿,记起了刚才自己似乎的确曾称呼了对面杜先生一声“姑娘!”
微微沉默,苍白的脸上笑容缓缓收敛起来。
顷刻之后,却是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那杜先生拱了拱手:“杜先生,在下得罪了,谢您不杀之恩!”
一旁齐汉山看着墨白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嘴角那一抹未曾完全擦拭干净的鲜红,眼中微微闪了闪,又看了一眼那青年小刀,眼底深处有着不满一闪而逝。
很明显,这白大夫是来给他爹治病的……
但最终他却是没敢多说什么,反而站起身来向杜先生道:“杜先生,白大夫才初来明珠,必是无心之失,还请您见谅!”
那杜先生面色有些沉凝,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刀,眼中有着明显不悦道:“小刀,道歉!”
小刀看着杜先生望着自己的严厉目光,微微低了低头,但最终还是抗不过杜先生的不悦,朝着杜先生微微躬身道:“是!”
再次抬起头看向墨白,那眼中却明显有冷意在闪烁。
道歉?
墨白见得这一幕,嘴角再次微微笑了笑,不知为何,莫名的他就想到了那一日,上清山来人一掌便断他性命的事。
这青年小刀,年纪轻轻居然也有如此修为,一声冷哼,差点便要他性命。
“武力高深,果然便肆无忌惮吗……”墨白眸光微微垂下,再抬起,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在心底敛去,轻声道:“不敢,不敢。”
说完,便移开了目光,再不多看这小刀一眼,而是对着齐汉山轻声道:“齐先生,咱们还是继续说说齐老爷的病情吧,毕竟齐老爷可耽误不得,得尽快开方下药才是,否则恐怕还会承受那难以忍受之苦。”
齐汉山看他如此虚弱,却还主动要负责此事,倒是目光柔和了很多,闻言主动站起,伸手道:“大夫,您不要紧吧,要不先休息一会?”
“无碍,齐老爷还得尽快用药才行,不能再耽搁了。”墨白又再次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微微摇头道。
“请坐!”到底还是他父亲重要,齐汉山也不再客气,直接道。
墨白点点头笑了笑重新坐下,目光却又看向杜先生,这一次平静到了再无丝毫波动,声音虽然虚弱,却条理分明道:“杜先生,观您面色不似有疾之人,不知您让在下把脉,这其中是有何深意?但可明言,在下再来解释!”
杜先生看着他的模样,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却没有提刚才之事,微微沉默之后道:“那丹丸并非叔父一人服过,我,小刀,甚至齐大哥都曾有服过,若是当真有毒,断不至于让叔父一人中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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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齐老中了丹毒,这便敏感了。
故而,这屋里先前的气氛才会如此古怪与深沉,齐汉山更是连连否认此事,若是当真乃是杜家有意如此,那齐汉山如何能够不惧……
墨白并不傻,虽然他们没有明言,但却也立刻便猜到了大概,连忙笑道:“诸位误会了,天下武人何其多,服食丹丸者又何其之多,但却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此。这与丹丸淬炼之功有关,与个人体质有关,与所练之功夫也有关,与所服食的量更是有关……”
一番解释过后,诸人总算是避开了那最敏感的焦点,轻松下来。
“若是所料不差,齐老爷并非是今日才有这瘙痒之症,应该许久之前便曾有过。”墨白道。
此时,齐元胜倒是再不否认,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家父一直都曾有发作,只是从未如这次一般,药石压制不住。”
“正是如此,体内毒素欲排出之时,却又误诊为皮肤病症,本该倾卸,却用药封堵,故而越积越多。其实此症之所以少有,正是因为毒素已如此恐怖,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犯这怪病,开始痒了,便命不久矣。而齐老身上有功夫,本来身强体健,故而反而比其他人抵抗能力更强,也就要遭这番罪了。”墨白深入浅出讲述了此病原理。
厅内诸人,此刻再没了疑问。
齐汉山沉声问道:“白大夫,既然如此,您又曾治愈此症,想必定有良方,可为家父除了这丹毒。”
墨白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笔纸,当场便开始开方,嘴里还同时不经意间道:“在下之前与朱医师谈起齐老爷病症的时候,便说过此症需尽快确诊,万万拖不得。还好,如今还来得及,若是再过上两三日,在下或许便当真回天无力了……”
这话听得齐汉山又是心中一紧,暗呼侥幸。
若非楚老爷昨日上门来,那后果当真是不可想象了。
就连杜先生站在一旁,也心中微微轻松了些,若当真是因为这丹毒所致,那叔父若是真的……
墨白写完方子后,拿在手上吹了吹,交给齐汉山道:“此药先抓三副,抓回来之后立即开始煎药!”
“好,管家!”齐汉山当然不敢耽搁,立刻便招呼管家进来。
管家快步走进,接过方子,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但墨白却是突然一顿,陡然开口叫道。
“嗯?”诸人立刻回头。
墨白却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来冲着齐汉山问道:“齐先生,朱医师还没到府上吗?”
“朱医师?”齐汉山微微一顿,随即道:“白大夫,今日并未请朱医师过来,可是有事?”
“嗯?”墨白似乎一愣,随即极为诧异道:“朱医师不来?”
“怎么了?”齐汉山紧紧盯着墨白手中的方子,又沉声道:“可是有何不妥?”
一旁的杜先生也是看了过来,明显不解。
而且听墨白这话,好像又是突然没了把握,打了退堂鼓一般。
墨白微微摇头之后,有些纳闷般,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随即却是点头道:“既然朱医师今日没来,那还是赶紧去抓药吧,齐老爷耽搁不得,若是今日不用药,恐怕又要多受些罪!”
他这么一惊一乍的一弄,不说清楚,齐汉山哪里还敢去抓药,连忙道:“白大夫,究竟怎么回事,若是要找朱医师,我这便通知他过来便是!”
“那便算了,想必他定是有病人在忙,否则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来。”说到这里墨白微微一笑道:“倒也无碍,只是朱医师先前与我谈过齐老爷的病,也是有些见解的,若是他此刻也在,便也想让他也看一下方子,看看是否还有什么意见?”
此言一出,齐汉山心头又是怒火大起,终于没有忍住道:“白大夫曾与朱医师详细讨论过家父的情况?”
“嗯,此症蹊跷,见过此症的医者并不多,有经验治疗的便更少,朱医师之前也并未见过,刚好我曾有些经历,他说起时,我便想到了此症,故而便一起研究过具体!”墨白点点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又回头笑着道:“齐先生放宽心,齐老爷这病,要说起来,恐怕整个杏林见过,甚至听说的都当真不多,齐老爷却刚好找到了朱医师来主治,继而才能找到刚好识得此症的在下,咱们医道有句话,正所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这便是足以说明齐老爷必然要逢凶化吉之象!”
“呵呵!”齐汉山的眼里已经火光连闪,嘴角数次抽搐,良久才缓缓平静下来,轻声道:“这还得感谢楚老爷,昨日楚老爷登门探望家父,提到了白大夫,言您医道通神,府中这才不敢耽误,今日一早便去请您。”
“楚老爷?不是朱医师让贵府来接我的吗?”墨白闻言一愣,手中收拾药箱的动作也顿住,随即面色微微一顿,竟露出苦笑道:“这可好,我还以为是朱医师让府上去接我的,出来时医馆尚未开门,只是让酒楼小二哥去说一声出诊了,也未曾和医馆说是去了谁家,这眼看着便是大半日了……”
齐汉山闻言,沉默半晌,最终却只是笑了笑道:“无碍,白大夫放心,我自会去与朱医师……说明情况!”
……
济世医馆。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朱医师站在窗口眉头紧皱:“究竟去了谁家出诊,为何,到此时都还没回来?”
“是的,还是对面小二过来通知的,却没有说是谁家,只说今日一早便来接走了。”吴掌柜也是纳闷,看个病不至于这么久啊!
朱医师站在窗口望向长街远处,却哪里有墨白踪影半分,最终冲着身后挥挥手道:“下去吧,他回来了立刻让他来我这。”
“是!”吴掌柜点头退下。
独留朱医师一人在办公室,有些郁闷,原本准备今日再与墨白谈一谈齐老爷的病,昨日和墨白谈过之后,他回去斟酌了许久,越发觉得墨白搞不好真有办法。
准备今日再与他研究一番之后,便去和齐家说一声,带他过去试一试。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其实除了墨白行不行之外,这几日他对墨白的信心着实越来越足了,但正因为此,却是心中又多了些杂念。
他在想若是墨白当真能看好齐老爷,如何才能让齐家认为这病也有他的功劳?
总不能让墨白一人独占了这莫大好处吧?
但是这看病不是开完笑的,毕竟这病,不是看一眼就能确诊的,若是能这样,那还好,若真有了办法,他再从白大夫口中套出来便是,他也有办法让齐家没法知道真相。
毕竟墨白如今还靠着他来救命呢,想必也不敢乱说话。
就算他心有不甘,朱医师眼中一抹狠厉一闪,一个重伤病人,突然死了也不奇怪吧,就算是楚家,恐怕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这只是想象。
这明显不行,这病,即便是墨白去,那肯定也得望闻问切,墨白必定是得亲自上手的。
这么一来,齐家除非是傻子,才不知道,这病是墨白在治疗。
朱医师又站了起来,眼中有无奈闪过,嘴角轻声呢喃道:“若当真有办法,便说是配合斟酌吧!”
他想过了,只能说是合作问诊。
想到这里,却又有麻烦,他很清楚,这病自己肯定已经没办法了。
若当真能治好,那必然是白大夫开方,他甚至连帮忙斟酌一下方子都未必能做到,白大夫能够同意自己在齐家占这份功劳?
若有了青年社的人情,朱医师再想动墨白,那便不敢轻举妄动的。
朱医师陷入了苦恼中,最终他决定,等墨白回来,再与他好好谈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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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便出来的墨白,已经在齐府待了整整一天。
此时窗外,已是月明星稀,齐老爷所在的卧房里,此刻灯火通明。
墨白微微眯着眸子,端坐床前,正在为齐老爷切脉。
而齐汉山正站在一边殷切等待,此时的他,神态已于上午墨白来时大不相同,每当看向那已经解除了束缚,正闭眼躺在床上,平稳睡着的父亲时,他眼里总是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
半晌。
墨白轻轻收回手,站起身来对着齐汉山点了点头,低声道:“可以了!”
“白大夫,我爹怎么样?”齐汉山立马出声问道。
“齐老爷已久未安寝,难得睡着,咱们出去说吧!”墨白声音越发低了一些,摆头朝着外面示意了一下。
“对,对,出去说!”齐汉山当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随即一摆手道:“您请!”
墨白收拾好药箱,却是先对那一旁伺候的阿福道:“小哥儿,夜已经凉了,窗子可以关上了,等明日再开便是。”
“是!小的这便去关上!”阿福自是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这事情虽小,却着实说明了这年轻大夫真的用了心。齐汉山望着墨白的神色越发柔和起来,他觉得这白大夫,的确与其他大夫不同,有他在,齐汉山能够放心。
当然,这感觉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今日墨白是真真切切让他看到了希望。
一剂汤药,一道针法,却让他父亲竟从下午时分,一直神态安详的睡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这不能不让齐汉山激动,多少日子以来,他入目所见,均是父亲痛苦的死去活来的模样,哪有半刻有如今这安稳?
“白大夫,家父情况如何?”出得卧房,还未入得偏厅,齐汉山便已经忍不住开口问道。
走廊里灯光朦胧,墨白没有先答话,却是又从怀里拿出手帕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了几声,才轻声开口道:“还好,服了两剂药后,齐老爷的症状明显已经有了改善,这便说明药已见效,只要对了症,恢复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齐汉山此时无心关注墨白的咳嗽,听闻如此好消息,当即心头便是一松,眼里喜色再也掩饰不住:“这么说,家父再也不会遭这大罪了?”
“毒素不可能一剂药便能排清,短时间内,毒素在排出的过程中,身上依然会有瘙痒之症,还需再忍一忍。”墨白却摇摇头道。
“嗯?还会发作?”齐汉山一顿,喜色收敛,又苦涩道:“白大夫,还得麻烦您想些办法才是啊,若还如之前那般,齐某实在是担心家父承受不住啊!”
“咳咳咳……”走廊里有凉风吹来,墨白微微打了个冷颤,再次咳嗽几声之后,才缓缓放下手中帕子,微微摇头道:“齐先生,若当真要止痒,在下倒不是没有办法,正如您此刻看到的,齐老爷今日下午便没有发作,只是……”
“有办法!”齐汉山眼神再次亮起,连忙道:“还请大夫无需顾虑,只要能为家父解了这难熬之疾,无论什么条件,您尽管道来,齐某必然办到。”
齐汉山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信心。
墨白却只是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眼看着到了偏厅,齐汉山一伸手道:“请!”
墨白脚步微微顿了顿,似犹豫了一下,但却还是点点头道:“您请!”
两人入内坐下,自有下人过来上茶。
墨白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水,却又仿佛突然被呛到一般,又是几声剧烈咳嗽:“咳咳……”
这一次,齐汉山不得不注意到了,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来紧张问道:“白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墨白微微抬手,表示无碍,随即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帕,掩住口鼻,背过身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齐汉山正欲开口,但目光却突然扫见,墨白刚刚放下的那茶杯的杯沿之上,赫然一抹鲜红冷艳,在灯光下更外夺目。
他眼中豁然一紧,连忙开口大叫一声:“管家,快……”
“齐先生,咳咳……”墨白却是转过头来,一边咳嗽,一变抬手制止道。
齐汉山转头望去,只见墨白此刻那张脸在灯光下,因为咳嗽,有异样的红润升起,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都有了道道血丝在弥漫。
“白大夫,您稍等,我这便去请大夫!”如今的墨白,齐汉山不能不重视,眼见他如此模样,再急的事也只能放到一边。
“呼……”终于,一阵距离的咳嗽过后,墨白身躯微晃,但却一把扶住了椅子扶手,稳住了身形,呼吸急促的踹息了几下之后,慢慢平息下来,缓缓移开手帕,吐出一口气。
这时候管家已经进来了,齐汉山当即道:“快去备车,白大夫身体不适,立即去请大夫过来……”
“等等!”墨白顺了气,微微凝了凝神,摆脱自己那因为刚才骤然的虚脱带来的眩晕感,沉声道:“齐先生,我自己便是大夫,无需麻烦了。”
“那怎么行……嗯?”齐汉山当即便要反驳,但随即却是止住了话头,是啊,面前这年轻人就是大夫啊!
墨白却是看向管家道:“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劳烦尊驾帮我叫辆车,过一会,在下便得回去了。”
管家站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楞,看看墨白,又看看齐汉山。
齐汉山也是反映过来,连忙阻止道:“白大夫,这天色已晚,您身子不适,便在府中休息就行,若是需要什么东西,您只管吩咐,我马上派人去办。”
墨白闻言,扶着椅子,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齐汉山拱了拱手道:“多谢齐先生好意,不过在下却是当真必须要回去,先前不小心得罪了您府上的贵客,惹得那位先生动了怒意,对在下小施薄惩,只是无奈,在下却实在无用,被牵动而来旧伤,如今情况不太好,必须要回去重新斟酌配药才行,否则,在下恐怕……。”
墨白声音虚弱,说到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齐汉山却是面色微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小刀之故,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心中对小刀不满,却也不敢说出来,目光看着墨白那苍白的脸,却是心下微微有些歉疚,不管怎么说,白大夫也是因为到他府上来治病,才遭遇了这一遭。
最终,齐汉山眼中一抹苦涩,歉意道:“白大夫,这件事,实在是误会……”
“齐先生无需放在心上,的确是在下孟浪了,怨不得人。而且那位小刀先生想必是手下留情了,不过两声轻叱,就让在下心头犹如天雷巨轰,牵动旧伤,若是当真和在下认真,恐怕只需再多一声,便可让在下倒毙当场。不过,齐先生,说来好奇,这位小刀先生难道是正宗名山大门出来的?如此年轻,就有如此修为,当真是让人惊叹!”墨白却微微摆手,似当真没有介意般,苦笑摇头道。
“白大夫好见识,不错,小刀虽然其跟随在杜先生身边护卫,但却的确来历非凡,纵然是齐某得杜先生称呼一声大哥,却也要对小刀敬重三分的。”齐汉山听墨白的话,但却并不能完全相信他能如此大度。
毕竟看墨白如今模样,显然伤的不轻,甚至危及性命了,真能丝毫不介意?
而且观墨白先前进府时的态度,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故而,他话语中也暗示一番,自己有心帮他,却只是无奈而已。
“哦?还当真是道门名山中的天骄?”墨白追问道。
齐汉山目光瞥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不含丝毫端倪,但齐汉山心头却更是确定,这年轻人恐怕是心头当真记了恨,微微一顿,他还是觉得应该提醒墨白一下,无需做这无望之想,免得当真惹怒了小刀,丢了性命,到时就算他想救,人家也未必看他的面子。
轻声道:“白大夫既然也曾修道,想必当听说过道门之中有三大名山,四大名门,十大名府!”
十大名府?
三大名山,四大名门,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十名府又是什么单位,他还当真没有听说过。
不过却还是当即便露出震惊表情道:“这可都是道门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听闻三大名山更是有真人存于世间,莫非小刀先生竟是出身于三大名山不成?”
齐汉山微微一笑,摇头道:“小刀虽不是三大名山,但却是十大名府之中排名前五的黄庭府,而且还是黄庭府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拜得宗师亲传,乃是师门中重点培养对象……”
随着齐汉山的讲述,墨白才算知道了,这位小刀究竟有着如何高高在上的身份。
黄庭府!
墨白并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却记得,铁雄的确曾说过,是有一个黄庭山存在。
他心下当即明了,这十大名府,应该并非如三大名山,四大名门那样,乃是皇家认可的道门魁首,许是之后,按照各自实力自己搞出来的排名。
强大吗?
在墨白本心看来,真的……不过如此而已。
但他却理解,在民间,在齐先生看来,这等道门巨头,却已经是可以在天下大势之中都能有些分量的存在了。
微微低了低头,眼神里有光芒略过。
他心性当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很多时候,他反而淡薄,能够从心底里不计较。
但这一次,他却真的记住了。
两声轻哼,当真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关键是小刀之前曾探过自己的伤势,却依然如此肆无忌惮。
自己这条命,在他看来,或许杀了便杀了吧!
修道,修道……
呵……
墨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齐汉山,他自是明白齐汉山这番的话的深意是想要震慑自己。
微微笑了笑,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今日竟是有幸,得见了如此传说中的天骄存在!”
齐汉山瞥他一眼,心道,他应该是明白了,小刀这样的人,不是随便能对付的,随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接上先前的话题道:“白大夫,您如今受了伤,此时天色又已经晚了,便在府上住下就是,若是需要用药,或是要请什么人来,您只管说就是,我立马让人去为您办好。”
墨白微微沉默,最终还是苦笑道:“齐先生,还请您体谅,在下如今的情况的确不好,确实必须得回一趟医馆才能方便一些……”
齐汉山并没有完全听懂墨白到底什么意思,但见他欲言又止的苦涩神情,却好似当真有难言之隐一般,不过他回去的态度之坚决,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强硬留下。
“齐先生,咱们还是接着说齐老爷的病吧!”墨白却已经开口,直接转了话题:“之前齐老体内的剧毒,便如那早已无法阻止的山洪暴发,是无规则的向着浑身各处袭来。而如今在下用药,一则中和了毒性,便减轻了他对人体的伤害。二则,在齐老爷体内挖了排水渠,让四处乱窜的毒素,尽量通过排泄渠道排出,但齐老爷体内毒素实在积累过多,排出的过程中,总是避免不了从身体各处倾泻,故而,还会继续瘙痒些时日,这是避免不了的。”
听到墨白又谈起父亲的病,齐汉山还是放下了其他事情,立即凝神倾听。
“今日之所以施针,主要是因为齐老爷手受了这段时日的折磨,已是身心疲惫。让齐老爷能够休息一番,睡一个好觉,一可以养足精神,对抗接下来的痛楚。二也是让齐老爷能够看到希望,生起能够痊愈的信心,以便配合治疗。但却并不能一直如此强行镇压毒素爆发,这并非长久之道,而且还会令病情越发加重,故而,齐先生,还请您理解,我也相信,只要能够让齐老爷明白这个道理,些许痛楚,以齐老爷的定力,是能够撑过去的。”墨白沉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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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好了吗?”齐汉山望着黑暗前方,轻声道。
管家就站在他身旁,闻言立刻躬身道:“大爷放心,按照您的吩咐,人手都已经布置下去了。”
“嗯,务必盯仔细了。虽然我爹好转的事情,已经吩咐了保密,但未必就能确保不走漏风声,暗地里说不得有人就会不希望我爹能好,务必要确保白大夫的安全。”齐汉山转头,看向管家杀气腾腾道。
管家闻言点头,却是又一抬头,微微犹豫了一下,走近一步,放低声音道:“大爷,今日白大夫和秦先生有过冲突,若是秦先生私下派人……”
齐汉山脚步目光陡然一凝,回望管家,脸色阴沉至极道:“还用我教你办事吗?”
管家脸色一变,随即连忙低头,声音更低了一些:“是,不管是谁,只要跳出来,便杀了再说!”
齐汉山这才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眼中明显还是有着不悦,那秦先生,也就是小刀。
今日小刀的作为,着实是令他心中不爽。
很明显,他爹的希望说不得便要靠着白大夫了,你小刀二话不说就直接下重手,差点就要了白大夫的命。
这什么意思?
杀了白大夫,他爹的病怎么办?
齐汉山对小刀客气,但并不代表他怕小刀,说实话,只要杜先生不想对付他齐家,他小刀就没那个本事动齐家一根汗毛。
但这些却也只能放在心里,毕竟小刀也是为了杜先生才发怒的,他若表示不满,岂不是代表他没将杜先生的威严放在心上?
所以这事只能忍了,但这小刀要是还想私下里对墨白动手。
那齐汉山便不能客气了,再如何他小刀的面子,也比不上他爹的面子重要。
索性也不去查根究底,跟他撕破脸皮,只要来了人,那便直接杀了便是。
管家自是已明白其意,齐汉山也不再多言,背着手转身而回。
管家跟上,却又想起一个问题,看着齐汉山的背影,轻声道:“大爷,如今白大夫来为老爷治病,那朱医师那儿还在联系师门,我们要不要给他退信……”
又听提起朱医师。
齐汉山心中骤然闪过不悦。
脚步微微一顿,漆黑夜空下,他眼中有凶芒闪过,声音冷厉起来:“联系师门?已经多少日子了?”
管家闻言,知道大爷怒了,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已经七日了。”
“哦,七日了!那他说什么时候,他师门才能来人为我爹看病?”齐汉山的声音越发低沉。
“昨日早上曾说,他已经接连去信师门,只是他师父正在闭关炼丹,恐怕还需两日才能出关……”管家又答道。
“呵,还需两日,还需两日!”齐汉山嘴里喃喃自语了几下,眼中已经开始杀意沉浮:“还当真是想不到,区区一个医馆坐堂大夫,居然也敢欺到我齐家头上来了,莫非当真以为有个道门背景,我齐家就动不得他不成?”
管家如何不知道大爷为何而怒。
那白大夫先前曾不经意间说过一句话,他曾和朱医师说过,齐老爷的病若是如猜测那般,那便万万拖不得。
可这朱大夫,却从未在这边对这件事提过半句,大爷如何能不愤怒?
若是今日不找这白大夫来,当真要是老爷出了事,恐怕大爷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原来是被这朱医师给误了。
更重要的是,连楚家老爷都上门来极力推荐白大夫,而这朱医师明知道白大夫的本事,更是曾和白大夫讨论过老爷的病情,明明见白大夫或许能有办法,却偏偏在这便隐瞒了此事。
管家抬起头看向齐汉山沉声道:“大爷,按道理,朱医师不应该希望老爷出事,毕竟他和我们无冤无仇,又无利益关系,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原因?”
齐汉山闻言,眸光微微收敛,说实话,就是他也不信,朱医师这么一个道门俗家弟子,居然敢在他爹事情上玩心眼,微顿,却是又突然看了一眼墨白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这白大夫说他曾与朱医师谈论过我爹的病症,此事是真是假?”
“我又派人详查了一番,此事的确是真的,昨日下午,他都还曾和济世医馆的陈医师讨论过此事,言语中也曾谈到,朱医师手中那个棘手病症,很有可能乃是一种罕见病,需及早确诊……”管家又答道。
齐汉山的眸光中再次阴沉连闪,却是沉默半晌之后,冷声道:“事出反常即为妖,给我详查这朱医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很明显,他已经开始怀疑,朱医师隐瞒白大夫的事情,是有异心,或许是有故意害人之心。
但朱医师和齐家无冤无仇,自是不应该做这种事,那么便有很大的可能是其可能受了他人指令。
管家闻言点头道:“是,我立刻安排!”
做出了决定,齐汉山再次抬起脚步,却是又出口道:“暗中查便可,暂时不要惊动他,目前我爹的情况还不稳定,虽然白大夫看起来很有把握,但我爹没好之前,却还是小心点好,多做一手准备,朱医师那边便继续让他去请他那丹师师傅,若是有个万一,说不定也能用的上!”
……………………
……
已是深夜时分。
当车子停稳,墨白才睁开眼。
谢过司机师傅,下得车来,目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济世医馆。
果然已经关了门。
墨白眼里疑惑一闪,没留个人等着自己回来的消息?
转身朝着何记酒楼走去,这边大厅里倒是还亮着灯。
两边经营性质不同,酒楼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小二哥值班。
刚刚走进门,耳边就骤然传来两道声音。
“白大夫,您回来了!”
“白老弟,您回来了?”
墨白一愣,只见前方正有两个人,一人坐着一张桌子,此刻见得他回来两人同时抬头望向这边,一起出声惊喜道。
能是谁?
当然便是吴掌柜与陈掌柜。
“二位竟还没有休息?”墨白笑着向两位拱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掌柜,抱歉,在下如今入了济世医馆,理当遵循医馆的规矩,这再接病人自是应该通过医馆才是,只是今天早上见那病人家属太过急切,天都还没亮,就直接寻到了酒楼在下房间,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在下也实在没办法推辞,便只得先随他们去了!”出了何记酒楼的门,墨白与吴掌柜一起向着对面医馆走去,满脸笑意的朝着吴掌柜歉意道。
“白大夫,您可千万别误会,老夫可不是来查您岗的啊!”吴掌柜一听,连忙摆手。
“不是这意思,在下也没提前和您交代一下情况,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在下也知道,若是有病人预约寻来,定会让您为难了,而且还劳您等到现在,在下着实是过意不去,还请您见谅!”墨白却含笑应道。
“哎,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这出急诊本就是常有之事嘛,更何况您还吩咐酒楼小二来传过话,其他事情老夫也自会安排好,无碍的。老夫之所以一直等到现在,主要是见您一直到医馆收班都还没能回来。有些担心您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便一直候着您的消息,若是当真如此,也好随时为您处理。”吴掌柜深怕墨白误会,连忙解释,话说的漂亮极了。
“当真是劳您费心了,这叫在下怎么敢当?”墨白闻言自是拱手谢道。
“为您办事,本就是老夫分内之责嘛,您太客气了。”吴掌柜笑着恭维道,说完,目光在墨白脸上一瞥,见他神态轻松,随口问道:“白大夫,您出诊至此时方归,不知可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嗯,说来话长啊!”墨白轻轻摇了摇头,眼看到了医馆门口,便道:“咱们店里再说!”
“好!”吴掌柜点点头,开了医馆大门,伸手示意道:“您请!”
“请!”墨白微微欠身让了让。
随即两人入内,来到柜台前坐下。
墨白未开口,便先是伸手入怀里,掏出一个蓝色荷包,从中取出二十枚银币,放到柜台上,对吴掌柜笑道:“吴掌柜,这是今日那病人家属付的出诊酬劳,劳您登记备案一下。”
“嚯,这么多?”吴掌柜目光望着那一字排开的二十枚银币,顿时惊讶不已,抬起头来目中精光闪烁:“白大夫,您今日出诊的怕不是一位大贵人吧!”
要知道,墨白在济世医馆的挂牌诊金,不过才五枚银币一个病人而已,但如今对方初次出手就是二十枚银币,足可见出手之阔绰。
对一般家庭来说,这都差不多够一年的开销了。
这绝非一般人能够拿出来的,来头定然不小。
“这倒是不清楚了,我初来乍到,还分不清许多,不过看他们家业却着实是大的狠!一下子给这么多诊金,我几番推辞,但最终还是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墨白笑着道。
“您可千万别推辞,这些贵人们的命都金贵着呢,甭管给您多少,你都收着,你要是不收啊,他们还不放心,这样病也好的慢不是!”吴掌柜笑吟吟的从桌上接过二十枚银币,正准备放进钱柜之中,却是眼眸又微微一顿,心道,这白大夫恐怕当真是要了不得的,如今都有这等贵人专程寻到酒楼来接他去看病,今后的前途恐怕还真不可限量,必须得交好!
想到这儿,他突然从桌子上划出十枚银币,推到墨白面前,冲着墨白微微眨眼。
但却见墨白有些愕然,似没有明白过来,根本就不碰那十枚银币。
他无奈,只得声音故意放低道:“白大夫,这些您收着,我就登记十枚银币就行了。”
“呃……”墨白微微一愣,似有些不解,随即连忙摇头道:“吴掌柜,这可不行,在下虽然的确落魄缺钱,但也不能做这等事。”
吴掌柜一阵愕然,当真想不到这白大夫,居然实诚到这个地步?
但也没办法,只得脸上露出神秘一笑,将脑袋微微靠近墨白,好似说什么秘密一般道:“您放心,尽管拿着便是,老夫难道还能害您?”
墨白依然坚决,一脸正色道:“吴掌柜切莫如此,在下知道您是一片好意,但若是此事万一穿了头,岂不还要连累您一起负责,在下便是再缺钱,也万万不能行此不义之事。”
吴掌柜当真无语了,这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怎么这年轻人还就不开窍。
要知道他在医馆中除了拿薪水之外,也是要拿抽成的。
每招待一个病人,安排到大夫名下,他都可以抽取一定比例。
有些无奈,这好不容易示一回好,却硬是被打了折,不得不说出真相,否则搞不好这年轻人还会对自己有些想法。
“白大夫,您放心,老夫也不是那奸恶之人,岂会当真做那偷鸡摸狗的事,其实是这样的……”
要知道,大夫所收的诊费是要和医馆分成的。
在医馆内,诊金自是医馆经手。
但是人家直接找到大夫出诊了,那便不同了,不管人家给了大夫多少,大夫只拿出那份挂牌价,医馆也没有办法,你如果要较真,那便得罪人了,毕竟病人家里给点谢礼,难道不行吗?
这谢礼,也要上交你医馆吗?
这点油水,你都不让人家拿,那便过分了。
说实话,墨白一上来就拿出这二十枚银币,都让吴掌柜着实惊讶,本来心想,恐怕对方给的还远不止这么多。
但如今一看,却是发现,这位当真实诚!
“所以,您就拿着吧,哪家医馆都一样,这可并非什么作奸犯科的丑事,乃是惯例!若是就您一个人不肯拿,这反而会令其他医师有些难堪,知道的说您性子端正,那不知道的还指不定便得说您故作姿态,坏了规矩,折了大家的颜面……”吴掌柜也是心里苦,怎么说来说去,自己这便不是送人情了,而是人家该拿的,自己不过是提醒罢了……
“竟然是这样?”墨白似乎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一般,连连苦笑道:“您这一说,在下便明白了。在下之前并未在医馆坐过堂,所以还当真不懂这些,今日若非您提点,恐怕这无意之间还犯了大错,看来,在下要学的还有很多啊。还望您能多多提点,在下不胜感激!”
“白大夫不用客气,您尽管放心,老夫自是不能让您吃亏的!”吴掌柜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才记起,的确,这位以前是江湖游医,不懂这些也是难免。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收下了。正好,在下还急需一副药材,便拿这钱付了药费吧。吴掌柜,便劳您辛苦,再为在下抓副方子!”墨白点点头,拿起桌上笔纸,直接开了方药。
“今日难道您没有用药不成?”吴掌柜连忙表示关心问道。
“倒不是,只是……罢了,反正在下这身体,您也知道,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出状况,今晚还得服一剂药才行啊!”墨白一边开方,一边轻轻说道。
吴掌柜还真的上了心,如今的墨白,他不能不重视,闻言在墨白脸上细细观察了一眼,灯光昏暗,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此时凝神一打量,却发现墨白脸色果真又难看了太多。
惊道:“您脸色果然不是太好,定是今日劳累了,您稍等,我这便去找人来为您煎药!”
墨白已写完方子,却是微微摇头道:“此时已是深夜,便不麻烦他人了,我自己回去煎便是。”
见他坚持,吴掌柜也只得作罢:“您先坐会!”
说完,便转身替墨白抓药。
……………………
……
“您说一下病人姓名,住址,我这便为您备个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抓完药,吴掌柜拿出账本,执笔歉意道:“早知道您晚上还要服药,可不敢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掌柜客气了,这乃理所应当!”墨白摇摇头,轻声笑道:“病人家住的还当真有些远,就在那租界附近……”墨白点点头,说到一半却突然一顿,随即有些尴尬起来道:“这,早上直接坐车去的,到了地头,我就直接下车了,还当真忘了问那一块是什么地名?”
“租界附近?”吴掌柜却是抬起头来,眼神越发惊讶了:“嚯,白大夫,能住那里的可当真都是贵人呀!没关系,您说说是哪一家,或许老夫也曾听说过一二。”
“齐家!”墨白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便道。
“齐家?”吴掌柜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僵,有些木然的抬起头来,嘴唇微颤,小声问道:“不知您说的是哪个齐家?”
“对了,说起来您还真知道,就前两天,咱们说过的那个齐家,朱医师问诊过的那个齐老爷!”墨白倒似乎突然记起一般,冲着吴掌柜笑道。
吴掌柜望着他的笑脸,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朱医师今日在医馆等了整整一天的样子,直到临走时,都还交代他要等墨白回来之后,务必让他明日待在医馆等他过来。
他当然知道朱医师在想什么,可以说,从那日招这白大夫入医馆,便是为了那齐老爷的病,一再考校,只为确定究竟能不能带白大夫去齐府。
若是去了,万一不行,会不会惹怒齐家?
然而,这白大夫却……已经被齐家主动接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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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已是深夜时分,一声杯碗落地的脆响过后,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又陡然自墨白的房间响起。
这突然的动静,在这夜的宁静中,格外刺耳。
终于还是惊醒了隔壁的房客,一阵怒骂声响起。
“哪里来的痨病鬼,还让不让老子睡觉…”
“谁呀,作死啊,三更半夜的吼什么吼!”
“小二,小二…”
这声咆哮,又惊醒了其他房间的房客。
一时间这个楼层之上,到处都是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就在这一片喧哗中,小二终于赶来,挨门挨户的接连道歉。
好一会儿过去,才终于平息了这深夜里客人们的怒意。
在楼层终于安静之后,墨白的房门前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咚咚!”
紧接着小二的小声问候响起:“白大夫,您还好吗?”
但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再有咳嗽声传来。
小二哥也不敢过于打扰,随即转身离去。
而此时,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墨白正猫着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脸色涨的通红,喉头仍然在剧烈上下抖动,很明显他在强忍着痛楚。
好半晌过去,他才终于缓缓直起身来,放下手帕,似乎有些虚脱,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
脸上的红润也终于开始一点点的消褪,最终只剩下苍白若纸。
眼眸之中,一向清明的光芒,也有些涣散。
一直到他那急速起伏的胸脯,彻底平息之后,他眼里那黯淡的光芒,才又缓缓凝聚。
“呼……”一口浊气长长吐出,墨白轻轻摆动头颅,目光低垂,看向了自己手中那块蓝色手帕。
星星点点的红,有干涸的,有湿润的,在灯光下,刺眼显现。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些血迹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移开目光,将手帕扔向桌上的水盆中。
手扶着桌沿,无力的站起身来,迈开脚步。
“嚓…”又一声轻响传来。
墨白脚板心微痛,身形一顿,他低头看向地面。
只见白色瓷碗的碎屑,正被他踩在脚底,周边还有些许残余的药汤汁液。
这正是他刚才喝完药后,因为药汤的辛辣刺激,一阵血气涌上喉头,剧烈咳嗽中没能拿稳,打碎在地面的药碗。
抬起头来,他眼中终于还是闪过了一抹疲惫!
即便是以他强大的心性,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就在别人一念之间后,心中也还是有了无奈的波动。
静立良久,最终,他还是缓缓收起了眼中的疲惫,迈开脚步,朝着床边走去。
背影单薄而虚弱,但没有人知道,这具孱弱的身躯里装着的灵魂,从来也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蝼蚁,他的傲骨,胜过世间所有人!
这一刻的狼狈,让他深深记在了心头。
………………
………
次日。
天色刚刚明朗,墨白房门前就传来了敲门声。
对于吴掌柜这么早便到来,他一点也不意外,他去了齐老爷府上,朱医师得到消息后岂能不急着找他问个究竟。
这也就是昨天太晚了,离天亮没几个时辰,否则,恐怕朱医师当场便来找他都有可能。
说实话,这次去齐府,墨白自己都意外的狠。
虽然让楚老爷去传了话,但他到底是济世医馆的大夫,齐家就算要请他过去,想必也要和齐老爷的主治医师朱医师知会一声,了解一下情况才是。
但谁曾想,齐家居然并没有和朱医师知会,便直接接他过去了。
不过,这对墨白来说,很明显,并不是坏事。
随着吴掌柜一起前往医馆,上得楼来。
果然,朱医师早已等候在诊室里。
“朱医师,劳您久等了!”墨白率先拱手行礼。
朱医师自是越发不敢怠慢了,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白大夫,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朱医师哪里话,是我差点就误了来坐堂的时间,还请朱医师勿怪,实在是昨夜回来的太晚了。”墨白连忙摇头,摇头抱歉道。
听他直接提起这茬,朱医师的眉毛不经意间急速抖动了两下。
寒暄过后,两人坐下。
吴掌柜亲自为他们奉过茶后,便出去了,独留他们二人在诊室。
朱医师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兜圈子,还未请喝茶,便已经直奔正题,眼神盯着墨白问道:“白大夫,今日一来,便听吴掌柜说您昨日出诊,竟是去了齐家为齐老爷问诊?”
墨白目光瞥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一抹无奈笑容道:“正是,昨日一早便有人来接,到了地头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病人,正是您口中的那位齐老爷。”
早已确认的事情,可是当听墨白亲口说出来,朱医师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微微变了一下,不过掩饰极快,面色一正,不提其他,直接与墨白仿若讨论案例一般道:“齐老爷的病犯了有些时日了,不知白大夫,你昨日看了一番后,可曾有看出什么结果?”
墨白同样神色一正,当即点头道:“此症的确罕见非常,果然不是一般皮肤病,不过还好,在下倒是曾偶然得见一例,心底还有些分数,昨日已经为齐老爷开了方子,用了药,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并无大碍。”
“哦?已经用了药?”朱医师此刻心思明显不如前几日那般,只在病症之上,连具体症状都无心讨论,便直接问墨白是否已经用了药。
墨白却是冲着朱医师尴尬一笑道:“昨日您也不在,齐老爷的病症很急,拖不得,我也就只得下了方子,本来倒是和齐先生说,最好来咱们医馆抓药的时候,方子给您斟酌一下再用,毕竟您是齐老爷的主治医师。但可能路途实在太远了,齐先生并未来咱们医馆抓药…”
闻听此言,朱医师心头又是一震。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便发懵,第一时间察觉了不正常。
齐家请墨白去问诊,居然从始至终,连招呼都没有和自己打一声。
而此时墨白下了方药,居然直接就用了。
甚至在墨白主动提起要和自己斟酌,他们竟然也没有丝毫反应。
这说明了什么?
朱医师眉心的皱纹竖了起来,但目光一瞟,见墨白更显尴尬的望着自己,不由又马上收敛了皱纹,眼神中又是突然一闪,摇摇头苦笑道:“白大夫,您不必如此,齐老爷的病,我确实一时之间还未有良方。哪里还用你替我遮掩,这可真是让老夫汗颜呐,而且齐家人恐怕也不会信,还以为老夫脸皮厚呢?
“朱医师,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在齐家时,我也曾说过,齐老爷这病,我曾和您讨论过多次,您的意见非常重要,我也在向您请教的过程中,受了许多启发。”墨白正色说道。
“哦!”朱医师眼前微微一亮,看着墨白那清澈的眸子微微一定,随即便笑道:“其实啊,本来和你谈过几次之后,老夫的确是有了些想法,本来考虑过要带你上齐府去看看。只是啊,唉!这齐家着实并非普通人家,我就担心带你过去了,反而为你招了祸事,所以便一直没说。若是早知道你当真有办法,哪里还用等到楚老爷去说?只是说道这里,白大夫,你可务必要仔细了,这齐老爷的病可是当真开不得玩笑的,不知昨日用药过后的情况如何?”
墨白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连连道谢道:“多谢朱医师照顾,您放心,我跟随恩师在民间行走了许多年,各种疑难杂症倒是侥幸见的不少,齐老爷这病,昨日才刚刚用药,情况还是不错的,相信些许时日过后,应该会有好转。”
“那就好,那就好,这几日和你讨论过后,我也有些想法,正好待会要去一趟齐家,你便与我一起过去,咱们再一起看看,总是保险一些。”朱医师闻言,眼中微闪,轻声道。
“呃……”墨白微微一顿。
“怎么?”朱医师眉心一跳,连忙问道。
“这,朱医师,我今日约了楚老爷,要上楚家去复诊,您看这…”墨白苦笑道。
“哦,是这样,那好吧,你忙。待会我自己过去便是,你便再与我说说齐老的情况,要是待会齐老爷有啥情况,我也能替你担待一些,齐家人毕竟不是普通人,若一个不理解,说不得就多生事端,咱们呐,还是小心点好!”朱医师摇头唏嘘道。
“那便多谢朱医师了!”墨白嘴角也是笑意吟吟,连连点头,仿佛完全信了他的话一般,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丝毫没有防备。
……
看着墨白出门而去的背影,朱医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
缓缓站起身来,背起手站在窗口,望着远方,眼中思绪闪烁。
他心中不安宁。
很明显,齐家对自己已经有了意见,但他却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会是因为他没有介绍墨白去为齐老爷诊治,而惹的齐家不快。
因为在他想来,如今齐家等的是他师门的丹师,恐怕他请不来丹师,带着其他大夫去敷衍,而且墨白又不是什么名医。
才来他医馆几日,他总不能在没有丝毫了解的情况下,就直接带上门去为齐老爷治病,如果真这样,才会令齐家有意见才是。
所以啊,站的角度不同,想问题也不同。
他下意识的就将墨白比他强的因素给直接忽略了,毕竟像他这么在乎名利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承认别人比自己强?
而对于齐家来说,当然不会这么想,白大夫就在你身边,你治不好的病人都交给他治,很明显嘛,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比你强?这不是笑话吗?
明明有比你强的大夫,而且还对我家老爷的病有办法,你却偏偏不出声,什么意思?
朱医师想不通,不过,他却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齐家,他很清楚,自己得罪不起。
眼里闪烁不休,最终,他转身下楼,直奔齐府而去。
还好,按照墨白所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齐家当真是听了楚老爷的话,所以想带墨白去碰碰运气而已,之所以没有知会自己,是不想打断了自己去请师门丹师的事!
而若真是如此,墨白如今如果当真是有了办法,为齐老爷治病,而又确实在齐府面前给足了自己面子,说是和自己斟酌了许久,才有的手段,那么这楚老爷插一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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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汽车轰鸣声,墨白站起身,来到窗口,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朱医师的车正缓缓远去,而方向,正是齐老爷家。
望着汽车缓缓消失在自己眼底,墨白眼中微微一闪,转身背起了自己的药箱,下楼。
“吴掌柜,我要去楚老爷家复诊,估计中午前回不来,劳烦您帮我备副药材,我带着备用!”来到柜台,墨白冲着吴掌柜拱手道。
“好,您稍坐,我这便去给您抓!”吴掌柜自是不敢耽误,连忙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去给墨白抓药。
“麻烦了!”墨白点头。
“白大夫,您喝茶!”刚刚坐下,便立马有医馆药童凑上来,不需吴掌柜吩咐,殷勤奉茶。
“谢谢!”墨白和气点头,接过茶杯,笑着轻声道谢。
“您客气了,今儿日头毒,我先去给您寻个跑的快的车夫,在门口候着!”药童殷勤的狠,不待墨白拒绝,便快步朝着门外跑去。
墨白嘴角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
这些还未拜师的药童一个个眼睛可都明亮着呢。
他们可不是见到谁都这么热情的,说到底也是墨白如今显出了本事,在这医馆的重要性与日俱增。
而且关键他如今还没有收徒弟,甚至身边连一个固定帮忙跑腿的药童都没有。
但时间长了,也总会需要一个人在身边打下手的,如果博他亲眼选了自己,既能有个名师做靠山,也能学些真正的高深本事,试想这些药童如何能不心热?
不过很遗憾,这些药童恐怕是想多了。
想学墨白的本事不难,他一向与人为善,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有医道上的疑问,去向他请教的话,他并不忌讳指点。
但若是要成为他弟子,得他悉心亲传,那便抱歉了,这可不是献献殷勤,表表忠心就能行的。
不说资质,单说济世医馆里,这些在吴掌柜个人魅力的感染下,都长着一双有色眼镜的药童,实在不能让他考虑。
目光一转,望向陈医师那边,正好只见他刚好为一位病人开完方子,也正看向他笑道:“白大夫,您这是又要出诊?”
墨白点头,道:“不是,楚老爷那边今日得过去复诊。”
说着便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陈医师对面坐下。
“听说您昨日去了齐家,可为那齐老爷看过了?”陈医师和墨白接触的久了,倒也并不忌讳,直接问道。
这世上,果然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事,还是他昨晚才告诉吴掌柜的,如今却仿佛整个医馆都知道了一般。
“嗯,已经看过了,昨日一直忙到深夜才回来!”墨白颔首道。
陈医师闻言,面色微微一顿,随即放低声量,对墨白低语道:“那您可曾已经接手了齐老爷的病?”
见他这番姿态,墨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没办法,昨天突然被接了过去,才晓得是齐老爷。本来是想推辞的,但一见病人的情况着实严峻,也拖不得了,只得开了方子,用了药!”
陈医师闻言,顿时微微摇头,心中却叹道,这白大夫果然厉害,齐老爷的病果然没有难住他,但却又不由低声提醒道:“白大夫,您可知道,朱医师近段日子可一直都在为齐老爷的病忙着,听说都已经几次去信师门,要请丹师过来为老爷问诊,就这几日便要来了……您这,可曾与朱医师解释清楚了?”
“这不,刚刚才与朱医师将这事说了个分明,还好,朱医师还是很理解的。”墨白乐观笑道。
理解?
陈医师面皮微抽,他在这医馆的时间可不短了,怎么不知道朱医师有这么豁达的气量。
正在医治的病人,被你这么截胡,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人脉资源,他会这么容易释怀?
要真这么大气量,会这么火急火燎的立马赶去齐家?
但在这济世医馆里,这些话也不好明说。
而且墨白都已经接手了,说多了,也只是枉做坏人,根本无用!
不过转念一想,墨白若当真能治好齐老爷,朱医师恐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因为这事难为墨白。
便摇了摇头,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陈医师,朱医师当真是请了师门丹师,马上便要来了么?”墨白眼神一闪,开口问道。
陈医师抬眼,只见墨白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他还以为墨白是又惦记着要找丹师为他问诊的事。
面色有些不确定的道:“这我也只是听说这事,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应该是快请来了吧,毕竟齐老爷这病也拖了好些日子了。”
“若是当真能来,那就太好了!”墨白顿时点头笑道,却又不经意间道:“朱医师他们师门经常有人下山来咱们医馆吗?”
“这倒是没有,我在这儿也好多年了,却也未曾见过有丹师亲来,毕竟丹师都一心研制丹丸,不会随便下山。不过,朱医师倒是每年都会回山拜见师门长辈一次,你或可与朱医师商量一番,看能不能同去?”陈医师却是摇头,却安慰道。
……………………
……
坐在黄包车上。
墨白眼中有思绪闪烁。
从他要对付朱医师开始,便在朝着如今的局面而努力。
先是想办法进入济世医馆,又借着济世医馆的资源,得以快速施展本事扬名,累积名声以图有资格为那些贵人医治,积累人脉。
一番波折,虽然不算容易,但如今接了齐老爷的病症,也总还算还顺利。
如今,有了楚家老爷的帮助,又加上齐家,可以说已经有了和朱医师翻脸的底牌。
至少,如今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应该还是有些把握了。
但他心中却还是有些疑虑。
“先生,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墨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前方,果然已经到了楚老爷府上。
下得车来,还未来的及扣门,那府上管家便已经迎了过来,显然一直便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先生,您过来了,快请!”管家热情招呼。
墨白笑着谢过,随即轻声问道:“楚老爷可在家?”
“正在等着您过来呢!”管家点头。
刚刚到客厅便见楚若先已经从楼上迎了下来,又有一众楚家家眷上来打招呼。
一番客套之后,墨白便随着楚若先上楼。
然而,在上楼过程中,他鬼使神差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底下诸人之后,突然朝着楚若先随口问了一句:“楚小姐今日可是上学去了?”
楚若先的脚步当即一顿,回过头来望着他,那张刚才还客气的笑脸,刹那之间便犹如挂上了一层寒冰。
却没有回头去看墨白,一边上楼一边瓮声瓮气的道:“没有,在家呢!”
墨白倒是听出了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对,但却并没能反应过来是针对自己,毕竟刚才还客客气气的,依然笑着道:“哦,怎么方才好像人群里并没见到楚小姐?”
楚若先忍不住了,脚步再次一顿,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在墨白脸上来回扫视:“怎么?先生,可是舍妹没有来迎接您,是我楚家失礼了?”
墨白骤然一愣,搞不懂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了脸,脸上笑容有些尴尬:“楚少爷说笑了!”
“我说笑了吗?”楚若先却仿佛吃了枪子一般的回呛道。
墨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盯着楚若先不动。
然而楚若先却丝毫不惧,反而眸光中却似有火焰升腾,又接着语气讽刺道:“要不,我这便去叫舍妹来给您见上一见如何?”
“楚少爷,若是在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可以直说,在下必然向您赔礼道歉!”墨白移开了看向他的眸子,站在楼梯上,轻声道。
很明显,这楚若先并非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冲着自己来的。
墨白脸色沉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就算是哪里得罪了你,但再怎么说,我也治好了你爹吧。
你不记恩,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这翻脸就不认人,当着我的面就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楚若先见墨白这装傻充楞,还挺硬气的模样,更是心中大恼,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脾气,一下子犯了,只见他陡然对着楼下一众人大吼一声道:“管家,怎么做事的,还有没有规矩了?不知道先生来了吗,居然还不快快让若涵出来迎接……”
“……”本来正自心中恼怒的墨白,被这声音一惊,陡然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若先,胸脯急速起伏。
而楼下原本叽叽咋咋的声响,却是突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望来,有些呆滞。
“少爷……”管家站在底下,更是一张脸欲哭无泪。
“还不快去,得罪了先生,你担待的起吗?”楚若先看着墨白那目瞪口呆的难堪姿态,却是陡然的心中一阵畅快,想也不想又是一声吼道。
墨白呆了,怒了。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他敢保证,绝对找不出第二件比这还荒唐,还尴尬的事情!
无数双眼睛诡异的盯着自己,他却无言以对,只能颤抖的伸手指着楚公子,再也不顾和气,愤怒至极的颤抖道:“你,你,你怎能如此污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混账,真是混账!”楚老爷气的满脸铁青,挥着拐杖,就要照着楚若先身上袭来。
楚若先就跪在他面前,却是低着头,也不敢躲。
但不要紧,他不躲,自有人帮他拦住楚老爷。
“老爷,您息怒,息怒啊!”
“老爷,您有话好好说……”
“还说什么,这丢人的逆子,看老子今日打不死他!”
管家和夫人,死死的拦住楚老爷,一再劝阻。
墨白沉着脸,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出声。
好一番纠缠之后,楚若先屁事没有,楚老爷自己却累的气喘吁吁。
“白大夫,家门不幸,出了逆子,今日得罪了,还望白大夫看在老夫面上,不要与这逆子一般计较,老夫在这里向你赔礼了。”最终,楚老爷亲自向着墨白拱手,算是为这场闹剧划上了句号。
但真的结束了吗?
墨白看着夫人和管家望着自己的眼神,却并不这么认为。
甚至,他也注意到了,楚老爷再未称呼过自己先生,而是称呼大夫。
有些东西,只是当时发懵,一旦反应过来之后,自然便能明白了。
很显然,这屋里,除了自己之外,包括暴怒的楚老爷在内,没有一个人去追究楚若先为何要造这谣言?
甚至都没有惊奇过这谣言!
只是愤怒他不该如此当众发作而已。
墨白清晰感觉到了一个事实,似乎有一个误会,就这般无中生有的落在了他的头上,而除了他自己不知道以外,其他人都知道。
站起身来,墨白朝着楚老爷拱了拱手,有心说些什么,但却并不知道该从何提起,最后,只是轻轻摇摇头道:“楚老爷,时间不早了,在下还是先给您复诊吧。”
“你们都出去!”楚老爷没有拒绝,却是冲着房间里的其他人,沉着脸道。
包括楚若先在内,三个人快步出去。
这下便只有他们两人在了,楚老爷一伸手:“复诊不急,老夫这两日感觉很好,腿脚的力气正在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长青,你先坐!”
长青!
墨白眼皮不自禁的又是几跳,但望着楚老爷那自然的样子,却愈发肯定误会大了。
深吸一口气,又自坐了下来,想着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件事,才能不令人尴尬。
楚老爷目光望着墨白,并不出声,他在等墨白主动开口。
然而,许久,却见墨白依然没有开口,他不由脸色微微下沉。
自从当日得知这少年与女儿之间可能有暧昧之后,这件事自是在他心头绕了许久的。
很明显,一旦朝着女婿方面去想,那墨白不论是心性,气质,还是本事,城府,无论哪一条都变成了上上之选。
甚至他还想到了墨白身世方面去了,可以说墨白就是个孤儿,一旦真和楚家结了亲,那便可以说直接就成了他楚家人啊!
尤其是昨天晚上,齐汉山亲自给他打来电话,对他介绍白大夫过去,表示郑重感谢,语气里暗示着今后他们之间要更加紧密合作之后。
他对墨白的印象,当然是更加满意。
所以,若是不出今天这个事,他原本先前都在嘀咕,是不是应该将若涵放出来,毕竟,总得给年轻人一点相处的机会嘛!
但到底是他自己下得死命令,却怎么也不好意思推翻了,正想着,待会借着吃饭的由头,再将若涵放出来……
但怎想到,那逆子失心疯了,居然当众将这事给挑破了,这便让人尴尬了。
关键是一直都是自己在考虑,而真要面对的时候,才发现人家白大夫到底怎么想的,根本就不清楚啊。
被当真是乌龙一摆,那他楚家可就真丢不起这个人了。
当然,若是他们之间当真有点事。
那这逆子这么一搞,其实也未尝不是个好事,就此将这事捅穿,趁墨白还并未发达,提前将他们俩的事定下也未尝不是个好事啊。
毕竟他心中也是清楚的,以墨白的本事,或许当真用不了多久,就算是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对待。
墨白并不知道楚老爷此时心中念头百转,他自己也是心思百结,却骤然发现,可以面对任何问题都不惧,然而在这件事上,却是那么难以开口。
关键是这件事实在太敏感了,可能一个不好便会得罪,甚至伤害人。
而且他不傻,楚老爷两次改口,其中有着的某种暗示,他清晰体会到了,说实话,他虽然不至于对楚家小姐有过非分之想,但也的确曾有过那些许的躁动。
若是当真能够接触一下,墨白内心中其实是愿意的,甚至还隐隐有些许激动,曾孤独一世而眠,最遗憾的便是从未体会过那青春岁月里最憧憬的爱恋之情。
但,他却很清醒的记得自己是谁,又是怎样的处境。
深吸一口气,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却知道有些东西是必须清楚明白的,他能够拖延,而人家姑娘家却万万经不起误会。
在这个还未放开的年代,说不准一个误会,便会毁了人家姑娘一生!
“楚老爷,今日令公子这件事后,在下倒是觉得之前在下或许是有些大意了,还请楚老爷恕罪!”墨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楚老爷深深抱拳一躬。
楚老爷目光静静看着他躬下的身子,眼里的神色闪烁不休,良久才开口道:“不知白大夫,您这是何意?”
称呼又改了。
墨白直起身来,就站在楚老爷面前,面色反而不再忐忑了,平静下来道:“楚老爷,直到受了令公子一怒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可能是令公子对在下有些误会了。”
“哦!”楚老爷的脸上一点点的没了表情,微微垂下了眸子轻声道:“白大夫或许多想了,我那逆子性情不稳,一时发疯而已,还请白大夫不要计较!”
他话语中骤然淡下来的音调,那么清晰。
墨白心中一叹,到底还是得罪了人。
事实上也是,没有哪个父母能够承受这种羞辱吧。
这好在是没有事先言明,还有退步的余地,否则,恐怕就是大仇了。
但墨白却还是不得不说,即使还有求于楚老爷帮助,却也不能利用这种事,这不是他的为人方式。
“之前,您病重的时候,在下曾与小姐有过几次接触,当时也是大意了,虽然与小姐一直清清楚楚,但也确实并未刻意保持距离。或许在令公子看来,还是生了些许误会,可能认为在下对小姐有那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墨白揭破了话题。
楚老爷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但眼里却并无笑意,只是轻声道:“若先对若涵的管教倒的确一直很严,最看不得别人欺负若涵,先前还不觉得,此时听您这么一说,这逆子,恐怕还当真是误会了。”
说到这里,楚老爷脸上的笑容消失,沉声接着道:“不过老夫自己的女儿,心里还是有数的,若涵绝对不敢做出有违礼教的事,所以白大夫大可放心,老夫自是不会多想的。”
墨白嘴角苦涩,这叫什么事,无缘无故的得罪人:“楚老爷说的是,在下虽然与楚小姐只见过几面,但也见楚小姐,的确端庄雅致,乃是大家闺秀之典范。”
“呵呵,过誉了!”楚老爷轻轻挥了挥手,话题到了这里,一切皆休,楚老爷又一伸手道:“白大夫,坐下说吧!”
很明显,这是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墨白知道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总算还不至于过于僵硬,点点头,来到椅子上重新坐下,墨白微微沉默还是觉得,应该多说两句,这件事说到底,人家家里没有坏心,至少楚老爷的青睐是他辜负了。
“楚老爷,今天说到了这个,在下还想多说几句,可能有些冒昧,还请楚老爷不怪!”墨白又看向楚老爷。
楚老爷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怎么,莫非除此之外,还有误会?”
墨白苦笑,但却并未接话,直接道:“楚老爷,您是知道在下的一些情况的。”
楚老爷微征,这才明白,墨白并非要继续那个惹他烦躁的话题,闻言并没有吭声,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提其他,就说在下这身体,就是上您家里来,我也得随身带着一副药材备用,这么说吧,就算在下最终能够侥幸不死,但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风吹不得,雨禁不得,形同废人!”墨白微微低头,声音还算平静。
可是却让楚老爷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再说其二,也无需瞒您,如今在下落魄到何等地步,您是清楚的,就这副废人模样,却还背负着恩怨,至今为止,仍然只能低头以求生存。”墨白又道。
楚老爷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明白墨白的意思了,的确,以墨白如今的情况又怎么可能会去想其他。
最后,墨白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他,一抹深沉苦笑浮现:“再说最后一点,在下虽是孤儿,但也不是荒野里长大的,依然有恩师抚养长大,所以其实在下已经完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墨白背着药箱,面色仍然带着些许尴尬的被周管家送出了门。
“留步!”上车前,墨白朝着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车子远去,周管家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正好是午宴时间…
微微沉吟,随即转身。
刚刚进厅门便正好碰到又来请示他,午宴已准备好,何时开席的下人。
周管家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打发了他。
随即快步上了楼,此刻他心中有些不安,他并不知道老爷和那白大夫在书房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很明显的是,老爷今天一早为白大夫今日的到访,曾特意吩咐要精心准备午宴。
可是此刻,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白大夫却告辞离去了。
“咚咚!”快步来到书房门口,他微微屏息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之后,才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里面,楚老爷平静的声音传来。
管家推开门,只见老爷正手拄着拐棍,站在窗口,望向远方,整个人平静的狠,看不出丝毫异样,但管家却不敢轻忽,来到近前,轻声禀报道:“老爷,白大夫已经送走了!”
“嗯。”楚老爷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了。
“午宴已经准备好了。”管家瞥他背影一眼,低下头,又轻声道。
这一次,楚老爷并没马上开口说话,而是微微沉默了片刻,才道:“好,其他人先吃饭吧,去,让若先过来一趟。”
说完,便只见他一转身,拄着拐杖,慢慢朝着办公桌走去,
“是!”管家微微抬头,嘴角动了两下,却犹豫着最终没敢开口,躬身应道,转身退去。
“等等!”突然,耳边却又传来老爷的声音:
管家立刻站住脚步,回过头来,只见楚老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吩咐一声,今天的事,家里任何人都不得再随意议论。”
说到这儿,楚老爷坐了下来,低下头去:“尤其是在若涵面前,谁敢胡言乱语,那便休怪老夫无情!”
管家浑身一抖,面色当场一变。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白大夫与小姐的事,恐怕是彻底黄了。
看着老爷低着头,再未开口的模样,管家心中颤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遵令退去。
出得门来,心怦怦跳。
他是知道老爷心思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最终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若先来见楚老爷的时候还不知道情况,望着父亲威严的面孔,他心中还是有些惧意的。
毕竟当时一冲动,可事后想来,却是后悔不已。
当然,他并非后悔得罪了墨白,而是后悔自己一冲动,没忍住将这事就这么给捅穿了,如今怕是真的便宜了那姓白的。
想到这个,他就心头又自怒火升腾。
“爹,对不起,是我错了!”楚若先耷拉着脑袋,冲着楚老爷认错。
楚老爷盯着儿子,眼中情绪复杂,有怒意在狂闪,若不是今日这混账搞出这么一出,如何能让他如此丢人。
虽然墨白后来主动解释了,乃是自行惭愧,根本就从未有过高攀的心思,是楚少爷误会了,他表示歉意。
这让楚老爷不至于太尴尬,但楚老爷却没有那么容易释怀。
可能在后世,这事就是个误会,不算什么,哈哈一笑也便过去了。
但在这个年代,人还是保守的,楚老爷自己的心思,自己能不清楚。
虽然遮遮掩掩,并未挑明,但楚老爷表错了情的事实却是在的。
想一想他的女儿何等金枝玉叶,一旦放出声势要许配良家,恐怕说媒的能挤破门楣!
然而,如今,在他都已经主动示好的情况下……
能不憋屈吗?
“罢了,此事不要再提了!”但最终,楚老爷却是没有冲着楚若先发怒,只是轻声道。
楚若先闻言一顿,没想到父亲居然如此轻松放过,连忙点头道:“是!”
说完之后,却是又忍不住问道:“爹,那姓白的怎么说?”
却见父亲微微沉默后,随即盯着他道:“记住,白大夫和你妹妹之间什么也没有,这不过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嗯?”楚若先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爹,您…什么意思?”
楚老爷垂下目光,轻声道:“白大夫说了,这件事是你误会了,他从未有过高攀我楚府之心,已经为此事道了歉。”
从未有过高攀之心?
事情都捅穿了,他居然如此说话?
楚若先头皮陡然一炸,几乎刹那间,眼睛一红,热血狂飙,竟在父亲面前都忍不住怒意,一声咆哮:“姓白的安敢如此欺我妹妹,我要杀了他!”
随即,二话不说,转头便要冲出门外。
“砰!”一声闷响!
楚若先连忙回头,只见面前地上,父亲平时最喜欢的那块砚台已砸碎,墨汁染了一地。
“混账,你还要闹的人尽皆知,嫌我楚家丢人丢的还不够吗?”楚老爷阴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
楚若先悲愤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爹……”
楚老爷愤怒至极,但看着儿子的模样吗,又缓缓收起了怒容。
沉默半晌,又坐下身来,慢慢将先前墨白讲述的事情,说了一遍。
之后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
良久。
房间里才再次有了声音。
楚若先已经在楚老爷面前跪了下来,望着父亲道:“爹,都是儿子的错,是我对不起若涵!”
楚老爷又轻轻摇了摇头又道:“早点搞清楚也好,免得今后还得出大丑,关键若涵那边……暂时不能再让她与白大夫有接触了!”
楚若先低下头,心中又是一痛,其实今天他之所以如此冲动。
并非没有原因。
自从将若涵关在家里,若涵已经哭了好几回,甚至连他都不理了。
这让他心中本就不爽,这么多年兄妹,还比不上一个认识几天的小子?
所以一看那小子若无其事的问起若涵,他就心中冒火。
但此时,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又不得不担心,妹妹的情绪。
最终,他抬起头来沉声道:“爹,不管怎么说,那姓白的也太过欺人,我就不信连管家都看出若涵对他有意,他会当真丝毫感觉都没有,却是故意不出声,若是稍稍在若涵面前暗示一下他有了婚配,或是保持距离,若涵能误会吗?我看这姓白的就是绝对是不怀好心,故意欺骗若涵,其实就是为了利用咱们帮他,爹,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老爷闻言眼中一闪,但却随即一抬手:“这事就到此为止,难道咱们还能当真杀了他不成?”
楚若先又是一阵憋屈,杀自是不能杀的,他爹的病还没好完全呢,而且人家如今还在为齐老大诊病。
就算不提这些,人家总是对你家有恩的,便为了这事,翻脸不认人,楚家最终也难看。
“你也冷静一下,不要太过激了。仔细想一想,若是他真如你说的,今日何必要明言拒绝?其实他能够直言,反而说明他是当真没有这个心的。”楚老爷见他仍然不忿,微微摇了摇头叹道。
楚若先又是一窒,的确若是要利用楚家,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和楚家为此生出嫌隙。
“而且,这白大夫比你想象的要有骨气。今日他过来,你应该知道,肯定是有事要和咱们商量的,可是今日他一直到走,都未提过一句其他!”楚老爷心中又是一叹,这年轻人,他真的是中意啊。
“呃!”楚若先嘴唇微动,好半晌才道:“爹,那之前说好的,把王铁山安排进咱们衙门的事,以及马上要做的安排,他也没提?”
楚老爷目光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提!”
“那咱们……”楚若先看向父亲。
楚老爷却是笑了笑,站起身来,又走到窗口,声音不含波动,淡淡道:“既然他都不提了,咱们也没必要主动做好人。”
“可是……”其实楚若先的脾气虽然稍微硬了点,不够沉稳。但实际上为人却是当真并不坏的,那白大夫当真什么都不提了,他反而心中有些犹豫,毕竟答应了的事。
楚老爷摆了摆手:“这事和介绍他去齐家那事不同,治不好齐老爷,咱们也没什么过错,齐家也得认咱们是一片好心。而若是治好了病,齐家就不得不记咱们的人情,只是去说几句话的事,又不费什么功夫,又何乐而不为。但,王铁山这事就不一样了,其实咱们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益处。否则,咱们提前接触了这王铁山,到最后这件事水落石出,齐家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咱们介绍白大夫过去的心思并不那么单纯,虽然无伤大雅,不是针对他齐家,但谁愿意被人利用?平白无故的就得在这份人情上打了折,之前为了若涵着想,倒也无所谓,但现在却不同了,既然他如此傲气,并不开口,那咱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楚若先最终没有再吭声,先前是因为愤怒当头,他杀了墨白都做得出来。
但此刻,如此现实的一幕,却是让他在心底深处有些不自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回到医馆,已经是下午时分。
和吴掌柜打了声招呼,得知朱医师还没从齐家回来,墨白也没有留在医馆坐堂。
如今接了齐老大的病,在他的病情没有痊愈之前,医馆也不可能再安排其他病人给他,打扰他为齐老大治疗。
回到何记酒楼吃完饭,便一人回了房间休息。
坐在椅子上,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趟楚家之行,无疑是意外的。
他完全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原本今日过去,除了给楚老爷复诊之外,跟重要的是需要和楚老爷,再接着商量一下之后的安排。
已经进了齐家,和朱医师之间也终于要见真章了,还有些事需要楚老爷配合,才能一举拿下朱医师。
但很明显,发生这个意外之后,楚老爷的态度模糊了。
最终,墨白没有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而直到他离开,楚老爷也始终也未主动问起。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合作,从来就没存在过一般。
墨白如何能不明白,楚家估计是不会再主动配合他行事了。
眼神微微下沉,墨白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却没有喝。
其实按道理来说,楚家答应帮他的一些事,和今天的事根本无关。
那是出于他为楚老爷治病的回馈,也出于并不伤害到楚家利益,甚至还对楚家有益的情况下,才会配合他。
如今,他不履行承诺了,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而且仿佛并非是他们不义,他们才是受了委屈的一方。
可是墨白究竟做错了什么吗?
事实上,墨白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过,更别谈做错,一切只是源于楚家自己的误会而已。
而如今,却变成了墨白的不对,因为他们的误会,而小心翼翼的赔礼道歉之后,依然得罪了他们。
不过对此,墨白却也只能沉默。
因为他心底很清楚,之所以会这样,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和楚家两方,根本就不对等。
对楚家来说,即使的确配合自己做事,对他们也是有利的,但无论如何在他们看来,依然是出于情分在帮助自己。
比如到齐家传话,他们得到了齐家的人情。
比如让铁雄进巡防司,然后借着支持铁雄到长刀会要人,也可以点一把火。
向外界宣告,他重新回到巡防司以后的威严不容挑战。
他并不怕这件事会引起青年社的反弹,因为有了齐老大做反冲,楚老爷可以很威风的做完这场秀,让外界看一看他的实力。
所以,实际上,他帮墨白,其实也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
所以,去为齐先生传话,他很主动去做了。
而这后面的事嘛,他却并不一定非得配合墨白才能达到目的。
毕竟如今已经有了齐先生的人情,完全可以发挥在更大的作用,而不是用在这等收拾一些青年社下面的小社团上来。
先前误会了,是将墨白当成了自己人,故而也就多尽心一些,出于情分,可以帮一帮,多帮墨白一些忙,大家的关系也能靠的更近一些嘛!
而如今,墨白既然都已经不是自己人,那又何必还如此用心,既然他不主动开口,便当不知道好了!
的确很现实,但这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天真。
“罢了,也好!”想着这些,墨白脸上慢慢恢复了平和,他的确没有主动开口。
如今虽然面临困难,但他一身傲骨还是有的。
说实话,若不是今天这事,曾经心中也的确是曾有过怦然,说不定以后,等他摆脱了如今的困境,若是有缘,会真的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但夹杂了这些利益,却不再纯粹了,到最后即便走到了一起,还仿佛是贪图楚家的权势…
他还不至于靠着利用人家女儿的感情来做事,也不至于卑躬屈膝去低下头,恳求别人的怜悯。
既然事已至此,他摇了摇头,就这样吧,再多想无益。
如今他更需要考虑的是,没有了楚家的进一步支持,他该如何揭开这个盖子,又该从哪里揭开这个盖子。
微微闭了闭眼,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向对面的济世医馆,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本来接了齐老爷的病之后,他已经可以和朱医师翻牌了。
别的不说,单单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和摆平长刀会,救出铁雄的师弟陈志奇,却应该是不难了,不论是长刀会,还是朱医师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和如今的他硬抗!
但是,自从那一日,他查得那批药材已经被打包存放,随时准备运走之后,他心里便更加谨慎起来。
他当时就怀疑,这两车药材,朱医师可能是想要送去道门的。
这让他越发不敢轻举妄动,这两车皇后亲自从宫里赐下来的药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价值,不是值多少钱,而是对道门炼丹之人的价值。
墨白现在对道门中人的人品,已经不敢再抱有太大期望了。
对道门丹师来说,有时候,为了一味药材,要寻数月甚至数年而不可得,不是花多少钱就能从市场上买到的。
或许对一个山门来说,这点东西还不值得去大动干戈。
可对某位丹师个人来说,这批药材,恐怕还是难以忽视的。
一旦起了贪心,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如今的他不过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道人眼中的一毫无权势,随脚可踩死的凡人蝼蚁罢了。
墨白不想刚刚收拾了一个朱医师,却又和一个道门丹师,甚至道门杠上。
如今的他可不是明王,也不是宗师。
只是一个身体半废的废人而已,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对付一个朱医师,都几经筹谋,很是艰难。
他不怕,但却深知,自己如今并不是那些山门的对手,一旦惹上了,那将是无尽的麻烦,更可怕的是,若真和道门闹起来了,吸引了关注,他的明王身份未必还能隐藏的住。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需要一段安稳的时间来疗伤,来蓄力。
不能一直陷入争斗纠缠之中,不得安生!
如今,他猜测朱医师应该还没有将这批药材的具体名目,数量通知师门。
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若是朱医师师门已经得知这事,墨白不信这批药材至今还能握在朱医师手中,恐怕早就来人运走了。
但却并不敢肯定,因为朱医师已经打好包了,很明显的确是要送走的。
不过,自从得知朱医师是要为齐老爷请丹师过来之后,他却是有些想明白了。
恐怕还真是阴差阳错,若非自己恰好进了济世医馆,展现了本事,让朱医师看到了不用请丹师过来的希望,或许这批药材还真的早已经送走了。
定是这朱医师起了贪心,并不愿送去师门,今日向陈医师打探时就能听出来,这济世医馆开业多年,朱医师的长辈并未来过。
很明显,朱医师一介凡人俗家弟子,在师门那些神仙隐士眼中,或许也只是一个蝼蚁而已,不过每年得他一些孝敬罢了,并没有真的多么重要,他与师门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外界认为的那么深厚。
只不过是朱医师刻意营造出这种很有师门背景的形象罢了,就看他拿墨白的药材,却当着外界说是在师门特意求下来的东西,便能证明他的想法。
这种种情况,让墨白稍稍安心了些,但如今却仍然有一个最重要的难题,需要他思索。
那便是,一旦将朱医师逼的太紧,他会不会豁出去了,任由师门责怪他隐藏不报,也要将这批药材的事汇报师门,以求得到师门援手自保。
本来今日过去楚家,主要是想要借这事,让巡防司帮忙的。
最稳妥的办法,无异于让巡防司插手,自己暂时不露面,直接由铁雄进入巡防司,然后插手他师兄弟们的事,最终由巡防司来扣下这批货。
如今,自己已经替代朱医师成了齐家的医者,也不惧齐家在替朱医师出头。
无论朱医师再找哪里的关系,只要楚老爷肯助自己过这一关,不松口,那他再要收拾朱医师便放心多了。
毕竟巡防司可不是他墨白,一个无权无势随脚可踩死的废人,朱医师还能让他师门来找巡防司抢东西不成?
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这最后一个险,看来是非冒不可了。
“轰轰……”一阵轰鸣传来。
墨白回神,望向楼下,但见一辆汽车已经停稳。
望着那在吴掌柜迎接下,走下车的身影,墨白握了握拳头,眼中陡然一定。
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一直延伸到了远处。
仿佛穿透了空间的制约,又看见了那远方的一座雄城,以及那气势辉煌的宫殿。
良久,他收回目光,又望向另一个方向,他并没有忘记,有一个在心底始终忘却不了的妹妹,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去寻找。
面色再无波动,转身下楼。
“罢了,一个小小医馆医师,却已经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准备了足够久,难道因为没了巡防司的助力,就真在这浅滩里淹死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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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回来的朱医师,满面寒冰,一双眼里满是阴沉,背着手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
吴掌柜躬着身子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秉着呼吸,深怕一个不小心便惹到了此时正满心怒火,随时都可能借机爆发的东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是用屁股想也能明白,朱医师此番之怒,定然是与今日的齐府之行有关。
“白大夫呢?回来没有?”朱医师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吴掌柜。
声音太过突然,弄得吴掌柜下意识的一个哆嗦,连忙抬头回道:“回来了,白大夫中午就从楚家回来了,此时应该就在对面酒楼休息。曾吩咐我在您回来之后知会他一声,好像是要找您了解一下齐老爷的情况……”
话音刚刚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对面朱医师的脸已经不知为何而铁青。
吴掌柜连忙又低下头去,不出声了。
好半晌,才又重新听到脚步声响起,吴掌柜微微抬眼用余光打量,只见朱医师又开始来回踱步。
而也就在这时,只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并且一道年轻又带着虚弱的声音响起:“朱医师!”
朱医师的脚步当即一顿,目光看向门口。
“是白大夫!”吴掌柜微微抬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其实哪用得着他提醒,朱医师能听不出来吗?
“嘶!”深深吸了一口气,吴掌柜便见朱医师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和缓起来,刚刚的阴沉之色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在椅子上坐下,对着吴掌柜轻轻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吴掌柜
连忙转身,开了门,门外不是白大夫又有谁来,吴掌柜连忙躬身伸手示意道:“白大夫,您过来了,快请!”
墨白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他的眼神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这吴掌柜脸上的笑容之中略带着僵硬,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也没多说,拱了拱手,便点头进门。
还未等看向朱医师,便只听办公桌方向,传来了朱医师的笑声:“白大夫来了,快请进。”
“朱医师,听楼下人说您回来了,也没见吴掌柜,便直接上来了,没打扰您吧?”墨白笑着拱了拱手,寒暄道。
“哪里话,正准备让吴掌柜去请您过来叙话呢,您是来的正巧,快,快坐!”朱医师脸上笑吟吟的,说完又冲着吴掌柜道:“吴掌柜,去帮我们泡壶茶来!”
“是!”吴掌柜连忙应声出去。
目光却是不由在朱医师那满脸笑容上,微微定了定,再想想刚才面对自己时,他那阴沉的骇人的脸。
心下不由暗叹,这白大夫才来多久,便已是连朱医师都不敢怠慢,忍着脾气也得小心招呼的存在。
微微摇了摇头,更是坚定了,务必得和这白大夫搞好关系的念头。
吴掌柜的想法,自然没有人关注,诊室里,墨白和朱医师两人已经坐下。
“白大夫,听吴掌柜说,您中午便回来了,楚老爷的恢复情况可还好吧?”朱医师笑着问道。
“劳您挂心了,楚老爷已无大碍,从明日开始便无需药石相辅了,只差一套针法,待我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再为他行针便可。”墨白又拱了拱手道,表示谢意。
“哦,这么快?”朱医师面露惊讶,随即也拱手笑道:“白大夫果然高明,楚老爷这病可复杂的狠,没想到这不过几日光景,便已有如斯近境,老夫佩服!”
“朱医师谬赞了,不过是恰巧曾有缘见过此症罢了。”墨白摆摆手,谦逊了一句,便扯开了话题,直接开口道:“朱医师,不知齐老爷今日的情况如何?”
朱医师眼中当即便有一抹阴沉忍不住闪过,但到底是有些城府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叹道:“白大夫,说来惭愧啊,本来是想去看看齐老爷的,但谁料,今日去的不巧,刚好齐府有贵客来探望齐老爷,不便打扰……”
墨白听的一愣,随即却是脱口而出道:“贵客?难道就因为有客人来,所以您等了一天,都没见到病人?”
此言一出,朱医师的眉头还是很明显的跳了跳。
的确,还从没有听说过这么个道理,谁家病人得了病,却因为有客人来探望,便不让医者看病人的?
就是皇帝至尊来了,估计也会先等在一边,让医者先看完病人再说。
这理由实在是奇葩。
朱医师微微低头,掩饰心底的波动,再抬头却是仍然保持风范,嘴角带着苦笑,好似提点墨白一般道:“白大夫,您是初来明珠,恐怕还不知道,这明珠省达官贵人多的狠,向齐府这等人家,他们自是与寻常人等不一样。家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身份不凡之辈,有些客人,那更是怠慢不得的,这种事倒也并不稀奇。本来老夫倒是想再等一会的,但无奈今天晚上还有出诊,所以到了下午,见齐老爷还抽不出时间来,老夫也只得提前回来,还望您勿怪啊,有负您的托付了。不过白大夫也无需担心,想来齐老爷应该还好,否则当也不至于能见客许久!”
“朱医师这是哪里话,应该是我向您道歉才是,齐老爷是用了我的方子,本来我应该亲自去看看的,结果因为要为楚老爷出诊,却劳您在齐府等了一天,应该是我向您赔罪才是,着实是想不到,您百忙之中抽空过去,竟然会空等一日。”墨白连忙摆手。
楚老爷并非是医馆的病人,而是墨白未入医馆之前,自己接的病人,所以为楚老爷复诊实际上是占用了他在医馆的时间。
“您如今在济世医馆坐堂,齐老爷虽是用了您的药,那也等于是用了咱们医馆的药,老夫那自是应当负责的。不过还好,虽然老夫是空跑了一趟,没能见到齐老爷,但至少怎们也是去了人的。这样吧,今晚我还有事,嗯,明日早间,我便抽时间与您再同去一趟就是,到时候老夫就在边上,想必齐府也不至于再怪罪您今日没去之事。”朱医师很大气的将功劳一览,随即又一挥手便决定了明日的行程。
原本这时候,按照墨白一贯以来的性子,朱医师做了决定,那是必然不会拒绝的,当是立即站起身来,拱手表示万分感谢。
但这世界上,就是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
比如,墨白此刻便是一反常态,却是摇头正色道:“多谢朱医师好意,不过您无需担心,今日已经让您空等了一日,怎能还麻烦您,明日便我自己过去便是了。倒要看看,齐府会不会也让在下也空等一日,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医者上门治病,却需为客人到来而让步的,治病救人乃是我等天职,但却也从来不是咱们医者一方的事,患者不配合,我等如何救人?”
“嗯?”朱医师微微一愣,看着墨白有些呆,他还从未见过墨白如此强硬。
但却只是瞬间,他却浑身一颤,面色突然发白,分辨清楚了墨白的意思。
似乎是要去齐府替他讨一份公道的意思,这是开什么玩笑,他如何敢承受?
要知道,今日他上了齐府,却是从未有过的被晾在客厅里一直到了午饭后,齐汉山才出来与他见了一面,言语间虽然未曾直接冒犯。
但那态度和之前相比,明显的冷淡许多,他如何能感知不到?
正心中惶恐之际,想要打探一番,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齐家之时,却不想齐汉山竟然不过几句话只见,便要起身送客。
朱医师怎愿意这样就走,他也不敢就这么走。
也不再拉架子,等着他们请自己去看齐老爷,而是连忙主动提出,要为齐老爷看一看用药之后的情况。
言语中,还故意贬低了几句墨白,说是墨白害怕自己开的方子会有什么问题,有些拿不准。
所以昨日回去之后曾又与他讨论了许久,想让他斟酌一下。
其实意思很明显,便是墨白再向他讨教。
齐汉山听他如此说,却好似才总算提起了一些兴趣,说了一句,是听白大夫说过,老爷子的病,朱医师也是颇有想法的。
朱医师一心担忧齐汉山会因为墨白,而瞧不起他,认为他不过如此,听齐汉山此言之后,顿时眼睛一亮,那是丝毫都不否认,反而还故意隐晦点明,墨白其实还年轻,只是恰巧曾见过此罕见之症,故而才能有些想法。
但到底还是年轻了,用药方案上还有些稚嫩,他朱医师虽然没能提前辩清此症,但医术与墨白相比,那自然还是老辣许多的。
甚至,他还将今日早间从墨白口中学到的那些东西,现学现卖的在齐汉山面前,故作高深的讲述了一番。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却是,在他的话说完之后,齐汉山却依然那么冷静,完全和以往一听他谈起病情,便全神关注的模样,完全不同。
只是淡笑着点点头,对他说了一句,有劳费心了,不过今日家里有贵客在,不方便打扰,而且齐老爷的情况也还好,等明日白大夫来了再看也不迟。
朱医师这下也算是看明白了,这齐家恐怕当真是已经对他冷淡了。
这倒无碍,可关键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齐家,他实在搞不清楚,这让他揪心。
而且他很清楚一点,在这明珠省内一旦和齐家结了怨,恐怕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有这么个疙瘩在,他如何敢不当回事?
所以说做了亏心事的人,自然就会心虚。
他倒是没往别的地方想,但却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齐家让他请丹师的问题上来,怀疑莫非齐家是因为这事一再没有办妥而对他有了意见。
故而又连忙放低姿态,再次解释道,他师父是有多少年都未曾下山,此番却因他之请,而冒着炼丹失败的风险,加快了炼丹进度,一旦收功,立刻便会下山而来。
朱医师活了这么大年纪,又总和达官贵人打交道,他自然不可能是愣头青。
他很清楚,单纯的放低姿态是没有作用的,所以提起山门,一是为了表明自己对齐家的确非常用心,重视至极。
二也是为了告诉齐家,他并非无根之萍,山门丹师对他是极为重视的,多少年不出山,却因为他的请求而下山,可见一斑。
事实上,他说这番话本来以为,齐家如今有了墨白的法子,想必是用不上山门丹师了,故而这话也说的有底气的狠,按道理,齐家自然是不会再逼他去请丹师来的。
可令朱医师满头雾水的是,当他把这番话说完之后,一直静坐与他相谈的齐汉山,却是一反常态,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
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容满面道,那便辛苦朱医师了,等丹师来了,齐家必然大开中门迎接,绝不怠慢。
说完,便是再不耽搁,直接交代管家,要好生招待朱医师,然后便转身离去。
那一刻,朱医师看着齐汉山的背影,只觉得脊背发凉,但却找不到根由。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亲自跑到齐家对齐老爷的病,一阵夸夸奇谈,说的头头是道,简直就如早已对齐老爷的病成竹在心的模样,让齐汉山心底的怒火,那是一阵阵的在喷涌,当真是好大的毅力才忍下没有当场发作。
好嘛,之前你不是束手无策的吗?
老爷子都已经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你现在这些话怎么一句不说?
反而让老子关窗,涂上那没用的药水,现在请了白大夫来,老爷子有办法了,你倒是跑来了,竟然还敢拿你师门来压老子,可以,老子便等着,倒要看看在这明珠省,你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敢在我爹头上动歪心思。
其实就在昨天晚上,齐汉山都没有这么硬气,可是今日眼看着他爹用药后的现状与白大夫一般无二,算是彻底对白大夫有了信心,哪里还会怕他朱医师请不请来丹师,不过是想看看,这朱医师到底是在搞什么,他背后又是不是有着什么……
可惜,朱医师虽然聪明的狠,但却始终难以想到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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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并未多想,只当墨白这年轻人太过实诚,是在为他鸣不平。
不得不说,他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但却着实没有胆子接受啊。
若墨白当真去齐家闹了个不愉快,那齐家还不得认为是他故意在中间挑事。
可墨白却仿佛吃了秤砣死了心一般,站起身来,对着朱医师一拱手道:“朱医师,您放心,齐家难惹在下自是省得,但凡事总得讲个理字,齐老爷病情凶险,用药后的情况需时刻关注情况,您亲自跑一趟,却因有客在,便空等一天,这简直视我等医者心血如无物。若如此这般,病人要是当真有个好歹,是否便不追究我等医者之责?恐怕不能吧!便是当真不追究我等责任,那我等恐怕也还是得背上一个庸医的恶名,既然如此,那我等又何必主动去招惹这麻烦事?明日在下便上齐府,定要向齐先生将此事说个分明,要问一问,今日您百忙之中代在下抽空过去探查,却空等一日,究竟是何意?”
一说完,根本不等朱医师反应过来,墨白便是站起身来,一步跨出,一张脸满是正气的一拱手:“朱医师,今日让您受了委屈,在下只能先行赔罪,且待明日,在下上了齐府,定将此事弄个分明,告辞!”
朱医师的脸已经完全煞白,一张嘴,张张合合,却硬是说不出话。
但眼看着墨白那绝非玩笑的模样,彻底慌了神,一把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也不顾斯文直接便拉住墨白道:“息怒,白大夫,您千万息怒啊!”
“朱医师,您不必为在下担心!”墨白却仍是一脸正气,丝毫没有妥协。
“坐,坐,您先坐!”朱医师当真是有苦在心口难开,谁为你担心啊,关键是你找死,别害老夫一起啊!
一个硬要走,一个硬要留。
正拉拉扯扯,僵持不下,却正好门口传来声响,原来正是吴掌柜来奉茶。
见得这场面,无需说,那是当场惊愕,搞不懂状况,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吴掌柜,还傻站着作甚,还不快来扶白大夫坐下!”朱医师此时也顾不上威严了,冲着吴掌柜喊了一句之后,又立马拉着墨白,陪着一张笑脸,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仿若哀求道:“白大夫,息怒,您千万息怒,且坐下听老夫慢慢言……”
吴掌柜见得这一幕,那是眼睛骤然瞪大,心下大惊。
他还真从来没有见过朱医师在这医馆里有过如此低姿态,不由得目光一瞥那年轻大夫,却见那年轻大夫,冷着一张脸,仿佛丝毫不为所动般,不给面子的仍要出门而去。
吴掌柜搞不清楚状况,但却反应了过来,一个冷颤,连忙快跑几步,将茶具放在办公桌上,又折转回身,帮着朱医师一起将墨白拉回椅子上坐下。
一番折腾过后,几人甚至身上见了汗,尤其是墨白,更是面色显苍白,面上有虚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仿若虚脱一般。
“还不快给白大夫上茶?”见得这一幕,朱医师那是心中砰砰跳,从不知这白大夫的脾气居然如此爆裂,一个不好,那便是当场暴起的节奏啊,擦着额头的汗,目光一瞟那一脸发懵的吴掌柜,又是一声冷喝。
“是!”吴掌柜也算是倒了霉,进来一趟,平白无故的就挨了朱医师两声呵斥。
更可悲的是,直到出门而去,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心底却对这白大夫愈发敬畏了……
两人又冷静了下来。
喝着茶,等气氛稍稍和缓一些,朱医师才自又是开口,一声长叹道:“白大夫,想当初,老夫也是如你这般血气方刚啊。然而,悠悠岁月如流水飞逝,老夫这济世医馆也在明珠落户多年,这些年,风也来过,雨也走过,老夫也到了如今这把年纪,若说其他,老夫倒是不敢自夸,可有一点,老夫回头看看还是自豪的,您可知是什么?”
墨白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手里端着茶杯,偏头看向朱医师,轻声道:“可是迎来一个个面色痛苦的病人,送走时却笑容满面?”
“啪……”朱医师顿时一拍手掌,然后连连抚须赞道:“白大夫一语中的,不错,我等医者悬壶,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朱医师功德无量!”墨白嘴角一抹淡笑,轻声道了一句。
“不敢称功德,但求无愧于心耳!”朱医师站起身来,一手背于身后,抬头仰望天花板,满脸淡然。
墨白低头,又端起了茶杯,没有说话。
朱医师以四十五度角,仰望了一会,却见没有呼应,不得不回头瞥了一眼,却见墨白正在喝茶,并未看他光辉的背影,不由的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可您又可曾知道,老夫要将这济世医馆开到今日,这其中又需多少妥协?”
墨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朱医师气量大如海,在下怕是难以体会!”
“过誉了,过誉了!”朱医师呵呵一笑,随即摇头道:“不是老夫大度啊,而是每当看到病人们离去时合家欣喜的模样,老夫便觉得再苦,再累那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只是受了些许委屈而已?”
墨白对他这句话,又是微微一笑,并不评价。
朱医师着实有些无奈,心道,刚才不应该让吴掌柜出去的,这煽情的事,没个跟着配合的当真是难以搞出气氛来。
但,此时当然也无心计较这些,只要赶快摆平了这愣头青就好。
很明显他选择的是用自己的光辉形象来感化这极为义气的白大夫,只听他很自然的将话题转了回来:“这人世间自古以来,便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各行其道。就说这齐家吧,他们在这明珠的势力之大,白大夫,您初来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但老夫说句并不夸张的话,在这明珠省,只要当真恶了这齐家,他们一旦震怒,那别说是您,便是老夫在这里经营多年,恐怕也抵抗不了他们雷霆一怒,说寸步难行都是轻松的,便是危及生命,也都绝非虚言啊。”
说到这里,他目光深邃,仿佛历经无尽岁月,已看透一切一般叹道:“白大夫,我知道您一身正气,不惧这些魑魅魍魉,但老夫又岂能看着您这么一个如此优秀的大夫跌入危局?一间济世医馆,对老夫来说,不过外物而已。甚至老夫这条命,也已度过了六十年华,还能有今年光阴?说丢,也可丢得了,但是您不同啊,您还有大好青春,这世间还有多少病人等着您去为他们解除痛苦,咱们医者从了医道,岂能不怜悯世人,咱们可以不顾自己的荣辱兴衰,甚至生命,但必须为天下医患着想啊。听老夫一句吧,忍一忍,老夫相信,当您到了老夫的年纪,再回头来看,也定如老夫一般,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当真是情深意切,令人感动。
不得不说,连墨白都有些佩服这老东西的急智。
竟然到了如今这种情况,他却硬是能够扯出一番道理来,并不说是自己害怕,而是一切为了墨白好。
为了墨白好都不说,还是为了天下病人好!
“朱医师!”墨白嘴角带笑,缓缓放下手中茶杯,也学着朱医师站起身来,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再也不剩半点火气,背起手,从朱医师身前走过,一路走到窗口,望着楼下慢慢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朱医师,听了您一番话,让在下很是有些感悟啊!”
朱医师有些愣,望着墨白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一时间又反应不过来,一时间依然寒暄道:“老夫不过是痴长几岁,见得多些而已,只要白大夫能够想明白,老夫便足以欣慰了!”
说着,他脑海中一闪,总算察觉到了哪儿不对,什么时候自己要仰望这年轻人的背影了?
这年轻人居然背对着自己说话,有些无礼吧!
不过,只是刹那间,便已经为墨白找好了理由,血气方刚嘛,一时被热血冲昏了头脑,心绪难平,故而礼数有些不周到,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啊!
故而,他和大度的移动脚步,想要走到墨白身边去,与他共同欣赏这黄昏夕阳,不动声色的化解这尴尬。
“朱医师,可能您不知道,若不是您今日这番话点醒了在下,在下还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居然如此重要,差点昨日齐府便任由那杜先生给杀了……”墨白的声音很轻。
“嗯,杜先生?”朱医师脚步陡然一顿,眼皮陡然开始暴跳不停,也不再着急和墨白站在一起了,就在他身后,便急不可耐的打断墨白问道:“昨日,您曾见到杜先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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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医师全神贯注,一直到此时,他都还未察觉眼前这年轻人,此时的态度似乎有什么不对。
仍然怀疑这年轻人可能仍然是心绪不平,嘴角抽动几下劝道:“白大夫,这搜身一事……”
“朱医师勿要着急,且听我说来,不错,齐府见我不愿,便对我说,便是朱医师您去了,那也是要搜身的,并非针对我一人。”墨白轻笑慢道。
朱医师连连点头。
墨白却又转回头看向窗外道:“可是,当时我就想啊,那又如何?能让您朱医师服软,难道就能让我服软吗?”
“嗯?”朱医师陡然一怔,看着墨白的背影,有些愣!
“就如刚才,您劝我那般,不能得罪齐家,因为他们发怒,我们就灰飞烟灭。您能够在明珠挣得今日这份声名富贵,也是来之不易的。怎能为了一时之原则荣辱而冲动而行,岂不是愚蠢?而且您还有着大愿呢,心怀大善,想要功德于世,普渡世间疾患。而且最重要的是,您交好了青年社齐家,对您,对济世医馆都是有利的啊,从此,在这明珠,有齐家撑腰,说不得可能连杜先生都会因为您对其敬重的叔父活命之恩,而对您怀有感激之情,今后在这明珠,您还怕什么,完全可以一心行医,既能声名远传,又能富贵一世,最后还顺带着实现自己的宏愿,这多有意义。所以忍辱苟活,卑躬屈膝,那都是能够做到的嘛,不算什么。”墨白的声音一直很轻。
但此时站在他身后的朱医师的眼神却是一点点的变了。
眼前这年轻人的话,总让他觉得别扭。
但却又很难分清,这年轻人究竟什么意思?
是恭维,还是讽刺?
又或者只是心中怨气难平,所以抱怨几句。
嘴角哆嗦了几下,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朱医师,我不同啊。您说就我现在这副身子,就是想发下您这般宏愿,我也活不到您这般年纪啊。都已经今日不知明日事了,又何须去想那许多?活一天,算一天便好了。所以啊,在下的想法就和您不一样了,当然,在下也是有追求的。人活一世吧,总有些东西是看重的,比如您,选择了卑躬屈膝,来献身医道,当然很伟大。我做不到这么伟大,但也可以选择站直身体来维护医道尊严。其实对于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昨日,杜先生要搜身,我不愿,数十把刀枪剑棍对准我,我依然不低头。若是当真能够为医道尊严,医者尊严而死,其实或许也还算值得吧,没有您那么伟大,但却也不算辜负医道了。”
朱医师依然觉得他的话有些刺耳和别扭,但此时却又是苦了脸,这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这年轻人连杜先生的面子都敢不给,他是真不怕死啊!
他很后悔,真的每看出来这年轻人居然如此暴脾气,怎么就当着他说出了今日没见齐老爷的事,也不知究竟引发了他哪根神经,让他如此执着,还硬要发作不可了。
关键是你不怕死,老夫怕啊!
“白大夫,您这是……唉,您也是医者,当知,千万不能如此悲观,老夫已经正准备去信师门,为您求丹师来问诊……”
“丹师?”墨白没让他说完,便已回头,冲着朱医师拱了拱手谢道:“朱医师,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也是医者,自然心中是分明得,无需如此安慰。”
说到这里,又突然一顿,开口问道:“对了,听齐先生说,您本来也准备请丹师来为齐老爷治病的对吗?”
“嗯,不错,正是如此啊。白大夫,您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原本老夫便已有准备,待丹师来此,定要求丹师为您一探,定有良方续命,若不能,老夫说什么也要为您求得金丹……”
“呵呵!”墨白轻声笑笑,再一次打断了朱医师,面色依然淡然和善,却看着朱医师的眼睛,轻声慢语:“朱医师,咱们从医之人,其实心里应该清明才是啊。”
“白大夫,此言何意?”朱医师微愣。
墨白却是笑道:“丹师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咱们难道还能不知道吗?或许在炼丹一道,以及急救病危方面,他们是很有一套的。但如果要说到治病,那就真的为难他们了。”
说到这儿,朱医师的面色终于开始有些变了。
再如何,他是丹师弟子,靠的就是这个名头吃饭,而如今这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来上这么一句话,他如何能接受。
就算你心中悲观,也要注意场合啊,这么说让我如何下台?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认可墨白这句话,最关键的是,他终于发现了异常:“白大夫,老夫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此来明珠可也是为了寻丹师续命的希望……”
墨白却是静静的看了他半晌,又慢慢背对了他:“这个,待会您就能明白了,不过,在下倒是并未妄语,丹师对付一般病症,自是足以,因为人体本来自成天地,自身便是循环。元气不足,自然抵御不了百病生,丹师恰恰习练木之生气,故而可凝自身木气以补病人内元,患者内元足,自然可驱百邪!病人,皆以不吃药石便自愈而传奇,故而也就将丹师神话。”
朱医师沉默不吭声,他是医者,岂能不懂这个,沉声道:“白大夫,您要知道,丹师并非只有丹气一项本领,欲成丹师,必通药性!”
“医道之深,深若海,病症之杂,杂若星!单凭识药性,便敢称医者,恕在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天下丹师,十之八九乃欺世盗名之辈,不过在医道上得了些皮毛,也就能在人世间招摇撞骗一番罢了。”墨白依然轻声道。
“白大夫!”朱医师脸色彻底沉了,陡然提高音量。
墨白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声音依然继续:“朱医师勿用着急,有些事,咱们心里是清楚的,不止咱们,还有很多人也很清楚,比如皇宫大内,丹师不过一二,而御医却有数十,为何?”
朱医师抬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再说,杜先生出身名门,连其身边的护卫都乃是十大名府黄庭府的翘楚年轻辈,若当真丹师有用,杜先生真寻不到一个丹师,来为齐老爷治病?”
朱医师握紧了拳头,两只眼睛盯着墨白的背影,已再不似先前那般和善,而是其中各种情绪交织变幻,难以停歇。
话题说到这里,他心底已经开始翻起巨浪,这时,这年轻人在他眼中,再也不是那只小绵羊。
“你!”朱医师刚刚吐出一个字,又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缓缓道:“白大夫,您这番话,是否在齐府也曾说过?”
房间里有些安静。
朱医师的呼吸有些粗重,他此时心下在颤抖,齐府突然之间就对他有了意见,齐汉山的态度更是让他脊背发寒,听完这番话之后,只要他不是傻子,便不能不怀疑到,正是因为墨白这番话,所以齐府对他彻底冷淡了,再也不想着什么丹师之事,甚至会怀疑他在糊弄齐府。
开玩笑,拿齐老爷的命来开玩笑,他不能不颤抖。
然而,那面前的背影却只是轻声道:“倒是没有,当时在下确实已经准备好赴死了,其实也无心多说什么,再加上在下并非惹是非之人,若不是朱医师您,在下一般绝不言他人功过。”
朱医师盯着他的背影,并不太相信。
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但墨白紧接着又道:“只是当时心中却是有些可惜,毕竟没能为齐老爷治一治病,我基本上就已经能断定,在这世间能为齐老爷治病的人恐怕当真不多了,或许我这一死,恐怕齐老爷也就得跟着我陪葬了。作为医者,还是觉得有些不忍的,所以最后,在下还是说了一些话,告诉他们,齐老爷的病我已经和您研究过了,一致认为,若是不出意外,必然已经只在一两日之间了,两日内若还不确诊对症,那便神仙难救,最终将死相凄惨。这句话后,搜身也就免了,杀身之祸也没了,杜先生更是亲自请在下过去为齐老爷看病。故而,想必他们也并非愚昧之辈,真的就相信丹师能治,其实都只是在抱着最后的期望罢了,在下点明了病情,他们心底自然不能再有侥幸。”
朱医师豁然抬头,面色刹那狰狞起来,抬起手指指着墨白,颤抖道:“你,你……”
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一刻他眼睛都红了。
墨白却是缓缓转身,却根本没有看正红着眼浑身颤抖指着自己的朱医师,而是直接绕过了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了一句:“所以啊,朱医师,咱们不同,您卑躬屈膝来求普度众生,而我什么也不靠,只靠一身医术便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世间,不惧魑魅魍魉。”
朱医师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墨白。
却见墨白放下茶杯抬起头,和他对视:“明日我便上齐府,为您讨一番公道,您就在医馆里等着便好,定为您讨回一个公道,说不得便得让齐先生亲自来为您道歉,否则,我如今都还靠您赊药给我活着呢,若是您一个不满意,说不得便停了我的药,要了我的命,那还得了,经您一番提点,如今我总算大彻大悟,我这条命还是要留着的,要积极向上,决不能轻易放弃。当然,您放心,昨日面对杜先生,我都不死,明日我定然也是无忧的,您就等着齐先生登门道歉便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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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医师却仍然站在那儿,目光死死盯着墨白,变幻不定。
好半晌,他面色才慢慢恢复常态,仿似已经冷静了下来,又走回墨白旁边坐下,端起了茶杯,轻声道:“白大夫,老夫自下山那日起,便一心行医,处处与人为善,至今少有与人恩怨争执,更谈不上与您一少年郎结下深仇大怨。反而从认识您那天起,便一直礼遇有加,更是惜您之才,请您入医馆行医,并且毫无条件的提供各种珍药给您治病。”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墨白,却见墨白毫无动容之色,嘴角那抹淡笑都未有半点变化。
朱医师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仿若万分心痛般,颤抖道:“老夫实在是没有想到,结果,您却如此陷害老夫。”
他睁开眼睛,目视墨白,声音仿若泣血:“白大夫,您能否告诉老夫,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老夫难以置信,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待您,难道就换来了这个结果吗?天理何在啊?啊?”
“砰!”墨白将茶杯放下,慢慢回头,看着朱医师那颤抖的胡须,通红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朱医师,您看,您这就误会了嘛。”
“老夫虽然年迈,但却还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是非黑白的地步,白大夫,既然您都已经如此居心叵测的做出了这种事,想必老夫如今便是千张嘴,也再难以辩衷肠,注定要含冤而死了。您又何须还遮遮掩掩,索性便让老夫死个明白吧,您如此这般,究竟图什么?”朱医师再次颤抖着闭上了眼,仿佛心灰意冷,再不愿看这人间黑暗。
这场面若是让外人看了,恐怕下意识的便会觉得这朱医师才是弱者,而墨白则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竟将一个如此和善的老者,欺负到如斯地步,简直禽兽!
墨白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这朱医师当真是越老越奸啊,到了这种地步,依然能够沉着做戏,能够有今天这份家业,看来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不过,墨白既然准备到了今天,又怎会从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到了这时候还做戏,想翻盘?
“朱医师,您真的误会了。刚才您不是说了嘛,您这一生也不求其他,只愿献身医道,能够多为天下患者造福便已是这一世人间大愿了嘛?既然如此,又何须如此作态?”墨白微笑道。
“什么意思?这与老夫志向有何关系?”朱医师睁开了眼睛,望着墨白,他是真不懂。
墨白轻声一叹,目光正视朱医师:“朱医师,论医术,在下虽然不如您名头响亮,但您觉得咱们俩,究竟孰强孰弱?”
朱医师眼皮一跳,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再说说年纪,咱们俩又谁比较年轻,您刚才自己也说了,今年都已经六十好几了,就算无病无灾,那也没几年好活了,而我却还正年轻,您说说咱们俩将来谁行医的时间比较长?”墨白又一本正经的问道。
朱医师眼眸悲愤,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命不久矣,这就忘了吗?
仿佛回应朱医师的想法一般,墨白又一摊手道:“最后再说,您刚才也说了,在下不能悲观,要努力活下去。您看看,在下做这一切,不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吗?既然如此,您何必还觉得心中怨愤,这实在是不该啊!”
“白大夫,您在戏耍老夫?”朱医师垂下了眼帘。
“何来戏耍之说?您让在下活下去,那么在下能如何?只能拼命赚钱,挣够药石费用,才能得一线生机,总不能永远找您赊药吧,就算您肯,在下也不是那厚脸皮的人不是。再说了,您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天有不测风云,您要是一年半载便一命呜呼了,在下还上哪里去赚钱续命?”墨白满面苦涩的解释着自己的无奈。
说到这里,更是站起身来,仰头望向天花板:“所以啊,在下必须得想办法啊,有什么办法最好,最快的解决在下如今的困境呢。首先伤天害理的事,在下是肯定不能做的,能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医术,可是偏偏在下又没有您那种本事,也做不出来将那一个银币成本的药材卖出十倍价格的事情。毕竟在下深有体会啊,当初本来剩下可以活六天的药钱,咱们医馆却偏偏只让在下活三天。那种艰难……想一想,若是在下没有几分本事,在那三天内找到了活计,若真就这么死了,这不就等于是被黑心医馆给杀了吗?”
“白大夫!”朱医师豁然睁眼,原来这白大夫竟然是因为当初吴掌柜高价卖他那几幅药,而记恨在心,才有了今日之报复,此时他心中恨不得立马将吴掌柜千刀万剐,为他惹来了这天大的麻烦,连忙一声低喝,想要解释:“当初的事,老夫并不知情,之后更是让吴掌柜给您道歉了,若是您仍然不满意,老夫可以……”
“哎,朱医师哪里话,在下岂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这点事,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墨白却是一挥手打断道。
朱医师顿时一口老血堵在心头。
不记得了?你这是不记得的样子吗?
还要不要脸了?
墨白却话题一转:“在下既然做不出这种黑心事,赚不得这种黑心钱,那想要赚够药石费,便只能另谋他途了。可在下能去做什么了?想来想去啊,最终还是觉得,也没什么其他手艺,还是得做个医者,可是光做医者赚钱少啊。”
墨白转身看着朱医师,眼神发亮:“朱医师,您知道吗?有一日,我突然便灵光一闪,光做医者不赚钱,可是开医馆赚钱啊,瞧瞧,瞧瞧您,车来车去,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事山珍海味,喝的是老酒新茶,结交的更是非富即贵,令人羡慕啊!”
而朱医师的脸却是彻底黑了,死死盯着墨白,胸脯起伏开始加剧,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隙蹦出来:“呵呵,没想到,您竟然是看上了老夫这济世医馆?”
墨白盯着他微微一笑,然后便在他的目光下,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不错,朱医师果然明察秋毫,就是这济世医馆,您看,我不贪图您的那些享受,只想赚一份药石钱而已,想必就算是本分经营这济世医馆,想必也是足够的,您觉得呢?”
“呵呵,足够,当然足够!”朱医师目光中已经开始刀光剑影翻飞,一切伪装都没了必要:“老夫在这明珠落地多年,却当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引狼入室,落到这步田地!”
“砰!”说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站起,和墨白面对面,满面阴沉,眼中更是凌厉翻滚:“只是白大夫,老夫这济世医馆虽然看着不错,但却也未必那么好啃,就是老夫经营多年,都须得小心谨慎,不敢有一日懈怠,才勉强在这风波诡谲的明珠海岸维持住不倒。却不知道白大夫,您究竟有没有这副好牙口,能啃得动?”
两人面对面,气氛已然开始锋利,但就他这点威势,能惊到墨白?
只见墨白眼神丝毫不变,依然那么淡定,却笑着摇头道:“朱医师不用为我担心,年轻人嘛,有困难也要上,而且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啊,就在下这破烂身子,您说除了干本行,还能干什么?最关键的是,这世道,要想不做亏心事,找个正正经经的活计,实在是不容易啊。也只有做这济世医馆的老板,比较合适。”
“合适?”朱医师面上一抹冷笑。
“当然合适啊,您看我给您分析,一来,在下熟门熟路,又有几分本事,应该是可以不砸招牌的。”墨白伸出一根手指,在朱医师面前正经解释道。
说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来,当初恩师也曾有遗愿,希望我能继续拉起我那天下第一医馆的招牌悬壶,嗯,没错,就是当初在您对面摆过的那杆招牌,您说,我这做后人的,总是得光宗耀宗不是,总摆摊也不是那么回事,收了您这济世医馆,再将我那招牌换上,您瞧瞧,这也算是给我师傅争气了不是?”
朱医师的面皮已经开始疯狂抽搐,也亏得他是六十好几了,有一股忍劲,否则恐怕非得操起拳头便干才行。
你当着老子的面想抢老子的医馆,还跟老子解释这是光宗耀祖?
墨白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再说三来,这也是您的心愿不是,您想想,我年纪比您轻,医术比您好,我做这医馆东家,将来能够造福的病人也更多,也算是在继续您的大愿,为天下患者度去苦难,功德于世,您瞧,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感觉欣慰了?”
朱医师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他是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要应付这样的场面,他敢保证这一辈子,绝对没有经历过如此难受的时刻。
“所以啊,于情于理,我也只能这么做了,毕竟,我还是要体谅您的,也知道,您虽然心性豁达,但不管怎么说着济世医馆毕竟是您辛苦打下得家业,怎么着也是有感情的。若是好声好气的和您商量,让您就这么交出来,您说不得便会有些舍不得,这就不好了嘛,这对您发下的大愿是有影响的,对您的人品道德那是伤害呀。不管怎么说,您对我还是不错的,出于道义来讲,我是不能够让您陷入两难局面的,您看,如今一来,您也就不用选择了嘛,不交出来,您也没办法,想必您比我要清楚,在齐家看来,咱们这条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并不算什么,只要在下再稍稍用些功夫,您……恐怕下场将很悲惨呐,想想都让在下心中不忍!”墨白一脸愁容道。
朱医师站在原地,脸色从红到白,又到青,最后只剩下了黑色,再也出不了声。
“不用侥幸了吧,您今日去齐家这一通夸夸奇谈,想必齐先生心里已经恨您到了深处,若是您又去反水,说自己从未与我谈过齐老爷的病症,之前根本就是无能,是真的不识齐老爷的病症,而在我能治齐老爷之后,您突然就顿悟了……呃,我实在难以想象,齐先生那种威严赫赫的人,被人当面当傻子一般戏耍,会是怎样的恼怒,唉!”墨白又转身看着朱医师敦敦劝导。
朱医师低下了了头,他如何想不到这些,心里明白,自己当真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若是没有今天自己上齐家去那一番卖弄,还有转圜,然而,此时此刻……
再抬起头,看向墨白,声音已有些沙哑:“白大夫,你替老夫谋划的如此周全,想必不是一时兴起吧,莫不成从初来明珠,便瞧上了老夫这医馆?”
墨白却没有再回答,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收了起来,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和和气气交出来吧,您安安生生过个晚年,既兑现了自己的大愿,从此扬英名于杏林,为后人惦念,多好的事!而且您心里应该明白,若是不识相的后果会是如何,否则您也不至于先前如此坚决的阻拦在下。成王败寇,算了吧,别说我不给您体面,今晚您还有时间考虑,明日我出发之前,若您不给我个结果……”
墨白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再回头,转身出门,下楼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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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才发现这医馆已经掌了灯。
回头看了一眼,那被自己带上的门,以及耳边传来的那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微微皱了皱眉,沉默着站在原地。
顷刻之后,他舒展了眉头,轻轻摇头。
事已至此,接下来会如何走向,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没了楚家的助力,他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就看朱医师如何抉择了。
是联系山门以图与齐家硬抗,还是要冒险一博了!
很明显,墨白根本就没想过,今日这一番说辞就真的能令这朱医师就范。
他没那么天真,朱医师何等人物,说视财如命都不为过,岂会如此甘心将自己辛苦创下的家业就这般交出去?
绝无可能!
墨白眼中一闪,转身下楼。
无需多想,很快便要见分晓了,
医馆里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楼上所发生的那一切,在他们眼里的白大夫,依然是需要尊敬的对象。
墨白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吟吟的接过吴掌柜亲自端来的药汤,应付着他陪着笑脸,越发殷勤的恭维。
喝过药汤,寒暄了几句,又和准备收工的陈医师打了声招呼,墨白才拱手告辞。
吴掌柜一直将他送到门口才作罢。
一切,依然如旧!
墨白稳步前行,街上人烟已少,这秋日里的风,却仿佛越来越寒。
身后有目光正紧紧注视着自己,墨白是有感觉的,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拱手与酒楼里已经看见他,正迎步而来的陈掌柜打了声招呼。
随即两人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说笑了两句,便并肩而入。
阁楼之上,朱医师诊室内,依然未掌灯。
朱医师就站在窗口,一直看着那人影走进对面酒楼,看着他笑的灿烂,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转身,他关上了窗子,脚步沉重的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窗子关上了,这屋里的光线便越发黯淡了。
又过一会,便已漆黑一片。
朱医师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唯有他的呼吸,始终那么粗重。
他在想许多,许多事。
这一次,真的被逼到了墙角,他感觉到头顶仿佛有层层阴霾压制,让他难以喘过气来。
“哈哈哈……”脑海里很纷杂,各种影像闪过。
特别是最后齐汉山在与他分别时,拍他肩膀的那几声大笑,越发刺耳。
之前在齐家,都只是心中感觉不妥,却根本找不到原由。
如今在墨白与他摊牌的一番话之后,他如何还能不知道其中究竟?
原来,在齐家,早已对自己有了敌意,而自己还不自知。
今日又偏偏掉入了那白眼狼的陷阱,在齐家有了那么一番表现。
或许在齐家眼中,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却挥舞着爪子,想将他们当傻子耍。
“呼……”一口浊气吐出,他闭上眼睛,胡须却在颤抖。
越想的深入,他便越觉得心中发寒。
齐汉山的每一个异常的表情,动作,言语,仿佛都变得无比恐怖。
他们都在不动声色的冷眼看着自己卖弄小聪明,就只看着自己还能跳到几何……
朱医师浑身一颤,睁开眼睛,脸上满是苦涩,他竟丝毫不知,不过短短两三日,自己竟然便与这齐家有了如此深的恩怨。
房间里很静,很黑。
朱医师竟莫名的讨厌这种环境,随手亮起了灯。
但当看着灯光下那只墨白用过的茶杯,他却又是陡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喝道:“该死的白眼狼,狗仗人势的小人!”
朱医师面色一点点的通红,他是一个识相的人,面对明珠海岸上赫赫威名的青年社齐家,他很自然的卑躬屈膝,并且丝毫不觉得别扭,他觉得本该如此,换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到齐家卑躬屈膝呢,这是荣耀。
可面对一个墨白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他却愤怒了。
无尽的羞辱与愤恨齐上心头,终日打雁,却一不小心被麻雀啄了眼,那种感受岂能痛快?
胸口仿佛压着一团火,无尽的暴虐在奔涌,他恨到了极致!
良久,他还是平静了下来,开始静静思索着解开困局的办法。
将医馆交给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当真以为他朱医师如此好吓唬不成?
仅凭这件事便能让他六神无主而投降?
“愚蠢!”朱医师嘴角愤恨。
骂过之后,却又凝眉,目光斜瞥向电话,他并不傻,已经想到这种局面中,最佳处置方案是什么。
那便是立刻与齐家解开误会。
没有齐家,那白眼狼又算的了什么?
只要将这一切解释分明,诚心赔礼道歉,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并未当真做出什么伤害齐家的事来,还不至于就被齐家当成了必须分生死的仇人来对待。
大不了便是令齐家对自己心中不喜而已,以后再也借不了青年社的人情罢了,这也总比和齐家真正交恶要好。
但想到这里,他却又眯起眼睛,关键这事情,已被那白眼狼设计到了如此地步,又该如何解释?
首先,为何自己明知齐老爷的病拖不得了,却依然拖着不明言?
嗯,就说之前并未与墨白讨论过,这乃是他故意陷害,想要夺自己的医馆。
不行,今日自己过去清楚明白的告诉齐家,自己的确是与墨白讨论过的。
那就说墨白并未告诉过自己齐家老爷拖不得了,只是与自己讨论一番病情而已?若是早知齐老爷根本拖不得了,肯定立马将情况告诉齐家。
“不,这也不行!”朱医师烦躁的摇了摇头。
还是今日之故!
他今日已经明确对齐先生说了,自己已经对齐老爷的病有了分数,甚至比墨白还要强几分。
暗示齐家还是最好用自己作为主治医师,不用墨白。
可这很明显,如果说是因为墨白没有告诉自己,所以自己便不知道齐老爷拖不得两日,那自己主动上门要求主治,岂不是在拿齐老爷的性命不当回事。
你明明知道这白眼狼要比你朱医师强,他知道的你不知道,你不过在他那里学了一点点,便想让我齐家不用墨白,而用你。
你敢为了你那点争名夺利的小心思,不拿齐老大的命当回事,你活腻歪了吧!
想到这里,朱医师浑身又是一阵冰冷。
他可以想象的到,若是当真如此说,齐家恐怕当场便要暴怒,别提济世医馆,便是自己的命都搞不好得玩完!
最终,朱医师不得不承认,那年轻人真的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更可恶的是,今日自己竟然还主动往里面跳了,若是没有今日那趟齐家之行,他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怎么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种局面。
现在的情况是不管那白大夫如何,首先单单他自己就解释不清楚这其中自己的用心。
朱医师又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他强制自己静下心来,不能着急。
但思前想后,他却还是不得不发现,这就是一个怪圈,自己已经跳进去了,根本就出不来。
关键点在于这事关齐老爷的性命,太过敏感了,容不得半点渣滓。
他不能去赌,那为了父亲的病,已经苦恼多日的齐汉山能宽宏大量,原谅他那点小心思。
突然,他脚步一顿。
眼中有着惊悸闪烁。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单方面在琢磨。
怎能忘了,还有一条阴险的白眼狼在身边盯着自己,他会任由自己去解释?
而且,他不得不记起来,这条白眼狼如今在齐家比自己要重要的多。
想到这个,他心中开始大震!
就算一切顺利,就算什么都解释清楚了,齐家人面对自己与白大夫之间的矛盾又会如何做?
他们会不会根本不考虑,便直接做了他,理由只有一个,算是给为他爹治病的白大夫一个报酬,一个人情……
“啪!”朱医师没忍住,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一声轰鸣声响彻在黑暗的环境中。
他咬着牙齿,想的越深,各种可鞥性,却是越让他害怕。
“白眼狼,白眼狼……”他站在桌边,嘴里开始不停颤动,叫着这个名词。
有这条白眼狼在,他就感觉到血琳琳的大口正向自己张开。
这条白眼狼,如今得志了,就算齐家最终原谅了自己,这白眼狼却已经和自己结了仇,又如何会放过自己?
他的医术如此厉害,又有着齐家的人情,若死心针对自己,硬要夺我济世医馆,我能防到几时?
已经有了一个楚老爷,一个齐老爷,今后又会有谁?
“对,还有楚老爷!”朱医师眼中又是一沉,差点忘了这个同样影响力不小的人物,这白眼狼如此善于借势,这楚老爷也定会帮他,那么自己……
朱医师不由自主的摇头,他再次闭上眼,耳边全是刚才墨白那视他若无物一般的讽刺、嘲笑、威胁……
“咳咳咳……”胸口一阵发闷,他感觉呼吸有些吃力,连忙掏出手绢,捂住口鼻,一阵剧烈咳嗽声响彻。
良久,他感受着胸口的难受,坐了下来。
但突然,他却是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手绢,静静的看着……
他的眼中,波光鳞闪,一切的一切,都因这白眼狼而起。
或许,还有一条路走。
或许,只有这条路,才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
最终他抬起了头,面色一点点恢复默然,站起身来,又打开了窗子,看向对面。
窗外一片黑暗,朱医师心头的起伏,越来越平静,最后,他嘴角轻喃:“白眼狼,这明珠省的夜,黑的狠!”
ps:朱医师,值得赞叹,他聪明,多智,善筹谋,思虑周全,还有一身好医术……只可惜,他挡了路啊,最终,然并卵。不过还是感谢他的奉献,给他单独一章,应该算是精彩挽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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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黄,这时候宽广的长街上,人迹已不多。
就在墨白与陈老板走进何记酒楼的时候,斜对面不远处的一间裁缝铺门口,却有一个身着破烂棉衣,披头散发的中年人,犹如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正斜靠在门口屋檐下休息。
在这个时代,如他这种人,本来并不算特殊。
但今天这个流浪汉,却仿佛有些不同。
他看上去很安静,但实际上如果透过他那些披散的发丝,得见他那双眸子之中,似乎始终有着情绪在波动。
没错,他正是铁雄。
在夜色刚黑的时候,他就来到了这里等候。
等谁,当然是等墨白。
可当他终于看见墨白从济世医馆走出来,又安好的走进酒楼时,他却只能默默看着,不敢过去相见。
眼看着墨白与陈掌柜两人笑意盎然的消失在酒楼门前,似乎并未发现他时,铁雄还是不由握了握袖子里的拳头。
但他的目光又一扫周边几个方位之后,看着那黑暗处,影影错错的人影,最终却只能看着墨白消失而一动不动。
看得出,今天他有些焦虑。
没错,他不得不焦虑,本来今天应该是和楚家人接头的日子。
这几日,他并未再来墨白这儿,因为楚家人已经和他有过接触了,墨白有什么消息,可以直接通过楚家的人传递给他。
但今日一整天,他行走在约定的地点,却并未有人来与他招呼。
这种异常,他不得不上心,他不得不担忧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到墨白安好,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盯着楼上墨白房间的那扇窗户良久,直到那里亮灯,却并未开窗来看一眼楼下之后,铁雄终于还是沉默着准备起身离开了。
他还是知道的,只要墨白没事,迟早还是会有机会联系的。
但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却突然见得何记酒楼里面走出来一个小二,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朝着两边打量了一眼之后,最后目光似乎定格在了他身上。
随即竟然朝着他走来了,铁雄眼中一亮,却是仍自不动。
“嘿!醒醒,醒醒!”小二还没走到他身边,就已经吆喝道。
铁雄慢慢坐起身来,将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看着他也不出声。
“你是哪来的叫花子,不知道规矩么,竟敢躺到咱们这条街上来?”小二还站的很远就对他一顿教训,不过说着却是将手里的油纸包,仍在了他面前,露出两个已经被啃过一口的菜饼。
“外地来的吧,告诉你啊,咱们这可不准你们这些叫花子出现,今日是咱们这一片巡街的不在,要是在的话,可不得打断你的腿,扔海里去。诺,本来应该要叫人来赶走你的,这也就是咱们白大夫心肠善,看不得可怜人,赏你两块饼吃,可莫要以为日日都有啊,赶紧起来走,再不走……”小二骂骂咧咧的威胁着,转身而去。
铁雄有些愣,还有这规矩?
他来回打量了一下,嚯,还真是,一路走来到处都能看到流浪汉,却偏偏这条街上少见的狠。
但听到白大夫三个字,没说的,眼前当即一亮。
随即二话不说,抓起这两块饼,便往嘴里塞,然后手脚并用,转身就跑。
而那小二,仍然站在那里插着腰,威胁的喝骂着,让他莫要再来。
……
这条小巷越发清静了,铁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叫花子。
又恢复了平时出现在这里的模样,他脚步并不急,但却是有些沉重,坚毅而又略显疲惫的脸上,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他似乎有些紧张。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那两人光明正大的吊在他身后十米左右,并不隐藏行踪。
铁雄低着头,也不理他们,一路朝着巷子口而去。
再远的路,也终究是会有终点的,这条熟悉的小巷,还是到了眼前。
毫无意外,巷子口依然有着两名黑衣人坐在长凳上磕着瓜子喝着酒,守着他们。
当初见到他时,这些人会有些忌惮。
但如今再见他身影归来,却根本没有半点大惊小怪。
反而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直接无视他,当着他的面便直接笑嘻嘻的与他身后跟踪的那两人,挥手打着招呼着。
若是平时,铁雄也只能忍了,并不理会他们。
但此时此刻,他却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这些人。
他的异常,这几人自然是发觉了,但却并未有人理会他,那原本跟踪他的那两人,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直接绕过他,来到桌子上坐下,嘴里骂骂咧咧道:“快,快给老子倒酒,真他妈犯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不久挺好,偏偏要出去乱窜,害老子也不得安生!”
“谁说不是啊,这帮家伙就是不长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会点把式,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得罪了咱们,没直接弄死这几个乡巴佬,他们就该烧高香了,还他妈一个劲的不消停!真惹急了咱们,招呼弟兄们抄家伙上,分分钟干死他们。”
这侮辱喝骂声,并非今日才有,铁雄心底也明白,长刀这是在软硬兼施,上面人对他们客气,下面人却代表长刀会的威势。
这是在给他们心里增压,让他们识相,事实上,随着时日延长,这些人越来越无所顾忌了,甚至经常弄几条狗,在深夜里拿棍棒就在他们小院前打杀,那叫声凄厉,让人根本无法入睡。
若是平时,铁雄也便忍了,但此刻,铁雄眼中却逐渐危险起来,他沉默着朝着这四人走去。
“嗯?”那四人终于察觉了不对,话语声当即而止。
四人全部站起身来,与他对峙。
但铁雄仍然朝着他们走去,一步,一步,极稳。
“小子,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喝道。
铁雄低着头,来到了他们面前站定,并不出声,却是拿起桌上的酒坛,喝了一口才道:“忍你们很久了!”
“嗯?”四人见他这番姿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并不怕他动手,开玩笑,这些人也不是第一天来,都很清楚,这帮人早已被吃的死死的,不敢放肆。
“小子,你想找事?”其中一人先前跟踪铁雄的从腰间拿出了他那把标志性的长刀。
然而,才刚刚亮起,准备威风一下,胸口却陡然一股剧痛传来,人已飞起:“噗……”
一口鲜血飞溅。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三人有些呆愣的回头看了看那飞起撞到墙上又落地,借着昏暗路灯,只见其口鼻冒血的模样,愣是不知道如何反应。
“砰!”又是一声脆响,一人脑袋已经被酒坛开了瓢。
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一刻,剩下的两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人一声大喝:“你竟敢对咱们动手,不想活了?”
这句话,可能他说过许多次,顺畅极了,也许也曾震慑过许多人,但今日:“轰!”一声闷响,他人已飞起。
“驹……”一道号子声凄厉,最后那人疯狂逃跑,口中的口哨已经响彻这黑夜中。
铁雄目视他奔跑的背影,眼中泛起漆黑的凶芒,他性格一直沉稳,很少会有如此凶光乍现的时候,但此时,他脑海中回响的是,那夜里宁儿被凄厉的狗叫声吓得大哭的情景。
又或是,一声声爆竹在黑夜里炸响,让师兄弟们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他缓缓蹲下身子,从那被酒坛砸晕的人腰间,拔出了他们长刀会的标志长刀,站起身来,看着那依然在奔跑的人影。
微微闭了闭眼,胸脯在起伏。
而也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惊声:“师弟……”
原来师兄弟们,也已被刚才那声号子给惊动,一个个人影闪动间,便已出得门来,却正好只见,铁雄扬起了手中的长刀,在他们的惊呼声中,飞掷了出去。
刀光炫亮,犹如离弦之箭,一众师兄弟们,均是高手,眼力惊人。
但却是刹那间眸子暴增。
“噗!”一声脆响,在这黑暗中那么清晰。
那刚才不住传来的号子声,骤然停歇。
飞奔在最前面的大师兄刚好落在了铁雄的身前,却是骤然停滞了身形,目光盯着那滚落的头颅,没有出声。
一众师兄弟们,一个个的落在铁雄身边,目光均是盯着那颗头颅沉默。
一声声哨子作响。
在和黑夜里,仿佛响彻四面八方,不错,这是长刀会的地盘,这里也并不止这四个人。
一众师兄弟,便静静的站在此处,静静的看着远方传来的脚步声,很快第一个黑衣人赶到,当见到那具无头尸体,刹那僵硬身形。
倒退着吓到在地,口中喃喃的抬起头来看向这边一字排开的师兄弟们,呲目欲裂。
远方又传来大喝声:“阿威,发生什么事了。”
“谁敢炸刺?”
“敢在我们长刀会的地盘闹事,不想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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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夜,不太平了。
小巷里,还有着零星住户,孩子的哭声骤响,又骤然止住。
师兄弟们,没有出声,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最爆裂的一刹那。
只有大师兄,慢慢转头看向铁雄:“带宁儿走!”
“师兄,一转眼已好多年不曾抬起过头了,今日咱们便出一口恶气如何?”铁雄眼眸随着刚才那一刀,慢慢平静,但他多年压抑的心仿佛也随着刚才那一刀,而彻底沸腾,铁打的筋骨,却在人世间卑微,从不惧死亡,却又日日受着威胁。
这一刻,他眼神清明,好多年未有过的清明,不再只是六爷的指令,而是身体每一处血液都在沸腾,真正置身于沙场,真正斩出第一刀,只要是铁血汉子,便不会再恐惧,不会再计较太多。
最恐怖的不是战场,而是上战场之前与下战场之后!
“带宁儿走!”二师兄陆寻义的声音响起,那么坚决与威严。
“一路走来数十战,每次皆是亡命逃窜,也每次都是我们兄妹先走,至今日,就剩下我们数人,不逃了,也不走了。”铁雄声音平静。
但他的身影却不平静,顷刻间,身形一矮,再直起身,手中长刀却已在手,正是那第一人手中掉落的那把长刀。
然而,当他欲冲出之时,大师兄的身形却已拦住去路:“我们可以死,你和宁儿不能死。”
“大师兄,逃不掉的,你回头看,全是他们的人,整个明珠海岸都是他们的人,我能逃哪儿去?拼吧,今日拼不出个太平,咱们便都倒在这里吧!”铁雄一笑,身形已绕过大师兄,飞奔而去。
“拼?怎么拼?不走必死,走了还有一线希望!”大师兄一声爆喝!
“希望在六爷!”铁雄身影已消失。
“大师兄,拦住他!”陆寻义一声大喝。
“希望在六爷?”然而大师兄却是微愣,随即立马转身,再看向前方,那已经咋呼起来的人影,以及那持刀笨出老远的铁雄。
“大师兄!”陆寻义闪身略过他身边,朝着铁雄追去,见他竟然愣然,不由气的怒声大喝。
“混账!”大师兄陡然眼睛红了,他骂的却是墨白,他明白了,铁雄并非忍不住了,而是被墨白挑唆了。
他也明白了,铁雄为何一言不发,根本不商量就动手,因为他知道,商量过后,没有人会让他动手。
“好胆,活腻味了,竟敢杀咱们的人!”前方有声音在咆哮。
“叫人,快叫人!”又有声音在黑暗中狂呼。
“杀了他们,杀!”还有人在怒啸。
但这些声音,很快却变成了惊呼。
“夏老大被杀了!”
“周哥也被杀了!”
“快救我,我腿被砍了……”
明珠海岸的社团很恐怖。
仅仅一声哨响,黑暗中便人头涌动。
但一路杀伐走来的江湖狠手,却是更恐怖。
社团干仗不少,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景象,却是真的见的不多。
那最能忍的铁雄,仿佛真的已经疯了,他出手之狠辣,让人心悸!
见惯生死的社团大佬吓破了胆。
一身铁胆的师兄弟们震慌了神。
他们还在留有余地,铁雄却下手便是杀招,他要捅破天吗?
无论何时,何地,人头滚滚的场面,均是要通天的。
“没了活路!”脾气最火爆的徐天成,手握着抢来的长刀,也不禁默默低语了一句。
的确,已经没了活路,无论官方,还是青年社,都注定不会再容他们走出这明珠。
刀已卷韧,铁雄浑身浴血,注视着四处奔逃的黑衣人。
没错,师兄弟们站在浴血场,身边却已没了敌人,全跑了,当流氓碰到了杀手,结果并不意外。
陆寻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有些死寂的看着身边躺着的不下五十人,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已没了动静。
还有则是在一片狼藉的学场中,吓得哇哇大叫,或者痛苦哀嚎却仍然拼命在地上爬的黑衣人影。
“大师兄!”陆寻义轻声叫了一句。
大师兄回过头来,眼中已是通红。
陆寻义慢慢道:“咱们……逃吗?”
师兄弟们并未负伤,实在是铁雄的疯狂,太过凌厉,对方没有高层次的人在场,根本就没有真正抵抗,无不是一接触便逃窜了。
众人站在黑夜里的学场中,全部看向了大师兄,而大师兄却是手握刀柄,有些发颤的看向了那站在最前方的铁雄。
众人也跟随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铁雄一步步走到身边一个伤者身边,面色平静道:“我记得你!”
那人闻言,更是脸色煞白,口中只道:“别杀我,别杀我……”
“噗!”一声闷响,血色飞溅。
周边一阵大叫!
铁雄直起了身,没错,他记得这个人,师兄弟们也记得。
杀狗那晚,正有他在。
大师兄面色平静下来,仿佛在回应陆寻义:“不用逃了!”
铁雄转身,看向师兄弟们:“走,带上宁儿,去长刀会!”
师兄弟们默然,没有出声。
当铁雄转身,朝着小院而去,带着血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时,师兄弟们当中,突然一声哈哈大笑响起,是脾气最爆的徐天成。
他一把扯碎了自己的上衣,飞奔着朝着铁雄而去。
紧接着,其他人一个个跟随。
最后陆寻义与大师兄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走!”
陆寻义点头,飞奔而去。
而大师兄则是并未进屋,而是看着远方天空,又朝着这小巷看去,突然朗声开口:“所有住在这条小巷的乡亲们,我等这些时日给诸位带来了麻烦,在此,我向诸位诚挚道歉,希望各位能够原谅!”
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原谅他们。
四周除了哀嚎,再没有反应。
大师兄到底是大师兄,为人稳重,即便是临死前,也不欠礼仪。
铁雄背着宁儿出来了,阿九颤抖着身子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行礼,没有车马,有的只是一人人手中握着的兵器。
“宁儿,不哭!”铁雄轻声道。
宁儿流着泪,相比阿九,她要坚强的多,因为在她幼小的年纪中,这样的场面并不少见。
她也怕,但伏在铁雄身上并不大喊大叫,只是紧紧抱住大哥的肩膀,喃喃道:“哥,六爷呢,我们去找他,找到他我们就安全了,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铁雄笑了笑:“好,天亮了,就去找六爷,他在等你!”
一众人,手持着兵器,离开了这条受尽屈辱的小巷。
他们没有了顾忌,手持着刀兵,朝着那曾让他们低头的长刀会而去。
不得不惊奇。
这明珠海岸的黑夜,当真就没有秩序吗?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却是在这夜里,并没有惊起波澜一般,只是一个个黑衣人被惊醒,拔出了长刀,开始从各处聚集而已。
……………………
……
墨白静静坐在客房中,不知何时他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道袍,穿在他稍显瘦弱的身体上,有些不太合身。
但他的气质却足以驾驭。
此时他已经打开了窗子,盘膝坐在窗口,望着深夜的明珠,眼神淡然出尘。
手持着道家仪法,面色悲天悯人。
他目光似睁似闭,看向那流血厮杀的方向。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仿佛什么都知道。
心中并不愉快,他并不喜欢杀人,但在那两块饼中的夹杂的纸条上,却清晰明白的有着一个明确无误的字:“杀!”
厮杀的嚎叫,还在远方,并未影响这片街头的安宁。
墨白不知是在用功,还是在向天祈福。
也不知是在为那师兄弟祈福,还是为死去的人而祈福。
或许都有吧。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墨白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过去。
未出声,门却已开。
陈掌柜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脸上有着紧张过后的疲惫,满头发丝已被汗水浸透,仿若已虚脱,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那静静盘腿坐在那儿的年轻人。
墨白收了功,站起身来,看着陈掌柜那受惊过度的脸,心中一抹歉意闪过,来到门边,欲扶着他。
陈掌柜却不动,他眼神复杂至极,望着墨白声音颤抖而嘶哑:“白……老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墨白看着他,并不躲闪:“陈老哥,您放心,小弟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陈掌柜看着他,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被墨白扶进门,坐在了桌旁,胸口却仍然在急剧起伏,呼吸如雷,头上的虚寒仍如雨下。
墨白从桌上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一口饮下。
墨白又从身上掏出几枚银针,轻声道:“陈老哥,放松!”
“老夫……”陈掌柜却是颤抖不停,他哪里能够放松。
墨白拉过他的手,几枚银针顷刻间闪落手背各个穴位,随即轻轻扭动银针,陈掌柜只觉身上莫名涌起一阵暖流,六神无主的心志,也仿佛再次回复脑海。
不再心悸至浑身发冷。
墨白见他脸色恢复红润,才收起银针,慢慢坐下:“陈老哥,可好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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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微微低头,稍微沉默后,轻声道:“我并不想杀人!”
陈掌柜眼神陡然瞪大,死死盯着墨白,身形更是不稳。
墨白见到这一幕,却没有多说,只道:“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牵连到您,我可以立刻搬走。”
陈掌柜头上再次虚汗如雨下,呼吸如雷,颤抖着嘴唇,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只得颤抖着再次想倒一杯水。
但哪里还拿得稳茶壶,墨白想伸手帮忙,陈掌柜却是骤然缩手。
墨白手一顿,最终苦笑了一声,收回了手。
然后站起身来到床边,将自己早已打好的包袱提起,又看向那药箱,微顿。
陈掌柜的目光也看向了那药箱,同样沉默着。
最终墨白将药箱拿过身边,打开,准备取出其中的诊具。
“白老弟!”陈掌柜却突然出声。
墨白回头,面色依然没有波澜,平静的过分。
“你不想问问,二爷的答复吗?”陈掌柜凝视墨白。
“陈老哥,我没想过要利用您。”墨白轻声道,他眼神清明:“二爷那边,无论他答不答应,都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只是我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不得已才只能求您代为传达而已,您放心,二爷身份特殊,还不至于被牵连,更不会影响到您身上,就算二爷怪罪,您也只需说是被我利用便好,如果因此连累您没了这份工作,您也不必担忧,我暂时还死不了,也定会补偿您,让您后半辈子无忧!”
陈掌柜凝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见这年轻人就是这种眼神,清明的过分,不含杂质,一看便心生好感,实在无法将他归类为坏人。
也正是因为这印象,他与这年轻人结缘,成为了忘年交。
“白老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究竟是为什么?一个济世医馆,一个朱医师,用得着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来吗?”陈掌柜面色慢慢苦了下来,不再是惧怕墨白,而是惧怕墨白做出的事。
墨白心中有几分欣慰,他真的已经做好准备被陈掌柜扫地出门,他并不能怨陈掌柜,无论换做谁,也无法接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挥手间,便造下无边杀孽的人。
又合上了药箱盖子,墨白站直身体,重新走到陈掌柜对面坐下,微微沉默之后却摇头道:“陈老哥,不是我不说,而是您什么都不知道,对您更好。”
一边说,又一边倒了一杯水,递给陈掌柜,陈掌柜这次没有拒绝,接过,再次一口饮尽,坐在原地沉默了下来,却似乎慢慢冷静了下来。
或者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接受:“二爷答应了,他让我交代你,那块招牌的酬劳便算就此结清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再次闪过一道惊容:“白老弟,老夫实在不知道,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本以为你只是求二爷办点小事,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惊天大事,你究竟是如何敢向二爷开这个口?”
陈掌柜确实不知究竟。
墨白跟他说,有朋友遇到了麻烦,他没有办法,所以希望陈掌柜能帮他向二爷求助。
这深夜时分,陈掌柜其实不敢打扰二爷,但见墨白神色严肃,陈掌柜只得问他是否真的着急,可否等明天。
但墨白表示确实着急,不得不说陈掌柜是真拿墨白当了忘年交,当了真朋友,为人也的确义气,竟然真的帮墨白联系了二爷。
可不联系不知道,一联系,差点当场吓趴下,这是一点小忙吗?
墨白怎么敢向二爷开这个口?
二爷又如何会答应?
但他没想到的是,二爷居然真的答应了,甚至意思很明显,说墨白这是找他还人情。
陈掌柜当然不懂,但墨白懂!
二爷出生皇家,岂是范范之辈?
即便是如今的皇朝,即便他在明珠无实权,但在这明珠海岸,他依然是权贵们永远不能忘却的存在。
只要皇朝一日不倒,他便永远尊贵。
墨白在给齐老大治病的事,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知道。
他知道了便明白,墨白在青年社闹事,或许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
有时候,有些人情能够一笑置之。
有时候,却重若泰山。
当墨白有能力让这份人情,在权贵圈流传的时候,这份人情就值钱。
皇家的人情又什么时候不值钱过?
皇家又害怕过什么威胁?
墨白找上了门,也足以证明墨白不是等闲之辈,是明白这份人情如何用的人物。
对二爷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救下那么一两个人,其实并不难,而且他也有能力,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皇家的人情就是这么值钱。
“二爷何等人物?既然曾许诺,我有事可找他,自然不会食言!”墨白并不想和陈掌柜说太深,并没有好处,有时候有些游戏,从来便不是所有人都能玩的,什么都不知道,对陈掌柜来说就是最合适的。
陈掌柜倒是相信他这句话,可却还是无法理解,二爷答应是二爷的事,你怎么敢开口才是最重要的。
“那两个孩子,二爷说为了他们的安全,就先接走帮你安置!”陈掌柜又道。
墨白微微低头,眼中有光芒一闪,到底还是要查我的底了吗?
还好提前防备了。
但抬头却只是点点头,朝着北方拱拱手:“二爷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墨白什么也不说,陈掌柜虽然很想知道因果,但最终却还是被墨白送出了门,他知道墨白是好意,也只能长叹一声,回他自己房间,去继续承受惊吓了。
再次剩下一个人,墨白关了灯,再次来到窗口,黑暗中,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
……
这一夜,对明珠来说,惊动了太多人。
二十四条人命,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明珠社团的确疯狂,时常火拼,但也真少有如此干脆的超过十条人命的案子。
而且关键是,来的突然,并且依然在继续,甚至是十分诡异的在继续。
不过,太多人在今晚是注定无法安睡的。
首当其冲的,自然便事长刀会。
长刀会,一个在青年社下辖社团中,已经不算是小派系了,在青年社的赫赫威名中,他们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
会首姓刘,名为刘芳!
虽然名字像女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粗矿汉子,今年也已五十出头了。
他有一个江湖诨号,人称刘四街!
这说的乃是他年轻时,曾一人手持长刀,追着十几个人跑了四条街,最终将他们一一放倒的事迹。
也正是这一战,让他在社团中,威名大涨,之后又被龙堂大佬苏于龙看中,收了干儿子,至此平布青云,至今已是长刀会会首。
在这明珠海岸,像到了他这种地位的社团大佬,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平日里当然不会再执着于什么冲锋陷阵的事。
更多的是经营各方关系,以及协调各种生意,所以已经有数年,社团里争斗地盘之类的阵仗,已无需他再亲自过问了。
他的精力已经放在了继续向上爬的事情上,干爹苏于龙已经年迈,最近几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他在龙堂上位的事了。
长刀会,在龙堂里的分量不轻,本来就强势,又有这么一个干爹帮他,呼声还是很高的,只是却也不是拿得稳的事。
毕竟,青年社组织结构很庞大,他有背景,人家也有背景,他有实力,人家照样有实力,所以还是需要争取的。
这几年,他的精力主要也放在这件事上,说实话,有关朱医师这件事,他还真的从未放在心上过,所以,当此时夜半三更之时,从姨太太床上被叫醒,得到这个消息时,他有些懵。
然而,却也只是刹那间便被彻底惊醒。
几乎想也没想,怒喝着一把砸了电话,穿上衣服就亲自前往长刀会总堂。
死二十四人,残四十余人,轻重伤更是暂时无法统计!
而且那些人,还在杀,要一路杀到他长刀会去。
别说他只是长刀会会首,别说长刀会有八百人,若当真要直接一晚上被砍死一百人,他长刀会也就散了!
便是龙堂堂主,估计都无法对这消息默然。
关键是这紧要关头,这种事,他能不冒火?
“人呢?”匆忙下车,他面色骇人,望着一众闹哄哄的长刀会领导,二话不说,劈脸无情就是一把长刀直接剁在了会议桌上:“半个小时之内,要是剁不了他们的脑袋,老子就剁了你们的脑袋!”
一声令下,长刀会彻底扬了旗,数百人手持长刀倾巢而出。
而且,刘芳在稍稍了解情况之后,更是直接下令,命长刀会中平时少有联合出动的好手,甚至他自身的几名护卫都一起派了出去。
长刀会虽大,但其实也多是凡人,当然不可能有宗师之说,没见杜先生都不过一个小刀贴身护卫?
小刀的师父都才只是宗师境界。
但也并非就没有好手,明珠海岸,各地武馆,其中照样很多武师都在会,身手超凡的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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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泱泱的会中头脑们,在刘芳寒着脸大发脾气之后,哪里还敢废话,当即便是亲自招呼人,气势汹汹的带队出发。
偌大的大厅顷刻之间,便空荡了下来,再不复刚才的沸沸扬扬。
唯有长桌上,刘芳剁上去的那把长刀依然晃晃荡荡,寒光骇人。
而此时,厅中却还剩一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并未跟着大伙一起离去,此刻他满脸冷汗流淌,面色显苍白,目光中带着不可抑制的不安,望着那仍然全身凝聚暴虐气息的刘芳背影,不敢出声。
眼望着手下人手尽出,气势雄浑,刘芳却依然怒火中烧,脸色难看。
倒不是担心他们解决不了,他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对方人数其实并不多,却都是些硬茬子,但再如何,也不过只得七人而已。
如今会中倾巢而出,就是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们。
更别说还有会中好手数位,甚至连自己身边的护卫都派出去了,足以保证他们逃都没得逃,过不了多久,必然就能解决。
实际上派出这么多人去对付区区七人,的确有些大材小用。
但刘芳却很清楚,这一仗,收拾那七个毫无根基的外乡人事小,打出实力和气势来才事大。
出了这等大事,如今整个明珠无论白的黑的,上面的,下面的,不知道正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就看你长刀会到底行不行?
还说不得,便会有些人暗地里伸脚使绊子,毕竟虽然真个明珠的社团都得对青年社称臣,但实际上却并非代表,青年社旗下的所有势力便都是手足。
其实虽然披着同一张皮,但平日里打生打死的事,却是多了去了。
一般青年社并不会去管这些事,反正不管是你长刀会胜,还是短刀会赢,最终也都还是只能挂在青年社旗下,依然得对青年社称臣,也依然得对青年社上供!
对青年社来说,地盘给谁管,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白了,青年社其实只是一杆制定规则的大旗,也是大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维护用来共同对抗外部威胁的象征。
当有地头蛇过江,青年社便会成为聚拢大家共同抗敌的象征。
当有各种官方压制,青年社也能出面替他们摆平。
当有化解不了的恩怨,也能请青年社出来调和。
但青年社毕竟不是国家政府组织,他手下的人不是都老实守规矩的良民。
人家混社团,本身就是想不务正业,凭借一身胆气和拳头,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个风光的事业。
你不可能有争斗,你给他按着不让打,有利益,你又给他按着,不让抢。
那他们还混个屁的社会啊,这还有个啥奔头?
难道发一张考卷,去他们提笔做文章,来给他们定前途?
这不笑话吗?
更何况,大家伙都变成规矩文明人了,那谁还会拼了命的去拉人手发展社团?
反正不用打打杀杀就已经能解决问题了,要那么多人手有什么用,还得白养他们吃喝!
可尼玛,这要是社团连底下兄弟都不养,就你一个光杆司令,你还当个屁的老大啊?还有个屁的风光?
你还真能凭着王八之气,虎躯一震,就让那些良民慑慑发抖,主动上来交保护费不成?
打不死你这装逼的……
……
所以,对刘芳来说,那七个找死的外乡人,他根本就一点不惧,收拾他们简单,他之所以如此雷霆大怒,倾巢而出,是不能受这个憋屈。
开什么玩笑,你长刀会这么横,结果人家八个外乡人就差点将你打残了,你还有脸狂?
谁还会将他刘芳当个数,你还想往上爬,想就此更上一层,真正脱离打打杀杀,上青年社去当西服笔挺,带着钢笔签文件的领导?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所以今晚,他必须要倾巢而出,搞出大动静来,让所有人都明白他长刀会究竟好不好惹。
但虽然,已经做出了安排,但刘芳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依然眼中喷着火。
就算砍了那几个外乡人,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这不是死伤个把人,草席一卷,往江里一扔便算了事的。
这是二十几条命,数十人死伤的大事,想要摆平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任何时候,黑都掩盖不了白。
光是官方那边,这一次就不知道得付出多大代价。
就算有青年社帮忙收拾局面,可摆平的费用却得你自己出吧!
这么大的案子,出钱能了事,你就烧高香了。
可这又岂是一笔小钱,长刀会即便拿的出,那也得元气大伤,社团没了钱,他们这些大佬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就不说他们,底下那些兄弟也是要出钱养的,没了待遇,真当人家傻啊,跟谁不是混,还非跟着你受苦不成?
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这还只是对长刀会而言,对刘芳来说,就更别提了。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之大,根本就无需多说,就是他干爹,也帮他盖不住这么大的事,估计青年社上层都得关注这事,你带一个长刀会,都出这么大的岔子,丢这么大人,还想带龙堂?
你能服众吗?
“呼……”刘芳长长吐出一口恶气,堂主的位置,恐怕是艰难了。
阴沉着脸,一个转身,那双满是杀意的眸子便直接锁定住了那仅剩当场并未离去的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当即便是眼神一跳,吓的浑身一抖:“大哥,我,我也没想到……”
见他如此模样,刘芳心底更是怒火一阵阵的翻腾,一低头,眼神在桌子上一瞄,除了那把长刀之外,并无他物。
盯着那长刀,刘芳当真是恨不得一把拔出来,冲过去剁了这厮。
但总算是还有理智,目光移开,望向了那桌子边的椅子,二话不说,上前去抄起椅子,就是狠狠朝着那中年人砸去。
中年人当场受惊,口中大叫一声:“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说着连忙蹲下身子,那椅子从他头顶飞过,砸到墙壁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直接散了架。
可见这一下刘芳用力有多猛?
见没砸到人,刘芳更是愤怒,抄起袖子,便跳上桌子,又朝着那中年人而去,看来是要亲自动手。
不得不说,已经五十了,刘芳身手却还矫健,毕竟是打出来的江山,他平时还是没有落下功夫的。
中年人想比他还是差远了,再想跑,却刚刚站起来,就被刘芳一脚踹翻,在地上哀嚎求饶:“大哥,别打了,别打了,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将他们招到手底下来,没想到会这样……”
“蠢货,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你这次算是把老子给坑惨了!招人,长刀会上千号兄弟,差了他们几个吗?老子为了你,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你当副会首,就是让你来坑老子的?啊?要不是爹妈死的早,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剁了……”刘芳真是怒急了,一阵猛踹,将地上的中年人踹的满地乱滚。
听他话音,才知道原来这中年人,竟然是他弟弟。
难怪他如此怒火,却没有拔刀,而是上蹿下跳,却只是一顿猛揍。
好半晌,他才踹累了,大踏步的来到椅子上坐下,一把拿起茶杯,打开盖子却不见水,心里又是烦躁,一把将杯子砸个粉碎,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而那中年人,则是畏畏缩缩的蜷缩在墙角,不时哀嚎一两句。
“看你个熊样,爹妈让你叫刘虎,你说你有哪一点配的上这个名字?啊?这么些年,老子净是给你擦屁股了……说,给老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刘芳对着弟弟刘虎又是一阵破口大骂之后,才问道。
说实话,他对他父母给他们两兄弟取名的事,也确实不太满意。
父母也都是土老帽,不识文化,第一个儿子的名字据说还是托人去请一个先生取的,只是却没有说清楚,那先生以为他是个女孩,刚好当时闻到一阵花香,便顺手取了个芳字。
这不,随着年纪大了,他的名字也总被伙伴们取笑,父母才意识到这名字不妥,后来又生了他弟弟,便觉得这次得取个霸气些的名字,不能家里尽是柔柔弱弱的。
这不,老二就叫刘虎,可没想到的是,这刘虎却生来不如老大蛮气,从小胆小懦弱。
爹妈死的早,刘芳自是对这弟弟多番照顾,原本他是没准备带弟弟混这口饭吃的,想供他当读书人。
谁曾想这小子,却斗大的字没认识几个,倒是很羡慕大哥的威风,又有大哥的名头照应,倒很快就成了一个标准混混。
一次,他与几个同龄人又闹事,却一不小心干死了人,当时秩序还是有的,这家伙没逃脱,被捞进去了,受了些苦头,却是将同伙全部供了出来。
好死不死,这些同伙,几乎都是他身边兄弟的家人,这下可好,其他人自然是不满意了。
刘芳没有办法,只得想办法将他捞出来,又担心他会不明不白的就死在外边,毕竟这家伙不成器,仗着他的威风很是得罪了些人。
最后也就只得把他带在了身边,算是正式入了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直到如今,刘芳水涨船高,欲爬到龙堂去,这长刀会自然也不能给了他人,自己弟弟就在,当然是留给弟弟更安心。
这不,这几年就开始培养他了,替他清除了社团里的对手,又亲自选了不少得力人手给他用,这几年刘虎本来干的还是不错的,毕竟人到中年也沉稳了许多,可谁曾想,一个不注意,就在这紧要关头,便给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刘虎其实也冤枉,他是当真没有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事实上,他之所以使命的要把那些人招进长刀会,其实也是跟刘芳要爬上去有关。
“那些人身手是当真好,当天七个人就打咱们两百个号子,听陈彪说,他们还是收着手打的,这些人均是硬把式……我想着,大哥你若是到了龙堂,那身份就不一样了,身边怎么也得有几个过的去的人……”刘虎哭丧着脸,慢慢道来。
听他说出这番话,刘芳脸色倒是好看了一些,毕竟是亲兄弟,他当然不会一怒就弄死他,此刻听他说都是为了自己,心底怎么着也是舒服了一些。
但实际上,刘虎又哪里是为了他,而是刘虎本身便懦弱,如今大哥要上去了,他今后要独自掌龙头,虽然依旧有大哥照着,但他又偏偏一直生活在刘芳的阴影之下,极欲施展一番本事,让今后人们提起他来,说的不是刘芳的弟弟,而就是他刘虎!
这不,遇到了铁雄的那些师兄弟,他便动了心,这般以一当十的好手如果招揽到了身边,今后胆气也能壮许多啊。
而且社团中,大哥替他选了一些人,虽然大哥认可,其实他自己却不喜欢,处的并不多好,一直以来培养嫡系能手的心是有的,有这些人进来,若是收服了,无需说,绝对是大大的助力,今后靠着他们带人出去抢地盘,打出几次成绩来,谁还敢不服他?
所以说啊,命比纸薄,心比跳高说的就是他。
总是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力出众,定能一鸣惊人,收服这些毫无根底的人也绝对不在话下。
“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是和其他几位兄弟商量过的,他们一致认可,而且那批货的来路也很诡异,暂时不宜动他们,如果能够将他们收归手下,那也能彻底安心,所以我才这么做的。”说到最后,刘虎又道。
刘芳本来心里还好受了些,一听他又习惯性的推卸责任,心底又是火气大涨,但看着弟弟受惊过度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了,没有再打他。
坐在椅子上,沉吟不定,半晌,他突然开口:“这事咱们扛不起,那朱医师不是在给齐老大治病么?去,立刻给那朱医师打电话!”
刘虎一顿,随即连忙点头:“大哥说的是,这事出在朱医师头上,就让他负责,我这便去找他。”
“啪……”刘芳实在是忍不得了,陡然一巴掌将刘虎扇的转了个圈,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非得把老子坑死才行,你让他来负责?你他妈到底挺没听懂老子的话,啊?他在给齐老大治病?懂?懂不懂?”
刘虎有些懵,捂着脸看着刘芳,愣愣点头:“懂,懂,懂,不找朱医师负责……”
刘芳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道:“刘虎,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不能直接说让他负责,但是得把情况说清楚,尽量严重的说,要让他明白,这件事咱们扛不起,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语气可以放低些,但意思要强硬些,可以提一提那批货可能有麻烦的事,让他明白,这件事他必须得管,必须想办法替咱们摆平,懂了?”
刘虎这一次是真懂了,二话不说,撒腿便跑去联系朱医师了。
刘芳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眼中闪了几下,微微宁静了些。
若是当真如此,有齐老大这条线在,也未必就没有转圜余地。
他微微闭了闭眼,开始思考收拾了这几个人之后的具体操作问题。
总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收拾这几个人还会出什么意外。
然而,这件事从他们长刀会介入,那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青年人注意到了他们长刀会的那天开始,事情的走向,就注定不会如刘芳所想的那般。
比如此刻,第一个意外,便这么突然的来了。
有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奔来。
算算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刘芳顿时睁开眼睛,眸光锐利的盯着门口,他没有起身,他就坐在那里等着那七人伏首的消息传来。
那几个人的消息,还不值得他站起来相迎!
“大哥,大哥!”呼声自远处,有些急切的传来。
刘芳静坐不动,等待着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个年轻人,没错,正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手。
然而,他此时的神态,却是令刘芳眸光微微一顿,这从来都文字彬彬的青年,此刻却是显的仓皇不已。
脚步踉跄,身形不稳,进来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刘芳眼皮微跳,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没站起来,却已经忍不住要提前开口问了。
不过,那青年人却无需等他发问,便已经开口了:“大哥,不好了,那几个外乡人大开杀戒,咱们死伤惨重……”
“什么?”刘芳一把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随即上前一步,紧接着喝道:“陈彪他们呢,还不动手?”
“彪哥……死了!”青年人面色苍白,颤抖一声。
“这怎么可能,曲军他们呢?还有蒋师傅他们也在,怎么会让陈彪出事?”刘芳眼眸爆瞪,狂啸道。
陈彪,长刀会最强悍的拳师,也是和他一起奋斗到今日的兄弟,在江湖上留下过赫赫威名。
“彪哥死了,曲军他们都死了,蒋师傅也重伤了……”青年人喃喃道。
一瞬间,刘芳便感觉整个心脏被狠狠攥紧,呼吸困难。
长刀会千号人等,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骨干,无论何时,在社团身手总是重要的,会在很多场合都用到。
而片刻之间,他长刀会简直就如被斩掉一臂,刘芳如何能不痛?
他眼睛都红了,声音低沉到仿佛从地狱里升起,阴寒到令人浑身惊颤:“说!”
一个字,让青年人吓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但到底是有文化的人,脑筋却还在转,下意识便道:“彪哥他们赶到,只见那几人根本就不要命,在咱们百多号弟兄的围杀之下,居然不管不顾,杀一个是一个,他们身手太强悍了,杀到弟兄们都胆寒,他们太凶了,咱们的人难以抵御,彪哥赶到之后,立刻控制形势,然后带着曲军他们冲了上去……”
结果不用说了,刘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缓缓闭上了眼。
他明白,陈彪是为了他,知道他要打出气势,故而主动出击,想要提振气势,快速收拾局面。
却不想,最终竟然被杀了。
“他们死了没?”刘芳闭着眼,声音有些嘶哑。
…………………………
…………
死了没?
这条胡同太过恐怖。
月光清亮,隐隐得见,这细长胡同里,残肢断臂遍地,血光刺眼。
数不清有多少人,躺在地上,有在动的,也有已经不动的。
哀嚎声,响遍整条胡同。
有些喧闹。
战斗在刚刚,终于停滞了。
没有人喊停,但当铁雄和徐天成两人疲惫的提着兵刃,互相搀扶着,朝着巷子口,那黑压压的人群,一步步走去的时候。
他们前方,却是一个个血脚印在退后。
人多可以势众,但再大的势,也无法比拟,那脚下流淌的血给人的刺激,死了太多人,已不是社团平日里张喝酒吹牛时所说的那般铁胆。
或许刚才尚可脑袋一热冲锋,但正如那句话,战场不可怕,上去前,和下来后,却尤为渗人。
不知是谁最先不敢上前,反正大家都不敢了。
但,这并不代表便放过铁雄他们,当空旷下来,他们才发现退后,才是真正有利的。
长刀会的刀很多。
所以!
“咻!咻!咻……”数把长刀呼啸飞来,铁雄伸手,手中那把已经早已卷韧的长刀已经横起,一个剑花,一片叮当声。
“噗!”也伴随着长刀入肉的声音。
徐天成站在他的身边,他身上道道血口,脸上也已皮肉外翻,恐怖骇人,但却是想也没想,也不管是刀刃还是刀背,便伸手将铁雄挡下的那把长刀握住,用尽力气一把飞掷而出,不用瞄准,前方全是人。
“啊……”前方一声哀嚎,不知谁已中刀,也不知伤势如何。
随即提着一口气,又拔出身上已被插,入的长刀,继续挥出。
前方有哭嚎,也有喧闹,更有不住躲避而带来的稍乱……
又安静下来。
长刀也不敢随时挥出,因为每一次,伤到对方的时候,也将带走己方的性命。
站在最前方的人,无法保证下一个不是自己,所以任凭催促,却还是流着冷汗拖延。
前面的那几人,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也从未经历这样的对手,惊颤,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一切,铁雄等人也没有心情再去看。
“呼呼……”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这喧闹声中,却是那么明显。
铁雄终于是有些走不动了,将手中的长刀驻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身边徐天成,脸上有血,身形已经开始摇摆,但却踉跄着,蹒跚着站到了他的前方。
“师弟,今天真痛快!”徐天成手里的长刀也立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声音低微,却还算清晰。
“师兄,撑住!”铁雄没有反抗他站在自己前面,因为,从大师兄而下,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挡刀中倒下。
“人太多了,杀不完。”徐天成似乎并没有听见铁雄在说什么,嘴里又低吟了一声。
铁雄眼圈早已通红了,人太多了。
即便是在这条细长胡同中,即便他们背靠背,发挥最大优势,也依然杀不尽,杀不完,不是战死,而是累死的。
他微微闭眼,师兄弟们均是武人,以前真的未想过,他们的武人生涯,会以死在一般人手上结束。
“师兄,撑住!”铁雄的眼皮也很重,失血过多,他身手不是最强的,但却站到了最后,不过依然已经不成了。
“砰!”徐天成最终还是倒下去了。
独剩铁雄一人站在原地坚持不倒,他抬头,望向巷子口,全是人,他们举着刀,似乎要朝着自己投掷而来,正在打声叫喊着什么……
铁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见画面,却听不到声音。
也不在意了,他回头,想找一找师兄弟们倒下的身影,他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反正全倒下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不管死没死,过一会,都得死。
“六爷,我等不到了!”铁雄嘴里轻喃,没有声音,只有血珠落地,微微仰头:“宁儿,好好活着!”
一人而立,已无法再移动半步。
敌人无尽,就在前方,却依然无人再敢上前来!
号称一千人,威震明珠西区的地下社团长刀会,在今晚,这条胡同中,被七人杀的血流成河。
“杀!”
“杀了他!”
“杀啊……”
呼啸声越来越响,铁雄耳中突然一阵清明,听到了这些呼啸,他微微一笑,缓缓抬起了手。
踏!踏!踏!
惊!
他抬手,前方人犹如毒蛇袭身,口中喊着杀,身形却不住倒退。
没有人愿意做那个胜利前的死人!
铁雄没有理会他们,缓缓伸手,腰间执起了一把匕首,前方更是人仰马翻的倒退。
最后时刻,竟然再无一把飞刀飞来。
是为什么,铁雄不知道,他也懒得再想。
他缓缓抬手,将匕首靠近自己的脸,狠狠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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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微弱灯光照映,堵在胡同口最前方的人,能够清晰所见他脸上的皮肉随着刀锋如一条线般慢慢绽开,血水顷刻间便模糊了他面孔的恐怖场面。
喧闹的喊杀声,顷刻间戛然而止!
静了!
这些长刀会众,在这一晚所承受的绝对是他们入会以来最恐怖的挑战。
并非所有会众都真的见惯了生死,实际上大多数也不过是社会闲散,平时在人多势众之下,去干过几仗罢了。
说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干仗时也一个比一个叫的威武,但谁还真的有心理准备面对残尸遍地,顷刻间数十人脑袋落地的场面不成?
即便是有社团中间层次的人带领,其实也早就浑身惊颤了,若当真都是狠茬子,又何能让铁雄数人便杀了这么多人,并且直到此时还逞凶?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真正战场上厮杀的战士,只要有一百凡人,便足以灭了铁雄数人。
可惜,他们并不是,只不过是社会闲散二流子聚集起来的而已,根本打不了这种立分生死的仗,所以一众人早就心中发寒了,只不过还是人多势众,又有领导在场,不敢一哄而散罢了。
但本就受惊过甚的心,再见得铁雄这狠人,居然做出如此诡异狠辣针对自己的动作,更是让他们心神难守,觉得渗人。
其实别说他们,就连一直现场指挥的头头脑脑们,此刻心中愤怒之余也在发毛,满头冷汗早已浸透了发丝,死了太多人,根本无法去想后果。
此刻,望着铁雄那一点点花掉的脸,他们也是舔了舔嘴唇,站在原地不动,感受着心跳的出生喃喃一句:“他这是在干什么?”
谁能回答?
没有人。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只需再一轮招呼,便立死的铁雄,却是有了足够的时间,彻底花了自己的脸。
他一直伪装,没有人认出他是铁雄。
但他自己却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铁雄是已经被皇家关注了的人物,是关系到六爷行踪的证据。
要死了,一切伪装都不会再有用,他这张脸不能再留下。
除了不能连累六爷之外,更重要的是,六爷若出了事,宁儿将从此无依无靠。
“铛!”铁雄垂下了手,那把血淋淋的匕首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小心!”前方立刻传来一阵惊呼。
铁雄手又拄在了长刀之上,微微抬头,望着那前方因为他匕首落地便当即受惊的社团人等,不顾脸上划破的疼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
只是很快又收敛起来,也没什么好嘲笑的,自己师兄弟们各个英雄,结果不也要死在这群鼠辈手中吗?
见前方之人,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发生之后。
有大哥级人物,终于是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呵斥道:“都给老子闭嘴,谁再乱叫,老子剁了他!”
察觉到确实没有危险之后,场面才又缓缓静止下来,再次一起看向那静立的铁雄。
自然不可能永远僵持下去,终于还是有大佬,塔前不已,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面色狰狞印阴狠吼道:“别管他装神弄鬼,今天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就算真请下来神仙,咱们也得给他剁了,弟兄们,都给老子上,谁先剁了这杂碎的狗头,老子重重有赏!”
说着便提到主动朝着铁雄走去,其实一阵飞刀就可以了事了,但社团嘛,无论如何还是得讲究个面子,这家伙眼看不行了,都还不敢正面上,那传出去,还有人瞧得起么?
重赏之下,自然便有胆大的,眼见大哥上前,又确实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便将心一横,果断的蹦了出来,狂吼一声壮胆:“老子还真不信邪,死到临头了还想作妖?看老子将他千刀万剐,杀……”
只听他狂叫一声,便直直朝着铁雄冲去,顷刻间便越过了老大的身影。
铁雄面色恐怖,但此刻却平静非常,目光望着冲来的人影一动不动,眼中光影却是有些涣散,好像并未关注着冲来的人。
但当这人举刀冲到他近前,面色狰狞的举起长刀,朝着他脑袋招呼来的那一刹那,他眼中又是陡然光影一闪,也不知道全身哪里来的力气,仿佛下意识的举起了驻地的那把卷韧长刀。
“噗……”那汉子还来不及惊骇,手中的刀仍然举在半空,便身形几颤,向旁边栽倒。
那名本来走向铁雄的老大更是当场脚一颤,面色大变着,想也不想便是连连后退几步。
场面又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看向那倒地人影脑袋上还插着的长刀,没错,长刀已卷韧,无法立斩头颅,留在了此人脖子上。
“砰!”而那杀人的铁雄却是一个踉跄,终于还是没有站稳坐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那刚才后退的老大,蓦的脸色通红,眼里羞怒一闪,他正对着铁雄,却觉得背后无数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
刚才他吓的狼狈后退,此刻当然会恼羞成怒:“还等什么,杀啊,给老子将这杂碎千刀万剐!”
说完,便直接将自己的刀,朝着铁雄射去,却还是心慌,失去了准心,从铁雄头顶上飞过。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惧了。
“是,射,飞刀射死他!”但身后却有人应和!
只要不上前,飞刀杀人,他们还是敢的。
说来可笑,就铁雄一个已经无力抵抗的人,却硬是将他们杀破了胆。
默默坐在那儿,眼看着无数寒光在这一刻朝自己飞来。
这一次,他真的无力再躲!
当真正要死了,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感触,反而平静。
但下一刻,刀光即将临身,结束他这一生的时候,却突然眼前一黑,一道身体压在了自己身上。
“咻咻咻……哼!”数道刀锋入肉的声音夹杂着一声闷哼,传至被压倒在地的铁雄耳里。
即便是到了此刻,铁雄还是无法漠视那揪心的痛,眼角有泪滑落,嘴唇微动:“师兄……”
没有声音传出,早已支撑不住的他,已没有力气说话。
随着泪水滑落,他身体上的人微微抽搐了一下,就此没了动静。
铁雄脑海中嗡嗡作响,思绪开始飘远。
眼皮沉重,慢慢,他没了知觉。
最后的清醒时刻,他似乎听到了某些声音。
但并不真切,很远,又像很近,像是许多人在叫喊……
他已经昏迷,所以也并不知道,他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而是巡防司特有的口哨声,以及各处的威严叫喝声:“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蹲下,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胡同口,眼见铁雄和他师兄倒下的身影,正准备冲上来砍了他们头颅的社团会众们,却是突然一顿,回头望去,之间四处灯光袭来,无数身穿制服手握着兵刃的兵士袭来。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怎么办?”
“别管他们,先剁了那几人的头再说,这几颗脑袋必须带回去。”
“好,你带兄弟们上,我去和这些白皮交涉!”
有人急声谈了几句,随即便不准备管那巡防司的到来,提着长刀带着弟兄们就要进胡同。
由此可见,这时代,社团究竟有多么疯狂,社会有多么黑暗,巡防司已经来了人,居然丝毫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黑夜是他们的,当真不是笑话啊!
“你敢!”然而,正要冲上前去的社团人们,才刚刚挪动脚步,却陡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愤怒大喝声。
声音太过熟悉,正是他们长刀会的一位大佬。
下一刻,他们还没回头,便只听“噗!”的一声,以及一声悲愤的惨叫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心中寒了。
有人回头,随即人群中有人大喝:“陈老大被杀了……”
“都给我听着,所有人立即投降,再敢顽抗者,格杀勿论!”又是一道大喝声响起。
……………………
……
这一夜,血染明珠海岸!
发生在西区,西区巡防司当然不可能不知情。
事实上,在事发第一时间,长刀会便立马给西区巡防司打了招呼,晚上办事,办完了之后,他们再来收场。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几乎每一次社团火拼都是如此,早就默认了的事,谁家伤残谁家自己负责,反正不扔麻烦给巡防司,再孝敬一份就行。
但今日,长刀会并不知道,在侦得此事的第一时间,楚家父子便是已经立刻关注了。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而是暗中准备着,等长刀会倾巢而出之后,才突然一反常态的动手。
夜已经深沉,距离黎明应该不远了。
办公室里。
楚老爷正背着手站在窗口,眉头紧皱,眼眸里满是复杂。
而楚若先站在一边,脸上也是不住闪过惊容,就在刚刚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没有意外,巡防司准备的周全,一举拿下了长刀会近三百人,包括头头脑脑在内,正押送回来。
当然,现场的消息,也带回来了一个大概。
而这些消息,却不能不令楚家父子心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爹!”楚若先还是没有楚老爷的城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暂时能够核实的便超过七十条人命,其中还有长刀会刘芳身边的几名贴身好手,重度伤残者不下百人,其他伤者更是不能计数……这真的是姓白……他干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难以掩饰惊色,本来想再称一声姓白的,却是到了嘴边突然心中一阵惊悸而改口。
很明显,到了此刻,他都难以置信。
事实上,又何止他?
楚老爷望着窗外的漆黑,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看似冷静,但那年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已经反复出现了无数遍。
就连他也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那年轻人居然能够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他并没有小瞧过墨白,但一直以来,墨白给他的形象却是智慧与从容,似乎那瘦弱的身躯永远不慌不忙,文字彬彬,温文尔雅。
怎么也与这挥手间数十条人命,过百人伤残的凶残形象,联系不到一起。
但良久,他还是沉声道:“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清楚,这就是他干的!”
楚若先低下了头,他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的确,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父子更清楚,墨白与这些人的关系,但楚若先还是喃喃道:“可根本不是这样啊,他从没有说过要这么做,他只是要让王铁山去长刀会要人,让我们为他撑腰……”
“够了!”楚老爷一声沉喝,面色更是复杂了,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语气中听不出意味道:“他是在逼老夫出手!”
楚若先抬头看向父亲。
“还是小瞧了他,这年轻人……”楚老爷嘴唇微动,但却并没有将“实在可怕”四个字说出来,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道:“老夫急需立威,西区出了这么大的事,全明珠的目光都得聚集在这里,还有更好的机会让老夫点火复出吗?他知道老夫不会再帮他,所以他直接搞大了,让老夫不得不出手。”
“可是爹……”楚若先却脱口而出道:“他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咱们再拖一会,他的那些人就得全部死绝,为了一个朱医师他竟然搭进去这么多好手?他疯了吗?”
楚老爷眼中一抹厉色闪过,但瞬息又平复,缓缓拿起办公桌上那根拐杖,声音意味难明:“咱们能不帮他救吗?”
楚若先张了张嘴,看着父亲的拐杖,他明白了。
确实不能不帮他救,父亲还有病得他治呢。
他如此狠绝,若不帮他,他便绝不可能再未父亲尽心,这种不拿人命当事的凶人,谁能威胁的了?
楚老爷放下拐杖,抬起头沉吟半晌,终究还是道:“去通知他过来吧,那些人只剩下一口气,能不能救得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楚若先却是陡然心中一跳,豁然抬头:“爹,不好,死了一个!”
他惊了,然而楚老爷却平静的狠:“死就死了,又如何?”
楚若先瞪大眼珠看着楚老爷,然而楚老爷却面色丝毫波澜都没有,只有那眼中越发深邃。
楚若先没有再出声,转身出了门。
“还真当我楚某人是能随便被你逼迫的么?”房间里楚老爷的声音很低。
……………………
……
楚老爷当然不是能够随意利用的,也从来不会任人拿捏,一切被别人算计死。
所以他没有立即处理,他就在等,等这些人折损,等给墨白一个教训。
而且,除此之外,这年轻人手底下有这些凶人的存在,也让他震惊了。
他心里下意识的便不舒服,死上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汽车来的时候,墨白仍然静坐在房间里。
听了楚家派来的人,讲述了大概情况。
七人血战长刀会!
一路杀伐,历经数个小时之久!
斩落近百头颅,伤者不计其数,从此必将震慑明珠海岸!
然而,如此强横,却终究还是没能落得全身而退。
墨白默默的听着结果。
死了一个!
两个伤残!
其他人均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
当最后,听着铁雄……毁容了,他才沉默着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前往济世医馆。
无需号脉诊断,全是外伤!
医馆里有小厮守夜,闻听墨白要赴巡防司出急诊,自是不敢怠慢,所需药材一应备齐。
离开前,墨白瞥了一眼楼上,随即离去。
而此时,正在楼上,还是那间办公室中,瞪着一双通红眸子的朱医师正静静的坐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楼下传来的声响,他听见了,却没有动,此时此刻他头上冷汗不住飘落。
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就迎来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
长刀会刘芳已经亲自打来了电话,告诉了他最终战果,没有再敷衍,很直接,朱医师必须为此事负责。
先前曾给了弟弟一耳光,认为弟弟思虑不周,但到了此刻,刘芳明白自己已经完了,经此一战,长刀会将就此落寞。
若是翻不了盘,自己活不了多久,不,是全家都活不了多久,多年下来树敌何止一二,没有了实力,如何自保?
然而,朱医师如何才能负的起责,他不敢说,自己已经失去了给齐老大治病的机会,并且和齐老大那边还已经生愿。
他知道,若是这消息被刘芳知道,恐怕会立刻暴怒,将自己千刀万剐!
而且更令他惊恐的是,巡防司的异动,他在巡防司也有关系,已经给了他消息,楚老爷已亲自下了死命令,此事必须搞个水落石出,严惩犯罪者,无论任何阻力,都休想阻拦办案!
其实有些事并不是秘密,楚老爷要重新威临巡防司的意图,大伙都清楚,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拿青年社来点火就是了。
不管楚老爷能不能赢,镇不镇的住局面,但很明显,对朱医师来说,他已经不用在想那么远的事情了。
他知道,这案子当真要严审,楚老爷绝不会给自己面子,他是最清楚自己如今底细的人,正是他楚老爷上门去齐家,才换下了自己。
而且,楚老爷对自己不满,朱医师也很清楚。
仿佛一瞬间,便是铺天盖地的压力,全部朝着他袭来,朱医师有些六神无主。
底下墨白告辞的声音传来,朱医师站起身来,悄悄打开窗户一条缝隙,看着那汽车远去。
“齐老爷!”他嘴角喃喃。
所有的一切,都逼着他不得不去想齐老大,没错,只要能重新和齐老大攀上关系,一切危难就迎刃而解。
本已经下定的决心,此时眼中更是锋利。
转身,下得楼来,小厮正在关门,见得他,立刻行礼:“朱医师!”
“刚才有人来过?”朱医师点点头轻声问道。
“是,巡防司那边出了案子,有人受伤了,楚老爷派人来请白大夫去出诊,白大夫过来带了些药材,都已经登记好了!”小厮连忙答道。
“哦,这么晚了,白大夫还出诊,他身体可不好!”朱医师皱了皱眉头,轻声念叨了一句,一转身又准备上楼,却又道:“他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这,白大夫并未说过!”小厮摇头。
“天亮白大夫就得服药,这一出诊,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的身子已经很危险了,可断不得药,他可曾带了自用的药材过去?”朱医师似乎有些担忧般道。
“并未曾带药!”小厮又摇头,脸上也浮现一抹担忧神色。
“哎!”朱医师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却道:“你先忙吧,待会还是给白大夫把药熬上,若是回不来,你就给他送到巡防司去。”
“是!”小厮自是应命。
朱医师这才转身上了楼。
小厮关好门,又重新回到了小隔间里去休息。
时间很快,天色便已微明,朱医师再下楼时,小厮已经在后堂开始生火煎药了,朱医师过去吩咐,让小厮去开门。
自己则接替小厮,揭开盖子看了看药汤。
当小厮去开门之后,他目光望着那已经开始翻滚的药汤,眼里微微一晃,却是随之又冷漠一闪,转身便直奔一个药柜,从中取出适量药草,又接连拉开另外几个抽屉,他的手很准,每一次所取药材的分量,都很有分寸。
当取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置入翻滚的药汤之中,又盖上盖子,嘴角一抹冷笑浮现,转身去往前厅。
他医术虽然弱于墨白,但却也非浪得虚名,中草药分量不同,功效则大相径庭。
他并没有动墨白的药材分类,却动了剂量……
来到前厅,又交代了一番,若墨白早间还未回来,便一定要给他送去。
小厮当然应命。
朱医师出了门,他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即便墨白的身体状况,知道的不止一个人,突发状况,也并非奇事。
站在门口,望着那仍然漆黑的夜色,他眼里有波动流转。
此时他突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那白眼狼为了他中计,特意清楚明白的向他解释了齐老大的病情及治疗方法,让他去齐家一番卖弄,彻底让他进退两难。
去不想,也正是因为墨白这番动作,才能让他有信心在墨白死后,可以继续接手齐老大的病……
嘴角再次浮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楚若先目光闪烁的看着墨白一个接一个的为他们处理伤势。
他始终在观察墨白的神色,但越看心中越是悸动!
从头到尾,这年轻人似乎一直都是那副认真的模样,再没有其他表情,即便替那两个已经失去手臂的人上药包扎时,也没见他几分动容。
狠!
楚若先心头对墨白的印象,已经彻底逆转。
并没有分房间,只是一间关押室,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张的草席铺在地上。
墨白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铁雄这些师兄弟们相见,却始终沉默无声。
为大师兄胸口的刀伤上药时,墨白先替他下了针,或许是因为针法,也或许是因为疼痛,大师兄刘先明一声闷哼之后居然醒了过来。
茫然的眼神慢慢清晰,下意识的便要动作。
“别动!你的伤太重,刚刚上了药,不能动,以防伤口再次流血!”墨白第一次轻声开口。
楚若先当即快走两步,来到跟前,眼神发亮的看着那醒来的人与墨白。
但却不想,那刘先明眼眸却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墨白之后,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扭着脑袋,去看他那一众师兄弟。
“他们都还活着!”墨白又说了一句:“你不要乱动,必须静养!”
刘先明的身边就躺着铁雄,他目光看着铁雄那张早已恐怖无比的脸,眼神一顿,随即陡然波动了一下又闭上,一抹泪珠滑落。
之后,再未睁开眼睛,应该又自昏睡过去。
楚若先站在一旁,他一直紧盯着那刘先明,却发现那刘先明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对墨白流露出任何一丝丝熟悉的意味,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墨白一眼。
这让他疑惑,但却并未出声相问,但目光却落在了一边已经毁容的铁雄身上。
铁雄毁容的经过,他已经知道了,别人出奇,他自是明白其中道理。
只不过他们父子俩都只曾以为,这汉子是忠心,怕暴露出墨白与他的关系,故而才死前毁容。
楚若先倒是对此人的忠义,心中着实钦佩。
墨白处理好大师兄,也并未多说一个字,便来到了铁雄身边,这一次他面色明显还是有着异常波动。
但也只是顷刻,他便蹲了下来,又取出数枚银针在铁雄胸口,手臂,脸上均下了针,这才回头:“楚少爷,麻烦催一催我的药!”
楚若先一顿,和墨白对视,却见墨白眼中只见黑白,仿若一个漩涡看不清神色。
这双眼,让他心中惊愕,他时常在父亲眼中看到这种深邃,以及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着身边跟随的人挥了挥手,示意照做。
当墨白又转回了头,他才恍然,自己刚才似乎有下意识的被震慑住了,再看墨白却仍然是那么单薄。
不一会,药膏已来。
墨白先替铁雄处理周身的刀伤,铁雄伤的并不算重,应该说他是这所有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并没有致命伤。
看着恐怖,却并不碍事,他更多的是失血过多,累成了这样。
墨白替他处理好刀伤,又在他脸上认认真真的涂满药味刺鼻的药膏,这时楚若先不由问了一句:“他的脸……还能治?”
墨白涂着药膏,只是轻声点头道:“可以!”
当处理完所有人,天色已经放明,墨白站起身来,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揉了揉额头,随即对着楚若先道:“楚少爷,还有一人呢?”
楚若先微征,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谁:“白大夫说的是那死者?”
“可确认死了?”墨白脸上并无波动。
“错不了,就在前面停尸房里,白大夫若是不放心,可以再去看看。”楚若先沉声道。
墨白轻轻点头:“那麻烦楚少爷了!”
停尸房并不远,然而说是停尸房,其实却是一块露天操场,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尸体。
初略一看,极为恐怖,不是无头,便是残肢断臂一堆。
才刚刚找回来,根本还来不及整理,便犹如一团团垃圾一样,这里一堆,那里一团,此时天色明暗之间,又有凉风吹来,那些布片呜呜作响,的确是有些骇人。
不过墨白是医者,倒是见惯人体各种景象,只是血腥味有些充鼻,让他本就不畅的心头更觉得有些闷。
楚若先显然并不喜欢这种场面,但看在墨白面上,还是跟着走过来了。
墨白站在尸体中间,一眼望去,却分不出哪一位是他要找的人。
毕竟他并没真正见过铁雄那些师兄弟。
但扫眼一看,却发现就在身边不远处摆着一具浑身血红,满是长刀插身的尸体,并非仰着,而是面朝下,墨白眼中微定,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是这一位?”
楚若先也不知具体,身边却有人点头道:“正是!”
墨白上前,看着他雄壮的身躯上插满的长刀,又是沉默半晌。
他对这些人并不熟悉,印象只来源于铁雄的描述,谈不上多少情感,但此时眼望着这浑身上下除了长刀之外,还有这一条条刀痕密布的身躯,他脑海中能够想象这位还不知名字的汉子,在护住铁雄时,挨刀的画面。
他丝毫不对自己的判断去怀疑,因为那些人,每一个均比铁雄伤的重,每一人身上的刀痕都比铁雄要多。
他知道铁雄已废,功夫并不如师兄弟……
墨白蹲下身子,手握住了长刀。
“擦!”刀身缓缓被拔出,仍然有鲜血溅射至墨白身上,脸上。
楚若先嘴唇微动,但最终却只对身边人示意,一起退后了几步。
墨白沉默着,将此人身上的刀一把一把的拔出,他一夜未眠,又心绪不畅,早已虚弱,脸上有虚汗浮现,只是被血水混合,无法分辨。
待拔出最后一把刀,墨白将那尸体翻转过来,一张粗矿的脸,很普通。
他认不出,这一位,便乃是最后时刻扑倒铁雄挡刀的徐天成。
他面容上有些血污,却还算安详。
墨白盯着看了半晌,将他的面容记下在心里,才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片,盖在了他脸上,站起身来,也没管脸上的血污,只是看向楚若先微微摇头道:“已经死了!”
楚若先连带身边两人都是微愣!
已经死了?
这还要你说?
楚若先撇撇嘴,也只得点点头:“知道了!”
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步朝外走去,并且轻声道:“可否麻烦楚少爷吩咐一下,将这些尸体妥善安置一下,说不定便会有家属来寻,也好让他们心中好过一些!”
楚若先当然明白墨白的意思,指的便是这一具而已。
想了想,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对着身边人道:“将这尸体另外安置好!”
墨白不再说话,再次前往铁雄等人身边,那大师兄刘先明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却并未看向他们这一众人。
墨白盯着这师兄弟等人半晌,最终对楚若先道:“麻烦楚少爷吩咐一下,这些病人不适合移动,若要审讯,还请稍稍延迟一些,我看还是静养合适,最好暂时不要打扰。”
楚若先深深的望着他,只是道:“这些都是杀人巨凶,白大夫,您刚才也看见了,停尸房里那些尸体,便是这些巨凶所为,他们涉案实在骇人,具体如何处置,我说了不算,自有衙门里做主。”
大师兄刘先明,这时候才眼神斜着看了一眼这边。
墨白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只是面色苍白的笑了笑,然后轻轻点头,对着楚若先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言了,一夜疲惫,在下身体不适,麻烦楚少爷派人送在下回去吧!”
“嗯?”楚若先一顿,没想到他这就要走,居然不去见父亲,略微迟疑道:“白大夫,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众多伤者……”
“抱歉,楚少爷,在下身体确实不适,恐难以应付周全,还是另请高明吧!”墨白微微摇头。
说完,便当即转身出门,并不久留。
……………………
……
“爹,他走了!”楚若先心中有些发堵,墨白就这么走了,居然没有来他父亲这儿做一个交代。
要知道,这些人全是他的人,怎么处理还是他父亲一句话的事。
然而楚老爷却仅仅是脸色难看了一下,便又恢复:“走就走了吧,那些人就按他的吩咐去照顾,结果咱们不管!”
他当然明白,经此一事,墨白和他算是彻底生分了,现在只剩下各取所需的交易,并不存在什么交情可言。
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从那日墨白拒绝做他女婿之后,他也不可能对这年轻人再有多么掏心掏肺。
“刘芳拿回来了吗?”楚老爷又问道。
说到这个,楚若先脸上顿时铁青:“爹,这刘芳当真狂妄,咱们给他面子没有动粗,他居然敢打咱们的人,还叫嚣着,怎么请他过来,就怎么送他回去!”
楚老爷却并未生气:“很好,所有人都在看着呢,就看看老夫有没有这个能耐,让长刀会就此成为历史!”
楚若先当即收敛怒气,却又小声道:“爹,刚才赵叔叔也在有意打探您的意思,看得出来,咱们将长刀会一锅端了,衙门里人心不安,都担心咱们做的太过了,青年社会插手。”
青年社,这提起名字就令人颤抖的组织,平常并不做什么。
可一旦当他发威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承认一点,一个西区巡防司衙门,恐怕难以抗住压力。
要知道当年便有一个巡防司衙门大老爷,在青年社的打击下招了难。
这一次,楚老爷明显是在将长刀会一网打尽的意思,这便已经触及青年社的底线了,他的存在便是保证底下社团势力不受强权侵扰。
这种直接要灭掉一个社团的事,青年社恐怕不会默认。
楚老爷却面色平静:“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那位白大夫自然会替咱们摆平,别忘了,这里躺着的几个人,可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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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去看了铁雄他们的情况,又见了那三刀六洞,死的凄惨的汉子,他不能无动于衷。
很明显,铁雄等人如此惨重的伤亡,只差一点点,他们便将全军覆没的局面,都是因为他的指令而造成的。
他并非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楚老爷身上。
事实上从做这个决定开始,可以说方方面面的可能性,他都曾仔细考虑过,就连楚老爷插手延迟,甚至最终不派巡防司参与的可能性,他都有考虑到。
他怎会不知,区区数人,即便武艺高强,面对长刀会这地头蛇,硬抗到底的最终结果也只可能是全军覆没!
所以墨白在给铁雄的信中,就已经说的明明白白,要看清形势,能杀则尽量杀,不要留手,将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但若是等不到转机,巡防司迟迟不见出手,那便寻找机会,先自行逃窜,保得性命再说。
事发突然,他们个个武艺高强,若真想逃得一时半会,也并非就做不到。
但最终,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人最终选择了死战。
墨白此刻还并不清楚,他们是错估了形势,以至于最终逃不掉。
还是真的杀性大发,不愿意逃。
墨白眼中闪过一抹悲哀,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死了一个,残了两个,其余人全部重伤,这就是结果。
他心中发堵,伤者还不要紧,虽然在楚老爷等外人看来,他们基本已经全废了,也就只剩下一口气而已。
但对墨白来说,就算是那残了的两位,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让他们今后生活如常。
可死了的那个,他却真的是回天无力。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不去想,这条汉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乃是因他而死,是他亲手送上阎王路的。
并非是第一次沾染人命,事实上,从睁开眼睛到现在,从京城走到这里,已经有太多人命因他而死。
甚至从京城出来的那个雨夜,他还曾一跃而起,亲手造了杀孽,遍地横尸中,满身尽染鲜红!
但那终究还是不同的,那时敌人的刀锋都已斩至眉心,他只是杀敌自保而已,并非他主动成因,而是敌人主动。
但这一次,那三刀六洞,已无人样的尸体虽非他亲手所杀,却让他心中难以释怀。
前世今生,第一次亲手杀了一条性命。
“白大夫,到了!”身边巡防司派来护送的汉子开口提醒道。
墨白眼眸中回神,望了望车窗外,果然,何记酒楼的招牌已经在眼前。
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切思绪压回心底,他没有太多时间给自己去思索和接受,路终究还是要走下去的。
眼眸再次恢复清明,对着车内诸人道了声谢,便下了车。
街上已经再次人来人往,依然如往日一样热闹,昨晚黑夜里发生的事,扰乱不了他们的生活。
“白老弟!”身后传来一道招呼声。
墨白背着药箱回头,只见陈掌柜正朝他走来。
微微笑了笑,迎了上去,拱拱手道:“陈老哥,您没多睡一会?”
陈掌柜闻言,望着墨白却嘴角微微抽搐,他睡得着吗?
上前一步来到近前,却又看了一眼左右无人,连忙便小声道:“我听小二说,你去巡防司出诊了?”
很明显,陈掌柜心中根本不安宁,时时刻刻记挂着这件事。
墨白说是和他关系不大,但他又岂能真的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毕竟他认为自己也是卷入了这场惊天命案中去的角色。
“嗯,楚老爷让我过去为几个受伤严重的伤者看病……”墨白点点头,轻声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后却是又传来了一道打声招呼声:“白大夫,您回来了!”
墨白和陈掌柜同时看去,只见原来是对面医馆的小厮,正朝着墨白跑来。
“陈掌柜,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总之,您放心!”墨白又回头对着陈掌柜拱了拱手道:“那我便先去对面了!”
陈掌柜满肚子的担心,但眼见墨白如此镇定,也只得点头道:“好吧,若是有什么情况……算了,老哥也没那个能力,老弟你去忙吧!”
说到一半,陈掌柜最终还是苦笑着摇头,有什么情况又能如何,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帮上什么忙不成?能够保持镇定,不添乱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胆大了。
“行,还劳您麻烦二爷帮我照顾好两个孩子,我处理完事情,便去接回来,劳二爷费心了!”墨白轻轻点头又道。
“好!”陈掌柜这倒没有迟疑,眼见那小厮已经快来到近前,他也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墨白的肩膀道了一句:“老弟,千万保重啊!”
说完,便转身而去。
墨白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随即便转身看着那小厮到来:“怎么了,可是寻我有事?”
小厮来到近前,连忙行礼,这才躬身殷勤笑道:“白大夫,您的药汤熬好了,正想着您若是还不回来的话,我便给您送到巡防司去呢,正准备动身,您就刚巧回来了……”
原来是药汤刚熬好,请他过去服药的,也可以说是来表功的!
墨白闻言,笑着道了声谢,便与小厮一同朝着济世医馆走去,路上他目光瞥了一眼朱医师办公室,问了一句:“朱医师可曾在医馆?”
“朱医师昨晚一直在医馆,快到天亮才回去,此时却还没有回来。”小厮回道。
墨白脚步微微一顿,竟然不在?
眼中立刻闪烁了一下,眉头也是轻轻皱了起来,朱医师怎么可能不在?
昨天的刺激,加上昨晚发生的大事,他如何还能沉得住气?
然而,那小厮说完,却是看了一眼墨白,又道了一句:“正是朱医师昨晚问我,您有没有带药材过去,才说起要给您煎汤送过去,免得误了进药的时辰……”
很明显小厮原本是不想说这个的,平白无故的功劳就打了折。
但墨白都问起朱医师了,他却只能实话实说了,否则若是不说,白大夫又知道了情况,岂不还对他不喜。
然而,他定然不知道,朱医师绝对不会希望他如此老实多嘴的。
墨白却是心中骤然一沉,目光中有冷色一闪。
却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又对小厮道了声谢,便走进了医馆。
吴掌柜自是早已上工了,见得墨白回来,他却是依然殷勤客气的狠,又是一番寒暄,表示墨白回来的正巧,正准备给墨白送药之类的话。
墨白在他脸上定了定,心中却是想道,这吴掌柜怕是还对他与朱医师之间的事并不知情,看他面色并不像是伪装。
就在柜台,墨白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药汤,依然按照往日的步骤,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味道。
这动作对于医者来说并不出奇,吴掌柜以及小四等人也并没察觉什么异常,然而突然只听铛的一声。
吴掌柜听得声响,当即抬头,只见那碗药汤,又被墨白放在了桌上,或许用力不小,有汤汁洒落周边柜面。
而墨白则直直盯着那碗药汤,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吴掌柜一愣,随即连忙问道:“白大夫,可是药汤凉了?”
说着便要伸手来摸一摸碗的温度,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却被墨白那瘦弱的胳膊给挡住。
“呃……”吴掌柜又抬头,看向墨白。
却只见墨白盯着他一动不动,眼中神色前所未见的冰冷。
“白大夫……”吴掌柜真的他还真从未见过墨白有过这种表情和动作,顿时心中慌了。
“吴掌柜!”墨白缓缓开口,声音中也和以前客客气气的意味完全不同,只觉得平淡到冰冷:“这药汤是给我喝的?”
吴掌柜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本就精明世故,岂能看不出墨白此时不对劲,而不对劲的源头便在这碗药汤之上:“这,白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对?您只管说,若有问题,我立刻亲自去给您再煎一碗。”
“不必了!”墨白目光低垂下去,随即二话不说,对着先前那小厮一招手:“你,过来!”
那小厮已然注意到了这边,闻听招呼,当即便跑过来:“白大夫!”
“这碗药汤是你亲手煎的?”墨白沉声道。
吴掌柜这时脸也开始白了,他知道药汤肯定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啊,连忙疾声厉色:“给我老实说,白大夫的药汤,你是不是没仔细!”
他这情绪有些激动,当即声音便大了起来。
一边正在为病人看病的陈医师一偏头望了过来,却见这边气氛紧张。
而墨白更是脸色发寒,他心中惊奇,和吴掌柜一样,也从未见过墨白发过脾气,连忙对着病人轻声道:“还请稍等片刻!”
随即,立即过来到墨白身边,小声问道:“白大夫,可是出什么事了?”
墨白回头看了一眼陈掌柜,脸色却依然不好看,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我的药出了问题!”
“嗯?”陈医师一愣,药汤出了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问题?
但他目光还是一凝,立马将那碗药汤端起,墨白没有阻止。
而吴掌柜和那小厮听他确定道出这句话,都同样刹那间彻底慌了神。
吴掌柜当即便脸上大变,要暴跳如雷,可又想到此刻正有病人在,连忙对着墨白告饶道:“白大夫,我这便安排人给您重煎,您放心,我定让这家伙说实话。”
“不敢劳您辛苦!”墨白这一次却是不领情了,依然望向那小厮:“说吧,这碗药汤怎么回事?”
见他从未有过的冷漠,吴掌柜有些难堪,毕竟医馆里还有病人,此时看这边出了热闹,都挑起脖子看着这边。
“白大夫,要不咱们里面再说!”吴掌柜又苦着脸请求道。
“吴掌柜,如果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掺和,否则,白某人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绝不是任人宰杀的!”墨白豁然回头,眼神中从未有过的凌厉直射吴掌柜。
“这……”吴掌柜刹那之间嘴唇颤抖,硬是没敢再说一句话。
此时,他脑袋有些发晕,身躯都在轻颤,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陈医师手中那碗药,眼里满是惊骇。
什么意思?
任人宰杀?
药……有毒!
陈医师刚刚抬起头想问什么,听到墨白的话之后,也是刹那蹬起了眼珠,手中更是一抖,有汤汁再次滴落。
随即立马再次低头,眉头皱起老高,仔细凝望。
但一碗药,已经熬成,又如何看得出究竟来?
狠了狠心,用手沾了一滴药汁,在吴掌柜颤抖的眼神中,入了口。
微微眯起眼睛,但却仍然无法察觉出不对,口里下意识的念叨着:“江草、寻龙根、老参……”
显然,他功夫是有的,可以尝出一些草药。
然而念叨着,却又停了,他并不能看出异常,墨白用的几味药,他也知道方子,此时并未感觉有药性特别相冲的存在。
但他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这白大夫的本事,他心中根本没有底,只知道高明的过分,但却不能确定,这世上是不是有医者能够看一眼汤色,闻一闻味道,便知其中究竟的本事。
而那小厮,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不,或者说惊骇中回过神来,眼睛都红了,身躯颤抖:“白、白、白大夫,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紧张,说不清楚。
墨白却脸色依然寒冷,眸光如刀:“我的药是你亲自抓的药,可曾按方,按剂量?”
“是,是,白大夫,您相信我,您的用药,我绝对不敢怠慢的,每一味药都仔细过称,绝对,绝对没错……”小厮急的满头大汗。
吴掌柜根本就不敢再出声了。
而陈医师此刻盯着那小厮,却是道了一句:“你确定没有出错?”
“陈医师,您相信我,我给白大夫熬过很多次药了,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的,从没出过错,求求您,相信我。”小厮仿若看着救命稻草一般,不住求情。
陈医师沉默下来,又盯着药汤看。
墨白也微微沉默,却伸手从陈医师手里的药汤中,点了一下,放进口中,陈医师连忙抬头紧紧看着他。
然而,只顷刻,便见墨白微眯的眸子,豁然睁开,眼中寒光更甚,声音低沉到令人发寒道:“我再问你一次,这碗药汤是按方熬的?”
小厮脸色更苍白了,他张着嘴,想说是,但却心中惊骇发不了声,只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出来了。
此时,医馆中热闹了,所有学徒,小厮全部靠近,大气不敢喘一下。
陈医师终于开口了:“白大夫,老夫眼拙,不知这药汤究竟是哪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墨白目光终于从那小厮脸上收回,又看向了那碗药汤,脸色冰冷:“并非您眼拙,而是这碗药汤还真是下了功夫的,若非我当初久病,曾对方子中各个剂量均试过,又曾仔细研究,恐怕也是看不出来的。这碗汤药熬的极为高明,所用之药材也确实乃是原方药材,但剂量上却是出了大问题!”
“嗯?大问题?”陈掌柜目光再次一凝,看向墨白。
而那小厮则是立马开口:“不可能的白大夫,绝不可能,您相信我,每一味药我都仔细过称的……”
“不知是哪味药的剂量有问题!”陈医师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越发沉凝。
墨白却是一声冷哼:“不是一味,两味,若真如此,那也就罢了,不外乎他忙中出错。但其中至少有六味以上的药材出问题,那便绝不可能是马虎能解释的……嗯。”
说到这里,墨白却又突然一顿:“这剂量加的巧妙,连药汤颜色,味道都配合的天衣无缝,便是我,若非心中谨慎,恐怕也会中招,就凭你,没有这份本事,说,是谁指使你的!”
“白大夫,真的没有,您相信我,真的没有!”小厮不住否认。
而墨白这番话,却是令陈医师心中骤然一震。
同时吴掌柜脸色也是刹那白了一瞬间,他们两人竟然是不由自主的突然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他们都想到了什么。
朱医师!
没错,吴掌柜知道的事情很多。
而陈医师却是想到墨白和朱医师在齐老爷的病情上的问题。
两人目光稍触及分,并不敢多看,却也都不敢出声了。
那小厮真哭了,哭的可怜,不住求墨白相信他,他绝对没有做过。
半晌,墨白才开口道:“你煎药时,可曾离开过,又是否还有其他人在?”
“没有,没有,昨晚医馆里就我和朱医师两个人在,我一直守在……除了帮朱医师开门之外,我一直守在药炉旁边,绝对没有外人进来过。”小厮并未察觉自己这番话中的问题。
而吴掌柜却是面色当即大变,也不顾现场人多,当即大声呵斥道:“你大胆,竟敢污蔑……”
话到一半,却是又反应过来,及时收了口。
“呃……”那小厮愣住了。
其他人也同样是一愣过后,随即眼中开始泛着惊恐。
墨白脸色彻底寒了,陡然回头看向吴掌柜:“代我告诉朱医师,辛苦他彻夜为我研究方剂,在下福薄,消受不起,但定当铭记于心!”
说完,二话不说,背起药箱,转身便走。
医馆中却是一片寂静,吴掌柜满头冷汗,望着他的背影就要出门而去,嘴唇颤抖,却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知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临出门前,墨白却是突然止步,没有回头,却是声音传来:“陈医师,您可将手中这碗药汤,便放在柜台之上,我这便去齐老爷家,我奉劝一句,谁敢动这碗药汤,我白长青奈何不了你们,但齐老爷的病恐怕就得你们去治了!”
陈医师闻言,当即将手中的汤药放在柜台之上,却是醒转过来,连忙朝着墨白喊道:“白大夫,您切勿着急,或许此事有误会……”
他倒不是帮朱医师,而是担心墨白,毕竟说实话,这药若是没有问题的话……
“多谢陈医师关心,具体情况,此药如何分辨不难,按照原方再熬一副,然后您再研究其汤味,便定会发现,此时您手中这碗药汤上的红晕之色会更甚一些,这乃是其中那味散剂增加药量过多导致,而药味也不如以前那般辛辣,细细尝之,以您的功夫定能分辨清楚,这明珠海岸,名医圣手众多,仔细分辨,不难察觉其中诡异。您仔细研究,便定当能了然其中药性变化,此药于常人确实无毒,故而那药渣也做不得证据。但在下服之,却是一时三刻必死,您自能分辨出情况!”
墨白将方法明辨,随即再不犹豫,出门便叫上黄包车,口中更是大喝一声:“租界!”
医馆里,那药汤仍然在轻微晃荡,却没有人敢靠近,吴掌柜头上一阵阵的冷汗,随即强做镇定颤抖喝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此事自会处理,都去做事!”
陈医师默默盯着那药汤不动,吴掌柜对他张口:“陈医师,这事……”
陈医师却陡然转身,并不听下去,他不发表意见。
吴掌柜脸色更白,那药汤如此刺眼,关键是他和朱医师早就绑在了一起啊,很多事他们俩都是一起干的。
朱医师若是出了事……
他很想将那碗药汤去倒掉,但众目睽睽,却是到底没敢动那碗药汤,却是马上上楼,要去联系朱医师。
但却脚步又是一顿,望着那碗药汤,随即对身边一小厮吩咐,今日不做生意了。
这才上楼而去,给朱医师打电话。
…………………………
……
“什么?”朱医师握着电话,顷刻间脸色白了,身形一软,电话都险些掉在了桌上,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对面吴掌柜握着电话,心底彻底凉了。
还说什么,果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分辨出来,说,怎么回事?”朱医师声音带着嘶吼,他面色已经完全狰狞,杀了他也不信,他做的手脚,便是陈医师观察良久,最终也还是看不出分毫来。
就是拿药渣验,也绝对验不出来,墨白喝下去临死前,可能会有察觉,但绝不可能还没喝就知道了。
“朱医师,那碗药汤还在咱们这,白大夫已经将检验方法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陈医师也在……怎么办?现在咱们怎么办”吴掌柜此时也慌神了。
朱医师没了侥幸,他必须得相信墨白的话。
一个激灵,朱医师大喝道:“倒了,马上倒了,还等什么,立刻去!”
“可是白大夫说……”吴掌柜哪里敢去倒,齐家要是真怒了,他倒了药,不是不打自招,没活路了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处理了,若是处理不好,咱们俩都得死无全尸!”朱医师此时早已心烦意乱,接连而来的事,已让他接近崩溃之中,哪里还请能清醒。
打击接二连三,他如何承受得了?
尤其是最后的稻草被击碎,他顷刻间仿佛便四面皆敌。
老天都像和他作对,完全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了,凭药汤能察觉出他这么精细的手脚?
还能给出方法查验?
朱医师瘫坐在地上满头冷汗,陡然冲着屋里一声狂吼:“来人,快收拾东西……”
然而,只喊了一半,却是又突然一顿,整个人僵硬了起来,慢慢的跌坐在地,眼中再次闪烁不休。
逃?
还能往哪逃,齐家暴怒,整个明珠海岸,都将是他的葬土!
“不能逃,冷静,冷静!”他手抹着脸上的汗珠,强制自己冷静。
“齐家,齐家……”闭上眼嘴里哆嗦念念有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最危急一刻,他在想什么。
突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朱医师一个激灵,竟手脚并用向后爬……
“叮铃铃……”
一声,两声,三声……
朱医师眼中闪动,抹着头上的汗,还是颤抖着爬起来,畏畏缩缩的接通了电话。
“朱医师,我大哥也被巡防司拿了,你必须……”一道惶恐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
“嗯?”朱医师脑袋嗡嗡作响,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对面在说什么,但突然,他浑身一僵陡然冲着电话叫道:“给我杀一个人,马上,立刻,一个小时之内,不,半个小时,越快越好!”
“……”对面声音骤然一窒:“你说什么?杀人?”
“别问了,赶紧,杀了他,我们都没事,杀不了他,我们一起死!”朱医师手颤抖的抹着脸上的汗,嘴里却在大叫。
对面似乎被他的惊慌镇住了,好半晌才回应:“杀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穿过了一条长街,又绕过了一条小巷,很快,墨白乘着黄包车便将那济世医馆便已远远的甩在了脑后。
当然,距离齐府那自是还远的狠,不是一时半会能到的。
毕竟上次乘坐汽车,也跑了近两个小时才到,更何况是人力脚夫?
眼看着车夫的速度已经明显不如先前了,那件淡黄色粗布褂子也已经完全被汗水所浸透,呼吸更是不如先前平稳了,墨白眼神在四处一瞟之后,却是开口了:“黄师傅,咱们什么时候能到?”
车夫是一约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此刻突然闻他出声,那脚步明显顿了顿,随即一偏头,一张满是汗水密布的侧脸,含着谦卑的笑,明显气息并不均匀应道:“白大夫,您放心,保证在午饭之前一定能将您送到。”
说完,脑袋一低,侧脸在脖子上那条早已湿透的毛巾上一蹭,便咬了咬牙脚步一用力,加快速度疾奔。
很明显,他是误会了墨白的意思,以为墨白嫌他慢了不耐烦。
然而,墨白却是又开口道:“不着急,路途还远,不是一口气就能到的,您慢点不碍事,要不先停下来,喝口水歇歇再走。”
“嗯?”车夫脚步又是一顿,这才缓缓慢下了脚步。
在前方一块树荫下面停了车,却并没有当真先喝水,而是立刻回头先打量了一眼墨白的脸色,只见墨白此刻面色早已不再似上车时那般脸色吓人。
他这才微微放心了一些,其实啊,原本像这么远的路,根本就不能像他这么跑。
毕竟路太远了,得匀称着体力才行,哪能上来就发猛力,但墨白上车时那明显心情不好的神色,从未有过的疾声大喝,却是让他根本不敢怠慢。
他就在济世医馆那块首生意,认识墨白,也不是第一次做墨白的生意,对他来说,墨白等人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不敢得罪的。
哪里还敢速度慢了,惹白大夫不快,只得一路咬牙疾行坚持着。
“多谢白大夫您体谅,前面不远就有家茶楼,要不我拉您过去喝杯茶?”再次目光打量了一下这白大夫的神色之后,车夫才拿着毛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却仍是先对着墨白躬身问口道。
这时代,人活着真的不易!
墨白眼见他这姿态,其实若是可以,他倒是愿意答应,让这黄师傅多谢休息一会。
但很明显,他不能,谁都要被毒杀了,却还有心情中途去喝杯茶悠闲,悠闲?
只得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您歇一会咱们便再走吧,今日怕是要劳您辛苦,待会自当多付些车钱给您!”
车夫闻言,嘴角当即便是一咧,很明显墨白要多给车钱,他心里自是欢喜的。
心道,刚才这番疲累,是真值!
不过到底是熟人了,怎么也是要客套一两句的,毕竟他是本分人,不拿小费。
但是,他也知道,人家白大夫那是何等身份,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又岂是他老汉能够反驳的,自是不敢惹他发怒的。
喝了口水,他精神倍增,再次拉着墨白,腰不酸了,脚也有力了,恨不得带着墨白飞过去,马上就能拿车钱,嗯,还有那小费……
“路还长,您慢点跑,匀着体力,咱们不耽误就成!”见他又快了,墨白再次开口。
车夫这才平静自己的内心,沉稳下来,见墨白心情似乎好了,倒也开口和墨白搭上一两句话。
换了拉别的客,那自是不敢的,可墨白却是不同,平日里坐他的车,也和气,还愿意和他们说上几句。
不过,今日却还是有不同,说了两句,见墨白没有多大兴致,他便也不再说了,一心分派着体力拉车。
墨白的确无心和他聊天,一夜未睡,他很累,身心疲惫。
但他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过,更是从上车那一刻起,他的精神更是始终处于高度集中。
眼神看似平静,实则也极为凝神,每一个曾擦肩而过,甚至朝他的方向望来的目光,他都尽力不去放过。
虽然虚弱,对各种气机的直觉早已不如曾经,但不管怎样,眼力却还是有的。
很明显,他在观察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尤其是刚才歇过之后,再次启程,他相较先前更是不敢放松了。
“不信你还能冷静,还能撑住!”墨白眼神深邃,有情绪在电闪:“这最后的机会,你能不博?”
他没有小看朱医师的胆量,事实上,从还未见到朱医师起,单只是听他做的事,墨白就明白这个人的名利心重到吓人,胆子也不是一般大。
明知那批珍药或许有着大麻烦,明知单看铁雄师兄弟的身手也不可能是一般人,他却依然敢昧下这批货。
而与墨白相见之后,明知墨白无救,他却依然敢诈乎着接下墨白这个麻烦。
之后又明知齐老爷的病情之重,开不得玩笑,一般医者必然只想早些脱身不惹麻烦,他却是敢玩火,始终想谋取齐家交情。
这个人,是典型已经钻进了名利场中不得自拔的存在。
只要看见对自己有利的事,没什么他不敢做,也没什么手段不敢用出来。
现在他的处境已经四面楚歌,就不信他还能冷静的接受这一切,去束手就擒面对那无尽的麻烦。
事到如今,墨白留给他的只有最后一条路。
便是再也不顾其他,光明正大的铤而走险,在他到达齐家之前来杀了他。
已经再没有充分思量的余地,也没有再暗自筹谋的时间。
只能最后一博!
不管杀了墨白,齐家会怎么想都好。
齐老爷的病,如今只有两个人能治。
墨白和他!
墨白不死,就永远轮不到他,墨白死了,便只能是他!
已经不再奢望与齐家交好,如今的他,最迫切的是先自保,保住性命再说,赢得了时间才有再想其他的希望。
费尽苦心,一步步走到此刻,墨白已经做到了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一切,结果便只能看天意了。
黄包车穿越一条条路,擦肩而过一个个人。
车夫没有再如最初那般吃力,他始终保持着体力,在匀速而行,在这古老的城市中,没有人能够比这些车夫还要熟悉路线。
他们并非全走大路,会在各个胡同里穿行,以节省脚力。
每一条逼仄的胡同,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正如又到一条狭长的巷子口。
黄师傅依然没有犹豫的便跑了进去,墨白也始终并未出声。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那双眼睛却没有再如之前那般,盯着视线中的每一个人。
而是彻底平静下来,他一手抱着自己的药箱,一手抓住车厢旁边的扶手吗,脸色平静。
胡同里的路,不如大路,有些许颠簸,不过黄师傅明显是好手,并没有让墨白遭太大的罪。
“小心?”然而,突然经验丰富的黄师傅却是脚步一个急刹车,随即连忙扶着车炳,脸色惊骇的倒退几步。
“砰!”一声巨响传来,黄师傅前方大地上,一把长刀插在了面前。
“啪嗒!”黄师傅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瞬间发白,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四名黑衣人正迎面而立。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西园车行的,交,交过钱的……”黄师傅坐在地上,望着前方几人,颤声道。
“就是他?”这几人显然不是一般地痞,一脸冷漠,根本不犹豫,所有人都盯着墨白,其中一人手持长刀指向墨白。
随即二话不说,走上前来,就在此刻,身后却也传来了声音:“就是他,动手,老大说了,要快!”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同里又是两个黑衣人持刀走来。
黄师傅又是一颤,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回头,看向墨白,却只见墨白依然坐在车上并没有动,眼神盯着地面那把长刀,随后缓缓抬起,直直的看向前方举刀朝着他逼过来的四名黑衣人,缓缓吐出一句话:“是朱医师派你们来的?”
真心话,墨白并不明白,这时代的社团到底怎样能嚣张到这个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也就算了,为何还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深怕别人认不出来?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在杀齐老爷的大夫。
不过对墨白来说,当然也无需去研究这个原因,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依然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长刀会!
看来,皇天还是不负苦心人的。
……………………
……
齐府。
“啪……”一声巨响传来,整张茶几支离破碎。
厅堂里,齐汉山浑身杀意盎然,眼神鹰视管家,冷冷吐出三个字:“长刀会?”
管家眼睑微垂,点头道:“正是长刀会,共六人,当场杀了五个,最后一人交代乃是乃是长刀会会首刘虎下令,目前长刀会一帮骨干,包括会首刘芳在内,多数正扣在巡防司,其余人等,我已派人火速捉拿,刘虎已经被先行拿下,正押来。”
“给巡防司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将刘芳等一众长刀会首脑送来!”齐汉山眼中杀意丝毫不减,没有一丝犹豫,便声音冰冷道。
“是!”管家也并不犹豫,立马绕到电话旁,拨通了巡防司的号码。
齐汉山背着手,望着门外,眼中杀气流转不休。
却见管家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却是突然抬头:“大爷!是楚老爷,想和您通话!”
听是楚老爷亲自接的电话,齐汉山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电话,沉声道:“楚老爷,我是齐汉山。”
电话里说了什么不知道,只听齐汉山第二句话便是:“是我的意思,此事有劳楚老爷,我立即派人过去接他们。”
从让人送来,改为派人去接,看得出来,他还是给楚老爷的面子。
一会后,他沉声道:“好,多谢楚老爷帮忙!”
没有再说什么,已放下电话,然后对着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立即再次拨通一个电话,交代了几句。
待他放下电话之后,齐汉山却是转身对他问道:“白大夫如何?”
“无碍,他情绪稳定,正被护送过来!”说到这里,管家一顿,又道:“白大夫说乃是朱医师要杀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朱医师,呵呵,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齐汉山怒急反笑:“是不是咱们齐府低调的太久了,区区一个医馆大夫,居然还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管家在一边噤若寒颤,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他不出声,不代表齐汉山就能放过他,果然,下一刻,便只见齐汉山目光盯向了他:“你说,究竟怎么回事?连白大夫自己都察觉到是朱医师要杀他,让你安排人手细细详查,你却告诉我,没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大爷息怒!”管家脸色当即发白,事情是交给他去办的,结果到处出岔子,他自然是有责任的,连忙道:“大爷,我们的人的确一直盯着朱医师,也正在查他来为老爷治病前后的一切轨迹,但确实从始至终,都没能找到半点他与人私下联络的痕迹。今天的事,实在是太过突然了,昨日下午朱医师回去后,曾与白大夫两人有过接触,白大夫离开的时候,也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而朱医师则整夜都待在医馆里,到了早上长刀会那边又因为昨晚的事情和他联系了一次,按说不管是长刀会还是朱医师,他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想办法解决昨晚的事情才对,可他们这一次却突然对白大夫动手……的确是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齐汉山冷笑一声:“我看就合理的很,这朱医师和长刀会他们出了事,心里正是烦躁,所以一时就想杀个把人来发泄一下,刚好就挑中了白大夫。先是朱医师动手,暗中用毒,谁曾想竟然没成功。长刀会一想,你朱医师鬼鬼祟祟的根本不行,看老子的,这不长刀会就又派了六名好手光明正大的准备剁了白大夫……你看,这不挺合理的吗?他们心血来潮突然干这事,你派的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察觉?这完全不能怪你们不中用,老子还得表扬你们尽心了。要不是你们,那长刀会六个好手,不得将白大夫剁的连根头发丝都找不着?”
管家站在他面前,那是满嘴发苦,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任凭大爷挖苦,事实上他也清楚,大爷并非是单纯在冲他发脾气,而是意有所指。
很明显,他是在说青年社的人,并没有拿他的话当话,并没有对他的交代尽心。
所以他才如此盛怒。
“也好,查不到就查不到吧,又有什么关系?”齐汉山眼里波动连闪,最终一转身,大踏步离去。
管家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一次的事算是彻底触及了大爷的底线,用毒的事还可以说明是对方不敢公然出手,说明人家还是知道齐家威势的,还是忌惮的。
可如今呢,人家直接派人当街斩杀正准备来他齐府为老爷子治病的大夫,这代表什么?
代表齐府在人家眼里已经不算啥了,人家就敢明目张胆的打你耳光。
而大爷心头,之所以介意这个,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这便要从齐家在青年社的地位说起了。
毫无疑问,在青年社中提起齐家,那绝对没人敢不敬一声,地位之高,只看杜先生都亲自来此探望,并一直聆听病情,便可想而知。
但是,实际上,齐家虽然名声很大,但要真正说实权,却是处于半隐退状态的。
而这也是齐汉山和齐老爷之间理念不合的地方所在,隐退是齐老先生的决定,齐汉山倒也并非不赞同老爷子的决定,只是他却认为不应该过早隐退。
而说起这分歧,便要说说齐家和杜先生的关系了。
在杜先生才只有几岁之时,杜家曾遭过火灾,一家人出来后,却发现当时杜老大的二子一女,却只出来了一个。
杜先生与其弟弟却不在,后来是齐老大冒死冲进火场,将杜先生给抢了出来。
所以齐家兴盛,实际上是和杜先生在当权之后,对齐元胜的亲切态度有直接关系。
杜老大膝下共有两子一女。
然而,齐老大命并不长,其余下一子一女,自然是长子继位,但却不想继位不久,竟遭横死。
本来至此,杜家应该大权旁落,但熟料各方势力争权,妥协不下,竟造成了年不过十二的杜先生,就这般上位了。
当然,在当时,没人会把她一个小姑娘当数,不过是傀儡,用来过渡的而已,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用来过渡的小姑娘,竟然区区两年之后,还年不过十五之时,竟一遭奋起,彻底强势。
而她让人们彻底记住,成就杜先生尊称的那一战,便是一夜之间血洗了整个青年社八成以上的元老功臣辈!
尸横遍野,血染明珠。
多少曾把持青年社重权的元老功臣,就此家破人亡……
那一战后,杜先生一个女子用血腥杀伐就此坐稳龙头宝座,从此成为威震明珠海岸的杜先生。
然而,也正是因此,青年社也彻底权利更替。
当年亲善于杜先生的老一辈虽然没有遭劫,但同样心中噤若寒颤,无不要带着全家当即隐退,以保太平。
齐家自然也是老一辈,甚至还是极为显眼的元老,自然成了领头羊,齐老爷眼见着侄女的手段心思之狠辣,实在令人心悸,他也心中寒意阵阵,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就此让路。
但谁知杜先生却不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外人都说她是蛇蝎般的女子,举目不认亲,要杀绝功勋一辈,若是连叔父也走了,还有谁肯留下?
那岂不正是要应了外人所说的那般,让侄女如何在这世上立足?莫非连叔父也不理解侄女么?
齐老大当然是理解她的,当年那场火灾,让其弟弟丧生,其兄继位,却又横死,其中自有因果。
但即便如此,齐老大也还是心寒于她的狠辣,实在太狠了,简直可谓株连,甚至多少老兄弟更是被这侄女杀的断子绝孙。
当然,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带着剩下的一帮老兄弟一起留了下来。
但在之后,杜先生一天天坐稳了位置,那些老兄弟同时也是慢慢一位位黯然收场,甚至有许多最终也没讨到好下场。
他心中定下决议,非得隐退不可,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却不能不怕将来自己整个家族门楣断绝香火。
可是杜先生却对他真怀有叔侄之情,始终未曾对他下过手,甚至多次挽留,见他执意不肯再出山,也硬塞权柄于其子齐汉山。
然而,也正因此,父子俩开始有了分歧,齐老大不准齐汉山当权,而齐汉山却认为杜先生乃是真心,不论杜先生对谁下狠手,也不会轮到齐家,父亲太过谨慎。
不过齐汉山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衡齐老,但好在杜先生确实对齐家不同,始终尊其为亲近,所以齐府在青年社中也一直威名很盛。
齐汉山坚持,也更加认为,老爷子不应该这么早隐退,他不是不懂老爷子的顾忌,但却认为,可以到老爷子晚年,再慢慢隐退也不迟。
若是太早隐退了,当齐家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也许没几年,就没人再将齐家当回事了,那么到他接手的时候,齐家又还能剩的下什么?
而且他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子若真心忌惮,到了晚年再隐退也不迟,那时齐家也不至于再无爬起来的机会。
毕竟,杜先生身边也不可能不要自己亲近的人,可是到那时,齐家已经没落了,杜先生就算想要齐家,齐家也站不起来了啊。
所以这些年来,齐汉山始终心中有结,特别在意齐府到底在别人眼中还行不行?
今日这一遭,无疑是让齐汉山心头多年的烦躁与郁闷彻底被挑起,他岂能平静,这件事他不杀到整个明珠都再次记起齐家,又怎能罢休?
“朱医师……”管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出了门。
…………………………
……
汽车停下的时候,墨白透过车窗,看见齐府门前早已人海一片。
不错,一眼望去,整个大门口,甚至连街道之上,全部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边。
不得不说,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这一幕,其威势着实让人心惊。
而齐汉山,此刻正站在大门口背着手,望向来车。
车门打开,望着齐汉山亲自上前来迎。
墨白眼眸闪过一丝波动,从京城来到明珠,一晃已快半月,终于走到了今天。
脚步坚定的下了车,朝着迎来的齐汉山一拱手:“齐先生!”
齐汉山快步而来,身后数十名贴身汉子相随,直到墨白近前,那些汉子才止步,唯独齐汉山领着左右上前来,冲着墨白一拱手:“白大夫,抱歉,让您受惊了!”
墨白扶着药箱,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没有答话,却是眼神一扫四周一眼望去,怕不知千数的汉子,轻声问道:“不知,您这是……”
“白大夫莫要心惊,得知您遭了事,老夫岂能无动于衷。您是来为家父看病,是我齐家的额客人,竟有人敢在您来我齐府途中动手,那齐家便自当承下一切因果。今日之事,您且看着,齐家必当给您一个交代,还请您且随我稍待片刻。”齐汉山声音不高不低,不重不淡。
正说着,便只见后方,突然行来一长排小汽车,汽车周围更是有着不知多少人随行而来,这一片彻底气势辉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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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门前,无数黑衣汉子集结,簇拥在齐府周围,一眼望不到头。
而最前方,齐汉山却是一身白衣寸尘不染,负手挺立于门前,如松不动的在无数人马簇拥下,气势凝练的望着前方车队驶来。
墨白就背着药箱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车队,目光里却是泛起微微波动。
来之前,他倒是并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出,他有些搞不懂齐汉山摆这么大排场是什么意思?
不过虽然不解,却并没有再去问个分明,就静静的看着。
反正到了此时此刻,朱医师已经注定不会落得好下场了。
不管他如何辩解,他都已经走上了绝路。
那毒杀都或许还有得辩解,毕竟朱医师不会承认,齐家也许未必会做绝,毕竟朱医师有着道门背景。
但他在墨白前往齐府为齐老爷治病的途中公然刺杀,就算没办法证明他是居心叵测要害齐老爷,但他拿齐老爷的命不当一回事,却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事实,齐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若是连这都能忍了,他齐家还能有今日之威风,那岂不是谁都敢在他们头上撒尿。
走到了此刻,墨白已经无惧,眼神沉静下来:“今日来了,便无论如何都得有个结果!”
正心中思量着,便只见前方那车队已经停下。
四周原本略有嘈杂的声音也当即便静了下来,第一辆车门打开,只见一人下车,朝着齐汉山跑来。
墨白凝神望去,却是并不认得。
但见他来到齐汉山面前,冲着齐汉山一躬身,随即抱拳道:“大爷,人已经全部带来!”
“带下来!”齐汉山声音沉凝,冰冷吐出三个字。
那汉子立刻一转身,冲着那车队旁边一路护送而来的人大吼道:“将他们全部押过来!”
这一声令下,顿时所有车门被打开。
只见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狼狈身影被押下车来,面色苍白的被左右各两名汉子挟持着胳膊朝着这边押来。
“呜呜呜……”一个个人影被掩住口鼻,不住呜呜叫着,被押来。
此刻大都面色苍白眼神惶恐,有人还能走,有人却是根本走不动,被拖行过来的。
初略一看,墨白便见只怕这被押着的人,便有不下二三十人。
但墨白细看前方几人,却根本认不出来。
不过观他们服饰,墨白却是心中了然,这些人等恐怕便是长刀会的那些头脑了。
他眼神一瞥站在前方的那齐汉山,心下微定,看来自己并没有思量错,齐家动怒了,对长刀会已经下了手。
墨白再次望向人群,眼神却明显凝练了许多,很明显,相比长刀会,他更关注的却是那朱医师。
长刀会都下手抓来了,那应该不可能放过朱医师。
果然,墨白凝神扫量,只是片刻,便一眼定格在了一条身影之上。
没有错,正是朱医师!
在人群中,他极为明显,因为他的年纪明显是这些人中比较大的,一副花白长须更是招牌标志。
只是曾经看似仙风道骨的他,此刻却是满脸惊慌无人色,嘴里不住发出呜呜声,似想要说话,被两名汉子狠狠锁住胳膊,一路拖行过来。
“呼……”墨白静静的望着他,心底慢慢平静下来。
总算是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来到明珠后的阴霾,便在今日了断吧。
不一会,这些人,便已经被押到了近前。
“呜呜呜……”几乎没有人能够平静,被押到齐汉山面前,却仍是拼命抬起头看着齐汉山,眼神暴增,呜呜直叫。
“跪下!”只听其中一个汉子一声冷喝,随即一脚踹在面前一个长刀会首脑的腿弯。
“砰!”那汉子便当即跪倒在地,眼神更是惊恐起来。
随即,一个个被押的跪倒在地,有人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头颅被按到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狼狈不堪。
朱医师应该还算识相的,他不敢反抗,那双眼睛却是总算盯在了墨白身上,顿时发红。
墨白便站在齐汉山身后一步,并不上前,平静的与他对视。
很快,朱医师面露惨然,又看向了那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鹰视着他们的齐汉山,呜呜直叫,想要吸引齐汉山的注意力。
四周那无尽的人等,也全部看向了这边,逐渐开始嘈杂起来。
很显然,这里面跪着的那些长刀会的人,他们很多人并不算陌生。
齐汉山并不说话,却是目光冰冷的从面前这跪地的一张张脸上扫过,随即只见他手一扬!
墨白身边立马有人站出来,飞快向一边跑去。
墨白目光瞥了一眼那离去的人,不知其意。
不过很快,便只见几个汉子抬着一张长桌而来,就立在正门口。
又有人备上雕像与香炉等物事。
看到这些,墨白倒是明白了,这是要开香堂!
四周那嘈杂声,在香堂摆起的刹那,又静止下去,整个现场的气氛仿佛刹那之间便沉凝到了极点。
又有一张张座椅被摆成一排,墨白沉默望着这一切,到了此刻,他也算看明白了,这是要公审的意思。
此时,那些跪地之人,包括朱医师在内,望着这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无不是面若死灰。
显然,他们比墨白理解的更为深刻。
齐汉山始终没有说话,便站在原地盯着这些人,而也就在此时,人群外面又传来了汽车轰鸣声。
很快人群开始波动,中间让出一条长路。
墨白也知道这是又有人来了,抬头望去。
又是一条条身影到来,墨白依然一人不识,但却立刻察觉到这些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因为一直没有说话的齐汉山抬起了头,并且主动上前了几步迎接。
第一人到来,乃一约五十上下的汉子,身边跟随者七八名青年汉子,面色严肃的缓步而来,
墨白目光放在他脸上,只见其一张国字脸,一身白色长袍,脚上却是一双皮鞋,带着一顶圆帽,气势惶惶而来。
“快看,是陈老大来了!”
四周有嘈杂声响起,墨白隐约听见一个称呼。
陈老大,他并不认识,但知道此人应该在青年社中身份不简单。
“陈先生,请上座!”果然,便见齐汉山竟主动先行拱手,开口迎道。
那汉子脚步微顿,同样对着齐汉山拱了拱手,点点头,目光却是一瞥地下跪着的人等,随口说了一句:“可都在这里了?”
见齐汉山点头,他也没再多说,便带着身边几人,直接往前方一排长椅行去。
在从墨白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目光微微顿了顿,盯着墨白打量了一眼,却并没说话,便直接走上前方,目标明确的朝着椅子中央选择了一把坐下,而他身边人,则绕到他身后站定。
两人在他椅子边上一左一右站立,目视四面八方,而其他几位,则稍稍靠后。
墨白注意了一下,很明显这椅子是不能乱坐的。
从他开始,这里便向是开始迎客摆酒席一般,一个个墨白并不认识,却明白定然是青年社中大佬级人物的存在到来。
随即也都并不多言,便走上前去各自挑位置坐下,这些人年纪却不均等,有五十以上的,也有四十来岁,更有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
一共九张椅子,不一会便坐了七位,这些人看起来倒也并不太关注底下的事,各自聊着天。
不过墨白倒有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几乎都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他平静以对,先前倒是有些紧张,不过此刻放松了,很明显这里来的都是青年社中人,今天这儿并没有官方人物到来。
应该不存在能够对他面熟的人物。
还有两张椅子没有人坐,其中第一把没人坐,正中间的一把也没有人。
前方再次传来脚步声,墨白偏头望去,却是突然眼神一怔。
一个熟悉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小刀!
墨白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便平静下来。
而此时,见得小刀身影,所有坐在那儿的人,却是第一时间全部站了起来。
“秦先生!”齐汉山更是连连快走几步迎上。
小刀依然是那副模样,整个人修长而又形壮,踩着轻巧的步伐,带着淡淡的洒脱意味,冲着齐汉山一拱手,却是轻声说了一句:“杜先生已经先行去看齐老了,吩咐过了,大爷无需去迎。”
齐汉山明显精神一震,对着小刀谢道:“好,请代我向杜先生告罪,待处理完此事,便立即前去拜见!”
小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也未看那些跪地的人,便直接朝着前方院门走去,显然他并不打算在场。
墨白并未一直盯着他看,而是眸光平静的看向了齐汉山。
因为站在前面,墨白背着药箱本就显眼,小刀却是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瞟了一眼,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可随即便移开,不再关注。
有大佬上前来攀谈,小刀拱拱手说了几句,便消失在现场。
墨白微微吐出一口气,并没有看向他的背影,目光抬起看向了齐汉山。
却见齐汉山,陡然一声冷喝:“开香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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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场一众江湖中人来说,并不算的突冗。
先是现场人等刹那停止喧哗,转眼间静逸非常!
又是各方大佬归位,不论年老年幼,均是正襟危坐,双手搭膝,面色庄重,目光炯炯有神的凝视整个现场。
再有四方人群中,飞快奔出数十名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武器,外着黑色短褂,内着白色衬褂的汉子,仿若护坛神使一般,迅速排成纵队,奔赴香坛两列,大睁双目,狂吼声道:“忠!孝!礼!义!信!”
五声大喝,响彻天空,端的是震撼人心。
墨白仍然站在现场中央与那原本伴随齐汉山身边的一众汉子齐立,此刻眼见得这一切,眼眸中却是有一丝愕然闪过。
很显然,这一幕对他这个“非江湖人士”还是有些突然的。
不过脸上却丝毫不露慌乱之色,眼中也只是一闪便平静,随即目光一望左右,那些仍然站在原地丝毫不动的汉子们,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这寂静之中,万般瞩目之下,抬起了脚步出了列。
祭坛庄重,上千数的汉子观礼,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这背着药箱的身影,却在此时动作,却是刹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刻,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踏,踏……”
墨白听着自己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心中却是无奈的很。
他并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只是他也不知道齐汉山是忘了安排,还是如今的江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规矩。
今生虽非江湖人士,但前生他却是在江湖上,当之无愧称尊作祖的人物。
岂能认不出此时青年社是在干什么?
开香堂!
护坛使手握十八般兵刃怒目而出,口念忠孝礼仪信,这乃是规规矩矩的刑堂上香,清理门户啊!
若是开其他香堂,他站在护坛使身后观礼,还无甚大碍。
可刑堂办事,那却不一样。
那若要较真,他如今站的位置,却也可称得上是护法之位!
很明显,他却是一个外人,江湖之中,谁家清理门户,能容外人插手丝毫?
若是这青年社当真是有规矩的,那他墨白便是犯了人家的大忌,当场将你按在坛前,三刀六洞,砍头祭天,以正门楣威严都不为过。
死了都是白死,就算身后有师门都来寻不到理,只能认栽!
说实话,墨白有些搞不懂,到底是这青年社究竟不懂规矩,还是齐汉山以为他应该懂。
可你要说他不懂规矩,人家这一套又搞的似模似样。
墨白没办法,人家不提醒,他只能主动避讳了,免得徒惹麻烦。
他的动静,吸引了全场注意,齐汉山自也是注意到了,一回头目光凝聚在了墨白朝着那一众就坐的大佬走去的身影,眼中微微一愣,不过转眼便是嘴角微抽,朝着原本站在墨白身边的那群人看去。
却是一顿,齐府管家的身影竟然不在,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还真不是忘了,而是这些事原本管家应该会安排好的,不必劳他操心。
刚才杜先生的到来,这支持力度,让他心神一震之下,一激动便直接开了香堂,还真忽略了这事。
望着墨白背影,他此刻倒是心中有些动容,却不想这大夫看似年轻,居然还如此懂规矩。
墨白并不知道齐汉山的想法,他目不斜视,也不管究竟有多少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一路行至那些大佬所坐的位置而去。
而此刻,那些在坐的大佬,目光也凝视在了他身上,然而却是随之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波动。
却唯有一人,便是那第一个来此的陈老大,却是面色微红,站了起来,迈步一步朝着墨白一拱手:“尊驾!”
闻听声响,墨白心中一顿,却是苦笑,这齐汉山还真是坑人,谁说这青年社不懂规矩?
抬起头来,墨白冲着站起来的陈老大拱了拱手:“先生!”
“请!”陈老大也并未多说,却是伸手示意,为墨白指路!
“有劳!”墨白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说。
陈老大并无亲自指路,却是其身后的一个保镖立马踏步而出,带着墨白来到了一众大佬侧方,又有椅子搬来。
墨白推辞,却听身边最末端就坐的一位大佬,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他,含笑道了一句:“咱们会中难得有客来观礼,还请就坐!”
墨白推辞不过,只得道了一句:“却是失礼了!”
随即才不得不坐下,心中却是古怪,自己区区一大夫却是能在此就坐,也当真有意思。
不过心中却是明白,这是出于青年社安排不周,所做出的赔礼。
别当真以为他们多么礼仪周全,而是任何一个有规矩的社团,开香堂都不是小事,这是一个社团向心力的凝聚。
别的时候可以马虎,这种时候,却是不得不认真。
当然,这一幕对四周无数观礼的长刀会众,恐怕会就此在心中对这年轻大夫留下印象,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件小事,香堂仍然继续进行。
“净手,焚香,祭神!”
一盆清水供上!
诸位大佬起身,包括齐汉山在内,一一净手,随即焚香供上。
一众大佬重新就坐,齐汉山坐在正中央,就座前朝着墨白拱了拱手。
墨白心知,是为刚才之事,也是起身含笑回礼,随即又自坐下。
焚香完,自是礼成,该进正题了。
有社团刑堂主事上前,开始宣读青年社条规。
墨白静静倾听,虽然有着一连串的杀字,墨白却并不动容。
规矩交的再严,却也是笑话。
听那一条:“以护国安民为己任,不得背祖判宗……”
一个个诸界就在这明珠海岸上旗帜飘扬,怎没见这青年社奋起诛杀外敌,护国土安宁,护百姓尊严?
倒是这一条“尊敬师长,不得以下犯上!”
倒是在今天极为隆重。
很明显,若非是动了齐老爷的忌讳,长刀会就算再如何,青年社也不会管。
说到底,不过是利己主义罢了。
不过,墨白当然不会出声,对他来说,如今一无所有,病弱之身,能对付朱医师便已费尽心思,何能管这世界秩序?
如今这世道如何,他也只有看一看的能力,暂时还没有管一管的本事……
“将众叛逆给我押上来!”
随着一声大喝,手执十八般武器的护坛使,同时喝道:“押上来!”
气势威武之下,那一众曾经威风不可一世的长刀会众首脑,便被押上堂来再次跪下。
“呜呜呜……”
“呜呜……”
被绑住口鼻的他们,很明显是有话要说。
而墨白眼中,那朱医师更是不住摇头蹬腿,到得此时,却反抗激烈。
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些人的挣扎,却没有人出声。
而那些大佬眼望着这些人,却是神色平静,不过墨白却是注意到,有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的扫了一眼坐在中央的齐汉山。
而那陈老大则是目光扫了一眼那空座无人的交椅过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齐汉山似乎就在等待这些大佬出声,眼见最终无人吭声,齐汉山站起了身,却是只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杀!”
一字吐出,几乎所有人还不待反应,就连那正跪地正准备着开口辩解的诸人,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那押解他们的人,已经各自从身上摸出了长刀。
毫不犹豫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挥起了长刀。
阳光下,刀光耀眼。
“咔擦!”
“噗!”
鲜红的血光飞溅,三刀六洞之后,又一颗颗头颅飞起。
墨白扶着药箱的手陡然握紧边缘,眼眸瞳孔收缩,死死的望着那血光飞溅,落地的头颅还大睁着眼。
他没有看别人,便凝望着朱医师那颗嘴角渗血的头颅不动。
………………………………
……
一切,以一种墨白从没有想到过的方式而结束。
他准备好的应付朱医师的辩解,也没有用上。
苦心费力,种种思索,在这里,在齐府门前,似乎一切都根本不重要。
一个“杀”字,便足以解决一切。
“白大夫,请您放心,您且安心为家父治病便好,一切烦忧,齐府自当为您解决。”
厅堂里,齐汉山握着茶杯,嘴角淡淡笑道。
此时的他,与上次相见不同,仿佛刚才的那声“杀”字,那滚滚头颅已在他身上凝聚了光环。
即便语气还是客气,却落地有声,不怒自威。
墨白缓缓放下茶杯,他眼神已经平静,轻声道:“齐先生,在下着实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这般事发生,今日到来,原本正是要有事要与您说个分明,却不想……”
“哦?”齐汉山看向墨白那平静的神色,倒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很显然墨白在那滚滚头颅之后,依然如此镇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一想到上次墨白初来时面对生死威胁时的姿态,倒又淡然了一些,微微一笑只道:“可是这结果,白大夫您还有不满?无需顾忌,您且但说无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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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汉山今天广邀群雄,甚至连杜先生都请来了,就在自家门前大摆香坛、祭长刀,无数人的注视下,他一声令出,便在光天化日之下杀的人头滚滚……
墨白不蠢,也从不自大,他岂会当真认为,这么大的场面,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交代而搞出来的排场?若是他墨白真有这么大的面子,那今天这一幕还用得着发生吗?
今天这一幕,对墨白来说,发生自然是有些突然的。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齐汉山的反应,与他料想的并不一样。
按说,发生了这种事,齐汉山最先做的应该是调查其中因果,如果墨白直接被杀了,累及齐老爷最终陪葬,那齐汉山为了报仇,怒气惊天之下啥也不顾的先杀了再说,那还说的过去。
可现在明显不是这情况,墨白最终没事,齐汉山却仍然是啥也不管的先杀了再说,甚至早在朱医师被押出来的时候,墨白就留心观察过,朱医师浑身虽狼狈,却并看不出有被严刑审讯过的样子,并且他一直都挣扎着欲说话辩解的模样,也明显是还未调查落案。
最重要的是,从时间上来推算,他几乎和墨白差不多时间被押到,这就足以说明,几乎是墨白出事的消息一传到齐府,齐府便二话不说去拿人了,也没时间审讯。
然而,一来,齐汉山就已经摆好了排场,显然是早就做了决定,要杀之。甚至最后都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一声令下,便霸道至极的取了他们性命。
为什么齐汉山会如此行事,墨白没办法搞清楚,但心中却是隐隐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齐汉山所今天的一切表现,从头到尾,都是在毫不掩饰的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句话:“谁敢与齐家为敌,便是这个下场!”
墨白心念电闪,很明显,不管齐汉山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却当然是好的。
可以说,齐汉山这一举,算是彻底帮他解决了长刀会,也了断了朱医师,
基本上已经让他就此解决了来到明珠以后的困境,还省却了他本来准备与朱医师等人对质的一番折腾,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目光微微一瞥齐汉山,墨白心中稍稍犹豫了一下,却觉得还是得试探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叹道:“齐先生切莫如此,若没有贵府上救得性命,恐怕在下现在也无法坐在此地与您叙话,在下感激都来不及,又哪里敢有不满之说?您言重了!”
“哈哈,白大夫无需客气!”闻听墨白此言,齐汉山却是哈哈一笑。
看得出,经历这件事,齐汉山不但没有郁闷,反而一番杀伐之后,竟是仿佛释放了连日来的愁绪与憋屈,心情大好。
墨白缺少信息支撑,自然不知道齐汉山先前有多愤怒,区区一个朱医师和长刀会,他都没有办法掌控,作为青年社中赫赫有名的齐家大爷,他的憋屈,难以言喻。
而也正因此,在他一怒之下,就决定了今日这场杀伐,誓要让整个青年社,甚至整个明珠省都明白,他齐府究竟还有没有实力。
最终,他成功的请来了杜先生亲临支持。
又让现场上千名弟兄,亲眼看着他,连个辩解机会都没给长刀会众人,便说杀就杀了。
上方坐着数位大佬,却最终没有一人敢置言反驳一句,全数沉默……
可想而知,憋屈了太久的齐汉山,今日一朝释放,成功的尽展威严,仿若俯视整个天下一般的畅快。
今日过后,他齐汉山究竟是虎还是猫,谁还敢轻视一分?谁还敢在他老虎屁股上拔毛?
如何能不愉悦?
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的他,早就已经不在意朱医师和长刀会为何敢放肆了,对他来说这都不重要,那等跳梁小丑,哪里能入他的眼?
只见此时,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厅外远方,一派淡然之中,又有无法掩饰的傲气道:“说起来,此番让您受惊,那也是我齐家防范不周,实在是我齐家一向持家谨慎,做人做事,绝不轻易招惹事端,可谓是事事低调,故而也并未料到竟有人会刻意为难,不过,所幸我齐家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惧事,既然这些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行取死之道。老夫便也随他,也便让大家看一看,动了我齐家的客人,究竟是什么结局?”
说到这里,齐汉山又似有几分无奈的转过身来,对着墨白淡然一笑:“倒是让白大夫见笑了,没有办法,身在江湖,总是有些身不由己,只望白大夫不要受今日之事所扰,也请您相信,您的安全,我齐家还是护得住的。”
听他一席话,墨白眼中波动连闪。
他终于确定了,齐汉山今日之所作所为,真的就这么简单,他就是在杀鸡给猴看。
就这么简单!
这一刻,墨白彻底确定了,他的麻烦,真的结束了。
什么朱医师,什么长刀会,对齐府来说,杀了便杀了。
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他们动了齐府的大夫,便已经该杀!
墨白无需再去苦心向齐府解释,无需再去多做任何一点点事情,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就是实力,就是强大!
抬起头看向了那站在那里,便仿佛能定乾坤的齐汉山,很难说清此刻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没有窃喜,甚至并不愉悦。
不过,最终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眼里的波动平息。
还好,他是墨白!
虽然,他为了对付朱医师,几经周折,几番辗转,费了多少精力,又受了多少委屈,最终走到今日,面对的却是他面前这位,轻描淡写的姿态。
“朱医师,杀了便杀了!”
这种对比,对一个心智如果不坚定的人来说,会是巨大的侵染。
还好,他是墨白!
他不为灭了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人物而窃喜,他也不为自己此时那与齐汉山对比时,那弱小到不值一提的卑微而沮丧。
他最终恢复平静,眼里清明。
也站起身来,对着齐汉山一笑道:“累及齐先生因为我而大动干戈,在下感激莫名。齐先生,如今朱医师死了,在下却是有一事不得不汗颜向您求助了。”
“哦?”齐汉山闻言,微楞,转头看向墨白,随即伸手笑道:“白大夫哪里话,有话但请直说,若在齐某能力范围内,自是没有二话,请,咱们坐下说。”
两人略微客套。
再次坐下,墨白面露一抹苦笑道:“齐先生,说实话,今日虽然遭遇两次暗杀,但其实您也知道,在下的身体不好,倒并不见得多么怕死。可只要一日不死,总还是不愿意死的,可如今朱医师一死……”
齐汉山有些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却是微微沉吟后道:“白大夫,您可是担心还会再遇危险?”
“不,不!齐先生误会了!”墨白却又连连摇头,再次苦笑道:“倒不是怕再遇此等袭击,有您在,这一点在下还是放心的!”
齐汉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您便直说就好。”
墨白这才道:“齐先生,您有所不知,在下之所以去济世医馆坐堂,实际上也是没有办法,在下病了这两年来,身上盘缠……在下所需药材花费极多不说,更是一般药铺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初见朱医师时医馆竟能寻全药材,便曾与朱医师约定,所用药材,一应从我行医诊费中扣除……”
这些信息,齐汉山倒是知道一些的,但却并不全。
和楚老爷一样,他曾也纳闷,这白大夫本事如此高强,怎又混的如此凄惨?
而到了此刻,随着墨白娓娓道来,才算是知道了因果。
最后墨白摇头,苦笑道:“而如今朱医师其心不正,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也乃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可他这一死,在下这却是无药可用了……”
齐汉山这才算是听懂了,他还真没想过济世医馆的事,杀了朱医师,朱医师的那些家眷,财产等等,这些杂事,自然会有人去办,无需他再关注,此刻听墨白说起,却是立即抬头道:“白大夫,既然济世医馆中有您所需药材,那您尽管取之用之便是,这有何为难之处?”
闻听此言,墨白却又摇头道:“朱医师不在了,当初的约定自然便作废了,在下又还怎能随意挪用。”
齐汉山闻言有些晕,但顷刻间也算是明白了,这位是心有正气,不贪这不义之财。
这就不好说了,他倒是想说一声无碍的。
但这好像显的自己人品不好,有些开不了口,微微沉吟了一下,便道:“白大夫,您可是有什么想法?”
墨白倒没有犹豫,当即点头道:“在下初来明珠,却是有些不懂,像朱医师这般情况,他留下来的这济世医馆该如何处理?”
齐汉山抬头,见墨白眼神纯粹,沉吟后还是实话实说道:“一般来说,自然是要充公了,毕竟兄弟们辛苦来去,也是需要赏钱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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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白色道袍,静坐于齐老身前,仪态端庄,面色清淡而又安然。
当墨白走进卧房时,她美眸回顾,虽未起身相迎,但却是主动朝着墨白轻轻点了点头,维斯粉黛的清丽面庞上。
若是外人得见这一幕,其实恐怕该羡慕墨白,能被杜先生记住,并且主动打招呼的年轻人,在这明珠海岸当真不多。
但对墨白来说,却是当真并无激动。
即便已经知道此人身份,也知道她许多威震明珠海岸的故事,但却也不会为她一次主动招呼而兴奋的不能自已,行至近前,微微欠了欠身,拱手行了个抱拳礼:“杜先生!”
倒是有心做个道家礼节招呼,但终究还是作罢。
因为在杜先生身边不远处,那小刀却是安然而立,目光正静静落在他身上。
这目光并无多么关注,但墨白却心知,此人并未忘记自己,当然也一定没忘记上一次那短暂的冲突。
小刀出身道门,以道家高足而自傲,视凡人如草芥。
墨白想道,这道家礼,还是不做了吧,以免又生事端,凡人就凡人吧,不做那等小刀眼中的道人也是好的。
与这杜先生的再次相见,相比第一次,更为清淡。
谁也没有主动结交的意思。
“白大夫,您请!”齐汉山吩咐下人摆好凳子,对墨白伸手道。
墨白点头,再次朝着杜先生欠了欠身,便越过她,朝着床边走去。
齐元胜倒是醒着的,脸上的血痂也还尚在,身上的束缚也依然在。
不过精神却好似比上次初见时反而要萎靡了一些,见得墨白,他眼神却是一亮,嘴唇微动,似要说话。
“齐老先生,您这两日可舒服了一些?”墨白朝他躬身行了一礼,便自坐在床前,脸上一抹和煦笑容露出,并未先行诊脉,主动轻声问道。
“年轻人,厉害!”齐元胜的嗓子依然还嘶哑,声音很难听清。
似乎怕墨白没有听清,又张嘴重复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您想必应该相信我了,如今可以安心了吧!”墨白含笑点头。
齐元胜望着他若有所思,嘴唇颤动两下,但却最终并未说话。
他没说话,墨白却再次点点头,依然含笑道:“嗯,您放心,这两日您发病相比之前频繁是药物见效后的正常反应。这几日肯定还要受些罪,但每熬过一次,就会减轻一些,您这病啊,靠的就是一个熬字,药倒是其次,主要还是看您自己,不过依我看,您肯定没问题的,就您这身体和毅力,便是年轻人也没法比……”
齐老爷没有说话,墨白却是说个不停。
嘴里不断有着正常的,是这样的等等词汇重复。
身边杜先生和齐元胜目光望着这一幕,却见齐老随着他的话,那双眼里却明显慢慢轻松下来。
而这时墨白又回过头来看向齐汉山道:“齐先生,齐老这些日子定然不好熬,这病其实要说多严重,倒还真不至于。但若论折磨人的程度,却当真是少有病症能与之相比,关键此症主要表现为骚痒,持续的瘙痒。这是一种远比疼痛要更难熬的感觉。疼痛能使人撕心裂肺,但却也有提神的功效,能让人始终保持神志。而瘙痒,却是会让人心烦意乱,最伤神志。故而,这病越是坚强的人,如齐老这样,他就会越痛苦。所以齐老所受的罪,实际上是我们常人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的。齐老能够撑到今日,却还神志清醒,已经可谓是奇迹了。但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这种病,一味的强忍,实际上对病情并没有半点帮助,有时候甚至应该让齐老发泄一下,比如发病之时,主动递上一些碗筷等瓷器让他砸碎,这是可以缓解他心头的烦躁愤怒的,可以有助于病情更快恢复,务必切记一点,千万不能见齐老难忍而发怒之时,便慌了手脚……”
齐汉山看着墨白脸色平静的当着父亲的面说着这些,刚开始有刹那的不解,使者眼色想让墨白待会出去再说。
但墨白却仿佛未见一般的神态,让他无语。
倒是一旁的杜先生眼眸之中微微波动,看着墨白神色冷静,煞有其事的在交代,眸光又瞟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齐元胜。
却见齐元胜神色明显也有些为墨白的话而发楞,杜先生眸光清淡,却很明亮,仔细打量齐老的反应。
她修道有成,对气机感应敏锐,虽然齐老表面无甚变化,但从呼吸间却明显加长了一些,这是人放松的表现。
杜先生虽然威震明珠海岸,但其却依然是个女儿家,心思总要细一些,隐隐明白了墨白这番话的意思。
瘙痒是难耐的,叔父一生强横,岂能弱于别人看,但坚持不代表人就感觉不到痛楚了,事实上任何人都有坚持不住的时候,叔父同样如此,这位白大夫是在给叔父一个光明正大去软弱,去发泄,而不会丢面子的理由。
她的眸光又再次落在墨白脸上,倒是对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大夫,又加深了几分印象。
“好了,齐老,咱们还是走一走程序,看看脉相吧!”墨白已经转过头,又对着齐汉山笑道。
走程序?
齐元胜一怔,似乎为他的话而逗乐,嘴角一咧,却嘴角边的血痂当即撕开,吃痛之下,又闭上嘴。
“齐老,您可别笑。说来您肯定不信,在下虽然年轻,但也可以说会说话起便已行医,这么多年来,我看病却少有依靠脉象。遇到病人,看一看面色,再问一问病情,也就心中有数了,这可不是我自吹医术高明,而是,我始终认为,一般病人总不至于会明明肚子疼,却偏偏和我说牙齿疼吧。但碰到了您,我却是没办法,不拿脉不行,说不准您全身都不舒服,却偏偏会笑着和我说,我没病,我哪哪都好,一点不痒……”墨白一边等待小厮帮齐元胜解开束缚,一边嘴里不停道。
这一番话却说的满屋子里的人都忍俊不禁,齐老爷这次是忍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脸上无需说,道道血痂崩裂,鲜血直流!
“唉,看吧,我就说,遇到您这样的病人便得小心点,您脸上这正流着血呢,却笑的如此开心,咱们这看着都觉得疼,可您要是嗓子好,说不准就得告诉我一点不疼……”
一番言语。
整个房间中的气氛骤然松弛,齐元胜的萎靡情绪也是肉眼可见的消失,虽然脸上流着血,但眼里的神采却是越来越亮。
齐汉山看着父亲的笑容,心里高兴,但一见那满脸的血,又是纠结了。
而杜先生站在一边,脸上却是露出一抹清淡笑意,目光再次瞥了一眼那墨白。
而另一边的小刀,却是目光在杜先生脸上的笑意上瞥了一眼,随即盯着那正看着齐老爷的墨白,眼中有波动闪烁,但最终却是垂下了目光,面无表情。
齐元胜这时很配合,墨白手指搭上脉搏,面色慢慢安然,眼睑微垂,陷入了沉寂。
杜先生望着刚才还显年少活泼的少年,眨眼间如老僧坐定,她心中突然记起一件事。
外面发生的事,只要她想知道,她自然便能知道。
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如此宁静而又安稳的年轻人,就在今日刚刚遭遇了刺杀,又眼见那杀伐场面……
然而,突然她又美眸之中,波光一转,平静下来。
她又记起来了,这年轻人本身便身患绝症!
“可惜了!”杜先生心中有念头一转,随即眸光安然。
慢慢起身,莲步轻移,转身行往窗口,安静而立,负手看向窗外风景。
小刀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静坐诊脉的墨白,随即也迈开脚步,又站在杜先生身后不远处,手里一把小刀上下翻飞。
好一会,墨白才收了脉诊,先是对着齐老爷点了点头:“恢复的不错,这两日还有些罪受,为了加快恢复速度,您只能先熬着。等过了这两日,我再给您弄些止痒药膏,就不影响恢复了。”
如此直话直说,齐老反而冲着墨白点点头,再一次开口:“好,不着急,还受得住!”
墨白冲着他伸了个大拇指,一笑道:“老当益壮!”
说完便对齐汉山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对着齐老一点头道:“那好,这两日,您便先歇着,我最近也有些忙,又住的远,就不每日都过来看您了。”
齐元胜眼中一厄,但随即反而笑着点点头,却是突然又想起什么,那刚刚解开了束缚的手,抬起来,朝着墨白晃了晃。
“嗯?”墨白却是微微沉吟,随即点点头对身边的齐汉山道:“齐老如今不用捆绑了,最难熬的日子过去了,接下来以齐老的毅力,没什么问题。”
“这……”齐元胜眼眸中有些不放心。
“混账!”齐元胜刚刚犹豫,齐老便是眼珠一瞪,嘴里嘶哑吼道,手也指向了齐汉山。
此时的齐汉山可不敢如在外面那般嚣张,苦着脸说不出话来,只得看向墨白。
墨白却是朝着他点点头,又看向齐老道:“齐老先生,不过有一点得说明白了,您要是确实难受了,可别硬撑,交代下人帮您再绑起来,等熬过了那一阵,再让人解开就行,您这辈子估计也没多少机会体验被人帮着不能动弹的感觉,就当感受新鲜了,反正总共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您说呢?”
齐老这才笑了,点头道:“好!还是你懂事!”
墨白这才抱拳对着齐老一欠身:“那好,等您好一些了,我再过来看您,下次来,您应该就能少量吃几片肉了。”
“送!”齐老点头,对着齐汉山说了一个字。
齐汉山自是不敢不应,对墨白伸手示意:“请!”
墨白转身,却见杜先生正站在身后不远处,抱着拳,再次欠了欠身:“杜先生,告辞!”
“白大夫辛苦了!”这一次杜先生开口了,声音轻吟,点头道。
“应该的。”墨白直起身来,轻声回应了一句。
杜先生没再多说,却是看了一眼齐汉山,嘴角轻吟道:“大哥,白大夫初来明珠,咱们应该多照顾一些。”
齐汉山面色顿时一正,连忙道:“杜先生放心!”
墨白眼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又自平静。
对着杜先生再次抱了抱拳,随即背起药箱朝着门外走去。
齐府门前,那人山人海早已散去。
那先前落地的颗颗头颅,早已不见。
唯有那先前喷洒的血迹,依然在青石板地面上留有一抹褐色印记。
这印记提醒着墨白,就在这里。
一段他两世为人,都从未体会过的经历,终于在这里告一段落。
这段经历,并不美好。
不管前世今生,始终身份地位高高在上的他,在这里面对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却留下许多他从未体会过的艰难与疲惫。
或许,还有憋屈、渺小、艰辛、困苦……
不过半月光景,他的身上却真的曾刻下了许多,许多。
墨白在这抹血迹旁,稍稍停留,眼神有刹那的迷惘。
终于走完了这一程!
也终于有了时间,让他回头去看一看。
看一看自己走过的这段最真实,感触最清晰的红尘路。
最终,他还是缓步而行,平静而又坚定的踩过了这抹印记。
或许很快,就会来上一场大雨,将这青石板上的印记,彻底冲刷干净。
同时也埋葬一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皇族,曾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磨难。
除了他自己与铁雄那寥寥数人之外,再也不可能会被外人知道!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就在此时此刻,所有还牵挂着明王的人,都不会知道,甚至不会相信就在不久之前曾有一个医馆大夫,在明王还未来明珠,便抢了他的药材,等于断了他本就艰难的生路。
曾有一个医馆掌柜,也曾对他几番针对,欲将其送入死地。
曾有一个社团护卫,曾对他一声轻哼,将他震的吐血不已。
曾有一个曾救过的巡防司长,因心有不悦,故而想要给他几分记性,最终让他身边仅剩的数人,死的死,残的残……
曾有一个社团大佬,在阳光下,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挥挥手,便杀了令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对付的敌人。
曾有一个清晨,他手持着一面简易招牌,在一家酒楼门前,默默的摆起了简陋桌椅,含着笑脸,当起了游方大夫。
曾有一个上午,他遇见了一个三代郡王,并对其行礼,恭敬奉上墨宝一副,得了银币一封的赏。
曾有一个深夜,他因痛楚难忍而咳嗽,却遭到客栈左右大声喝骂,而不得不死死捂住嘴唇……
也曾有许多时候,他都坐在窗台,望着北方的夜空,因记起一些原本以为并不会想起的人和事而独自沉默。
那金銮宝殿里身着龙袍为国大计,却冷漠了父子亲情的天下至尊定武帝。
那后宫之中,只见过一面,严厉而又温柔,对他有着深沉母爱,却又因他之故,而痛失了亲子的国母天后。
还始终未曾一见,便已几番纠缠,结下了难以道明的重重生死恩怨的明王天妃,林素音!
曾两个弟子下山,挥掌间断了他的命脉,可视凡人如草芥的道门名山,
报纸上,那在南方手持兵戈,正欲翻江倒海,在这天下混乱局势中,昂扬一博的岳父林华耀!
想必,这些记忆中的人,并不会理解,为什么想起他们,明王要沉默。
因为他们不会知道,当明王收起思绪的时候,便又要开始为了对付一个医馆大夫而努力……
………
墨白走过了那抹血迹,上了汽车,随着汽车的轰鸣声,他回去来时的路。
不,他再也不可能回去来时的路。
这条路,他只走一遍。
时光荏苒,岁月更迭。
当这本就不平静的岁月,真正风云四起的时候,这曾在浅坑里艰难滑行的真龙,又会以怎样的姿态,重临世间?
“轰!”
不知多少岁月过后,这明珠海岸的夜空里,突然传来的一声暴鸣,或许能够带我们再见到那坚强到令人沉默的少年,不,应该是青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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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其实正披着一件厚棉衣脑袋伏在柜台上,正打着瞌睡的店小二就已经听到了。
他抬起头来,睁开惺忪的睡眸,迷蒙的瞥了一眼门口那依然紧闭的门,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都什么时辰了,还敲什么敲……”
话还没说完,便已经再次闭上眼睛,伏下了脑袋,还换了一个趴着的姿势,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一些。
很明显,他并不准备接待这位夜间到来的客人,甚至连出声招呼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咚咚!”
“咚咚咚……”
然而,那门外的客人听不带回应,却并没有放弃,锲而不舍的一次次敲着门,声音并不算太大,甚至有些轻。
但敲门的节奏却是随着始终没人回应之后,明显快了一些。
店小二很无奈的再次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他感觉到若是再不出声怕是不行了,这么敲下去,定会惊扰到楼上的客人。
小二擦了擦朦胧的眼睛,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又拿起了柜台上那盏火光摇曳的油灯,起身来到门口,却依然并未开门,而是站在门口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冲着门外道:“抱歉啊,本店今日已经打烊了,还请您明日赶早!”
说完,便站在门口,等待着对方开口。
按照他的经验,对方听到有人回应之后,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去,想到这个,他就不由摇头,心中叹道:“世道乱了,曾几何时有客人上门,那是就怕招呼晚了,如今却是要想尽办法把这临门的客人往外推!”
果然不出所料,门外的人没走,说话的是一个听起来年纪还不大的女声说话了,但却似乎并不是回应小二的话,而是声音中透着哭音道:“爹,有人,您听,有人在呢……”
店小二却是被这话音弄的有些呆。
不过好在马上那女声却又是开口了:“店家,求您快开开门。”
“抱歉,本店已经打烊了……”店小二并不意外外面客人的纠缠,这个时间了还没找到地方住,又怎能不怕?
但没办法,却是不敢开门让他们进来。
但谁料想,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门口又传来:“啪啪啪……”
这一次敲门声明显因为对方的激动而重了一些,同时那女声似乎真的哭了:“店家,求求您快开门,我们不是住店的,是陈掌柜的朋友,从远方来的……”
“嗯?”小二倒不关心她哭不哭,这年头,不是心狠,而是这年头,哪里又不在哭,谁又不惨?
但这女子提到的陈掌柜,却不能不让他眼神一顿。
但随即又一抹狐疑升起,陈掌柜没交代说今天晚上会有朋友要来啊,还是这么晚过来……
是有些不信的,想要回绝。
但却又想起反正陈掌柜今日正在店里,还是谨慎些也好,免得万一当真是陈掌柜的朋友,那要是赶走了可就坏事了。
想到这里,便连忙出声说道:“不知您如何称呼?陈掌柜就在店里,我得去请示一声!”
“我们姓郑,自平京城来的。”门外女声并不迟疑,虽然在哭,但却答的很快,说完却是又急忙道:“店家,店家,请您先开门让我们进去行吗,我爹受伤了,外面好冷,而且还有人在抓人……”
很显然,外面的女人很担忧与惊惧。
不过小二却是并不让他们进来,出声道:“若您真是咱们陈掌柜的朋友,那您就在门外等一会儿就不要紧,出不了事的。”
说完,店小二也不待她回应,便转身快步上了楼。
“咚咚咚!”
说是那女人等在外面出不了事,但实际上店小二却是根本不敢怠慢,上楼的脚步咚咚咚飞快。
虽然他也认为在这一片,若真是陈掌柜的朋友,那应该是不要紧的,出不了什么事。
但这谁又说的准呢?
要真是那群畜生般的蛮子刚好就这会跑来了,偏偏就发神经要祸害人呢?
尤其是他刚才听出来了,外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咚咚!”几步跑到陈掌柜门口,敲响了门:“掌柜的,我是小五,有事向您禀报!”
里面的人,应该是已经睡下了,隔了一会才有一道中年男声传来:“这么晚了,什么事?”
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若稍稍留意,便会发现,原来正是当初曾赠与墨白药箱的那位何记酒楼陈掌柜。
“门口有人敲门,说是您的朋友,来找您的,没让他们进来,这会儿正在门口等着呢!”小二站在门口,招呼道。
“朋友?可有说姓甚名谁?”屋里,陈掌柜似有些发楞的回了一声。
“一个女的,她说姓郑,平京来的!”小二回道。
“嗯?平京来的?姓郑?”却只听他话音一落,屋里陈掌柜的声音便是立刻有些吃惊的响了起来。
“她是这么说的!”小二心中一震,陈掌柜的反应说明还真有可能认识。
“快,快快请进来!”屋内已经传来了下床的动静,并且陈掌柜的声音也已经立刻响了起来。
小二一听,那立马应命,往楼下跑去,心中庆幸,还好谨慎上来问了一句,莫不然还指不定得惹了多大的祸。
他的身影刚刚离开,屋里的那扇门便已经打开,陈掌柜衣衫都还未彻底整齐,便已出现在了门口。
此刻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迈开脚步便朝着楼梯跑去。
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只见小二正和一个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女子,一起扶着一个身上有着血迹,看上去年纪要比他大一些的男子朝着店中而来。
陈掌柜当即面色一变,一声惊喝:“老郑……”
并且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跟前,和两人一起,将他扶到厅里,坐下。
只见人却还是醒着的,但一张脸已完全煞白,眼看着就仿佛快不行了一般,见着了陈掌柜,抬起他满是血迹的手,冲着陈掌柜抬起,嘴唇动了动。
陈掌柜连忙握住他的手臂,口中喊道:“老郑,你这是怎么……”
“我……”被称为老郑的男子想要说话,但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却是头一歪,不省人事。
“爹,爹!”那女子立刻吓的脸色煞白,惊声道。
陈掌柜此时心中也是大急,但到底还是有些静气,连忙伸手探入其脖颈,刹那之间松了口气,下意识的对那女子道:“别怕,人还在!”
“陈伯伯……救救我爹!”女子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一双泪眼早已模糊。
看陈掌柜的紧张模样,都明白,这定不是一般朋友,岂能不救。
二话不说,一抬头便对小二道:“去,赶紧把人都叫下来!”
小二此刻也是紧张的不得了,看着陈掌柜的模样,哪里还敢犹豫,转身便要去后堂,酒楼里却是还有伙计在。
然而他脚步一动,陈掌柜目光却是突然一顿,只见他脚下有血印,当即便道:“安静点,不要搞出大动静。”
只是顷刻间,店内伙计便是慌忙出来。
陈掌柜也来不及多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实际上也不用问了,他心中发沉。
这么晚老友父女俩竟独自来到店里寻他,还身上有血,无需说,定是出了事。
而在如今的明珠省,晚上出了事,一身血……
陈掌柜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他倒并没怎么显老,气度相比从前也是越发沉稳了,虽然心中发凉,但却还是马上做出安排:“快,立刻去一个人,先上对面敲门,另外两个帮忙将人抬过去。阿五,你赶紧将这附近清理一下,要是有人追过来,不要多说,让他们上对面来寻我。”
“是,掌柜的!”话音一落,几人立马照办。
而那女子此刻见状也立刻收敛了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被两人架起,直接出门而去:“陈伯伯!”
“玲珑,走,跟我一起过去。”陈掌柜也没时间了解详情,直接出声道。
遇到这变故,郑玲珑显然已经撑了许久,此刻见得长辈,自是将一切都交予长辈做主,连忙点头跟去。
……
黑暗而又寂寥的长街之上,唯有寒风如刀,正在长空呼啸。
似冤魂幽幽低语,又似厉鬼凄厉嘶鸣!
置身其中,便是成年人,也不由遍体生寒。
来时的路,郑玲珑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此刻再次步入黑暗中,跟着陈掌柜几人,快步而行的同时,她没有再哭,而是下意识的惊恐而又警惕的打量着黑暗的四周。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才刚刚没走多久,却见正前方,陡然有一丝光火浮现。
在这无比漆黑的环境中,这丝光芒,太过明亮。
明亮到,即便是初来明珠的郑玲珑,也感觉那么突冗,那么不真实。
她一路来到这里,所见全是黑暗,即便有光芒,也如刚才的陈掌柜的酒楼那般,是那种不敢放肆,压抑到了极致的光芒。
但,此刻,她眼中那前方,随着一扇扇的拼装木门被拆下,那间宽敞的屋子,越来越亮。
“光明正大!”这一刻,郑玲珑心中只有这么一个词汇,能够形容那光明给她的感觉。
在这难以想象的恐怖环境中,这间明亮的屋子,就光明正大的置身于黑暗之中,丝毫不惧无尽的恐怖侵袭。
走入这光芒笼罩的区域,那无尽的寒意,仿佛都就此褪去。
在这一刻,郑玲珑不得不为之震撼,在进门前,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只见六个大字横空:“天下第一医馆!”
“玲珑,快进来!”陈掌柜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郑玲珑点头,踏步欲走入其中。
而也就在这时,突然这只有风声的夜空中,却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道雷鸣般的爆响:“轰!”
郑玲珑浑身一颤,却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情况。
便只觉身边劲风一闪,似有一道人影略过,同时伴有一道深沉,而又冷静的男子声音传出:“雷音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郑玲珑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却只见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衣,背影宽阔的男子,正望着远方那刚才传来爆响之处凝神。
突然出现陌生人,还离自己如此之近,本就被刚才那声黑暗中突然爆发的鸣响所惊吓的郑玲珑,不由自主的慌忙倒退两步,却一不小心,正好被那医馆的门槛一绊摔倒在地。
“哎呦!”吃疼之下,郑玲珑不由痛呼一声,又随即忍住,看向那陌生的黑衣男子。
不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恐怖,此时的郑玲珑简直犹如惊弓之鸟,对每一个现身黑暗中的陌生人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不过,很显然,即便她及时收了声,她刚才的动静也依然还是吸引了那男子的注意。
只见刚刚明明是望向远方的男子,此刻已经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冰冷,警惕,而又极致的凌厉!
这是郑玲珑接触到这目光之后的的第一感觉,令她本就惊惧的脸,越发苍白。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便下意识的低下头,双手在身后盲目挥舞不定,似乎想要寻摸什么东西自保。
“玲珑,你没事吧?”正自万分惊恐之中,却突然只闻身后陈伯伯那担忧的声音响起。
郑玲珑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回头颤抖叫道:“陈伯伯……”
站在门口的男子,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目光便已经收回,又朝着医馆里正往门口快步走来的陈掌柜身上望了一眼。
随即,目光里的凌厉与警惕收敛,恢复常色,又一转头,再次看向了刚才那暴鸣响起的方向,眼神暗自波光一闪,还是脚尖抬起轻轻在地面一点,身形已然跃起,顷刻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郑玲珑听到身边响动,又连忙回头,却是惊容一顿,前后左右四处打量,却哪里还有人影。
“玲珑,怎么摔倒了,快起来!”陈掌柜走到近前急忙道。
郑玲珑身躯颤抖着在陈掌柜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目光却仍是注视着门外,对着陈掌柜伸手一指门外,声音里仍是惊恐未歇:“陈伯伯,刚才,刚才有个人……”
陈掌柜闻言,微楞,却又是想起什么,连忙抬起头来看向门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实不见人影了。
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受惊过甚的女孩儿,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安抚道:“玲珑,别怕,那人我认识,不是坏人。”
“啊?”郑玲珑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但心下此时浮现起那人看向自己时的凌厉眼神,却仍是有些害怕。
“走,咱们进屋!”陈掌柜点点头道。
郑玲珑跟着他走进医馆,却见此时,她爹已经被安置在了一张长长的诊案之上横躺,而再诊案旁边,已经站在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约莫十七八的少年,正伏身为她父亲处理腰间的伤口。
“爹!”郑玲珑连忙加快脚步,来到诊案旁边,眼里又再次迷蒙。
而陈掌柜则是走到上前来,凝眉朝着那正在处理伤口的青年,沉声问道:“小九,老郑怎么样?”
青年并未抬头,神色专注的包扎着伤口,但却是出声道:“病人腰间被利器贯穿,看伤口应该是长刀所致,不过还好并未伤及内腑,只是受伤后处理不及时,失血有些过多。现在我替老人家上药包扎过后,再服些药,多修养一段时日,应该不会有大碍!”
此言一出,陈掌柜的脸色才总算是放松下来,口中念叨了一句:“老天保佑!”
郑玲珑站在一边,则是连连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然而,那青年却是一抬头,嘴角一抹尴尬笑意道:“姑娘不必如此,在下……还不是大夫。”
“呃!”郑玲珑当场呆滞,愣愣的看着他,又看看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最后再抬起头来看向陈掌柜,明显不知所措。
不是大夫?
“玲珑放心!”陈掌柜却是安抚道:“小九虽然没有行医,可论医术,那在这方圆一片,都是能排的上号的,比他高明的也没有几个人,既然他说不要紧,那就肯定出不了错。”
没有出师?
比他高明的却不多。
郑玲珑望着陈伯伯斩钉截铁的模样,又看看那青年,一时间难以想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小九收拾好伤口后,站起身来,对着陈掌柜点点头道:“好了,等待会药熬好后,喂他服下,待明日早上便应该能够醒来,接下来则好好休养数日,待伤口愈合便行。”
“好,辛苦了!”陈掌柜点头谢过。
“陈叔无需客气!”青年笑了笑,随即伸手示意:“请,咱们这边坐下说吧!”
陈掌柜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郑玲珑道:“玲珑,你也过来!”
三人来到柜台边坐下,青年拿起茶壶,为两人倒茶。
陈掌柜喝了一口,开口了,却是对着郑玲珑道:“玲珑,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明珠,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成这样?”
郑玲珑闻言,脸色又自白了下来,显然是经历了一些恐怖事。
不过还未等她出声,青年便起身开口道:“陈叔,你们先聊,我去后堂看看药熬的如何了!”
陈掌柜却是抬手对着青年一压道:“小九,看我这老友的情况,怕是遇到的麻烦不小,恐怕老夫还得求到你们帮忙才是,你也一起听一听吧。”
青年闻言目光波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坐了下来,一起听。
他也知道,这陈掌柜和小爷的关系极好,若当真遇到了麻烦,他们也恐怕难以袖手旁观。
直到这时,郑玲珑才含泪开了口:“陈伯伯,年初时家里接到您的来信……”
随着她的讲述,青年才知道,陈掌柜的这两位朋友竟是来自平京的。
而且,这两位之所以会在此时来到明珠省,居然还与他们医馆有关系。
鉴于这两点,青年不由认真听了起来。
原来,这位郑老爷乃是陈掌柜多年前结交的一位好友。
他们两人相交莫逆,虽然两人并不在一地,但却关系极好,前些年还曾互相走动。
便是最近几年,由于局势不稳,双方也仍然一直有书信往来。
这位郑老爷出生望族,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却不想天降横祸,就在两年前,其子酒醉,下阁楼时,一时不慎,滚落楼梯,之后竟变的痴痴傻傻,不知世事。
郑老爷膝下就此一子,还有家业要其来传承,却突然遭了此事,那岂不是等于塌了天一般。
这不,陈掌柜从信中得知此事之后,当即便寻墨白提到此事。
鉴于交情,墨白自无不允,只称可来一试,定上心应对。
当时,陈掌柜还曾打趣对墨白提到郑老爷膝下一女,还未婚配,家世、品性、相貌,均乃是上上之选,若墨白有意,陈掌柜或可陪他一行赴京,若能治得此症,或还可成就一段姻缘。
毫无疑问,墨白自是婉拒!
陈掌柜已多次为墨白谋划姻缘,但无奈,却始终未得墨白首肯,也只得无奈回信,提到在明珠省内他有一好友,医术极为通神,专擅疑难杂症,众多名医圣手无可奈何的病症,到他面前却从未失手,请老友勿要担忧过甚,若实在不见进展,建议其携子往明珠一行,或可功成。
郑老爷收到回信之后,初时却并未太过当真,只因京城乃一国之首,可谓能人猛将甚多,连京城都不行,地方上的那些名医,或也难能有助,而且当时郑老爷正在准备耗费代价,请一位御医前来问诊。
故而,并未重视陈掌柜之言,只当其一片好心而已。
又是一番时日过去之后,其终于打通了门路,请到了一位御医前来问诊,但最终,却也无功而返。
今年年初,又是一封书信,郑老爷将此事向老友倾泻,言语间已是苦闷非常,陈掌柜自是无话,当即又加急书信一封,再言请上明珠一趟,极有可能就此解忧,并言明,此医者乃为至交好友,曾亲眼所见其多番手段,绝不至于欺世盗名,既京城已无解,何不便下一趟明珠?
陈掌柜言辞之恳切,语气之肯定的再次来信,终于还是打动了绝望中的郑老爷。
“家父便打算立刻带着二哥动身来找您,但怎料……”
无需她言,陈掌柜与青年对视一眼,均是摇头不语。
就在定武十八年,也就是今年,这千疮百孔的大夏帝国,终于还是迎来了她不可避免的悲惨岁月。
今年三月,明珠海岸,终于还是成为了战争的中心。
这场早有预料的外敌入侵,拉开了乱世的篇章。
自当年,明王旧事之后,南北陷入僵持局面,虽未彻底翻脸,但双方貌合神离的势态却是早已注定。
国朝方面,太子身死,几经动荡,定武帝最终决定用战争来释放国朝政治压力,终于还是对南方动了手。
而南方明王岳父,林家老爷,早已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也在此形势之下,终于拉起了反旗抵抗。
国朝欲战,数百年帝国的威严自是不容小觑,南方节节败退,但林华耀的造反,却是惊动了天下军阀的那颗不安稳的心。
蠢蠢欲动之下,虽不敢明反,但却也开始暗地掣肘,令南方撑了下来,战事因此,一打了数年,在定武帝灭绝反贼的决心之下,南方一路败退。
战争打的是国力,如此数年内战,规模虽称不上巨大,但也令国力疲惫,南方虽然仍在抵抗,但声势却早已不如当初,彻底收敛了起来,各方军阀也终于还是老实了一些。
但也就在这战事刚刚收敛起来,休养生息之时,外敌入侵了!
三月,三个月,大夏败了第一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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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玲珑继续讲述着战时的情况,而陈掌柜听到这里,却是呼吸粗重了起来。
青年小九,抬起头看了一眼他那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模样,最终却是眼神复杂一闪的低头沉默下去。
这段战时之初,国朝传遍天下四方的伟大宣言,只要还活着的明珠百姓,闻之便必然心头怒火中烧,甚至破口大骂国朝。
只因,没有人比明珠省的百姓,更清楚,再三个月的战争之中,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悲惨。
守土安民,不退一步?
给予敌人不可承受之重击?
三月初八,凌晨两点,旗国重兵围聚兰江口岸,打响了第一枪!
本土常备军大帅,赵繁生紧急接令,号称其麾下八万精兵,必将不让蛮子登岸一步。
然,三月初八,下午四点半,赵繁生下令全军撤退,旗国重兵登岸!
三月初十,赵繁生再次败退,东区数镇就此落入敌手。
从那一日起,旗国重兵便开始他们马踏大夏的征程,其每攻克一地,皆纵兵为乱,百姓之惨,无文字可叙言。
紧接着,国朝调兵遣将,以过两倍之兵力应敌,却无一日不惨败收场,若单单只是打不赢,那还罢了。
却在五月初五端午佳节之日,旗国重兵终是占得东区,就此与重新调上来的大夏名将陈可战接触。
明珠百姓,无论豪富与卑贱,眼望着这端午佳节欲与敌国血战的将士们,无不眼含热泪为之祈祷。
豪富们主动捐款捐物,贫民们,孔武有力者自愿来到战壕,尽力所能及的帮助,女人们拿出自家最好的东西送至战场,让士兵们过节。
这一个端午节,我大夏等着复仇,等着我大夏战士于这一日杀的敌军丢盔弃甲。
上午十点,有炮声轰鸣。
所有明珠人,无不祈祷着胜利的消息来临。
然而,十点二十!
没错,二十分钟,名将陈可战,败逃!
二十分钟,手下十万精兵的陈可战败逃!
而无数本欲去帮忙修建战壕的民众,眼看着身边的兵士突然就一个个转头便跑,彻底呆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跪了下来,抱住某位兵士的腿,求他们留下,不要走,去战斗!
有人拉住一个,又去拉另一个,最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破口大骂!
有人麻木的看着他们跑掉的身影,不言不语,有人气的吐血不止。
他们在逃跑,拉不回来。
没过多久,敌人便已至,这里却只留下了为他们受苦受累修建战壕的男子,为他们送上吃食,洗衣做饭的女子。
这一刻,士兵们逃跑的背影还看得见。
而在他们身后,那群已经无兵的阵地上,却喊起了杀!
“杀”男人在悲愤中爆吼,而后以卵击石的冲向了数不清的敌人。
一个,两个,三个……
鲜血在狂喷。
不是军人的汉子们却在一个个前赴后继!
很震撼,也很可笑。
十万精兵而来,挡住了敌人二十分钟!
他们走了,阵地上也曾杀了二十分钟,枪炮才渐渐停歇不鸣!
消息传出。
整个明珠不敢置信,然而阵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是一具具民夫的尸体……
眼睛红了,血热了,又冷了!
明珠百姓彻底沸腾,又刹那沉默。
两个月的血战,没有打趴下明珠人的意志,明珠人不认输!
即便一再战败,也坚持战,战至最后一个人也要战。
然而,这二十分钟的“惨烈”战争,却是让整个明珠人心若死灰!
不过还好,百姓们挣来的二十分钟,又让他们心底的血性,始终不灭。
但仇恨,与怒意,却是早已在心头深处刻印。
陈掌柜此时听着这段国朝伟大宣言,如何能不心中难以自制。
他眼睛都红了,但却没有再破口大骂。
该骂的早已骂过无数遍,又有何用?
他只咬着牙说了一句:“迟早有一天,这些没种的货,都会和陈不战一样,人头终将挂在高楼,被人唾弃永生永世!”
陈不战?
不错,便是陈可战。
他死了!
在他撤退后的第三天,他的头颅,被挂在了已经落到蛮子手中的那片当初陈可战抵抗了二十分钟的阵地上。
就只有一根竹竿,挂着一颗头颅,立在那片民夫血战而死的地方!
当日,明珠的百姓不顾那是旗国占领区,不顾蛮子的凶残,一个个冲到了那里,去看一眼这竹竿上的脑袋。
不做什么,就吐一口口水!
那根竹竿,被百姓自发称为“高楼!”
因为他们希望天下人抬头便能看到这陈不战的下场。
没有人知道这陈不战是谁杀的,不过很快就有官方传闻,乃是国朝震怒,下令杀的,用以警示所有军人。
但还有一种说法,乃是道门真人,见之德行而怒,故而一夜之间横跨千里,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再挂于蛮子阵地,意为震慑蛮子,勿要以为我大夏无人。
这种说法比较受明珠人赞同,因为他们已经对国朝愤怒了。
可此时此刻,阿九听到他这句话,他低着头的眼里,却是有光影浮现,那一日,他站在小爷身边,看着铁大哥跪在小爷面前流着泪,汇报此战情形,更是连磕九个头,要出征杀人。
他还记得,那一刻,小爷沉默的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最终,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出门而去。
这一走,便是三日。
三日后,他身上染着血迹的回来,就此闭关。
而就在当天,陈可战被杀,头颅挂在蛮子阵地的消息,传遍明珠……
经此事后,明珠人被浇灭的血液仿佛又重新燃起,余下一月,炮火依然在这城市上方覆盖,血杀声,从未停息。
明珠人,依然倾力助战。
自此常闻,血战不退,甚至打到全军覆没的英雄留名于这片土地之上。
不是没有英雄,只是英雄之辈,时常没有出头用武之日,当不得不死之际,他们便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掌权!
“直到明珠陷落的消息一经传来,明珠省在此战中生灵涂炭的消息,才终于从各方渠道中传出,家父闻之,本就心忧兄长之疾,又深恐您有不妥,再受此重击,终于还是病倒在床,又是数月过去,战火逐渐延伸,父亲身体也一直不好,便渐渐不再提赴明珠之事,又过继了三房的一个孩子,打算慢慢培养,以备将来继承门楣。”
郑玲珑并不知道他面前的陈掌柜和青年小九,在他的讲述中,回忆起了许多事,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慢讲述她一家人所发生的一切。
陈掌柜和阿九也并未打断她,依然听着他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说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郑家老爷慢慢也不再对儿子的病抱有希望,开始另寻他策,过继了家中一个孩子作为儿子,这事也就算到此了结了。
然而,一连数月过去,有一日玲珑的一位堂哥到来,这乃是郑家一门倾力培养的俊才。
因为他有修道资质,故而得山门看中,入山修行。
在偶然的交谈中,郑老爷得悉此子此番要往明珠一行,听说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同行。
郑老爷得知情况之后,心中那本已经歇下的心思,却是不由再次跃起了。
不管怎样,自己一手养大到成人的儿子,怎能轻易放弃得了?
一番思索之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拜托其带上他们一起同行。
“哦?这么说,你们是和道门弟子一起来的?”青年小九听到这里,却是眼神顿时一凝,出声问道。
郑玲珑倒并未觉得小九的问题有什么不妥,见其发问,点点头道:“是,我堂哥说此行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他们此来却是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周全照顾大哥,我父亲也并不放心,故而最后便亲自带上大哥与几名家丁一起来,父亲年纪大了,大哥又不好照顾,母亲心忧,最后我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哦,是这样,除了你堂哥之外,还有其他道门弟子一起过来了?”青年小九又轻声问了一句。
这一次陈掌柜却是目光看了一眼小九,虽然小九并未表现什么,但他却察觉到小九的心思就在这道门之上。
不过他也并未出声,不管如何,白老弟这边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害他,就算盘问些什么,也肯定是有道理的。
郑玲珑这一次也发现了小九很关注这个,但也没有在意,点点头实话实说道:“是有几个人一起过来的。”
小九点点头没有再问,目光却是看了一眼门外,想到了刚才那一声雷音爆响。
而陈掌柜的关注点不一样,却是问道:“玲珑,既然跟随道门弟子一起来,你们又怎么搞成了这样,还有,你大哥呢,为何只见你爹和你两人?”
提到这个,郑玲珑的情绪就明显激动了一些:“我们是下午的时候就到了明珠,那些道门弟子都有要事在身,一来便有人来接,我爹说一路得其护送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能耽误他们的事,再加上也想快些来寻您消息,便与他们告辞!”
他们一路上其实与那些道门弟子并搭不上话,孤零零的在一边也多有不自然,若不是他堂哥也在内,却是更为尴尬。
郑老爷想送些礼品表示感谢,却也发现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而且他也发现了,他们父女俩此番随行,让他堂哥明显有些为难,只是堂哥没说而已。
所以到了地头,自是第一时间告辞,其堂哥倒是害怕他们出事,曾提出护送,但郑老爷看出他们有事,不想再为难他堂哥。
最后他堂哥便道,既然如此,现在也确实不方便离去,也确实不便再让他们随行,但堂哥又去与人交涉,很快就有两个来此接他们的人过来陪着他们。
郑家父子,便就此与他们暂时分离了。
“父亲知道您酒楼的地址,问了那两个陪着咱们的人,得知您的酒楼还依然开着,他便再也等不了,不过路途却太远,恐怕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大哥连日来的行程操劳,又头疼欲裂,故而我们便先开了客栈,让家丁留下照料大哥之后,我便陪着我爹,在那两人的带领下出发了。”
之后的事,便不惊奇了。
在这明珠省,几乎每日都要发生。
他们一路而行,有那两人相护,倒也算得平安,眼看着这明珠省的萧瑟,他们父女一路还有些感伤。
就这般,一路行到天黑,眼看着不远就要到了,却不想路遇了一队蛮子。
他们心中生惧,但那陪同的两人倒还镇静,上前交涉,可结果却还是郑玲珑惹了祸。
祸源,便是她的相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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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和那一队蛮子交涉,然而最终却震慑不了,一个不好,其中一蛮子就举起了手中的火枪,对着其中之一放枪!
冲突突然爆发,那两人倒也有些身手,并未受伤,就此与他们斗了起来。
郑老爷一看不好,连忙拉着郑玲珑就跑。
然而就在逃跑途中,却是有两个蛮子追来,倒也没有放枪,似乎打定了决心要抢郑玲珑,郑老爷随身倒也带了一把匕首防身。
眼见不妙,拔出匕首就要反击,然而,他年纪大了如何能敌得了蛮子兵士,直接被一刺刀刺中了腰间。
危险之际,好在那两人之中,其中一个陡然吹起了一声号子,号子声刹那吸引了那蛮子的注意力。
趁他们一转身之际,郑玲珑搀扶着郑老爷立刻逃跑。
那蛮子兵又转身,却没心情在抓活的,直接对着他们就是一枪,也算是走运,这一枪,这么近竟然没有打中。
当他再次欲放抢之时,却突然一声惨叫,倒地。
郑玲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他,或者杀了他。
但此刻父亲一声快跑,她醒过神来,便连忙搀扶着父亲逃。
而身后却也没有人再追他们,却听到身后似动静越来越大了起来,枪声不断,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人一直在战斗,还是那号子声又引来了更多的人。
郑玲珑根本不敢管后面的事,一路带着父亲逃窜。
天色黑了,风又大,长街上本就无人,再加上战斗的声音一响,更是连各家各户的烛火都灭了。
遇到了这种事,父亲又受了伤,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是父亲还记得大致方位,一直撑着和郑玲珑往这边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眼看父亲越来越虚弱,只能强撑着不昏倒之时,他们终于找到了这条街。
郑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护卫女儿安全的决心所致,他硬是一直撑到了陈老爷酒楼门前。
到得此时,陈掌柜的脸色已经一片凝重,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果然是遭遇了蛮子,而且,蛮子还死了人。
目光有些沉重的看向了青年:“小九,你家小爷可在家里?”
小九此刻面色也有些沉吟,抬起头来望向陈掌柜,知道他的意思,想请小爷帮忙,轻声道:“陈叔,小爷最近两日有要事在身,不过您放心,我定会将此事告知小爷,而且您也不必太过担忧,未必就是多大的事,毕竟这件事主要还是青年社接下了梁子,自有青年社去妥善解决。”
“青年社?”陈掌柜看着小九,眼里一抹疑惑。
“是,不是青年社,在这明珠又有谁会有此胆量和蛮子放对厮杀?还能无论何地号子一响,便弟兄云集?”小九点头,不过眼中却是有着一抹担忧闪过。
听小九这么说,陈掌柜略微沉默过后,却是稍稍安心了些,但想了想,却仍是道:“小九,老郑是我多年知交好友,说起来此番遭难,也是因我之故,如今惹了麻烦,我却是万万不能袖手旁观。但我自知,若真有事,凭我这老头子是肯定扛不住的……”
小九知道陈掌柜的意思,是想让这边暂时保护郑家父女的安全。
他目光瞥了一眼还有些茫然的郑玲珑,心里却是有些犹豫。
但最终想起小爷的性子,他还是点头了,沉声道:“陈叔,要不这样吧,如果您不放心,不如郑老爷和玲珑姑娘今晚就暂时待在我们这边,待天亮后,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如何?”
陈老爷眼见小九如此痛快答应,心下顿时一松,他明白,小九敢答应这事,定是白老弟曾有过交代。
当年曾帮过的一些小忙,这些年里,白老弟其实早已如数还清,而直到如今,白老弟却依然如此待自己,白老弟对自己的情谊,站起身来,冲着阿九一拱手道:“如此,便多谢了,若有为难之处,小九你随时与老夫讲。”
小九也站起来,微微一笑道:“陈叔不必如此,小爷曾有过交代,只要您有事,可以尽管开口。”
郑玲珑在一边,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是迷糊中又有一缕明悟。
似乎陈叔认为,这间医馆能够保护他们。
她目光在那青年小九身上定了定,却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脑海中却慢慢浮现了“小爷”两个字。
很快,药已煎好,喂郑老爷服下过后。
陈掌柜安排人回去酒店取了床褥被套,小九又安排了一间诊室,暂时供早已疲惫不堪的郑玲珑,与昏迷不醒的郑老爷休息。
待一切处置妥当,郑老爷回去酒楼之时,又问道:“白老弟很是有些日子没有再来医馆了,没出什么事吧!”
小九笑着回道:“没有大事,天气冷了,小爷的身体又有些不舒服,这几日也没有什么棘手的病人,小爷便暂时在修养!”
陈掌柜闻言,想了想,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后却道:“那好,还请和白老弟说一声,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看看他!”
“好!”小九笑着点头,却又道:“陈叔您放心,不如等天亮了,先派人去将郑公子接来,到时也可以让陈医师他们先看一看,他们的手段可是不差的,说不定就有了好结果,若是不行,我再去与小爷说。”
陈掌柜闻言,这才确定了这几日墨白可能当真是有要事,否则小九知道他们的交情,不至于如此说。
他自是不会强人所难,随即点头离去。
有济世医馆的灯光亮着,陈掌柜并不担忧回酒楼的路上会出什么事。
很快,医馆再次安静下来,小九却是站在门口,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望向了远方黑暗。
嗯,正是那刚才雷音爆响的方向。
这漆黑的夜,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口,明显没有多少畏惧之意。
在这明珠省,恐怕能在黑暗中如此坦然的人,并不多。
沉吟片刻,转身回到医馆重新坐下,目光里又微微思索,随即便拿出笔纸,开始写信。
一封信才刚刚写完,只听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小九抬起头来,见到正走进门来的黑衣男子,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笑容,问道:“大哥,你怎么才回来?”
大哥?
阿九的大哥?
没错,黑衣男子正是那当日躺在巡防司里毁了容的铁雄。
但此时借着灯光细看,却只见他脸上有着道道淡痕,并没有想象中满脸疤痕的恐怖,但面貌却与当初看起来有了些许不同。
也许是年纪增长的原因,毕竟一转眼,距离当初已经是五六年了,他也是快三十的人了。
此刻,铁雄目光有些沉凝,目光朝着屋里打量了一眼,随即看向阿九道:“刚才那两人呢?”
见他姿态与平常有异,阿九当即便收敛了笑容,声音放轻了一些:“这两人与蛮子有了接触,陈叔担忧他们有危险,所以暂时安置在了咱们这边。”
说完,又将手中那封刚刚写好的信件,递给他道:“大哥,这是刚刚我了解到的信息,准备呈报于小爷。”
铁雄接过,却是先看了一眼楼上,然后坐下来,接过详详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其中有一番话,却是让他眼神在波动。
“有道门年轻子弟来明珠,暂不知目的,青年社前去接待,恐是道门之中有所动作。郑家父女,与道门有所牵连……”
这段话的意思,铁雄一望便知。
而此时阿九又靠近铁雄,轻声道:“大哥,陈叔当年对小爷有恩,小爷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难保,不会因她二人引来道门弟子,其中更有京中子弟,很难保证不会引出什么麻烦来。”
这些年过去,明王这个词,却是从未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过。
主因便是定武帝与林华耀的战争,提起他们两位,就始终有一个名字是绕不过去的因果,明王。
不过消失多年,现在大众的观点,是明王此人已经不存于世,故而虽然大家提起明王,但却并没有再大肆寻找。
连皇家都已经对寻找明王的事偃旗息鼓了,只是却并不承认明王已死罢了。
慢慢叠起这封信,铁雄的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他眼神中似乎有些纷乱,良久,他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有要事,需即刻赶去汇报小爷,这父女俩的事,等我回来再做主张,但明日吩咐一声,医馆中任何人都不得在这父女面前再多提小爷一个字。如果有道门中人来寻小爷,你切记不可露面,只说小爷暂时不在。”
“嗯?”阿九一愣,随即眼中郑重了起来,看了一眼楼上,微微沉吟后,小心问道:“大哥,连我都不能露面?”
铁雄眼神微微一眯,却并不多言,直接起身道:“不能,按我吩咐的做!”
随即他将那封信放入怀中,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了门口,阿九却看得清楚,他是往对面酒楼而去了。
阿九心中更加谨慎,明白大哥恐怕是去交代陈掌柜了。
他站在原地眼中明暗不定,是谁来了,曾经和他们很熟的人吗?
当年他不过十一二岁,而如今五六年过去,自己早已长大,面貌身材都有了极大变化,除了熟悉之人,谁又能轻易认出他来?
目光微定,他起身朝着楼上走去,心中谨慎了起来,莫非这对父女就是冲着小爷来的?
可说实话,他刚才并没有看出来半点异常。
对面。
陈掌柜经过今日之事,却睡不着,没有想到铁雄会来他这边,连忙接待了:“小王,快请进!”
铁雄自巡防司里弄出来之后,便已改名换姓。
当然,并非改铁雄的名字,当初他就叫王铁山,此刻却改名王大雄!
师兄弟们喊起大雄来也更习惯,不会出现脱口而出,喊错名字露馅的事。
“陈叔,有件事恐怕还需和您照应一声,希望您能帮忙!”进得屋内,铁雄没有犹豫直接道。
见得铁雄如此郑重的抱拳请求,陈掌柜当即郑重起来点头道:“无需如此,有事尽管说。”
铁雄倒是并不隐晦,当年陈掌柜义助墨白的事,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沉声道:“只是请您不要在那郑家父女面前多提小爷的事,甚至不管谁来向您打听小爷的来历,以及当年的一些旧事,还有小爷的住址之类的,您都一定守口如瓶可好!”
陈掌柜如阿九一样愣住了,看着铁雄嘴唇微动,后一条自是没有问题,但前一条是何意思?
“陈叔,我不瞒您,小爷有道门仇家,今日随同郑家父女来的人,恐怕其中便有仇人在!”铁雄沉声道。
其实这并不是秘密,陈掌柜还真有耳闻,当初墨白初来明珠之时,便曾说过是被道人所伤,只是当年朱医师事后,他一直以为那都不是真的。
可如今见铁雄姿态,他却是明白了,但却仍然道:“小王,我与老郑一家却是知交,我敢担保其人品绝对不会出问题,不会故意来害人!”
铁雄点点头:“陈叔,请您谅解,还是小爷的安全为重,我们不得不防,就怕有人利用他们,而且如果真无事,只待仇人走了,小爷自会出来。”
陈掌柜闻言,不再多言直接点头,眼神郑重道:“好,老夫省得,你让白老弟放心,没人能从老夫这儿得到丁点信息。”
铁雄一抱拳,也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陈掌柜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他有些担忧,若老友当真是有害人之心,那岂不是他在为白老弟招惹祸患,该如何自处啊?
最终摇摇头,只能期盼不是!
而铁雄,此刻却在黑暗中一路疾行,他的速度很快,若是有道门人士所见,恐怕会受惊,光凭这等速度,便已然可称高手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神情,但却只觉得今日的他,浑身有着难以抑制的杀意,在这飞掠之间释放开来。
连那路边的野猫都被惊得不敢再叫。
终于,当他接近一片幽静的院子,他浑身的杀意终于是缓缓收敛下去。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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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草、一石一雕,庭楼错落之间,均显方正而大气!
天还未亮,这间宅院也早已灯灭人歇。
铁雄便在黑暗中进了宅子,并未惊扰余人,寒风呼啸之中,有阵阵腊梅扑鼻芬芳,铁雄却无心驻留。
他轻车熟路的跨过花园,直奔前方楼阁。
行至门口,还未踏进门,他耳边突然却有一缕劲风忽闪。
铁雄当即停步,抬头目视门口处,轻声道了一句:“是我。”
并没有回应,但楼阁之中却有灯光亮起,那扇原本关着的门,也已经打开。
铁雄再次踏步入内,便见一个看起来和阿九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男子,正迎步过来,冲着铁雄躬身行礼道:“师叔,您过来了!”
铁雄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一句:“嗯,没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正常,只是先前曾有听到传来一声雷音暴鸣……”青年直起身来,眼中疑惑。
“此事我已知情,最近这两天要警惕一些,多注意周围情况,若有什么异常马上通知我。”铁雄沉声道。
“是!师叔放心。”青年听他如此说话,立马正色起来,点头应允。
铁雄没有再多说,抬脚绕过前院,直奔中院而去。
又是绕过一片花园盆栽,便三面皆有住宅院落,铁雄想也未想,便直奔东面而去。
东厢房门紧闭,屋内同样未燃灯火,铁雄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已经快要黎明的天色,微微闭目调息,待自己那奔腾的血气恢复了正常,才轻轻抬起脚步上前。
并未敲门,也未出声,只是站在门口静立不动,
“进来吧!”果然,不一会之后,便有一道平静而又温润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铁雄并不意外,轻声道了一句:“是!”
随即便上前,推开了门。
门并未上锁,进得屋内,却仍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具体,铁雄却先是偏头看了一眼右边黑暗处,那是床的方位。
随即收回目光,先直行至桌边,驾轻就熟的点燃了桌上的一只蜡烛。
随着火光摇曳,屋内光线明亮之后,铁雄才再次看向床的方位,果然正有一青年男子盘腿坐在那儿,已睁开了眼睛睁望着他。
铁雄凝眸望去,只见火光下,青年一身白色稠衣,面貌清秀而俊朗,眼神平静而又清亮。
铁雄躬身一礼:“六爷!”
六爷!
没有错,此人正是墨白。
那曾经名动天下,却又消失数年,不见踪影的大夏明王,墨白!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六年。
已是二十出头的他,想比当初睁眼时,早已有了太多区别。
恐怕纵使当初相熟之人,再见他如今模样,恐怕也难以一眼确认他就是明王。
即便他们身影轮廓还相似,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此时的墨白眼神深邃而清亮,面色清淡而出尘,随着他站起身来,那虽然还从前一样瘦弱,却明显已经高了些许的身材,也无处不在散发着他的淡定自若。
“过来坐!”墨白来到桌旁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握在手中,眸光瞥了一眼窗外的黑暗,轻声问道:“这么晚过来,可是与先前的雷音弓有关?”
铁雄抬起头,目光瞥了一眼六爷那平静的姿态,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不知道,在自己道明情况后,六爷会有怎样的心情。
走上前来,又对着墨白行了一礼后,铁雄在椅子上坐下,却是低着头并没有马上开口。
墨白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定,随即又如常,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再次轻声道:“说吧!”
铁雄缓缓吐出一口气,却是缓缓从怀中掏出阿九写的那封信,递给墨白道:“六爷,您先看看这个。”
墨白放下茶杯,接过看了看,一眼便认出是阿九的字迹。
随即细看了一下经过,但却并未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太大反应,直到看完之后,将手中的信纸放到桌上,才又拿起茶杯喝水,并未出声。
铁雄终于开口了:“这父女刚到我们医馆的时候,我正好听到雷音爆响,距离咱们医馆算不上太远。当时我还不知道今日有道门来到明珠,但能够弯弓射箭,便雷音暴鸣于空的存在,必然是已晋师者之位的强者。战争爆发至今日,除了当初明珠初战之时,曾有过师者境出手之外,便再未闻有师者境之上出手的事迹,而今晚,明珠却突然有如此强者公然出手,我怕是我大夏有重要人物秘密登岸明珠,引得旗国驻扎的那位武道宗师出手了,故而当即便赶去查探!”
墨白神色平静的听着铁雄讲述这些信息,连铁雄提到宗师境,都未让他脸色有丝毫变化。
铁雄也并不意外六爷如此平淡,不提当年雨夜,六爷便曾当场拳毙师者一人,就说今年五月六爷一怒而斩陈可战,取其人头立于长杆之战后,他便更加确定,宗师境也吓不住六爷。
要知道,陈可战为大夏有数的名将,要杀他是何等不易。就算等待机会,避开了千军万马摸到了他身边,那他身边也起码都有一名道师,贴身护卫在侧。
要杀他,便需得对付他的那名师者护卫,甚至时间都不能长,否则等千军万马赶来,便是真人恐怕也只能葬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而六爷最终却拿下了陈可战的人头并且身上淌血,这足以说明他的确曾与师者交过手,所以才落下了伤势,但无论如何,他赢了。
“当我赶去时,战斗已经结束,正有蛮子兵在收拾现场,我隐于暗中看了一下现场情况,发现地上多是蛮子兵与青年社众的尸体,应该是他们交手过,可他们交手不应该会引得宗师境出手才对,我暗自观察了一下,战斗结束后,也似乎没有再继续大动干戈的意思。这就很奇怪,我只听道一声雷音爆响,便立刻赶过去,若是宗师境对战的话,不至于一箭就解决了战斗。而若不是针对宗师境,那也不可能发了一箭,便万事皆休,蛮子兵居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反而这么平静,实在不正常。”铁雄继续道。
墨白闻言,神色虽然未变,但却点了点头,认可他的观点:“听那雷音声响,此人的确修为不俗,但光凭那一箭别说对付宗师,就算是对付你,他也只能伤你而没法杀你!”
铁雄闻言微微一顿,六爷的话让他不得不心神受震。
自从当年被六爷复了根基,他这些年勤修苦练,本以为已经有了几分修为,曾还恳求六爷让他去杀陈可战,但如今总算是听到六爷真真切切的评价了。
一箭,宗师只需一箭便能伤他!
这差距,让他沉默。
墨白目光瞥了他一眼,再次放下了茶杯,轻声道:“铁雄,你今日气血不宁。”
铁雄抬头看向墨白,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慢慢平静下来,继续沉声道:“我正准备去继续查探,却又见突然来了许多青年社的人,他们并不与蛮子兵交流,而是各自收敛自己人的尸体,相安无事。蛮子入了明珠之后,虽然不敢将青年社赶尽杀绝,但他们还不至于这么给青年社面子吧,刚刚打完死了这么多人,居然如此相安无事的各自收敛尸体……
我找其中的头头问了一下情况,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通过他讲述的一些,我也算搞清楚了大概。原来刚才那一仗还真是因这郑老爷父女而起,青年社因为他们父女与蛮子兵干了起来,之后越搞越大,青年社终究是不敌蛮子兵,被赶来的另外两个小队围歼,杀的人不少。可这一次青年社的胆子却不小,似乎不服气,居然还继续调派兄弟,有和蛮子动真格的意思。一场冲突,打的很惨,青年社还是顶不住蛮子兵,又被他们杀了许多,就在这时青年社方面来了几个人…”说到这里,铁雄顿住了。
墨白却是突然轻声接口了一句:“来的是那几个被青年社接走的世外高人吧!”
铁雄看向墨白,有些不解他如何知道。
墨白继续道:“道门弟子居然敢集结来到明珠,并且听郑氏父女所言,他们并无隐藏行踪,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在安全上面必然是能够有一定保证的,否则他们岂敢轻易过来?杜先生本来便是道门高足,所以由她来接待这些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突然过来应该是与当下的形势有关。
战斗打了这么久,只有最初在明珠,蛮子那边派出宗师境,欲行刺我大将赵繁生,引得两国宗师境大打出手,最终造成一宗师当场死亡,一位被千军万马撕碎的局面。至此后双方对战,道门便再不敢公然乱来。道门始终不出山,这其中有正面战场不是他们所能有效效力的原因,但其实更多的是他们不想,也没有卷入战争的决心。蛮子那边如何想我不知道,但我大夏道门的主流意见,却定然是不愿意为了战争而死的。”
铁雄闻言握紧了拳头,但最终却又松开。
墨白则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看着那升腾的热气道:“他们有一个借口可以不出手,便是如果出手了,那对方必然会报复,你来我往之下,我大夏重要人物的安全也将得不到保证。所以他们只派人保护,让军将的安全得以保证之下,战斗的输赢则由双方战场上见真章便是。而对我国军将来说自然也是愿意的,他们只要不面对修士暗杀,那么至少他们自身的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战场上不管输还是赢,死的也只是士兵而已。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故而道门不出山,其实他们会支持。”
“六爷,我大夏道门一直闻名天下,乃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就算道门对垒,我们最终也是占优势,对我大夏而言,咱们和蛮子那边并非旗鼓相当,而是我们更强,为何只能互相震慑?”铁雄开口了。
毕竟按六爷这么说,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只能当神仙,那他们修一身本事又还有何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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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到一半,他却突然一顿。
铁雄立刻低头,他明白,六爷想说的是定武帝!
墨白缓缓站起身来,窗外已经是黎明时分,他继续说道:“因为我父皇在南方势力的政.治.手段之下,依然要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蛮子进犯明珠,他在天下人的反对声中,依然坚持谈判,却不想结果被蛮子欺诈,本以为忍辱负重,终于得以让蛮子退兵,谁知蛮子却是根本从一开始就早已存了灭我一国之意。”
“在他继续重振旗鼓,一鼓作气调兵遣将,继续对付南方反叛势力,要灭掉他们最后一口气,就此平定叛乱的时候,佯装退兵的蛮子却是重兵犯境,打响了侵略战役。”
说到这里,墨白的情绪也终于不再那么淡然,他望着天际那缓缓渗透出的一抹曙光,继续道:“可以说,蛮子这一举动,将我父皇坑到了极致,不管从政治还是军事上,都陷入了最不利的局面,外敌入侵,他不顾天下民心丧权辱国,坚持内战。内战打的倒是风风火火,外敌却不过三月就下我一城。”
“而在最初,南方势力为了获得喘息之机,不让我父皇对他们下手,林华耀在国内大加宣称自己的立场,反对谈判,坚持抗击外敌,愿意与国朝放下争端,联合抗击外来之敌的言语,本来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能够得以喘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宣言。联合抗敌?他们都被我父皇打的早就没了几个兵了,拿什么来抵抗外敌?”
铁雄听着墨白这番话,没有评价。
在他内心中,同样如天下百姓一般,对定武帝有怨,但他是墨白的人,却是只能沉默不语。
定武帝到底是六爷的父亲,六爷维护一番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维护那就是不孝了。
墨白不管他如何想,继续道:“可林华耀这番不要钱随口说的宣言,对天下百姓来说却偏偏最是得民心。经明珠一战,我父皇仓皇应对,军阀又深恐自己实力受损,虽应命征战,却无不怀着私心,稍稍接触看形势不好,便立刻而退。就这般我父皇三月便被下了一城,可谓是不论在军事还是政.治上皆败的很惨,受天下百姓怨念。而南方林华耀却借着几句不要钱的宣言,反而一扫颓势就此站上了舞台,受天下百姓认可,在本来垂死之际,却再次站了起来,甚至声势大涨,隐隐被视为领袖级人物。”
“我父皇也没有办法在如此情况下继续对他穷追猛打,反而让他在短短几月之间便超越从前,势力更为增长。而天下军阀本来已经被我父皇打南方势力这一仗的威势给打怕了,不得不收起他们那颗不安分的心,不敢再名目张胆的支持林华耀,甚至就在之前,他们不过是拿着南方势力的最后一口气来作为和国朝谈判的把柄,只待我父皇安了他们的心,再给些甜头,那不用我父皇动手,他们便会灭了南方势力的最后一口气,来作为忠心我父皇的证明。可形势突变,林华耀再次站了起来,对军阀来说,自然是好事,他们当然不会希望我父皇实现真正的一统天下,他们希望的是占山为王,逐鹿天下。”
说到这里,墨白转过身来,看向铁雄:“你看,蛮子打进来的时机是不是很巧,刚刚好,蛮子这一打,正好将我父皇多年努力打的粉碎,不但国内重新变的一盘散沙,而且因这数年内战,国力也早已不如当初,可以这么说,到了这一刻,我父皇之前的所有为平定天下,中兴大夏皇朝的努力,基本上就只能在历史上成为反面教材。因为他多年征战,除了空耗国力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作用。”
“六爷……”不知为何,铁雄没有忍住,似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墨白并没有生气,反而轻声道:“不错,国朝到了今天生死存亡的局面,我父皇当然要负责任,蛮子犯境,他不该谈判,应该坚决反击,否则也不至于准备不足,让蛮子三月下城。战起后,为了维护他手下嫡系势力,即便军将犯了大错,如赵繁生初战便接而退,他也没有当机立断斩他头颅,以正军法。”
“之后更是犯下大错,知蛮子战力强横,他不但没有用自己嫡系精锐去赴死,打出一个开局来,反而还存着借蛮子消灭异己的心思,不断调上各大军阀,如陈可战之流,为了保存自己的势力,完全应付形势,接战即退,导致后来我战事越发糜烂,更是明珠下城之后,让蛮子成就神兵威严,我大夏常常数倍之兵力,却心生惧意!经此,我大夏一直落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铁雄听着他直言定武帝之过,再次低下了头,刚才只是心中难以认同,国家到了现在,定武帝却没有责任的定论。
此时,倒是觉得六爷说的很中肯,不由心中对六爷能够坐在家里,却对天下大势看的如此通透,心生敬意。
他却不知,墨白并没有这个本事,只是眼看着这熟悉的历史,他如何能看不清明?
一段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沉寂了许多,面对国破山河,是男子如何能够不动容?
即便是墨白,也依然如此。
不过他比铁雄终究还是要强一些,他能够确定,最终的胜利只会是他们的。
沉默片刻再次接上了先前的话题:“所以如今我大夏一盘散沙,国朝正统我父皇,南方势力林华耀,混乱的军阀派系,还有那些从了蛮子的奸人……如此多的势力交杂在这片土地上,道门还能是统一的吗?道门本身便只能依附大势力而生存,如今各有各的主子,各有各的心思,这般情况下,如何能说他们强过蛮子?”
铁雄微微闭眼,他不得不信服六爷的说法。
如此一来,这四分五裂的大夏,又还有什么资格视蛮子为区区弹丸小国?
他看向墨白。
墨白又转身看向窗外:“不要紧,我大夏还亡不了国,无论势力有多么复杂,但人心所向,不管是谁也阻止不了。战斗打到现在,所有抱有侥幸心理的人,都应该已经明白了,这是一场灭国之战,战争不会通过谈判停止,之会长期持续。唇亡齿寒,到了这番境地,谁也不敢再放任这种局面。不论有着多么混乱的心思,若被外族亡了国,他们什么心思都没用。所以到最终也只能是打,我父皇得打,林华耀也得打,他们两方打,各地军阀就不得不打。谁不打,谁就背了人心,谁就会被淘汰。这种情况下,甚至我们贫民百姓都得打,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说到这里,铁雄陡然心中的血仿佛被点燃了,脸色都开始通红,他期盼那一日,期盼着大夏全民喊杀,让外族无处容身的日子。
他有勇武,英雄的血沸腾,只想持刀杀人。
墨白却还平静,他转身再次回到桌子边,端起了茶杯,继续道:“没有谁能置身事外,那群以世外高人自称,不愿下凡尘的道家仙人们,也违背不了大势,他们也得卷入战争,敌我已经分明,这是灭国之战,哪还有什么忌惮和震慑,任何力量都得拿出来,打的赢得打,打不赢也得打。”
铁雄慢慢平静,思索一番,看向墨白:“您的意思是……”
墨白面无表情:“这世上,只要有着利益关联,那么身在局中就始终看不分明,始终抱着侥幸。道门就是如此,他们已经有了压力,需要出山来打了,但他们却仍然有着别的心思,仍然不愿意打,那怎么办呢?他们第一反应当然是坚持他们并无大用,只能震慑敌方修行势力的职责,要找出会逼迫他们出来打的源头,然后想办法控制住。”
铁雄皱眉:“源头?”
墨白点头:“最近蛮子那边并不满意战争的进度,已经开始守不住规则,修行界再次有活跃战场上的势头,咱们隔壁的苏北战场,一名万人将军之前就死于军帐之内,导致战事落败,这件事道门就必须得负责。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一次道门诸位高人上明珠,应该便是来和蛮子谈判,约束他们不得再出手的。应该是有过联系了,他们才敢明目张胆的进入明珠,结合你刚才所言,青年社突然有了胆子敢和蛮子放对,必然也是因为道门过来了,所以不愿意弱了气势。如果所料不差,今日应该便是他们在谈判前因郑家父女而引发的一次偶然交手,看来是我大夏的高人们占得了上风,令蛮子宗师境不得不出手以雷音弓震慑,之所以最后一箭而收手,其实不过是双方都有着顾忌,并非生死杀伐。”
铁雄目光望着墨白,心服备至,自己不过是说了一部分,六爷便能得出这个结论,他觉得自己的智慧和六爷相差太远。
“具体是否如您说的这般,暂时还未查明,不过确实道门弟子现身并且出手了,他们杀伐了不少蛮子,不过他们杀的均是普通蛮子兵,并没有听说有蛮子修士出现。后来,蛮子那边雷音弓响,道门这边有人被箭伤,随即退走,这场战斗就收尾了。”铁雄沉声道。
“那应该便错不了。”说到这里,墨白又拿起桌上那封信,轻声道了一句:“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是为我而来,这两年我忙于练功,现身越来越少,应该不会露出行迹。除了今年我斩陈可战的事,但杀陈可战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要来寻我又何须等到今日,更不必说,若当真为我而来我,他们也不敢在今日搞这么大动静,否则这不是提醒我这个少年宗师,他们来了明珠吗?”
“是!”铁雄点头,在六爷这番话后,他也冷静下来,心中同意六爷的看法,不应该是为六爷而来的。
但随即他又看了一眼墨白,沉默下来,似还有话要说。
墨白早就察觉了他今日的异样,但却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道:“说吧,这些道门中人,是否有什么特殊的人来了?”
铁雄却是没有抬头,闻言第一反应反而是拳头刹那紧握,可随即又松开。
这么明显的血气波动,别说墨白坐在他身边,就算相隔有段距离,他都能察觉的一清二楚。
但墨白却是眼中骤然波动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平静,没有再问下去,反而转身,再次看向窗外已经亮起的天色,沉默下来。
良久,他身后终于还是传来了铁雄的声音:“我想打探清楚是否因您而来,故而想追过去继续查探那些道门人,结果我看见了……”
墨白望着窗外不出声,心里却已经想到了一个名字。
而身后铁雄也终于是低沉道:“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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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这是一片看起来从未被战火染指的区域,还维持着战前的安逸模样。
战火的残酷,承受苦难最多的其实永远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因为他们的生死,影响不到任何大局,所以无论谁坐江山对待他们,都是想杀便杀,没有太多顾忌。
而还有一些人,却并不太惧怕战争的侵袭,无论谁坐江山,他们都有能力自保。
因为若是动了他们,可能便会有一些利害关系,会引起一些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比如,在这明珠海岸中就曾有一个威震明珠海岸的组织,名叫青年社!
青年社的龙头杜先生,便是一个任何人想要动她,都会再三考虑的存在。
国朝统治明珠时,她无人敢轻视,因为她有能力让明珠省瞬间变的不安宁。
如今蛮子来了,在这城中杀的血流成河,却也依然不敢毫无顾忌的在她头上动刀。
没有多么复杂,还是因为他有能力让明珠不安宁。
而蛮子想要一个安宁的后方阵地,那就没有办法不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在这战火飘摇,到处都缺少电力的时候,她的这间大宅子里,却仍然可以灯火通明。
即便此刻已经是清晨时分,天光已明。
相比平时,今日这间宅子的护卫要更加周密。
不止院子周遭有着无数明暗保卫,甚至就连这方圆数里之内,都有着青年社的人在注意着一切动静。
因为今日,杜先生府上来了贵客。
正厅之中。
杜先生静静坐在主位,面色一如以往般淡然恬静,相比五年前,岁月似乎依然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相貌身形已然是那样柔美。
在她身后,小刀也还是如五年前一般静静站立,只是与从前不同的是,他身上曾经始终淡淡萦绕的傲气,此刻却是消失无踪了。
而是沉默着,目光不时在这正厅周遭坐着的几人身上打量,眼中不敢放肆。
不错,这厅中还有其他人。
厅很大,从进门便是两排椅子直通厅堂尽头的神桌。
此刻这些椅子上却是均坐下了人,正有丫鬟在一一为他们添茶。
没有人说话,全都是脸色带着沉闷的坐在那儿沉默。
待丫鬟上完茶,杜先生端起茶杯,正准备开口请众人用茶。
“啪!”
却不想突然有人陡然一拍茶案,一声巨响传出。
所有人都同时抬头看向了那声响来源之处,只见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着的一个白衣青年,此刻原本英俊的面色之上却是阴云密布,眼中深沉杀意沉浮不定,口中吐出一句话,语气冰冷:“老贼该死,定让你付出代价!”
在场人不少,看起来却都是青年人。
此刻听闻那坐第一张椅子的白衣青年愤怒开口,却都对视一眼,各有心思。
没人不知道他为何发怒,也知道他口中骂的老贼,其实乃是一位武道宗师!
敢说让一位武道宗师付出代价,众人却没有一个露出取笑之色,反而有人眼中闪动着一抹羡慕之色,因为在场之中,只有这白衣青年有底气这么骂。
有人连忙开口附和道:“梅师兄说的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旗国宗师竟然会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以大欺小用雷音箭击伤林师姐,这简直就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脸色有怒气闪烁,又有人道:“对,梅师兄且息怒,想必此刻我等山门中长辈也定在为此事商议,必然会让那旗国宗师给个交代。”
“林师姐乃是我大夏道门魁首上青山的弟子,又是掌教梅真人的徒孙,这旗国宗师居然敢下毒手,这就是在打我大夏所有道门的脸,就算他是宗师,也定要付出代价。”又有人沉声喝道。
“哼,真当我大夏无人了吗?不过是我等师门长辈还未至罢了,若是今日我大夏有宗师在,看他何敢嚣张至此!”又有人沉声说道。
……
一片义愤填膺声响起,全是附和那位梅师兄的。
唯有那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本来正准备请茶的杜先生,此刻却是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准备请茶的手,脸上倒是并未有什么尴尬之色。
她身后的小刀,当然也是清楚看到了这一幕,但目光一瞥那梅师兄,却是半个字也没敢吐出来,更别说像当初对待墨白那样,直接冷哼一声下杀手了。
一直待他们附和着那梅师兄说完,杜先生才轻声道了一句:“梅师兄,那宗师对林师妹下了暗手,故意凝了一缕武道宗师的霸道气机赋予箭矢,如今渗入了林师妹体内,若眼下咱们最要紧的还是林师妹的伤势,若不能尽快清除这缕气机,不说伤了林师妹的根基,恐怕性命都是难保啊,不知道梅师兄可有了什么定夺?”
此言一出,厅内当即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深深皱起了眉头,但那眸子深处闪动的光泽却不一样。
谁都明白,林素音受的这一箭不简单,若是一个不好,极有可能修为将就此止步于此。
而她上山修道不过五年,却天资卓绝,在道门之中早已展露头角,可与年轻一辈争锋,甚至有人评价,其极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她师父梅道师还要早一些成就道师果位。
要知道,她师父梅云清不到四十成就道师果位已经惊艳了道门,而这位若当真三十几许就能成就道师,将来成就可就不可限量了,甚至真人有望啊!
对年轻一辈来说,她给大家的压力很大,而如今,她的情况,在大家心里就有些微妙了。
尤其是此次一起到来的还有两名青年女道人,此刻却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坐在上方杜先生,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悦。
大家都不提此事,你偏要提起作甚。
白衣男子梅师兄,其实便是当年曾随着姑姑梅云清赴皇宫见定武帝的那位少年才俊梅志峰是也。
也是当年曾派门徒下山取明王性命,最终导致墨白一病多年的主谋。
此刻他闻听杜先生的话,脸上更是寒霜一片,紧紧握起了拳头,一把站起身来,眼中杀意更浓,但却只能恨恨道:“如今便是隔壁苏北战场的曲丹师即刻赶来,最快也得今天下午才能到,而素音如今虽然服下了我上青山密练的疗伤丹丸,却也最多只能再压制两个时辰。崔朝远乃是武道宗师,听我姑姑说过,他的实力就是在所有武道宗师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即便只是他的一缕掌力,也远非是我们所能压制的。真是可恨,若是师门长辈中,能有一位宗师随行,素音又岂会着了这老东西的道,如今咱们又到哪里去想办法,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这一番话,说了等于白说,基本上就是说林素音没救了。
本来大家是准备再安慰几句的,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众人又只能有些尴尬的不敢接口。
他这是连大家的师门长辈也怨上了,但想一想,当初定下晚辈先行,先摸一模旗国态度的决定时,这位可是义气风发,以领袖之资率领众人出发的。
不过,人家有身份,有背景,不管他说是什么,大家也不敢当面反驳他。
而且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这位和林素音虽然名份上还没有在一起,但那是迟早的事,如此一个天资卓绝的道侣,就这般可能废掉,甚至陨落,他如何能不怒?
“其实,明珠也可能是还有宗师在的!”突然,一声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愣,全部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梅志峰一个转身,目光顿时如电般直射开口说话之人,原来说话的正是杜先生身后的小刀:“你说明珠有宗师在?是谁?在哪里?”
“明珠有宗师?我们怎么不知道?”
“对啊,出发前,师门都说过,我们此行是没有师者长辈在侧的。”
“就是,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家的宗师?若在明珠,怎么今晚眼见那崔朝远出手,却不现身?”
一瞬间,大家都站起身身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小刀。
无法说清他们此刻的心情。
而杜先生此刻也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瞩目的小刀,眼神深处有着一丝波动一闪而逝,但随即平复,回过头来默不出声。
小刀注意到了杜先生刚才看自己的一眼,他心底一颤,但最终还是深吸口气,从杜先生身后走到前面来,轻声道:“我不知道这位宗师是谁,但的确曾有一位宗师在明珠出现过,只是无法确定他在哪里,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梅志峰皱起眉头盯着他,显然他此时心情不佳,没耐心等候。
其他人也是对视一眼,不解其意。
但有些人却是心中一松,没有最好。
小刀眼见梅志峰刚才眼神里的不悦,心中一紧,又连忙道:“梅师兄,我当然不敢信口胡言,其实要说起这位宗师,就得从崔朝远暗杀杜先生那一次说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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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朝远暗杀杜师姐?”
“还有这等事?”
瞬间,厅内众人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了杜先生身上。
他们有些吃惊,崔朝远竟然不止对林师姐出手,甚至对杜先生也出手过,这就让他们心头莫名的发凉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随时可能朝他们每一个人下手啊。
就连梅志峰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连忙冲着杜先生问道:“杜师妹,崔朝远曾向你下手,此事可当真?”
杜先生看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她也只好站了起来,却是又望了小刀一眼,小刀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杜先生只得轻轻点头道:“是有这件事,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若不是小刀此时说起,我还真忘了这事。”
众人不信,被宗师亲自下手暗杀,还能忘了。
不过此时也没人较这个真,反而更加关注此事情形,就连梅志峰此刻也是立马关心起来,连林素音的伤势都被这件事压倒,只听他沉声问道:“杜师妹,此事事关重大,这可关系到众位师兄妹的生命安全,你怎能不提前汇报此事?”
“是啊,杜师姐,这崔朝远既然不止一次朝我们晚辈下手,那足以说明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可信,你若是提前说了,咱们又怎会如此轻易便来,林师姐也不会受伤了。”
“就是啊……”
一瞬间矛头便指向了杜先生,一旁的小刀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的多嘴,让情况变成了这样,刹那间,眼神有些慌乱了。
不过杜先生却还平静,微微一笑道:“诸位不用担心,崔朝远杀我,是因为我当时和旗国起了冲突,一夜之间杀了他们一百多人,故而才惹怒了山卫所,想要杀了我,但我身边护卫周全,所以山卫所便派他来,想一击必杀,这件事是我个人原因,与道门无关,所以诸位无需介怀!”
包括梅志峰在内都有些愣,私人原因便遭到宗师追杀?
有些不信啊。
一边小刀却是急于澄清道:“确实如此,山卫所一直想要和杜先生合作,但杜先生不从,后来连驻扎明珠的军部大帅都曾想要亲自宴请杜先生,杜先生依然婉拒了,故而他们认为杜先生不配合,将会不利于他们掌控明珠,所以后来想要给杜先生一点教训……”
其实杜先生,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太熟悉,因为他在道门的时间极少,大多时候,都是在明珠做着自己的事业,凡尘俗世对这些个道家高徒来说,却并不觉得多么有趣,故而虽然口称一声师妹师兄,但大家对杜先生其实并不太了解。
随着小刀的讲述,他们这才算是明白,就站在他们面前这位柔美女子,并非是表面看起来这般。
从一开始,旗国蛮子便注意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佬,想要威逼利诱让她从此投靠他们。
首先是奸人爪牙们上门拜访欲做说客,但结果还未进杜府,就无缘无故和人纷争而惨死街中。
再派人,再死!
蛮子愤怒了,山卫所主官韩在寇亲自发了一封宴请函,邀杜先生至明珠饭店一聚。
山卫所,如今蛮子在明珠的主政之所,他们主官已经可谓乃是一方大员,在此时的明珠权威深重。
但结果……婉拒。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容忍不了的了,不做出点表示那是绝对不行的。
而且关键是这杜先生已经表明了不配合,这对他们统治此地区极为不利,必须清除。
可想要杀杜先生岂是那么容易的,青年社自杜先生爷爷辈开创,至今已有几十年,又在杜先生手中发扬光大,在明珠可谓是根深蒂固,先不说她身边的护卫,单只说她行踪不定,想要确定她在哪儿,也是困难至极。
而且刺杀她一旦不成功,恐怕将迎来难以想象的报复,虽然不怕,但对稳定明珠却是说不定会有极大影响。
山卫所决定还是先给她点教训再做进一步决定。
杜先生平时行踪隐秘,并不好找。
可青年社却很好找,这明珠海岸,处处是他们的人,也处处是他们的生意。
所以青年社各地的生意很快开始接连遭到打击,人手更是接连被抓,甚至青年社一些大佬级人物都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杜先生派人去交涉,让他们放人,可山卫所却是称让这杜先生亲自上门,否则便免谈。
“哦,后来怎样?”有人听到这里便开口问道。
其实刚才杜先生已经说过了,她杀了一些人,但说实话,这些人虽然看不起凡俗之辈,但对旗国的威势他们却是懂的,还真不信,连师门都不愿意下山介入,这杜先生就敢和旗国放对。
见有人开口问,杜先生微微一笑,接口道:“旗国不放人,我也没有办法,但也不能总这么下去,否则我家里留下的这点基业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散了,所以我只能做一些事作为回应……”
“你真杀了旗国人?还杀了一百多?”有人眼神波动,开口了。
“当然不可能,自从明珠省被他们打下来之后,在这城里死一个蛮子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得有百人千人陪葬,那都不是稀奇事,我哪里敢杀蛮子,不过不杀蛮子,杀他一些爪牙却是没有问题的,当时还是有许多大夏人投靠了他们做爪牙……”杜先生轻轻摇头道。
众人一听,杀的是大夏之人,顿时脸色就平淡下来了。
杜先生也没有多做解释,他们不会明白,杜先生杀的这些爪牙是怎么回事。
小刀在一边看着众人脸色,嘴唇微动,正想说话,却见杜先生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他终于还是闭嘴了。
其实杜先生杀的这些爪牙,对蛮子来说,却还真不亚于杀了蛮子兵。
自从他们三月下了明珠后,在战场上他们的确可谓是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威严赫赫,打的明珠省噤若寒蝉,哀嚎一片。
但即便武力上打败了大夏军队,的确获得了这块地盘,还并不代表他们就能统治明珠。
自古以来,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想要让明珠省成为蛮子战略上的一个稳定后方,明珠百姓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个坎,更何况,这些蛮子还是外族,想要让明珠稳定,那自然更是不容易。
所以,他们只能以伪善借口,宣称这不是侵略之战,而是正义之战,是为了帮助明珠共建繁荣,欢迎有志之士一起合作,共建新时代,安抚百姓。
但明珠人也不全是傻子,别说你的野心已昭然若揭,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有谁愿意这片埋葬着祖先的土地上被外族来践踏?
不愿配合的人自然不少,暗地里的各种反抗层出不穷。
面对这种情况,蛮子当然不可能坐视,借着兵威开始大肆杀伐,令明珠血流成河,以威压众生,暗自阐明一个道理,谁若反,谁就死。
但很明显,这不是光凭杀伐就能解决的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真正敢闹事的一般都有几分能耐,蛮子初来乍到,真正抓到的杀掉的其实未必就是那些闹事的,反而更多是他们眼中的良民。
你杀了这些人,能吓住一些人的同时,反而也会激起一些人的仇恨与决心,会有更多人来反抗。
所以啊,这不是战场上面的正面厮杀,两军对阵,杀完了事就行了的。
除非你将整个明珠彻底杀绝,否则,那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蛮子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熟悉,想要真的治理这片土地,短时间内必须还是得靠本地人。
而当时杜先生杀的那些爪牙,便是这些帮助山卫所稳定了明珠的奸人,这些人对旗国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能是我手段太过激烈了一些,所以彻底激怒了他们,让山卫所动了必杀我之心。”杜先生轻声道。
“哦?怎么回事?如何手段激烈了。”有人问道。
杜先生看了小刀一眼,小刀立刻道:“当时,我们一夜之间杀了一百一十人,将他们头颅砍下,又做了一个大木箱,将这些人头拳头封在里面,然后送去了山卫所……”
真的,当时整个山卫所的官员,没有一个认为在明珠还有真敢和他们动手的存在。
直到这木箱被送到山卫所,木箱诡异,其实光看那木箱渗透出来的血迹,和浓重的血腥味,也知道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山卫所沸腾起来,很多人过来观看,就连主官韩在寇也惊动了。
确定了木箱不会有危险之后,韩在寇脸色并不好看的命人开了箱子。
毫无疑问,当那人头就这么滚了一地的时候。
尤其是全部都是投靠他们的人,其中许多还深受他们信任,委以重任,曾立过很大功勋的人。
听说当时山卫所中也同样有着大夏奸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吓的腿脚发软,摊到在地上,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走出山卫所一步。
韩在寇望着那些人头,心中的愤怒难以想象,挑衅,狂妄的挑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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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社,杜先生!
“难怪如此!”有人叹道。
就算不知道杜先生杀的那些人有多重要,想必如此的挑衅,是谁也忍不了啊。
几位年轻高人,目光又是在杜先生身上打量,倒真没想到这位脾气这么爆。
就是梅志峰,此时看着杜先生那柔美的面貌身材,再想想她如此解气的做事方法,他莫名的眼里有光芒在闪动,突然发现这女子,很有几分意思。
“这件事惹怒了山卫所,紧接着驻扎在明珠的蛮子兵部直接派人过来,大规模的扫荡我青年社……”
在见到那些人头之后,韩在寇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有人向他禀报,这上百颗头颅之中竟有一些并没有公布于外,只存在于暗中的爪牙。
这让他不得不冷静,因为其中有一人,竟是只有他一人知道的棋子,这就可怕了。
青年社的危害太大了,而且这次耻辱也不可能不报复,否则山卫所还如何控制明珠?
驻扎明珠的旗国军方亲自动手了,在明珠省戒严,开始四处抓人,称得上是一番大动作。
但青年社明显已经早早防备了,青年社诸位大佬均隐身起来,有查到位置的却也在租界,旗国还不能肆无忌惮的对租界出手。
这一次交手,青年社肯定还是弱势的,损失很大。
但同样青年社一旦愤怒起来之后,对明珠的影响也让旗国不得不估量真的要不死不休会怎样。
从码头扛包的,到街上卖货的,工厂里做事的,酒楼里做生意的,甚至学校里教书的,都发生了波动,可谓是方方面面都造成了混乱。
旗国最终也只能偃旗息鼓,不能为了一个杜先生付出太大的代价,因为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出青年社没有杀旗国人,不是他们杀不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一个都杀不了,而是他们在克制,若真再逼下去,那结果……
“这次事件过后,本来我们双方偃旗息鼓了,我并不主动招惹他们,本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但却没有想到,这位山卫所主官却是早已视我如眼中订肉中刺……”杜先生苦笑一下道。
“所以他就派崔朝远来暗杀你了?”梅志峰眉头一皱,沉声道。
杜先生轻轻点头:“自那次冲突后,山卫所似乎就此冷静了下来,默认了这种情况。双方互不惊扰,但实际上高傲的旗国,战场上都能所向披靡,怎会被我吓住,他们反而愈发坚持了除掉我的心,认为只要除掉了我,青年社自然会大乱,将不成气候……”
一切很明显,问题就出在杜先生身上,唯有将这杜先生除了,到时再扶持一听话之人最符合利益。
山卫所主官韩在寇是搞情报出身的,他并不鲁莽,很有耐心。
被他盯上了,又有莫大势力,最终还是让他找到机会。
为了确保成功,他不惜冒险动用身边的武道宗师亲自动手,突袭杜先生。
“而小刀刚刚说的那位宗师,实际上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刺杀出现的。”杜先生说着笑了笑,对着小刀道:“接下来的事,你来说与诸位师兄听吧!”
此刻已经搞清楚了,不是崔朝远无缘无故就对晚辈下手,而是受了命令才下手,他们心中才算是轻松了一些。
又提到那位宗师,众人立刻集中精神,此刻已经没有疑问了,这种事不是能开玩笑的,必然是有一位宗师的。
“那天夜里,我和杜先生在护卫的保护之下,有事外出,却走漏了行迹,被山卫所查到……”
抓住了杜先生出行的机会,就凭崔朝远的实力,应该是受到擒来了。
故而,崔朝远当即便行动了。
他的确不凡,无论身法速度,均非凡人可比。
非常顺利,由于未料到会被宗师暗杀,故而亲可见杜先生便万分危急。
身边护卫虽然武力虽然不凡,还有小刀在侧,但在宗师手中却难以撑多久,他一拳一脚都可取人性命。
稍弱些的在他手中撑不过一掌,甚至就连小刀也不过是对了两招便已负伤。
但好在不论是山卫所,还是这位宗师都小瞧了一个人。
杜先生本人。
虽然从未听说她出手的事迹,连调查资料上都没有,但其实她的修为却是不错的。
在护卫舍命阻拦之下,杜先生根本想也未想,立刻在黑暗中闪身而逃,她身手在好也不可能硬抗宗师,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故而只能抓紧时间逃,她的修为不错,速度也极快,但按道理想逃,却也是痴心妄想。
宗师见她居然有着不弱修为,居然逃了,立刻放下其他人,他只有一个目标,朝着杜先生追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他要追到杜先生的时候,居然冒出一道身影突然横插了一杠子,与他准备打向杜先生的手掌对了一拳。
这是意外。
杜先生意外,宗师崔朝远也意外。
连后面赶到的小刀等人,同样意外。
当然,意外的时间不会多,宗师的反应何其快,只是顷刻间,两人便以快打快,小刀甚至都无法看清他们究竟在一瞬间里对了多少招。
只闻拳风四溢,砰砰作响,震人心魄。
“他们两人斗的很凶,难以分明最终会谁胜谁败,但这场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我只能护着杜先生先赶紧撤离,同时一边召集人手去打斗现场以防蛮子兵以多打少!”小刀沉声道。
众人皆是凝眉听着,心中都在思索,别的不知道,可自从那位在战时之初在明珠陨落的宗师之后,的确没有听说还有哪位宗师来明珠。
但此时,很明显,不是宗师,又有谁能和崔朝远近身对抗?
“之后呢?”梅志峰沉声问道。
然而,小刀却是无奈道:“之后,我护送杜先生立刻离开了原地,那场战斗的结果我们也不知道,但自从那一日后,那位宗师就再也没有敢出手对付杜先生,梅师兄,诸位师兄妹,所以我一直怀疑这位宗师应该就在明珠,否则何以山卫所的崔朝远再也没有敢朝杜先生出手?这是他的任务,不可能就这么任凭失败,定是有着顾忌。”
这话是有道理的。
就连杜先生自己都是这么怀疑,不过她却并未想过将这件事说出去,事实上她曾对小刀说过,没有确定的事就不要乱说。
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位宗师,即便他能与宗师对抗,也不能确定。
然而,却不想今天小刀居然在此时提起了这件事。
“杜师妹,不知这位宗师究竟是谁?你心中可曾有数?”梅志峰又望向杜先生道。
小刀的意思很明显啊,这位宗师明显就是在保护杜先生,这让众人吃惊,说句不好听的,众人之中,除了梅志峰,还真没有人能得一位宗师在侧保护。
杜先生当然不会忘记那一天,虽然是夜晚,但当那一掌袭来时,那一把搂住自己的腰,将自己抱起横移,同时单手一拳迎向那崔朝远掌风的身影。
虽然只是那顷刻间的接触,但杜先生非常确定,那是一个年轻身影,甚至年轻到过分。
她没有看见面容,甚至黑暗打斗中,两位宗师浑身劲风鼓荡,练身材都无法分清,速度更是快的只剩下模糊身影。
不过无需看到面容,无需听到身影,单单只是她所确定的一点,那是一个年轻人,比她还年轻的人,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而这世间,能有如此修为的年轻人,她只听说过一人!
那五年前才十六岁便拳毙道师的少年宗师…明王!
“梅师兄,抱歉,若是能够得知是谁,今晚又怎会容的崔朝远伤了林师妹?从那一日后,我便更加小心了,平时都不敢轻易出门,再未见过那一位,事实上从头到尾我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天太黑了。”杜先生苦笑一声,摇头道。
说到这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咱们不知道姓甚名甚,又不知道行踪,这如何找?”
“而且都已经几个月了这位前辈也未必还在!”
“是啊,若是还在的话,昨日雷音弓响,他当现身才是。”
“若不然,还是问问师门,看看能否知道在当初,究竟是哪位师门的前辈在明珠,说不准还真如秦兄所说,这位宗师当真就有事在明珠一直未走也说不定。”
一番讨论,却是没有人再追究小刀给了一个空话的事。
事实上,这个故事说完,唯一改变的只有一点,那便是杜先生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不一样了。
无论是她的青年社,还是她可能结识的某一位宗师,这都让她增加了分量。
“梅师兄,小姐吐血了……”众人正在商讨,突然,内院传来一声惊叫。
刹那间,声音骤然歇止,众位身形电闪,直奔内院。
而杜先生却稍慢了一步,身形拦住了小刀,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了一句:“小刀,不要再自作主张。”
“杜先生,我只是……”小刀欲解释。
“你应该知道,我不在意这些!”杜先生声音很轻,说完,她便身形闪烁,也去了内院。
而小刀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紧握双拳,面色不好看:“我知道!”
正是因为他知道,杜先生并不将自己当做道门中人,不,应该说与其他道门中人不一样。
青年社是杜先生的家业,她有责任带领青年社发展,但这只是一份凡俗的事业,小刀认为,以杜先生的天资不应该一直忙这些事。
尽管山下也是修行,但这不同,看看梅师兄他们,他觉得杜先生应该和这等人站在一起才对,不应该总与凡人为伍!
今日这些人对杜先生明显并不是太重视,所以,他才故意引出这个故事,想让这些人对杜先生刮目相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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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慌乱惊叫自杜府厅后惊起,顿时惊的前厅正在议事的数位青年才俊当即色变,随即在梅志峰的带领下,相继闪烁身形直奔声响传来之处而去。
距离并不远,绕过厅堂,众人一眼便见正有一绿衣女子慌乱从一敞开着门的房间里向着众人奔来。
梅志峰身形本在最前方,见得这女子,脚步当即一顿,紧皱着双眉急声问道:“环儿,素音如何?”
“师兄,小姐她……”女子闻言,顿显手足无措,紧张的说不清话。
其实也无需她多说,梅志峰便想也没想,身形再次跃起直奔那房间而去。
而他身后一位位道家青年也并未朝这女子多问,皆是面色严肃的快步紧随而去。
倒是后一步来的杜先生,却是脚步一停,朝这名为环儿女子打量一眼,开口问了一句:“林师妹不是已服下丹丸,怎会突然又生状况?”
却不想这名为环儿之女,目光看她一眼后,竟未有回答之意,直接折身而回朝着那梅师兄追去了。
见此,杜先生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发问,这环儿竟会如此态度。
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再次平静下来。
而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起,小刀站在了她的身边,目光望着前方环儿进屋的身影,声音带着几分沉闷响起:“此女名为环儿,乃是林师妹身边的婢女,与林师妹一同进入上清山,后来林师妹在上清山展露头角,这环儿虽然并无修道资质,但也得了上清山恩准,将其纳入门墙,如今也算是上清山名正言顺的弟子。”
杜先生岂会不知道环儿身份,此次来到明珠,并由她来接待的每一位青年才俊,她自是都需要了解清楚的。
目光微微瞥了一眼小刀,还是那么淡然:“小刀,以前倒是并不见你如此关心这些。”
小刀回眸和她对视一眼,面色微红。
的确,他跟在杜先生身边时日已经不短了,却对青年社中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从来都是淡漠的,从不去故意结交谁,也懒得去关注其他,只是护卫在杜先生身边,只管她安全事宜。
而如今,竟连一婢女在道门之中地位如何,都如此伤心,确实有些不像他本性。
小刀心中堵闷,垂下眸子,深吸口气,声音压低道:“杜先生,难道您就真的甘心,区区一婢女也敢对您如此放肆?”
杜先生脸色清淡,抬起脚步前行:“何必去想这些,她纵是有几分无礼,又能怎样?我还是我,她还是她!”
“杜先生!”小刀抬头看着她的背影:“以您的天资,本可不逊色于任何人,若是能够如那林师妹一般,有着大量资源供给,再不理世事潜心修行,您如今的修为地位,又岂能比那林师妹差半分?若有一日,真人在望,这世间又有谁还敢小瞧您?怎会被一蛮子宗师逼的如此狼狈,还被一小小婢女所轻视……”
“够了!”杜先生声音依然清淡,但其不可置疑的语气却是令小刀骤然收声,杜先生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是少见的深沉:“小刀,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你们不同,青年社是我家祖业,这明珠城里,不是一人两人靠着青年社生存,我若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杜先生,如今明珠城已经陷落了,青年社最终的结局不会改变的,随着蛮子兵锋日盛,他们迟早要一统明珠,如今蛮子便已派出宗师暗杀于您,等蛮子日渐掌控明珠城之后,他们不会容的下一个不听话的青年社,更不会容的下您。”小刀闻言,又立刻道。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走,蛮子处心积虑的要杀我,不就是想让青年社群龙无首,陷入一盘散沙之中,好被他们掌控吗?我若是走了,岂不就正中他们下怀,到那时,我祖辈三代辛苦打下的基业,就真的要成为蛮子踏平明珠城的利器了。若是如此,那我杜家千秋万世都得背上这背祖卖宗的骂名。如今杜家就剩下我一人,我可以败了这份家业,却决不能留给蛮子。”杜先生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的意志却坚定。
小刀面色苦涩,他如何能不知道杜先生是如何想的,低声道:“杜先生,就算您强撑下去又能如何?您又还能撑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明珠城已经陷落半年有余,国朝别说重新打回来,就是守住其他地方都是捉襟见肘,眼看着便有崩溃之势。青年社是逆不得大势的,如今或许蛮子还动不了您,但随着他们越来越强,青年社中倒戈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您将内外交困,四面楚歌,一人坚持除了枉送性命又有何益?”
杜先生慢慢转过身来,望着小刀:“我在一天,蛮子就多一分顾忌,他们也不至于为所欲为。我青年社三代扎根明珠,享的是明珠的福,也受的起明珠的难,小刀,你我出身不同,志向也不同,我不会强求你认同我,也不会阻拦你的前程,你若是有心改换门庭,想入上清山,我会尽我所能去帮你达成这份心愿,也算是回报你这么多年追随在我身边的恩义!”
小刀的脸色腾的张红,望着杜先生压抑道:“杜先生,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随在您身边多年,您还能不知道我的秉性?只是小刀不忍看您踏入这尘世是非之中,不得安生而已,如今蛮子兵锋盛极,大夏眼看着就要气数已尽,这非人力所能抗衡。您若是再不抽身而退,真的和蛮子到了势不两立之时,恐怕就是道门之中也没有您容身之地啊。”
此言一出,杜先生眼神当即狂闪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小刀见她未出声,又自连忙道:“杜先生,您要三思啊,到了此番境地,这国朝如何,已经不是单单凭借您一人就能改变状况的,就算您心系明珠,您也努力了这些年,眼前这般局势乃是天意,正是到了您放手之时。这世道千变,唯我道门不变,您天资卓绝,本就该不染尘埃,只需苦修数年,待得真人有望之日,不管这天下如何,谁坐江山,也得对您敬上三分,到得那日,您您若出言要照拂这明珠一二,这明珠感念的只会是您的恩情。”
“您现在收身而退,并不会有任何人对您误解,您在位时,是在真真切切的是在与蛮子为敌。但若是您再拖延下去,等到与蛮子真正撕破脸皮的那一日,您若是那时再退,这些世间凡人多乃愚昧之辈,他们不会看到您的努力,只会认为您是败逃,是弃他们于不顾,反而会落下千古骂名。这会为您将来留下心劫,影响您的修为近境,实乃不值啊。而且您有没有想过真到那一日,您又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说完,小刀一双眸子万分沉重的看着杜先生。
杜先生沉默顷刻,才终于又慢慢开口了,只见她道:“我明白了,待此次诸位师兄离开,我便宣布退出黄庭府,从此我的所作所为与黄庭府再无瓜葛,绝不连累师门。”
“杜先生,您……”小刀豁然眼中惊慌狂闪。
杜先生却是一抬手,继续道:“你无需再多言,师门对我有恩,我自当铭记于心,这些年来,我虽未在山上修行,但青年社所得也是倾力在回馈师门恩德。本来师门有令,我自当遵从,但有些事乃是原则问题。小刀,你我志向不同,待此事终了,你亦回山去吧。”
话音落地,杜先生便是毫不犹豫的转身,最后一句话飘来:“你当知道我秉性,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勉强我。你不行,师门也不行,谁都不行!”
小刀看着她的背影,身躯微颤,良久方才平静。
眼神黯淡而又愤怒,他知道杜先生这话的分量。
当年,杜先生便曾有过一次违逆师门,那时玉清山庄真人之孙已成年,欲选道侣。
黄庭府曾有意将杜先生带去联姻玉清山,但杜先生却是不愿,就此连夜下山回了青年社,若非青年社于黄庭府而言也有利非常,黄庭府又不愿此事声张出去,闹得道门皆知,恐怕此事不会那么轻易平息。
那一次小刀心中自然是支持的,他对杜先生早已倾慕,所以主动要求来到杜先生身边护卫多年。
然而,这一次却是不同,他不能眼看着杜先生走上不归之路,这世间凡人的命数如何能比得上杜先生的命?
他眼中闪烁不休,握紧了拳头:“我不会放弃的!”
如今乃是天赐良机,上清山梅真人之孙,亲自来了明珠,并由杜先生接待,只要上清山看中了杜先生,那么杜先生的前途将是不可限量。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脚步,朝着那间房走去。
……
房间中,铺着厚厚的绒毯。
绒毯之上此刻已经围聚了多名青年才俊。
而在那床边,此刻梅志峰正面色阴沉的望着那盘膝而坐在一块蒲团之上的青衣女子。
杜先生和小刀走到人群周围,均是放眼望去,眼里却是同时闪烁过一抹波动。
并非是第一次见这青衣女子,事实上,在场任何一人看着她,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不但是这女子的倾城姿色让人心折,更是她近年来在道门中的名声也让人仰望。
此刻初阳,自窗外而来,映照在这女子身上。
一头青丝顺柔,于耳侧垂下,直至腰际。
身姿窈窕而纤弱,五官明艳而清美,她盘膝静坐,一手运功至小腹前。
红唇染血更显显眼,柳眉微蹙,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
纵是女子的杜先生,目光也不由为她的姿色而波动。
只不过,当众人目光移至她胸前上方的右肩之上,望着那还插在她肩头的长箭,却是不由绝了其他心思,均是心中动容。
此刻,那肩头又已开始染上鲜红,那是再次开始淌血的征兆。
“噗!”突然这女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前倾。
“素音!”梅志峰也一把抢上前来,欲伸手扶她。
但却只见这女子骤然睁开双眸,目光看向了梅志峰,口中虚弱道了一声:“环儿!”
那身边侍奉的环儿,这才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口中惊叫:“小姐,您怎么样?”
梅志峰在她那双眸子之下,原本伸出的手,就势一变,握住了女子的皓腕,开始拿脉。
只是顷刻间,梅志峰的脸色便是一沉,一把看向林素音,道:“师妹,你万万不可再运功硬碰。”
那女子并未出声,虽然虚弱,却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皓腕,又慢慢坐正身形,欲再次用功。
“师妹,这缕宗师劲力霸道至极,你若再强行攻伐,经脉必然不堪承受。”梅志峰见状,却当即一声惊喝。
“什么?”其他人眼中也是震惊,林素音居然不顾经脉受损,而强行化解此劲力,这自是一种解决办法,但这却是拿自己的修为作为代价。
杜先生也是当即色变,沉声道:“林师妹,绝不能硬碰,否则必伤根基。”
“多谢诸位关心,若此时不试一试,待我体内药效过去,恐怕便不止修为受损,性命都将难以保证。”林素音却是眼眸中有哀色一闪,但转瞬却又坚定下来,轻声道,便欲再次闭眼用功。
“不行,且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转机。”梅志峰当即一声大喝,随即蹲下身子一把握住林素音的手腕,他怎能让她如此行事,若林素音废掉了,他的道侣不可能是普通人,所以他不会让她胡来。
“师兄且不要阻拦,我心中有数。”林素音却是摇头。
此刻,所有人站在一边,却是再不敢出声。
心思也是各异,真任由林素音如此下去,她必废无疑,这对大家来说并不是坏事。
杜先生站在一边,眼望着这情况,却是突然脑海一闪,开口道:“林师妹且稍安勿躁,即便丹师赶不过来,也未必就没有其他办法,或许还有其他人能够为您治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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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不过占地千多平方的地域,说起来并不多么辉煌,只不过是一座四层小楼,这里是曾经明珠省的省府衙门。
而如今这里却成为了明珠人眼中最恐怖,也最痛恨的地方。
在这方圆之地,不会有普通百姓愿意踏足。
只因为这里便是山卫所,驻扎在明珠省的蛮子总部。
每一天,这明珠城里多会有许多人,会因为这里发布的一道命令而陷入灾难,甚至丢掉性命。
此刻,其中一间办公室之中,却有着一个身着军装,身材并不高大,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与一身穿宽松袍服,看起来已有六十来岁的男子喝着茶。
这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若是此刻有明珠上层人士,见得那身着军装的男子定会认出,此人便是令整个明珠省闻之色变的山卫所的主官,韩在寇。
而另外一人,便是那传说中驻扎在明珠的那位武道宗师,昨日曾一只雷音箭伤了林素音的崔朝远。
“当初,决定攻打大夏之时,我们没能料到大夏国朝居然还能有如此抵抗能力,也没能料到已经被大夏皇帝打断了筋骨的南方势力居然一转眼又死灰复燃,不容小视。所以如今,我们要防止这国朝与南方势力统一起来,对我们的伟大战略目标造成障碍。”韩在寇握着茶杯,面上带着思索道。
说完,放下茶杯,转头望向崔朝远沉声道:“他们数年内战,早已你死我活,要联合起来自也是不容易的。但有了这个林素音却是不同了。她身份很复杂,既是大夏国朝的明王妃,又是南方林华耀的女儿,还是道门魁首上清山的真人徒孙。若是三方最终联合起来,那么引子必然就是这个林素音。”
崔朝远听到这里,点点头道:“不错,此女乃是大害,昨日为何不让我一箭直接杀了她?“
原来昨日那一箭,并非是这崔朝远随手为之,而是专门针对林素音而去。
“不,杀不得,这林素音是生是死,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些敏感身份,即便咱们杀了她,她那些身份也依然可用,反而还会因此激化他们联合,因为他们三方都可以打出为林素音报仇的借口。而且就算他们不会联合,咱们也不能赌,此番连梅真人亲孙都派出来了,这是道门在试探,也是在警告,若我们敢对他们这些小辈下手,那梅真人必将出山参战。现阶段,咱们还是他们安安稳稳的待在山上好了,以免为大军造成麻烦。”韩在寇眯起眼睛摇头道。
“既然动不得她,我伤她这一箭又有何用?”崔朝远脸色微微沉了一些,作为一个宗师对小辈出手用了暗手,若是毫无作用,他岂不是白丢脸了。
“当然有用,一来伤她一箭,还不至于让触动道门的敏感神经,让他们真的大动干戈!”
“二来,这一箭伤了此女的根基,其实也就斩断了南方势力和道门的联系。”
“三来,也可以借着林素音的伤势,加深林华耀与国朝的矛盾。”韩在寇却是眼眸一瞪,精光闪闪,一把站起身来拍掌道。
前两条,崔朝远听明白了,但第三条却是不懂:“如何加深矛盾?”
韩在寇面上浮现一抹诡笑:“林素音受伤,最担心的必然是林华耀,他也必然不会甘心就此和道门断了这最紧密的联系。如今能救林素音的只有明珠周边战场上的数位宗师与丹师,可他们能来吗?大夏国朝会让他们来吗?林素音若是废了根基,对大夏国朝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他们岂会相助?”
“大人,若是他们真来了呢?这也同样是一个让他们冰释前嫌的契机!”崔朝远却是提醒道。
“呵呵,就算真来了又如何?能治好,才是契机,不能治好,便是仇恨的加剧。”韩在寇却是轻描淡写道。
崔朝远一愣,随即也笑了:“原来如此,那大人大可放心。”
……………………
……
汽车停下,数人下车,抬头望去看着那块招牌。
“天下第一医馆!”梅志峰抬头望着那块招牌,当即便是蹙眉,随即看向杜先生:“杜师妹,你说的就是这儿?”
其他人也是心中生疑,区区一医馆能治道伤?
而且还是取名这么浮夸的医馆。
杜先生还未说话,却有一人迈出一出,望着那招牌突然一怔,不由开口道:“我伯父与堂妹专程从京城而来,好像也是来寻这间医馆的。”
“嗯?”众人目光全是瞅向了他。
他察觉到目光,回过神来,连忙道:“大家都知道,我伯父此来便是为我堂哥寻医治病的,而我似曾听他们说过,就是得人介绍,来寻这天下第一医馆的大夫,只是昨日之事过后,却也不知他们有未寻到此处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忧虑之色,昨日发生了这等大事,他也没时间再理会其他。
而此刻梅志峰的面色却是更加难看了,说到底昨日之事,便是因那父女而起。
“哼!”冷哼一声,他倒也忍住没有多说,直接对杜先生道:“这医馆的那位白大夫当真有可能为师妹治疗?”
“梅师兄,这白大夫是明珠当之无愧的第一圣手,其医道手段极为高明,当前我们也别无他法,找他一试总比空等要强。”杜先生不打包票,只实话实说道。
梅志峰心道也是这个理,随即点头:“好,环儿,快扶师妹进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却是微微摇头,林师妹是被宗师所伤,又岂是寻常民间大夫能治的。
但这时候没人会傻不拉几的开口反对,惹祸上身。
反正治不治得了,众人不发表意见就对了,这不用担责任。
医馆中。
此刻病人却是不少。
他们这一众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走进医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准备多看两眼,却发现在人群中间,竟有一女子身上插着一支长箭,顿时众人立刻收了目光。
更有许多原本正等待看病人,当即便是起身,快步出门而去。
这年代,惹不得半点麻烦。
掌柜是一个中年老者,却似身有残疾,走路之时,明显不太正常。
在场之人皆是高手,一眼便察觉到,此人左脚不对。
这掌柜的目光一扫众人,微闪。
尤其是当看见那中间受伤的女子之后,眼眸却是骤然一缩。
但他掩饰的很快,一转头便对着店内伙计大喝道:“快来人将这位姑娘扶进内堂!”
“是!”立马便有数人跑来,然而这些人又岂会让其他人碰到林素音。
“无需麻烦!”杜先生本来正准备出来交涉,小刀却是目光一扫店内,未见墨白,便是上前一步直接道:“白大夫呢,快请他出来!”
掌柜的似乎微楞,不过随即便回过神来道:“抱歉,我家东家现在不在医馆,不过其他几位大夫均在……”
此言一出,几乎刹那众人面色全部沉了下来。
小刀也是一愣,随即目光一凝,声音冷了下来:“先前不是已经给你们传过信,为何白长青会不在?”
“嗯!”掌柜的似乎这才知道对方是谁一般,连忙又眼神向众人一扫,随即直接绕过小刀,向着杜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便连忙一躬道:“您可就是杜先生?不知杜先生竟然亲来本店,还请恕罪!”
“你认识我?”杜先生也没想到掌柜的居然认出她来,不过此时也不在意,开口道:“掌柜的,我师妹受了重伤,很是着急,白大夫可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赶来?”
“杜先生,接到您的传信,我们便马上派人赶去通知东家了,只是东家这两日旧疾又复发了,正卧床休息,实在是没办法起身。让我们代他向您赔罪,不过却是交代了,让我们店里的其他大夫都赶来,必会悉心为这位姑娘医治。”掌柜的微微躬着身子抱歉道。
“嗯?”杜先生也是一顿:“白大夫病了?”
很显然,他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遭,这下便是难办了。
目光一扫,旁边的梅志峰脸上都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出来折腾一遭,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让他本就愤怒的心更是处在了爆发边缘。
“这位姑娘,看您受了箭伤,怕是耽误不得,便就先由老朽为您看看如何,至少得先将您身上的箭矢取下才好,时间长了怕是……”这时,陈医师也从后面走出来,对着林素音出声道。
“哼,能取下箭矢还用的着你说话?”有一人冷哼一声回道。
而其他人便未再看他一眼,很明显,张口就取箭矢,只是普通大夫而已,治不了这内家伤势。
而此刻小刀陡然眼中凌厉一闪,上前一步,盯着掌柜的沉声道:“无需再多言,立刻去将白长青叫来。”
一把就掐住了掌柜的脖子握住。
“干什么?”
“放开掌柜的!”
“杀人了!”
他这一举动很突然,当即令医馆中骤然一乱。
此刻,门外陈掌柜的身影正走进来,他在对面发现了这边的阵仗不放心,便连忙赶过来,正好看见这样一幕。
当即便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放开刘掌柜的,有话好说。”
“小刀!”杜先生脸色当即便是沉下,极为少有的一声冷喝。
小刀眼中杀意不得不收敛,却是仍道:“最好赶紧让那白长生过来,否则……”
说完才一把松开那刘掌柜,但手中一推,刘掌柜腿脚不便,当即摔倒在地。
陈掌柜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再次看向诸人,表面沉稳,但心中却是鼓跳如雷,莫非白老弟的道门仇人,真的找来了。
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一看这些人穿着,就知道都是道门弟子,还极有可能便是那郑家侄女说的和他们一起来的道家子弟。
很明显,今日他们不见白老弟是不会罢休了。
刘掌柜爬起来,面色却还平静,看了一眼慌乱的医馆各人,先是冲着众多病人一拱手道:“抱歉各位,今日医馆中有些事,惊扰了诸位,请诸位先行回家,待下午再来。”
还残留的病人,见到小刀声势,一看这里就是要出事了,也没人再敢多留,连忙起身离开。
一众人也没有阻拦,不过顷刻间,医馆中便只剩下他们这些人,只是外面却有些人正远远看着热闹。
杜先生上前一步,轻声道:“掌柜的,抱歉,我们失礼了,稍后,我再与白大夫亲自解释,我师妹情况紧急,我们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请白大夫过来一趟,不管能不能治,也请他来看看情况再说。”
今天将这些人带来了,却不能就这么走,否则岂不是成了折腾他们玩?
“杜先生言重了,只是我们东家真的不方便起身……”刘掌柜也是脸上露出一抹苦涩道。
杜先生眼神一顿,盯着这刘掌柜。
心中突然感觉奇怪,按道理自己来了,这刘掌柜不应该是这个态度,白大夫在不在先不说,而他如此坚定,却不是说去请示,这就不对了。
只能说明,这是白长青的交代。
“算了,我们走!”梅志峰面色早已经乌云密布,带着受伤的师妹跑这一趟,却面对这么个结果,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事实上,若不是杜先生建议他也根本就不会来,心中也并未抱几分希望,此时竟如此求一个民间医馆大夫,他还没有这么卑微。
众人闻言,都不吭声了,转身准备离去,而杜先生又看了一眼刘掌柜,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说,不管是真病假病,白大夫不肯治,那说再多也没用。
其实若非是今天这个事,她无论如何都得让白长青出来一趟,但今天不行,因为她不像往常那般可以一眼定乾坤,既然不愿,那就不给他招祸事了。
他们可以接受这个结果,有人却接受不了。
小刀。
他一心想让杜先生在道门扬名,甚至想博取梅志峰的好感,怎会看着这乌龙摆出,连忙开口道:“梅师兄,还请稍等片刻,杜先生说的不假,我也曾亲眼所见这位白大夫还是有些手段的,既然我们过来了一趟,那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来看上一看。”
梅志峰闻言,又脚步一顿,众人也都回头来看向小刀。
小刀则目光看向了刘掌柜,面色已是漠然:“你们白大夫躺在床上是吧,告诉我地址,我亲自去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六爷!”阿九抬起头,面色复杂且小心的看着坐在花园里阳光下的墨白。
墨白抬头望着阳光,并未出声。
阿九嘴唇微动,却有闭上,好几次犹豫之后,终是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咬了咬牙,一躬身开口道:“六爷,我和宁儿聊过许多次,她一直都说,在王妃身边时王妃并没有欺负她,后来王妃也同意送她回来,只是不知道为何,王妃身边的婢女环儿却说她偷了东西,才会让人打她。”
墨白收回看向阳光的视线,目光看向了阿九。
阿九跪了下来磕头:“六爷,不论怎样,王妃都是王妃呀!”
“起来吧!”墨白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阿九却依然跪着不动,墨白没管他,又抬头看向了阳光。
可不一会,却又突然有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六爷!”一道娇俏声音从远处传来。
“宁儿,不得打扰六爷!”紧接着铁雄的声音响起。
“哥,你让我过去,我有事要说。”
墨白眸光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还跪着的阿九:“你告诉她了?”
阿九跪着没有吭声,墨白盯着他半晌,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一抬头沉声道:“让宁儿过来!”
几道风声闪烁,空中降下一道人影,落在墨白身边,躬身行礼:“六爷。”
墨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亭亭玉立的黄衣人儿,站在了她的面前。
随着行礼,她手腕上带着几个铁铃铛,便乒乓作响,很有几分活泼意味。
“嗯,谁让你强闯的?”墨白瞥了她一眼,正了正颜色沉声道。
他一板起脸,宁儿还是有些畏惧的,连忙同阿九一样跪了下来:“六爷恕罪。”
“都起来吧!”墨白抬起头看向了院子远处站着的铁雄,轻声开口道。
两人起身,阿九没敢再说话。
而宁儿虽然有些怕墨白生气,但却敢开口:“六爷,我听阿九说,王妃来我们这儿了,还受了伤,求求您去救救她吧!”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一边低着头的阿九却是忍不住浑身一震。
这还没人审问,她就轻而易举的主动将自己出卖了?
“她那般伤害你,你不恨她吗?”墨白站起身来,背起手望向远方,嘴里轻声道。
“六爷,王妃真的没有害我,我还记得的,在王妃那儿时,她虽然不怎么与我说话,但我刚去的时候,好多婢女都欺负我,我告诉了王妃,王妃就让我留在她身边伺候,那几日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六爷,肯定不是王妃要人打我的,真的。”宁儿一脸焦急的解释道。
墨白皱眉不语。
宁儿又跪了下来:“六爷,王妃受伤了,是王妃呀,求求您救救王妃吧!”
王妃!
墨白垂下目光,在阿九和宁儿心里,无论他在哪儿,他始终是明王,而林素音就是王妃,自己的王妃,至高无上。
前方又有人快速闪身而来,到了铁雄那儿,微微一顿,说了两句,铁雄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朝这边走来。
“六爷,杜先生他们数人去了医馆,非让您出面,她身边的小刀威胁,您再不去,便灭了咱们医馆。”铁雄躬下身子道。
墨白静静的看着他,眼中闪烁不休。
一手抬起放置小腹,握了握拳,又松开。
当真听到明王妃这个称呼,他心里当然有几分悸动。
倒并非是什么感情,前世今生他都未曾有过男女之情,犹记得刚刚睁眼之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大婚,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动的。
妻子,这个称呼他陌生,但却曾向往。
那一瞬间的悸动很淡,在日后种种恩怨纠缠中,变的复杂。
这师兄弟数人,却曾为了自己出身入死,岂能不顾他们的感情?
这丝淡若缥缈的夫妻情分,自然是比不上面前这些陪伴自己身边多年的人。
“走吧,就过去看看吧!”无论如何,他心中还是有见一见的欲望,就看看这从一睁眼就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铁雄缓缓直起身来,并未多说,只是点头道:“是!”
“六爷,我也想去看看王妃!”宁儿朝着墨白叫道。
铁雄脸色一沉瞪向她,她连忙举手,手中铃铛又一阵响动,却说道:“大哥,我长大了,王妃肯定认不出我来。”
铁雄却是一转身道:“六爷,您若现身,恐怕会被认出来。”
墨白微微沉默,随即抬起脚步:“那就不让他们见我好了。”
说着他脚步抬起,朝着远方而行。
铁雄站在原地微楞,不让见?
“叮叮当当……”直到耳边一阵叮当响,他急忙抬头,却间宁儿已如风般追上了六爷。
铁雄当即便要出声呵斥,却见她跟着六爷而行,六爷却并未喝止。
铁雄又慢慢闭上了嘴,没有执着,宁儿倒是说的对,姑娘家,女大十八变,恐怕是无人再认出她是谁来。
“铁大哥!”阿九在一旁有些尴尬叫了一声铁雄。
铁雄回头看向他。
“对不起!”阿九低下头去。
铁雄微微摇了摇头:“不用道歉,站在你的立场,你没有错!”
阿九更是尴尬,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不要多想,记住一点,你是六爷的人,你只能为六爷着想。”铁雄又道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开。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他此时却很想问:“那铁大哥,你呢?”
铁雄没有停步,也没有再回答,很快跟上前方拉着宁儿的手,看似缓慢却眨眼便要不见身影的六爷,手臂朝着天空一挥。
顿时这院落四周,不知有多少条身影,闪烁出来,随即与铁雄一起疾驰而去。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慢慢坐了下来。
他依然在想这个问题,自己是六爷的人,要为六爷着想,那铁大哥呢?
他可以不顾王妃的死活吗?这是对六爷的尊重吗?
只剩下他一人去想这个实际上已经那么明了的问题。
若没有铁雄默许,他又如何能将王妃的消息告诉宁儿?
若铁雄执意阻拦,宁儿又如何能够在这时来求见六爷?
恩怨纠缠,站在铁雄的位置,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
当然,无论他怎么做,也都是对的。
想要解决这一切,或许唯有去面对才行。
……………………
……
医馆里,一众青年才俊,坐在其中。
而医馆中包括陈掌柜在内的诸人却是站在周边,脸色皆是不好看。
林素音则依然坐在地上一块蒲团之上,闭着眼睛运功压制伤势。
杜先生站在门口,背着手望向门外不语。
小刀则背靠着柜台,不时目光从刘掌柜几人脸上扫过。
一切就在这么僵持着,突然,这医馆后堂里竟是传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刘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立马又恢复常态。
小刀倒是注意着他,不过却并未出声。
“叮叮当当……”声音越来越清脆,让地上那运功的林素音都是睁开了眼睛。
门帘掀开,宁儿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见到这么一个黄衣人儿伴着铃铛响向他们走来,大家都有些意外。
不过宁儿却也不怕生,一双大眼睛,朝着众人一一望去,最后落在了那盘膝而坐的王妃那儿。
当即面色便是眼前一亮,更是抬起脚步便打算往王妃那儿跑。
“咳!”刘掌柜却是陡然一声重咳:“小姐,您怎么来了?”
宁儿一顿,连忙收敛,看向刘掌柜,点点头道:“白大夫来了,杜先生在吗?”
杜先生也没见过这个小姑娘,不过听说白大夫来了,她心中倒了松了一些,此时微微一笑:“小姑娘,你找我?”
宁儿看向她,睁大眸子,有些吃惊道:“您就是杜先生?”
“好了,那白大夫呢,赶紧让他出来!”梅志峰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沉声打断,盯着宁儿道。
宁儿一顿,看向他,眼神动了动,随即眼睑垂下:“杜先生,我家小爷让您陪着病人进去,其他人便在外间等候就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僵,这架子看起来不小啊。
“不行!”梅志峰想也没想便喝道,随即直接定论道:“白大夫来了,是吧,请他出来,就在这儿为我师妹诊断。”
杜先生也是一笑:“小姑娘,走,你带我先进去见见你家小爷。”
宁儿却是目光看着杜先生,摇摇头道:“我家小爷说了,杜先生您来了,他不能推辞,故而才来应诊,但他身子不适,受不得嘈杂,所以杜先生,请您原谅,如果请他治,那便由杜先生您陪同病人进去就好。如果不方便,那自可出门而去。”
说到这里,她又目光望向林素音:“我家小爷医术真的很厉害,她一定可以治好您的。”
林素音有些呆愣,不知她这话是何意。
“杜先生,您快扶着病人进去吧!”宁儿又抬头对杜先生道。
“白长青装神弄鬼的搞什么?赶紧让他出来!”小刀眼看着一众道门子弟,包括梅志峰在内都脸色难看起来,连忙冲着宁儿说道。
宁儿目光一瞥他,又看向刘掌柜道:“听说有个叫小刀的对您动手了,是哪一位?”
刘掌柜目光看向宁儿,随即几乎毫不犹豫的看向了小刀:“正是这位先生。”
宁儿看先他,刚才还娇俏可爱的脸,顿时如寒冰:“小爷说了,你太放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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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盯着小刀极为认真的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医馆,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放在了这原本看起来很有几分娇俏的宁儿身上,却只见这姑娘俏脸发寒,目光冰冷的盯着小刀,很明显,她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在场众青年才俊不由对视一眼,眼神意外。
不过却没有人开口说什么,而是大都面带古怪之色的将目光在这小姑娘与还有些愣神的小刀身上寻摸。
很明显,这一幕对大家来说很是新鲜,着实没想到这区区一凡人医馆的大夫,居然突然就对小刀发难了,今日大家难得纡尊降贵来到这小小医馆一行,倒是看到了些稀奇事。
首当其冲的小刀也终于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小姑娘居然说他放肆?
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小姑娘如此教训,他心中怒火腾然暴涨,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但目光一瞥诸位同道的古怪眼神,却又不好对一个小姑娘大动干戈,但实在心中愤怒难忍,什么时候受过被一个凡人威胁。
而且,这白长青他是有印象的,当年,他就察觉到这凡人极为桀骜,令他不喜,还曾出手震慑过。
不想,如今此人居然又敢在他面前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浑身气势凝了起来,目中有凶光电闪,盯着宁儿冰冷吐出一句话:“你家小爷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语气虽然平静,但很明显,他的气势骇人。
若宁儿真是个普通小姑娘,必然受她气势所慑,事实上此刻站在一边望着这一幕的陈掌柜看着小刀,也是色变。
医馆中的诸位药童之流,更是心神一颤。
在场道门子弟自然看出来了小刀所用的伎俩,但也并不在意,事实上说实话,来到这间医馆后,他们也觉得这间凡人医馆太过嚣张了。
他们纡尊降贵过来,却生这么多波折,到了此刻,那大夫来了居然还敢摆谱,这让他们不喜,什么时候这世间凡人也敢在他们面前摆谱了?
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那黄一姑娘面对小刀的气势居然丝毫无惧,反而见小刀如此,竟面色更是发寒,神情更显愤怒,只听铃铛叮当一响,她手指便已抬起直指小刀鼻子,脆声开口怒道:“你大胆,欺负我师兄,居然还敢吓唬我?”
这姑娘突然爆发,又是令得满场人一愣。
话音落,她手腕上的铃铛还在晃悠作响。
这一刻,就连杜先生都不由有些发愣,这小姑娘脾气很暴躁啊,不过目光一看,小刀脸色已经彻底寒了,便准备开口压制一下,不让他们再继续争执。
哪知道她还没开口,却不想这小姑娘居然还没完,只听她继续指着小刀的鼻子道:“没听清楚是吗,那你听清楚了,我家小爷说你太放肆了,扬言灭我医馆,此乃语出无状,须掌嘴。恶意出手伤我师兄,此乃胆大妄为,须断手。”
“砰,放肆!”小刀陡然发丝劲舞,原本靠在柜台上的身子,顷刻间站直,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怒意彻底点燃。
而此刻,其他人的眼神变了。
掌嘴,断手?
这已经不是可以张口就来的,这是在侮辱人了。
区区一凡人,竟敢对道门子弟,扬言掌嘴,断手?
梅志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小刀今日是在帮他办事,而且他是道门魁首上清山的弟子,道门的威严他不会允许别人亵渎,他自然要站出来了,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宁儿威严道:“小姑娘,你过了,让你家大夫马上出来。”
杜先生也着实没有想到事情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此刻目光扬起,眼中波动一闪,随即看着宁儿很是严厉起来,开口道:“小姑娘,不要胡闹了,正事要紧,走,带我去见见你家白大夫。”
杜先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今日这间医馆的态度不对,不,应该说是白大夫的态度不对,从一进来就不对。
她相信刚才那番话,绝非这小姑娘一时生气而胡说的,只是她却不知那白大夫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掌嘴,断手?
这真是白长青的意思?
想起这白长青,她还是当真有些印象的,当年她曾以为这白大夫命不长,却不想他竟然活了下来。
这些年里,此人和青年社一直有着联系,自从当年齐府事后,青年社中很多人身子不适的时候,便会来找这位白大夫。
她也曾在偶然见过他两三次,虽无深谈,但一直以来对这白大夫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这人当年还年轻时,就气质很好,本事极为出众,却谦逊,不骄纵!
她搞不懂,今日白长青如此行事,是在搞什么?今日她都亲自来了,足以说明来人身份不一般,即便不想这些,单单小刀,白长青不应该如此莽撞对待才是。
虽然两人没什么深交,但念在过往的印象,她也不愿此事真的闹将起来,不好收场。
然而这黄衣姑娘却似没有体会她的好意一般,反而目光从小刀身上移开,面色仍然发寒,但当看向她时,目光却还是收敛了几分,先是对她躬身一礼,然后开口:“杜先生!我家开馆行医,不论医道本事高低,行的也是功德之事,只为与人为善。有患者上门,我等自应悉心接待,绝不无礼无状。更何况此番乃是杜先生您亲自驾临,我医馆自我家小爷而下,更是不敢怠慢分毫,然而我家小爷最近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无法亲自来接待。但也再三交代医馆诸人,必须上心应诊,绝不可有半点疏忽。却不想我家为救人而如此招待,贵手下之人,居然动则恶言相对,又出手伤人,我家掌柜的乃是小女子师兄,曾亦飞檐走壁,英雄世间,如今其因为我家小爷效力以至于腿脚不便,再不负当年之勇。但我家小爷却对其甚是敬重,绝容不得有人无故欺辱于他。而且贵手下之高士,出手伤人之后,更是扬言欲砸我招牌,灭我医馆,此实乃欺人太甚。”
小姑娘神色郑重,一脸寒光,但话语却是条理分明,语音丝毫不顿。
一边刘掌柜听到这话,却是低下头,明显心中动容,他其实是当年铁雄的大师兄刘先明,曾在那一战中残了。
由于年纪大些,为人稳重,这些年来,便在医馆中做起了掌柜的,此时听到宁儿一番话,他心中既是发酸,却又莫名的舒缓了几分。
在场其他人听着小姑娘这一番话,却是脸色又有些难看。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丫头教训他们了?
有时候,道理总是卑微的,比如这时,那群高士之中两位女子之中的一人,便面色不好看的开口了:“小姑娘,你振振有词,说的好像我等是行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般,你家大人就没有教过你,病人来了,医者却不见面,哪里有半点医德?哼,如今你倒是伶牙俐齿,将伤者放在一边不管不说,还想倒打一耙,说这些废话,我等不计较就已经给足你们脸面了,莫要再废话,误了我师妹的伤情,恐怕就不是砸你们这小小医馆的招牌这么简单了。”
她的话一说,众人皆是点头,又有人道:“说了半天,你们大夫呢,快出来!”
宁儿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依然看着杜先生道:“小爷说了,今日您亲自而来,若贵手下言语辱及,动手伤及的乃是我家小爷本人,小爷自当敬您,无论何事自忍之。但其伤我师兄,却是请您见谅,今日小爷怕是忍不了。”
杜先生脸色始终清淡,看着小姑娘沉默半晌,开口道:“去与你家小爷说,今日之事我担着,若有得罪,我亲自赔礼,还请先为我师妹疗伤要紧!”
宁儿冲着杜先生又是一躬,这一次却是直起了身,最后道:“杜先生,请见谅,不知您可还记得,当年齐府之中,我家小爷为齐老治病,言谈之中只因不知忌讳,曾称呼您一声杜姑娘,贵手下这位小刀便曾当场大怒,两声轻叱蕴含凌厉内力,丝毫不顾及我家小爷身有伤势,直欲取我家小爷性命。当时我家小爷连连咳血,却是拖着重病之身,依然奔波于齐老病床,终不辱使命令齐老康复。您或许不知,我家小爷归来后,年许时间里他夜夜咳血,其惨状触目惊心。若非其医术通神,恐怕当年便已陨落,此仇论杀身之仇不为过,经年以来,我家小爷从不提旧事。不是因惧其威势,亦非摄于其武力,不过是敬您当时曾有出声维护,可算是救得我家小爷一命。如今您又大义撑天,更是女中豪杰,我家小爷对您敬仰非常,故而纵使我等手下之人,亦忍此大仇,不与这小刀计较。但今日,又见其嚣张跋扈之无礼,请杜先生恕罪,当日我家小爷不过不知者无罪,却被他直取性命。今日此人却动则伤我敬重之人,更欲行灭门之事,再次欺到我头上来,可以不杀,但必须掌嘴,断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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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边陈掌柜也是为之惊道开口:“当年白老弟夜咳不止,原来竟是被人所伤?”
宁儿眼神也是有些发红,冲着陈掌柜点了点头。
陈掌柜望着小刀的眼神便骤然怒了起来,他犹记得当年小二跟他讲述墨白咳嗽吵醒其他住客,导致埋怨的事,此时想起,他满是心酸。
但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他没有本事帮白老弟报仇。
其他人也是发怔,并不知道竟然还有当年旧事,听这小姑娘所言,这还真是有大仇啊。
不过众人倒是不在意这些,宁儿说的再动容,他们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心中明白了一点。
只听有人道:“我说呢,原来这白大夫是在故意与我们为难啊!”
“因旧恨而不顾伤者,岂是君子所为,小姑娘你竟然还阵阵有词?”
宁儿始终并不理会他们,只对还在思考的杜先生一抱拳道:“杜先生,得罪了。”
说完,便是目光豁然抬起,手指再次指向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致,眼中凶光闪烁不定的小刀,眸光中绽放着恨意道:“我家小爷心慈,饶你性命,让你自行掌嘴,断手,你服不服?”
小刀已是忍到了极致,此刻见这小姑娘如此逼迫,他怒急反笑,深吸口气,直接移开目光冲着后堂道:“好,好!当年我便发现你桀骜,但最终还是手下留情,饶他一命,不想如今,呵呵,掌嘴,断手?好大的口气!”
一说完,他也不再看杜先生神色,直接一转身,对着梅志峰和诸位师兄妹一抱拳:“诸位,让大家见笑了,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这便亲自去替林师妹将这位白大夫请出来如何?”
他眸光中闪动着的是火焰,杜先生脸色却是当即一沉:“小刀,勿要节外生枝!”
但梅志峰却是早已没有了耐心,在一家凡人医馆,请个医者看病,说实话,他心中还并不抱多大希望。
他出身上清山,清楚知道这一箭有多麻烦,便是他上清山秘炼丹丸,都抵抗不了多久。
怕是师门丹师亲自到来都会棘手,更何况一民间医者?
如今这医者摆明了就是不配合,他哪有心情去和他磨什么道理,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梅志峰终于还是冲着小刀点了点头。
小刀看了一眼杜先生,沉声道了一句:“杜先生,您放心,我必会将这白大夫完好无损的请出来。”
这是在作保证,不会伤白长青。
杜先生望着他,又看看林师妹,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也阻拦不得了,终是一回头,背负双手对着后堂朗声道:“白大夫,我师妹伤势危急,已耽误不得,还请白大夫先为我师妹看一看。当年之事因我而起,今日小刀鲁莽,我也一并承担,但还请给杜某一个薄面,将这件事压后再谈,杜某必给你一个交代。”
内堂沉默无声,小刀嘴角一抹冷笑,抬步便朝着后堂走去。
而杜先生却又道:“小刀,你等着,我进去!”
说完便直接起步入内,然而,这时里面却传来了声音:“杜先生,请见谅,在下身体不适,见不得风,只能委屈您陪伤者一起进来内堂,我再为她看看。”
这道声音年轻,年轻的过分,厅堂内一众人还真从来没有人问过这大夫年纪。
此时一听这声音,皆是面面相觑,梅志峰都不例外,抬头道:“这就是杜师妹你说的白大夫?”
杜先生见白长青终于回应,倒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梅师兄,说话这位正是白大夫。”
众人一听,又看看宁儿,此时方知,为何称呼小爷。
还真年纪不大啊。
“我师妹为武道暗劲所伤,你可能治?”梅志峰得到确认,心中虽然嘀咕,但还是扬声问道。
“……”
没人回应,似乎有些尴尬了。
梅志峰的脸色当场沉下,一边小刀嘴角冷笑又自加深。
杜先生是真不知这白长青在搞什么,但人是他带来的,先前宁儿一番话对她尊重之意,显而易见,她也不能为白大夫招灾。
连忙一回头道:“梅师兄,不如便由我陪林师妹进去……”
“不行,我必须陪在身侧,他出不来,就咱们一起进去。”说完便对环儿道:“环儿,扶起师妹,咱们进去。”
众人自是都起身,其实谁还真的将这白大夫的规矩当回事不成?
小刀见状,再不停步,直接便要进去,他早已忍不住看一看,这白长青究竟长了怎样的本事,居然敢老虎头上做窝,找死!
“小爷说了,若是治,便只允许杜先生与伤者进去,还望各位自重!”宁儿却是目光一扫众人,手中铃铛震响,怒道。
“哼,笑话!”小刀嘴里冷哼一声,抬脚便欲伸手接那门帘。
“坏人,你还敢放肆!”宁儿大眼珠一瞪,又一声怒喝,随即在众人诧异的眼中,竟以如此较小之躯,朝着小刀一拳打来。
“叮叮当当……”手中铃铛震响不休。
小刀脸色顿时羞红一闪,愤怒到了极致,一个小姑娘居然也敢对他动手,原本准备接门帘的手,随手一个擒拿,准备卡住她胳膊。
“宁儿小心!”陈掌柜反应最快,当即一声惊叫,并快步朝着这边冲来,想保护宁儿。
“小刀,不得伤人!”杜先生眼见于此,有些意外,听到叫声才反应过来,也是一声利喝。
她话音还未落,宁儿的手便与小刀的掌碰到了一起。
又是一阵:“叮叮铛铛……”
然而,在这铃声响彻之间,所有人的眸子却是陡然瞪大。
连杜先生抬起的手也是一顿。
那陈掌柜更是大张着嘴茫然的看着前面。
“砰!”一声闷响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震。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掌一拳交接,铃铛震响之际,一条人影飞起,直直撞向一侧墙壁。
小刀!
小刀被打飞了!
“噗!”小刀一口鲜血喷出,眼神里的不屑早已消失殆尽,满是惊色,死死的盯着那站在原地手中铃铛还在不住碰撞的黄衣胡娘:“你……卑鄙!”
杜先生愣住了,她将目光从小刀身上收回,又看向那安然无恙的宁儿,最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铃铛之上,眼中却是深邃起来。
“这小丫头竟然有修为?”
所有道门子弟都愣住了,全部露出惊色。
一间凡人医馆,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居然能一拳将小刀击飞。
她竟然有修为在身,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当今之世,有功夫者不计其数,但能如此年纪就如此厉害的,却是不简单了。
而且众人看出来了,此人乃是真正修炼内家功法的,否则焉能一拳干飞小刀?
大家神色郑重起来,对凡人他们可高傲,但对道家子弟,他们却需平视。
而梅志峰却是上前一步,脸色更显威严,眸子中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宁儿:“看你年纪不大,竟如此歹毒,利用铃音惑人心智遮掩拳风,行偷袭之举,此乃邪魔外道,说,你师承何方?何人教你?”
他一语道破了真相,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铃铛。
随即醒悟过来,脸色才放松了一些。
宁儿瞥他一眼,直接道:“你才是邪魔外道!”
说完便不理他,又看向那整慢慢站起来的小刀,手一指他:“哼,当年你差点害我家小爷性命,今日你又伤我师兄,现在还敢硬闯,我打死你!”
说完二话不说,便跃起身形,朝着小刀冲去。
“小心!”然而她身形还在空中,却只听一道急喝响起。
宁儿脸色一变,当即身形急旋,但却还是来不及了,只听“咻”的一声,臂弯一痛……
“咚!”一声闷响。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宁儿背后墙壁之上有一只小刀直入墙身,周边血液点点。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又放开,目光中杀意盎然的盯着那站在原地伸手擦去嘴角血液的小刀。
刚才是他利用飞刀做暗器,直奔宁儿头颅而去。
宁儿落地,退后两步,肩膀上一道血痕,划破了衣服,露出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血口,鲜红渗出。
她呼吸加重,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刚才的暗器吓到了,稍有些不知所错。
而小刀则是擦了嘴边血,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宁儿,此刻的他心中仿佛有着奔腾火焰燃烧,竟然一时不慎在这小丫头手上吃了大亏。
刚才的豪言壮语,一瞬间这么讽刺,这种难堪,他忍受不了。
一边刘掌柜从小刀身上收回目光,一转头望着梅志峰,沉声道:“邪魔外道?我师妹年不过十六,小刀一出手便是五指成钩,内劲勃发。我师妹若是一般女子,怕是此时手腕已经被废,终身难提重物。紧接着又是无所不用气急,竟于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暗器,这便是你口中的名门正派不成?”
这番讽刺,令梅志峰脸色更冷,眸光刹那回转,直射刘掌柜,反而道:“先前这丫头说你曾飞檐走壁,乃是武道高人,倒不想竟还真有几分眼力,这小丫头都已经要杀人了,还不准反抗不成?倒是你,竟敢出声干涉他们交手,是欺我等无人不成?”
他话音一落,诸位道门才俊,皆是目光回望,有人警告:“正是,既然这小姑娘既然出手偷袭,伤我同道,那便生死由命,让他们打。”
很显然,今天的意外,让这诸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搞了半天,他们发现自己的高姿态,居然被打脸了,小刀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人。
都说了要进去,却被拦着居然还动手。
刘掌柜眸光盯着他们,心中愤怒,宁儿修为不俗,自出生便资质甚佳,后来又在家族药痛里雕琢筋骨,逃亡多年,他们都不将宁儿视若珍宝,一是因为他乃是铁家血脉,二也是因为铁雄废了,她将是铁家复仇的希望。
后来颠沛流离,无法练功,可自从五年前被明王接回来之后,便得其亲自调教,又得明王亲自炼丹辅药供其食用,资源可谓不弱于道家山门,这才有了如今修为,真论起来,她未必逊色小刀。
但宁儿有修为,却没有真正实战,恐怕真生死之战,难以应对。
正想着,却见小刀已然站直了身,手中更是又多了几炳刀,嘴角带着鲜红,却浮起冷笑:“好,好,再好不过!”
说着却是又望着那后堂门帘道:“原来是仗着这小姑娘有些功夫,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痴心妄想!”
说完手中寒光闪烁,竟又已持一炳小刀,丝毫不加犹豫的直接朝着宁儿心口飞去。
宁儿眼见于此,身形跃起,堪堪躲过。
然还不待落地,铃音叮当响之际,其手中又是一把飞刀疾射。
“啊……”宁儿又是一声惊叫,险象环生的再次被划伤。
这时候众道门弟子,也已经发现了这小丫头虽有功夫在身,但实际上却是只雏鸟,显然未经实战,经验不足,根本没办法和小刀硬抗。
不过就算如此,却也已经很惊人了。
“小刀,够了!”杜先生目光看着宁儿在小刀刀下不断狼狈闪避,终于还是开了口。
此刻小刀却是怒火真的上了心头,这一次闻言却是并未听从,再次射出一炳飞刀之后,更是合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大意,宁儿却是有些慌乱,还好她手中铃铛惑人,每次出手,虽然会被人探知先机,但却无法分清力道虚实,借助这铃音,反而慢慢在左支右拙之间镇定了下来。
而任由他们打斗,刘掌柜之后却只是盯着,再无出声,而屋内也再无声响传出。
小刀并未想到自己发了狠,居然也久攻不下,心中更是怒急,众目睽睽之下,他岂能受的这份羞辱,连一个小丫头都拿不下?
心中发狠,一咬牙,借助对方经验不足,强行受她一掌,他早就发现了这小姑娘虽然功夫不弱,但明显未经实战,招式也不够狠辣,很多时候都主动避开攻击要害。
宁儿一掌袭至他肩头,却见他不闪不避,反而欺身上来,硬抗一掌,手中那炳锋利寒刀,却直奔宁儿心口刺去。
“小刀,不可!”杜先生当即一声大喝。
“住手!”刘掌柜也同样眼神大急。
其他道门弟子却是望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竟无一人出声。
这小姑娘的修为,实在令他们心惊,这才多大,居然就已经能与他们媲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儿眼望着刺来的小刀,也是彻底吓住了,口中惊叫:“小爷,大哥,快救我!”
然而,却没有回音,眼看着那刀尖已要到心口,也不知是生死危机之下的自然反应,还是她真的在绝望中应变,只见这一刻,她居然身形骤然一矮。
“叮铛……”一片寂静声中,只听又是一声叮当响。
所有人目光一凝,但见小刀的刀尖正刺于宁儿脖颈,而那勃颈上却赫然有着一枚铃铛挂饰。
太险了。
就连小刀都眼神微顿,他没想到这一招居然没能功成,但他反应快,手腕一抖,刀尖便已上划,直奔宁儿下颚。
宁儿额头已被汗水打湿,这一次却是飞身而退开了,口中大叫:“小爷,大哥,小九,师兄……”
显然,刚才那一幕已经彻底将她吓住了。
小刀眼中冷光一闪,毫不犹豫手中那把小刀便已飞出。
“砰!”一声脆响。
“是谁?”小刀脸色一变,陡然回头。
此刻,所有人都豁然朝着那门帘处望去,竟不知何时,一个脸上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已经默默的站在那儿。
刚才小刀那一刀太过凶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不知他何时出现,而此刻小刀那柄飞刀,却已被一把匕首射飞。
宁儿一回头:“大哥……”
一声惊叫,便是身形一转,闪回面具男子身边,躲在了他的身后:“大哥,他刚才差点杀了我,就差一点。”
铁雄拍了拍她的头,并不看别人,只静静看着小刀。
而其他人却目光炯炯的看着铁雄,很明显这又是一个好手。
不只刚才那射飞飞刀的一手,就看宁儿向他求救,便明白众人必然比宁儿要强大。
这时大家已不再是先前那般随意了,事实上从宁儿身手,他们便不能再那么无视这间医馆了。
见他戴着面具,众人凝神,只见那面具下方未覆盖的一些地方,却都有着道道浅痕密布,很明显这人戴面具是因容貌已毁。
“你是谁?”梅志峰望着铁雄开口,这间医馆已经让他不得不重视了,但他不怕,越有实力的势力他越不怕,反而越安全。
只是,依然没有人理他!
和之前他与每一个人对话一样,除了宁儿骂了他一句邪魔外道。
其他人都不会理他,梅志峰心中一堵。
铁雄却不会在乎他怎么想,仿佛根本未听见他声音,直接看向杜先生,微微欠身:“杜先生,小爷本欲饶他性命,但既然他不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先生,小爷本欲饶他性命,但既然他不服……”铁雄露在面具外的眼神淡了下来,无视那一众道门弟子,只是对着杜先生再次躬身道:“那请杜先生恕罪,小刀的命,我们收了!”
小刀的命,我们收了!
整间医馆中所有人的目光刹那凝聚,到了此刻,已经没有人再能将他的话不当一回事。
就连杜先生一向清淡的面色,在铁雄如此干脆而又淡漠的吐出这句话后,也终于是竖起了弯眉,眸光深邃。
铁面男子直到此刻,依然向她弯腰致意,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但她却能清晰的体会到这铁面男子杀人的决心与意志。
这一次,她没有再轻易开口,而是沉默半晌。
随即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铁雄,望向了那门帘,终于还是沉声开口道:“白大夫,抱歉,小刀跟随我身边多年,纵是有错,也由我一力承担,当年之事,我给你交代,今日得罪之处,我让他赔礼,如何?”
小刀脸色刹那羞红,骤然出声开口道:“杜先生……”
他是如何高傲之人,什么时候需要向一凡人低头,还要杜先生开口为他保命,无尽的羞怒袭来,令他难忍。
“我来处理。”杜先生眼神一转,声音第一次展露了她无尽的威严,直直盯着小刀:“无论当年还是今日,的确乃是我等之过,没什么不敢承担的,按我说的做,道歉!”
道歉?
铁雄眸光闪过一丝冰冷,六爷的命何等尊贵,是你小刀一句道歉就能了此恩怨的?
不过他并未出声,六爷在里面并未开口。
铁雄闻默默退开了一步,让开了门帘区域,等待六爷决定。
他很清楚,在明珠城,任何人都不能轻视杜先生的意志,和她彻底翻脸,那便是旗国人都需要慎重。
杜先生并没有等里面墨白开口,便让小刀道歉,她已经看懂了,也想明白了。
白长青绝非不谙世事之辈,今日他们一众人来并非泛泛,而白长青居然还敢摆出这阵仗,手下又突然冒出这两个修为不凡之人,这其中诡异,都在说明一点。
今日之白长青,再不是当初,他并非一时置气,而是真有了这么做的底气。
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揣测,要当着她的面杀她的护卫,究竟需要何等的魄力和能力。
但,毫无疑问的是,白长青认为他做的到!
如今的明珠,已不是当年,有很多事,她都已经无法掌控,当年那突然冒出的少年宗师便是一件,这让她不敢在轻易犯险。
如今才只出来了两个人,谁又知道这间医馆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
杜先生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真撕破了脸皮,小刀之命,恐怕真的会有危险。
然而,她也有失算的时候。
小刀与她不同,价值观世界观皆不一样。
身为十大名府黄庭府的宗师亲传弟子,本该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结果却跟着杜先生来到这污浊的尘世间,与一群蝼蚁为伍,已是让他觉得蒙尘。
若是平时,杜先生让他做些不愿意的事,他会答应,就如当年,杜先生也曾让他向墨白道歉,那时他或许真会出声,因为那不过是给杜先生面子,蝼蚁终究是蝼蚁。
而如今却不同了,他要在蝼蚁威胁的情况下,为了保命去道歉?
小刀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浑身轻颤,他做不到。
空气中的气氛在持续紧张。
一众道门中人,眼望着这一幕,心底都很不爽,面色并不好看,他们觉得杜先生过了。
一个道门弟子的性命,居然能够在凡间被人随口杀打要杀,并且还并非狂妄,而是真敢动手,这般情形不以雷霆打击,反而要低头道歉?
已经被落了几次面子的梅志峰,自然不可能眼看这种事情在他面前发生,他便是道门的代表,如何能看得这份屈辱。
更何况,小刀来到医馆中的所为,说到底也是在帮师妹,而且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说实话,若真是惹急了他,别说只是推推嚷嚷,并未真个动手,便是杀了个把人,又如何?
这医馆确实有些不像话,他师妹过来治伤,能不能治还不知道,却推推拖拖,态度很不好,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不悦了。
更别说,他们这些人极为无礼,自己几次开口,都被落了面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在这凝重气氛之中,他站了出来缓步来到杜先生身边,语气淡然:“杜师妹,我看道歉就不必了,不论当年秦师弟与此间主人有何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说到这里,目光又看向铁雄:“我观你二人也乃是我道家传承,就算有些当年旧怨,也自可谈说分明。可今日你等如此嚣张,动则出言不逊,喊打喊杀。这小姑娘更是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放肆出手,偷袭伤人,秦师弟是一忍再忍,你等若再咄咄相逼,那便当真是过了。罢了,今日既然我在场,那便索性为尔等了结了此事,不论谁是谁非,就此放下,今后谁也不得再提,否则后果自负!”
梅志峰说完,目光便盯着铁雄一动不动,其中威严四射。
众位道家子弟自也马上起身,一个个站到梅志峰身后,瞬间便是人多势众,气势不凡。
又有人附和道:“梅师兄言之有理,此事如此处理极善,道门中人,些许摩擦不足为奇,应化干戈为玉帛!”
“正是,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前这小姑娘也说了,秦师弟最后不还是手下留情,并未伤及你家主人性命吗,这足以说明秦师弟也并未过分,你等又何以如此蛮横?”
“你等可知,你们今日之行事,有多么狂妄,真以为秦师弟忍着就好欺负不成?他乃宗师亲传的道门翘楚,黄庭府中着力培养的青年俊才,岂能容你们喊打喊杀?今日你等行偷袭之举伤了他,已是惹下大麻烦。梅师兄如此处理,已是对你等大度,应该知进退!”
“你们……”宁儿眼见一众人如此颠倒是非黑白,明明六爷当年险些丧命,今日他们又如此跋扈,居然还有脸这么说,她气急,要反驳。
然而铁雄却是拦住了她,两人依然静静的站在那儿,并不出声理会。
只等待屋内六爷决定。
杜先生眼望着梅志峰开口了,嘴唇动了动,最后看了小刀一眼,见他神情冷漠,并不依言道歉,杜先生终是没有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他。
“杀!”而就在众人言语之间,屋里终于响起了声音。
众人声音一顿,全部看向那道门帘,现场僵住。
然而,他们楞,铁雄却不会楞,几乎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间,一直站在那儿默不出声的铁雄,陡然身形模糊一闪,直冲小刀而去。
小刀对墨白的声音极为敏感,几乎在听到他那杀字一出,便骤然眼中凶光一闪,还待开口怒喝,却已是来不及。
眼看着一只铁拳直奔自己心口,他大喝一声:“白长青,你找死!”
随即手中再次出现一把小刀,便直朝着奔来的拳头刺去。
他善于刀,尤擅小刀,无论准心,角度均很自信。
他要逼着铁雄换招,他已经愤怒到了极致,白长青居然真敢杀他,一只蝼蚁居然真敢杀他?
这一刻,他再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白长青必死!
不过,他或许这一生是办不到了。
“轰!”一道重拳击在了他胸口。
小刀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小刀。
刀还在手上,他有些想不通!
抬起头来,他目光看到的是杜先生豁然大变的脸色,以及那飞起闪向自己的身形。
又看到身后梅志峰等人同样惊愕之下,冲着那一拳将自己打飞的身影冲去。
“轰”又是一道巨响,他心口一痛,嘴角血液狂喷,身体撞到墙壁上,他眼前黑了,落在了地上。
“放肆!”
“好大的胆子!”
“竟敢行凶!”
一声声惊叫而起,随即梅志峰脸色铁青,目光瞪圆,一声怒喝:“给我拿下!”
“上!”
一阵兵器出鞘声音,整间医馆顷刻间杀机四溢。
除了闪烁身形去了小刀那边的杜先生之外,所有人二话不说冲着铁雄冲去,没有一对一,所有人一起上。
没人是傻子,小刀一招之下,便不敌,众人心头惊骇。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已经说了来历,居然他还敢下杀手。
众人围攻而至。
铁雄豁然转身回头,当即衣襟飘舞,形如凶兽,一声咆哮:“谁敢放肆,杀无赦!“
一声咆哮四方,风声云集,犹如排山倒海:“是!”
前后左右,突然人影闪烁飞舞,顷刻间,一众黑衣劲装青年,出现在医馆内,个个面色冷厉,手持兵刃,对着这群道家弟子,虎视眈眈。
“小姐!”站在林素音身边环儿已是花容变色,蹲了下来,紧紧靠着林素音,目光骇然的望着两个持剑在手,目光凌厉的盯着她的劲装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噗!”坐在蒲团上原本在运功的林素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心神受了震荡,一时真气不稳。
她倾城面容,已越发苍白,那双眸子打量四周情形,最终默然无声。
如今的她,已无余力,只能坐在这里沉默。
而医馆中,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一众道门弟子早已面色大变的退回到了梅志峰身边。
“梅师兄,怎么办?”有人慌乱问道。
梅志峰也同样不再是刚才那般镇定,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慌乱,但还好只是刹那间,便有镇定了下来,环视一眼四周。
最后再次看向铁雄,面色铁青一片:“你知道我是谁吗?”
铁雄回头和他对视,眼中淡漠一片,并未出声。
梅志峰身边一女子,立马开口:“这位乃是道门魁首上清山梅真人亲孙,梅师兄,你们竟敢如此放肆,我等更全是名山大门嫡系子弟,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兵刃,我等师门长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们胆敢轻举妄动,我等长辈必将让你们付出代价!”
铁雄静静与梅志峰对视,眼神根本就没有一丝动静。
就连身边那一众围聚的青年人,都毫无反应。
众人左盼右顾,真的开始心慌了。
铁雄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上清山?”
梅志峰眼神皱凝,死死盯着铁雄。
“真人?”铁雄继续淡漠道。
“你……”他的语气让梅志峰赫然变色。
“那又如何?”铁雄继续道。
其他人的面色也彻底惨白,真人又如何?
当世,竟有人敢说这句话,就连旗国如此凶威也不敢如此置评啊!
“天下战乱,我明珠百姓饱受战火,上清山在哪里,真人在哪里?”铁雄继续问道。
“你放肆,竟敢辱及我师门与藐视真人阁下,不怕真人降下法旨……”上清山的一位弟子忍不住愤怒开口。
“杀!”只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屋内陡然又传来一声平静轻叱。
刹那间,满殿皆寂寥!
刚才这道声音一个杀字,小刀死了。
那开口之人豁然全身僵硬,而梅志峰则是立即回头,直视那门帘,眼中威严大盛,口中怒喝:“你敢!”
然而,话音才落,却只听风声罐耳。
铁雄已经动手了,梅志峰等人岂会束手待擒,刹那反抗。
梅志峰在这群人中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下意识便长剑一舞剑花,不敢丝毫大意,与铁雄交了一招。
然而他手中长剑,却是不敌铁雄手中长刀。
一个交锋,他便身形连退数步。
眼中更是骇然,总算明白小刀为何只一招便已落败身死。
这一位,连他也不敌!
铁雄不知何时手中已经一把长刀,正死死盯着他,冰冷至极:“谁敢动,谁死!”
这让他羞怒,而又惊恐,硬是没敢再上来,而一众道家子弟,眼望着周围杀机赫赫,又见此人威势,梅志峰不动,他们又何敢动,一个个持剑横胸,冷汗直冒的望着周边。
铁雄却是再次闪身朝着那上清山弟子而去。
此人惊叫一声:“师兄,救我!”
“住手,有话好说!”梅志峰终于服软了,大声喝道。
然而,屋内却是并无声音传来,眼看师弟在铁雄手下根本不支,他不得不冲着那门帘大声喝道:“你若杀我师弟,我上清山必与你不死不休!”
可是很明显,他的话并没有作用,里面依然毫无动静,并没有丝毫被他威胁而收手之意。
梅志峰慌了,他手中长剑起伏,额头也有了冷汗,他意识到了,上清山的招牌,真人的招牌都无用。
绝对没有想到,连这旗国都不怕,敢来此赴会,正是因为招牌。
而如今人家根本不顾及,他这区区数人……
他不得不想到自己的安危了,握着长剑的手已见汗。
那上清山弟子确实强于小刀,但也只数招,便被铁雄一个斜挑,胸前拉出一个血口。
“师兄救我!”踉跄后退之际,却只见铁雄横刀跃起,凶气逼人直直朝着其头颅斩来,吓的惊慌大叫。
“住手!”
一声轻叱,铁雄长刀一顿,横在了上清山弟子脖颈之上。
满场寂静,铁雄回头,众人也回头,却只见那杜先生已然站起身来,那清淡的神色,此刻已是寒霜一片。
她眼神中,再不似从前的柔光,而是赫赫威势,炯炯望着铁雄,无视医馆中一众人等,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铁雄没有出声,刀横在上清山弟子肩颈,却没有斩下,任他颤抖着冷汗滴落长刀之上。
“收手!”屋内沉默半晌还是开口了。
铁雄默然收刀,随即后退。
又对着一众黑衣劲装汉子,一挥手。
一个个二话不说,收剑闪身消失。
厅内气氛当即一收。
梅志峰等人眼看着顷刻间便安稳下来的局面,一个个不由目光看向那一步步走到铁雄前面,清淡的面庞上挂着无穷寒意的杜先生。
每一个人都是心神震动,上清山没有用,真人没有用。
而就这杜师妹一人,只需一声,便能令他们收手,这让他们有些颠覆。
众人还是庆幸的,不过梅志峰却是眼中阴沉连闪,今日,他的脸算是丢完了,但他此刻却不敢吭声。
杜先生来到铁雄面前,手在腰间一抹,便只见银光一闪,一把不过尺许的软件,寒光四溢。
她缓缓举起来,对着铁雄,虽是女人的声音,但其中威势却是惊人:“我说了,不准动他,你没听见!”
铁雄沉默,并未举刀应战,这个女人,不止是她一怒,足以让明珠翻天覆地的威势,更是她在战后的表现,早已超越大多数男子。
可谓是铁骨铮铮,六爷乃国朝皇子,身负守土安民之任,对杜先生有敬重,而他却是钦佩!
对杜先生,即使不惧她威势,也不能对她举刀。
铁雄躬身:“杜先生,请您见谅,我等并不愿意冒犯您,五年前的血仇,至今隐忍。直至今日都依然避之,但其仍是苦苦相逼,至此,我小妹出手,也只欲薄惩,然其桀骜不驯,依然出手便要杀人。我家小爷在此行医五年,济世救人无数,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岂能任人宰杀而不反抗。”
杜先生短剑对着铁雄,眼中沉寂一片,她动怒了。
无论如何,小刀追随多年,她岂能不管,纵有错处,她承担便是。
但,终究她还是移开了对准铁雄的短剑,然而却对准了那门帘。
铁雄当即身形一闪,拦在了门帘处,目光看着杜先生,这一次并未躬身:“杜先生,请您息怒,若要追责,我愿承担,但绝不能容您对小爷出手。”
杜先生闭了闭眼,良久,她手臂垂下,在腰间一抹,短剑已缠于腰间,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转身走到门口,朗盛高喝一声道:“来人!”
“杜先生!”顷刻只见,那对面一家卖小玩意的摊子上,那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计,便朝这边跑来。
除他之外,又有数道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杜先生!”很快门口就有几道凡人身影出现,对着杜先生躬身。
杜先生再次转身,望着这间医馆,望着那门帘,重新走了回来,口中却道:“将小刀送回去!”
“是!”门外进来几人,看了一眼诸人,随即快步入内,看到小刀的尸体,几人又抬头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沉默不言,几人不敢吭声,连忙抬起小刀的尸体离开。
杜先生没有开口留人保护,也没有人留下来保护她,在明珠,没有人敢杀杜先生。
这是基本准则,当然,只是底下兄弟这么认为的。
杜先生重新走回医馆,望着那道门帘,最终看向了梅志峰,沉声道:“梅师兄,出了这么多事,您看林师妹的伤,是否还交给白大夫诊断?”
梅志峰目光定在她脸上,好一会才移开,又看向那坐在蒲团上,肩头已然鲜红一片,被环儿扶着已经虚弱至极的林素音。
治不治?
还敢在这里治吗?
无需考虑,立刻便道:“我们走。”
不过说完,一众道门子弟的目光却定在了铁雄脸上。
他们不确信能否轻易离开。
杜先生又望了一眼那门帘后方,终究是未再开口,点点头道:“好!”
“将她请进来!”然而,这时候那门帘后方一直未露面的声音,却又开口了。
铁雄一顿,眼中波动了一下,却仍是对着宁儿点了点头道:“去将那位姑娘扶进去!”
宁儿听说他们要走,紧张的握住了铁雄的胳膊,目光就放在了林素音身上。
此刻听得吩咐,自是再不犹豫,连忙上前,便要去请王妃。
“你们什么意思?”梅志峰脸色又寒了,但学乖了,并不发作,却拦在林素音面前,目视着铁雄。
随后又看了一眼杜先生。
诸人也都是又紧张起来,全部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再次上前,凝视铁雄,又看向门帘:“要留下我们?”
“杜先生误会了,白某无论如何绝不敢冒犯先生,这位姑娘的伤是真耽误不得了,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门帘后传出回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先生没说话,梅志峰却是陡然喝道:“杜师妹,绝对不行,师门长辈下午便到,师妹的伤,不劳他们操心!”
“我们不留呢?”杜先生眯起眼睛,再次出声。
“杜先生,在下绝对无心与您为难,小刀之事,无论您如何处置,我自当承受。这位姑娘既然来我医馆,我便不能见死不救,请您放心,在下承诺绝不伤害姑娘分毫,否则自取头颅奉上!”里面继续道。
“杜师妹,他们是要留下人质!”有人道破真相。
但却无人附和,包括梅志峰,这一刻居然都是无声沉默,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
开口之人,脸色一白,连忙收声,再不敢言。
他察觉到,自己多嘴了。
众人谁看不出来,这是在留下人质,以防报复。
但说出来有用吗,能不留吗?点破了,徒添羞辱。
到了此刻,连自己性命都一个不好就保不住了,谁又敢说不留。
杜先生眼中的光芒越发凌厉了,她知道,纵使这些人对自己有尊重,但涉及性命,不可能妥协。
不怕自己报复,也怕上清山和道门报复。
“师兄,你们先回去吧,我就留在这儿治伤!”虚弱的声音响起,仍是那么清脆。
“师妹,不行!”梅志峰一转头,否定道。
“师兄,我的伤也撑不住了,难以承受奔波,就留在医馆好了,你们还有要事,便先去处理,之后再来接我便好!”林素音轻轻摇头,神情平静。
“小姐,不行啊……”环儿大急,这里怎么能留。
“你也走吧!”林素音却直接打断,随即对着那宁儿道:“劳烦这位妹妹来扶我一下!”
她自己开口定下了决议。
宁儿立刻上前,小心扶她起来,就在众人沉默中,被宁儿扶进了后堂。
铁雄上前一步:“众位请!”
梅志峰眼中屈辱一闪,扬声道:“师妹且安心养伤,待长辈来后,便来接你回去。”
说完,一摆衣袖,转身便走。
而众弟子,更是紧随,不敢耽搁。
“好,林师妹的伤就有劳了!”梅志峰做了决定,杜先生转身前最终说了一句。
他们离去。
前厅剑拔弩张的局面结束,铁雄上前一步看了看刘掌柜:“师兄可有事?”
刘掌柜面色有些凝重,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碍事!”
铁雄也没多说,又对着陈掌柜一抱拳:“陈叔,您受惊了!”
陈掌柜脸色还有些发白,此刻并不镇定,最终还是苦笑了一声:“这,这该如何收场啊?”
说着,长叹一声,便要朝着后堂走去,想去见一见墨白,铁雄却拦住他,小声道:“陈叔,小爷自有主张,您不用担心,此事您且当不知,这些人应当不至于会为难您,不过近两日我们这里肯定是多事之秋,您便先回家休息,待事后再回酒楼吧,”
说着铁雄又是一抱拳,苦笑道。
陈掌柜倒也不矫情,他知道帮不了什么忙:“好吧,让白老弟不要担心我,我都一把年纪了,又经得这世道,还怕得什么?你们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就行,我这里不要紧。”
送陈掌柜出门,铁雄对着刘掌柜点了点头,随即直接转身出了门。
刘掌柜也不问他去做什么,开始安排人收拾医馆,又安抚一番众人,医馆中安静下来。
后堂!
便是以前的药堂,存放珍药之用,后来战乱,墨白便将这里腾出来,打通了一些地下通道,以备不时之用。
平常阿九一般在此休息,他以前长期跟着墨白伺候,对医道也有些兴趣,墨白也不吝啬传他,虽限于资质,但近些年,却也成就不凡。
自从他能独自行医之后,墨白并不让他坐堂,却也常在医馆待着,跟随几位大夫学习,也顺便看着医馆的情况。
所以这后堂摆设倒也齐全,桌椅板凳均有。
掌了灯,还算明亮。
林素音被宁儿扶着来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神色虽平静,但真的就安然吗?
当然不可能,刚才的局面,她除了自己出声,并无其他办法。
默默坐着,她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抬起,落在了那前方不远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她坐的背影,似乎正在伏案写字。
她眸光定在那背影之上,却并未说话。
宁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对着背影一躬身行礼道:“小爷,娘……姑娘来了!”
“取一蒲团来,让她坐下!”人影并未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是,小爷!”宁儿当即应命,随即奔出去。
林素音有些意外,她坐于蒲团是为了用功压制伤势,看着那背影,她此刻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也就不开口了。
事实上,自己一个女子,被作为人质留下,即便是她,也不会不知道这其中难堪,尤其是此刻她无反驳之力,沉默着不予应对。
好在是那男子一直奋笔疾书,再未有其他动作。
直到那宁儿再进来,手中已多了一个软垫,放在地上,又冲她行礼:“姑娘,我扶您坐下!”
林素音察觉到这小姑娘对她态度一直很好,微微点头:“谢谢你!”
宁儿却立刻偷眼看了一眼小爷的背影,见她并无反应,才连忙道:“姑娘不用客气,来,小心点!”
有功夫在身,扶着林素音并不吃力。
林素音盘腿坐下,目光微垂,想道若这姑娘不离开,那会好一些。
“去抓药,即刻煎熬!”然而才刚刚作此想法,便只听前方男子背影又道。
她抬头,便见那男子站起了身,手中拿着一张纸,应该是药方,朝着这边走来。
望着人影走来,她还是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目光抬起,看向来人。
光线不如外边明亮,眼前之人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一张格外年轻的脸,看轮廓还算清秀。
走动间云淡风轻,第一眼,林素音略有些意外,但又随之觉得理所当然,这副神情极为像是道门中人。
也是,手下有着如此实力,又岂会是普通人。
正待等他过来彻底看清他的长相,却突然眼神一怔,只觉得那年轻人身形突然变淡,然后,就感觉自己后颈一麻,昏迷过去。
“小爷!”宁儿眼见着六爷突然就上前弄晕了王妃,吓了一跳。
墨白神色平静的让林素音的背靠在自己腿上,随手将药方递给她:“去吧!”
“是!”宁儿接过药方,又看了一眼王妃,转身出了门。
后堂安静。
墨白静立,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身影,慢慢伏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放置一张床榻之上
。
然后站在一边细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这张脸,沉默良久。
这一刻,脑海中浮现起许多事。
对于这个女人,是他还未睁眼,便已经记在心中的人。
也是由她开始,自己走入了这段人生。
望着这张的确可称国色天香的脸,墨白眼里有情绪在波动。
这些年,他变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变。
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当初醒来时,他心性很纯,曾很排斥原有的他所牵连的一切。
他很自主,但这些年过去,他却发现,很多东西,似乎已经融入了骨子中,反而越来越沉淀。
比如这些年,他未有婚配,前世他曾向往一段感情,可这些年,他却是一片空白。
因为,他会时不时的记起皇后!
说不清,这只见了一面的母后,为何会成为他心中的牵挂,或许当真是因为太子死了,如今皇后只剩下他一个儿子吧。
他无法不去想,自己该如何面对,也就无法不去想起这个女人。
而想起她,就不能不以长辈看待,以长辈看待,他便无法自行婚配。
眼前的女人是王妃,是名正言顺的他的妻子。
墨白望着这张脸,谈不上感情,唯一特别的或许便是,无法将她当做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来看待吧。
他留下她,不是要人质!
上清山,真人?
他都不怕!
他们再厉害,又敢来明珠吗?
只是林素音既然已经来了,并且当面。
那么,她的伤治不治,便不能由他人说而来算。
不论是上清山,还是梅志峰,都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替林素音做决定。
墨白在床榻畔坐下,不过留下了,却是真的要考虑,该如何处理她的问题。
是王妃没错,可未曾共度一天。
在他有难时,陪伴在他身边的乃是铁雄等一众人。
这些年,若非他们忠心陪伴,他未必能有今日。
或许早就因这凤凰之命的女人,而黄土一堆!
可不救吗?
他再次回头,看向这女人的脸,慢慢下移至她胸口那箭矢,眼中闪动片刻,眸光终于平静了下来。
伸手握住了林素音的皓腕,入手润滑,不一会,他放下她的手腕,站起身来。
面色平静的时刻她箭头的衣襟,肚兜下,一片白皙入眼,
并未杂念,也无忌讳,墨白取出数枚银针,想也未想的封住胸口周边穴位。
随即淡然伸手过去,握住箭矢。
“噗!”鲜血飞溅。
“啊……”痛呼惊起。
连续两道声响,在墨白面前惊起。
林素音上身因箭矢拔出之疼痛而当即绷紧跃起,疼痛刹那侵占了她的神经,令昏迷的她清醒过来。
并非是胸口伤痛,而是那缕霸道劲力,顷刻之间暴走经脉,入雷霆霹雳,全身之痛楚难以言喻。
原本紧闭的双眸也刹那睁开,入眼却只见一张脸上有血点密布的脸,但来不及看清,也来不及多想,便只觉肩头受力,随即人已坐起。
疼痛中,也不知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什么,林素音刹那低头,只见胸口鲜红处,衣襟已破,红色肚兜已可见。
顿时她花容变色,下意识的便是一手抬起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挥臂向后方打去。
软绵绵的手臂,被一只铁壁卡住,一道冰冷声音传来:“不想死,就别动!”
“你……”林素音疼的冷汗淋漓,又自虚弱起来,却恨意惊天。
不过话说不下去,背后一股极其霸道厚重的劲力,刹那涌入四肢百骇:“运功!”
冰冷声音再次袭来。
林素音哪里还管什么运功不运功,这内力镇压之下,她顿时精力一阵:“你该死!”
一声娇喝,手扬起在头发上一抹,一只金钗已在手,看也不看,便直接朝后方插去,对准的正是墨白的眼睛。
墨白倒是想不到这女人居然还有几分本事,但一手继续运功,另外一手却是顷刻间挡在眼前,指甲在金钗上一弹,顿时金钗飞走。
林素音一头秀发披散,当真怒急,还要拼命反抗。
“想杀我,就凭你这点力气怕是不够,若是再不运功,那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墨白沉声冷喝,手中内力陡然加重。
而林素音也察觉到自己如今毫无反抗之力,一手捂着胸口,沉默了下来。
眼底情绪波动剧烈,完全不似她平时的模样。
这一刻,多年尘封的记忆仿佛又被惊奇,那一日,宴会后厅,有一个男子曾轻薄于她。
最终她下嫁,成为王妃。
而今日又有一个!
做为一个女子,她……
安静下来,闭上了眼,任凭那霸道掌力侵袭。
墨白坐在她身后,见她如此,心中也是郁闷不已,但他深吸口气,不再开口,主动御史劲力静心探寻。
这好在是他,若是换一个人,没有林素音配合,想拿下那缕宗师劲力,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内堂中安静下来。
林素音一直闭着眼沉默。
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只觉那充斥全身的霸道劲力突然消失。
还未睁眼,便只觉身形向后倒去,随即下巴被人一把捏住,她神情再怒,但却已经来不及,只觉一颗丹丸已经入口,有手掌在自己下颚一拍,微痛。
待她睁眼,喉咙已是咽下一粒丹丸。
“我虽只是一小小大夫,但也听闻你身份尊贵无比,既是闻名天下的大夏明王妃,又是道门魁首上清山真人之孙梅志峰钦定的道侣,如此显赫,我岂敢轻薄于你?无需表现如此刚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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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良久,背后竟然都毫无动静。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沉默。
墨白脸色当即一沉,眼中原本亮起的光芒也刹那冷了下去。
很明显,作为他来说,即便心性再豁达,再淡然,那也是个男人,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都无动于衷。
眼睑微垂,心中原本对着女人有着的好奇和探究,仿佛都顷刻间便失去了兴趣。
没有再回头看着女人一眼,直接抬脚离开。
然而,走到门口,却是又陡然一顿,声音更为淡漠道:“我答应了杜先生会为你治伤,已经做到了承诺。你若因在下一医者治伤而觉得失节,执意寻死。那在下倒也不会干涉,只不过却还需多问一句,听闻明王殿下已消失数年,想必你也不是为了明王守节,那你故去之后,在下便将你送至那梅公子处可好……”
“你住嘴!”捂着胸口,披头散发的林素音再是不理会他的讽刺,却也终于还是受不得这世间女人谁也容忍不得的恶毒言语,还是动容了,回过头来对着门口娇喝。
背后女人的愤怒,让站在门口的墨白声音一顿,那双手再次负在身后,直接抬脚出了门。
独留屋内林素音胸前高耸处起伏不定,呼吸不宁,良久不得平静,这一刻,她心中实在难忍羞怒。
事实上,她只是把自己想的太过坚强了,以为早已淡漠这些流言蜚语,只要修持己身心性,也无必要去与人辩驳,不动本心便可。
但事实上,只不过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对她如此毫不留情面的极尽羞辱罢了,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女人能够面对这最难以承受的恶毒言语而真的无动于衷?
咬着牙齿,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沉寂半晌,她才缓缓得以平静。
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眸子才稍稍清明些许。
低下头再次打量自己胸口,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掌微微抬起,手掌下,几根颤颤巍巍的银针正在晃悠。
她微顿,望着那银针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衣襟破碎处,眸光里还是有担忧和羞怒在闪烁。
不是不能接受医者治伤,关键是对方先击晕了她,然后再撕碎她衣服……
是个女人,在醒来那一瞬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被撕碎,恐怕都难以反应不激烈。
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确实只有箭矢部位被撕烂,肚兜完好,并未被动过。
正当此时,她突然察觉体内又有一股温和热意,正在缓缓生起,自从伤后一直经脉难忍那霹雳般的痛楚,而此时随着温热生起,却令她感觉舒爽备至。
沉默片刻,她觉得这语出恶毒之人,应该说的是真的,没有动过自己。
但心里却总还是有疙瘩的,咬了咬嘴唇,又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拢了拢披散的秀发,侧目开始找自己那只被击飞的金钗。
“嘎吱……”突然,门口处,一声轻响传来。
林素音连忙紧握住胸口衣襟,面色沉凝,也不回头,就静坐那儿不出声。
从留下做人质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伙人恐怕不会太过善待自己。
刚才已经领会到了对方给予的难堪,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她不知道,但人在屋檐下,她也只能默默等待。
有药香扑鼻,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姑娘,您好些了吗?”
林素音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正是那黄衣姑娘端着药盘朝这边走来。
她神色微微放松,自己这副模样,若是男子到来,自然不好。
宁儿端着汤药,快步来到身边,目光打量了她披散的秀发一眼,似有些惊讶,但转瞬就不管了,连忙道:“姑娘,您的药已经煎好了。”
林素音看了看她的眼神,心中有些疑惑。
到底非凡人,她的眼力自然是有的。
从最初见到这女子,她就发现这女子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但她能感觉到,没有恶意!
不过虽然感觉如此,但经历了刚才那男子,她心态自然也不能完全放松。
见她不答话,宁儿有些奇怪,但还是道:“姑娘,您放心,小爷的医术天下第一,您喝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素音弯眉轻轻一蹙,眼中波动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伤似乎……
眼中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凝,也不顾宁儿在场,她一手捂着胸口,另外一只手却掐法诀,闭上眼睛,功法运转。
丹田处微热,真力随功法行走经脉,经脉处的痛楚再次传至脑海,林素音眉头紧蹙起来,但紧接着体内那股暖意,却仿佛随着她运功一瞬,愈加温热,在缓解她的痛苦。
时间不长,当功行一周,她豁然睁开双眼,眸中再难掩震惊。
“姑娘,您,您怎么了……”宁儿在一旁见她突然神色震动,连忙小心问道。
林素音脑海中记忆流转,刚才疗伤时的一切细节,顷刻间了然于心,她确定自己没有配合,但那股宗师暗劲居然就此消失殆尽。
林素音难忍心头的动容,她乃上清山核心,见识当然不弱。
她非常清楚,自己体内这股霸道暗劲有多麻烦,纵是丹师化解,也需小心研究,在自己真力牵引下,小心试探,寻找异种真力,然后再慢慢化解。
而纵使如此,也还难保不会伤及经脉。
可此刻林素音功行一周,除了经脉之前所伤,引起了疼痛之外,却成功气回丹田,凝练真力,与往日却无丝毫异常。
很明显她根基并未受损,不会对将来造成半点影响。
林素音乃道门翘楚,天资惊艳,然而这一刻,那言语恶毒的大夫的本事,还是让她不得不震惊。
不,甚至应该说,这份本事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微微闭目,再次回忆他真力入自己体内时的情形。
霸道!
脑海中第一浮现的是这个词,她确定,这是一缕比那宗师暗劲更霸道的劲力。
“武道宗师!”她睁眼,嘴角轻声吐出四个字。
而话音一落,她又浑身一震,豁然看向宁儿。
“娘……姑,姑娘!”宁儿被她此时的神情弄的紧张,心理上始终还是知道,这位是王妃,被她如此盯着,有些不自然。
林素音盯着她一动不动,半晌眼眸才慢慢垂下,轻声道:“你家小爷看起来很年轻!”
她半晌不开口,一开口却是这句话,这让宁儿一愣,但还是点点头回道:“是啊,我家小爷才二十二岁。”
她一说完,便见林素音眼眸又定在了她脸上,宁儿又连忙道:“姑娘您放心,我家小爷虽然年轻,可是医术真的是天下第一的,非常厉害,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在明珠,好多年纪大的,胡子都白了的大夫,也要来向我家小爷请教医术呢。”
“哦,我知道了!”这一刻的林素音似眸光难以平静,缓缓点头道。
“药快凉了,我伺候您喝药吧,等您吃上几副药,马上就会好的!”宁儿见她相信了,顿时笑道。
“宁儿,扶我去椅子上坐下再喝!”林素音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
“好,您稍等,我去将药汤先放下!”宁儿点头,转身端着药汤朝着桌子方向走去。
她没看到,在她身后,林素音盯着她的背影,脸色发白,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少年武道宗师,杜先生得救后的第一反应都是立刻想到这世间千百年来,传闻中也只有一人如此惊艳!
宁儿!
那掌柜口中曾叫起过这个名字,当时林素音并未多想,也根本就不可能多想。
又有宁儿曾在与小刀的搏斗中,曾向几个人求救。
小爷,大哥,小九!
“戴着面具的大哥!小九!”
林素音一瞬间,脑海中原本并不会觉得异常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
“娘!”
宁儿是想叫自己娘娘……
这世间,恐怕也唯有林素音能够这么快的将一切反应到一起,若是其他人,除了少年宗师这一项之外,恐怕难以在一瞬间就将这所有一切微小的异常联系在一起,最终毫无疑惑的得出确切结论。
明王!
他竟是明王!
喝完药,林素音让宁儿给自己拿套衣服换上之后,便再未开口说一个字,她盘膝闭目,却没有运功,而是就静静的坐在那儿。
这一刻的她,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感觉,恐怕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清,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安静。
就与他一墙之隔的楼上,墨白同样静静站在自己诊室窗口,望着楼下发呆。
只不过,他与林素音不同,此刻的他没有去纠结那些儿女情长。
他需要考虑的是,今日之后,自己该如何应对。
此刻已是差不多中午时分,对面的酒楼生意虽然不如战争之前,但也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长街之上,却突然传来一些动静。
墨白眺目望去,之间一队身着军装的旗国兵,在街道上人群慌忙躲闪之间,直朝这边冲来。
墨白眼中没有意外,他知道这群人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医馆。
“稍微早了一些!”望着那队旗国兵,他嘴角轻声呢喃了一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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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
“一个也不许放跑……”
人还未到医馆门口,呼喝声便已此起彼伏。
街道上的人群看着手持火枪的士兵奔涌而来,无不当即变色,慌忙逃跑。
“哎哟……”有推着小推车的小贩,避之不急,被旗国士兵一脚连人带车踹翻在地哀嚎。
又有妇人抱着孩子慌乱间摔倒在地,一片哭声。
这旗国兵将之威势,当真有如秋风扫落叶,人未至,威已盛,满街路人却无一敢试其锋,任期横冲直撞,不敢怒更不敢言。
无需一会,医馆门前这块片区域便已成为空白区,独留冬风肆虐,冰寒人心。
对面何记酒楼中,用餐之客也早已没了嘈杂声。
哪里还能有人安心喝酒吃饭,无不目露惊恐的小心打量着门外窗口那些已经封锁医馆正门的兵众。
有小声叙话响起。
“对面医馆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惹来了这些凶神恶煞的蛮子……”
“看这情形,怕是不妙啊,老陈呢,他和对面相熟,快找他打听打听!”
“上午对面有人来闹事,好像还打起来了,莫不是就因此惹了大祸……”
“说起来,自从接口刘老三出了事之后,蛮子再没来祸害过咱们这条街,有传是有人替刘老三报仇,杀了蛮子好些人,才镇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今日终于还是来了……”
“唉!这世道,真是叫人活不下去了。”
“嘘……这些话还是莫要说了,叫蛮子听去恐怕脱不了皮!”
“对极,对极,我等慎言,慎言!”
……
天下第一医馆,顷刻间便已被旗国兵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个时代,这座城市的百姓心中,凡是被旗国兵找上了,那便毫无疑问是抄家灭门,恐怖至极的大祸。
“封锁前后左右,不准跑了一个!”
“全部抱头蹲下,不听话的杀了!”
“主事的呢,给我出来!”
医馆之中,一片呼喝之声。
刚刚经历过上午恐怖的大夫、药童再一次受惊,被一个个手持火枪的旗国兵,赶至大厅中央抱头蹲在地上。
而在一众持枪士兵把持了现场情况之后,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一身军装,腰配长剑的中年男子,手握着腰间长剑,在两名卫兵的护卫下走入医馆。
在柜台前,他挺胸而立,眼神锐利的在这医馆之中各个方位扫量。
“过去!”刘掌柜在两名士兵抢眼对准之下,被押到这中年人面前,有士兵汇报道:“长官,此人乃是医馆掌柜!”
那中年人四处扫量的目光一凝,看向刘掌柜。
刘掌柜还算镇定,不过却也躬下了身子,如这当下所有人见到旗国兵一样,恭敬的狠,小心翼翼道:“长官,小人刘富贵,乃是本店掌柜,不知小店何处冒犯了长官,竟劳您和诸位兵爷如此兴师动众,还请长官息怒,恕罪!”
中年人盯着刘掌柜,并未马上开口,打量了一会之后,直接一挥手:““说,人都藏在哪里?”
“什么人,长官,咱们医馆的人都在这里了,长官您说要找谁,小的立马就帮您去找。”刘掌柜弓着身子回应道。
“呵呵……你不老实!”那长官伸出手拍了拍刘掌柜的脸,随即一转身,大喝道:“搜!给我仔细搜,将那些夏匪统统找出来,一个也不放过!”
“是!”众士兵立即听令,手持火枪,奔向这间医馆各个角落。
“唉,别啊,各位军爷,哪里有夏匪,没有,没有……”刘掌柜立刻叫道。
“老实点!”话还没有说完,刘掌柜脑袋上便被身后一士兵重重砸了一枪托,当即头破血流、摔倒在地。
医馆一众蹲下的人等,顿时浑身一颤,头抱的更低了。
“咚!”
“轰轰!”
“哐哐!”
到处都是东西倒地砸碎的声音,不过顷刻,这间医馆中的摆饰就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刘掌柜倒在地上,捂着头,血染满手,然而此刻他强撑着眩晕瞪大的眼睛,却是凌厉的望着一众到处损毁的士兵。
医馆对这些人来说,并不算大,不过一会,刚刚楼上楼下翻箱倒柜的士兵便已重新归来。
“长官,没有人!”
“长官,没有人!”
“长官……”
前后左右一片汇报声,那长官的脸色一点点的难看起来,目光再次在这整间医馆各处打量,除了一片狼藉,什么也没发现。
他一把掏出随身长剑,愤怒的朝那柜台斩去,剑锋利,柜台顿时一劈两半,发出轰然一响,倒裂两边。
医馆一众人等更是心惊胆颤,不敢抬头。
陈大夫这等上了年纪的大夫,更是难忍心中惊惧,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长官回过头来,目中凶光毕露,几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刘掌柜身边,将长剑横在他脖子上,沉声喝道:“说,那些人在哪?”
“长官,小的实在不知道您要找谁,咱们医馆奉公守法,是良民,绝对的良民,绝不敢通匪呀,长官明鉴,饶了小的吧!”刘掌柜一手抱着头,一眼斜瞥那摆在脑袋旁的长剑,颤颤巍巍说道。
话说一半,又突然一个激灵,大声叫道:“啊……长官,难道您说的是上午来咱们医馆的那些人?他们是来小店闹事的,走了,已经走了……”
“砰!”那长官怒急,一脚将刘掌柜踹个对翻:“好,你不说,给我全部带回去,严审!”
“是!”众士兵立刻上前,将一众人捆了,持枪盯住诸人,操起枪托,就对众人招呼:“走!”
陈大夫等人,皆是心神慌乱,浑身乱颤,可最终看了一眼被押在最前面满头是血的刘掌柜后,大家对视一眼,终是没有吭声。
医馆外,各家店铺早已门窗紧闭,不敢招惹麻烦。
可各个门栏窗口,却都躲着人,小心翼翼的望着这一众人被押走的场面。
“完了!”
“这医馆多年来不知救过多少人命,今日却要遭劫了,这天杀的蛮子……”
“苍天无眼啊!”
………………
……
杜府!
一众道家青年才俊围坐,各个面色难看。
尤其是坐在第一位的梅志峰,那张脸更是已经黑成了锅底,满目凶光闪烁不定。
“杜师妹,你带我们去这家医馆,如今不但秦师弟被杀了,连林师妹也被留在了那里,这究竟怎么回事?”一女子目光看向杜先生,脸色很不好看的开口。
很明显,这女子是在向杜先生发难,也是在推卸责任。
开玩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最后如何解决,也总是要找人来背锅的。
众人皆是沉默抬头,望向坐在上首沉默的杜先生。
梅志峰也同样抬起了头,目光看着杜先生那张清丽面孔,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杜先生才是最好的背锅人选,即使今天在那间医馆中,杜先生让他刮目相看,心中有了几分涟漪。
但他却明白,这次是自己领头的,相比这个女人,自己在道门之中的名声无疑更重要,身为真人之孙,本来是来扬名的,却不到一日之间,接连折戟沉沙,这种耻辱他如何能担?
而且,无论如何,今天在那间医馆,这女人无疑比他要有威严,这也让他很是难堪。
在这群道门翘楚之中,打压一下杜先生,重塑自己的威严也是重要的。
杜先生身形体态柔美,此刻神情却很清冷,很显然,小刀的死对她影响很大。
听见那女子发难,又抬头目视一众人等的目光,她十来岁便在青年社掌权,纵横明珠,其心智之深沉,这些人一张嘴,她就懂了其中深意。
缓缓吐出一口香兰,轻声道:“这天下第一医馆的东家,名叫白长青。我初见他时,这间医馆还不是他的东家,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这间医馆的坐堂大夫!”
“等等,十五六岁便能坐堂行医,当大夫?是学徒吧?”有人眼眸一挑,质疑道。
杜先生看了发问之人一眼,继续轻声道:“当年我也诧异,但的确如此,我有一叔父病重,寻遍名医也束手无策……”
杜先生讲述当年旧事,从因齐老爷相识,到小刀两声轻叱差点取他性命,再到此人展现高超医道手段……
众人慢慢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个模糊印象,对他和小刀的恩怨也算是彻底了解了,但众人的心思却并不放在这件事上。
梅志峰最先眼眸一挑,开口道:“杜师妹,既然他乃是伤及心脉,本该命不久矣,这么说来,他本就是道门子弟?”
梅志峰心头有结,一个民间医馆让他折戟沉沙,他无法接受。
若是这白长青乃是道门弟子,那就不一样了,那便有了说头,乃是道门中有人蓄意挑事,非他能力不济。
杜先生如何不明了他的意思,但却只是摇头道:“倒也不是,曾听我叔父家提起,白长青乃是襁褓之中便得遇高人,从此随师在世间悬壶济世,其师尊故去之后,其一人瓢泼,与人冲突后,被伤及心脉,一路求医问药才到了明珠省,后来落魄无钱买药,又恰巧遇得疑难之症,当时无医者可与医治,其出手得以全功,自此才扬名,被我叔父家得知请来,我也才与之相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梅志峰脸色又黑了下来,听得出来,这人就只是一个孤苦无依,无权无势,再平常不过的世间百姓罢了。
什么根底都没有,不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而他梅志峰,真人亲孙,上清山倾力培养的道门年轻一辈领军人物,却就败在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物手下。
其他人自然也难以接受这难堪,稍顿,立马便又有一人开口道:“杜师妹,恐怕不见得如此简单吧。我等虽未见到这白长青,无法断定其根底,但就单只说其手下有着那铁面汉子与那黄衣姑娘二人,便可以猜测,其绝非泛泛之辈。那黄衣姑娘,她才多大年纪,就已经如此修为,便是我等道门之中倾力培养,也就不过如此吧。这等人物会轻易任一凡夫俗子差遣?杜师妹,你说可能吗?师妹怕是没有调查仔细吧,否则想必也定不至于让我等对此行一点准备都没有,才会吃了如此大亏,以至于闹到如今的局面。”
这句话虽是依然在质疑杜先生,甚至最后那句话已经摆明了让杜先生承担责任的意思。
但不得不说,其中的道理倒是不假。
若没有丹丸辅助,又无名师指导,宁儿的确不可能会有如此修为,就算她天资在惊艳,也不可能。
再说铁雄,虽无法断其年岁,但光听其声音也知此人并不苍老,可他却两招便败了道门真人之孙。
如此人物却在一间凡人医馆的凡人大夫手下倾力效命,还要说这不过是一间普通医馆,根本就没有异常,这说的过去吗?
对此,杜先生沉默半晌之后,目光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道:“关于那两人,我之前的确未曾有过印象。事实上,当年虽然识得白长青医术之传奇,但我身体也未有什么不适,本人也杂事甚多,很少在民间走动,故而那次初遇之后,我也并未与他多有交集。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我青年社中一位长辈病重,我前去探望之时,才再次与他相见,发现这当年心脉受损,注定夭折之人,竟然活了下来,这份医道本事着实令我震惊。我这才想到要了解一下他如今的情况,也才得以知道其如今在明珠省杏林早已非凡,他天下第一医馆名头更是早已响亮非凡。在医道上,无论是多么疑难之症,还从未有过一次失手。甚至到得后来,由于他身体不好,很多时候,便是他一个徒弟出手,都可胜过诸多名医圣手。故而,林师妹此番危难,若说整个明珠还能为林师妹找到一线希望,那便也唯有这位我曾亲眼所见的,连心脉枯竭的必死之症都能有办法的圣手了。”
面对质疑,杜先生并不激动,她这一番话,明确无误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和道理。
就是诸位青年才俊其实也难以挑出刺来,毕竟若这人医道当真如此厉害,林师妹又已经是这种情况,去找他试试总比干等着要强。
难道让杜先生明知此人本事,还隐瞒不说不成?
但能奈何,事情已经出了,到了这个局面,纵使杜先生再无辜,这责任也只能给她背。
不需要梅志峰亲自开口,便又有一人开口,依然死守先前的观点道:“原以为杜师妹也是受了那人蒙蔽,却没想到杜师妹居然还了解过此人的情况?若是杜师妹能够稍微谨慎些,这间医馆中居然好手如云的诡异情况,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若是早有洞察,那今日我等只要能够稍稍有上些许警惕,又岂会被这小人所暗算啊?”
图穷匕见。
到了这等时候,这些人的意图已经不做遮掩了。
即便如此不讲道理的话也说了出来,而且还并无一人出来反对,全都一脸沉重样。
其实这也不奇怪,只因为杜先生的确是背黑锅最好的人选。
在众人之中,她与大家伙根本没什么情分,又加上黄庭府死了人,责任算到其他人头上,自是会添许多麻烦,而若是他们自己山门中人的责任,那这死人的委屈也只能他们自己受了。
而且这黑锅抛给杜先生,也是在帮梅志峰,还能讨得梅志峰,甚至上清山一些情分,何乐而不为,纵使过分些,那也是必须要做的。
杜先生神情却依然寡淡,并未因他们的心思而变色。
正打算开口继续说话,那最先开口的女子却是目光一瞥梅志峰,抢先开口了道:“唉,是啊,我等只要能有丝毫防备,又岂会让秦师兄命丧,更连累了林师妹如今也落到了那帮阴险狂妄的小人手上,还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待遇,我真是心忧,林师妹可是女人,而且还天香国色,这要万一被那帮小人……”
“啪!”梅志峰当即便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刹那阴沉到了极点:“胡说什么?”
女子当场面色一慌,连忙住嘴,但又随即紧接着道:“梅师兄息怒,是师妹胡言了,林师妹何等身份,想是那帮小人再狂妄,也定无胆坏了林师妹贞洁,而且他们不是像杜师妹做出保证了吗,杜师妹既然同意留下林师妹那必然是有把握的,林师妹或许不会有事……”
然而说到这儿,梅志峰的神色却更是铁青了。
那女子也连忙再次闭嘴,似又说错了话一般,带着尴尬低下了头。
而此时一众道门子弟却是彻底静了下来,借是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低了。
但大家低着头的眼里,却无不闪烁着诡异光芒。
这女子说那些人无胆,这些人连道门的人都说杀就杀了,甚至还敢藐视真人,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吗?
侮辱林素音这区区小事,他们岂会不敢?
不过听她将留下林素音的事也推给了杜先生,众人当然更是认同。
梅志峰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如火焰再疯狂升腾,这位师妹的话,让他心中一瞬间便仿佛被重重一击,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让他如何承受,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都强忍着悸动,没动林素音,而如今这倾城绝代的女人很有可能正在别人床上……
“我必让他们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梅志峰眼睛都红了,拳头握的嘎吱作响。
而坐在上首的杜先生也因为这女子的一番话,眼眸终于沉了一些。
这女子的话,不但是在坏林素音名声,更是在对她狠狠一击。
很明显了,现在事情就已经很严重,大家都想让她背责任,这已经很难承受。
而如今,这女子又拿林素音来说事,林素音的身份之复杂,那便不是好玩的,国朝、上清山、南方林家,林素音一旦出事,承担责任的杜先生绝对扛不住。
这女子一个猜测,便不管事实真假,会不会有这般事发生,女子名节也容不得猜测!
这责任已经无人敢承担,甚至他们身后的师门都会和这些人一起,将黑锅甩给她。
“许师姐的确是在胡言乱语,太过不知分寸了,当务必慎言才是!”自从回来之后,几经众人攻击都神情寡淡的杜先生眼中终于浮现了一丝凌厉,抬起头来,直接对着那开口女子沉声道。
众人一愣,全部抬起头看向杜先生。
那女子更是惊愕,这是在点名道姓的指责自己?
反应过来之后,那女子当即带着冷意道:“杜师妹,我也是担忧林师妹而已,倒是杜师妹,此刻应该好好想想该如何挽救你这一时失察导致的局面才是,师门长辈就要来了,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去查探一番那帮险恶之人的底细,也好等长辈们过来能够有个参考,只是这一次师妹最好谨慎些,当吸取教训,千万莫要再出了这重大纰漏。”
“师妹自是不敢怠慢,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派人去查了,那铁面男子和黄衣女子的身份,也已经有了些分数,不过恐怕却还当真与师姐先前所料有些不同,他们也未必就是师妹所说的那般人,师姐不知因果,就胡乱猜测,更宣之于口,坏林师妹名节,不知若是林师妹回来之后,会如何看待师妹这随意开的玩笑。”杜先生沉声道。
“嗯?”梅志峰豁然转头看向杜先生。
其他人也均是脸色微变,那女子被杜先生丝毫不留情面的点破心思,当即脸色难堪,却还是针对道:“杜师妹休要污我,我说过了,只是担忧林师妹,一时急切而已,哪里有拿林师妹的名节开玩笑?倒是杜师妹,听你的意思是说,那间医馆中的都是光明磊落的好人,所以你才敢留下林师妹在那儿,我等才是居心叵测的坏人?”
“杜师妹,你这话何意?”梅志峰开口了,望向杜先生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凌厉。
“他们不是居心叵测之辈,杜师妹的意思难道是说,今日之事乃是我等的错,是我等自找的?”那女子也是紧接着便开口。
“杜师妹,在医馆中我等已经看到,那医馆的确待你很是礼遇,但别忘了,他们也当着你的面杀了秦师兄,你现在这么说,可对得起秦师兄?可对得起黄庭府?林师妹若是当真出了差错,你还能心安理得?”
一众人炯炯目光中,已是敌意,彻底撕破脸皮,翻脸了。
杜先生心中也算是彻底坚定了自己退出道门的信念,眸光沉下,开口道:“今日之事后,我的确意外其手下居然有如此力量,但据多年了解,其当不至于乃是居心叵测之辈,更不会如许师姐所说那般龌蹉肮脏。我虽然不敢称对其了如指掌,但既然建议林师妹去寻这白大夫一试,便至少对这白大夫的品性、医术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确,其他事不提,单说留下林师妹的事,那白大夫是有向我保证,诸位鉴于此,才同意留下林师妹。我的确应该对此担责,但还请许师姐千万不能拿林师妹的名节来心急猜测,你这不止是在怀疑那间医馆,更是在怀疑林师妹的品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众人摆明了已经达成共识,要联合起来来将黑锅扔给杜先生一个人背。
杜先生也很清楚,这黑锅她背不起,尤其是涉及林素音的名节之后,她更是无法承担这巨大责任。
不过,才十多岁就身处于风波诡谲,暗藏杀机的青年社高层里挣扎出来,成就一代杜先生的女人,也不可能就那么简单,任凭这群常年居于深山,不识人间烟火的道门子弟欺负。
论及心机,这群人却是拍马也不及她。
此时,她对抗不了众人,但却抓住许师姐一个人穷追猛打,甚至撕破脸皮,直接点明她是故意存心要污林素音的品行。
这话,无论如何那许师姐也是不能承认的。
此刻她面色涨的通红,一把站起身来,手指着杜先生怒喝道:“你胡说,我根本不是这意思。”
“哦?不是这意思,那师姐什么意思?”杜先生脸色不变,但却寸步不让,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我哪里有什么意思?”许师姐也不傻,并不被杜先生引导节奏,入了陷阱:“我说过了,我只是担忧而已。”
“担忧?林师妹留在那间医馆不过是为了治伤而已,师姐为何会担忧师妹的名节?”她的话还没说完,杜先生继续道。
“休要胡搅蛮缠,林师妹分明是被扣下……”许师姐气急。
“轰,住嘴!”她刚说一半,再次被杜先生打断。
甚至这一次杜先生骤然间满脸怒容,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落地,砸的粉碎。
在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本来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两人唇枪舌战,也在思考该如何面对杜先生的反驳,却突然见她爆发开来。
“杜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梅志峰今日在那间医馆受了惊,此时被杜先生这一怒,又给惊着,放在茶几上的手下意识的一抖,碰倒了手边的茶杯,顿时有些恼羞,凝神盯着杜先生呵斥一声。
而那许师姐,早已被她这突然的爆发,弄的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杜先生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那许师姐,并不理会旁人,声音冰冷愤怒:“你知道林师妹是被扣下了,那你为何不记得林师妹是为何被扣下?”
“我……”许师姐脸色青红交加。
杜先生却根本不容她再说话,在她一开口,便陡然手在腰间一抹,那炳软剑已在手,遥指许师姐:“你竟还有脸在我们面前振振有词,林师妹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才明知危险却留下的,她不止是救了我们,同样是为了救你,救命之恩你不思报答,居然一转眼就开始猜疑林师妹的名节。以林师妹的德行操守,她的名节,你竟还敢质疑。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就算拼着被师门责罚,我也定要将你这恬不知耻的东西,斩于剑下!”
话一说完,杜先生根本不顾其他人,便已腾身而起,一剑刺向许师姐的脖子。
剑势惊天,一个女子持剑欲杀人,竟凶威赫赫,令人心惊。
“杜师妹,住手!”
“不可!”
在场诸人,没有人想到,会顷刻间演变成如此局面,更想不到这杜先生居然敢持剑要杀人。
刚才的一切心思刹那停滞,现场顷刻间乱成一团。
而那许师姐也是一惊,但到底生死之前,又岂能呆愣,面色带着几分震惊,连忙身形一闪避开,然后怒不可遏:“你竟敢向我动手,找死!”
说罢,竟也拔剑出鞘,两人顷刻间就在众人面前战成一团。
一众人等眼看着片刻间,她们便生死相向,都是脸色惊变。
而梅志峰更是满脸怒意,已经死了一个,林素音也留在险境。
已经够麻烦了,如今这里又乱成一锅粥,他当场身形一闪便挡在杜先生前面,扬剑一击,便已将两人架开,随即站立当场,冲着两人一声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梅师兄,你也看到了,是她先动手的。”许师姐气急。
杜先生却更是冰冷:“动手又如何?”
“杜师妹!”杜先生如此张狂,梅志峰忍不了。
杜先生目光对视梅志峰,又看向诸人,最后收了短剑,声音却沉凝道:“此人之所作所为,一再无中生有的辱及林师妹,简直居心叵测,此等恶毒心思,诸位师兄弟也看的清楚明白,大家心中如何想,我不知情,但我认为既受得林师妹救命恩情,便理当为她讨回公道。不过诸位既然阻拦我,我自也无话可说。而且林师妹终究是上清山弟子,梅师兄,今日有你和上清山的师兄就在当场,本也不该我出手,既然连梅师兄你都认为此事不过尔尔,反而乃是师妹小题大做了,那师妹自也无话可说。”
一说完,便再不理会众人,抬起脚步便要出门而去。
而此刻一众人,包括梅志峰皆是呼吸骤然加重,没人能够接受杜先生这指责。
但毫无疑问,大家的确阻止了她动手,包括梅志峰。
那许师姐更是脸色顷刻间白了,到了此刻,她才终于想通了,自己还是跌入了杜先生的陷阱,被她设计了,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言,脸色难看,她连忙惊叫道:“大家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想推卸责任,所以才故意污蔑于我,胡搅蛮缠……”
众人到了此时,同样已经看出来了,但却没人回应她。
即便胡搅蛮缠又如何,很明显,这事情已经摆上了台面,又极为敏感,谁还会附和?
事实上,梅志峰此刻后悔极了,整个人难堪到了极点,杜先生这番话,除了许师姐,最难承受的便是梅志峰。
她可以想象,林师妹一旦回来,得知这情况,会如何看他……
杜先生走到门口,正欲离去,听得许师姐的话,却又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又出声了:“还是住嘴吧,我已经说过了,林师妹留下之事,我的确有责任,并不像你敢做不敢认。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群人的确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居心险恶。白长青医术高超,活人无数,在明珠可谓万家生佛,便是那铁面男子,也是因得白长青救治,故而才从此归于白长青帐下报恩。数年间从未有恶迹。此等人物,怎会如你想的这般污浊,你根本不做了解,便无端污蔑林师妹的名节,能蒙蔽诸位师兄,但我却不信,诸位师长到来后也会分辨不出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再推卸责任。诸位恕罪,我羞于再与此人共立一堂……”
“杜先生!”刚刚说完,杜先生正欲抬腿离开,却陡然见前方一人飞奔而来。
杜先生语音一顿,目中微凝,只见来人正是吩咐去负责盯着医馆那边情况的人手。
此刻那人神情急切,脚步飞快,杜先生一望便知出了事,也不由脸色变色,连忙收声,慌忙几步迎了上去,吐出一个字:“说!”
其他人的思绪还停留在杜先生那番话中,究竟是谁在推卸责任。
他们都有感觉,杜先生说的并不止许师姐一人,这句话似乎在隐隐警告所有人。
而外面却传来一道急切声音:“杜先生,就在刚才,蛮子派人封了天下第一医馆,抓了不少人……”
他话音未落,屋内之人刹那抬头,随即梅志峰想也没想身形一闪便来到门外当场,一声惊呼:“我林师妹如何?”
…………………………
…………
这间宅子虽然没有墨白那间宅子大,但格局也布置的极为不错。
除了心腹人等,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也归属于墨白。
此刻,墨白带着宁儿与林素音,以及那郑玲珑父女,便在数名年轻人的护卫下,扶着林素音走进了这间院子。
在蛮子进门之前,她们便已提前进入了地道,避开了蛮子兵。
墨白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不对危机做准备,那提前准备好的隐秘地道,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时候。
林素音的伤虽然已经得到墨白救治,但经脉曾受创,功行不顺,此时还虚弱,所以此刻便由宁儿扶着走在墨白身后。
而那郑老爷则是被两人抬着,郑玲珑跟在郑老爷身边,脸色有些受惊,一双眼不住在这间院子中打量。
当来到一幢阁楼边上的时候,墨白停下了脚步,身后众人皆停步。
稍稍沉默,墨白还是转过了身来,目光先在林素音身上看了一眼,却见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向自己。
墨白眼神微顿,心中其实已有感觉,事实上,从救人开始他就知道瞒不住,能瞒住的只能是其他人。
不过即便如此,此刻也没有心情和她多说什么,暂时是不能放她走的,对着宁儿沉声道:“扶她去休息。”
“是!”宁儿点点头,扶着林素音道:“姑娘,我们走吧!”
林素音低着头,并不开口,点头跟她上去。
“等等!”然而,就在路过墨白身边的时候,墨白又突然开口。
林素音身形微顿,依然没有抬头。
“我不封你的修为,你可运功疗伤,但我相信你不傻,不要给我找麻烦,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墨白声音平淡。
林素音沉默,并不开口。
“去吧,这几日你陪着她!”墨白对着宁儿点点头。
宁儿看看墨白的脸色,又看看林素音,明白了六爷的意思,是要软禁王妃。
但她终于还是没敢多说一句话,陪着林素音上了楼。
郑玲珑早已将目光放在墨白身上,见墨白看过来,却是脸色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郑老爷待在担架上,却是早已醒来了,面色不知是因为失血而苍白,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不过面对此番变故,却还算镇定,此刻偏着头目光在墨白脸上打量,眼神有些出神。
墨白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一抬头,目光看向那在担架上的郑老爷,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轻声道:“郑老爷,陈掌柜是我的知交好友,对我有过交代。今日医馆出了些问题,让您受惊了,这里是安全的,就委屈您暂时住在这里修养,待伤好后,我再送您离开。”
郑老爷闻言,手微微抬了抬,似想行礼,但伤口又一痛,只得放下,带着虚弱道:“白大夫,是老朽连累您了……”
“郑老爷过虑了,是我连累您受惊才是,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就先让他们送您去休息吧。”墨白抱歉道。
郑老爷也明白,出了这么大事,人家肯定忙的狠,点点头:“好,麻烦了!”
两名青年抬着郑老爷而去,他们并非与林素音住一幢阁楼,而是向西面那间宅子而去,郑玲珑跟随在他们身边,行了数步,却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墨白。
而此时,墨白却是已经转身朝着阁楼内走去。
郑玲珑缓缓收回目光,眼里有几分神不守舍。
担架上的郑老爷,眼神望着天空,同样有些失神。
……
阁楼里。
一个房间,墨白坐在桌前,抬头沉声问道:“搞清楚没有?”
他身前一个年轻人站立,沉声道:“已经搞清楚了,此次道门下明珠,是来参加天下论道!”
“嗯?天下论道?不是十年一届吗?正是今年?”墨白神色微顿,骤然记起当年还在北河时,铁雄曾提到过这一盛会。
“是,这一届天下论道,就在今年,原本是定在六月份,但因为战争,这论道大会本来已经取消,是最近才决定重新举办的,由于特殊时期,最终地点定在明珠,并且只有年轻一辈参加。”年轻人沉声道。
“还真是周到,地点在明珠,保证了旗国修士的安全。只有年轻一辈参加,又避免了旗国重兵围剿我国道门力量的可能。只不过,这些人能论什么道,不过是为妥协谈判,找个好听些的名头罢了。”墨白嘴角一抹冷笑,站起身来沉声道。
年轻人闻言,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此次盛会,双方真人级别不出面,只由宗师级带队,只是我国道门却不知为何,年轻一辈先行,宗师并未随队出发。”
“不奇怪,试探而已,我国朝道门到底还是有些傲气的,先让小辈先行,闹出些事来,一是显一番我朝道门的实力,二也是试探一下蛮子的底线。宗师不到,小辈闹点事出来,也不会扩大化,好收场。恐怕正是存了这个心思,梅志峰等人才敢毫不犹豫的借着郑家父女的事出手,只不过人家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一出手,崔朝远就雷音弓震慑,还顺便下了黑手。”墨白摇头,沉声道。
说到这里,墨白脸色又沉凝下来,转身来到墙上挂着的一面地图前,沉声问道:“他们到了哪里?”
年轻人手一指地图中心一个点:“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现在刚刚到这里,看路线果然是要押到山卫所去。”
墨白点点头,目光望着地图,继续道:“我们在哪儿动手?”
“这儿,大约还有二十分钟路程。”青年人手指向地图,沉声道。
墨白点点头,转身来到窗口,望向远方,眸光却是一点点深沉,其中光暗明灭不定。
“他们先前曾说师门长辈下午就到,很好,正是时候,就先为他们准备一道开胃菜,我倒要看看蛮子被杀了这么多人,他们还能不能对我朝道门客气,和平共处,友好进行天下论道?”墨白盯着远方,眼眸里厉色连闪,冰冷道:“传令,杀,一个不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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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下午,各种吆喝声在这条街道上各个角落响起。
不论怎样艰苦的时代,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当押着医馆一众人等的蛮子兵手持火枪而来时,喧嚣声骤然便静了下来。
人们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很快退到了街道两边站拢,目光含着畏惧,小心打量着一众被捆绑着押在中间的老老小小。
看得出来,他们并不陌生于这个场景,虽然惊恐但却井然有序。
这里距离山卫所并不远,所以住在这片区域的人,这种场景又如何还会陌生。
只不过,能习惯却并不代表淡漠,望着这幅场景,他们依然动容。
“看见没有,这些人是被蛮子兵亲自去抓的。”
“嗯,肯定是国朝派来的人。”
“唉,还是被抓了!”
“肯定又是出了杀千刀的叛徒……”
有嘈杂声在人群中响起,如果仔细去听,就会发现大家议论的大同小异,大家讨论的都是这些人的身份。
并且大多数人都第一时间便猜测这些被抓的人定是国朝派来的,然而实际上,这一群老老小小怎么看也不像是国朝派来的精干能将,但他们依然愿意相信。
或许,这便是他们还没有放弃希望,始终期待着国朝能赶走外敌表现吧。
铁雄也站在人群中,他带着一顶圆礼帽,帽檐压的很低,沉默的望着一众蛮子兵从自己眼前走过。
他静静听着人们的议论,也最深切的感受着,不过是数十名蛮子兵便可以在大夏的土地上,如此趾高气昂的被无数夏人注视着,大摇大摆的押着夏人威风凛凛。
身旁无数人在议论,但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只能惊恐而又凄凉的看着,小心看着。
“唉,六道口明日又添数缕冤魂……”
蛮子兵走过,人群逐渐开始散开,铁雄背后一个老者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然后继续坐到一个商铺门前,开始修鞋。
其他人也再次重复他们奈以生存的活计,一切又如常。
铁雄目视着周边的一切,蛮子不过数十,四面八方皆是我夏人,可结果却只能在他们的威势下认命……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景象,但铁雄心底却还是不免有几分悲凉。
不过,他眼神却并不愤恨,只有悲哀。
“民无胆气,非民之罪,乃国之罪!”
这是明珠刚刚陷落不久时,医馆附近的那家裁缝铺里刘老三一家的惨叫声响彻长街,面对数名蛮子兵行畜生之事,四面八方街坊却紧闭门窗,充耳不闻时,六爷曾说过的一句话。
铁雄握紧了拳头,抬起头望着那蛮子兵的背影,一步步跟了上去。
但走了两步,却又突然一转身,向着那修鞋老者而去。
“先生,您修鞋吗?”老者低着头手里的针线还在缝着鞋底,感觉身前有人走近,并未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而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铁雄穿着的布鞋,嘴里已是开口道。
“老师傅,我觉得这些人不会死!”铁雄轻声说道。
老先生手中针线骤然一顿,抬起头来。
不过他却只看见一个宽阔的背影转身而去,他有些呆愣的盯着那道背影,并没听懂这位先生什么意思。
眼看着那人一步步朝着远方蛮子兵行去的方向走去,渐渐走远,他不由摇摇头,将手中针在发丝上蹭了蹭,正想低头继续自己的活计。
却突然发现眼前似有白光一闪,他不由凝神朝那白光望去。
然而下一刻,他老迈的脸上混浊的双眼豁然瞪大,那杂乱的胡须也是颤抖起来,嘴唇开始抖动。
一把刀!
长刀!
在他眼中,前方那个宽阔背影手中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寒光渗人的长刀。
老者受惊,但却又仿佛突然之间意识到而来什么,这一刻他害怕,却仍是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那道宽阔是身影,望向了他的前方。
没有错,正是那队依然还在嚣张前行的蛮子兵的背影,这一刻,老者没有逃走,没有出声,他瞪大双眼,心跳如雷,却死死的盯着那个背影,等待着下一刻的惊心动魄。
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老者浑身僵硬,眼眸昏暗混浊,却又激动振奋。
蛮子兵,在明珠没有人敢抗衡的蛮子兵。
此刻却有一个人,一个男人,在他们身后拔出了长刀!
终于,他看到这个身影加快了脚步,快到他有些看不清,但他依然瞪大眸子,死死看着,只因他没有看错,那握刀的人正朝着蛮子兵的方向冲去了,他隐约看见那男子手中的刀锋已经不再垂下,而是扬了起来。
老者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他这一刻,一双满是皱纹的手却是紧紧握起了拳头,紧闭了呼吸。
这时,已经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那把长刀。
长街上有人一抬头,一晃眼,一个不经意,便看见了那把高高举起的长刀,以及那一往无前的背影。
有人僵住了,却没有移开视线。
有人惊叫出声,却没有捂住眼睛。
有人拔腿就跑,却不忘依然回头看着那把刀!
……
不!
已经不是一把刀!
难以说清,太阳折射下,到底有多少身影冲向了那队还没做好准备的蛮子兵。
或许,这明珠城,他们真的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高等人,他们真的认为这片土地已经屈服于他们的威严之下,他们真的认为,就算是一个旗国人走在满是大夏人的街道上,也依然可以横行无忌。
山卫所,就在前面不远,他们不信,也不可能信,有人敢在这里对他们拔刀。
“噗!”
或许是铁雄的速度真的快到了吓人,也或许是蛮子兵还没有得到指令。
总之一颗尊贵的蛮子人头,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的落了地,刀太锋利,蛮子还未倒下,血,从胸腔喷射极高,极高。
阳光下,整条长街突然静寂下来。
“杀!”鲜血沐浴,铁雄声音沉凝。
“敌袭……”几乎同一时间,那骑着高头大马的蛮子兵将领终于从鲜血中相信了这个事实,他一声高喝!
然而,声音并不能喊完,从天而降的刀光太过刺眼,此将或许当真是个勇士,他没有跌下马去,他选择了拔剑。
“噗!”
蛮子将领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如刚才一样,鲜血在风中摇曳,无头身躯已经滚落马下,
“射击,射击……”数十名蛮子兵的反应不慢,惊骇之余已经下意识的持起了火枪,他们在战场上曾打的大夏落花流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们并不乱,即便长官已死,即便危险临头,他们依然临危不乱,飞快向一起聚拢,同时手已搭上扳机,准备射击。
但很遗憾,近战,凭火枪的速度,或许还真不如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刀。
只见一道道身影在阳光下闪烁,白光一闪间,便是一个个人头被斩落。
除了一个“杀”字。
这数十名遮面男子手持长刀,无声杀伐,真犹若砍瓜如切菜。
到底是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这条长街上的人没办法去衡量。
惊叫已经停歇。
逃跑的人已经跌到在地。
那老者已经靠在了墙壁上,胡须一下下的抖动。
战斗就在他们面前结束了,很不真实。
数十名遮面男子就这般沉默的手持着滴血的刀,一个个从地上捡起一颗颗被斩下的头颅,然后一颗颗的聚拢,仿佛小儿堆积石子一般,在地上形成一座小塔。
长街上,那么多人,大气不敢喘的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如此从容不迫的摆弄着一颗颗头颅。
又有人沉默的来到一群被绳子系着的医馆众人身边。
除了刘掌柜之外,医馆其他人看着持刀而来的遮面人,也同样吓的在发抖。
但随着一人横刀劈向刘掌柜,刘掌柜无伤,身上绳索却已斩断之后,众人才总算确定,是救他们的人。
当所有人绳索被斩断,人群中又突然窜出些许拉着黄包车的遮面人。
刘掌柜并不迟疑,招呼一个个仍然受惊过度的医馆大夫学徒上车。
很快,他们便已被车拉走,现场独留这些遮面男子,站立这面血场,等待着那些头颅摆放。
铁雄持刀在手,来到那被斩杀的小将面前,鞋尖沾血,踏步间留下了一排血字。
待一切做完,铁雄抬眼望了一下这整条长街上一个个望着自己这边的人群,转身朝着一处胡同口身形电闪而去。
其他遮面男子,并未跟随,拾起一柄炳一枪未放的火枪,朝着四面八方,身形闪烁,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切犹如梦幻。
随着他们离去,色彩才再次在人们心头鲜明。
很多人目光怔怔的盯着那地上犹如金子塔一般的头颅,眼底的情绪,难以描述。
有无尽的恐惧,也有无尽的畅快。
不能杀的旗国人……就在他们总部门口不远的地方,被所有人亲眼所见斩了头颅,摆成京观!
“蛮子兵被杀了?”不知是谁终于颤抖着说了一句。
“蛮子兵被杀了!”也有人仿佛长出了心中一口恶气,重复了一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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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个个小贩,担起身上的担子便开始狂奔。
再然后满街人群奔逃而去。
他们如以往一般第一反应还是逃跑,但或许又已经有了不同。
“杀!杀!杀!”
无法知道,到底是谁胆大竟然留在现场去看了那排血字。
三个意思清晰明了的血杀大字,很快在人们中间流传开来,越来越远。
人心很复杂,一点燎原之火,便可点亮苍穹。
……
蛮子兵来了,狗腿子也来了,很快便封锁了整条长街。
京观前,血字前。
一个老者站定,目光死死定在那三个“杀”字上面,然后面色犹如上了染料一般。
“宗师大人……”有一将领上前行礼,似欲开口讲述情况。
没错,来人正是崔朝远。
顷刻间数十蛮子兵被杀,未曾放响一枪,出手之人已无需怀疑,定是能人异士。
崔朝远来了解情况,但也就只是看了一眼,不待那将领说完,他却是陡然间,紧握拳头,目光惊起眺望四方,随即丝毫不做犹豫的腾身而起,不做丝毫停留的直接朝着山卫所奔去。
“呃……”蛮子兵将愕然望着这一幕,良久才回神。
目光再次一望那仍然摆着的京观,面色又陡然难看起来,沉声呵斥道:“快快收敛诸位勇士的尸骨,请英魂回家!”
“是!”一众蛮子兵应道。
京观被卸下,那将领回过头来目光凶气爆射,眼望着寂静长街上那一间间店铺,手握上了剑柄,“唰”的一下持剑在手,指向前方,口中怒喝道:“我们要为牺牲的勇士们报仇……”
他想要屠街!
“砰!”一声脆响,他剑柄被一只手握住。
“谁!”面色大怒之下,他回头看向身边,却又陡然一顿:“宗师大人……”
崔朝远面色难看至极,却仍是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对手不简单,不能轻举妄动,等待韩大人命令!”
说完,其又身形一闪,再次飞奔而去。
…………………………
……
“能确定是他们干的?”杜先生手中的茶已经凉了,眼中的波动才终于得以缓缓平息,深吸一口气,看着杜府管家,沉声问道。
“不能确定,但这些人的确救了医馆中那一众人,那医馆里的掌柜等人也并未反抗就被他们带走。”管家汇报道。
杜先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有查到踪迹吗?”
“没有,他们并未一起走,四面八方各自快速离去,我们的人跟上了其中几个,却都跟丢了,只有那些拉车人跟上了,只是……”管家有些无奈道。
杜先生转头看向他,眼神微凝:“被发现了。”
“是,跟了一段路,就被突然闪出来的遮面人拦下,不过并未和我们的人为难,只是不允许我们查探他们的踪迹!”管家点头道。
杜先生呼吸一顿,又缓缓平息,她已经确定,定是白长青的人不错,若是其他人,恐怕不会留这个情面。
只是直到此时,她都还是心中复杂,在明珠,连她也不敢和蛮子兵公然翻脸,然而,一个五年前她曾亲眼所见无权无势的瘦弱少年,如今却……
深吸口气,杜先生望向窗外:“有关白长青的情况,可曾查出些什么异常之处?”
“我们仔细调阅了他来到明珠之后的一切资料,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只是一个名声较大的大夫而已,与明珠省的各方权贵皆有交情。这些年来他露面不多,除非是棘手病症,或者一些权贵关系请他亲自应诊,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杜先生沉默,她并不意外,白长青既然暗中有着如此势力,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那么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查探出来。
“不过,今日这一战后,我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五个月前的那桩惊人血案,凶手应该便是他们。”管家迟疑了一下,却又说道。
“五个月前?”杜先生一顿,眼中思绪闪过,却随即陡然转身,眼神剧烈波动:“你是说那一夜之间被斩杀的五十一颗蛮子头颅?”
提起此事,管家也是不由深吸一口气道:“正是,今日那些蛮子兵头颅也被摆成了京观,并且地上也如当时一样留下了血杀大字。”
………………
……
山卫所。
“又是他们!”愤怒的咆哮声,响彻韩在寇的办公室。
崔朝远目光复杂的看着因愤怒而失态的韩在寇,沉默不语。
咆哮声久久才平息,韩在寇终于又慢慢平静了下来,但仍然满脸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该死,区区一间医馆,竟敢与我大旗皇国为敌,杀我勇士,通通该死。”
说完,又是怒不可遏的一拳击打在办公桌上,朝着门外怒喝道:“来人!”
很快门就被推开,下属待命。
“马上给我查,动用全部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务必给我将白长青抓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快去!”韩在寇声音里是无穷的杀意。
“是!”
门再次被关上,韩在寇胸脯起伏剧烈。
如此怒意,于他极为少见。
但这一次,他却当真是不得不怒,脑海中又回忆起,他来明珠上任以来,最憋屈的一次经历。
那还是刚刚拿下明珠城,他进驻明珠,为了快速稳定这座城市,他快刀斩乱麻,要用杀伐镇压这座城市一切敢反抗的人。
很多旗国人走上街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凡有反抗的,立马就施行血腥镇压,一时间整个明珠处处惨案。
对旗国来说效果也很明显,他们旗国人高人一等,无论如何也惹不得的观念,很快便随着一次次杀伐根植在明珠人的心中。
那时候,就连青年社这本土最厉害的势力,也不敢动他们旗国人一根汗毛,可见他们用血洗的威严有多么可怕。
但韩在寇却没想到,就在他认为明珠人已经彻底惧了他们威严的时候,却出了事。
因为几个蛮子兵灭了一个裁缝铺的门,竟然引起了报复,比他们旗国人的手段,还要血腥的报复。
一人之命,十人偿!
裁缝铺里,刘老三一家,五人被数名蛮子兵虐杀!
当夜,有人出手,五十一颗蛮子兵的头颅,被斩下,摆成了京观,地上一个偌大的血色杀字,静静的印刻在一众尸体旁。
多了一颗头颅!
却乃是韩在寇的参谋,也是他的养子,更是他女儿的未婚夫,是他从旗国带来准备亲力培养的。
却犹如示威一般,就这般被杀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无法忍耐。
但此事重大,他还是只能一面封锁消息,不让此事真相扩散,五十一颗头颅被斩,若传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在明珠旗国威严将被亵渎,引起更多人效仿。
同时他亲下严令,加急查找坐下此案的凶手,并且刘老三所在的那条街道,他决定血洗用来作为回应。
但还没等他实施,派出的队伍还未到达那条街区,其身边一副官的人头便已先行送到了山卫所,并且留下书信,其中言语霸道至极,胆敢踏入那条街区闹事,下一次,送来的便是他的人头。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堂堂旗国大将,又岂会受威胁而怕死?
但他却不能不考虑,自己的性命是要为国开疆扩土的,怎能因杀几个贱民而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所以为了大旗皇国的事业,他决定暂时隐忍。
偃旗息鼓,却是加紧查探,但却始终没有这伙人的踪迹。
只能得知这伙人实力不凡,并且在明珠应该有很大势力,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曾一度怀疑青年社杜先生。
这也造成了他更加坚定了要除掉杜先生的信念。
可结果不但让他沉默,宗师出手,失败了,反而还闹出来一个武道宗师,这让他不得不将情况上报,但据可靠情报,道门并未有宗师来明珠。
“大人,您最近如果没有要事,还请务必不要随意外出!”崔朝远不管其他,沉声说道。
韩在寇一番发泄,总算是顺畅了一些,但一听此话,却是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他知道崔朝远说的是那封书信,再敢踏入那条街区闹事,便取他人头。
这一次,他动了那条街上的医馆,还恐怕正好便是那曾给他留言之人。
虽然,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因为他动了那条街区的人所以报复,并非那间医馆之人,但结合上午传来的消息,他几乎可以确定,那间医馆有问题。
甚至极有可能,当初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目光又沉凝起来,想到他们连道门的人都敢杀,还真不能怀疑他们的胆子,抬起头望向崔朝远,沉声道:“崔宗师,难道有您在身边,他们还能对我的安全造成威胁不成?”
崔朝远又何尝不难堪,但却不得不提醒道:“那次去杀杜先生,所遇武道宗师,正好也在那条街区附近,我们不得不防……”
想起那一夜,连面都未曾见到就被对方击伤的事实,就算丢脸,他也不得不慎重,不过到底还是无法放低身价:“而且如今大夏道门中人将至,情况很复杂,大人,您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韩在寇眼神明灭,半晌终于还是坐了下来,眯起眼,杀意毕露道:“也罢,区区医馆,既然已经露了行迹,那明珠就定将再无他藏身之处,倒是大夏道门,此次倒要看看他们如何交代?”
“大人何意?若真是那间医馆干的,那今天的事应该和道门并无关系才对。”崔朝远不解。
“未必,这区区小手段就想摆脱关系?休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光天化日之下,一队蛮子兵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街头,摆成京观,用将领的血写下杀字,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在早已被蛮子用杀伐震慑的明珠这绝非小事。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能像上次一样封锁住消息,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因惧怕蛮子报复,而逃往四面八方去的人也太多了,别说蛮子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敢,他们也没办法真的将人都杀绝。
众口流传之下,这一轰动的消息就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在民间各个角落里流传。
实际上刚开始还没有那么轰动,虽然消息在快速流传,但这种消息实际上在明珠民间也并不少见。
国朝派来的英雄在哪里杀了多少蛮子……
南方势力多少人又一次英武不屈的血战蛮子……
道门得道之士,心中怜悯民间悲苦,腾身而起,手执三尺青锋,与雨露之间奔腾,白衣不染血,却杀的异邦禽兽人头片片……
真的,这种传说不但不少,简直可谓是多到数不清。
每一次流传都令人激动而又振奋,但随着时日的流逝,人们却不得不发现,蛮子的势力越来越大,敢于反抗他们的越来越少,逐渐,再多的消息也无法打破他们心底对蛮子的恐惧。
“蛮子,惹不得,一旦招惹则有灭门之祸!”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观念,在众多英雄传说中,依然根植到了人们心底。
其实啊,并不复杂。
再多的传说,也终究是传说。
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蛮子从这些传说中表现出有丝毫惧意,也没有看到蛮子有丝毫收敛,所以他们的生活依然只能是在一日日的黑暗,光明仿佛越来越远。
然而这一次……
“踏!踏!踏……”
“快,给我搜!”
“你敢造谣,给我打!”
“全部蹲下!”
“别跑!”
……
一队队蛮子兵,风风火火,手持着火枪带着他们一贯以来的震撼之威严走上了街头。
数不清的狗腿子们也开始风风火火的四处制造紧张气氛。
蛮子的反应很快,他们第一时间摆出了最不可置疑的态度,他们绝不容忍威严遭到挑衅。
他们大规模的震慑这明珠每一处角落,要镇压每一个人心底可能升起的胆气。
但,他们恐怕无法想到。
这一次,当民间百姓,耳边还回响着那传闻,眼中却看着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时,内心中开始隐隐升起的那一团火热。
有人依然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躲在门缝里,小心的朝外张望。
有人被远方枪响,吓的慑慑发抖。
但若是仔细看,他们蹲下的身子略微在颤抖,他们在门缝旁与家人紧紧相拥,他们在枪声下握紧拳头激动莫名。
“看来,这回是真的出事了!”
“狗日的蛮子,闹这么凶,错不了,那些英雄肯定杀了他们大官……”
“你们听说没,那些英雄来无影去无踪,这不是第一次杀蛮子了,每一次都会用留下杀字,那可是用血写的,红的吓人……”
“好,好,杀的好。瞧见没有,这帮狗.日的禽兽也被吓破了胆……”
“孩他娘,家里还有酒吗,我想整两口!”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在这一次的恐怖中,他们感觉没有那么黑暗了。
即便他们依然恐惧,依然再蛮子面前低头,但他们眼中终于有了一抹久违的光亮在升起。
他们终于看到了,蛮子,也怕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片天空下,还有着能够保护他们的人。
……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今日是值得激动而又振奋的。
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悲哀而又委屈的。
明珠虽然沦陷了,但这里却从未停止过热闹。
称之为大夏情报集散中心,绝不夸张。
这里依然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最大的军事、武器、情报、金钱交易。
每一分钟,这里的一个微小动静,都可能影响到战局的某个方面,甚至是大的走向。
各国都在这片战乱之地,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动不休。
大夏就更为复杂了。
国朝、南方势力、各大军阀、道门、甚至江湖社团都隐藏在这片地域纠缠不休。
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向复杂,每时每刻都有人无声无息的死去,也每时每刻都有人无声无息的冒出来。
今日,对这些人来说,原本应该和往日一样,继续在黑暗之中走着钢丝。
但,意外就这么来了。
蛮子突然发了疯!
他们突然之间投入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对各方情报组织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毁灭性打击。
一时间,风声鹤泣,各大势力损失惨重!
说实话,他们真的觉得很冤枉。
这突然的变故,实在是没有给他们时间去反应,便迎来了最大程度上的扫荡。
事实上,这就是一场没有准备的斗争,黑暗中也同样应该有着他们自己的节奏,情报斗争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放长线钓大鱼,这是情报斗争中永远少不了的手段。
有时候,我知道你发现了我,却仍然可以凭借各自的手段和底气而继续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周旋。
但今日,很无语!
蛮子发疯了,韩在寇怒上心头,下了严令,要扫荡明珠。
下面各大机构顷刻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哪里还管什么放长线钓大鱼,各个担忧办事不力被吃了挂落。
这不,管他.妈的,查到的就抓,至于抓了之后,会不会断了什么线索,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就这般,那杀人的医馆,没什么踪迹,可尼玛,情报系统却是混乱一片,一时间,真的难以说清,这一场仗谁赢了。
或许也都输了。
总之,先不说旗国这一举对长远来看影响如何,单只说各大势力却肯定是愤怒的。
辛辛苦苦安插在明珠的人手,突然之间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肯定开心不起来。
而也正因此,这件事造成的影响终于开始持续扩大。
或者说,这是多年之后,明王终于又一次的走到了舞台之上。
因为,这此事件之中有个关键人物,谁都无法忽略。
“明王妃?”金碧辉煌的国朝皇宫,依然如往日般耸立,在这平京城内,它似乎永远威严四射。
只是此时,这座宫殿的主人,曾经威震天下的至尊,也在这难熬的岁月中花白了头发,眉心的皱纹也深刻了许多。
不过还好,他的眼神中虽然不可避免的有着疲惫,但其中那威压四海的光芒却还在绽放。
他坐在御书房里,微垂着头,面色沉凝的念叨着一个名字:“林素音……”
在他下首,站着一个男子,听着林素音三个字,低着头的眼神中却有着几分沧桑与复杂。
他是张邦立!
当年明王一事中曾一败涂地的张邦立。
当年因为明王,影响了太多人,也死了太多人。
林华耀反了!
太子死了!
国朝乱了!
而他这事件中心的人物,却依然站在这里。
微微抬头,他的面色也已不复当年,苍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苍老与沉寂。
仿佛一个已经多年未见阳光,沉眠于黑暗之中,饱受煎熬的老者一般,浑身上下透露的气质不再是当年那无法遮掩的锐气,而是深沉的内敛。
此刻,他不再是国朝总长,而是当朝陛下定武帝隐于暗中的情报头子。
“陛下,此次事发突然,起因于天下论道,明王妃被旗国宗师崔朝远一箭射中……”张邦立并不对定武帝口中的明王妃发表任何意见,他简洁而又明朗的将整件事情经过叙述。
虽然定武帝口称林素音,但张邦立却依然只能称呼明王妃。
林素音中箭之事,定武帝在当时就已经知情,但此时也并未打断张邦立的叙述,只是沉默的听着。
“明王妃留下治疗,旗国却紧随而至,企图以保护道门年轻一辈的名义拿下明王妃,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分析,旗国此举应该是想要借机在明王妃的名节上做文章,离间道门与林华耀的关系……”
张邦立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
定武帝坐在上方,眼中微微闪动,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用力撰紧。
旗国又哪里只是离间道门与林华耀。
试图羞辱的又何尝没有国朝,他们用夏匪的称号,来定义那间医馆。
夏匪是什么?
夏匪即是国朝在明珠活动的人手,夏匪侮辱了明王妃,这何其阴毒?
不但让国朝难以承受羞辱,更让南方势力将和国朝更加不死不休,整个大夏朝局越发混乱。
张邦立,见陛下没有出声,才继续道:“但最终他们扑空了,那间医馆早有准备,不但明王妃不见踪影,那间医馆中曾出现的势力也都消失无踪,并且紧随其后,便雷霆反击,三十余遮面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街斩了一队旗国兵头颅,一个不留,摆成京观,并留下三个杀字……这种手段,曾在五个月前用过一次,那一次甚至杀了韩在寇的义子,最终以至于韩在寇怒而下令,扫荡明珠,我情报系统损失不小,只得暂时保持静默!”
听完了一切,定武帝略微沉吟之后,却并没有详细问其他,而是关注到了其他方向:“南方和上清山那边什么反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上清山两名师者境在明王妃伤后,第一时间加急出发,已于下午五点赶至明珠,还未与道门年轻子弟会和,便被请去了山卫所,不但拒不承认恶意伤了王妃,反而旗国要求道门对今日旗国兵被斩之事给出交代,双方各执一词,不欢而散。”张邦立沉声说道。
定武帝点点头,轻声道:“道门这边可曾增派人手?”
张邦立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门增派了四名人手赶赴明珠,又增派了不少人,但其中却只有四名师者,其他皆是外交之人,依然没有打算与旗国翻脸。”
“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定武帝语气中终于带了怒意,但对这个结果到底是有了心理准备,一抬头:“林奸那边呢?他什么反应?”
“据可靠情报,事发第一时间,林奸已经派出两名宗师境秘密赶赴明珠,同时电令明珠方面,不惜一切代价搜寻王妃下落。”张邦立沉声道。
定武帝眼眸微凝,站起身来,负手踱了几步,嘴里沉声道:“道门不想打,林奸一直和稀泥,还借此不但离间我等与道门的关系。哼,这一次,他女儿置身于险地,旗国正大张旗鼓要对他女儿下手,道门软弱,不敢硬扛,我倒要看看他林华耀如何自处,还能不能继续和稀泥。”
“陛下,明王妃如今下落不明,我们……”张邦立低头轻声道。
定武帝脚步一顿,又沉默下来,但最终还是吐出一个字:“救!”
张邦立躬身:“是!”
他很清楚,陛下心中,对明王妃根本就没有一丝认同。只不过不愿林素音与上清山联姻,才忍着没有明王妃明旨赶出宗室罢了。
而且明王妃只要还在上清山得到重视,那么就是道门与林系之间在天下势力眼中联系紧密的明证。
这些年,国朝不止一次的想要了明王妃的命,只是没能做到而已。
但即便在如何,那也是之前。
如今国战爆发,明王妃反倒成了他们之间将来重新合作的纽带,为了大局,明王妃反而不能出事。
而且就算这些不管,国朝也不可能任由明王妃真的在外面出事,而不闻不问,否则伤的是皇家威严。
……………………
……
明珠省已经乱了一些日子了。
蛮子兵众罕见的持续多日在明珠戒严,任何风吹倒动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整个明珠可谓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怕是一只鸟儿都得经过他们身份识别才能飞过。
同时又有青年社无数人手,遍布大街小巷,与旗国兵互相戒备着找寻共同目标。
然而,已经一连数日,却连半点成果都无。
医馆一众人等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就此无了根底。
压抑的气氛弥漫整座城市。
“砰!”山卫所,韩在寇一巴掌拍在桌上,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山卫所官员怒不可遏:“已经三天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底下一众人等低头躬身,任凭他训斥。
“滚,都给我滚,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要是还没有消息,你们全都自行向天皇谢罪!”大骂了一番,但最终韩在寇才平静了一些,坐下身来喘着粗气。
“是!”一众人等不敢反驳,擦着冷汗快速出门而去。
崔朝远坐在办公室一边,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并不发表意见。
他明白,这些人已经知道了身份,却严查三日都没有结果,这让韩在寇越发警惕。
部队不可能一直全城戒严,而一旦放松下来,凭这些人的本事,恐怕韩在寇的安全真的可能得不到保证,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他如何能安稳?
所以崔朝远如今只能寸步不离的贴身保护韩在寇。
“咚咚!”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韩在寇怒火未消,语气有些爆裂。
“大人,大夏道门宗师来了!”
韩在寇脸上当即便是一沉,但目光流转,最终还是道:“知道了,请他们去会客室等着。”
“是!”
下属出门。
韩在寇沉着脸站起身来,看向崔朝远道:“大夏道门坚决否认那见医馆与他们有关系,宗师大人,您怎么看?”
“这不好说,大夏道门结构与我旗国不同,他们传承久远,复杂。修武之辈并不局限于道门子弟,民间也遍地都是,不过据情报来看,那一日出现在医馆中的众多人士,以及那黄衣姑娘,年纪都不大,却有着深厚修为,这种情况一般都只会出现在道门,民间应该没有资源培养。”崔朝远凝眉,不过说到这里,却又道:“不过,这事确实有些奇怪,当日那些人曾与上清山梅真人之孙梅志峰为难,又曾杀了黄庭府的一个宗师亲传弟子,这很奇怪,若是道门中人,应当不可能敢这么做。”
“哼,大夏人最是狡猾,一个弟子而已,死则死矣,死的又不是梅志峰。他们未必不是故意做戏给咱们看,想在谈判之中给咱们压力,又让咱们抓不到把柄。”韩在寇却眯着眼沉声道。
崔朝远其实并不认可这个观点,但他也拿不准真是这样,所以只是点点头并不吭声。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韩在寇却是又道。
“嗯?什么可能?”崔朝远抬头。
韩在寇来回踱步,眼里很是深邃:“五个月前,就敢对咱们的人下杀手,寻常江湖势力,绝不敢如此嚣张。而且观他们行事作风,动手果断、凶狠、张狂。这说明他们在心底便不惧咱们再明珠的威势,这说明他们背后有着强大的靠山,能够让他们有自信和咱们为敌。”
“大人是说他们是大夏国朝的人?”崔朝远听懂了,沉声道。
“不错,如果不是道门中人,就一定是国朝秘密培养的人手。他们动手的时机时分巧妙,故意选在道门与我等谈判的时候动手,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的动机。”韩在寇眼中更加深邃了。
“嗯?”崔朝远一顿,他有些搞不懂了,连声问道:“大人,您既然怀疑是国朝要破坏咱们谈判,那您为何……”
韩在寇微微沉默,摇了摇头却道:“只是猜测,这件事很复杂。有可能是国朝,但同样也有可能是道门故意让我误认为是国朝派来的人。”
崔朝远有些晕,不过还是绕明白了。
道门可能是故意假扮国朝的人行事,实际上还是为了给他们压力,让他们明白,国朝在强烈干涉,所以道门来此谈判的机会不容易,若旗国不抓住机会妥协,或者下一次就再无机会了。
韩在寇明显也还没有考虑清楚其中具体,但却沉声道:“反正不管是道门还是国朝的人,这批人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剿灭了,否则,将后患无穷。首先今后在战场上,道门依然可以活跃,到时只要咱们抓不到明证,他们就可以解释为是国朝的人,这对我们是相当不利的。”
崔朝远心中一震,忙点头道:“不错,大人此言确实紧要,若是如此,必将对我官兵安全造成巨大威胁,扰乱军心。”
韩在寇点头:“所以这一次我不管那白长青等人究竟是何身份,都必须让道门来负责,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给我们交代,逼着他们亲手将那些人交给我们,这才能杜绝后患。我倒是希望那些人真是国朝派来的秘密人手,他们只要对付了那些人,就和大夏国朝越发决裂。”
崔朝远:“若真是国朝派来的人,咱们都能猜到,他们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他们却并未对他们说,这说明他们并不想和大夏国朝决裂,咱们这般逼迫,他们会就范吗?”
韩在寇冷笑一声,摇头道:“他们既然来谈判,就证明他们怕了,既然如今他们惧我兵威,我们便不怕他们不从。”
崔朝远沉默不言,他并不认为道门真的会向大夏国朝的人下手,他很清楚修行中人背靠的是国家,真要彻底翻了脸,修行中人就没有容身之地。
“大人,就算他们肯就范,但如今他们也没查到这些人藏在哪里。”
韩在寇眼里却是杀意暴涨:“找不到,就让他们自己出来。”
“您是想要……”崔朝远眼眸瞬间凝重。
“不是说,杀一个就用十个我勇士偿命吗?还要拿我人头吗?好,他们以为当真能吓到我大旗皇国的勇士吗?我倒是担心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
……
这间宅子不大,可屹立在这里,却是幽静而又安稳。
自始至终,外面的风波仿佛就没有波及到这里。
曾有蛮子兵众以及狗腿子,就在这里来来去去,但很奇怪,始终没有人去查一查这间宅子,仿佛他们都从没怀疑过这间宅子一般。
郑玲珑带着几分紧张,小心的望着凉亭里那个独自静坐的身影,心跳加快。
来到近前,身边青年上前一步:“小爷,郑姑娘来了!”
独自静坐的墨白,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望了一眼站在凉亭外怯生生的郑玲珑。
郑玲珑低下头朝着墨白行礼,脸色微红道:“白公子!”
墨白站起身来回礼,轻声道:“郑姑娘,请过来坐吧!”
两人坐下,墨白微微一笑道:“姑娘可饮酒?”
郑玲珑有些局促,捏着衣角,红着脸摇头:“不,不会!”
墨白抬头,对着一旁青年道:“小九,去准备一壶茶来!”
“是!”青年点头,恭敬应是,而退去。
待他走远,墨白一边收敛着桌上的酒具,一边笑道:“其实我以前身体不好,也一直不喝酒的。”
郑玲珑微微瞥了一眼墨白,轻声道:“听陈伯说,公子医术天下无双,想必公子如今一定无恙了!”
“陈老哥过誉了!”墨白摇头一笑,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郑玲珑:“郑姑娘,这些日子,委屈你和令尊了,可还住的安稳?”
“公子千万不能这么说,公子救了我们父女,才以至于受到连累,玲珑心中甚是不安!”郑玲珑忙摇头道。
“姑娘不必如此想,此事非受你们所连累……”墨白摇头,见她又要开口,随即只得笑道:“近些日子,外面不太太平,恐怕姑娘还得与令尊再委屈几日。听说姑娘今日来找我,是因为你大哥之事?”
“是的,公子,家父本来是欲携大哥来寻公子治病,可路上……”提起大哥,郑玲珑便眼中含泪:“这一连过去多日,家父与玲珑心中实在担忧,但知公子事忙……”
……
就在凉亭上方,便是主宅。
宁儿手里端着药盘,走进房间。
目光朝着窗口的茶几望去,却微微一顿,连忙打量屋内。
当看见床边的一块蒲团之上,静坐的白衣人影之后,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却仍然朝着那窗口望了一眼,心道:“娘娘不是总坐在窗口茶几上的吗,怎么将蒲团移到床边了?”
这么想着,却仍是走进屋内,将药盘放下,又回去关好房门,才走到林素音身边,静静等着。
不一会,果然林素音便睁了眼。
宁儿连忙对正在运功的林素音道:“姑娘,您的药煎好了!”
“好。”林素音点点头,主动站起身来到桌旁端起了药汤。
和之前相比,她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皮肤光泽有力,整个人行走坐卧,也再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只是那只被箭射伤的左肩,却仍然还有着包扎,看起来应该并未完全痊愈。
“姑娘,小爷说了,您明日就无需再服汤药了,只需再修养数日,涂些金疮药,等伤口愈合就好。”宁儿站在一旁道。
林素音放下药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目光又望向药盘中的一个小小丹丸,微微沉默。
“姑娘,您就服了这丹丸吧,真的没有坏处的,我每个月也都会吃几颗的,小爷说了,此丹吃了,能够温养血脉,还能清除丹毒,可以让您加快恢复的。”宁儿再一次劝说道。
林素音当然知道没有坏处,当日她曾被墨白强制服下过一颗,之后来到这里,又曾服下过一颗。
虽然不知此丹何名,但却知其效果,此乃温血活脉之圣品,更兼具温养真气之效,服之炼化,更是能隐隐感觉自己真气运行较往日更为通畅,有浑身轻松之感。
便是在上清山,她也未曾服食过如此药丹,绝非凡品,珍贵非常。
但她却依然如前几日一般,并不动那粒丹丸便起身站起,抬头对着宁儿轻声说了一句:“不用了。”
说罢,站起身来,重新回到那蒲团上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宁儿目光扫了一眼那粒丹丸,又看看林素音,最终还是只能收起药盘,她也没有办法。
小爷说了,随便她用不用。
正欲端起药盘出门而去,却突然只闻一阵风处理,宁儿转头望去,只见窗子开着:“呀,起风了!”
说罢,就赶紧去关窗。
而静坐在蒲团上的林素音,此刻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窗子,没有说话。
宁儿关窗,然而一垂眼,却发现凉亭中,一女子正与六爷相对而坐,在谈话。
这本正常,但宁儿却是突然一顿,又回头看向林素音,却间林素音已然闭目修行。
她再回头,看看这茶几,平时,娘娘都是坐在这里,窗外有阳光,坐在这里会舒服许多,而今日却突然移了位置。
宁儿眼神微转,又看看楼下,那位姑娘已经站起身来正向六爷告辞。
宁儿关上窗子,嘴里道:“姑娘,那位小姐她家父亲受了刀伤,就在前几日来寻我们家小爷看病的……”
林素音闭着眼,但那双柳眉却微微动了一下,又自平静。
“她已经走了,您可以坐到窗口去了!”宁儿又道。
林素音睁开了眼看向宁儿。
“她真的走了……”宁儿指着窗外道。
林素音再次闭上眼:“我就坐在这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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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案边上则有一张座椅,上方则是一把大伞遮阳。
住在附近的一些人,望着这些摆设,应该还能记起,五年前的那个秋天,天气还很热,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节,曾有一个弱冠少年,手持着一块嚣张的招牌,便坐在这里开张行医了……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已是多年过去,那少年早已不再坐在这里,而这些桌椅却是被保留了下来,任凭时光变迁,它们经久屹立。
陈掌柜手握着一炳鸡毛掸子,拂去桌椅上因为狂风卷来的一些尘埃,这些摆设的故事,他要比其他人记得更清楚一些。
当初,墨白离开了这里,前往对面坐堂。
那时酒楼里小二曾请示过他,是不是要撤了这些摆设,当时他对墨白其实了解的并不深,曾想到墨白虽然去了对面,但也未必就能待的长久。
那朱医师、吴掌柜皆不是省油的灯,墨白到底还年轻,说不准,过不了几日,就又得回来,若是将这些撤了,到时墨白当真在那医馆待不下去了,到时回来了再想摆上,怕是会很尴尬。
所以啊,他便索性将这些都留着,万一墨白真回来了,想要继续在这里行医,也能方便些,不至于太过难堪。
可很让他意外,没想到墨白不但没有回来,还不过几日,便已声名大涨,在明珠杏林闯下了偌大名头。
一时间,坊间多有谈论其传奇。
故事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这副他曾坐过的桌椅,很多慕名而来求医者,都时常会在本地人的指引下,很是好奇的过来看一看这少年神医曾经的落脚处。
这一来二去的,陈掌柜倒也觉得有趣,想着也就将这桌椅保留了下来,一则为墨白增添些传奇意味,二则也能成为他们之间忘年交的一段见证。
陈掌柜回忆着这些片段,也不自禁的为当年旧事而感觉有趣,但嘴角笑容才刚刚翘起,却又僵硬。
缓缓抬头,看向对面医馆那紧闭的大门上两张显眼的封条,他眼里的笑意消失殆尽。
将鸡毛掸子扔在案几上,沉默着在椅子上坐下,望着对面许久都未出声。
自从当日事发后,他便再未来过酒楼,直到今日,他才第一次过来。
年关将近,酒楼里的许多事情,也确实需要他亲自来处理一下,不能总不露面。
今日,又到了一年一度对账总结的日子,这对酒楼来说是大事,所以他考虑了一下,事发至今已经一个星期了,酒楼里一直倒还安稳,并未有人来找过麻烦,如今眼看着形势也松懈了一些,想必他应该不会招惹什么麻烦,所以便亲自过来了。
忙了一上午,到了此时午饭时间,也还算风平浪静,他也安心了一些,可当看着对面关门的医馆,他心中却还是沉重的狠,这一次白老弟怕是没有那么轻松啊。
“咦,老陈?”
耳旁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陈掌柜被打断了思绪,回过头来,却只见乃是附近一间绸缎铺的许掌柜的,多日未见得他身影,此刻面色有些惊讶的朝着他走来。
陈掌柜从椅子上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朝着许掌柜拱了拱手:“许掌柜,近来可好?”
“唉,您瞧瞧这世道,能好的了么……”许掌柜走到近前,拱手还礼,嘴里却苦笑道。
两人寒暄了一番,许掌柜便也在这大伞下坐了下来。
“老陈,这些日子都未见你过来,没出什么事吧?”许掌柜回头瞅了一眼对面关门的医馆,又瞅瞅附近,声音压低问道。
“没事,劳您挂念了,这不年纪大了,最近染了些风寒,便在家里修养了几日。”陈掌柜微微摇头笑道。
“原来如此,当日这医馆出事后,我们还真担心你是受了牵连,没出事就好啊。”许掌柜闻言,大松了一口气。
“唉,那日突然得到消息,也是将我吓的够呛,担心惹了祸端,所以索性也便没有再出门。”老陈抬眼望了一眼对面,也是苦笑叹息道。
许掌柜点点头,又低声问道:“老陈,对面突然就惹下了这祸端,你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陈掌柜摇头,面色凝重道:“不知道啊,这医馆在咱们街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能想到会突然招了这灾祸……”
许掌柜闻言,又看了看周围,声音更是压低:“有传闻说,他们乃是国朝派来的卧底……”
“这怎么可能,何人胡言乱语?”陈掌柜当即脸上大惊失色,话一出,却又连忙压低声音:“老许,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一个不好,就是要招惹灭门大祸的……”
许掌柜点点头,却仍是道:“这事恐怕还真说不准,听说当日那些遮面人杀的蛮子血流成河,那是一个活口都不留啊,现在都在传,这些人其实乃是国朝秘密派来的高手。当日他们杀人就是为了救下刘掌柜等人,你想想,这刘掌柜等人能简单吗?”
“谣言,这绝对的谣言,老许,这医馆不是开了一年两年了,刘掌柜等人和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他们在这医馆里做事的时候,那蛮子可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怎么就成了国朝派来的卧底了?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啊……”老陈一脸坚定道。
“唉,是不是谣言咱们不知道,总之啊,对面这一回沾上了这惊天大事,怕是难得善了了,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可要千万要上心,切记莫要再与对面有什么牵连,否则怕是就不得脱皮……”
许掌柜告辞后,陈掌柜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许掌柜是好意,这些年来,谁都知道他与对面交好,若是当真招惹上了通匪的事情,那就事大了。
陈掌柜心底越发沉重,之前他还真不知道,那日的杀伐竟然是已经与白老弟挂上了钩,甚至都满大街的开始传闻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医馆,只觉得心凉。
这医馆,怕是再也不可能有重开的机会了。
夏匪不夏匪其实不并知道,也并不关心。
但关键是他很清楚当日那震惊明珠的大事,却的确是白老弟做下来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肯定,必然是白老弟的手段。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对别人来说或许不敢想象,但对白老弟而言,却未必,他虽然不知道墨白的具体底细,但却比别人更清楚一点,白老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许多时候,他没有去刨根究底的探查,墨白也并未对他说过具体,但他有一双眼睛,他能看见许多事。
在战前,明珠省形势便复杂,地下社团影响方方面面,就连他这块挂着二爷金字招牌的店面,都有时会受到骚扰,而对面却始终那么平静,从没出过事。
战后更是惊人,他清楚记得战事爆发之前,二爷退走明珠,大片产业来不及处理,白老弟却突然找上门来,让他带话,愿意接手二爷的产业。
当时,他震惊极了,可最终结果却是,白老弟当真接手了二爷的大笔产业。
他的财力与魄力,都让陈掌柜无法想象,也让他越发明白,墨白的实力绝不止这一间小小医馆。
这间何记酒楼并未换招牌,但实际上如今却已不是二爷的产业,而是他陈掌柜自己的酒楼,墨白送给他的,他犹记得当时,自己还是六神无主,白老弟却对他说,可以继续经营,若有事他会帮忙处理。
就这般,陈掌柜依然是这间酒楼的掌柜,并且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得以安然度过,直到刘老三灭门案,没有人告诉陈掌柜传闻中曾有人为刘老三报仇的事情是谁做的。
但陈掌柜却很肯定,那一晚出手的人与白老弟有关系。
桩桩件件,所有的一切,让他在这乱世里得以稍微安心,也让他明白自己这个忘年交,不简单,极不简单。
但,无论如何,他也并没有想到,墨白居然会突然明目张胆的与蛮子干了起来,这实在太过惊悚了,无论墨白暗地里的能力有多大,也不可能和蛮子正面相对,连国朝都不能,白老弟又如何?
刘老三那一次,白老弟虽然也杀了蛮子,但他也不敢没有暴露。
可这一次……
陈掌柜手臂有些微颤,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脸色很白,实际上在听闻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想到这一次不一样了,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或许白老弟有把握,有办法让蛮子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陈掌柜来到酒楼,实际上又如何不是在证明自己的猜想,自己没事,或许那情况就没那么糟糕。
但如今,陈掌柜微微闭眼,呼吸急促,他知道,一切已经是最坏的局面,他需要担心的是,白老弟能不能活得性命?
“嘶……”深吸口气,他强制镇定,转身朝着酒楼走去,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不能侥幸,这么大的事,为了抓捕白老弟,蛮子绝不会放过一切可能。
这一刻,他明白风头并未过去,而是随时可能遭劫。
不止自己,连自己的家人,都必须马上安排隐匿,不只是怕祸事牵连,更害怕因为自己连累了白老弟。
“快,快,将这条街给我封了……”
“医馆附近店铺里的人全部给我拿下!”
“反抗者……杀!”
然而,他还未走进酒楼,就突然只听一阵喧嚣声由远及近。
连忙抬眼望去,街道上突然混乱起来,陈掌柜心中一颤,便只见一队对蛮子兵正持着火枪在街上横冲直撞着,朝这边快速袭来。
“糟了!”入眼皆是蛮子兵,陈掌柜心中当即便是一沉。
本来欲往酒楼而去的身形也骤然一顿,眼神急速开始在混乱的街道上打量,想要找寻逃离的机会。
“砰!”然而,才刚刚如此想,便只听一声轰鸣巨响传来。
陈掌柜豁然抬头冲枪响处望去,当时呲目欲裂,只见就在不远处一个小贩推着小推车,已经倒在了地上正在哀嚎,而就在他身后一个蛮子兵手中的火枪还在冒烟。
“竟然如此毫无顾忌的就开枪杀人?”陈掌柜额头冒出冷汗。
“噗呲!”还不止!
三个蛮子兵在小贩倒地后,更是快步奔到他面前,火枪上的刺刀毫不犹豫的就在所有人眼中,狠狠刺进了小贩的身体……
“啊……”
“杀人了……”
有惊惧的尖叫声当即响起,场面更加混乱起来,有人害怕的趴在了地上,而有人却受惊过甚,只知亡命狂奔。
“杀!”坐在马上的将领,拔出了手中剑,望着四处奔逃的百姓,冰冷道。
“砰!”
“砰砰……”
……
陈掌柜手脚冰凉的看着一个个亡命奔逃的人影,顷刻间在枪响声中伴着血花飞溅而倒下,他眼睛红了。
这是屠杀!
没有任何顾忌的,对街上的人屠杀。
“掌柜的,快,快进来!”一道惶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陈掌柜的衣襟将他拉近了酒楼。
“快关门!”有人叫道。
其实无需吩咐,立马便有小二慌张的去关门,这是每一次蛮子来后,他们最先的反应,避祸!
然而陈掌柜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发冷,他知道,这一次关门恐怕起不到作用。
“砰!”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一样,又是一声轰鸣传来,正在关门的小二手中还握着门板,人却缓缓仰面倒下。
“阿辉!”有人惊恐的一声大喝,便要冲过去。
“全都不准动!趴下,谁动,杀!”门外却有蛮子兵已经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
“趴下,全都趴下!”陈掌柜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红着眼睛,对着酒楼里一众人挥手大声喝道。
“砰!”然而,他的动作太大了,却让蛮子兵以为他要反抗,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肩。
“掌柜的……”
有手下人惊叫。
“砰!”
惊叫戛然而止,陈掌柜肩头剧痛,呼吸越来越粗重,中枪了!
“我中枪了!”陈掌柜脚步踉跄几下,嘴角血液溢出,刹那间感觉自己浑身力气被抽离,心脏一阵阵的紧缩。
“趴下,别……别反抗……”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嘴里最后念叨着这句话,轰然倒下,就此失去了声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场杀伐来的太过突然,从蛮子兵入了明珠之后,已经有很久在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杀伐了。
就在今日,这个下午,他们再次释放了凶性,要肆无忌惮的杀人。
顷刻间,血便染红了街道。
蛮子兵凶残的屠杀着受惊的人们,但凡看到站起的身影,便是毫不犹豫的射杀。
当枪声停歇,整条街道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或趴,或仰的倒在地上。
站着的只有蛮子兵,趴下的全是明珠百姓。
蛮子兵的将领,骑着大马,手握着长剑,目视八方,再无一个百姓敢站起来,死的无声无息,活的颤颤发抖,他很满意。
仰头大喝道:“全都给我听着,敢于反抗我大旗皇国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没有人敢应答,现场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有蛮子兵从各家店里推着一个个身影出来,有人快步过来汇报:“长官,各家店铺里的人已全部抓到!”
“带走!”将领喝道。
马蹄声响,脚步狂踏,他们踩着血水离去,地面上趴伏人等,却无一敢抬头,只剩下慑慑发抖的身影在咬着牙流泪。
寂静的长街,良久无人敢站起。
“踏踏……”当不知何处的沉重脚步声传来时,现场才慢慢有了动静。
哭!
是的,最先的动静是哭声,哭声连成一片……
何记酒楼。
三个人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个黑巾遮面的人,露出来的眼睛已然通红,他咬着牙齿从趴伏的人群中站起走进酒楼,蹲下身子,在三人的鼻息试探。
当来到陈掌柜身边试探时,手突然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一把将陈掌柜的外衣扯掉,直接穿在另外一个具尸体上,背起那尸体撒腿便跑。
外面有人已经坐起抱着身边的人痛哭,对于背着尸体狂奔的人,有人抬起了头,看到了他遮面的黑巾。
然而,却没有人有反应,任凭他狂奔。
“砰砰砰……”趴伏在地上的人群中,突然有十数道身影一跃而起,原本被他们压在身下的火枪也举了起来,对着那狂奔的人便是一阵疾射。
那狂奔的人身形一颤,但紧接着却是更加快速的闪进了一条胡同,身后追兵疾驰,远方大队人马的沸腾再次响起。
再一次传来的枪声,再次令整条街上没死的人趴在地上。
长街再次寂静起来,一直到天色昏暗……
……………………
……
杜家。
厅堂之上,一片死寂。
梅志峰等人无不面色惊惶,手脚发凉,呼吸粗重至极。
坐在主位上的杜先生,缓缓扶着椅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管家面前,她那张清丽的脸泛着异样的通红:“传令,青年社全体集结……”
“鹃儿!”只是杜先生话还未说完,门口却有一道看起来六十几许的男子身影缓缓走来。
此人神情严肃,面貌威严,一看便非普通人。
屋内所有人全部朝着门口看去,随即包括梅志峰在内,皆是立刻起身行礼,口称:“洪宗师!”
杜先生也抬眼望向了他,同样还是行礼:“师伯!”
杜先生也是出身黄庭府,此人正是黄庭府的武道宗师,洪宗师!
也是小刀的授业恩师,此番因小刀之死,亲自下了明珠。
“嗯!”洪震踏步进来,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一扫诸人,最后落在杜先生身上,眼神里却有几分冷淡:“此事我等已知情,自有我等长辈做主,莫要轻举妄动。”
“是!”梅志峰等人自无意见,当即便是躬身应道。
而杜先生却是未曾附和众人,她知道洪震的话是对自己说的,抬手再次朝着洪震行礼,声音低沉开口问到:“师伯,我明珠百姓受此惨无人道的屠杀,不知师叔伯们打算如何处理?”
这话一出,满场顿时一窒,全部看向杜先生。
很明显,杜先生这是在逼问长辈,很大胆无礼。
洪震眸光当即便严厉起来,盯着杜先生更是冷淡,威严。
“杜师妹,长辈们自有分数……”梅志峰更是立马眉头一皱,转身面对站在场中央的杜先生严厉道。
“梅师兄,我没问你,闭嘴!”杜先生却是一转头,声音冰冷,那双向来清丽的眸光,也锐利到令人心惊。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杜先生如此对待,梅志峰面子上过不去,腾的迈出一步,脸色铁青的对着杜先生喝道。
“鹃儿!”洪震更是皱眉开口,语气冷漠:“给梅师兄道歉!”
杜先生很清楚洪震对自己态度冷漠的原因,事实上,这些天,道门数位师者陆续过来之后,对她都并不友好,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而这一位洪震,虽是她师门长辈,但因为小刀之死,也对她冷漠起来,更是有恨意。
杜先生很清楚,若非在明珠自己还有青年社,她受到的待遇还会更差。
不过此时,她心头已被那场屠杀震怒,也无心再考虑这些,看着洪震,依然问道:“师伯,还请告知,师叔伯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梅志峰脸色更加难看,显然杜先生没有丝毫将他放在眼里,要知道便是洪震也不得对他无礼啊。
此番来明珠已经够憋屈了,但洪震在场,他沉着脸没有发作。
“放肆!”洪震当然不可能容杜先生如此无礼,声音沉凝下来。
“师伯,非弟子放肆,而是蛮子凶残,入我明珠以来,对我明珠人动则打杀,每一日皆有百姓受难,势必人强,我明珠人只能忍着,只要能够活着,哪怕再卑微。可如今,他们居然公然屠我百姓,非一人,两人,非一家,两家,而是整条街道,这不是战场,被杀的也不是手持兵戈的兵士,如此纵兵行凶,此事绝不能再忍?”杜先生深吸一口气,对着洪震道。
“那你又待如何?”洪震面色沉了。
杜先生对着洪震再次行礼,语气凌厉出声道:“自是血债血偿,弟子恳请诸位师门长辈为今日死难之百姓讨个公道!”
“混账!休要胡言。”洪震眼眸一瞪,拍手落在茶几上怒道:“我道门此番下山,正是为了止戈而来,岂能小不忍而乱大谋,图一时之痛快?”
“师伯,若蛮子做下此番天地不容之事,都无需付出丝毫代价,那他们还有何惧,还谈何止戈?”杜先生逼问道。
一再被顶撞,早就对杜先生心有怨意的洪震当真怒了。
挥手间手中青色光芒暴起,劲气透体而发,直奔杜先生而去,杜先生当即身形踉跄两步,嘴角一缕鲜血益处。
“你敢!”管家见状,却是脸色大变,一声大喝:“来人……”
门外当即脚步骇人,顷刻间便是人马集结,冲进屋内,将杜先生护在身后,一只只火枪对准屋内所有人。
“杜师妹,你想干什么?”
“当着洪宗师的面,你要欺师灭祖吗?”
“还不让人退下!”
“大胆!”
梅志峰一众晚辈皆是咆哮起来。全部横剑朝着洪震那边闪去。
……
杜先生嘴角溢血,宗师含怒出手,虽未下杀手,但也非杜先生能够抵抗,这一击杜先生并不好受。
“杜先生!您怎么样?”管家扶着杜先生,面色焦急道。
杜先生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再次走上前来,一抬手:“全都退下!”
“杜先生……”管家担忧这些人还下手。
“退下!”杜先生沉声道。
“是!”持着火枪的黑衣汉子们当即退下。
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面色发黑的洪震,面对这些人怡然不惧,事实上这么近的距离,纵是人再多一倍也无法留下他,但见杜先生让他们退下了,面色还是稍稍和缓了一些道:“鹃儿,首先你要搞清楚,蛮子此番如此如此大动干戈,并非无因,今日这些百姓枉死,乃是因医馆中那群恶徒嚣张狂妄所致。他们杀了数十个蛮子兵,蛮子又岂能不报复?这就是逞一时意气的结果,若是咱们还继续胡来,那只会造成更多的百姓丧命。现在咱们最应该做的便是尽快找出这帮人,一来救出你林师妹,二来惩治了他们不让他们继续行恶,这才是正道。”
说到这里,其眼神又是冷漠下来:“蛮子驻兵五万精兵,足可敌大夏二十万兵,你以为就凭你手下这些乌合之众,能做什么?莫要以为蛮子真的惧你,之所以他们容你至今,那是因为你背后有道门站着。”
“洪宗师说的是,那白长青等人为祸苍生,惹了事就当起缩头乌龟,连累百姓受此大难,该当千刀万剐才是!”梅志峰再次站了出来,语气阴沉道。
“正是,杜师妹切莫如那帮恶徒一般行事,要顾全大局才是。”
“我等道门此番深入险境,所图意义深远,岂能半途而废,至天下苍生于不顾?杜师妹好生糊涂。”
……
杜先生并不理会其他人刮噪,只是盯着洪震,好半晌才道:“这么说,这惨剧,诸位师叔伯是打算坐视了?”
“休要再无理取闹,已经说过了,我等自会处理此事,你好生派人寻找那白长青下落便是,这已经七日光景了,至今没半点头绪,你还是好好操心这件事吧!”洪震眼神冷漠,沉声道。
杜先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缓缓挺直身形:“洪宗师!”
“嗯?”洪震眉目一凝。
其他人也是眼皮微调,都注意到了她没称师伯。
杜先生垂下眸子:“道门不管此事,明珠生我养我,我却不能不管。既然如此,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黄庭府恩情,我多年来倾力回馈,今日我又再受您一掌,从此后也算是两清了。从今日开始,我杜鹃退出黄庭府,不再归属道门,我的所作所为,自有我自己负责,与黄庭府,与道门再无一丝关系,从此生死自负。”
杜先生声音不高,却是令场中彻底寂寥。
洪震一把站起,面色刹那铁青,气势骇人:“你……要背叛师门?”
一众道门弟子也是眼神爆瞪,太不可思议了。
她说什么?
主动退出道门,这太荒谬了,道门身份之尊贵,居然有人要主动退出?
杜先生面对宗师气势,面色有些苍白,但却负起了手,挺起了胸,语音丝毫不弱:“洪宗师,我一未做有愧黄庭府之事,二未败坏黄庭府声名,三未转投他门,何谈背叛师门。缘起缘灭,既无愧于心,如何退不得师门?若黄庭府坚持我乃背叛师门,那也随意,想清理门户,我随时恭候,只不过再相见,就勿怪我出手无情!”
“放肆!”洪震大怒,又要当场出手。
杜先生同样浑身气势,顷刻间暴涨,不但未退,反而更进一步,眼中电闪,凝视洪震:“洪震,你想此刻与我分生死吗?”
全场皆寂!
梅志峰等人看着怒目相对的两人,心神惊颤,怎么也没料到,杜先生居然如此疯狂,威胁一个宗师!
然而,最终令他们心中剧跳的却是洪震却是铁青着脸,真没敢出手。
声音冰冷愤怒道:“杜鹃,你真当这些人能够留下本宗师不成?”
“但崔朝远要杀我,都只能用暗杀的手段,你若有胆,大可试一试!”杜先生眼眸冷锐。
崔朝远,武道宗师中前列人物,洪震面色彻底发黑,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崔朝远的对手。
“好,好,好!我黄庭府没想到竟收了一个白眼狼,你要退山门可以,上清山梅道师之徒林素音受困,你有责任,我徒儿小刀之死,你更是责无旁贷,这些事……”洪震最终还是没敢动手,但却威胁道。
“够了,我奉劝尔等一句,好聚好散,退出黄庭府,是承当年恩义,若黄庭府当真不准,我倒不怕背上师门劣徒的名声。可黄庭府,甚至整个道门有胆承认我是道门弟子吗?”杜先生目光在洪震以及梅志峰等一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冷锐。
洪震脸色更黑,他明白意思,杜先生要对蛮子出手,到最后,他们还是不敢受杜先生牵连。
梅志峰等人自然也想的明白,皆是脸色难堪。
“至于拿大义压我?我连五万蛮子兵都无惧,还惧尔等栽赃?该我负的责任我负,不该我负的,谁也别想安到我头上,但凡要来拿我性命的,只要不怕死,尽管来,管家,送客!”杜先生目光在洪震以及梅志峰等一众人脸上扫过,随即一摆衣袖,直接转身出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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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一扫,这张长桌怕是不下七八米,桌子两列一面摆放着九张椅子,从门口一直排到厅堂尽头主位。
这格局一看便知,应该是一间议事厅。
此刻这间议事厅很安静,只有杜先生一个人坐在桌子尽头主位,面色沉凝。
门口有声响传来,原来正是刚才那位管家,只见他快步来到杜先生身边,看了一眼脸色显苍白的杜先生,躬身道:““杜先生!”
“嗯。”杜先生闻声抬头,看向门外,凝眉道:“没出什么事吧?”
“在我们这儿,他们还不敢放肆,只是刚才他们临走前,洪震还出言威胁我们……”管家脸色十分不好看。
“咳咳!”杜先生眉峰更紧,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面色潮红一闪,嘴角轻声咳嗽了一下。
“杜先生,您怎么样……”管家见她模样,脸色一变,伸手欲扶。
杜先生摆摆手,缓缓站定转身,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头顶之上“青年社”三个大字沉默。
“杜先生,观他们模样,怕是不会息事宁人,肯定会找咱们麻烦,要不要……”管家见得杜先生伤势,眼中冷光闪烁。
杜先生自己又怎么会不清楚。
如今在黄庭府眼中她就已经是背叛师门的叛徒,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别看道门忌惮旗国人,面对他们如此大肆屠我百姓,都能不管。
可对于清理门户这等关系到他们名山威严的事,他们却绝对不会漠视。
但还是缓缓摇头道:“洪震乃是武道宗师,如果真的生死相拼,我们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而且那群年轻一辈更是麻烦,各个身份都不凡,若是真的动了手,整个道门都将立刻倾巢而出对付我们!我们不比白长青,除了那间医馆,再没有任何牵累,可以随时隐匿。青年社遍布明珠,想要逼出我们,他们有的是办法。”
管家闻言,又只得沉默下去。
蛮子忌惮杜先生,那是因为他们不想明珠被杜先生搞乱,所以投鼠忌器。
而道门却未必了,管家对他们的性子也不陌生,当初小刀便是明证,除了杜先生,整个青年社就没人被他放在眼里。
他们为达目的,可不会在乎明珠乱不乱,若真是那般局面,就不妙了。
“罢了,随他们去吧,暂时没有时间理会他们。”杜先生不再想这事,虽然翻脸了,但也还不至于让黄庭府真的就立刻大举来袭,转过身来,目光看着门外,再次凌厉起来:“蛮子此番肆无忌惮屠我长街,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传我亲令,召青年社十二堂堂主、六区主事立刻来此议事,”
“是!”管家先是躬身应下,却是并未马上动身离开,直起身来,脸色却是有些犹豫道:“杜先生,如今您已和道门反目,难说他们会不会顷刻报复,我们当务之急是先妥善处理此事,蛮子那边是不是从长计议……”
他希望杜先生冷静,不要冲动之下,陷入险境。
杜先生眼中却如刀锋般锐利,坚定道:“国朝走了、官兵走了,如今明珠只剩下我们青年社,如果连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明白明珠还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那明日被屠的就是两条街,三条街。”
说到这里,杜先生看向管家:“没得选择,国朝走了,官兵走了、权贵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们自己,没有人会来帮我们,只能我们自己出手。所以这一次,哪怕是青年社打残了,也必须要让蛮子付出血的代价,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举起屠刀。你要记住,只要明珠不死,青年社就不会倒。”
管家深吸口气:“是!”
……………………
……
明珠真的只剩下青年社了吗?
不管是不是,也确实不会有人记得,明珠的王是明王!
太阳西斜。
宅子里,还如之前一般安静。
只是此时的静,却让人心头莫名发悸!
房间里的一袭白衣,原本在练功的林素音,此刻也已睁开眼睛,心底莫名的有些不安。
她感觉到空气都似乎变的很沉重,让人呼吸吃力。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站起了身来,一步步朝着窗口走去,仿佛是有着直觉,她觉得一切异常,就来自于窗外。
当然,也有着直觉,推开窗或许就能见到那人。
她有些犹豫,先前见得明王与那位小姐对坐饮茶的一幕后,她并不想再看到这些。
站在窗口,回头看了一眼门廊,门口并没有动静。
平常这时,宁儿已经过来送饭,而今日,宁儿出门后,就再未归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这莫名压抑的气氛,确实很令人不安,她将窗子推开了。
朝外望去,果然,她没有料错。
一眼便望见了那人正远远的站立在楼下。
林素音下意识的便想关上窗子,可是却又一顿,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
墨白沉默着站在楼下一动不动,阿九、宁儿、以及一众青年人环绕在他身边。
在他们身前,有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有一人,那人一动不动。
担架旁也有一人,看服侍黑色短装,与院中众青年汉子相似,他跪在地上,弯着腰,头贴着地。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默的令人害怕。
墨白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边的阿九早已红了眼睛,宁儿更是泪流不止。
四周一众汉子则是咬着牙,红着眼,拳头紧握。
“阿九!”良久,墨白的声音轻轻响起。
“六爷!”阿九躬身抱拳。
“一共死了多少人?”墨白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百一十九人!”阿九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眼中终于泪水横淌。
“呜呜……”宁儿再也忍不住了也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四周一众汉子更是顷刻间单膝跪地,沉默不言。
窗口,林素音没法听清远处的声音,但这一幕,却是令她心中莫名一跳:“出事了吗?”
“一百一十九人……”夕阳下,墨白轻轻抬起了手:“还等什么?”
“是!”一众汉子腾的起身,瞬息之间,浑身杀气有如光柱暴涨,
夕阳坠下,狂风突然啸卷,随即云层翻滚,天空变色。
林素音抬头,变天了!
墨白终于转身,直到此时,才发现他那张脸,竟然又再次有如当初,初来明珠时那般无光,眼神里更是情绪褪尽。
他抬起头,看到了窗口的林素音。
林素音低头,关窗。
墨白低下头,抬起手:“所有人,出发!”
“是!”一众汉子,毫不犹豫,刹那间身形闪烁腾挪,飞奔而去。
现场就剩下四个人,阿九、宁儿、以及跪地的汉子和墨白。
墨白看向跪地之人:“不怪你,起来!”
跪地之人,缓缓直起腰,眼中泪红似血,颤抖道:“六爷,属下就在现场……”
墨白沉默顷刻:“活着比死更难,去吧!”
“是!”跪地之人起身,转身而去,然而几步之后,却又转身跪倒,冲着墨白三叩首。
墨白望着他,微微闭眼,却并未再开口。
那人重新起身,身形腾起,在云层遮挡天空,雨点降落的那一瞬间,向着远方飞纵,他的身上是无边的锐气在勃发……
“六爷,张展他……”阿九望着那背影,眼中泪混杂着磅礴而降的雨水,口中喃喃。
墨白睁眼,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没有出声,只是那双眼中却更是如墨般漆黑,转头看向宁儿:“你也去!”
大哭的宁儿一顿。
“六爷……”阿九却是刹那反应过来,连忙叩首:“六爷,宁儿她……”
“今日死难百姓皆受本王所累,本王上下,人人以血祭奠。”雨水滑过墨白脸庞,却无法柔软他的轮廓,他的声音罕见之残酷。
“六爷!宁儿,宁儿她……”阿九身躯颤抖,还要恳求,宁儿虽有武艺,可从未真正生死杀伐。
“砰!”墨白一脚狠踹在阿九身上,阿九身形飞起十数米远,跌落地上,顾不上疼痛,就要再爬起跪倒,可墨白的声音却令他脸色刹那雪败:“不想做本王的人,就给本王滚!”
“六爷息怒,息怒……”阿九拼命叩首。
“阿九!”宁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阿九看去,随即又朝着墨白磕头哭道:“六爷,我去,我这就去杀蛮子,为街坊报仇……”
墨白转身,抬头看向林素音的窗子,随即沉着脸走进了阁楼。
他身后,阿九和宁儿转身飞奔而去。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已经重新坐在蒲团上的林素音,心头剧烈一跳。
这脚步声,不是宁儿。
她默默垂下目光,等待门口动静。
房间里并未掌灯,窗外的天色灰暗,所以光线并不好。
但推开门的墨白还是很清楚的看见了那盘坐于蒲团上的安静身影。
这是自从来到这间小院,墨白第一次走进这间宅子。
他缓步走到林素音身边。
湿漉漉的水滴,滴到林素音眼前,林素音依然沉默的坐着不动。
墨白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一掌印在她肩头。
“哼!”林素音当即一声闷哼,随即骤然抬头看向墨白:“你……”
墨白一言不发,就在她愤怒的眼神下,一步步转身离去。
直到,再无声响,林素音身上那一瞬间的酸麻感才稍稍收敛,她无力的站起身来,却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床上。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突然跑过来,一言不发的给她一掌……
她努力盘膝坐在床上,想要调息,可浑身真气却仿若被重石镇压,毫无动静。
再睁眼看向那未关的门,她咬着牙沉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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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无人的大街小巷,越发凄冷了。
一把大黑伞下,墨白独自行走在这条长街之上,目光扫过每一片区域。
其实此刻,他已经看不到什么了,不是因为天已黑,视线不清,而是白日那场惨烈杀伐所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过了。
尸体没了,那曾留下的血迹,也因为这场大雨的降临,而冲刷干净。
没有了痕迹,对墨白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并非是为了寻找蛮子杀人的证据而来。
墨白缓缓前行,不时他会在某家店铺前停下脚步,静默片刻,随后继续前行。
若是有经历过下午那场杀伐的人注意到墨白的行为,定然会察觉到,他每一次停下脚步的店铺里都曾有人在今日遇难……
是的,墨白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年多。
今日遇难之人,很多他都熟悉。
有一些曾来他的医馆看过病,他也曾穿过这些人做的衣服、卖的蔬菜水果。
印象并不模糊,静默在那儿,脑海中每一个人的脸都那么清晰可见。
驻足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他便走到了街口。
雨水漂泊声中,似有杂乱脚步在响起,墨白并没有在意,他在街口转身,又一次面对长街,黑色雨伞下,他躬下了身子。
正好不知从哪儿射来的一束灯光,映照出了他在雨中,面对长街三鞠躬的画面。
“不准动!”
“上,抓住他!”
街口两边,突然跑出了大队人马,雨水下身着雨衣,举着火枪,爆喝着向墨白靠近。
听其口音,不用问便知道,正是那让明珠闻风丧胆的蛮子兵。
无法判断具体人数,但灯光下,稍稍打量,恐怕也不下二三十之数,很明显他们一直埋伏在此,就等着可疑之人的出现。
在蛮子兵的包围下,墨白三鞠躬完毕,站直了身体,静立在原地。
黑色大闪遮住了他的头脸,包围他的蛮子兵看不到他的神情。
大雨中,数十名蛮子兵距离他已经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数十只火枪前面闪着寒光的刺刀,正冰冷的对着他的身体。
“放下伞,蹲下,趴在地上!”四名蛮子兵,快步上前,将刺刀顶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嘴里大声命令道。
墨白慢慢举高自己手中的伞,他的脸一点点的暴露在灯光下。
“你是……白长青?”四名蛮子正紧紧盯着他,此刻看着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其中一人反应极快,顷刻间惊呼出声。
“白长青?”
“什么?他是白长青!”
原本肃穆的气氛,当即哄闹起来,那四名兵士后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更是一把冲上前来,摘掉了自己头上那有些遮挡视线的帽子,眼神激动的朝着墨白望来。
只是当他正想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时,却发现那把大黑伞不知为何,从空中飘落,正好向着他飘来,伞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很愤怒,一挥手拨开伞面,便怔住了,在他面前,那人影已经绕过了他四名手下,走到了他面前,正静静看着他。
莫名的一种错觉升起,好像这人影,似乎本来就站在他对面,从未移动过一般。
这一刻,他忘了他要看对方是不是长官下令务必抓住的那个白长青,而是目光下意识的越过这个人影,看向那四名兵士,口中怒喝道:“混账,谁让你们放他过来的……呃!”
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喉咙却突然僵硬了,眼前的人影也已经消失,他带着几分茫然的扭头朝着左右看去。
却突然感觉脖子一痛,伸手捂住脖子,有热气在手中流淌,抬起手,鲜红的液体顺着雨水流淌而下。
他的眼神终于开始惊恐,嘴张开要大叫,却发现呼吸开始吃力了。
支撑身体的力气也仿佛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一瞬间被抽离,“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也是在这时,他视线模糊间看到眼前自己的那四名手下,正轰然倒下,他张大了嘴,这一刻他想要回头,回头看一看……
“砰!”又一声脆响,他趴到在地,身躯抽搐,不过他也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在最后一刻,他艰难转身,看到了他身后的情况。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的视线里,却看到的是,一个打着黑伞的背影,在缓缓前行。
他的身后,是一具具穿着雨衣的旗国兵,早已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军官竟然都不曾听到丝毫打斗的声音。
他眼里的惊恐无限扩大,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背影抬起手,但很快,手垂下。
这场杀伐,他成了最后一个死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了那个背影有多么恐怖的人,只是很遗憾,他却永远也没机会,去向他的战友长官讲述他的心情,提醒他们要小心戒备,只能死不瞑目,将自己最后的惊恐用眼神留在这世界上。
只是他并没能发现,其实他身边倒地的战友全都和他一样,所有尸体都没能闭眼,并且那双眼睛最后的朝向均是朝着那长街,那白日他们曾杀大肆杀伐平民的地方……
“噼里啪啦……”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血水缓缓染红这片区域,又慢慢随着水流消失不见。
他们带来的灯光依然还亮着,映照着他们的尸体。
只是很奇怪,即便他们死的如此明显,却很久都没有人过来发现他们的死。
……
“砰!砰……”
墨白打着伞,一路在黑暗中前行。
初时还好,大雨下的长街很安静,并不见什么喧嚣。
可随着夜色溅深,他耳边开始不时响起火枪轰鸣,以及道道口哨声惊响四方。
“站住……”
“砰!”
又是一条胡同口传出动静。
大雨中脚程同样极快的墨白,身形突然一顿,凝神朝着胡同口正飞快朝着自己这边奔来的数道身影望去。
前方两个黑衣汉子身手很是矫健,正朝着自己这边亡命奔来,而在他们身后正有七八名蛮子兵,整在后面紧追不舍,并且不时射击。
“在那里,快!”
“站住!”
“砰!”
……
“噗通!”
“二哥,快,快起来!”
“老三,老子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要走一起走,我背你跑!”
“不行,老三,咱们这次杀的不是狗腿子,是正儿八经的旗国蛮子,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老子无家无口,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你不一样,上有爹娘,下有儿女,拖家带口的,你就是尸体落在他们手上,也要连累你家里,赶紧跑吧,朝着江岸跑,最后要是实在跑不了,就揣着石头跳江……”
“二哥……”
“老三,他们追来了,你赶紧跑,老子还能替你挡上一阵。要是你小子能活着回去,最好再多生两个小子,过继给老子一个,逢年过节的也能给老子上柱香……”
两个黑衣汉子,逃窜至墨白所在不远处的一条胡同,正要拐进去,其中一人却是突然跌到在地,另一人,将他拖进墙角,有了这番对话。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离他们数米之遥的一间门廊下面站着一个人。
墨白目光一瞥他们手中还紧握着的两把斧子,应该是江湖人士。
又听到他们说杀了蛮子,墨白还是身形一闪,站在了他们身边:“青年社?”
“嗯?谁?”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两个汉子均是脸色大变,当即便是扬起斧子,那老三更是被刚才那一番话听的心惊,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拿下,激动之下想也没想便是一斧子朝着声音处飞去。
墨白黑伞稍稍抬起,手掌探出,轻易接住了斧子,随手扔在那老三身前,嘴里再次开口:“你们是青年社的?听你说杀了蛮子?”
虽然天色很黑,但飞出去的斧子,眨眼间便重新落到自己面前,外面追兵,脚步已经越来越近,呼喝声大涨,前方又遇强敌吗两人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沉到了谷底。
见他们不吱声,墨白也不再多问,径直朝着蛮子方向而去。
两人紧握着斧子,心跳加速,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打伞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有声音传来:“向西跑,如果你们速度快些,应该能暂时避开蛮子。”
“嗯?”两人一顿,那身影却已经走出了胡同。
“二哥,他什么意思?”老三额头冷汗滴下,有些琢磨不定。
老二也是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样对方没有对付他们,醒过神来,又连忙道:“老三,别管那么多,你快走!”
而也就在这时,外面也传来了声音:“站住!”
“打伞的……”
“什么?”
“快,杀了他!”
两人屏息凝神间,就只听外面突然一阵沸腾,然后连续几声闷响传来,便安静了下来。
有脚步声走远,外面再无动静,两人心跳如雷,终于还是倚着墙角,伸出头颅来张望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两人心神大震,就在不远处,七八具尸体乱七八糟横陈一地。
只是顷刻间啊,连枪都没响!
这太过恐怖!
“好恐怖的高手!”老二深吸口气,身体微颤,又突然眼神一顿,惊声道:“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帮人。”
“谁?二哥,你认识他?”老三当即一震,连声问道。
“肯定是那帮遮面人,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厉害,也没人敢这么干脆的杀蛮子!”老二时分肯定道。
四方街屠了蛮子兵队伍后,这群遮面人在江湖人之间,自然是多被提起的。
老三一听,也是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对,今天蛮子屠街,他们一定也出来报复了!”
“走,咱们快走,蛮子被杀了这么多人,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大乱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死里逃生,不宜久留,老二回过神来,盯着那些蛮子尸体道:“老二,咱们快走。”
老三点点头,却是先冲出去,从蛮子尸体上捡起几把火枪,挂在胸前,又拿起一把递给老二道:“二哥,给。”
老二接过了,嘴里发狠道:“管他.妈的,先活下来再说,咱们走。”
两人最终放弃了向江岸跑的计划,而是选择了向西跑。
这一跑却是令他们心惊肉跳,只因为这一路行来,他们又发现了有蛮子兵的尸体,足有十来个人,就那般安静的倒在地上。
这让他们头皮有些发麻,他们只是杀了一个旗国蛮子而已,就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此刻,这些可都是蛮子兵啊。
他们没法统计,这条路上,究竟有多少蛮子被杀了。
看这尸体,分明便是今晚一个巡逻的小分队,就这样被杀了,而且看样子还没有被人发现,两人有些后悔,往这边跑真有活路吗?
他们已经预感到,不久之后,待蛮子发现这里的情况,西区恐怕将会恐怖到爆炸……
两人欲哭无泪,但没有办法,这时候他们已经不敢到处乱窜了。
“咱们就在这先躲起来,这阵子都不要露面了。”终于逃到了一个窝点的时候,老二颤抖道。
“要不要将那打伞人的事情传回去?”老三看着自己斧头道。
“这么大的事,上面应该早就知道了!”
…………………………
……
事实上,这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躲起来的时候,西区这边发生的情况,青年社那边还真不知道。
没有人能比他们两个知道的更早。
如果他们能够更细心一些,就会发现,地上那些尸体,几乎全部都还尚有余温。
这么冷的天气,在雨水下淋着,尚有余温,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墨白杀他们的时间,和遇见他们的时间,间隔并不大。
直到他们躲起来之后,西区这边有蛮子被杀的消息,才终于被发现了,并且此事很快就向着四面八方传去,因为找到的尸体,远远不止十几具……
大队蛮子兵开始集结,西区的夜晚开始更加恐怖。
只不过,那青年社两人担心的西区会爆炸,却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对蛮子来说,蛮子兵死了的确是大事。
可当并不止西区,整个明珠,这一晚,蛮子就仿佛陷入了无尽恐怖一般,到处都在死人的时候,也就无所谓哪里更严重一些了。
引蛇出洞!
韩在寇的目的达到了,但或许引出的并不是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山卫所。
雨夜下,灯火通明。
院门口站岗的士兵,在雨水中站的笔直,手握着火枪,睁着眼警惕四方动静。
一旦有人员进出,无不得接受他们最细致的查验,确认无误后才能得以通过。
院子里,一盏巨大探照灯摇摆,不时映照出底下一队队身着雨衣,手握着火枪,正无缝交叉巡逻的士兵。
很明显,相比往日,今晚的防卫措施要更加严密了。
事实上,并非是今晚才这样,从白日里那场杀伐开始,这里的防卫就已经升级了。
蛮子也并非只是一味猖狂,他们也很清楚他们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们在为可能到来的报复,而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其实应该是不会有人会蠢到跑到山卫所来送死的,但谁又说的准呢。
就像之前也没有人认为,在如今的明珠,还有人敢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的兵士下手一样,可结果呢,用头颅被摆成京观,地上用他们旗国人的血留下了挑衅的“杀”字。
面对这种悍匪,就算是一向猖狂的蛮子,也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做尽量周全的准备。
当然,山卫所的工作人员,在心底还是并不会太担心这里的安全,他们更多的目光还是放在了外界。
从那场屠杀开始,他们就严密的关注着明珠各个角落的动静,随时等待着那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冒出头来,施以雷霆打击。
真正的准备并非是放在了这里,而是放在了外面那些更可能会引来报复的地方。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山卫所的所有人都极为迫切抓获那群胆敢与他们大旗皇国为敌的悍匪,这不止是雪耻报仇,更是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安全受到威胁。
耗费这么大的精力,都拿这些人没有办法,那一旦这群及其危险的反抗分子再行凶,下一次被斩掉的头颅,谁知道会不会是自己?
所以今晚,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
扎好了口袋,就期待着这些该死的反抗分子早点露面。
山卫所主官韩在寇也在等着,而且,他比手下人要更为迫切。
已经事发一个星期了,他的压力其实很大,不仅仅是要给那些被杀的军人一个交代,同样他必须要保证那些生活在明珠城的旗国人的安全。
否则,会是无尽的政治压力向他袭来。
此刻,包括韩在寇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等,甚至在希望这群反抗分子会不会吓破了胆。
不负众望,在刚刚入夜的时候,他们终于等来了想要的动静。
南区一家旗国人经营的商铺遭遇了袭击,夜色下,突然出现数条人影,手持利刃冲进商铺,极其迅速的斩杀了店中所有人,并且嚣张的一把火点燃了店铺。
大雨也浇不灭被火油点燃的商铺,这么大的动静,顷刻间便被传到了山卫所。
接到消息的韩在寇,心底最先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欣喜,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敢来。
当即下令,早已在各处做着充分准备的蛮子兵,立马一扑而上,去迎接那群已经入坑的目标。
韩在寇知道,这还没有完,今晚绝对不可能安静。不过,他很期待,冒头的越多越好,只要露出的行迹越来越多,他就有能力将他们全挖出来,一个不留。
只是有时候,幸福总是来的太突然。
“长官,南区长亭街哨口,我旗国十名巡逻兵士被上百人围杀,我支援部队赶至,最终我方死伤七名士兵,对方当场击毙二十三人,余人逃窜,正在追击……”
“东区,长宇先生别墅遭上百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突然袭击,事发时长宇先生正在为其子举办生日宴会,数十名旗国人前往祝贺……”
“北区,旗国投资的元茂服装厂起火,四名旗国人被困,我部队正在参与救火……”
“情报处曾干事家中遭遇持枪悍匪突袭,其妻儿被绑架……”
“吴江码头暴乱,数百人冲击码头……”
“租界一间会所爆炸……”
“西区一间钱庄被抢……“
“我们山卫所马场遭投毒……”
“驻兵本部附近发生爆炸,梁将军打来电话……”
……
“混账!”韩在寇镇定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着正络绎不绝跑来他这里汇报情况的爆喝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这是他要等的消息吗?
连山卫所马场被投毒这种事都出来了?
“我们查过了,闹事的是……青年社!”见他发怒,有人脸色发白,战战兢兢道。
其实还用他说吗?
韩在寇还能不知道这些人是青年社?
除了青年社,明珠还有谁能有这份能量,顷刻间让这座城市处处硝烟?
“砰!”韩在寇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随即盯住一人狠狠道:“青年社突然暴乱,为什么我们没能预警?”
“这……”那人额头冷汗直冒,颤颤巍巍道:“刚刚得到消息,此次暴乱,是青年社杜先生直接对青年社十二堂主秘令,并且十二堂主均被扣押在青年社本部……”
听他的意思,似乎十二堂主之中也已经有了他们的内线。
只是即便如此,韩在寇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杜先生此举毫无疑问是已经有了防范,甚至早已经知道十二堂主中,有人出了问题。
“该死,该死!”韩在寇大怒,也不知是在骂那情报部的人,还是在骂杜先生,来回踱了两步,他陡然抬头,目光却是看向崔朝远:“宗师大人,请您走一趟,杜鹃是黄庭府的人,若是他们不立即制止青年社的暴乱,并且马上给我们交代,那我们将视他们此举为大夏道门向我大旗皇国宣战,必将予以最激烈的反击,让他们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崔朝远神色一正,却没有迟疑,立刻躬身道:“是,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他很清楚,此番大人之所以没有防备到青年社,正是因为道门和谈之事。
完全没想到道门居然如此大胆,竟敢一面谈判,一面公然挑战,此事关系重大,他不敢耽搁,当即前往会议室。
此刻,会议室里正有一道门宗师在此,为了白日的事情来交涉。
待崔宗师离去,韩在寇胸脯起伏,眸中凶光闪烁不定,他的愤怒惊天,若是没有道门谈判,他怎么可能如此大意的行屠街之事?
如今准备要动的目标没有露面,却惹下了如此大乱,他能想象到这局面将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心中杀意爆发,恨不得立刻调兵灭了所有在明珠的道门子弟报仇雪恨,但终究是又深吸口气,忍下了愤怒。
实际上,道门不想参战,他们又何尝希望大夏道门参战?
他也不敢真的就和大夏道门彻底翻脸,不过,虽然如此,他却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毫不犹豫的让崔朝远去表达自己坚定的态度,他有把握,道门方面必然不敢翻脸,青年社还得让他们去镇压。
微微低头,手中双拳紧握,咬着牙齿嘴里喃喃:“青年社,杜鹃……”
这一次,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要了杜鹃的命。
微微闭眼,再睁开,他满面冷光的再次看向一众战战兢兢的下属道:“白长青的人呢?有没有动静?”
他没有忘记今晚的目标,青年社那边有道门介入之后,应该会很快解决,对这威胁到自己性命的白长青,他却不会忘记,也不会半途而废。
“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报告,有他们这伙人参与的痕迹。只是外面现在一片大乱,我们也无法确定。”下属头上冷汗直流,却不得不实话实说。
毕竟白长青的人各个身手高强,他们行事作风与青年社人多势众一拥而上的做法不同,这也是用来鉴别他们是否参与的因素,到目前为止,所接到的报告几乎全是青年社的人在闹事。
“混蛋!”韩在寇操起桌上的茶杯便狠狠朝着开口之人砸去。
“是!”此人被茶杯砸中头颅,鲜血当即横淌,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反而立即躬身赔罪。
韩在寇再次闭眼,舒缓了一下情绪,才再次开口道:“谍报所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接到报告,我们依然在高度戒备,只要他们一出现,我们将立刻围歼!”被砸之人再次开口坚定道。
“呼……”韩在寇眼中怒意盎然,谍报所,便是他为白长青这伙人准备的笼子。
在那条街上,他抓了不少人,没有带来山卫所,就关在谍报所中审讯,便是给那伙人救人的机会。
韩在寇烦躁的坐下,心中郁闷非常。
“报……”突然,门口又传来一声请示。
韩在寇抬眼:“进!”
“长官,西区发现大量我巡逻兵士尸体……”来人面色紧张道。
“嗯?”韩在寇眼眸当即蹬起,声音顷刻间又有了愤怒之意:“什么叫大量?”
“据统计,目前找到的尸体已超过八十人!”来人声音中的惊惧还在继续。
“什么?”
“八十人?”
“混账!”
韩在寇还没开口,原本站在他下方的几名下属就豁然抬头,神情大变。
蛮子八十士兵,这是什么概念?
这里没有人能够接受,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死了八十个士兵。
“你说什么?”韩在寇的声音也沉到了极点。
“就在刚才不久前,换防的士兵发现有巡逻兵被杀……”
经过就简单了,巡逻分队今晚的换防本来已经很勤便,一个小时便有一班,并且还是交叉换班。
一般来说就算出了事,他们也可以哨声作为求援应急。
再加上今夜大雨,本来便冷,准备换防的士兵,都是到了点再换,并没有到处窜。
没有人会想到,居然就这般不声不响的会死了这么多人。
等到接班的人,发现原本的小分队没了,马上警惕起来,待见到尸体,大惊之下,立即吹号,一查之下,居然在这短短一小时之内,有八十个以上的士兵消失。
“沿着消失士兵的路线紧急侦查,最后发现,就在那条街口,我们埋伏的二十六名士兵,已全部遇难,伤口全在颈部,背利器一击致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急速起伏,韩在寇声音也有了颤音:“全是一击致命,没有一个人反抗?”
“没有,我们检查了所有人的枪械,没有一人开枪,应该都是在一瞬间被杀,大多数人致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来人声音中也开始有着惊恐流出。
“是他们,就是他们!”韩在寇脸色顿时潮红,抬起头来:“是他们出现了,白长青的人果然出来了。”
无需多疑,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了这个猜测。
只是这时他已经没有了欣喜,八十条旗国兵的性命,在战场上能力敌数百大夏兵,能开疆扩土,而此刻,他们却就这么死了,毫无声息的死了。
韩在寇的心在收缩,如此代价,他心寒。
“报……”
还未等他平息内心波动,门口又传来一声急报,办公室内诸人,几乎顷刻浑身一颤,全部抬头,韩在寇颤抖:“进!”
“报,东区我旗国居地,潜入七名悍匪疯狂冲杀我在夏民众,敌人武道高强,我兵众将其包围,其仍悍然反抗,最终被我全歼。”
“全歼?”韩在寇神情当即一震:“可有活口?”
在场所有人也是立刻心神绷紧,总算听到了好消息。
“没有,军方汇报这七名悍匪实在凶悍,顷刻间便屠我民众九十一人,被包围之后,竟仍然誓死突围,他们武道高强,被重兵围剿扔杀我兵众六十余人……”
韩在寇等人的脸色再次白了,又是百多人:“你说……他们只有七个人?”
“是,七人,被我军全歼,尸体正在运来。”
韩在寇身形微颤,心中刚才的那一抹振奋,刹那消失无踪。
一比二十的战损,他还能振奋吗?
手脚开始冰凉,他的胡须颤抖不定,心中一阵阵的紧缩。
“报,长官,南区多处巡逻兵遭遇武道高手暗杀,敌人人数不详,目前我方已有近百名巡逻兵几乎在同一时间遇难……”
“报……”
一条条消息冰冷传来,办公室中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
青年社闹事的消息,此刻都被甩在了脑后。
不是青年社闹的不恐怖,而是他们的恐怖并非如此直接体现,他们搞暗杀,搞绑架,搞暴乱,远远没有这一条条蛮子兵的性命来的刺激。
才多久,上报来的就不知有了几百条性命,他们今日才杀了多少平民?
这般直接而又恐怖的报复,如何能不令这一众始作俑者心神不宁?
“他们,共有多少人?”韩在寇搓了搓麻木的脸,眼睛已经红了,此刻他心中不止是怒,还有惊。
怎么觉得,这些人的势力似乎远超自己的想象,就仿佛如青年社一般,他们也能够做到遍地开花。
并且比青年社更恐怖,自己好像,惹出的不是一只蝼蚁,而是一头大象!
“敌袭……”
“砰砰砰!”
已被惊的一片寂然的办公室里,所有人突然一惊,连忙朝着窗口望去。
韩在寇更是下意识的一颤:“发生什么事?”
身后数名下属立刻出门:“来人,来人,保护长官……”
很快数名精锐立刻冲进来,护在韩在寇面前。
而又只是顷刻,崔朝远的身形便是急闪而入,来到韩在寇身边,声音急切:“大人,有人闯山卫所,您务必小心!”
哪里还用他说,门外枪声此起彼伏。
韩在寇原本就苍白的脸,越发如纸,这一刻那封曾送到他手上信中,对他的威胁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们真的敢……”韩在寇嘴唇颤抖,无声念叨。
没错,楼下的枪声已经证明,他们真的敢来取他头颅。
不久,枪声静止了。
有嘈杂惊起:“快,快将他带过来!”
脚步声大起,局面持续混乱。
崔朝远上前一步站在窗口眺目而望,随即立刻回头:“大人,战斗结束了,来人已被击毙!”
“来了多少人,快,带过来!”韩在寇立刻抬头,急声道。
来了多少人?
很快。
一排尸体摆放在他面前。
在崔朝远的陪同下,韩在寇紧握着拳头,朝着一众尸体看去。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目光在一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崔朝远脸上。
崔朝远脸色同样难看,但却不得不对着韩在寇点了点头。
韩在寇身形一晃,再次低头,死死的咬着牙齿,眸中惊恐光芒交织不定。
他看到了什么?
一排十数具尸体,却只有一名黑衣人。
其他均是他手下的兵众。
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强闯他山卫所的人,居然只有一个,而在这重兵围困下,居然仍然有十多名兵士被杀。
韩在寇盯着那张还显年轻的脸看了半晌,最终挥了挥手:“抬走,核实身份!”
地上的黑衣人,没有遮面,暂时山卫所的人还难以知道,这人名叫张展!
那对着墨白三叩首后,毅然离去的张展。
他在蛮子屠杀时就在那条街上,当时他趴在地上,没有反抗。
而此刻,他一个人杀到了山卫所,最终,死在了这里。
“谍报所立即增兵!”韩在寇沉沉吐出一口气,对着等候命令的一众下属沉声道。
“谍报所?”有下属重复念道。
此刻这些人分赴四方,并没有往谍报所聚集的动向,他们在亡命报复,并不是为了救人。
但最终,没有人敢不遵韩在寇的命令。
下属离去,房间里就剩下韩在寇与崔朝远。
“大人,道门那边说,黄庭府今日下午便已将杜鹃逐出师门,她的所作所为与道门无关。”崔朝远看着面色苍白沉默的韩在寇,终是说道。
“逐出师门?无关?”韩在寇骤然瞪大他那双通红的眸子:“推的倒是干净,好,好,我倒要看看如何无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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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山卫所来说,其实并不应该意外,因为这本来便是他们处心积虑,为了灭掉白长青这只并不强大的老鼠,而一手导演出来的局面。
并不强大的老鼠!
没错,尽管白长青确实牙尖嘴利,咬人则带血,让他很肉疼,让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即便如此,在他眼中,与同样隐藏在明珠城暗地里的国朝分子、军阀分子、青年社这些动则便可以动摇明珠省安定局面的反抗势力相比,白长青真的只能算是一只小老鼠。
对付这只老鼠,根本就无需太多顾忌,只要找出来,然后狠狠一榔头敲死便行。
至于敲不死?
在精心编织了笼子,数万雄兵严阵以待的情况下,会有这种可能吗?
身为山卫所主官的韩在寇很忙,绝不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思考这种愚蠢而又无聊的问题。
所以,对他来说,麻烦的只是如何将这只小老鼠从阴暗角落里挖出来?
只要他们出来了,韩在寇便可以安枕无忧的准备明日的庆功宴了。
他运筹帷幄,用一场残忍的杀戮,设下了陷阱。
很成功,这只狂妄而又愚不可及的老鼠,果然被激怒,不用他们再费尽功夫寻找,就主动那难以寻觅的阴暗角落里跳了出来,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直接跳进了他们早已扎好的网口中。
很漂亮!
完美!
韩在寇应该自傲,这时候应该含在轻蔑的微笑,眼中透露深邃的智慧之光,轻描淡写之间,开始准备他的一石二鸟之计。
这些老鼠不是很有几分武力吗,那就很有可能在抓捕的过程中造成一些伤亡啊。
这可不行,他们大旗皇国的勇士太珍贵了,怎么能损失在这群卑微的老鼠手上,这绝对不行,就算只伤了一个都划不来。
还好,大夏道门不是还有诸多高人在吗?
对付这群狂妄的老鼠,他们这些人该有多么合适啊!
他只需高坐钓鱼台,观赏一副狗咬狗的局面,或许,还可以顺便思索一下,明日应该如何面向全世界好好表彰一下,今晚为了明珠的和平,而不惜性命亲赴战场,英勇镇压那些穷凶极恶,危害四方的暴力反抗分子的诸位道门精英。
漂亮!
完美!!
……………………
在一众兵士陪同下,疾步前往会见道门宗师的韩在寇,脑海里难以自抑的闪过自己之前的完美筹划,呼吸却越发粗重了。
心悸、羞恼、愤怒、无尽的负面情绪向他袭来,让他感觉自己憋屈的快要爆炸一般难受。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错了?
怎么可能,他那么惊艳的计划都还未彻底展开,就已经付出如此不可承受的代价?
辛苦维持了半年多才稳定下来的明珠城,在今夜又再次一片混乱……
数百条蛮子兵的性命,就这般无声无息的陨落在他的计划中……
一个人,区区一个人,就敢杀到重兵守卫的山卫所来取他性命,并且死战不退。
坚定,张展所表达的即便是死也要杀他韩在寇的坚定信念,连他都无法质疑。
为什么?
只是一只老鼠,一只敢冒头就能摁死的老鼠……
韩在寇的心中骤然又是一抹凉意袭来,这一刻,他不能感觉到凉意。
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在心悸。
这只老鼠,似乎……
似乎真的可能不是伸手就能摁死的,西区百名旗国精锐死的无声无息,南区百名巡逻兵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死亡,这不是一人两人能够做到的,十人二十人也不行,就算是高手,也得数以百计,甚至千计,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除此之外,四面八方还有无数的小队伍,在不计生死的疯狂袭杀每一个能够见到的旗国人。
“一间医馆!”韩在寇死死咬住了牙齿。
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一点,韩在寇轻敌了。
这绝不仅仅只是一少部分某方势力的精锐,只是凭借武力暂时逞威风而已。
他们的实力与势力,让韩在寇震惊,一瞬间,韩在寇对他们的忌惮,甚至已经超过了对青年社的忌惮。
他很难置信,自己掌控了半年的城市中,居然除了青年社,居然还有着一头从不为人所知的猛虎存在。
“大人,到了!”崔朝远闻听着韩在寇粗重的呼吸,见他已然到了会议室,仍然没有回神过来,便轻声提醒道。
韩在寇脚步一顿,目光抬起,双眸中仿佛有着熊熊火焰在疯狂燃烧,直接一挥手,声音粗重道:“进!”
“是!”两名兵士闻令上前,一把推开两扇大门。
们打开的一瞬间,韩在寇身边原本静立的兵士,立刻持枪在手,迅疾冲入会议室中。
紧接着便是数道大喝声惊起。
“全都不准动!”
“趴下!”
…………………………………………………………
………………………………
会议室中,六名坐在椅子上,有老有少,头上都梳着道髻的道门中人,望着突然冲进来,气势汹汹的枪指自己一方人的蛮子兵们,有刹那的惊愕。
但紧接着,却是对视一眼,其中一看起来约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更是豁然站起身来,目视一众蛮子兵声音高昂道:“你们想干什么?”
其余众人脸色皆寒,但望着一众兵士手中的枪,却是隐忍着并没有发作,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一众士兵身后的门外。
能够来此的修为都不低,虽然只有一位宗师在场,但其他人也非泛泛,均早已察觉门外的韩在寇与崔朝远。
一众蛮子兵并不理会六名道门修士,他们握着枪对准诸人,但却并没有真的动手,只是气势上威吓。
很明显,这是一个表达态度的下马威。
略微僵持。
坐在最上方椅子上的一个看面容约六十来岁,但神色却精神抖擞,眼中神光湛湛的老者,面色冷淡的开口了:“崔宗师,看这阵仗,莫非是想留下老夫?”
他没有找韩在寇,而是对着门外的崔朝远说话。
很有意思,其实这是一块遮羞布,堂堂大夏道门怎么可能和外敌媾和?
人家此来是双方修行界,根据千古传承来友好交流的,跟旗国官方可没什么关系。
只是大夏要这个体面,而旗国却未必给,此刻崔朝远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韩在寇身边,等候韩在寇做主。
韩在寇面色冷凝,眼神锋利,负手昂头,抬脚上前。
听到身后脚步声,围成半圈枪对道门诸人的士兵立刻向两边整齐退开一条通道。
韩在寇的身影露出,背着手一步步走入会议室中,崔朝远紧随在侧,目光警惕。
道门一众人的视线也自然落在了韩在寇的身上,一众人修为皆是不浅,一眼便能感知此人,此时那急速流窜的气血。
很明显,韩在寇此时是真正处在暴怒之中,并非是故作姿态,这让道门六人心中真正一凛,皆是紧了紧心神。
“你以为我不敢留下你?”韩在寇站在一众道门修士对面,目中凶光毕露,在这一众人身上一个个打量,最后目光落在那宗师身上,眼中更冰冷。
“咔!”他话音一落,那十数名战士手中的火枪更是立刻上膛,会议室里的气氛顷刻间紧张到了极致。
来真的?
六名道门修士,有人眉头微跳。
不过那宗师却是还镇定,实际上也无需担忧,若真想动手杀他们,韩在寇必然不会离他们如此近。
否则即便崔朝远在身边,也难以保证他就能在几名修士的誓死突围中保得安全。
“呵呵,既然敢来此,我又岂会怕死。只是杀我固然是不难,可我道门却并不是无人,阁下可想清楚了吗?”这老宗师神情淡定,依然平静说道。
不得不说,道门众人,常年风餐饮露,的确仙风道骨,气派非常。
“哈哈哈……”只是面对他这番不软不硬的说辞,韩在寇却是哈哈大笑。
笑声中完全不加掩饰的嚣张与不屑,让一众道门修士脸色顷刻难看,就连那宗师深邃的眸子里也开始波动,身为宗师走到哪里不受尊敬,就是入了大夏国朝皇宫,国朝帝者也以礼相待,如今却被人如此蔑视,如何能不动怒。
韩在寇不管他是否动怒,大笑声一收,陡然上前一步,一拍桌子,轰然震响间,他气势汹汹怒声喝道:“来人啊,给我全部拿下,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一众兵士立刻大喝一声,持枪逼近,同时口中大喝道:“全部趴下!”
崔朝远顷刻间闪身到韩在寇身前,快速后退,防范一众道门修士狗急跳墙。
同时门外也顷刻间响起无数脚步声与呼喝声,一时间杀气骤然沸腾。
来真的?而包括宗师在内的所有道门修士脸色皆是变了,
所有修士全部站了起来,快速围拢成一团。
而那道门宗师则是目光盯着崔朝远身后的韩在寇,眼中闪动,但又刹那平息,显然没有把握顷刻间拿下韩在寇。
“且慢!”宗师身边的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看着逼近的蛮子兵,连忙一抬手喝道。
但兵士根本不听他号令,他只好对着正退出门外的韩在寇大叫道:“韩大人,我道门一向与世无争,此番主动前来明珠,更是诚意备至,韩大人难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等下手,此刻,我上清山梅真人以及其余三山真人阁下,都在遥视此处……”
韩在寇闻言脚步突然一顿,崔朝远当即又让开身形,只见韩在寇不待他说完,便更是冷锐道:“哼,诚意?今日你黄庭府旗下势力,青年社,公然挑衅,明目张胆的大肆破坏明珠的繁荣安定,更卑鄙无耻的残忍杀害我皇国百姓以及兵士,更有你道门精锐势力,白长青一伙人,此刻正公然在我明珠省对抗我大旗皇国,仗着道门本领,大肆杀伐我兵士与百姓……尔等的诚意就是如此炫耀尔等的本领吗?真是岂有此理,我大旗皇国数百万精兵所向披靡,整个大夏国朝都在我兵锋之下慑慑发抖,原本念在尔等向来与世无争,却不想而等竟敢欺我皇国,真以为我威武皇国难道还惧你大夏道门强盛吗?”
说到这里,韩在寇眼眸爆瞪,狂吼一声:“还等什么?”
“韩大人,这是误会……”道门一众人脸色咻的铁青,这黑锅背的,那上清山的中年人连忙再次开口阻拦。
“崔宗师,拿下了这帮人之后,立刻整兵,即刻拿下所有来到明珠的道门人士。杀我子民就视为对我开战,可格杀勿论!”韩在寇不待他说完,就更是显得越发愤怒了。
“韩大人,此事真乃是无中生有,我等绝不认此栽赃,先前便已说过,青年社已非我道门势力,杜鹃更是已被黄庭府除籍,其所作所为与我道门无丝毫关联,而那白长青一伙人就更无从说起了,其不但杀了我道门众人,更是抓了我上清山梅真人的徒孙……韩大人,你可要明辨是非,杀我等容易,可莫要中了心怀异鬼之人的挑破离间之计。”那中年人张口急言,一番话声情并茂流利之极。
“挑破离间,真当本官好欺吗?七天前,你道门数位年轻后辈还曾与青年社一起并肩作战,杀我兵士,这些日子尔等更是日日与青年社为伍,怎么此刻嘴一张,就不是一家人了?那白长青等人更是各个道家正宗,尔等也是说不认就不认,这便是尔等所说的诚意,真是欺人太甚,我大旗皇国安能受此耻辱?”韩在寇依然铁青着脸,丝毫没有放松之意。
然而此刻,那群原本逼近的兵士,却是放慢了脚步。
“老夫来做保,杜鹃的确已非黄庭府弟子,而那白长青等人也绝非我道门中人”那宗师眼见气氛僵持,语气落地有声道。
很明显,他是将自己的高人形象看的太重,认为自己说出的话,应该很有分量,可以一锤定音。
然而,韩在寇岂会理他这些,冷笑一声:“你做保,你拿什么做保,我大旗皇国子民,兵士的性命何等尊贵,就凭你一句话可以做保?”
“你……”宗师怒极,一再收齐,很是难忍,但形势比人强,只得不再看他,而是看他身边的崔朝远:“崔宗师,老夫的话可能做保?”
都是道门的,都有宗师威严。
可崔朝远却是答道:“吕宗师,话不要说的太满,白长青那伙人的手段,我曾亲眼见识过,怕是来历不浅。”
未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足够明了,来历不浅,除了道门还能是什么来历。
宗师一怒,而他身边那中年人却赶紧抢声道:“此事当真与我等无关,青年社杜鹃,原本的确乃黄庭府弟子,但其勾结白长青害我道门黄庭府弟子性命,更让上清山门徒失陷白长青手中。我道门本欲将其拿下遣返山门受审,却不料其胆大包天居然不服管教,故而黄庭府已将其除籍,不日黄庭府必将亲自清理门户。至于那白长青,这几日阁下想必也见到了,我等也在追询他的踪迹,以期救下我师侄。”
说到这儿,此人目光瞥了一眼那些已然停步的兵士,神色微转继续道:“韩大人,事实就是如此,若是阁下一定要颠倒黑白,那我等修道中人,也不惧区区生死之事。但是我必须要负责任提醒阁下,千古以来,我道门经历世事变迁,却始终不断传承,至如今,我道门更是有真人坐镇,更不惧人间祸端。只是我等修道,乃求心性平和,不欲多添杀戮,故而才欲止戈,我上清山梅真人更是将其亲孙派往明珠,足可见其诚意,话已至此,既然来了明珠,我等便早已有所准备,是战是和,悉听尊便!”
这一番话,倒是气势非常,只不过若是大夏人此刻在此听到,恐怕就要愤怒至极了。
天下兴亡,生灵苦难,一句不欲多添杀戮,便大义凛然的逃避了责任,将多年来供养他们的人间给抛弃,更是暗含梅志峰一人的性命之重,重过天下百姓……
“宗师大人,你怎么看?”韩在寇盯着一众道门修士半晌,却仍是不放松,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崔朝远。
崔朝远当即躬身道:“大人,此事一时难辨真伪,观诸位同道言行,似有其理。青年社与黄庭府之事,是否清理门户,稍缓自见,而那白长青等人,却着实并不简单,绝非民间所能有的修行势力,此事……不好说。”
“崔宗师!”那中年人闻言,目光一挑又要开口。
崔宗师却直接回头,语气淡漠道:“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却可败你道门黄庭府宗师弟子,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乃是尔等做戏,那女子根本无此能力……”
“崔宗师,黄庭府洪震宗师也乃武道宗师,其坐下弟子已然身死,用做戏来形容,是否有些过分了。”那中年人倒不惧崔朝远的宗师威严。
毕竟上清山出身的,自有一份底气。
“哦,那便是那女子确有能为,你我皆是修行中人,那请阁下说说看,一十六七岁的女子能有这般本事,是怎么回事?”
那中年人脸色一沉,微顿才道:“此事,我等自在调查,也不乏乃是民间高人调教出来的弟子。”
“哼,民间高人?那恐怕不止一位高人,其武道出众,得武道高人调教,其修为深厚,又需丹师辅妙丹相助,其更得有完整道法传承,方能如此近境。”崔朝远淡淡道。
不止一位高人,那不就是道门了吗?
这次就连中年人也实在无言在反驳,但此刻他们六人却皆是心中烦闷,此事着实搞不清楚,事实上他们也在追查:“如今未有人赃,更无明证,一切皆只是无中生有的猜测,用这般猜测来做准,恐怕不合适。”
“未有人赃?”韩在寇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的杀意却仍然未有收敛:“好,可以。如今,这群贼逆就在外面,已然是我瓮中之鳖,今晚,我就给尔等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嗯?”一众道门修士一顿,皆是看在韩在寇,分析他这话的意思。
其实根本不用分析,很明显了,让他们去对付那群人。
“韩大人,你此话何意?”懂了意思,但那中年人却还是沉着脸问道。
“不是你们的人是吧,未有人赃是吧,他们也是你们捉拿的凶犯是吧,该到了见分晓的时候了。我大旗皇国从来都是正义之师,向来出师有名,绝非滥杀无辜之辈,是战是和,就由你们看着办!”韩在寇眼中依然寒意深沉,目光炯炯盯着诸位,大有一言不合,就立刻动手之意。
崔宗师也在一旁沉声道:“诸位,我等皆是修行同道,都不欲多添杀戮,诸位若不愿,那便在下代劳。但老夫真心不希望那白长青就擒之后会牵连到诸位,若真如此,怕是我等说不得只能兵戎相见,再难以太平了。”
那中年人眼中骤然一闪,其他数人也皆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那抹防范。
若是真由这伙人捏造证据,到时道门还真解释不清楚,恐怕对于谈判不利,要吃大亏。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若是不去,那林素音的下落,旗国绝对不会安好心。
想到这里,那中年人心中暗骂,好卑鄙的蛮子,这是要陷他们于不义啊。
帮着旗国人而战的后果可想而知,中年人目光瞥了一眼身边那宗师,那宗师并未表态,中年人又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道:“已经发现那伙贼逆,那是最好不过,其人杀我道门弟子,又强行拘押我山门中人,罪大恶极,我等自是要缉拿尔等,调查事实,这便不劳贵国操心了。”
韩在寇闻言,冷笑一声:“好,那我倒是要看一看,千古以来名传于世的道门究竟有何手段。”
说完转身便出门,崔朝远则是一叹,随即也跟在护在韩在寇身边离去。
一众兵士自是立马护卫在侧跟上,剑拔弩张的形势刹那收敛。
但道门一众人等,却是望着一众背影,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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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下,数匹快马疾驰,不一会,便已消失在黑暗中。
楼上办公室里,韩在寇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道门一众人离去的身影,眼中光芒仍然极冷。
很明显,虽然他已经成功逼道门就范,让他们去自相残杀,但即便接下来的事他做的再完美,恐怕也难以折抵数百旗国子民和旗国兵牺牲的罪责。
任何一个朝堂,都绝不可能避免派系相争,大夏国朝如此,旗国朝堂当然也如是。
作为这场关乎两国国运的战争中,第一座被攻克的重要城池,明珠城的主官位置归属,在旗国朝堂之上,当然也曾有过激烈征伐。
韩在寇一系虽然赢了,他得到了这个可以让他在开疆扩土的战役里飞黄腾达,名震历史的重要机会固然很幸运,但同时又何尝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履薄冰。
旗国朝堂里,正有着无数人虎视眈眈,包不得他犯错,只要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拉下马来。
韩在寇眼中愈发阴郁,一个白长青,根本就无法为这次的严重损失做出交代……
恐怕用不了多久,强势的问责便要来了。
“报告长官,本部来电……”
才刚刚想到这里,门口便已响起汇报,韩在寇豁然转身,果然,一旦抓到了机会,他们绝不会容情。
该来的还是来了。
韩在寇目中暗藏愤怒,但紧接着又立刻隐忍,来到办公桌前,沉声道:“接进来!”
“是!”门口下属立刻应命。
韩在寇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我是韩在寇!”
“是!”
“大人,是,请容我解释……”
“大人,绝对不是这样,这是污蔑,大人绝不能质疑我对皇国,对天皇陛下的忠诚……”
“是,您教训的对,请大人息怒……”
一旁,崔朝远目视着韩在寇在与对面通话中,那不时红白交杂的脸,心头不由叹息。
他一直跟在韩在寇身边,可谓是看着他如何苦心安排,尽职尽责的在为天皇陛下工作,今日的事,当真是怪不到他头上啊。
但如今却只能低着头,接受着朝堂那边的强烈问责,甚至在质疑他对皇国的忠诚。
崔朝远心中感叹,但他却不会开口说什么,也不可能去帮韩在寇证明什么,他的职责只是保护韩在寇的安全,不可能参政。
“是,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稍后,我必将会给您呈上一份详细报告!大旗皇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韩在寇站直身躯大声道。
说完,他缓缓挂断了电话,站在那儿胸脯不住起伏,眼中情绪交织不休,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却又突然一抬头,惊声道:“不对!”
“大人,怎么了?”一边崔朝远被他突然的举动弄的骤然一惊。
韩在寇脸色刹那急切,但随即又镇定下来,看向崔朝远一拱手道:“宗师大人,本官有一事拜托阁下!”
“大人但说无妨!”眼见韩在寇如此郑重,崔朝远立刻正色还礼道。
“请您立刻出发追踪大夏道门,务必紧紧盯住他们一举一动。”韩在寇面色郑重。
“追踪道门?”崔朝远一楞,随即面露难色道:“大人,如今局势不稳,就在刚才还有胆大之徒胆敢杀到山卫所来,这种时候,我怎能擅离您身边?”
他的责任是保护韩在寇的安全,说到这里,又不解问道:“大人是在担心道门心怀不轨,会帮助白长青那伙人吗?”
“不,本官是在担心他们杀人灭口!”韩在寇眼中闪烁道。
“杀人灭口?”崔朝远能够修到宗师境,智慧自然是通达的,但此刻还是没听懂,杀人灭口?是指杀白长青那伙人?
“大人的意思是……”崔朝远真的有些懵了!
“宗师大人,是本官大意了,差点上了道门这群小人的当,白长青今日所表现的实力,绝非泛泛,他身边聚有大批高手,可以断定他与道门之间绝对有着牵连,不是道门自己的人,便是国朝的人。”韩在寇说着脸色就难看下来。
但崔朝远还是没有听懂,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如今逼着道门去杀白长青,不就是让他们狗咬狗吗?怎么就上了道门的当了?
不待他问,韩在寇已经继续开口恨声道:“白长青他们一伙人如今已经是我们瓮中之鳖,是注定要被我们捉拿归案,因为道门的人一直声称要追拿白长青,逼问林素音的下落,在误导本官,让本官以为他们不会立刻下杀手,是有拿活口审讯的机会。可实际上,若白长青真是一条大鱼的话,那道门就绝对不会让咱们有机会拿活口,不是助他逃脱,就是杀人灭口,如今咱们重兵围困,帮他逃走的可能性极小,直接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很大。”
韩在寇说到这里,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继续道:“白长青等重要头目死不得,必须捉拿归案。他们的身份事关重大,若是道门自己的人,那便证明道门早已存心与我等为敌,谈判不过假意麻痹,那咱们便必须立马知会各军团长官,定要防范他们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向我们将领动手。”
听到这里,崔朝远当即眼眸一凝,谨慎了起来。
“若不是道门自己人,那便可能是国朝隐藏在明珠的一股大势力,那我们就更要挖出来,必须搞清楚他们是如何隐藏下来的,在明珠又还有多少秘密,若是不搞清楚,这必将对我们掌控明珠稳定,甚至整个战事都有着巨大威胁。”崔朝远皱眉沉声道。
脸色再次一正,望向崔朝远道:“宗师大人,白长青团伙的重要头目不能死,务必抓活口,所以还请您立刻前往追踪,不管他们是铤而走险帮助白长青逃亡,还是想要杀白长青一伙人灭口,相信只要有您在,一定能够阻止,如今在明珠也只有您有实力于乱中处置危机,达到目的。”
崔朝远心中也慎重了起来,但他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着古怪,突然一顿,想到了根本问题。
道门并非是主动参与进去的啊,是被你韩大人逼过去的,如今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抬头望向韩大人,却见韩大人脸色慎重无比,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有一个最佳的处置方案一般,他治好开口提醒道:“大人,既然有此隐患,那么是不是派人将那道门一众人等召回,我们直接派兵对付百场那一伙人就行,这样,不管道门有着什么心思,咱们不让他们动,他们也只能看着不敢动。”
很明显,崔朝远还是不想离开韩在寇身边,毕竟他最大的责任是保护韩在寇的安全,若韩在寇出事了,他是要负责的,虽然在山卫所里,应该出不了事,但谁又说得准?
韩在寇闻言,却是想都未想,便直接摆手:“不行,不能召回他们!”
“额……”崔朝远闻言哑口,你说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召回?
“崔宗师,白长青这伙人实力不浅,我兵士已然伤亡惨重,若强行攻伐,恐怕还不知有多少兵士为之牺牲……”韩在寇却眼神里一抹悲色流转,声音低沉下来。
这个理由,崔朝远算是无语了。
也明白了白长青是必须要对付的,但又不想再增添后果,否则若是附和这位的猜测还好,若是一切根本就只是猜测而已,白长青根本没什么太大的根底,那这位怕是就真交代不了了。
韩在寇却又道:“宗师大人可曾想过,不管道门心思如何诡异,只要他们肯动手,这就是一次大好机会。一来让他们自己对付自己人,若白长青是道门众人,则定会为之心寒,我等抓获其后,将更容易挖出秘密。”
“若白长青是国朝中人,那就再好不过,道门动了手,此举就算不能借此将道门彻底推到大夏的对立面,也绝对可以让他们与国朝的裂痕更深,这将更加坚定道门不为国朝出战的决心。”
说到这儿,韩在寇眼中陡然深邃起来,望着崔朝远的眸光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星点在闪烁:“宗师大人,此事关系重大,这一次就拜托您了,至于我的安全,您不必挂心,和明珠的稳定以及皇国的大业相比,区区生死,又有何道哉。若非没有您的勇武之力,我恨不得亲赴战场,为皇国尽忠!”
话都到了这个地步,崔朝远还能说什么?
只是,此刻他也算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韩在寇或许先前并非真的大意了,而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恐怕刚才这一番话,等白长青归案之后,便是他拿来对上面的说辞。
至于白长青的真实情况,慢慢审吧,这么严重的情况,审个一年半载,他的身份到底有没有诡异,实际上也就不重要了。
韩大人这是在为了那已经造成的后果在做出补救,甚至,崔朝远心中怀疑,韩在寇甚至会将这变成一项大功劳。
崔朝远心中不得不服韩在寇的老辣,顷刻间便从打击中站了起来,随机应变的本领实在厉害,即便他看出来了这些,也没办法反抗,只能遵命而去,甚至心中还隐隐希望,韩在寇真有本事,能将这件事变成一项大功……
只是,他或许想的太多了,他忘了在几个月前,曾与一武道宗师在黑暗中对决时,心中的震撼。
又一匹马,疾驰而去。
雨夜下的城市越发热闹了,道门、旗国,皆有师者现世人间。
师者,高高在上,地位尊贵,他们仗剑四方,踏遍山河都怡然不惧。
可又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其实数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在京城外郊,就有一位师者,在一个少年拳下伏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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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其他人跟我追!”
“砰,砰……”
远处又一栋别墅浓烟四起,火光熊熊。
倾天而降的大雨也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大队蛮子兵的身影早已涌了出来,快速奔赴火场,奔跑声、枪声、喊杀声随着火势而惊响,这一块区域彻底热闹。
墨白撑着黑伞,隐藏暗处,前方的混乱他并没有参与。
无需太过细致的打探,他就已经明了,在今晚,出来报复的并不只有他手下的人,青年社也出来了。
而且比他的声势更大,几乎全城暴动。
纵横明珠数十年的青年社,一旦完全展露了他的实力,绝对是可以令任何人都头疼的存在。
他们或许没有能力去战场上冲锋陷阵,但论及破坏稳定,与在黑暗中烧杀抢掠的疯狂能力,却是无人能够比拟。
他们几乎在各个角落暴动,没有一处安宁。
像这种情况,墨白在这一路上,几乎随处可见。
到处都是蛮子兵在追捕这些地头蛇的画面。
说实话,在之前,墨白确实没有料到,青年社会突然如此决绝的和蛮子彻底翻脸,走上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并非是怀疑杜先生的立场和气魄。
事实上,在这明珠省,杜先生绝对是墨白少数很尊敬的人之一。
她坐拥着令蛮子忌惮的青年社,虽然没有明面硬抗蛮子的威势,就连蛮子针对暗杀于她,她也没敢拿一个旗国人的性命来报复。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却至始至终,都不弯脊梁,反抗不了,也绝不为虎作伥的态度,很令人钦佩。
要知道在这乱世中,多少曾闻名遐迩的名士,又或者英雄盖世的奇男子都最终屈服在蛮子的淫威之下,低下了头颅,甚至最终助纣为虐。
就连那手握重兵,名震四方的上将陈可战都不敢抗衡蛮子的淫威,不敢接敌。
杜先生一个女子,虽看似柔弱,但却能始终不屈服,单只凭这态度,就已经足够世上太多男子汗颜。
包括墨白自己,他身为明珠真正的王,在战后都只能暗藏锋芒,没有如杜先生那般始终直面压力。
可即便如此,墨白也还是没想到,杜先生今晚居然会如此决绝,一改往常只是不配合,却也不敢招惹的态度,直接和蛮子撕破脸皮,开战了。
这一路上,墨白亲眼所见,青年社的人和蛮子兵真刀真枪的厮杀,你死我活!
而这个决定,所会造成的后果将是,她手中那盘踞了明珠数十年的青年社,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灰飞烟灭,消失在历史中。
而她本人,也将再不是威名赫赫的杜先生,而是一个即将被蛮子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丧家之犬。
她这份决定,墨白意外而又钦佩。
“砰砰……”
前方在枪战。
墨白虽未靠近,但他的耳力已经能够听出来,蛮子已经追上了青年社的人,展开了枪战。
撑着那把大黑伞,隐身于黑暗无人处,墨白望着雨幕沉默。
他知道放了这把火的人,一旦被蛮子的大部队咬上了,恐怕结局不会好。
可他最终却还是,没有参与进前方的战场,转身抬起脚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并非是因为前方即将赴死的并非是他的人,所以他不管。
而是因为,即便他管,又能如何?
面对蛮子兵已经集结的大部队,即便是道家真人亲自下山而来,又能如何?
如果力拼,或许可多杀几个人,但最终结果也只能喋血!
今晚,注定是要死人的,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就算是宁儿和阿九,也很有可能在今晚喋血。
在这已经被蛮子控制的城池之中,但凡想要奋起反抗,那死亡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有些人可以死,有些人却不能死。
比如墨白,就没准备死。
比如杜先生,墨白也要保她不死。
而其他人……
或许这很残酷,但在这场战役中,墨白和杜先生这种领导者,活着永远比死去更有价值。
他们还需要继续活着成为蛮子的心腹之患,以遏制蛮子猖狂的脚步,让他们忌惮,再不敢如此大肆屠杀。
……
墨白撑着黑伞疾行,他继续着自己的路,奔赴自己的战场。
“去那边看看!”
“不能放跑他们!”
……
又有声响自前方而来,墨白身形在雨中微闪,已隐于暗中。
面色平静的看着,远处又有大批蛮子兵,正扛着枪在附近搜查。
而就在他前方,也有一个十来人的小队,正迎面走来。
墨白望着这十人小队,却没有如之前般让路避开,而是伸手入怀,默默等待他们到来。
顷刻后,眼望着他们与远方的兵马距离稍远,眼中冷光一闪,手臂在黑暗中扬起。
“砰砰……”对面的蛮子兵,还未发现他的身影,便已砰砰无声倒下……
他身形电闪,来到这些尸体身边,脚步威震,地上的水花飞溅,脚步几具尸体已然震起,他踢腿而出,顷刻间,十来道蛮子兵尸体便已向街边飞去。
他身形再闪,竟快过这些尸体飞跃的速度,手中大伞收起,在数具尸体身上点去,令他们落地之时,声响轻过雨落声。
十来个蛮子兵,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人间。
远处依然呼喝不停的蛮子,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他们不远处,战友已殒命。
待一会后,察觉不对,找到尸体的时候,那凶手已袅然无踪,独留下一众愤怒而又惊恐的眼神。
在这雨幕遮掩,四处混乱的夜晚,对墨白来说,虽然抗衡不了大部队,但想要寻机杀人并非难事。
这也正是他今晚出山的目的,放弃了救那些该救的人,只为了杀更多该死的人。
一路行来,他的背后也早已浮尸不知多少,但他也很清楚,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不过,他也不介意,能杀则杀。
杀不了,也没关系。
凭他一个人,杀不完的。
也不是今晚凭着多杀几人就可以扭转这明珠局面的,但没有关系,杀人是报仇,也是震慑。
还有一个战场有他杀人的机会,有他报仇的机会,也有他震慑的机会。
那里才是他拼命的战场。
谍报所!
不错,正是那韩在寇为他安排的赴死之地。
那里关押着白日里从众多商铺人员的机构,韩在寇认为他会为了救人而去。
他也准备过去,只是,或许不是为了救人,而只单纯的为了踏入陷阱……
……
看得出,如今的墨白,真的与当初睁眼时,有了太多的不同。
犹记得当初,他睁眼皆是杀机四伏,放眼皆仇人。
上清山、王妃、定武帝,几乎人人皆图他性命。
可即便那般情况,当时他也从未此生杀意,只想为活命而挣扎,最多也只是想跳出牢笼,不与他们纠缠而已。
甚至在那拳毙道师的夜里,他杀人也是被逼无奈。
那时,他心性很慈悲,人性的美好在这乱世中显的极其亮眼。
来到了明珠后,便不同了,他真实的生活在这个乱世中,一无所有的在挣扎中度命。
最后终于千方百计主动开始杀人,长刀会多人性命,朱医师的性命……
而到了如今,此刻,他的双手真的早已满是血腥,他心性也似乎没有了以前的慈悲,反而冷漠的惊人。
可以说这些年来他救的人,远远不及他杀过的人,甚至都不及他今夜亲手杀过的人。
而他放弃去救的人,又要远超他所杀的人!
作为一个医者,这还有他曾经的坚持吗?
有他生命至上的信仰吗?
……
墨白的脚步依然沉稳,眼神也那么清明。
很明显,他没有半点彷徨,没有一丝的自我否定。
他不但不像入了魔,反而好似已经近道,心性更加光明。
他这般坦荡,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变,对正道的坚持,依然是那般坚定,对苦难的心性依然是那般慈悲。
“活着,比死去艰难!”
“杀人,比救人艰难!”
“放弃救人,比坚持救人艰难!”
“做这乱世中身处龙潭虎穴的明王,比做乱世的医者艰难!”
………………………………
……
宁儿飞手一个铃铛射出,伴随着铃铛声响,一个蛮子刹那持枪回头,但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在响。
那飞来铃铛已经割断了他的脖子,手中火枪落地,瞪大眼睛,捂住了脖子,却已阻挡不了那血迹染红他的手掌。
在他轰然倒下之前,他身边的两个同行者刹那间便要举枪朝着铃铛飞来黑暗处射击,但一缕剑光过后,两人倒地。
他们身后阿九此时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看了看三人,随即一闪,向着铃铛飞来处而去。
铃铛使的力道极为巧妙,杀人后沿弧线飞回,落入宁儿手中。
阿九望着握紧那染血铃铛,面色仍显苍白的宁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自小到大,宁儿从未杀过人。
虽然她小时候就见惯了血腥,但那比不了真正动手杀人。
杀人,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的。
即使杀的是敌人。
今晚,宁儿已经杀了十多个蛮子,但她还是不适。
“走吧!”阿九走上前,将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铃铛取下,轻声道:“这一片蛮子兵都已经成群结队,咱们诱敌动手的机会不多了,前面就是谍报所,六爷应该快到了,咱们走吧。”
宁儿点点头,虽然脸色苍白,但自从出来了,却并未哭闹,一直很听话。
又看了一眼那伏尸的地方,随着阿九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宁儿却突然浑身一紧,手一把抓住正欲离去的阿九,却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紧张的从那尸体身上抬起,望向远方。
“嗯?”阿九一顿,回头看向宁儿,见她异常,立刻谨慎起来,同样看向了远方黑暗处,却并没发现丝毫端倪。
“怎么了?”阿九小心移动脚步,挡在宁儿前面,同时低声问道。
“那里好像有人……”宁儿死死抓着阿九的手臂,明显紧张。
阿九浑身肌肉骤然紧缩,眼神直射宁儿看着的方向。
好像有人?
他心中顷刻间万分紧张起来,几乎刹那间便有不好的预感临头袭来,因为他始终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之处。
但他知道这时候宁儿绝不可能开玩笑,宁儿虽然实战少,但修为却一直比他要高。
高手!
只能是高手!
为何隐藏?
是六爷不放心跟来了吗?
还是其他人?
是敌是友?
“走!”心念电转,阿九几乎片刻就做出了决定,拉住宁儿便要闪身而去。
宁儿很听话,从出来就一直听阿九的,他说走,尽管宁儿对那里隐藏的人,感觉到惊慌,但还是马上跟随他跑。
“你竟然能够发现老夫?”
然而两人才刚刚跨出身形,一道浑厚的声音便仿佛在耳边响起一样。
“别管他,跑!”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阿九便是一声断喝,丝毫不带犹豫的要带着宁儿跑。
听声音,他就知道麻烦了,并非自己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跑?在老夫面前,你们还想跑?”
伴随着声音,一道身影已拦在他们前面,还未看清是谁,便有一道劲风带着红光骤然袭来。
“不好,宗师!”阿九脸色大变,片刻间,几乎想也未想,便一拳挥出,迎接那劲风的同时,更是放开一直拉着宁儿的手,口中急喝道:“宁儿快跑!”
宁儿脸色也早已变了,前面的人太过危险,一路来她都听阿九的话,听到阿九的身影,她转身就直朝着后方施展身形,如燕子轻纵,这一刻,她身上的铃铛甚至都没了响声,速度快到了极致。
“噗……”然而,身后突然传来的口吐鲜血声,令她浑身一震:“阿九!”
飞纵间,一回头,却只见阿九根本未跟上来,此刻竟身形腾飞而起,随即轰然落地。
“阿九!”宁儿大惊失色,一声惊叫,转身又要奔回。
“宁儿你快走,我拦住他。”阿九落地,浑身惊颤,但第一件事却是抬头看向宁儿,口中淌着血,却大叫。
“哼,拦住老夫,不自量力,说,你们是谁,在何处修得这身修为?”那浑厚的声音似乎对他不屑一顾,对逃跑的宁儿也无所谓,负手间,一步步朝着阿九走来。
“快跑啊,去找小爷!”阿九对身后的声音无动于衷,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面对宗师,他无力抵抗。
宁儿想要活命,也唯有找到小爷才行。
再次冲着宁儿一声大吼,随后手掌拍地,身形再次跃起,然后想也未想的从怀中掏出一粒丹丸,又迅如闪电的取出一根金针,果断朝着自己胸口处,直接插了进去……
“不……”宁儿被阿九一声惊喝,打断了身形,一时间不知是走是留,但突然见到阿九服下丹丸,又插入金针,顿时吓的惊叫起来:“不要,阿九,不能……”
阿九眼神肉眼可见的变红,身形暴涨,却直直朝着宁儿冲了过去,速度竟远超先前。
其身后宗师眼见他突然之间生龙活虎,倒是有些惊疑不定,挨了自己一掌,居然还能动弹?
“有些门道!不过,在老夫面前,还想逃?”嘴里沉哼一声,这宗师身形电闪追去。
阿九根本不管他,却是迎面与宁儿相对的一刹那,便一把伸手揽过宁儿身体,口中大喝一声:“走,去找小爷……来救我!”
后面三个字,明显是硬加上去的。
紧接着,宁儿便被他如弯弓射箭一般,直直抛向了远方。
然后豁然转身,迎着那已经追来的宗师,一拳击出:“轰!”
“什么?”那宗师原本一脸冷漠,但怎料拳接处,一股浩然巨力袭来,一时不慎,竟令他浑身一震,身形被阿九击飞,气血都在大震。
“不可能!”眼神爆瞪,望着那同样在他拳劲之下,嘴角再次溢血倒退,却未倒下的阿九,满是不可置信大声惊喝道。
“老匹夫,受死!”然而更不可能的事发生了,那青年居然仿若根本无事一般,更加劲猛的朝他冲来。
远处,宁儿被阿九抛飞,在空中身形腾挪,终于稳住身形,但眼见阿九狂暴冲向那宗师的一幕,却是泪水横流,花容变色。
“轰!”两人再次硬接一拳,随即阿九更加狂暴的冲上去攻击,还伴随着爆喝:“快走!”
“找小爷!”宁儿红着眼,望着阿九的狂暴,突然记起了这句话,再也不犹豫,身形更加快捷的朝着远方奔去。
但,又只是顷刻间,她眼中一紧,身形在空中如燕翻飞,一道剑光从她发丝掠过……
“哼,小贱婢,还想逃?”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们!”宁儿身形倒退落地,望着眼前人惊道。
“小贱婢,不想死就快说,我林师妹在哪儿?”几道人影从黑暗中闪出身形,各个执剑眼神凌厉的盯着宁儿。
其中一青年人正是梅志峰,此刻手中剑指宁儿。
而在远处更有着蛮子兵正朝这边狂奔。
看看蛮子兵,再看看这些根本不惧蛮子到来的道门子弟,宁儿终于明白那宗师是哪来的,目光愤恨至极,大怒道:“不要脸,你们竟敢卖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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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却并非害怕,甚至连对阿九的担忧都不再是重点。
她的心绪早已被震惊与极致的愤怒所占据,来截杀他们的居然是道门中人,被大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视为信仰与正义的道门中人。
没有一个大夏人,会相信道门神仙会叛国,即便是因为墨白的关系,对道门中人并没有好印象的宁儿,也还是难以置信这个事实。
“蛮子凶残屠杀我街坊百姓,枉你们被百姓尊敬,居然不但不为他们浴血复仇,还助纣为虐,你们就不羞愧吗?不怕老天降下雷霆劈死你们这帮卖国贼吗?”宁儿不再想着逃跑,她甚至忘了自身的安危,双眼中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一刻,她似乎超乎了以往的天真与烂漫,声色俱厉,手指着一众道门弟子破口大骂。
她年纪还不大,这些年也是受人呵护着长大,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她是明王府长大的人,是明王的人。
对待国土被外敌入侵,她与阿九等人一样,不仅仅只是无奈与仇恨,更有切身的责任感。
“混账!”道门几人脸色当即便黑了,眼中羞恼与愤怒交织,任再如何清高,家国观念再淡薄,也不会容得这么个恶名落到身上。
梅志峰长身而立,剑指宁儿,神色冰冷至极,眼中杀气四溢,口中喝道:“尔等恶徒,先是伪装成医者,居心叵测的布下阴谋陷阱,残忍杀害我同门,又掳我林师妹,后来更是为祸世间,连累诸多凡人百姓无辜丧命,此等大罪,简直天人共愤。我等道家门徒下山,正该秉持天道正理,斩妖除魔。本念你乃是一弱龄女子,恐受人蒙蔽才犯下大错,故望你及早醒悟,戴罪立功,却不料到了如今境地,你居然还不知悔改,如此信口雌黄,倒污我等声名,实在可恨。”
说到这里,梅志峰眼神一扫那快要上得前来的蛮子兵,对着诸位道家子弟大声道:“诸位同门,休要中了这妖人拖延之计,还请随我速速拿下这为祸一方的妖人,正典人间。”
“是!”诸位道家弟子,听得梅志峰一番义正言辞的宣言,眼中羞恼当即淡下,浑身锐气直闪,口中喝着杀字,直冲宁儿,再不给她说话之机。
宁儿还想大骂,然而刀光肆虐,剑光刺眼。
杀机顷刻而至,数位道门弟子皆修为不俗,虽敌不得其兄铁雄,但于她而言却是顷刻间险峻无比。
又有大批蛮子兵正包围而来,她心知今日恐怕难逃了。
从小长大的玩伴阿九,已施展了明王所传之禁术,生机已渺茫,正需她逃生而请明王救命,可这等境遇之下,却又遇道门卖国这等天怒人怨之事,她那曾单纯的心灵在这一刻,彻底被悲愤与仇恨占满,她逃不了,也不想逃。
在这危机之下,她回头张望,正见阿九再次身形飞退,喷血于空,此刻也正好转头看向她这边,见得其被阻拦围攻,想要转身救援,却被那宗师拦住,不得脱身。
“宁儿,快逃,逃……”阿九的声音在这夜空悲愤回荡不休,饱含愤怒与不甘。
梅志峰的剑光已当先而至,宁儿低头,她的发髻被斩断,一头秀发随风飘荡。
她回头,发丝遮挡下那双朦胧的眼红了。
她的心痛了。
她却没有了恐惧,那双曾灵动的眸中,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惊人杀机。
双臂展开,衣袖一震,两只手腕上那染着血的铃铛已握在手中,娇小的身躯,迸发出决绝的杀意:“卖国贼,我死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哼,还敢猖狂,受死!”梅志峰一招没有建功冷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杀!”诸位道门子弟,也自身形飘舞,杀机四溢袭身而上。
说着她身形凌空惊退,手中已多了一只药瓶,手腕用力,药瓶破碎,其手中已多一粒丹丸。
“梅师侄,小心,不能让她服丹……”宁儿正欲服丹,远方那浑厚的声音却是惊响夜空。
原来那宗师,虽大战,但仍关注这边情况,见得宁儿手中出现丹丸,顿时心知不妙,当即大喝。
阿九因要阻宗师,故而背向宁儿,此刻闻声,都顾不得宗师攻势,便是惊骇回头,果然见得宁儿手中正持丹丸欲服下,他绝望大喝一声:“不……”
正在惊喝,耳边却闻风声凌厉,却见正是那宗师手臂一扬,一炳袖箭已飞出,直奔宁儿后心。
阿九心中大痛,那双眼眸已通红无人色,望着那阻拦宁儿服丹的袖箭飞出,他手臂微震,这一刻他心弦震颤,彷徨不知定数。
宁儿恐已难逃,道门子弟威盛,又有蛮子兵到。
“吼……”阿九心下彻底绝望,他仰头大吼,随即冲天而起,身形如箭,终挡下了那炳袖箭,眼中泪水却滴落,这柄袖箭本可拦住宁儿服丹……
“竖子找死!”宗师袖箭被拦,大怒出声,此刻他已惊惧,若任凭那宁儿服丹,后果如何,他已再清楚不过。
那梅志峰等人,皆是身份不凡,岂能出事,口中怒骂,却并未再对阿九出手,而是亲自纵身而上直奔宁儿。
“杀……”然而阿九却是仿若疯了一般,直接纵身拦过,彻底换了打法,不再是拖延时间阻拦,而是再无顾忌,用己命换他一拳,一掌……
另一边,梅志峰等几人闻宗师传讯,当即心惊,早就发现宗师那边诡异,一青年人居然与宗师对决,这时,岂还不心神大惊。
皆是眼神顷刻瞪大,望向宁儿已至嘴边的丹丸,梅志峰来不及多想,手中长剑直接出手,如离弦之箭直奔宁儿眉心,口中更是迅疾惊喝道:“快,绝不能让这贱婢服丹。”
众人哪还用他吩咐,皆是抢攻。
青锋袭来,宁儿不得已只得身形再次飞退,往一旁闪避,却已误了服丹,就此面对众人围攻。
剑光至,铃铛惊响!
刀光至,杀机对抗。
宁儿只能全心应敌,眼中更是悲色与怒色交织,不服丹,其恐怕难以杀人。
但不得已之下,却也只能放弃丹法,阿九支撑不了太久的,她没有时间犹豫。
明王亲自调教之人,功夫或有高低之分,然心性皆出色之极,便连宁儿备受呵护,却也还是学会了决不放弃,尽力而为四个字。
放弃丹法,她铃铛惊响,眼中更显坚定,无论如何,务必要杀人。
见其手中丹丸被捏碎扬灰,梅志峰等人那眸中惊意收敛,口中大喝:“妖女休想使邪魅之法,要知邪不胜正,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手中也已无剑,却取出折扇一炳,施展扇法,再次杀去。
“杀!”其他数人也皆是杀意大涨。
宁儿不再退,手中铃铛飞出,惊铃不响,却煞气如箭,呈弧形飞旋,割裂空气。
“铛!”有剑鸣与铃铛碰撞之声惊起。
先前已见宁儿铃铛杀人,知其诡异,故而众人皆防范有加。
然,一道门弟子却在碰撞瞬间,手麻心跳,身形疾退数步,当即惊骇莫名,口中大喝道:“诸位小心,此妖女难缠!”
其他众人,其实也已得见此景,眼中皆是惊异,包括梅志峰都心下一跳,当日见其与小刀相争,便已足够惊人,然刚才这一击,却更是让他们出乎意料,这妖女似乎比当日要强的多。
铃铛飞回,重落宁儿手中,宁儿此刻只欲杀人,根本不理他们惊色,见远攻已被防范,难以奏效,竟直接手臂一展铃铛飞回手腕直接冲来,欲凭拳头近攻。
梅志峰等人欣喜,一般来说近身身法适于横练武道之辈,这姑娘虽惊人,但一望可知,身材较弱,并非近战好手。
而诸人人多势众,围住了她闪避空间,擒下她必不难。
“轰!”然而,还未接战,便只闻面前突然光线大盛,又一声巨鸣惊响,众人皆是惊色一闪,眼眸狂跳,望向空中。
而宁儿也是拳势一收,刹那回头,却并未看向空中那炸开的火花,而是看向了那不知何时已倒地的阿九。
阿九伤重,单膝跪地,口中血水一滴滴落地,与他对决那宗师此刻站在他十米开外,脸色早已凝重非常,正抬头望向空中那炸开的灿烂火花。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是一枚信号弹。
自数百年前发明了狼烟预警之后,预警方式就在不断发展。
但如这般五彩缤纷并伴随着轰鸣炸响的信号弹,却还真的从未曾见过。
尤其是当天空上,一枚图案随着炸开的声响而显现的时候,众人才真是惊了。
火焰炸响,随后清晰的字迹升空,仿若神迹一般。
那是一个火红色的大字!
“医!”
医师的医,此字迹铭刻在高空,仿佛映照整个明珠,那么闪亮。
“哼,白长青?”字迹缓缓飘散,那宗师眼中对着信号弹的惊愕也缓缓逝去,低下头,嘴里吐出这几个字,随即抬起脚步,朝着阿九走去。
话语轻蔑,但见其眼中闪动之诡异,便可知其内心实际已谨慎非常,到了这等时刻,他已难以小看这被请来救援的人。
什么丹丸?
什么秘法?
竟让一蝼蚁可翻天,与自己对决?
神秘,最让人惊惧,即便他是踏遍四海都无惧的宗师!
阿九站了起来,口中滴着血,手中却已再现三根银针,直接插入自己心脏周边穴位,那宗师见状,脸色立变,想要阻拦,却根本没办法,此时的阿九,并非他能随手镇压的存在。
不过,他却也不怕,反而眼中死死的盯着阿九下针的穴位。
“想学?”阿九出声则滴血,但他的声音却如那宗师一般满是轻蔑。
那宗师闻言,脸色当即黑了,死死盯着阿九,继续走上前来,嘴里道:”念你天资不弱,还是识相点,老夫或可饶你一命,无需指望谁来救得了你,白长青也不行!”
“呵呵!”阿九缓缓挺直身体,无惧他到来的身影,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再次与梅志峰等人颤抖一起的宁儿。
看着宁儿施展从未有过的狠辣杀招,看着她勇往直前,阿九那双通红的眸子中,还是有血泪淌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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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回头,感受着自己更加喷涌的气血,他知道自己死定了,抬头看向那宗师:“你怕了吗?”
“无知,凭你区区邪法就想翻天?还是老实束手就擒,交代一切,老夫或可做主饶尔等性命,别妄想其他了,那白长青来了,老夫乃是武道宗师……”
“宗师?”阿九抬头望天,那字迹已消散,再低头:“宗师又如何,小爷杀你如杀鸡!”
“放肆!”那宗师受辱,顷刻大怒。
“吼!”而阿九却是陡然一声爆吼,整个面色彻底通红,他身上仿佛有无形火焰再升腾,带着浑身热浪,直直朝着那宗师冲去,拳势仿佛有红光在闪烁。
师者玄光!
虽然仿似只是错觉,却也让那宗师面色第一次彻底大变,心中大惊失色:“不,绝不可能!”
阿九一往无前,有啸声在他嘴里高呼,震遍四方:“宁儿,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轰!”
……
“医!”
夜空中的炸响,惊醒了无数人早已在入夜后便被震颤的心灵。
许多人颤抖中,却忍不住,朝着远空望去。
那五彩缤纷凝于高空,数里方圆都清晰可见的“医”字,让他们震撼。
“医?”
没有多少人懂这个字的含义,但只要是大夏人,这一刻望着那个字,眼中却都在发光,心中在祈祷。
只因他们知道,今夜四处的杀机,都与这个字有关。
崔朝远已经追上了一众道门中人,此刻他们正站在一条胡同之类,四周有蛮子兵持灯照射着一众倒在胡同里的蛮子兵尸体上。
就在先前,他们接到报告,此地有人单枪匹马屠杀了大批蛮子兵,大部队赶来时,那人却已突围而去。
故而,崔朝远与两位道门宗师领着一众道门人士立刻赶来查探,因为很明显,这里有高人出没。
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刚刚查验过尸体,确认了这条胡同中,超过三十名蛮子兵尸体,皆是被一击毙命之后,他们脸色严峻,正准备追击此凶徒之时,那天空一声炸响。
“那是什么?”
“医!”
“白长青!”
“那边!”
几乎顷刻间,一众道门人士,无需多做交流,便已身形爆闪,两位宗师更是连马都没用,直接凭借脚力,飞奔。
因为韩在寇确定,谍报所一定是白长青等人的最后目标,故而一众道门人士也皆在附近查探,找寻踪迹。
又有诸人分开,朝着四处得到的线报而去,宁儿和阿九,便是露了踪迹,被汇报上来,导致梅志峰数人和一位宗师前往镇压。
“白长青!”崔朝远身形同样电闪,目光在前面飞掠的两位宗师身上打量,眼中狂闪。
就在距离他们不过一里多远的一条黑暗胡同中,此刻正有四条身上背着长弓的黑衣人影同样发现了天空的动静,他们陡然抬头望向了那高空上的“医”字。
其中一人,更是身躯一震,当即一个踉跄。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想也没想,身形如雷光爆射,冲着信号处而去。
其余三人,望着他的背影顷刻不见,却是并未疾驰追赶,反而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是阿九的信号。”一人深沉道。
“信号响了,方圆数里都能看见,他……”另一人望着那狂奔而去的身影,声音微低,很明显,他不懂阿九为何会放信号。
“不止宁儿遇险!”最后一人却是抬头死死盯着那信号,沉声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死也不会放信号灯求救。”
“不错,他定不是求救,是在预警,有重大情况发生,务必报知六爷。”第一人也眼中亮了起来,坚定道。
很明显,他们都不信阿九会不知轻重,会为了活命而发信号求救,这信号一发,必然成为蛮子的焦点,谁去救援也别想出来。
“走!”已无需多言,不管多危险,此刻这三条人影也直接追上那第一人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这周边活动着众多与他们装备一样的黑衣人,几乎也全都是一顿之后,便立刻朝着那信号所在地疾驰飞奔。
“快看!”
“那里有动静……”
青年社在这一片人数并不少,他们与那些黑衣人硬在外活动不同,他们大都有着据点。
也对,这偌大的明珠,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几乎方方面面都有他们的势力。
此刻,便有一间商铺之中,聚集着数十名身着社团服侍的汉子。
熟悉明珠的人,一看他们的服侍便知这些人定是青年社旗下的社团人马。
只是这伙人马,很有些令人吃惊,他们人数大概在四五十左右,这倒并不算太多,可他们却几乎人人都装备着火枪,这就惊人了。
要知道火枪在杜先生身边人来说,并非罕见,但在民间社团,却还绝不至于如此泛滥。
一般在民间社团,皆是各头脑身边的心腹人员才能装备上。
大部分时候,青年社的大批人马依然是持有冷兵器干仗,毕竟,就算他们有钱,有渠道买到军火,蛮子也不可能允许他们人人持枪。
然而,这些人此刻明显是待命着,准备出去闹事的人员,也可以算是底层行动人员,却人人都着火枪,这很恐怖。
此刻信号灯响,原本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毕竟非青年社信号,但这数十人中的头脑,一个看起来三十上下的汉子,却是轰然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那信号。
他的动作让整间商铺的气势突然一转,所有人皆是站起身来,有人上前一步:“老大?”
被称作老大的汉子,望着那信号,眼神流转,下一刻,却是几步来到商铺中的电话旁。
“老大,线路被蛮子控制了……”有人提醒道。
那老大本来也是知道的,只是看上去他紧张了,微微沉吟,他目光一变,沉声道:“那里,离谍报所不远,走,咱们过去看看!”
“是!”他身边数十名社团分子丝毫不质疑他的决定,很明显,他的话在这些人眼中,很有威严,即便改变了计划,也没有一个人反对。
而此刻,如他们这般聚集在谍报所一片的青年社中人,并不止他们,还有太多人,都是分散状态,若是当真聚集起来,那人数恐怕很惊人。
并且更恐怖的是,在这一片所在的众多人手中,此时居然大部分都持有火枪。
似乎他们和外界那些闹事的人不同,他们隐藏在这里,有大动作要展开。
那外面的信号,仿佛惊醒了他们那敏感的神经,这一刻,他们动了。
……
黑衣人,青年社,道门之外,
此刻却还有着国朝隐藏的探子、林华耀派出的队伍,各方军阀的人……
也在这一刻,因为一枚信号而惊,开始从四面八方潜伏而至。
今晚他们同样警惕了精神,虽然隐藏很深,但他们却绝不会放弃在如此混乱的夜晚活动的大好机会。
有人要打探,今晚暴乱的具体情况。
有人要寻找那些闹事的人,想要接触招安。
有人则要寻出白长青的一切轨迹,救出林素音。
……
今晚明珠暴乱,有人大规模的和蛮子动手,血染遍地,这事情太大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没有人能不被惊动。
并且皆是消息灵通之辈的,均能猜到,今晚的事或与那间医馆有关。
此刻,天空上的那个字飘来。
他们动了,必须要去一探究竟,都有预感,这个字或许还将引发更具有影响力的冲突发生。
明珠自从蛮子攻陷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场面了。
各方牛鬼蛇神出没在这危险的夜晚,将共聚一堂。
出事是必然的。
不可能安静。
事实上,在还未赶至现场,就已经到处硝烟了,甚至比先前还要激烈。
各方人马集结,向同一目的地而行,怎可能无冲突。
势力最大的自然是蛮子,他们本就有大部人马埋伏在谍报所周围,此刻这边异动,虽然大部队仍旧坚守在谍报所那边,未得命令,没有移动。
韩在寇其实已经接到了消息,但却怀疑这乃是调虎离山之计,故而仍然命人坚守在谍报所周边,只派了一部分人马靠近查探。
然而即便只是一部分,他们也依然是实力最强的一方。
故而各方人马无论如何隐藏,总会有难以避开的时候,越是靠近,越是如此。
一路硝烟,处处染血……
……
这一片,雨早停了,墨白却仍然撑着他那把黑伞,只是他的脚程却更快了。
天空中的那盏信号灯亮,他是最先抬头之人,也同样是最先动身前往之人。
他似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直奔过去。
只因没有人比他更有信心,阿九和宁儿皆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别的他不敢保证,但人品他却是敢拿头颅担保。
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擅自发信号,陷自己于不义。
是出了大事。
“谁?”耳旁风在响,已经靠近了那块区域。
前方有人在激战,墨白却再未如先前般避开,有蛮子兵发现了他的身影。
墨白身形更快,黑暗中,枪响一片。
却只见蛮子兵的尸体不断倒下。
有一伙同样手执火枪的人本来正与蛮子激战,且战且退,却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打断。
当一瞬间的混乱过后,他们神色大惊。
“是谁?”
“道门高人吗?”
“不知道!”
“不管了,快杀,那边要出大事,我们必须过去看看……”
一众原本坚持不住准备撤的人影,停住了脚步,眼中带着惊芒收拾了剩余被刚才那人冲击过后,惊骇至极的蛮子兵。
随即带着满心的震撼,迅速隐蔽,继续靠近。
他们是明珠隐藏在国朝的人,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大伞的人影,便是他们苦苦打探的白长青。
四方运动之际。
墨白的身影也终于到达了现场,他来时,连抽调过来的蛮子兵都还未赶到。
但与他并非一个方位而来的崔朝远与道门两位宗师却是几乎与他同事间赶到,他们没有蛮子兵拦路,自然过来的更快些。
此刻,他们的目光下,阿九的身影刚好再一次与那宗师碰撞,又一次横飞吐血。
那宗师已不再高人模样,此刻身形已有狼狈之态。
而阿九更不用说,已是在爆发最后的余光,浑身血迹遍染。
另一边,宁儿身上已剑伤处处,一头长发随风飘舞,铃铛砰砰震响,在三人围攻下,杀的惨烈。
站圈外围,有一名白衣身影倒地不动,另有一人,捂着胸口坐在一边,眼神愤恨的盯着还在被围攻的宁儿。
这就是宁儿的战绩。
修道五年的她,在围攻下,斩了一人,伤了一人。
当然,她也只能这样了,她仍然在努力,她很累了,却目标仍未达到,她要杀了梅志峰。
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她一定要杀了他。
这是六爷的仇人,也是卖国贼,当死。
然而,她终究是不济了。
梅志峰手中折扇已经碎裂,他手执的是那已死同道的长剑,他憋屈而又愤怒,一个黄毛丫头,他久攻不下,并且战损。
身为上清山门徒,梅真人亲孙的他,收不了这份屈辱,这一次下山,尽是屈辱……
“杀!”他一声大喝,瞅准已疲惫到了极点的宁儿一个破绽,飞身而上长剑在攻破了宁儿手腕的铃铛,在她手上留下了又一道深痕,血迹喷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道门!”撑着伞的墨白,目光豁然落在梅志峰身上。
虽然他还并未与梅志峰等人真正照过面,但梅志峰等人所身着的各山门服饰,他却还是能够一眼认得出的。
也几乎在这一瞬间,他眸光豁然惊转,看向了那周边早已聚集在侧的蛮子兵身上。
蛮子兵围聚,却并未靠近攻击,只是端着火枪,对着交战诸人虎视眈眈。
墨白目光又即刻收回,再次看向场中交战双方。
毋庸置疑了,梅志峰等几人明显对就在身后的蛮子兵没有丝毫顾忌,他们仿若未见般,专注攻击宁儿。
这一幕,让墨白瞳孔刹那爆缩,浑身气血彻底奔腾,那只握着黑伞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就算是他,此刻心神也不得不大震。
脑海中犹如有雷霆惊响,炸开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道门在帮蛮子对付宁儿与阿九,他们……叛变了!”
他不得不刹那间想到此事的重大影响,梅志峰,道家四大名山之一的上清山真人嫡孙……
上清山,道门一方魁首,无论是在道门还是民间,他们都影响重大,他们叛国,将对这场国战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阿九和宁儿震惊这一事实,而墨白却比他们还要难以置信。
他站的更高,看的更远,实在没办法相信上清山居然会公然叛国,这简直荒谬!
完全不可能的事,居然就这么发生在他眼前。
他明白了,阿九的信号弹,正是为了要带给他这一骤然惊变的紧急消息。
墨白微微闭目,再睁开,他手中的黑伞不再颤抖,浑身激荡的气血也已平息,眸中的一切情绪也仿若死海般,宁静的诡异。
他站在黑暗处,重新望向了场中的阿九与宁儿。
阿九单膝跪地,口鼻滴血,浑身仿佛被一层血污笼罩,身躯已如风中烛火摇摆。
墨白一眼便能看出他用了自己所传的那不到绝路,绝不能用的同归于尽的打法,已是油尽灯枯、垂死之相!
阿九的本事,是他亲手所教,同阶即便是距离宗师之路已不远的铁雄也做不到。
墨白抬起了眸子,望向了他的对手,那虽显狼狈,但却浑身劲风鼓荡的人影。
宗师!
武道宗师!
此刻,这宗师眼中凶光骇人,脸色怒意凝滞,死死盯着那单膝跪地,已无力站起的阿九,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们之间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只差最后一击。
墨白却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看向另一边,一头长发已变成短发,浑身处处剑伤血染的宁儿。
此刻,她面色潮红,手中抓着一个破碎的铃铛,胸脯不断起伏间,却仍然死死盯着,正一步步朝她逼近的梅志峰。
墨白看向了她手中的那破铃铛,那是在经过恶战之后,生生被打碎的。
眼眶微红,在他身边受人宠溺长大的丫头,在从未经历过的生死大战中,没有哭,没有怕,即便已经没有了余力,要面对死亡,却依然那么坚强。
……
另一边,崔朝远和两位宗师也到了,此刻同样没有立刻现身,和墨白一样看着场中的情况。
现场形势,本就一目了然。
见得这一幕,他们同样吃惊。
那边一个弱冠少年,居然与黄庭府的武道宗师洪震对决?
而且看洪震模样,居然还吃了些亏,直到此刻都还未能收拾这少年,这让两位道门宗师眼中惊疑不定。
不过很明显,洪震并不需要帮忙,他们虽惊倒也沉得住气,可当见得梅志峰与宁儿这边,竟有道门弟子在围攻这女子的情况下竟产生了伤亡,这就让道门来的两位宗师当即便是脸色铁青下来。
而崔朝远打量的顺序却与他们不同,一到来现场,便是将目光投放在了宁儿身上,神色微动:“这应该便是当日医馆中那个带铃铛的姑娘,医馆那一伙人中的骨干分子。”
他目光一闪,望着梅志峰等几人围杀的步伐,心道:“这女子不能死!”
随后才将目光放在那正浑身血污的阿九身上,眼中同样露出惊容,心中波动了一下,这少年是谁?竟能与宗师相抗衡?
没有道家之人,能够忽视这一震撼事实。
他眼神郑重,细细打量,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那医馆中被称作小九的青年。
医馆里的资料他们自然早已查个底掉,阿九是明面上在医馆出现的人,他们自然早有印象。
神色微顿,这白长青身边的两个重要骨干都出现了,或许白长青……
他按下了心中急切,静待情况,说不定白长青还真有可能现身。
……
“宁儿不怕,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场中并不喧闹,有不再高亢的声音传来,那是单膝跪地的阿九,他坐倒在了地上,对那一步步朝靠近的宗师没有理会,回头带着粗重的呼吸,对着宁儿大喊。
随着出声,他口腔中有鲜红的血一滴滴落下,场景凄惨。
他知道自己的时刻到了,呼吸已经越来越吃力,心脏已如雷般大震,最后的余光到了熄灭的时刻,他无惧生死,只是还有一缕执念不灭,宁儿。
“老夫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来,老夫保证饶那丫头一命!”那宗师来到了他的面前,此刻再没有了和颜悦色。
他居高临下站在阿九身边,眼神冷漠的望着阿九。
阿九那双猩红的眼,已经开始褪去血色,依然望着宁儿,嘴角却露出了笑意:“老匹夫,你死定了,不会太久的,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我数十万战死军民也会在黄泉路上等你。”
他吐出每一个字都艰难,但语气却没有一丝犹豫,坚定到不容人质疑。
洪震心中大怒,但却并未立刻下杀手,此刻他实际上早已不再似先前般托大。
阿九和宁儿两个青年人居然就有如此能耐,那他们身后的人又将是怎样的本事?
虽然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经历这一战却不得不谨慎,以上清山为首的道门,此番在明珠的人手可并不算多。
这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势力,让他不敢再小视,不敢赌,这次已然是结下了生死之仇,若搞不清楚对方底细,只怕他们纵是此来有三位师者,怕也当真会难保太平……
“好,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洪震眼中凶光爆闪,声音狠历,望着已经油尽灯枯的阿九冷声喝道:“我倒要看你的嘴有多硬!”
说罢,一把拎起已毫无反抗之力的阿九,直接扬声怒喝道:“梅师侄,立刻拿下这妖女!”
他要用宁儿逼着少年就范。
梅志峰眼见宗师过来,心中更是安稳了,此刻对着宁儿一声爆喝:“妖女,还不速速就擒?”
说罢已飞身而起,连同两位同门发起最后攻击。
宁儿眼见阿九被那宗师拎着毫无反抗之力,心中也彻底寂寥,扬起了手中的铃铛,手却在颤抖,已没有了力气,但面对袭来的刀剑,眼中却没有恐惧,而是绽放出最坚韧的光芒,死死的盯着梅志峰:“梅志峰,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大哥不会放过你,小爷也不会放过你,他们一定会杀光你们这帮卖国贼!”
她娇声高喝,面对剑光抬头挺胸,将手中那已经破碎的铃铛,最后一次飞了出去。
这一只她从小带到大的铃铛,她将不再收回来。她目光望着那只飞走的铃铛,眼中终于有了泪花荡漾。
随即双臂扬起,身形最后一次如燕子飞纵,翩虹世间。
“铃铛什么时候不响了,你才算入道。”
“响一次,你就多练一个时辰!”
“轻身功夫必须练好,关键时候能保住你的小命!”
宁儿飞身而起,脑海中却回荡着六爷为她戴上铃铛时,说过的话。
铃铛不是她杀人的武器,是她保命的身法。
然而,这身法,却是她最后却成了她用来赴死的手段。
宁儿年纪还不大,和墨白、铁雄、阿九、甚至众多明王府中人相比,她还很稚嫩,不懂得太多事,但该懂的,其实她都懂了。
比如,她是明王府的人,有杀敌报国,维护百姓安宁的责任。
又比如,她是女子,不能成为俘虏。
这时候的宁儿已没有了一战之力,她的铃铛飞来,却仍旧让梅志峰不敢小觑,这女子的能耐,他已见识。
当然,这只铃铛,根本已经无力,毫无意外的被他击飞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一惊,有身影紧随铃铛而知,眸光一紧,果然正是那宁儿,宁儿那双眼,正死死的盯着他……
他知道要拿活口,可这一刻,什么活口也比不得自己的安全重要。
长剑一展,已凶晲刺去宁儿心口。
一个决绝赴死!
一个狠辣杀机!
“宁儿!”阿九在那宗师手上,一直瞪大的眼,闭上了,没有大吼,只心里无声默念。
“留活口!”然那宗师却是神色一变,一声大喝,随即身形骤然爆闪,直奔梅志峰处。
“梅师侄,不能冲动,此女不能杀,需留下活口,我旗国要严审!”在洪震声音响起的时候,另一边也骤然响起一道轰鸣四方高声咆哮。
那是一道在黑暗中犹如电闪的身影,那是崔朝远。
他早已蓄势大发,眼看宁儿就要被斩,而要引出的大鱼却还未到,故而当机立断,一声咆哮震四方,准备抢下宁儿,同时一声咆哮。
“嗯?”而他身边那两个道门宗师,在听得身旁风声狂啸,脸色便已经变了。
也几乎毫不犹豫就豁然闪身而起,朝着崔朝远追去,这两人心中大怒,都明白这女子绝不能落在崔朝远手上。
宁愿梅志峰杀了宁儿,也绝对不给机会蛮子。
否则就当真定死了叛国为蛮子做事的事实,而且林素音必然就危险了,一旦从这女子口中审出林素音的下落,蛮子绝不可能会心存好意。
林素音一旦真的出事,那上清山和一众附属,和南方林华耀那边也就再难以亲密,如今已经和国朝之间不再亲密,林华耀那边,他们必须抓紧。
此番之所以同意出手,并非他们傻,也并非单纯因为受到威胁,而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林素音的下落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加上洪震,四名宗师直奔那扑剑而去的宁儿身影电闪。
而也在这时,那四面八方的人影,也终于艰难赶到了现场,听闻着宗师震四方的啸声,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场中情形。
蛮子兵准备的探灯,清晰无误的映照出了场中那一块的情景。
有道门弟子,长剑横空,对准一弱龄女子下杀招。
生死一线间的时刻,又有数道劲风闪烁,身周绕着各色玄光的高人呼啸着劲风,闪电般冲那处袭来。
这一刻,没有人能分清情况,但那紧张的气氛,却没有人愿意眨眼。
梅志峰本已绝杀,但耳闻宗师长啸,心中又有惊疑,可此时收招,又如何来的及。
那少女已然欲赴死,听闻声响,更是决绝,身形竟在空中再次加速,眼看就要直奔剑尖而去。
“吼……宁儿!”也就在这紧张一刻,又有一道疯狂的咆哮声,自一处街角摄人长啸。
隐藏在周边的人,只见又多出一条黑衣背弓身影,如电闪般,疯狂奔向那决斗中央,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因为此时狂奔的身影,无论是宗师,还是他都已经快到模糊了身形。
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已经改变不了情况,纵使他再快也来不及了。
但他却改变了已经最先来到宁儿身边的崔朝远,崔朝远只要伸手,便已可救下宁儿,但却在这千钧一发间,突然眼神电闪望向了那从对面快速奔来的身影。
眼皮狂跳了一下,是白长青吗?
若真是白长青,自然无需要这小丫头,还可免去与这道门几人之间将为这小丫头爆发的冲突。
而就在他这一迟疑间,洪震,以及后面两位道家宗师也已赶到,目标全部一致,直接伸手朝着已经剑尖入体的宁儿抓去。
这一刻,太多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在下一刻就要见分晓了。
“轰!”巨大的轰鸣声,却突然如天地惊雷般炸响。
狂暴的气劲仿佛漫卷长沙般,令地面的雨点如飞石震空,发出音啸。
这一幕,很骇人。
即便在场没有一人普通,皆是承受能力极强的精英分子,也不由得浑身发紧,瞪大眼睛看着场中心的水帘惊愕。
“是谁?”
“大胆!”
“找死!”
“放下那妖女……”
下一刻,又有惊天怒喝,自四面而起。
随即便是玄光在空中飞耀,雨帘落地,所有人第一时间瞪大双眸。
豁然只见,刚才那四大身着玄光的宗师,不知为何,竟已各自退后十数米,已退到街角,若非他们身上劲闪的玄光,恐怕难以让人置信,这便是刚才那已在场中央的诸位宗师。
“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心中竟是大惊,然下一刻,他们又僵直了眼睛,只见四个方位的宗师,几乎同时,闪动身形,再次直奔场中央而去。
也就在这时,人们眼中才豁然发现,那场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人影。
这个人身形挺拔,站在中央,两只手上,各提着一个人。
一青年,一女子。
不用多想,但凡见得刚才那一幕的,无不知晓,那女子便是刚才差点死于剑下的女子。
那青年应该便是那宗师手中提着的青年。
此刻却全都到了那根本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手上。
四方宗师疾驰,呈围攻之势,顷刻间,便已又到当场。
这一幕真的令人血脉发凉。
四名宗师围攻,谁能力敌?
而那中央墨立男子,却并未退走,只见他面对四方大敌,第一动作却是出乎众人意料。
他手臂忽然扬起,手中身影已朝侧面直接抛飞。
人们视线跟随,却发现正是之前那背着长弓口中悲愤长啸着“宁儿”的黑衣人影方位。
眼见两道人影飞来,此男子身形纵天,双手犹如大鹏展翅,在空中接下两位青年。
待他落地一刻,他身边却又有三道黑影腾空而降至他身旁,但三人没有丝毫停留,几乎在落地一颗,便再次疾驰,直奔那下一刻便要爆发的宗师大战而去。
“杀!”然,一道清脆,却又冰冷的声音豁然自那场中心挺拔的身形处响起。
那三人身形急顿,似有犹豫顷刻,但却仍是遵令:“是!”
紧接着他们身形飞纵,竟然转变方向,直奔那一众蛮子兵而去,他们口中也同时向着四方发出尖锐啸声:“小爷有令,杀!”
也正在这一刻,那场中央,再一次玄光震慑夜空,轰鸣爆响四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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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到来的第一时间,还未搞清楚状况,就已目睹了现场一连串的惊变。
道门、蛮子兵、宗师、黑衣人……
他们在争斗,为了一女子而争斗,可转瞬间,又有一青年出现,竟从四大师者手中抢走了他们的目标……
一侧四名不知身份的背弓黑衣人影,竟不是逃窜,而是高喝一声之后,竟直直冲着人多势众的蛮子冲去。
这让人色变,可此刻,却无人来得及关注那边。
甚至连他们口中喊出的“小爷”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已没时间思考,便只能瞪大眼睛看向了那实在令人震撼的一幕。
四名师者,浑身师者劲气鼓荡,玄光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围攻一人。
那突然出现在场中,傲然挺立的青年人。
所有人都心神震撼,死死的盯着那一幕。
并非是想看那年轻人在这必死局面中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挣扎,只是四大宗师齐出手围攻一人的罕见局面,必须要见证。
“轰!”
玄光爆闪间,夜空下人们看不真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只觉耳畔如雷动,一声远比刚才要响的轰鸣声已传来。
四道玄光猛然绽放,随之又刹那一暗,场面静止。
地面雨水惊起的涟漪,再次落地。
“什么?”
“他还在那!”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也是……宗师?”
“嘶……”
周边暗处,这一刻本该隐藏无声的人们,突然一个个倒吸凉气。
只因为场中央,那遭受了四大宗师倾力一击之后,却依然还站在那儿的身影。
不,他似乎移开了方位。
距离先前所立的位置,倒退了约莫七八米远。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依然毫发无伤!
宗师!
这青年至少也是宗师,而且还是一个能力敌四大宗师围攻的宗师。
稍微的骚乱过后,整个场中又宁静了。
实际上,这里根本称不上宁静,甚至很喧闹。
因为得了墨白命令的几名黑色持弓人影,依然朝着那些蛮子杀去了,伴随着他们的高喝声,这四周,又有大动静在发作。
那是一道道弓弦作响,利箭横空。
那是一个个高来高区的人影从黑暗中闪现,怡然无惧的在空中闪烁身形,直接杀入蛮子兵中间,近身搏杀,刀光横过,血光道道……
一场惊人的正面战争,就在他们不远处惊起,可这一刻对那边的骚乱,众人已经无暇关注。
所有人呼吸都在加重,眼中闪烁着各色光芒,死死的盯着那背影。
远方骚乱,这里却宁静的诡异。
“秦队长!”
一处建筑物的后方,此刻正有一个二十来人的队伍,此刻他们各个神情紧张。
若是墨白见得他们,定会认出这些人正是他过来时,曾遇到的那伙与蛮子杀伐的人马,他还曾顺便为他们杀了不少蛮子兵,以至于他们能够顺利过来查探。
此刻,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的汉子正瞪大眼睛盯着那站立不动的青年,他身边有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上几岁的男子,嘴角明显颤抖着对他开口道:“队长,这青年是宗师……”
秦队长,秦峰,大夏国朝秘密潜伏在明珠的蜜蜂小队,队长,工作上他直接向张邦立负责。
此刻,秦峰听着耳边明显激动的声音,他的心情同样在激荡。
事实上,此刻,他的小队,甚至隐藏在周边的每一个势力,脑海中无不骤然闪过了一个意念。
一个从未想到,却又不得不刹那觉醒的意念。
宗师!
青年宗师!
能力敌师者,实力强大的青年宗师!
在大夏,道家显圣,为人尊崇,师者更是高居云山之上,却为人敬仰,天下闻名。
常有道家杰出者,证道师者,天下广颂其传奇。
他们不同于国朝至尊权贵那般权威赫赫,令人敬畏。
但却因其本领,兼之道家文化的兴盛,而让人在神秘中向往。
宗师者,于民间已可谓是难得一见的伟岸存在。
这类有着高超手段之人,万万里挑一,少之又少。
而这世间,却偏偏在五年前,出了一件大事,一个少年之身,成就宗师神话的存在诞生了,这令天下人为之称奇,谈论间时常惊叹,谈及神仙话,必然不离此传奇之才。
“明王!”秦峰口齿有些不清,他望着那背影,心神震颤的厉害。
民间都知其名,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对情况更为了解的国朝臣子。
宗师难证,天下间,至今为止,能称少年宗师者,堪得明王一人而已。
那一出世,便于众目睽睽之下立斩师者而证道的存在。
此时望着那在四大宗师一击之下却仿若安然无恙的身影,没有人脑海中不在回荡着那个五年前横空出世,又迅疾隐去的名字。
身为国朝臣子,此刻骤然得见此一幕,那传说中的明王殿下,可能就在眼前,他们岂能镇定。
秦峰深吸口气:“不能冲动,再看看。”
说到这里,他陡然回头,望向身边下属:“老张,事关重大,若真是殿下,此地必然会出大乱子,为保险起见,你带几个人即刻撤离,马上将消息上报,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秦队长,我守在这里,你去……”身旁那被称老张之人闻言却立马道。
“听从命令!”秦队长却斩钉截铁道:“咱们这么多人之中,唯有我曾见过明王殿下真容,你快走,记住,务必据实禀报,同时将与白长青有关的消息,全部整理再次上报,以供上面分析。”
“是!”老张微微咬牙,也不再多言,手一拱:“秦队长,保重!”
说罢,不再拖沓,叫上四个人,飞快离去。
而那秦队长,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再次回头看向场中,深吸口气,真是殿下吗?
他眼中有飘忽,多年前明王遭袭,他为禁军中人,曾受命守卫明王府,护卫安全,也是那时,他曾与明王有过照面。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少年明王在张大人面前,那飞扬跋扈的模样……
可谁曾想到,就这模样,一转眼,却名动天下,成就少年宗师。
再回首,数年经变,已是物是人非!
..............
......
国朝的人,心神激动。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之处,同样有一伙人暗藏在隐蔽处,也同样如此。
甚至他们不止激动,甚至心中复杂,顷刻间彷徨不知自处。
“真是明王吗?”
“不可能吧!”
“除了他,这世间还有谁能青年之身敌宗师,还是四名师者围攻……”
“这要真是他,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是南方势力林华耀的人,能走情报路线的,皆是消息极为灵通的人。
他们对当年事,要远比普通人清楚,因为这是工作需要,必须要分析如何才能对主公有利,那就必须得有丰富的情报支持。
至如今,林华耀那边谋反,依然是打着国君昏庸无道的名头。
因为当年,乃是太子残杀胞弟明王,其不过为明王伸冤,捉拿太子,遭抵抗,故而才不得已伤其姓名,这一切只为明证典型,却遭定武帝屠杀满门,故不得不反。
故而,明王在南方势力基层官兵看来,一直都是自己人。
然而,对清楚内情的人来说,却清楚,明王是国朝的明王,他们的对手,和他们之间其实是敌人。
即便他是林华耀的女婿,也依然如此。
林素音是南方势力与上清山之间的重要人物,明王还在世间,这绝非一个好消息。
“小爷……”又有人眼中闪烁着开口道:“先前有人称他小爷,他是……白长青!”
“白长青,那小姐……”
更复杂了。
明王妃原来并非被人绑走,而是落在了她夫家明王手上!
这尼玛,怎么救?
这叫什么事啊?
纵是在聪明的头脑,这一刻,也不知道该如何理清这一切!
“暂时还难分明,不要着急,继续看,马上派人回去先将消息汇报,另外派人立刻重新分析白长青的一切,务必谨慎!”
青年社同样也有人闯来了,望着那场中的白长青,同样震惊不已,他们倒还没想到明王之事,但白长青他们却是知道的啊,居然这么恐怖?
无需说,立刻派人马上上报杜先生方面。
各方军阀,也几乎都是这个步骤。
真的是没想到,此次居然碰到了如此大料,实在太惊人了。
没有人全员退走,所有人都在继续观察,要确认这个难以想象的惊人消息。
........................
......
四大宗师已经不再是分各一方,三名道家宗师聚在了一起,就站在青年正对面约十来米的地方,浑身劲风鼓荡,须发劲舞的死死盯着那青年,呼吸粗重。
各个脸上惊容密布,心中如大海翻腾,愣是没敢再次出手。
而另一侧,崔朝远却独立一旁,眸光中也是光芒急闪,浑身宗师玄光微暗之后,却再次刺眼,隐隐愈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寒意:“是你,竟然是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是谁?”他话音一落,道门宗师这边那上清山出身,曾在山卫所的那位宗师,便是豁然转头,望向崔朝远,眸中凝练万分,眼神瞪爆开口喝道,不过声音却有颤音。
他没敢直接问墨白,而是朝着崔朝远喝问。
崔朝远此刻却没有心情理他,只是双目神光爆闪的盯着墨白一动不动,仿佛要看清他每一丝表情。
墨白静静屹立,默默调匀了自己刚才面对围攻而陡然激荡的气血。
此刻闻声,他终于有了动静,他的目光抬起,首先望向了道门那三位师者。
三位师者见目光望来,皆是神情一紧。
墨白望着他们的眼神犹如一滩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就是这淡漠,却令三位师者心中不断下沉。
墨白移开目光,这才看向崔朝远。
黑暗中,崔朝远在他目光望来的一刹那,浑身师者玄光就猛的一涨,可见他此时,心中有多么忌惮。
事实上,没有一个宗师能够面对墨白无动于衷。
不止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他是立斩师者性命而证道的宗师!
师者艰难,多少年也未曾听闻有因厮杀而当场至死的师者,便是这场战争,也不过只死了两位师者而已。
谁能言谁手段更高强,谁又敢视对方如无物。
有一个人敢!
那位少年宗师,明王!
修行界,他在宗师境的实力很恐怖,这没人敢反驳。
而且就算没有他的名声,崔朝远也不得不对他忌惮,因为他已经确认,自己曾与这人交过手,不是刚才,而是数月之前的那个夜晚……
“崔朝远!”墨白声音仍然那么清朗,只是看似只是嘴角轻轻张合,吐出的声音却是仿佛在夜空中回荡,即便离的很远,都可以轻易听清。
这一刻,所有人凝神倾听这青年开口,没有人敢有丝毫轻忽大意。
“那一夜我曾警告过你,明珠城还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你能侥幸逃得一次,算你命不该绝,但若是再敢出手伤我明珠百姓性命,我便让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你是忘了吗?”
墨白的声音淡漠而冰冷,在上空回荡不休。
他瘦弱的身形,无丝毫光泽闪烁,但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味,却令人心神震颤。
崔朝远浑身气息陡然激荡,一瞬间他恐怖的气势,即便相隔很远都令人心寒。
便是那道家三位师者,这一刻心中也不得不忌惮,他们知道崔朝远的实力很恐怖,不但是货真价实以武入道的宗师,更是曾在天下论道,力压群雄而扬名的存在,极其难惹。
想到这些,他们却更是对着敢随意对其生死威胁的青年人心中震撼,这气魄就足以令人心惊。
而且,其中意思自明,这青年人已经曾与崔朝远照过面,甚至已经交过手,并且曾败过崔朝远。
崔朝远眸光凌厉,浑身劲风鼓荡不休,眼中凶光如箭,直射墨白,口中却雷音爆喝:“白长青……”
话语到此,却突然一顿,眼中光芒更是暴涨:“不,你不是白长青,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堂堂夏朝明王,居然会如丧家之犬般隐藏在明珠城阴暗角落里苟且偷生……”
他的神情紧紧盯着墨白,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动静。
而道家那三位师者更是在他道出明王二字的一刹那,腮帮子不自禁的抽搐,同样盯着明王。
其实已经能够确定了,但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不是他呢?
而四周无数暗藏的人马,更是眼神一动不动,怕漏掉一点声音。
墨白面色依然那么淡漠,并不为他提及明王二字,有丝毫动容,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反应,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那样冰冷:“这数月以来,你还算识相,乖乖守在你主子身边再不敢放肆。但七日前,你曾雷音弯弓,箭伤明王妃,我斩你蛮兵数十!你当知,你的脑袋已经随时准备搬家,而今日你居然还胆敢出来兴风作浪,是真以为你那三脚猫的修为能保命?”
修行界也是一个世界。
一个修行中人的世界,这个世界比世间国度还要大。
对修行中人来说,这个世界里有他们的荣辱,有他们的道行,有他们的声名,也有他们所在乎的一切。
崔朝远除了是旗国人,他也是修行中人,而且是一个极为有成的修行中人,在修行界中赫赫威名。
三角猫的功夫...............
他或许可以容忍墨白羞辱旗国,但如此羞辱他的武道,他忍不了:“狂妄!白长青,当日你不过趁我不备,偷袭于我而已,老夫纵横武道数十年之久,是你区区小儿所能放肆的?”
“上一次,你靠着蛮子兵侥幸逃走,今日便是你蛮子兵尽出,你也必死无疑!”墨白神色依然淡漠,仿若他堂堂宗师,真的只是一只可随时踩死的蚂蚁。
此刻那黄庭府洪震,闻听这话,面色却陡然一红,他突然记得,先前那与他交锋的少年,曾说过的那句话“宗师?我家小爷杀你如杀鸡!”
崔朝远神色冷凝,更显怒意,但却始终未有亲自动手,反而对着身后一声爆喝道:“小儿无知,之前你如老鼠般藏头露尾,得以苟存,如今已经暴露身份,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如此大放厥词,来人啊,给我拿下!”
他没有犹豫,几乎在确定了来人身份的第一时间便果断下令。
令下,四方皆震!
崔朝远说的是事实,明王暴露了,这明珠城将再无他立足之地。
整个旗国数万兵锋,定誓要剿灭他不可。
甚至,今晚,他便过不去了。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未承认他就是明王,但此刻其实所有人都已经断定了这一点。
道门那三位宗师眉目微跳,明显心绪震荡。
他们在犹豫,说实话,包不得明王就此被蛮子搞死。
但同样,明王就在他们面前被蛮子搞死,而他们无动于衷,那恐怕不但彻底和国朝翻脸,更会被天下人所怨。
“还好,他并没承认!”上清山那位宗师眼中山东,不动声色,嘴唇微动,声音传至身边二位耳中。
另两位立刻明白,顿时暗自不动,心中很期望,蛮子就此镇压了这位明王。
这位又实在太过恐怖,才如此年纪,居然能败崔朝远,可见相比当年,其修为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先前四位宗师围攻,这位连师者玄光都未出,便扛住了,此时想来,更为恐怖。
这位若不夭折,搞不好还当真有一日可真人在望。
而且已经显而易见,如今他已不是孤家寡人,其手下已经有了众多好手,他的实力已经成气候了。
不提上清山曾与他结下的仇怨,单单是此番也算是与他结仇结大了,难以善了。
……
“队长,我们怎么办?”
秦峰秦峰眉心满是汗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就这么几个人,想要救也根本救不了,去救就是送死,
而不救,那也绝不可能。
正自紧张,却有身边人惊呼:“咦……”
秦峰抬头。
崔朝远的一声大喝之时,他身后也正好开始枪炮轰鸣!
其实说时迟,那时快,明王手下诸人与蛮子厮杀也才刚刚热闹起来。
此刻,听得崔朝远震动远空的命令声,那些本来正欲围剿捉拿那数名高来高区冲入他们之中,近身搏杀人影的蛮子,顿时应命,准备调转枪头,拿下墨白。
可也就在这一刻,突见箭如雨下,横空而来,落入蛮子兵身上,顷刻间蛮子兵一片片倒地。
“敌袭!”
“反击……”
蛮子兵的素质都是不错的,反应很快,立刻便听从指挥,开始反击。
只是反击,却也要找到敌人才行,弓箭的射程远超火枪,对好手来说,准头更是精准,箭出则伤人命。
又有高手在蛮子中间,刀起则血光飞溅。
进攻火枪不利,飞箭他们不能挡,可这些高手却能挡,几乎只是顷刻间蛮子兵便混乱了。
在这一块,本来足有数百蛮子兵围聚在侧,后方更应该有援兵赶至才对。
可很诡异,援兵居然来的如此之慢。
众人眼望着蛮子兵那边的厮杀陡然激烈起来,心中不得不震撼。
这是数百蛮子兵啊,明珠沦陷以来,他们这样的队伍,足以横扫镇压一片,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锋芒。
甚至面对那些投敌的狗腿子,各方也闻风而退,不敢硬抗。
只因这是蛮子的地盘,不可能允许能够抵抗蛮子的大部队武装存在,各方都只能再暗地里偷偷摸摸行事?
什么时候居然有人正面与他们为战,并且不落下风了?
“嗯?”崔朝远豁然回头,望着空中不断腾挪身法,落在蛮子中间,虎入群狼般,展开近身搏杀的人影,心中大震:“不可能!”
道门三位宗师也回头望去。
只见不到顷刻,蛮子别说应命过来,在不知多少敌人的箭雨攻击下,已是自顾不暇,只能叫嚣着撤退。
而紧接着,更恐怖的情形发生,商铺街角处,不断有着持枪人影冲出,对着蛮子便是一阵开火,他们各个方位,各自为战,但却并不是闪乱,所有人目标都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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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没多久啊。
在明珠一向以人多势众,从来都是撵着别人到处跑的蛮子兵,在这一刻彷如再入精锐战场,与敌人展开了大规模的正面厮杀。
并且,恐怖的是,就在这条街道的巷战之中被镇压。
也是蛮子根本没有准备,在这城池中,从没有想过,会遇到这么强的火力袭击,只一瞬间,竟被杀的混乱。
崔朝远的命令,他们无法达成,反而被凶悍无比的黑衣人影,杀的离这场中央越来越远。
“这是……”
“哪里来这么多枪?”
“听,不止这里,远处还有战斗……”
“明王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势力!”
“看,好像有青年社的人?”
崔朝远豁然回首,再次死死盯住了墨白:“是你!”
又是一句“是你”。
他不信这些人是青年社的人,一定是明王的人!
这一块的蛮子被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势力而镇压,在清扫。
这本该危险的现场,竟成了一片真空的安全区,暂时不用受蛮子兵锋所威胁。
道门三位师者,心中更是感觉不妙。
远方杀声震天,战斗激烈,而此处的焦点又随着崔朝远一声怒喝,而回到了青年人身上。
墨白目光瞟了一眼战场,并未出声,收回了目光,他敢来踏陷阱,又岂会无准备。
只不过,时间尚早了一些,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不能与数万蛮子兵正面抗衡而已。
但就凭一个谍报所,想要留下他?
不再看向崔朝远,虽然说要杀了他,但却并未着急动手。
他起身,朝着正前方走了三步,微微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结在他身上,盯着他一举一动。
而随着他低头,那前方道门三位师者,心中骤然一紧。
“阁下,还请交还我三位道门弟子。”终于,三位宗师中曾去过山卫所的那一位,眼中闪烁着站了出来,沉声开口道。
三位弟子?
“看,那青年人脚边!”
有暗藏阵营陡然瞪大眼睛,刚才太过紧张,竟忘了刚才场中其实并不止几位宗师,应该还有人在。
那几名道门弟子!
而此刻,众人惊响,扫目一望,果然,就在那青年人脚边,此刻正有三名道家弟子倒在地上。
人们这才明白,那青年竟然不止抢走了那两人,还同时将那三名道家弟子俘虏了。
这两方之间的恩怨,仿若又再一次浮现所有人眼前。
事实上,刚才三名道家师者连情况都没搞清楚,便想也不想就围攻而上,正是因为太过心急,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名道家弟子救回去。
尤其是被墨白俘虏的人之中,有一位正是想梅真人之孙梅志峰!
如今这几人的性命,就在他脚下,随时可杀,难怪这位上清山的宗师出来说话了。
明王,上清山!
这一刻,所有人心又紧了起来!
“上清山?”墨白低着头,顶着脚下那三名已经昏过去的道家弟子,漠然出声道。
虽然仅仅三个字,却让那老者脸色又是一沉,与身旁两位宗师对视一眼,微微沉默,却是冲着墨白拱了拱手道:“老夫,上清山刘世元!”
“白日,蛮子屠街,我一百一十九名百姓惨遭屠戮,又有四十一人被捉拿带走,伤者不计其数。我闻讯下令,蛮子杀我百余人,我便杀其千余人。必血债血偿!而在此地,正有我派出的两名人手,一对还未成人的少年少女。我来时见你上清山、黄庭府、竹叶门三家道门名山,连宗师带高足,均对我手下这对年不过十六,艺还未学成,便不惜生死为百姓报仇的少年狠辣绞杀?”墨白抬头,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意:“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无数人入耳。
不止是一众暗藏势力人手,更有着这周边居住的无数人等,虽然不敢开门窗张望,但如此大的动静,早就让这一片无眠。
可以肯定,墨白刚才的这番话,足以惊天。
刘世元等三人当即便是心中一震,面色急变,明王出现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今晚不得善了了,几乎顷刻间,他同样鼓荡真气,声传四野:“阁下,此事另有玄机,我上清山之门徒,林素音在明珠为人所劫……”
“我劫的,如何?”他的声音未完,墨白已开口。
刘世元陡然满脸涨的通红,任他再能言善辩,面对这句话,又能如何?
明王劫了明王妃!
这说的出去吗?
“我等并不知此事内情,今晚纯属误会,并非刻意对阁下手下人出手,更非欲杀人,只是想要查探内情而已。”刘世元不敢硬撑。
“误会,为何蛮子兵举枪在侧为尔等护法,蛮子宗师崔朝远与尔等为伍共同进退,什么意思?”墨白继续道。
刘世元目光又一凝,朗声道:“今日白日间,我百姓死伤惨重,我道门诸人亦痛心疾首,但此事之根由,却是由阁下手下之人擅起兵戈而引发,今晚,阁下又凭一时之勇,再起杀戮,可知此举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明日我明珠百姓又将有多少死与兵戈之下,阁下一时意气,却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牵连生灵百姓之性命?我等今晚之所以出手阻拦,我门徒之事乃是其一,更重要是为了黎明百姓能免于祸端,战事至今,明珠百姓已饱经磨难,唯有止戈,才能真正为黎明百姓求得太平……”
说到这里,他义正言辞:“我等听闻白日惨案之后,当即便寻旗国,要求停止杀伐我百姓,寻求和平解决方式,通过和平对话来解决双方矛盾关切问题,还望阁下顾忌百姓安危,勿要再起杀戮……”
他这一番话,那当真是掷地有声。
墨白知道对百姓交代,他又如何不懂?
“轰!”然而,他话说到这里,却陡然只闻一声轰鸣爆响。
“尔敢……”纵他是宗师,此刻也心中犹如重鼓锤击,脑海炸响,死死盯着地上那血花喷射。
而周边一众暗藏身影,更是倒吸凉气。
刚说不要再起杀戮,墨白便已一脚踏断了地上一人脖子,用力过巨,整个脖颈声声被踩断……
他身形瘦弱,看着温文尔雅,然一动手,便仿若血海翻腾,没有丝毫犹豫。
崔朝远没走,他就站在一边,并不说话,但看着这一幕,也是眼眸一缩,但却依然不出声,他在等,明珠是他们的地盘,用不了多久,这一片将变成铁甲城墙,任他明王能飞天,今日也得在此喋血!
他只望能拖延时间更长些。
墨白的声音在夜空惊响:“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轻言和平?你可知在我明珠言和平的都是什么人?是走狗,是夏奸!我明珠自战起,数万兵马喋血,数十万百姓遇难,此仇不共戴天,非你死,便我亡,谁敢言和平,我便杀谁!”
“你……”刘世元呲目欲裂,但却愣是没敢冲上来,不计其他,单说梅志峰还在墨白手上,他就不敢乱动,但却大声咆哮:“阁下如此凶残,是当真要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吗?”
“轰!”墨白的回应又是一脚,地上又一人,直接被踹飞,人在空中惊醒,但却紧接着吐血,落地前已没了声息。
这一次,静了。
刘世元连声音都不敢再出,地上只剩一人,正是梅志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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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三位宗师眼神又惊又怒的盯着墨白,浑身颤抖不已。
尤其是刘世元,再看着面前那张清秀的面孔,心里更是仿若惊起了滔天巨浪。
他咬着牙齿,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此刻脑海里回荡的只有一个意念:“他怎么敢?”
他的确有资格怀疑墨白的胆色,事实上,这天下虽乱,但他道门人却认可尊贵。
就连这敌占区明珠,他们也敢来,便是战场上兵锋锐盛的旗国,也因各种顾忌,而不敢轻易杀他道门弟子。
可就在他眼前,那年轻人却是在他大义相压之下,毫不顾忌的连斩两人。
他真的是明王吗?
他就丝毫不顾及国朝与道门之间最后的体面吗?
他怎么敢?
即便是宗师,他的心境也难以稳住。
但,此刻便是冲天的怒,他也只能满头冷汗的忍着,再不敢置一言。
只因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人,梅志峰!
道门魁首,上清山掌教真人之孙,梅志峰!
在一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敢杀人的人面前,他们道门的显贵,他们大义的威严,他们至高的武力,都将毫无作用。
若因他再有丝毫动作,惹怒了墨白,导致梅志峰被杀,那真人一怒,便是他们三位已登师者,后果也将难以承受……
“砰!”一声闷响。
那被踹飞之人落地,毫无动静。
四周暗藏人等,此刻也早已瞪大了眼睛,任凭心跳加快,呼吸粗重。
这天下间是有规则运转的,什么人是怎样的身份,要达成怎样的目的,又该做怎样的事,是有迹可循的,在规则之内,大体上不应该偏离太远。
而明王!
一个消失了五年的名人,骤一现身,便颠覆了一切。
再没有人能拿规则往他身上套,没有人再能分析他是怎样的人,怎样的性格,他顾忌什么,又会做什么?
墨白浑身依然冰冷,他站在这杀伐场,稳如泰山。
杀了两名道家高足,他身姿却仍然笔挺,并无丝毫彷徨之意,脚步抬起,踱步而至那地上唯一躺着的梅志峰身边。
这一动作,令道门三位宗师心中愈加紧张,眼皮直跳不停,各个死死盯着墨白的脚步,浑身那刺眼的师者玄光骤然亮起,很显然,他们随时将用毕生功力,一击而至。
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一旦墨白朝梅志峰动手,那这三位宗师必然将不顾一切的发狂。
一旁崔朝远的眼中也开始急剧闪烁起来,双目死死盯着墨白,就等待爆发的一刻。
“咚!”墨白止步,停在了梅志峰身边,双眸再次抬起看向那三位宗师,发出声音:“你算什么东西?上清山又算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山野道宗而已,我大夏立国数百年来,你们不事劳作生产,却能养尊处优,逍遥世外,你们可还记得,凭何如此?”
三位道家宗师,听着墨白羞辱道宗,心中之愤怒可翻江倒海,可以这么说,出道至今,他们也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胆大之人,居然敢说上清山不过一山野道宗。
要知道,他们可是道门魁首,有真人坐镇天下啊。
便是金銮宝殿之上的帝皇,也不会如此口出妄言,梅真人若亲至宝殿,至尊也要起身相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们还是忍了,眼中冒火,但一看墨白脚边的梅志峰,却又只能压着。
数位宗师,愣是沉默不敢言。
可他们不顶撞,墨白的脸色却并未好转,反而声音陡然带着锐利杀意,高响在空中,传遍四野:“你们不事劳作,那是我大夏百姓在为你们劳作。你们能得逍遥,那是我大夏兵锋在流血牺牲护你们逍遥。你们能得尊贵,那是我国朝赐予你们尊贵。即便是到了今日,我大夏已是山河破碎,军兵喋血,百姓民不聊生之境地,百姓受冻挨饿却依然在为你们劳作,军兵缺甲少粮却依然在护你们逍遥,国朝事态艰难却依然敬你们为贵。凭什么?尔等可敢告诉我,你们凭什么能得此待遇?”
远处枪炮轰鸣,墨白的话却在夜空回荡不休。
没有人知道,墨白这番话到底传达给了多少人听。
也没人知道,他们听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心情。
但,毫无疑问的是,随着这番话,这四周的空气,却更加沉重了。
道家三位宗师,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道门不能被否认。
“阁下!”刘世元眼皮直跳,望着墨白脚边的梅志峰,终于还是开口了,但很明显他很克制,并不敢顶撞:“我道门承天下功德,自也为苍生而修法……”
“为苍生?哪个苍生?”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墨白眼中的光芒陡然亮起,让他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修法?修的是什么法?”墨白话音不停,接着又逼问道:“丹法?世间多传,道门丹师神通广大,可度天下一切疾恶,更传闻你上清山执丹法之首,有真人以丹入道,那你告诉我,如今战乱,军兵百姓蒙难,尔等丹师可曾下山,为天下百姓除疾?”
“武法,你上清山,上有真人在世,可千军万马中枭敌首,又有师者数人,可乱军中斩敌将于马下,然,至今日,尔等杀得几名敌帅,又斩得几名敌将?再甚之,尔等就算灭得几名敌兵都行!”
“器法,你上清山,更是一向贯绝天下,然如今蛮子野心,侵我国度,数十万兵锋手持长枪短炮,凭兵戈之利杀我军民百姓,非我等军法不济,非我等武力不堪,不过器械不如人也,尔等器法盖世,又可曾为我兵马制得一件挡弹之甲,杀敌之利器?”
“经法?尔等经传文章盛传于世,天下敬仰。太平时,尔等天下布道,一日间,国朝境内遍地道音,而等扬名立万,著万世根基,气魄震古今。然今日战乱起,为何不见上清山道法高人复往日之气魄,下山讲经?尔等可还记得,道经至理,天地有正气!如今蛮子侵我国度,其而行妖魔都难能堪比,尔等不正该以经法之正气,为我军兵百姓树胆气吗?”
“战至今日,尔等在我大夏百姓倾力供养之下,终于修得各种高身法,然而怎料到,最终换来的却是,你们出山用嘴来替我们谈和平止戈?”
“止戈?血仇惊天,国恨震地,此仇未报,如何止戈?数十万英魂还未走远,就在我们头顶等着我们用蛮子的头颅血祭往生,我们如何止戈?”
“和平?何谓和平?视我百姓如猪如狗的和平?肆意屠杀我百姓,不得反抗的和平?祖宗留下的土地,拱手让出的和平?”
“弯腰?低头?跪着生?”
“休想!别说区区弹丸小国的蛮子,纵是举世皆敌的战乱我等先辈在历史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我们哪一次跪在外族脚底下求过和平?如今区区蛮国,但凭一时之锋锐,以其凶残无道慑我人心,我等久惧了吗?你错了,我大夏不会弯腰,不会低头,因为我们不会败!”
“国朝兵士至此刻仍在牺牲,各处英杰,仍在抛头颅洒热血,就连曾经令百姓惧而厌之的江湖社团,此刻都在为白日蛮子的血腥屠杀而反抗报复,区区弹丸小国,何敢猖狂?我大夏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我们便是站着让他们杀,他们又杀的完吗?”
“小人得志,便不知天高,在我明珠不过五万兵马,便猖狂至此,可知我明珠有多少人?八百万!便是他们能以一当十,又当百,也杀不完我等。然而,今日蛮子凭何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我土地上作威作福,大肆屠杀?”
墨白声音越来越大,越传越远。
他这番话,不,不是对话,而是宣言。
是明王现世,向蛮子宣战,向整个大夏国朝,向整个天下的战争宣言。
道家三位宗师,便是再如何巧嘴,这一刻也被他的气势所震。
四周无数暗藏人等,心中却是沉重而又热血奔涌。
这番话,绝非什么醒世之言,但此时此刻,明王站在这沦陷的明珠省,随时便可能陷入极度危险的地方,挺身而立,没有一丝畏惧与彷徨,从容不迫的向着这长空做宣言。
另一边,不断被屠杀的蛮子,在为他的话音而做背书。
这一幕,不得不令人铭记。
但在一旁的崔朝远却是脸色早已铁青,浑身玄光明暗不定,一双眼杀意盎然的盯着墨白,隐隐欲动。
不过,下一刻,他却浑身骤然发紧,心中那缕杀念顷刻间被压制。
因为在他眼中,那一直并未显露师者玄光的墨白,突然之间变了。
师者玄光依然未有,但他的衣襟却骤然开始鼓荡,他的长发无风飞扬,一股骇然气势突然在场中升起。
数名宗师顷刻间,眼眸爆缩,他们感觉到了沉重而庞大的压力,骤然自那青年人处爆开。
墨白的宗师气势第一次凝练了,虽然没有师者玄光,但这一刻数位宗师却坚定,此人必然是恐怖至极的宗师。
“咚!”墨白脚掌在地面轻轻一踏,漫天雨水在劲风中如飞石升天。
“且慢!”刘世元脸色大变,身上玄光骤然大亮,便要前冲。
然而,下一刻,他又陡然停步,眼皮跳个不停,死死盯着墨白的手。
墨白没有弯腰,但那地上躺着的梅志峰,却随着雨水升天,脖子已经落入了墨白的掌中。
墨白挺立,手提着梅志峰,只需轻轻一握,便可结束他性命,此刻,他眸中光芒骇人,盯着刘世元等三位宗师:“我来告诉你,蛮子为何敢如此猖狂!”
“因为我大夏百姓敬仰的道家高人都已经屈服了他们,成为他们的爪牙。百姓们数代辛苦供养,才让他们练就的一身本领,最终却任蛮子驱使,成为镇压我们英雄的手段……”
“有尔等这种白眼狼,蛮子能不嚣张吗?”
“不过,蛮子向来犹如井底之蛙,他们恐怕错了,他们认为你们很强大,可以为他们出大力,却不知道,你们上清山,甚至所有想要投靠蛮子的道门势力,其实都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吓不了任何人。”
说到这里,墨白手中突然有一道红光闪过。
“不要……”刘世元当即大叫道:“阁下,千万手下留情,我等绝没有卖国,今晚之事真的是误会,我等也是被蛮子蒙蔽了,还请您明鉴,切莫伤我师侄性命,否则定中蛮子挑拨离间的毒计啊……”
墨白闻言,却并未出声。
只是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那么闪亮,他手中红光环绕,并不如几位师者那般刺眼,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恐怖感。
他静立当场,气势骇人望着数位道门宗师。
终于,他手中的梅志峰突然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浑身有些气闷,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悬空,一只手当即便向身后撑去……
“嗯?”他自然无法落地。
下一刻,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情况,有些惊悚,无法置信。
但他眼神下斜,一只红光暗闪的铁壁就在他面前,而那手掌正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气闷……
“谁?”墨白没有下死手,故而梅志峰还可说话,他一声大喝,紧接着抬眼顺着这只手看向墨白,见他如此年轻,当即便是再次大喝道:“你……”
话未说完,他双腿骤然扬起,准备直击墨白后脑。
墨白看也不看他,便是手臂陡然一扬,然后轰然砸下地。
“明王不可!”
“师侄!”
三位宗师顷刻间浑身血液冰冷,呲目欲裂,什么也顾不了便闪烁着玄光,疯狂冲着墨白冲来。
另一边,崔朝远眼中陡然大亮,却也趁机浑身气势暴涨跟随冲了过来,他的吼声传遍四方:“诸位,明王生性残暴,仗着武力强横,藐视我皇国,更残忍杀害梅师侄,此人不除,必为我等心腹大患,我等共杀之……额!”
但话说一半,他却脸色一变,又顷刻暴退。
只因那地下竟有一声惨叫传来:“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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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宗师一个急刹车,心下可谓是又喜又惊!
梅志峰没死当然是好事,可崔朝远这借机一吼,却是让他们更加不利。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崔朝远太阴毒了,居然直接点明,是要杀明王。
“呔……崔朝远,休要恶毒中伤我等,我等乃是大夏道门,岂会与你为伍,休想挑拨离间!”刘世元反应很快,一见梅志峰没死,当场便是朗声喝道。
一说完,转过头来,看向墨白,他心下紧张至极,也知道再做遮掩已无济于事,直接挑明了态度:“明王阁下,还请您明察,我上清山等道门几派,此番来明珠乃是受国朝皇命参与十年一度的天下论道,绝没有投敌之说,今晚之事更是受了蛮子蒙蔽,我等本是欲为今日被屠杀之百姓做主寻蛮子交代,怎料蛮子如此狡诈,居然对我等刻意欺瞒,诱骗我等上当,我等实在不知是殿下您当面,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这番解释有用吗?
当然没用,除非是傻子才信。
四周一众隐藏之人都在撇嘴,但也知道,事已至此,被明王这么一闹,此事必将传遍天下,上清山要洗清名声恐怕有些艰难。
不过,就在这时,墨白却出声了:“是吗?”
嗯?
刘世元和洪震等三人,当即心中一震,刘世元更是连连点头:“还请殿下明鉴,我上清山乃是大夏道统正宗,绝不可能与蛮子为伍!”
“杀了他!”他话音一落,却突然只见墨白伸手一指崔朝远。
“嗯?”刘世元一顿,随即脸色陡然变化。
其后面两名宗师同时脸色难看,这一杀,恐怕就此和蛮子翻脸了,上清山将卷入战争……
关键是他们一动手,恐怕就再也走不出明珠了,墨白能饶了他们,蛮子能饶了他们?
“不杀?”墨白神色却并不意外,只是冷淡问道。
“明王?师叔?你在说什么,谁是明王?”梅志峰的声音却突然惊声而起,话语中之震惊和诧异根本掩饰不住。
刘世元深吸口气,看向梅志峰,又看向身后两名宗师,他们知道没得选择了,不杀崔朝远,梅志峰将死。
梅真人,会怎么选择?
毫无疑问,蛮子的命是比不得梅志峰的命的。
三人对视一眼。
而也就在这时,崔朝远却是色变,想也不想便要闪身飞退。
“崔朝远,你胆敢诓骗我等对殿下出手,实在恶毒,我等岂能饶你性命?”刘世元一声大吼,已然闪身攻去。
身后洪震两人也不敢怠慢,直接杀去。
四大宗师顷刻间轰鸣震震,纠缠在了一起。
崔朝远心头剧变,三位宗师他并不惧,一时半刻休想拿下他性命,而让他恐惧的是,却还有一个恐怖的明王……
然而,与刘世元拳风接触,他确实心中一顿,眼中光芒直闪。
随即越发强悍的攻伐。
墨白扫了一眼四人的争斗,眼眸中冷光欲浓。
突然扬手一挥。
四周暗藏人影,只见夜空中突然有一个黑衣遮面人迅疾闪动身形,很快出现在墨白身边,躬身而下,抱拳道:“小爷!”
墨白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但却移开了踩在梅志峰身上的脚步。
那黑衣人,立刻躬身,一把擒起梅志峰,直接闪身便退。
“你要干什么?”梅志峰惊叫,但拿黑衣遮面人却根本不理,疾退而去,梅志峰疯狂大叫:“我不管你是谁,我是梅志峰,上清山掌教真人嫡孙,你敢动我……”
而另一边,正在大战的数人却是陡然心惊,刘世元一直就注意着这边,眼见着那黑衣人将梅志峰夺走,几乎想也未想,便大叫一声:“殿下!”
口中叫着殿下,身形却是飞离,闪烁着玄光直奔那黑衣遮面人而去。
同时,洪震二人,也是顷刻脱离战争,一起直逼那黑衣人。
显然,他们要借机抢回梅志峰。
崔朝远并未追击,而是陡然看向了墨白,并且脚步抬起,明显打算冲墨白冲来。
但随之却是一顿,他发现,墨白竟然并未管那三名宗师抢人,反而冰冷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他心中突然有不妙升起,但却不再有下一刻的思考时间。
便只见对面明王的身形,竟仿佛残影一般渐渐变淡,他脸色大变:“嗨……”
一声惊喝之间,双拳已抬起,陡然冲着面前挥出。
“轰隆!”一声巨响,然夜空如雷震。
所有暗藏人影,本来目光正转向那三位宗师处,却又陡然回神,便正好只见,崔朝远身形凌空飞退的一幕。
“明王动手了!”
所有人心生一震,连忙凝神看去。
但却只闻一声声轰鸣爆响,却根本难以看清现场情况。
也只有崔朝远,他浑身气血激荡不休,眼神爆瞪,一身功力不敢再有半点收敛。
快!
太快了!
这是他第一感觉,就连他宗师境,竟也难以辨识对方的身法。
更令他惊恐的是,这一道重过一道的拳力无休止的袭来时,崔朝远在武道宗师里,绝对是强大的,但便是他也对这拳法骇然。
最关键的是墨白身上还没有师者玄光出现,这唯一能说明的是,墨白还并没有施展全力。
这让他越发惊骇,提心吊胆,他不知道哪一击,墨白爆发,他便扛不住了。
数月前,也是如此,他发现这一点之后,望风而逃。
而此刻,证实了对方是明王,明王的强大,实在他过深入人心,他是用师者的性命证道的,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实力。
“噗……”崔朝远一口鲜血狂喷,他是狠辣之人,竟然借着墨白的拳力,飞退,他要逃。
而就在他逃的那一刻,墨白的眼神突然亮如星辰,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已凌天而起,正是宁儿曾施展的身份,如燕翻空。
只是此时墨白使来,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速度远超崔朝远,顷刻便追赶上。
八极拳的凶猛,仿若没有尽头一般,只要你还能活着打出拳头,那劲道就只会越来越猛,不是敌人支撑不住,就是自己支撑不住。
此刻,崔朝远已不敢打,他要跑,根本就不敢硬抗,左支右拙的抵挡墨白,且战且退。
然而,面对他这般情形,墨白却是再无顾忌,只需打出足够分量的一拳,斩他性命便可。
宗师?
墨白还不是宗师,他还差一点!
若他真登宗师,崔朝远又岂能活不到今日。
但即便不是宗师,他也能杀他,只不过那却非一时之功,不适合现在的情形。
“轰!”又是一拳,崔朝远再次吐血飞逃。
这一次,他直接转身,爆发全身修为逃……
“逃,必须逃,只要逃过这一次,明王必死!”崔朝远当然不愿就这么死在一个必死的明王手中,他已经暴露了,暴露了也就等于死亡。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等兵马到来,什么少年宗师,就是真人,他也得死!
但他的念头,也只能到这里了,背后突然强大劲风袭来,他没有转身,想要再次硬抗,拼着受伤也要借力而逃……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道雷音炸开。
一切静止。
崔朝远身躯颤抖,背对着墨白,缓缓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只满是鲜血的拳头在他胸口露出。
“我说过,你今晚,必死!”墨白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缓缓退出拳头。
“噗嗤……”鲜血飞溅。
崔朝远眼中神采顷刻黯淡,但胸腔被击穿,他却都未即刻死去,反而伸手在自己胸口的大洞旁继点,但手指却已运不到力,很快垂下。
他努力转身,盯着墨白,嘴角血水直流,眼中却还有最后的光芒,死死看着墨白:“什……”
他在问这是什么拳法,为何最后一拳,会让他受了八道拳劲……
墨白手中白光一闪,扬手!
血迹从崔朝远颈部喷出。
墨白转身。
“轰!”崔朝远无头躯体倒下。
墨白手执着他的首籍,一步步朝着来时的地方走去。
当他重新来到那片地域,四周所有目光都定在了他,和他手上那颗首籍之上。
“明王……”
“杀了!”
“崔朝远……就这么死了!”
当年,明王用师者性命证道!
今日,明王用宗师性命归来!
评价不了,当世,只有他一人能做到。
墨白抬眸,目视四面八方,这四周到处都有人暗藏,又几次有动静产生,岂能瞒过数位宗师耳力。
只不过,他并没有管,目光放在了那三位道家宗师身上。
他们并没能搏斗。
只因,他们此时围着的目标,静静站在那儿,身上却也有着青光在泛滥。
这让刘世元三人惊骇莫名!
师者!
竟然又出一名师者,虽然此人蒙面,但他们能确定,绝非他们所认识的人。
每一位师者诞生,都不是小事,而此处,除了明王,又一位无声无息便证道的师者。
他们不敢再冲,只能围着,因为他们可以胜,但却阻止不了他杀掉梅志峰。
墨白朝他们看来时,他们也正好将目光回视明王。
“嘶……”
“崔朝远!”
他们是宗师,所以他们更明白崔朝远的实力,也更明白明王手中那颗头颅要取下有多难。
他们脑海里轰鸣炸响。
身躯颤抖不定,身上的玄光,刹那明亮又急剧隐去。
才多久,三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赫赫有名的武道宗师崔朝远,已陨落!
“将他带走!”墨白一步步朝着三位宗师而来,口中冷声道。
“是!”黑衣人躬身,随即毫不犹豫转身,直奔前方拦路的洪震而去。
墨白的目光定在洪震身上,洪震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黑衣人从他身边而过,他没敢动!
能到宗师者,谁不惜命?
没有人敢再阻拦。
“殿下!”刘世元终于苍白着脸,朝着墨白躬下了身子。
令两人同样抱拳躬身:“殿下!”
“只说一遍,天亮之前,杀蛮子千人,做不到,本王就杀了你们!”墨白身形跃起,消失在他们眼前,只有一句话在高空回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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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真是没想到竟会惹出这么大的变故,不但林素音的下落没有找出来,反而师门连损两名子弟,更是连梅志峰都丢了。
除此之外,还为师门惹的一身骚,背上了个卖国的嫌疑,这一趟,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位师者对视一眼,皆可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尤其是洪震,此刻他眼中不止是沉重,更残留着惊惧,浑身冷汗直流,朝着刘世元开口:“刘师兄,明王让我们杀蛮子千人,我们如何是好?”
刘世元却目光一扫周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此地不是商量对策之地。
又望向墨白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道:“走吧,事关重大,我们马上将情况汇报师门知道,然后再做打算!”
说罢,刘世元目光一转,望那仍在战斗的方向瞥了一眼,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蛮子大部队居然还未赶来此地,此事蹊跷。
目光一闪,他骤然飞身而起,直冲着谍报所方向而去。
他身后洪震与另外一师者对视一眼,最终却只能无奈的转身跟上。
很快,他们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独留场中一片寂静。
然而,这场纷争虽然已经结尾了,对四周各隐藏势力的人手来说,心中却依然难以平静。
不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而是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五年未现身的明王,就这般突冗的出现在世间。
犹如做梦一般,就这短短一刻,他下令杀了无人敢硬抗的蛮子兵,斩了皇家也要礼敬的道门弟子,更拿了道门魁首上清山掌教真人的嫡孙,最后还震撼的摘了山卫所主官韩在寇的贴身护卫宗师崔朝远的脑袋。
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众人惊爆眼球,有些怀疑,这熟悉的世界好像突然间变的陌生了。
这些事,真的能够如此轻易的做出来吗?
场中已经安静了一会,倒吸冷气的声音,却仍然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队长,没错,就是殿下,就是明王殿下!”秦峰身边,一人神色难掩激动,嘴唇颤抖望着秦峰急声道。
他身边其他人,也没有一人能够冷静。
“我知道,是殿下!”秦峰沉重点头,最后时刻,墨白离去前的“本王”两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心底。
“胡丁山!”秦峰定了定神,突然望向队伍中一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开口。
“队长!”胡丁山应道。
“你立刻带人赶回去,马上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长官,不得有一丝贻误。”秦峰沉声命令道。
“是!”胡丁山立刻点头,但却又追问一句:“队长,你不回去?”
“不,这里离谍报所并不算远,蛮子有兵马就驻扎在那边,按道理,他们就早应该赶过来支援,可直到现在都未见他们,我怀疑与明王有关,必须过去查探一番。”秦峰目光也如刘世元一样看向了谍报所那边。
只是他心中却是另有想法,明王今日所展现的气魄与实力,都让他震动,明珠省,蛮子已攻陷半年之久,根本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在这里聚集强大力量。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必将被蛮子倾力打击,然而今日,明王一声令下,他手下人便敢对蛮子大队兵马动手,并且将他们杀退,这太惊人了。
若是当真如猜测,谍报所那边的蛮子人马,也被明王所困的话,那明王的势力将会有多么恐怖?
“呼……”秦峰吐出一口长气,再不多言,带着几人,转身飞奔离去。
而这时,并不止是他们这一派,其他势力人手同样都想到了蛮子的援兵未至的诡异,这问题太严重,几乎所有势力,全都做出了与秦峰一样的安排。
唯有南方势力,林华耀的人手,却是有些头大。
眼见到如此一幕,确定了小姐是被明王掳走了,更见识了明王的惊人实力之后,他们可谓是彻底懵逼了。
这尼玛,该怎么办才好?
继续去追查白长青下落,救出小姐?
毫无疑问,这是嫌命长吧!
“撤吧,将情况汇报,等吩咐吧!”
……………………
……
夜色,始终那么朦胧。
战火再如何轰鸣,也总不可能落在各方势力的掌权者头上。
即便已山河破碎,他们却依然可以住在最华丽的宫殿里安寝。
正如这座金銮宝殿。
历经数百年岁月,它始终大气而磅礴,威严耸立在这古城之中。
此刻,已然夜深,各殿宇之中早已灯灭火熄!
偌大的宫殿群,还是如往日一般安宁而寂静。
然而,却有一人,正脚步极快的穿梭在这殿宇之间。
张邦立的脸上满是惊容,一颗心难以抑制的狂跳。
快步行走间,他一次次的深呼吸,却仍旧无法阻止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
已经许多年,他没有过如此慌张。
今晚,他却实在难以平静。
“张大人,陛下今日又犯头疼了,娘娘伺候了许久才让陛下得以安寝,娘娘说若是张大人没有什么太过紧要事情,还请明日再报吧!”一内监踱步走出兰华宫,对着张邦立一礼而下,含笑说道。
张邦立闻言,目光当即一凝,但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兰华宫”三个烫金大字,最终还是沉下了性子,声音郑重道:“还请再报兰妃娘娘,臣下确有要事,须即刻禀报陛下。”
“张大人,这眼看着过不了两个时辰,陛下就要起了,您看……”那内监却是又笑着说道。
张邦立,此时本就心绪不宁,见这内监一再推脱,也总算是忍不住一丝怒意升起,冷目一挑,盯着他声音冷了:“区区一个内监,居然敢替陛下做主,你当本官不敢治你死罪吗?”
那内监当即色变,眼皮一跳,看着面前这从来来此都客客气气的张大人突然发作,心中立刻惊了,连连转身便朝里面仓皇而去。
张邦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闭眼,收敛自己的怒火,他察觉到了自己心态不平,不能以这种状态见陛下。
顷刻,再睁开眼,收敛心绪时,却又抬头看向了那兰华宫!
这是兰妃的居所。
兰妃,这几年来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子。
自从当年太子陨落,南方战起,定武帝殚精竭虑之下,患上了头风之疾,御医倾力以治,但国事艰难,定武帝思虑过甚,难以好生调养,以至此病难愈。
却有一日,兰妃自荐,说其闻陛下龙体有恙,令其也心念难安,故愿以自小学得一手按摩之术,为陛下稍减痛楚。
当日陛下感其情谊,准之。
却不想,其一手按摩之疾当真出神入化,真令陛下头风之症稍减,得以安然入眠。
自此,陛下常与其亲近,逐日恩厚,说专宠其一人都不为过。
这不,几年之间,兰妃在这后宫之中,势态便是一时无两。
便是皇后都难能及之。
想到皇后,张邦立心中就是骤然一顿,眼眸低沉下来,自当年太子身陨,明王又了然无踪之后,皇后便心中郁郁,难得纾解。
而事发后,陛下也逐渐去皇后宫中越来越少了。
张邦立其实知道其中原因,毕竟当年之事后,陛下面对着皇后也不好受。
与陛下疏远,又没了皇子作为根基,皇后在这宫中就此沉寂了下来。
事有因果,若非陛下与皇后日渐疏远,今日兰妃又如何能得今日之盛势?
便是兰妃宫中一内监面对他,也如此气焰……
“明王!”想着这个名字,张邦立再看向这座宫殿,心头却是暗道,不知明王重现于世的消息传来,这座宫殿能否还得继续辉煌?
母凭子跪!
而若按照今晚汇报上来的消息,天下诸皇子,又有何人能望明王项背?
宫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打断了张邦立的思绪。
显然定武帝还是已经起床了。
不一会,那名内监便快步出门,微微低着头,再不与张邦立笑语,直接伸手道:“张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张邦立也懒得与这内监一般见识,二话不说抬脚,便快步进门。
不一会,便已至正堂。
定武帝是标准的帝王,他的一切行事做派,皆有准则,若按帝王论,他可算明君。
即便缠绵温柔塌,当有正事,却仍是衣冠整齐,坐于正堂宣臣下问话。
张邦立行至近前,却发现,并不止陛下,兰妃居然也跟着出来了,就坐在陛下一侧,正望着他。
“臣下拜见陛下,贵妃娘娘!”张邦立并未去打探兰妃望着他的眼神里究竟有几分深意,躬身而下行礼。
“起来!”定武帝声音微凝:“你此刻来寻朕,可是有要事?”
张邦立起身,又自抱拳道:“回陛下,确有要事。”
话音刚落,一旁兰妃娘娘却是开口了,只见她看起来不过约莫三十几许的年纪,雍容华贵,此刻口中温言软语道:“张大人,本宫只是见陛下今日又犯头疼,好不容易才得以安寝,实在不忍陛下又受惊扰,却不想险些误了大事,还请张大人原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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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定武帝开口了,又对张邦立道:“快起来吧!”
张邦立起身,定武帝又看了一眼兰贵妃,却终是没有多言责斥,只是轻声道了一句:“爱妃,张大人极有分寸,不是要事,绝不会深夜扰朕,下次当立刻叫朕起身。”
张邦立低着头眼神一闪,这话的意思是不怪罪了,下次还会摆驾兰华宫就寝。
这份恩宠,足可见一般。
而兰妃却是当即便点头,略带几分委屈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妃定当谨记!”
定武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张邦立:“何事?”
张邦立抬头,却看了一眼兰妃等宫中伺候的诸人,竟直接走上前去,来到陛下耳旁,轻声道了一句什么。
兰妃见他姿态,眼中当即波光一闪,却是并未说什么。
而下一刻,定武帝却是豁然色变,一把站起身来,张口而出道:“此事当真!”
兰妃以及兰华宫中之人,见此一幕,当即心中一抖,紧张万分,不知这位张大人禀报了什么事,居然让陛下如此大的反应。
张邦立,退后两步,又站在了下首位,躬身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定武帝呼吸刹那急促起来,却又顷刻平息,随即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张邦立毫不犹豫的转身跟随,兰妃在他们身后同样刹那站起身来,抬起了手,喊了一句:“陛下!”
但定武帝却丝毫没有反应,依然快步离去。
“云儿,赶紧将陛下的披风拿来……”兰妃一边吩咐又几步追上,喊道:“陛下,夜深了,外面风大,您……”
然,最终,她却只能望着那背影,没有丝毫停滞的快步离去,众侍卫跟随在后。
“娘娘,披风……”丫鬟拿来披风,但见得兰妃脸色,却是赶紧退开,不敢再多言一句。
兰妃咬着嘴唇,心中又惊又恨。
陛下对她好久未有过如此冷淡了,竟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招呼,便是连她追上去连连呼喊,都不见其回头。
她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她更惊的是,自己在陛下心中似乎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来人!”兰妃咬着牙,冷喝一声。
“在!”那名内监又来到她身旁候命。
“马上去打探,究竟出了什么事,竟令陛下如此反应。”兰妃沉声吩咐道。
………………………………
…………
御书房!
“真是皇儿?快说,究竟怎么回事?”定武帝脸色少见的紧张,不待坐下,便大声问道。
张邦立躬身在他面前,开始讲述:“今日白天,旗国在明珠大肆屠杀百姓。”
这件事定武帝白日里就已经得到了汇报,此刻他关心的也不是此事,点点头表示继续说。
张邦立继续道:“这本来是旗国人为了激怒白长青,引他出来而做下的,果然,白长青在今夜展开了血腥报复,他们大肆屠杀旗国人和旗国兵……”
张邦立开始讲述前因后果,这些事定武帝虽然有关注,但对于全局来说,并不算大事,所以也只是在接到汇报时稍有了解,并未仔细深入。
此时却不敢遗漏,仔细听着。
但当听闻,白长青手下的人居然在夜里杀伤蛮子兵无数之后,倒是心下也有些惊讶,明珠的情况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做到这份成绩,已经很不简单了。
“信号弹升空之后,我们的人为了寻找明王妃的下落,便也跟过去了,却正好发现,竟有道门介入其中,上清山等几大道门去明珠的几位宗师和其坐下弟子包括梅真人的嫡孙梅志峰在内,竟然在围攻一男一女……”张邦立沉声道。
“道门?”定武帝倒是很吃惊,疑惑道:“他们不是不愿参战吗,竟然也参与了报复?”
张邦立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陛下,却是摇头道:“不是,他们不是在杀旗国人,而是在杀白长青的手下。”
定武帝一愣,但随即却也只是点点头道:“嗯,他们要查林素音的下落!”
张邦立微默开口:“陛下,他们是和旗国兵一起行动的,其中动手的还有旗国宗师崔朝远。”
“什么意思?”定武帝眼眸突然一凝,却没有怒起,而是平静开口问道。
“目前还未可知,但他们叛国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张邦立并不确认事实,但给出了分析。
定武帝微微沉默,上清山不可能叛国,就算要叛国也不可能是现在。
如今战事还在打,说亡国还早,上清山等几大道门若是现在叛国,他们将顷刻间在大夏将再无容身之地。
更何况他们还和林华耀搞在一起,若是判了国,林华耀也饶不得他们,毕竟若真等蛮子灭了大夏,林华耀还用得着谋什么反?
想到这里,说了一句:“尽早查清此事,同时责令上清山为此事做出交代。”
“是!”张邦立躬身应道。
“你讲的这一切,与皇儿有关系?”定武帝眼眸再次凝聚,问道。
“正是!”张邦立直接点头确认,随即道:“陛下,正是在几位宗师对白长青手下那少女合力一击的时候,有一个人出手硬抗了四位宗师一击,并且在四名宗师围攻之下,还从他们手中救走了那一男一女,甚至将梅志峰等三名弟子拿下做了俘虏。”
说到这里,定武帝眼光也是精光闪烁,抵抗四位宗师围攻,竟然部落下风,还救走了人?
“他是谁?”定武沉声问道,这必然是一位高手,而如此高手,他应该知道名字。
“白长青!”张邦立开口。
“谁?”定武帝眸光陡然收缩:“你说谁?”
张邦立知道陛下已经想到了,事实上,任何曾关注过白长青,得知他不过二十几许年纪的人,都会在这个故事中,刹那想到其中的关键。
张邦立深吸口气,抬头目视定武帝:“陛下,白长青就是……明王殿下!”
定武帝双眸陡然瞪大,胸脯骤然大肆起伏,双手撑在了桌面上,死死盯着张邦立。
“已经确认,白长青正是殿下!”张邦立随即低下了头,行大礼参拜,磕头而下,声音颤抖:“请陛下降罪,是臣下失职,得陛下信任赋予重则,然这么多年,却始终未能探知殿下下落……是臣下失职,罪该万死!”
定武帝缓缓坐下了身子,之前的明王,或许并不值得定武帝铭记。
但自从那年他遇刺消失开始,国朝格局可谓几经变故,而这一切的起点,却正是因为他,定武帝皱闻他的消息,怎能不动容?
但随即,却又心神一紧,骤然开口:“如何确认白长青便是皇儿,只凭他武道实力?”
很明显,即便他相信张邦立定是有了证据能够确认,但第一时间,他还是怀疑,怕人冒充算计。
国事艰难,容不得他不小心。
“天下间拥有少年宗师的实力,至今唯明王一人而已,就算这些年中,又曾有青年登临宗师境,那也不可能是崔朝远和三位道门宗师的对手,唯有殿下,当年我曾亲眼所见其拳毙道师。”张邦立依然跪伏道。
“莫不能他们故意设局?”定武帝当即开口再次质疑。
“殿下,已经杀了崔朝远……”张邦立道。
“崔朝远被杀了?”定武帝眼神又是一怔。
“正是,殿下只在顷刻之内,便当场取了崔朝远的首级。”张邦立确认道。
“而且,白长青并非生面孔,其在明珠已经落户五年,并且名声响亮,多年来在明珠杏林早有第一圣手之称,而据调查,他第一次出现在明珠的时间,正好是当年明王消失的时间。”
“白长青座下有一侍女,曾在当日与黄庭府的弟子激战,其名字叫宁儿,而殿下当年身边正好有一十来岁的侍女名叫宁儿,当年随着殿下一起失踪。”
“白长青座下还有一药童,名叫小九,在明珠医道也已有声名,曾多次随白长青外出诊治,殿下当年身边也有一奴名阿九,也同时失踪。”
“白长青不止一次出手对付旗国人,今夜更是杀的血流滚滚,蛮子当不可能再五年前便在明珠埋下一棋子冒充明王,更让他疯狂屠戮蛮子兵。”
“而且今晚,白长青不止杀了崔朝远,更是连杀道门两名弟子,最后更是掳走了梅志峰,还厉叱道门卖国……”
张邦立将墨白那番震撼人心的宣言,就在这御书房内,一字不差的念出。
毫无疑问,这样一段话,对提振大夏绝对有志气,而对蛮子来说,绝不可能希望这段话传承天下。
“举世皆敌的战乱,我等先辈在历史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我们哪一次跪在外族脚底下求过和平?如今区区蛮国,但凭一时之锋锐,以其凶残无道慑我人心,我等就惧了吗?你错了,我大夏不会弯腰,不会低头,因为我们不会败!”
“区区弹丸小国,何敢猖狂?我大夏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定武帝听着这段话,眼神陡然亮起,嘴里跟着念叨:“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陛下,综上总总,最后殿下更是强行逼迫道门今夜天明之前,用千颗蛮子人头来自证清白,这一切,都已明证,白长青就是明王殿下。”
说到这里,他又以头叩地:“是臣下该死,如此明显的情况,臣下竟一无所觉,臣下……”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都再无声响。
终于,定武帝接受了这个事实将目光放在了张邦立身上,微顿,却摇了摇头道:“不怪你,曾大肆打探,有碰巧相似之处的人,朕也查过不知凡几,最终却都了然无果……”
定武帝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他早已放弃寻找墨白,江山不稳,不可能总将心力放在明王身上。
多年过去,谁会凭一个下人似是而非的名字,就连想到明王身上。
“起来吧!”定武帝抬了抬手,又神思凝结,口中念叨:“白长青,白长青……墨白!”
定武帝深吸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确认了白长青便是明王,为人冒充已经几乎没有可能。
“他在明珠,一开始就在明珠,什么事都没有,为何要多年隐藏?”可突然,定武帝又是脸上豁然一怒,再次站起身来脸色少见的怒形于外。
想想这么多年来的多番变故,若明王不隐藏,又何来太子之死?林氏之乱?
又何来多年内战以至于国力空虚,令外族入侵?
张邦立沉默不言,他心中却闪过了当年种种,受命去杀明王的经过……
怒有何用?
定武帝终究是毅力过人,最终又冷静下来:“他如今在哪?”
“已安排人加紧查探,但是……”张邦立有些不好说,却又不能不说:“陛下,殿下如今已然暴露,旗国必然倾力打击,殿下处境危险,是否立即派人接触,保护殿下回朝?”
“当然要命他立即回朝……”定武帝想也不想,但话到一半,脸色却又突然阴沉下来。
他听懂了张邦立的意思,恐怕不仅仅只是保护他回朝,而是如何才能和他接触上,很明显,明王多年潜伏明珠都不与国朝联络,如今在明珠他又已有势力,他若不愿回朝,就凭国朝在明珠的势力,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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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小院中,阁楼里的灯火却还亮着。
林素音半靠在床头,姣好的面容此刻却异常苍白,被子半遮盖住她的身躯,沉默无声的听着一个女子再说话。
“后来遇到了蛮子,我们就一路逃到了医馆,被父亲好友搭救,送来医馆治伤。”郑玲珑带着拘谨,慢慢讲述着她和她父亲出现在墨白这里的原因。
不是林素音开口问的,而是她主动说的。
而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墨白封了林素音的修为,甚至下手不轻,还限制了她的行动,故而在离去之前,曾请她过来照看一下林素音。
但她之所以主动对林素音说起与医馆的关系,却并非墨白要求的,而是她父亲在她过来之前仔细交代的,一定要对林素音说清楚。
其实郑玲珑并不傻,她知道这是为什么,虽然林素音说是在这里疗伤,但实际上当日的情形他们看的清楚,林素音根本就是被白大夫拿了人质扣押在此的。
都是京城人,而且她也出身望族,虽然从前并未和林素音有过太多接触,但林素音的大概情况,她自然是知道的。
凤凰之命、天之娇女、明王妃、上清山道师之徒、南方势力自立为王的林华耀之掌上明珠……
如此身份,哪一个了得?
即便她是望族出身,也难以和林素音相提并论。
而就这样的人,却被白大夫给拿下了,这事有多严重,只要不傻,都会知道其中利害关系。
父亲让她主动说一说这些,是为了白大夫一旦有祸,他们或许能够不受牵连。
说实话,她心底其实并不愿意这样,觉得这样不好,尤其是当初陈掌柜与她父亲去信时,所提到的姻缘笑说……
这次见到墨白之后,她心中难以平静。
但是没办法,父命难违,而且事关全族之性命,她不能太过自私,她知道父亲也并非坏心想害白大夫,只是不想受牵连。
解释完后,她看向林素音,见林素音面色还算平静,心中还是忍不住开口:“林……姑娘!”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叫声姑娘。
林素音抬头看向她,轻轻点头,示意她说。
先前她还曾怀疑这女子或许本就是墨白一系的人,但此刻却觉得,这女子应该说的不是假话。
他们应该并无太多瓜葛,只是凑巧也来了这里。
郑玲珑心里砰砰跳,脸上很紧张,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句:“白大夫其实本性应该不是坏人的。”
林素音眼神微微一顿,明眸望着低头捏着衣角的郑玲珑,有波光闪烁了一下,一直少言只是倾听的她,居然开口道:“哦,为什么这么说?你们之前不是不认识吗?怎么知道他的为人好坏?”
“我们之前都不认识,可在被蛮子追杀后,他却还肯冒着风险救我们,而且还答应帮我寻找我哥,这不像是做坏事的人。”郑玲珑想了想道。
林素音沉默,其实说真的,她也未必就多了解明王。
当初其在京城的恶名,早就随着他突然暴露少年宗师的修为而模糊,谁敢说一个少年宗师会是庸才?
修道,不止武力,没有一定的智慧,不是心思通透之辈,又如何得道?
林素音眉目微征,但很快却又皱眉。
当年,初次见他时,他那无礼的该死模样,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今日,他喜怒无常,突然过来给自己一掌的举动,更难以称为一个心性好的人吧。
没有与郑玲珑争论,她也不是那个性子。
也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些声音。
“林姑娘,可能是白大夫回来了,我去看一看。”郑玲珑起身。
……………………
……
一间地下密室之内。
并排躺着的三具人影。
宁儿、阿九、陈掌柜!
三人皆是昏迷不醒,墨白并没有时间去理会林素音,他此刻正在这间密室,神色深沉,眸子微闭,盘膝坐于阿九身后,双掌紧贴阿九后背,额头竟隐隐有白色雾气散发。
很明显,他在为阿九疗伤,看他神情之凝重,在医道之上他这种时刻绝对不多。
而另一旁陈掌柜和宁儿,此刻身上却插着银针,仍然昏迷不醒,应该是阿九伤势最为紧急,墨白先行为他疗伤。
想一想也是,阿九无论在武道又或医道,如何能与墨白相比?
然,就是墨白当初动用此未伤敌,先伤己之术,都多年命垂一线,他又如何能够幸免,此术,墨白曾严令,非入死地绝不准动用。
不过,好在是他到的及时,在救下阿九的那一刻,便已施法,封住了他的心脉,延缓生机消散,这才有机会全力为他疗伤。
密室里,不剩其他人,唯有铁雄蹲在宁儿身边握着宁儿的手,望着他那满身的血污,与苍白的脸,他身躯微颤,咬着唇,脸上汗水密布。
他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周身血气,在情绪太过起伏之下,隐隐不稳。
有气劲勃发,令那烛光摇摆不定,似要闪灭。
“静心!”墨白眸子未睁开,但却眉心皱纹却明显越紧,嘴唇微动,便有冷喝声传出。
虽未睁眼,但声音却极为严肃。
一声冷喝,让铁雄眼神顿时一窒,周身气息也猛然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墨白,先是低沉道了一声:“是!”
随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又突然单膝跪倒在地,眼中杀意再次抑制不住的狂闪,抬起头终是向墨白微颤道:“六爷,宁儿刚才差点就被梅志峰杀了,我……”
墨白闻听声响,眉心的皱纹彻底成了川字,但似乎阿九的伤势耽误不得,他没有回应。
密室里依然静悄悄的。
未得到墨白回应,铁雄又沉默了,再次低下头,看向宁儿。
脑海里又开始闪烁着他赶到之时,宁儿飞天而起,决绝赴死的画面,再一次闪烁纠缠。
那一幕,让他呼吸困难,血液冰凉,感觉无比心悸!
“保护好宁儿,照顾她!”家族蒙难,铁氏一门仅剩兄妹二人,父母临终时的唯一交代,他不敢忘!
自从那一日他背着年幼的宁儿逃亡开始,一路血染,颠沛流离,谁敢保证今日生还是明日死?
他修为已废,突围何其艰难,那些年,他所经受的伤痛,常人难以想象。
多少次望着师兄弟们舍身替死,他英雄男儿何能眼见此而贪生?多想放手一搏,杀到热血燃尽。
若非宁儿还需要他保护,他绝对活不到今天。
为了这世上唯一留下的血脉亲人,他硬生生从铁血男儿变为隐忍懦夫,一切卑微活计,甚至遭受屈辱,也只能隐忍不发,最后甚至愿意进入明王府为仆……
多年来,他终于走到了今天,曾经做梦都没想过,宁儿能活的如此安宁,看着她一天天长大,铁雄心中欣慰,只要她过的好,并不宁愿她也如自己一般背负血海深仇过日子。
就连她不肯好好用功练武,铁雄也并不执着,和六爷一样,只让她练好保命轻功便是。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容人伤害他妹妹!
然而,今日最后一刻,他眼睁睁望着宁儿身死在即,那一刻他同侧心扉,而且极端绝望。
他拼了命的想救下她,但他做不到!
修为不够,只能疯狂的向前冲,最终却眼睁睁看着梅志峰的剑尖刺入宁儿身体。
“吼!”铁雄突然喉咙里传来一声低吼,他目光里的清明被这绝望与仇恨掩埋。
一直压制的火焰,终于再不受控制,开始轰然膨胀。
“不行,要救宁儿,必须救宁儿,死也要救……”他仿佛已然神志不清,心底并不清明的念头在一遍遍的狂闪。
是太害怕了,又是不接受自己太弱了,更或者也有一些心头曾有过的负面怨念,在此刻交织而爆发。
愤怒、憋屈、仇恨、惊恐、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要将他浑身血气彻底燃烧,他须发慢慢开始劲舞,他周身劲力开始放肆磅礴。
虽单膝跪地,但脸色狰狞,尽显疯狂。
盘膝闭目的墨白,眼皮微跳,面色陡然彻底沉凝下来,再次开口,吐出两个字:“醒来!”
然而,伴随着他这声音,铁雄不但未清醒,反而他身上,突然冒出了一缕黑光,一闪而逝。
一直未睁眼的墨白,在他身周冒出黑色玄光的一刹那,陡然睁开了眸子,定在了铁雄身上。
“杀,杀,杀……”黑色玄光在铁雄身上黯淡明灭,伴随着他口中无意识的吐出杀字,他整个人变得恐怖起来。
那蓬勃的劲力,在密室里疯狂回荡的气息,已吹起了宁儿的衣角。
墨白眼望着铁雄身周玄光明灭,有宗师之象,脸上却并没半点欣喜之状。
他反而,眼神里一缕愠怒闪过,明显极为不悦。
用心培养了如此之久,却没想到,他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宁儿还未出事,他便已走火入魔,而若宁儿身死,他又当如何?
倒并非不解铁雄照顾宁儿长大,如爹如娘的心情,但道家中人,需静心,正心,稳心,并非要无情,但却决不能失去本心,否则,那是懦弱,而非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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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感受到威胁的铁雄,这一刻竟悍然抬头,一拳直击而上。
这一拳,黑光大盛,不再是方才那般明灭不定,仿佛已经突破障碍,登师者位!
然而!
“咚!”
一声轻响!
拳掌交接,只是一声轻响,完全没有他们出拳出掌时的威力。
并没有多大动静,但铁雄周身的黑光,却骤然隐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人已倒飞出去。
“轰!”他撞在墙上落地,这一次声响大了。
“六爷!”伴随着这动静,门外一道中年人声音响起,并不激动,也未破门而入,只是请示。
“进来!”墨白望了一眼趴在地上,似乎才情形过来,有些发懵的铁雄,直接转身,同时嘴里喝道。
门开,一个遮脸汉子进入屋内,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却见墨白依然盘膝坐着,为阿九疗伤。
目光偏转,看见趴在地上的铁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冲着墨白恭敬一礼:“六爷!”
“将他带下去,和梅志峰关在一起!”墨白闭目,声音低沉道。
“和梅志峰关在一起?”汉子一怔,又看向铁雄,明显不解。
很明显,他将梅志峰一带回来,先行带着阿九和宁儿回来的铁雄便发了疯,非要杀了梅志峰不可,他奉命带回,自然不会让铁雄得手,可铁雄不依不饶,最后六爷回来,才摆平他,如今竟然要将他们关一块,那梅志峰还有命活……
而一边铁雄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墨白这一掌不轻,否则也不可能将他一掌便干趴下,浑身好似闪了架一般。
他能忍住疼,却不得不为墨白这句话而惊,抬起头看向墨白。
墨白闭目,但仿佛知道铁雄在看向他,声音严肃开口:“如果你一定要杀他报仇,那你就去杀,我不再拦你。杀完他,若不解气,你也可杀我,宁儿是我派出去的,她受伤我是元凶,你杀我报仇无可厚非,只是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还不够。杀了梅志峰你就离去吧吗,至于宁儿,还是留在我这,等哪一天你能有本事来杀我,你再来将宁儿带走。”
铁雄脸色大变,立刻挣扎着爬起身来,跪倒在地:“六爷,铁雄绝非背主之人!”
墨白眉心微紧,刹那又松开,没再多说,只是轻声道:“带走!”
“是!”那汉子当即拱手应命,随即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提起铁雄,转身便出了门。
铁雄并未反抗,只是嘴角微颤,最后目光望着躺在那儿的宁儿,咬紧了牙齿。
并不远。
这一片地下早已有了布置,数间密室相连,梅志峰也被关在这地下的一间密室之中。
门被打开的声音,让披头散发,犹若惊弓之鸟的梅志峰刹那间朝着墙角退后。
“进去吧!”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梅志峰骤然色变,他听得出来,正是那位将他擒回来的师者。
铁雄深吸一口气,走进密室中,目光抬起便是梅志峰的身影,几乎刹那他浑身被墨白拍散的黑暗气息便再次凝聚。
而梅志峰一见,竟是就在方才非得宰了他的疤脸之人,更是吓的面无人色,口中大叫道:“你们把他带来干什么?让他出去,快,让他出去,他若杀了我,你们全都得死,一个也别想逃。”
真人嫡孙的身份,已是作为阶下囚的他,唯一保命的武器。
可没人理会他,外面汉子盯着铁雄:“恕我多嘴一句,能得到六爷的倾力培养,是你莫大的福气,莫要辜负!”
铁雄眼中又有清明一闪,他咬着牙,身躯颤抖的转身背对梅志峰,看向了门外的汉子,声音低沉:“你是什么人?”
虽然此人遮着脸,但铁雄却能肯定,今日之前,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而且此人竟然是一位师者,他却不知。
“像你这样的实力,六爷如果想要人做事,随时都会有很多人求着上门应召,所以莫要以为六爷没了你不行,你应该想清楚,不要凭着六爷对你的恩泽而一再忤逆,身在福中不知福。”汉子并未回答自己是谁。
门关上,他声音渐渐远去。
铁雄慢慢低下了头,久久未转身。
而他身后,梅志峰一张脸早就煞白……
……
不知过去多久,墨白睁眼,阿九依然闭眸,只是脸色却已再次升起一抹红润。
“呼……”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擦拭了一番额头的汗珠。
不敢休息,便再次为宁儿和陈掌柜施针诊治。
他们两人一个剑伤,一个枪伤。
却都还好,不似阿九那般垂死之症,虽看着吓人,但在墨白手上,却并非大事。
施针完毕,三人皆还未醒,墨白再为他们把脉,已然度过危险期,生机平稳。
只是宁儿稍麻烦一些,她今日以死相拼,已到了极限,经脉受损不轻,需要好好调养。
“也不是坏事!”墨白望着小丫头苍白的脸,眼里同样闪过了一丝心疼,但随后又摇头轻语:“论武道天资,你比你兄长更为出众,这几年,你虽玩玩闹闹,但修为实际上却已经不弱了,可空有修为,却不知应用,经历了这一战,你宗师之路将指日可待!”
墨白说着这番话,眼里却反而并不庆幸,有深深地无奈一闪而逝。
最终,他摸了摸宁儿那被剑斩过后留下的一头短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转身出门。
“宁儿,不是六爷狠心,让你去历经生死。过去几年,你性子灵动,贪玩,我也由得你去,曾想,你那家仇有你兄长,他不行,还有我,我可以护得住你,你便是就这般悠闲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但今时却已不同往日了,战事来的太快了,我还不够强大,国土便已满目疮痍。在这举国皆战的烽火岁月,我注定了不可能眼见山河破碎,而独自逍遥。从战争爆发那日起,我必然是有一日将披甲上阵,甚至举世皆敌的,不容退缩,因为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责任,更是我两世为人所修之道!”
“从今日起,我身边必将再无太平,想杀我者,遍数难清。我除了战,除了杀敌,再没有后路可退。”
“我曾想过让你离开,让阿九离开,甚至让你兄长也离开,但放眼天下,何处又是净土?尔等三人一身本事,又如何能苟且偷生?便是藏到了天边,也终有一日,将会出事……”
“坚强起来吧,你们既然跟了我,就只能走这条路。等着,等着吧,你只要不死,六爷也不死,便定会有再能护住你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一定不会再如今日般狠心,让你上战场,我会为你挑选最优秀的夫婿,我会亲自将你的孩子教导至最出色,我会让你如你的名字一般,一生安宁……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只要能够在这场战役中,努力活着就好!”
……………………
……
“怎么样?”凉亭之中,冬风凛冽,墨白静静坐在其中,任凭冷意侵袭。
那名遮面汉子正在他身旁站立,沉声禀报道:“他背对着梅志峰坐着,始终没动,但身上杀意却仍很剧烈。”
墨白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沉默片刻,突然出声道:“他若要杀,不拦。但他若不杀,你……”
墨白没有再说下去,而那汉子眉心却突然冷汗渗出,立马跪倒在地:“六爷,老道以前不知您天威,才造成大错,得您宽恕,如今早已幡然醒悟,定将对您忠心耿耿,立道为公,绝不敢再有行差踏错之举,请六爷明察!”
他为师者,此刻却跪地伏首!
墨白没有立刻说话,又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上,没让他起来,却缓缓开口说道:“你无需怀疑,当年之事,于本王来说,从未放在心上。不错,本王的确不喜某些道门的所作所为,今日又大加批判上清山,更出手杀伤其弟子,但这绝非本王否定所有从道之人,只要是道门之人,本王就视之为仇。”
“殿下道法恢宏,立身天地之公,老道只有敬仰,绝不敢心有遗忌!”那遮面汉子伏首立刻道。
墨白闻言,喝下了手中的酒:“起来吧!”
“谢殿下!”汉子仿若水里捞出来的,恭敬行礼后起身。
墨白放下酒杯,转身看向了他:“多年来你门中数次要派人来我身边效力,被我否决……”
汉子闻言,又是眼皮一跳,再次跪倒。
墨白伸手,阻止他言语,继续平静道:“本王今日与你说说心里话。”
汉子一怔,心中当即一震,嘴唇颤抖,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信,还是不信?
心底却没来由的有了一丝期待和窃喜。
上位者与下位者,有何不同,这就是不同!
“我与上清山等道门,或有私怨,或因道理不同而对立,但无可否认,本王自己也修道,也尚道,甚至我手下铁雄等人,你也见到了,他们也修道,本王并无弃道不用之理。”墨白看着遮面汉子沉声道。
汉子这一次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为何不用你们,反而要用铁雄等修为平平之辈,甚至今日铁雄还忤逆本王,本王也依旧不放弃他,尔等心中感觉不平衡,猜疑,甚至不满,自是难免,本王理解。”墨白轻描淡写般道。
“六爷,绝无此事啊!”汉子无论如何也是要辩解的,否则那不是默认了吗?
“其实其中道理并不难理解,非是本王不放心尔等,也非是本王只视铁雄等为亲信,更非是本王怕传尔等本事,以至于尔等坐大!”
墨白眼神很亮:“本王之所以没有用你们,是因为你们做道人是合适的。”
“嗯?”汉子被他饶晕了,实在不解,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道:“还请六爷训示!”
“我助你登师者位,又传你父亲道法,尔等自此修为欲发精深,悉心向道,更欲山门广大,自然希望本王能多多提拔门人,此乃力争向上,本王理解!”墨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对着汉子,目视远方。
而汉子闻言,当即解释道:“殿下明察秋毫,我山门的确心存发扬光大之念,更是奢望能有更多门人能得殿下赐法,哪怕殿下所传再微末,那也是门下弟子天大的机缘。但请殿下相信,山门自我父亲而下,绝对人人都唯殿下之命是从,纵使希望山门强大起来,那也是为了更好的为殿下效命,助殿下扫尽人间不平。”
墨白轻轻点头:“我信你,我也赞同尔等力争向上的心念,我是不崇尚人命天定,争无所争的。相反,我一直认为,争才是道家至理,要成道,必然要争,无论成否,争才是希望。”
说到这里,墨白突然转身,眼神深邃:“所以,你们做道人很合适,然而,为本王办人间事,却是需要同心协力,本王为道人,可理解尔等。但若为君王,则须有度,铁雄等人同样修道,他们也争,但他们有度,因为他们不止是道人,还是本王手下的战士,机缘他们也想要,但他们只争本王还未给出的机缘,若一旦本王决定了给谁,其他人便绝不敢动半分。尔等呢?能做到这一点吗?本王并不责怪尔等,但希望尔等也休要误会本王。”
汉子看着他的背影,陡然明白了多年来,为何始终达不到目的。
原来是自己没有看穿啊。
甚至就在今日,还故意在铁雄面前刺激他,让他知道明王并没有那么信任他,至少明王手下还有别的势力,就没让他知道。
他想让铁雄与明王生疏,他们才有机会得明王重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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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墨白一番“心里话”,他此刻心思很是复杂。
既心中惶然墨白对他山门另有看法,又心中欣喜今日墨白能为他释怀解惑的举动,更有些茫然,山门该何去何从。
墨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要的不止是道人,还有士兵!
山门道人,士兵,虽然都是为明王办事的人,可其中意味却是截然不同。
老道并不傻,他当然不可能就只当明王这番话只是和他谈心而已,事实上他明白,明王是在让他山门做抉择。
是要保持如今道门与皇家互相礼敬,听诏不听宣的清淡态度。
还是彻底归属于明王麾下,为将为兵,但凡明王令有所指,他们便只能兵锋所向,再无商量的余地。
“唉!”他站在门前,看着铁雄轻声而叹,脸色变幻不休,难以抉择。
转身,盘膝坐下,眸中有思绪翻飞,似若回到了当年。
朱医师被青年社所斩,其实对太元门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被一般人给杀了,他们或许还会派个人去处理一下,不要堕了山门威严,同时也安一下其他外门弟子的心。
毕竟这些人虽然离开了山门,去了俗世,但他们也并非就和山门再无关系。
事实上,这些外门弟子其实也是山门的一部分,他们在外会一直为山门输送各种所需利益,来换取山门的支持力度,维持他们自己在俗世的富贵。
太元门无论如何,也得表示一下他们作为强大靠山的态度,不至于让这些俗家弟子起异心。
可朱医师是被青年社杀的,青年社又是黄庭府门下弟子杜鹃的势力,这就麻烦了。
虽然同属一百零八山,但太元门可不敢和黄庭府搬腕子,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人家黄庭府可是三大名山、四大名门之后排名最靠前的十大名府之一,他们太元门在一百零八山之内,只能排名到八十开外,实力上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去和黄庭府之间生嫌隙,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胆色。
甚至连出声讨个道理都不敢,别看他们在凡间自大无比,视凡人如蝼蚁,可在他们自己的世界,照样有着地位高下之分。
但不管怎样,这事总还是要出面解决一下的,总得给其他人一个交代才行。
那就低调处理吧,总不能当真屁都不放一个,那面子上也实在是过不去。
怎么办呢?
对付不了青年社,也得找个仇人出来对付。
很明显,接手济世医馆的墨白,便自然成了最佳的下手对象,而且朱医师的产业他们也不可能让外人接手,毕竟朱医师虽然死了,但他们却没打算放弃在明珠的利益,再派个人来接手便是。
他们想的很透彻,就不信黄庭府能够如此欺人太甚,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忍了,不讨公道,却连他们的产业都要夺去,对付一个凡人,他们也插手。
若他们真做的出来,太元门也就认了这个栽,但他黄庭府想必在道门之中的声誉也要下降。
然而,谁料到他们忍气吞声,想捏个软柿子,却偏偏惹到了比青年社,比黄庭府还要强大万倍的对手!
老道盘膝坐地,每每想到当初,他都苦笑不已,心有余悸。
不过啊,世事无常,谁又能料知福祸,若没有当初一行,他如今也不是师者,他太元门也没有今日之造化……
…………………………
……
墨白仍旧坐在凉亭中,寒风吹来,他也同样因为刚才那番对话,想起了当年。
那时,他还是一身伤痛,要对付朱医师,都小心翼翼。
一直很担心,最终会引出道门插手。
或许他天命坎坷,纵使小心翼翼,但最终还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接手济世医馆不到半年时间,该来的还是来了,当时的他,不能暴露身份。
对付朱医师可以,但对付太元门却绝非朱医师那般好对付。
和他们交锋,墨白很清楚,他再没有借力的地方,青年社不可能为他出头,他们能保住齐老一家,却绝不会来保自己,更别说齐元胜等人会舍命保他。
他并不天真,很清楚,只能自己面对危机。
墨白天命不好,但他两世为人,也从未低头放弃过,即便必死,也终要一博。
还好,那时候太元门或许还心有顾忌,并没有派强势人物出面来明珠,只派了几个弟子过来处理此事。
这给了墨白喘息的机会,也给了他周旋的时间。
……
一场费尽心思的博弈,最终他无比艰难的翻盘!
不但处理了危机,还实现了他在道门打下棋子的第一步。
这于他来说,很不容易,但想着当年种种,此刻墨白脸上却也并无太过激动。
脚步声传来,墨白收起思绪,其实这件事对如今的他而言,并不值得想太多。
他的路还太长,一个太元门,真的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白大夫!”一道女声在凉亭外响起。
已有过通报,墨白并不惊讶,起身回头看向郑玲珑,行礼道:“玲珑姑娘,今晚有劳了!”
郑玲珑望着他清澈的眼神,又几分不好意思,低下头道:“白大夫多礼了,玲珑也没帮上什么忙。”
“林姑娘可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墨白再次谢过后,轻声问道。
郑玲珑闻言,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林姑娘很安静,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
郑玲珑似乎很害怕墨白再太过于得罪林素音,不断保证林素音没有半点反抗的迹象,很友好,不但没有发脾气,连端茶倒水都没用她伺候,根本就完全无需提防。
墨白并没有打断郑玲珑的讲述,他知道,郑玲珑肯定知道林素音的身份,所以心中害怕。
也不已为意,轻轻点头:“没有给玲珑姑娘添太大麻烦,那我就放心了。天色已经不早了,玲珑姑娘劳累了一夜,便早些回去休息吧,待明日,我再登门致谢。”
郑玲珑脸色微红,行过礼后,只得被人送回去。
其实她也知道,墨白不请她坐下多聊也是对的,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坐在凉亭对坐饮酒,实在不合适。
但不知怎的,她心里却是有些遗憾,有回头再多看一眼的想法,但到底姑娘家,最终也没有这个勇气。
男男女女,情之萌动,总是酸甜苦辣,难说究竟。
当然,墨白现在肯定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朦朦胧胧,他抬头望向楼上,那仍然亮灯的房间,眼神开始淡漠。
不知道,当林素音知道自己杀了道门的人,又抓回了梅志峰,甚至和他师门长辈也动过手了,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微微垂眸,墨白并未上楼去林素音那儿,解开她的修为,再次在凉亭坐下。
此时此刻,他还有大队人马在外面,他还有太多事要处理和思考,实在没有心情去理会她。
独自静坐良久,他眼中再次陷入沉凝:“我出世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四方……”
定武帝知道了吧!
母后此刻是什么心情?
林华耀会怎么面对?
上清山,是否胆敢真冒天下之大不韪,抗命不遵!
旗国会做什么反应?
墨白微微闭目,这些问题,他曾思索过无数遍,也做了太多准备,但未发生之前,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接下来要面对的各种情况。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都已经快要明朗的时候,还未有人来向他汇报的时候,墨白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身后陡然风声一闪,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后:“六爷!”
同样遮面,难道也是太元门中人?
墨白抬眼看向他,又抬头看看雨停后,已经有了微微光亮的天色:“如何?”
来人遮面,看不清容颜,但声音却似乎很熟悉,而且墨白对他的态度,也并非如对待那老道一样带着一种客气,反而很像他对待铁雄的态度。
“还未动手!”来人声音更显低沉。
墨白眼中厉色当即一闪:“他们在哪?”
“青年社!”来人抬头看向墨白:“所有道门中人全部聚集青年社,与杜先生对峙后,最终没有爆发冲突,他们还是进了杜先生府中。”
“好,好,好!”墨白罕见的连道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冷。
来人闻言,并没劝导,但却眼神微垂,声音慎重道:“六爷,光凭上清山,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您明王之尊,当着天下人下令,让他们摘取蛮子千条性命来自证清白,这并非是您一人之威,而是用天下人来压迫他们必须与蛮子划清界限,他们纵然敢不遵您的命令,也不应当敢与天下人为敌才是,否则如何挡住天下万民之愤怒?此事蹊跷,还请六爷万万慎重,莫要冲动。”
此人竟于墨白愤怒之时,不是立刻请示命令,而做出参谋,甚至直言进谏。
看情形他应该并非太元门之人,否则安敢如此?
墨白目光看向他,微微沉默后,却是眼神越发深邃:“你错了,他们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千条蛮子性命恐怕已经取了。好一个林华耀,居然狠辣到如此地步。”
“嗯?”来人神色一震,眼神晃荡了一下,随即陡然沉默下来,片刻,他抬头,眼中已平静:“您在天下人面前逞威,下令道门必斩千人命,他们若遵之,您的威严将大盛,道门也再无退避的机会,蛮子兵锋虽利,但兵马数量却捉襟见肘,千人性命,他们必然不会放过道门。若他们不遵,那若您杀道门诸人,您则可杀人立威,索性便让上清山彻底背离国朝,逼他们造反,反正他们若铁了心不为国朝所用,留之也无用,独添风险,干脆斩猴而慑鸡。”
此人明显乃是墨白心腹,连墨白这种暗藏的心思都敢说出来。
说到这里,他眼神越发郑重:“此乃突然事件,殿下借此良机,一击便是其七寸,让其无路可走,凭上清山的能力,当不至于反应如此之快,竟会刹那便反手一击,反倒置殿下于为难之境地,这是林贼的手段?殿下,林贼为何如此?站在他的立场,应当与我们一样,同样希望道门参战才是!上清山等道门若肯参战,必然会是站在他的那边,那时他的实力才会更强大。”
反手一击?
到底如何反手一击!
墨白眼眸越发深邃:“林华耀纵横朝堂多年,其心思城府之深,绝不可小视,只是今日我倒是对他的狠辣更了解了一些,林素音此时便在我的手上,他居然毫不顾忌,便敢出头和我为难。”
涉及林素音,来人并不吭声。
墨白抬头看向越发明亮的天色,沉声道:“陆寻义听令!”
陆寻义?
铁雄的二师兄?
陆寻义当即单膝跪地:“是!”
“杀!”墨白从他身前走过,嘴角一个字吐出。
陆寻义一震,起身看向墨白背影,连忙道:“殿下,您竟然已经怀疑上清山有了准备,正等着您跳进陷阱,为何……”
“不管谁给我陷阱,我都跳,我若绕路走,才是取死之道。陷阱不是让我跳的,是让我忌惮的,只要我忌惮了,我就和他们一样,将畏手畏脚,如今我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和他们搬手腕,去陷入无尽的算计之中。想要赢,只有一条路走。杀!”
“没有规矩,没有不敢杀的人,没有谁能令我忌惮,我不是国朝,我不是明王,我是一个消失多年一出世,便遇神杀神的明王。蛮子我敢杀,道门我敢杀,反贼我敢杀,国朝来人我也敢杀,我就站在这里,他们却不敢明目张胆杀我,这是我唯一的优势,明白吗……”
墨白声音凝练,身影却已模糊不见。
在他身后,陆寻义微征,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低头,嘴角吐出一句:“杜先生已被胁迫,您要下手吗?”
没有人回应,他深吸口气,陡然身形踏空,身周有玄光在绽放,如箭般顷刻离去。
“谁?”底下密室的老道,陡然起身,身形一闪,走出门外,眼神死死盯着那前方的玄光。
却见那人陡然回头,目光在黑暗中与他对碰。
遮面!
老道心中陡然大震,那人却已飞腾而去。
“师者,六爷手下竟不止我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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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几乎让他刹那心神失守,震撼非常。
虽然他们的确投效了明王,并未有异心,但正如墨白所说的那样,他们还做不到如铁雄等人一样,为兵为将,身为道门人的他们,心中的自傲始终都是存在的。
从一开始,他们慑服于明王手下,并不止是因为敬畏,更多的是出于利益考虑。
当今道门一百零八山,虽然在民间同样都是显赫非常,但实际上在内部,却等级森严,上者衡上,下者衡下。
从黄庭府弟子不打招呼就干死了他们的人,他们也都只能忍了,憋屈了事,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来。
明王的出现,毫无疑问给了他们野心飞腾,改变如今格局的希望。
不仅仅是靠着明王的指点,自身修为的提升,更是想让整个太元门都一跃而上,有朝一日能显赫道门之内……
正是如此,他们才投效在了明王麾下,潜心用命。
说白了,在他们心中,他们所希望的局面,不过是将自己变成上清山而已,并非同意改变如今道门与皇室互相礼敬的格局。
在这一点上,墨白并没有看错,今日老道听了墨白的一番话之后,也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当然是希望在明王身边办事的,他的师者境便是明王助力的,当然希望能更加得明王信任,能如视铁雄等人那般也视他为心腹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要明王肯给予他大力培养,他相信自己在道法修为上定能更进一步。
然而,明王表态了,他可以给他们太元门想要的,但却不能再以如今的关系格局,他要的是臣服,彻底的臣服,如兵将一般,一声令下便不得商量的臣服。
再也没有如当今道门一般,可以想战或不想战,有的只是命令一至,便只能赴命。
这和太元门的想法绝不一样,所以他纠结,也不知师门中最终会如何抉择。
事实上,他们是有所自恃的,一直以来,包括他在内,太元门高层始终都以为,明王殿下始终有出山一日,到那一日,明王必然还是需要他们效力的。
因为明王麾下,铁雄一众人等,在实力上远远不能跟他们相比,明王未暴露之时,或许还用不到太过高端的武力,然而一旦出山,那必然要高端人手,到那时不选择已经投效了明王的他们,还能选择谁?
可是……
就在刚才,一位师者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了这里!
“是谁?”那道玄光早已消失不见,而老道久久不能回神。
这一刻,他心中陡然急迫了起来。
有其他道门势力也早已被明王慑服了吗?
之前他曾嘲讽过铁雄,自恃甚高,却根本不知明王的深浅,当真以为明王无人可用了吗?
而此刻,他却真实感觉到,或许自己才是该被嘲讽的那一个。
明王的深浅……
他嘴唇颤抖着回过神来,眼神急转,最终眼中彷徨一定,牙关一咬,转身身形一闪,很快消失。
不一会,便见他手中已经拿着一封书信再次出现在地下密室,早有一个黑衣青年接替他守在了密室门前,见他到来,起身行礼。
他招招手,待那弟子走至面前,面色慎重至极的将手中书信交予他,同时低声郑重道:“马上将此信通过应急渠道,以最快速度传回师门,一定要交予掌教亲启,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有丝毫懈怠!”
那弟子脸色一肃,接过信函,呈道家礼,应声:“请师傅放心,弟子遵命!”
“去吧!”老道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点了点头。
望着弟子飞奔离去,老道深吸一口气,眼中却还有担忧,嘴里喃喃:“爹,千万莫要行差踏错,明王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
老道误会了。
陆寻义的出现,让他认为已经有其他道门早已投效在明王麾下。
突然之间有了强大竞争对手,这让他骤然失去了心中底气。
再不敢有丝毫耽误,深怕就此错失了得明王信任的机会,连忙快马加鞭,将明王的意思传回师门。
他误会了!
事实上,明王潜伏期,最担忧的就是暴露身份,怎么可能一而再向道门势力暴露?
不过这也不怪老道会误判,实在是师者不易。
便是他,身为太元门掌教之子,都年至五十许,却始终差之一步,证不得师者位。
还是靠明王提点,又赐予丹法,再苦修年许,才终于得以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而明王麾下的这些人,并没有哪一个是半步师者,就算明王想提拔,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师者来。
那么这突然出现的师者,自然便是某道家山门的人了,与他一样遮面,似乎从身份上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
…………
很明显,老道错了。
墨白在道法传承上的底蕴,远非他所能想象的。
师者,的确不易,但对墨白来说,或许也未必真就那么难。
虽然,墨白前世所身处的时代,并不如当世这般道法宏昌,又因身体缘故,并未亲身试法,按道理来说,他的底蕴,应该是不如当世各大道门那般强大的。
但别忘了,当世道法虽然宏昌,千年不断传承,但一百零八山之间的门户之见又有多么森严。
各家均有妙法一二,却无不深藏自家,严防丁点泄露。
这般情况下,就算道门盛世,又有哪一家能比得墨白独自肩扛一个世界的渊博?
恐怕便是当世真人,论及道法修行的底蕴,都难忘墨白之项背。
更何况,墨白还有一个在末法时代都成就了无上真人存在的师尊亲力教导。
末法时代成就真人,无需赘言,便可想象其强大,远非当世真人所能比拟。
墨白得其真法,又走三山,过五岳,览各家精髓,师从天下,其于修行一道,还如何能差了?
道法、丹法、战法、秘法……
曾身不良于行的墨白,无法专一道而精炼,却也正因为此,而给了他深研万法的机会和时间。
这数年来,墨白自身未达宗师!
并非对他而言,宗师多么艰难,纵是前世,他也曾十数年便已宗师在望,那还是他身体不良于行。
而今朝,这道法宏昌时代,五年而至宗师,背负着一个世界传承的他,真的并非不可能。
只是他并不着急,就算非师者位,也能自立众师者间,不弱于人!
不入师者,不过是……所图太大!
所以,老道错了。
五年,墨白麾下要有师者,并不一定只能靠道门。
他自己便可以办到,甚至陆寻义早在一年前便已证师者位!
而五年前才重新恢复根基的铁雄,也不过短短五年之间,刚才便已在密室之中,要一证师者位。
只不过,墨白强势将他进阶之路打断了而已!
事实上,若非对铁雄期望甚高,这数年悉心培养,凭借铁雄的天资,当真只是想让其与其师兄一样进阶,也并非就做不到。
当然,这些足以震撼整个修道界的秘密,暂时还是不为人知的。
明王命陆寻义遮面,显然他也没有将之立即公布天下的打算,只不过陆寻义先前回头与老道对视一眼,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此刻的墨白却是没有心思关注。
一夜未眠的他,神色安静的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街头巷尾,依然再次聚集了早起奔命的百姓。
生活在乱世的人,韧性之强大,很令人震撼,他们中很多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惊惧,很明显,昨夜的骚乱,他们也曾察觉,甚至许多都曾一夜未眠,然而,到了天亮,他们还是得为了生活,而重新出门踏入这不安的世道。
黄包车一路七弯八拐,很凑巧,这辆车总是可以避开各处蛮子的探查。
最高级别的戒严,毫无意外的来了。
几乎随处可见蛮子兵在设卡,举着枪,杀气森然的在各处盘查,不时便会传来一阵哀嚎声,定是哪一人又被冤枉的抓住带走,有不配合的,自有枪托狠狠砸下。
更是不时,会有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染一地,留下那一片惊悚莫名。
墨白耳力很强悍,虽然戴着一顶圆礼帽,遮住了半个脑袋,但却依然可以听到各处传来的哭叫声。
他眸光并未斜视,一路安静。
其实道门有一句话,并未说错。
他的铁血杀伐,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百姓受难!
“昨晚打的很惨,蛮子精兵的素质确实很强,吴大帅的两千精兵,加上近七千各社团人马,狙击谍报所一带驻防的五千蛮子兵,虽然咱们出其不意,又以两倍人手形成攻势,但正面作战咱们还是不能与之抗衡,在他们手下,咱们几乎难以形成战斗力,索幸咱们本身便伪装成社团人马,待您撤退后,咱们也没有硬抗,立马四方逃窜,他们太过自傲,警惕性不高,依然如以前一样,追着咱们屁股想要围剿,让咱们有了可趁之机,昨夜一战,打残了蛮子两个大队!”黄包车夫的声音并不大。
“两个大队?”墨白声音低沉。
两个大队不过两千人而已,他们手下近万人马,只有这么个战果。
“是,社团人手虽然多,却没办法打大仗,凭着人多势众,一个冲锋过后,打的顺利,便杀的兴起,而等蛮子兵马反应过来集结,立刻便是逃窜。昨天有咱们的人镇着局面,才总算勉强打了一场狙击战,正面作战,除了一开始打蒙了蛮子,而消灭了几百人之外,后面几乎都是打的游击,蛮子太过自大,我们才有这战果,已经算是乐观的。”车夫的声音也透着无奈。
墨白闻言,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他也清楚战场上,蛮子兵都打出了一比七的战损,更何况这群乌合之众,能有这成绩已经是出奇不意相当不错了。
“我们伤亡如何?”墨白轻声问道。
说到这个话题,车夫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昨晚狙击战,几乎就是靠这两千精兵扛下来的,虽然接战不久,但伤亡却很大,牺牲了三百多人,更有超过五百人不同程度受伤,社团方面,暂时还没办法统计,不过在蛮子那边的报告上显示,昨晚暴乱,他们共击毙了一千六百四十人。”
“一千六百四十人!”墨白眼中精光大放,一千多条人命,在昨晚消逝!
又是一笔血债!
“至于我们……”车夫脚步明显顿了顿,声音无形中多了一丝哀泣:“府上昨夜包括您的常备卫队在内,九个小队共九百零三人,全部倾巢而出,其中刀卫队死伤最重,全队三百三十人只余不到半数归队,余者也人人带伤。弓卫队死伤最少,九十七人,归队九十一人,只六人遇难,余者大都伤势不重。而其他卫队皆有死伤,到目前为止,共有归队的六百八十二人,已确认牺牲的两百一十八人,还有五人失踪不见,可确认,没有俘虏!其中唯一落在蛮子手上的,唯有独自冲击山卫所的张展,已战死山卫所!”
“据蛮子统计,昨晚,包括您出手在内,我们在各处杀伐,共斩蛮子人头一千一百余……”
战死两百一十八人,没有俘虏,杀敌一千七百余!
墨白的呼吸还是粗重了起来,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大公无私。
墨白也不行,他心里同样有着亲疏,此刻,面对这两百一十八条性命,他心中不好受。
即便战果如此惊人,他还是不好受。
并不觉得值得,只因他清楚,若真正用好了这近千人,他们将是战场上一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奇兵。
这近千人,是他五年来全部心血所在。
天下战乱,受波及者不计其数,他派人潜心搜罗其中堪用者,五年过去,也不过挑出不到千人而已。
虽然大都筋骨不错,但最终真正有天资能入道家者,却还是少之又少。
这也不出意外,天下道门把持各地资源,每年发现的有天资的弟子也并不多,墨白能从这细心挑选的千人中,找到近百稍有天资者,已经算是极为不错了。
这也是近年来,国势越乱,道门不再如之前那般广开山门,他才有这个机会。
虽然想入内家有成者并不多,但墨白本身却也与当世道家不同。
他并非要手下全部修道,天资不行,还有外家功夫可练,或许不敌道家人士,但墨白最大的敌人,并非道家人士。
这八百根骨极佳者,便在墨白手上习练外家横练功夫,从一开始墨白便对他们寄予了厚望,不惜耗费人力、财力、物力培养,五年心血,才见得成效。
无一不是精英,若在前世,可当兵王用,就是一般道家出来的法士,若真正让他们去杀,他们也未必便办不到。
只因他们本身便是练的杀人技。
而就在这一夜之间,这些人便有两百多人遇难了。
墨白没有出声说什么,当此乱世,杀伐少不了,牺牲也少不了,昨晚非杀不可,死的值或不值都需要人去赴死。
他们两人在为死去的这两百多人难受。
在为那牺牲的一千多名社团分子而沉默。
却不知在此时,这场几乎达到了一比一点五战损的战争,在外界到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蛮子、国朝、军阀、道门,皆在为此而震惊。
便是正面战场,三千多名蛮子兵的牺牲,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成果,可为国朝亲自下旨为其庆功,向天下广传其荣耀。
墨白此时还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东西,他心中有沉郁,要杀伐!
他的目标地也终于到了。
青年社!
杜家!
这一块区域,相比往日,今日要安静了太多。
蛮子兵的出现,并不算意外。
甚至在这一块的地上,随处都可见血迹斑斑,还没来得及冲洗。
很明显,昨晚,这里并不安宁,甚至有些血迹还那么新鲜,或许就在不久前,这里都曾有过杀伐。
只是不知,是蛮子的血,还是青年社的血。
不过,此时此刻,蛮子似乎已经控制了这一片的局势,他们有着大队兵马在此聚集,可不知为何,却并未进攻至杜家。
“爷!”车夫在一隐蔽处,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前方持枪站岗的蛮子兵,声音低沉。
墨白闻声下车,摘下了头顶的礼貌,放在车上,眺目朝着里面望去:“山卫所那边准备好了?”
“崔朝远已经被您斩杀,如您所料,韩在寇在接到汇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将山卫所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同时加强兵士贴身护卫的同时,还立刻调派了如今尚在明珠的旗国法士在身边贴身警惕……”车夫闻言,立刻沉声道。
只是他声音中,却有一股杀意轰然扩散。
“又一个!”墨白却并未有杀意流出,反而有些低沉。
车夫低头:“能杀韩在寇就是值得的!”
墨白不再多说,抬起脚步。
“对了,六爷,国朝的人正对咱们紧追不舍,在加紧查探您的下落。”车夫又道。
墨白脚步不停:“不用管他们。”
不过说到这儿,他却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给他们传消息,让他们发明吗!”
“嗯?”车夫一愣,没反应过来。
“还有,将林华耀的人也拿下,用他们的渠道,也发明码!”
车夫再楞,随即反应了过来,躬身道:“是!”
再抬头,墨白的身形却已经模糊,他左右看看,已不见墨白身影。
他也不奇怪,拉起车,转身回去,路上又载了一人,只听他轻声告诉客人:“您听说了吗,道门有三位宗师来了咱们明珠,他们一早便潜入山卫所,不惜性命倾力斩杀了明珠敌首韩在寇,可最终却英勇牺牲,被旗国蛮子残忍斩下了头颅,明王殿下闻其英勇,决心不让三位宗师大人受辱,故,单枪匹马独创山卫所,血战八方,最终夺回了三位宗师头颅,这一战真是可歌可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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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沉默坐于厅堂下首方位,面色清淡,一言不发。
在她身后则是青年社一众人等,各个脸色难看,目光不时扫过坐在上首的三位道门宗师,以及数位站立在他们身后的道门弟子。
更远处的门外,一队对青年社卫士早已火枪在手,围聚在周遭目光炯炯的观察着正堂内的形势,只待堂内有丝毫异动,他们将毫不犹豫的冲进来。
很明显,这里的气氛并不太好。
有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随时可能剑拔弩张。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自从道门人再次登门,便已经是这样。
“鹃儿,外面的形势想必你也应该明白,如今蛮子大部兵马就在门外,只待一声令下,便将立刻兵锋所指,将你这里夷为平地,他们此刻还未动手,你莫非以为是他们怕了你这些乌合之众不成?”洪震乃是黄庭府宗师,目视着青年社一众人等毫不掩饰的敌意,他心里很憋屈,沉着脸开口。
杜先生身后一众人闻言,脸色当即便是越发难看。
尤其是杜府管家,早已怒急,此刻闻言,再也不顾及什么宗师不宗师,长辈不长辈,直接一瞪眼,手指洪震鼻尖,愤怒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咱们还是靠着你们保护不成?真是不知所谓,若非你们这些人,杜先生岂会被围困于此?洪震,你好歹也是被称为德高望重的武道宗师,没想到你功夫不怎样,把这张脸不要了,倒是可以无敌于世!”
“区区蝼蚁竟敢对本座大放厥词,找死!”如此大辱,洪震当即须发劲舞,大怒之下,身形化作残影,便要一巴掌拍死了这管家。
“砰!”一声茶杯落地的脆响。
管家身形陡然后退,杜先生已站在他面前,直面洪震掌风,目光冰冷。
洪震骤然急顿身形,掌风震的杜先生衣炔飘飘,却终是没敢落下,面色铁青的望着就在面前站的笔直,双眸冰冷望着自己的杜先生。
“怎么?不是要杀人吗?你动手啊!”杜先生面色清冷,声音平静。
洪震面色青红交加,但目光一扫门外刹那之间便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马,以及他们手中横指的火枪,深吸一口气,一甩衣袖,负手转身,口中冷哼道:“杜鹃,你受山门恩德,却一再忤逆师长,本座本当对你施以惩戒,以正门风,但念及掌教师兄吩咐,会亲自处理此事,本座便暂且饶你一回,望你好自为之!”
话一说完,他大步流星,重新回到座位落座。
“杜先生!”管家面色怒急而通红,在杜先生身后,声音中带着深沉怒意,低沉请示道。
如今此地已乃险峻万分之地,外有蛮子围聚,内有道门人手,杜先生的安全已经岌岌可危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死一博,全力护杜先生突围。
身为一省之巨头的管家,岂是一般小混混可比,当真发起狠来了,岂能被洪震吓住?
杜先生面色却并无太大变化,眼中却一闪,但还是微微抬了抬手。
“是!”管家只能应命,转过身对着门外之人挥了挥手。
一众人手,目中凶光毕露的盯着洪震,慢慢退开,再次恢复刚才局面。
杜先生负手转身,就立于厅堂之中央地界,目视远方,轻声开口道了一句:“天亮了。”
声音不大,却令满室中人,面色都不得不变。
道门中的那几位宗师更是立刻眼神波荡,面色沉骏下来。
杜先生转身,目光再次放在三位宗师身上,声音依然不大:“诸位,天亮了,你们也该走了。”
“鹃儿!”这一次,是刘世元开口,只见他面色深沉,眸光却很亮:“你虽然并非出身我上清山,但我与你师尊交好,也曾听他数次提起过你,每每都赞你天资聪敏过人,乃不可多得之才。”
杜先生闻言,并不出声,只是淡漠看着刘世元。
得不到半点回应,刘世元也没法发作,只能忍着怒意,继续道:“之前你可能与山门之间生了些误会,但我相信,以你师尊的道行定不会看错人,今日我等来此……”
“我明白,你们来这里,是因为遇到了危险,所以来我这里寻求保护,希望在道门援兵赶到之前,能够用我手下的人命为你们拖住明王,以保得残命,然后再将我一脚踢开,去承担抵抗国朝明王的罪名。”刘世元的话并没说完,杜先生便已经替他说下去了。
静!
刹那间,三位宗师便是修为高深,也是忍不住胡须乱颤。
太直接了,简直丝毫颜面都不留。
“刘世元、洪震、张连江。”杜先生并不管他们的反应,目光依然清淡,嘴里很自然的直呼三位宗师的名字:“三位,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道门宗师境,你们都惹不起明王,我又如何能挡的住?天已经亮了,你们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你们还是请吧,我这小庙招待不了你们这帮贵客,如今我已经和蛮子开战了,危机四伏,所以,我无心他顾,不可能再添强敌自寻死路,若你们一定要逼我,那便是不给我留活路。”
说到这里,杜先生眼神陡然一抹杀意狂闪:“若当真如此,那便休怪我不念多年香火情!”
声音落下,也是最后通牒。
青年社一众大佬轰然抬步,来到杜先生身后站立,门外火枪手也顷刻夺门而入,很明显,真要分生死了。
三位宗师面皮抽搐不定,他们当然不怕这里的人手,身为宗师境这些许人手,他们还是能来去自如的。
只是一旦出了这个门,那他们要面对的就复杂了。
天已经亮了,他们未照明王吩咐行事,对明王,他们根本就不敢揣测其秉性,是否会什么也不顾,当即便拿了他们头颅?
在明珠除了青年社,他们并没有势力,哪里能防到明王行踪?
蛮子那边更不用说,如今恐怕也正防着他们,坐在青年社不出去,在蛮子控制之内,还好,一旦出了门,恐怕稍有动静,蛮子就忍不住要向他们下手。
三位宗师对视一眼,眸光均是冷意泛滥。
刘世元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杜先生,声音低沉了下来:“杜鹃,你要想清楚,有我道门在,便是你最强大的后盾,无论是怎样的危机,我道门自保你平安,然而若是今日我等出了这个门,那你则不但会被数万蛮子倾力围剿,陷入必死之境,即便你侥幸还生,也将会背上欺师叛道的恶名,并且将会被我道门不遗余力的清理门户,记住,不是黄庭府,而是包括我上清山在内的整个道门。”
不得不说,这威胁的确很给力。
几乎就彻底断了杜先生的生路,其中威势不但惊住杜先生,就连杜先生身边的人,也同样面色狂变。
蛮子围剿,大伙最终不敌,大不了隐姓埋名再寻出路,然而道门一旦发布必杀令,那将天下勇武之士,群起而攻之……
唯有杜先生面色不变,她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依然那么稳:“这天还没变,依然是大夏立旗,我青年社血战明珠,国不灭,我不灭。”
说罢,她侧身:“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在明珠,自今日起,但有与蛮子走在一起者,皆是我必杀之敌,诸位好自为之!”
三位宗师闻言,再次对视一眼,皆心中明了,杜鹃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了。
只见刘世元微微点了点头,他身边就坐的洪震陡然身形跃起,长臂一展,玄光大放,直奔杜先生而去。
“小心!”
“好胆!”
“保护杜先生!”
之顷刻间,便是咆哮四起,众人面色狂变。
然而,最终根本来不及,三位宗师既然敢坐在这里,被众人持枪相对,就自有把握。
此刻惊起,未待众人声音落地,杜先生便已经落入他手中,只见他双目蹬起,浑身气劲狂舞,身边一众人被震的倒退,他狂喝一声:“谁敢动手?”
无数人狂奔,挤满整座厅堂,虎视眈眈望着道门数人,却当真无一人再敢轻动。
管家面色急怒交加,大喝道:“洪震,放了杜先生,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凭你们,也想杀老夫?不自量力!”洪震此刻气劲勃发,端的恐怖,手掌掐住杜先生的喉咙:“杜鹃,你身为黄庭府弟子,竟敢背叛师门,当真以为凭着你手下这些人就能在我等面前作威作福?哼,若非不忍你误入歧途,故而一再给你机会,你如何能活到此刻?而你竟不知悔改,还敢一再辱及师长,实乃罪大恶疾……”
杜先生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遭,被洪震所挟持,她并未吃惊,也未反抗,只是眼中却有一抹低沉升起,到底还是如此。
眸光抬起,看向管家,她眼神平静,嘴角轻轻动作:“杀!”
喉咙被卡住,声音很小。
但此时此刻,她是焦点,再小的声音,这一刻也险的那么震耳。
管家眼红了,但也并未太过吃惊,陡然狂吼一声:“杜先生有令,杀……”
“你敢!”另一边,始终坐着未动的刘世元,面色黑到了极致,撕破脸皮擒了杜鹃都还是留不下来的话,那又何须如此?
他站起身来,浑身气势更甚洪震,口中雷音呼啸:“杜鹃,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等并不欲与你为难,你当知我等若真要杀你,根本无需等到此刻。如今,你就算鱼死网破,就凭你手下这些人也留不下我等,何必做无谓之争,只要老老实实听从吩咐,待明珠事了,便算你将功折罪……”
“哦?将功折罪?可是要取了我的人头?”他话音未落,突然门外一道清朗声音淡淡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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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刹那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如遭电击,浑身一颤,随即勃然色变。
刘世元的额头,冷汗瞬间留下。
洪震浑身骤然一僵,卡住杜先生脖子的手愈发用力,令杜先生脸色顷刻通红。
一众道门弟子,忘不了这各声音,本来心中就曾有畏惧,此刻更是一个个下意识的靠拢在刘世元身边,浑身轻颤。
那本已疯狂的管家闻声,有一愣,但随即便是目光骤然暴睁,口中大喝:“让开,都让开!”
他的大喝声惊醒了所有人,洪震更是浑身一颤,拧着杜先生,便闪身退回刘世元身边。
门口通道让开,一身青色长袍的墨白,身后跟随者两名灰衣遮面人,缓步走进正堂之内,他眸光清澈打量了一下现场,然后轻声道了一句:“都在这里啊!”
说完,负手而行,绕过一众手持火枪,目光中满是敬畏盯着他的青年社人手,直奔主位而去。
刘世元三人,几乎下意识的便闪身让开身形,不敢直面于他。
墨白也不管他们的动作,来到主位坐下,身后跟随的两名黑衣人,则随侍左右,目光盯着全场。
其中一人突然开口:“殿下亲临,尔等还敢放肆?”
“嗯?”这样的开场白,令青年社一众大佬骤然有些发楞。
老实说,雄霸明珠多年,真不知道贵人亲临,又该有什么反应。
然还是那名管家反应最快,望着墨白陡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伏首磕头:“小的拜见明王殿下!”
跪礼,在当今时代,早已不用,皇宫中臣子都只行拱手弯腰的拜礼。
更何况是明王亲临而不是至尊亲临,这礼太大了。
不过,行了这般大礼,倒也称不上错,墨白眸光一动,已了然此人心思。
说到底,也是为了他救杜先生而已。
“拜见明王殿下!”有人带头,而且是杜先生手下管家,其他人不管愿不愿意,习不习惯,也总得有样学样,更何况明王之恐怖,昨晚过后,早已传遍明珠。
那是比这三位宗师还要恐怖不知多少的实力,就这数位宗师他们便难以对付,更何况明王?
只是有些许人,曾得白长青诊治过,心中稍有些许不自然而已。
“无需多礼,都起来吧!”墨白并不等一边道门中人行礼,便已开口道。
“谢殿下!”
管家并未起身,再次一拜:“明王殿下,小的恳请您做主,我杜府今日进了恶客数人,强行破府而入,更猖狂至极的挟持我家小姐性命,请殿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本王知道了!”墨白点点头,声音并不高。
又抬头,望向满室中人:“无关人等,都下去吧!”
一众人额头冒汗,不知如何是好,杜先生还被挟持呢?
虽然已经跪拜了,但说实话,君君臣臣的这些东西,还是没有自己手中的实力更放心啊……
还是这名管家,眼神转动,他非常清楚,要救杜先生,靠府上之人不行,府上的人,只能用来鱼死网破。
不做犹豫,对他来说,自然是杜先生性命最为重要,甚至重要过青年社,不做犹豫,连忙挥退满殿之人。
很快,整间厅堂又如之前一般,所有手下都退出了门外。
管家不再多言,退到了一边,眼神担忧的望向依然被挟持的杜先生。
而此时此刻,眼见着明王如此威势而来,更丝毫不将他们当一回事的气势,刘世元等人心脏都在砰砰跳。
但却仍自勉强镇定,刘世元眼中闪烁,当先躬身而下行礼:“殿下!”
墨白闻声回头,看向刘世元,声音清朗:“本王刚才听你说让杜薇薇将功折罪,可是拿本王的人头来将功,不知本王这颗头颅,能值多少功劳?”
刘世元不由自主一颤:“殿下误会,绝无此事,杜薇薇道号杜鹃,乃是道门黄庭府门下之徒,其犯师门门规……”
“哦?那你是谁?”墨白打断。
“我……”刘世元开口。
“上清山,如果我记的不错的话,你是上清山的人,怎么?黄庭府的门规,是弟子犯错,就要向你上清山将功折罪?”墨白声音疑惑。
“这……”
“殿下!”墨白身边带来的一人开口又打断了刘世元,墨白朝他看去,只听他道:“殿下,道门一百零八山,乃国朝分封,各大山门不论地位高低,皆只能受国朝兼职,不容内部兼并,各山门主事皆须向国朝提请,由国朝认命才可掌事。他们也只能向国朝负责,若擅自逾越,插手其他山门内政,甚至兼并结党,则可视为有谋反之嫌。”
这一番话,当真是令人意外。
无论是刘世元,还是杜先生府上中人,都有些楞,这大帽子扣的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关键是,这究竟什么意思?
明王应当是为昨日的话来杀人的,而此刻,还用找什么借口?
而且这借口也找的忒顺利了吧,分分钟就定了个谋反之罪。
“哦,倒是个好借口,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墨白点了点头,声音依然那么清朗,不带火气。
“是!”然而,就在他话音一落,却陡然只见他身边那两人顷刻身影模糊。
刘世元骤然抬头,眼中当即狂闪,开口叫道:“殿下,还请息怒……”
然话语未完,便只见那两道身影手中已现寒光,耀眼的气劲自他们手中长剑悍然勃发,形成一米多长剑气,已向他凶悍袭来。
“师者……”刘世元根本来不及在多想其他,已然飞身闪避。
身边洪震与张姓师者,也是悚然而惊,知道明王过来,便麻烦大了,但却也未想到,明王居然动手的如此干脆。
张姓师者想也未想便闪身而上,支援刘世元。
而洪震却挟持着杜先生,额头冷汗直冒,不敢过去接战,只能惊骇的望着墨白,心中颤抖不定。
明王才是最恐怖的敌人,他还没有动手……
洪震不敢动,他死死挟持着杜先生,脑海中有杂念在闪,听闻曾有宗师救过杜鹃姓名,又曾听闻白长青极为敬重杜先生……
那边两两对战,墨白斜瞥了一眼情况。
手下两人,对战刘世元与张连江,刘世元倒是好手,虽手中未执剑器,倒也打的不弱。
他手下之人,功力明显逊色,但战法凌厉,又有剑器在手,倒也不落下风。
他们之间分胜败,很明显不是一时半刻。
墨白站起身来,看了洪震一眼,洪震悚然而惊,手中下意识的用力,杜先生脸上刹那通红。
洪震太过惊惧,但终于,他还是见到墨白身形动了。
他脸色大变,一把将杜先生挡在身前,并同时身形疾退……
然而,下一刻。
“轰!”一道轰鸣传来,洪震心中一震,豁然抬头。
“师叔……”一声惊喝传来,又戛然而止。
“殿下!不可……”刘世元和张连江也是奋力一击,骤然摆脱站圈,呲目欲裂的死死望着刹那之间,两名弟子被明王斩杀。
伴随着他们的声音,墨白豁然抬头,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已冰冷,抬步之间,犹如从地狱走来的杀神,就在他们面前,出拳:“砰!”
第三人!死!
墨白的眸光仍然看着刘世元与张连江,没有丝毫动静。
刘世元和张连江两人死死咬着牙齿,却只能打颤,这一刻,竟连冲上来的勇气都没有。
“师叔……”
“师伯……”
“救我们!”
还剩下四名弟子,慌忙退至他们身边,慑慑发抖。
墨白从洪震身前走过,嘴里终于再次出声了:“本王说过的话,自然兑现!”
刘世元面色白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墨白的眼睛,终于明了,今日不会再有丝毫缓和,但仍然求饶:“殿下,相信您清楚,您的吩咐,我等不敢违抗……我等自然不是您的对手,但我上清山还有真人在,我道门之中更有无数好手,还请殿下三思!”
言外之意,他们没遵令,是师门的意思,若杀他们,便是和他们师门彻底决裂。
墨白脚步微顿,却转头看向了洪震:“阿九自本王少年时便伴随身边随侍,忠心耿耿,又得本王五年亲传,方能有今日之造化。你堂堂宗师境,不思为国杀敌,竟在他为国效力之时,痛下杀手。本王恨不能当场将你五马分尸,正是念及国势艰难,方忍之又忍,给你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洪震不敢再与明王对视,只颤抖道:“殿下,我不知道……”
墨白却并未让他再说下去,而是又看向了刘世元:“上清山?你可还记得当年本王大婚之时所受的那一掌?更有甚者,号称真人嫡孙的梅志峰,居然妄图染指王妃清白,如此大辱,本王纵然匹夫之勇,也当对尔等杀之而后快。更何况本王身份何等尊贵,安能受此极尽欺辱?不想本王未杀上门去,尔等居然敢欺上门来,先是闹我医馆,飞扬跋扈,继而又不知国恨家仇,与蛮子勾搭成奸,可是见本王忍之又忍,便当本王真惧了你上清山真人之威?”
道门一众人等呼吸粗重。
明王所言俱是事实,无从反驳。
真要反驳,也只有一句话,谁让你隐藏如此之深?谁让你是少年宗师?你若是一个庸俗凡人,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三思!”墨白抬起双臂,一双铁拳足以开金裂石:“尔等以为受国难所连累,不愿身涉险境杀伐,却不知,若非国难当头,我何须忍尔等至今日?”
说到这里,他抬头:“本王本不喜杀人,但奈何,心中杀念却与日剧增,也好,尔等既然想试试本王的锋芒,本王还真求之不得!”
声音落,他身如云动,昨夜都不曾亮起的师者玄光,此刻却在他一双铁拳上骤然绽放耀眼金光。
心魔!
铁雄有!
他又何尝没有?
多年憋屈,起于道门,起于上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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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管挟持住杜先生的洪震,他脚步一踏,青石铺就的地面咔嚓一声龟裂开来,与此同时,他身形腾空而起,犹若离弦只箭,以一敌二杀向刘世元与张连江两位道门宗师。
墨白带着无边杀气,亲自动手了。
刘世元和张连江,虽同为宗师境,可互相依靠,但这一刻,还是悚然大惊,面对出手虽少,但战绩骄人的明王,别说他们,这世间任何一宗师与他生死相向,心神都难以把持。
眼见事已至此,明王是铁了心要杀人,刘世元心下一片冰凉,他眼皮极跳,脸色看似一片慌乱,身形连连飞退,并嘴里大啸出声急道:“殿下息怒,且住手,容我解释……”
然,话虽如此说,他后退闪避时,一双手掌却已然抬起,迎着墨白袭来的铁拳轰然击出。
几乎在他挥掌之时,在他一侧同样勃然色变的张连江,也是牙关一咬,脸上青光一闪,从墨白侧面一掌袭来。
交手只在一瞬间,若墨白当真听了刘世元的话,在这一刻收敛功力,那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不过这点小伎俩,显然对墨白无用,甚至就连跟随他而来的两名遮面人都并未为之动容,反而心中冷笑着,同时身形闪烁,直奔其他几名道家弟子而去。
别人不知道,他们最清楚不过,刘世元这点小伎俩,想欺六爷恐怕是太过异想天开了,六爷虽然出手不多,但论及实战经验,他们还从未见过比六爷更恐怖之人。
果然,任凭刘世元做作,墨白眼神丝毫不动,深邃若星。
刘世元不知道,张连江不知道,甚至连墨白手下的两名师者都不知道。
此刻的墨白不止在杀人,还在悟道!
前世今生,第一次证道!
刘世元掌风凌厉,张连江势若万钧,均乃师者多年的好手,自然不可能是枉得虚名,此刻明知再无退路,他们下手再不留情,再不顾什么明王不明王,或许倒没想过能对明王一击必杀,但却明白,这一掌若能建功,伤的明王,便有机会逃出此地,保得性命。
他们可谓是倾尽了全力,眼见墨白不闪不避,便要硬抗,他们心中彷徨之际,又同时猛咬牙关,浑身真力再次爆发,整个人都变的光芒耀眼,气劲鼓荡之间,周围桌椅物事蹦碎飞离,可见这一击之恐怖。
就在他们气势最盛之时,就在以一敌二,拳掌交接之时,墨白眸子微眯,浑身磅礴气血轰然勃发,双腿骤然停滞,身形后仰,整个人仿若凝成了一张绷紧的弓。
只见他眸子豁然张开,清秀的面目突然变得狂风,张口咆哮一声:“虎……”
啸声高昂,震的殿宇摇晃。
也令满殿之人,气血激荡。
所有人在这一啸之间,豁然回望,随即不自觉的浑身大震。
“什么?”就连刘世元和张连江,在这蓄势待发的一击之下变的狰狞的面孔,都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面色顷刻煞白,整个人犹如失魂一般。
“不可能!”另一边挟持着杜先生的洪震,更是陡然瞪大双眸,手臂颤抖狂喝出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头猛虎!
没错,墨白在间不容发之间,身形后仰,双拳收回再击出之时,他拳劲透体而出所勃发的金光之中,伴随着他一声长啸,竟有凶虎凭空凝形!
虎,万兽之王,凶气盖世,人力莫能及也!
“吼……”
一声仿若自远古传来的虎啸声,在这一刻震断了乾坤,破了满殿宗师心境。
唯有墨白身若满弓之箭,伴随着虎啸,一头乌黑发丝飞扬于空,铁拳已伴随虎爪飞腾而出!
“轰!”
一声巨响,震慑长空。
满殿木屑飞尘在空中盘旋,叮当落地。
堂中渐寂寥。
所有人的呼吸都紧缩在胸膛,不敢放肆,只能呆呆望着那沐浴鲜血,负手而立的身影。
“真……”有呛血的声音虚弱传来。
墨白略显苍白的脸色,凝目望向他身前三米之外的一处已经塌陷的地面。
所有还能站着的人,也跟着转移目光看向那儿。
那是刘世元。
天下莫敢对其不敬的道门魁首,上清山的武道宗师,刘世元。
他躺在塌陷的青石地板之中,已经塌陷的胸腔还有着微弱的起伏。
宗师的生命力,果然强大,一望可知,他心脏已碎裂,却仍自未死,反而努力想要抬起头来再看一眼墨白。
但终究是做不到了,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弱,口中有微弱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之中,不断重复:“真……真……真……”
他话说不完,但也无需他说完。
墨白缓缓转身,目光看向了最后一名宗师,洪震!
他一言未发,洪震却已失魂落魄,强大的宗师心境,在这一刻竟似荡然无存,他仿佛有些呆滞,那只卡住杜先生脖子的手,已然无力垂下。
杜先生还是清醒的,但这一刻,她望着那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清秀面孔,眸中也满是震撼,惊疑之中,她竟忘了赶紧逃离洪震。
墨白回眸看向那两名跟随他持剑而来的师者,眸光微凝,轻声道:“杀!”
他的声音,惊醒了两名手下。
两人浑身一颤,却仍是对视了一眼之后,向对方确认刚才那一切不是梦境之后,才开始行动。
“噗!”
“师叔,救命!”
“师伯……”
仅剩的几名弟子疯狂的求救声响起,让这正堂中再次恢复了活力。
但无论如何,却再也不复刚才的气势。
仿佛墨白这凝形一击过后,便已经改变了什么东西,所有的亡命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杜先生,快跑!”管家从地上爬起,满身狼狈,他被刚才宗师对决的气劲所伤,此刻自仿若废墟的餐桌烂椅中爬起,一眼便望见场中局面,但他最关注的永远是杜先生的安全。
杜薇薇到底是人间上位者,多年掌权令她心智坚硬,虽被墨白所慑,但仍是能够醒来,甚至她恢复心神还早于宗师洪震。
刹那间,身形急闪,脱离洪震掌控。
再回头,却见洪震仍然无所异动,只是满脸虚汗的站在原地,眼神惶恐。
“我没事!”杜先生轻声道了一句,随即沉默着再次看向了墨白。
她脑海虽已清明,但这一刻,却不得不回想初次见到这青年,不,少年,那时墨白年纪还小。
初次见墨白时,他很虚弱,在齐府被要求收身,也只能忍辱。
而今日,再见面,他已是明王,已是……可逍遥世间之无上真人!
眼神飘转,数名天下人敬仰,如皇宫都可不拜的道门精英子弟,已被手起刀落……
而墨白做下了这惊世骇俗之事,却只是负手,转身离开,来到杜先生身边,停步,并未再如之前那般行礼,却是轻声道:“杜先生,抱歉,打扰了!”
杜先生望着他身后再起的杀伐,那是道门此番下山的最后一名宗师,也是杜薇薇的师门长辈,在做垂死挣扎。
再看他依然如曾经一般苍白清秀的面孔,眼神波动,却还是与她身旁的管家一起躬身一礼:“拜见明王殿下!”
“告辞!”墨白并未有与他多说的意思,轻声道了一句,便径直离去。
杜先生直起身来,听着他的脚步声,看着前方洪震在两名师者的围攻下,已然注定了结局。
他心智被慑,早已没了之前的威势,只如惊弓之鸟,在做垂死挣扎。
最终!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真人?绝不可能……噗!”一声悲愤吼叫传来,杜先生在那血光喷洒时闭目。
管家眼望着两名师者,将三名宗师的头颅斩下,提在手中,踩着鲜血向着他们走来,脸色还是不免发白:“杜先生……”
杜薇薇睁眼,看向那两名师者。
“杜先生!”两人躬身行礼。
杜薇薇目视着两人,若是以前,她能坦然受之。
在明珠,何人不向她礼敬。
然而,此刻,却是两名手提着师门长辈首级的宗师向她恭敬行礼。
杜薇薇侧身让过,躬身还礼:“杜某谢过两位大人相救之恩!”
两人起身,其中一遮面人目视杜先生开口:“杜先生,蛮子倾踏明珠以来,您坚韧不屈,始终与贼寇相斗争,昨夜更是不顾安危,大义行事。我明王府对您和青年社的作为表示钦佩,同时承诺,若今后您有难,我明王府绝不袖手旁观。”
“明珠是杜某的家,所作所为皆责无旁贷,杜某谢过殿下恩德,不过我社生死,却不敢劳烦殿下过问!”杜先生沉声道。
遮面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开口之人道:“之前迫于形势,多有冒犯,还请杜先生见谅!”
杜先生拱了拱手,没有出声。
两人提着三位宗师头颅,转身离去。
杜先生目视着他们离去,良久未动。
“杜先生,昨夜谍报所附近,有近七千我社人马参与大战,其中多数人手执火器……”管家也望着他们的背影,待他们离去,才眼神突转开口道。
“我知道!”杜先生点点头,刚才那两人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为昨日这件事做解释。
青年社是她的根基,被渗透了,她岂能不上心?
“此事就此作罢!”杜先生最终沉声道。
“那……”管家点点头,却发出疑问声。
“该查的还是要查,无论怎样,要做到心中有数,否则有一日,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杜先生凝眉道。
“殿下那边会不会不满?”管家有些为难,又继续道:“如今我们得罪了蛮子,又得罪了道门,若是再与殿下那边生怨,就真的危险了。”
“不能靠别人,我们的根本还在青年社。暗中清查吧,明王这些年不动则已,一鸣惊人,其既然敢露面,必然还有后手,我们青年社恐怕会有不少他的暗手在内,先不要轻举妄动,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杜先生摇头道。
“是!”管家应命。
“今后咱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了……走,先离开这里。”杜先生最后望了一眼那宗师喋血之地,深吸一口气道。
这里是不能待了,蛮子随时可能攻伐。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震撼消息来报。
“蛮子撤兵了,山卫所遭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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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长官,冤枉……”
“我对皇国绝对忠心耿耿,我为皇国立过汉马功劳啊,真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长官,别杀我,别杀我……”
“砰!砰!砰!”
一声声鬼哭狼嚎,自这里响起。
又伴随着一声声无情的枪响而停滞,已经整整一上午了,这里的杀伐始终都在血腥进行。
一条条人命不停被收割,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在正午时分,最后一道枪响过后,这里的枪响才总算安宁了下来。
可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仍然在蔓延,反而越来越重。
一队队的蛮子兵持枪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本就是旗国人还好,只是暂时拘押受审,而那些卖国之人,却是惨了。
一整个上午,被严刑审讯,最终无论审出了什么,都是一颗枪子……
山卫所在经历一场从入侵明珠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变。
而一切的源头,在于山卫所主官韩在寇,在今晨于山卫所被武道高手刺杀身亡!
“说!”韩在寇的办公室中,此刻主位上坐着的已经不再是韩在寇,而是一个浑身杀气,手执剑柄,身着军装的魁梧汉子。
“报告大帅,所有夏人都已全部正法。”一名军官走上前来汇报。
原来此人竟是明珠驻兵的主帅金在成,韩在寇身亡之后,他火速接管了山卫所。
金在成面色若寒冰,转过头来,目视着仍然躺在地上胸口被利刃刺穿的韩在寇,沉声道:“可查到什么?”
“昨夜我皇国宗师大人崔朝远被大夏明王所杀,韩大人征调在明珠的旗国法士暂时护卫,等待皇国再派宗师来人,却不想凶手伪装成我旗国修行法士,混入山卫所来,今晨八点整,有疑似宗师级修行者突袭山卫所,混乱之时,这名法士护送韩大人撤往安全地带,抵达保卫室之后,趁我军士驻守在外,凶手趁韩大人不备,突然刺杀……后来凶手逃亡时,被我军士乱枪打死。”军官汇报道。
金在成目光从韩在寇身上抬起:“伪装成我国修行人士?怎么伪装?”
“昨晚,夏朝明王扰乱明珠,曾派人大肆杀伐我旗国人士,我旗国本有数名修行界法士在明珠,但因昨晚之事,独剩一人幸免,昨夜宗师大人陨落的匆忙,韩大人紧急调人,未能细致查探,凶手又精通易容术,故而得逞。”
蛮子的能力自然是不弱的,才一会儿,已经将事情调查了八九不离十。
“未能调查细致?”金在成嘴角一抹冷笑浮现,眼中杀机四起:“给我查,所有参与调派此人的人手通通给我杀了!”
这一次明显便涉及到他们旗国自己人了。
但军官却仍是丝毫不带犹豫的直接行礼道:“是!”
说完,立刻出门,很快门外又是一阵枪声响起。
金在成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眼中杀意仍然沸腾。
事情很明显了,昨夜崔朝远被杀,今日派人潜伏刺杀韩在寇,定然是有关联的。
金在成不会想不到,这事绝对与昨晚露面的明王有关。
“明王……”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口中念叨这个名字,嘴角冷笑沸腾:“来人!”
“是!”门口立刻脚步声起,又是一名执甲军士。
金在成站起身来,沉声喝道:“传我命令,黑鹰军一大队,二大队……全军出击,给我将那白长青曾接触过的人,全部杀绝,一个不留……”
“嘟嘟嘟嘟……”话没说完,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却轰然作响。
金在成声音一顿,眸光一抹厌烦闪过,将手中的匕首骤然砸在桌子上,同时对着站在门口候命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出门,他才接起了电话:“我是金在成!”
电话接了许久。
没有人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感觉到金在成浑身的杀气却是越来越烈:“大人,我早就说过,对大夏,只能杀,杀,杀,战场上要杀,百姓也要杀……”
“不将他们杀怕,韩在寇就是迂腐,他落到如今的下场,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
“什么混乱,谁敢反抗杀了便是……”
“我已经下令,要血洗明珠,我旗国威严不容冒犯……”
“撤我的职……你敢!”
“我定会亲自向陛下进言……轰!”
金在寇愤怒至极的挂断电话,眼中冷意森然:“一群腐朽,懦弱,该死的老东西……”
口中冰冷怒骂,但最终,他却仍然只能压下怒气,再次大声喝道:“来人!”
“在!”
“传我命令,明珠即刻戒严,警惕各方暗谍闹事,大力侦查明王墨白,一旦发现线索,立刻向我汇报!”
“是!”
终于,他还是没敢大开杀戒,只能忍了。
对夏政策,旗国也分两派。
尤其是对于已掌控地区,鹰派主张严刑镇压,可抽调更多兵马如战场,速战速决。
而鸽派却主张稳扎稳打,保持稳定局面,营造和平假象的同时,为前方战场提供政治与军事资源。
其实说白了,还是出于利益。
鹰派大多军人,他们一心立功,只想攻城略地,至于治理那是主政官员的事。
而鸽派,大多文臣,他们不愿鹰派坐大,同时若步伐太快,他们在后方根本没法稳定,出了问题是他们的责任。
而且,对于战争的认识也各不相同,鸽派认为没有可能很快结束,必须稳扎稳打更有利。
而自古以来,文臣永远掌权,地位高于武将,这也是金在成最终不得不屈服的原因。
对于鸽派来说,杀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王,若能擒下明王,那对这场战争的局势将会极为有利。
“大帅!”
金在成仍自怒火膨胀,却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金在成抬头,只见身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名年纪约七十许的老者,在向他行礼。
金在成眼神一动,竟站起身来,还礼道:“叔父!”
叔父?
已过古稀之龄的金怀友眼神微动,这是他第二次听金在成称呼他叔父。
第一次在今日早晨,韩在寇的死讯传来之时。
他也姓金,若按照辈分来讲,倒真是金在成的叔父,只是虽然都姓金,却其实并非一家人。
金在成所在的金家乃是在整个旗国都赫赫有名的家族,而金怀有却不过一小家族之人,若非入了修行界,这一辈子恐怕连金在成的面都见不到。
之前金在成对他倒也客气的狠,毕竟是宗师,即便金在成已是一方大帅,也不能不敬。
但倒不至于有如今这般郑重,金怀有知道原因,那是韩在寇的死讯让金在成担心了。
韩在寇因宗师不在身旁,便立马被刺杀……
“大帅,我已查探过现场!”金怀有沉声道。
“哦,可有什么发现?叔父请坐下说!”金在成立刻伸手示意其坐下说。
金怀有拱手谢过,面色沉凝了一些道:“凶手的确乃是修行界人士,而且修为不俗,如此年纪便有这份修为者,在夏朝道门当也不至于乃是无名之辈,相信很快便会查探出身份来源。”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其实也没办法,人都死了,除了查探出是否修行界人士又还能查出什么来?
金在成点点头,也不反驳,继续道:“那今晨袭击我山卫所的人马呢?不知叔父可曾看出端倪,他们是何来历?”
说起这个,金怀有的面色变凝重许多,沉声道:“未曾交手,很难断定来历,我仔细查探了我兵士遇难者的尸体,的确有气劲透体而出冲击的痕迹,恐怕来者修为的确已入师者境,而且修为极为恐怖……”
金在成的面色陡然下沉,眸光不断闪动,突然,他喃喃开口:“在明珠的师者,除了道门,便只有明王势力,道门三位师者还在青年社,莫非……明王如此胆大,居然敢亲自来过山卫所?”
而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门外一声大喝:“报告!”
金在成抬头:“进来!”
一名军官快步跑进来,声音中带着急切:“大帅,刚刚收到消息,刺杀韩大人的凶手是道门三位宗师……”
“什么?”金在寇和金怀有同时一愣。
………………………………
……
“金在成,旗国鼎鼎大名的金氏门阀之后,靠山强硬,同时又是旗国军方赫赫有名的战将,乃是朝堂上主站派代表性人物,入侵明珠时,他所率领的旗国黑鹰军曾大肆屠杀俘虏与平民,导致两名宗师大打出手,同归于尽。”
“因此事,在明珠沦陷后,他没能继续在战场上作战,而是驻守在明珠与韩在寇搭档。他生性噬杀,朝堂之上鹰派代表性人物,在此次入侵大夏的战争中,他曾立下无上功勋,打得陈可战望风而逃那一战,便是他做为主帅,他常驻军中,有众兵马环绕,身边又有旗国久负盛名的老宗师金怀有在侧,想要刺杀极为艰难。”
“韩在寇死了之后,他已经立即接手山卫所,同时第一时间下令杀了所有在山卫所卖命的叛国之贼,同时驻守明珠的数万蛮兵倾巢而出,戒严明珠,正全力缉拿我们……”
宅院。
一间密室之中,墨白盘膝而坐,调息着元气。
他身边陆寻义依然遮面,正在汇报着山卫所如今的情况。
良久,墨白才睁眼,面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眸中些许朦胧散开,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此人战场上或许是把好手,但在地方上,他比之韩在寇却还是不如的,此事过后,他并未大肆屠杀泄愤,非其本性,可见旗国上层并未让他全权做主,有着制约,想必不久之后,必然会有人来接替韩在寇的位置,他在这位置上坐不了多久,暂时可以不用管他,消息放出去了吗?”
陆寻义闻言,连忙点头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三位宗师仗剑高歌阵斩韩在寇的事迹已经第一时间宣传,在青年社的大力配合之下,如今明珠省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消息。”
墨白点点头起身,负手出门。
陆寻义知道他关心什么,继续道:“国朝和林华耀那边在明珠的探子也已经第一时间发明码向全国通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墨白脚步微顿:“什么反应?”
“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陆寻义想了想,用了来得及这个词。
墨白回头看向他,想了想也是,恐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想了想,墨白道:“将三位宗师的头颅送到国朝至尊宝殿上去吧,他们应该都想看一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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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正午时分,墨白独立院中,任由金色阳光挥洒,如薄被覆盖己身。
陆寻义还站在他身后,并未马上离去,他还有事要请示:“殿下,道门一众人等抗命,包括三名宗师在内,都已被咱们正法,如今仅剩梅志峰还活着,被拘押在此,恐怕还需及早处理为妙。”
“梅志峰!”墨白仰头微眯着眸子,望着天空垂射的金色光线,轻声呢喃了一句。
见墨白并没有马上拿意见,陆寻义等在一旁,低头沉默,并不催促。
他知道要处置梅志峰,相当棘手。
此番道门诸人虽然通传天下的死法是英勇就义,但实际上这也就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罢了。
事实上,但凡有点实力,能雄视一方的势力阶层,谁会真的相信这无稽之谈。
恐怕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对明王亲赴青年社,铁血正法一众道门精英的事实了如指掌了。
没有人会不明白,明王这是在立威。
他用毫不遮掩的态度,在告诉天下人,谁敢藐视他的亲令,他就敢果断杀伐!
即便是在乱世中,高高在上,各方势力都只能拉拢,不敢得罪的一众道门精英,他也毫不容情,没有丝毫顾忌的说斩便斩!
消失数年,他一朝现于世间,没有虚张声势,没有大肆宣言。
他只在一日夜间,用实际行动,在告诉天下人他是谁,他有怎样的立场,怎样的实力,又有怎样的胆量。
对外,斩蛮敌数千,又斩宗师一人!
对内,他强势无比,直言道门叛国,更下亲令,道门不证清白,他便斩尽杀绝!
之后,不过半夜光景,道门三宗师,数精英弟子,当真被正法明珠……
毫无疑问,风雨飘摇的国朝,从今日起,将出现一个出乎意料,无惧一切,敢杀伐果断的强势人物。
……
不用说,恐怕很多人都不会希望见到这样一个强势明王的出现,他将会被很多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震撼之后,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或明面上国内无人敢惹,但暗地里的明枪暗箭,将会数不胜数,他今后的每一步都将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
墨白做出立威的决定之后,就不会不知道自己今后面临的处境,但很明显,他依然做了,他的决心不可谓不大。
然而,事却还未完,还有一个梅志峰!
三位宗师之命,的确震撼人心,足够立威了,可梅志峰无疑在身份上比宗师还要敏感。
若此番连他也杀了,那这世间恐怕再无人敢漠视他的决心与胆量。
而若是独留他不杀,此番立威虽依然不能让人小视,但毫无疑问,却会让外人认为墨白终究是惧了真人之威……
事情显而易见,利弊也清晰的狠,但陆寻义却只是沉默等着墨白做决定,并不出声。
原因很简单,他是真人嫡孙,杀之,则与真人成仇!
墨白仰头望着阳光,轻声道:“先等等吧,真人不易,不能轻辱之,梅志峰毕竟是他的孙儿,若当真被我已叛国之罪正法……”
陆寻义并不反驳,点头应命,却又问道:“若上清山依托国朝所要梅志峰,我等又该如何?”
并非胡乱猜测,十有八九,上清山会请求国朝保证梅志峰的安全,而国朝……恐怕不会拒绝。
到那时,国朝传令让明王护送道门英勇之士梅志峰回山,明王又应不应命?
此事倒是提醒了明王,此番之后,国朝恐怕会有多番计较用于他身上。
并非不愿还朝,而是如今的国朝,已经彻底腐朽,想凭他们一正乾坤,可能性几近于无。
还朝之后,恐怕不但不能做事,还会陷入夺嫡之中,难以脱身。
阳光下,墨白闭上了眸子:“你亲自带道门一众首级上京,处理国朝杂事,若上清山,仍然作祟,你帮我带话给梅真人!”
“嗯?”陆寻义一楞:“带话梅真人?”
墨白睁眼,负手望天际白云:“圣人以神道设教保境安民,奸贼以神道聚众左道乱政。为正,长青当为护法,若为邪,我则以令孙之头颅下生死战书!”
“战书……”陆寻义浑身一颤,眸光骇然。
…………………………………………
…………
院中很安静,整整一日夜的疲惫过后,到此时,墨白才总算能稍得安宁。
陆寻义已经走了,会为早已沸腾的世界,再次带来怎样的滔天骇浪,他心里并无太多激动,只需等待便是。
此时,他独自一人,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拳头,拳头握紧,有有丝丝金光在阳光下绽放。
却并不见上午在杜府之时,曾出现的化形真影!
“真人……”墨白眼眸微微闪动,口中呢喃,最终却慢慢摇头:“虽然真人还远,也总算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他当然还不是真人,只是拳师而已,只不过五年细心雕琢的拳师,却非当世宗师可同日而语。
拳头散开,光影淡去。
墨白负手身后,仰头望向了那间开窗的阁楼。
眼神微微波动,还是提起了脚步朝楼上走去。
刚才提起梅志峰,他才记起来,阁楼上还有一个人。
让郑玲珑回去后,他去杀道家中人,倒也没有再安排人去照顾她。
房中安静。
林素音依然靠在床头,从郑玲珑说下去请示墨白再未上来开始,她便没有再动过。
被墨白一掌封了经脉,浑身酸软,根本无力移动。
而且从昨日下午至此刻,她连半点水米都未近,此刻嘴唇明显有些干枯,但面色却不知何故,有些许艳红。
听得门外有终于又脚步声传来,林素音微闭的眸子睁开,却又低垂,紧咬着牙齿,没有转头去看。
墨白在房门口微顿脚步,眼神看了一眼床头一动不动的白衣身影,微微沉默,才抬起脚步走进房间。
没有马上靠近,而是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沉默喝了起来。
看到林素音,又想起了她父亲,林华耀。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林素音的呼吸明显有些异常,很短促。
也是他修为深厚,否则隔这么远,还真未必听得出来。
眸光微动,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起身来到她跟前,低头望去,只见她面色有些许潮红,眸光低垂,呼吸倒是因他走进而放缓了,看似平静,但眉心却明显隐隐跳动。
身为医者,墨白一看便知此乃三急难忍之态。
见她如此模样,墨白也不知有多长时间了,不过,心底却也并没有什么动容,这宅子并非平日常住的宅子,并没有备多少女佣。
如今整座宅子,除了郑玲珑也就是宁儿,墨白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去找一个专人来伺候她。
抬起手,一拉她的手臂,便要给她解脉。
林素音抬起了头,眸光带着清冷看着拉住她手臂的墨白并未出声。
墨白直接将她从床头拉至坐起,然后身形一动,已坐在她背后,手掌一扬,就要向她后背穴位拍去。
然,不知为何,他手掌又是一顿,眸光动了动,再次站起身来,来到窗口看了看窗外,一片宁静。
随即转身,又来回走了几步,目光抬起又看向正看着他的林素音。
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快步走到她身旁,双臂一抄,已将她抱起。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林素音终于色变了,但却无力反抗,口中大声道。
“刮噪!”墨白冷声喝道。
直接将她抱到相聚并不太远的一间卧房之内,然后一脚踢开一个暗室,未等林素音反应过来,墨白已转身出门。
门被带上,随即这暗室里灯光点亮。
林素音咬着牙齿,目光一动,随即身躯陡然颤颤,面色刹那羞红一片。
毛巾,水盆,水桶……
很明显,这间暗室的格局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个人就能分辨,这是洗浴之所。
眸光低垂,只见就在自己所坐的凳子下面,便有一只便桶……
毫无疑问,这一刻,便是林素音也再难保持心中平静。
她一抬头,张嘴便欲喝骂那登徒子。
但最终张着嘴,却终是发不出声音。
眼中羞恼至极,但人有三急,便是道家之人又如何,一样控制不了。
身躯无力,尽力抬起软软的手臂,拉过腰带……
…………………………
……
良久。
墨白将衣衫勉强“齐整”的林素音抱出来,仍在床上,二话不说便一掌印在她后背。
“哼!”林素音一声闷哼,骤然浑身一震,一震酥麻过后,终于再次恢复了知觉。
原本满腔的怒意,却因为刚才那一幕,此时硬是不得发作,只死死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墨白负手背对她站在窗口,沉声道:“你应该还在等着你梅师兄来救你出去吧!”
林素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背影,随即又垂下眸子,清冷道:“在这里,我没有能力反抗,如果你觉得这种恶毒的讽刺能够让你高兴,那随你!”
“呵……”墨白冷笑一声,转身背靠着窗口,看向面色清冷的她:“你想太多了,梅公子的事迹我也不是今日才有所耳闻,都已经五年了……”
林素音深吸一口气,眸光更沉。
她听得懂,都五年了,现在才否认,太晚了。
墨白起身,向门口走去:“不过,你也不用再抱太大指望,恐怕他是救不了你的,现在他更想救的应该是他自己。”
说到这儿,他在门口顿了顿:“你还是去看一看吧,或许,过了今日,你们便再难有机会见面了。”
“嗯?”林素音终于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看向墨白站在门口的背影:“你什么意思?”
而墨白却已经转身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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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音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眼眸慢慢凝神。
她并不傻,只是从墨白口中提及梅志峰,让她没办法不多想罢了。
但眼见墨白话音,似乎并不完全是讽刺,难道……
“等等!”林素音神色骤变,身形一动,便冲出了门外。
左右张望,却哪里还有墨白的身影,这一刻林素音也不多想,便快速朝着楼下而去。
楼下门口,有两名青年正在守卫,闻得声响,立刻看向楼梯。
望着两名守卫,林素音身形当即一窒,面色一沉,眼中闪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被抓来的,根本不能在这儿随意走动。
然而,就在她停步不前,眼神复杂之时,却突然只见那两名青年,面朝她躬身而下,行礼道:“王妃娘娘!”
嗯?
林素音一怔,随即心中骤然一紧,这一刻,便是多年修道如她,此刻也难以自持。
王妃!
多年未有听到的称呼,终于还是在今天被人在她耳边叫响。
好半晌,她才微微闭眸,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再睁眼,缓步朝着两名青年走去,来到他们面前两米处便站定,眸光低垂,轻声道:“能否麻烦两位帮我通报一声,我有事要见……你们殿下!”
两名青年起身,其中一名道:“殿下临走前交代,娘娘若是要去地牢,可自行前往。”
地牢?
林素音眼中又是一紧,果然,梅师兄已经陷入明王府中。
这几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能否请阁下帮忙带路!”林素音压下心绪,开口道。
“不敢,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便是!”那守卫青年又是一躬,随即直起身来道:“娘娘,请这边来!”
这还是林素音自来到此处后,第一次下楼。
今日阳光很好,风并不大,虽此刻已是午后近黄昏,但阳光照射在身上,却依然令人极为舒服。
林素音跟随着守卫前往地牢,一路上并不见人烟往来。
“娘娘!”地牢门口依然有人守卫,见到林素音的身影,同样躬身行礼。
林素音依然眼睑低垂,对这些人的礼节,沉默回应。
然而,心中却是有着彷徨,她知道,终于还是到了要面对“明王妃”这身份的时候。
实际上,从认出明王开始,她就有了准备,迟早要面对这一天。
只是思考了这么长时间,却仍然不知如何面对。
她还没有证真人位,自然无法随性逍遥!
当年事早已铸就,如今更是早已物是人非,再回首之时,恩怨纠缠早已不是那么简单。
……
多年清修,所得自在,在这一刻却还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地牢并不深远,那老道依然垂坐于地牢门口,见得林素音身影到来,眼中一愣。
站起身来,虽然本来便遮面,但却仍然下意识的低了低头颅。
那青年守卫上前一步,对老道躬身行礼道:“大人,王妃娘娘过来了!”
老道闻言,眼中微微一闪,这才上前对着林素音行礼:“老道不知是娘娘驾临,失礼之处,还请娘娘包涵!”
林素音听那青年称他为大人,又见他遮面,不免在这老道身上多打量了几眼,只见其虽遮面,但头顶豁然扎着道髻。
而且这老道所持礼节与之前诸人不同,其他人是躬身而下,执上下尊卑礼,而这老道却只是身形微微前倾,双手互扣,做的是道家人士对世俗权贵的问候礼法。
道家之人?
林素音心中闪过一抹疑惑,但此时却并非深究之时,却还是还了一个道家礼,轻声开口道:“阁下,不知上清山弟子梅志峰可就在这地牢之中?”
老道这才起身,依然低着头道:“是,梅志峰正关押在此处,老道正是奉殿下之命在此镇守,娘娘可有吩咐?”
“我想进去看看!”林素音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言道。
老道却是微微沉吟起来,心中有些纳闷,王妃怎么突然来了,铁雄那家伙可还关在里面呢。
不过眸光微瞥,只见刚才送王妃来的那青年,已然退至一边,明显没有阻止的意思,心中明白定是殿下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多虑,反正他就在门口,保证王妃的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娘娘请!”老道伸手示意,随即上前替王妃推开了里面那扇门,但目光一看到那依然背对着梅志峰盘坐的铁雄,他还是严肃提醒道:“铁雄,娘娘驾到,还不相迎?”
铁雄?
林素音是记得这个名字的,而且脑海中也突然回忆起当初医馆中那个遮面汉子,宁儿口中的大哥。
没有多想,林素音深吸口气,走上前来,眸光抬起朝着里面看去。
只需一眼,便是瞳孔皱缩。
那墙角深处,一个狼狈身影正满含惊恐的朝着这边望来。
此时的梅志峰一身白衣被血水、雨水、泥水浸泡,早已乌漆嘛黑,不成样子。
又披头散发,满脸彷徨惊惧,缩在墙角慑慑发抖,这哪里还有当初的英俊潇洒?
“师妹……”此刻,他也正看着门外,见得仪态端正的林素音就这般完好的站在门口,他整个人明显一怔,随即口中喃喃。
下一刻,只听他一声大喝,骤然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激动叫道:“师妹,林师妹,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救救我……”
他双手张开贴着身后的墙壁,硬是没敢上前一步,背靠着墙壁激动无比,冲着林素音求救。
身为真人嫡孙的他,无论何时总是傲气非常,什么时候有过如此模样,连已然有了心理准备的林素音,在这一刻都恍惚。
“师兄?”林素音终于回过神来,口中称呼一声,便抬脚欲过去。
然而,脚步刚起,却又陡然一顿,眸光刹那惊转,望向突然拦住自己的男子。
铁雄。
铁雄一双眸子盯着林素音,红光直闪,铁拳紧握,身躯微微发抖。
老道还未退出房间,若是在之前他能见此一幕,说不得任凭铁雄冒犯了王妃再说。
但如今,他就在跟前,却是不敢使小心思,当即凝神喝道:“铁雄,王妃驾临,还不行礼?”
“关门!”就在这般情形之下,却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老道一怔,回头望去,却不知道何时,墨白的身影就在门口不远处,他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里面铁雄与林素音。
“是!”老道眼皮狂跳几下,最终还是转身关上了门,任由铁雄与王妃对峙。
“殿下!”老道放轻脚步,来到墨白身前行礼。
墨白眸光深邃,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轻声道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是!”
有明王亲自站在门口,老道知道出不了事,不过离开之时,却是心中满腹疑惑。
不知殿下为何会突然让明王妃过来,甚至还未提前通知他避开。
他心神微转,想起王妃见到自己的反应,很明显,定会有所怀疑自己的身份。
老道看了一眼平静的明王,完全不知道明王究竟在做什么?
……
墨白转身背对门口,负手而立,眼眸越发深邃起来。
多年心结,不能再拖下去了,何去何从,就今日定下吧!
地牢之中。
墨白的出现,不止惊动了老道。
同样惊动了林素音与铁雄。
林素音回头看向已经关上的门,门外墨白的气息,她却还能感应到。
再转头望向那已经低下了头的铁雄,她眉头微皱,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铁雄刚才那冲自己而来的浓郁杀气,她却不会感觉不到,稍稍沉默过后,她看了一眼被铁雄站起而惊的再不敢出声,却仍然望着自己的梅志峰,回过头来看向铁雄,轻声开口了:“你是宁儿的哥哥铁雄吧?”
铁雄今日眼见宁儿主动赴死的一幕,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多年的恐惧与杀意,虽然被墨白一掌打醒,但梅志峰就在身后,那站起身来便可杀之的冲动,却实在难以压制。
已在此地静坐良久,他都无法恢复正常心智,而就在此时,林素音,这个在他心中仇恨多年的女人,站在了早就杀意徘徊的他面前。
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忍不住了,但墨白的声音却响了。
铁雄低着头,眼眶通红,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当初宁儿满身鞭痕的惨状,他死死咬着牙齿,拳头握紧又放松,终于,他紧闭双眸,再睁开,抬起头来,直接看向了门外。
门外无声。
铁雄目光重新落到林素音身上,终于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丝丝沙哑:“铁雄叩见王妃娘娘!”
林素音紧皱着眉头,望着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杀气都还未收敛干净,却又躬身向自己下拜,她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也就在这一刻,那居于墙角的梅志峰眼见铁雄向林素音跪下,眼中一怔之后,却是陡然大亮,连忙一声大叫:“师妹,此人凶悍,他要杀我,快将他赶走……”
林素音闻声,正欲抬头,然而却是陡然只见眼前那跪地的身影一闪,已向着梅志峰冲去,她豁然色变,娇喝一声:“住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眼见铁雄突然暴起,身形杀向梅志峰。
林素音也顾不得其他,身形电闪便追上铁雄阻止。
然而,却终是慢了一步。
她虽天资出众,但到底修行还短,不过五年而已。
而且本身伤势也还未痊愈,哪里拦得住铁雄,铁雄此时暴起,已是红了眼,根本不顾身后林素音,骤然一拳直击梅志峰胸腹。
梅志峰想要闪开,但他根本闪不开,只听一声巨鸣:“轰!”
梅志峰眼眸骤然暴突,身形飞起,鲜血喷洒于空,闭目落地。
已是不知身死。
铁雄含恨一击,太重!
林素音晚了一步,花容变色,绕开铁雄,直奔梅志峰,先是拦在他面前,目视铁雄。
却见铁雄一击之后,喘着粗气,双臂颤抖,没有再攻击。
她也顾不得太多,连忙蹲下,一探梅志峰气息,已是呼吸微弱。
她脸色发白,这一刻,她也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或许很多。
梅志峰是真人嫡孙,他若死了,将会影响太大。
林素音,当即抬头,朝着门外焦急叫道:“墨白,梅志峰快不行了,赶快救人!”
门外。
墨白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但他那双眸子,却是在铁雄一击之后,明显黯淡了一丝。
随他去吧!
他如果定了抉择,墨白也不拦了,铁雄不是一般手下,多年共患难,情义早深厚。
随他去吧!
门外无动静,林素音瞳孔一缩再缩,她终于知道外面那男人胆子有多大,他是真的可以看着梅志峰死在这里。
林素音眸光暗了,望着昏迷的梅志峰,她站起身来,防范铁雄,她能做的实在太少。
铁雄这一拳已忍耐太久。
杀意得以纾解,铁雄嗡嗡作响的脑袋稍稍清明,他拳头松开。
微低抬头,他再次看向王妃,终是没有动手,再次单膝跪地:“娘娘,属下有一事相询!”
林素音望着铁雄再次跪倒,眸光紧缩,但终是忍住了一切心绪,她知道墨白就在门外,他没有出声,那自己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说!”林素音拦在梅志峰面前沉声道。
“当年殿下大婚之日,殿下遭上清山来人刺杀,重伤在床,明王府戒严,您当时被迁往北郊林园。我有一妹,名宁儿,随您身边伺候!”铁雄低着头,声音沙哑响起。
林素音早就察觉这铁雄对自己杀意深沉,但却不想,他却突然提起了当年旧事。
很多事她没有忘,或者说,就算修一辈子道,已经发生的事,也已经发生了,注定留在她心底。
“是有此事!”林素音点头承认。
铁雄深吸口气,声音越发低沉:“只两日后,殿下得令赴明珠,曾传信北郊,请北郊林园将宁儿送还殿下身边伺候……”
“嗯?”听她说到这儿,林素音突然眉头一皱,她觉得哪儿不对,当年似乎并非如此:“你说王府曾传信让我将宁儿送回?”
铁雄一顿,抬头,眸中已是一片深沉:“不错,直到天明,王爷车架启程,也不见宁儿被送回。”
“此事或有误会,当年宁儿的确在我身边,但我并未接到将她送回明王府的令旨,后来你们启程后,我见宁儿还小,既然回不得王府,便准备将她带在身边,但宁儿却哭闹,执意要回王府,所以我才命人送其追赶你们。”林素音微微沉默,回忆当年旧事,沉声说道。
若说其他不记得,但宁儿她确实记得,因当年宁儿还是个小孩儿,却非要回去那登徒子身边,这事让她印象深刻。
这件事,宁儿自然曾说过。
但当年她太小,不知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而此时见林素音也是这般说法,门外墨白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又随即平静。
无论是墨白还是铁雄,此刻都没办法搞清楚其中究竟。
当年事暗地里有太多阴谋,林素音所言真假,很难分辨。
铁雄微顿,他继续道:“那娘娘可知,宁儿是如何送回来的?”
林素音点头:“你什么意思?”
林素音并不傻,从一开始铁雄对自己满是杀意,又提起宁儿,她就知道很有可能当年宁儿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她也曾见宁儿安然无恙长大。
铁雄抬头,眸光中再次红光闪烁,浑身杀意骤然暴涨,却又死死压抑,声音低沉到了极致:“宁儿在北郊,被污蔑偷盗娘娘金钗,被娘娘身边侍女环儿,亲自带四名您府中壮妇施以鞭刑,她才不过十岁,却整整被鞭打了半个时辰之久,送回王府之时,已奄奄一息……”
铁雄一双铁拳再次握紧,他目中含泪,声音停了,呼吸却仿佛已经抑制,他只是盯着林素音一动不动。
有最紧张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升起。
仿佛只需下一刻,那纠缠数年的恩恩怨怨将爆发开来,用最炙热的方式燃烧。
林素音感觉到了铁雄此刻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息,但她却沉默着半晌都未开口。
铁雄低下了头:“您贴身婢女环儿,曾对宁儿言道此事乃是娘娘亲自下令,对宁儿施鞭刑,本应极刑处死,但念及宁儿还小,故而网开一面,留她一条残命!”
林素音眼中有愠怒在闪烁,但很快又平息,目光落在了铁雄身上,:“环儿说的?”
铁雄低头不言,重复了一句:“属下斗胆,请娘娘告知,当年娘娘是否曾下此令?”
林素音微微闭目,脑海再次回忆当年,她令环儿将宁儿带走,追赶墨白马车,之后,环儿曾回来禀报,已将宁儿送回。
她睁眼,再次看向铁雄,很明显,铁雄一身杀气,绝非作假。
那这中间,明显有着许多事,她还不知道。
包括明王府要接宁儿回去之事,宁儿岂能有如此大胆,居然敢暗中做下这么多事。
她脸色微微发白,心中沉下,她已经想到这些事,定然有林家的手脚在内,甚至还可能有上清山的手笔在其中。
想起当年宁儿相貌,不过一稚龄女孩而已……
“此事,我今日方知,但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却还需查证,若我还有机会见得环儿,定会严查此事,若在我手下的确发生过这事,那我自需负责。”林素音眼睑低垂,沉声道。
铁雄闻言,头低的更深了。
地牢里安静下来,林素音没动,不管这事真假,她此时都无力去反抗,只能被动接受。
正如她所说,就算此刻要寻她报仇也可。
但终于,铁雄还是双膝跪地,叩首:“属下今日冒犯王妃,罪该万死!”
“起来!”门外,一直未出声的墨白终于开口了。
铁雄身躯一震,最终起身,与林素音一起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墨白就站在门口,眸光深深的定在铁雄身上,缓缓开口道:“你跟我来!”
说完,墨白转身离去。
铁雄低着头跟上,刚才的气势已完全泄掉。
而林素音站在地牢中,看着脚步的梅志峰,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
然过得一会,门口脚步声再响,却见那老道再次出现在门口,冲她行礼道:“王妃娘娘,晚餐已准备好了。”
林素音深吸口气,望向老道:“还请阁下告知,除我梅师兄外,可还有其他道门中人被羁押在此?”
老道眼中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素音却道:“阁下也是道门中人,当知我师兄身份,他身边人绝不会坐视他落得如此下场,所以如今他既然已经深陷囫囵,那他身边之人想必也定难幸免。”
老道终于还是点头道:“道门一众人等胆大妄为,藐视殿下亲令,除梅志峰外,余人皆已于今日上午被殿下亲手正法!”
“什么?”林素音心中陡然狂震:“什么叫正法?”
老道低头,还能什么叫正法?
……
凉亭中。
墨白负手而立。
铁雄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未开口。
“怎么不杀?”良久,墨白才轻声问道。
铁雄闻言,看向墨白后背,终还是跪下,闭目道:“六爷,铁雄罪无可赦!”
墨白转身望向他,声音很平静:“无罪!你杀了梅志峰也好,杀了王妃也好,都无罪!”
铁雄低头,沉默没有出声。
事实上,若刚才王妃说的确是她下令,或者辩解当年为何对宁儿施刑罚,他已经决定要秉持一口热血,在今日彻底了断恩仇了。
他的性子其实很硬,是有过杀心,他便不会作态说不敢,即便他听出来了,墨白口中的称呼是王妃,而不是林素音,他也不在墨白面前隐瞒或者狡辩。
“起来吧!”墨白轻声道。
铁雄并不起,低头垂首,低沉道:“铁雄愿请罪责!”
他不起来,墨白也不强求,来到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茶,微微沉吟道:“自当年离京,转眼便是多年,你我之间虽名为主仆,但实际上多年来我们几番生死与共,相互扶持才走到了今日,这份情谊,我心中没忘!”
铁雄浑身一抖,头伏下:“是我让您失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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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眼神有波动,却终是慢慢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微微沉吟,转头看向跪地伏首的铁雄:“的确有些失望,但却并非因你不遵我命令。”
铁雄闻言,抬头看向墨白。
墨白伸手拿起茶壶,又取出一只茶杯,放于侧位,将其甄满,轻声开口道:“过来坐!”
铁雄抬头,望着墨白替他甄的那杯茶,眼神却是骤然波动,这一刻竟硬是不敢起身。
墨白回头,看着他苍白而又惨然的面孔,微微摇了摇头:“这是茶,不是离别酒!”
话音刚落,就只见铁雄眸光陡然一晃,随之亮起,看向墨白:“六爷,我……”
“过来坐吧,有些话,我很早便想与你谈,只是……”墨白说着又一顿,微微摇了摇头,端起手中茶,喝了一口:“算了,说来话长,起来吧,坐下谈!”
铁雄总算是放下了心中惶恐,在明王身边已经五年。
这五年,他早已彻底归属于明王府,这里便是他的家,如何能接受以王府罪臣的身份被赶出去?
他心中杀意滔天,然而却硬是背对梅志峰而坐强忍杀意,不是怕被明王责罚,而是不愿,不愿多年恩义,就此于今日了断。
正如墨白所说,他们两人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主仆之别,共患难过,都对彼此有莫大情义在。
“是!”铁雄起身,对着墨白一礼,终还是在墨白身边坐下了。
墨白并未对他请茶,待他稍稍平复心绪,才轻声开口道:“我明知你与王妃之间的恩怨,却依然去救了王妃,并且一连数日,并不与你提及当年恩仇,将你这刻骨铭心的仇恨置之不理,你怎么想,又打算怎么做?”
声音虽轻,但听在铁雄耳里,却还是让他骤然色变,几乎下意识的他就要站起身来,墨白却一抬手,阻止了他。
“无妨!”面色平静的再次举起茶杯,将茶饮尽,看向他道:“宁儿之事,当年便是因我而起,与林家的这份仇怨,不止你没忘。她虽是王妃,但从当年至今,你对她的仇恨,从未隐瞒过我,你应当清楚,若我介怀此事,不信任你忠义,我岂会数次将性命都交托于你手中?所以,你不用忌讳,这件事也终究是要解决的。”
铁雄闻言,微微沉默,有些事,他能放在心中去想,也未曾隐瞒民王,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够毫无负担的说出来。
不过,他终究不是那种怯懦之辈,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不说,今后将更没有机会说。
终于他还是开口了:“六爷,这么多年来,能够得您信任,我对您,心里绝对只有感激。您是知情的,当年家破,我带着宁儿历经生死,颠沛流离,在初时,我的确满心仇恨,一腔热血要为家人与众师兄弟报仇雪恨,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种生活一过便是数年,直到那一天,我看到年幼的宁儿为了不让我挨打,哭着自愿被抓走,当时那种心痛与惊恐,远远超越了我的仇恨。”
墨白点点头,当年事,他的确早已清楚。知道他说的是那一日他救下宁儿的事情,闻言轻声道:“所以,从那时起,你觉得保护宁儿与你那些师兄弟的性命,要远比报仇重要,我救下宁儿之后,你才会愿意去我王府为奴。”
“是,当年我们师兄弟曾饱受官家欺凌,但当您救下宁儿之后,我却还是决定了,只要能让宁儿安好,只要能让师兄弟们不再为了我们兄妹而死人……”铁雄此时说的平静,但墨白能想到,以铁雄的秉性,在当时他双膝跪下,自请为奴的时候,是经过怎样的挣扎。
当年的墨白看不出来,可如今的墨白回忆起当年救下宁儿的那一幕的记忆,他脑海中却浮现铁雄咬紧牙齿跪倒的画面。
“后来,有了您的照拂,宁儿不再面黄肌瘦,每日里惶恐不安,逐渐她开朗起来,活的很好,我也因为在王府当差,总算能够照拂一下师兄弟们,不至于让他们为了一个馒头而担负着危险出门寻活计,您的恩德,铁雄曾发誓,今生但有机会,定当以命相报。”铁雄低着头,沉声道。
之后,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明王府遭劫,他最终不离不弃。
墨白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没有出声。
他知道,铁雄在说,他能够放弃一切仇恨,心中仅剩下的却是对宁儿的守护。
他能够体会到,当连这最后的守护,也难以周全的时候,会有多么绝望。
铁雄眸中又红了,他声音更低沉:“爹娘临终之时对我唯一的交代,便是照顾好年幼的妹妹……她当年所受到的伤害,我实在无法淡漠,每当想起当初宁儿的惨状,我……”
说到这里,铁雄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了,他忍不了,这份仇得报。
墨白没有出声。
铁雄,沉默片刻,却抬起了头,继续道:“铁雄虽心有仇恨,可却还能分辨是非,当年宁儿在北郊皇林之事,并非是您所愿。而且不论是之前,还是这些年来,若非有您照顾,宁儿绝不可能有今日之安宁,她能够如此长大,是您的恩德,所以请您相信,从始至终,我对您都只有敬重与感恩,绝无半点怨言。”
墨白闻言点头:“我信,当年北河我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你在这种情况下,却仍然宁冒命丧之险,也未弃我而去,我便当信你!”
铁雄闻言抬头看向墨白眸子,这一刻,他不能不怀疑,六爷这句话中“未弃我而去……”的深意。
很明显,当年他师兄弟们曾想过要杀明王,甚至还已经动手,是他拦下。
这件事,他始终深埋在心里。此时听明王的意思,他不能不惶恐,明王是否已知道当年旧事!
然而,他却见墨白眼神清明,并无半点异样。
但,铁雄心中很惶恐,他隐瞒明王的事绝对不多,独此一件,却时常为他担忧,不是不信明王会怪罪师兄弟们,而是根本不敢赌。
最终,他还是决定继续隐瞒下去,不敢六爷是不是已经知情,他也绝不能说。
好在墨白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言,已经又开口了:“嗯,所以这么多年来,你虽然仇恨没有淡忘,但却恩有头、债有主,始终只是想找王妃报仇。但王妃是我的王妃,虽然他林家已与国朝反目,但她终究还是名正言顺的明王妃,而且此次她来明珠,我还救下了她,你该如何报仇?”
这话就敏感了,直击问题中心,就算是铁雄的性子,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事实上,铁雄何尝又不正是为了这个问题,而纠结。
多日以来,心中郁闷非常。
他半晌才道:“六爷,我知道无论当年事实真相如何,是否与王妃有关,我身为明王府中人,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对王妃不敬。这段日子,每当听宁儿说起,当年事与王妃无关,王妃是好人,不是王妃要打她……”
说到这里,他头低的更深了:“我想过,或许真如宁儿所说的那样!”
墨白能体会到铁雄的为难,一面恩义,一面仇恨,这句“或许真如宁儿所说的那样”包含的却是铁雄对他墨白的无比忠义。
他是已经打算要放弃仇恨了。
墨白相信他这句话,因为,铁雄只要不想和他墨白为敌,就永远也杀不了明王妃。
只要墨白一日不开口废了林素音的王妃名分,铁雄要杀王妃,就是以下犯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敢防抗,便是犯上。
这道理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很可笑,但在当今,却是压的人很沉重。
若铁雄杀了王妃,明王颜面何存,明王府其他人又当如何自处?
可铁雄为难,墨白又何尝不为难。
尤其是在林素音真的出现之后,他知道,不止是铁雄在等着解决王妃的事,还有着他的那群师兄弟也在等着。
今日陆寻义走时,问如何处置梅志峰,却没问林素音半句。
可事实上,越是他们忌讳不提,就越证明他们心里对这事的在意,只是不敢提起来,引自己怀疑罢了。
处置林素音的事,可以说,已经关系到明王府能否上下一心的问题了。
陆寻义他们或许没有铁雄这么大胆,敢直面自己表露仇恨,但越是藏在心中,却越不容易处理。
从救下林素音的时候,墨白就已经在考虑这些问题,但他的考虑,却只能放在他自己心中,永远不可能对别人敞开心迹,也没有人可以与他商量。
此时,接着开口道:“你放弃了杀王妃,因为他是我的王妃,明王府的女主人,你不能不敬,所以为了忠义,已经我们之间的情义,万般考虑之后,你决定让自己受委屈,放弃了。你给自己找了理由,宁儿也许说的是真的,这件事不关王妃的事。”
墨白的话,很平静,但铁雄却是抬起了眼,看向墨白,这段话的语气他觉得不对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墨白嘴角此时泛起一抹微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道:“你只要宁儿安好,其他的你都可以忍痛放下,可是你没想到,在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宁儿却在昨晚被我派出去了,你唯一的妹妹在你面前差点遇难,你看着她主动赴死……你不得不不愤怒,不得不悲伤,不得不憋屈,与王妃如此深仇,你都决定放下,可最终竟然还是保护不了宁儿,那你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新仇旧恨,多年集聚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看着宁儿躺在那儿生死不知,你不再管她能不能被我治好,你只想释放你的杀意,无论如何这一次决不再忍了……王妃你不能杀,难道连杀一个梅志峰给妹妹报仇,也要受到压制吗?也不行吗?”
这段话在耳边响起,
铁雄神情发楞,但顷刻,他脸上骤然通红。
很明显这段话之中的意味只有一个,对墨白的怨!
“六爷,我绝对没有如此想。”铁雄坚定摇头。
“你知不知道,在密室中,你曾向我出手。”墨白却对上他的眼神,声音很轻。
“不可能!”铁雄陡然站起身来,连退数步,面色刹那惊慌。
“向我出手的不是你的本意!”墨白没有再让他坐下,反而神色越发平静了,眼神和他对视:“任何人在那一刻要阻止你,你都会出手,你为了杀梅志峰,走火入魔了!”
“砰!”铁雄当即单膝跪地,脸色发白,他知道,六爷不可能说谎,此事只能是事实:“铁雄该死!”
“若你真的该死,你在向我出手之时,你就死了。又哪里有机会,再去考虑杀不杀梅志峰,杀不杀王妃?”墨白摇摇头,声音开始沉了一些。
铁雄一怔,不解此话何意。
“刚才我便说过了,你想杀梅志峰,甚至想杀王妃,没有错。”墨白继续道:“我让你见梅志峰,又让王妃去地牢,就是给你机会,让你去杀。”
“六爷!”铁雄嘴唇翕动,却无声,这时候。他不知该说什么
“我并不是说笑,先前你动手杀梅志峰我没有拦你,你杀王妃我一样不会拦你,并且我已经做好了你杀了他们的准备,”而墨白却站起了身来,转过身去瞭望远方:“和你一样,从王妃来明珠,我也想了许久,到底该如何处理她。”
铁雄闻言,低下头,他相信六爷的话,因为他知道六爷并非无情之人,不可能完全不去顾忌他和宁儿的想法。
墨白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让你杀梅志峰,想必你能明白原因。”
铁雄低头沉吟片刻,他也不傻,虽然之前冲昏了头脑,但这一刻细细凝思片刻却道:“您抓来梅志峰,是为了逼道门诸人杀千蛮之命来自证清白,将他们彻底推向蛮子的对立面,是为了大局考虑,并非是为了杀敌泄愤。若是杀了梅志峰,一来当道门杀了蛮子复命之时,您没法向道门和天下人交代,二来也会彻底与梅真人成为敌人,真人阁下在道门影响巨大,您杀了梅志峰,梅真人极有可能会将此罪迁怒于国朝,更加不会影响道门来帮助国朝抵抗外敌,反而会针对国朝。这和您的意志不符合,您并非要与天下势力为仇,只是想要逼他们出手抵抗外敌。”
铁雄还不知道道门已经被墨白正法的事,因为他被关在地牢中,没有墨白的命令,没有人会对他说什么。
墨白闻言,也并未多说,不可置否道:“那我非但不理宁儿那份仇怨,反而还要救王妃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铁雄便不答了。
他再如何冲动,只要还有理智,也知道这不是个能回答的问题。
杀王妃,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话题,从最初到现在,他们两人的交谈之中,铁雄从没有直言一句要杀王妃,始终都在避讳。
他不说,墨白却自己开口道:“就算不提她是我的王妃,单只说她是林华耀的女儿,我们就杀不得她。”
墨白转身,看向铁雄,眼眸深邃:“如今国朝值此,旗国在我土地上横冲直撞,国朝虽在抵抗,但却节节败退,形势很不好看,我曾说过许多遍,我们最终会赢的,但如何赢?”
铁雄咬了咬牙齿,还是开口:“您说过,必须全民抗战,统一抗战!”
墨白闻言,点点头:“国朝如今四分五裂,各自为战,更互相之间多有猜忌,你坑我,我坑你。不提外部环境,就拿国朝内部来说,我父皇定武帝,指望消磨外系部队,而保留自己的嫡系部队,有好装备便给嫡系,让外系地方成军,吃苦恶战,就这么打,怎么可能是旗国的对手?”
铁雄自然不会当着墨白的面评价定武帝的事迹,只能低头沉默无声。
“可我父皇为何如此,因为外面林华耀与众军阀虎视眈眈,他害怕自己实力受损,将来镇不住林华耀,所以他明知这么打,打不赢,也还是只能这么打下去。结果就是恶性循环,军阀们谁是傻子,你让我去打,可以,但他们真打吗?无不是拉着部队跑一圈,就报上去打不赢,战损多少……你追究他责任,他有理由,你得给钱,给装备,给军饷,他才能打硬仗……”
事实上,如今便是如此,旗国军械是精良许多,士兵素质也的确是强悍,但在我本土作战,他们在天时地利人和上面却不占忧,我国朝随时响应便已百万级的兵马,真正要一心的打,岂会是如今的局势。
“天下势力,军阀虽多,但真正能挑旗的也只有国朝正统,与林氏叛党,如今外敌之下,林氏已成气候,天下军阀虽然明着受国朝调动,但实际上却暗中养着林氏叛党,林氏不除,国朝就必须倚重军阀势力,甚至害怕他们被林氏叛党拉拢,只能对他们优待,甚至示好。”
“所以,说白了,如今国朝之乱,就乱在林氏,甚至道门之所以能够如此主动,说到底也还是林氏暗中在支持,要真正统一抗击外敌,不将林氏摆平,就绝没有可能!”
“如今无论是国朝,还是林华耀心里都应该明白,再这般下去,便是灭国,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唯有联合,但谁肯让步?国朝正统,必然要林华耀交出军权来让国朝指挥,这是谈判的基本条件,但林华耀是傻子?定武帝对付外系部队的手段早已经彰显的清楚,若交出了军权让国朝来统御,恐怕会被吃的渣都不剩,他肯定不会同意。总之一句话,没有一个能够互相信任的契机出现,他们就算再想联合,都做不到。”
“铁雄,你说要让他们能够尽早联合的契机在哪?”墨白轻言淡语之间,描绘天下大势。
铁雄当然听明白了,事实上,墨白之前虽未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但跟着墨白多年,他也能看出许多了。
尤其是当墨白在阿九和宁儿的请求下,当真救了林素音之后,他便想的更清楚了。
“明王与明王妃这对夫妻,曾轰动了天下,两个皆是名人,而且我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就连民间都多有各种版本的传言,若明王妃被明王抓住给杀了,这对当今形势的影响,你可想而知。”墨白声音很严肃:“林素音的命很重要,如今想杀她的恐怕数不剩数,最想她死的应该是蛮子,但他们不能直接杀她,怕一起国朝和林氏同仇敌忾而联合,他们闯我医馆拿林素音?为的便是在她身上做些文章,从而破坏统一。”
“很多人都想要她的命,但我明王府却是绝对不能成为杀她的人。”说到这里,墨白抬眼目视铁雄:“但是,若你刚才真要杀了她,我也不会拦,由得你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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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音盘膝坐在梅志峰身后,运功为他推拿气血。
她虽非习练木之生气的但是,不能做到气之所度,妙手回春。
但她所习功法却属水,水润万物,且真气柔和,也可在紧急情况下,为梅志峰延缓伤势。
不过,毕竟不是丹师,而且修为还未达师者境,又有旧伤未愈,即便她倾力施为,收效却甚微。
到得梅志峰气息稍稳之时,她额头已密布细汗,面色苍白若金纸,显然已消耗巨大。
身躯微晃,收功欲扶昏迷的梅志峰,将他安置放平。
但才稍有动作,便是一阵头晕目眩,那老道一直就守在旁边,眼见她身躯摇晃,不由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肯定是不敢触碰林素音身子的,却是上前一步,帮她扶住梅志峰,开口道:“娘娘,您真力消耗过甚,还需尽早调息恢复,以免伤及自身!”
“谢过前辈!”林素音深呼吸几下,勉强起身站稳,稍稍调息片刻,待缓过来一口气,目光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梅志峰,沉吟道:“前辈,我师兄此刻情况不妙,还请您帮忙照看一会。”
照看一会儿?
老道眸光瞥她一眼,这莫非是打算去让明王来救梅志峰?
老道心中很是有些无语,殿下、王妃、梅志峰他们三人之间的那些故事,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如今王妃拼了命的要救梅志峰,很明显,这对明王府来说,局面很尴尬。
这不是在明目张胆的打明王的脸吗?
当然,这想法,老道肯定是不敢表露出来的,不管明王与王妃之间究竟是怎样纠葛,也不是他能够干涉的。
想了想,林素音的要求,他也不说应或不应,只是躬身含糊道:“娘娘言重了,老道本来便奉殿下之命看守梅志峰,自当小心谨慎!”
林素音闻言,点了点头,对老道执道家礼,未在多说,转身便朝外走去。
来到地牢门口,却见先前引路而来的青年早已不在,她左右打量一下,并不见人迹。
微微沉吟,便抬起脚步,独自走出地牢。
“娘娘!”来到地牢门口,才见两名青年仍然守在门口,见她身影,躬身行礼。
站在地牢门口,她望着这间宅院,一双明眸之中,各种情绪交织。
“你们殿下在哪,请你带我过去见他。”林素音面色显苍白,气息有些不足,对两名青年开口。
两人闻言,并未起身抬头,有其中一人开口回复道:“娘娘,殿下正在前面凉亭与铁统领叙话,未得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凉亭?
林素音转头,看向阁楼对面,她记得,曾在窗口见到墨白与郑玲珑在那里相对而坐。
没有再强求那青年人,她径直抬步,走出地牢。
抬头望向凉亭方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老道刚才说的一个个令她再难以镇定的消息。
震惊!
惶恐!
难以接受……
眼眸中情绪交织,呼吸急促,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向着凉亭疾行。
一路上再无人阻拦,甚至连跟随之人都没有。
很明显,在这府中,她获得了自由。
但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她只想马上找到墨白。
问他为何要对一同来到明珠的道门子弟下如此杀手?
是为了报仇吗?
当年仇怨起于她身上,要报仇找她便是,为何要如此牵连无辜,大开杀戒?
……
凉亭之中。
墨白与铁雄之间的谈话仍然在继续。
他们之间的气氛,随着墨白的话,也越发紧张起来。
“你要动手我不拦你,不过你杀了他们之后,我会兑现在密室中说过的话,让你离开明王府。”墨白目视着铁雄,眼眸平静。
“六爷,铁雄知错,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冲昏了头脑,罔顾大局忤逆犯上,险些铸成大错!”铁雄闻言,当即紧张道:“铁雄自知罪无可赦,不敢求饶,但只请六爷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将我驱逐出府!”
墨白摇头,又看着铁雄道:“我已经说过不止一遍,就算你真的杀了他们也无罪。我希望你明白,这一次我对你失望,甚至想让你离开明王府,并非是因为你要报仇,不遵我命也要杀人,甚至你就算真的杀了他们,我也扛得住后果。”
铁雄嘴唇翕动,不知该如何回应:“铁雄愚钝!”
他不是不信,而是真没听懂。
墨白眸光微微低垂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就拿梅志峰来说吧,他们道门一众人等,其实在今天早晨你被关押于地牢密室的时候,包括昨晚曾出手的三名宗师在内,就已经被我们杀了个干净。”
“什么,您已经杀了他们……”铁雄一愣,随即吃惊,豁然抬头看向墨白。
墨白目光没有丝毫波动,点点头:“没错,昨晚千蛮之命,他们没有照办。此刻,他们的首级已经送去了京城,将会呈在金銮宝殿上,供所有人观看。所以我明王府和上清山等道门之间,其实已经撕破了脸皮,就算再多杀一个梅志峰,也没什么大碍了。”
铁雄心中波动剧烈,他实在没料到,殿下居然已经杀了他们。
“杀了梅志峰,实际上并不会对我明王府中造成什么难以接受的后果,但即便如此,你若是杀了他,我依然会让你从此离开明王府。”墨白沉声道。
“嗯?”铁雄眸光抬起望向墨白,却见墨白眼神坚定,神色没有丝毫放松之意。
他垂头思索,半晌不言,最终才道:“铁雄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他话音一落,墨白声音便响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明王府有明王府的规矩,您没有开口,我不能擅自行事,无论是否造成后果,都乃忤逆犯上!”铁雄低沉道。
墨白静静看着他,眸光波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又忍住,但见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摇摇头道:“铁雄,你心里是清楚杀了梅志峰会对明王府不利的,但你却下定了决心,不杀他不罢休,这是你从没将明王府放在心中,还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念与行为?”
铁雄闻言微征。
这问题问的突然,也让他骤然茫然。
没将明王府放在心里,这绝不可能,他是最早跟随明王的人,这府中早已成为他的家,怎么可能不在乎明王府。
然而,控制不住心念与行为,虽然有过一段走火入魔,但他却始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失去过理智,沉默半晌,他开口沉声道。“六爷,我是见宁儿受伤,一时悲愤交加,以至于迷失了心智。
墨白并不否认,但却轻声道:“你很清楚,我已经投身于这乱世中,今后我身边不会那么安宁了,甚至连你我都随时可能会死,不管是宁儿还是你那些师兄弟,我们再也没有办法保证任何一个人绝对安全。”
铁雄面色一点点的变化,他听懂了墨白的意思。
“今后明王府的路不好走,若才如此,你就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今日,你若杀了梅志峰和林素音,我尚能扛下后果,若有一日我扛不住的时候,那就是整个明王府,甚至危及更多人。”
铁雄一直跪着,此刻墨白望着他沉声道:“如果你这次真的最终也不能控制住自己,只想就着杀性,什么也不顾的释放杀意,那么,咱们还是趁早分道扬镳,尚可恩义两全。”
“六爷,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铁雄脸色彻底白了。
“你起来吧,不仅仅是你能否继续在明王府效力,你心魔太重,同样关系到你的道法成就,你与宁儿同样天资极佳,但在心性上,你却差她甚远。这一关你自己过,过了,你立地证道,入宗师境。过不了,离开明王府,我还是会助你入师者境,能让你在这乱世中能够有些保命之本吧!”
“心魔?”铁雄喃喃。
“一、当年长刀会一战,我明明令你见机而撤退,你却最终死战不退,差点全军覆没,为何?”
“二、自当年家门遇难,你根基被废,眼见师兄弟惨死于杀戮之中,却始终无能为力,重复根基后,若你身边师兄弟都在武道上成就了宗师,就独留你一人始终证不得道,再次成为一群人中最弱小的一个,甚至宁儿都超越了你,你依然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人,你会如何面对?”
“三、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手下已经有了宗师境效力,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的确有,而且并不止一位。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一应大小事宜,我很少瞒你,而这件事,你却从头到尾根本不知情。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认为我为什么要瞒着你,你今后又将如何自处?”
三个问题,让铁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僵。
没有一个不敏感,他心跳如雷。
“我……”铁雄牙关微颤,开口。
墨白伸手,摇头:“想清楚了不用告诉我,告诉自己就可以了,能证本心,便可以入道宗师。证不了本心,宗师路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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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传来手下人的声音,墨白抬眸瞥向正被人阻拦的林素音,眼中很平静。
她一路行来,墨白自然早有察觉。
他身边铁雄,同样听到了动静,也下意识的偏头看去。
又见这白衣身影,他眼中却不见了杀意,眼中仍然是一阵阵的光芒散聚。
似乎墨白的三个问题已经彻底占据他全部心神,连又见这仇恨多年的林素音,也无法让他醒过神来。
墨白回眸又朝铁雄看去,见他恍惚,心中更是明白,铁雄这一关恐怕难过。
他问的三个问题不是随口说说,不让铁雄杀梅志峰,当然也并非单纯只是为了大局。
很明显,若只是要在铁雄与梅志峰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毫无疑问,墨白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梅志峰将曾数度为保自己性命而不顾生死的铁雄给赶出明王府。
铁雄有问题!
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心境,他要杀梅志峰甚至林素音,是因为宁儿,是因为仇恨,但却绝不仅仅是因为仇恨。
他身负家仇,却武道根基被废,无能为力!
之后辗转逃离,一路杀伐中,他作为义气好汉,却见师兄弟为他赴死又无能为力。
与宁儿相依为命,却始终都没有过真正靠自己的能力保护住宁儿,反而最终眼见年幼的她差点被人抢走,却因害怕连累一众生死相随的师兄弟,只能眼睁睁的含恨望着!
自他被废武道根基开始,他的心境就出了问题,在一次次的无能为力中,他眼见的是身边人一次次的生生死死,可想而知他内心的折磨有多么可怕。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宁儿好,师兄弟们不用再未了他们遇难,能够好好活下去,他就是为奴为仆也认了。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真的心志已经彻底淡了,那当年在北河墨白昏迷苏醒之际,他又为何仍然不忘要学八极拳?
那时他们还在四面楚歌的危险之中……
很明显,即便这黑暗世道已经将他压的难以踹息,让他不得不低头。
可他却并不服,只要能给他一点点希望,他都还会站起来拼命挣扎。
只是虽然不服,虽然还在挣扎,可他却还是输了。
输给了他的内心。
他心中有让他慑慑发抖的大恐怖和强烈的自卑感!
他要学八级,可他当年根基已废,没有内家道行,他学得八极拳的架子,其实也不可能有多大成就。
但对他来说却是够了,因为他就没想过能赢,他只是希望能够有拼命的资格,他相信学了八极拳,即便报不了仇,也能让他杀几个仇人。
这便很好了,能在此生还有机会亲自报仇,为了家族而浴血,对他来说,真的已经很好了。
不得不说,于道理上讲,铁雄很懦弱,但这份懦弱,却可悲到令人不忍,想要落泪。
他的刚强与硬气绝对不输当世任何血性男子,然而那一次次无能为力,靠着身边一个个师兄弟的血而苟且偷生的经历,却足以将任何一个男人给打趴下,再也翻不起身来。
现实已经让他不能再去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强大”起来。
强大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于奢侈了,虽然他仍然时时刻刻都在为了强大而努力。
可在他内心深处,却仿佛被定了格一般,他还年轻,却没有了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朝气。
所有的一切努力,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在强大的敌人面前,能够多一分挣扎的力道就好。
没错,挣扎!
这便是铁雄,一个虽然不怕流血,不怕死亡,却偏偏没有了自信的男人。
其实自从当年,长刀会那一战,墨白便发现了铁雄的心境很有问题。
当年那一战,实际上原本按照计划,是为了逼得齐家对付朱医师。
而要想齐家对付朱医师,那么就要将朱医师逼得狗急跳墙,朝他这能为齐老大治病的大夫下手。
当年,墨白先是将治疗齐老大的方法告诉了朱医师,给了他杀了自己也能去替齐老大治病的信心。
又在大战当日与朱医师翻脸,表露出要借助齐家抢他身家的意思,让朱医师开始起心对付自己。
但墨白怕这点压力还不够,担心朱医师最终因为忌惮齐家而决心难下,所以才让铁雄当晚杀人闹事。
尽力去杀,不怕事大,铁雄等人与长刀会的恩怨缘起朱医师,只要这事一闹大了,巡防司插手,那朱医师必然牵涉进去。
墨白又替楚老爷治病,朱医师当然不能指望巡防司还会帮自己,而且这事闹大了,长刀会也负不起责,这件事最终要负责的必然还是朱医师。
朱医师能走的路只有一步,便是重新成为齐老大的大夫,那么便谁也动不得他了。
否则,不但巡防司,齐家、甚至青年社都会成为要找他麻烦的势力,这么沉重的压力,朱医师根本就不会再有选择。
只能杀了墨白,杀了墨白,便只有他能治齐老大的病。
所以,当日墨白下令给铁雄,但是当时他便已经防着楚家那边因为楚小姐的事情,而给他颜色看,故意不配合。
但墨白却相信,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袖手旁观,毕竟当时的情况,楚老爷正需要立威对象,长刀会送到他手上去,他不可能不笑纳。
故而,墨白曾对铁雄说过,只要尽力去杀,事情闹大就好,若最终巡防司没有出现,情势不妙的话,他们则见机撤退便可。
就算没有巡防司,光是齐家与青年社,朱医师便扛不住压力,定会下手了。
可却怎料想,最终铁雄却死战不退……
这么多年来,墨白虽然没有问过这件事,铁雄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他没办法彻底看穿。
或许,他害怕墨白最终付不了朱医师,他害怕自己的事闹的还不够大,所以他一路杀,要杀到即便巡防司不来,也能给朱医师难以承受的压力的地步。
所以他在坚持,可当坚持到了最后,发现师兄弟们再如以往一般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许真的不想撤了,数年来,他曾多少次心中热血狂涌,只愿与大家一起共同血染,一路赴黄泉……
对他来说,墨白算是唯一一个可以有能力,又愿意保护宁儿安宁的人,这一战打完了,墨白能摆脱困境,宁儿也就无忧了,至少比跟着他颠沛流离要强,他能安心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当时的情势下,他师兄弟数人将墨白的药草给弄没了,不但对墨白无法交代,更是令他师兄弟数人陷入长刀会的麻烦之中,不得解脱,铁雄心中早有自责,更有着对这世道难以想象的怨气,对当时的他来说,几乎处处受困,没有一处光明,憋屈到了极致。
杀伐是武人发泄的最好途径,不止是他,他的那些师兄弟们,也彻底杀到狂巅,难得放手,最终以致于到了那个地步。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一点不变。
铁雄真的扛不起了,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光明的未来,他早有准备一死,战死!
……
当年墨白最终选择了沉默,直到今天,他也从没对陆寻义等人说过半句自己当年的命令,他依然背负着当年他们师兄弟数人死的死,残的残的责任。
他知道这是铁雄的经历所致,并非铁雄这个人真的懦弱了,心念需要时间和环境来培养。
为了培养他,墨白甚至很注意,连助陆寻义成就师者的事情都瞒着铁雄。
就是怕他会重新又浮现出自己始终是最弱的一个这种概念。
事实上,铁雄和宁儿的武道天资都极佳,远超他那些师兄弟们,墨白对他的培养,也绝不仅仅只是向当世道门一样,都以追求师者,甚至尽快成就师者为念。
墨白对铁雄抱有很大期望,当世有五大真人,墨白愿意有朝一日,铁雄能有这份机缘。
所以从一开始,对他的修道之路,便极为上心,每一步都让他走的扎实。
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铁雄今日的表现,却是让他心凉。
多年培养,他仍然做不到自信。
昨夜他救不了宁儿,多年来心中的大恐怖与自卑感再次浮现,顿时心魔丛生,再也无法冷静。
杀梅志峰报仇没问题,若他心中清明,可以杀。
可他这种状态,却是绝对不行,不让杀,便走火入魔。
这种道心,哪里还有真人之路?
宗师之路都得断绝。
不说经历与否。
但看面对问题的态度,墨白便与他有着太多不同,能够修持己身,本心不动,任何情况,任何事情不论多么令人无法接受,最终也都可以去面对。
别提道行修行,单说为人,这也是必要的。
只有坚信自己只要前行,必然会强大起来,才能从容面对一切。
梅志峰如何?
上清山又如何?
甚至国朝至尊又如何,若有仇,我终有报日!
宁儿遇险,我救不得,便努力强大起来。
今日我能力还不足,但我明日定可以护她安平!
………………………………
…………
墨白眸光中有哀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心底摇头,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必须要铁雄自己度过了这心劫才算真的过了。
最后,墨白还是轻声开口了:“民间常有话本传说,有许多道家大能在成道之前,都曾行走于世事人间,留下了段段传奇。有道人身处太平,便漫步红尘、望山、望水、望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有道人身处乱世、便仗剑安民,见生、见死、见胜之欣喜,见败之哀鸣!”
“有道人执教鞭教化弟子、有人执金针度尽疾患、有人为工匠精于技艺、有人为苦力尝遍汗水……”
“这些神话故事很多时候都有一个共通点,便是这些道人放下了原本苦修的道法,却在多年后突有一日,只见天空龙飞凤舞、仙乐奏鸣、有七彩云光从天而降铸成万丈金桥,伴随着仙鹤飞舞,道人纵身一跃,便踏金桥,从此入仙班,得万世逍遥!”
有声音在耳边轻语,铁雄微征,回头正好只见墨白那双深邃眸子看着他:“这些故事或许当不得真,但若是真有其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些道人是在历劫,只要是人,便心有千千结,无论有情道,无情道,皆有不自在,都得寻找本心,我也在找。”
铁雄眸光渐渐凝聚,他明白了六爷的意思,躬身抱拳沉声道:“是,铁雄明白。”
“你剑走偏锋,走火入魔被我强行截断血脉,服下这枚丹丸,最近不要再练功,已经吩咐人为你煎药,闭关静思!”墨白递来一粒丹丸道。
“是!”铁雄接过,眸光仍然沉重,却道:“谢六爷!”
“去吧,让王妃过来!”墨白转身负手。
铁雄眼中神光一动,再次偏头看向那正望着这边的白衣身影,这一刻他才醒悟到王妃来了,眸光仍有波动。
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躬身而退:“是!”
今日这一番长谈,令他心神震动,尤其是最后的三个问题!
林素音看着先前对自己杀意盎然的铁雄朝着自己走来,眸光低垂,并未出声。
“娘娘,殿下请您过去!”还隔两米远,铁雄便已躬身低头道。
先前拦着的侍卫立刻让开身形,朝林素音躬身礼让。
林素音并未出言,望着墨白的背影,沉默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待她离开,铁雄起身望她背影一眼,深吸口气,转身而去,步履沉重。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却并不好受。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墨白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看过你梅师兄,可心安了”
林素音脚步一顿,望着他的背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而又虚弱。
墨白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蓦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在她脸上微定,神色冷然些许。
再回头,将茶饮尽:“替他疗伤倒是挺拼命的!”
“墨白!”林素音第一次叫出了墨白的名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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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日下午到现在,已整整一日夜有余,发生了许多事,这间小院中很多人在这一日夜间都未曾进过餐,也包括墨白与林素音。
既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
此刻,石桌上便摆放着几碟小菜,一壶热酒,两双筷子。
这是刚刚被人送过来的!
凉风袭来,逐渐酒冷了,菜凉了,凉亭中的两个人虽然相对而坐,但却仍然未曾动过筷子。
气氛似乎并不算太好。
墨白的目光已经停留在林素音脸上许久都未曾挪开,让林素音原本与他对视的明眸终于还是受不住而移开了。
这还是墨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这个被称为明王妃的女人,良久,他垂下了眸子,面上彻底平静无波,伸手从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林素音又抬起了眼睛看向他,与他一样,林素音对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
只是此时此景,她却并没有心思去想其他,望着不言不语独自吃饭的墨白,她又一次开口道:“梅志峰的情况很危险,再不救他,他随时都可能毙命。”
墨白闻言,面色依然淡漠,头也未抬,只轻言淡语道:“就这几样小菜,无论你合不合胃口,现在不吃,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我这里比不得你林家,更比不得上清山,没有那么多下人随侍随时伺候。”
林素音的确已经一天未曾吃饭,但此刻的她心绪起伏,哪里还有食欲,见他如此淡漠,她眼中神一紧,强忍的情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墨白……”
“砰!”墨白手中的筷子拍在了石桌上,抬眼眸光豁然凝聚,盯着林素音。
林素音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但也只是少顷,墨白眸中散发的强大压力又缓缓散开,伸手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盯着酒杯,轻声道:“墨白?墨白是谁?”
林素音眸光一顿,但紧接着便是心跳加速,苍白面孔闪过一抹红润,墨白是谁?
墨白放下酒壶,再抬头,眸光里并不隐藏讽刺:“你记得我是墨白,那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是谁?”
林素音放在桌子下的拳头紧握,最终又松开,眸光中有水润,深吸口气,尽量平静道:“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墨白提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放下嘴角裂开一抹笑容,随即道:“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理直气壮?”
“流言蜚语,我堵不住别人的嘴,我也不想解释,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与梅志峰之间绝对干干净净。”林素音闭眸,再睁开,望向墨白眼神并不退缩。
墨白嘴角的笑容收敛,眸光又冷了一下,站起身来转身道:“算了,再说下去,恐怕被羞辱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明珠这段时间很不太平,你就留在府中不要出门,宁儿受伤了,府中暂时没有女眷能陪你,我最近很忙,如果你有事可以让府中人去办。”
说完,墨白抬起脚步欲离开。
“等等!”林素音急忙站起身来,可气息太虚,身形一晃,连忙双手撑着桌面,呼吸急促。
墨白没有转身,但也没走,只听他声音中带着冷意开口道:“林素音,不管梅志峰和你之间是否清清楚楚,但你别忘了,在天下人心中你们并不清楚,曾经也就罢了,屈辱我忍着。但你最好记住此刻,你所立的地方是明王府,你是明王妃。我要杀他,你居然豁出命去救他,你救不了,居然还跑来求我去救他?你什么意思?是在用你的不要脸,来当着所有明王府中人的面来证实那段流言来羞辱我吗?”
“你听清楚了,这一次是我让你去见他的,我不多说。但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保证,最后被羞辱的绝不止我一个!”
林素音稳住了呼吸,听着这段话,她脸色彻底涨红:“你……我……”
她又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合适,可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梅志峰命在旦夕,她不能不管。
这么多年她在上清山,受到倾力培养,恩惠极重,她不能坐看不理。
“够了,梅志峰是死是活,我说了算,别说是你,任何人都别想干预我的决定,我要他三更死,阎王也不敢五更来。”墨白抬手,声音越发冷漠。
“我知道你敢杀,我道门一众人此番不就被你杀绝了吗?”林素音望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开口了,她看出来了,墨白可能真的不会救梅志峰:“墨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究竟想做什么?一切恩恩怨怨都始于你我,你若要报仇,找我便是,为何要牵连无辜?道门一众人等,三位宗师,数位精英子弟,此番不顾危险深入敌方腹地,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来,最终却惨死在了你的手上,你是明王,却将他们屠杀殆尽……”
墨白缓缓转身,看着眼眶已彻底通红的她,眉心早已皱紧,脸色难看。
林素音的悲愤与伤心彻底爆发,但其中却没有恐惧,到了如今,她很清楚已经没有了善了的可能,声音微喘,带着激动:“墨白,当年婚事,是我不从,也是出于我的请求,上清山来人闹婚,非上清山与你有仇。”
“我与梅志峰同门师兄妹,是有流言蜚语,但我与梅师兄之间绝对没有半点逾越,他也是受我连累,才背上了这些蜚语。”
墨白依然不语,眼神却越发冷漠。
林素音看着他那冰冷神情,身躯颤抖,闭眸,有泪珠滑过脸庞。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这是她自来到明王府第一次落泪,也是墨白第一次见她落泪,只见她身躯颤抖幅度加大,咬着嘴唇,面色越发苍白,口中突然颤抖道:“你可以派人……”
她声音难以成句,仿佛背负着无尽屈辱,低着头闭着眼,泪流满面,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查验!”
查验!
可以派人查验。
墨白眼中一晃,怎会听不懂,林素音是愿意查验贞洁!
然而,听得这句,原本一直还沉默的墨白,却陡然乙炔飘荡,发丝飞扬,眸中仿佛绽放出雷光电闪。
他心中起真怒。
墨白前世未曾婚配,至死遗憾,今生未睁眼之际便已有了原配,再如何,****的他对林素音,心中肯定无法完全淡漠。
所以每当想到林素音身上的流言,他身为男人,心中也会有郁闷。
但到底是经历新时代的人,有时候他又能想通,毕竟和林素音之间,虽有名分,但并无真情,所以想起时,稍有郁闷,不过他心中其实明了,明王一日不死,国朝一日不倒,上清山就绝不会让梅志峰真正染指了林素音清白。
只是想起来,会心中不舒服,但要说如何雷霆大怒,那也不至于。更多时候却并不为之纠结,他隐身明珠,还有太多事情要忙。
然而,不管如何,她终究还是墨白的王妃,此时此刻,她就站在墨白面前,愿意为救梅志峰,而甘愿受此大辱,墨白心中一瞬间便起了真怒。
有时候道理好讲,人心却难测。
良久,林素音听不到动静,慢慢睁眼,泪眼迷蒙间,她只见墨白就静静站在原地,浑身气劲依然平稳,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到底刚才的话太过屈辱,林素音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去,然,又只是一瞬,她又抬起头来和墨白对视:“墨白,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枉杀无辜,我不求你救梅志峰,只求你将他放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我自己来承担。”
墨白脸上恢复了平静,一双眸子彻底淡漠,眉头也松开了。
他移开了眸光,不再看这张如画面容,转身。
林素音看着墨白转身的背影,她身躯微晃,双拳紧握,再次闭眸。
墨白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慢慢负手而立,仰望远方苍穹,声音再不复曾经对待林素音时,不经意间便会带情绪的语气,此刻他很平静,道:“林素音,你认为,我杀了道门中人,又要杀梅志峰,都是因为你吗?”
林素音睁眼,眸中又凝神,听得墨白回应,她强振精神。
然而,却只听墨白声音继续道:“你几乎可算是在各种阴谋,阳谋之中长大的,你家里一门显贵,尤其是你父亲林华耀,他城府深沉,为人老辣,纵横朝堂百官之间,多年权势不倒。后来又判出国朝,一朝称雄,至今不弱声势。若不论德行,光凭他的能力,也可称的上当代盖世之枭雄,其心机谋略之深,令人望而心惊。”
“你又入上清山,虽说乃世外道门,但这些年国朝不稳,上清山执道门牛耳,这些年同样不是净地,其自恃能为,在这乱世中,也是机关算尽,只为左右逢源。”
林素音眸子微顿,看着墨白背影呼吸微窒,不知墨白突然说起父亲与上清山是何意?
又下意识的感觉到墨白提起这些,恐怕接下来的话,不会太过容易接受。
果然,紧接着,墨白的声音便继续响了起来,似乎带着某种感叹:“我实在没想到,出身在林家,又从小在京城权贵之间长大,后来更陷入多番大事中间,再居于上清山冷静数年的你,居然会有如此天真,我不知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又或者视我为傻子。”
“你想说什么?”林素音伸手擦拭泪痕。
“不懂?”墨白望着远处,眸光平静,声音也越发缥缈:“算了,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有些话,本来我并没准备说,因为你也不会想听。但到底夫妻一场,就算见你去死,也总得让你死个明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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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确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擦拭了眼角泪,眸光清明:“好,你说!”
墨白依然未曾转身:“首先便从你的凤凰之命说起。”
“嗯?”林素音一愣,突然听到这个,凤凰之命?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旧事了,她不解。
“当年国朝已有乱迹,定武皇帝有心革除旧弊,施新政中兴大夏,你父亲林华耀便是旧势力的领军人物之一,也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凤凰之命就传了出来……”
墨白从当年事态讲起,林素音那时虽身居闺阁,但到底是京城权贵子弟,又乃名人,对形势还是了解的。
但说实话,她知道一些权贵家女儿的最终结局,但还从没有人如此鲜明的对她讲述过这些,太过直接。
“因你容貌确实不错,又身为一品大臣之女,众成年皇子一时间争锋,指望能取得你于帐下,以召示自己天命所归!”说到这个,墨白眼前似突然闪过了当年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殿下,那时太子曾三番五次针对他,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林素音最终许配给了他墨白的原因。
挥去杂念,墨白继续道:“当时有人猜测,你父亲此举,当是为了向国朝表忠心,向定武帝证明靠近立场的意思,所以想将你嫁入皇家,那自然和皇家关系更近一步,也就不愁定武帝会拿他开刀。”
林素音沉默听着,这之间的许多事,她都是明白的。
还好,她还算冷静,还是那句话,即便如此鲜明的证明着她是在被利用,但权贵子女,婚姻大事,又有谁能例外。
墨白也不在意她的想法,继续道:“只是你父亲当时恐怕也并未想到,你会再此期间被上清山看中了,并且更幸运的是,甚至梅真人的亲孙见你倾城容貌之后,可谓一见倾心……毫无疑问,在当前国朝乱象的情况下,若能将你卖给上清山,虽然不比皇家荣耀,但真人孙媳的地位,却无疑比嫁入皇家还要稳妥。”
林素音心中一抽,虽然已经是事实,但就被墨白如此说来,她犹如货物一样转卖……
“很可悲,就在这当口,定武帝却插手了,你的凤凰之命,令国朝皇子为之蜂拥,定武帝心有不喜,故欲敲打,将你许配给了我。这种情况下,你父亲怎能愿意……”
说到这里,林素音心中一紧,但墨白却轻言淡语的直接道:“他不敢反抗国朝,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故而自然是要通知上清山来想办法的,可皇帝已经下旨,上清山也不敢插手,你爹老辣,从中挑拨,送去上清山的消息却是国朝明知真人亲孙欲娶你,却仍然横刀。真人自然是有尊严的,如此一来,上清山也不得不出面,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正义,真的为了你,便不惧强权与国朝作对,甚至杀我造反,为你主持公道。你爹都不会为了你造反,冒灭门之险,上清山难道比你爹对你还亲?”
“他们在当时做出的反应,其实并非派人来杀我,只是派人来与国朝交涉,但却出了意外,上清山中有一个人,梅志峰,他却暴怒了,认为我一个区区六皇子居然也敢与他真人嫡孙争锋,在他看来我是找死之举,故而在大婚夜,他派人来当场击杀于我……”
听到这里,林素音倒是满脸诧异,这些事她当然不知道真相,没有人会将这些东西告诉她。
她张嘴想要反驳,质疑,但见墨白说的如此平静,又想到梅志峰已经落在了墨白手中,墨白说的必然已经得到了证实。
“梅志峰的插手,将事情推向了末路,也让你和我从此成为了一系列阴谋的焦点所在。”墨白面无表情继续道:“我重伤垂死的路上,你父亲派了一位道师外加多名杀手,于此途中暗杀于我,原因很简单,只有我死了,你才能以寡妇之身,再嫁梅志峰,我不死,上清山便不敢娶你过们。”
“什么?”林素音骤然一惊。
墨白却还是那么平静:“暗杀我的那一战你应当听过,自那一战后,我不得不消失,因为只要我还活着,你父亲和上清山就不会停止暗杀我。”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林素音摇头,涉及到他父亲,她不能不紧张,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墨白,很可怕。
墨白根本没理她,只继续道:“我消失了,你去了上清山,你父亲也借我之名,杀了我胞兄太子殿下,就此和造反,他势弱,自然有赖于上清山……”
说到这里墨白突然一顿,回过头来,看了林素音一眼,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凤凰之命曾有人猜测,是要将你卖入皇家,以保地位,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引得众皇子相争,乱了国朝。后来卖女上清山,你父亲几经筹谋,最终导致上清山与国朝裂痕就此拉大。当初并没有人能想到你父亲竟早有雄心壮志,可当他一遭奋起,他当初的所作所为,才终于让人看得真切。”
“你这个女儿,于他而言,当真是价值很高,不但用你加速国朝内乱,只是我很不解,当初若我没事,你就在我身边没去上清山,你父亲一旦造反后,你说你的下场会如何啊?”
林素音身躯蓦然一震,但紧接着却是立刻反驳:“我爹不是要造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
话虽如此说,但墨白刚才那段话,却是将因果说的分明,林华耀分明是早已做好准备起心造反,他的一切动作都是在为一遭称雄而努力。
“呵!”墨白轻笑:“我只是在想,你说你爹有没有可能会因为你顾忌你的性命,而放弃造反?”
说到这里,没等林素音再反驳,也没有和她争辩的意思,继续道:“你的作用很大,去了上清山,你爹造反,毕竟是弱势,他需要道门的支持,故而你和梅志峰的流言也开始漫天飞,因为真人嫡孙和你将联姻的事实,会让无数人确信,梅真人已经站在了你爹这边,梅真人在道门的影响很大,这无疑对你爹的反叛势力是有帮助的,而且如此一来,还能向全天下表明,国朝已经不行了,上清山梅真人就敢抢定武帝的媳妇……”
“只是还是那句话,林华耀派人满天下散步流言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你已为人妇,并且天下皆知你乃明王妃,更可悲的是,我只要一日没有明确已死的消息传来,你就嫁不了上清山。也不知你爹是否有过内疚,你作为一个女人,却背负着最不堪的名声活着!”
“你住嘴!”听到这里,林素音终于激动起来:“不是我爹……”
“转眼便是多年,因缘际会,时势造英雄,你爹站稳脚跟的路途中,你的确功劳匪浅,但怎料世事变幻,你也终于到了贡献最后价值的时候。”墨白依然不与他争辩,自顾自说道。
林素音气急,真如墨白所说,有些话,她未必愿意听。
但墨白既然开口了便不会停,即使残忍:“你的存在是他维持和上清山关系的重要一步棋,只是多年过去,上清山早已绑在了他的战车上,再也跳不下去了。林华耀也早已今非昔比,他发展迅速,将来打退了蛮子,他将有望与国朝一争天下,他的雄心壮志也开始爆发了,如今他已经年至六十上下,有生之年,若想要坐上那他期盼了一辈子的龙椅,便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然而,纵观天下大势,蛮子这一场灭国之战让国朝元气大伤,举步维艰。但却让林华耀借此风生水起,不停的喊着抗敌口号,收买天下人心,一面却装作弱势并不真的参加大规模会战,只借机发展。此消彼长之下,他终于强大起来了。而到了如今,蛮子势力也越来越大,战况糜烂,他和定武帝一样,都想坐江山,那边不能任由蛮子真的灭了大夏,否则何来那一日。故而到了此刻,他开始思索下一步了,毫无疑问,共同抗敌方可有机会赢得此战。”
“然而怎么联合?定武帝身为皇族,自有气魄,他绝不可能与叛逆谈和!林华耀自知这一点,但他却不会放弃,他从微末走来,只要有利益,便是做狗都在所不惜……”
“你混蛋!”林素音压抑不住怒气。
墨白始终对林华耀直呼其名,林素音也只能沉默,而如今他竟然当着她面骂她爹。
纵使墨白口中的林华耀有多么阴险,那也是她爹。
墨白声音微顿,却还继续道,当然没有再用做狗来比喻:“只要有利益,你爹随时都可以与定武帝谈和,但谈和需要契机,本来你的明王妃身份,自然是最好的契机,但我却失踪了,甚至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间,你又多年身背流言蜚语,定武帝更不会接受你这儿媳妇。”
“机会来了,道门在这场大战中,眼见蛮子凶威,早已心寒胆颤,身怕一个不小心卷入了战争中去,他们只想待在山上享福,可不想真的奔波于生死中去,毕竟修道中人,应该视天下如浮云,生死有命,这是天道运转的结果,他们不应该逆天。”
说到这儿,墨白又看了林素音一眼,问了一句:“我还听说,如今道门内有一种声音,有人观天机,紫微星已黯淡当灭,此乃天意大夏国朝气运已尽,当有新主自东方来,你在道门中,可知此论断,是哪位高人夜观天象所得结论?”
林素音先前说过道门仁义,为天下苍生而赴险地,此时墨白之言,毫无疑问是将她的话彻底反转,但这一刻,林素音却反驳不了。
墨白口中的说法,她也听过,甚至这事在道门中还曾引起过年轻弟子的讨论,眸光低沉,开口道:“道门流派众多,这只是一家之言,至今为止,各方战场军中,皆有道门人守护军将安全。”
墨白点点头,继续道:“不错,可这很危险,说不得就会引起大战,尤其是蛮子已经按捺不住,几次三番派内家高手行暗杀,窃听等诡事的情况下,上清山作为道门牛耳,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不想战。”
“林华耀也很清楚他们的想法,虽然林华耀最终是想打退蛮子的,但他却能隐忍,依然如以往一样,与国朝定武帝持相反意见,继续支持上清山不战之信念,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上清山高徒林素音也一同派来明珠与蛮子谈和,这深刻表达了他对道门的支持,也让道门更加有底气敢在天下论战之时,他们却来求和。”
“我来明珠,和我爹没有关系!”林素音脸色更沉。
“林华耀此举,可一箭三雕,一来这让道门此行坚定,来了明珠,上清山就算是彻底与国朝之间再无缓和了,天下人皆知,定武帝是没有退路的,他只能拉拢一切力量战到最后一刻,道门在如此时机,公开不战……”
“二来,林华耀苦等的与国朝联合抗战的契机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将他女儿派来明珠,若不出意外,林素音此番明珠之行,必将死于非命,而凶手也定会是蛮子无疑。林素音不仅是林氏之女,更是明王妃的身份,她被蛮子所杀,林华耀此时提出联合国朝,无论双方手下势力,均再难以提出反对意见,联合契机产生。”
林素音眼中明显征然,然后有暴怒在酝酿。
“更重要的是第三点,林素音身为明王妃在明珠为了家国而遇难,林华耀借机而起,在为女儿身死的悲痛中,主动发起与国朝合作抗战的倡议,这时候国朝将拒绝不得,上清山等道门因保护不利,也难以再反对。更有天下百姓会为林家一门英豪而感动,这种局面下,有志之士自然纷纷投效,与国朝统一抗战的谈判中,他也将占尽先机,毕竟丧女之痛下,他忍辱与国朝谈判,国朝对他还一再压迫,那岂不是自绝于天下百姓人心?”
话到这里,天色已经黑暗。
夕阳已坠,寒气又来。
林素音不知是气急,还是心悸,又或者先前运功过甚,她突然连续咳嗽起来。
墨白眸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却又坚定下来,缓缓抬起了脚步,朝亭外走去,有声音传来:“只是阴差阳错,我还活着,你还偏偏遇到了我,并被我所救。”
林素音抬起头望着那黑暗中逐渐隐去的身影,她抚着胸口,那双曾经璀璨的明眸,在无法阻止的泪光中,一点点的伴随着这黑暗而晦暗。
“到底夫妻一场,没有人能在我手上杀你,就算是你爹。”墨白声音慢慢远了,最后传来的声音是:“送王妃回去休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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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浊气成线,凝于空中不散,已盘膝于蒲团之上不知多久的墨白终于睁开了眼。
有明亮光线自窗外折射至地面,墨白抬头,望向那已当空的日头,手势变幻,收功而起。
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略低头,抬起自己双拳缓缓握紧,呼吸微凝,便只见双拳之上耀眼金光绽放,煞是刺眼。
望着这师者玄光,墨白眸中没有半点异样,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出欣喜,唯有一缕缕思索在流转泛滥。
顷刻后,拳光收敛,眸中光华也平复,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窗前,嘴角轻启,声音呢喃道:“苦修数年,倒是不枉辛苦,终得这一拳之力……”
刚刚说到这儿,他却又不禁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似有无奈般:“只是可惜,威能虽大,却也只能击出一拳而已,还是太过勉强啊……师父,您常说道法自然,道心其上、勤奋次之、修为末之,然,徒儿却为得这一拳之力,数年中强压修为不愿证道师者,是否也算执于心魔……”
口中虽似无奈念叨,但他望向远空的眼神中却那么明亮,天空白云朵朵,伴随威风飘动,并未有称奇之处,但墨白却仿佛能见一道人手执拂尘,驾云而行,逍遥世间。
他立道髻、正衣襟、双膝跪地,恭敬三叩首,叩叩有声。
再抬头,他眸中微定,跪地抱拳,对着天穹朗声开口:“师父,徒儿不肖,当年得您厚爱,一身通天本领悉心传授,却终是未能成器,徒儿一生罪大莫过于此。然,得您不弃,展仙家手段,易日月星河,转宙宇时空,再赐徒儿一世生机。此大恩大德,徒儿无以为报,却愿为恩师遗念而试法,徒儿天资虽亦愚,只得以勤奋辅之,得您天佑,终有小成……今特上禀恩师得晓,以期告慰,徒儿秉承您之教导,博取众家之所长,既修内家一口气,也练外家一把力,道路虽艰难,但于日前,徒儿终证得拳师位,虽未曾凝丹合身入道成就内家师者位,但却得一拳之力,虽不战真人,却也无敌宗师……”
不战真人,却无敌宗师!
原来,这便是墨白数年苦修后的境界。
道家修行,是为仙班,共分九大境界。
不过人间法,却只得四境而已。
其余五境只见于典籍中,人间未能确证。
人间法,顾名思义,乃为人所修之法。
有法士者、乃闻道法、立道基、丹田聚气。
此阶段又分三道、开脉、筑基、培元。
此三道又以自身修为分高下,其实此境在开脉时,若论能为,也不过与普通武人相当。
都只是身体更为矫健,气力更为充足而已。
然而,这一道在道家看来却是小觑不得。
因为开脉乃是道家成就的第一步,人体奇经八脉多数淤堵,但有些人却天赋异禀,他们有些脉络天生畅通。
有些虽不畅,却可行气攻伐,彻底疏通。
这便是所为道家天资的由来,若可开脉数量多、且彻底,甚至扩张经脉、强化经脉,便能更好行气。
如当初的朱医师也曾道家开脉,但最终却无法开辟丹田,只能下山。
而又如林素音,宁儿便是天资出众之辈了,她们还未练功,脉络畅通的程度便是许多人勤修苦练都达不到的成就。
一旦修行之后,她们开口将更容易便行气开辟、温养、扩张丹田。
待丹田稳固后也就成就筑基了,这是一口劲气由丹田而起,遍及全身,挥拳踢脚之间,威能摄人。
紧接着便是培元,毫无疑问,便是气行经脉入丹田,温养凝练,令杂乱无章,又如细丝一般的内气凝练至温润顺从,在丹田存储起来,直到聚满丹田。
所谓的功力高下,实际上在这一阶段才能体现,因为前两阶自身其实都没有多少实力,不过是气行快慢或者厚重与否,并非自身随时可调动的内气。
而当丹田温养内气至浑厚,饱满,量变就将引起质变,不断压缩、温养、再压缩、再凝练,便可以凝气丹。
这时再施展内气之时,内气便不再是丝般柔软,而是勃然而发之时厚重到可怕,气劲甚至大到可直冲体外,甚至赋予兵刃之上,摩擦空气可起玄光,这便乃是道家师者了。
师者之前的法士三阶,光说来都可见艰难与不确定性,每一个人的成就都没办法一样,最终能成就师者的也必然是少数。
尤其是最后一步,凝丹的过程所需要的天资、决心、勇气、智慧……很多关隘都缺一不可。
尤其是决心与勇气,例如铁雄他之前走火入魔,一时间心不正,强行凝练气丹,若一朝破入,自是为师者,但很明显,他的根基绝对不稳。
然而更多可能性却是轻则失败,伤及败脉,一身修为半废,重者更是丹田破碎,修为尽废,人亦重伤垂死。
师者,艰难而又恐怖,一口内气成丹,从此时刻功行全身,气通而消百病,可想而知其寿元如何能不增加?
又如何能不被世间看做活神仙?
但却还有一种师者,比这种内气成丹的师者更为恐怖。
在世间几乎没有人会去尝试,然而,在当世,有了一个。
他叫墨白!
一个并不满足于寻常内家宗师的宗师!
内练一口气已经足以耗尽人一生寿元,要知道人从落地脱离先天母体开始,便会不断接触人世间的污浊气体,与五谷杂粮的各种杂质,经脉无时无刻都在不断淤堵老化,修道者需勤修苦练,一边对抗消除这种影响,一边还要不断扩充经脉开阔,提升韧性,并温养丹田气劲,极为艰难。
但凡有时间,都会想尽办法,尽量开脉,以期有机会早入师者境,走上长生久视路。
就算有时间,也不可能用来外家横练。
外家横练,毫无疑问,乃是炼就铜皮铁骨,本来筋骨强韧,肯定是好事,但很明显筋骨太过强韧,再想要开阔也将更为艰难。
这不是自己限制自己的成就吗,本来就难如登天的道路,谁不是想办法减轻难度,谁还吃饱了撑的去增加困难?
当然,若既能开阔,也能强韧,那自然是最理想的。
但谁又有这个把握能做到,又有这个时间去修?
墨白!
他便这么做了!
因为他的志向太过可怕,若是说出来,恐怕连当世真人都会为之而惊。
他要在师者境之前,成就一道宗师!
宗师,其实也是师者,师者是成就,而宗师则是精通于一门技艺到了绝颠的师者。
如武道宗师,那便是他定是精于拳法、或腿法、或掌法之中的一门或数门,在这一道已然窥得门径,登堂入室了。
一般来说,在师者之前,不可能成就宗师,因为无论拳法、掌法、腿法,要真正练出门道来,是需要实力来支撑的,未到师者境,浑身气劲根本打不出微言大义,也体会不到技法精髓,怎么可能成就宗师?
都是在入了师者境后,才开始选择一道,用心专研,在法士阶段追求的是快速入师者,那么便想尽办法多开脉,以加快和增加内气行走,早日开辟丹田。
而到了师者境,则是锤炼真气,这时候,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傻练了,需要精粹,一般会选择一门法,每一门法,内气游走的经脉都不同。
所以这时候,师者便会有选择的专攻技法所需的经脉,一门心思练法,锤炼真气。
虽然想成就一代宗师艰难,但练的多了,智慧到了,成就也就出来了。
如此说来,便知道墨白如今到底有多恐怖了。
他还未成丹,便已经证了拳师,在拳道打出了师法玄光。
并且还不止,这一击之下,更是取三位师者的性命,可以想象,他的技法已经精孰到了怎样的地步,若这般拳法都还称不得宗师,这世间还有谁敢称宗师?
光是拳法就已经很可怕了,但要施展出来的难度……
可以想象,未入师者境的他,如今内气已经有多么可怕?
经脉又有多么粗壮,强韧?
未经丹气温养,便可经受住如此磅礴、厚重的真气冲击。
一旦成丹之后的他,又将会恐怖到怎样的地步?
“不战真人,无敌宗师!”
没错,墨白是这么说的,这就是他在法士培元阶段对自己的评语。
入师者后,他到底有多大的成就,恐怕谁都不敢预料。
不过墨白虽强,但也终究不可能违背世间法则。
他的能力却还是有限的,只有一拳之力。
那一拳,被称作真人。
然而,实际上他当然不是真人,不过他却乃拳道宗师,那一拳乃是形意拳,前世道家至理体现的拳法。
这一拳,也坚定了他的信心。
“宗师之路,不急!”墨白从地上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绽放。
这一拳,彻底肯定了他的路,前世恩师所言之境界,他达到了,极境!
在前世道家三大内家法,形意、太极、八卦。
他恩师曾言,此道家三法,精炼可成就无限,便是他自己也还未曾打到极限,至少乃是地仙所创。
地仙法!
真人施法,亦不能查探到究极的无限。
这三道传承,已非国宝能言之!
只不过便是他恩师也没试过,在法士境打出这道法,故当时难说能否可无敌宗师,至今日,墨白做到了,也验证了。
墨白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拳头,嘴里喃喃:“拳道已证,接下来……佛门,横练金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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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嗨!”
“砰!”
“嗨,砰!……”
从清晨天还未亮开始,宅院中便只听一声声闷响有节奏的不断传来。
一直到此时,都已经天明日高,足足快有两个时辰了,这声音都还未歇止。
寒冬腊月里,墨白赤裸着上身,大汗淋漓,一腿屈膝前弓,另一腿笔直斜立于后,身形亦前倾,脊背斜上对日。
而他身边,正有两名青年,同样汗水已然湿了衣襟,满头大汗,却各自手提着一炳布锤,各立于墨白腰背一边,不间断挥动手中布锤,直直朝着墨白腰背砸下。
那一声声令人心惊的闷响,便是出自于此处。
老道就站在约莫十米远的地方,依然蒙着脸,一双老眼却盯着那不断被击打的场面一动不动,嘴角不时抽搐一下,但眸光却很亮,仿佛要看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深意一般。
这场面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了,自三日前开始,每日清晨便定会出现这一幕。
但就是看了三日,老道却仍然眼中疑惑,实在难以看出这其中到底有何奥妙。
因为这很明显,就是硬抗击打而已,要说起来,也可算是凝练真力的法门。
到了师者境,总会需要选择一门精妙法门来继续锤炼自身真气,以增强修为。
但老道实在搞不懂,墨白怎么会用这么……
迂腐!
虽然不相信,但老道还是忍不住要如此形容墨白这抗击打的法门。
若非前方那人是墨白,他眼中深不可测的墨白,要是换了一个人,在他面前用这种法子锤炼真气,他必然要嗤之以鼻,讥讽一句“白费功夫!”
其实啊,倒也不是说这么做无用,毕竟布锤如此不间断击打肉体凡躯,光凭血肉是肯定扛不住的,必然要运行真气硬抗,在不断击打之际,真气自然也在不断炼化。
但这种法子实在是太傻了,哪里比得上一门精妙拳法或者剑法那般运行的彻底,还能锤炼经脉,精炼技法,早日踏上真力化形的逍遥之路。
说句不当听的,似这种锤炼之法,一般只是没有天资的凡人,横练外功,铸就体魄时所无奈用之的。
“不可能啊,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定有奥妙在其中,定有……”老道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双眸在疑惑中,观察的越来越仔细。
其实啊,在之前他是不敢这么打量的,修行界门户之见不是开玩笑的,偷师乃是大忌。
然,今日他却实在是忍不住了,又加上连续几日,墨白便在这露天习武,又并未有遮掩之意,他才敢如此放肆。
但直到,那最后一声闷响响起,墨白开始收功,他都只能无奈,实在是啥也看不出来。
难道这真气护体,还需要运行什么特定经脉不成?
谁会这么无聊,创这无用之功?
毕竟,谁难道还会在斗法中,站着不动让人打不成,需要练这劳什子的功法?
要是真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挨打,那就算炼了这个,最终也只有败亡一条路啊,何必炼这费力不讨好的鸡肋功夫?
修行的时间是紧张的,这般浪费,实在……愚蠢啊!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下他会如此认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墨白所炼功夫会是下乘?
墨白浑身汗水密布,赤.裸的皮肤上片片青红,平常穿着衣服时甚至稍显瘦削,但此时光着上身却并不瘦弱,肌肉虽不夸张,但却匀称。
此时汗水密布,肌肉隆起之下,倒也少见的尽显阳刚粗矿之感。
随着他一口浊气吐出,顿时只见皮肤之内,经脉暴起,幅度很吓人啊,更令人惊骇的却是,经脉之中,可清晰可见一道道气劲如龙,奔流在百脉之中游走。
也就是这一瞬,老道陡然浑身一震,眸光刹那爆发阵阵精光流转不休,可见他此时内心震动有多么骇人。
他见到了什么,百脉皆通,气走如龙,他敢保证,即便自己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真气,凝显于外之后,居然不是如发丝穿行,而是如溪流流窜,太恐怖了。
“这就是真人吗?”老道眼神颤抖,满头巨汗顷刻遍及根根发丝。
墨白双臂垂下,眸中神光收敛,阳刚深隐,待接过身旁递来的热毛巾,擦拭身体披上衣衫后,又再次复了儒雅,对着身边人挥了挥手。
“是!”手下退走。
待他走远,墨白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已紧闭几日未开的窗子,眸中波动了一下,随即收敛,偏头看向了一遍还自失神的老道:“可有要事?”
“殿下!”老道闻声,这才醒神,连忙收敛心中震动,躬身朝墨白行礼。
“嗯。”墨白点头:“说吧!”
老道收束心神,正色看向周边,只见早有守卫立于远处,镇守周边。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阁楼窗子,眸光微动,看向墨白。
墨白知他是防着林素音,心中想道,看来确实是大事。
“跟我来!”墨白点点头,转身步入屋内。
正厅有人,见他二人到来,立刻行礼,随即退开。
墨白在上首站定,转身看向老道轻声道:“坐吧!”
“谢殿下!”老道躬身。
“无需多礼!”墨白轻语,随即在上首坐定。
老道坐于下首,墨白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未请茶,独自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开口道:“什么事?”
老道眸光中顿时有明显激动与紧张一闪,连声说道:“殿下,师门刚刚来信了。”
“哦?”墨白抬眸看向老道,倒并不显惊讶,能够如此隐秘说事,当然只是关系到他们身份的事。
老道又自站起身来,对着墨白行礼道:“师门掌教来信,让我向殿下请示,师门听闻殿下此番扬威,阵斩上清山等道门人士的事迹,担忧上清山等山门会来人报复,故欲亲自带人过来为殿下的安全尽一份力,不知殿下意思如何?”
“令尊要亲自带人过来?”听闻这话,墨白倒是一怔,似有些出乎意料。
老道连忙点头:“正是,父亲说殿下神威,自不惧宵小之辈,但殿下大业重要,总不能纠缠于这些武勇之事,太元门既为殿下所属山门,纵然能为有限,但此时不为殿下出力,又更待何时?”
殿下所属山门!
墨白眸中微微一动,目光看向了老道的眼睛,老道依然戴着面具,但那眼神却坚定,显然此事不虚。
实际上,此时老道心中也着实紧张的狠,要知道那日谈话后,至今他已送信回去整整三日了,但却两日都未曾有回信过来。
这让他心中一直悬着,一直到了昨日,他突然得到消息,殿下当日在青年社斩道门宗师之时,竟一击而化形,似爆发了真人之威。
这个消息,当场便将他吓的浑身冷汗直冒,二话不说,又加紧将此消息传回。
果然,至今日早间,师门立刻便有了反应,终于还是不出意料的臣服了。
但他却担忧师门三日才回消息,殿下心中会不会有意见。
若是这个消息一旦传遍天下,那天下道门想为殿下出力的将会层出不穷,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区区太元门?
那不是白白放弃了近水楼台吗?
在刚才见得墨白之威后,他已彻底归心,再无任何异念了。
道门人求什么,不就是求长生久视?
殿下如此恐怖,跟着他才能走正确的路。
“嗯,替我感谢贵山门的盛情,暂时明王府倒还能够应付,有你在我身边相随也便够了。”墨白微微沉吟,嘴角挂上一抹笑意,轻声谢道。
老道眼角一跳,干脆一躬到地,这可不再是道家礼,而是执下礼,起身不敢怠慢道:“不敢当殿下谢字,我太元门上下虽乃世外之人,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太元门乃是殿下臣子,又深受殿下大恩,本当为殿下之令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岂敢当殿下谢意,老臣惶恐!”
房间内微静,墨白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起身,亲自扶起老道,微微摇头道:“唉,何须如此,尔等之忠心,我岂能感知不到,太元门虽乃世外道门,但多年来追随本王,尽心尽德,本王当然信任有加,当今道门修行界,鱼龙混杂,尔等一门却可称得上正道典范,对尔等,本王亦是颇为欣赏。”
老道顿时眼含热泪,眼角直跳,激动之情尽显,再次躬身,被墨白伸手拦住。
却依然激动道:“殿下如此嘉誉,老臣……太元门上下全体人等,当赴死以报!”
“何来赴死?这天下虽乱,但正道永存,尔等且放心,当收拾旧山河,战旗之下,尔等将名录功勋,在盛世太平尊享荣耀。”墨白笑道。
“誓死追随殿下……”
好一番君贤臣忠之画面,当值得铭记。
该表达的态度都表达了,那么再交流自是不一样了,墨白眼眸有思索闪过,最终却仍是摇头道:“明珠这边的情况无需太元门关注,尔等另有操劳之处……”
说到这里,墨白抬眼看向远处,那是京城的方向,嘴里轻声道:“三日了,那几颗头颅应该已经到了至尊宝殿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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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过!”
“等等,这是什么,说!”
“竟敢带刀兵入京,来人,给我拿下……”
细雨纷纷,前方一阵阵喧嚣传来。
一辆马车便在城关门前不远处停下,有着数名头戴青色斗笠,外套棕色雨衣的汉子,脚踩牛皮靴子,立于马车旁随行。
看他们穿着打扮,再加上腰垮长刀,体格又颇为健朗的模样,倒是与那些走镖跑马的汉子并无甚差别。
可若细细一观,又有些诧异。
只见他们斗笠下的面孔均年轻了一些,看上去都不过二十几许,至多不过三十的模样,这么年轻的镖师队伍,倒是并不多见。
不过,要说奇怪倒也不至于,这年头兵荒马乱,别说二十几许,连七八岁的孩童都拉来护卫队伍凑人数的也不出奇。
看这些人虽然年轻,但各个体格强健,或许因年轻经验尚少,但也算得上是能撑得住门面的汉子了。
此时,这数人便立于马车旁,望着前方城门口兵丁巡查出入的场面,面色都还镇定,但那眼底深处,却也有着隐藏极深的紧张与凝重。
虽然雨落,但到底是京城,城门口依然车马不绝,兵丁也明显与其他城池有着差别,他们要仔细、负责的多。
其中一人偏头看向坐在马车上的一个老汉小声道:“二先生,前面就是京城了,咱们……”
这被称为二先生的老汉,眸光同样看着前方,只是却略微抬起,望向的是城门上方那两个大字“平京”。
老汉眼底有着无法抑制的波动在沉浮,再次来到这里,他无法不想起当年岁月。
当时这座城,他们进的艰难,却抱着最后的希望,想要在这座城里找到伸冤的机会。
却不想最终却落得数年藏头露尾,走的更为艰难。
而今,他又来了,却无论身份、抱负、际遇都再与当年那丧家之犬不同,今时今日,他所思所虑已然是家国天下,重若泰山。
没错,他便是被墨白派入京城送头颅入至尊宝典的陆寻义。
并未走官路,而是一路潜行,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里,虽然所花时间更多,但却要保险的多,否则若被道门知晓,恐怕这一路将难以太平。
陆寻义眼眸平静下来,轻轻点点头,极为镇静道:“无妨,进城便是!”
身边青年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对着身边数人点点头。
马车再次启动,来到城门口,立刻便有数名兵丁将他们拦下,看着他们光明正大的腰垮长刀,面色倒并未大惊失色,反而神色一肃,沉声问道:“尔等何人,从何而来,入京何事?”
陆寻义从怀中摸出一张文牒递给身旁青年,青年立即走上前去,朗声道:“我等乃北河黄家药栈之人,此番是为与京城昌华药铺的一笔药材生意而来,这是北河省衙门开具的通关文牒,请查验。”
一名兵士接过文牒,立刻转身行至城门口,将之交予一位看起来是他们长官存在的兵士。
这位长官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同样不过三十来岁模样,接过手中文牒,随口问了一句:“做什么的?”
“说是北河黄家药栈去昌华药铺进货的,这是文牒!”兵士道。
“嗯?昌华药铺?”那长官手中当即一顿,眸光抬起,看向那马车处数人。
却恰好也见坐在马车车辕上的陆寻义也抬头朝他望来,眼神深邃。
此人眼中一动,随即低头看向文牒,嘴角笑了笑:“昌华药铺的生意可做的不小,走,咱们看看去。”
“啊?”兵士闻言,面色当即一惊,连忙又小声提醒道:“吴头,最近不太平,风声紧,而且昌华药铺在京城生意不小,这……”
“怕什么,”说到这里,这位吴头站起身来,嘴角一撇道:“弟兄们在这里挨饿受冻,也得添衣吃饭不是,咱们秉公执法而已,难道还怕这些生意人找麻烦?走,有事老子担着。”
那兵士闻言,立马眉开眼笑,再不多说,跟着这位吴头上前而去。
吴头过来时,正有兵士开口要陆寻义下车,检查马车内的情况。
“让开,让开!”那吴头呼喝一声,手握着腰间刀柄,便来至马车近前。
其他兵士见他过来,连忙散开,任他交涉。
这位吴头,面色一正,威严的狠,手中腰刀紧握,大喝一声:“尔等这文牒是真的吗?”
不得不说,他这架势一起,当真是有些唬人。
“这位军爷,咱们这可是北河衙门胡大人亲自盖印的文牒,这当然是真的,还请你仔细查验。”马车边上上前交涉的青年,眸中顿时一动,立刻开口道。
那吴头瞪大眼睛,环视周边兵士一眼道:“哦,听到没有,得仔细查验,来人,将这文牒送去上头,细细查验,一定要查验清楚了,最近可不太平,咱们值守京畿,出了问题可是要掉脑袋的,弟兄们别看拿的俸禄不同,责任可是重大,都得小心点。”
一说罢,他将文牒交予身边刚才来朝他汇报的那位兵士,示意让他快去。
“是!”那兵士立马接过应命,却又当着众人大声道:“大人,今日上官不在府衙,怕是没办法立刻便出结果。”
“哦,竟有此事?”吴头眉头一皱。
“正是,小的刚才便再府衙当差,大人受召入宫了,未曾说何时才归。”兵士立马肯定道。
“既然如此,那便将文牒还与他们。”说罢,吴头一转头看向那青年:“你们明日再来,上官说不准便回来了,再与你们查验。”
这一番做作,坐在马车上的陆寻义起身开口了:“这位军爷,咱们受了主家吩咐,实在是耽误不得,您明察秋毫,定能分辨这文牒真假,还请您操劳,帮忙查验一下。”
“这个嘛……”那吴头顿时犹豫起来。
陆寻义从怀里立刻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直接塞到那吴头手上,而那吴头眸光与陆寻义一对,动作极快,便已将那荷包收起,一看便是老手了。
收了东西,似乎很满意,立马笑了:“嗯……既然如此,本官也体谅尔等一番,便担点风险,昭华,去将文牒呈上去……”
“唉,长官,您看咱们这真等不了……”陆寻义脸色一急忙道。
“放心,放心,上官不在,衙门里却还有其他人在,尔等既然着急,本官便为尔等想想办法,定会帮尔等查验清楚。”吴头却大手一挥,笑咩咩道。
“去吧!”一说完,那兵士立刻持着文牒,朝着城内跑去。
陆寻义身边那一众青年,眼见这一幕,皆是沉默不语,但心中却暗自摇头,还以为京城不同,却不想这国土之上,还真已经没有清明之地了。
很明显了,哪里是什么查验问题,根本就是要钱。
不过众人此时心中却也轻松了些,收了钱,或许马车上的东西便好过关一些。
“马车上什么人?”这时吴头目光一瞥马车道。
“没有人了,老朽身体不好,东家体恤,便让老朽乘车而来,顺便拉了一些礼物过来代东家拜会一些朋友……”陆寻义躬身笑道。
“哦?打开看看!”吴头立刻上前一步,说着根本不待陆寻义动手,便自己打开马车帘,张头朝里面望去。
“嚯,这东西还真不少……”吴头的声音传来。
陆寻义连忙道:“东家在京城朋友不少,都得去拜会一番,呵呵。”
说着又上前,也探进马车,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递给那吴头:“您几位兵爷如此风雨之下,仍然尽忠职守,维护我等太平,实在辛苦,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不行,不行,咱们可是有规矩的,受不得礼,你那通关文牒要是假的,你送再多礼,我也不会让你过,还得招呼弟兄们……”那吴头手一摆,放下帘子,刚正不阿道。
“不,不,军爷,文牒绝对真的,咱们都是本分生意人。”陆寻义连忙摇头,保证道。
“行,等着吧!”吴头转身,对着数位兵士使了个眼色。
几人正心花怒放,知道吴头今天又为大家捞了一笔,最近这机会可不多,还是跟着吴头起劲。
他们的马车被带到一旁,吴头则又回头城门口那张小桌旁坐了下来。
不一会,那查验的小兵,便已回来,文牒自然是真的,陆寻义一行人被放走。
待他们走远,数名兵士立刻围上来:“吴头,真有您的!”
“嘿,不算什么,如今形势不好,兄弟们也都清苦久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喏,拿去分了!”吴头将怀中荷包拿出,看了看,只见里面有着五枚银币,其余则全是铜币。
也不算少了,五枚银币,也抵得上他三月俸禄了。
没说的,直接拿了自己先从里面掏出三枚银币,装入自己怀里,然后将剩下的扔给其他人:“待会换了班,哥几个别走,今天江华楼,老子请客!”
“吴头威武!”其他人也没意见,欣喜不已,这样就很不错了。
吴头却又朝着那刚才去查验文牒的兵士加问了一句:“昭华,文牒可曾真拿去查验了?”
那叫昭华的兵士,立刻笑道:“吴头放心,小的明白,自然得让人挑不出理来,可不能让人去告状说咱们讹钱,咱们可是按规矩小心办事,谨慎有加,不嘉奖咱们,也不能找咱们的错。”
“有前途!”吴头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
“都是吴头,您睿智,这法子不错,咱们……”
“算了,收收心吧,最近形势不太平,能有几个意外之财不容易,不能常来,否则别捞不了几个钱,将自己搭进去了,只能等机会!”吴头摇头道。
“有理,有理!”兵士顿时奉承道。
那吴头端起桌上的茶,眸光不经意间少了一眼那远去的马车,眸光闪动:“殿下终于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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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进了城,也未必就能进得了宫,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等着咱们现身,不着急,再等等,先去昌华药铺。”
“昌华药铺?”
“嗯,那是咱们府上的生意。”
进得城来,一行数人并没有直接进宫,此番行来,陆寻义极为谨慎。
他深知这几颗头颅关系重大,道门不会愿意见到他们将这些头颅送到皇宫,林华耀也不会愿意。
为了安全,他甚至都并没有提前将消息传至京城,而是在天下都将目光聚集在明珠的时候,他一路潜行至京。
然而,这一路上即便小心谨慎,他们还是察觉到了风声在收紧,显然他们也在严防死守,猜到了明王府会将这些头颅送到京城来的可能。
陆寻义并不迷信,国朝的人能够保护他们不出事,即便在京城,他也不能将安全都交给别人保护。
如今的局势,除了自己人,谁也不能依靠。
一路辗转,容不得在这最后关头出事。
并没有耽搁,一行直奔昌华药铺而去。
……
“哟,陈老板,您今日竟亲自来了铺子,看来这是又有大生意上门了吧?”
昌华药铺,一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着绸袍,尽显富贵的坐在药铺柜台之上,正与手下几个掌事的说着话。
便只见两个同样差不多年纪,穿着的富态之人上前笑嘻嘻的冲着柜台之内的老者抱拳,大声笑着招呼道。
老者抬头,立马站起身来哈哈笑道:“原来是刘老板,胡老板,这可有日子没见了,欢迎,欢迎,二位快快请坐!”
“陈老板,我这月里已经来第三回了,可不算稀客了。”刘老板笑着寒暄。
胡老板也是拱手笑道:“是啊,我来您这铺子,也比去我自家生意都勤,是陈老板您贵人事忙,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见到。”
“抱歉,抱歉,最近不太平,各地生意复杂,实在抽不开身,怠慢二位老板了,还请勿怪。”陈老板坐下,又冲着身旁几位管事挥了挥手,同时喝了一声:“来人,快快上茶。”
“唉,陈老板不必客气,我们也不能久坐,就像您说的,这天下不太平,咱们这跑药材的,也清闲不了,今儿是加急上您这调一批货,我马上就得启程前往苏北,耽误不得。”刘老板含笑道。
而胡老爷也苦笑道:“我这边也是,这个年恐怕是不能在家里过了,也得马上赶去苏南。”
“唉,再忙也得喝杯茶再走,不耽误这一会。”陈老板却一挥手,招呼人上茶。
那两人也并未真的拒绝,笑了笑,一众人坐了下来。
又自寒暄客气了一番,待茶上来,刘老板与胡老板对视一眼,面上皆现几分尴尬之色。
“看二位脸色,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陈老板观二人面色,不由含笑问道,其实他也清楚,两人联袂而来,又坐下了绝非只是客气。
甚至连他们二人所为何来,都心中有数。
果然,他开口,便只见二位老板站起身来拱拱手,其中刘老板苦笑道:“陈老板,我与老胡这趟过来,其实就是有事来找您商量的,刚才听说您在铺子里,我们便马上过来了,是不得已,有事相求啊。”
“是啊,人命关天,只能求陈老板救命了!”胡老板也开口摇头道。
“哦?竟有此事?”陈老板闻言,立刻面色一正:“二位不用客气,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何事如此严重,竟让二位联袂而至,陈某若有效劳之处,二位尽管道来便是,何来求与不求?您这是不把我陈某人当朋友啊。”
“这……好吧,那我就汗颜直说了,陈老板,您也知道,最近局势紧张,药材紧俏,单这一年,从年头到年尾药价就足足涨了七成!”刘老板正色道。
“刘老板,这可非我老陈心黑,实在是……”陈老板面色一苦,连忙摆手。
“陈老板不要误会,我等自知这非您之故,只是啊,就这一个月,苏北战场那边我就已经发了三趟货了,这眼看年关了,却还没来得及回款,我等手上确实周转不过来了,资金压力很大,本以为再熬一熬,等开了年,回款了便轻松一些。却哪里想到,这帐还没汇,苏北居然在年关之际并不消停,又要催货,而且这一次要的量更是巨大。我这儿一时间拼拼凑凑了一些,却也只能勉强凑到一半货款,实在是不够,可这和兵家做生意,哪里是能讨价还价的事?若误了事,动则是要掉脑袋的。”
“我也一样啊,苏南那边,也在年前催货了……”胡老板也面色发苦。
陈老板一听就懂了,这是要赊货,不由面色一紧道:“刘老板,胡老板,您这……唉,您二位应该也知道,我这儿到了年关比您还要艰难。”
刘老板,胡老板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
昌华药铺的生意做的大,这一年来,各方战场的药材生意,这昌华药铺一家便占了三成以上。
这生意好自然是好事,可问题是如今战况吃紧,哪家的资金都不足,昌华药铺如今不知道都已经有多少外债了,而且这昌华药铺生意做的活,陈老板为人也仗义,更是替他们这些人扛了不少资金压力,如今恐怕也确实艰难。
“陈老板,您这可得救命啊,若非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求到您头上来,您看,今年这生意难做,各家各户在您这,哪家不欠了一些,可我们二位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扛着的,能不麻烦您那绝不开口,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您也知道,我那小舅子如今正在钱将军帐下当差,他承下的差事,那要是办不到,可要军法处置,关系人命啊。我夫人最近日日在家里哭哭啼啼,实在是不得安生,没有办法啊……”刘老板诉苦。
胡老板同样倒着苦水。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人家都欠了,您不能就不让我们欠吧,我们知道您也难,但我们也不是无理取闹啊,都是生意错不开手,没办的事。
陈老板却心里如明镜,哪里有什么人命关天,哭哭滴滴,怕是高兴到不能自已才是,这位刘老板凭着小舅子的关系,今年一年入账那可不是小数。
那位胡老板,这是其堂兄弟在朝中兵部效力。
他们的帐,国朝不管胜败,都自然会结清的,恐怕不是没给他们回款,而是他们心太大,想捞一笔大的。
之所以之前没欠账,便是准备一次做把大的,如今就是典型的明明吃不下,却也不愿意分给别人,就指望着把压力先转嫁到昌华来。
不过想着这些,陈老板却也没有在意,商人逐利,太正常不过了。
最终也倒了一番苦水,却在两位死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下来:“好吧,二位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老陈还能如何?便是砸锅卖铁,也只能应了,只是还请二位老板务必要上心,相信二位也清楚如今我老陈的情况,我脑袋也已经掉了一半,若是年后,资金回不了笼,您二位便每年清明重阳为我老陈上柱香吧!”
“陈老板放心,我老刘是什么人,您清楚,您这大恩我定谨记于心,三个月,三个月绝对回款。”刘老板当即站起身来,抱拳保证道。
“好,好,坐,坐,最近这局势实在是让人担心啊……”正事谈完,老陈又一叹,随即又不经意问道:“刘老板,胡老板,现在苏北、苏南战场怎么都年关了,还准备大规模会战不成?那边情形如今究竟如何啊,实在让人担忧。”
“谁说不是,我那小舅子传回来的消息,着实让人心悸……”刘老板开始讲述苏北那边的情况。
胡老板也说了一番苏南的情况,二位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茶还是上来了,陈老板低头喝着茶,一双眸子中却是精光闪闪,用心听着这些内部消息。
“对了,老陈,明王重现天下的消息,您都知道了吧!”刘老板突然道。
陈老板眼中顿时波动一闪,抬起头来却是一脸振奋色:“不错,明王在明珠现身的事,我也有听闻,此事着实让人振奋,听说明王殿下一出手便斩了旗国宗师崔朝远,更令道门宗师成功斩了明珠韩在寇,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刘老板却苦笑道:“要说起来,苏北战事加紧,可就是因为这事,如今蛮子全线收紧,要为崔朝远和韩在寇之事行大举报复……”
“正是,我也听到消息,如今兵部那边很着急,听闻此番道门三位宗师遇难,各家道门皆是大震,战场上护卫各方将领的道门人士均人心不稳……”
二位老板走了,老陈却是眸光中狂闪不断,一转身,回了屋子,将刚才所得的一切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东家!”一四十来岁之老仆上前,来他身边。
老陈眸光深沉:“有消息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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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陈当即眸光一瞪:“当真。”
“是吴长官亲自确认。”老仆道。
“好!总算是平安到了。”老陈一挥手,有些激动,却又一顿,忙问道:“如今他们在哪?可曾安顿下来?”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们回信,直接上我们这儿来。”老仆沉声道。
“直接过来?”陈老板一征,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却没说什么。
来回踱了两步后,沉声道:“马上调集人手,暗中布置在药铺周边,警惕一切动静。”
“是,那我们是不是派些人去保护二先生他们?”老仆问道。
“不用,二先生既然未开口,便定然有着想法,我们贸然派人前去,或许还会令他们被人注意到,不要画蛇添足了。”陈老板摇头。
“是!”老仆不再吭声,一转身,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
看不出来,这老仆居然是一个内家高手。
陈老板却没有为之称奇,反而重新坐下,眸光闪动,最后摇摇头:“有负六爷啊,都已经三年了,却未能为六爷分忧,当真愧对大恩……”
……………………
……
“瞧见了吧,我就说陈老板绝对扛得住。咱们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出了门来,刘老板含笑对胡老板道。
“真是想不到,不过三年而已,这陈聚丰的实力就恐怖到这个地步。”胡老板也是心中惊叹,来之前他还真没想到居然几句话就摆平了。
“当年,当年其父本来也官居三品,却由于新政改革受了牵连,他们这一房被陈家弃车保帅,发配了明珠,却不想这陈聚丰却是了不得,其父在明珠故去之后,居然从了商,还不过十来年便风生水起,三年前强势回了京城,连陈家也不得再小看他,这些年,凭借着其父生前的一些至交好友,门生故旧,在加上陈家的关系,又财力雄厚到恐怖,如何能不风生水起?”
“要说起来,还是半年前国战爆发时,这位的眼光惊人,竟然主动献了大批药材助战,一举受了国朝嘉奖,还被定武帝亲自接见,御赐了牌匾,如今天下战场的药材生意,他一家独占三成……”
“走吧,咱们这笔生意还需尽心,可不能出了岔子,否则别看陈老板好说话,但若是到时当真交代不了,那恐怕将有大难。”
“说的是,咱们当谨慎!”
两位老板感叹不已,而他们却绝对想不到,这陈聚丰的真实背景,居然是背后靠着明王。
他们更不会写想到,就在他们马车离开时,曾与陆寻义一行相错而过。
望着前方昌华药铺是个御笔亲提的大字,陆寻义眸光微闪,一回头却只见身边数位青年人,各个面色低沉。
他轻声一叹,微微摇头,并未多说。
数名青年人未曾入过平京,众人晃晃悠悠,若无其事的穿行于这乱世中依然威严而又繁华的大夏京都。
看看酒楼里的高朋满座,看看戏院门口的川流不息,看着街上的车马如龙,再看看路上行人的笑语嫣然……
见这些场景,数名青年心中自然起波澜。
从不曾想到,从明珠而行,至此地千里之遥,所见所闻,无不乱世悲歌,反而这一国之首都,竟然如此安享太平,走街串巷,竟无半点悲愤与激昂?
这可是大夏国都,那承受战乱的悲惨之地,是大夏领土,怎么竟好似与这儿无关?
若非是他们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置信,这便是大夏国都,正为了战争而努力的平京城。
陆寻义却早知这这情况,正如那郑家父女一样,若非去了明珠,在京城听到的永远是国朝又消灭了多少敌军,收复了多少要地,如何战场称雄,如何强大到了恐怖的地步,那区区蛮子,仿佛可挥手便散一般。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场景在六爷口中,便曾毫不隐晦的讲述过,直言非商女不知国恨,而是听曲的不想听她唱悲歌。
当朝统治者报喜不报忧,强行维持出一个虚假的稳定的局面,是为安稳人心。
可却不知,如此乱世,已经到了岌岌可危,非众志成城不可破之的地步,国朝如此言过饰非,将来必会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哟,陆先生来了,陈某有失远迎,勿怪,勿怪……”前方传来高声喝道。
陆寻义一行人抬起头来,只见药铺之中陈老板正含笑迎来。
“无需多想,走,咱们到了!”陆寻义对几名青年轻声笑道:“我们来,正是来改变的。”
他们来此,便是来打破虚妄的。
数名青年皆目光随之望向陆寻义,陆寻义点了点头,下了马车,含笑朝陈老板抱拳迎去。
…………………………
…………
“二先生,这一路可还太平?”暗室中,陈老板与陆寻义见礼。
陆寻义点头:“还好,一路上都有提前布置,总算平安抵京!”
“如此便好,信上说,此番过来是为……可曾妥善带来了?”陈老板眼中有着精光在闪烁。
陆寻义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摆放在桌面上的那几个木盒之上。
“这便是那道门宗师的首级?”老陈斜眼望去,嘴里惊声道。
“不错,被殿下亲自正法的三位宗师头颅加上崔朝远的头颅悉数在此。”陆寻义沉声道。
老陈上前来,似乎想要打开看一看,但最终却还是放弃了,毕竟一个凡人去看几颗脑袋还是需要有些心理承受能力的。
再次抬头望向陆寻义,他眸光一正,问道:“六爷可曾安好?”
“放心,区区几位宗师而已,六爷走一趟,斩之而返,安然无恙!”陆寻义语气淡定。
“那就好,闻听此事后我一直心有不安,便是担心六爷可曾安好。”闻言,陈老板心中一安,拱手向明珠方向行礼。
过了一会,才收回心神提醒道:“二先生,您来京一行,怕是已经走漏了消息,近日京城风声鹤唳,各派云集而至,鱼龙混杂,二先生,恐怕还放松不得。”
“不是走漏消息,否则我们不可能到得了京城,而是他们有所怀疑我们可能会这么做,此事我心中有数,此番来此,便是想要找你打探一下京中目前的情况,再做决议。”陆寻义平静摇头,眼眸闪动。
然而,说到这里,他又一顿,望向陈老板,声音略紧道:“陈先生,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六爷交代我问一问,皇后的情况,可曾有了什么消息?”
陈聚丰闻言,面色当即便是一阵惭愧,摇头低声道:“唉,这些年我日夜打探,可皇后身居深宫之中,自从当年太子身陨后几乎就再没有露过面,就连她宫里都几乎没有人出宫走动,这两年来我已想尽办法打探,都难以得知详情。”
“陈先生,你也知道,六爷离开生母多年,心中甚是想念,尤其是挂念皇后身体,故而才在当初派你赴京之时,便郑重交代,这一转眼便已三年之久,我等不能为六爷解忧……”陆寻义声音低沉了一些,眸光在陈聚丰脸上扫视,眸中有光华闪动,又开口道:“罢了,后宫之中的消息也的确难以打探,陈先生又不能暴露身份,没有进展也是正常,六爷也能体谅,此番我到来时,六爷便曾交代,让陈先生不要为此心忧,这件事便交给我好了,想必今次定有机会被娘娘召见,到时自能一探究竟。”
陈老板面色更是惆怅,点点头,满是愧色:“是我没用啊,有负六爷大恩!”
似乎只是突然开口说下这件事,又转回了话题。
陈老板开始讲述最近京城内的情况,因为明王复出,强势斩道门宗师的事件,如今国朝又热闹了起来。
朝堂上为了明王之事,各种纷争,有坚持要迎殿下还朝的,也有坚决反对的。
各有各的理由,有认为殿下千金之躯,岂能陷于险地,自当迎回。
而反对者也有说法,殿下英明睿智,武勇盖人,如今局势下正需大将之材镇守明珠,殿下为明王,自能收服明珠,为国朝用命。
“之所以引起分歧,有多方面原因,除了各方势力在使劲之外,还有国朝内部储位争端,担忧殿下回来……”
“无需理会这些,殿下不会回朝!”陆寻义没有掩饰,直接道明。
他很清楚,六爷根本无心那所谓的储位,就算想要,也不会回来与其他皇子纠缠,六爷不死,这位置,又有哪位皇子能够能坐稳?
“我关心的是,道门在京城有什么反应,还听闻林贼居然也派人来了京城,甚至连旗国都有谈判使臣来京?还真是热闹!”陆寻义眼眸微紧。
“是,一切都是因为殿下,上清山已于事发当日,驻守京城的冲玄道长便立刻入宫,紧接着三日来,上清山接连来人,并兼之黄庭府、竹叶门、万灵山等一切此番派人去明珠的山门都已经派人赶至京城,求见皇上。”
“林家来意还未名,他们的人来到这儿,只做了一件事,光明正大的去明王府拜会了一次。”
“至于旗国使臣,来此是要求国朝惩治明王殿下,扬言,明王殿下破坏两国和平,若不惩治,便定将兴兵报复,他们态度很嚣张!”
“另有各方军阀,以及各方势力皆派人前往明王府拜会,他们所持敌我,暂时还难以看透。”
陆寻义潜心听着这些情况,沉吟良久,问道:“关于道门斩韩在寇的事,京城有什么反应?”
陈老板摇头道:“起初消息传来,京都也极为振奋,但很快风向就变了,有人在故意散步此事真相,如今便连一些商家富贾,在酒楼谈起,都知道此事有猫腻,道门为此极为恼火,国朝也已经开始抓捕传谣之人……”
“林华耀!”陆寻义根本无需考虑便吐出这个名字,但也没有在意,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闹的天下皆知,否则与道门之间就要出问题。
“看来如今京城确实水深的狠。”陆寻义沉吟半晌,抬头道:“国朝这两日可有大朝会?”
陈老板倒知他心意,点头道:“有,今日下午,国朝便会接见旗国使臣。”
“哦,今日下午?”陆寻义一把站起身来:“道门可会作陪?”
“会!”陈老板点头确认。
陆寻义眼中闪烁,半晌后,又自坐下,轻声道了一句:“听你几次提到明王府,明王府如今什么状况?”
“明王府?”陈老板看着陆寻义,眉头微皱:“您是想……”
陆寻义没有出声,他只好出声道:“明王府自当日,六爷消息传到京城便重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年六爷离京,本来并未带王府奴仆随行,所以最初,王府也始终有人在打理。可后来,六爷没了消息,时间一长,那些奴仆便都慢慢被调离到其他皇亲府上当差,最后就独剩一个六旬老仆住在这儿照应,一年到头也没开过几次大门。”
一辆马车,行驶在通往明王府的大道上。
之前那些跟随的青年,只剩下两人赶车,其他人并未随行在侧。
陈聚丰轻声讲述着明王府这些年来的情况:“一直到前几日,突然有许多人出现在明王府,他们将王府打扫一新,重新开了府衙。”
陆寻义眼波微泛,他当然知道是六爷重新现世的消息传来之故。
“开府之后,多年未出宫的皇后曾凤驾至此,待了半日光景。随即各皇子、公主而至,又有皇亲国戚临门,再后来国朝权贵,甚至豪商巨贾皆登门送礼,直至今日,王府都仍然宾客不绝……”
陆寻义点头表示明白。
虽然如今国朝战乱,但到底正统还是墨家天下。
今日之明王,早已今非昔比,此番强势现身,于这平京城而言,绝对是炙手可热的新贵,权贵们上门攀交,再正常不过。
而皇亲国戚,龙子龙孙到来也不称奇,毕竟六爷多年了无踪迹,如今现身,那些兄弟姐妹过来表示一下关心,还是不能少的。
“二先生,如今明王府乃是京城关注的焦点,周围遍布各大势力眼线,而且府中人手也皆是宫里布置下来的,没有一个心腹人手,您可想好了,咱们真要现在就回去?”介绍完情况,陈聚丰眸光深沉凝重,再一次问道。
陆寻义眸光微敛,轻声道:“这一趟回京,我们不是来做贼的,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回明王府落脚。”
“可是……”陈聚丰眉心紧皱,显然心神并不安稳:“何不等将那些首级安全送到朝堂之后再回来?此时回府提前暴露行迹,恐会多添变数?”
“无妨,若是王府仍然冷清,那或许危险,有人可能为了这几颗头颅,胆大包天的冲进府中去行凶。然而,如今既然明王府已经重开,成为京城焦点,反而更安全了,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咱们出手?”陆寻义声音平静,然眸中却并不平静,仍有着忧虑在闪烁:“最危险的就是这最后一段路,只要能够安全抵达明王府门口……”
“那倒是无碍,就算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咱们,有我陪在你身边,问题也应该不大,他们只会以为我是陪你来拜访权贵的。”陈聚丰对着最后一段路的危险,倒是并没有那么担心,眉心仍然皱紧,显然他还有忧心之事。
“可是担忧昌华药铺的生意?”陆寻义瞥他一眼,轻声问道。
陈聚丰也并不掩饰,重重点头,声音忧虑无比:“二先生,如此一来,昌华药铺可就暴露了,咱们在这间铺子里投入了巨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国朝、林氏、道门、各方军阀皆和我们生意牵连,一旦他们发现这是六爷的生意,我们将立刻承受重创。”
在他说这段话时,陆寻义的眼睛一直隐晦的盯在他脸上,眸光身处闪烁的是探寻,探寻陈聚丰心底的一切活动。
“我此番入京,不论是从时间,还是安全上都极为紧迫,不能从长计议,慢慢打探情况,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清楚如今的局面,除了和你见面,我别无他法。一旦和你见面,又必然会将你暴露……”陆寻义点头,轻声一叹道:“唉,昌华药铺,当舍则舍吧,钱财之事固然重要,也比不了此番六爷交代的大事。”
陈聚丰眼皮狂跳了两下,显然对昌华药铺的摊子极为不舍。
这也正常,毕竟这不是小财,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到得如今的局面,别说是他,便是定武帝恐怕都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说舍就舍。
可最终,这位陈老板还是长声一叹,只问道:“此番安排,可是六爷所授?”
“正是,出发之前便已考虑周全,如今明珠形势艰难,尤其是六爷杀了崔朝远之后,蛮子几乎地毯式搜索咱们的踪迹,我们的准备还没有完全,不能和蛮子硬扛,故而暂时只能保持静默,连接收外界消息,都只能小心翼翼,我出发之时,连明王府重开的消息都没能收到,原本的打算是,我来之后,明王府便由我们重开,六爷虽然还需隐忍稍许,但明王府却不能再隐匿,从今以后,这天下大势中,将有我们一席之地。六爷不会亲自出面与各方交际,但交际却是少不了的,如今咱们在明珠还未能彻底站稳脚跟,京城的明王府便是六爷最合适的选择。”
说到这儿,陆寻义微微一顿,接着道:“明王府重开,少不得要一个合适的人接管,六爷纵观府中上下,既了解天下大势,又已经涉足,更有足够能力周旋于各方的人,没有谁能比陈先生您要更合适的。”
“嗯?”陈聚丰一怔,有些茫然的手指自己:“我,二先生,您的意思是?”
“没错,昌华药铺固然生意不小,可将来您要做的生意确实这谁主沉浮的生意,六爷让我与陈先生您商量,今后这明王府的管家位置,您可愿担任?”陆寻义眼眸郑重起来。
陈聚丰陡然眼中瞳孔皱缩,浑身乱颤,良久难以平静。
最后却还是在马车上跪下,抱拳应道:“殿下大恩,敢不效死?”
陆寻义一双眼盯着陈聚丰一眨不眨,一直到陈聚丰应下之后,眸中才放松下来,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挚:“陈先生,殿下有言在先,此事关重大,更有可能会涉及身死,殿下远在明珠,恐一时难以周全……”
说到这儿,陆寻义见陈聚丰眸光没有丝毫分散,一片坚定之色,才继续道:“陈先生,你也知道,如今殿下强势复出,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想探殿下根底,可殿下行迹并不好打探,也没有几人有胆子敢朝殿下本尊动手,可却未必没有胆大包天之辈朝陈先生您动手……”
“二先生,勿须再言,请代我转告殿下,老臣家族五代,皆在朝堂报国,老臣自小也读书明理,盼能为官济世。只叹造化弄人,老臣最终弃了圣贤书,下海从商……当年,老臣险些家破人亡,父子二人的命皆乃殿下所救,今日能有如此之造化亦乃殿下所赐。殿下千金之躯赴险地,只求为苍生立命,如此宏图大志,老臣此生还能有机会为国效力,为殿下效死,乃是老臣万世荣光,岂有不愿之理,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陆寻义眉目一挑,浑身气势勃发,一拱手,毫不质疑声音没有半点彷徨。
陆寻义眼眸狂闪数次,终是平和下来,最终笑道:“陈先生高义,请受我一拜。”
纵是马车上,陆寻义仍单膝跪地,诚而败之。
“二先生快快轻起,老朽何能当您之大礼……”
马车内安静下来,而此刻坐在车辕上的两名年轻人,却是眸光交汇了一下。
他们皆修为不浅,马车内的谈话他们听的清楚,此刻对视,眼中却都有着疑惑、不解。
最终却化为了一抹警惕,眸光扫视四面八方。
……………………
……
“来,我们敬吴头一杯!”
“对,咱们跟着吴头,才有机会吃香的,喝辣的,兄弟们,快举杯……”
“哈哈,怎么着,这是想车轮战灌醉老子不成?来,来,满上,老子可不怕,哈哈……”
江华楼,吴守城与一众同僚痛快饮酒,可谓是来者不拒。
他显然是这桌子上的中心,被阿谀奉承的对象。
不过很显然,他极为享受,在这富家子弟才能出入的江华楼,与一众兵士大声喧嚣,引得周围客人,多有不满。
“嘿,我说是谁?原来是几个兵痞子,这江华楼什么时候连这些莽汉也能进来了?”终于还是有人不满了,一群刚刚走进来的公子哥中,一个白面青年,在这寒冬腊月里,手持一把折扇,面露嫌恶的看向了吴守城几人。
“砰!”吴守城顷刻间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把站起身来,转身看来,对着那白面青年怒喝问道:“你这小白脸是在说老子?”
“嗯?”那白面青年被他凶悍弄的一惊,不过立马便是脸上挂不住了:“大胆,竟敢对本公子出言无状……”
“砰……出你奶奶个腿……”吴守城拿起空酒坛就是一把朝着那白面公子砸来。
当即便是令那白面公子额头渗血,倒地大叫:“反了,反了……”
他身边其他人也当即慌了,立刻一个个大喝起来。
“哪里来的兵痞,居然敢如此猖狂?”
“你们惹大祸了,这位乃是礼部吴大人家的三公子……”
“来人,还不来人将这群兵痞拿下!”
……
“嗨,敢吓唬老子,老子乃是方有群,方大人手下当差,谁敢骂老子兵痞?看老子不揍死你们这帮二娘养的……”吴守城似乎喝多了,大怒,抄起腰刀便要开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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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头,冷静!”
“不能啊,吴头……”
一众兵士却还清醒,但这吴守城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分分钟就爆了,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见血了。
一望那些人,各个都是权贵家子弟,当即吓的酒意全无,疯狂拉着吴守城,不让他动粗。
然而,这吴守城却端的厉害,这么多人拉他,却硬是拉不住,被他冲上前来,将那几人一顿狂揍。
一阵哭爹喊娘之际,江华楼的管事的终于带着人过来了,一看这情况,根本没说的啊,二话不说先救人。
这吴守城却着实勇猛,仗着一股酒劲,愣是好一阵折腾,这江华楼都险些被拆的七零八落。
而跟着他过来的那一群兵丁却并无上前来帮忙的,可又不敢溜,一个个冷汗直冒,哭丧着脸,瑟瑟发抖。
好在是这吴守城当得大丈夫,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带来的兄弟从来未帮过他,而且已经被拿下了,仍在大喝叫嚣:“呔,人多欺负人少是吧,等着,你们等着,昭华,田子,你们别怕,给老子死死的打,打死这帮二娘养的货……呃……”
一众兵丁,顿时脸色煞白,恨不得吐血,我们啥时候动过手啊?
一番闹剧,吴守城和几名喝酒的兄弟一起被五花大绑,带走了。
……
巡防司衙牢!
“咦,怎么把兵汉送到咱们这来了?看他衣服是城守?”
“喝醉了酒,发酒疯打了礼部吴大人的公子,还差点将江华楼给拆了……”
“哟,胆真肥啊,这是找死啊?”
“嘿,这还真不好说,人交给你了,大人不在,先关着他,不过千万注意了,不要让人乱来。”
“嗯?怎么着?”
“虽然是个城防兵,却自称是兵部方大人的手下,搞不好还真是神仙打架,大人说了,不想惹麻烦,先关着他,等他们双方自己处理,有结果了再说。”
牢守一怔,随即点头:“知道了,不会让他出事!”
他明白交代的意思,那权贵子弟被打了,搞不好就要来此寻报复,一般他们也不会拦,还能落得些好处,这特意交代,就是告诉他,不能乱来。
“方大人最是霸道,不过,这家伙不是城守吗?怎么是方大人手下?”牢守嘀咕一声,将他锁了起来,又吩咐几名狱丁,不容任何人接触他。
衙牢里安静下来。
躺在地下呼呼大睡的吴守城却慢慢睁开了眼睛,哪有半点浑浊之意,眸光看了看牢房的环境,一抹精光闪过,随即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而也就在此时,林氏使团驻地,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正坐于驿馆之内,眸光抬起,沉声道:“你说什么?醉酒闹事?被抓进巡防司了?”
“是,刘先生,我们跟着他到了江华楼,江华楼里没办法动手,咱们只能等候,不想礼部吴大人的三公子带着几位公子去江华楼吃放,出言讽刺于他,这吴守城喝的太多,酒醉之下,竟然动了手,连江华楼都差点拆了……见他被抓走,咱们不敢妄动!”一名身穿青衣的汉子,沉声汇报道。
刘先生,正是当初在皇庄王妃要送宁儿回府时,吩咐环儿将宁儿鞭打的那位刘先生。
多年后,他再现京城,此时站起身来,眸光深沉踱步,半晌他眸中精光闪动,抬起头道:“北河黄家药栈可查过了?”
“属实,北河衙门确实为黄家药栈开了通关文牒,黄家药栈也确实派了这几个人过来,但您吩咐的将这几人的画像送到北河去确认,却还需要时间,暂时没办法查证!最快也得今日晚间。”青衣汉子道。
“晚间,来不及,来不及了!”刘先生握拳,嘴里念叨了几句:“昌华药铺乃是明珠迁来,陈聚丰在明珠时就经营药铺,他独子还学医道,白长青在明珠医道上被尊称为无上圣手,陈聚丰经营昌华药铺,乃明珠首屈一指的大药铺,很有可能曾与白长青有过交集。而这样一个人,在白长青证实了明王身份之后,居然和普通人的反应一模一样,好似之前并不认识白长青,这不正常,极不正常。”
“这吴守城,原本乃是方有群的亲兵,因为在军中犯了错,才被惩罚到城守来的,这时候他怎么可能有心情会做这贪污受贿的事?而且还如此豪迈的喝酒?这不对。”
“虽然没有证据,但事出反常即为妖,明王斩了道门一众人等,最新消息唯有梅志峰与小姐未曾出事,如今国朝给了上清山等道门一个名誉称号,又有梅志峰为人质,道门……”
“不,不行,绝不能让他们与道门接触,道门回不了国朝,却未必不能与明王合作……还有那道门众人的头颅,若能帮道门拦截到手,也可绰明王威严……”
那刘先生喃喃自语片刻,陡然回头看向那青衣男子:“那伙人此刻到了哪里。”
“那皇家药栈的主事老者,此刻正被陈聚丰陪着朝名府大街行去,他身边带着的数人有五人留在了昌华药铺,还有两人则为他们赶车!”青衣汉子道。
“对,赶车,赶车的两人皆是那皇家药铺的人,而非陈聚丰的人,这也不对,来了京城,当由陈聚丰负责他的衣食住行与安全,怎么可能还自己的人不离身?名府大街,除了权贵云集,明王府也在这条街,嘶……”刘先生眼眸彻底眯起:“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来了,可惜,那吴守城和那些士兵偏偏闹事被抓了,可恶……不行,不能等,就算错了,也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他眼眸暴瞪:“立刻传信上清山,告诉他们确切情报,明王的人已经来了……”
“是!”青衣汉子应命,却微顿又道:“大人,他们此刻是前往名府大街,在那里,恐怕没人能光明正大动手吧!”
刘先生眸中狂闪:“那也要他们到得了名府大街才成,所以要快。”
“是!”
“等等!”刘先生见他转身又叫道:“想办法给旗国使团也送信,告诉他们崔朝远的头颅被明王送到了京城……”
……………………
……
“啪!”梅云清脸若寒霜,一拍桌子,浑身气势若寒冰,虽是女人,此刻却恐怖森然。
相比当初国朝时初见,这位面貌几乎没有变化,五年的光阴未能给她留下岁月痕迹,反而一举一动越发气势威严。
可见这些年,上清山在这天下乱世中左右逢源,她又作为天下最强军阀之女的师尊,气质养的极为不错了。
她一声不发,站起身来,转身便于出门。
在她身旁,冲玄面色急变:“梅师妹,不可冲动!”
梅云清停步,微顿,声音传来:“冲玄师兄当知,刘世元师兄为山门战死,上清山不能亏待了他,绝不能让他的头颅受辱,我上清山也绝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可师妹,你要知道这里是京城,咱们一举一动都得小心,若惹出了大事,莫说你我性命,便是于师门也将惹下大祸。”冲玄几步拦至他面前。
可梅云清却面色冰冷,声音更是寒意四射:“哼,那孽障缺失狗胆包天,敢杀我师门中人,更挟持志峰性命,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天大胆,敢尽诛我梅家人性命?”
“师妹……”冲玄服了,真的服了,数年过去,这位的傲气不但丝毫未减,反而越发骇人,他只得道:“师妹,切勿冲动,我并非说不想办法,只是就算是动手,你也不能亲自出手,否则若当真出了问题,就是真人阁下也将陷入不利局面。”
提到真人,梅云清才稍稍收敛,而这时,一位坐在椅子上一直未动的中年人也终于开口了:“云清,莫冲动,且听冲玄师兄道来。”
“大哥,明王派来的人,绝对乃是他心腹,若能拿下……”梅云清沉声道。
“好了,志峰是我儿子,我不比你轻松,但冲玄师兄说的有理,乱来于事无补,而且你又怎知,连林家都已经得到的消息,国朝会不知道?他们又会不会设了陷阱等咱们去跳?定武帝的心胸没有你我想的那么宽广,他未必做不出这种两败俱伤的事!”那中年人原来是梅志峰的父亲,梅真人的长子,梅云天。
看气势他却不如梅云清,事实上他的道行也的确不如梅云清,师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天资不足,即便是真人之子,结果却也只能止步于师者之下。
“冲玄师兄,依你看,此事当如何是好?刘师兄的首级绝不能落在国朝手上,否则这于我上清山在道门内的威望影响将极为不好。而且志峰的性命如何,咱们也一无所知,本来,志峰的性命或许事小,但他身为真人嫡孙,若真在明王手上出了事,梅真人的威望也将遭到亵渎!”梅云天沉声道。
冲玄很苦涩,说来说去,这位看似冷静,其实却更为迫切,冲玄深吸口气,眸光思索,他的确为难,既要为上清山考虑,也得为梅家考虑,一边也放不下。
根本没有完全之法,他闭目再睁开:“那咱们只能一试了,不论成功与否,我们的人,绝对不能暴露,不过不能派太多宗师出手,最多只能一位!”
“嗯?”梅云清眸光一紧:“一位宗师,如何能成事?”
“如今京城境内,宗师几乎全是我道门与国朝中人,若真的众多宗师一拥而上,岂不就等于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这就是我们做的?而且他们一行人少,皆面色年轻,唯有一老者,最多也就一位师者而已,他们随行的那位陈聚丰还不是修者,昌华药铺如此巨资生意,陈聚丰的身份绝对不低,只要利用好他的性命,就能拖住那位师者,未必不能成事。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只要能抢回刘师兄等人的头颅,便算功成!”冲玄沉声道。
“不行,必须拿下明王手下的师者……”梅云清想也不想就否定。
“师妹!”冲玄语气重了:“别忘了,这是京城,除非真人阁下下山,否则在这里,绝不是我们能够肆无忌惮出手的地方。”
其实这话太大了,就算梅真人亲自下山,也别想在这里为所欲为,五大宗师,国朝其一,皇室其一,不提这千军万马,单提修者力量,梅真人也不可能在这里逞威。
梅云清身上气势愈发冷了,但却最终未再开口。
那中年人脸色也不好看,但却道:“就听师兄的。”
冲玄心中一松,语气又软了下来:“而且这么做,若真出了问题也能有个推词,若是我上清山所为,怎会只派一名宗师,这分明是有人要嫁祸于我等。”
梅云天和梅云清一愣,随即两人坐下,再不出声了。
……………………
……
另一边旗国使团,突然得到的消息,也令他们措手不及。
此番使团到来之人,乃是旗国外事副臣,之前曾常驻明珠省的赵明睿。
此刻,他也与一众智囊在一起,眉头深沉。
“诸君怎么看?”赵明睿沉声问道。
“若消息为真,自然必须迎回宗师首级,如此,当可灭大夏威风!”有人毫不犹豫道。
“不错,此番大夏老六太过嚣张,阴谋斩我宗师,对我修行界中人产生了威慑,这于我相当不利,必须立刻施以强大打击,让这群懦弱的大夏人,明白我们大旗皇国是不可战胜的。”
“说的对,我们应当毫不犹豫的出击!”
与上清山不同,他们这群人,几乎就没有顾忌这里是京城重地,意见很统一,出手。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嚣张,不嚣张也不敢来这里。
强势的军队给了他们无尽的底气,国都要被我们灭了,你凭什么还不跪在我面前?
这是一种强者的无尽底气。
赵明睿点头,目光一斜,看向坐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位手执长剑微微闭目的老者:“金先生!”
被称为金先生的老者睁眼,随即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声音平静道:“是,请等我片刻,定迎回师弟首级,并取明王爪牙数颗!”
“拜托先生了,请在这大夏的京都,为我大旗皇国扬威!”赵明睿站起来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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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华药铺所在是京城最繁华的西市,而名府大街则是在京城最为清静的南街。
虽然说起来双方距离并不算太远,但实际上却也不近,真要步行绕上一遍,恐怕也得走上个把两个时辰,还只能走马观花的随便瞧瞧。
即便是如陆寻义一行乘着马车代步,也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才总算看到了名府大街的影子。
当然,若非是在这正好午间,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或许还是要快上一些。
毕竟马车不能放开了来跑,那比步行也不能快上多少。
不过,到底还是快到明王府了,陆寻义伸手打开马车门一脚,目光瞥了一眼四周。
身后的嘈杂还清晰可见,而前方却是一条宽广大道,直通名府大街。
一路上可见有些车马正在通行,却井然有序,并不复杂。
“到了这里,便应该安全了,此刻正是各部大人们午间收班返家的时间,您瞧,这些车马里坐着的便应该是各部的大人们,与他们同行,当不会再有胆大妄为者敢乱来。”陈聚丰这一路上心绪有些激荡,不过并未失了分寸,见陆寻义挑门观望,知他心意,便出声告知。
陆寻义闻言,眸光中的警惕却并未真的彻底放松,依然对车前的两人吩咐了一声:“还是要多加警惕。”
“是!”车前两名年轻人闻言,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寻义关上窗子,对陈聚丰笑了笑,轻声道:“此行重大,容不得放松,为了这几颗首级,咱们绝不能低估某些人的胆量,当年殿下大婚之际,便是王府中不也出事了吗?”
“不错,谨慎些也好。”陈聚丰闻言,也并没反驳,不过很显然,他却并没有陆寻义这么担心,这一行已经足够小心了,按说不应该再出现什么问题。
眸光再次散开,他又开始继续思考那即将面临的王府管家重责,嘴里不无担心道:“二先生,王府中如今皆是宫里派下来的人,管事、下人、接应,应有尽有,咱们就这么回去,恐怕想要接手,也不容易啊!”
陆寻义闻言,并不动容,只随口道了一句:“无需担心,明王府乃是殿下的府衙,咱们才是殿下的人。”
陈聚丰看了他淡定的面孔一眼,嘴唇动了动,话虽这么说,但眼看明王府就要兴盛了,那些宫里派下来的人,有陛下撑腰,未必会肯放权给他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王府之臣。
明王毕竟不在身边,没有靠山,想要斗过他们那些人,很难啊。
但最终,陈聚丰也并未再多言,只是苦笑了一下,陷入了思索,想应对之计。
而陆寻义却真未在这些事上多费神,他还有太多大事要考虑,微微闭目,一边警惕四方动静,一边养精蓄锐。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轱辘的咯吱声一路响个不停。
又过去了稍许,眼看前方便是名府大街了,车中闭眸的陆寻义却陡然浑身一紧,睁开双眸,一声爆喝:“小心!”
声音落下的刹那,陆寻义左手一把抓住身旁被他声音震的发懵的陈聚丰,右边已经一掌印在马车大门之上。
“砰!”只听一声炸响,马车右面木门已整个炸开,而陆寻义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陈聚丰抛出了马车,随即又一把抓起座旁的一个大木箱,飞身跳下了车。
而在此时,前面两名青年也几乎想也没想,在闻声第一时间,便下意识的飞身向右,凌空一个翻转便落在了滚落在地的陈聚丰身旁,将他直接一把抓起,也不管陆寻义,便飞快远离马车,朝着前方一辆距离他们并不太远的马车飞奔而去。
这一切说来迟,那时快,就在马车中一行人刚刚飞出马车的一瞬间,空中陡然一声雷音仿佛自天际袭来。
“轰!”紧接着便一声剧烈炸响,只见那先前陆寻义一行人所坐的马车车顶轰然炸开。
“嘶……”飞屑四起,马匹受惊,前蹄一跃而起,一声惊鸣过后,拉着残存的马车疯狂朝着前方疾奔而去。
前方跑的也不知是哪家大人的车马,马车前方竟是双马拉车,应该还真是一位权柄不轻的贵人。
可这时候,那疯马却是认不得谁是贵人不贵人,受惊之下,毫不犹豫的就拉着残垣断壁朝着前方马车撞了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前方马车根本就没想到会突然出这等事故,那车夫还正因为刚才的炸响声而惊,正为了大人的安全,准备刹停马车,下车查探。
哪里想到,这一回头,便是一匹疯马已经迎面而来,他唯一的反应便是当场脸色煞白,口中大喝一声:“不……”
“轰!”又一声轰鸣。
伴随着马匹长嘶不停,整辆马车侧翻而倒,只见似乎有人影从马车窗户里摔出,一声苍老的惨叫被隐埋在轰鸣中。
随即那双马亦受惊,拉着侧翻的马车,继续向前,那车夫早已摔出老远,眼见这一幕冷汗淋漓,犹如痴傻。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直到前方两辆马车出事,后方的车马才大惊之下,紧急刹停,也在这一刻,这条路上彻底沸腾了。
“怎么回事?”
“快看,曲大人的马车翻了!“
“什么?曲大人?”
“大人小心,危险!”
“快来人……”
一声声惊呼与爆喝,彻底响遍此地。
不怪他们没有定性,乱做一团,而是当真没有人预料到会在家门口发生这么震撼的事。
在这条路上,多少年来也未曾发生过这种事,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要知道这里可都是贵人,便是声响大些都怕惊扰了贵人,岂能想到会有这一幕震撼画面发生。
不过到这时,都还没有人知道具体,大部分人都听到了那声雷音,但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陆寻义的马车出了问题。
一位位大人,慌忙下了车辕,观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谁家的马车,车夫呢?他们竟然撞翻了曲大人的车,好大的胆子,他们疯了吗?”
“曲大人呢?快,快去看看曲大人怎样?”
“还不赶紧通知巡防司,快派人来救援……”
一位位身穿官袍的大人,走下了车,眼见前方那疯马还在横行,引发越大的骚乱,无不惊骇莫名,连忙朝着前方急赶,要表下属之关心。
可也就在此时,突然一声仿佛要突破天际的惊骇声,让整个骚乱仿佛骤停了一下:“大人小心,有刺客!”
刺客!
陆寻义并未离去,他手中那木箱已然背在了背上,手中一炳长剑也已出鞘,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马车出事的中心点,脚踩在几片木片残屑之上,眸光里杀气电闪,凝视着突然从后方一辆马车上飞身而起,落在自己身边的数名手持刀剑,冷眼望着自己的人。
只一瞬,他便被包围了。
杀气凝练了整片区域,让这长街上所有人都慌了神,震骇无比。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地行凶……”
“大人,快退!”
“旗国人,他们是旗国人!”
……
长街喧嚣,四周尽是达官贵族,却有旗国数名修行人士,肆无忌惮手持刀兵围一人。
惊骇声稍息,那一众气的癫狂的大人们顷刻冷静了下来,冷汗自额头落下,却是随着身边人疾退。
陆寻义手持剑柄,也见到了这些大人们的反应,虽然早能预测,但还是不由心中一痛。
大夏的权贵,见旗国人如此嚣张,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收回眸光,目视四周数名气势浓烈的旗国武士,面色一片寒冰,最后他目光看向了最前方正迎面朝他走来的一名老者。
一名老者不知年岁,抱臂持剑,在这大夏权贵聚集地,他从容不迫,一步步行来,仿若行走在自家大门口。
他眸光深沉而凌厉,每一步落地,皆沉稳至极。
身边围聚之人,并未动手,他们仿佛并不着急,也不害怕,便等着那名老者一步步走到了近前。
陆寻义瞳孔爆缩,这两人的气势让他浑身肌肉在发紧,有面对上清山宗师刘世元的感觉,不过心虽紧,陆寻义气势却不落:“旗国蛮子?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们?”
老者抱臂而立,眸光定在陆寻义身上顷刻,随之轻蔑移开,落在了他身后背着的木箱上,一只手抬起,点指陆寻义:“还我师弟,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陆寻义眼神越发凌厉,长剑持起,声音震慑四方:“区区弹丸小国一武夫,既然敢在我大夏京都逞威,你,活腻了吗?”
“大夏?”老者神色平静,重复了一句。
但他面色明显没有丝毫惧意,不错,他听的明白,的确他不过一宗师,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城自然不算什么,光是道门在此的宗师就能斩他千百回。
但那又如何,他抬眸道:“就算是大夏,那又如何?明王阴谋暗害我师弟,便是大夏也要给我哥说法,今日,我要迎我师弟归故土,谁敢阻我?”
嚣张!
此乃大夏,他竟敢如此放肆,无人敢阻吗?
可在这一片那么多权贵,却硬是没有一人出头反驳,很多人面色都不好看,但却不能不想到人家背后的千军万马!
老者眸光扫视四方,他很满意这种情况。
今日来,便是两个字“立威”,还有两个字“复仇”。
眸光一垂,盯着陆寻义手中的长剑,似没了耐心:“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若是你主子明王在此,或许有资格能让我亲自动手,你,不行。”
明王?
四周一众达官贵族,当即眸光爆瞪,全部看向了陆寻义。
“居然是明王的人!”
“他要什么?他师弟?”
“头颅,崔朝远的首级,那个木箱,崔朝远的首级在那个木箱里。”
这些人无一不是头脑聪明之辈,只言片语,根据他们所掌握的信息,便查明了真相。
然而,此刻,他们却更显惊色。
“明王,竟然真将那些首级送来了……”
这不得不惊,这是天大的事,不论是旗国崔朝远的首级,还是道门一众宗师的首级,这一送来,是彻底的强势。
有人觉得振奋,这是国朝之威,明王之威。
有人自然也觉得担忧和不满,这是匹夫之勇,激化矛盾,不应该如此冲动,逞一时之凶。
“哈哈哈……与殿下动手?殿下若在此,便是真人也不敢仗剑,就凭你区区弹丸小国一宗师?旗国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崔朝远如此,韩在寇如此,你亦不出奇,却不知殿下取其二人狗命,不过顷刻之间而已,你又何有幸哉。”陆寻义也见了周遭情况,却仰天长啸:“你究竟哪里来的狗胆,居然竟敢如此大言不惭,是忘了崔朝远的首级此刻便背在我身后吗?”
他长啸,四周风云随动,却令这一片静默如尘。
真人不敢言武!
于京城这群达官贵族,甚至旗国宗师而言,绝对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嚣张的言论,真人不敢言武,古往今来,有人说过这个话吗?有人敢说这个话吗?
明王!
今日,在场所有人注定要在心中,对那数年未见,并不了解的明王,有真正的印象。
论强势,论霸道,世间无出其右!
“放肆!”那老者也似乎震惊了,不过片刻,却眸中杀意惊起:“念在此番来此,乃为使臣,然,你竟敢辱我大旗皇国威严,那便只能取你性命,再去找你大夏皇帝要个交代。”
“放肆的是你!”不过,比他更杀意深沉的是他眼中的蝼蚁,陆寻义眼神已冷,怡然不惧:“既为使臣,安敢仗剑,此罪当凌迟,欺我大夏无人吗?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大夏是否无人,纵使殿下不在,但你区区一蝼蚁耳,敢在我明王府门前放肆,过来,斩你!”
陆寻义手指那老宗师,没人敢阻你,明王府敢!
不得不说,便是没人敢出头,但见得此人之英豪气,还是不免为之心折。
“锵!”老者剑出鞘。
“哗!”而他剑出鞘之时,陆寻义手中剑已横起,首剑染血。
那老者自仗身份,然怎料陆寻义居然出手便杀人,他大怒:“混账!”
横剑飞来,而陆寻义却根本不理他,虽只几步之遥,于宗师而言片刻便到,然陆寻义却一转身,浑身光芒大绽,手中剑又已横空,除去老者一人,其他人并非宗师。
这也是他们未动手的原因,来此不过助威严而已,这时又岂是陆寻义一合之敌。
不过,陆寻义杀敌,那老者却剑已到,这一幕很惊险,陆寻义背对老者,仿若为杀小兵而送死一般。
但陆寻义从容不迫,那老者眸中一跳,心道不正常。
没有一个宗师会如此赴死,他不信,也几乎就在顷刻间,突然耳廓一动,眉目狂跳了一下,刹那放弃只需再向前便能一剑了结陆寻义性命的目的。
身形于不可能之间一个转身,手中剑长空而上。
“砰!”
太快了,围观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只听雷音,与铁刃相撞之声刺耳,爆发出一团炫目光芒。
众人被光耀闪花了眼,再睁眼之时,却惊住。
“又一人!”
“宗师,又一宗师!”
“是谁?”
“肯定是明王的人!”
这是废话,能帮明王杀人的人不是明王的人是谁,老者也面色一变,情报有误,不止一宗师!
不错,又一人在那炫目光芒耀眼之际,出现在了战场,他手中一把长刀,红光耀眼,身躯魁梧,气势骇人。
“杀了他!”陆寻义的声音传来,仿佛催命之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怎么回事?”陈聚丰摔的头晕眼花,被两人提在手上狂奔,醒过神来慌忙叫道。
“有人出手行刺,陈先生勿慌!”提着陈聚丰的青年快速说道,脚步不停。
“二先生……”陈聚丰在颠簸中惊道。
“二先生自有安排。”那人再回道,更是加速,与身旁青年,直奔明王府而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却有一双眼睛,隐于一辆马车之内,死死定在他们身上。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位武道宗师暗中跟随护卫,还好有旗国人横插一脚,否则恐怕还真不顺利!”一道年老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
“李师,如此正好,咱们现在趁乱动手,正好让旗国人背黑锅,若能趁乱抢到那箱子,咱们到时还可借题发挥,逼国朝让旗国交出三位宗师头颅来,到时国朝和旗国之间定越发紧张,咱们也能越从容。”马车中一稍年轻的声音响起。
“嗯,可惜,若早知如此,当变换一下着装才好。”年老声音有些遗憾。
“无妨,咱们皆是黑衣蒙面,虽非旗国装束,但也可说是旗国来人一明一暗,旗国已经明目张胆,这个黑锅他们背定了。”稍年轻的声音开口,随即又道:“先将那两人在明王府门口杀了,现在已经不怕事大,记住,一定抓住陈聚丰,此人定是明王心腹无疑,掌管明王手下万贯家财,要对付明王,此人价值很大,趁此机会,一定要抓住他。”
“好,就依你之言,你们动手吧!”那被称李师之人,并不质疑,直接点头应允。
“是!”只听数道声音应命,随即便只见马车门打开,一众黑衣遮面之辈,身形电闪,直朝那前方两名青年追去。
而马车内,又传来声音:“我去也!”
“李师切记,务必要快,时间有限,若不能成事,也当立即撤退,绝不能缠斗,否则一旦暴露身份,被当成与旗国搅在一起,那后果咱们将承担不起。”
“放心,区区两名年轻宗师,还没有留下老夫的本事!”
说罢,这位李师,身形一矮,人仿若残影般离去。
一名四十几许的中年人,沉声道:“走,慢慢靠到前面,与张大人的马车靠在一起!”
“是!”车夫应命,很快不动声色的将马车慢慢移动,与前方几位停下观望的大人靠在了一起,那中年人下车,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大家身边,面露惊色,与大家一起观望局势。
此时,大家的心神都在那战场之上的宗师之战上,并无人察觉到他这一番诡异。
战场上,正自激烈,虽只片刻之间,但宗师之战,何等凶险。
光芒耀眼之间,刀剑相交,声音震耳。
陆寻义杀得数人后,与长刀男子合围旗国宗师,一时间声势大涨。
两人虽修为不如,但跟随明王多年,得传精妙战法若干,虽修为不足,但战起来势头之猛,却令那旗国宗师不得不脸色阴沉。
以一敌二,他并不怕,毕竟成名多年,修为更甚崔朝远,对付两名新晋宗师,还不至于险象环生,但却也难赢。
此番带人来是为逞威,而现在这情况目标肯定是达不到了,而且还被杀了数人,丢脸无比,想起来之时承诺的那么响,令他更加难堪。
“哼,你们大夏人便是懦弱不堪,本事不济,便只知以多欺寡,不成气候,谁敢与我单打独斗?”旗国宗师怒喝,响遍长空。
“欺软怕硬的东西,殿下曾言,区区弹丸小国,不过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弱则奴颜媚上、卑躬屈膝,强则耀武扬威,猖狂不可一世。此实乃无半点传承底蕴之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懦夫罢了。天下万国之中,唯尔等从不知天朝上国究竟凭的是什么?可知真正的强大源自何处?”
陆寻义仗剑出声,攻势欲凌厉,声音也同时传遍四野:“先前你曾耀武扬威,口出狂言,天下无人敢阻你,然,你不过对付我一明王坐下不值一提的武夫一个,便带齐数名武士围攻,恬不知耻的懦夫一个,此刻居然还敢提单打独斗?不过徒增笑耳罢了!”
“论英豪之辈,你当见我明王殿下,年不过二十几许,便敢只身入你千军万马环绕之中,从容来去。片刻间拳杀崔朝远,盏茶时剑斩韩在寇,如此之英雄,如此之气魄,你可有半分?”
“你苦修武道数十年光景,称宗师更不知年月,然又如何?面对我家殿下,你可有半分胆气?怎不见你赴明珠与殿下寻单打独斗?我家殿下不惧你数十年修为,也不论你宗师多年,他便已弱冠之身,斩你大将而不易半寸之境,就在你引以为傲的攻占区迎战天下蛮子,只要你敢去,便是你躲在万军之中,我家殿下便敢只身赴险而取你首级。”
“你不敢去,就算那里有千军万马保护你,你也不敢去。可笑之极,当真可笑之极,尔等明知明王殿下乃只身斩你大将,尔等却派千军万马围剿我明王殿下一人,怎不论单打独斗?如今你带人来围杀我,见我一人之时,怎又不论单打独斗?此刻明知不敌了,倒是厚颜要论单打独斗。”
“今日过后,天下当知,旗国净是如你之辈,纵修得宗师之境,为民间百姓所敬仰,实则也不过一欺软怕硬的懦夫罢了。就算能得一时之猖狂,也注定不得不长久,天性软弱,外强中干,何敢征战四方,欲称天下之主?懦夫至此,一遭挫之,便定败也。我族数千年历史,战乱不知凡几,然每代皆有气魄撑天之雄主生,今我国朝皇帝陛下,六子明王,于险地披战袍,独身战天下,尔等瑟瑟发抖不敢迎战,便是尔等覆灭之始!”
这一番话,内息勃发,不知传遍多少范围。
天地仿佛宁静下来,无人不为之震撼。
这一番话,就犹如一面绝世画卷在面前铺开,上面有着千军万马,有着宗师武胜,更有着大将在咆哮。
便有一人,身着蟒袍,手持战剑,独对千军万马,施展盖世之资,从容赴沙场,视天下敌如无物,于万军之前,取宗师首级,斩大将与马下。
年轻的他,转身而去,背后刀枪剑戟,却无一人敢上前,皆伏地而发抖……
何等震撼!
唯有那老宗师面色通红,仰天大吼:“吼,小辈竟敢胡言辱我,拿命来!”
他爆发了。
这一番话远比刀剑伤他更甚,被打入了懦夫的耻辱架,更连累整个旗国,他承受不了。
此行已乃大败也,他受不了后果,更受不了这份耻辱。
唯有杀,必须杀,今日非杀这二人不可,只有鲜血能恢复他的荣誉,能让旗国威严在这京城重新高空绽放。
他在爆发,浑身炽烈光芒,在这白日里,让人无法直视。
他吼声震天,一把利剑,耀出数尺剑芒,很是可怕。
陆寻义是他的目标,他必斩之不可,陆寻义手臂染血,又肩头破洞,鲜血横流。
老宗师拼命了,他终是修为尚浅,难以敌之。
当然,老宗师拼命,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事实上,另一人手中的长刀,已数次在他身上划下刀痕,只是无力伤他性命。
两人缠斗,其实本也难敌此人,只待大夏反应而已,他们不可能露怯,明王人马,在这京都,众目睽睽之下,战死也不会逃。
“吼!”陆寻义手中剑断,一声低吼,眸光越发凌厉。
他呼吸很重,但意志却无半点退缩,明王坐下之人,似乎性子皆恨坚韧。
“师弟,拦住他!”眼见老宗师又扑上来,陆寻义眼眸中一抹狠绝闪过,虽这些年为明王坐下智者,但他们这一伙人,谁不是生死多年,铁血何时缺了。
那持刀之人闻言,却是眸光一闪:“师兄不可,我来!”
说罢,身形陡然飞退,那老宗师根本不理他,誓要斩陆寻义于剑下:“死!”
陆寻义持断剑挡之,心中却急:“师弟……”
然已来不及,却只见那持刀之人,已然在脖子上一抹,便见一个药瓶破碎,想也未想,便将丹药服下。
手中又现数枚金针,熟练无比刺在胸前数处穴位。
他动作太快了,唯有陆寻义能看清,见他脸色豁然一阵红光如火烧,他心中一沉,却也不再多言,只是眸中微红,口中大喝一声:“老匹夫,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宗师怡然不惧,手中长剑惊起锋利,一把跃起,从空中横斩。
陆寻义扔掉手中剑,一双拳已握紧,同样纵身而上,铁拳击出,要近身而战。
然而,就在他气势凝练到了极致的一刹那,身后却突然劲风四溢,庞大的压力骤然袭来,陆寻义脸色大变。
前方剑光已至,后方却又见狂澜。
“谁?”陆寻义一声狂吼,心中大急,他本当闪身躲避剑锋,然他却已感觉到,只要身躯横移,后方一掌,将必然击中自己。
关键时刻,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并未转身,也再未侧身,而是眼眸中铁血红光坚韧,身法迅疾而向前。
他选择了无论如何给这旗国老宗师一拳,师弟已服绝丹,明王并不在侧,今日要杀这旗国宗师,师弟必然耗尽一身精血。
无论如何,他也得给这老宗师一拳,只要能伤得他数分,师弟或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拳凝练了他的精气神,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他的武道在墨白眼中并算不上强,所以才这么早入了宗师境。
然而,此刻,他仿佛此生要击出的最后一拳,却好似击破了自身眸中极限。
“噗嗤!”剑光入肩头,一只拳头垂下,可陆寻义另一拳却越发凌厉,浑身精神紧绷的他,这一刻没有疼痛。
人生中的一切都凝结在这一拳上。
“哼,想同归于尽,做梦!”那老宗师不屑,正欲横剑而下,将他力劈两半。
陆寻义的身体却仍在前冲,直至剑柄处。
“轰!”这一拳终于击出。
老宗师早已算到不会再要害处,的确只击到他肩头。
可就在这拳劲临身的一刹那,他脸上骤然一红,有鲜血自嘴角溢出。
不过还好,他能撑的住,冷笑一声:“去死吧!”
握住剑的手,放弃了剑柄,而是豁然凝掌,横切近在咫尺的陆寻义脖颈。
可陆寻义眸光中没有丝毫波动,反而他嘴里一口鲜血狂喷,那正击在老宗师肩头的拳头,陡然一震。
“哼!”老宗师双眸骤然狂瞪,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拳劲已末,为何……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脆响早拳骨交接处响起,老宗师口中鲜血狂喷,原本切向陆寻义脖颈的横掌再也切不下去,他已经预感到,若任这就近在咫尺,却一下比一下大的拳劲在自己身上继续爆发,那或许真会被击爆。
“轰!”他挥掌而下,直击陆寻义那依然紧贴自己的手臂。
“咔擦!”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陆寻义手臂垂下。
“老匹夫,受死!”老宗师口中鲜血喷射,眸中惊惧中带着厉光,要一掌结束陆寻义性命。
身后却又一道爆喝响起,他无及他顾,伤势已不轻,想闪避浑身筋脉却如炸裂般疼痛,已来不及,他只得一手握住陆寻义肩头的剑柄,再一脚踹出,将陆寻义踹飞,长剑在手,一个反身,挡住后方攻击。
然而,这一次,他错了,不但预估错了陆寻义打出的那一拳寸劲。
更预估错了这持刀汉子此时的威力。
剑断,刀至肩头而下。
“啊……”老宗师一声疼痛兼之愤怒的长嚎惊天。
一掌也随之击出,将那持刀汉子击飞。
而此时,他的一只手臂,已然在血雨中飞天而起。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臂膀被斩,望着那从天而降还在握拳颤抖的臂膀,他声嘶力竭长嚎,身形一纵,要抢住。
“唰……”然一声刀光闪过,按长臂断做两截。
这一刻,四周无数人面色呆滞的看着这惨烈一战,无不心神震动。
“吼!不!”老宗师怒急,长嚎,血目望向那已无刀之人,一手握住自己肩头,身形电闪,接过一截断臂。
“杀!”长臂废了,他一身修为,也将折损一半,至今日后,他往日之威将再也不存,他还未去明珠寻明王报仇,还未在这场战争中,名震天下。
“杀!”他口中再次大喝一声,执着于武道之人,往往也难以接受武道的失去,铁雄不行,他为宗师也不行。
或许这便是他不能晋入真人的原因。
这一刻,他不管伤势,他满心的悲愤化作了杀气,要杀人。
然,此时的对手又哪里会惧他,一双猩红的眼,犹如地狱走来,他太决绝了,当初阿九为了拖延时间,而战宗师,是一次次加大潜力爆发。
而这位却是狠绝,直接将自己精血调动大半,若非墨白未传他绝死之针法,尚留了一线生机,他恐怕什么也不会留。
此刻的他,满脑子师兄的惨状,同样狂吼一声,硬拼而上。
近身战法,墨白称第二,当世恐怕无人能称第一。
老宗师一身技法在剑,拳虽不弱,但却比不了墨白所传。
不是寸劲,八极再现。
一拳狠过一拳,老宗师被陆寻义一拳已伤的很深,又断臂,虽悲愤,但终还是难敌这汉子此刻的爆发。
“吼!”那汉子也口中喷血,但却越发勇猛,声嘶如野兽,拳头上光芒已可比肩太阳。
“有我无敌!”最后一拳,老宗师已从悲愤中醒来,看到的便是一道可燃烧空气的拳头,锋利已可断他之发。
老宗师惶恐,他退!
想逃。
然而,已是末路,一代宗师,被两名新晋宗师用不要命的狠绝,给生生打死。
“轰!”
现场光芒轰鸣爆发,随即收敛,老宗师飞天而起。
汉子却已转移目光,身形如电飞射,口中骇人咆哮:“你敢伤我师兄,我活撕了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旗国老宗师自仗武力过人,瞧不起两位新晋宗师的实力,只一时大意之下,终于还是玩脱了,最后想退缩,也逃不了。
老宗师被一拳轰上了高空,浑身那一直威严刺目的玄光也就此无声无息的熄灭,一代宗师殒命!
在场贵人与家仆不少,他们眼睁睁的目睹了这惨烈一战,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宗师被硬生生打死在当场。
这一刻,现场很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狠狠收缩,呼吸抑制,对他们来说,心理冲击太大了。
大都权贵,平日里对宗师并不陌生,甚至在过去,都还曾见过这些绝世高手对决时的震撼场面。
在他们心中,固有的印象,也始终是,双方风度翩翩,衣襟飘舞,负手而立。
挥手间,便有剑光滔天,身形潇洒变幻,二人已交手,各掐剑诀、倒映绝世之资。
剑鸣声响,只见双方一触而分,两人而立,静止于时空。
有风吹来,一头长发吹起,才见一人染血,原来玄之又玄时,胜负已分。
那场面,举重若轻、诗情画意,大能风采一展天下,一幕人间盛景!
……
他们真的不曾见过,更不曾想过,真正的宗师对决,竟会是如此惨烈,比世俗凡人兵伐还要惨烈万分。
哪里有什么潇洒若仙,只有雄狮在血腥征伐,饿狼在伤痛中决绝。
很多人头上冷汗如雨,眼中惶恐万分。
虽然大部分人不通武道,但刚才那老宗师的强悍实力,大家还是看的出来的。
在先前,他虽被围攻,却绝对占有优势,就好如一头威武雄狮在狩猎两匹饿狼。
两匹饿狼浑身浴血,道道伤痕,难以敌其一合之力,但他们却仿若疯狼,死战而不退,血腥刺激之下,竟凶气越发横贯四方!
疯狂咆哮中,用宁死也要同归的凶悍,生生啃断了雄狮的咽喉!
老宗师,陨!
这难得一见的真实战斗场面,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观念,也震慑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舍弃了那飞天而起,还未落下的老宗师,而不自禁的定在了那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尽显凶悍之资的魁梧汉子身上。
下一刻,他们心神再次狂抽。
那汉子一战而功成,却凶气不敛反增,咆哮震长空:“你敢伤我师兄,我活撕了你!”
无人能不颤,眸光刹那电转,却瞳孔再缩,只见得,场中竟不知何时又多一人,黑衣黑袍蒙面,手中一炳长剑已然扬起,在万丈光芒中,要向那已伤重,倒地不起的陆寻义斩去。
又一宗师!
所有人心惊胆颤间,便只见那宗师手中剑已扬起,却似乎也因那老宗师飞天的一幕而惊,竟征在原地。
因这汉子一声爆吼才蓦然一颤,刺目光芒中隐约可见那黑衣人陡然身形退了一步,目光看向了这凶悍汉子。
他这一步退,那咆哮汉子身形却早已如光电飞起,犹如霸王执戟,睥睨四方,一招占尽诸般敌。
这一刻,仿若永恒一般,又一场惨烈对决,将惊起。
所有人压抑了呼吸,死死睁着眼睛望着这即将到来的震撼对决。
然而……
下一刻,只见那黑衣人手中剑芒骤然闪烁了一下,身形便已凌空而起,于众人眼中怅然而去。
“嗯?”
“这!”
“逃了?”
这凝重的现场,突然一阵嘈杂。
那汉子却似已癫狂,竟不顾满身伤痕,浑身劲风鼓荡,疾追而去,口中咆哮镇京城:“区区鼠辈,也敢鸡鸣狗盗与殿下为难,休逃,拿命来!”
这羞辱之重,却令那宗师狂奔的身影骤然一顿,浑身光芒陡然暴涨了顷刻,可那追去的汉子却丝毫不惧,拳光简直要比肩太阳,浑身的杀气更烈,与那人还相距甚远,便仰天长啸一声:“杀!”
杀……
这一声,乃这汉子全身的气势勃发,内息震的周边马车都晃荡不已,令人不自禁的心寒。
终于,那前方身影没敢转身,反而越发鼓荡气劲,几个起落间,若残影一般,已消失在名府大街。
那汉子却仍自紧追不舍,他仿若已经疯了,必要杀人。
突然,到了岔路口,人们只见那汉子本欲狂奔继续疾追的身影一顿,竟返身而行,往明王府奔去,身形刹那不见,只剩一道震天响:“鼠辈受死!”
……
这一片安静了,远处也终于有了兵马踏地的杂乱声响传来。
现场权贵心中终于稍安,欲抬手抹汗,但却突然一声闷响自刚才的战场传来:“砰!”
众人回首,那宗师落地。
陆寻义伤重,呼吸短促而沉重,他头枕着背后的木箱,一手握着心脏上方被贯穿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手撑在地上眼中爆发精光,艰难站起了身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深吸一口气,调转浑身最后一口不散的内息,身躯微晃,睁开了眼,眸光望向了那就在他不远处的老宗师尸体。
“踏!”
“踏!”
老宗师胸前一个窟窿,流出的血很快便染红了地面。
所有人看着陆寻义一步步走到老宗师身边,抬起了头,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一口内息化作音浪响彻这块区域:“还有谁?”
还有谁?
前方已见兵马疾驰而来,已是嘈杂,但现场却雅雀无声,无一人敢开口一言。
宗师都被吓走,除了倚仗金戈铁骑威风的旗国人,谁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这凶威尽洒的陆寻义对抗?
即便他已伤重,即便他只是明王府坐下一武夫,也依然无人再敢猖狂。
陆寻义目转一周,终于低头看向了地上的尸体,缓缓躬身,捡起了那把斩断其手臂的长刀,放开了自己捂在肩头的手臂,任凭那恐怖的血洞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双手持刀柄,高高扬起。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
斩首!
要目睹这一幕,无疑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但这一刻,却没人愿意低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那把要斩下的刀。
“何方狂徒,竟敢行凶名府大街,还不束手就擒……”前方兵马已至,一声威武大喝震人。
这是一位五大三粗的将军,他马踏长街而来,身后诸将紧随,又有数不清的兵丁狂奔在侧,各个矫健非常,威势煞是惊人。
“不是巡防司!”
“是京畿卫!”
有声响惊起,京畿卫,大夏第一军,专司保卫京城。
此军骁勇,非大事不出,一般用于外敌围城,又或者城中有兵马谋反,众人没想到,因这里的大战,居然直接派出了京畿卫,可见陛下之重视。
“噗嗤!”
“大胆!”
嘈杂间,两道声响几乎同时想起,一道是刀入血肉的声音,一道乃是上将军的爆喝声。
众人慌乱回头,啥时只见,陆寻义满脸鲜血,手中已多一首级。
正是那老宗师。
军马刹那围困周边,将他包围。
“你是何人,竟敢逞凶,众兵士何在……”上将军虎目炯炯,盯紧陆寻义想也没想执起手中长戟对准他,一声爆喝。
“杀……”众兵士举长戈对准陆寻义。
“拿下!”上将军眸光一凝,高声下令。
陆寻义却并不惊惧,他满身血污,双眸意志却坚若磐石,一手提刀,一手握着首级,胸前空洞仍自血流,他仰头声音高昂:“我乃明王座下之将陆寻义是也,今奉明王之令入京面圣,谁敢拿我?”
那上将军一顿,目光在陆寻义身上一打量,倒是眸光微凝,这汉子如此伤重,却仍气势如狂,当得一条好汉,但却依然眉头一挑,道:“原来是明王府之将,陛下有令,拿下一切名府大街行凶作乱之人,你既然乃是涉案之人,放下刀兵,跟我走一趟!”
“是!”军士齐声而喝!
“放肆,陛下所令乃是拿下作乱之人。旗国修行人士胆大妄为,于王府门前袭杀我等明王府之人,此乃外敌作乱。我明王府斩旗国一行作乱之辈,斩旗国宗师头颅于此,此乃扬我国威,镇压外敌之举,何来作乱?你乃京师守将,竟敢信口雌黄,混淆黑白,视我明王府作乱,你是要在这青天白日之下谋反吗?”陆寻义须发劲舞,眸光若电,直视那上将军。
现场彻底静寂无声!
所有人心神都紧绷起来,情形不对,这明王府凶人,居然和京畿卫硬顶……
京畿卫背后是陛下,若无陛下指令,京畿卫绝不可能擅拿明王府人,这凶人是不懂,还是疯狂了?
这是要让明王与陛下硬顶?
上将军刹那脸色通红,好大一顶帽子,他可戴不下去:“休要血口喷人,此地乃宫禁门前,竟生如此凶案,还有外国使臣涉凶,你既然涉案其中,自需……”
“休要多言,我奉明王之令,有要务入京面圣,却遭旗国所谓使臣执兵戈袭杀,既然敢止戈行凶,我明王府便不认其使臣身份。明王曾有言,今国战起,但凡敢在我大夏执兵戈之旗国人,凡我大夏之兵将、书生、农夫、艺人、商贾、皆可持刃而起,杀之,此为功不为罪!”陆寻义的呼吸已然急促起来,他不能再多做纠缠,直接打断了这位上将军,口中道:“我只问你一句,明王言我有功无罪,你可言我有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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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说法吗?
一片肃静,那上将军就坐蜡了,这段日子听闻最多的便是明王之事,早知那位之霸道,今日一见还是震慑他心神。
心中却冤枉,不是老子说你有罪,是陛下所令啊!
但此时,他却不敢多言一句。
只因陛下交代,带他们回去,是保护他们。
若是硬来,岂不是代表陛下否决明王的话,他哪里有胆子让陛下与明王当众死磕!
陆寻义见他面色通红不言,声音虚弱了些:“在下有伤在身,素不奉陪,待我回府稍作休整,便当立刻进宫面圣!”
说罢,他一转身,口中叱道:“让开!”
一众兵士看向上将军,上将军终究是一抬手道:“立刻将这些尸体收敛!”
“是!”
陆寻义并不理会,背着木箱,提着首级,一步步前行回府。
上将军望着他手中的首级,眉目一阵阴沉,很想开口让他留下,但最终却忍耐不发。
眼看陆寻义一手持刀,一手提着宗师首级,浑身染血的走过这条街,所有权贵心中都是震撼的。
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在心底对那并不了解的明王,加深了印象。
虽未见其本尊,但就只凭今日他这两位手下的凶悍与硬气,便可知那位少年明王绝非一般。
至少,这么凶悍的人,言谈中表露出来对明王的毕恭毕敬,就足以说明明王的能力不浅。
再凭借他流传出来的那些故事,最少也让所有人明白一点,明王极其强势!
一场征伐结束,所有人冷汗淋漓。
上将军很快派人,送这些大人回府,这些人也不得不提振精神,他们知道这事还没完,下午国朝宴请旗国使臣的盛会,恐怕是不会平静了。
说不得又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巨大风波。
“什么?当真?”上将军眼眸瞪大,望向身边将领。
“不错,王府门前还有厮杀……”将领道。
“还等什么,走!”那上将军直接打马狂奔向明王府,如此正好,可一路保护那陆寻义入宫!
当他们狂奔向明王府,一众大人们面色又是一变,还没完?
也顾不得回家,赶紧跟过去,看情况。
可这一来,却无不嘴角直抽搐。
……
“师兄?”那汉子浑身浴血,眸光已满是通红,浑身真力鼓荡如雷,难以收敛。
陆寻义来不及多话,用尽最后一丝真力,手臂连连在汉子周身要穴点动,却根本压制不住。
“师兄,没用的,不用管我,我还有片刻余力,不如再杀数敌……”汉子眼眸猩红,很是骇人,说话之时随着摇头,发丝劲舞。
陆寻义眼红,又急忙从身上摸出一个已然破碎的丹瓶,好在药丸仍保存完好,直接递给他道:“敌人杀的完吗?留住有用之身方为上策,无需绝望,你只管拼尽所能,留一线生机,宫里还有真人,就算真人无解,只要你能撑得数日,我送你回去,殿下自能保你太平!快,赶紧服下,立刻回府闭关镇压真力。”
那汉子沉默,却抬眼看向四周,显然犹豫。
“放心,没有人再敢轻易对咱们动手,按我说的做!”陆寻义知道他的想法,虚弱道,但眸光却扫了一眼,他脚旁的十数具青年尸体,黯淡的眼神微闪。
说罢,他自己也服下一颗丹丸,微微闭目,看向仍自有些颤抖的陈聚丰:“陈先生,你可安好?”
“二先生,您,您……”陈聚丰慌乱。
“无碍,死不了!”陆寻义轻声道,随即看向王府紧闭的大门,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为何不进?”
说着,目光就看向了那护送陈聚丰的两人,却只见一人身上染血,另一人不知踪影,陆寻义脸一沉,低头一看那些尸体,果然有一具衣着不同。
“他们不让我们进!”陈聚丰声音压抑:“若是他们不关门阻拦,小路不会死!”
那青年低声开口:“我已明示令牌,他们不认!”
“嗯?”陆寻义长吸一口气,看向那还活着的青年:“去敲门!”
“是!”这青年眸中怒意狂闪,点头应道。
这时,也正是那些兵马到来之时,那上将军下马,直奔这些尸体处。
陆寻义并不管他们,强提精神,被陈聚丰扶着来到大门处,只听那青年敲了半晌,却仍不见动静。
令得众兵士不由得侧目,尤其是上将军等一众将领,不由得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寻义并不出声,只是带着师弟与陈聚丰在外等着。
好一会之后,才见动静,只见门被打开一条缝,有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打量情况。
第一眼便见得青年,微楞,又望向陆寻义几人,见得他们身上血污一片,当即门缝又合拢了。
不过似乎听得门外还有人,而且似乎是兵将的声音,门又开,这次门缝开的大了些,果然见得门外诸多兵马在,此人大松了一口气,一把打开大门,他身后正有数十名家丁手持各种武器,躲在院中张望。
“没事了,没事了,兵士来了!”那人也没出门,便回头对众人道:“快去禀告王管家!”
待王府中人,皆松了口气之后,那人才转身又看向一众站在门口的人,见得那一身血污,明显还是有些心悸,但又望着诸多兵士倒是放下心来:“你们……”
说着话,眸光却是微闪看向那青年与陈聚丰:“哦,原来是你们啊,我已向王管家汇报过了,王管家请你们进去!”
那青年不出声,看向陆寻义,陆寻义点了点头:“走,进去!”
“唉,等等,你们是什么人,王府重地岂能乱闯……”
可他声音还没完,人便已离地而起,一声惊叫:“啊……”
他的惊叫,引起了一边上将军等兵士的注意,但却只是看着,并未干涉。
“放我下来,大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人被抓着脖子提起来,大声叫喊。
陆寻义点点头,那青年才将他放下,陆寻义开口:“先前为何要关门?将我们拒之门外?”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明王府门前放肆,这是要杀头的大罪!”那人似没听清陆寻义的话,慌忙退后几步,指着陆寻义疾声厉喝道。
陆寻义不多说了,看向那青年道:“是谁不让进?”
那青年沉声道:“令牌昭示后,我们便在门外等,这时正好刺客袭来,我们只得迎战,王府却骤然关上了门,之后,府里便再无动静。”
很明显,已经有人去请示府中掌事的人,但最终那掌事之人,却明知他们遭遇此刻,但依然将他拒之门外,没有理会。
陆寻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师弟,这位气息又自鼓荡,那双猩红的眸子气息越发惊人。
“不耽误时间了,杀了!”陆寻义轻声吐出五个字。
他师弟几乎没有犹豫,刹那身形变淡。
“轰!”所有人没来的及反应之前,便只听两道巨轰声传来。
门口兵士骤然一阵,却只见门外,已然多了一具尸体,一动不动,正是刚才那开门之人。
“将军……”上将军身旁将领震惊。
上将军同样面色大变,先前狂则狂也,此刻回了王府居然还敢如此大开杀戒,这也太……
“啊,杀人了!”
“这是明王府!”
“你们是要造反吗?”
只是一瞬,原本聚集在府中的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尖叫起来。
“王管家是谁?”陆寻义抬眸看向那些人。
但众人皆是大惊之下,谁回答他的问题,有人朝着门外兵士大喝,让他们抓人。
“全杀了!”陆寻义眼中淡漠开口。
这一次,是身旁青年出手,一把掐住那狂呼兵士抓人的府丁,咔嚓一声,脖颈被拧断,扔出了门外。
上将军见状,当场冲来大喝一声:“住手!”
“明王殿下亲令,王府内务暂时由在下统领,将军可是要干涉?”陆寻义的声音越发虚弱了。
上将军止步,生生未敢进明王府半步,但声音却有些发颤:“京师重地,岂能胡乱杀人!”
“明王府,连处置家奴的权利都没了?”陆寻义淡然道,随即却对傻眼的陈聚丰道:“走,咱们进去。”
陈聚丰有些呆,他下意识的扶着陆寻义踩着血迹,踏进门。
“将军小心……”上将军站在门口,突然身边将领将他一把拉开,只见又是一具尸体飞出门外。
“将军,难道任他们……”将领难以接受这场面。
上将军眼中情绪骤然起伏,但最终未出声,只是盯着陆寻踩着血迹,一步步前行的身形。
陆寻义也不转身,继续向前:“明王府从不惧外敌,便是在那千军万马环绕之间,我等家门前也从不曾任人放肆。却不想到了京城,眼见府中落难,竟抛弃同僚,眼见同僚遇难而闭门。宫禁门前,却失了气魄,留尔等何用?杀,一个不留,扔出门外。”
“放肆,我是陛下派来的,谁敢杀我……”有人大喝。
“陛下没有说过明王不能处置家奴!”他的声音还没完,便只听陆寻义很干脆道:“杀!”
当王管家的尸体伴随着惨叫声落在上将军眼前,他彻底沉默了。
王府大门,重新被关上。
陆寻义等人,已经在这府中掌权。
陈聚丰有些恍惚,他依稀明白了陆寻义当时为何并不为这些事烦心,因为处理起来似乎真的不难。
整个名府大街,都在望着那门口叠起的尸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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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自门前尸体缓缓蔓延至四面八方,红的刺眼。
整条长街,有许多人,或远或近,在明王府关门之后良久都无声息。
终于,上将军身旁的一位小将抬头看着上将军开口请示:“将军!”
上将军缓缓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那是刚才尸体飞出时喷溅在脸上的。
他垂眸看着手中鲜红,深吸口气,再次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明王府,口中吐出了几个字:“退后十米,戒严长街!”
“是!”小将得令。
兵士们快速后退的响动,让这条街再次有了动静,权贵们有些恍惚的回神,望着那因兵士后退,更加清晰暴露在眼前的尸体,瞳孔愈发收紧。
“各位大人请回府,圣谕未至之前,请各位大人配合,不要随意外出。”
上将军的声音在这块区域扩散,名府大街戒严,兵士们马踏散开,步哨整条大街。
京城气氛,从这一刻开始沉重,紧张。
一众权贵沉默转身,脚步越来越快,回府之后,大门紧闭,各府中静寂。
唯有一位位大人们,独自回到书房,理清自己的思绪。
不止是惊惧,其实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战火遍地,这里却还是京城,他们还是养尊处优的权贵,任凭远方的生灵涂炭,鲜血漫天,却也难以将凛冽的杀气弥漫这里。
这里还是遵循着以往的规则,施展任何一点点手段,依然都有着各种忌讳,所有人都在早已习惯的条条框框里翩翩起舞。
可今日,一个本该熟悉的明王,却如此陌生的展现在大家眼前。
他用不属于这里的处事方式,将大家难以接受的风波在毫无准备中带来。
旗国使臣来围杀明王府人,他们是能够接受的,因为旗国人本来便乃外邦,他们一贯嚣张,大家都已经习惯他们的胆大妄为。
然而明王府毫不犹豫的将旗国人连带他们的修行宗师,一起给斩了。
这便让大家难以适应,是能随便杀的吗?不知道如今的形势之下,这一斩将会给本就紧张的局势带来爆炸性的灾难后果吗?
可明王府的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明王府中的下人,虽然不算什么,但到底也是宫里派来的人,这是陛下派来的人,明王府仍然干脆利落的说斩就斩了!
他们的杀伐果断,与肆无忌惮真的让心思城府颇深的权贵们,无法平静接受。
这辅一归来便大开杀戒的明王府,让他们感到陌生和危险。
累累尸体、如此直接的杀伐,让他们不得不在颤抖中沉默,尤其是原本出于各种目的,在朝堂上曾力争让明王回朝的一些权贵,此刻心中复杂。
这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错了。
这样霸道、铁血、残酷、恐怖的明王,绝非他们所能掌控,绝非他们希望见到的明王。
或许,真的错了。
这样的明王不能回京,那会让他们无所适从。
即便明王本尊还未至,只几个府中之将初现,却已经让所有人对着明王府保持了最深层次的惶恐与忌惮。
……
就在这名府大街,有一处府宅名曲府!
当今曲府的主人名曲孝仁,也就四十多岁,可别看年纪还不算太大,官职却是不轻,居从二品,已经可在金殿坐班议事。
虽说二品大员,在这京师算不得什么,但到底已是金殿为臣,也算是显耀门楣了。
而且这曲家,祖辈数代都在大夏为官,最显赫时还曾有人为相,在这大夏朝堂之上也算是老牌权贵了。
只是如今相比当年,自然是比不得的,可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世事就是如此。
不过正逢乱世,才四十来岁的曲孝仁却也有心在这乱世之中再博一个显耀……
与众位大人一样,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后,曲孝仁也沉默着回了自家宅院。
他却远比其他权贵要激动,几乎在听到门关好的一刹那,他便一个踉跄,仿佛虚脱了一般,跌坐在了地上,满头虚汗,瞳孔焦灼。
已在门口等候的管家,见状立刻面色慌乱,扶起他来:“老爷,您没事吧!”
曲孝仁站起身来,深吸口气,才算稳住。
“老爷……”然而,管家附耳过来的一句话,却是令他又再次心绪大乱,面色当场惨白:“你说什么?”
…………………………
…………
金銮宝殿。
御书房!
此刻本来是午膳时间,可定武帝却已经无心用餐。
名府大街的情况,正详详细细的记录在他手中文件上,定武帝面色一片沉凝。
“砰”良久,他一把将手中文件砸在了桌面。
御书房内一众内侍,以及张邦立立刻垂首,心跳急速,呼吸紧张。
“皇儿派人来京,为何旗国人都知道了,我们为何一无所知?”定武帝抬眸,面色看不出喜怒,那双眸子却略显锐利盯着张邦立。
从事发到现在,他第一次责难张邦立失职。
张邦立低头站在他面前,心中却难以分析,陛下究竟是因为明王府还是旗国人而怒,躬身垂首道:“是下臣失职,有负圣恩!”
定武帝盯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眸中锐利又慢慢褪去,抬脚在书桌后,踱步几次后,又一顿,开口:“你解释一下为何我们都不知道,旗国使臣却能知道?”
两句话,看似一样的内容,却掉了个顺序,意思却是完全不同。
第一句明显是降罪于张邦立,而第二句,却明显放过了他,变成了考虑问题。
张邦立心中有愧,陛下的确对他信任,这般重大失误,也不追究了。
他低着头,面色依然难堪,稍顿,开口解释:“据目前调查,明面上他们的消息来源很有可能是来自上清山!”
“可能?”定武帝眸中又是一沉,有不悦升起,盯着张邦立。
张邦立大愧:“将情报送给旗国探子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只是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此人乃是上清山在民间一俗家弟子,只是……我们查到的时候,他已经突发暴病而亡!”
“呵呵,上清山!”定武帝手撑着桌面,怒意明显在脸上闪过,但很快他又清醒:“明面上?”
定武帝的确冷静,这般大事,虽怒却不失分寸,在张邦立眼中他绝对英明值得效劳,跟着他只要尽心效力,不担忧会被怒而误杀,绝对明君,抬起头沉声分析道:“微臣虽愚钝,但京城是咱们的大本营,微沉一向不敢放松,上清山只是一道门势力,他们在京城并没有大动作,仅有一些俗家弟子风闻传事,情报能力不可能超过咱们。”
“明王座下入京的事,应该是入京之后才泄露了消息,否则旗国绝不可能等他们到京城才动手。如此谨慎,到了京城咱们还不知道,上清山却提前查到了,这绝不符合常理,而且消息源头直指上清山,似乎有意让咱们查到一般,这更令人生疑!”
“哦?”定武帝眸中也开始精光乍闪:“是谁?”
张邦立微默:“暂时无法确定,从入城,陆寻义只在两个地方停留。一个是城门口,另外便是昌华药铺。他们如此谨慎,要暴露,应该便是这两处。城门口已经查过了,不大可能出问题,今日守将是方有群大人的亲兵,他们没有异样,更所有人都一直在一起,最后又因在江华楼斗殴被抓进了巡防司。所以只有可能是昌华药铺出了问题,昌华药铺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几乎所有势力都和他们有牵连。”
“昌华药铺?”定武帝当然记得他们,还曾亲手御赐牌匾嘉奖,却想不到他们居然是皇儿的势力,心中对皇儿的能力又是感触极深。
不过转念又一想,略有些遗憾道:“皇儿还是太过年轻啊,安排昌华药铺入京,短短时间发展到如此地步,本是一步好棋,但最终却为人所利用,还需磨炼方可成事啊!”
说到这里,又面色一凝,口中杀气四溢:“哼,背主之臣最是可恶,当杀,给朕立即封锁昌华药铺,全面详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背后搞事!”
张邦立闻言,低着头嘴角抽搐,这位心思变的还真快,转眼间开始评论自己儿子的能力了。
不过他不敢违抗命令,连忙道:“是!”
但却没有立刻离开,沉声道:“让旗国人闹事,又嫁祸上清山,目前看来有很多人都有可能这么做,但最有可能的只有一家,林贼。”
“不错,此逆有负朕之信任,在京城蒙蔽朕多年,暗中定有势力,他如一条哈巴狗,抱着上清山不放,的确最有可能挑拨离间,让朕和道门进一步决裂,哼,朕迟早将此贼诛灭九族!”定武帝根本不待思考,便肯定了这说法,可见他心中对林贼有多么恨。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此事还真是林家所为。
定武帝眸光转动:“将那探子送到冲玄那里去,让那老儿给朕一个解释,另外,让他明白事情原委,看看林贼是不是真心待他们。”
“是!”张邦立点头,但还是提醒道:“陛下,目前没有明确证据。”
“哼,此贼一贯狡诈,阴谋暗算,成不了大事!”定武帝甩手评论,却又道:“嗯,那便作罢,想必上清山也不傻,总会查原委,暗中放消息给他们查到便是。”
“陛下英明!”说到这儿,张邦立才请示:“陛下,如今那陆寻义等人,并不愿随同京畿卫前来,那些尸体还堆积在明王府门前,京畿卫请示,此事当如何处理?”
说到这个,定武帝脸色明显难看了一瞬,即便他隐藏的很快,微微沉默,他方才开口:“皇儿派来的这两人或许不知朕其实是想保护他们,他们此刻如惊弓之马,不肯随意被人拿下,倒也有理。”
张邦立闻言,嘴角再抽,尼玛,人家摆明了不配合,到你这儿,就这样解释了。
不过他也明白,不这么解释岂不是要打自己脸,说自己儿子不信任老子,连忙躬身道:“正是如此,那两人初入京城便遭背叛,想必此刻定是要加倍小心的。”
定武帝点头,却又垂眸看向手中文件,略带惊意道:“这两人当真能杀的了金成霸?昨日旗国使臣放出消息,说要在今日下午朕接见他们时,在金銮宝殿上提议宗师演武,朕特意派人问了几家道门,却都回应朕说就凭各家在京城的宗师一对一的话,没把握绝对胜之,让朕最好将演武延迟,召四大家的老宗师出手。”
说到这里,他又面色不悦:“如今我皇儿手下随便出来两个武夫,就将这金成霸斩了,哼,朕倒要问问这帮人,这道门如此人才聚聚,难道连我皇儿手下随便两个武夫都不如,既如此,朕还要他们作甚?”
张邦立是知道这事的,消息还是他上报的,旗国使臣嚣张,崔朝远被杀后,他们不服,放出消息说明王乃是阴谋暗杀崔朝远,非真本事,他旗国有的是强者,可碾压大夏,将会在今日向大夏提出挑战,进行宗师演武。
意态很明显,便是在扬威,更是给陛下、给国朝难堪。
此刻,陛下明显是在怀疑道门不想出力,故意欺瞒于他而震怒,他连忙开口说道:“陛下,这个金成霸在修行界名的确声极大,早在二十年前的天下论道时,金成霸便已经成名,当时他曾连挫各国武道宗师,后来还是如今已任赵家家主的赵子寻亲自出手,也是交手过百招之后才败了他。”
“哦?”定武帝眸光又平静下来,若有所思,又略带不解道:“既然他这么厉害,却怎么就被皇儿手下的这名不见经传的两名宗师给杀了?难道说皇儿手下的宗师已经能比肩我朝号称四大名门的最强武道宗师了?”
张邦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因为他也没办法知道其中具体,明王和他身边的人做出的事情,总是让他难以找到头绪。
明王杀崔朝远如此,杀韩在寇如此,又杀三位宗师……
而今日,他手下两人便可众目睽睽之下杀金成霸,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最终,他只能实话实说道:“此战打的狠凄惨,那两人是围攻,论个人实力应该是不如金成霸的!但他们几位凶悍,宁可战死也不退,非得在对方身上挖下一块肉,最后算是惨胜,两人伤的也很重,尤其陆寻义重伤!不过他们实力之强,却是不能否认的,否则也不可能不战而退另一名旗国宗师。”
定武帝闻言点点头,实际上,这两人能赢就足够让他吃惊了,能不能比的过四大家族的宗师境,并不那么重要。
“陆寻义!”都来眼神微微眯了一下,稍顿后出声道:“他们的身份确认了?”
“是,他应该便是铁雄的二师兄陆寻义,这个人是殿下身边那扈从铁雄的二师兄,按照现在的资料分析,这些年铁雄一众人应该都在殿下身边,他被派来京城是有可能的,只是有一点很难说通……”张邦立慎重点头,却又有些迟疑道:“当年所得到的资料上,这陆寻义并没有如今的修为实力。”
“是隐藏了吗?”说到隐藏,定武帝的脸色明显闪烁了下,当年明王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了宗师修为,让他做出了错误决定。
“这可能性应该不大,当年铁雄他们一行人一路至京,曾被太和门杀了很多人,师兄弟们可谓一路浴血逃亡,到最后铁雄还做过苦力,在此期间更差点被东家之子抢走了妹妹,也是因此一事,得殿下搭救,才从此跟在了殿下身边,若他们当年能有如此实力,又怎会经历这些?”张邦立却满是不解,望着陛下同样思索的眸子,他心中不禁有大愧。
面对陛下,以他的身份,是不应该说不知道,更不应该用可能等字眼的。
但已经很长时间,他却实在难以查到墨白的情况。
能查到的都已经查到,比如他以白长青身份看病的事,但他不让人知道的,却始终难以查到丝毫,比如他的武道,比如他的势力。
定武帝倒并未责怪,思索道:“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这些年中成长起来的,还记得那个小婢女吗?”
“是,他就是铁宁儿!”张邦立知道陛下说的是当日和小刀动手的铁宁儿。
“如今她可与道门年轻一辈的精英动手,这就足以说明问题。”定武帝沉声道,但说完又莫名的面上难堪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与自己的臣子猜测着自己儿子身边的情况。
这对他而言,真的很难堪,随即不再谈这个,摇摇头,直接道:“待会直接问那陆寻义便是。”
“那些下奴见皇儿令牌,却闭府不迎,此乃不遵皇家之大罪,当杀!吩咐京畿卫,将尸体移交巡防司,速罪之!”说到这里,定武帝终于开始处理现场情况。
“是!”张邦立明白意思,此事就以此理由,当快些终结,不要再生事了。
“至于旗国……”定武帝面色沉重了太多:“杀了就杀了,是他们先出手,人多势众,朕之京畿卫又未曾出手,他们便已经被皇儿座下之将灭之,传话那旗国使臣,此事朕不追究已是恩典,安敢滋事?另外,他不是要演武吗?告诉他,朕负手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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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玄一脸正气,赌咒发誓道:“上清山深受国朝大恩,一向奉公守法,如今国战,我上清山门徒更是在各方战场上为护卫诸将领安全而不计生死,与旗国修行界的一场场恶战,有目共睹。还请公公明鉴,此事定乃居心叵测之徒栽赃陷害。”
“冲玄道长,这究竟如何,咱家可不敢论断,咱家奉陛下口谕,问一声,此勾结外敌之人究竟是否乃你上清山门徒,冲玄道长只管答复了咱家,咱家也好回去向陛下回禀!”宫里来的内侍面色清淡道。
冲玄面色难看,低头望了一眼地下担架上的尸体,嘴角抽搐不已,但却只能苦涩道:“公公,此人的确曾在我上清山学艺……”
“好,既然如此,咱家这便回宫禀报陛下。”那内侍一扬手中浮沉,冲着身边兵士道:“咱们走!”
“等等!”
突然,一道女声响起。
冲玄面色一变,转头望向梅云清,连忙阻止道:“师妹!”
然那公公闻声,却已经停步转身,面对梅云清这真人之女,倒是不敢无礼,行礼道:“不知梅道师有何指教?”
梅云清面色若寒冰,手一指低下那尸体,已然开口:“公公,就算这人是我上清山俗家门徒,但您就送这么一个死人来,便指责我上清山背负勾结外敌之重罪,恐怕难以令我等心服!”
冲玄闻言,更是心中发苦,这位当真是嫌事态不够乱啊。
来不及再指责梅云清,目光朝着那内侍一打量,果然只见那内侍脸色不好看了,直起腰来不咸不淡道:“这等当诛灭九族的大罪,究竟是不是贵山门所为,咱家可没敢胡言乱语半个字。咱家只是奉令来问话而已,梅道师可切莫要冤枉咱家。”
“公公切莫误会,梅道师绝非此意……”
那内侍却看向冲玄:“道长放心,咱家可不敢随意揣摩梅道师此言深意,咱家自会将此言呈禀陛下,由陛下决断,公务在身,告辞!”
说罢,直接一甩袖,再不做丝毫停留,抬脚便离开。
冲玄脸色急变,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一再苦着脸解释:“公公息怒,梅道师常年居于山野,故而不知世故,若语出冒犯,还请公公一定见谅。至于那门徒之事,还请代老道承禀陛下,此事突然,上清山满门惶恐,但请陛下明鉴,此事绝非我上清山所为,只求陛下能够宽限些时日,容我上清山查明事实真相,自证清白,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一边说着,一边搭上那内侍的手臂衣袖,一个丹瓶隐晦的便落入了那内侍袖中。
那内侍微顿,面色稍显犹豫,但转念一想,冲玄这话意思明显,并不求公公多做什么。
只求他不要记恨梅云清无理,不要在陛下面前恶言告梅云清的状便好,其他事绝不牵涉到公公头上来。
内侍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收了那丹瓶,语气也好了一些,轻叹一声,望着冲玄深沉道:“道长放心,咱家定会将道长的话带到,唉,恕咱家多嘴一句,此事非同小可,陛下震怒非常,道长还请好自为之吧,若不及时处置,恐将误了此生啊!”
“嗯……”冲玄瞳孔骤然一缩,嘴唇微颤,随即对着那内侍一躬身:“多谢公公告诫,老道定当铭记!”
那内侍再不多言,再次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与一众兵士扬长而去。
冲玄眼见他背影,脑海中不停闪现“若不及时处置,恐将误了此生”的话语。
这句话摆明了是在告诉他,屠刀已经举起来了,莫要再侥幸!
脸色沉重转身而回,正好听到梅云清一拍桌面,怒不可遏道:“哼,凭一个死人,就想对付我上清山,真是欺人太甚,我上清山能成为道门魁首,岂是随便任人宰割的?”
冲玄抬头,眼中一抹愠怒闪过,却还是劝道:“师妹,刚才那位公公乃是陛下近臣,咱们不能得罪了他,若是他在陛下面前故意进献几句谗言,惹怒了陛下,那会给咱们造成大麻烦的。”
梅云清正自怒不可遏,闻冲玄指责于她,心中更是恼火,眸光一转望向冲玄:“师兄,你要知道,我上清山能有今日之威严,靠的不是奴颜媚上,卑躬屈膝……”
“云清,休要胡言!”在她身边,其兄梅云天见她说话如此伤人,眸光一瞟那冲玄气的通红的脸色,当即开口喝道。
然梅云清微顿之后,却站起来依然道:“大哥,你看到了,他竟然异想天开的妄图凭一具尸体,便想将勾结外敌的罪名,栽赃到咱们头上,这说明什么?那畜生杀了咱们道门三位宗师,咱们却一味退让,已经给了那定武底气,让他开始得寸进尺。哼,若再如此纵容于他,恐怕会让他当真忘了,如今的大夏皇帝早已不是当初开国时的圣武帝,如今的上清山更不是圣武帝时候的上清山!”
说到这儿,梅云清越发气势凌厉,又看向冲玄:“师兄,莫说师妹无礼,定武帝何时对咱们满意过?他几时又不想除掉咱们?可结果呢?他敢吗?他有这个胆子吗?今日之天下,国朝早已四分五裂,外有旗国金戈铁马,攻略国土,内有林帅与他抗衡,各方军阀更是首鼠两端。除非他定武帝想这国朝更乱,否则他绝不敢对咱们动手,我等何须如此惧之?”
梅云天闻言,嘴唇微动,但最后却硬是没说什么,反而看向冲玄道:“冲玄师兄,云清虽然无礼,但却还是有些道理,我等虽不能蛮干,与国朝撕破脸皮,但定武帝又何尝没有顾忌,我等该硬的时候也得硬。”
冲玄心脏砰砰跳,满面通红,他不是不知道梅云清对自己的处事方式有些看不上,但却真没想过这位居然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卑躬屈膝、奴颜媚上、给上清山丢人……
这不是普通人说的,这是上清山真人子女对他的评价,几乎就决定了他今后在上清山的地位。
多年来,驻扎京师,为了上清山殚精竭虑,而如今居然落得这么个评价,便是冲玄在京城早已磨炼到圆滑无比,这一刻也还是难以接受。
太不值了!
太愤怒了!
抬眼望向梅云清和梅云天,他呼吸粗重,不是不知道这两位性子高傲,从小便被高高捧起,一向缺少敬畏,眸光微红,声音略带嘶哑:“二位可知道这是哪里?这是京师,只要国朝一日未倒,只要定武一日为帝,在这京师,他就是独一无二的霸主。如今的确不是当年,天下也算四分五裂,可尔等难道没有想过,要论这大夏之主,也唯有他一人敢当之?”
“师兄,你可是忘了林氏也已称雄!”梅云清闻言,眉目有不屑,很明显她对皇家从无敬畏。
“那又如何?”然而,这一次她话音一落,便只见冲玄骤然抬眸紧盯着她,甚至从来不在他们身前临显的气势都升了上来:“林氏生而为民,又为臣一生,今日便是称雄,师妹便以为他与定武一样了吗?”
梅云清没见过这位老好人的师兄发怒,她虽然不惧,但见师兄之激动,还是忍了一刻,沉声问道:“有何不同?圣武帝当年不也为民?不也同样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错了,你错了!”冲玄毫不迟疑的直言道:“圣武爷当年的确也为民,也曾跪拜四方权贵,但定武帝不是,他自小便是王尊,一生除了拜父帝,未曾拜过任何人。圣武爷开国,铸就五百年基业,这五百年中是墨家天下,早已养成了皇者气魄与荣耀,这是林氏没有的。定武帝皇心术,可以为权衡四方而隐忍。但这不代表咱们就能当面扫他的威严,他的皇家荣耀是不能亵渎的,就算是今日之天下,就算他在亡国前的最后一日,他也绝不会容忍国朝境内任何人当面挑衅。你信不信,若我上清山敢当他的面认下此勾结外敌之罪,他将会立刻对咱们下手。”
“师兄,恐怕未必,林氏也为反贼,更是已称王,结果又如何?”这一次是梅云天开口。
冲玄眉目一挑:“那如今外敌而至,国朝如此艰难,师弟又可曾见他为了国家利益,而忍辱与林氏合兵共战?这便是他的皇家气魄,绝不可能对反贼妥协,不错,我上清山也一样,若明面反他,他也许没办法立刻抽调兵力剿灭上清山,但他却绝不会再如以往般隐忍,定第一时间将咱们叱之为反贼,并用我和你们二位的头颅来作为对付反贼的决心。”
“他敢?”梅云天面色陡然一变,梅云清却是疾声喝道。
冲玄抬头看着梅云清已然扭曲的面色:“其他势力之主,可能会因各种顾虑而隐忍,但定武却不会,他能忍天下事,却绝不能忍明目张胆的造反,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不能退的一步,否则放过一个就有第二个,这天下处处称帝,他还如何在这大夏为君?一个林氏,便曾令他不顾外敌,也势要灭之,才造成了今日之乱象,你们还敢怀疑他的帝皇荣耀与决心?”
梅云天嘴唇微颤,梅云清眼中厉光瞪破苍穹,她依然不信:“当年可不比现在,那时候对付林氏他还有底气,可如今他还有什么,若对付我上清山,将引发整个道门乱象,我道门不再出力,旗国修行界将肆无忌惮,到时战场一片弥乱,除非他想亡国,否则我就不信他敢贸然对我等动手。”
冲玄看她自信的面孔,微微摇了摇头:“好,就依你,定武帝不敢,他会为了国家稳定而继续隐忍。可他不敢,他那六子明王敢不敢?”
“明王?”提起明王,梅云清和梅云天皆是一顿,随即梅云清却冷笑一声:“那畜生不过区区竖子而已,不知天高地厚,看似疯狂,逞一时威风,实则有何能耐,可与我上清山相提并论?”
冲玄沉默了,他真是无话可说。
这位太高傲了,说明王不知天高地厚,却不知其实她才是真正无所敬畏。
至此刻,冲玄有些怀疑,这梅师妹之所以如此恨皇家,甚至仿佛心智都被迷失,极有可能是在当年入宫,定武帝在金殿上曾对她施展过的下马威的原因。
她一世高傲,从未受过委屈,那一次受辱,或许令她终身记恨。
但不管如何,话已经说到了这地步,冲玄也不怕长他人威风,否则迟早也被这对兄妹害死在京师,他轻声道:“不错,明王的确才年二十几许,可他面对千军万马围攻,却数招之内就取崔朝远头颅。师妹,你说,我上清山除真人阁下之外,谁能做到?”
“而且你别忘了,他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不提明王身份,就单只说他自己手中就已有着庞大势力,出动不过数百人马,便可硬悍千军万马,更强势突袭山卫所,于万军中取韩在寇性命!就在这份实力,真比不得我上清山?”
“更在旗国敌军倾力围剿之时,他却悍然赴青年社,面对我道门三位宗师,却如入无人之境,只一招便杀我道门两位武道宗师……”说到这里,冲玄心中一颤,抬起头看向那兄妹二人:“一招,仅仅只用一招,更有几乎能够确定的消息,他那一拳,有猛虎咆哮相随,二位,明王之威当真还能小视之?”
“谣言!这绝对是那畜生刻意放出的谣言,不过二十几许而已,怎么可能成就真人,他做梦也别想。”梅云清声音变色,但那原本通红的面色骤然苍白,却可知她心中仍然惶恐。
冲玄不反驳,声音更低:“是否真人,我不知道,但就在刚才,不过两个他手下年不过四十之将,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旗国老宗师金成霸,这可不假吧,李师兄的实力,二位应当清楚,可结果呢?却到了近前都只能被逼退,如此威势,不说我上清山,就说整个道门,可有哪一家,能有四十岁之下的宗师,有如此能为?明王是否成就真人,我等可以不论,但就他手下这样的人,我们就必须小心了。”
“他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他自己的实力又到了何等地步,实力也就罢了,可最恐怖的是,他就仿佛一个杀神一般,没有什么能够制衡他。天下各方势力,包括我上清山,都有着各种顾忌,权衡交错,不敢轻易过线。”
冲玄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见那二位面色皆苍白了,他沉声一叹:“而明王,谁能制衡他?如今战势颓废,举国上下皆在想如何罢战,可他却肆无忌惮的杀旗国人,不论宗师还是高官,他根本就不怕旗国人会不会大肆报复,他就一句话,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宁死不做亡国奴。他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他的意志,没有人敢怀疑他的胆气与决心?”
“不止旗国人,国内一样,那陈可战天下皆有传言是我们道门所杀,但实际上我们最清楚,此人之死,和我们无关,如今凶手是谁,二位心中有数了吧,这位连国朝将领也照样杀之,那可是定武帝的心腹手下……再看看今日,明王府那些定武帝亲自派人选的下奴,他们杀之前,可曾有半点犹豫,可曾如其他皇子那般,担忧过此举会令皇帝心生不满?他根本就不在乎!”
“更别说我道门宗师,你们见了,晚间下令,次日一早便杀人,我等可曾想过他竟有如此决绝?丝毫不顾我道门会不会因此而反叛。”
“你们告诉我,他怕什么?有谁是他不敢杀的?这样一个杀神,会惧我上清山,会考虑动了我们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师兄也不必将那畜生说的如此恐怖,他如此癫狂,这是在与天下人为敌,迟早定将死于非命!”梅云清恨恨,咬牙道。
“不错,历史上这般无所忌惮的人,肯定活不长。但恐怕他却一时半会还不会死,除了旗国人,国内便是再多人想他去死,也没有人真敢去一试,至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有人轻易与他开战。就连那金成霸,如此自负,敢言于金殿之上挑战整个大夏宗师境,他也未曾直接赴明珠去杀明王。更何况我国势力,我上清山有人愿意去明珠击杀他吗?”冲玄反问。
这句话,让梅云清羞辱,的确,她也知道,就凭明王的实力,除了真人,恐怕没有宗师敢去明珠与他对决。
她自己当然更不用说,连崔朝远、刘世成都非明王一合之敌,尽管瞧不起明王,但她若独自一人,连站在明王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见他们不出声,冲玄凝眉道:“只要他还不死,谁敢成为他的对手,谁就将面临一个可怕敌人。他太霸道,不像国朝那样能够隐忍,他摆明了要杀旗国人,并且天下势力,人人都得杀,谁不杀,谁就是他的敌人,他就杀了谁。我上清山就是他第一个立威的对象。”
梅家兄妹难以接受,上清山居然只是那畜生一个立威的对象。
但想要反驳,又能说什么?
说到这里,该说的几乎都说了,冲玄沉沉一叹:“二位,不是我冲玄胆小怕事,也不是我在京城待的太久,失了道门骨气。二位说要抢回那三颗头颅,不是我冲玄胆怯,不敢孤注一掷,也不是怕了明王威势,不敢与他作对,而是明王真的不能用常理来度之,咱们就算能够抢回了头颅,挽回了被明王打下的脸面,可最后明王是否会认为咱们不好惹?而就不敢对付志峰了?我更担心,明王会想也不想的将梅志峰的首级斩下,大张旗鼓的亲自送到京城来。”
“他若是敢如此……定让他来得去不得!”这一次是梅云天怒了,牙齿缝里蹦出声音。
冲玄沉默,直到此刻,这两位依然还是抱着上清山的荣耀与威严在考量,他们始终未曾感受到真正的危机。
这是没办法的,人家是真人子女,在这乱世,恐怕连皇家子女,都没有他们尊贵,有此傲气,自然也难避免。
但冲玄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绝对容不得他们再胡来了:“如今局势,我上清山其实已经是被天下势力驾在火上烤的一枚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咱们和明王翻脸,用咱们来试探明王的底细。毫无疑问,以明王的铁血凶悍,咱们一旦与国朝翻脸,他必将用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手段,对我们上清山斩尽杀绝。说句大不敬的话,甚至连真人阁下都将会是他必杀的目标,因为他要立威,要用更大的凶威震慑整个天下。”
“二位,若是你们仔细考虑一下,定会发现,面对明王,我们的优势并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大,尤其是今日明王手下这两位宗师于金成霸一战之后。我们的底气,在于掌教真人,可明王的实力却是深不见底,没人能够揣测。我们的底气,也在于道门魁首地位,可道门一百零八山又真的就会唯我们马首是瞻?就说如今,明王崛起,他如此年纪便有此修为,若不夭折,将来成就将恐怖的吓人,或许会达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地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下的这些人都非道门中人,明王却能将他们培养到如此地步,这代表着明王手中有完整的道家传承底蕴,他比咱们上清山更有能力带领道门前进,多少人卡在宗师境前不得前进?又有多少人期盼着修为能再进一步?明王如此本事,他们真的会为了上清山而得罪明王吗?”
这一番话,才真正让梅云清,和梅云天两人忌惮了。
几乎顷刻,便是冷汗淋漓,道理太过浅显了,若明王真有能力帮助道家中人,一些道门倒戈绝非笑话,甚至上清山本门中人,都有可能心思诡异,这才是掘上清山的根基。
“此子当死,绝不能活!”梅云清还没说话,梅云天却是一把站起身来,面色狰狞,一抬头看着冲玄道:“冲玄师兄,明王如此大害,你为何不将这些考量上报山门。”
冲玄真是无语了,若非今天被逼到这一步,他又岂会说这个,谁说这个就证明谁心中曾想过,谁曾想过,就证明有可能想要倒向明王,冲玄自不会在山门多嘴,证明自己心思诡异。
此刻只一摇头道:“此事何须我多言,山门中多有智慧通达之辈,自然早有考量。若非是山门早知暂时绝不能与明王撕破脸皮,又怎会一再隐忍,派人前来与国朝交涉,而非直接派人去明珠斩明王。”
梅云天心中一闷,这话无疑是说他蠢,别人都能想得到的浅显道理,你却看不出来。
可梅云清却是眼眸一亮:“那畜生的确诡异,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能为,定有秘密,或许我们当立刻出手,将其……”
冲玄真是服了他,要是有这可能还要你去想?
“先不说能不能派人大肆进入明珠,旗国会看着我们过去而不管?就算能进去,我们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去杀明王?若是暗中派人,谁又有把握能在明王经营日久的明珠对付明王?而在实力上,除了真人阁下,甚至没有人有绝对的把握。”冲玄淡淡道。
梅云清面色一沉,她父亲当然不可能亲自去明珠这等险地,开什么玩笑。
这不就结了,你家父亲不去,其他人就傻吗?
“二位,如今形势堪忧,马上就要入宫了,还请二位一定要隐忍,绝不能再添事端,就算不为其他想,也要为志峰师侄的性命着想。我们真的不能再招惹麻烦,否则一个不慎,我等当真会有性命之忧,还会祸及师门。”冲玄拱手拜托。
见两人终于脸色不好看的闭口不言,冲玄心中微松,若这二位在国朝大殿上乱来,那可就真是找死了,他甚至很怀疑,国朝就算不动手,那明王座下之人,却很可能当场执刀。
转身望向门外又一叹:“唉,国朝送来了这具尸体,还不知究竟是谁在算计我们上清山……李师兄他们的此番行动已然失败,却至此刻,李师兄都还未有消息,其他人死则死矣,李师兄却乃是成名多年的宗师,若有事则乃我上清山之重创啊,而且……”
其实他是想说,李师兄乃是成名多年的熟面孔,若一旦出了事,落在了国朝或者明王手上,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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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震撼人心的一战之中,其实不止金成霸,还有一位修行界宗师也曾出过手。
只不过那位逃走之后,不论是皇家,还是各方势力,似乎都没有太过关注他,甚至连提起他来的都少。
其实倒非各方都忘了这事,而是真的对那位提不起太大兴趣。
他的出现太过滑稽了,剑都已经扬起来了,最后却被一吼而震慑,逃之夭夭……
他的出现除了给明王府更加增添威严之外,实在没能留下太多让人铭记的事迹,甚至大家都知道他是宗师,却根本不能升起半丝敬意。
正如那汉子在他逃跑时吼出的那句话“不过一鸡鸣狗盗的鼠辈而已!”
这样的角色,逃了也就逃了呗,就如一个路人甲一般。
而且,在所有人心中,今日出手的都是旗国人,如今他们都已经被明王手下斩掉了一位宗师,已经足够震撼,有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此事会带来的影响,谁有心思去关注那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说起来,身为一个世间敬仰的宗师境,却在凡人心中落得如此待遇,当真是有些可怜可叹呐。
不过事实上,除了上清山之外,并非真的就没有人对他上心了。
明王府。
庭院楼阁早已被收拾的精致,再复往日之光景。
可此时雨后威风荡漾,空气中却漂浮着丝丝血腥。
还好,此刻待在这院中的人,却并不为之动容,除了陆寻义等人之外,此刻这里又多了一些人。
曾留在昌华药铺并未随行的青年汉子们,此刻已经尽数赶来,一个个自发居于院中各个角落警戒。
虽然人手依然不足,但有他们在,这偌大府宅,伴随着血腥气息,却还是再添几分威严肃穆之感。
陆寻义自是伤重,在刚才那一战中,他承受了金成霸极大打击,几乎是以命相搏,在为三师弟创造机会。
浑身被剑锋拉出的血口,难以数清,胸前肋骨亦是断了两根,肩胛骨也被震裂,这些都还好,身为武人,这样的伤势少不了,有内息支撑,身上又带着明王所赐的内外伤药,有得数日修养便可无碍。
可那心房上方,被金成霸一剑刺了个对穿的伤害,却不是那么轻松了。
宗师御剑,真力附着病人,并不仅仅只是贯穿伤口,更有真力摧毁陆寻义肩头筋脉,不但令陆寻义浑身气劲难以通达,更是在被刺穿的那一刹那,金成霸的淬炼多年的真力便顺着陆寻义筋脉延伸至五脏六腑,伤及内脏。
也正是因此,那一剑之后,陆寻义强撑着打出了一拳咏春寸劲之后,便伤重倒地,几乎再无反抗之力。
这伤太重了,换了其他人,没有丹师在旁即使救治,恐怕顷刻间便会内伤爆发,重责当场殒命,轻则修为尽废、形同废人。
还好,陆寻义等一众人跟随明王身边多年,手中除了明王谋四方珍药,亲自开炉所炼制的保命丹丸之外,明王也曾对他们讲述过各种伤重危急性命之时的最佳处理办法。
可是,即便明王医术再通神,那也得病人配合才行……
此刻,陆寻义没有时间替自己疗伤,他第一时间要处理的却是三师弟胡彪的情况。
“快过来,立刻卸掉真力,我来帮你镇压内息!”陆寻义面色苍白,居于蒲团之上,对着站在身旁满脸通红似火光在燃烧的胡彪疾声喝道。
“师兄,我不要紧,你先疗伤吧,还有一个宗师隐藏在暗中,我帮你警戒!”胡彪一双犹如入魔般连眼白都早已通红的眼盯着陆寻义那苍白的脸,以及嘴角仍挂着的血迹,摇头道。
“让你过来就过来!”陆寻义人虽虚弱,声音却带着威严,冲着胡彪吼道。
胡彪脸上却出现一丝笑容,伴随着他脸上渐渐犹如蛛丝网一般凝起的筋脉,再加上那发丝无风飞扬,显的极为狰狞恐怖。
他没有过去,反而转身一步数米,就在门口盘膝坐了下来,轻声道:“师兄,我真的没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得进宫去面圣,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你赶紧疗伤,不要误了时辰,我先替你护法。”
陆寻义见状,眸中顷刻怒火暴涨,竟一把从蒲团上起身,却牵动了伤势,口中又渗出血迹,然他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疼痛,眼神急切,张嘴便要怒喝,可话到嘴边,望着胡彪那执着的眼神,他眸中又一红,语气放软道:“外面有兵马戒严,不管还有多少宗师在门外,他们也没胆进来,你放心,绝不可能出事,我都是外伤,无碍,有六爷的丹药,只需调息片刻就行,你再不卸功,就真的来不及了。”
胡彪闻言,似乎正准备说什么,但却突然一低头,身躯颤抖了一下,声音才传出来:“话虽如此说,但如今乱世哪里有绝对的安全,逃走的那人修为很强,恐怕不弱那旗国宗师,就是我如今的状态,都追不上他的身法。后来,我发现有人在明王府门前追杀小路他们两个,我只能放弃去追他,可当与这些法士境一交手,却发现他们并不是旗国人的路数,恐怕今天出手的人,并不止旗国人,还有其他势力的人,只是分不清究竟是林氏还是道门,又或者其他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寻义听着师弟平静的声音,心中却陡然更是慌乱,快步朝着三师弟胡彪走来,也不要蒲团,便直接在他身后坐下,口中疾声道:“不要再管这些,有什么话先疗伤,待会再说。”
话毕,直接用自己还算完好的手掌,印在了胡彪背后。
胡彪背对着他抬头,陆寻义在他身后,却并不能看到,他那双通红的眼里,不知何时竟已然流出了两行血迹,在抬头的一瞬间,鼻子里也正有鲜红在滴下……
他抬起头,仰望门外天空上白云朵朵,不让鼻中血滴落地,口中声音继续道:“发现这些,我便不敢掉以轻心,想要回头去追那位宗师,但只是顷刻间,他就不见了踪影,再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师兄,你知道我现在很强,纵使不如他,但也差距并不大,我是绝对做不到在顷刻间,便能消失在名府大街,并且能完全隐匿浑身痕迹的。我怀疑他并未走远,极有可能就隐藏在附近,我们能将明王府中人斩尽杀绝,可其他人府上我们却没办法,他很有可能就隐藏在某位权贵的府上,师兄,你切不可轻忽大意,在这京城,我们四面皆敌,旗国人敢出手,其他人也未必就不敢,就算杀了旗国宗师,也不一定就能震慑住他们,你此行重要,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任何人都不能作为依靠,只能靠我们自己,不能侥幸。”
“你喋喋不休的废话什么?”陆寻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一张脸苍白若纸,刚才服用过的保命丹丸,化作温和内息,一丝不留的尽数运功至胡彪体内,想要助他平息那还在不断狂涌的真力,可却仿佛杯水车薪一般,根本无大用,他哭了,声音却在狂吼:“除了徐师弟,就属你性子最冲动,鲁莽,不喜欢动脑子。这些东西,你都能想到,我还想不到吗?不用你来操心,你好好练功就行,动脑子的事,有师兄在,给我运功,快运功啊!”
“师兄,没用的,不用管我了。”胡彪没有回头,轻声道:“六爷早就说过的……”
“说什么屁话,阿九,阿九不是没事吗?”陆寻义直接打断他,口中爆喝:“你听不听话?”
胡彪沉默了,能活谁想死?
但他明白,他卸了功也活不下来,他和阿九不同,阿九才法士境修为,他们所服之丹剂量并不同,功效也不可同日而语。
能救阿九,却未必能救他。
就算能,他也不能那么做,师兄的伤一样致命,不能再为他而耗尽元气。
六爷曾说过的,此丹除非必死之战,否则绝不能服。
师兄将在这混乱的京城独木支撑,并且还要照顾他这个累赘!
“救不了你,便一起上路!”陆寻义却仿佛知道他的心意,声音决绝。
胡彪身形一颤,他并不怀疑师兄的决心,眸中血泪淌下,深吸一口气:“好,我运功!”
话毕,他双手掐诀,眸中一凝,浑身如龙气血骤然沿着经脉倒流,逼着那狂暴的真力,压缩回丹田。
这一招太险,经脉支撑不了,丹田也支撑不了,但筋脉尽折,丹田破碎,却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陆寻义同时一声低吼,不顾自己口鼻渗血,压榨着浑身本就枯竭的真力,强助胡彪镇压气血。
然而,却只听一声暴鸣:“轰!”
“噗!”陆寻义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地上倒飞而起,直直撞到身后墙壁上,又一口鲜血喷出落地,他泪眼顷刻模糊了视线,隐约间看到师弟浑身衣襟飘舞,发丝飞扬站起了身。
“我没用!”陆寻义哭了。
胡彪强压暴动的生机,却反而促使他的丹田暴动,浑身气血越发鼓舞,顷刻间便将他那微弱的功力给反射弹开。
他没有墨白那般如山般厚重的气血,也没有墨白那如海般渊博的真力,他没办法压制住胡彪体内的暴动,他甚至连最起码的帮助都做不到。
“是我没用,我不该成就伪师,我不该……”陆寻义口中喃喃。
胡彪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还算平静:“师兄不用担心,黄泉路上,会有师兄弟备好酒肉来接我的,我先走一步。告诉各位,不要急着来,我们不会走远,时间多的是。”
说到这里,他转身,已是七窍流血,凝视陆寻义,只吐出两个字:“师兄,保重!”
话音毕,他伸手抹过自己满脸血液,整个人浑身那压抑已久的气势彻底爆发,一部踏地,犹如狂风扫落叶,方圆二十米,灰尘遍天扬起。
他身形已飞天不见。
“砰砰!”陆寻义拳头狠狠砸地,嘴中颤抖,他知道师弟是用最后的时间,去为他扫清在京城的道路。
他泪眼模糊,青年相交,至今已十数年光景,那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回荡。
最终他颤抖着闭上了眼,在长空传来一声巨大咆哮之时,他盘膝于地,开始疗伤!
未走完的路,他来走!
无所畏惧的坚韧心性,往往是在一此次的苦痛经历中得来。
因为他们肩上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所以他们必须走下去,即便知道这才是磨难的开始,但荆棘万丈,也容不得退半步,身后的眼睛,永远在注视着他前行!
入乱世,不是说说而已。
铁雄一众师兄弟剩不了几人,他们是墨白的嫡系班底,是他征伐乱世成就盖世功勋的最得力人马,然而,才刚刚露面,威名才得以稍传,所付出的代价,就让人血泪满襟。
这条路上,绝不止英雄铁血、豪情万丈,更需随时面对难以承受的白骨累累,画卷虽美,但那鲜红很刺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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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人快步来到书房门口,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又正了面容,这才推开了门。
是什么令他在自家府上居然都如此小心翼翼?很明显,此事有诡异。
门打开!
顿时只见一个黑衣老者,面容阴沉的坐在书房中,此刻正抬头看向曲孝仁。
曲孝仁在看见他的那一幕,眼角还是没忍住狂跳了几下,但随即却是一个转身,遮掩自己异状的同时,也急忙关上门。
待门关好,才快步上前,面上露出一抹焦急与关心道:“李师,您怎么样?刚才可有受伤?”
李师?
难怪这位曲大人如此小心翼翼,原来这位黑衣老者便是刚才那一战中,曾出现过的黑衣遮面宗师。
他竟然真的被那胡彪猜中了,还藏身在兵马环绕的名府大街。
“哼,老夫能有什么事?”曲大人溢于言表的关心,却没能令这李师面上好看,反而站起身来,背转身形负手沉声哼道。
曲孝仁在他身后,望着他那傲然的背影,瞳孔里却闪现极致阴沉,但嘴里却道:“您没事就好,还好您当机立断撤退,否则就算您杀了那两人,也定会惹到麻烦。哼,亏那金成霸还声名卓著,真是浪得虚名,居然连那明王两个手下都收拾不了,还以为他能帮咱们一把,却险些被他们坏了大事,万幸是您没有纠缠,否则要是连累到了您……”
那老者闻言,眼神里更是透出难堪,金成霸的本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也未必能强过此人,如今金成霸被曲孝仁这么骂,他也感同身受。
但无论怎样,他也只能受着,而且还不得不顺着曲孝仁的话说,只有这样,算是把他刚才逃跑的责任扔在了旗国人头上,也算是稍稍挽回脸面吧:“哼,的确没想到,这金成霸也算成名已久,却如此不堪……若是没有他介入,由老夫直接对付那两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却因金成霸暴露了踪迹,只能含恨忍辱撤退,当真是混账之极!”
曲孝仁听他话语,嘴角又再次不自禁抽搐,尼玛,还敢吹牛?
是谁还没见你当时吓破胆亡命逃窜的样子不成?连自己山门子弟被屠杀都不管,转身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似的。
曲孝仁自是从头到尾看的分明,当时那背箱之人已然重伤,只要这李师伸手便可斩他,取他身后木箱,得手之后再逃也不是来不及。
总不至于连和那汉子对着干一下都扛不住吧?
可这位呢,剑都已经扬起来了,那汉子还离他数丈之远,他居然硬是没敢下手,直接转身而逃,白白放弃了这大好机会。
一代宗师,被骂成鸡鸣狗盗的鼠辈也不敢转身,注定成为笑话的东西,此刻居然还有脸大言不惭。
曲孝仁心里真的不爽,暗自骂道:“怪不得,你们上清山在明王手上不堪一击,若都是你这模样的货,那还有个屁用?”
不得不说,从前他对宗师极度敬畏。
可今日这一遭后,他却对面前这李师鄙夷到了极点,不过一个贪生怕死的货而已,要是放在他府上,有这样的下人,非得一刀劈了他不可。
其实之所以如此愤怒,说白了,最让曲孝仁愤怒的是,这老家伙眼看事情失败,居然不远走高飞,反而又躲到他府上来。
这是开玩笑吗?
一旦露出马脚,他曲家必然得血流成河,这可不是以前,皇家还得经过一番调查,有些回转余地,可如今那杀神一样的明王能给他机会,不杀的他家里鸡犬不留,那才是笑话。
可想是这么想,却不敢表露出来,还得小心道:“李师说的是,我也没想到那旗国宗师连片刻都撑不了就被打死了,险些害得李师赴险,还请李师恕我不知之罪!”
“罢了!”那李师闻言,心中才算是好过许多,挥挥手云淡风轻道:“外面如今如何了,我那些门人可曾得手,安然撤退?”
曲孝仁心中更是鄙夷,装什么?
他们死绝的时候,你还没消失呢,你能不知道?
曲孝仁面露悲苦:“唉,明王府那人实在太凶残了,他们……他们都已经……”
话语哽咽,然而心中却真的摇头,上你不行也就算了,连手下十几个精英,也干不过人家手下两三人,清山还真是将熊熊一窝。
这一刻,或许这曲大人的怨气实在太大了,几乎是哪那都看上清山不顺眼。
“啪!”李师一巴掌拍在桌上,一把站起身来,面色狰狞:“岂有此理,居然敢杀我门人!”
对他的愤怒,曲孝仁只能低头不语了,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口口水吐到这老家伙脸上。
跟着默哀了一会,他又正色开口:“李师,如今那些尸体都已经落在了京畿卫手上,若一旦被查出身份,定将引发大祸,必须马上将此事通秉冲玄道长,早做准备,可名府大街现在已被戒严,我暂时无法派人出门。现在只能凭借您的本事了,还请您一定将消息尽快带回去。”
李师瞳孔明显一缩,他躲在这里,美其名曰是打探门人弟子的安全,实际上当然是心中有惧。
怕被那汉子缠上,金成霸被杀的那一幕,真的震慑住了他,同为老牌宗师,本事至多也就相当,能杀得金成霸,难道还杀不得他?
这李师不能不心中发寒。
眼看那汉子屠杀门人弟子,也知道那几人拖不了那汉子多久,他想也没想,便一头扎进了曲府,隐藏痕迹,明王府再骄横,还能杀进这里来不成?
“嗯,此事当真紧要,不知明王府那边如今什么情况?”李师没办法,这时候拒绝不得,而且也不能自打脸面说不敢离开,只能仔细打探一番外面的情况。
曲孝仁眼中微转,连忙将明王府把宫里派来的人屠杀殆尽的事,说了一番。
李师眼中又是闪烁,更是深刻感觉到明王府中人,与自己之前认为的并不一样,危险度又增加了许多。
曲孝仁,又说道,明王府已经闭门,那两人应该是回府疗伤,准备为下午入宫之事做准备,如今京畿卫正重点警戒在明王府周围。
“李师,如今京畿卫在,他们定会一路护送那几人入宫,我们暂时恐怕已经没有再下手的机会,还请通传冲玄道长,那几位宗师的首级,恐怕是难以回天了,若一定要动手,便只能加紧规划,在他们去宫里的路上动手……”
李师闻言,眼皮一跳,还动手?
他肯定是不愿再冒险的,听闻了如今明王府那两人以闭门不出,并未搜索他痕迹,京畿卫又驻扎明王府门前,重点在那边,不会轻易擅离,他想着,凭借自己的本事,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或许并不难。
故而一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李师稍等,若不介意还请从后门走,京畿卫虽戒严整条街,但重点还在明王府附近,从后门走,会安全一些。”曲孝仁提醒道。
李师却不知哪根神经被触怒了,或许是这形同逃跑的话,刺激了他吧,只见他一甩袖子:“哼,区区京畿卫,还能拦得住老夫?”
曲孝仁看着他身形一纵,便消失在眼前。
连忙快走几步,出门寻找,只见这位已然走远,又一纵身,便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墙之上,再一闪,便不见踪影。
曲孝仁心中还是为这宗师本事而惊,简直非人啊!
但转瞬,眼里闪现的却是一抹放松,总算是将他送走了,擦擦额头的汗水,长吁一口气。
站在原地眼中波光流转之后,还是觉得不保险,连忙快步走到正厅,只见管家正行来。
他眸中一闪,在管家耳边轻语数句,令管家神色苍白,反问了一句:“老爷,都……都杀了?”
曲孝仁眼眸中闪过的却是一抹冷光:“但凡见他进来的,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那小陈呢……”管家又喃喃问道。
“杀!”曲孝仁一转身负手冰冷道。
管家身形一颤,那小陈乃是今日曲大人心腹,特意挑选作为今日车夫用的。
此时却被曲孝仁如此冰冷的要杀之,包括先前那老宗师进来时所有曾在书房附近出现过的府丁丫鬟。
不管他们有没有看见,全部诛绝。
管家脸色已苍白到了极致,他不能不想到,自己也是知情人之一,老爷这是要绝不留丝毫证据……
“吼……”而就在这一瞬,门外突然一声震慑长空的咆哮惊起。
曲大人一个转身,眸子里惊惧顷刻密布,口中下意识的便低吼道:“去,快去,杀,杀……”
管家仓皇应命,快步而走。
……………………
……
离国朝接见旗国使臣,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明王府的现身与杀伐,又愈发挑动了整个京城敏感的神经。
尤其是名府大街的权贵,无不在此刻平静中,收敛着心神,调整着内心波动。
没有人能想到,刚刚才经历那么震撼杀伐的明王府,居然会再起风波。
名府大街已然戒严,相隔数米,便有兵士持戈而立。
很安静,几乎无杂响。
上将军亲自马踏长街,游走于明王府门前,戒备四方。
他不会容许在明王府中人未入宫禁之前,这里再生任何事端。
可当明王府门突然开启,那先前曾大展雄威的汉子,须发飞扬的低头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心中一紧。
身为将军,有敏锐的直觉,那汉子出门,虽未有什么动作,但几乎一瞬间,他察觉到正有凛冽杀气铺面而来。
他面色变了,想打马上前,然而却只见胯下战马突然倒退,任凭他牵紧僵绳,马儿也不听使唤。
胡彪此时脸上那蛛网已退下,甚至连那曾经的通红都已消退,唯独那血眸依然红的渗人,他没有理会这兵马环绕。
他一生习武,却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有这一刻般气势鼎盛,他觉得自己一抬手一触底,都可令苍穹震撼。
他的神觉也敏锐到从未有过的地步,先前因丹药而混乱的眸子,也骤然清晰,这周围一片的任何一丝异响,仿佛都难以逃脱他的敏锐。
他知道这强大代表着什么,代表他这一生,走到了终点。
盛极而衰!
如今,便是盛极,他心中没有太多悲伤,有的只是空明与坚定。
最后的时间,他不会浪费。
他抬起了脚步,在上将军眼中,他仿佛拉出了残影,眼未眨,人已变位。
“站住!”上将军一声大喝。
“将军!”身旁有将领变色,请示是否要有所动作。
上将军却又一抬手:“不对劲,其他人别动,你们几个随我来,跟上他!”
话音毕,他再次打马,上前追去,此时马儿终于动了。
胡彪不理会身后上将军等人,他全部心神用在了寻找潜在危险的踪迹。
他并不能确定,那位宗师是否还潜伏此地,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找得到。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找,实在找不到,他也会想办法用人命来震慑一番。
有时候,因缘际会这东西真不好说,若这位李师稍早一点,或者再稍晚一点离开,也就不会有事了。
只是或许上天怜悯英雄,让铁血汉子胡彪,注定在最后一战里轰轰烈烈吧!
李师身形电闪,未走地面,借大树之力飞跃而行。
他修为高深,跳跃之间,若大雁翩虹,轻巧而又潇洒,地面上兵士而立,并未察觉宗师痕迹。
他的确有资格自负,就在要离开之前,他还回头一眼,打量那明王府,不知是不是要暗暗记在心里,他日一报今日羞辱之仇。
可这一眼,却是让他心神拒颤,一双血红的视线正好落入他眼帘,随即是一个飞跃而起的身影,再接着便是一声震慑苍穹的咆哮:“鼠辈,拿命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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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府大街上空传来的疯狂咆哮声,再一次震动了整条街上权贵们那颗本就还处在惶恐不安中的心。
几乎下意识的所有人,第一时间起身抬头,眸子惊惧的望向高空。
当然,处在室内的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可无需看见,他们已经听出了那道声音的来源出处。
明王府!
“又出事了!”太多人脸上冷汗刹那惊起,随之快速冲出门外,也不管身前有人没人,便是大喝道:“快,快出去看看!”
喊罢,他们便直接冲在了前面。
很明显,虽然心神不宁,但这些在朝堂纵横多年的权贵们,在面临大事时的勇气与风度,依然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其实也不能就说他们比普通人优秀多少,只是对普通人而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趋吉避凶自然是第一选择。
而对这些大人们来说,却根本不一样。
不管明王府又要做什么,都将影响到京城的局势,而京城的局势又和他们每一个人都密切相关。
所以无论如何恐惧,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获知发生了什么,只有最快的情报才能支撑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来把握自己接下来的行事作风。
各府乱了,大人们带着惊惧要出门,家丁府将们又如何能够不随行在侧,一片慌乱中,无数府门开启,再不管戒严,第一时间便冲到街上,眸光在惊骇中四处电扫,寻找那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之地。
其实也不用他们过分寻找,此刻的长街上早已混乱,一队队兵士正在疯狂朝着某一处聚集,并且他们的头颅无不高高抬起,正盯着名府大街边上,那一排已不知种了多少年的大树。
几乎不用人提醒,所有人的目光便下意识的朝着那一块聚集。
此时寒冬,树上仍有未化之冰雪。
阳光照射下,一片片冰钩很有几分刺眼,让人看不真切那树梢之间究竟正发生着什么。
紧接着,就在大家要凝聚目力打量的时候,却只听那光芒刺眼之处,骤然传来了一声巨大轰鸣。
“轰!”
这声音若雷霆,让地面上的人不得不浑身一颤,眼睛也下意识的闭上,因为在这轰鸣爆发时,那冰钩所折射的光芒也同时炽盛了起来,刺的人不能不避开视线。
“不,不是……”
也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醒悟了,那光芒不是冰光折射……
是人!
是宗师在战斗。
心中的颤抖不能不扩大,下方人们顷刻间便又再次开眼,不顾那炽盛光芒,也定要看个真切。
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枯枝漫天飞舞,无形的劲风在高空呼啸。
隐约间,还似有鲜红点点,正从高空喷洒而出,伴随着枯枝冰屑从长空落地。
有两道光芒,从树梢上分开,一人疾退而来,另一人却爆射而去。
“轰!”没待人有所反应,又是一声巨大轰鸣。
名府大街地面,兵丁围聚处,一道人影落在他们中间半跪在地面。
他降落力度太大,令地面青石板炸裂,碎石飞舞,看不真切他的模样。
兵士们疾退而散开,人们才能隐约可见此人一身灰衣,身形魁梧,半跪在地面的他,低头拂袖在嘴边一抹,再次抬头。
那狂暴的杀气,也仿佛随着他抬头一刹,骤然朝着四面八方宣泄。
几乎一刹那,所有人就认出了这道身影,不,或许是认出了他在先前一战中,曾留下的满身血污。
也或许是认出了他那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
“是他!”很多人眼皮乱颤,其实早知是他!
明王府那犹如饿狼一般,疯狂拳毙旗国老宗师金成霸的铁血宗师。
他在杀人,他要杀人!
是谁?
他又要杀谁?
仿佛是为了解答众人疑问,另一边,同样从树梢而被击落在地的另一人处,灰尘漫天之间,只见刺目光芒又起,原来却是一道身影一声未吭的,正朝着远方极速飞纵。
很明显那是在逃!
也就在这一刻,那半跪灰衣汉子也是骤然起身,一双衣袖早已不见,铁壁之上道道深可见骨之伤,他呼吸如雷,胸腔颤动。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他早已伤重,早已疲惫。
但此刻,他却昂头挺胸,一双铁拳紧握,浑身气势不但不落,反而更是暴涨,一脚踏地,地面飞石更是狂卷四面八方。
众人不得不仓皇后退,躲避飞石,也就在此刻,他的身形,又再次如他一直在人们心中的那样一往无前,朝着那远方玄光,狂追而去。
他太快,人们视线根本追不上,但却能听到仿佛要声传万里的凶悍啸声:“鼠辈,明王府斩逆,上穷碧落下黄泉,今日,你必死!”
人们抬头,空中一滴滴鲜红血珠,那么清晰。
在场多有凡人,但此刻便是凡人,也仿佛亲眼看见了,那刺目的血珠是伴随着那汉子的声音而从他嘴角一滴滴落下的。
曾经历过恶战,已是重伤垂死的明王府之将,他还要杀人!
“明王府斩逆,上穷碧落下黄泉!”
“你逃不了!”
如此决绝,如此肯定,他的声音,他的气势,他的行动,让这片区域彻底安静。
就连那上将军,此刻双手紧紧握着的马缰,颤抖得嘴唇,也好久不得放松。
远方,又有阵阵轰鸣传来,隐隐约约可见的是那汉子一次次暴退,而又疾追。
“砰!”
“轰!”
“轰隆隆!”
而那前方宗师,始终在逃。
他们之间唯有那汉子的咆哮在不时响起,即便越来越远,也仿佛就在耳边,因为人们能够感觉到他的凶威气势,仿佛还在无尽上升,蔓延。
正如他所说“上穷碧落下黄泉!”
不杀人,便不罢休,没有穷尽!
“踏,踏,踏!”终于又有声响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包括上将军转头望去,皆只见,声音出自的地方,正是明王府。
那是马儿在踏地。
大马之上坐着两名青年,他们一言不发,尽情扬鞭,路口已被兵士们堵死。
兵士紧张望着疾驰而来的两匹战马,一边上将军嘴唇微颤,扬手喝道:“且慢,此地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尔等何往?”
这话虽然好似笑话,但刚才那场宗师之战,本就非常规,又因有明王府中人在其中,事发突然,他根本就无所能为,总不能让人将这誓死要追的灰衣宗师给乱箭射死吧。
要知道宗师境,在金銮宝殿陛下也给他们一席之地,没有上令,他只能看着。
可让他去了,却不代表陛下的命令,他的职责便真的不顾了。
可这两人却并未稍缓马势,反而愈发迅速冲来,简直毫无顾忌,要冲破千军万马而去,上将军眸光狂跳,眼底又有怒气而升。
正欲下令拿下他们,但却只见这两批马儿在路口急停。
喧闹后陡然寂静,让人不适应,又无形紧张。
所有人都盯着战马上的两人,却只见两人默默垂首,微默之后,也不知是两人之中谁开口。
声音并不大,也并不激烈,但却令全场悚然而惊。
“将军,我明王府大将胡彪伤重垂危仍在战场杀敌,已是英勇就义不远,府中派我二人送胡将军最后一程,为将军之英勇挽歌,迎英灵归府!”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抬头,其中一人拿出一面金令,高高举起,目视八方,眼中光芒骇人齐声喝道:“明王有令,谁敢阻拦丝毫,明王府上至王尊,下至小卒,满门上下当血尽而屠之!”
话音一弊,不待众人反应,不待上将军开口,他们已扬起马鞭,冲着那手持兵戈的兵士,直冲而去。
现场所有人,包括上将军,再未发一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冲破军马而去。
……
马儿远去,他们顺着战斗的波动而一路狂奔。
他们看似平静,但却悲戚而又壮烈的声音,久久在名府大街回荡不休。
“他说什么?”有一位大人颤颤巍巍的问着身边人。
“他说……”身边有人回答,但却只有两个字,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英勇就义!
一位如此修为的宗师,已然将死却不下战场,不,他去了便不准备再回来,
真的很多人难以置信,但此情此景,如何质疑?
这一刻,不止是内心的震动,更是有难以言喻的恍惚,宗师不是不能死,金成霸就死了。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金成霸来之前绝对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可此刻,明王府大将,他是明知必死而主动为杀敌而赴死!
宗师!
一位如此强大的宗师,真的令人不能不恍惚。
两国交战,血染磅礴大地,多少白骨森森,却一位宗师战死,便令道门却步……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此时此刻,人们沉默,内心在疯狂颤抖。
……………………
……
“咚!”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从宫禁中传来的钟声响起之时,这条街上的人才如梦初醒。
有人抬起了头,望向那巍峨宫殿,时间到了,该进宫了。
人们再望向远方,那里早无宗师痕迹。
最后,人们看向明王府。
明王府中,没有马车出来,却早有战马一骑,不知何时停驻在那儿。
权贵们微楞,随之面色惊变,那是一个背着木箱,浑身血迹仍在,胸口伤处插着几根金针,虽未在流血,但那血洞依然骇人的身影。
陆寻义!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是谁!
他一个人未曾沐浴更衣,也未曾有马车随行,连护卫都没有,就他一个伤病残将!
“驾!”他脚踢马腹,众目睽睽之下,他独自出府,往京城而行。
那数颗引宗师来战的人头就在他的肩头,他暴露自己的伤势,面色平静,缓缓而行。
没有人敢挡他的路,权贵不敢,上将军不敢,兵士也不敢。
所有人看着他的马一点点的快了起来,将他身上那早已被剑痕划出的道道伤口,再次颠簸的渗出血迹。
他在前方独行,长街任他驰骋,直到消失在人们眼前,都再未有一人敢拦路。
人们从他的背影回神,上将军最先反应,一声咆哮:“走!”
兵马疾驰,追赶陆寻义,随后夹道两旁,留出中间大道供陆寻义一人而行。
“老爷要进宫了,您还没沐浴……”
“休要多言,快备车!”
各府上慢慢骚乱起来,一辆辆马车,沿着这条血染的路进宫。
“咚!”第二声钟响。
路上尽是达官贵族,驶向宫禁的车马。
很快,又有更多的兵马从宫禁窜出,就在车马中大人的眼前,向着整个京城蔓延。
没有人为之露出惊色,他们知道,这第二次宗师杀伐,让这京城越发气氛凝重了。
他们的目光却仍然盯着前方那背着木箱独行的人,也在四面八方打量,他们在等待,想证实那明王府口中“英灵”究竟是否真实。
突然,前方那独行之骑停了步伐!
上将军停了马!
兵士止了步!
后方各权贵车马也下意识的停滞。
权贵们心中一惊,不顾仪容,便颤抖着快步从车中出来,站在高处,望向那独行陆寻义之处。
陆寻义前方有两骑,正在兵马戒严的大道上疯狂驰骋而来,慢慢的,他们近了。
脚步也慢了。
整条道路被戒严,有民夫聚于两边观望这盛事,见得那独行人身上之伤势,皆惊,稍显嘈杂。
然而,整条街上的富贵之人,却都那么宁静,气氛开始感染,不论场内场外,目光均望向了那慢慢靠近陆寻义的那两骑。
终于,他们停了。
上将军就在陆寻义身侧不远,他瞳孔早已爆缩,他望着那前方两人,一人手中举着一面旗帜,用血书就“明”字!
另一人背上用布袋绑着一具不动的人影,手中还握着一颗滴血的头颅。
两名青年下马,一人举旗,一手挽着背上那人的腰,一手提着首级,朝着陆寻义行来。
陆寻义没有下马,他只是伸手,接过那颗血淋淋的首级凝视。
举旗青年,将那血染的旗帜铺在地上,然后帮身旁青年解下腰间系带,将这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铺在旗帜上。
权贵们已经上了前,望着那道身影,那张面孔,无不倒吸冷气,浑身巨颤着抬头看向陆寻义手中的首级。
这一刻,整条大街的气氛顷刻间变的沉重。
上将军上前,眼中波澜狂闪,最终开口:“将胡将军遗体送入宫中……”
话才一半,却被一直未开口的陆寻义打断:“我入宫便可!”
说完他仰头望着天空微默。
上将军欲言又止,如此壮烈之国臣,怎能不送入宫中?
可此时此刻的明王府,威严何等之盛,纵使陆寻义单人独骑,满场权贵谁又敢不重视。
这明王府太过刚烈,没有商量可打,上将军不敢乱起事端,最终竟不敢言。
“送他回府!”陆寻义低头,轻声道。
“是!”青年点头,再次将胡彪尸体款于背上,陆寻义举起手中首级,手微颤,又稳住:“旗杆!”
另一青年沉默举起旗杆,陆寻义陡然伸手,一把将手中首级插入旗杆顶端,血顺着旗杆染墨了那“明”字。
“回去的路上,告诉所有人,明王是谁,胡彪是谁,此首级是谁,我等为何而来,又因何而战,将战至何时,何地!”陆寻义饱含内息的铁血声音高了起来,震响在场内场外。
“是!”两名青年豁然抬头,飞身上马,高举明王旗帜,一路狂奔而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流出的男儿泪,听着他们悲愤而又高昂壮烈的而声音。
“定武十九年春,三月初八,凌晨两点,东蛮旗国背信弃义,发兵十三万,对我大夏不宣而战,在我大夏明珠海岸打响了第一枪,国朝奋起抗击,最惨烈的民族生死存亡之战就此爆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八日凌晨,旗国先锋军趁我不备靠近口岸,令人发指的将枪口对准了当日正在海面上作业的八百渔民船只,两千渔民遭到残忍屠杀后,旗国先锋军派兵伪装成我渔民靠近兰江口岸,趁我守军不备时开枪,明珠常备军八万紧急集结,阻敌兰江口岸!不足一日,下午四点,我常备军败退!拦截旗国侵略军登陆的兰江口岸就此失守。”
“当日夜间旗国先锋军完成登岸,旗国先锋军将领在令人发指的屠杀我渔民之后,将枪口再次对准了我平民!凌晨,先锋军将领金在成为隐瞒其屠杀渔民的真相,借口百姓冲击军营,对七千渔民屠杀,下达屠杀令,上至九寻老翁,下至待哺婴儿,无一活口,鲜血染红了海面,肆虐的海风都吹不散那弥漫的血腥味。”
“十日,明珠常备军再战旗国先锋军,当地百姓已闻兰江口岸之惨状,在无尽的悲愤之中等待着守备军击退敌军,为乡亲报仇雪恨的消息,可最终仍然只是坚持一日时间,常备军再败!东区三镇就此沦陷。金在成再次用莫须有的借口,下令对三镇百姓用残忍与鲜血展示他们旗国军队的强大!这一次,三镇百姓承受了长达三日的烧杀抢掠,鲜血彻底染红了大地……”
“此后,国朝源源不断增兵,但一败再败的消息接连传来,旗国兵锋每克一地,必寻借口纵兵为乱,目的是要在他们的占领区内,用最残忍的手段让百姓快速臣服。至六月初五,国朝全线撤退,宣布明珠失守沦陷,偌大的明珠已是家家披麻、户户戴孝!尸浮遍野、生灵涂炭,不足以形容明珠百姓惨状之万一!”
“六月初五,明珠……亡了!”
盛大朝会,在宫禁里传来的钟声鸣响中,被整个京城无数人的注目!
兵马戒严京都,权贵车马云集,不知多少百姓驻足路边眺首观望。
众人正在打量刚刚发生的变故,目光都聚集在那两骑身上,尤其是那高举的旗帜上,仍血淋淋的头颅让人心惊。
都是平民百姓,看到这首级就这般被挂在旗杆上,如何能不惊惧。
见众大人在场,又有兵马戒严,大家不敢喧哗而已。
正心中猜度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很突冗的这么一段震撼人心的话,从那两名青年口中悲壮传来。
这段血淋淋的话语,当场便让很多人心绪起伏,刹那间面红耳赤者甚多,场面哄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再不能无动于衷,这看似简单的叙述,却仿佛字字带血,其中悲惨一目了然,便是想想那恐怖画面,都让人不寒而栗!
那两名青年早已不在陆寻义所在的这片区域,可这里,却仍然静止。
权贵们有人大惊,有人震骇,有人发抖,有人抽搐!
他们想不到,明王府居然将这些国朝一再隐瞒的信息,就这般公之于众,胆子太大了,简直在肆意妄为。
这是要出大事的,可以想象,满怀血仇的民众必定会要求国朝夺回明珠,并且为他们报仇,但如今形势,国朝哪里能够做到?
民众的爆发绝对会给京都带来无法想象的压力,甚至引起暴乱,难以镇压。
但此时此刻,如此作为的是明王府,他们深知只能看着听着,根本不能抵抗。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明王府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让所有闻声百姓再难以保持平静。
“六月初六正午,明珠城有多处街道铺面被旗国兵马包围,尤其以餐馆为甚,理由是旗国商人因酒菜不合胃口怒而打砸餐馆,餐馆老板跪地哀求阻拦时,不慎将旗国人推倒在地,因此这些店铺中,所有在场之人,不论餐馆中的老板还是掌柜亦或是跑堂小二,包括客人在内,皆被旗国士兵当场枪杀,随后,这些被杀之人的家属,亦被株连!”
“又数日后,又有多名旗国人,出现在各条大街上滋事,专寻有夫家男人在身旁的女眷,众目睽睽之下肆意侮辱,夫家男子无法忍受这等羞辱,故有反抗,旗国士兵当即赶来,将男子全部诛绝,女眷带走,随后,同样连带满门杀绝,现场有人不忍出言阻止,亦被满门株连!”
“又数日后,有一夜,旗国夜巡兵马嫌一老夫夜间咳嗽烦人,故满门杀之,并下令,夜间各门各户绝不许发出丝毫声响,否则视为图谋不轨,将满门杀绝!那一夜,长街染血,数户被生生株连殆尽,随后,明珠许多家中出殡,乃是老人自杀而亡,又或许多婴儿下葬,更有一家数口难忍此惨痛,满门自杀者也不在少数!”
……
在场人真的难以置信,明珠城居然发生过如此荒谬的场景。
这帮禽兽,怎么能做出如此天理难容之事?
便是此刻听闻都震惊不已,实在难以想象明珠人究竟是如何活在这样非人的环境中?
这一刻并没有人去质疑这声音的真假,没见这是什么场面,无数权贵集结,谁敢胡言乱语。
“这……这还让人活吗?”
“必须让这帮天杀的畜生付出代价!”
“杀,杀光旗国人!”
许多人怒了,呼啸声四起,一股难以想象的风浪仿佛正在疯狂聚集,
画面的确血腥到可怕,但此时此刻在还未曾真的经历过的人心中,升起的第一反应却并非恐惧,而是愤怒,无尽的愤怒。
两名青年所言,皆是针对平民,这让所有大夏人不能不感同身受,绝对没有人愿意自己待在那种恐怖中生活。
国朝权贵们一个个面色狂变,那上将军此刻握着马缰的手都再难以自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国朝就要接见旗国使臣,可明王府却如此挑动民众情绪,他们疯了吗?
这如何了得,上将军还未接到陛下命令拿下明王府的人,可他却知道,绝不容那两人继续下去了。
否则定要出大事,他豁然转头盯着陆寻义,疾声喝道:“陆将军,还请快快阻止……”
陆寻义回头,一双淡漠的眼盯着他,一言不发。
就这眼神,却让上将军声音噎在喉咙中,只能发抖,这双眼神里没有情绪,那淡漠让人心寒。
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唯有淡漠!
“这……是明王的命令?”上将军颤抖道,他根本拿捏不住眼前的人,他唯有提起明王。
陆寻义心中当然明白这话不好答!
国朝对林贼,那绝对不死不休,但对旗国,恐怕定武帝还真未必决绝,想要罢战也不奇怪。
此时若说明王的命令,无疑是说明王在挑衅父皇,不但于孝道有缺,更会令父子二人顷刻生嫌隙。
身为儿子的明王做出这种事,当然会令定武帝恼羞成怒。
陆寻义微微沉默,但脑海中想着明王那双坚定的眸子,吐出了一个字:“是!”
上将军浑身一颤,瞳孔再度收缩,紧紧盯着陆寻义半晌,最终再未发一言,却是马鞭一扬,骤然疾奔向宫廷。
他不能等了,要直接去宫门口,等候命令。
陆寻义望着他打马而去的背影,默不出声,心中无所畏惧,无论皇家什么反应都好,若怕死,他与师弟便不来!
望着那宫墙,他同样打马上前,独行在长街,前往宫禁,他的事还没完。
无数权贵心中颤抖,也立刻进宫。
车马再次动了起来,速度很快,而那两名青年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并且骤然高昂,铁血,振奋!
“旗国如此强大,兵锋锐盛令我国朝不堪一击,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我百姓,可明珠沦陷了,他们真的就恐怖到能在明珠想杀谁,就杀谁?”
“痴心妄想,明珠的王还在,至今还在,他们能奈何否?”
“五月战时,陈可战不战而退,明王千里赴军营,取其首级而回,挂在旗国占领区,旗国震怒,然,无可奈何!”
“六月,国朝兵退,明珠沦陷,六月十五,旗国人在一裁缝铺,屠杀了裁缝铺一家五口!当日夜间,明王虽无兵无马,但却下令家将数人,屠杀旗国兵士十倍之,五十颗首级被摆成京观予以报复,旗国高层震怒,然,最终有着千军万马,却又能如何?至那日,旗国未再肆无忌惮。”
“数日后,有民间女义士,杜薇薇杜先生受旗国宗师崔朝远暗杀,明王出手数招惊退,靠着兵马护卫而逃,至此,崔朝远再未敢轻易踏出山卫所一步!”
“又日前,明王妃抵明珠,旗国宗师崔朝远箭伤明王妃,明王下令,斩旗国百名兵将,旗国怒而报复,擒杀我百姓两百多人,再次犯下无边血债,欲逼明王自投罗网。明王明知陷阱而行之,下令全府上下十倍还之,一夜间我明王府牺牲百人,阵斩旗国兵将两千余人!明王亲自斩杀旗国宗师崔朝远!”
说到这里,所有人豁然醒悟,明王!
这是那明王的人!
不得不说此刻,听着这些,众人脸红心跳,热血在流动,国朝皇子在人们心中终究是正统,他在杀敌,在报仇,这让人振奋。
“然而,却有人说明王杀害蛮子,乃是在制造祸端,正是因为明王之针对蛮子之暴行,才导致那日前被屠杀的两百多明珠百姓,无辜受牵连,此乃明王之大罪!旗国人也警告明王立刻束手投降,否则将杀害更多的明珠百姓为死难的旗国兵士陪葬,要用无尽鲜血逼迫明王认罪!”
“有许多人都认同这个观点,认为面对强大的旗国,我们唯有忍辱偷生,唯有忘掉那已经发生的血债,唯有低声下气的去求旗国谈和,才能迎来和平,就算割地赔款,也是值得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兵士不至于枉死,才能让百姓得以安宁。”
几乎顷刻间,现场陡然一静!
而那声音已经铁血传来:“就在今日中午,旗国两位宗师带领大批人马竟胆大包天,于京师重地截杀我明王府诸将,我明王府大将武道宗师胡彪将军,先斩一人,重伤之际,又不顾性命,追击逃走之宗师数十里地,终斩之头颅,挂于我旗帜之上,胡彪将军英勇就义,此刻背负于我身后!”
“这就是我明王府给天下人的答案!”
“血债必须血偿,本王不惜死,明王府诸将不惜死,但此生却绝不跪着死!若亡命,定在沙场!”
“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自即日起,本王对天下起誓,旗国兵锋在我大夏所犯的罪孽,倾尽三江水也洗不清,本王为明珠之王,今生一日不死,便定将十倍偿之!莫说大夏割地赔款求和,便是旗国即日投降,本王也绝不依他,血债不报不罢休!”
“此言,天地共证!”
……
宫城
定武帝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握着拳头,难以自抑心绪。
张邦立满头大汗:“陛下,刘将军已在宫门口待命!”
“待什么命?”定武帝豁然回头,声音带着暴怒的气息。
张邦立顷刻低头,是啊,还待什么命?
已经这样了,又能如何?
难道还众目睽睽之下,阻拦百姓得知真相?还与明王父子反目不成?
张邦立苦涩不已,这事他真的无能为力,可以说所有人都无能为力,明王府如此强势,于陛下来说是一张威慑天下,尤其是威慑道门的好棋,当然只能对他予以支持。
可哪里想到这明王行事,实在是不顾大局,他太任性妄为了。
“混账,真是混账!”定武多年的不动声色,此刻再也忍不住,连连几巴掌拍在书桌上,低声怒喝。
“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逆转乾坤?啊?小小年纪如此叛逆,岂能成大器?”
“朕乃天子,难道还不如你这逆子关心国事?朕难道就不知旗国狼子野心,可如今国力匮乏,旗国兵锋又盛,朕便是想打,拿什么来打?就靠你这逆子一身武力吗?”
“蠢货,当真蠢货,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半点头脑,还自以为聪明,来将朕的军,你怎么就不想想,外敌安能占我江山?内贼才是心腹大患,只要灭得林贼,就任那旗国嚣张一时,忍一时之辱,待统一国力,重整山河,区区东蛮小国,还愁不灭吗?”
“朕怎么生了这么个鼠目寸光的逆子,气煞朕也!”
定武帝是真暴怒了,当着张邦立的面就开骂了,怒不可遏。
张邦立将头垂的很低,就当没听见,他绝不开口一言,果然片刻后,定武帝还是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就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又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罢了,任他胡闹吧!”
“是,那陛下,我们现在该如何面对旗国使臣?”张邦立心中已然有数,但还是需要问清楚。
定武帝没有回头,微默后道:“那逆子胡闹,朕又能如何?便看看旗国使臣面对皇儿,又是否还那般嚣张……”
张邦立一愣,好半晌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脑海一转,不得不说他对陛下更为钦佩了,如此大怒,居然顷刻间就清醒了过来。
凡事有利有弊,这就开始考虑利处了,也对,明王这一闹,反而显得陛下没了退路,必然会全力抗战,再不生退缩之心,这会给旗国人压力,反而谈判的时候,陛下将占据主动!
当然,对陛下来说,若当真谈和了,陛下也确实脸面上肯定不好看,毕竟儿子如此铁血要战,皇父却昏庸压制……
至尊大殿里,权贵云集,站班而立。
众多道门宗师已然在列,其中上清山诸人也在,冲玄胡须微微颤抖的和梅家兄妹落座一旁,目光中明显有着些许不宁。
旗国使臣也来了,他们落座于最前方一侧,各个面色铁青,一双眸子中凶光闪闪盯着独自站立在大殿中央,浑身血染的陆寻义。
林家代表也来了,不过他们是没地方坐的了,只能站于一旁仿佛是国朝臣子一般,还好,林家的人也并没有放肆,反而在这国朝大殿,很是沉默,只是为首之人目光不时在各人身上飘忽而过。
其他皇子也都在列,各个面色看似平静,但目中却皆是绽放着各色光芒,显然他们都不平静。
今日,这朝堂真可谓是各方势力聚于一堂,极为难得。
当然,这一刻,也没有人能够轻松,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发生每一件事都可能直接影响到天下大事。
定武帝高坐上首,面色威严,他目光在下方一览,各人神色已落入眼帘,最后又看向陆寻义终于开口,拉开了这注定不寻常的朝会序幕:“殿上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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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第一次入宫,在这样盛大的场面之中觐见天下至尊,而且还是所有人的焦点所在,他即便已经成为一代师者,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没有压力。
但此时,他一身血污默立在当场,面色却当真平静极了。
也对,一个人若连生死都无惧,也真就没有多少场面能令他害怕了!
“殿上何人!”
定武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陆寻义目光微抬,看了上方的定武帝一眼,随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单膝跪地,抱拳,行战场武将礼:“明王府帐下小将陆寻义,参见陛下!”
嗯?
他这一跪,几乎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瞬间一惊,有些回不过神。
包括一向不动声色的定武此刻都神色不由一晃,眸中瞳孔有惊愕一闪,望着陆寻义竟没有立刻出声。
“哼!”
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一声冷哼传来,让大家回神,众人目光不由朝声响处望去。
只见正是那道家山门师者落座之处,一位位师者此刻明显都沉着脸,大家的目光却落在了梅云清身上。
因为刚才那声冷哼,明显是一道女声,而在场师者,女子只有梅道师一人在列。
定武也从惊诧中回神了,面色却是微冷,眸光扫向梅云清,正待开口说话,冲玄却快了他一步,站起身来,便冲着定武一礼:“陛下恕罪,梅道师近日身体有恙,刚才惊扰了陛下天威,请陛下恕罪!”
“哦?梅道师可有大碍?”定武面色不露喜怒,轻声问了一句。
冲玄连忙回头,梅云清看着他那双满是沉重的眸子,终于还是不得不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定武一礼:“不敢劳陛下关心,小道只是练功过度,身体稍有不适,无甚大碍,不日便可自愈,方才一时难忍咳嗽,惊扰陛下,请陛下恕罪!”
定武嘴角这才挂上了一抹笑容,轻声道:“无碍,只是你当注意,你不到四十便已成就师者,也称得上惊才艳艳,已是大成就了,无需过于执着苛求,勤奋虽好,但也得量力而为,过犹不及!”
梅云清浑身一颤,低着的头,脸上刹那满面通红,这番话放在从前,或许会让她觉得自豪,不到四十的师者。
而放在今日,先不说那古今罕有的明王,就说这当堂跪地的陆寻义,恐怕至多也不过四十吧,人家的修为却毫无疑问,不知超她凡几,这不到四十的师者,从此以后恐怕就只能是羞辱了。
而且还“量力而为,过犹不及”,这是嘲笑她吗?
“陛下教诲,我等道人必当谨记于心!”冲玄知道不妙,深恐身边这真人之女忍不住,连忙高唱一声提醒梅云清。
梅云清还是开口了,她终不敢乱来,就是想到那李师之死,她也不敢再过于放肆:“是,陛下教诲,小道定当遵从!”
定武满意了,不再追究此事,眸光再次落在了依然跪地垂首,他不开口就始终抱拳,一动不动的陆寻义。
众人目光也跟着他望来,见得这一幕,心中更是情绪万千,难以平静。
这可是一个道门师者境啊!
恐怕还是这大殿中,论本事,最为出众的师者境,真的,众人难以想象,他居然在这大殿中,丝毫不顾道家身份,竟真如下臣武将般如此大礼……
忠于皇室的臣子眼中在激动,心怀异心的臣子眼中在担忧,而那些皇子们眼里隐藏的则是无尽的愤怒与越发的忌惮。
至于那些林家使臣,尤其是那位刘先生的眼眸则更显沉重了。
一直嚣张无比的旗国人,则依然是目中不时闪过凶光。
“起来说话!”定武到底城府深沉,此刻尽管心中同样惊喜,面色却不露丝毫异样,声音平静。
“谢陛下!”陆寻义站起身来,却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呈上。
有内侍下来接过,交予定武手上,定武点点头:“是明王令牌,你不在明王左右,此番何事来京?”
陆寻义从肩头卸下背后木箱,目光抬起,看向定武帝,声音微沉道:“回陛下,小将奉明王之令,入宫觐见陛下,并呈上此物!”
“哦?”定武帝眸光一扫道门那些人凝重的眼神,又一扫另一边旗国使臣那难看的脸色,眼中微微一闪,轻声道:“此乃何物?”
陆寻义抬头,开口:“数颗首级!”
“嘶……”
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染血的木箱中,究竟装的是什么,但当真正听陆寻义确认,这一刻却还是不由有了骚乱惊起。
“什么?”定武帝面色一怔,随之豁然坐正身形,仿佛为之而惊一般,眸光盯紧那木箱,声音凝重起来:“首级?何人首级?”
对定武如此吃惊的表现,满殿中人皆默,同时群臣们极为配合,议论声更大了。
众目睽睽之下,陆寻义也并不犹豫,他很从容,再次单膝跪地,直接将箱子打开,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便直接伸手从中拎出几颗首级。
当第一颗首级,被他拿在手上的时候,殿中归属于上清山三人刹那便站起了身,随之满殿道门众人,皆是起身,盯着那颗首级,无人能够保持平静。
那首级被特殊处理过,披头散发,面色苍白。
“是刘师兄……”冲玄一步冲出,面色激动来到陆寻义身边,颤抖伸手要从陆寻义手上接过。
“啪!”
一声脆响,满堂皆寂。
冲玄有些迷茫的伸手摸了一把还残留着血迹的脸庞,那血迹是陆寻义手上原本残留的血,一个血掌印正好印在他脸上。
冲玄是很圆滑的,但无论如何,他也绝不可能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给他一耳光。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一刻他有些空白,抬头看向陆寻义:“你……”
陆寻义却早已一改刚才模样,浑身血气轰然勃发,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冲玄,他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并不高,但却凶气无边,一字一句道:“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那杀气,让殿中所有人心中发寒,瞳孔在紧缩。
冲玄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身体开始颤抖,脸色爆红,手抬起指着陆寻义,嘴唇乱颤,可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但他还能用理智去忍,另一边的梅云天与梅云清,以及一众上清山人,却是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豁然变色,梅云清当场便是一个闪身来到冲玄身边,狂怒,盯着陆寻义大喝:“你竟敢如此无礼……”
“师妹!”陆寻义眼中越冷,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冲玄竟然从大怒中硬生生回神,连忙拦住了梅云清,他一个转身,便对着定武躬身一拜,声音颤抖:“请……陛下做主!”
定武从惊愕中回神,他也没料到居然会在刹那间发生了这种事,眸光一瞥旗国人明显是看热闹的神情。
而那林家使臣方面故作平静,但他却分明看出他们心底的雀跃。
定武面色沉了下来,望向陆寻义,这事不好处理。
他很失望,陆寻义办事太过鲁莽,即便此番他的确是要借明王给道门压力,但不是要撕破脸皮。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连遮掩都没有的动手,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实在太愚蠢。
而且这陆寻义也太过目中无人,当着他的面敢这么放肆,这也令他脸上不好看。
心中很不高兴,先前还很欣赏此人,此刻却只觉得不过一莽汉,太过嚣张,不堪大用,好好的局面给弄成这样。
“放肆!”定武帝手掌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视着陆寻义:“莫以为你乃道家宗师,就可以在朕面前无礼。”
此言一出,群臣无不暗自撇嘴,不说明王的人,而说是道家宗师,轻描淡写就将矛盾划分到道家之争上了,刚才人家参拜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是道家宗师呢?
陆寻义却依然平静,他转头看向定武帝,声音并不紧张:“请陛下恕罪,非小将不敬,而是明王有令,命我亲手将这数颗首级呈予陛下,小将不敢失责,否则明王定斩小将不饶!”
嗯?
定武一征!
群臣亦楞!
斩?
陆寻义却继续道:“这一路从明珠行来不乏有敌人截杀,就在今日午间,又有两名宗师带队来袭,最终明王府胡彪宗师立斩宗师两名,法士数位,小将本人亦重伤,虽然已经到了金銮宝殿,可还没有呈上,小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誓死不容人抢!”
这番话说出来,定武倒是眼神微动,又看向冲玄,没有说话,可意思很明显,人家说的有道理,这众目睽睽的你让我怎么为你做主。
冲玄浑身乱颤,显然是气的:“陛下,老道只是见师兄归来,不是要抢……”
陆寻义眸光却豁然抬起,再次看向了冲玄,还有梅云清等一众闪身而来,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道门众人。
他们无不气势凝聚,上清山此次来了五位宗师,此时一起聚势,倒是恐怖。
陆寻义也不等皇帝开口,同样气势爆发,眼中凶芒滔天,直接一手将那颗首级直接拿到冲玄眼前,胸口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重新渗血,陆寻义却仿佛毫无所觉,目光定在冲玄脸上:“我知道你是宗师境,来,给你,你伸手碰这首级一下试试?”
“我说了,我不是要抢,这是我师兄!”冲玄听到这里满脸通红,看着眼前的首级,却哪里还敢真的试试,很明显,不管是不是抢,人家说了,绝不容人过手。
自己要当真敢伸手,那恐怕这位会当真取自己首级,别说他不敢于国朝,或者明王翻脸,就是敢,他此刻也不会动,至少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从这位手上逃生,即便人家已重伤。
开玩笑,能杀金成霸的人,是他能对付的?
谁会想死,至少冲玄不想。
“你敢还是不敢?”陆寻义眸光冰冷!
真的寂了!
呼吸都沉寂了。
满殿中,所有人都心弦震颤,这一刻就是定武帝也眼中爆闪着光芒,可他还没完。
冲玄当然不敢,他尴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陆寻义却放过了他,又上前一步,同样,将首级对准梅云清,依然问道:“你不服是吧?那你来试试!”
梅云清眼中厉芒闪烁,这一刻,一口气在胸口回荡,她不是冲玄,再严重的后果,她也没法忍受如此羞辱,豁然怒而伸手就要接过:“我……”
可冲玄却是不敢让她试,一把将她拉开:“师妹,冷静……”
陆寻义的手却颤都没颤一下,目光却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上清山数位怒气勃发的宗师:“你们呢,敢还是不敢?你们人很多,我已经重伤,肯定杀不完你们,不过,你满门宗师,又能否敌明王一拳之威?”
说到这里,只见那数位宗师豁然色变,刹那间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陆寻义眼神又一扫其他各山之人,让那些人心中狂跳,他们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也体会到了那肆无忌惮的威胁。
这种感觉很让人难忍,身为一百零八山前列的众家山门,哪一家不是横行惯了,什么时候接受过如此直接的威胁,而且还是武力威胁……
然而,此刻众人脸色难看,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还嘴。
都忍了。
只因为陆寻义口中的一拳之威,让他们想到了那一拳,墨白那一招杀三位宗师的一拳。
唯有那梅云清却越是暴怒,上清山满门敌不了明王一拳之威?
别说宗师,还有她爹真人阁下,那竖子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当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她无法忍受,可不用她开口,陆寻义仿佛知道他所想,便豁然回头,随之将那首级放下,又从箱子里摸出一颗首级:“金成霸来抢,我敢杀,你,我为何不敢杀?为何杀不了?”
梅云清刹那僵住,浑身气势仿佛刹那被冰冻,脸上的通红也变成了苍白,这句话无可争辩,不管墨白能不能敌宗师,她却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人家连旗国人都杀了,至少是不会害怕上清山的,此刻,绝对敢杀她,这么近的距离,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危险。
她自然也不想死,但心高气傲的她,却不知如何才能忍住这口气,忍住众人那令她难堪的目光,她僵在原地。
还好,有人替她解了尴尬。
“混账!”
旗国人正在看着这出好戏,眼中各种光芒闪动,不知道又在琢磨着什么心思,却不想陆寻义突然掏出一颗血粼粼的首级,令他们满腹心绪骤然打断,只剩下愤怒再燃烧。
顷刻间,旗国使团,几乎尽数站起,更是有人当即怒骂出声。
陆寻义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就在众人惊颤的目光下,直接将那颗头颅,如扔垃圾一样仍在地上,又再次从箱子里取出崔朝远的首级,同样扔在地上,与那颗金成霸的首级并排。
“敢侮辱我大旗皇国……”
话未完,陆寻义抬头:“侮辱?”
“轰!”话一完,只见陆寻义豁然抬脚,轰的一声,那颗金成霸的首级,已然脑浆飞溅。
离得近的冲玄和梅云清陡然暴退,满脸惊骇。
不错,就是梅云清此刻也眼神乱跳,也被吓了一跳。
就更别说此刻殿中群臣了,无不悚然而惊,望着那地上脑浆,反胃不已,到底是大人,虽受了惊吓,却能镇的住,任凭心跳狂震,额头虚汗,却硬是忍着没有出声。
而上方定武帝明显也没想到这一幕,他眼中瞳孔一缩,也在此时,他身边却突然多出了一个老者。
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可他一出现,陆寻义就注意到了,望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陆寻义微微沉默,调整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看向旗国使臣,却并没说话。
不需要说什么,他敢还是不敢,这就是答案!
转头对着定武再次单膝跪地:“陛下,这颗首级非明王让我呈上之物,小将一时愤怒,弄赃了宫殿,愿受惩处!”
定武身旁老者深深盯了陆寻义一眼,随即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定武踏前一步,望着陆寻义眼中转动心思。
旗国人怎能忍,不过他们虽然嚣张,并不代表他们无脑,此刻眼望这一幕,愤怒到了极致,若此刻能杀陆寻义,必然要将陆寻义千刀万剐,嗯,还有明王!
不对,是这满殿中人,凡是眼见这一幕的,都斩尽杀绝!
那旗国使臣赵明睿此刻脸色铁青,眼神里的凶光却并不对着陆寻义而发,反而一抬手,直接制止身边人怒喝,一转头就看向定武帝,口中愤怒,饱含威胁:“大夏皇帝,你国皇子,一再对我大旗皇国的勇士阴谋刺杀,并且如此羞辱,此事若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皇国的每一个士兵,都一定会用鲜血来为我皇国勇士洗清耻辱!”
威胁!
绝对的威胁!
站在大夏的皇宫,对大夏的皇帝进行威胁,直言要杀大夏人来报复,这种嚣张程度……
陆寻义却看了一眼定武帝,并不开口。
定武帝此时望着那地上脑浆,紧闭着嘴唇,他真的觉得今日没有强行提前与这陆寻义见一面是个错误。
事情的发展,完全与他预料的不一样,这殿下之人太过鲁莽,横冲直撞,只知道逞强。
“哼,朕还要问一问,你我两国仍在交战,朕秉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方才接待尔等,可尔等竟敢在我京师重地滋事,尔等还没给朕一个交代!”定武帝脸色阴沉,说完甩手坐上龙椅。
旗国使臣闻言,昂头:“大夏皇帝,是你们明王先阴谋刺杀了我国宗师崔朝远,我们没有直接去杀了明王,只是要取回英雄的头颅,这是我们对你的尊重,有什么需要交代?”
“啪!”定武帝再次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边,他到底是皇帝,再隐忍,也容不得他们如此霸道:“笑话,你们在朕的京师闹事,还是尊重朕?”
很明显,他还是克制的,一直用闹事这样的字眼,没有直接用截杀明王的人,劫夺明王呈上御览的东西。
“我们只是迎回我们的勇士,可你们的人居然不但不配合,还再次阴谋残杀我勇士,这简直丧心病狂,大夏皇帝,你们是在拒绝我们的善意与友好,若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将在战场上用手中的枪为勇士报仇!”
“岂有此理,天下岂有用兵戈释放善意与友好的道理,在我大夏京师闹事,居然还敢颠倒黑白?说是善意,简直欺人太甚!”
“若要用兵戈说话,我们就不会派老宗师去,而是派战场上的勇士!”
“哼,我大夏京师,是你兵士说来就能来的?”
“你是在小觑我大旗皇国战场上的勇士吗?这是挑衅!”
“你休要胡言,是你旗国入侵我大夏……”
“是你们的士兵先挑衅我国威严……”
……
皇帝开了头,自然不可能一直亲自上场争吵,而谈判,就是这般你来我往。
陆寻义听着这扯皮拉筋,他心中悲哀。
至始至终,很明显,连臣子都一直在避讳战场上用兵,始终只讲道理,不敢决绝。
果然如六爷所料,旗国狼子野心如此明显,朝堂上所想的却依然是要罢战,并非打赢,这很悲哀。
果然,只要能得以苟延残喘,他们不会记得战区的人到底遭受过怎样的伤害。
陆寻义又看向定武帝,定武帝阴沉着脸,始终没有再开口,但陆寻义看得出来,定武帝也不想战。
他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听下去,此番来京,他的任务有三个。
低下头,自顾自将箱子里的头颅一个个取出,箱子很大,但也装不了太多。
实际上带来的也只有三颗宗师头颅而已,他将之取出,却没有立刻呈予陛下,而是取来梅云清坐的那张桌子,将头颅放在桌子上。
三颗宗师头颅,外加崔朝远的头颅,一共四颗,就这样放在了大殿中央,所有人一目可见。
大殿上因为他的动作,声音慢慢停歇。
陆寻义再次对定武帝行礼,口中说道:“陛下,明王吩咐我有话带给诸位臣工!”
所有臣子面色陡然一凝。
定武帝也是心中一跳,此刻都有些不敢再让陆寻义说下去,实在是没有把握到底是说什么?
莫不是,又要来狠的,这不能乱来,会让诸臣离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经有意培养墨白,毕竟众皇子中,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冒尖的,到底是自己儿子,怎能没有想法?
可若得罪了所有人,他今后还如何上位?
“今日乃接待旗国使臣之日,其他事下次再说!”定武沉声道。
“哼,明王以为他的阴谋能得逞吗?想要栽赃我们?是他杀了道门赴明珠参与天下论道的所有人,这就是他破坏和平与友好的最好证据!”定武不让说,旗国人却是开口冷笑道。
然而他的话,陆寻义却根本连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那旗国使臣环顾一周,也发现整间大殿,居然没有一人响应,而且那三大道门,包括刚才受辱的冲玄,都立刻大怒:“胡说,休要挑拨离间,我道门三人乃是为国为民而牺牲的,此事天下皆知,怎容你如此污蔑?”
“正是,尔等当真以为我大夏无人吗?山卫所千军万马,我三位宗师就取尔上将首级,尔等还不快快醒悟,竟仍然敢用心不良企图陷害我等?”
“陛下,我道门一片忠诚日月可鉴,还请陛下万万不要受奸人迷惑……”
满殿大臣望着这一幕,无语。
而林家那位刘先生,则低着头一言不发,纵使是他也不能真将道门给推到了旗国那边去,只能默认。
“哼,大夏人就是虚伪,口是心非!”那旗国使臣却也不在意,他的目的达到就行了,他知道他们不会承认,但有什么关系,至少他们会越发互相忌惮。
陆寻义并没有回应,是谁人所杀的事实,他终于开口了:“京师杀人是你们的友好与善意,崔朝远和韩在寇的死,也是明王殿下对你们的友好与善意。”
“你们战场上士兵勇盛,炮火锐利,要用我士兵的鲜血洗清耻辱,讨回交代。明王殿下没有枪炮,但他可御剑千里,万军之中取将军首级而回!暂时杀不完你们的士兵,但却可用你们将军与重臣的头颅来祭奠我死去的百姓与战士英灵!”
“你旗国战场上雄兵数十万,称可一当十。明王殿下却曾言,我大夏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你举国之力,也不过能养百万兵,我大夏万万青年,谁先死绝?”
“明珠你们有五万兵马,你们却为何如此恐惧明王殿下一人?不过就是因为说是五万兵,明王殿下一夜却斩你两千人,若再来上几次,你的五万兵还能用吗?明珠是你们的后方,不容有变,到时你们只能调更多兵防卫明珠,征服大夏将会成为个笑话,反而会因为明珠不稳,各方战场皆受影响,大夏本土作战,兵源不绝、粮食不绝、武器不绝、虽一时败势,但此战从一开始,你们的时间就不多,唯有速战,否则你们必败无疑。”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还敢跑来这里放肆?你是真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如果我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恐怕是你自己的安全,明王殿下已经下令,任何在大夏持戈之人,皆杀之,今日尔等派宗师袭杀我等,便不再是使臣,你们恐怕回不了旗国了!”
“大胆!”旗国使臣赵明睿脸色铁青,可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却是勃然色变,他还是清醒的,立刻看向定武:“大夏皇帝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听见了吗?他公然威胁要谋杀我们,如果我们被杀,我国皇帝陛下,一定从此切断两国所有联系渠道……”
“你不知道明王殿下说过,将来连你们投降都不会接受吗?联系渠道没有必要存在!”陆寻义淡淡道。
“放肆!”定武帝终于开口了,冲着陆寻义道:“不过区区一小将,岂可胡言乱语,来人……”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话说到一半,他却又突然一顿,接着只是说道:“将他带下去!”
陆寻义并不惧,也没有反抗。
说实话,他今日有些出格了,很多事做的有些过分,明王的吩咐,虽然是这个意思,但并没有让他选择这样的方式,这一个不好,就可能陷入死地,至少他所做的一切并不和定武心意。
定武可能为了给上清山交代而杀了他。
也可能为了给旗国交代而杀了他。
临走前,他却目光依然望着旗国使臣方位,眼中那凶悍的杀意令那群使臣,心中再难以安宁。
出了宝殿,陆寻义面色慢慢沉默,或许,他师弟的死,真的让一贯头脑冷静的他,胸中那口热血不得发泄吧,有时候人会很期盼死亡,那是一种义之所在。
“进去吧!”
并未被拘束,却来到一处宫殿。
“嗯?这是……”陆寻义眼中微征,随即心中有些惊诧,他原以为会是被带到一处安静之地,被人详细问许多问题。
然而这里,他刹那便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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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一个老宫女出来,与那内侍交涉了几句之后,内侍便离开了。
老宫女则是向着陆寻义迎来,眸光先是带着几分慎重,打量了陆寻义半晌。
尤其是在他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上注视,但最终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阁下便是明王府来的陆先生?”
“不敢当嬷嬷先生之称,在下陆寻义,只是明王府中一小将。”不再如先前金殿上之时带有显而易见的锋芒,来到这里陆寻义明显收敛了气势,便是面对这区区一宫女,他也躬身表示敬意。
见得他这姿态,老宫女倒是微微一愣。
今日中午名府大街的事,她已经一清二楚,刚才大殿上的情况,其它娘娘宫中或许暂时还不知道,可皇后这边却是知道的。
这位的气势,那视上清山如无物,甚至连旗国使臣都争锋相对的胆色,着实令人心惊。
可此时,这亲眼所见后,却发现此人并不锋芒外露,反而态度恭敬的不像一个宗师。
有些意外,眸光微转,也还了一礼道:“陆先生,皇后娘娘要见您!”
果然是皇后!
陆寻义脸色一正,却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道:“嬷嬷,在下来的冲忙,也不知要见娘娘,之前未曾整理过衣衫,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一边说着,并一边用手整理着衣衫,可身上早被剑光划的破烂,又到处血迹都还未干枯,怎样整理,也没办法真的掩去痕迹。
老宫女见他模样,眼中又是微顿,再次垂眸看了陆寻义一眼,才开口道:“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老奴让人带您去换上一身整洁衣衫再过来如何?”
“若是如此,那再好不过,麻烦嬷嬷了!”陆寻义当即点头应声。
很快,便有宫人带他离开。
当然不可能在皇后宫中换衣服,去到一处空着的宫殿里,梳洗了一下,然后换上一身便服,才重新在老宫女的带领下入到宫内。
陆寻义一路微微躬身垂首,但眸光却并没有闲着,再暗中观察。
见得这宫内灰尘不染,雕栏摆饰一应俱全,花草亦新鲜,并每隔一段,都可见内侍、宫女在走动。
他心中判断,看情况,皇后在宫里的情况,应该还好。
并不如六爷所担忧的那般。
此番入京,打探皇后近况,也自是陆寻义的重要职责之一!
自当年墨白暗走明珠,胞兄身死之后,墨白就一直对皇后有着担忧,毕竟他无法现身,太子又死了,皇后膝下等于就此断绝了。
丧子之痛的打击,即便是一国之母,也不可能轻易能够承受。
而且皇后本身就有疾在身,也不知道如何了?
这么多年,墨白始终都有安排人打探,但皇后深居后宫,多年来几乎就再没了消息,反而是有消息传来,有一个独得圣宠的兰妃出现了。
墨白并不管兰妃是谁,也不管他如何得宠,他只担心,在这母凭子贵的复杂后宫里,一个没有了子嗣依托,皇帝又另有专宠妃子之后,皇后在这漫漫深宫中会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陆寻义本来也曾认同六爷的担忧,但此时见得这环境,却觉得,至少皇后在这宫中,应该地位还稳,不至于被慢待!
一路行来,不多时,便已入一处正厅。
“娘娘,陆先生来了!”老宫女止步门口,先朝着陆寻义示意了一下,随即朝着厅内请示道。
陆寻义能够感知到厅内正有一人坐在上首,并且目光朝着自己望来,但他并没有随意抬头观望,而是躬身垂首,等候召见。
“来了?那让他进来吧!”里面的人并没有马上出声,而是稍稍顿了一顿,才缓缓开口。
声音还算冷静,可陆寻义身为宗师,却还是能听得出其中夹杂着的那一丝颤音。
“陆先生,请!”老宫女开口。
陆寻义抬脚入内,却依然没有抬头,一直走到厅内人三米开外时,便定住脚步,合身而拜:“陆寻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三个头落地声声!
他身边那老宫女,面色陡然一怔,随即眸中翻起大浪,着实被惊到了。
皇后却还好,似乎并未多想什么宗师不宗师的事,只是轻声道:“无需多礼,起来吧!”
“谢娘娘!”陆寻义起身,第一次抬头看向身前的皇后。
皇后身着风袍,头戴凤钗,虽也人至中年,但面容却依然可见曾经风采。
他观察的自然不会是皇后的容貌,而是皇后的气质与精神状态。
粗略一观,倒是还不错,皇后的气质看起来很平和。
说实话,在陆寻义看来,他甚至从皇后身上感觉不到这深宫大内,贵人们自带的那种高贵气质与压迫感。
此时,她双眸微红,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有着微微颤抖幅度,一双凤眸盯着自己,明显有情绪波动在闪烁。
陆寻义不敢与她对视,心中却是理解,皇后再闻明王消息,激动是正常的。
初见之下,他没有看出皇后有何异常,然而,若是墨白在此,却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犹记得,墨白初入宫,皇后面相年轻到他诧异,哪里是如今人已中年之相?
又有当年,皇后即便静坐不语,但一个眼神透露出来的高贵便可让人折服,而如今浑身上下却再无光芒,坐在那儿,若非因思子心切,眼中尚有情绪在流转,恐怕就如垂坐在静谧的千年古寺,百年不语之佛徒。
“先生,皇儿他真的还……”皇后望着陆寻义开口了,但话至一半,便止住了。
陆寻义知道她想问什么,眸光抬起,面色郑重确认道:“娘娘放心,殿下安好无恙,临来时,殿下曾交代,若有机会蒙皇后召见,便将信物交给您,您便可以知道他安好。”
“什么东西?”皇后闻言,眼皮一颤,当即问道。
老宫女也是眼神一动,千万人都说明王还活着,可是皇后的心却从来没安过。
只要一日未见面,她便不可能安心。
当着她们两人的面,陆寻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荷包与一个信封呈上:“殿下说,这是当年他回来时,您曾收走的,离去之前您又赐给了他的荷包……”
“娘娘,这,这是当年……”
“嬷嬷,快拿来我看看,快!”
眼见那荷包,皇后与老宫女的面色都立刻激动起来,尤其是皇后,眼见那荷包更是当场眼红落泪。
老宫女忙不迭从陆寻义手中接过,拿着这荷包,她不能不信想起当年那夜,还是她亲手交给墨白的。
只不过,此时即便激动,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握住那荷包,先用力握了握,检查无机关暗器之后,又运气功力在那荷包上微微烘烤。
即便暗藏毒物,经此也难以再顷刻伤人,随之才递给皇后。
陆寻义倒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却没说什么,谨慎是应该的。
皇后握着那荷包,留着泪看了许久口中道:“嬷嬷,是皇儿,一定是皇儿!”
“是,娘娘,殿下肯定好着呢!”老宫女点头安慰。
陆寻义又将手中信封举起:“娘娘,殿下还带来了信!”
闻听这个,皇后将荷包握在手中不肯放开,眼神看向陆寻义手中信封,明显带着忐忑和希冀看向了那封信:“是皇儿亲手写的?”
“是,殿下说,娘娘定能识得他字迹!”陆寻义点头。
“我识得,识得,当年皇儿还曾给我开药方呢……”皇后点头,不断说道。
老嬷嬷接过信件,一入手,便觉得沉。
眼中微动,看来此信内容不少,心中又自放松了些,看来明王是用了心的。
希望娘娘看过之后,能高兴一些。
检查无误后,递给皇后,拆开信封上蜡丸,果然,其中怕是不下十张信纸,足可见此信之长。
皇后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却是快速看向第一张上字迹,只一眼,便抬起头来,又泪流:“嬷嬷,是皇儿的字,没错,你看看,你也能看出来的……”
老宫女并未接过,只靠近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是,肯定是殿下的字,殿下的字天下间独此一家,独具一格,很特别。”
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了手中信件。
信里写的什么不得而知,但老宫女和陆寻义都眼见皇后,初时落泪更凶,手中颤抖幅度加大,但渐渐,泪停了。
她看得很慢,十来页的信纸,她仿佛每一个都要盯上半天,看到后面,她没有再哭,反而嘴角不自禁的挂起了一抹弧度。
当看完最后一页,她开始有些呆滞,信握在手中,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儿。
老宫女没有打扰她,陆寻义更不敢。
好一会过去,皇后才清醒过来,又低头看了一遍信,这一次眼中却再次含泪,最终竟轻声叹道:“傻孩子,只要你安好,只要你回来母后身边就好,母后不求别的……”
“娘娘,陆先生一直伴在殿下身边,您不了解一下殿下的近况吗?”眼看天色不早了,老宫女终于还是出声提醒道。
皇后抬眸,再看向陆寻义,却似乎清醒了过来:“嗯?嬷嬷,怎么还不请陆先生坐下!”
陆寻义当即躬身:“娘娘,在您面前,卑职不敢坐,卑职站着就好,”
“您是一代宗师,在我这里,便是在金殿都赐坐,又有什么不能坐的?”皇后说到这里,面上竟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多年伴随在皇儿身边,你的情况皇儿都说了,不过便是不拿你当外人,却也不能太过随便,他还年轻,想必平日里,处事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
陆寻义却是面色一正,当即躬身:“娘娘,卑职虽修为入师者,但却只是明王府中一家臣,娘娘乃是殿下之母上,卑职若以宗师修为在娘娘面前自恃,岂非家臣越主?更何况卑职今日有此造化,亦皆乃殿下所赐,今日莫说卑职不过区区宗师修为,便是真人境,也不敢在娘娘面前要座!”
皇后闻言还未开口,那老宫女却是心中感慨,这番话与她的想法,如此相似。
然而,这也令她不得不想起当年明王,她与皇后不同,那是本来便是皇后家中人,又看着皇后长大,有着亲情在,此生才能维持这份关系。
可当年明王,一个纨绔小子,要做到这一步,能让一位修为绝世的武道宗师如此臣服,她知道有多难,至少除了皇后,恐怕这天下没有多少人能让她如此对待。
“皇儿身边能有陆先生辅佐,真乃皇儿之幸!”皇后轻声叹了一句。
陆寻义却微微摇头:“不敢当皇后赞誉,卑职才疏学浅,能蒙殿下不弃,实乃追随殿下较早而已,若论本事,明王府中人才济济,卑职怕是只能称末?”
此言一出,皇后和老宫女顷刻间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一抹惊色,这一次老宫女懂了,恐怕明王信中都未必写了这些东西。
皇后微默,却最终并未问具体,反而又道:“陆先生,皇儿信中大概交代了这些年的情况,知他如今尚还安好,我心中便已是大幸。孩子大了,自有他的路要走,其他事我也就不细细打听了,只是有一件事,却在我心头百转纠结,不知陆先生能否为我解惑?”
老宫女闻言,眼皮一跳。
而陆寻义更是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最终还是逃不出这个问题,硬着头皮道:“娘娘请问,卑职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后却又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我儿当年为何暗中离京,这么多年为何又始终音讯全无?”
“当年,殿下离京之时,遇道师伏杀,殿下虽最终斩敌脱险,但却受了些伤,身体倒是无碍,可记忆却出了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忘了以前的一切,直到不久之前,殿下才恢复过来……”陆寻义低头道。
老宫女撇嘴,这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忘了一切,那怎么记得医术?
而且他忘了,你们也忘了吗?
你们不是一直跟着他吗?不知道告诉他是明王?那时候明珠可还是国朝的,你们不知道带他去府衙?
这理由,实在是说不过去,可若是硬要这么说,你也没办法。
“真是如此?”皇后听了这番话,却是半晌不出声,最后又问了一句。
陆寻义身上感觉有些火辣辣的疼,那是汗水流到伤口之上,他低头:“是,殿下……是如此说的!”
老宫女也低下了头。
皇后则是再次沉默,最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看看天色,又对陆寻义道:“听皇儿说,你会在京中待到年后,我给你一块牌子,若有事,你可随时进宫来找我!”
“谢娘娘!”陆寻义知道送客了,心中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皇后竟然没有多问。
老宫女亦是如此!
临走前,陆寻义却开口问道:“娘娘,殿下还交代我问您,不知您腿疾如今如何了?”
说到这个老宫女便是眼神一紧,然而皇后却已开口笑道:“已经无大碍了,多亏了皇儿当年曾留下了方子,不想,连宫中众多御医都未曾治好的病症,皇儿却有办法。”
……………………
……
出得皇后宫来,陆寻义却眉头紧皱。
“据殿下说,他当年曾留下方子,若按方服药,不出半年,皇后便可痊愈,然而,方才皇后却说已经无大碍了!”
“而且方才那老宫女明显面色有异,她是准备送我出来的,皇后却叫住了她,另派人送我……”
“从进门到出来,从未见皇后起过身,这……”
“不应该啊,皇后若腿疾未复,何须蛮我?言明症状,让明王再开方便是,能加紧治愈不是好事么?莫非是担心明王挂念,又或者是我想多了,皇后的确腿疾早已大好。”
“罢了,皇后应该还会召见我,下次过来再找那老宫女打探一番便是。”
陆寻义本就在明王府充当智囊,方才最后离开前,他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却是难以想通,不过此事倒也一时不急,只要能见到皇后,这总是可以弄清楚的。
此时,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裹,感受着包裹里的重量,他面色又自黯淡了下来。
这是刚才皇后所赐的一些名贵物事,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三师弟的。
这是皇后抚恤,曾言明,总得给三师弟留下的家人一些抚恤。
三师弟的确已经成家,但其实并不缺钱财,他走了,明王府自不会让遗孀受苦,可皇后赐下的,他也只能接受。
抬起头望望微微黯淡的天色,他眸中一丝柔软闪过。
或许不久之后,他那两年前才成亲的妻儿,也将收到这样一份抚恤,她们能不能安稳的过下去?
想到明珠那黑暗世道,他眼中柔软渐渐淡去,心中再次铁血,这世道,不踏出个青天,便是钱财又如何能保太平?
路还是要走下去的。
“宗师大人,请!”内侍开口。
陆寻义望着这间显的安静的衙门,他站在门口,一点也不吃惊。
自然,国朝不会放过找他了解明王的信息。
“好!”不似在皇后宫中,他的腰又挺了起来。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色调很简单,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人影正站在办公桌后面。
“原来是张大人,多年未见,可还安好!”陆寻义望着那张脸,倒是没有半点惊色。
很显然,他早就知道他,并且知道他的职责。
“咱们见过?”张邦立却微微一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明王离京的那个雨夜,曾有幸见过大人一面,当时大人还是站在阳光下的大人物,那时,您恐怕不会关注我等无名小卒。”陆寻义走进,似有些感慨道。
“哦?那一夜确实人不少,不过若是晃过我的眼的,我当能记住,莫非阁下当年是那群未曾露面的人中一员?”张邦立伸手示意:“宗师大人,请坐!”
“不错,当年我的确藏头露尾,不敢露真容,否则我又岂能活着站在您面前,怕是早已死在您手上了吧?”陆寻义点头坐下,轻声道。
“却是际遇非常,没想到啊,当年京城贫民窟里的亡命之人,今日竟已成为了一代武道宗师,为天下人敬仰,张某佩服,佩服!”张邦立拱手恭维,随即回到陆寻义对面坐下。
陆寻义却一笑:“宗师?我师弟也是宗师,修为还在我之上,可如今又如何?其实到没什么不同,不管宗师也好,贫民也好,都如当年一样,还是一随时殒命的武夫而已,没什么不同,倒是张大人就真的际遇非常,没想到经历当年旧事,您不但未获罪,反而水涨船高,这可就当真令陆某佩服之至!”
张邦立到底还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道:“张某也是一心为国,当年却曾有罪,赖陛下吹炼,给我机会戴罪立功,此生只望能鞠躬尽瘁而死,一赎当年罪孽便心满意足了。”
陆寻义眼眸微闪,倒是不想,这张邦立确实很有几分担当,如今的明王,天下臣工皆忌惮,这位居然肯心甘情愿认罪,替陛下背黑锅,着实不容易。
不过,这并不代表陆寻义会给他好脸色,正如明王所言,张邦立不适合陪在陛下身边,他太过保守,畏手畏脚,如今乱世,唯有一拳开,方能成天地。
声音冷了一些:“恐怕是难,殿下千金之躯,又文武冠绝当世,莫说年轻一辈,遍数天下英雄,恐也无几人可与之相提并论,如此英雄,若当年遇难,却不知,如今在痛苦煎熬中的明珠百姓,张大人能否虎躯一震,给他们活下去的骨气与希望。”
张邦立面色黑了。
陆寻义却继续道:“若是不能,张大人怕是只能掩耳盗铃的自我安慰了。”
张邦立手扶着座椅,半晌没出声,但到底不是凡人,如此刺激,他却依然受住了,虽然心头实在憋屈。
当年之事成了他的心结,这一生最大污点莫过于此,平日里自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可此时此刻却被人如此直白讽刺,他如何不难受。
“好了,宗师大人,叙旧就留待以后再叙吧,咱们先办正事?”张邦立低头,拿出纸笔。
陆寻义笑了笑:“张大人号称掌控天下情报,想必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也行,看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我便说说。”
“当夜,那群伪装成青年社的兵马,是谁的人?”张邦立笑了笑,随之冷不丁道。
第一个问题,便让陆寻义眸子深处骤然一缩,不过面色却不显异色:“张大人,您恐怕真的高看我了。”
“嗯?”张邦立皱眉。
“我说了您却不信,我只是明王府一武夫而已,如我那刚刚牺牲的师弟一样,随时都可能战死沙场,像您问的这种大事,我岂会知道?”陆寻义淡淡道。
张邦立并不信:“你们师兄弟自当年跟随明王出京,你师兄弟更得明王府培养,成就宗师境,陆先生,你是想告诉张某,你在明王府只是一小卒,什么都不知道?这答案,恐怕我无法回禀陛下啊!“
“哦?张大人,毕竟您掌管天下情报,我是不想当面给您难堪的,但不说又不行,好吧,那对不住了,张大人,您恐怕真的错了,在您眼中宗师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可是说实话,在咱们明王府,宗师真的算不上什么?说出来怕是您不信,就连给明王下厨的厨子都是宗师境!”陆寻义面色更为清淡。
“咚!”张邦立正准备拿茶杯倒茶,听到这话,咚的一声,茶杯掉落桌上:“厨,厨子?”
“嗯,厨子!”陆寻义点点头:“在明王府,宗师就是这地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这些?”御书房,定武帝翻看完已经整理好的张邦立与陆寻义的谈话记录,深深蹙眉。抬头望着张邦立,面色明显不悦道。
张邦立却只能苦笑点头,人家不配合,他又能怎样:“只是初步交涉了一下,他警惕心很重,坚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哼!”定武帝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中文案仍在桌上,站起身来叱了一句:“警惕?”
张邦立岂能不知道,这话定会让陛下生怒。
儿子防着老子,别说是陛下君威,便是普通人家,身为老父恐怕也难心悦。
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他也没办法,面色更苦,却只能小声道:“他初来京,便风波不平,他师弟又战死,故而心中激荡之下,恐怕是有些四面楚歌,只待他平复一些,再来交涉,想必会有结果。”
定武帝不语,这话哪里能糊弄的住他?
若非自己那皇儿下了令,他手下人还敢自作主张防着自己不成?
可这话好说不好听,纵使再怒,他也只能压在心里,难道还和张邦立讨论一番儿子不忠不孝?
压着不满与怒意,定武帝重新坐下,沉默半晌才再次开口:“他回明王府了?”
“是,只初步谈了一会,他便以身上伤势颇重,需回去疗伤为由提出告辞!”张邦立点头道。
“既是有伤,为何不让他留在宫里,让御医为他诊断!”定武帝闻言,微微一顿,又出声问道。
“臣亦有此意!”张邦立一听就明白陛下的意思,是想将人控制在宫里,慢慢挖。
其实这哪里需要定武帝来教,这理由他当然看得见,只是人家一句话,就将他噎的无话可说:“他拒绝了,并告诉臣,若论天下医者,出明王之右者甚少,些许伤势,明王府自能处理得当!”
定武帝眼神一晃,嘴唇微动,却终是没有出声。
他倒是忘了,皇儿在明珠似的确数年从医!
陆寻义抬出明王来,张邦立确实不好办,难道他还敢鄙视明王医术不成?
“而且皇后娘娘下了谕旨,令陆寻义回去处理中午战死的胡彪宗师后事,故而,微臣便没有久留,派人送他回明王府了。”张邦立继续道。
“嗯。”又抬出了皇后,连定武帝也只得点头,不再说留下陆寻义之事,转念一想,反正人在京城,在不在宫里其实区别也不大。
提起皇后,他倒是记起来又问道:“在皇后那儿,都发生了什么?”
“陆寻义转交了殿下写给娘娘的信……”说起那边的事,张邦立明显都了若指掌。
不过刚刚说到信,定武帝的眼神便是陡然一抬:“信?”
“是,一封很长的信,足有十来页,想必殿下心里一定是惦念着皇后奶给娘娘的!”张邦立这一刻没反应过来。
定武帝闻言盯着他半晌,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想问,但却又不好开口,张邦立见陛下模样,突然心中一动,暗道糟糕。
连忙低下脑袋,再不敢抬头。
他这一动作,让定武帝脸上那原本的期待慢慢褪下,逐渐沉下了脸,最后直接黑了:“哼!总算逆子倒还没忘了孝道!他母后当年为了生下他来,至今还遭罪,他却一去多年无音信,哼!”
似乎越说越怒,从桌上拿起茶杯一揭开,却见水已干,当场便雷霆暴怒,一把将茶杯“咚”的一声砸在桌上,对门外内侍喝道:“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一声爆喝,当场将御书房**侍吓的连忙跪地。
张邦立却是已然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殿下给娘娘带了家信,却什么都没给陛下,反而还如此防着,陛下怎不生雷霆?
他紧低着头,背后的手却是微微打手势,让那跪地内侍赶紧出去。
果然,内侍跪地倒着出门,定武帝却也并未管他们,只是鼻音喝道:“继续说,那逆子都写了什么东西?”
张邦立连忙道:“信是娘娘亲自阅览,内容暂还不知,不过听奶给娘娘言道,其中大概交代了殿下近些年的情况。”
说到这儿,他抬头,着重讲道:“娘娘看过信之后,并未再多问陆寻义殿下的事情,想必那封信中应该写的很详细。
“她看过了信,就什么都没问?”定武倒是一顿,似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问……”说到这个张邦立就有些欲言就止了。
定武帝微微蹙眉:“说!”
“娘娘最后问了陆寻义,殿下为何当年要暗走,这些年为何又始终不与宫中联系!”张邦立没办法,硬着头皮道。
果然,此言一出,御书房里的气氛就骤然凝重了起来。
定武帝坐在那儿,向来深邃的眼神,刹那波动巨大。
张邦立却是赶紧又道:“陆寻义说,殿下是因为当年受伤,得了失魂证,记忆出了问题,很多年都不曾记起从前,故而才未能联系娘娘,一直到近来,才终于恢复……”
仿佛有一阵微风吹过,御书房的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但定武帝依然沉默了许久,最后声音很轻:“他……果然知道了?”
张邦立闻言,心中一颤,却是一跪地:“臣该死,当年护卫殿下不周,陛下却开恩没有降罪,以至于殿下心中不满,至今没有释怀,就在刚才陆寻义还曾对臣敌意深沉……”
这时候,就能看出张邦立为何能够深得定武看中了。
有些事,不论是心里还是嘴上,都不能想,不能说。
即便此时只有定武和张邦立两人,张邦立也依然必须如此,这件事他必须扛,就算是做梦,也都只能认为是自己的过错,绝不能牵涉到陛下身上半分,哪怕只是掩耳盗铃。
定武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动的情绪慢慢平复,话语再次开始铿锵有力:“他还年轻,终有一天,等他来看这万里江山时,终能理解的!”
跪在地上的张邦立心中一缩,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陛下心中真的已经对继承人动了念!
果然是明王殿下!
“起来吧!”定武帝摇了摇头,开口。
“谢陛下!”张邦立起身。
“今日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这陆寻义你怎么看?”定武帝平静下来,再次开始谈正事。
这次张邦立就慎重了,眸中微凝,却是首先看向定武帝道:“陛下,从陆寻义入京以来的所作所为来看,我们已经可以初步确定一些事。”
“说说看!”定武帝闻言点头。
“首先,陆寻义此来,其目的之一,应该是来为明王正式介入天下乱世而张目。”张邦立眼中闪动精光。
“介入天下?张目?”定武帝微微皱眉,很明显,即便说的是他的儿子,他也本能的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因为,天下是他的,不论是谁,想要介入,那无异于叛逆。
不过,此时却并未发怒,张邦立也并不隐晦,必须为君上分析清楚明王府的格局,才利于陛下做决断。
“观明王此次出山气象,无论是那晚明珠出现的兵马,还是明王府暴露出来的实力,都在证明,明王暗中早有准备,并非只是图一时之勇。”
定武帝闻言,手指敲打桌面,心中却有些复杂。
他不知皇儿究竟是何时开始暗藏势力的,若旗国还未进攻便已开始,那他积聚实力又想做什么?
不得不说,身为皇帝,要维护自己的统治,也真的挺累啊,连自己儿子都得时时刻刻防着……
“从殿下的准备和此番在明珠搅动风雨的动静,就完全可以看出,殿下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就此介入天下大势。只是他到底深陷明珠,即便他在明珠省搅动着大风波,却还是太远了,并且孤家寡人,难以真正扬起声势。”
“殿下要的绝不止这些,他是想要让天下所有人都重视他的意志,以,他此番派陆寻义等人来了。不但带来了旗国将帅之头颅,以及道门宗师之首级来震慑朝堂上所有人心。更是在京中悍然用两条鲜血淋淋的宗师之命,将他在明珠的气势刹那便延伸到了这天下人瞩目的中心。他在向所有人发出宣言,用最能震撼人心的鲜血让所有人铭记,他是国朝明王,一个离大家其实并不远的人,也是一个大家绝不能忽视的人,从此以后,他的话谁都得记在心里,谁都得重视万分。”
“倒是不错!”听完这番话,定武帝竟然点了点头,赞了一句。
只是不知是赞明王的手段,还是赞他的气魄。
不过转念,却是又看着张邦立道:“这么说,在你看来,皇儿这次是打算重归明王位,借国朝大势为他增威严?”
“正是如此!”张邦立很确定。
定武眼中微动,却看向桌上那份张邦立与陆寻义的谈话稿。
很明显,若是这样,陆寻义何敢这个态度对国朝?
张邦立却是有些尴尬了,但此时倒也不顾忌:“陛下,观明王言行,殿下对国朝肯定是忠诚的,陆寻义来此以宗师之身向您参拜,除了说明在明王府,明王即便对宗师都能视之位家臣的强势外,也代表着,明王对君父的敬重与臣服。”
这番话定武倒是爱听,闻言当即点头道:“嗯,这倒是不错,无论对朕,亦或是皇后,都可看出陆寻义不敢有丝毫放肆。”
张邦立自然连连点头,可接下来却又道:“可同样观之陆寻义对明王之敬,以及明王行事做派,亦可看处,明王府确实已有格局,殿下令出所至,属下莫敢不从,这非武力能震慑,还需大威严,殿下主政明王府多年,当已早定胸中乾坤。”
定武面色又微微发青,这番话无疑是在说明王已经翅膀硬了,他有他的想法,虽重新回到国朝持王位,但他或许很多事早有自己打算,未必能如其他皇子那般,事事遵从陛下,以陛下意志为尊。
“殿下是已定下决心,必要霸道到底的,为了展现铁血,一个如此出众的武道宗师之命,明王府亦忍痛牺牲了,这足以看出殿下的意志之深。”张邦立神色慎重起来:“今日陆寻义在大殿上,也无时无刻不再表达这一点,他看似霸道狂放,但实际上究其目的,却无外乎就是为了倾力破坏和平谈判,他是贯彻明王意志,要决绝战斗到底。其实这也是明王为何一定要派人来京的原因之一,他必须要在朝中发出声音,不能让大势脱离他的预判,他要阻止一切与旗国谈判有关的事项,并且还要威压所有人不敢吭声谈和!”
说到这里,张邦立神色陡然一正:“陛下,恐怕旗国使臣的安全,咱们必须注意了,陆寻义的威胁恐怕不是虚言,殿下当真会动手,而且说不得他会在京城动手!”
“嗯?”定武却眉头骤然飞扬,在京城动手,若让他成了,那他这君父的脸该放在哪儿:“加强使臣团的护卫,绝不容他们出事。”
“是!”张邦立点头。
“另外,提点一下陆寻义,告诉他朕的意志!”定武又板着脸道。
张邦立闻言,心中却担忧,若真说了,殿下还动手,陛下面上岂不是更难堪,到时需要隐晦一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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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离去前曾说过的话,他自然记在心里。
那后来的宗师,定然便藏在这某一家权贵府上。
只是此刻,陆寻义眼眸扫过整条长街,却根本无法分辨是哪一家。
在京中他们根基还是太浅,针对这些权贵,就更没办法快速清查。
不过没关系……
他自然有办法查出来!
此事他放在心里,在宫里面对皇后和张邦立的时候,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针对敌人,明王府会比皇家更彻底!
天色已暗,整条街上很静!
明王府的门却还开着,一众兵马护卫陆寻义回府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开始就地在名府大街布放。
陆寻义没法分辨他们究竟是针对明王府的保护,还是针对下午发生的凶案在布防。
他没法干涉皇家的决断,也无心干涉。
“二先生!”有人迎出来,对陆寻义行礼。
“嗯!”陆寻义点点头,踏进府中。
待门关后,陆寻义伸手取下自己肩头的包袱,交给身边年轻人,抬头望着星空,轻声道了一句:“你师父呢?”
“师父安置在偏厅!”年轻人抱着包袱,声音明显带着哀泣,原来此人是胡彪的徒弟。
这年轻人,名为范武,不但是胡彪的弟子,同时还是他小舅子。
数年前,范武姐弟二人,家中遭了天灾,父母亡故,她们姐弟二人为了生存,也只有随大流入临省乞讨为生。
当年范武还小,不过十三四岁,其姐姐又为弱女子,便是乞讨,也非易事,可谓受尽磨难,后来一次,因其姐受欺负,被胡彪所救,之后胡彪与他姐两情相悦,又发现这小子竟有武道资质,便将他收归明王府了。
此次来京,风险很大,需要的不但要是精英,还是必须能够绝对信任的人手。
所以这次随行数名年轻人,陆寻义便是在他们师兄弟的徒弟中挑选出来的,这范武便是其中之一。
“师伯,我们要将师父送回去吗?”偏厅中,陆寻义站在师弟遗体前默然,他身边范武眼含泪光,望着陆寻义问道。
陆寻义沉默半晌,最后抬起头看向范武:“送不回去,路上会有人劫杀。”
“我师父已经死了,他们还不放过他?”范武握紧拳头。
“你师父死了,送行的你们却还活着,此番暴露了行藏,不知有多少人想打探咱们明王府的虚实,一路山高水长,定然会有人朝你们下手!”陆寻义微微摇头,平静道。
范武眼中发红:“我不怕死,有本事就来……”
“啪!”陆寻义伸手一个耳光,便将范武打的摔倒在地。
“师伯……”范武坐倒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陆寻义。
陆寻义目光平静,盯着范武:“不明白我为什么打你?”
范武眼红,嘴颤!
“如果你师父还在,我不打你!”陆寻义又转头看向师弟的遗体,轻声道:“可他不在了!”
陆寻义沉默半晌,又道:“你起来,看看你姐夫!”
范武红着眼,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看向胡彪的遗体,即便经过收敛,那苍白的脸上却依然掩饰不住的伤痕。
“你说,你姐夫怕死吗?”陆寻义沉声问道。
“不怕!”范武眼中流泪。
“啪!”陆寻义反手又是一耳光挥过去。
范武再次被打到在地,这一巴掌很重,范武嘴角有血迹,眼神抬起却更是难以理解。
陆寻义盯着他声音却沉重了:“你错了,你姐夫不是你以为的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他怕死,比谁都怕死。”
“师伯……”范武颤抖,盯着陆寻义虽不敢反驳,但目光明显不服。
“怕死很丢人吗?”陆寻义不理他仿若受了屈辱的眸光,沉声问道:“你姐夫三岁无爹,六岁无娘,流落街头多年受尽苦楚,之后去了铁家,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转眼又临家破人亡,再次喋血生涯……你说,如今他总算有了自己的妻儿,自己的家,他会愿意死吗?他不想死,他想过几年好日子很丢人吗?”
范武眼神垂下了,泪流满面。
“你给我记住了,他不想战斗,也不想死。之所以他死了,不是什么为了当大英雄,大豪杰。只是因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这师兄,死的就是你这小舅子,死的就是你姐姐,你外甥!”
“明珠人是怎样被践踏在蛮子脚下的你看见了,可你记住,说我们为了天下苍生是没错,可我们最根本的心愿都很普通,很卑微,只是不想你们这些亲人,不像那些受尽屈辱的明珠人一样如猪如狗活着罢了。”
“你姐夫死了,他不是冲动去死的,也不是热血冲头,他只是为了我们,为了责任。”
说到这里,陆寻义一把将范武拉起来,目光对视着他的眼睛:“你给我记清楚了,从今天起,珍惜自己的小命,不止为你姐夫,也为了你那失去丈夫的姐姐,为了你失去父亲的外甥,如果有一天非死不可,那你也得和你姐夫一样,是为了他们能活着而死,绝不能枉死,明白吗?”
“是!”范武心中酸痛,点点头。
……
房间中
陆寻义低着头,半晌不动。
虽然如此教训范武,其实他心中又如何没有冲动?
皇宫大殿,煽了冲玄一耳光,又点指上清山满门,在殿中连真人都挑衅,又何尝不是一口热血冲头,欲以血舒怒气。
不止是怒,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孤儿寡母……
“呼!”一口气长长吐出,他抬头望向门口。
“咚咚!”门口正好响起敲门声。
“进来!”陆寻义沉声道。
门开,正是刚才那范武,脸上的手印仍在,手中却抱着一个木箱:“师伯,这便是那宗师的首级!”
陆寻义眼中一抹厉色闪过,点点头:“好,放在这儿!”
“是!”范武将木箱放在他面前。
陆寻义打开木箱,望着上清山那位李师的头颅,他认不出此人是谁。
今日带去的头颅,少了这一颗,可旗国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未曾提起过此人,再根据师弟的话,他就已经能够确定,此人应该便是道门中人。
只是不知是哪一家。
“让陈先生来一趟!”陆寻义微微沉吟开口道。
范武也盯着那颗首级,看得出他眼中的仇恨仍然惊天,此时闻言,却是一怔,随即连忙抬头道:“对了,师伯,陈先生被抓走了!”
“什么?”陆寻义一愣:“谁被抓走了?”
话一说完,又反应过来面色变了,站起身来连忙问道:“他被谁抓走了?”
“宫里来的人,说昌华药铺涉嫌谋反大罪,圣上以下旨查封,一应人等悉数缉拿。”范武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似有些复杂。
“怎么不早说?”陆寻义眼中一缩,随即又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范武先前便准备说的,可是经过刚才那一遭,心绪激动,一时疏忽了:“就在您前脚进宫,后脚兵马就来了,我们挡不住他们。”
“是之前?”听闻并非是与张邦立谈话后才发生的事,陆寻义神色又微微变幻,似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此番过来,与国朝之间也是一个互相试探的过程,明王府是肯定要保持一定自主性的,可也不能和国朝彻底背离,这便要看定武帝的容忍度究竟在哪里。
他很担心,若是自己与张邦立谈话之后,国朝便立刻动手拿了陈聚丰,那就说明国朝在对明王意志的影响力上,态度极为强硬,需要慎重对待。
“二先生,先前那内侍见咱们阻拦,他说咱们行踪暴露可能与昌华药铺有关!”范武见陆寻义不语,又眼中闪动光芒道。
听到这话,陆寻义倒是彻底平静下来,却是一转头皱眉看着范进:“此事休要胡言,在没查清楚之前,府中上下决不许妄论一个字。”
“可是二先生……”听闻此话,范武神色明显有迟疑:“陈宇说先前那些人在明王府门前动手的时候,应该有保留,他们似乎并没有真的对陈掌柜下杀手,否则恐怕不止路大哥战死,陈宇也未必能留得性命在……”
陈宇和小路便是先前护卫陈聚丰,在明王府门前与那些人交战的两个人。
其中小路战死了,陈宇还在。
“好了!”陆寻义一抬手,沉声道:“陈聚丰此人,深得殿下信任,多年来更是为明王府屡立大功,没有证据的事,不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嗯?师伯,您也怀疑他……”范武眼神一亮。
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陆寻义眉头更深:“出卖咱们的可能是任何人,警惕之心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妄自下结论!我知道你想为你师父报仇,但千万别妄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注意看周边动静,尤其是观察,看有没有人会刻意在你面前激发你的仇恨,引导你去对付陈聚丰……”
说到这儿,陆寻义眼神深邃:“我说的,你能听懂吗?”
范武微愣,但他又不傻,当然明白陆寻义的意思:“您是说,陈宇?”
“不是说他,也不是说在你面前,你要学会动脑子,比如陈宇既然跟你说这些,那证明他心中对陈聚丰也有疑心,那么你便要去思考,他的疑心是从哪儿来的,只是因为那场战斗,还是有其他因素,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引导了他的思绪……总之,你要注意观察,并不止是陈宇,或许是其他人对陈聚丰有疑心了,你也要去考量他的疑心来源于何处,只要充分的观察过后,确定没有外在因素,没有人为挑拨,你才可以去采纳,并去求证,如果一旦发现有异常,那么事出反常即为妖,不管陈聚丰是否有问题,首先那挑拨之人便有异心,那么你便要暗中观察,他为何要挑拨,只有掌握全局,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次你师父为何死了,因为京城咱们掌握不了,所以咱们便要吃大亏!”
很明显,陆寻义对着范武是在提点,不知是他心底对师弟的歉意要刻意培养范武,还是尽力在为师弟留下的牵挂做安排。
任何时候,一个智囊都是最宝贵的,也能获得最大的保护,这也是为何是他师弟去死,而非他陆寻义去赴死的原因。
因为他的价值更大,这或许也是陆寻义为了保住师弟亲人而在努力吧。
这年头的人,在文化和信息获取上远没有后世那么充足,故而别笑话他们蠢,事实上他们不是蠢,只是缺乏配备资源而已。
比如范武,此时听的便感觉很复杂,这是由于他一直跟随胡彪,胡彪个性爆发,武道路子也直接霸道,不是说蠢,却绝不善于心计类。
最后时刻,胡彪能动些心思,和陆寻义说了那些诡异之处,也是人之将死,考虑的便多。
范武跟着胡彪,性子也相似,此时还需慢慢培养,不过到底还是心底有了个意向,其他需要慢慢磨练。
他自然不会想到,自今日起,他的人生便截然而变,直到有一日地位举足轻重时,再回想今日,方知师伯对他恩重如山。
此时他还不会想那么多,心中却仍自挂念报仇,始终不忘陈聚丰:“那陈先生被带走了,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救他?”
陆寻义皱着眉头,眸中思索闪现,最后微微摇头:“不必,你不是心中怀疑陈先生的忠诚吗?不管是不是他有问题,咱们就任他留在陛下手上一段时间,不也可以求证一些问题?若是他向陛下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明王府中的事,那就说明此人就算不是叛徒,之前没有出卖我们,以后也必不可重用之。若他始终宁死不屈,最后又证明之前并未出卖我们,那么此人便可以重用之。”
陆寻义依然在倾力教导。
这番话直白的狠,范武倒是听的明白,一想也对,但同时又问道:“可陈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陆寻义又摇头:“你想想昌华药铺如此大的生意,国朝如今又如此用钱,就算陈聚丰是谋逆之罪,国朝不搞清楚,完全控制这巨额财产,他们会让陈聚丰出事吗?”
说着,陆寻义也觉得自己今日说的太多,要调教,也非一日之功,随即道:“这件事就先看着,今日发生的事,我已整理成函,去发给殿下吧。”
“是!”
“记得,你亲自去办,不得假手他人!”陆寻义交代道。
刚刚说完,就陡然听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陆寻义抬眸。
“二先生,上清山冲玄来了!”门外响起禀报声。
陆寻义眉头陡然一挑,眼中有火光在闪烁,低下头去再次望向那首级:“果然是你们!”
……
梅家大爷梅云天与冲玄站在明王府门口,面色皆很沉重。
梅云天似乎很紧张:“师兄,志峰不会有事的吧!”
冲玄明白他的心理,是在担心梅志峰,万一李师被查出是上清山人,那以明王的霸道性子,梅志峰安有命在。
“师弟且安心!”冲玄却只能安慰了一句。
然而,实际上,他心中却并不安稳,今日被陆寻义一耳光着实打的发懵,这么大年纪也没挨过这份屈辱。
可这一巴掌却把他打的心中颤抖,不能不想,那陆寻义未将那颗头带到皇宫去,又如此肆无忌惮给自己耳光,若非已经心中有数了李师的身份,又岂会如此霸道行事。
这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反抗,其实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若这颗头颅真被拿到了皇宫大殿,那便说,李师本是在曲家做客,见得旗国人截杀明王府人,本是欲救援的,后来见明王府误会,故而才退走,没想到后来却当真被明王府给杀了,此事,明王府需给出交代。
这理由就犹如胡搅蛮缠,可李师已经死了,曲家除非想灭族,否则他们也不敢乱说,这事也就是无头冤案了。
最后不就是两方扯皮的事,只是上清山吃亏却是吃定了的,毕竟当时那蒙面之事,却是肯定不好解释的,赌注只能压在付出代价,让陛下不会翻脸。
名声上,肯定是有损的。
可谁想,这明王府居然压下了此事,这并不让冲玄轻松,相反,他心中反而觉得更麻烦。
明王府绝非是怕了的原因,明王说杀就杀自家宗师,其手下又在国朝大殿上连自己都敢打,哪一点像是胆子不大的人?
压下来的原因,只可能是避免国朝插手,要私下报复了,这么一来,反而令他不安,实在是明王府的底细摸不清楚,人家到底有多强悍?
那明王若真能敌真人?
正自心中纠结成一团,明王府终于来人了:“二先生让你们进去。”
非请,而是让!
这让冲玄心中更是不妙,今日他不敢不来,来了,还有办法解决,若不来,恐怕就真要翻脸了。
再大的委屈也得受着。
梅云天这时候倒还好,主要是关心儿子,倒也受得,两人入内。
但结果,却未至正厅,反而被引去了偏厅,首先入目便是灵堂,再入眼便是一颗头颅,被摆在祭坛上。
这让冲玄心中陡然一缩,不过到底久经考验,面色倒是丝毫不变,目光看向那唯一坐着的陆寻义。
“道友……”冲玄率先拱手行礼。
梅云天也同样执礼。
座肯定是不想了,陆寻义眸光也未看他们,只盯着师弟遗体:“虽然我师弟重伤,但能力敌我师弟,最终同归于尽,上清山果然不凡,不愧四大名山之称!”
梅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冲玄嘴里却似乎没听懂般道:“道友,我等冒昧拜访,却是失礼,还请见谅!”
陆寻义抬眸,看向冲玄:“此番上京,殿下本来是有话要带给贵山门掌教真人的。”
“嗯?”正事都还未开口,陆寻义这话,就让梅云天和冲玄一惊。
陆寻义却已站起身来:“圣人以神道设教保境安民,奸贼以神道聚众左道乱政。为正,长青当为护法,若为邪,我则以令孙之头颅作生死战书!”
轰!
梅云天和冲玄两人犹如同时遭天雷击之。
确定了!
多少年来未有之事,当真发生了。
明王……
生死战书!
他真的要挑战真人!
“道友,明王当真此言?”冲玄回神,陡然眼神瞪大,死死盯着陆寻义。
“真人不易,不能轻辱,本王亦敬之,若愿为国为民,护持天下苍生性命,本王亦拜之!”陆寻义神色平静,话语无半丝浮躁:“二位,我家殿下本来顶天立地,贵山门与我家殿下的恩怨之重,二位心知肚明。”
“上清山,梅志峰一属入我家殿下属地,不但违背家国天下,更与我家殿下仇深似海,然,我家殿下却能为家国计,忍辱负重,本不欲理会,但怎料,上清山诸人着实蛮横,竟主动上门来挑衅。冲玄,换你上清山,能忍吗?”
“仗着有宗师,竟敢伙同旗蛮杀我王府中人,我家殿下仍然忍之!”
“可尔等却着实不知天高地厚,还当我明王府真惧了尔等,竟视我家殿下之容忍为玩笑,真乃欺人太甚,结果,却原来三位宗师联手,也不过殿下一拳可镇之而已,真乃不见棺材不掉泪。”
冲玄有苦难言,若知道是明王,还知道你家殿下如此厉害,梅志峰哪里会送上门去?
这实在是个坑啊!
只是这话没法解释,然而梅云天却想为儿子辩解道:“道友……”
“放肆!”陆寻义却豁然回眸,眼中厉光闪烁盯着梅云天:“你区区一法士,竟敢与我称道论友?上清山果真狂妄至此吗?”
梅云天陡然面色通红,死死咬住嘴唇,何时曾被如此羞辱过。
他是法士,但天下道法之人,有谁是他不能称道友的?
天下宗师想与他攀交情的不要太多,然,此时陆寻义的话,他却没法反驳。
冲玄想打圆场:“道友,此乃梅真人之子,梅云天是也!”
“那又如何?子不教,父之过,如此嚣张,难怪梅志峰敢狂妄到对殿下一再无礼!”陆寻义面色寒光闪烁:“真人阁下莫非常年闭关,对你疏于管教了么?”
“你……”这下梅云天忍不了。
冲玄也红了脸:“阁下,你敢辱真人?”
“他儿子敢辱殿下,我如何不敢辱真人?”陆寻义半步不退,话语反而陡然透出杀气:“话已带到,你们的回应我也明白,我师弟的命便是答案。”
“明王不敌真人是吧?我定当转达殿下,数日后,我家殿下究竟有何能为,究竟是否惧了真人,自见分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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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明王府的大门,在眼前砰然一声紧闭,冲玄和梅云天两人皆是面色难看,他们被赶出来了。
当真是从未有过如此经历,客客气气上门来,话没说上几句,就被人家直接轰出门来。
这种屈辱与难堪,实在不容易接受。
便是冲玄,在京城久矣,已经算是够圆滑了,此时也是通红着脸,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颤抖。
当然,对他来说,也许并不止愤怒和屈辱,还有着心底的沉重与担忧。
崩了!
彻底崩了!
他都不知道是如何崩的,他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梅志峰的问题,今日动手的问题。
可这两个问题根本就没开始谈,关系就直接破裂到了冰点!
并且根本不容他们反驳的便直接上升到了明王殿下与真人决裂,要论生死的地步。
这事太大了,说不得便直接要危及上清山数百年根基!
冲玄被震的脑子很混乱,他有些发懵!
“明王府分明早就做好准备要和我们翻脸……”冲玄嘴唇颤抖,声音喃喃。
这一刻,在他心中,明王府的意志不再是威吓!
“嚣张!”梅云天没听清冲玄的呢喃,此刻眼中愤怒无比,但转念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回过头来脸色难看的看着冲玄:“师兄,我们怎么办?”
冲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颤抖,微微摇了摇头:“师弟莫急,咱们且先回去,立刻将明王传话回禀山门,待真人阁下赐下法旨,再做决断!”
提及父亲,梅云天下意识的点头,但见识了明王府的霸道之后,他也不傻,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师兄,万一他们立刻便对志峰下手……”
冲玄抬头,眸光一颤,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明王府门,声音略颤:“应该不会……”
明显他也难能确定,仿佛自我安慰一般:“既然明王带话给真人阁下,那证明他本心还是不想与真人阁下冲突的,肯定得等真人阁下表态吧……”
梅云天一听,也不由点头:“师兄此言有理!”
说罢,一甩衣袖,立马转身:“走,咱们立刻回去,将此事通秉真人阁下!”
冲玄点头跟随,临上马车前,却是再次深深回望一眼明王府,夜色下的明王府,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有着杀气冲天。
就怕明王的话,不是在请示真人阁下的意见!
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而今日李师的动手,明王府宗师战死,便已经被明王府视作这就是上清山的回应。
冲玄心中惶惶不安,若真如此,那当明王仗剑闯山之际,他冲玄便很有可能成为戴罪羔羊,用来作为平息明王怒火的交代。
没有人比他清楚,天下势力彼此纠缠,上清山看似安然若素,国朝不敢轻动,但实际上上清山又如何不是如履薄冰,他们又敢轻易和国朝开战吗?
……………………
…………
陆寻义还坐在师弟灵前,眸光深沉盯着那颗李师的头颅。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到师弟遗体旁,静静望着师弟,嘴唇微动:“不要走远了,等着,等着,终有一天,师兄定会为你报仇!”
说罢,他转身出门。
没有进屋,望着漫天星空,他在院中就地盘坐调息。
不知过去多久,他身前突然有轻微声响传来,陆寻义睁眼,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身穿粗布麻衣,做仆从打扮的老者正朝他走来。
原来正是之前曾在昌华药铺,出现在陈聚丰身边的那位老仆。
陆寻义并未睁眼,却轻声开口:“昌华药铺被封了,皇家正在缉拿药铺中一应人等,最近你不要再露面。”
“是,我会小心。”老仆点头。
“好。”陆寻义点点头,不再出声。
而那老仆却是没走,眼神看着陆寻义,稍稍沉默后,神色略显复杂的开口:“二先生,
此次行踪泄露,并非陈掌柜之故,从得知您入城的消息,到与您一起来明王府,他没有半点异常。”
却是轻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此事我会查出来的。”
那老仆闻言,又沉默了顷刻,声音微沉:“您还是在怀疑他?”
陆寻义终于睁眼,看向他,却是微微摇头:“你想多了,若不信任他,我岂会一入京便直接去昌华药铺?”
老仆眸光微垂,沉声道:“听陈掌柜说,您已经准备将他调离昌华药铺?”
陆寻义眸中当即锐利了起来,盯着老仆:“怎么了?是你觉得不妥,还是陈先生心中有想法?”
老仆见他神色,面色明显一沉:“二先生,看来您不止怀疑陈先生,还在怀疑我,若您觉得我有问题,大可直接一刀斩了我的脑袋,我老何若是皱半下眉头,有半句怨言,都不算好汉!”
“老何,你应该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生死攸关之际,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这些问题。”陆寻义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二先生,您觉得我老何是胡搅蛮缠的人?“那老仆面色微怒,话语中又似有悲愤:“我只是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要这么做?您如何对我老何没问题,我这条命是殿下给的,也无什么牵挂,只要能对殿下有微末之功,我这条命,随时可拿去。”
“所以,你现在是在不满我们调离陈先生?你在为他抱不平?”陆寻义眉头更深了:“老何,你可还记得,你究竟是在为谁效忠?”
“我知道!”老何神色更哀:“我就知道您已经开始怀疑我老何背叛了殿下!”
“我说过了,我没有怀疑你对殿下的忠诚,当年我不会让你潜伏在陈先生身边,正是因为我相信你。即便现在,我也不怀疑你的忠诚,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想法,已经很危险了吗?你是在为了陈先生而与殿下的考量而对抗?”陆寻义神色分不出喜怒,但语气却很重。
“我危险?”老何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面色满是复杂:“二先生,调离陈先生,真的是殿下的意思?还是你二先生的意思?”
“嗯?”陆寻义豁然起身,眸光中刹那杀气沉浮盯着老何:“你怀疑我背叛了殿下?”
老何并不惧,声音却很低沉:“当年殿下本来是派我随同保护陈先生安全,可最后却因您的意思,我变成了暗中潜伏在陈先生身边。至今为止,陈先生都还不知我原本就是明王府中人,更不知我在他身边是在做卧底,一直视我为心腹,我暗中监测他一举一动,眼看着他为陛下竭心尽力,屡立功勋,说实话,有时候我暗中针对他做动作,心中着实有愧!”
说到这里,老何神色越发复杂,很显然,多年过去,他心中是有煎熬:“可我还是赞同您的考量,如此巨资,这乱世里人心易变,若陈先生出了问题,必然会影响到整个明王府,所以我从不敢忘自己的职责。可我实在不懂,为何已经确认了陈先生没有问题,为了殿下他鞠躬尽瘁,这样的有功之臣,您为何依然不信任,是怀疑我上报了假情报吗?若是如此,您可以将我拿下,严刑拷打,我绝对没意见。可您上来便不由分说直接换了陈先生,昌华药铺是他一手经营至此,他心中有牵挂,与我说上两句,便是不忠了?二先生,咱们都是为殿下办事,您这么做,不让人寒心吗?”
陆寻义沉默了下来,最后他又再次闭上眼睛:“还是当年那句话,明王府满门上下人等的性命为重,如今我们已经来了京城,今日我们已经战死了一个宗师,绝不能再这么下去,昌华药铺经营的渠道,必须转由我们更了解的人接手,这无关陈先生是忠是奸,他在这位置上三年,接触各色人等,对我们来说,只要有风险,便必须杜绝。不错,这是我的决定,不过殿下已然全权于我,你若着实不满,可向殿下直言,我不拦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殿下没有斩我的脑袋,只要我还在明王府做事,这个恶人我来当。我也希望你明白,这个恶人,只能我们来做!”
老何眼中含泪,抬首望天,半晌,他终于转身,然而却有声音传来:“二先生,还有件事,我想问您。”
陆寻义盯着他背影,道:“说!”
“刚才,您为何没有逼问冲玄,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老何眼睛死死盯着陆寻义,沉声开口。
“嗯?”陆寻义睁眼,眸光微凝:“你什么意思?”
“您是不是已经打算斩草除根,取陈先生性命了?”老何声音带着颤抖。
陆寻义眸光却一愣,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老何的意思。
老何是在怀疑他故意不想查清真相,就是为了用这个罪名,将陈先生冤死。
陆寻义眸中陡然复杂起来,不经意间,他居然成了老何心中如此狠辣之人,他沉默良久,望着那等待回应的背影道:“我陆寻义这一生虽不敢言光明磊落,但还不至于如此心怀狡诈!之所以不问冲玄,只是时机未到,上清山不是好惹的,他们不会轻易就范,没有绝对的压力,他们不会老实配合!”
老何点点头,走前道:“二先生,我不想留在昌华药铺了,能否继续留在陈先生身边。”
陆寻义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好,这一辈子,都绝不会有人再说当年旧事!”
老何沉默离开。
陆寻义仰首望天,眸中复杂无比,他着实没有顾虑到,老何在陈聚丰身边三年,会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人心,最是复杂!
…………………………
……
“殿下!二先生的信……来了!”
墨白正站在地图前凝神,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他抬头,望向来人,见来人眼眶微红,他心中一顿,转瞬镇定:“何时到的?”
“刚刚!”来人将信递来,声音越发颤抖:“师父,师父他……”
墨白没有出声,接过信垂眸。
内容并不复杂。
寥寥几条信息。
“已平安抵京,见昌华陈聚丰,忧其知其子之难,故换其掌柜职……”
“消息泄露,名府大街旗国宗师金成霸来袭,又有道门宗师伙同,胡彪服丹而战,终力斩二宗师,胡彪陨!”
“入宫,国朝欲与旗国谈和,倾力破之,又见皇后,情况安好,您亲笔信已呈上!”
……
墨白手握信纸,眸光定在胡彪陨之上。
半晌之后,才移开眸光,盯在旗国宗师金成霸与道门宗师伙同数个字迹之上。
良久,他放心信纸,起身临窗而立。
明珠临海,冬日的夜很凉。
“回,查!一切自行拿度,先斩后奏!”他轻声言道。
“是!”屋内青年人眼中含泪,声音高昂。
他出去后,墨白一人独立,眼眸漆黑望着天穹,良久,转身出门。
不一会,来到宁儿房间。
“小爷!”宁儿已然清醒,只是却还起不得身,躺在床上,见墨白到来,开口道。
“嗯,好些了吗?”墨白来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没事,小爷,怎么没有见我哥他们来看我?”宁儿有些疑惑。
墨白笑了笑:“他们可不像你,都有事在做!”
宁儿不好意思,低头:“小爷放心,我以后再不偷懒了,一定好好练功!”
“先养好伤再说!”墨白闻言,眸中微顿,站起身来,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小爷,王妃娘娘那边有人伺候吗?”宁儿在身后问道。
“不用你操心,她很快便要走了!”墨白摆摆手,转身出门。
“呼……”站在门外,他深深吐出一口长气,说到底,铁雄一众师兄弟最初的初衷只是想要带着铁家最后的骨血活下去而已。
没有办法,路终是要走下去的。
眸光一瞥,就在他隔壁房间,那门紧闭。
墨白站在门口微默,随即推开了房门,便只见一道白衣身影,静坐窗前。
自从墨白当日对她讲述了那番话后,她便似乎再没有了往日的气质。
也是,世间残酷,无外乎自己被亲的亲人所无情抛弃。
门开了,她也未回头。
墨白走进房间,来到桌前坐下,轻声道:“明日,我送你离开!”
“嗯?”或许实在出乎意料,林素音回头有些恍惚的看着墨白。
墨白和她对视,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走吧!”
林素音依然抱着膝盖坐在窗口榻几上未动,目光却看着墨白背影。
墨白停步,转身:“来了一趟明珠,也不能白来,总得带你看一看明珠究竟是什么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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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才入夜不久,但在明珠,却早已人声寂寥。
一辆黄包车,在夜色下穿行。
车上坐着两道人影,服饰一黑一白,正是墨白与林素音。
他们都并未伪装身形,真就仿若要吹着海风,行走明珠大街小巷,一观这海滨城市夜景的情侣。
只是两人坐在一起,却又都未曾出声,就这般无言穿梭在这满目漆黑,而又冰冷寂寥的城市夜空里,气氛无形沉重。
风很大,吹起了林素音的衣角发丝,她伸手拂过,终于还是回眸看向身边人:“你要送我去哪?”
声音虽如灵鹊,可此时声调却低沉,听不出雀跃,也少了期待,仿佛只是因不解而问道。
这于她而言,似乎不太正常。
墨白眸光回视,看向身边那白衣出尘,发丝飘扬的人影。
虽夜色漆黑,但墨白的视线却看的清晰,才几日光景,这女子已明显清瘦许多。
那倾城面容之上,低沉极了!
墨白能够理解,林素音的这种状态,正是他亲手造成的。
再冷静的人,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亲身父亲,居然无情到要亲手将自己送上死路的残忍现实。
“你想去哪?”墨白收回视线,眸中复了平静,轻声问了一句。
想去哪?
林素音眼波一颤,她有些迷茫。
回林家吗?
还是上清山?
半晌后,她又一顿,眼眸低垂,开口道:“我能选择吗?”
墨白望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也就在这时,那黄包车却突然速度慢了下来,两人皆抬眸看向车夫。
只听车夫的声音响起:“六爷,前面就到了!”
到了?
到了哪儿?
林素音抬眸四望,但被封住了修为,在这夜色下,她看不远。
却只听身旁墨白平静点头道:“嗯,去吧!”
“是!”车夫将车停下,没有多说,只是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飞驰而去。
也在这一刹,他们身后豁然闪出道道身影,随着那车夫一起闪身赴了黑暗中。
“下车吧!”墨白站起身来,两步下车后,转头对林素音道。
林素音又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哪里?”
墨白没有出声,林素音还是起身下车来到墨白身边:“他们去哪了?你想干什么?”
她早已知道,墨白不会真的只是带她出来看看这么简单!
这夜色漆黑,人声寂寥,能够看到什么?
墨白神色平静,目视远方,仿佛黑暗并不能阻隔他的视线,他在看着那刚才飞奔而去的众人,口中轻声道了一句:“这是明珠,我要杀人!”
“嗯?”林素音一愣,但下一刻,却只觉小腹上一震,一只手掌已然印在了自己小腹。
她面色急变,伸手便朝墨白袭来,拳风震耳,可只听一声闷响,她的手臂却已被墨白不知何时扬起的手掌闹闹抓在了手里。
林素音挣扎,然而那只手掌却如刚如铁,任她挣扎,也无法撼动丝毫。
她面色潮红,眼神逐渐清晰,盯着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呼吸急促了几下,终于还是平静下来:“放开我!”
墨白松开手掌,抬脚向前走去。
林素音站在他身后,感觉着一股熟悉的热流,自丹田轰然勃发,很快遍达全身,出发前被禁锢的修为,已被墨白刚才一掌解开。
只是她眸子并无多少惊喜,反而眼中情绪闪动。
她站在原地未跟上,前方已前行数步的墨白止步!
并未回头,却听他平静道:“封你修为,不是怕你逃走,而是怕你落在蛮子手上。如今蛮子为了抓我,几乎警戒整个明珠,只要你敢露面,将插翅难逃。”
说到这里,墨白转身盯着林素音:“一旦落在他们手上,我敢保证,你临死之前会遭遇难以想象的折磨,那时你恐怕会生不如死!”
林素音眼眸一顿,微微咬了咬嘴唇,却还是没动。
墨白转身:“你到底是明王妃,在我身边让你出事,我脸上也难看!”
林素音面色一哀,抬头望了望天,眼眸微润,终于还是抬起了脚步,跟上了墨白。
和墨白一起,走出这条街,便隐隐听到前方似有人声嘈杂。
远处更有光亮传来,林素音已恢复修为,运及目力,隐隐见到前方,似乎有一座小楼。
周边都黯淡,那座小楼里却有灯光。
回头看了一眼墨白,很明显,墨白的眸光也定在那座小楼。
他脚步并不快,林素音想问那是什么地方,但终究沉默没有出声,便跟着他前行。
突然,林素音脚步一顿,身体略紧。
就在此时,只见那座小楼里,几名蛮子兵正说笑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正在观望左右。
见得他们两人身影,明显一顿,随即手中的手电灯光,朝着他们照来。
林素音已然警惕起来,但她身边的墨白却并无反应,已然朝着前面走去。
灯光射来,在墨白脸上微微晃了一下,便直接照在了林素音身上。
林素音微微低头,然而前方几名蛮子兵,却似乎来了兴趣,几人的目光全部望了过来。
随即,便快步走来,手中洋枪已端起,口中还呼喝着:“什么人!”
林素音止步,墨白却突然一手抓住了她的手掌,继续前行:“走!”
手被墨白突然牵住,林素音明显有些下意识的慌乱回避,但她挣脱不开,很想出声,前方却有蛮子兵。
这几人,她还是不怕的,可她却知道自己与墨白身份的敏感,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故意去闹大动静,让墨白和她陷入危机。
深吸一口气,僵硬着身体,和墨白迎着那几名蛮子兵而去。
“站住!”不多时,双方便已相遇。
墨白止步,数名蛮子兵手中的枪杆直接挑了过来,一人持枪抵住墨白胸膛:“快快趴下!”
墨白盯着他们并不动,这时其他几人却是将林素音围了起来,其中有人更是嚣张笑着:“你们是什么人,抬起头来!”
说着便有人直接伸手要去抓林素音的头发。
林素音见墨白没动,但却不可能真让这些蛮子兵碰自己,抬起头来,口中轻叱一声:“让开!”
然而,这一抬头,却是立刻让几束灯光同时照在她脸上。
几乎顷刻间,只见那几个蛮子兵,眼中一呆,明显为林素音的容貌所震,下一刻,让林素音出乎预料,只见那几名蛮子兵,竟直接朝她冲了上来。
那手持枪杆顶住墨白的一人,也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抢,便是要一枪托朝着墨白头上砸去。
林素音面色当即怒起,岂会容他们近身,也在这时,墨白放开了她的手,她舒展身形,几招便将数名蛮子击飞,随即转头便对墨白道:“我们走!”
可却只见墨白身形一淡,人已不在原地,下一刻,有数道闷响传来,再回眸,刚才被他击飞的几人,已再无声息。
“走吧!”墨白平静的声音传来。
望着突然铁血,不发一言,动则取人性命的墨白,林素音抬头望他背影,呼吸微紧,但终是再次跟上:“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林素音再一次问道,她已经有预感,墨白是来这儿杀人的。
果然,下一刻,墨白口中传来两个字:“杀人!”
小楼似乎是个兵站。
却又不像!
小楼门是关着的,里面似乎有喧哗嘈杂声响传来。
当靠近,里面传来的声响更是清晰了一些。
林素音的神情却是陡然一变,豁然抬头看向墨白。
墨白神色依然平静,直接一掌印上小楼大门。
“轰!”一声脆响。
那门,炸开。
林素音抬眸望去,小楼里灯光敞亮,然而其中之景,却让她刹那浑身颤抖,下一刻豁然转身。
墨白没有转身,他站在门前,朝里面看去,却只见那灯光敞亮处,数名蛮子兵赤裸着上身,不顾这冬日寒冷,正对数名赤裸身形,痛哭不止的女子尽情施虐。
门口的炸裂声传来,让他们微惊,下一刻有人怒喝道:“什么人?”
也在这时,墨白的身形动了。
一片尖叫声传来之际,整间小楼内,轰然喧嚣。
枪炮鸣响中惨叫不断。
不多时,站在门口背转身形的林素音便听到一个依然那么平静的声音:“走吧!”
林素音俏脸发白,手中拳头紧握,抬头望着墨白。
墨白身不染血,语调冷漠:“这里是这一片蛮子兵夜间巡逻时的一个休息站,整个明珠,这样的休息站不知凡几。”
“她,她们……”林素音未曾回头,手却反向扬起,指着那些仍在痛哭的女子声音。
墨白却回头,看了一眼拿着衣衫遮挡自己,缩在无光处痛哭的女子:“附近平民百姓!”
“她们怎么会……”林素音声音微颤。
她还****,羞于回头见这一幕。
“如果刚才你没有自保能力,此刻你也和她们一样!”墨白转身离开:“走吧!”
“走?”林素音终于回头,看向屋内,眼眸已红:“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砰!”一声脆响,林素音眸光豁然瞪大。
一名女子便在她眼前,穿好自身那被扯烂的衣服,撞死在墙上。
墨白没回头,看向远方,已有火光惊起,又有枪炮鸣响,拉起了林素音的手臂,抬起了脚步:“走吧!”
林素音挣扎,墨白道:“这时候,她们不会愿意有人注视,如果还能活下去的,她们会离开,这里已被清空,她们有时间逃。”
“砰!”
“砰!”
然而,就在林素音转头离去之际,却是一连串脆响传来。
她颤抖落泪!
“姑娘家,都早已被藏了起来,这里大多是早已为人妇的女人,夜晚被抢,她们已难再归家!今晚自杀的不会只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墨白似轻叹了一声,拉着林素音离去。
那辆黄包车不知何时已然就在小楼不远处等着他们,很快载着他们离去。
…………………………
……
这一晚,这辆黄包车,前行了许多地方。
林素音不知是因天气凉,还是其他,她的身躯始终在颤抖。
直到凌晨时分,明珠省已乱。
蛮子兵开始疯狂肆虐各个角落,枪炮声始终不绝于耳。
所幸,他们安然归来。
墨白身上也已然染血,送林素音回到房间。
墨白却并没有走,倒了一杯茶,站在窗前,仿佛能够看到远方混乱的明珠城:“今晚,我又杀了不少蛮子,明日蛮子兵又会大肆报复,而如上清山之流,他们也依然会继续将这些人命的死伤归咎于我。用大义凛然的旗号,痛斥是我在制造事端,连累苍生遇难!”
林素音抬头看着墨白,脸色苍白。
“也有人说,皇帝轮流坐而已,江山谁属,自有定数,如此征伐,不过是权贵为了自身富贵而枉送他人性命,谈和才是唯一解救苍生的渠道!”墨白继续道。
说到这里,墨白转过身来:“你看见了,这就是沦陷后的明珠,你所见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谈和,或许是不用打仗了,但已经沦陷的地区,百姓们却将永远在这种环境下苟活,你认为我们是战是和?”
“当然得战!”林素音开口了,她的声音悲愤。
墨白眼中一凝,盯着林素音半晌,又转过了身,默默喝完了杯中茶。
直到喝完杯中茶,将杯子放在榻几上,才重新抬头看向林素音道:“你可想好了?”
“嗯?什么?”林素音抬眸,没听懂。
墨白却缓缓朝她走来,竟就在她身边坐下。
这令林素音面色微变,要知道她可是坐在床上。
想要起身来,但墨白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这令她神色慌乱,忙道:“你做什么?”
“你不是为我明天送你去哪吗?”墨白抬眸与她对视。
“你先放开我!”林素音道。
墨白却一用力,林素音哪里敌得过他,身形不稳,直接撞入墨白怀里。
她面色彻底大变,口中大喝一声:“你……”
“府中还有他人,若你想他们闯进来,尽管喊!”墨白眸子漆黑,声音波澜不惊。
林素音的声音立刻卡在喉咙里,眼神却慌乱无比,用力挣扎。
墨白微微放松,她总算从墨白怀中挣脱,但手臂仍被墨白拉着:“你,你别……乱来?”
墨白并未放手,但总算移开视线,看着远处桌面上的烛火:“我会送你去京城!”
林素音心脏砰砰跳,这一刻连被送去京城,她也难以再去感受愿不愿意。
她只觉得不妙,从落在墨白手中数日光景,墨白始终未曾动过她分毫,本以为不会出事了,然而此刻,她真的觉得不妙。
“夜深了,我要休息了!”不讨论是否去哪,她慌忙开口。
“去了京城,你要去见父皇与母后,之后,你便待在明王府!”墨白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般,继续道。
林素音不吭声,这气氛实在让她难堪,烛火下,两人坐在一起,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这一幕。
墨白回眸:“你应该记得,你是明王妃,从此以后,你也只能是明王妃,定武帝得认,林华耀也得认,上清山也只能认!”
林素音抬头,对上他眼睛,下一刻,她再次起身欲逃。
然墨白弹指,烛火灭!
“不!”林素音真的怕了。
可没有用!
墨白挥袖,窗子关上,房间黑暗!
林素音用尽全力反抗,可即便未封修为,她又如何能是墨白对手?
便是想自绝,都做不到。
只能一滴清泪滑过。
心中绝望。
眸中恨意深沉,但最终只能伴随一声痛呼,而彻底闭上了眼睛,吐出三个字:“我恨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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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这时候殿下应该早已开始练功才是,怎么今日却还未起身?
正有些奇怪,便听脚步声传来,有阁楼护卫上前来行礼:“大人,殿下请您上去!”
“好!”老道点头随行。
随着护卫上得楼来,本来欲直往墨白房间而行,却不想刚刚走到王妃所居之房间门前,便只见那扇门打开。
随意披着衣衫,都还未束发的墨白出现在门前。
“嗯?”老道见他如此大早,如此模样从王妃所居出来,面色当场一呆,连行礼都忘了。
那护卫却记得礼仪,躬身行礼:“殿下,大人到了!”
“嗯!”墨白面无异色,轻轻点头:“杜先生来了吗?”
“还没到!”护卫答道。
墨白点点头:“去准备吧!”
“是!”护卫行礼,退去。
墨白转身将林素音的房门关上,眸光这才看向已经回神,向他行礼的老道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嘴里吐出声音:“可办妥了?”
老道在他身后,眸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刚刚被关上的门,随即连忙跟上答道:“接到殿下谕令,山门人手已经即刻出发!”
墨白闻言,并未马上答话,却是在进了自己房间坐下之后,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向那站在面前神色似有些不宁的老道,轻声道:“京城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老道面色一悲:“殿下还请节哀,胡先生的壮举,小道敬仰万分,心头又有万千悲意萦绕,万万没想到,此前与胡先生一别,竟从此天人两隔,天妒英雄,当真是英雄天妒啊……”
墨白再次端起茶杯,默默喝着。
“不过只是数颗死人首级罢了,陆寻义谨慎再谨慎,但最终,还是风波不平,付出了惨重代价!”半晌后,杯中茶水已干,他才抬起头来,再次看向老道,神色深沉:“此番王妃之行,其中风险,勿须我再多言吧!”
老道面上悲意立刻收敛,神色当即变得紧张起来,立刻躬身坚定道:“殿下放心,太玄门上下誓死护卫王妃安宁,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
“说!”墨白沉声道。
“只是殿下,自崔朝远被您除掉后,旗国修行界已增派多名好手抵达明珠,为不惊动他们,我山门中人无法入明珠,只能在明珠省外接应,昨晚您又再次出手,威震明珠,明珠的局势越发紧张了,就怕王妃这从明珠出去的一段路不好走……咱们是不是行程稍缓,待他们松动些再作安排!”老道面色有些担忧。
“这一段路,此事无需你操心,我自有主张!”墨白却很冷静,放下手中茶杯道。
“是!”老道见墨白已打定主意,也不敢再多说。
墨白站起身来,负手,眸光深邃:“王妃的安全,重中之重,万万上心!”
老道身躯一抖,神色惶恐,却是不敢耽误,立马抬头道:“殿下放心,太玄门上下必效仿胡先生之忠义!”
“去吧!”墨白点头:“太玄门的本事我是知道的,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
……
退出房间,再次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老道的神色复杂万分,陡然间,他只觉肩上更添万钧重担,压得他有些踹不过气来。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懂了,明王当着他的面从王妃房中披头散发的走出来,意味着什么!
又是在告诉他什么?
之前,明王妃可以说是有名无实,敌友难辨!
然而,从刚才他眼见的那一幕过后,明王妃刹那间便不一样了,她已经成了真正的的明王妃,这明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的安危,对明王府来说已经截然不同。
而且,刚才明王虽然话语不多,但却句句都让老道心怀震动。
没听殿下说吗?
陆寻义一行,不过是为了几颗死人首级而已,便战死不归!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明王府女主人,你太玄门该如何对待,应该心里有数了。
而且太玄门的实力明显远超陆寻义一行,若是最终却将事情办砸了……
老道毫不怀疑,如果明王妃出了事,太玄门上下尚有一人活着归来,明王殿下必将动雷霆之怒!
想到这一点,老道浑身陡然一个激灵,再不敢耽误,脚步飞快离去。
不多时,只见他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手书信件一封,交予一名弟子,额头冒汗,声音郑重万分:“切记,万万让掌教知晓,王妃之安危,重若泰山,关乎我太玄门满门上下之存亡,山门当全力以赴,全力以赴……”
弟子悚然,不敢怠慢,立刻离开。
明珠已沦陷,这里通向外部的通信渠道都早已被严防死守。
不过无论如何防守,却总是不可能完全杜绝,只是为了安全,明王所居之地,却是绝不可能留下半丝隐患,不可能在这里设下通信渠道,被蛮子侦查。
故而消息收发的渠道,均是隐藏在外!
老道那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墨白的眼睛。
不是他不信任太玄门,太玄门将筹码投注在自己身上,不仅想从自己身上得到道家逍遥,更想要如当年圣祖爷时的四大山门一样,博一个从龙之功,享来日荣耀!
按道理,以墨白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实力,他们不应该不忠心辅佐。
但他们终究是道门势力,往日里太过自重己身,没有强大的压力,想让他们如铁雄等人一样,在关键时刻为了明王府的利益,能够牺牲自己来保全他人,那可能性太小。
经此一幕,太玄门却是没了退路,只能全力以赴,有他们全力出手暴涨,林素音这一路上的安全系数无疑便增大了许多。
而且,人都是培养出来的,有一便有二,他要让太玄门渐渐习惯他明王府的规则。
处理好了此事,他低头,望了望自己披散的服侍,神色不由有了些许恍然。
眸光抬起,看向了隔壁,眼神深处,浮现几许复杂。
风吹来,微凉,渐刺骨。
他眸中有迷茫在闪!
曾几何时,他心性淡薄,于万事,他争而不强求。
然,如今,他思绪深沉,坐小间而算人心,棋步天下,
他也曾天心向善,他亦善,行慈悲医道,以圣手度人间。
然,如今手染鲜血不知几何,杀心愈盛,血气渐浓!
他坐了下来凝望朝阳,吹着冷风,在这宁静时,他也需回首片刻。
“身属道,法自然!”墨白嘴角轻念,眸光望向高空,渐渐分散嘴唇喃喃:“生而战乱,我不为圣谁为圣,我不为雄谁称雄?心不宁,何须淡薄?”
眸光渐渐凝聚,他心亦缓缓安宁。
然而,伸手拂过那被风吹乱,飘散背后的长发,眼底深处,却还是有着几分难以化解的情绪再缓缓沉淀。
纵有千般理由,昨晚之事,却终是背了德行!
没有去为自己开脱,他曾淡薄心性,但从来男儿,顶天立地,该承受的折磨,他不会逃避!
既已行错事,便不推脱。
将来若不得逍遥,他不怨苍天,不恨自己。
将来若遭天谴,他昂首从容便是。
面色平静下来,他束发穿衣,洗面净脸。
收拾齐整,他又来到书桌前,执笔,不知道写些什么。
最后,转身出门,再次来到这间门前。
门内无声无息,他微微闭目,随即睁眼,推开了房门。
窗关着,光线微暗。
那张床,有纱帐垂下,内里影像朦胧!
耳闻着那略沉的呼吸声,墨白来到桌边坐下,纱帐内的人便仿佛不知房内动静,不言不语。
墨白静坐片刻,最后却还是站起身来:“过了午后,便要出发了。这一路上,我派了一些人保护你,如果遇到危机,你以自身安全为重即可,万万不要因顾忌他们死伤而误了自身安危。”
“京城虽然比明珠会安全一些,但如今局势,哪里也不太平,我府中陆寻义现在留在京城,他可以信任,但还是那句话,切记一点,当危险时刻,必以保住自己为重,切勿多想其他。”
“你回京后,我不会阻止你与他人见面,不管是林氏还是上清山,都随你意,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当你有危难之时,你切不可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他们身上,我写好了一封信,你带着到时交给母后。如果真的感觉到了危机,母后便是你唯一可信任的人,也是我唯一可以放心的人。”
“只要国朝还没亡,只要我还没死,在宫中母后身边,有她照拂,当无人敢明目张胆对付你!切记,我说的是母后,不是国朝,也不是父皇,或者其他宫中重臣。”
纱帐内始终无回声。
墨白终是站起了身来,微微沉默,起身来到窗前,欲将窗子打开。
“关上!”
然而,刚刚打开一点,纱帐内却终于有一道毫无生气的声音传来。
墨白手一僵,最终还是依她之言将窗子关好。
随即转身,从衣袖里掏出三个信封,缓缓走向床边。
当靠近,他却又止步,眸光抬起,似乎正在与纱帐内那双眸子对视。
良久,他将手中信封递进纱帐:“其中一封是给母后的信,一封是给你的!”
里面并无动静。
“最后还有一封,是一篇道家心法,我已查探过你的根基,你天资的确不错,所修之法亦是上乘,但却并非最适合你的,而且那梅云清自身修为便有限,她的资质不如你,也称不上名师,用她所修之经验来教你,只会误了你!”墨白平静道。
这一次纱帐内似乎有了动静。
墨白能感觉到里面那双眸光在盯着自己,意义难明。
“就算要找我报仇,你也应该活着,更应该苦练本事!”墨白眸光微垂。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手中三道信封已然被纱帐之内的人接过。
却并未有声传来。
墨白静默,随即转身,出门而去。
站在门口,他思索片刻,转身快步下楼。
不一会,他来到一间密室中。
房间中,有人
“六爷!”阿九手臂缠着纱布,想要起身行礼。
“躺好!”墨白神色威严,似乎每当来到阿九身边,他的神情都会如此。
他们两人也都早已习惯这主仆身份。
坐在床前,伸手为其拿脉,顷刻后放开,沉声道:“今日,我会送王妃回京,你也跟着她一块走!”
阿九豁然抬头,眼眶当即通红,嘴唇乱颤,神色肉眼可见的灰暗:“六爷,我,我,我……”
连续三个我之后,他却吐不出言语。
“有话就说!”墨白却神色威严,沉声道。
阿九低下了头,已是青年的他,这一刻忍不住泪水:“是,阿九听令,阿九一定好好侍奉娘娘!”
“哭什么?”墨白皱眉。
阿九连忙忍住泪眼,不敢抬头。
“让你回去是养伤,不是让你去养老!”墨白起身,负气双手,沉声喝道。
阿九抬头看了一眼墨白,却又低下头:“六爷,我修为废了……”
墨白眸光看向他,开口道:“废了就再练,只要人还没死就行,区区小伤,用得如此作态?”
“六爷,我筋脉……”阿九也习医道,他自知自己情况,一身筋脉不亚于崩裂寸断,今后莫说言武,便是手提重物,也难。
“当初我就说过,医道博大精深,别以为有了几分造诣便敢下药开单,你忘了吗?”墨白面色一凝。
阿九当即一抖,又低下头。
“不过才半桶水不到的功夫,也敢下定论,谁教你的?”墨白又沉声叱道。
如此严厉,阿九反而神色一顿,偷偷抬眼看着墨白,眼中又有亮光。
墨白却似乎怒起:“你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有长进?人只要不死,有何惧之?别说你武道还没废,便是废了又如何?你就从此是废人了?那你这么多年的医道,学来又有何用?”
“六爷息怒,阿九错了!”阿九见他发怒,又忘了悲切,面色惧意盎然,连连道。
墨白一挥手:“你的伤很重,要想恢复,不是一两日之功,去了京城后,会比这里相对安全,而且王妃身边也必须有一个我能信任的,又能办事的自己人,目前来看,只有你最适合,就算你功夫一两日不能恢复,却也还习过几天医道,最起码在王府饮食方面,有你在,不会出大事。”
确定自己还有救,而且还有用,阿九精神状况立马不一样,又恢复以往:“是,六爷放心,我一定谨慎,确保娘娘安全。”
见他恢复状态,墨白点点头,又坐了下来,眸光却是更为深邃,沉声道:“阿九,我们这边的情况你清楚,王妃的情况你也清楚,去了京城后,切记要用心,绝不能让王妃出事,她的存在关系到国朝与林氏能否顺利联军抗旗,绝不能有半分马虎。”
说到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递给阿九,声音深沉:“京城那边,明王府现在是陆寻义在掌事,你的身份只是王妃的侍从,只管自己那一档子事。你回去后,对于其他事,一切听从陆寻义安排即可,但有关王妃之事,你便需多想想再为之,一旦觉得不妥,你可持此令,调明王府一切资源听用,确保王妃安危!”
阿九神色微顿,伸手接过金牌,却当真是有些没听懂。
但转瞬,他眸中惊骇闪过,抬起头来盯着六爷,满是恐惧:“六爷,二先生他……”
墨白摆手:“别多想,我信任陆寻义,但是王妃的安危交给他,和交给你,我更放心的是你,听明白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六爷,杜先生到了!”还在与阿九交代,便有府中人来报。
“好!请她客厅稍坐,我马上过去!”墨白回应一声后,再次看向阿九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是,六爷放心。”阿九点头应令。
“嗯,午后便要出发,到了京城,具体事情你自行把握。”墨白不再多说,负手转身。
阿九跟在他身边数年,也经常会替墨白办事,只要他弄明白了重点,具体处理方面,墨白相信他的能力。
“六爷!”阿九又叫道。
“说!”墨白回头。
“宁儿?”阿九微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六爷,宁儿也受了伤,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她不去!”墨白摇摇头,眸光在阿九脸上定了一下:“不要以为京城就真的能比这里安全,宁儿和你不同,铁雄一众人等为我明王府嫡系,她是铁雄的妹妹,想在他身上动心思的人会少吗?一旦有危险,你护不住她。”
阿九脸色一暗,没有再吭声。
……………………
……
杜先生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韩在寇死后,旗蛮的报复,比预料的还要剧烈。
明王府能够隐藏,青年社却不行。
青年社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在明珠省内,几乎在任何行当都有他们的生意与势力。
想要找到杜先生这等巨头或许不容易,可想要对付青年社成员却是不难。
这几日里,旗国重拳出击,几乎每一日都有众多青年社人落网,随之而来便是一些重要人员或被擒,或被杀!
面对这种情况,青年社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但正面交锋,他们肯定是赢不了的。
能够使出的手段,依然是是用明珠的稳定相胁迫。
他们在工厂,在码头制造混乱,组织罢工,让旗国人无法顺利在明珠生产物质,在码头组织货运。
堵塞交通,四处制造爆炸,饭馆歇业,报纸挺送、甚至破坏水源电源,扰乱社会动态。
针对旗蛮有关人士进行暗杀、绑架!
烧掉旗国人的货仓,挤兑抢劫银行钱庄,破坏社会经济。
不得不说,青年社所给出的手段,的确是令蛮子焦头烂额,长久如此下去,不论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军事目的,蛮子都肯定是坚持不了的。
光是镇压这些叛乱都足以让他们东奔西走,哪里还有余力支援各方战场?
但这一次,蛮子并没有妥协。
很明显,他们已经对杜先生彻底失去了信心。
宁可付出大代价,也必须将她赶下台,否则青年社便始终是他们在明珠的心腹大患。
而且蛮子也并不是蠢货,只会杀人镇压,针对杜先生的手段,他们同样给出了对策。
事实上,也不算出奇,他们一直都在做,便是让青年社脱离杜先生的掌控,培养他们自己的代言人。
只不过之前是不想付出代价,不想将杜先生逼急,想要徐徐图之,而现在则是直接而霸道。
他们重拳出击,拔出萝卜带出坑,在死亡的威胁,与权威的利诱下,总会有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眼看着杜先生是旗国人必然要除之的对象,青年社里有别样心思的人,自然不会没有。
故而,杜先生本来唯一的手段便是熬,熬到蛮子妥协。
可如今,她却恐怕难以支撑太久,内外交困之下,失败是迟早的事。
不过还好,杜先生在与蛮子撕破脸皮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如今她能做的也就是尽力撑下去,到最后,无论什么结果,也得咬得蛮子疼!
……
墨白走进客厅,一眼便见到在客席平静而坐的杜先生。
说实话,自当年见到这个女人开始,墨白每次见她都会不自禁诧异。
杜先生无论相貌身段,都显轻柔,并且身上并无掌权者那股大威势。
而且她也并不刻意模仿男子,妆容打扮从来都是正经女子装扮,一举一动,也柔美的狠。
若不知她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杜先生”,单单只是看她的人,往往会有错觉,这便是一个稍有些清秀的大家闺秀而已。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手掌青年社大权,至如今地步都还无人能撼动。
“殿下!”脚步声传来,杜先生抬头,见到墨白,并不显激动,施施然自客席起身,行礼道。
墨白眸光在她脸上微定,见她如此平静,心中倒是更为欣赏,笑了笑,点头道:“杜先生,抱歉,让您受委屈了。”
这说的是之前,杜先生被要求遮眼来此之事。
“殿下安全重过天,理当如此,殿下不必客气!”杜先生似乎并不以为杵,摇摇头道。
“请坐!”墨白也不矫情,来到主位,伸手示意道。
“谢殿下。”杜先生拱手坐下,这才抬头,直接开口道:“不知殿下今日相召,可是有事吩咐?”
“吩咐谈不上!”墨白倒也不介意她直言相问,道:“今日请杜先生您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
“殿下面前,不敢当先生之称,若殿下不介意,可叫我杜鹃!”杜先生抬眸望着墨白,虽神情镇静,但眼中还是有些许复杂浮现。
当年初见此人之时,何曾想到原来他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少年宗师明王殿下!
至今,她都没忘当年这瘦弱青年曾被小刀一声呵斥而咳血的模样,而画面一转,他已是一拳可毙宗师的威严模样……
刚刚想到小刀,便只听墨白提起了此人:“杜先生,当日小刀之事……请您见谅!”
话并未多说。
杜先生倒是微顿,眸光与明王对视一眼,随即垂下,微默后沉声道:“当初并不知殿下身份,在齐家,小刀冲撞殿下,这件事因我而起,殿下震怒,本该由我来付出代价!”
“我饶他,是因敬您英烈,我杀他却与您无关!”墨白眸光一正,声音诚恳。
杜先生再次抬头看向墨白,她倒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饶过小刀,是因当年之事。
可杀他,却与当年之事无关,既然如此,那墨白杀小刀,并没有她的责任在,她亦无需为此背负心理负担。
杜先生沉吟片刻,也不知她究竟如何想,只听她轻柔道:“殿下所言第二件事,不知是什么?”
墨白眸光在她脸上一扫,微默后,也不再提这事,神情微正:“杜先生,如今旗国人正在疯狂对付青年社,不知您有何打算?”
“请恕杜鹃愚钝,不知殿下此问,可是有指教?”杜先生并不吃惊墨白的问题,轻声问道。
“形势紧张,我也不与您客气,明珠乃是沦陷区,旗国兵强马壮,青年社强撑下去不是上策!”墨白倒也并不客气,直接出声道。
杜先生微默,不言,等他继续说。
墨白从椅子上起身,背负双手,望向门外青天,缓缓道:“青年社扎根明珠多年,根深蒂固,蛮子想要连根挖起,几乎没有可能,他们要做的只是为青年社换一个主人,所以杜先生,您的安全很重要。”
杜先生抬头,望他背影:“我还是没听懂殿下的意思。”
墨白转身面对杜先生:“恕我直言,如今形势下,您的安全已经岌岌可危,不知您可曾想过暂逼锋芒?”
“暂避锋芒?”杜先生站起身来,眸光顷刻变的深邃:“殿下是让我交出青年社?”
墨白见她眸中情绪微闪,便知她误会了,也明白,她定然已经知道自己插手进青年社的事。
并不讳言:“杜先生,我的确曾在青年社安排了些人手,但您不必提防,您当知于我而言,对青年社并无野心,只是身在明珠,不得已之下借青年社之势而已。”
杜先生神色又微闪,低头沉吟片刻,她倒是认同墨白的话,一个青年社,就算是之前,都不值得墨白抢夺,更何况是如今千疮百孔的青年社。
毕竟是她祖辈传下的基业,还是关心的,此刻面色微缓,声音又柔了起来:“那不知殿下……”
“离开明珠!”墨白沉声吐出四个字。
杜先生一愣,随之平静下来,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想必殿下对青年社如今的情况已经了然,便是我还在明珠都不知还能坚持多久,若一旦出走,怕是青年社从此真要变成助纣为虐的夏奸组织了。”
“不,杜先生悲观了!”墨白见她没有立刻拒绝,便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言道:“只要您还活着,无论您在何地,您的意志都能影响到青年社,您也知道这些年,我也在青年社安排了一些势力,有您的人马和我的人支持,青年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员反叛。相反,您若不在了,青年社才真正意义上改姓!”
杜先生闻言,并无太大反应,却是轻声道:“话虽如此,可是殿下必然明白,我若人走了,还想维持话语权,便只有将我的嫡系人手继续留在青年社掌权。我走了,旗国人必然会安排他们的人上位,我的那些嫡系怎么办?旗国人如何能够放过他们?我这一走,岂不是就将他们彻底抛弃了?”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墨白当然也想过,可有些事本来就不可能两全其美。
“您若信任我,可以留一份名单给我,我会倾力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若当真形势不妙时,我尽力安排他们撤离明珠!”墨白沉声道。
杜先生盯着墨白:“杜鹃何德何能,岂敢劳殿下如此费心?”
墨白抬头:“杜先生不必疑心,白某之所以如此相劝,非是对您或者您的青年社有所图谋,只是您的生死,于我亦有关。”
杜先生眉头微蹙。
“当初崔朝远暗杀,我保住了您。于旗国人而言,您和我早便是盟友,韩在寇死了,是我打击了他们的威严。您若被他们杀了,同样是他们在对我还以颜色。如今形势,您应当清楚,面对旗国,不论是明珠,还是全国,我们都缺乏能赢的信心与气势。他们金戈铁马,仿佛谁与他们作对,就必死无疑,这种势态是不能延续下去的,否则于我国而言大不利。我们必须让世人明白,他们也是人,也会死,我们能杀之,杀了之后还能让他们无可奈何。”墨白沉声道。
杜先生闻言不语,她不得不承认,墨白说的有道理,但让她离开,她又岂能轻易抛弃一众弟兄。
“杜先生,我知道您的考虑,不过您即便留在明珠,又还能撑多久?”墨白看的出她的为难,继续道:“当然,若您执意留下,我也绝不会任由您的安危受到威胁,若您有难,明王府自我而下,定将倾力保之。”
杜先生抬眸看着明王那双没有丝毫闪烁的眼,深深吸了口气。
很明显,她若不走,反过来还会让明王府遭她连累,如今形势下,一旦她有难,想要保她,明王府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终,杜先生微微闭眼,问道:“想必您已经为我安排了去处。”
“京城!”墨白轻声吐出两个字。
“京城?”杜先生睁眼。
“您是黄庭府弟子,京城亦有黄庭府的驻扎机构,如此危机之下,您去那儿掌权我觉得最为合适。”墨白点点头。
杜先生却是眼神一呆:“黄庭府?”
明王难道不知黄庭府已经将他逐出师门吗?
墨白当然是知道的,可他却继续道:“于青年社而言,真正要改姓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跟着您实在看不到希望,所以不得不改姓,可若是您回了黄庭府,那便代表您身后有道门势力支撑,您的威势将更甚从前,自然更加能够安稳人心……”
“殿下,我如何能回黄庭府?”杜微微不得不开口打断。
墨白看向她:“如何回不得?”
杜薇薇望着墨白无语,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如何回得?
墨白却掷地有声道:“我正想收拾道门,莫非黄庭府要当这只出头鸟,敢试一试我的拳头能不能将他们打下神坛?”
杜鹃微张着嘴,看着墨白那明亮的眼睛,半晌都没能再吐出半个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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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微微并未在墨白那里待太久,回来后,她面色平静的将明王邀请的目的告知了身旁的管家。
管家却无法如她这般冷静了,反应很剧烈,明显难掩惊喜之色。
这不奇怪,身处万般无奈的死路之中,突然冒出一条安稳生路,他怎能不惊喜?
只是望着杜先生如此宁静的神情,他心中狂蹦乱跳,深恐杜先生因当初小刀被明王府所杀之事,而最终拒绝明王相助。
杜薇薇抬头,眼眸透着深邃,轻声道:“我能拒绝吗?”
“呼!”即便是这寒冷冬季,管家额头还是渗出汗水,听到肯定答案后,手抚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犹如虚脱,可见刚才他有多么紧张。
杜先生站起身来负手,来到阁楼阳台,望着远空不语。
良久,管家才终于收敛了心神。
心安了,也就能够重新镇定的考虑问题了。
见得杜先生如此深沉模样,他眼中闪过思绪,又快步跟上来,轻声道:“杜先生,您不必忧心,殿下应当不至于处心积虑图谋咱们青年社。而且……”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顿,似有什么话不好出口。
杜薇薇闻言,没有看向管家,望向远方的眸子却清亮,声音依然柔软:“你想说如果他真有所图谋,反而我们可以更放心?”
管家一听,顿时明白,自己所能想到的,杜先生恐怕早就已经了然于心了,也不再掩饰,点头肯定道:“是,如果殿下真的对青年社有想法,咱们至少可以放心,短期内,殿下肯定会全力以赴的保住您的性命,没有您在,青年社只会被旗国人拿走。只有您还活着,他才能借青年社为他所用。”
说到这里,他又抬头道:“杜先生,其实要我看,您大可不必多想,殿下乃是潜龙,迟早有一日是要飞天而起的。以殿下今日之威势,将来定会志在天下,若真有那一日,咱们能与殿下关系莫逆,这对您,对青年社都是福非祸。”
杜先生回头,看向管家,微微摇头,眼神清明道:“我不担心他要青年社,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若最后我撑不住了,将青年社交到他手上总比被蛮子所用要强,所以我没有在青年社中清除他的人手。明王殿下能称得英雄,他不卖国,不卖民,如今这世道,这青年社就算为他所用,我也无憾,不论今后我还能不能回得来,只要我杜家几代人倾力发展的青年社最后不成为卖国组织,为明珠子孙后代所唾骂,那我就无憾了。”
“那您是在担心……”管家点点头,有些不解,既然已经想通,又为何如此,他开口问道。
杜先生眼睑微垂,声音中终于略带无奈:“我可以走,但没办法带大家一起走。”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多虑,如今情势大家都明白,没有人会怨您的,只要您能安全无忧,那咱们大家心里也就有底气了,不至于群龙无首,而且就算他们的安全,不是也有殿下在尽力保证吗?您只管放心……”管家闻言,想也不想立刻就道。
“我不是担心大家会对我有想法,而且就算我要带人离开,有些人会愿意放下权势跟我走,但更多人恐怕放不下权势,不会愿意离开。”杜先生摇头,声音中终于多了惆怅。
管家闻言,默然不语。
他很清楚,杜先生离开,对青年社高层中很多人来说,或许不但不会有想法,反而会更加雄心壮志。
并非他们不忠于杜先生,而是权利这东西,一旦品尝过了,就难以轻易放开,就算明知这里再危险也一样,只要刀没有砍到脖子,那争名夺利的心就不会少。
杜先生抬起头来,望着苍天白云:“自当年扫除青年社元老一辈,如今青年社掌权一辈,都曾伴我多年,其中不少大功之辈,在多次困难局面中,坚定站在我身边,也正是他们,我才能以女子之身,镇住这偌大的青年社这么多年。”
“但同样,这些年为了镇住他们,青年社我始终保持一人独大,以至于如今,我就是想找个足够威信来代替我的人都没有。可以预料,我走之后,大权之争是必然的。高层中有人激进,有人谨慎,有人暴躁,有人阴沉,有人心志坚定,有人贪财好色,有人背景复杂……我在明珠,还能够掌控大局,我离开了,就没那么容易了。大权之争,我倒是不惧,甚至他们自相残杀我都不怕,可如今是什么局势?蛮子处心积虑就在制造我们内乱,一旦争斗激烈起来,几乎可以确定,在蛮子的用心之下,定会有人投了蛮子来借势,有一则有二,二则三……”
管家无言以对,这是事实,却只能道:“可是杜先生,如果您不走,万一……”
说到这里,他有些忌讳。
可杜薇薇却轻柔一笑,她年纪虽已过三十,但因有修为在,面向仍自青春,这一笑很似花般淡雅,似水般柔和,说实话,她这姿容却当了这社团头子让墨白诧异,真的不奇怪,若不知她姓名往事,任何人初见都得惊讶莫名。
管家却已习惯了,只专注听她道:“就是因为我明白啊,我留在明珠,死了之后这一切还是会发生,会更凶猛,更不可控,所以我不能拒绝明王。”
话是这么说,但人死了一切皆休,正是因为活着,才会有念想,有担忧。
“或许事情并不会这么发展,您忘了,还有殿下在呢,他要用青年社,想必绝不会坐视青年社内乱而不管。”管家继续安慰,舒她的心。
其实他知道这样没用,杜先生多年掌权,靠的绝对是智慧与手腕,就他这几句话,哪里能糊弄住杜先生。
可没有办法,他真怕杜先生最终心一横,坚守明珠到最后一刻。
“殿下?”杜微微回头,深深望着管家:“这次,我不准备带你走!”
管家一愣,倒并非心中有怨或惧,他是杜家家生子,从小照顾杜先生长大,说是亲人不为过,杜先生的安危重过一切,他拿命换,亦无丝毫犹豫。
此时发愣,却是当真意外了:“您让我留下?”
话一说完,便连忙摆头道:“杜先生,我恐怕不行!”
“不是让你做杜先生!”杜薇薇眸光愈发深邃:“我是打算将你留在明王殿下身边。”
“嗯?”管家愈发懵逼了。
杜微微神色却沉了下来:“明王殿下的确英雄盖世,但今日我见过他之后,却是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不是多年前的那个白长青,如今的他,威严深重,正如你所说,他是志在天下,这样的人物,青年社于他而言便是一枚棋子而已,他若真贪图青年社之权,我倒放心,至少会保证青年社的发展与利益。可我在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对青年社的觊觎,他的眼里,身上,格局,完全放在整个天下,考虑的是国家。”
说到这里,杜薇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在明珠多年,她也算权并深重,但要说接触权贵,那也不少,但今日见得墨白,却让她心头不宁,有一种自身渺小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不止皇家威严而已,而是真的格局广阔,但也正因如此,让她很担忧:“一枚棋子,他会怎么用?于这国家安危,青年社在他眼中又算得什么?对他有用的,他会保护,例如他要救我,便是因为他在考虑大势,不愿让刚刚打下的威严被蛮子轻易镇压回去。可青年社有几个杜先生?又有几个能让他觉得确实有大用的?”
“青年社对我等来说是家,可对他来说就是一把暂时能用的刀而已,他只在乎其锋利。如果有人犹豫不定,要投蛮子,我会去镇压,杜绝这种事的发生,而他却不需要,只要有苗头,他就会直接灭了,他不会管这个人是不是曾经青年社的功臣,是不是对我杜微微有恩义。”
“而那些性子暴躁,为人脾性刚烈,如齐叔这样的人,对殿下而言,他只会无限的去激发他的锐气,而不会压制,任凭他们去往前冲,往前战斗,最后战死!”
说到这里,杜薇薇心中愈沉:“明王府陆寻义赴京的消息你知道了,胡彪一个堂堂顶尖宗师,就这般战死了。”
她眼中沉重,抬头望向管家那发白的脸:“那是殿下明王府的自己人,我们青年社呢,谁有胡彪宗师的本事?又谁有胡彪与他亲近?如此人物都这般牺牲了,你说在殿下眼中,我们青年社谁人不能死?只要于他有利,人人可死!”
恐怕墨白难以想到,自己在杜先生心中居然是如此看法。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所表露出来的形象便是如此,霸道、刚烈,现在又多了一个冷血而已。
也的确,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可怕与疯狂。
才会忌惮与不敢轻易试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管家嘴角轻颤,这一次,他连安慰的话都找不到,最终只能低头:“殿下终究是为国为民,并非为恶之人,这么多年,虽然咱们不知道他身份之贵,可无论贫民权贵,这些年来在他手中活人无数,为人多有善迹,绝非虚假,如何观之,其也定非穷凶极恶之象。而且,因您品性,殿下对您始终敬重有加,从未有半点轻视,当年还未暴露身份,便曾赴险救您于为难,并未曾与您知会,不图恩报,如此之人,当绝不至于是昏庸之主象!”
这番话,倒是令杜微微沉默了顷刻,她也矛盾,或许也是墨白这个人出现的太过诡异。
和他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一开场,便是一副忍辱君子的少年模样,虽有刚烈,但却难见锋利,反而很是儒雅得体,让人心生怜悯。
就在眼皮子底下,数年过去,再见面,再闻名,却突然之间形象大变,他霸道、恐怖、威严盖世,太过突冗了。
这让杜薇薇这等心智的人物,都难以琢磨他的心性人品,唯有忌惮最深沉。
最后,她摇头:“罢了,希望如你所言吧,即便不是……我也没得选择!”
说到这里,她脸上倒是并不沮丧,反而目光清亮的看着管家,郑重道:“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不防范,所以我要将你留在殿下身边。”
管家脸皮微抽,眼中明显有怯意:“杜先生,我……”
“不用你做什么,我留你在他身边,他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毕竟我的命对他还有用,他不可能完全忽略我的存在,你在旁看着,他怎么也得对青年社稍稍用心一些,不至于寒了我的心。而且,京城局势未名,此番我过去是祸是福,还难料的狠,你留在青年社肯定不行,那些老臣定不会容你继续充当我的耳目,说不得要对你下黑手。你留在殿下身边,或许还更安全一些。殿下不出事,应当不会让你出事,若最终,殿下也出了事,那无论是你还是我,结局都一样。”杜薇薇沉声道。
这一次,管家倒是听懂了,嘴唇一碰便要说话,但看着杜先生那双坚定的眸子,他最终眼神微红,只得躬身应是:“可是,您就孤身前往,身边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这可怎么是好。”
“用得着吗?”杜薇薇又移开了目光,望向远方:“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去了京城,名义上独立,但实际上便等于向天下人宣布,我归顺了明王府,我……还要自己人又能做什么?”
管家抬头,眼神终于通红,他最清楚,杜先生看似柔和,又为女子,但傲气绝不输男子,如今这轻柔话语中,透露出的心酸实在让他难受。
“将人都叫来!”杜薇薇转身,口中轻声道。
“是!”管家点头,知道杜先生临走前,要给大家开会了,却又问了一句:“已经接触蛮子和已有迹象投靠蛮子,甚至已经投靠蛮子的那些人……”
杜微微脚步一顿,随即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管家却已明了,杜先生没有时间去镇压他们了,管家抬头看着杜先生背影:“是,我会安排人将他们带来!”
“也好,也免得他们再连累其他人。”杜微微抬头,半晌才道:“家眷别动!”
“临走前,也得让青年社的人再一次铭记,谁才是杜先生!”管家眼中却有锐利闪过,他要带来的不是人,是人命。
…………………………
……
杜先生一身傲骨不怕死,刚烈亦不输男子。
而且她精明睿智,多年掌权,心智城府与手腕都不弱他人。
明王此举内在含义,她看得一清二楚,并不天真以为真的就是被明王敬仰所请去当菩萨供起来的存在。
她看的很明白,此次同意入京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同意了。
没有选择,天下之大,除却明王之外,却无她容身之所。
其实,若以她本人意志,她绝不会走上明王安排的这条路,于小刀之事,不论报不报仇之说,至少不会去承墨白恩惠。
毕竟小刀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但对她却是绝对有情有义的,她不能忘了这份旧情。
可最终,她同意了,所以说很多时候,人到了一定的地位,真的身不由己,很多事,不是想不想去做的问题,只能考虑该不该去做。
墨白并不知道杜先生的感慨和对他的看法,就算知道,也还是那句话,有些事该去做的,就必须去做。
于他而言,亦无愧于心。
杜先生如今境地,除了如此安排,他又能怎样?
难道坐视她被蛮子所杀,方才真英雄?
留在自己身边,他无恶心,尽力护之,又如何不光明正大了?
不管怎么说,杜先生的归附,算是让他在明珠的局面又开阔了一些,如今来说,他实力不够强,因林素音赴明珠一事,让他提前暴露,许多准备还没有做完,以至于如今局面艰难了许多。
至少他还没有能力,对抗在战场上因武器犀利而横行的旗国兵马,本来应该再等等,等等……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午后。
因杜先生坚持要回去一趟的原因,原定于午后出发的队伍,还是延迟到了黄昏时分。
说实话,夜晚,便是墨白,也当真没有完全把握,能安全出城。
老道曾提醒墨白,昨晚他的杀伐,定会让明珠风声愈紧。
无需说蛮子必然再次风声鹤唳,拼了命的在明珠各个角落活动,掘地三尺的搜寻明王府的一切踪迹。
这时候让王妃离开明珠省,想要避开满大街的蛮子耳目,安全出省,难度很大。
他的意思是不如再等一等,等风声小一些了再走。
这建议本身,其实老道并非只是单纯担心王妃会不会在明珠省出事,实际上他有私心,是想要为师门争取一些反应的时间。
从今早明王的态度,他就已然意识到,王妃的安全是绝不容有失的。
师门恐怕必须对此行重新慎重安排,增派人手那是必然的,可陆寻义一行造成三位宗师喋血的消息传来,师门中的师者又岂能心中不打寒颤?
一安排,他们就能欣然接手?就算接手了,又怎能保证他们能做到如胡彪一样,为确保王妃安全,战死也不退?
陆寻义不是怀疑,而是几乎能够肯定,师门中没有一位师者会心甘情愿接这烫手山芋。
可到了如今地步,再撂挑子说不干了也不可能。
毕竟太玄门是主动臣服的,好嘛,现在明王第一次安排了任务,你一见有困难就说不干了,那不是拿明王在开蒜?
所以,陆寻义才想要替师门争取一些反应的时间。
可最终,墨白拒绝了。
如此一来,除了山门掌教亲自下山镇住局面之外,根本就别无他法,太玄门也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算是注定打上了明王的烙印。
毕竟你整个山门,自掌教而下都已经出山在为明王办事,难道还想解释,这只是山门中个别人私自投了明王?
不过,除了老道的私心外,他的话也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正是风声紧的时候,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了。
可墨白却也并非单纯只是逼太玄门而已,实际上,他这考虑也是反其道而行,陆寻义一行离开明珠的事,蛮子如今对各出境口,控制太过严密,不闹出点动静,让他们将精力收回放在城内,那才是真危险。
而如今,有了杜先生相助,并且她亲自随行,出城却是无需操心了。
青年社横贯明珠多年,在这种事上,他们的能力,墨白比不了,这也是他一定需要青年社鼎力相助的目的所在。
黄昏易到。
夕阳西斜,墨白没有再进林素音的房间,阿九拄着拐杖来报,王妃已一日未食。
墨白点点头,却没多语:“差不多了,去吧!”
阿九放下拐杖,慢慢跪地,冲墨白磕头。
墨白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凡事小心,谨慎再谨慎!”
都说离别是伤感的。
尤其是新婚夫妻,可在这间府上,离别却是很漠然。
林素音一顶白纱遮面,整个人毫无异状,仿佛从来未曾出过什么事一般,竟比当初进府时还要坦然。
她眸光到底是低垂还是在看着谁,有纱帐遮掩,难以知晓。
墨白眼神还是有些下意识的回避,但一见在他们身边的那老道,与明王府一众护卫,他又走上前来,在夕阳下,微风拂面,他眼神微闪,还是伸手拉过林素音的手。
林素音静静站在那儿,竟没有反抗。
墨白最终却没有说话,转过身对着老道点头:“去吧!”
“是!”老道躬身。
他将亲自送上一程,会将他们交到师门手上再回来。
临走前,林素音似抬起了头,深深看了一眼墨白,才转身上了马车。
“恭送王妃!”墨白站立,他身后是一群明王府人,躬身拱手相送。
林素音没有停顿,直接上了车。
阿九回头看了一眼墨白,墨白点点头,他坐上了马车车头。
车架离开,墨白轻声一叹。
望着夜幕慢慢侵袭,他终究还是起身了。
身边一群明王府人,只觉他身形缓缓变淡,犹若一道影子,向着马车离开方向飘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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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林素音,杜先生的身份,不是陆寻义等人可比。
针对她们的追捕,蛮子下的决心之大,便是墨白也不敢真的掉以轻心。
可当他隐于暗中,在一路太平之下,跟随者那辆马车,来到码头上。
看着一艘静静等候的商船上,从容站在船头迎接林素音一行到来的杜先生,心中还是不免升起了极大诧异。
码头上,有蛮子兵安置巡查的巨大射光灯。
此时灯光明亮,杜先生走下码头,她一身白衣,不掩姿容,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容貌被聚光灯所映照,会露出行迹,引来蛮子的目光。
她没有一丝慌乱,也不急于登船,就这般光明正大的站在灯光下,犹如此地之主,与走下马车的林素音一行见礼一番,才一起登船。
墨白隐于暗中,望着她们这一行如此从容不迫,他并未露面催促。
最后,一行人登船!
一声好似汽笛鸣响般的划破黑暗的宁静,缓缓起航。
直到进入船舱前,墨白也未能见得林素音回望一眼。
这让墨白眼中微微波动,但却只能沉默。
船行很远,隐于暗中的墨白都还未离开。
直到确定了周边依然毫无异常之后,他略紧的心弦才微松。
心中不由升起感慨:“强龙不敌地头蛇,横行明珠多年的青年社果然不容小觑!”
很明显,今日这一行,并非是走的他明王府经营的渠道。
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明珠省,若论底蕴,无论是蛮子还是他墨白,在青年社杜先生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
真的出乎他意外,绝对没想到,在如今形势下,杜先生居然能够走的如此从容,没有半分紧迫感,就只犹如出游一番而已。
这份强大的自信与实力,确实让人心生动容,便是墨白,也不得不再次为这女子惊叹。
没有杜先生,他要送林素音离开,自然也有办法,但很有可能,这一路,又得血染。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不到杜先生这么从容。
临走前,他再次运及目力,凝望已陷入黑暗夜幕中的商船。
竟依稀得见,那船尾之上,杜先生再次迎风而立。
已经很远了,便是墨白也无法看清她神态姿容,但却能模糊得见,她衣襟伴着海风飘舞,发丝在风中飞扬。
她很安静,一动不动的负手,凝望着这片土地。
墨白准备离开的身形微顿,似隔着空间,与杜先生在对视。
最终,他轻声一叹。
杜先生。
这不弱男儿的女子,终将在他心头留下一抹难以褪去的色彩。
其实,他们并不熟,交际更是谈不上。
但这个女子给墨白的印象,却是很深,无关儿女之情,只是她这个人便足以让墨白铭记。
若说这乱世中,论遍英豪,杜先生恐怕还排不上号。
但墨白却觉得,历史应该记住这颗明珠!
明珠!
没错,这是墨白对她的评价,明珠省,当之无愧的明珠!
她生而不为男,心性、智谋、气魄、格局、手腕,却足以让天下男儿汗颜。
“保重!”墨白对着黑暗拱手。
转身,身形渐模糊,随之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路走下去,会有许多人令他心头铭记,但他只能留待将来,再回忆点评当年惊艳人与事。
“噼里啪啦!”
已经深夜了,在回去的路上,墨白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这令他如风身形,骤然止步。
眼神刹那中,锐气电闪,转身凝望远方。
但这一回眸,直视那轰鸣传来之处时,眸光却又不由一顿。
在离他并不算远的地方,有一片富人区,此刻夜深,却一家家点亮了灯火,随之便是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轰鸣声,不断在夜空震响。
墨白眸中的锐利慢慢在这令明珠人恐怖的声响中散去。
他没有靠近,却已经听出来,那不是枪炮,而是鞭炮声。
半夜传来的鞭炮声!
有些恍惚,听着鞭炮声,再看着那些小楼上高挂的红灯笼,他慢慢回神。
“要过年了啊!”墨白驻足,嘴角轻声呢喃。
这段日子过的太紧张与匆忙,一回首,竟是忘了,原来今日已是小年夜,除夕只剩不到一个礼拜了。
抬头望了望天,又回头望望黑暗而又寂寥的明珠。
这一年,这一年……终于过去了!
他韬光养晦的五年,也终于结束了。
…………………………
…………
这一年,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都注定难忘。
但有一些人,在这一年里,却其实过的还算不错。
比如道门一百零八山。
世间纷乱,他们却独坐青山,望云起云落。
战火遍布,他们更多忙碌的却不是铁血与残酷,反而在回忆圣武当年,那一战定数百年荣耀的光辉。
没错,又到乱世,又到了他们左右逢源的时候,他们本就荣耀,所以不如当年激动,但却也在用心良苦,于这乱世中翩翩起舞,欲求荣耀永存。
并无危险,他们也无心血腥,还算顺利,这一年,任世间谁主沉浮,他们依然高居云山之上,惯看春月秋风。
只是……
竹江省多山,又有长江在畔,地理位置于大夏来说,正处中央地带,这里水土肥美,向来为农作物生产大区。
竹江省最为出名的一座圣山,便命名为上清山,相传出自这里乃是古老神话中,上清圣人的道场。
要说这山的确不凡,地势极高,若高居顶峰之上,便可见云山屋饶周边,当真是有仙居圣地的气势。
但到底上清圣人是否曾在这里修道,却是难以考证真假的,可如今这座仙山之主是谁,却是天下共知。
没错,便是道门一百零八山里,最辉煌显赫的四大名山之一,上清山是也。
只是啊,即便以圣人之道号为山名,这里也依然是人间,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不是仙,依然是凡人。
是人间便定有意外,比如上清山,这一年他们本来过的是不错的,这乱世于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恐怖,但谁料想,这都已经年尾时节了,他们却突然淡定不下去了。
山门并不轻易开启的金殿,自昨日夜间开始,便不断有人开始进进出出。
这让一些弟子吃惊,要知道,这些进出之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很多甚至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山门大能前辈,平时深居简出,难瞻仰其真容一面。
可这两日,他们却都频繁出山,一次次聚集金殿议事,这让山门弟子无形中感觉到了紧张气息。
今日,就已经有许多人心里开始惶恐,担忧会不会是梅师兄出事了。
明王的出现,即便道门不故意宣传,数位宗师战死的大事,也不可能完全隐瞒住,有人的地方就有传言,不可能完全不透风,这是永恒的规律。
这两日,高人们的聚会,让这座名山,在不如往日安稳。
即便长辈严禁私下传谣,一再澄清“事实”,但连长辈自己都无法镇定下来,弟子们又如何能够不心生动摇。
“志峰到如今都还未能回山,那白长青之嚣张,想必诸位已经心中有数,如今连山门内弟子都已然人心不稳,多有惶恐,我等恐怕必须得尽快商议个结果,否则志峰恐怕真有性命之忧!”上清山组织规模庞大,毕竟旗下不算其他俗家,或者牵涉周边人等,光是入门弟子就有数百人之多。
这等组织,门下掌权者自有分工。此刻说话的,正是如今上清山副掌教冲灵道人。
只见他面色严肃,眼中满是愁思。
虽然是副掌教,但实际上在这上清山,至高无上的却只有一人,那便是梅真人。
梅真人又有子嗣,故而,他在这上清山中,其实地位略有尴尬,有名,但却实权并不高。
说白了,就是个替掌教真人,处理山门俗物,不耽误真人修行的角色。
可这么个角色,责任却是不小,如今冲玄的话穿回来后,他真有些坐蜡,话都不敢说句肯定的,维护了真人阁下的威严,便会妨碍梅志峰的安危。
面对这一众山门大佬,他心中也是颇为无奈,只得求请各位做主。
然而,此刻,坐在大殿中的人,却是各个脸色难看,但又眼中难掩忌惮。
有仙风道骨之辈,再次开口问道:“那白长青究竟是何师承?他真有如此能为,可曾调查清楚,刘师弟当真被他一拳而毙?”
此言其实已不知被一次论证,冲灵很无语,但却只能点头:“此事,早已确证。”
“真有一拳化虎?冲灵师弟,非我不信你,而是此事也太过虚妄,他才多大年纪,安能有此能为?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修道七十余年,便览典籍,却也未曾听闻过有人能做到如此荒诞之事。”又有人质疑。
冲灵默然,这他可不敢确证了:“此事只是调查所得,具体如何,我亦不敢断之,但师兄,那白长青当是有些本事的,不提他一拳便败了我道门三位武道宗师,便说他府中那陆寻义,胡彪之流,此次却是大庭广众之下,的确杀了金成霸,而且李师最后……”
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道:“这陆寻义,胡彪,均只在明王府为仆为将!”
这话,当场令一众人等,脸色更加难堪了。
实在难以置信,人家府上一家仆,便有如此本事,你还说人家不过一竖子?
再不信又如何?
已经论了两天了,虽然质疑人颇多,但却始终无人肯接这乱摊子。
没有人开口说,去一趟明珠,探一探那明王深浅。
便连那在京城的陆寻义,都无人开口说去会一会。
这就很尴尬了,其实倒不是怕,主要是心中没底,而且也放不开手脚,比如陆寻义,你再厉害,上清山多去几个,你不死?
但却做不到啊。
“各位,不论白长青本事如何,但此人之嚣张霸道,如今诸位心中亦是有数了,我极为担忧,若再不给回应,不但梅师侄会危险,那白长青搞不好还真敢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亵渎真人,我等绝不能容这等事发生,诸位如何看?”冲灵再次道。
能怎么看?
还有人敢说就让他去亵渎真人不成?
“那副教觉得当如何?”
“嗯,此事棘手,我等亦都多年深居苦修,已多年未处理这等山门事务,副教若有决议,只管吩咐便是。”
众人再次将事情推到冲灵头上,就算再不悦白长青,也没有人会主动揽事。
冲灵不傻,他这两日就拖住这一帮元老,便是让他们一起担责:“此事事关真人威严,与我上清山荣耀,更兼之志峰安全,何其重大。白长青到底是国朝明王,我们一举一动皆受限制,依我看,此事还需诸位与我一起上禀真人阁下,由真人阁下亲自来决议方可,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却不吭声了。
活了这把年纪,谁还是傻子?
这事要是上禀了真人,让真人怎么说?
不敢应战,还是当真去应战?
关键是那明王底细实在不清楚,若真是修为到了真人,那还无碍,他们处理不了。
可这实在不可能,他要没那本事,大家却束手无策,将此事推给真人处理,那上清山留他们这一众人又还有何用,真人又如何看待他们?
所以,大家伙也是很为难,面对凡人,他们高高在上,可如今面对白长青,他们谁还敢不可一世?
众人无语,殿内又再次陷入沉默。
冲灵也是无奈。
然,就在这时,突然金殿中,气势陡变。
所有人仿佛同时心中有感,刹那间全部抬头,看向金殿上方那张无人敢坐的蒲团。
却见一灰衣老道,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蒲团前,负手背对众人,仰望头顶上方那张祖师画像。
从背影看,他发丝乌黑,身影并不算高大,但一股摄人的天地大势仿佛伴他而行,他站在那儿,便可震慑人心。
众人神色一惊,顷刻间所有人从蒲团上站起,无论修为多么深厚,无论年纪多么老迈,这一刻,均躬身而下,手执道礼,口中虔诚:“恭迎掌教真人法驾亲临!”
“诸位道友无需多礼!”灰衣人声音从容而清淡。
众人抬首,只见灰衣人已经转身,他背负的双手亦散开,胡须很长,但却乌黑,面上皮肤并不松弛,一双眸子仿若星空深邃。
目光清淡一扫殿中诸人,他神色从容,微抬首:“诸位请坐!”
“掌教真人请!”
灰衣人,毫无疑问便是天下闻名的五大真人之一,上清山掌教真人梅清风是也。
相传他今年已经七十好几,但却不想看起来竟还犹如四十中年,看来修为驻颜之说不假,难怪世间修道者,坚信长生!
“听闻世间又出一位同道,还是位小友,并且送信于我,可有此事?”真人垂坐,一双眸子太过清淡。
众人无言,冲灵却心中一紧,连忙道:“回禀真人阁下,国朝明王殿下墨白,其自道号白长青,于日前与我上清山、黄庭府、竹叶门一众前往明珠省的道友冲突,动手之下,其一拳败三位宗师,至我三位道门宗师身死道消……”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抬眸看向真人,真人眼神并无波动,他继续道:“经调查,当日其一拳出,有猛虎化形而出,又有虎啸相随!”
真人眸光陡然波动了一下,但片刻后,却又复了平静:“真气化形,此乃拳道究极,小成大义,能成此功,足可称一道之宗师也!”
众人连忙起身,再次弯腰谢过真人赐教。
之后,众人眸光微转,有人开口了:“掌教真人,那白长青自称已登逍遥位,并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蔑视天下道友,但纵是他有些能耐,但我依然觉得,不过障眼法而已,请真人赐教!”
掌教真人微默,轻声开口:“真气化形,倒非一定得登逍遥。”
此言一出,众人果然脸色大变,随之一个个顿时怒于形色,口称明王果然奸诈,竟虚张声势,想要瞒过天下人。
真人意思很清楚了,真气化形,不一定是真人,那不是障眼法是什么。
“我道门上下千年,传承如何渊博,也从未听说有二十而入真人之境者,此事原本荒谬!”
“白长青狼子野心,依我看,所为猛虎化形相随,亦有可能乃是其阴谋所策,刘师弟修为何其精深,就凭他一拳便想败之,此绝无可能,当是其以众欺寡,并故意放出消息,想要让天下人惧之,多亏真人阁下法眼如炬,一眼看破虚妄!”
一众高人感觉受到了羞辱,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先前的忌惮而不好受,声讨白长青,很正常。
冲灵脸色很尴尬,消息是他报上来的,却被真人如此否决。
不过该请示还是要请示,没办法:“真人阁下,如今白长青拘押梅志峰师侄,前日冲玄去交涉,却不想那明王府之将,竟敢替明王下了战书,要……要挑战真人阁下您……”
冲灵有些说不下去,众人亦安静下来,无杂音。
倒是有人很愤怒,想要直接走一趟明珠,但真人面前不敢放肆。
真人太过高大,他们连做做样子也是放肆不得的,一切逃不过真人的法眼。
提到挑战之事,所有人只能等真人赐下旨意。
但最终真人却问道:“二十之龄,有如此修为,上下千年,也可称奇才,便是与我论道,也未尝不可!”
“真人心怀大度!”冲灵躬身。
“听闻他给我带了信,不知这位小友有何指教?”真人又复清淡,他不提梅志峰,仿佛丝毫不担心。
冲灵抬头,嘴唇有些发干,但真人垂询,他只能开口低声道:“他说……圣人以神道设教保境安民,奸贼以神道聚众左道乱政。为正,长青当为护法,若为邪,我则以令孙之头颅作生死战书!”
梅真人一直清淡的眼,伴随着他话音而落,陡然似有精光浮现,顷刻间令这间大殿所有人等呼吸抑制。
所有人低头,殿中安静,真人却已站起身来,再次负手,微微抬头,口中呢喃道:“圣人以神道设教保境安民,奸贼以神道聚众左道乱政……”
良久。
一声不知含义的轻声在众人耳边回荡:“修道至今,却不想竟被当成了邪逆,这位小友……当真好大的气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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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玄一早便过来了。
果然,并没吃闭门羹,很快就被请进客厅安坐。
这让他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稍安,眼中微转,心道:“真人阁下不可能错,看来明王的确非已真人境,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想到这个,他面色更是从容了些。
稍许,脚步声至,他放下茶杯抬头,果然是那陆寻义。
他连忙站起身来,眼神朝着陆寻义快速打量一番,只见此时的陆寻义,和当日所见已有很大不同。
一身血衣褪下,须发又已打理过,倒是再不见当日的血气冲天之景,反倒多了几分儒雅之象。
重点打量了一眼陆寻义的面色,心中微惊。
才不过一两日光景不见,那日伤重的陆寻义,气色居然已经明显好了太多。
“若是没有高明丹师为其对症配置疗伤丹丸,他怕是难以恢复如此迅速!”冲玄眼中一闪,对此留心。
不过此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见陆寻义面色淡漠,并未对自己改变态度,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之后,便不言不语的直接朝着座位走去。
冲玄在京城待久了,脾性倒也的确圆滑,依然保持一张笑脸,也不怪冲玄无礼,主动拱手,就仿若多年老友般,毫无滞碍的笑道:“陆先生,老道又来搅扰了,没有耽误先生修行吧!”
陆寻义并未走向主位,这是明王府,主位只有明王能坐。
他来到冲玄对面的座位前站定,面色并无多大波动,抬头看向冲玄,眼神淡漠,不欢迎之态,显而易见。
不过到底上门是客,他还是微微拱手,直接道:“道长再次登门,莫非还有指教?”
“不敢!”略显僵硬的语气倒并没让冲玄变色,反而脸上笑容更加和善了,看得出,他此来依然没有与明王府翻脸的意思。
也对,真要翻脸,其实也就不必来了。
笑容更盛,再次拱手寒暄道:“陆先生修为深厚,更身居王府要职,老道哪里敢在陆先生面前不敬。”
“道长说笑了!”闻言,陆寻义面色却更加淡漠了,眼角微抬:“在道长面前,陆某何敢谈修为深浅,天下谁人不知贵山门乃道门魁首,法力无边之辈众多,只需随便出来一人,抬手便可让陆某重伤垂死。”
“哪里?哪里……”冲玄嘴角微抽,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寒暄下去的好,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李师的事情就要点穿了。
气氛明显再次僵硬起来。
“若道长此来只为提醒陆某贵山门的威势之盛的话,那请道长放心,陆某对此早已铭记于心,无需道长专程来此一趟。”陆寻义也不坐下,直接负手转身看向门外:“道长恕罪,陆某还有伤在身,就不奉陪了!”
说罢,便要抬脚离去。
又是两三句话就崩了,不过这一次,冲玄却没如上次一般当真离开。
毕竟上次是心中没底,这一次已经有了真人法旨,他自然不可能不办成就走。
“误会,误会……”冲玄连连抬手,留住陆寻义。
陆寻义脚步一顿,嘴里道:“对了,怕是也要提醒道长一句,陆某的确不才,但我明王府三五能用之人还是有的,贵山门的确气势惊天,可我明王府似乎也并未当真丢了脸面,至如今,我师弟灵前,依然挂着一颗首级。”
说到这里,陆寻义转身,看着冲玄那张僵硬的脸,眼中微亮:“道长可还记得?”
微默。
冲玄想要的和煦气氛,终究是难以办到。
的确,他应该想到,上清山对明王府多番出手,就在前两日还多添了一条人命,明王府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笑脸相迎?
或许其他家族可以,但这里,恐怕不行。
冲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既然寒暄不了,那便直接谈正事吧,他抬头望着并未真个离开的陆寻义,心中却并非真的多么担心。
很明显,他认为已经猜透了明王府的心思,真人已经有言了,明王不可能是真人境。
换句话说,明王不可能真的有能力和真人对决。
既然如此,那挑战之言,便毫无疑问,只是虚张声势了。
不过是想赌上清山先妥协罢了。
所以冲玄亦是明白,也理解陆寻义如此强势,不强势,能镇住上清山吗?
“陆先生,老道此番上门,确实有事相商,还请陆先生稍留片刻,上次您代明王殿下去信我上清山真人阁下之事,想必,您还记得吧!”冲玄和陆寻义对视,神色慎重。
陆寻义眼眸微挑,却出乎冲玄意料,只见陆寻义面色似稍有意外道:“此事已有定论,我等还何须相商?”
“定论?”冲玄微愣:“这……何来定论?”
陆寻义神色倒是恢复了,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说,转身便欲走。
冲玄看着他转头而去的背影,心中微跳,但神色却并未大变,一双眼盯着他的背影,默默闪动光泽。
他并未着急开口挽留,他不信陆寻义当真就敢替明王做主,将明王府与上清山彻底决裂。
若真如此,明王府就不会再请自己进来!
若真如此,梅志峰不可能到今日还活着!
若真如此,明王就真的要与真人论武,再没有退路。
然而冲玄的瞳孔,却随着陆寻义始终未转头的身影,而越收越紧。
一切重新定义的揣测,终究只是揣测!
“陆先生……”到底,还是冲玄先坚持不住,陡然开口高声叫道。
声音一出,冲玄道长的心弦也跟着一颤,感觉羞恼。
出声,即示弱。
心中刹那后悔、觉得应该再忍忍。
却又紧张,忐忑,怕陆寻义不停步。
很是复杂,一双眼盯着那背影。
终于,陆寻义停步了,他站定,再次转身,声音依然清淡:“道长还有事?”
冲玄脸上挂上了一抹苦笑,果然,他转身了,根本没准备翻脸,是自己定力不够啊。
他很遗憾,但已然开口了,只能深深吸了口气,神色越发郑重道:“陆先生,明王来信之事,老道已上禀门中,真人阁下亦已然闻讯。”
陆寻义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见他说到这里就盯着自己不语,陆寻义才开口道:“就这事?”
“嗯?”冲玄心底顿时有些暗怒,但忍了:“明王殿下传信真人阁下,莫非陆先生不欲向殿下转达真人的回音?”
听到这里,陆寻义好似才弄懂一般,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事,这么说,道长此来是代梅真人回信的?”
“正是!”冲玄神色一肃:“接到明王传信,老道不敢怠慢,立刻传信山门,真人阁下本来正在苦参造化,闻讯之后,亦是慎重非常,破功而出……”
听闻这些,陆寻义微微摇了摇头:“可惜啊!”
冲玄声音一顿,望着陆寻义,眼露不解:“陆先生此言何意?”
“也好,既然真人阁下有话要说,那便请道长言来,我定然上禀殿下!”陆寻义却是想了想,又点点头,走回原地,一伸手,示意冲玄坐。
直到此刻,方才请人坐下。
冲玄倒也不介意了,见他回来商谈,也不再多客套,一脸慎重模样,正襟危坐,一副准备慎重相商的势头。
“请吧!”陆寻义随意道。
看着他面色还是那么平淡,冲玄有些不满,但也只是按捺心头,不欲再生事,争些场面上的功夫没什么意思了,既然对方认为自己没有看破,那就让他继续撑着吧。
冲玄手抚须,正色沉声道:“陆先生,真人阁下初闻明王修为之惊艳,表示高度赞赏!对明王之德行,亦是深感欣慰。”
此言让陆寻义微愣,不过转念便明白,人家这姿态还真是摆的挺高。
赞赏,欣慰!
听来自是无问题的,但毫无疑问,语气语调均是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明王……后辈也!
冲玄说完,就看着陆寻义,等他开口表示一番。
陆寻义微默,才开口:“殿下亦曾有言,真人不易,更当谨持己身,造福天下故大幸也,祸及百姓亦大害也。”
冲玄当成呆愣!
他敢保证,这辈子绝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如此评价逍遥真人!
很想发火!
但还是忍了,嘴角反而挂起了一抹笑,并不接着这个话题,只见他眼中发亮,盯着陆寻义呵呵笑道:“尤其是真人阁下听闻明王殿下竟以二十几许便已真气化形之时,更是心怀大肠,露出笑容,言之,真气化形,此乃宗师之极道,闻上下千年,都少有人能证此修为,可喜可贺。时有我上清山诸位掌事之人于金殿听训,真人示下:明王之能为,明证我道家大法之不虚,诸道友皆须谨记,只要勤修苦练,长生之日自见也!”
“嗯!”这一次,陆寻义心中剧震了。
他没能忍住面色上的波动,冲玄一直盯着他,对他的动静看的清清楚楚。
宗师之极道。
陆寻义眼眸垂下了,他心中确实不平静,他当然不确定墨白的修为究竟是哪个层次。
墨白从不说,底下人自然也不会去问,但所有人都知道,殿下的修为很强!
宗师!
此时老道给出了答案,是真人给出的答案,真气化形亦是宗师!
陆寻义信了!
因为他记得,墨白也曾言过,世间所谓宗师,大多并未真正证道。
宗师者,功与技、气与力,缺一不可!
而世间大多宗师,只能称之为伪师,还未真正圆满,便迫不及待用药效攻克丹田,只求师者之位。
包括陆寻义亦自己是如此,铁师弟将来走的才是宗师之路。
此时真人用了宗师之极道这个称谓。
可陆寻义不能不明白,极道宗师,亦还是宗师,不是真人。
冲玄未再出言,他面色却平静了太多,淡定了下来。
陆寻义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看向冲玄:“就这些?”
“嗯?”冲玄猛然抬头。
“好吧,真人阁下的话,我会传给殿下,不过道长可能误会了,殿下之前就已经收到了真人阁下的回应,已经很清楚上清山的意思。”陆寻义再次站起身来。
“什么?”冲玄面色一变,什么时候有回应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师弟的命,以及灵台上那颗首级!”陆寻义注视冲玄,一字一句:“没有比这更清楚的回应。”
“陆先生……”冲玄眼中顿时狂闪,他急忙开口,眼神却死死盯着陆寻义的脸,想看出究竟。
都到了这时候,他是还想讨价还价,还是明王府真的……
“无需再多言,明王已有旨意,本来我准备伤好,便亲自去上清山一趟。不过既然道长今日来了,那说了也无妨!”陆寻义眼神没有丝毫闪烁,与冲玄对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上清山执迷不悟,定要与本王为敌,也罢!本王本欲携战书亲自走一趟上清山,然明珠战区,千万百姓仍在,本王不想擅离。故若真人有胆,可明珠一行!如此,其孙梅志峰本王便暂不斩之,此战,双方道武论成败,死生一人!本王若胜,梅志峰完好无损交还!若胜,上清山除名!”
冲玄瞪大了眼,然不等他心中波动,陆寻义已再次开口:“当然,若真人不愿走一趟明珠,无碍,本王亦践行诺言,当亲自携战书踏上清山!”
说到这,陆寻义眼中一抹厉光:“上清山在殿下眼中不算什么,那满门高人不过云烟,只因敬梅真人一代真人而已,故才愿执剑一战,若上清山不识趣,妄图心思诡异,那便别怪明王府将尔等斩尽杀绝!”
“等等!”冲玄不能再听下去了,也无法再镇定下去:“陆先生,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我山门掌教真人从未要与殿下为难啊,此事,误会,误会!”
“道长无需多言,你我皆为人下,殿下决议非我所能插言,与我解释并无大用!”陆寻义摆摆手:“道长请回去吧,且代我将殿下的话转达真人阁下,待我伤好,定当亲自上门一趟!”
“陆先生且慢,真人阁下当真没有这个意思,并且有信给明王殿下!”冲玄不再端着,急切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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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凝重,眉心紧皱,仿若有着化不开的结。
这副模样与他之前面对冲玄时的从容,明显大不相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客堂门口有脚步声传来,陆寻义才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回过神来。
他舒展眉峰,收敛自己心底的沉重,即便这是在明王府中,并无外人,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惆怅。
门口很快出现人影,是一青年,朝他躬身行礼道:“二先生,宫里来人了,要见您!”
陆寻义眼中微顿,波光一闪道:“是张邦立?”
“是!”来人应道。
陆寻义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随即点头道:“请他进来。”
张邦立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足明王府,可这一次,他的神情却比之前明显要慎重的多,满眼沉重。
这模样倒是与之前陆寻义的神情相差无几。
一入客堂,竟不等双方见礼,便是眸光一瞪,直视陆寻义,直接开口喝道:“陆寻义,你好大的胆子!”
陆寻义原本拱手正要见礼,听闻此言,身形一顿,抬起头来与张邦立对视,淡然开口:“张大人,您此言何意?”
“陆寻义,你最好从实招来,究竟是何居心,竟敢挑拨国朝与道门之事?”张邦立手一挥,神色越发威严。
陆寻义眼眸一挑:“张大人,您是在跟陆某开玩笑?”
“玩笑?”张邦立一反往日不动如山的模样,此刻尽显锋利:“陆寻义,你自己要寻死,张某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张某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给张某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今尚还未到绝地,若你仍然冥顽不灵,那张某也不怕真的跟你开个玩笑……”
说到这里,只见他丝毫不假颜色,眼中杀气爆闪,声音更是深寒:“只待一时三刻,便有千军万马而来,将你陆寻义万箭穿心。而且紧随其后,便是血流成河,不知多少人要因你而丧命,陆寻义,你觉得这玩笑好不好笑?”
张邦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语气森森,此刻他这副模样,任何人也不敢当做玩笑。
他的反常,陆寻义当然明白。
他的话,陆寻义自然也不会不懂。
答复不是给他张邦立的,而是给陛下,给国朝的。
连累的也不是他人,而是明王本人和明王府。
很明显,冲玄已然将情况通报了国朝,张邦立此刻正是为了上清山而来,更准确的说是为了明王的那个“战”字而来。
只是即便如此,陆寻义却并不为所动,反而眼中一抹光芒乍起,声音中更没有丝毫游移:“张大人,你这玩笑怕是开大了,若说陆某被万箭穿心,陆某还是信的,自从入京城那日起,陆某这条命就早已做好准备被人拿走,是被千刀万剐,还是万箭穿心,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要说陆某会连累世间白骨累累,血流成河,却怕是张大人高看了陆某,陆某早已说过,不过是殿下身前一小将耳,只遵王事而已,有何能耐连累他人之生死?”
说到这里,陆寻义抬头,面色越发从容,竟微微一笑道:“玩笑之事还是作罢,张大人有事但请直言便好,陆某如今还有伤在身,仍需尽快调养。”
张邦立神情越发深寒,死死盯着陆寻义:“你既然早已准备赴死,那这伤势又哪里还有调养的必要?”
陆寻义抬头,与他对视:“话虽如此,但只要一日未死,自然便得为殿下尽忠一日,如今脑袋尚在脖子上,也仍有王命在身,自是需要调养,早日赴命!”
王命在身?
张邦立心神不由自主一颤,他不能不想到,这王命便是去上清山为明王下战书!
张邦立心中火焰怦然而起,他眼眸顷刻通红,盯着陆寻义一字一句道:“陆寻义,你当真要陷殿下于不义?”
“张大人!”陆寻义脸色当即一变,眸中似有火花:“陆某虽一届匹夫,但还请张大人自重,切莫信口开河,有些罪名,陆某担当不起,张大人虽贵为国朝重臣,但最好也别挑战陆某的底线!”
张邦立并不惧他,闻言当即冷笑:“张某知阁下乃是宗师,岂敢胡言乱语,但阁下做都做出来了,今日就算能堵住张某的嘴,难道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陆寻义抬头与其对视,眼神深沉,终于,他开口道:“张大人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我不会久待!”张邦立神色亦是越发冷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锋利,但却更显渗人:“我也没有时间久待,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便请陆先生给个答复。”
“恕陆某愚钝,却不知刚才张大人究竟说了什么?要的又是什么答复?”陆寻义说是送客,可此时却一转身,直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好!说了这么多,不管阁下如何想,张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张邦立微微垂首:“当年事,张某有罪,但却敢天地证,只是一心为国,绝无半点私心。得知殿下幸存于世,更英雄世间,张某亦是振奋不已,便是知道有朝一日,或为殿下罪罚,亦敢问心自问,从未有过半点怨意,更不存在半点暗反之心,只盼有朝一日,殿下能够大展雄风,中兴国朝基业,张某便是身死也无憾!”
陆寻义听着,并不多言,也不去判断他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他也知道这番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张邦立对殿下说的。
说到这里,张邦立不再继续说这些事,而是抬头看着陆寻义道:“陆先生,上清山冲玄道长今日可曾上门来?”
“来过!”陆寻义也收起了一切表情,直接点头。
“上清山上报陛下,称明王府中陆寻义暗藏祸心,企图阴谋挑拨明王与上清山的关系,可有此事?”张邦立说是已然仁至义尽,此刻公事公办,但其实问出这话,他的声音却仍然在颤抖。
陆寻义闻言,如何不知冲玄定然不是如此上报的。
什么自己暗藏祸心,挑拨?
不过他也明白,国朝是已经准备定性了。
要将一切推到自己身上,拿自己的命来安上清山的心,同时向道门表明国朝的态度。
虽然清楚这些,陆寻义却并不动容,直视张邦立便要开口。
也就在他要开口的一瞬间,张邦立却又陡然开口,拦住他说话:“陆先生,张某还有一言,不知阁下可愿听之?”
陆寻义沉默,张邦立也不等他开口,直接道:“国朝如今内忧外患,已甚是艰难,天下百姓更是凄苦,陛下励精图治,明王殿下亦身在陷阱与敌抗争,如今已是到了紧要关头……国朝经不起内乱了,否则不但是国朝基业难保,百姓苦难更深,便是殿下安危怕也是难保啊!”
这番话,不再那么强硬,太过深刻。
从他一来,陆寻义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国朝维稳,决不允许再生大的事端,上清山并不仅仅只是上清山,他所代表的是道门,一百零八山,上清山在其中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很难估量。
之所以难以估量,是因为没有人敢揭开这个盖子。
很有可能上清山只是上清山而已,其他山门并不会随他反叛,但同样也很有可能,上清山一反,一百零八山便彻底乱起。
便是之前,林氏反叛,上清山暗地支持林氏,国朝也从未将他们真正列为公开的敌人,依然虚以为蛇。
为什么,就是因为不敢彻底揭开这个盖子,一旦揭开了,很有可能便造成一百零八山彻底战队各方诸侯。
也许他们的实力没什么,但不要忘了,每一次改朝换代,也正是从道门择取各方诸侯景从而战这一步开始,之前国朝都不敢下这个决心,更何况如今外敌入侵,国朝已是民心不稳,举步维艰之时。
如今明王要明目张胆和上清山决裂,开口便是要灭上清山满门。
若是仅仅论武,国朝倒是说不定会大张旗鼓的宣传,毕竟不论胜败,二十之龄的明王战真人,都足以为皇家增添传奇。
可明王如今却要掀了桌子,直言生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就骇人了。
最主要的是,国朝掌控不了明王的思想动态,把握不了事态的发展,岂能当真容许这事发生。
国朝希望打压上清山,希望借着明王来打压道门,很明显,这是有度的。
这事当真只是明王府个人而已吗?
国朝当真能置身事外?定武帝当真能不管?
很明显,这不可能。
别说天下人,便是熟知明王与国朝之事的各方都不会相信。
可这事要真发生了,国朝能怎样?
是灭了上清山,还是与明王父子成仇?
都不行!
所以,不能决裂!
其实明王对于国朝而言,就是一颗棋子,维持平衡,镇压道门野心的棋子。
这些陆寻义当然早就想到了,事实上,他还能想的更深层次一些,若明王当真胜过了道门,国朝还得打压明王来维持平衡。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对国朝陛下来说,谁威胁到他的位置,谁就是他的敌人,便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清楚是清楚,但陆寻义却是要让张邦立和陛下失望了,只见他抬头:“张大人,您恐怕错了!”
张邦立瞳孔骤然一缩。
陆寻义却已站起身来,负手望向天际:“明王殿下怕是与您所虑之不同,在明王府,殿下之威严无人敢逆之,亦无人可逆之!陆某不过一小将,没这个胆子违逆,其实便是逆了也无用!”
“大人恐怕是也错估了殿下之英雄气魄,您岂不想想,当初,上清山曾以百姓之死,罪责于殿下头上,殿下是如何回应的?殿下说以血还血,便必然以血还血!任何阴谋,阳谋,说辞,都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如今区区一上清山,能敌蛮子千军万马?便是蛮子千军万马中,殿下一样敢孤身杀个来回,更何况如今,殿下既然下令要灭上清山,那便必然言出必行!今日陆某便是承认这暗藏祸心之罪,那恐怕在陆某万箭穿心之时,殿下便已经手执三尺青锋,于上清山金殿之上,斩真人首级来作为回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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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依然如同冲玄离开时那样,陆寻义再次独自静坐于客堂之中,久久不见起身。
只是相比先前,他的面色显然要更为沉重。
坐在客堂中,只要但闻门外有些许异常响动,便会见他紧皱的眉峰微跳。
相比前几日,今日的时间似乎要过的格外慢些。
但无论多难熬,天色也终于还是慢慢暗了下来。
陆寻义站起身,抬步来到客堂门口,眸光眺望府门方向。
那里依然如往常般安宁,无任何异常。
陆寻义微微闭了闭眼,紧皱的眉峰终于是缓缓松开,一口浊气徐徐吐出。
最危险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再睁眼,眸光从府门方向收回,望向整间明王府。
已是年节将至,明王虽然尚未归来,但宫里显然还是重视的,已赐下了诸多年礼。
府中虽人丁不多,却也还是为年节张罗了一番,入目所见,已有了些许年节气象。
还好!
看来,自己这颗脑袋还有机会过年!
张邦立走后,尽管陆寻义明知道张邦立的话绝非威胁而已,他陆寻义这条命也的确有可能在旦夕之间便被万箭穿心而过。
可他并没有逃,也没有命府中做任何随时准备抵抗的准备。
不是不怕死,而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就凭他陆寻义,就凭明王府中这寥寥数人,又怎能硬抗国朝?
若国朝真的下了决心,要拿他性命给上清山做为说法,又或者要拿下他严刑逼供明王联系通道的话。
那么他逃与不逃,准备与不准备,没有任何意义,面对下了决心的国朝,任何反抗都只能是徒劳无功!
不过,还好,他赌赢了,国朝下不定决心。
………………
……
定武帝头疼症又犯了。
连续几日的疲累,加上中午张邦立回来时带来的消息,令他午膳都没能用完,便苍白着一张脸被内侍送到了兰妃这里。
兰妃,一个连续几年独得圣宠的女人,终于在好几日的焦虑之中,又得见圣颜。
一个下午,使尽浑身解数的悉心伺候之后,定武帝终于慢慢平缓,慢慢入睡。
或许的确是这几日殚精竭虑,太过疲惫,自下午入睡后,直到此时已然入夜,他都还未醒来。
就在榻几不远处,有内侍低声禀报道:“娘娘,张大人还在候着……”
榻几边上,兰妃妆容精致!
虽已不再是二八年华,但此时灯光下的她,却气质高贵无比,闻言从榻几起身,缓步踱至门口处,望向内侍,面容清淡,淡淡道:“陛下累了,告诉张大人,有事待陛下醒来再议便是!”
“娘娘……”内侍面色发苦,微微抬眼,似有话不敢说。
灯光下,兰妃抬眼瞥了一眼身边内侍,嘴角微微翘起:“怎么?还怕他张大人吃了你不成?”
“娘娘!”内侍连忙跪地请罪:“张大人上次来便说了,若是小的敢耽误了大事,便要拿小的脑袋……”
“你去告诉他,这是本宫说的!”兰妃眼眸一抬,声音却依然柔和。
“娘娘,张大人,张大人他……”内侍却仍然不退,显然为难,依然跪地不起。
“怎么,把你吓成这样,莫非他还敢拿本宫的性命不成?”兰妃似有些不悦。
内侍跪地低头答道:“娘娘,陛下曾交代……”
兰妃沉默顷刻,却似无奈道:“也是,本宫便被陛下责斥了,也的确是不敢再得罪张大人。”
说到这里,兰妃却是一转身,又回到了榻边上,对着安睡的定武帝打量了片刻,又转身回来到门口小声道:“陛下今日龙颜大怒,又犯了头风症,可是遭了大罪,听说当时便是与那张大人在议事才动怒的,此时他来找陛下,怕是又会令陛下刚刚舒缓些的身子不妥,本宫没本事,不能代陛下受罪,却是不能容人这时候再打扰陛下,你去,就照本宫的话说,待陛下醒了,本宫再替他禀报!”
“娘娘,这……”内侍闻言苦着脸站起身来,却还要再劝。
“不必再说了,陛下连日来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本宫虽知张大人此来,必然是国之大事,但对本宫来说,却没有什么事比陛下龙体安康更重要,陛下醒了后,本宫再去向张大人赔罪便是,便是真耽误了国事,那便请陛下砍了本宫的脑袋,本宫也心甘情愿的认了,只要能让陛下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就好……”
“娘娘……”内侍大急,声音略高了一丝。
“罢了,无需再多言,陛下对咱们皇恩浩荡,咱们不管其他的,只要伺候好陛下就行,那些什么国之大事,对咱们来说,都不重要,只有陛下的安康最重要!你在本宫身边多年,怎还不记得本分?去吧,莫要再搅扰,否则休怪本宫重责!”
这话重了,当即吓的那刚刚起身的内侍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小的……”
“何事喧闹!”
突然,就在那内侍不住磕头时,只闻榻几之上陡然传来一声略虚弱,却仍威严无比的声音。
这一下,整片空间,都陡然一静,那磕头的内侍,身形微颤,却再不敢有任何声音。
而那兰妃,却也是身形一僵,却又瞬间醒悟过来,连忙转身看向床榻。
却只见床榻之上,那定武帝竟已睁开了一眼,正缓缓坐起身来,目光正看向她们这边。
兰妃连连行礼:“臣妾有罪,惊扰了陛下安寝!”
定武帝一手扶额,目光在兰妃脸上定了定神,才微微摆手道:“无事!”
说罢又看了看天色,轻声道:“什么时辰了?”
兰妃赶紧起身来到陛下身边,轻声含笑道:“刚刚到晚膳时间,陛下饿了吧,臣妾已经命人炖了……”
定武又看了看天色,微微摆了摆头,伸出手来,兰妃连忙扶住了定武帝。
定武帝站起身来,抬眼一扫,似这才看到那跪地内侍,随意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江福来请示用膳的,却不想惊扰了陛下,是臣妾考虑不周,没有远些问话,还请陛下恕罪!”兰妃看了一眼跪地内侍,笑着对定武说了一句。
定武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无碍,被兰妃扶着坐到桌前。
兰妃则回过头来,对着内侍道了一句:“还不下去为陛下传膳!”
看着内侍战战兢兢离去,定武眸光在他背影上微微瞥了一眼,又看向一边正安排人忙前忙后身形婀娜的兰妃,没有说话。
待晚膳来,定武帝吃的并不多,兰妃嘘寒问暖:“陛下这几日可是操劳过度了,待会臣妾伺候陛下沐浴,今夜便早些安寝吧!”
定武点点头,却是随意问了句:“外面可有要事来请示朕!”
兰妃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白,赶紧从座椅上站起来,向着定武帝跪倒:“臣妾有罪!”
“爱妃这是……”定武帝目睹她的一举一动,站起身来,亲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兰妃却已是泪眼朦胧,请罪道:“陛下,先前张大人来过,臣妾看陛下正在安睡,不欲打扰……”
“胡闹!”定武脸色一正,当即叱道。
“陛下息怒!”只闻普通一声,却是门口处传来,原来正是那内侍江福,跪地乞饶:“陛下,都是奴才误职,请陛下恕罪……”
定武一抬头,眸光一扫那内侍,眼神中厉光一闪,口中道:“拖出去!
声不大,却如雷霆。
那内侍当场身形一颤,随即瘫倒。
门外已有持械内卫入内,两人左右将内侍一叉,便自拖走。
整间内殿,奴才丫鬟,顿时满跪,再无一道余音。
帝皇之威,动则生死!
定武坐在那儿,身形都未动过,眸光再次看向那也同样跪地,娇躯明显发颤的兰妃。
半晌后,他才开口,这一次声音和缓许多:“去请张大人过来!”
“是!”门外有声答道。
内间依然寂静,满殿诸人不敢有声,待门外脚步走远,定武帝这才再道:“起来吧!”
兰妃缓缓抬头,脸色苍白,眼神怯怯:“陛下……”
定武望着她模样,眼中有柔和一闪,第二次起身,亲自将她扶起,待坐好,声音却依然有些严厉:“爱妃,朕继位以来,从不敢懈怠一日,朝臣有要事启禀,朕岂能贪睡分毫,今后切要注意轻重,莫要再耍性子!”
兰妃当即泪流满面,又自要拜,被定武帝拦住,却道:“臣妾该死,竟不识大体,误了陛下英明,臣妾自请责罚!”
定武嘴角有笑容浮起,微微摇了摇头,对着周边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吧!”
兰妃连连应命,并亲自端茶为陛下沏茶。
不一会,张邦立入内。
才自行完礼,便只见兰妃竟主动对张邦立歉意赔罪:“张大人,本宫多有怠慢,请张大人切莫责怪!”
“娘娘切莫如此,下臣万不敢当!”张邦立连忙一躬到地。
定武帝一瞥张邦立之尴尬模样,嘴角淡然一句:“那江福太过骄横,不识规矩,兰妃以后用人要好好管教,望你这宫里,莫要再有这等不知轻重的下人,张大人乃是国之重臣,岂能为下奴所怠慢,莫要再有下一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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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言重!”张邦立闻言,微微一顿,低头道。
“好了,朕还有事要忙,晚些再过来!”定武帝站起身来,转身出了门。
张邦立心底一叹,抬头看了一眼那恭送陛下的兰妃,再次躬身一礼,这一次比先前更为恭敬,嘴里一丝不苟道:“娘娘,下臣告退!”
“张大人慢走!”兰妃满脸笑意,一脸柔和,礼数周到。
望着她模样,张邦立还不知道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心中却是犹如重锤一击。
他知道,问题更严重了。
这兰妃怕是真入了陛下心底,从此以后,皇后那边将更为尴尬。
直起身来,跟着陛下而去,他的脚步很沉重。
倒并不想管宫中事,他也管不了,但皇后,那是明王的生母!
如今事态下,明王那边已经与这边出了大问题,关于皇后,张邦立毫不怀疑,这会成为明王与国朝真正决裂的重要砝码。
之前几日,陛下明显已经注意到了此事,在刻意疏远兰妃,怎么今日……
“还好,陆寻义等都是外臣,宫中这些事,一时半刻却还难以让明王摸透!”张邦立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但离开时,却心事沉沉,眸光在宫中一众行走内侍身上扫过。
他觉得,需要更加严密的清查一下这些人了,看这情况,陛下恐怕会经常过来,务必不能让这些人再乱嚼舌根。
他当然知道,这是徒劳的,但……能拖一日是一日。
……………………
……
定武帝神情紧绷,眼神中说不出是火还是水,难分喜怒。
不过在张邦立眼中,定武帝这模样就代表已经不会再如午间那样,暴怒而起了。
“冲玄一直等到晚间才退去。”张邦立再次打量了一眼陛下神情,才慢慢道:“看情况,这一次他们真的紧张起来了。”
定武垂眸望着桌面,眉心越紧:“依你看,若梅志峰当真被杀了,上清山会怎样,道门一百零八山又会怎样,林贼等军阀又当如何?”
张邦立微微低头:“梅志峰的命,其实原本不重要,虽然他是真人之孙,但明王也是天之贵胄,当年梅志峰敢向明王下手,如今明王报仇取他性命,也不过意气之争。”
提及当年事,定武帝下意识的眼神中一阵怒意汹涌,但终究一世为君,未曾吭声。
“但如今,时过境迁,明王早已不是当年之明王,杀了梅志峰,意义不同,天下间,无人会再视作以其之争。”
很明显,想大事化小,是不可能了。
见定武帝没有否认,张邦立才继续道:“但即便如此,若是明王先前连同上清山各弟子一起杀,那也罢了,毕竟那时他嫁祸于蛮子手中,还给上清山以及各道门留了退路。可如今明王偏偏留下了他没杀,而上清山也接招,聚了一众道门而来,说是为了梅志峰的命,其实也是害怕明王如此轻视道门门人之命,所以想要施压,将这种风气压下去,绝不容人无视道门威严,若明王当真连真人之孙都敢杀,将来道门中又还有何人不能杀?”
定武帝闻言,眸中微动,却接口道:“还不止,道门人被说杀就杀,的确令各道门不适,但此次各道门随上清山过来,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忌惮梅志峰会成为导火索,忌惮朕会破釜沉舟当真趁着明王杀梅志峰之际,直接扫平了上清山,打破了当前这种国朝与道门互相忌惮妥协的局面。”
“陛下英明!”张邦立躬身礼赞,随即眉头更深道:“的确如此,国朝有心先内乱的想法,一直未各军阀和心有不轨者所忌惮,故而在此与外敌国战之时,他们处处掣肘。”
“啪!”定武帝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到底还是没忍住怒气。
的确作为一国之君,面对这种局面,心中岂会没有不甘?
但他不是昏君,所以此时到底还是没有发作,继续沉默。
张邦立稍等,见定武帝确定无恙,依然冷静之后便道:“如今,明王将梅志峰留着,作为妥协的态度明证,给了他们压力,也给了他们不翻脸的希望,在他们看来,此次进京会晤,便是一次相当敏感的谈判,会迫于明王的压力妥协部分利益,同样也可借此,将双方都僵着的局面抬到明面上来议一议,让大家心底都能有个底,故而此次各道门随上清山过来,看似支持上清山,实际上却比支持上清山更为严重,他们是已经将此事看做自己的事了。”
定武帝缓缓吐出一口气,眸光深沉,忽然抬头:“明王战真人之事,如今也不是秘密,能否将此事单纯化,让各道门都明白,此事乃是私仇论道之事,不会扩大化?”
张邦立沉吟,最终却抬头道:“陛下,关键是我们已经插手了!”
“嗯?”定武帝眉心一跳。
“明王!”张邦立吐出两个字,眸光也疲惫下来。
定武帝听完,嘴角竟露出一丝笑容,难以分辨这笑容深意,但只听他道:“是啊,朕乃是一国之君,朕的儿子,国之亲王,难道还能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朕能不管他的死活?”
张邦立是不敢评论帝王究竟想不想管的。
他只能继续道:“所以如今,先不说明王战不战真人,单只说梅志峰,就已经是道门的心理底线,他死,道门自乱!”
定武帝沉默了,不再开口。
张邦立也沉默,其实这段话,不需要说,若不清楚这些,他为何会火急火燎的立刻跑去明王府找陆寻义?
但此时不得不分析,因为君臣二人都清楚,明王那边,无可掌握!
张邦立沉默好一会,才再次开口,话题自然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上:“梅志峰不能死,否则一切都乃下策!”
定武帝微微握了握拳头,眼神眯了眯看向张邦立。
张邦立却是为难起来,深吸一口气道:“臣下不建议对陆寻义动手,主要是担心,即便拿下他,也依然无法与明王亲自通信,就算能有渠道,明王也未必同意通信,陆寻义最后跟臣下说的那段话,拿下他性命之时,明王便将立刻手持剑锋千里赶赴上清山之言,实在令臣心中没底!”
午间时,定武帝一怒便要当场将那狂妄的陆寻义拿下,但张邦立却提出否定意见。
定武帝不得不摇头,来到窗口,望向明珠方向,事到如今,他根本就看不清那远方的儿子究竟是怎样的,他连想也没法去想,因为没有参照物。
正如张邦立所说,那是个怎样的人。
曾经的印象早已模糊,就算不模糊,也没有用,因为他已经确定,那绝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儿。
张邦立说没底,那是给定武帝留面子,其实明王在他们的印象中已经恨清楚了,他绝对刚烈,恐怕陆寻义不是在说笑。
“这么说,唯有杀之?”定武帝声音有些疲惫,又似乎有些压抑。
杀之,杀谁?
当然是陆寻义。
张邦立没有立刻回答,站在定武身后,他低头良久,才轻声开口:“最终若结果不妙,恐怕也只有如此才能降低影响,毕竟道门一百零八山,最终担心的其实是陛下您的态度,杀了陆寻义,不能安稳上清山,但至少可令部分道门心中犹豫,不至于让他们再无退路的联合起来狗急跳墙,也给咱们减轻些压力,但到时情况恐怕仍然不轻松,有太多人心怀叵测,旗国也绝不会放弃咱们内乱的大好机会,而且除此之外,一旦杀了陆寻义……”
一旦杀了陆寻义。
定武帝微微闭眼,是啊,一旦杀了陆寻义,不,陆寻义?
不是陆寻义,而是明王府!
是灭了整个明王府,将明王府从国朝序列赶出去。
将他的亲生儿子定罪,从此势不两立!
这是好在京城只有陆寻义,若是在京城有明王的亲属,如妻妾,子嗣……
定武帝这一国之君,曾杀过儿子一次,但这一次,决定绝不好下。
“还请陛下宽心,事情还没到最后,臣定会努力!”张邦立看着陛下,最终躬身,语气坚定道。
定武帝回头,望向他,半晌摇了摇头道:“去吧,告诉他!”
他!
他自然不是陆寻义!
张邦立心知肚明,陛下已经下了决心,若最终无解,到了关键时刻,陛下会选择父子反目。
有了这个决定,那么张邦立也只能尽尽人事,去向陆寻义真正意义上下最后通牒。
只能期盼明王能够认识到厉害关系,莫要行差踏错。
张邦立走了,定武帝独坐片刻,有内侍进来。
定武帝眼望这宫殿,最后轻声道:“去兰妃那儿!”
……
君臣二人愁眉不展。
上清山此时也已经开始纠结各道门,紧张无比的准备动用最大的力量施压。
各朝臣、世家,都在这个夜晚感觉到了无形的紧张气氛正在慢慢凝缩,让人心慌。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队车马,已经快要接近京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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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这天冷的,咱们这儿又无遮无挡,这是要活生生冻死咱们。”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牢里,至少冻不着饿不着……”
“小声点,别真传到上边耳朵里去了!”
“怕个球,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算了,都少说几句吧,至少咱们还都是个全乎人,吴头这次可是真栽了,听说都被整的没人样了,能不能有命过年都不知道……”
一大清早,城门口正执勤的兵丁们在寒风中骂骂咧咧。
仔细一瞧,原来这些人,正是当日曾与吴守城一起患难与共被抓进去的同僚们。
不知为何,他们竟都已经被放出来了,而吴守城却是不在其中,听其话音,似乎吴守城如今仍被关在里面。
也就在他们正苦着脸抱怨时,却没有发现,此刻正有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正一瘸一拐的朝他们走来。
或许是他低着头又穿着制服的缘故,大家伙还真没在他身上太过在意,直到这人径直走到他们身前,二话不说,突然出手,一把抓起一个正坐在矮凳上喝着小酒暖和身子的兵士,狠狠往外一拽……
“哎呦……”
一声痛呼毫无意外的响起,所有人面色当即一怔,愣愣的看向这不速之客。
确实没能反应过来,在他们这儿居然有人敢如此嚣张,是谁吃错药了不成?
“我艹你祖宗……”然而,摔了一跤的那位却是当场怒从心起,口中大骂一声就要起来干仗。
可一回头,见到那已经僵硬的场面中,一双满是凶光盯着自己的眼睛,当场就蔫了,冷汗自头上落下,嘴唇蠕动着干笑一声:“是,是您啊……吴,吴头。”
“滚!”吴守城一双眸子在现场一个个当天与他一起被抓的同僚身上划过,最后黑着一张脸在椅子上慢慢坐下,也不管那小桌上的酒是谁的,拿起来便一口干了,然后口中寒声一喝。
话毕,众人脸色皆有些尴尬的对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吴头,您出,出来了……”一个平日里和吴守城相处最为不错的兵丁,想要化解一下尴尬。
“滚,都给老子滚!”然而,却话未说完,便只见那吴守城陡然站起身来,又是一声大喝!
………………
……
“都以为老子铁定玩完了是吧?”
“都他么上赶着去巴结那礼部大人家的公子是吧?”
“老子还真是小看了你们,好样的,一个个还挺有手段的啊!那些往老子头上倒的脏水,你们怕是没少废心思吧,都往死里整老子是吧!”
“真当他们能要了老子的命?老子借他们个胆,也不敢割了老子的头!”
“可以,真的可以,既然老子没死,你们恐怕就得仔细点了,吴某人向来恩仇必报,从今天起,你们这帮人都仔细着点,千万莫犯到老子手里,否则可别怨吴某人心黑手辣。”
吴守城黑着一张脸,活也不干,就坐在矮凳上,喝着小酒,吃着花生。
不时抬起眼睛冲着那些正在战战兢兢干活的兵丁们一阵冷笑,每盯着一人,便只见那人顿时脸色苍白,心底没来由的冒着寒气。
是真害怕啊,怎么也没想到,犯这么大事,这位居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不但回来,还明显官复原职,继续在这城门口当头。
众人无不冷汗直冒,一个个对视间,眼皮不住乱跳!
情况很明显了,吴守城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火,足以证明这些曾经患难与共的战友翻脸了。
而事实上,自从这些人在关进去当天晚上就被放出来了,吴守城却一直被关到今天,就足以说明问题。
城门口难得的风气正派,再听不到兵士们那些吆五喝六的说辞,许多经常来往城内外的商贩心底不由的古怪。
而有些外地赶来的则是莫名的对京城升起一股向往,看看,这如此清明的环境,果然与地方不一样,真不愧一国之都。
……………………
…………
近乡情怯!
这句话其实并不算恰当,若放在以往,可以这么说,毕竟她曾在这里长大,自然怀恋。
但自从那一年明王离京,林氏叛逃,对她来说,这里便不再是她的家乡,这里对她来说是禁区。
可今日,她坐在马车里,等待着城门口同行时,她那一直沉寂的眸子,却还是不由起了波澜。
人,只要不死,就不可能真的一念不生!
人生之重,莫大于生死,林素音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生与死。
即便她入道家,修长生逍遥,炼淡薄道心,本该事事看淡,绝不会轻易为世俗挂心,更别提自己结束生命这种事。
但处在她的角度,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经历了那难以言续的一夜之后,又如何能够轻易承受?
无论她承不承认,她也的确太过骄傲,虽然看似清高。
傲人的家世,倾城的面貌,惊艳的天资,老天似乎将一切美好尊贵都赋予了她,她又如何能不傲?
但凡这种人,总是自我的过分!
她们难以承受挫折,自己身上只要发生一丁点小事,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要为自己的遭遇而震颤,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
当年她逃离了明王府,入了上清山,她并未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这是自己妥协了人生,既然不是良配,便清幽一生吧!
梅志峰的追求,其实很难说她究竟有没动心,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从了梅志峰,但这实际上却并非单单只是品性清白,实际上又何尝没有坚持自我的成分在?
毕竟她不从梅志峰,会让她对自己更满意,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为了贞洁而放弃幸福,这才应该符合她的清高。
对明王,她更是有着深深的执念。
这执念可不是爱,而是一种固执,曾几何时,明王为人中败类,天下谁家姑娘能为其倾心,她林素音何等倾城绝代,岂会甘心,自然不愿。
而今时今日,明王又是何等惊艳世间,论天下男子又有几人可与之论英雄,问世间女子,如此大丈夫又有何人不念?
可林素音却不能,或许若当年从了,便也从了,但不提他们两家渊源,就只说让林素音这种自我的人认定是自己当年错了,如今见其英雄盖世,便上赶着去从了明王,这实在不可能。
她太自我,太清高。
所以,那一夜,那么突然的一夜,突冗的结束了她内心中一直以为该纠纠缠缠,永远难以完结的情仇,这种感受,普通人真的难以体会。
马车内,林素音面色突然苍白。
那一夜,她绝对没有准备,不止夫妻之礼,而是她林素音,不能接受她如此出众的一生中,居然会有一个没有爱恨情仇的初.夜。
是的,那一夜,仿佛例行公事!
这种耻辱,她想过解脱,但最终却没有,还是那句话,她便是什么都不念,也做不到就那么憋屈的离开。
但,不死,如何生?
所以从那晚后,她莫名的沉默。
成了真正的女人后,仿佛一瞬间,脑海中许多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就急迫跳了出来。
比如,明王妃!
这不想认同的身份,虽然依然不想认同,但她知道,自己从此就是明王妃了。
墨,是她只要活着就要背负的姓氏。
明王,是她这一生,注定再也摆脱不了的男人。
面对不了,所以沉默,终于离开。
可是,就连离开,却也轻松不了。
她睁眼,看向马车车窗,她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她不想去想,却不得不想,京城是哪里,代表着什么?
世界仿佛突然就变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也变了,至少胆色要比从前小了太多。
因为她再一次开始害怕面对,这个城市里的墨姓!
在不需要去考虑,认或者不认!
只需要去想,认该怎么认?
不认,又该怎么不认?
“夫人,您没事吧!”清雅的声音传来。
林素音眼皮微顿,慢慢回头看向身边坐的杜先生,默默摇头:“没事!”
杜先生面色无异样,也未多追问,只又轻声道了一句:“咱们身后好像没有人了。”
林素音闻言却并不是太关心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马车再次开始移动,这是要入城了。
林素音却又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杜先生安坐在自己身边没有一丝紧张的模样,眼神微动,轻声道:“师姐,要进城了,你不担忧吗?”
杜先生微愣,却又微微一笑:“应该无碍的吧,毕竟夫人也在车上。”
“怕是在我身边更不安全,在这里想杀我的人更多!”林素音微微沉默,随即伸手将耳边的白纱笼罩在脸上,同时并无多大情绪波动的说了一句。
杜先生闻言倒是收敛了笑容,不得不说,这一句话确实令她有些感慨,这里再不是明珠了,和身边这个女人相比,自己的确不算什么。
她微微摇头:“夫人不必担忧,您身份尊贵,心怀不轨之徒或许有,但真敢在您面前放肆的却怕是不多的,只要进了城,咱们会安全的。”
带着白纱的林素音究竟是什么表情,杜先生看不见,也没有去看。
外面已经传来:“娘娘,咱们进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就是吴守城?”距离城门口不远,一中年汉子负手而立,眸光定在一脸阴沉的吴守城身上。
他身边有一壮汉,闻言立即恭敬道:“正是,按您的吩咐,小的一直派人在衙门那边盯着,今日一早见他被放出来了,就立马派人去通知您。张爷,这小子究竟有何不同寻常,竟劳您亲自过来?”
“一放出来就过来了?”中年男子闻言,嘴角不由呢喃了一声,却又立马醒神,看向那壮汉正盯着自己闪烁的眼神,警告了一句:“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别瞎打听,否则要是坏了我的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就是你上头那位出面也保不住你!”
“瞧张爷您说的,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坏您的事,就是好奇,好奇……”那壮汉闻言,心中又是一凛,立刻回道,态度上又恭敬了几分。
“好奇会害死人的,让你办的事莫说出了岔子,就是走漏了消息……”那张爷闻言,眼中锐利一闪。
“不敢,绝对不敢,张爷您尽管放心,我成老五在道上这么多年,出了名的守信用,办事也绝对稳妥,您大可放心,绝对出不了事。”成老五心中越发慎重,连连做保。
“最好如此,只要你把事情办利落了,答应你的好处,绝不会少半分。”张爷说着,就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袋扔到成老五手上:“今天这事办的不错,你的人也辛苦,这点钱拿去给弟兄们喝酒。”
钱袋一入手,便沉甸甸,成老五脸上顿时一喜,连忙道:“成某就代弟兄们多谢张爷赏,接下来还需要成某做什么,您只管吩咐!”
打了一棒子,又给了一颗糖,成老五自然服服帖帖!
中年男子又盯向吴守城的方向,轻声问道:“这小子出来后,可有接触什么人,或其他异常?”
“没有,我的人一直盯着,这小子从衙门一出来,就怒气冲冲的直奔城门口。到了之后,立刻对那些兵士又打又骂,闹了一通之后,便坐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藐视上官,威胁报复同僚……”那壮汉倒是事无巨细,将吴守城来了之后的表现一一汇报。
中年男子闻言微愕,这吴守城如此张扬?
再次盯着吴守城仔细打量起来,半晌之后才道:“来了之后,他就一直坐那儿,可曾与进出城的人接触?”
“没有,他啥活也不干,就坐在那喝酒骂人!”壮汉闻言,摇头道。
“行,继续盯着,盯仔细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张爷沉声道。
“是,绝不敢马虎!”成老五应道。
“还有,莫要露出了行藏,如果有意外,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张爷转身,最后交代一句。
“您放心,出不了错,就算有事,也绝对牵连不到您头上,我成老五在道上竟然敢挣口饭吃,那自然得有解决麻烦的本事,否则哪有胆量接您的活!”成老五拍胸脯保证。
中年男子却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吴守城,他心中很怀疑,这帮家伙早就被那吴守城给发现了,就算没发现,也定然是在防范有人盯着他。
否则,若他真是明王那边的人,绝不可能是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
但没办法,他们在京城办事,并不方便,除了用这帮人,也没其他法子,更何况他们也没抱太大期望,真的指望从这家伙这里查出什么重要事情来。
今日之所以亲自过来,主要是听说这家伙一出狱,就直奔城门口,他心中怀疑,莫非今日明王府中又有人要进城,所以他来接应?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如今明王府在进城,已经不需要那么麻烦了,经过陆寻义他们上次那铁血杀伐,不管是谁,再要大庭广众对他们下手,恐怕都得想想是否能承受的起后果。
“行了,你忙吧,有事立刻派人通知我!”张爷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准备转身而去。
却也正在此时,城门口却突然似有骚乱!
……………………
……
“停车!”
马车终于进城,随着兵士一声断喝,坐在车辕上的阿九,眸光随意瞥了一眼四周环境后,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沉声对周边一众准备来检查的兵士,道:“明王府出入,立刻放行!”
“什么?明王府?”周边数位兵士闻言微楞。
几乎下一刻,所有人目光下意识的盯向了阿九手中的令牌。
金灿灿的“明”字熠熠生辉,肉眼可见所有人的面色下意识的紧张起来,随即二话不说,一众人马立刻躬身后退,让出通道。
就这数日间,明王府中人归来当日的事,早已成了茶余饭后!
凡是和公门沾边的没有谁不印象深刻,惹不得,不能惹!
一见众兵士模样,阿九心中便明白,明王府在京城已有威严。
既然没人敢多事,说要查看马车里的人,阿九自也不会自找麻烦,收起令牌,便马鞭一挥,要直接打马进城。
“站住!”
然而马车刚刚跑进城,却突然只闻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喝:“给老子站住!”
阿九手中马鞭顷刻一紧,眸中光芒也刹那凌厉,却未曾停车,依然任由马匹缓步前行。
“嗨,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京都,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快将他们速速拿下!”吴守城一个暴起,手中的酒瓶砰的一声摔得粉碎,然后操起腰刀,便快步朝这边赶来。
只是腿脚似乎受了什么伤,这一下动作太大,一把摔了个狗吃屎,在地上连滚两个圈,好不狼狈。
现场还在等待过往的行人车马,见此一幕,无不嘴角微抽,却又不敢出声。
百姓们还好,毕竟都还不知道是明王府的人进城,而那些兵士们,却是面色一白,只见一人立刻开口:“吴头……”
然而话才出口,却陡然只见身边人拽了他衣袖一把。
他身形一震,眸光在数位同僚身上一扫,豁然只见大家都暗暗盯着自己,眸光很是隐晦。
他心中当即砰砰跳,骤然明了,大伙是不准备管吴头了,要看着他送死!
嘴唇蠕动几下,这位终于还是没有再出声,躬身低头立在一旁,眼角余光,看着重新爬起来,因为出了丑,而愤怒到了极点的吴守城。
说实话,为什么都说公门中的人聪明,其实啊,身处这个环境,谁都得聪明。
看看,就这城门口一些最下层的小小兵丁,都可以面不改色的轻易就要坑一个人至死地,在这环境中,若不能聪明点,谨慎点,谁能活得长?
当然,此时的吴守城,似乎是不知道的,爬起来后,他挥舞着腰刀,满脸煞气,一边朝马车跑去,一边狠狠对着一众指挥不动的兵士大吼道:“你们好胆,竟敢里通外敌,待会看老子怎么剁死你们……停车,再不停车,老子砍死你!”
阿九终究还是停了车,眉心满是阴郁的盯着前面那个满身狼狈,却已经拔刀的人影。
看得出,这人似乎神经有问题,说故意针对他们,却如此大呼小叫,说不是针对,他却偏偏拦着不让走。
“娘娘!”阿九身形后侧,小声请示了一句,同时一只手伸出马车臂,看似扶住车侧,实则这一刻,在后面等着进城的人中,明显有许多人的气息微顿。
同一时刻,城中也开始有人在不动声色的急速靠近这边。
“别慌,问他干什么?”林素音沉默,杜先生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阿九闻言,微顿,里面还是没有传来林素音的声音,他慢慢收回了手,眸光直视,那已冲到自己面前,伸手就卯住自己胸口要将自己往车下拽的吴守城:“有事说事,你要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砰!”话刚说完,阿九便被吴守城一把从马车上拎了下来,摔倒地上。
不得不说,便是阿九这一刻也是愣住了,看着吴守城一手叉腰,一手握着腰刀,恶狠狠盯着自己道:“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你找死吧!”
“砰!”话毕,吴守城一刀柄磕在阿九肩头。
阿九一声闷哼,额头见汗,他浑身本来伤势严重,被吴守城这么一弄,顿时满身剧痛,却一言不发,缓缓从地上爬起,又要走到马车边上去。
见阿九老实了,吴守城倒也不再继续动手,却面色威严无比,冲着身后那些依然不动的兵士大喝道:“全都给老子过来,将这辆马车扣了!”
“吴,吴头,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这是……”这时候,那群人动了,当真跑了过来,却一个个的将吴守城拉住,直接驾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阿九一手握住了放在马车车辕上的剑。
“锵!”的一声,剑已出鞘,站在马车边上死死盯着那毫无防备就被一众同僚驾了起来的吴守城,连同那一众兵将,嘴里一声轻啸:“全部拿下!”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老子,是要造反吗?”
“吴头,快快给明王府的大人赔罪!”
“吴头,您听劝,明王府的车架不能拦,拦不得,这是死罪啊!”
正自喧闹,突然,这些人,只闻道道风声,便见血光飘起。
根本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一众人连同吴守城在内,已全部染血倒下,倒还是吴守城硬强些,也有几把刷子,竟然手持腰刀,半跪地上没倒,只是此时,却明显已受伤,一双眼睛依然桀骜的盯着现场突然出现的数名刀手。
人不多,只十来位。
出手的更少,不过三人,其余人早已将马车围起,护佑左右。
“明王府?”吴守城像是如梦初醒,额头有冷汗流下,但眼中却不弱半分,盯着三名持刀青年,大喝道:“明王府又如何?本都头职守城门,任何车马进城都得接受检查,明王府擅自反抗,该当何罪!”
“先离开!”马车内又传出一道声音,依然是杜先生。
阿九眸光盯着吴守城,又只见身后城门方向开始有兵马响动声音,这是常驻城门上方的兵士,显然已经意料到出了事,正在反应。
他也明白杜先生意思,不要被纠缠,先走再说。
应该没人敢追!
“拿下他!”阿九指着吴守城。
那三名刀手,二话不说,立刻挥刀上前。
“老子战场上出生入死,还没当过俘虏,战就战,谁怕谁?”吴守城狂啸一声,手从地上一抄,又握起一把同僚身上的腰刀,双刀在手,竟凶悍莫名。
虽然难敌三人,瞬间便身上道道刀口,但行家一看便知,此人完全护住了要害。
“住手!”阿九出声,盯着吴守城:“你打过仗?杀过蛮子?”
吴守城喘息,他也不傻,立刻回道:“吴某乃是方有群方大人麾下亲兵,自然打过仗,杀过蛮子!”
“走吧!”马车内又传出声音,这一次是林素音。
阿九坐上马车,对着周围一众人轻声道:“走!”
马车离去。
十数名刀手却未走,留在原地看着那城门方向奔来的兵马,很明显,他们不会让寸步。
那吴守城在马车走后,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却又突然暴起,不顾浑身疼痛,手中腰刀收壳,对着一众被砍伤倒地的同僚,使劲乱砸,口中还大啸:“艹,你祖宗,你们竟敢陷害老子冒犯明王府,老子砍不死你们这帮……”
一顿哭爹喊娘。
兵士很快到了,上面的头头速度也快的出奇,吴守城自然没能将那些人全部打死,很快就被五花大绑的拿下,才出狱一天的他,再次被扔了进去。
而那十名刀手,眼见兵士不敢追,也身形闪烁间,很快不见踪影。
城门口发生的事,注定用不了多久便要传遍整个京城,揪起多少人的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阿九?”定武帝目光陡然从桌上文案抬起,眼神微顿,随即道:“是一直跟在老六身边的那个阿九?”
城门口闹出的事虽然不大不小,但事关明王府,自然第一时间便牵动了张邦立的心,消息还没有完全散开之际,张邦立便已经第一时间整理好现场文案,呈报定武帝。
“正是那阿九!”闻定武问话,张邦立神色慎重,毫不迟疑点头确认道:“车架一出现在城门口,咱们的人便注意到了他,只是他乔装打扮,没能第一时间确认身份,正待上报查探比对,此人便直接亮出了明王府的牌子,而且之后此人与那吴守城接触时,明显还有伤在身,身为一车夫,却能指挥众多行动人员,综合这些特征,已经确认,此人正是明王心腹,阿九!”
定武帝放下手中文案,神情也慢慢慎重起来,思索片刻,眸光突然一凝,盯着张邦立:“车内何人?”
张邦立见定武神色,便知道陛下已经想到了关键点,他这么急亲自来汇报,当然不可能是要和陛下讨论一下城门闹事的细节问题。
那些都是小事,重点便在这阿九,张邦立沉声道:“接到汇报,我第一时间便下令城守不许妄动,到目前为止,车内人始终未曾露过面,究竟是谁,暂时还不能确认。此时那车马正在向明王府而去,咱们的人一直在持续监控中。”
不知道!
不知道不会去查吗?
定武眼中当即微怒,但却只是霎时,他就想明白了,不管那马车里是谁,却能让老六一直带在身边的心腹驾车,就算此人不是老六本人,也定然是明王府中的重要人物。
事关明王府,没有自己的命令,张邦立不敢随意处置。
沉吟少许,他冷静下来,开口道:“既然马车直接回了明王府,那便无需大动干戈了。”
“是!”张邦立就是来请令的,闻言,自然没有意见,却又开口说道:“臣下原本今日便要去明王府寻那陆寻义。”
“嗯!”定武帝点点头,没有反对,虽然人已经来了,但到底是谁,还是要尽快弄清楚的。
眸光再次垂下,继续看着文案,眸光突然落在了吴守城的名字上面,似有些意外道:“朕好像对这吴守城有点印象……”
张邦立点头:“前几日,这吴守城与礼部吴大人等几位大人家的孩子起了纠纷,引发了斗殴,因为此事,礼部胡大人与兵部曹大人、刑部令大人曾为了此人争执!”
“是有此事,朕想起来了,当日就是他们扯皮时提到过,哼,不知所谓!”一听到这里,定武帝立刻想了起来,前几日礼部、兵部突然掐了起来的事,心底暗怒,国难当头,他们还为这些小事攻歼,不堪大勇。
他提起了吴守城,张邦立却接起了话题:“陛下,关于这个吴守城,下臣觉得恐怕需要好好查一查!”
“嗯?”定武抬眸,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再次低头看了文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要说异常,唯一的便是此人身手不错,能经得住明王府中三名刀手围攻,但定武知道,张邦立话中有话:“怎么,这吴守城背后还有谁是你都不敢碰的?”
这话够直接,让张邦立脸色有些尴尬,但却不得不说:“这吴守城乃是方大人的亲兵,此人极得方大人看重,之前是因在执行任务时,贪功冒进,险些身死,故而方大人一怒之下,将他发配到城守磨性子,前几日他在江华楼斗殴,被关进了巡防司,礼部数位大人不依不饶要严惩,方大人听闻此事后,更是亲自派人回来,将这吴守城狠狠打了一顿军棍……”
“方有群?”定武神色明显一愣,脑海中立刻出现那混汉的模样,嘴角不禁一抽,骂了一句:“简直胡闹!”
张邦立闻言不吭声,何止是胡闹,他不远千里亲自从战场上派人回来将吴守城打了一顿,这尼玛简直就是插手地方,徇私枉法。
这顿打,让礼部再不敢吭声,刑部也二话不说,直接放人,人家方大人表明了告诉所有人,这吴守城就是他的人,犯了错,他打也打了,谁还敢不依不饶?
这位的确霸道!
说实话,张邦立是不敢惹。
定武帝骂了一句,却又说道:“方有群虽然混,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辈,而且看着文案上,吴守城倒的确是个好兵,临危不惧,誓死不屈,朕看倒是咱们京中诸位朝臣家中后辈的确需要好好管束一番了。”
这话对方有群的袒护,实在是太明显了,张邦立自然知道方大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别看自己和陛下亲近,但若真敢惹了方有群,那位还真敢直接杀上门来,陛下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罢了。
不过张邦立也服气,莫说从当年陛下登基前,这位便始终跟随,立功无数,便说此次国战,蛮子兵凶,而方大人却硬生生的在数次大战小战中,狠狠咬了蛮子一大口血肉,为国朝保住威名。
这位确实值得陛下对他恩待!
但今日,他却是不得不在陛下面前碰一碰这位了,神色郑重起来,在陛下目光下,张邦立突然瞥了一眼左右。
定武心中一惊,几乎顷刻,他眼中便杀气狂澜,但忍住了,还是开口道:“都下去!”
“是!”屋内内侍皆躬身倒退。
定武帝站起了身,眸光肉眼可见的深邃,盯着张邦立:“说吧!这吴守城究竟有什么不对。”
话语中,吴守城三个字,定武帝咬的略重。
张邦立自然懂,陛下这是在警告,查吴守城可以,可方有群,却不是谁都可以信口开河的。
定武生性多疑,能对掌握千军万马的方有群信任到如此地步,足可见此人究竟有多么简在帝心。
“陛下恕罪,下臣不敢妄自揣测方大人!”张邦立连忙躬身道。
“说!”定武帝来回踱步,负手道。
“自当日陆寻义等人进京,下臣未曾得到消息,旗国却率先一步侦知后,下臣就始终在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张邦立不敢再耽误,直接汇报道。
“和吴守城有关?”定武帝闻言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张邦立。
“没有,线索到了上清山身上就断了。”张邦立摇头,说完不待定武反应,便接着继续道:“正因为这条线断了,所以下臣只能开始从自身找问题,毕竟不管旗国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我们没有得到消息,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嗯!”定武帝微微点头,认可这句话,不管别人情报系统如何,自身情报系统的发达才是最重要的。
张邦立见他神色还冷静,继续道:“他们能带着数颗人头一路从明珠走到京城,我们都始终不知道。地方上因为战乱,咱们力量有限,可就连在京城,咱们也没能提前收到风声,这就是下臣工作的问题了,他们要进城第一步就要过城门口这关。”
城门守卫,其实并非张邦立的管辖范围,定武帝也明白这一点,故而并不会真的怪责到张邦立头上,所以张邦立敢自承罪责。
说到城门口,定武帝就知道吴守城的事来了。
果然,只听张邦立道:“当日,陆寻义等人进城的那天,正是吴守城当值。”
“继续说!”定武帝还算平静。
“并且当日陆寻义入城时,他曾向陆寻义索贿,并亲自检查过马车内的物品。”
张邦立话音一落,定武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是他故意放陆寻义进城?还是他发现了陆寻义等人的身份,却知情不报?亦或者他发现了陆寻义的身份,却没有向朕报告,反而透露给了旗国人?”
“也不排除,他并没有发现陆寻义等人的身份,或者因为陆寻义的贿赂让他没有太过刁难便放陆寻义过去了。”张邦立并没有下断言,反而又多说了两种可能。
定武帝眯起了眼睛,张邦立的话,说明了他的中立态度,并非是刻意要打击吴守城,或者通过吴守城来打击方有群。
从这里真的可以看出定武帝的疑心之重,连张邦立也未曾彻底信任,平时或许是信任的,可当涉及他心中同样重要之臣时,他便开始怀疑张邦立的用心了。
帝者,果真是注定称孤道寡的职业。
定武帝未曾出声,张邦立也就接着道:“臣细查了当时情况,当日与他一同当值的守兵,也一一细查过,却还是不能确认,当日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存在,下臣原本是倾向于这其中不存在问题的,因为调查了吴守城的背景后,发现其实方大人的人,能做到方大人的亲兵,常伴方大人左右,而且他履历也一目了然,并没有和明王府有关系的痕迹。至于旗国人,他在战场上手中已经染了不知多少条蛮子性命,帮旗国人做事的可能性也不大。”
定武帝开口了:“可是今日,明王府有人进城,他又刚好再次出现在现场,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正是,陛下,今日之事更是反常的过分,上次他是让陆寻义等人过去了,而这一次,原本明王府车马已经进城,他却又主动找麻烦给拦了下来,将事情搞的人尽皆知,这实在古怪!”张邦立眉心紧皱。
定武帝眉梢一抬,想要出声,但话到嘴边却又没再开口。
他是想说,这岂不是证明了吴守城或许真的没有问题,至少与明王府没有关系,上次只是意外,否则,这一次他何必为难明王府!
但,同样他也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上一次,他是要让旗国人去杀,不想打草惊蛇,而这一次,他是故意搞的人尽皆知,因为旗国人已经动不了手了,可想找明王府麻烦的人,不止旗国人,打草惊了蛇,或许便会有那胆大包天之辈真敢动手的。
想到这里,定武帝神色大变:“马上加派人手,对明王府车马进行护卫……”
“陛下放心,臣已妥善安排,不但安排数十暗线防护周围,更明令沿途驻防一路警惕!”张邦立立刻答道。
闻言,定武帝才稍显安心,张邦立看了一眼他的面色,心道,陛下到底还是将明王府视作自己人的。
“陛下,如今这吴守城看起来很不对劲,他这两次行为有什么目的先不说,他是否有着其他身份,咱们也暂且不提。关键问题便在于若他真有诡异,那他原本是方大人的亲兵,为何能对明王府中之人事如此清楚的?两次明王府进城,他都能提前得知,这需要细查!”张邦立躬身道。
话到这里,御书房内已经落针可闻。
定武帝却久久未曾出声回应,张邦立额头慢慢冒出细汗,他知道,查吴守城便是查方大人,尤其是在此次方大人亲自为吴守城出头之后查,那就更敏感了。
但他不能不查,将头埋的很低,他嘴里又冒出了一句话:“陛下,明王曾在明珠暗藏过人数众多的兵马,这些兵马的来源,至今没能查明!”
轰!
犹如一道巨雷轰击在定武帝心头,让他刹那间面色一白,紧接着脸色又骤然苍白,双拳下意识握紧,整个人顷刻狂暴。
张邦立这最后一句话,让定武帝反应太大了,犹如一头沉睡的猛虎顷刻被惊醒。
方有群,他最信任的镇国将军,在定武心中他只能是自己的人,他不能和其他任何人关系密切,更别说调动兵马相助,这有多恐怖。
有多大信任,在变故来临时,就有多大愤怒。
“查,立刻查!”定武帝的声音带着低吼,他的位置至高无上,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即便是他儿子。
到了这里,他听出来了,在张邦立心里,最怀疑的不是吴守城投靠旗国或者其他,更确切的说,他就不是怀疑吴守城,因为吴守城没有与明王府接触的痕迹,他是在怀疑吴守城只是奉命办事,真正与明王接触的是方有群。
“是!”感受着帝王之怒的张邦立此刻却是额头冷汗越发猛烈了,他在害怕。
查方有群,为了帝朝,他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怀疑,但若方有群没有问题,他的命,也就到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辆马车进城,一场权贵人物恃强凌弱的小小纷争,却仿佛无形之间就拉开了一场大幕。
成老五未发迹前别说在这平京城,其实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而已。
可这天运哪,真是说不清楚。
他这个人,平常绝对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更别提做什么行善积德的好事了。
偷鸡摸狗祸害人的事倒是没少干,可偏偏在他二十五岁那年,却突然好事天降。
那一年,有一日他刚好在赌坊里面赢了点钱,本来准备去窑子里风流一夜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底觉得腻味,想要玩点新鲜的,便跑到牙行里去寻好苗子。
要说什么好苗子?
童女!
没错,就是童女。
这成老五要说别人讲什么好话他不记得,可但凡坏的冒油的事情,他却记得异常清楚。
他听说在江南那边,许多富家大户都喜欢这个调调,简直欲仙欲死,所以就留了心,自己也想尝个鲜,这不,赢了点钱,心里就开始痒了。
要说这成老五也不是半点本事都没,比如上牙行挑人,他却是门清。
毕竟他与牙行交到打的不少,更是曾经也在牙行打过中介,这一次,他运气就不错,真发现了一个极品。
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说起来他也真是够畜生的,就说别人干这事,也不会挑这么小的,可他就是一眼就看中了那小丫头。
他眼神很毒,一眼就看出这小丫头必然出自大户人家,说不准曾经还是位千金小姐,二话不说,拍了钱,在小丫头的哭闹下将人骗走了。
那小丫头还不省事,但却始终哭闹,虽然吧,他也不在乎,但这坏心情。
要说,他也真挺有耐心,一顿好吃好喝,又给那小丫头洗的干干净净的,换上新衣服,一副好叔叔的模样,终于将那丫头哄住了,不再哭闹。
眼看着夜幕降临,他也终于要在那小丫头天真的目光下行那畜生之事时,门外却突然来了大队人马。
那些人很凶,直接踹了他的门,手中刀锋已架在了脖子上,这突然的变故,当场将他吓的半死。
当他看着一个中年人冲进来,抱住那小丫头,并且那丫头喊着“爹”的时候,他知道出事了。
大难临头就在眼前,生死当前,他却有急智,当场大叫冤枉。
有些人可能上辈子真的做了好事,成老五就可能是如此,如果这小姑娘再大一些,如果他再早一些行那畜生之事,都不会有后来的成老五了。
正因为没有如果,所以那小姑娘不懂这个叔叔究竟好人坏人,在她眼中,这叔叔人很好,给她好吃好喝,还逗她开心,比牙行里的人都好了太多,她喜欢跟他玩。
一转眼,多年过去,京城道上出了一位名人,人称五爷!
听说其人黑白关系皆硬朗,在京城只要有什么为难的事,去找五爷,肯定没问题。
听听,道上传的这话,好不威风!
这不,这段时间接了一桩活轻松,报酬却丰厚的大活,他一直都认为这是自己在道上的威名所致。
可他绝对没有想到,这桩轻松活,却让风光了几十年的自己,终于踩到了雷。
“砰!”一声闷响,成老五只觉得浑身仿佛散了架般难受。
他没有被打晕,只是被装在麻袋里面,但浑身再疼,他也不敢大喊大叫,
周围没有声音,可他知道有人正盯着自己,他心中发寒,尽管他不知道是谁绑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绑。
但他心中隐隐有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对方或许是……“明王府”。
城门口出事时,当得知对面竟是明王府时,他当场受惊,再回头,却只见那位张爷已在人群中消失。
几乎习惯性的,就算他并不觉得盯梢吴守城,会和明王府扯上任何关系,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就准备速速撤离。
然而很意外,就在逃跑途中,身后突然多了一把匕首,他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回头,只听从吩咐的继续向前走。
再僻静处,被装进麻袋,然后到了这里。
“姓名!”声音很年轻,但冰冷。
成老五一听心中就寒意莫名,道上多年,他知道哪些是狠人。
“成老五!”成老五很老实。
“是谁让你做的?”声音换了,略带文雅。
成老五浑身是汗,没有立刻回答。
一片寂静中,并没有挨打,也没有催促。
最终成老五道:“张爷!”
…………………………
……
一辆马车进城,一个城门守兵闹事,却在这京城,翻起了莫大风浪。
当然,市井之间看不到这场戏,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最多不过是又对“明王府”多了几分谈资。
能参与这场大戏的只能是站得高、看得远的聪明人们。
张邦立和定武帝是聪明人,所以他们便拉开了一场大戏的序幕。
而聪明人绝不止他们两个,林家能够在这大好江山争得一份话语权,自然不能小觑。
就算只是他们林氏手下的一个办事的,那头脑也绝对不简单。
吴守城,林氏对吴守城关注的速度比张邦立还要快。
只是今天这一幕,却是让他们感觉懵逼了。
张爷,不过一小卒。
林氏真正主事的乃是当年阴谋暗害宁儿的那位刘先生。
此刻,这位刘先生便坐在驿站里,眉思凝结。
张邦立想不通的,他也想不通。
明王府又来了谁?吴守城又是怎么回事?
房间中,均是林氏在京的谋士,此刻却难有什么有意义的提议。
“莫非我们搞错了,吴守城并非明王府的人?他差点就被明王府给杀了。”
“我反倒觉得这是欲盖弥彰,明王府或许是想搞这么一出来洗清吴守城与他们的关系,毕竟上次的事的确会引人怀疑到吴守城的身上,如果明王府真的要杀他,刚才便可以做到,但最后却放了他一马!”
“明王府不至于这么蠢吧,先前只是有怀疑,如今两次明王府来人,都被他撞上,不更让人觉得反常吗?”
“罢了,不管他们什么关系,这吴守城又被抓进去了,这一次明面上他毕竟冒犯了明王府,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咱们想通过这条线去摸明王府的底,怕是又断了。”
刘先生听着众人的推断,一直没有出声,而此时却突然眼神一凝:“不,没断!”
“嗯?”所有人顿时眼神看向他。
刘先生站起身来,眼中神色闪烁,沉吟半晌才道:“你们说吴守城要是被杀了会怎么样?”
“被杀?”
“就算他不是明王府的人,他也是方有群的人,就算冒犯了明王府,应该也不至于。”
刘先生却是没有回应这些话,反而嘴里喃喃道:“可惜啊,如果先前明王府真把吴守城杀了该多好……”
房间中骤然一静,大家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方有群的名字。
“那不管他和明王府究竟什么关系,咱们都帮明王府杀了他?”半晌后,才有一道微弱声音道。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却没有人再继续讨论。
刘先生也重新坐下来,似乎不再想这个问题,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明王府来人身上。
“会不会是明王本人?”
“不是没有可能,上清山那边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明王的确很有可能离开明珠!”
“这阿九乃是他心腹,不会轻易离开他身边伺候。”
“如果真是他,那就可惜了,如果早点得到消息……”
“就算是他,此时他的目光也不在我们身上,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上清山。”
………………
……
上清山自然是着急的,甚至整个道门心中都不宁静。
阿九是谁,如今稍有点层次的谁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怀疑那马车中有没有可能正是那传说中的明王殿下。
这一辆马车入京,整个京城都在关注,只是关注点各有不同罢了。
对明王府来说,却是无所谓,阿九坐在车辕上,走长街,过闹市,不带丝毫遮掩,任凭各方人马关注与猜测。
威望还真是打出来的,这一路,真的没有任何人敢来摸一摸老虎屁股。
明王府门前,依然还没解除戒严。
职守上将军也早已闻讯赶来,亲自坐镇,当然他也没进府,而是就坐在马上,镇守明王府门前,严防死守。
当马车驶来时,他顿时心中一紧,口中对左右道:“来了,小心防范,绝不能出事!”
“是!”身边一众职下同样严阵以待。
马车并未在意他们,直接在他们夹道之下若无其事的保持平缓速度行至明王府门前。
这时,各家各户中的大人们,也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出门前,虽然不敢靠近这边,但一双双目光却是盯了过来。
马车在明王府门前停下。
整天大街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皆盯着马车。
阿九抬头看了一眼明王府,没有下车,他的眸光有些感慨与恍惚。
一别多年啊!
眸光渐渐垂下,看向门口,只有两名守卫正站在门前,阿九面色平静,眸光深处却明显有波动。
不过还好,下一刻,他眼神深处的阴影划开,嘴角露出了笑意。
而四周所有人则是下意识的心弦陡然提起,他们目光越发惊惧的盯着明王府门口。
而马车不远处的上将军,此刻也是握着僵绳的手,豁然一紧,心中刹那一震。
他们看见了什么。
明王府中门打开,自陆寻义以下,全员迎出府外。
这也就罢了,离马车还有三米之遥,便见陆寻义与一众明王府侍卫躬身而下。
陆寻义口中出声,响遍长街:“陆寻义恭迎王妃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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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经常听人说,可如果要说谁真的见过,那恐怕很是难寻。
但此刻,明王府周边,但凡在场注视着那辆马车的人等,几乎无一例外,双目圆睁,止不住的震惊与诧异在泛滥。
王妃!
此次到来的竟然会是明王妃,已叛逃国朝的林氏之女,林素音!
在场人等无论是谁,都绝对没能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是她?
她怎么可能就这般突冗的出现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如今乱世,明王妃的骤然出现,带给人心灵的震撼甚至要远超明王本人亲至!
只因为王妃不止是王妃,她也有可能是一个能够在这乱世江山里,掀起一场波及到国运乾坤的最敏感符号!
“恭迎娘娘!”
所有人难以压制心底骤然袭来的震撼,但那恭敬而又简短的声音,就如此清晰的回响在每一个人耳边,让他们不得不在心跳如雷的惊色中,强制稳住神思,双眸死死盯着那辆始终安静的马车。
现场诡异的安宁,越发寂静的让青天白日下的人们都感觉自己不似身在人间。
就连上将军屁股底下的马儿都仿佛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强烈的压迫感令它心慌,却又不敢再摇头摆尾,一双硕大的圆眼里竟也如所有人一样,盯向了那辆马车。
风拂过,晌午阳光斜照,陆寻义等一众躬身面对马车不敢起,车内却半晌无动静。
或许等待时间其实并不长,但这一刻,人们却仿佛已煎熬了一个世纪。
“娘娘!”所有人目光下,车内无人出现,站在马车边上的阿九,眼里紧张之色也再难掩饰。
他的手在袖子里小幅度的微颤,却不敢轻易打开马车门,终于按耐不住,面对马车轻声开口请示。
杜薇薇眸光清雅望了一眼身边发丝如绸,面覆白纱的林素音。
却只见林素音仿佛没有感觉到外面气氛之紧张,微垂着眸子,似乎独立于世界之外。
杜薇薇移开眸光,她并不出声,也不做任何动作,就只安静等待。
她不出声,是不该出声,也不想出声。
这是明王府的家事,也是林素音自己的事,而她如今没有闲心去插手别人的事。
与明王府接触在一起,却并不代表,她需要为明王府分忧,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低贱到以下人自处,主动巴结明王。
不似明王高贵,也不似林素音尊贵,但她曾纵横明珠多年的杜先生,不缺傲气。
似有一声轻叹,又似没有,杜先生却再度回了眸光,正好见到林素音抬头,那双宁静而有万千思绪的眸子复杂的令人感叹。
林素音微微偏眸,对视杜先生,覆盖着白纱的面容上,似浮起了一丝笑容,有轻声而出:“师姐,若能如你般自由,那该有多好……”
杜先生神情微愣,眸子里划开愕然,但不待回应,林素音已经转眼望向车门:“下车吧!”
马车外候着的阿九,终于是长舒一口气,那一直微颤的手,打开了马车门。
下一刻,一袭白衣绝世,轻纱遮面的林素音,在万众瞩目下走出了马车,站在了世人面前。
风拂过,她发丝翩翩,裙角飞扬,接受整个世界的注目。
在寂静中,她明眸微转,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明王府,不知是艰难还是从容的迈出了脚步。
时间仿佛停止了转动。
她那众人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在微风斜阳伴随之下,消失在明王府高墙之内。
“砰!”
明王府大门合上的声音,如鼓锤震响在众人耳边,让众人醒来。
再然后,上将军一声“驾!”,如风而逝远方。
再然后,整条长街沸腾了,人群急速奔走。
待最后,一切又如往常般宁静,似一场盛宴已曲终人散,但事实上,狂澜才刚刚惊起。
………………
……
“什么”定武帝长身而起,手中的茶杯溢水,那张威严面上,顷刻难分颜色,双眸死死盯着那前来汇报的内侍,声音中寒气惊四方:“你再说一遍,是谁?”
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是,是明,明王妃……”
“咚!啪!”
定武手中的茶杯精准的砸在了那伏地内侍头上,刹那粉碎。
血迹、茶迹从内侍发丝蔓延。
内侍强忍头破血流与滚烫茶水刺激的疼痛感,伏在地上慑慑发抖,不敢出声。
周边一众其他内侍,也早已伏地不起。
帝王一怒,山河碎,谁人敢在这时抬头看一眼帝王那怒形于色的难看画面?
难以抑制的粗重呼吸在宫殿中起伏,定武帝面色骇人,嘴角鼻尖荡漾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铁血金戈,随时准备划出血海漫天。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略显沙哑的“滚”字传来。
内侍们忙不迭的双手双脚并用,倒退出殿宇。
定武帝低着头,胸口起伏剧烈,突然,他一把掀翻了桌子,轰隆一声,桌上各种东西滚落的四处都是。
紧接着,他又抬起脚,一把踹翻椅子,面上怒气却仍然不歇。
“陛下,息怒!”也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又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声音悠远,却又仿佛只在定武帝耳边独响。
定武抬头,只见一身量不高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掀翻的桌子旁边,正身形微欠,眸光清正的望着自己。
定武帝收回目光,微微抬头,胸口的起伏慢慢放缓。
老者见状,亦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三根手指握住掀翻的桌角,手腕轻轻一抖,那长桌便已被凌空翻起,然后轻轻落回原位,竟无落地声响发出。
随后,老者眸光微移,身形仿佛跟随心念而动,目之所及,身之所在,依然如之前般,椅子也再覆原位。
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老者则没有收拾,重新回到桌下不远处站立,轻声开口道:“大怒伤身,恐加重陛下头疾之症。”
话音才落,却仿佛言出法随,便只见定武帝面色突然苍白,额头顷刻冒汗,胸口起伏再次加剧。
老者面色却还算平静,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定武身边,将定武扶至椅子上坐下,口称:“陛下静心!”
并无忌讳,老者挥手便已握住定武脉门,稍顿,便只见他双指并剑,有莹莹之光散发,色纯白无杂,并不接触定武皮肤,便只见手指剑气,竟直入定武脉门,肉眼可见自手臂游走而上。
“不用了!”定武扶额手臂又突然放下,伸手档开老者剑指,眼神痛苦,面上早已满布细汗,声音略带痛苦与疲惫:“君叔,不必为朕空耗内元!”
老者闻言,一直清淡的眼神,也不禁摇摇头,放开定武手臂,轻声道:“陛下还是静心为主,老道本源非属青木,于陛下之头疾,却是难以能为!”
定武头痛剧烈,无心多言,只强忍疼痛,气息微喘。
老道在一边沉默,半晌,见定武稍稍舒缓了一些,再次出声:“大千世界,能人辈出,陛下此疾,未必就不能解。”
定武睁眼,眸光微红,整个人仿佛片刻间便衰老许多,似自顾自般道:“外有虎狼环绕,内有奸逆篡权,如此局势,已是艰难,朕若广招天下医者进宫为朕治病,怕是立刻便要谣言四起,人心思变!”
这话语之颓废,无奈,恐怕定武帝也只能在老道面前,才能暴露自己心底的无力。
“君叔,朕自继承大宝,自问从不贪图乐享,为这万里江山,勤勤勉勉,无一日敢懈怠,尽己所能只求不负祖宗基业,可为何,至如今,这五百年江山,却在朕手中千疮百孔,已至国之将倾地步?”定武声音越发虚弱无力,但其中郁郁不平却是那么深刻。
老道无解,五百年大夏,他已百年身,历经四朝,见识过强大,见识过繁华,也见识了如今的衰败,于心而讲,四位帝君之政,定武帝当得明君之称。
然,惶惶大夏,却已至如今地步,老道微微垂首,声音依然清淡:“天道自有命数,却无定数,人命如是,江山亦如是,都不过争渡而已,陛下还当正年,乾坤依然正道,陛下何来如此感慨?”
定武闻言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君叔无需担忧,朕身在帝王家,背负帝王业,纵然真要做那亡国之君,也定不辱祖宗威名,不到最后一刻,朕也不会服输!”
老道点头,无丝毫犹豫,断言道:“千秋万世后,陛下也定当得明君之称!”
定武面露微笑,显然这话他还是在意的,微微坐正身形,沉吟稍许,开口道:“君叔,对朕那六子可还有印象?”
老道清淡眸光微动,抬眸看向定武:“明王?”
“不错!”定武点头,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或许因为刚才的疼痛让他身子发虚,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才道:“朕这一生子嗣不少,却未曾想到,当年遗落民间的六子明王,如今倒是令朕颇为意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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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他却开口:“老道近日对明王事迹亦是多有耳闻,其品性,能力,老道不知也不敢擅言,但其于道家修为之上,却是令老道深感意外,当年明王初归之时,老道也曾一见,却是走了眼,没有料到其如今竟然能有这般成就。”
定武要问的自然不是这些,但听老道提起当年,他也记了起来,皇家之人,若有道家资质,自然是要倾力培养的,不说其他于国之好处,至少于人也能够延年益寿。
故而,帝王嫡系,自有真人亲自把关,当年明王寻回来的时候,真人便已看过,确定过不论是其智慧还是身体,都无慧根。
想到这里,定武也是意外,但念及真人颜面,再加上此时也无心再去说这些,面色微暗,摇头道:“莫说是君叔您,便是朕,当年又何尝能看出此子不同,否则,又何至于会对其疏于管教,以至于其如今一再忤逆于朕!”
老道眉峰微抬,他总算明白了,定武帝这是对明王已经极度不满了,眼里神思一转,想到王妃之事,心中明了。
这次明王是真的犯了定武逆鳞,对于国朝如今局面,定武心心念念归咎于林氏,对林氏的很甚至远超蛮子,定武有生之年必杀之人,林氏绝对当首位,千刀万剐不解其恨。
面对林氏麾下都还好,可一旦涉及林氏家门之人,那便怒火中烧,只欲杀之而后快。
故而,如今明王妃归来,定武就算心知这乃是一个暂时与林氏共击外敌的契机,他也依然不愿意,岂有帝君妥协于叛逆?
五百年大夏,曾何等辉煌?他定武英雄一世,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所以,在得知明王妃归来的一瞬间,他杀意盎然。
老道眸光又垂了下去,此时此刻,定武在这里怒不可遏,可却并未下令真的杀了林素音,可见他心底还是清醒的,知道不能杀,可正是这清醒愈发令他觉得耻辱与愤怒。
“陛下可有吩咐?”老道知道定武不可能轻易和自己说这些,低头问道。
“那逆子不能留在外面了,再这么放任下去,朕怕他终将走上不忠不孝之路!”定武眼底严肃。
老道却是道心一动,显然连他也是惊讶了:“陛下是想……”
“朕想麻烦您一件事,走一趟明珠,将那逆子给朕带回来!”定武帝沉声道。
果然如此。
老道又慢慢平静下来,微微沉吟后道:“陛下,老道望天而知名,寿元已无多,走一趟明珠,老道倒是不惧那千军万马,只是便是老道去了,怕也带不回殿下!”
“嗯?”定武闻言,心头一惊:“君叔何出此言?”
老道摇摇头:“梅清风说明王未达真人境,可他却绝不敢亲自走一趟明珠,与明王论道。毕竟殿下那镇杀三位宗师的一拳,绝非普通宗师所能做到。就算我等已入逍遥境,但却绝对不敢说能顷刻间败明王于手下,极有可能,会是一场生死搏杀,就算我等最终能胜,那动静也足以惊动蛮子的千军万马!”
定武这一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太过复杂。
真人当前,都对自己儿子修为忌惮,这让他不得不自豪,但一想到自己竟然拿明王束手无策,又恼怒非常。
“老道已知天命,便是闯一闯千军万马,能为大夏再做些事,也未尝不可……”老道继续道。
定武却已抬手:“怎能让君叔冒险?朕之前着实未曾料到,老六于道家一脉竟已有如此能为,此事便就此作罢!”
若能不声不响带回来,那当然好,可一旦闹出了动静,那就麻烦大了。
皇家的安危不能不顾,虽然不信道门那三位真人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行刺他,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可能冒这险。
若事有万一,那就可怕了,国朝共两位真人,一位如今已在战场之上应对危机,若这位出了事,那就麻烦了,虽然寿元已不远,但只要活着一日便是威慑一日。
而且听到这里,他又突然心中一动,君叔寿元已至,若明王修为真已到了这一步……
可下一瞬间,他眼中又不悦了,那逆子人都不在,想这些又有何用,突然,定武又问道:“君叔,依您看,若明王当真挑战梅清风,结果会如何?”
老道抬头,微微摇了摇头:“必败!”
房间中,又只剩定武一人,说实话,他这个皇帝当的真是吃力。
国,国不宁,家,家不安!
既忌惮儿子墨白,对他不满,又拼了命的想要护住。
他闭上眼,挥去心底那些浮杂,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王不能归来,那么也不可能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地恳求自己饶过王妃林素音。
没错,他就是这个打算,即便先前愤怒到了极点,他脑海中也依然在思索对策。
林素音他想杀而不能杀,所以要体面不杀,就得想法子,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让明王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念及六子明王抗敌有功,又曾多年遗落民间,帝王心中对其有愧,故怜之,爱之,不忍殿下伤心,暂且放过了林素音!
面子!
皇帝的面子比天大!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打扰了定武的思绪,定武豁然睁眼,眸中杀气直射来人。
“陛下,张大人求见!”内侍浑身冰寒,心里真的想哭,但却不得不战战兢兢禀报。
“嗯?”定武眼中杀气一顿,张邦立,他不是去了明王府?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收拾一下,让他进来!”定武帝负手站起,沉声道。
内侍连忙将地下的狼藉收拾一遍,再宣张邦立觐见。
“陛下!”张邦立见礼。
“去过明王府了?”定武帝重新坐下,点头问道。
张邦立额头有汗,显然回来的很急,却不想只见他摇头道:“还未曾去过,却因一事,故而急返!”
“朕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定武帝沉声道。
张邦立一瞧定武帝神色,有些意外,想不到定武帝还能如此平静,他自然不知道,刚才定武帝发了多大的火。
“下臣此来,一为明王妃归来之事,二则是因林贼那边派人拦截了臣!”张邦立连忙禀报道。
“嗯?你说什么?”定武帝眸光又厉,顷刻间似有暴起之象:“他们活腻了不成?”
“陛下息怒!”张邦立连忙躬身安抚。
………………
……
明王妃归来。
动静最大的当然是国朝与林贼。
两边一样意外,一样震惊,还有一样的纠结。
只不过两边的态度到底还是不同的,国朝这边太过重面子,定武帝险些按捺不住杀意。
而林贼那边却不同了,他们震惊于林素音竟然真的自己走进了明王府的门,这令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只是片刻,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息怒?”定武已经平静了,神思电闪:“他们找你就是这件事?”
“是,林贼那边获悉明王妃归来,同样心惊,他们害怕陛下怒火正盛,又无资格觐见陛下天颜,故而拦截了下臣,祈求臣能求陛下念在明王妃虽出自林氏,但却已名正言顺嫁入皇家,实乃皇家之人,只求陛下开恩,不要迁责于王妃!”张邦立的话说的很好听,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哼,既是皇家之人,朕如何处置,岂容他一逆贼指手画脚,真当朕手中的刀杀不得人了吗?”定武一声冷哼,面色满是怒火。
“陛下息怒,下臣观林贼态度很是卑微,其也言道,明王妃到底出自林氏,林华耀爱女心切,故而出于父女之情,才斗胆求陛下开恩!”张邦立赶紧道。
其实林氏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些话,就只有张邦立自己知道,但很明显,张邦立非常清楚陛下是需要一个台阶的。
林素音杀不得!
眼见陛下仍自满脸阴沉,他知道陛下这一次不只是做做样子,定武帝一向喜行不于色,今日这是真的动了杀意。
“陛下,下臣此番立刻赶来,并不只是林贼所求之事,而是下臣担忧明王妃的安危,故,恳请陛下立刻潜派大内禁卫护持明王妃安危。”张邦立直接跪下了。
定武帝气笑了:“你说什么,让朕派人去保护她?”
“是,陛下,下臣担忧那林贼心怀不轨会对明王妃下毒手,以栽赃我国朝,以谣言称陛下不顾外敌犯境,不顾孤军困明珠,正血战蛮子的明王殿下,只因心头之怒火,而冤杀明王明媒正娶,已入皇家宗祠的明王妃林素音……”张邦立垂头,也不管陛下此刻脸色,快速说道。
而他面前的定武帝面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变了,大喝一声:“简直混账!”
……………………
……
国朝与林氏都第一时间就动了,那和林素音关系密切的另外一家势力,自然也是忍不住的。
而且他们相比国朝与林氏那就直接多了。
明王府门口,冲玄又来了。
这还没过晌午,看模样就知道,一得到消息就不敢耽误,立刻赶来的。
这一次附中人依然是通传的陆寻义。
范武看着沉默不语的陆寻义,眸光很担忧:“二先生,您说王妃会不会……”
“放肆!”陆寻义陡然双眸一瞪,严厉之极直视范武:“忘了何为忠义吗?竟敢非议主母!”
范武被他突然发怒吓的一颤,连忙道:“二先生息怒,是我错了!”
“你给我记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陆寻义站起身来,声音很重。
“是!绝没有下次!”看出陆寻义真怒,范武真的被吓住了。
陆寻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微微闭了闭眼,开口道:“还有,从今日起,来求见王妃的人,你应该向王妃汇报,而不是我的意见,或者这府中任何人的意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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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最终她走进了明王府,只是没得选择,也的确无处可去。
在墨白那日当着她面一番残忍至极的评价她于林家而言的价值过后,她的确被打击的很重,伤的很深。
即便在她心底一直在否认,认为不可能是墨白说的那样,她父亲再怎样也不可能为了利益,会对她这亲生女儿下杀手,这实在荒谬。
墨白心底该有多么阴暗,才会想到这般恶毒的推断,来如此中伤她父亲。
就算……
就算退一万步去想……
林氏那边真有这种打算的可能性,也定然不可能是父亲的主意,一定是南方集团那边某些人为了利益,背着父亲私自定下的打算,父亲一定是被蒙蔽了……
她一直在否认,去找一切推翻墨白说法的可能性,但不管如何,每当脑海里回想起当日墨白那番话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喘不过气来,心如刀割一般生疼!
父女亲情,重若泰山。
这种感情坚不可摧,可一旦真的摧毁,颠覆了一个人一直以来最依赖的安全感,那会令人彻底痛不欲生!
即便这种可能只是万一,也没有人敢去接受。
甚至连去探究真相的勇气都不会有,所以,就目前而言,林素音甚至宁愿待在明王府,面对那个禽兽,也不愿意回去林家,甚至接触林家任何人。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慢慢去想,去给自己勇气面对。
这间明王府,她虽然曾来过,但却真不熟悉。
很明显,这对林素音而言没什么所谓,根本不存在什么去熟悉一下地方,更不存在什么熟悉府中人事,就更别提以主母身份给大家开个会,听取一下府上各方面的汇报了。
就仿佛依然如在明珠时被软禁的状态一样,她直接回了房。
不过令人尴尬的是,这明王府中,不管她愿不愿意,能让她住,也只有她能住的房间,也只能是那间曾被作为大婚使用的新房。
是阿九带的路,站在房门口沉默好一会之后,最终她还是没有反对,走了进去。
坚持换间房又能如何,人生中就能够抹去那一夜吗?
就这般,主母归来,未留只言片语,便消失在人眼前。
如果能够让她安安静静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或许对她来说,都能缓一缓自己压抑的心。
但世事没有如果,并不会尽如人意,她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来那一日起,这明王府,她此生就从此再也别想摆脱。
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强迫,她就不得不自己走出这间房,代表明王府出面。
“娘娘,上清山的冲玄道长求见。”阿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盘膝而坐的林素音睁眼,微微抬头,望了望头顶天花,轻吐一缕香兰,稍默,还是起身道:“知道了,请道长去正厅奉茶!”
“是!”门口阿九闻言倒并无异状,来之前,墨白该交代的都交代过。
………………
……
正厅。
冲玄平稳而坐,但仔细看,他眼底深处去还是很不安。
林素音突然来了京城的消息,在初闻时,上清山在京诸人,包括冲玄在内,都激动不已。
身为林素音恩师的梅云清甚至当场起身,立马就要赶来见她徒儿。
她很有信心,认为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信息,只要见到了林素音,林素音必定会毫不违逆的向她知无不言。
很明显,对这徒儿,梅道师认为自己有绝对的掌控力,但最终,她却没能来。
是冲玄拦下了她,相比梅道师,冲玄自然心里的弯弯道道要多了许多,他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心里的那一丝惊喜便转化为了不安。
他可不是心思简单之辈,他也不信如今誓要与天下势力争锋的明王会真的是个棒槌,既然他敢送林素音回京,那岂会任由林素音出卖他?
而且更重要的是,林素音已经落在明王手上很久了。她是个女人……
后堂有脚步声传来,冲玄心底一震,立即起身转向,眸光死死盯着后堂出口。
果不其然,很快便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熟悉人影,正缓步行来。
冲玄几乎下意识的便瞳孔微凝,定在了林素音脸上,一动不动。
见冲玄,林素音未曾遮纱,倾城面容显露,明眸微抬,便见得前方之人果然是冲玄道长。
“师伯!”对冲玄她并不熟悉,还是当初初入山门时,曾有过数面之缘,毕竟冲玄常驻京中,而她又不可能经常过来。
不过真的见到他的一刹那,林素音心底还是波动起来,仿佛已经太久没能再遇到一个令她能感觉心安的人,即便这冲玄并不熟悉,她的心情也还是突然好转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而冲玄却似乎有些走神,面对林素音的问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他的眸光死死盯着林素音的脸……
林素音眸光微顿,看向他的视线,只见其目光对准之处,正是自己的眉眼之间,一个可能性几乎刹那间浮现在她心头。
林素音心里豁然一震,眼中一缕慌乱闪过,面上笑意也陡然消失,浮起一抹苍白,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躲避冲玄目光。
“大胆冲玄,竟敢对王妃无礼,来人!”而也就在这时,林素音身边一道人影陡然踏前,眸光若利箭,只是冲玄,语带杀意一声厉喝。
冲玄眼见林素音如此……,正自心中失望之际,突然闻声,眸光一聚,只见一面色苍白青年,正自目光如火,满带杀意盯着自己,顿时心中一惊,欲开口,却已来不及。
只闻突然道道风声呼啸,他急忙身形向着椅边一退,却只见四周突然剑光闪烁,数道人影一声不吭,便要下杀手袭来。
冲玄大惊,下意识的便要还手,但好在理智陡然回到脑海,口中急忙道:“都是误会,还请住手!”
但府中卫士,哪里会容他解释,挥剑便已袭来。
冲玄不敢真的动手,只得身形腾起,到底宗师之境,这府中数人动手,却未有宗师,他一跃而过椅子,向着后方退去,人还在空中口中又急道:“有话好说,莫要动手!”
话刚完,便只见那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若他慢一步,这令他瞳孔再缩,若慢一步,成两半的人便是他。
豁然抬首,看向林素音,这是真的要杀他,不留一丝余地啊。
林素音其实也并未想到,这变故如此突然发生,也顾不得刚才被冲玄看破的慌乱,反应过来连忙道:“都住手!”
相比冲玄,她的话就言出法随了。
数名青年丝毫折扣不打,立刻身形倒退,却并不收剑,依然指着冲玄,等候指令。
“娘娘,此人无礼冲撞于您,当立斩之!”阿九没有管冲玄,对着林素音躬身道,语气很坚决。
“误会,启禀王妃,老道只是初见王妃,心中一时激动,绝无冲撞之意,请王妃恕罪!”老道听得阿九之话,也不敢再有丝毫无礼,直接王妃相称,他知道不能容他们再次动手,否则今日怕要出大事。
虽然这几名卫士还拦不住他,可借他天大的胆,他也不敢在这里冲杀,别提门外就要驻防兵马,就只说这府中最少还有一个陆寻义,他就扛不住啊!
“大胆,不过一山野道人,竟敢在娘娘面前自尊,谁给你的胆子,娘娘,不能饶了他,当立刻召府上宗师境,将其斩之……”阿九未等林素音开口,又插言急声道。
“罢了,我没事,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下去吧!”林素音眼见阿九摆明了是不杀冲玄不罢休,不愿再纠缠下去,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她怎么可能杀了冲玄?
不想承认明王妃这主母身份,此时却只得以主母身份直接下令,
“是!”她明令,数名剑手自然不敢不遵,躬身应命,很快退出门外。
阿九也并未再言,但人却并未离开,身形一转,立于林素音椅子侧位,眸光依然毫不松懈的盯着那冲玄,沉声道了一句:“娘娘大度饶你不死,还不立即谢恩?”
林素音正要摆手说不用了,冲玄却心底苦笑,躬身恭敬道:“老……小道谢娘娘恕罪!”
他认出来了,边上那位,正是那如今已经名声于外的明王心腹阿九,这位曾被上清山联合其他山门宗师打伤,他不想再起事端,忍气吞声对久经京城官场磨练的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师伯不用如此!”林素音微微摇头,随即瞥了一眼那被打碎的座椅,心中五味杂陈,明王妃,明王妃……
心情又沉落下来,不想多说其他,对冲玄示意道:“师伯请这边做!”
经过这一遭,冲玄不敢再有丝毫不妥,恭敬回礼,老老实实安坐,却不开口,主要是经过刚才这一遭,他这一会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暄两句?
这阿九就在旁边盯着,搞不好,一句不好,这位又找麻烦,他也看出来了,人家这是不想他和林素音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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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看向林素音,只见林素音目光微微低垂,他躬身:“是,阿九这便去安排,门口自有侍卫护卫,娘娘有事可随时召之。”
“去吧!”林素音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阿九,倒是没想到他会真的容她单独与冲玄说话。
之前墨白的确应过他,但刚才那一闹,她还以为明王也不过是明着不拦,实际上却下绊子。
阿九退去,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后,却不想,竟比刚才还要尴尬了。
冲玄万般话说不出口,眼眸每每挑起,望着林素音那已散开的眉心,他就张不开嘴。
果然,还是不出意外,林素音果然不再是处子之身。
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先前一观,便知道林素音已经历人事。
会是谁干的,冲玄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除了明王不可能有其他人。
否则今日林素音怎么可能坐在王妃位置上?
“师伯,您此来,可是为了梅师兄之事?”林素音虽然难堪于冲玄的目光,但沉默一会之后,还是主动开了口。
有些事,瞒不住的!
冲玄抬头,对视了林素音一眼,见她眸光了然,却清澈,心中有些犹豫,但咬了咬牙,不问也不行,否则回去了怎么交代?
想到这里,轻叹一声,还是开口道:“娘娘睿智,此番小道前来……”
“师伯,何必如此?”又听他仍自小道自称,林素音很不习惯,也尴尬。
“尊卑是得有的!”冲玄略微苦涩的说了一句,身为上清山宗师境,就是去了皇宫大殿,以他的年纪修为,都也可称得“老道”了。
但今日却在这明王府,生生被人逼着改称“小道”……
这叫什么事?
传出去,恐怕要颜面尽失了。
但于他而言,这明王府,实在不可以常理而度之,在这里,他真不觉得自己这宗师境得到过半点应该的尊敬,想想那日,连梅真人之子亲临,却也被羞辱一番……
想平安办事,在这里不能计较那么多啊!
此时正好有人端茶过来,林素音也就低头稍默,待来人退去,她才望着门外轻声道:“师伯想必也知道,近来我身上发生许多事,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冲玄含笑,并不接茬,只神色略带恭敬的听她讲话,见她停顿还回应一句:“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尽可安心!”
林素音抬眸,正见他应对自己那皮笑肉不笑的不敢得罪的恭维之色,心底突然疲惫,一时间突然的就再感觉不到半点亲切,垂下眼眸,似笑了笑,轻声道:“罢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不说这些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知我师尊如今情况,师伯可知道?”
“嗯?”冲玄微愣,打量了一眼林素音,见其似乎当真不知,眼神动了动,答道:“梅道师自当日明珠传来师侄被贵府上请去的消息,便立刻赶来了京城,如今正在驻地等候。”
“师尊也在京城?”林素音眼中一亮,脱口而出道:“师尊为何没有过来?她可曾知道我来了……”
话到这里,林素音又一顿,知道自己问了傻话,冲玄师伯都来了,师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消息?
“自从你们在明珠的遭遇传来,梅道师便心急如焚,今日听闻您归来的消息后,当即便要起身立刻过来看望您,只是……”冲玄面上越发苦涩了几分,低沉道:“只是之前梅道师曾与贵府上陆寻义曾起纠纷,梅道师虽然很想见您一面,但却又怕徒惹事端,凭白受辱倒是不说,却担心会令娘娘为难,故而就拜托我过来问一问您的情况,想要得知您如今究竟过的好不好?”
林素音几乎顷刻间,眼眶便润了。
角度不同,永远没有人能切身体会别人的心思,梅道师在其他人眼中客观来说,太过清高,在明王府这边看来,已经不能用清高来形容,应该是傲慢自私。
自当年,她可视明王之命若蝼蚁,根本不认为杀了他又什么问题,便可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但对林素音而言却不一样,是她将自己拯救出明王府,让自己不至于在明王府孤苦一生。
又是她将自己带进上清山悉心教导,成为她最可靠的后盾,在整个上清山,甚至整个道门,都无人敢欺负于她。
多年苦修,陪伴她最多的也是这位师尊。
就算她一直撮合,想让林素音与梅志峰在一起,但在林素音看来,这也是为她一生的幸福着想,故而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在她心里,梅云清可说是她除了血缘关系外,最亲近的人。
尽管明王曾说,在上清山,她也不过一颗棋子而已,可就算如此,她却始终对梅云清是有深厚感情的,骤然听到梅云清带来的问候,她过于感动。
眼角一滴清泪滑过,林素音问道:“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师傅如今一定很难受!”
“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梅道师得知您如今平安归来,心底想必定然能轻松许多!”冲玄眉梢微跳,语带安慰道,不过说到这里,却又话锋一转:“唉!只是梅师侄却仍在险境之中,生死不知,也不知究竟什么情况,梅道师也实在难以安心啊!”
“请师伯转告师尊,师兄如今还平安活着,性命无忧!”林素音立刻道。
冲玄眼底顿时一缕亮光闪过,下一刻却又心神突紧,眸光急速扫了一眼门外的情况,他很警惕。
很快,他便心底松了一口长气,门外毫无动静,显然明王府并未对这屋内谈什么做出干涉。
冲玄心底意外,但却又振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连两声轻叹过后,又急速低声问道:“那不知娘娘可否告知,如今梅师侄究竟情况如何?”
林素音自然发现了他故意压低声音的动作,不过她却并无太大忌讳,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明王府若真因为她说了什么要杀了她,她也无力反抗,更不会怕。
不过想到梅志峰,她面色又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师兄虽然性命还在,但情况却不太好,之前曾被打成了重伤。”
冲玄始终警惕着门外的情况,闻言心中一跳,但却硬是没敢立马发问,而是又快速扫了一眼门外,依然无动静之后,才开口道:“师侄受了重伤?是明王殿下出手?”
林素音回忆当日,铁雄动手的情形,微微闭了闭眼,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宁儿曾因她而遭受的遭遇,竟没提铁雄的名字,只微微摇头道:“是我连累了师兄。”
“这……”
连累?
话说的不清不楚,冲玄很想问具体,但心底念头一翻转,他又了然了,定是因师侄与林素音的那些传闻,所以导致明王大怒,故而出手伤了梅志峰。
冲玄眼神急速闪烁,又抓紧时间开口道:“娘娘无需自责,此事事出有因,师门能理解其中缘故,只是娘娘,不知您能否告知,明王殿下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梅师侄,会不会下杀手?”
这就是在打探隐秘了。
其实也是没办法,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问其他问题,比如明王修为,明王藏在哪儿,明王府人员具体情况,明王府究竟打算做什么,他们有什么安排……
可此时此刻,他不敢,既担心门外,也害怕林素音。
他心眼很多,从见到林素音已失贞开始,他就不会再完全信任林素音,只期望能够凭借其多年在上清山学艺的情谊,能够透露几分梅志峰的情况就好。
可他问林素音明王想如何处置梅志峰,却真是问错人了。
林素音哪里知道明王的想法,所以只能实话实说:“这,我也不清楚。”
冲玄神色一窒,面部当即便有些僵硬:“不……不清楚啊?”
林素音倒是想为师尊分忧,心底也着实担心梅志奋的情况,想到当日墨白的冷漠模样,铁雄差点就真的杀了梅志峰,墨白也丝毫不阻止的情况。
再加上如今的墨白在她眼中印象很鲜明,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过分的人,想一想那些师门长辈,想一想一同赴明珠的那些同道中人,林素音感觉心中冰冷,她不怀疑墨白随时可能杀了梅志峰的可能性。
“师伯,我离开明珠时,师兄虽然尚还活着,但师门还是必须尽早想办法接回师兄,否则恐怕夜长梦多,墨……”林素音深深吸了口气:“墨白心硬如铁,对师兄的态度也极为冷漠,我很担心,他会因为任何一丁点变故,而随时可能对师兄下杀手。”
这番话是她自己的臆测,却让冲玄眼皮开始不住都抖动。
他眼神细细打量着林素音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情,既怀疑她说这话的目的,是不是在故意替明王误导自己。
又觉得她或许真的对梅志峰还有几分旧情在,故而才透露消息。
“殿下真要杀志峰?”冲玄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林素音却以为他不信,直接点头道:“师伯,墨白此人心性狠辣,而且胆大包天,绝对是做事不计后果之辈,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他发怒,那真的不会顾及师兄乃道门中人,甚至连真人阁下,他也不会忌惮。所以还请师伯一定重视,最好想办法和他和平谈判,千万不要拿师门或者其他去威胁他就范,那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惹怒他的凶性,让始终处境更危险”
冲玄听着林素音的话,手指不住滑动,他越发拿捏不准林素音究竟是什么立场了。
他觉得自己要试探一下,只见他突然满脸担心的开口道:“真人阁下已经听闻此事,传下了法旨,欲与明王殿下言和,但殿下拒绝了,并且已经发话,不日便要拿师侄的头颅来向真人阁下下战书做出生死挑战!”
“什么?”林素音豁然起身,双眸中突然一慌,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娘娘可有事!”门外阿九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冲玄几乎瞬间便提起了心神。
林素音却头也不回,声音竟带着愠怒,喝道:“没你们的事!”
门外一静,再无声息。
冲玄额头冒汗,看看门外,又看着紧盯着自己的林素音……
半晌,他才道:“您还不知道这事?”
“不知!”林素音立即摇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墨白真的说他要挑战真人,分出生死?他疯了吗?”
“嗯?”冲玄眼神一闪,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冒险问一下了:“这事千真万确,明王如今修为盖世,相传已至真人境,因当年许多旧事,殿下一直与我们上清山误会颇深,此次上清山虽然不欲起干戈,但殿下主意已定,上清山怕是一场灾难难免了。”
“怎么会?他怎么会去挑战真人?”林素音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紧张,突然,她冲着门外喊道:“阿九,进来!”
冲玄一愣,原本是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些有用消息,比如明王怎么可能是真人对手?又或者,他修为的情况。
却没想到,她竟然叫那阿九进来,不知她想做什么,急忙端正精神,眸光微垂,再不胡乱扫视。
心中还真有些担忧,她不会突然命人向自己下手吧!
阿九身影很快进来,到得近前冲林素音行礼:“娘娘!”
“殿下要挑战上清山梅真人的事,你可知情?”林素音并不含糊,直接问道。
阿九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低着头,眼底微微一闪,便已明白情况,毕竟来之前,京城这边的情况,他还是了解了一番的,如今陆寻义在干嘛,他也清楚,故而点点头开口道:“是有听说此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不告诉我?”林素音双眉皱起,直接问道。
阿九很是意外,这一刻他很想抬头看看王妃,您什么时候关心过六爷的事?
不过下一刻,他便想通了,看来王妃是在为上清山担心,所以生气。
不得不说,阿九这一刻心中很不平,抬起头来,又对着林素音行了行礼才道:“请娘娘恕罪,六爷做的决定,阿九也不敢多问,其中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所知的大概情况是,上清山虽然有不忠于国,不忠于君之心,但因当前形势,殿下主要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蛮子身上,本来也无心去理会上清山这等山外之人作乱,反正灭不灭他们也只是无关大局的一点小事而已,所以还是准备给他们一个痛定思痛,改过自新的机会的。而且六爷本身也修道,认为不管怎么说梅真人于道家一途,能有今日之成就,还是值得欣慰的,若能够悬崖勒马,忠君体国,六爷也觉得总是一件好事,所以即便梅志峰一再冒犯六爷威严,六爷依然只当他不过还年轻,胡闹而已,毕竟是真人子孙,六爷也愿意给真人留下颜面,上清山若能幡然醒悟,定会带回去自行管教。”
上清山……一点小事?
真人之成就……值得欣慰,望其悬崖勒马!
梅志峰……年轻人胡闹?
林素音纵使此刻怒起,却也不由为阿九这如此轻松的一番话而愕然。
实在是此生都没听过如此狂妄的大话!
而另一边,那冲玄早就愣住了,这一刻,他感觉到了颠覆,一双眼睛铜铃大,死死看着阿九,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修道一生,竟还有幸听到如此狂言,当真是没有白活啊!
然而,阿九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也真不是开玩笑,在他心里,真人又如何,能与六爷相比?
只见他说到这里,豁然一回头,直视冲玄:“但是,六爷如此苦心,上清山居然不但不能体会,还好心当成驴肝肺,竟反而以为六爷惧了他们。他们居然变本加厉,竟伙同敌国一起,至我明王府在对敌战场上战功彪炳的胡彪宗师血战而死,此仇此恨,明王府若不将上清山满门屠尽,如何能干休?”
上一段话,可觉得滑稽,然这后面一段话,却令冲玄彻底毛骨悚然。
林素音不知道胡彪是谁,但也意识到其中内情恐怕严重至极,急忙看向冲玄。
果然冲玄连忙指天否认:“绝无此事,娘娘,绝无此事,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恶意挑拨,上清山乃国朝亲封的四大名山,道门领军魁首,自圣祖爷手中便屡受国朝大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敌国为伍,此实在荒谬,大谬!”
“你这老儿,当我明王府好欺吗?还敢指天发誓?真当天道无方吗?如今已是证据确在,你竟还敢胡言欺瞒娘娘,你莫非以为我等认不出胡大哥亲手斩下的那颗头颅?就算我等认不出,可娘娘也能认得!”阿九疾声厉喝!
“什么头颅?”林素音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却见冲玄额头冒出冷汗,沉声开口道。
“这……”阿九还未答,冲玄却是心惊了,这话题一揭开,便是真的再无挽回余地了。
这一刻,他仿佛突然明白了林素音为何到来。
是啊!
明王府未必能够确认那颗头颅是谁,虽然或许怀疑,但却不敢实打实的确认,可林素音乃是上清山倾力培养的嫡系,她可能认得出李师兄来。
“娘娘,此事完全是误会,误会!”冲玄心跳如雷:“娘娘,您一定知道,我们上清山绝对不可能与敌蛮为伍!”
“阿九,你先出去!”林素音沉默片刻,开口道。
阿九躬身退下。
林素音缓缓坐下,冲玄却依然站着,只是此刻,林素音却也没有管他,再请他坐下。
良久,才听林素音出声:“师伯今日来找我,可还有其他事?”
冲玄微征,但下一刻却又大急,他认为林素音这话是选定了立场,从此和上清山敌对了。
这可不行。
不提她能不能影响林氏,但在当前,上清山却绝对不能冒一丝遭受腹背受敌的风险。
而且她此来,便是意味着开启了国朝与林氏合作的可能,到时候,上清山真被当做他们合作的弃子,那就危险了。
冲玄真的吓住了,他又发现了林素音归来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明王讨伐上清山的开局。
心中冰凉,只得开口一再保证:“娘娘,您在上清山学艺多年,当知我山门中人,绝对不可能投敌!”
这一刻,林素音发现自己的心有些乱,想要安静,只低声道:“师伯此来若无他事,那我便不留了,失礼之处,待有机会再向师伯告罪!”
已经送客了。
冲玄也再顾不得体面,直接抢着开口:“娘娘,此来之时,梅道师也曾有话让我带来。”
“嗯?”林素音抬头:“师尊所言何事?”
“娘娘与梅师侄师兄妹多年,想必也不愿看到梅师侄就此遇难,故而若是方便的话,能否请娘娘看在多年情谊之上,能够救一救梅师侄性命……”冲玄似乎要长篇大论。
林素音眼底却突然悲哀一闪,原来这才是他们如此着急过来的目的:“这是师尊的意思?”
“正是,娘娘,其实梅道师心底也是在为您考虑,您当知,明王殿下虽然天资盖世,但若当真冲动与上清山彻底决裂,那您到时一面是夫家,一面是师门,又当如何自处?自当日明珠消息传来,梅道师屡屡想到此处,都无比担忧您的处境,尤其是得知梅师侄被带到明王府之后,梅道师心知娘娘您定会苦心力保梅师侄的性命,所以十分担忧明王殿下会迁怒于您,她一面担忧侄儿安危,希望他能平安。一面又担忧您真的为救志峰而出事,很是焦急。”
林素音沉默不语,既然如此,如今又让她去找明王说情,这时候就不担心她的安危了吗?
冲玄一见她沉默,还以为她是深有感触,连忙趁热打铁继续道:“如今情况本不该要让您再涉其中,但您想想,此刻若是任由事态发展,那后果将会更大,梅道师绝不愿见娘娘您为难,可是您当知道,明王要挑战真人阁下,其结果无论是怎样的,梅道师都不忍见之,相信您也一样,能看着明王殿下胜,灭了包括梅道师在内的上清山满门吗?一样的道理,生死之战,梅道师也绝对不忍看着她最牵挂的徒儿夫家会出丝毫变故,痛苦一生。所以不得已,如今我们的态度绝对是友善的,对明王殿下也绝对尊敬,就连真人阁下也欣赏明王之德才,实在不至于走到你死我亡的那一步啊。”
“可是我们见不到明王殿下,也无法与明王殿下亲自相商,没有办法让殿下切身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娘娘,我代表上清山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有投敌不忠之意,更绝无刻意不遵甚至反叛殿下之心,一切皆是内情复杂,其中又有奸人陷害,才至此境,只要明王殿下能给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互相了解,表明心迹,殿下定能感受到我们的真诚!”
“娘娘,我们知道您为难,我们也不忍见您为难,所以只要您能向殿下说明一下我们的善意,让殿下能够知道我们的真实想法,那无论殿下作何决定,上清山都绝不会再牵连娘娘分毫,毕竟如果上清山真的满门灭了,至少还在世间留下了娘娘这颗火种。”
“不过我们相信,殿下志高才远,值此国难之际,背负使命而来,定有大气魄,能识得人心,我上清山一门,虽力不足以助殿下平敌,但好歹有一颗忠君之心,愿意为国朝百姓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时,真人阁下对殿下于道家之惊艳,也颇为欣赏,曾言,若有机会,愿与殿下论大道之浩瀚!”
冲玄怕是走错了路,他不该去修道,去当一个外交官绝对是合适的,称职的。
看这番紧张之下的即兴演讲,哪里像一个清心寡欲的道人,而是满腹谋略的政治家才是。
只可惜,今天或许太紧张,他没能搞清楚对面的林素音内心之中真正在想什么。
他在这里长篇大论,说的却是和林素音完全无关的东西,话里,句句将林素音归纳到明王府一边。
并且还在软硬兼施,告诉她,若是关心明王,就该知道,帮助上清山,也是在明王,是在对明王好!
他所透露出的意思中,最让林素音感触深刻的一点便是,上清山,从此以后将彻底将她归属于明王府。
上清山,再不是她能躲避俗世之烦恼,可清修之所在。
她的心本来就在风雨飘摇,林家已经回不去了,此时此刻,上清山也向她关上了门。
有些疲惫的站起了身来,她笑了笑:“师伯,您说的我都记住了,请您代我回禀师尊,师尊待素音的恩情,素音永世不忘,梅师兄的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尽力周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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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也没在意,以为是府中人有事向陆寻义禀报。
然而随着他走进,却发现此人似乎有些古怪,在院子门前徘徊不定,却始终没有进去。
行迹莫名的显的有些鬼祟,这倒是让正朝这边走来的阿九心底升起几分好奇来。
倒不担心真是什么鬼祟之人,毕竟那人虽然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但身上着装却是明王府侍卫服侍。
再说真有心怀不轨之人,想必也不会蠢到就这般大庭广众的直接摸到陆寻义门口来吧?
就算明王府其他侍卫疏忽了,房里的陆寻义也不是好惹的啊。
“看来陆大哥平日太过严肃了,这府里惧他的怕是不少!”阿九嘴角不由微微一窍,有些莞尔。
随即也不再等待,快走两步,直接朝着房间而去。
听到脚步声传来,范武立马回头观看,见得阿九的身影,连忙拱了拱手:“九哥!”
“嗯,是你啊!”阿九笑着点了点头,眸光仔细瞅了他一眼,难怪觉得背影熟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并不认识此人,只是他记得,此人先前曾来王妃处请示过冲玄求见的消息。
“范武,道武的武,拜在师尊胡彪门下!”范武并不意外阿九记不得他的名字,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胡大哥门下?范武?”阿九一怔,随即立刻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胡大哥的小舅子吧?难怪先前见到你我就觉得有印象,怎么,这一次你也过来了?”
他确实见过此人,当年胡彪成家的时候,他也曾去祝贺过,那时确实在胡家见过此人一面。
“是我!”范武点头,只是提起胡彪,神情却是暗了下来,低头道:“这次就是跟着师傅一起过来的,只是师傅他……”
见他神情,阿九嘴角的那一缕笑容也收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胡大哥的事殿下已知情,已经将你姐姐母子做了妥善安置,你也别太伤心,胡大哥虽然走了,可咱们却还活着,他的仇,还需要我们来报!”
范武抬头,眼眸微红,重重点头道:“是,九哥放心,我将来一定亲手为师傅报仇!”
“好样的!”阿九其实年纪并不比范武大多少,可两人经历不同,见识也不同,此时站在一起,阿九明显要老成很多,再次拍拍他肩膀:“接下来我也会留在府里,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说!”
“谢谢九哥!”范武点头道。
阿九笑了笑,转头望了一眼陆寻义的房门,又记起了他刚才徘徊不定的样子,便问道:“是有事来找二先生的?怎么不进去?”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却没想到范武却反应异常之大,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我没事!”
“这……”阿九一愣,正待再问,却只见这小子又一拱手,直接转身而去,口中还道:“九哥您先忙,我先走了!”
望着他一溜烟的直接跑没影了,阿九不由摇头失笑,转身走进院子。
来到门前敲了敲门:“陆大哥!”
很快屋内就传来陆寻义的应答:“是小九?进来!”
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阿九朝屋内看去,只见陆寻义盘膝坐于床上一蒲团之上,此刻还并未睁眼,正手掐道决,显然正在运功,嘴里却开口轻声道了一句:“你先坐!”
“好!”阿九点头,也不客气,他和陆寻义等人自然是熟悉的,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带着几分担心的仔细看了一眼陆寻义面色。
这边的事情他都已经知道了,之前进府也没时间与陆寻义单独待会,问一问他的情况,不过胡大哥都已经战死了,他不用想也知道,陆大哥的伤势必然不轻。
他的医道虽然常被墨白称才不过刚得皮毛,但实际上他的造诣当然是不低,否则何以在墨白深居简出之后,他也在明珠杏林挣得一份名声。
细细一观,阿九的脸色便难看起来,陆寻义的面色明显蜡黄,这乃重疾之象,他受伤已有了些许时日,随身又带着六爷秘炼疗伤丹丸,至如今,却还是如此模样,可想而知其当初所受之伤绝对已危急性命之重!
想到这里,阿九眼眶几乎刹那红润!
“呼!”榻上,陆寻义收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冲玄走了?”
阿九回神,连忙站起身来,点点头,一边朝着陆寻义走去,一边说道:“刚走一会,来,陆大哥,我扶你!”
说着便要伸出手来扶陆寻义起身,陆寻义却是笑了笑,摆了摆手:“你陆大哥还不至于连站都站不起来,放心,经过这些日子疗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阿九闻言,只得罢了,随着陆寻义一起走到桌旁坐下,阿九主动为他倒了茶。
陆寻义握起茶杯,朝门外看了一眼,神色已经严肃:“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他有心打探!”阿九没给自己倒茶,说完冲玄的意图,目光便正视陆寻义,转过话题道:“陆大哥,这些待会再谈,我先给您看看情况!”
“我没事!”陆寻义摇摇头。
“这是六爷交代的,让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您瞧瞧,六爷还等着我回信呢!”阿九也不纠缠,直接搬出了墨白。
却没想陆寻义闻言,直接哈哈一笑:“少蒙老子,你那点医道功夫,在六爷面前还上不得台面,六爷岂会让你这小子给来老子瞧?”
阿九无语,但心底却是动容,更加坚持了:“陆大哥,您要这样,我和六爷都只会更担心。”
陆寻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最终却还是无奈伸出了手,嘴里却依然轻松道:“伤势是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已经服过丹丸,如今好了许多……”
阿九不管他说什么,也不回声。
神情肃然,伸手搭脉,半晌,都未曾松开。
陆寻义慢慢沉默下来,一直待阿九微眯的眼睛彻底睁开看向自己的时候,他才轻声道:“你知道就行了,莫要告诉六爷!”
阿九看着他盯着自己的严肃眼神,微微低头,想了一会,才开口道:“心脉、肺脉皆受损严重,陆大哥,您得回明珠让六爷亲自出手,为您疗伤才行,否则一来徒增痛苦不说,也怕延误伤情!”
“不行!”陆寻义几乎根本不做考虑,语气更严肃:“些许痛苦算得什么?你胡大哥出门之前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阿九抬头对视陆寻义那双绝不容质疑的眸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陆大哥即便不通医道,对自己情况心里也恐怕是大致有数的。
既然这么长时间瞒着六爷,便证明,他心底早已下了决心,绝对不会立刻回去。
站起身来,从屋内一书架之上,取了纸笔,望着陆寻义声音略微低沉道:“其实即使您不说,六爷只凭当时你们交战的经过,便已然心中有数,您的伤势怕是不止您说的那般轻松,六爷也知道您的心思,所以我来之前,六爷曾和我就您的伤势谈了许久,什么情况用什么药,都细细交代了。”
陆寻义神情略有些动容的看着执笔书写药方的阿九,半晌都未能再出一声。
将药方写好,阿九递给陆寻义,继续道:“六爷说了,若没有性命之忧,您坚持不回去的话,他也不会强迫,但请您记住,咱们要做的事还很多,如今才只是刚刚开始,现在的敌人,还没资格让咱们丢命!胡彪之死就已然让我们痛惜,您这条命,不能再为他们而死!即便血仇再深,也要活着,只要人还在,咱们终有血偿一日!”
陆寻义手握着这张药方,听着阿九继续道:“上面所用的药材,六爷交代,就从宫里取,下午便要安排皇后进宫,六爷已经为此事写了亲笔信,到时候只需呈给皇后就应该没有问题。”
“嗯!”陆寻义深吸一口气,并未多言其他,只是点点头。
屋内气氛沉默了一会,直到陆寻义重新开口:“刚才具体什么情况?”
阿九收拾心情,点点头开口道:“冲玄想要打听,不过王妃并未多说其他,他们只说了有关梅志峰的事。”
“冲玄恐怕是想多了,咱们既然敢让王妃见他,又岂会能让他占到便宜!”陆寻义闻言,突然冷笑一声。
一旁阿九闻言,却是眉梢陡然一跳,这话无礼!
眼眸微瞥,却见陆寻义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脑海里却蓦然回响起,临来时六爷的郑重交代。
对陆寻义,他阿九绝对不能干涉他的任何想法与决定!
六爷的话在耳边,但阿九对陆寻义等人的感情却是真的,他当然不愿见到陆寻义有一天会走错路,最终,他第一次违逆了墨白的话,伸手握起茶壶,给自己倒茶,望着那茶水升腾的热气,他轻声开口了,道:“陆大哥所言不错,冲玄再阴险想要套话,也只能是做梦,他也不想想,王妃是咱们明王府的王妃,怎么可能向他透露咱们府上的情况,简直痴心妄想!”
陆寻义偏头看向阿九,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聚精会神道:“嗯,你将他们谈话的具体情况说与我听!”
若是刚才,他这要求,阿九怕不会多想什么,可此时,闻听这话,让他将王妃谈话具体情况说与他听,这话就很刺耳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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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低头喝茶的眼里闪过复杂,但终究他没有再多话,心道,或许陆大哥还不知道殿下已经与王妃圆房的事。
此时他不好说这个,担心会挑破了陆寻义不尊重王妃的事实,让大家都尴尬。
放下茶杯,将林素音与冲玄会面的谈话情况,复述了一遍。
他不时看看陆寻义脸色,只见陆寻义微眯着眼,仔细听着他描述的每一点细节,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分析情况,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我向冲玄表明了我们明王府的坚定态度,最后娘娘都没能再多说一个字,想必那冲玄,如今应该是不敢再怀疑我们明王府一定要灭了他们上清山的决心。”阿九最后沉声道。
“从始至终,王妃与你都未曾向他透露过一丝六爷的修为情况?”阿九话音落,陆寻义依然眯着眼,却开口问道。
“没有,您也知道,六爷从不会与我们谈论他的修为,至今为止,咱们整个明王府除了六爷自己,没有人知道六爷究竟达到了怎样的成就,不过在我出去后,那冲玄却依然在软硬兼施,看似在向王妃求助,保梅志峰性命,实际上却是在隐隐威胁,他几次提及真人境这个话题,看起来,他心底始终都是有底气的,认为六爷不到真人境,不可能真的战胜真人!”阿九摇头。
陆寻义点了点头,未再出声问什么,反而站起了身来回踱步,好半晌,才听他似自言自语道:“不管如何,经过今天他与王妃的见面,他应该是赌不起了,也撑不住了,毕竟就算真人威严再大,他们上清山难道还真敢打不成?咱们六爷不管是宗师还是真人,只要咱们敢打上去,他就扛不住!”
“哼,所谓道门魁首,不过坐井观天罢,六爷若真出手,天下何人能抗?”阿九闻言,补上了一句。
陆寻义没有理他这盲目的自信,虽然他也清楚,自六爷出手以来,还从未有过败绩,不是宗师便可斩宗师于剑下,但说实话,真人境,这在修道之人心中,完全是个不同的概念。
不是对墨白没信心,而是他根本就不会让墨白真的去尝试,就算真要战,也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到打的时候,要动上清山,也不是战败了真人便算赢了,他们传承久远,虽然远居深山,但是动了他们,毫无疑问会对整个道门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最直接的反应便会在如今正如火如荼的战场之上,道门怕是受惊之下,将立刻抽回他们在战场上所投入的道家力量相威胁,这会令我们的将领们安全遭受到严重威胁。这种变故,咱们承受不起。”陆寻义依然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这么说,咱们就根本不能动上清山?”阿九一听,面色不甘!
“不是不能动,而是路要一步步走!”陆寻义沉默片刻,声音倒并不慌乱:“若是不能动,那咱们如今又在做什么!”
“您的意思是?”阿九是知道内情的,但他来的仓促,很多事明王只交代大概,其他事,他需要到这边与陆寻义沟通。
“上清山是道门魁首,他们之所以威严,除了多年统治道门的威望,最重要的便是真人之威!”陆寻义眼中闪烁精光。
阿九点头,但却又不想承认上清山厉害:“真人又如何?六爷剑下未必斩不得真人!”
“没错!”不想,陆寻义居然直接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要动上清山,便需要再制造一个上清山出来,六爷本身便是替代品,梅真人威望过甚,所以六爷便需要更加惊艳,要让整个道门都认同,在道家,六爷之强,梅真人也不如!所以才有了六爷一怒,便要剑挑梅真人,必分生死的话题,懂吗?”
阿九眼中顿时思绪狂闪,连陆寻义都是墨白教出来的,他跟着墨白的时间比陆寻义还长,又得墨白不时教导,岂会没有几分头脑与本事。
闻言只稍作考量,便眼前一亮:“难怪六爷让我等现身,原来早已做好对上上清山的打算,我等年纪都不大,修为却个个不弱,单论这一条,上清山教导之功,就无法与六爷想提并论,若六爷真的出手,以弱冠之龄剑斩梅真人,那六爷之威,将彻底君临道门!”
陆寻义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明显欣赏,这些年只见这小子医道精进,却不想其在谋略方面也成长到如此地步。
嘴唇瞥了瞥,又移开目光,想也白想,阿九是六爷亲自培养出来的人,陆寻义也不敢挖墙脚,关键是也挖不来,阿九绝不会愿意放弃六爷,投到他门下。
可惜了,还是慢慢培养范武吧!
他这番话好在是没有说出来,否则要是传给明王府其他人听,怕是要笑死。
你都是六爷教出来的,他阿九跟着六爷就可惜了?
要不要脸?
“是不错,但这不是咱们现在说起来,好像六爷一剑飞仙,千里斩真人,就万事无忧了。”陆寻义继续道:“上清山承气运悠远,根基之深厚,会让你难能想象,谁真以为他们只凭真人之威,便可在林贼叛乱之时,左右逢源而不灭,那就将上清山想的太简单了。国朝千军万马,却动不得区区一道门,这可能吗?但你信不信,如果国朝开廷议论灭上清山,那么会有无数朝臣立刻跳出来反对,只在朝堂之上,这一决定就过不去。”
阿九彻底明白了陆寻义的打算,也站起了身来,心悦诚服点头道:“难怪,所以您才坚持一定要找出那日窝藏上清山宗师,导致胡大哥身死的官员来!”
“不然呢,你以为你陆大哥真只是一是不忿为了报仇?”陆寻义回头看着阿九。
阿九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这么想过,不过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也恨极。
“报仇之心当然是有!”陆寻义又叹道:“但胡彪能从容赴死,我这做二哥的又岂能对不起他的英雄气!”
说到这里,陆寻义微默,显然又想起了胡彪,心底不好受,好一会才听他重新开口:“名府大街,所居之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几乎家家户户皆能在朝堂上发挥影响力,我们无法断定,是一家或者几家隐藏在背后支持他们,这还只是上清山,你想想整个道门一百零八山,朝堂之上又有多少贵人和他们牵连紧密。有他们这些人在,国朝绝不可能下得了决心去动道门。”
“嗯,陛下若一意孤行,那朝堂必乱!”阿九点头。
“不止!就是陛下不出声,只是殿下出手也不行!到时朝臣将倒逼陛下调转枪头对付殿下,名曰为国朝平稳计!陛下到时不管能否弹压得下去,此事都将风波巨大,如林氏一般的枭雄,必定不会坐视良机逝去,定趁势而起,极力点火扇风,陛下威严一旦受到亵渎,那国将灭!当今天下,能抗蛮者,唯大夏正统而已。无论换了谁都不行,内乱都足以灭国,再加强敌在侧,恐怕灭种都非玩笑。”陆寻义说着,说着眉梢就紧皱起来。
“嗯,必须先剪掉道门在朝堂的牵连!”阿九沉声道。
“整个朝堂上,谁是清白的,谁又和道门没有丝毫联系?总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吧,不过这些人其实并非都是道门的走狗,不过是和道门交好能够互惠互利罢了。我们只需要杀鸡儆猴,让他们明白一个早已深入心底的观念,让他们从此清楚,道门不再是从前那般能够历世事沉浮而不灭,。如今,已经变天了,在面对我们明王府时,道门不但不是他们在遭遇危机时救命的稻草,反而随时会出卖他们以求得苟延残喘。面对明王殿下,道门不可信,不如靠国朝!”陆寻义眼中很亮。
“现在您有把握让上清山交代那只鸡了吗?”说到这里,阿九神色微紧。
做了这么多,一再给冲玄绝对的压力,所图的其实并不多,只为当日曾窝藏上清山宗师之府邸而来。
说起来目标好像不大,但实际上,让上清山自毁根基,他们如何能够轻易就范,所以自胡彪战死第一日,冲玄几人上门来,陆寻义就一直决绝的给他们一个概念,无需再多说,双方除了分生死,再无第二条路走。
明王府是不敢打上清山,但这是关在家里说。
在外人眼中可不是这样,自明王重现江湖,他怕过谁来?
他又忌惮过谁来?
谁敢赌他的刚烈性子,如今谁不知道,当初国朝那陈不战将军可是陛下的亲信,这位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凭什么你上清山就敢说明王不敢动你们?
不敢动你们,那你们两位宗师的命和那些弟子是怎么死的?
如今他们就抱着一条,上清山有真人阁下,修道之人,谁敢亵渎逍遥境?
这不可能!他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所以他们死撑着,一直在找出明王府虚张声势的破绽来。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只不过明王府在暗,上清山却在明,信息不对等!
“差不多了,那位杜先生该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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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师姐要离开王府?”林素音站起身来,很是吃惊的看着面色恬淡过来辞行的杜薇薇。
她知道杜薇薇来京,是因明珠局势实在太过危险,所以才暂时离开避难的。
一直以为杜薇薇是要暂时隐藏在明王府中的,没想到这才刚刚归来,她便前来告辞。
“殿下能帮我离开明珠,便已是恩重,如今既然已经抵京了,自是不能继续叨扰!”杜薇薇倒是平静,浅笑致谢。
“可是……”林素音听她这么说,嘴角微张,却一时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想留她,但怎么留,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
不过她毕竟与这杜薇薇曾有同道之谊,再加上去到明珠也得杜薇薇款待,来京路上又是一路同行,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见杜薇薇出事。
虽然她始终不愿意将自己当做明王府的主母,但稍稍沉默后,却还是开口了:“师姐,京城虽然不是敌占区,但也不见得就是安稳地,蛮子未必在这里就没有眼线,你刚来京城,如今还人生地不熟,贸然露面,怕是不妥,而且各大道门名山在京城里都有势力,你这般出去,便是没有被蛮子寻到,也极有可能会引起道门的注意,要不然,你还是先在这里暂时待着,等确认安全了再离开也不迟,墨白既然护送你离京,想必也是不愿见你出事,又岂会在意你留在明王府?”
杜薇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倒是确实没想到林素音会留她,虽然一路同来,但在马车上两人交流并不多,这世道,尊师重道乃是大义。
她杜薇薇叛逆了师门,想来在林素音这等名门正派嫡系精英看来,是不妥的,即便表面不说,心底也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如今林素音如此真心留她,倒着实令他意外,不过情分承了,走却还是要走的,笑了笑道:“多谢娘娘关心,我虽然一直久居明珠,但在京城却也不是半点门路都没有,总还有三五朋友在的,而且此来,也还有事在身,确实耽误不得!”
留也留了,说也说了,正所谓交浅言深,两人毕竟没那么熟悉,杜薇薇既然心意已决,林素音也没有办法,微微沉吟后,点头道:“好吧,既然师姐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在京城待多久,但只要我还在这边,你若有事,便尽可来寻我。”
“娘娘大恩,来日杜某若有能力,定竭力想报!”杜薇薇做男子拱手礼,眼眸很亮,郑重道。
林素音倒是并不意外杜薇薇的作态,在明珠时,便已见其虽着女装,却男子风范。
不过她自己自是不可能与杜先生一般,做男子态,只是回了个道家礼,轻声言道:“师姐无需如此,在明珠时,素音便有赖师姐照顾,方才能活命,此乃救命大恩,师姐如今有难,我却帮不上什么忙,说来已是惭愧!”
杜薇薇闻言,顿时明白林素音是仍然记着当日中箭后,曾在她那儿受到的款待。
但其实杜薇薇心知,自己从头到尾并未真的帮到林素音什么,最终虽然是因她建议才找到墨白,可到了此时此刻,她又岂会不知,墨白之所以救林素音,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正说来,她带众人去找墨白,反而让道门遭遇了大祸!
今日林素音这番话,却令她对林素音有了几分好感,杜先生在江湖漂泊半生,能以女子之身社团话事,其为人处世,自有她可令人敬服之处。
义之一字,杜先生不缺,人待我有恩义,我必恩义报之!
而且明王府需要林素音,她却需要明王府,所以她最终决定,或许自己应该尽一份心。
她眼睑微垂,稍默后抬头,再次拱手致意:“娘娘,杜某临去前,却有些话想与娘娘说道几句,只是……却不知合适不合适?”
“可是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师姐无需顾忌,有事但讲无妨!”林素音笑着摇头,表示不在意。
杜先生抬眸,微微摇头,似仍有犹豫状,不过看着林素音一片真心之态,她终究是开口了:“娘娘身份尊贵,杜某不过一卑微平民,原本是不该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的,但既承娘娘恩德,杜某心中有些想法,若是不说,只恐心中难安,而且此时不说,这一走,却不知将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娘娘,故而,若杜某所言不对,惹娘娘不悦,还请娘娘恕罪,只当杜某是在胡言乱语便是!”
“嗯?”林素音身形顿时一僵,面色也慢慢沉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杜先生恐怕不是有什么相求,而是有些关于自己的话题要说,而且话题恐怕还离不开墨白,
说实话,她不想听,也不愿意墨白的名字出现在他面前。
杜先生一望林素音神态,便知道自己还是多嘴了,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罢了,本来就不该自己操心的事,何必惹人不悦。
想到这里,她决定告辞了:“娘娘,杜某也是一时胡乱多言而已,得罪了。既如此,那杜某便告辞了,今后山高水长,还请娘娘一定珍重!”
说罢,他再次拱了拱手,转身欲离开。
林素音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她知道杜先生并无恶意,而且其话语中也明显意识到了,离开明王府后,她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活着,活多久。
眸光微顿,她一番好意,自己又何必好心当做驴肝肺?
便是听听又何妨,微微低头,她终于还是开口了:“师姐且慢!”
杜先生回头,只见林素音对她伸手示意,请她坐下,她略有不解,却只听林素音道:“我如今的处境,师姐想必也是知道一二的,什么身份尊贵,师姐只是好心给我留颜面罢了,素音心里是明白的,师姐也无需妄自菲薄。”
说到这里,她提起桌上茶壶,亲自倒茶,眼神望着茶水涓流,轻声又言道:“师姐是想劝我与墨白的事吧,没关系的,我知道师姐定是为了我好,请坐下说吧!”
杜先生眸光在她身上定了定,说实话已经有心不说了,但此时见她如此模样,却终是觉得,不管如何,自己说上几句,也算了却了林素音真心想要相助的情义,她最终听与不听,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点点头,最终又走了回来,在林素音相请下坐下,轻声道:“娘娘,您与殿下之间的事,杜某不过是外人,虽然也曾听闻过一二,但不知其中内情,再说这也是您与殿下两人之间的私事,杜某不过是外人,又如何敢多言!”
林素音微愕:“师姐不是要说这个?那是……”
杜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杜某与娘娘一同入京,只是观娘娘一路而来,似乎都心事重重,兴致不高,一路上很少与贵府上那阿九谈论,回府之后也甚少过问俗物,是否是因为娘娘才从山门归来不久,对这些世俗之事,尚感觉不太习惯?”
“嗯?”林素音微微愕然,随之淡淡笑了笑,明白了。
她和墨白之间的事,早已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她不信杜薇薇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说白了,杜薇薇拐弯抹角,其实说的还是这件事,想了想,双手端起茶杯,轻声道了一句:“或许是有一点吧,师姐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娘娘知道,杜某之前也曾入过道门,同时又一直在青年社里管着事,所以对此倒是有些经验,所以今日想和娘娘说一说,可能有些班门弄斧,若是娘娘觉得不对,便姑且听之,要是能对娘娘稍有裨益,那就再好不过!”杜先生点点头道。
“师姐客气了!”林素音也未反对,点头道。
“娘娘可知道,杜某是如何拜入黄庭府的吗?”杜先生开始了话题。
这个林素音还真不知道,摇了摇头:“只是曾听说,师姐当年天资惊艳,很小便被黄庭府看中,带入山门学艺,不数年便成就斐然,道门中很多同门都极为羡慕。”
“娘娘过誉了,杜某岂敢在娘娘面前论天资!”杜先生倒也坦然,直言道:“不过我当年入门,确实年纪不大,说起来,我也曾听说过娘娘当年拜山门的一些事情,就是不知真假。”
林素音闻言,眸光看了一眼杜薇薇,见其目光坦然无比,并无闪烁回避之意,才点了点头道:“不知师姐听说的是什么事?”
“可能是谣言,只是有一阵子,风声传的比较夸张……说是师姐之所以在大婚之后,立刻拜入上清山,是因为对婚事不满,所以想要图清静!”杜先生声音明显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才道。
这种风传,林素音自己所知的就很多,杜先生这话还是还是给她留了面子。
其中有关她是倾心梅志峰,甚至与梅志峰有染而入上清山的话,也不少见。
“当年确实去的突然,各种猜测也是少不了的。”林素音还算平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遭人嫉是庸才!”杜先生见她神色,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娘娘天资惊人,总会有些眼红,谣言中伤,这也不奇怪,不过请恕杜某直言,在如今看来,娘娘当年刚刚大婚,便直接拜入上清山,其中怕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缘故存在。”
林素音眉峰稍挑,看着杜薇薇不说话。
她有些搞不懂这杜薇薇究竟是想说什么,是在刻意打探她的情况吗?
杜薇薇长相很柔和,清雅,此刻眸光也清正,见林素音稍皱眉,她便知其心意。
说实话,杜先生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人称杜先生,除乃尊称外,更是她行事作风,气度都不弱男子。
只是说实话,涉及人家家事,确实不是杜先生的为人,她也不喜欢管这样的闲事,只是承人恩德,必报之而已。
“娘娘,杜某是说,也许杜某当年拜山,也与娘娘的境遇相似,都不仅仅只是外人看到的那样,也都有自己情非得已的无奈!”杜先生直言了。
“嗯?无奈?”林素音有些意外,虽然对杜先生不了解,但能拜入山门修道,在世间绝对是幸事:“师姐此言何意?”
杜先生握起了茶杯,没有喝,而是盯着那茶水片刻,才慢慢开口:“杜某家中自太爷爷辈,便在明珠经营社团……”
杜先生没有回答,反而突然讲起了青年社。
林素音不解,但也不急,她知道杜先生说这些话,总是想告诉她什么。
虽然她自己认为可以直言,但转念一想,自身的那些事,的确敏感,涉及明王,也涉及自己这王妃,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直言评论的。
“一场大火来的突然,我能活下来,是一位叔父冒死冲进火海,而家里其他人,除我一个兄长之外全部葬身火海。那年我才十岁不到!”杜先生说起了生世。
林素音很意外,坐在面前的师姐,居然曾有这样的生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声安慰了一句:“师姐还请节哀!”
“没事,都已经过了太多年!”杜先生面上却没有哀痛之意,依然如她一贯表达出来的气质,云淡风轻。
此时林素音倒是突然有些理解了她一个女人却可称作“杜先生”这个称呼,她身上这份面对任何事都冷静与淡然的态度,的确非一般人能做到。
“青年社是杜家产业,数代人,龙头只能姓杜。所以我唯一还活着的哥哥,虽然还年轻,却也当之无愧的做上了龙头。”杜先生继续说着她的故事,面色依然恬静:“可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自火海中活了下来,却在刚刚接掌青年社不久,又突然遇难了。”
林素音嘴唇动了动,但最后没有再安慰,杜先生的神情告诉她并不需要。
“自我哥哥死后,数代姓杜的青年社突然就没了再可接手的杜姓男丁,我也姓杜,但却是女孩,我根本就没有接手的可能性。偌大的社团突然之间群龙无首,那从未被外姓所得的龙头之位,也第一次成了会中元老可以染指的权柄。一夜之间,曾情同手足的结义弟兄开始你争我夺,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他们的争夺,让整个青年社从上之下一片混乱,每到夜里,整个明珠省便处处流血,让民间恐慌不已。”
“自古以来,权利争夺,就总是残酷的!”林素音对这点倒是感同身受,她自己如今的境遇,说到底不也正是权利作祟吗?
情绪也低沉了几分,不过听到这里,林素音却已然能猜到后面的事了,到底不是普通家族出来的,她也不知道杜先生给自己讲述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轻声道:“所以最后,是他们争执不下,谁也不服谁,眼看将出大事,所以才认同了你?”
果然,杜先生点了点头,嘴角那始终挂着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她声音越发轻柔:“当时其中最有资格继承龙头位的共有三人,他们都是我父亲生前的生死弟兄,也是会中威望最高的元老。不过其中一人,也就是那救我出火海的叔父,并未出来争权,争夺最激烈的是另外两人,这两人在会中势力旗鼓相当,一时间很难分出输赢来。而且随着他们越演越烈,连青年社中的一些元老也因为这场争端而接连丧命。就算是我那叔父,也再难以置身事外,两边都在逼着他支持。”
她说的叔父,自然便是齐老大。
当年齐老大与杜薇薇的父亲关系最好,他为人义薄云天,并不愿意在弟兄尸骨未寒之时,便抢了杜姓之位,即便他知道杜姓已经没人了。
可他不抢,却不能置身事外,但不管他支持谁,都一定会得罪另一个。
一是都是一起混出来的弟兄,他做不出选择,二则是他不傻,无论支持谁,到最后他都没有好下场。
输掉的那个,定然会恨他至极,而且就算是赢的那个,也绝对会忌惮他的威望,很有可能在掌权之后对他下手。
无论支持谁,他恐怕都没法落得好下场。
林素音听到这里,就懂了:“所以,师姐你那叔父,便给出了除那两位元老之外的另一种选择,由你来出任龙头!”
杜先生笑着点头:“娘娘说的不错,当时会中许多元老,甚至已经选择立场的元老,都已经发现事态不受控制了,再这般下去,恐怕青年社会分裂,甚至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得不到保障,随时可能被对方暗杀,就在这种情况下,我那叔父便联合一众人,抬出了我,为了自保,这方案一出来,出乎意料的并未遭到大规模反对,虽然那两位争斗的元老并不甘心,但会中大势在前,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官方也出面了,不容青年社在这样打下去,破坏地方治安。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到了这地步,也都心中没底,根本没有把握最终能否可以赢,还不如暂时平息,继续谋划妥当之后,再行动手。反正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也制约不了他们,所以,就这样,我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孩儿竟然成功上位了。”
说到这里,杜先生突然抬眼,看向林素音:“娘娘,您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内情的吗?”
林素音闻言摇头。
杜先生又笑了笑道:“就在我正式接掌龙头位的前一天晚上,我叔父来找我,亲自来向当年还年幼的我,讲述了这一切。当时我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因为我害怕,虽然我那时还小,但到底也十二三岁了,在我哥哥死后,我曾听说了一些事情,说我哥哥正是因为当了青年社龙头才会被人刺杀的,突然听闻他们又让我去,举目无亲的我,哪里有这个胆子?”
林素音想想,也不得不觉得,相比自己,杜先生的遭遇或许更为凄惨。
好歹自己在幼年时,还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
“可我居绝不了,见我不愿,我叔父对我说了一番话,他告诉了我一切,并且毫不讳言的说,如果不做龙头,我会被人杀死。因为杜家在青年社的威望太高,即便只剩我一个女孩,也依然会被斩草除根,尤其是此番会中众多元老都同意我做龙头的情况下,更将遭人忌惮,他们不会等我长大。我只有做了这龙头,才至少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杜先生的神色居然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轻描淡写的问道:“娘娘,您一定想不到,我那叔父那一日竟然还对我说,他会尽力护佑我,让我努力活下去,再过几年,等到我十五六岁,可以生孩子了。他就会帮我立刻帮我选择一个夫婿,然后立刻生个孩子,这样我杜家将来才会有人在逢年过节之时,能为我杜家列祖列宗上柱香!”
这一刻,林素音心中是震撼的。
或许任何人听到这番话,恐怕都难以平静。
怎能想象,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家破人亡,正举目无亲时听到如此残忍的话时,该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至少林素音确认自己没有这样的承受力,她没办法去想自己如何还有勇气去坚强。
她眼眸微红的看着对面的师姐。
而就在她面前曾经历过这一切的杜先生,却依然面色如旧,依然云淡风轻的握着手中的茶杯,她面色很柔和,整个人光从外表看是一种极为清雅干净的气质。
即便此时此刻,林素音也难从她脸上看出半点苦楚来,就仿佛那真的只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的事而已。
“你……”林素音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这时,她已经不再去考究杜先生突然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最后答应了叔父,第二天,在众元老面前,我为祖师上香,从此成了青年社的龙头。”杜先生声音越发轻了。
林素音很想问当时的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能做这个决定?
可不答应又能如何?
不答应就是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先生抬眸,对视林素音,面带微笑,问道:“娘娘,青年社龙头在当时的明珠各界人,甚至官方眼中,这都是一张人人艳羡的宝座,几乎可以控制整个明珠的夜晚,如此大的权柄,却被我这本没有资格继承的女子给继承了,这在当时,许多人都说我太幸运,您觉得呢?”
林素音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这一刻也终于从杜先生的故事中抽身出来,她回神了。
她也明白了,杜先生不只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同样还在暗喻,她的明王妃身份。
没错,如今自己不也是人人艳羡。
可以说自从明王复出,其无论身份背景,还是人才本事,在当今天下青年男子之中,怕很难找出其右者。
明王妃这个身份,在外人眼中,该有多么尊贵。
而且再加上自己林氏之掌上明珠、上清山嫡系门徒的身份,这世间女子,又有何人比自己更幸运?
可就如杜先生当初一样,这一切美好之下掩盖的种种触目惊心的苦涩,却从来只能自己品尝。
“我不想做龙头,却非做不可,我能怎么样?”杜先生声音依然轻柔,没有变化:“我也只能做了!”
林素音眼中似有光芒一跳,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半晌才轻声问道:“只能认命吗?”
这话她自己也觉得问的无力!
明王妃,天下皆知自己乃是名正言顺的明王妃,名份上自己便是现在死了,墓碑上也是明王之妃的称号!
而且经过那一夜,她微微闭眼,连事实上,自己也是了!
不认命又如何?
能摆脱吗?
“当然不认命!”但她却没想到,杜先生却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答道。
杜先生的声音很有力,没有半点迟疑。
林素音睁开眼,看着她那已经收起笑容,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脸:“不认命?
“不认!”杜先生再次确认,虽然声音不再那么高昂,但话语却更加有力:“若认命,我此刻如何还能坐在娘娘面前,恐怕十多年前,我便已埋黄土,真的只能等待我那十四五岁生的孩子,为我上香了。”
林素音无法理解她所言的不认命:“师姐,你最终还是做了青年社的龙头!”
“娘娘觉得我不该做吗?”杜先生反问。
林素音微愣,这是该不该做的问题吗,这是被逼无奈,摆脱不了。
“青年社乃我太爷爷所创,自我太爷爷辈,青年社数届龙头,均乃我杜家人所仗,他们的全部心血都在青年社,我身为杜家最后一人,就算是女儿身,但这龙头,又有何人能比我更有资格?”杜先生的态度一反刚才,此刻的她,或许才是传说中那位杜先生,声音轻柔,却落地有声。
“可是……”林素音觉得她们之间的谈话偏题了,之前的谈话不应该是这个意思。
杜先生却又笑了:“娘娘,这就是十几年前的我,与如今的我之间的区别,在当时我自然不会想该不该我做的问题,没错,那段日子是难熬的,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唯唯诺诺的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元老,满是杀气盯着我的眼睛时,我吓的慑慑发抖,我不止一次的想要逃离,甚至想自杀了断,我受不了,撑不住那种无穷尽的恐吓与心理负担!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分担,只能自己承受其中的苦楚。但是今天,我的想法却完全变了,我想的更多的是,若回头看看,也许就算当年他们没有逼我,我没有因为性命之忧,而不得不做。可只要我当年不死,我迟早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做那把交椅,就算冒着更大的生命危险,我也要去坐,因为那把椅子本身是没错的,我身为杜家儿女,在名分上,我理所应当,我去坐了又有何不可?”
林素音眼中突然一慌,心中陡然如雷震。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可她却下意识的在摇头:“不,师姐,问题不是这个,刚才咱们说的是……”
杜先生仿佛察觉到林素音的慌乱,她的声音再度变的轻柔:“娘娘,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林素音眸中再次一震,盯着杜先生再开不了口。
就是这个?
是什么?
林素音听到的不是龙头,而是明王妃的位置。
“不,不同!”林素音终究还是摇头了,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连声道:“师姐,我与你终究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论该不该坐那把椅子,我不一样,根本就不该论!”
林素音从未对任何人讲述过自己的内心,这一刻,她的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却可能是她第一次,最大限度的在人前表露自己最难堪的内心。
杜先生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就松开:“或许椅子不同,但道理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我的椅子是家传的,您的或许也是正当名分的,有时候,当局者迷,正如我当年,初时,我又是如何迫切的想要逃离,我一再认为,我不该接受这种命运,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我要面对如此悲惨的境遇,这张让我承受了无尽压抑与恐惧的椅子,为何要一定要给我,既然大家都想抢,那就拿去好了,我从没有要和人争着坐,只要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只求不要在面对这些人,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这样,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一切原本并不需承受的折磨,将变的毫无意义。”杜先生声音微顿,但最终还是继续道:“当年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如今在外人看来,反而成就了一段“杜先生”的传奇故事,没有这一段境遇,我没有可能成为青年社历史上威望最盛的一任龙头!所以娘娘,我认为有些事情当中,那些最难堪,最难以接受的波折,反而正是一段精彩故事,所必须存在的内容,若干年后,回想之时,甚至不会再感觉到那些日子的苦楚,只会觉得那是这断故事中,最有价值的回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波折,反而越发珍惜。”
林素音眼眸还是湿润了,她嘴角微张又闭合,可始终却是发不出声音。
很多话,根本不足以对外人道。
她并不傻,她听得懂杜先生的规劝。
的确,明王妃这张椅子没有错,但错在他们之间早已注定的过去。
她曾少女心,愿嫁探花郎!
可那时的明王,在她眼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而就是如此的厌恶,结果却是她在所有人当做笑话一般无法反抗的嫁过去。
并且,即便如此,她还要被“羡慕”是攀龙赴贵!
若如此也就罢了,但这世事又是何等神奇,新婚夜却成了解不开的血仇。
她在漫天风言风语之中,去了清修之地。
而他在刀枪剑戟中,消失于人迹。
其实这多么简单,只是一段错误的姻缘,不,孽缘罢了。
以为这段孽缘,此生,漫长岁月中,她将孤老,他将慢慢被世人遗忘。
人是长心的,有些话从未说过,有些事从未提过,却不代表人没有想过。
杜先生说椅子没错,她可以坐,是啊,正当名分,又不犯禁条,为何坐不得。
当年曾怀少女心,如今明王之才俊又岂是探花郎?
还有什么理由不愿?不从?
但是,岂能愿,岂能从?
当年因果已铸成,更有双方家族之仇,除你死我活,不共戴天外的无二结果。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谁不骄傲?
即便这些难以承受的因果,真的会成为一段轰轰烈烈的姻缘中,最终最令人珍惜的一段回忆。
可谁能低头?
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低头!
她也确认,自己并没有错,当年离开就离开了,也并不后悔!
即便今日你再贵极,但我也绝不回头受辱,人活一生,总有一些东西是要坚持的。
生来孤傲,如何贱之?
“当然,我也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会有这种感觉,在当初,亲身经历时,却并不容易。”杜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尤其是在之后,我感觉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叔父再次给我重重一击,他告诉我,那场大火,我的哥哥,死的或许都不简单,原本我就要撑不住了,结果却又要面对也许就是我血海深仇的仇人唯唯诺诺,被他们当成傀儡对待,确实几近崩溃。”
“不过又能怎样呢?我最终放弃的话,将会一败涂地,外人也许会在我悲惨死去后怜悯我两句,但我深知,最终我的结局不会与他们有关系,我的一切都与他们没关系,我将来的结局,只与我自己有关系,就算是我那叔父,他也不会在我死去后,真的能为我做什么,他有他的家,他的利益,出于感情,他能帮我一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的日子过成怎样,其实只是我自己的事,好在我没有放弃,反而我越发隐忍。就算他们在我面前谈论起我父亲时,某些时候语气中不自觉的出现的不敬,我也很自觉的忍耐,我开始认真的做一个傀儡,或者说我开始学着做一个成功的傀儡,这也并不简单,会让我全部心思去应付,却不想,让自己忙起来之后,反而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心情反而不再那么压抑,日子好过了许多,逃避终究不是办法的,我还是选择了面对。”
“不管最终我想活着的心愿能不能做到,我想报仇的心思又能不能成,我也总得去做,什么也不想,去做了再说,一点点做,果然,有句老话是不错的,天无绝人之路,我等到了黄庭府的到来!”说到这里,杜先生的声音倒是有些不稳了,竟沉默了下去。
林素音一直没有反应,她默默听着。
直到提到了黄庭府,她才恍惚记起,这段谈话最先开始的时候,就是因道门而起。
她抬眸看向杜先生,却只见杜先生面上笑容早已消失:“黄庭府其实一直就和我杜家有生意往来,杜家也一直在世俗帮助黄庭府提供资源,他生前便曾去信黄庭府,言道我有资质,希望能拜入道门之内,只是后来父亲故去,这事也就耽搁了,直到我父亲那位朋友因事来到明珠,正好又记起此事……”
“道门不能涉足地方势力,但我的出现,却让黄庭府突然有了涉足地方势力的借口,收我入门,并不犯忌,还可以让青年社从此更加紧密的成为他们在世俗的势力。就这样,有了他们成为靠山,我从此多了一些保命的资本,虽然付出的代价其实很大,那是我杜家数代经营的祖业,从此,将成为黄庭府予取予求的私产!”
杜先生如此直言黄庭府真实面目,这又让林素音心中沉默。
很多东西突然之间便不一样了,如这道门,曾几何时,那是她心中最为清静之地,而如今,她眼中的道门,和真实的道门似乎相距很远。
墨白便曾在她面前揭开过这盖子,如今杜先生再说,她的反应已不再是当初那般坚定,而是选择沉默。
因为冲玄的到来,也切切实实让她看到了她从前不曾见的一面。
“可我并没犹豫,这就是选择,我必须选择的路,首先活着,然后才能做事,想要做成事,就得付出代价,不管有多难堪,多不愿,也必须付出这份代价,并且这份苦楚,也永远只能自己一人承受。”
话题终了,杜先生要说的话,也终于是到了尾声。
杜先生尽力了,她站起身来,对林素音抱拳:“娘娘,有些事真的没有那么难,只要换个角度去想便可,或者根本不去想其他,咱们总是会有许多事是必须要去做的。正如我一路走来,要活着,要报仇,要保住家业,再到如今,要和蛮子为敌,每一件事我都有必须要去做的理由,那哪里还有时间去想我如今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明珠有多么难堪,我只需要去想,这是我该做的就可以了,但还是那句话,若老天不负我,当有一日,明珠光复,这段难堪,也只会是我此生传奇之中的又一件值得写进历史的光荣。到那一日,我不为声名,也不负此生!娘娘珍重,后会有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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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素音才如梦初醒,略带茫然的抬头打量了四周一眼,方才从内心迷茫中挣脱出来,回到现实。
“去哪?”林素音望向门口,下意识的问道。
门外阿九似被这个问题弄的一愣,稍顿之后,才传来声音:“娘娘,该入宫觐见了!”
入宫?
林素音眼里的迷茫尽退,深吸口气,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稍默,声音缥缈:“我知道了!”
回了京,自然不能就在明王府待着,连皇父母都不拜见一下。
要说啊,换了其他皇子久居远方,多年未归的情况下,怕是回京之后,连家都不回就先入宫拜见了。
毕竟这样才是表达她对天子凤后的尊敬,又能说明她在外时对父皇母后究竟有多么思念与牵挂,这才是挚诚孝道的表达方式啊。
不过明王府显然不需要做这些表面功夫,也不想这么做,只要行事不越距,犯不着去那般媚上,反正再如何表现,明王也不可能事事依了定武帝的意思去做,最终还是没办法营造出父慈子孝的局面!
明王府门前果然已经车马停当。
这一次不再是如归来时那般随便,马车虽然还是马车,不过马却是双马,均精神抖擞,皮毛光亮!
车是明黄,雕龙玉凤,虽不似帝王车架那般堂皇,但普天之下,这等贵气却也绝对不多。
车旁,又有数人带刀,手执马缰站于马车左右,鹰眸虎视周边,便是他人之前不知这些人乃明王府侍卫,此刻也只需一眼望其风范,也定要在心里暗道,均是一等一的好手!
更别说,在那马车车辕边上,还有一中年男子正围绕马车一圈圈的检查,看其穿着却是寻常,只似一车夫而已。
但此时此刻,这周边却还有一些人的目光始终盯在此中年男子身上。
因为,这中年车夫,他的名字叫做陆寻义,不久前曾在名府大街上以宗师头颅立下赫赫威名的宗师陆寻义。
而盯着他的那些人,也非泛泛,他们人数不多,但却也不下十来人,正一个个背弓带剑,正高坐马背之上,安静立于马车前方,约数十步远,默默盯着马车这边。
仔细一瞧,便会发现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一直在周边负责警戒的上将军与他手下的精锐兵将。
看这架势,这一趟王妃入宫,他们也将随行护佑。
不得不说,就算不提明王妃所受到的关注,光只是这阵仗,就足以让啥也不懂的普通人都能看出,这是冲撞不得的贵人要出行。
现场并不嘈杂,所有人都不时目光瞥一眼,那早已中门大开的明王府,等着正主现身。
林素音当然是要出现的,不需要逼迫,她今日也必须走上这辆马车,去拜见帝皇凤后!
不管她怎么想,天下却皆知她乃明王妃,今日她若不去,那便不是她一人得了不遵孝道的事了。
而是她整个林家都将遭到天下人口诛笔伐,即便你已自立,但嫁出去的女儿却仍然要上别人家的族谱,竟仗家世而违背孝道,这何来的家教?
恐怕其父辈不但未曾教导,反而在后面为其撑腰,这等人家简直羞于立足天地?
所以林素音不但出来了,而且此刻再次亮相的她,也不再是先前那般素装打扮。
服侍奢华,金玉点缀,妆容之典雅配上其容貌,足以让她一出现在门口,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柳眉轻抬,明眸微绽,周边人的注目尽收眼底!
是啊,谁会相信,如此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错,认认真真盛装入宫拜见公婆的她会是不想当明王妃的女人?
不得不交代一点,林素音身边并没有贴身丫鬟在,所以她此时这如此用心的精致妆容打扮,只能由她亲自上首。
对这外人看不出来,却在她自己内心里无比悲哀尴尬的局面,她只能保持沉默。
阿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站在门口,沉默不动,他眼底微急,就怕王妃出问题。
此时无奈,他也只得快步上前,出现在林素音身边,朝着陆寻义问了一声:“二先生,可准备好了?”
陆寻义是唯一只看了林素音一眼,就立刻垂眸不再观望的人,听到阿九的声音,他点了点头,却又一偏头,看向那正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上将军。
上将军回眸,也正好和陆寻义目光碰在一起,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们那边没有问题。
陆寻义才看向阿九开口道:“可以请娘娘出发!”
“娘娘,一切以准备停当,您请!”阿九这才对着林素音躬身行礼道。
林素音似轻轻吐出了一口香兰,明眸缓缓低垂,提起裙摆,抬起了脚步。
阿九在她身旁一米之外随行,目光却朝着她那依然有些拖在地上的裙角望了一眼,心底暗自责怪自己,疏忽了。
不该没有想到,娘娘身边得有侍女在,这连裙摆都无人能替她牵起,这不行。
但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找个侍女自然不难,可问题是他不可能随便放个人在王妃身边,如今的形势,若是稍微出点差错,让王妃有了变故,那阿九就百死难赎了。
稍后定要将这事办妥,阿九心道一声,又赶紧小跑两步,来到马车旁边,主动摆下脚蹬。
好在林素音不是一般女子,她乃是修道之身,倒也无需人搀扶,便轻灵上车。
车轱辘响起,林素音默默闭上了眼睛。
稍缓,她又手掐道决,开始用功。
只是不知,她是否只是想让自己那颗纷杂的心静一静而已。
车架平缓,很快消失在名府大街拐角。
这条静逸安然的街道,却仿佛突然之间随着这马车离去,而莫名喧闹起来。
并非真的喧闹,而是一种先前被死死压制的紧张终于散开。
并不需要去过分打探,也可知,在方才这马车定是牵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管他们有没有亲自张望,他们的心思也离不开这辆马车。
只是关注的人心思各有不同罢了,有些或许没那么紧张,只是想要看一看。
而有些却是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马车离去一会,一些人影开始从各家出门,他们形色冲冲,很快也如那马车一样消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
……
杜先生并不习惯骑马,明珠省与京城不一样,那里因各国人士聚集,在生活方式上与这古老的城邦有很大区别。
甚至不夸张的说,虽然地不过千里之遥,但却仿佛两个世界。
那里在蛮子未入侵之前,电力已覆盖广泛,汽车虽然不敢说普及,但在宽阔主街上,也从不少见。
更有一辆辆黄包车奔流不息的穿流在街头巷尾,京城也有,但名府大街肯定是没有的。
而且就算有,明王府也不会同意她坐,毕竟明王府不可能真的不管她死活,此番她离开,明王府总要安排人护卫在她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黄包车太慢,岂能与马匹相比,一旦有事,将会对安全有碍。
所以杜先生只能骑马!
马儿并未疾奔,杜先生边走边看,她来过京城,但转眼回望,那已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当时的明珠与如今的京城相差的还并不算太大。
可如今再看,杜先生却彷如隔世!
抬头,只能见到寥寥几根电线穿向四面八方。
左右,有楼却不高!
再看人群,悠闲而自在,不慌不忙,服侍、气质确实不差,但与明珠那种已然充盈的活力截然不同。
蛮子来袭,我国威不盛,天下有志之士,均在找其根本,意图变法救国。
很多东西并不高深,单是明珠与京城的区别,就已经在无声讲述,大夏为何连一区区小国都能欺负。
杜先生摇摇头,明珠格局不一样,在那里言论相对自由,报纸上更不乏长篇剖析形势的文章,有的温和,有的却无比激烈。
所以很多问题,杜先生心中也有数,国朝终究是不会放弃他们一直以来营造的社会!
杜先生抬眸,那座威严的宫殿离她很远,却依然可以望见其雄威,杜先生叹了一口气。
她心智不弱男子,但站在京城,她却再不能有曾经站在明珠任何角落时的那种煌煌大气,在这里,她的声音起不了任何作用,更别提影响那座巍峨皇宫。
“杜先生!”身旁突然有声音短促。
杜先生刹那回神,眸光低垂看向那为他牵马青年,青年模样看起来似乎才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不算高大,身形也不算特别健壮,但杜先生只望一眼,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此人有一种在寻常人身上很难见到的干练。
“别慌!”杜先生还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开口,却眉思镇定极了,面上浮起一抹柔和,随意抬起眸光,四处扫了一眼,嘴角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牵马青年闻言依然面色平静,轻声道了一句:“已经确定,从我们出现在这条街上,便有眼睛开始盯着我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杜先生闻言心里不由意外,自己都毫无发现,此人却如此确定,不过并未细究:“能找出他来吗?”
“可以!”青年很确定,不过紧接着又道:“刚才盯着咱们的人之中,有人离去了,十三已经跟过去了,但现在还无法确定他们的底细,也不确定这周围还有多少他们的人,而且如果有宗师境赶来,您的安全将会受到严重威胁,我建议,先送您回王府,待我们摸清对方底细再来安排。”
杜先生越发意外了,他与这青年一路同行,并未发现他有何异状,他是何时发现这些问题,又是怎么安排人跟上的:“多久了?”
“就在我叫您的时候!”青年话很干脆。
杜先生眉目中闪过一缕思索,随即轻声摇头道:“咱们还有多远?”
“若无意外,半个时辰就能到!”青年听他下了决断,也没有再劝。
“行,那别管他们,继续走!”杜先生点点头,望着前方,眼底一闪。
她的确有很多仇家,但在京城地面上,会向他下手,也敢在她一路面就下手的,却绝对不多。
不是蛮子,就是黄庭府!
不过杜先生却并不倾向是这两家,若真是他们,恐怕反应不会这么慢,到现在竟还没动手。
“如今各家道门是不是都派人入京了!”杜先生突然问道。
“有,前段时间,旗国使臣入京,各家道门均有人赶来!”青年沉声道。
杜先生没有再出声,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自己判出道门的事,怕是如今整个道门都已经通传了,刚才发现自己的或许并不是黄庭府和蛮子,而是其他道门在京中的活动人员。
他们不会亲自动手来打杀自己这欺师灭祖之徒,只会在发现自己之后,通知黄庭府自己来处理。
“你刚才说,有人离去,往哪边走了?”杜先生又问了一句。
青年并未用手指,只是微微抬了抬额头,朝正前方道:“前面!”
“黄庭府驻京处的方向?”青年点了点头,后又道:“那一片不止黄庭府,还有其他道门也在那边驻扎。”
“嗯,我知道了,你怎么称呼!”杜先生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未知此面前这人姓名。
“墨九!”青年道。
墨九?
杜先生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他刚才说十三跟过去了!
九,十三!
这些名字很寻常,但此时此刻,杜先生眼中却疑惑一闪:“你姓墨?”
“嗯!”青年惜字如金!
“刚才你说跟过去的那十三姓什么?”杜先生接着问道。
青年微顿,这一次似乎想了想,最终还是道:“他叫墨十三!”
墨十三!
杜先生明白了,这些人以号做名,怕是人数不少。
而且都姓墨……
“冒昧问一句,你修为如何,待会或许会有意外。”杜先生又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我没有资质,不能修道。”
杜先生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他们不是明王专门培养在身边的贴身护卫?
……
“什么?你没看错?”黄庭府驻地,一房间之内,一个身着长衫的消瘦老者脸露惊讶,看着刚刚赶来报讯的弟子很是意外。
“绝对不可能认错,弟子曾与这杜鹃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她!”那弟子当即确定。
“不可能啊,她怎么会离开明珠来京城!”老者眼中疑惑一闪,随即又面色一正问道:“她身边可有什么人?”
“没有,就她一人,骑着马在街头闲逛,对了,还有小厮替他牵马!”那弟子摇头道。
“你确定?”老者越发意外了,虽然杜鹃在他眼中不过一小人物,但他也知道,这女子在明珠是有些本事的。
“弟子因为急于回来禀报,所以并不敢确认,她身边暗中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那弟子很想确认,但见老者如此郑重,他也不敢瞎说,只好道:“不过应该是没有,弟子发现他时,曾稍微注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老者眼中一闪:“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发现!”青年摇头。
老者闻言,眉头不由一皱,眸光突然朝门外看了一眼,眼神急剧闪烁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立刻回去通知门内诸弟子,盯着那杜鹃,摸一摸她身边的情况,想办法将杜鹃拿下!”
“是,弟子立刻去办!”那弟子并不迟疑,立刻点头。
“拿下后,不要声张,将她藏起来,等我回去再说!”老者抚须又道。
“咱们不将她交给黄庭府吗?”弟子一愣,脱口而出问道。
原来这老者竟然不是黄庭府的人,实际上他是竹叶门在京办事处的主事人,就与那冲玄一样。
此人亦是道师境,名叫黄深,今日刚好过来黄庭府这边商量事情。
“别管这么多!”老者神色一肃:“记住,如果秘密得手,就按我说的做,如果有其他道门插手,那就直接将她拿下后,交给黄庭府。”
“是!”弟子不敢再问,应声欲去。
“等等!”老者却又觉得还是不妥,又摇头道:“通知赵师也跟过去,以防意外!”
弟子急速而去,老者独自在房间沉默稍许,眼中思绪电转一番后,转身出门。
不一会,便来到一间房。
里面早已坐着一个老者,此刻正听着一名弟子在汇报什么情况,见黄深进来,便挥手对那弟子道:“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就是!”
黄深听着他这句话,却是心里骤然一顿,莫非他们也已经发现了?
刚这么想,就听那老者看向他,沉声道:“你都知道了吧!”
黄深听他这么问,又看他脸色,心中一跳,有些无语,这杜鹃怎么搞的,不知道如今她已经是道门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了吗?
怎么还敢如此招摇,简直找死。凭白无故浪费自己一番心思,没办法,既然瞒不住,只得轻轻点头道:“嗯,刚才弟子过来禀报,很是意外啊……”
“哼,这有什么意外!”黄庭府的老者姓秦,名秦泰之,此时从桌上端起茶杯,摇摇头道:“搞不懂上清山究竟怎么搞的?培养了这林素音这么多年,结果最后还是便宜了明王,真搞不懂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竹叶门的黄深微愣,刹那间发现,他们两人说的似乎不是一件事啊,额头微汗,还好这秦泰之打断了他的话,否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连忙含糊问了一句:“怎么说?”
秦泰之回眸瞥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着,你还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打算去上清山告我一状还是怎么滴?”
“看看,看看,你老秦又小心眼了吧!”黄深打了个哈哈。
“哼,你告状我也不怕,当着他冲玄,我也敢这么说!”秦泰之再次冷哼一声,看得出他对冲玄的意见很大。
黄深倒是理解,黄庭府的洪震与这秦泰之乃是至交,此次却在明珠遇难,秦泰之心里始终郁郁不平,对上清山没有牵头报仇的事,他心底很不爽。
“老秦,有些事咱们都清楚,没必要搞的难看了,如今咱们的利益绑在一起,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真的传到上清山那边,对大家都不好。上次上清山自己也在明珠损失惨重,要是能报仇,他们又哪里还用其他人劝?”黄深劝了一句。
“他们自找的!”秦泰之闻言,依然不悦:“我不是不讲道理,这事情起因在哪里?当年他们不向明王动手,明王会对我们道门如此意见?动手也就罢了,仇是结下了,结果人家却活的好好的。再说这林素音,他们抢林素音上山,这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吧,最终怎么样,将咱们都搞的境遇难堪了,大家与国朝之间的关系都越来越紧张。”
“话也不能这么说……”黄深摇头。
“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上清山出头扛住国朝,对咱们大家都有好处,可结果如何?这林素音上山多少年了,他们信誓旦旦的要梅志峰与林素音联姻,可如今呢?办成了吗?这下倒好,林素音一转眼就名正言顺了,此刻入宫去与定武父慈子孝了。你看着吧,林氏那边立马就会做出反应,他们想要名正言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此天赐良机,林氏绝对不会放过与国朝谈判的机会,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咱们这道门要如何自处!”秦泰之怒不可遏,满是冷笑。
黄深这才明白,秦泰之为何发这么大火,原来是说林素音此时入宫拜见的事。
他只能苦笑,也明白秦泰之如今要说恨谁,首当其冲是明王,再次便是杜鹃,最后就是这林素音了。
没别的,就是因为为了给林素音治疗箭伤,才招惹到了明王,才有了洪震之死!
不过话说回来,秦泰之的话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黄深面容也慎重起来,上清山这些事确实没有办好,他皱眉道:“老秦,如今形势越发扑所迷离,难以看清了。冲玄去见了林素音,结果咱们虽然不知道,但听说他回去后,梅道师当场大发雷霆,看来情况是不妙,明王要杀梅志峰,挑战梅真人的事,照这么发展下去,只怕真能成事。”
“那不正好吗?上清山将明王灭了,咱们都安心了。”秦泰之再次冷笑一声。
“老秦,你也莫要幸哉乐祸,明王这次是针对上清山,可你不要忘了,如今他眼中的敌人可不只有上清山,你们黄庭府,我们竹叶门,都是与他结了仇怨的,上清山若真吃亏,咱们两家还能讨到好?”黄深眉头皱紧。
秦泰之终于沉默了,他说的也是气话而已。
上清山真能灭了明王?
要是能,冲玄还如此着急,莫说国朝,关键就算是林氏如今恐怕也不会在没有谈成合作之前,让上清山杀明王!
而如果明王胜了,那结果就可怕了,正如黄深所说,明王对他们那绝对没有好感。
“咱们又能怎么办?”秦泰之长叹一声。
“如今你我两家,是已经下不了船了,只能跟着上清山。”黄深也一叹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能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只有林氏与国朝继续相对立,咱们才能对明王多一些掣肘。”
他说到这里,秦泰之却突然又冷笑一声,斜瞥一眼黄深:“那你说怎么办?杀了明王,还是杀了明王妃?老黄,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花花肠子,想拿我黄庭府当枪使,做梦!”
“这是什么话?”黄深闻言,顿时怒了:“我好心来和你商量对策,怎么成了拿你们当枪使,好心当成驴肝肺,黄庭府真不该派你来京主事!”
说罢,袖子一甩,不悦而去。
他背后那秦泰之却道:“就是不派我来,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也休想忽悠我黄庭府,别说我没提醒你,那林素音出了任何问题,都别想让我黄庭府在与你们一起承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发现行踪已经暴露了,杜薇薇却并没有回头。
就算此时黄庭府真派人来出手拿她,她也不会反抗,本来她就是准备送上门去的。
“还没动静?”已经穿过了热闹长街,进入幽静小道,黄庭府那边居然还没有派人来拿她,这反倒让杜微微疑惑。
“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两个人还在,他们不是一般人,隐藏的很好。”墨九仍然牵着马,低声道。
杜微微皱了皱眉,正在思索黄庭府一直不出现究竟是什么意思,耳边却突然想起几声犬吠之声。
这犬吠声并无什么异常之处,所以杜薇薇并没有注意,可那牵马而行的墨九,却是身形刹那绷紧,眼底精光陡然一闪,脚步顷刻间放缓了下来。
虽然墨九做的很隐蔽,但到底离杜薇薇太近了,她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墨九这一刹那的异常,还是被杜先生察觉了。
“怎么了?”不过,杜薇薇非常冷静,并未失态,神色依然如常。
口中轻声问了一句,眼神在前方扫了一眼。
虽然是在京城,但道门各山在此驻扎的却仍然是清修之人,所择之所,都是远离喧闹,较为幽静之所。
此时这条道上就人烟稀少,只有寥寥几个贩夫走卒正肩挑着箩筐,在步履蹒跚的前行。
应该是附近人家,准备去主街上做些小生意的。
杜先生一眼望去,却并没能发现什么异常。都是一些寻常人而已,她眼神好,若是这些人中有道门出来的人,她定能发现。
“杜先生,有情况!”旁边墨九的脚步越发慢了,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般隐蔽,只是缩小前行的步伐,而是随时准备停止前行了。
杜先生闻言,立刻再次瞥了一眼他明显凝重起来的神色,却是第一时间出声道:“别慌,继续走,慢慢说是什么情况?”
一面说着,她也瞧出了墨九所看的方向,连忙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墨九所望之处,正是一个挑担青年,正朝着他们这边醒来。
杜先生眸光一凝,将那青年的一切尽收入眼底,此人很普通,就是一苦力模样,挑着两个箩筐,扁担下压的弧度很大,箩筐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
只是青年的脚步却不慢,双手握着扁担吊绳维持平衡,虽然额头有些冒汗,但神色看上去明显能够承受这重量,看得出是个健壮力气人。
杜薇薇仔细打量了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再次回眸看向墨九,却只见墨九依然看着那青年。
“这人有问题?”杜薇薇低声问了一句。
“不,他是咱们的人,来传讯的!”墨九一面盯着那人,一面低声回了一句。
自己人,杜先生微微放松了些。
说实话,她也真不认为,黄庭府要对付自己还要如此小心翼翼,大费周章的派人伪装。
这可能性实在不大,对黄庭府来说,要清理门户,只会大张旗鼓来扬山门之威。
也就在此时,那挑担青年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就要错身而过。
杜先生凝神,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若不出意外,交接情报信息,应该就是在这时候了。
但下一刻,她却意外了,那青年就这般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从头到尾,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扬起和墨九对视一下。
杜先生很确定,他绝对没有与墨九有过任何接触,更别提递交情报这等事。
她正心中奇怪,却只觉墨九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并且声音中也开始有了一直没出现的紧迫感:“有人在前面埋伏,人数不少,都是好手!”
“埋伏?”杜先生眉头明显一皱:“不应该啊!”
黄庭府要对付自己还需要埋伏吗?
有些想不通,但也转瞬就释怀了,他们应该是想要周全,怕出意外。
“没事,黄庭府不会第一时间就对我下杀手,待会不用反抗,直接跟他们走就是。”杜先生微微点头,神色淡然下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叛徒,黄庭府能生擒肯定是生擒,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定罪正法,洗去耻辱的同时,让整个山门所有弟子知道叛徒的下场,引以为戒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情况有些不对,杜先生,来人有可能并非黄庭府!”墨九却仍然身形绷紧,眼中有担忧。
“不是黄庭府?”杜先生眼神刹那一顿,神色也紧了起来:“是旗蛮?经过上一次,他们如今还敢在京城行动?”
“说不准,先前那离开之人应该的确是道门的,他先去了黄庭府报信,但奇怪的是,他很快就出来了,黄庭府驻地却丝毫动静都没有,而这人出来之后,却是鬼鬼祟祟的安排了一个人去电话局不知向哪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便赶来了一群人与他会和,朝着咱们来了,那些人虽然都着便装,但观身形气势,很大可能乃是修道之人……”墨九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就仿佛他亲眼所见所发生过的一切一样。
杜先生很吃惊,不知道墨九一直和他在一起,这么多事,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就是刚才那个青年传递的讯息,可是至始至终,他根本就没见那青年有传讯的迹象。
这一刻,她心中不得不对明王府这些人有了佩服,不说其他能力,单单这份盯梢传讯的本事,就不简单。
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杜先生的眉梢抬起,眼眸中思绪电闪,一时间难以断言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黄庭府应该一得知自己的消息,便立刻会大动干戈过来追捕才是,怎么可能驻地毫无动静。
她不傻,这时候也肯定了此事有猫腻,那些人恐怕还真不是黄庭府派来的。
刚才就觉得黄庭府要对付他,根本不必要埋伏,这事很奇怪,如今看来,若不是黄庭府的人,那就正常了。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退走?
杜先生眼底急剧闪烁,最后心底摇头,不行,这一关必须过去,否则她根本没法在京城立足,不能在京城立足,就稳定不了明珠的青年社。
深吸一口气,杜先生望向墨九:“如果动起手来,你们能否挡住一时半刻?”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护住您的安全,只是如果您一定要过去,一旦动起手来,出现意外的话,您必须立刻转头退走,会有我们的人接应,负责您的安全。”墨九并没有犹豫多久,直接道。
“好!”杜先生并不矫情,直接点头道:“走吧!”
墨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请示了一句:“后面那两个跟着的,咱们现在必须处理掉,否则恐怕会对您撤退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杜先生闻言,眉梢微抬:“你们已经动手了?”
“还没有,上面交代了,我们跟在您身边时,一切听从您的指示!”墨九道:“不过,一切都必须以您安全为重,请您慎重考虑!”
杜先生想了想,还是点头了:“不要伤他们性命!”
此行是与道门暂时和解,不能再添血仇,这对此行无益。
“是!拿下后要审讯来历吗?”墨九点头,没有再出声,继续牵着马前行。
“可以!”杜先生神色略迷惑的望了他一眼,真的是在请示,可如何传达出去?
心里疑惑,她的确对此好奇,但并没有马上问,不过才没过一会,又只听几声犬吠声从身后不知什么角落传出来。
墨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好了,那两人已经被拿下,很快就会审讯,不过不用刑的情况下,怕是没那么快查出来。”
“已经动手了?”杜先生更是感觉好奇了,终于出声问道:“你是如何向你们的人传讯的?刚才你们府上那青年又是怎么和你传讯的?就是那几声犬吠吗?”
“密码!”墨九微顿,似乎在想该不该说,但最后还是低声回了一句。
“密码?”杜先生喃喃一声,她很确定自己听不懂,不是听不懂密码,而是不知道这密码是如何传过来的。
但看墨九的样子,她也没有再多问,再问就不合适了。
可她心底却是对明王府的底蕴了解到了一些,那当年的白长青,其令人吃惊的背后,怕远远不止他那惊艳世人的修为而已。
不再多想,如今的她暂时肯定是与明王府绑在一起,明王府越强大,对她来说也有好处。
并不需多久。
她就见到了那些拦路的人。
马停了!
不得不停!
杜先生眼望着那飞腾而起,朝着自己迎面袭来的风声,神态淡漠。
有了心里准备,既然是埋伏,自然是要动手的。
没有招呼,对方做好了准备,四面八方包抄而来,要一举竟全功。
这一刻,她坐在马上没有一丝惊慌,奇女子“杜先生”的柔弱化为了钢,手中那把剑锋散发的寒光,正如她星眸中所透出的冰冷。
“明王府出行,谁敢行刺?”杜先生还未动作,那不是修道中人的墨九,却气势一展,面对那剑光飞舞,手中一块金牌豁然高举!
未有内力随音,但明王府三个字,却也足以震慑宵小。
几乎只在声音响起,刹那,那道道飞舞而来的身形,均一窒!
显然是随着心绪在震荡。
“她是道门叛逆杜鹃,怎么会是明王府?”一道声音不知是哪一人在愤怒。
“竟敢还不束手,找死!”剑光虽然微窒,但那些人影却仍在飞舞,不知是收手不及,还是未得命令。
杜先生长剑横了空,人已飞跃二期,她的马倒下。
很明显,这匹马本来便是目标之一。
“杜先生,你先走!”墨九神色依然,手中金牌已放下,却是多了一样与那火枪相似的东西,只是这火枪却太小,似乎缩小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眼见报出了明王府,道门中人居然还敢动手,一剑向杜先生袭来,刺死了杜先生的马。
墨九眼中厉色一闪,再不迟疑,当即高声让已经从马背上腾身而起的杜先生立刻撤退。
同时,他手中那多出来的铁疙瘩已是瞬间扬起,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对准了那正准备收剑的道门青年,扣动了扳机。
“轰隆!”
伴随着火光乍现,一声轰鸣震响,打破了长街的宁静。
这突然的动静,令全场骤然一惊。
无论是身形腾起,手持利剑还未彻底落地的杜先生,还是周边那些原本还在扑来的道门中人,均是下意识的身形一顿,目光刹那从杜先生身上转移到了墨九身上。
却只见,墨九一枪之后,根本都不看一眼自己是否打中了目标,便立刻身形矫捷的一个转身,朝着小道旁边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不慢,虽然不如道门弟子可以凝一口内气,轻身来去,但即便只是奔跑,浑身的爆发力却远超普通凡人。
只在众人凝望这一瞬间,便只觉他刹那便与其方才所站方位相隔不少距离。
当然,他这速度在普通人看来,的确会为之吃惊,可在一众道门弟子眼中,却还算不得什么出奇,他们几乎人人都可以做到,反而是他这般如鼠飞窜的姿态,显得很是滑稽。
无论是道门弟子,还是方才从空中落地的杜先生,都被他这姿态搞的微愣。
刚才还铁骨铮铮,雄姿英发,要生死一战的明王府青年,怎么一转眼就这副姿态,仿佛被吓的火烧屁股一样,丝毫不顾姿态的逃跑……
这画面,自然是有些不和谐的,出乎意外,就连杜先生脸上也不得不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这时候重点自然不是墨九逃跑的有多拉风,几乎所有人的瞳孔同时一凝,眸光凝望住了墨九奔跑时挥舞的手臂。
不,准确来说,是墨九手中那依然握着的半截小臂长的铁疙瘩。
“是这东西?”
在场众人眼中皆是闪现思索,毕竟谁也不是平民百姓,刚才那一声爆响,明显是火枪在轰鸣。
之所以让人迟疑,好奇,是因为火枪大家都见过,却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玩意。
“嘶……是火枪,大家小心偷袭!”
其实一切说来迟那时快,真正从开枪到此刻,也只是一个呼吸之间罢了。
众人正惊愕打量那火枪时,一声明显带着痛苦与惊疑不定声音的嘶吼,高声响起。
这道声音打破了刚才那道轰鸣在大家心里带来的惊愕,大家此时方才骤然想起了方才那一枪轰击的目标,道门众人立刻面色一变,回眸看向那开口青年。
只见距离那倒下的马匹不远处,一个脸上渗着冷汗的青年正捂着右臂从地上稍显狼狈的爬起来,手指间有血迹正在渗出。
此刻,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仍在飞奔的青年,眼里的愤怒与汹涌的杀气相交织。
他手中已经无剑,剑还在倒地的马身上颤抖,很明显,方才骤然被击,他来不及撤剑便闪退而去,但依然受了伤。
只是未能伤及要害,但光视其右臂伤势,便可知他一身功夫,此时再难施展一半。
“师弟!”有同门心中大惊,没想到师弟居然真的伤了,立刻闪身便要过去扶住他,口中惊道:“师弟,怎么样?”
“没事,没想到被偷袭而已!”受伤青年似愤怒到了极点,咬着牙齿嘴里蹦出这句话,显然他的愤怒不止是自己受了伤,还有在同门面前丢的脸。
很明显了,对方不过一凡人而已,纵使是手持火枪,凭他的身手也不该受伤才是,而且还连武器都被逼丢下了,这让一向清高,视凡人如蝼蚁的道门弟子如何能够心甘承受。
“师兄,别让他跑了,快……嗯?”此人感受着众同门的目光,心底更是羞愤不能自忍,这一刻只想将墨九碎尸万段,眼见那人还在冲刺逃离,连忙开口冲着扶着自己的师兄急声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又突然眼中一惊:“不好!”
他身边扶着他的同门,还未有所觉,便见得师弟脸上变色口道不好,忙抬起眸光,顺着他眼神方向看去。
顿时只见,那原本在大家眼中逃跑的墨九,竟在拉开距离后,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上,面对着他们,而他手中那只铁疙瘩,也已经再一次的举了起来。
修道中人,耳聪目明。
几乎第一时间,便让那受伤弟子变色,因为他察觉到了枪口在瞬息之间,便已经稳稳对着自己。
旁边他师兄这一刻也是色变,眼中陡然一厉,好大的胆子,竟还敢偷袭:“你敢……”
“轰隆!”
几乎在他话音吐出的刹那,他的瞳孔就骤然一缩。
眼底深处倒映出一副画面,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前方半跪在地的墨九,神情稳健,枪口纹丝不动,一道火花清晰绽开,耳边轰鸣……
修道之人,自然不同凡响,在凡人来说,火枪射击的弹丸,岂是人力可以闪避。
可修道之人,内练一口气,身体的反应速度还幅度,都非泛泛。
间不容发时,他们从容不迫,这位师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臂拉着师弟,气息一凝,脚尖轻旋,已是带着师弟身形一侧,避开飞快袭来的那一道黑影。
这一刻,他眼中也发狠了,他已经清晰察觉到,刚才那一枪,所对准的便是师弟眉心,若非他在师弟身边,如今已然受伤的师弟,即便未必能躲过要害,恐怕真的会有危险也说不定。
主要是这家伙太过阴险,本来都以为他在逃跑,谁想到他竟还敢再次偷袭。
“给我追,拿下他!”躲过危险的顷刻之间,还不待站稳,这位师兄已是愤怒咆哮。
明王府人……
明王府人又如何?
区区一蝼蚁,居然想要杀他们?
真当他明王府人,就能吓住他们,哼,简直找死!
就算是明王他爹,也不敢随意杀他们。
更何况明王!
不得不说,道门子弟的脾性真的是养成了,常年累月的身处高高在上,太多太多的事例,让他们可以傲世天下,如当年,两名上清山弟子于明王大婚之夜袭杀,结果也只是不了了之而已,那两名弟子已然回了上清山。
这如何不给他们胆气,即便如今明王的确传的很可怕,但到底都只是传言,他们的师门还从未让他们放下傲气,依然在维持着道门至上的态度。
再次一枪,依然未中,墨九原本并不沮丧,这种结果,他早在练枪的第一日就已熟知,道门中人的反应速度,非一把枪就能克制。
所以他能接受,也并不会失去对阵修道中人的信心。
依然准备继续起身,再次奔跑,但也就在这一刻,他眼神朝着杜先生的方位一瞥,竟发现那杜先生居然仍然在场,依然持剑,还未撤离。
他的神情变了,口中再次急声咆哮:“杜先生,快撤!”
却不想,他这一声喊叫,却是打破了方才的宁静,让杜先生又再次出现在道门人眼中。
连明王府的人,他们也要对付了,更何况此次的目标杜先生。
再没迟疑,对他们来说,遵上命行事,本来明王府干涉,他们或许会犹豫,但此刻已然爆发冲突,哪里还想那么多,他们的任务只是秘密抓人,其他的事自有山门去处理,反而是不将人抓回去,会在师门长辈那儿落得一个不堪大用的名声。
关键是暗中跟来的宗师前辈,直到此刻都未曾示意,这已经代表行动继续。
“动手,速度要快!”有人低喝一声,所有人开始行动。
“且慢!”一边杜先生执剑在手,风度依旧:“诸位不必着急,即便诸位不来,杜某也将黄庭府在京驻地一行,诸位无需兴师动众,若不信,诸位可随我一同走一趟便是。”
“哼,叛道之人,如何容你大摇大摆!”人群中似乎有一个领头的闻言,直直朝着杜先生闪身而来,声音在风中冷漠飘散:“拿下!”
“好,要拿下杜某也行,可杜某也总得知道阁下是何来历,还请先报山头!”杜先生神色依然平静。
“少废话,若不想受那皮肉之苦,最好立刻束手就擒!”来人回道。
“呵呵,想不到道门中,还真有胆大妄为之辈,居然敢对十大名府黄庭府动心思。却是不知杜某究竟有何价值,居然能让贵山门不惜结仇黄庭府也要擒下杜某。”杜先生终于死了心,她当然不傻,也不天真,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诡异,但终究不想再生枝节。
毕竟此来只为立身京城,不想青年社那边群龙无首,若真是欲拿下她,交予黄庭府卖人情的道门在拦路,她也不想与他们结怨,就任他们得了黄庭府这份人情又如何。
但此刻这些人行为,却明显有猫腻了,这分明就是冲自己而来的。
杜先生手中的长剑缓缓平举,望着袭来之辈,口中依然高喝:“不过阁下怕是小看了杜某,杜某明知黄庭府乃是杜某危难之地,却依然敢上山,莫非阁下以为杜某是去寻死的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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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战已启。
杜先生独对四方!
她也曾天资贯绝,数年名动黄庭府,若非她乃青年社之主,需常驻明珠,怕是声望即便不如林素音,也注定在青年一辈之中被仰望。
青年社中,少有人见他出手。
道门中人亦是,故而杜先生的修为究竟如何,真少有人知。
但此刻,黄庭府一众青年弟子,却是在交手中心惊。
这么多人竟一时拿之不下,这如何不让他们心中惊骇。
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想想,他们是谁,杜先生是谁,就算不论修为,杜先生是在血海里飘荡过的,在青年社中,她所经历过的各种杀伐数也数不过来,论及真正的狠厉,哪是他们能及的。
道门弟子修为的确不错,但平常又哪里真的在生死里来回,再加上上面要的是活人,他们一时间束手束脚,自然不好打。
而且他们人虽多,但又有谁肯拼着受一剑,也要给同门制造机会?
不过,即便如此,杜先生处于绝对劣势却是明显的。
勉力支撑罢了!
“杜鹃,你人品天资难得如此出众,莫要自误,快快就擒,再敢反抗,休怪我等辣手摧花!”那领头之人,接战之下,只闻耳边阵阵轰鸣,竟眼中连连闪动,眼望一眼那袭去捉拿墨九之人,竟还未得手,又主动高喝一声。
杜先生当然知他心思,但却突然眼中一闪,身形一退,眸光电扫周边,却依然只见墨九一人在场,他那些同伴,竟还未现身,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连忙口中扬声道:“墨九且退,无需管我,今日之事报明王知晓即可!”
墨九也是无语,说实话他如何不想退,但他的任务是护得杜先生周全,岂料说好的杜先生先行撤退,这位竟硬是没撤,弄到如今局面。
没办法,抛下杜先生走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无惧,只在两名道门弟子追杀下,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小道边上那片枯草地附近,口中突然狂啸一声:“动手!”
两名追他的弟子闻声一顿,眼神顿时扫视周边。
就是师者境,单凭气息去分辨埋伏,那也要看各自修为,更别提这些还未达师者的弟子了。
眼扫周边,并无埋伏,他们心中一怒,又想诈人。
先前便是这位,高声喊道要拿下他们,还以为早已有多人埋伏周围,结果这位开了一枪后转身就跑。
如今又来这一招。
“小贼受死!”久攻不下,这凡人体力惊人,枪法又准的出奇,他们需时刻防备,一时难以拿下,本来便心中不悦,此刻又遭戏耍,见那凡人再次远离,一把跳进了那片枯草地,拉开与他们的距离,他们心头哪能不恼怒。
两人对视一眼,发了狠,拼着一人受伤,也要立刻拿下他。
但也就在他们两人纵身一跃,跳进枯草地的瞬间,却陡然同声咆哮道:“不好!”
“轰,轰,轰……”
数道枪响,在耳边响起。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嗯,对他们来说没有然后了。
墨九斜瞥一眼两人眉心的弹孔,随即不再重视,他身边不远处,三个匍匐在地的青年,同样未曾多看一眼追来的两人尸体。
“杜先生未撤,怎么办?”有人问到。
“支援!”墨九嘴中就两个字,直接腾身而起,再次跳上青石小道。
“他们身形太快,我们一起打,会误伤!”又一人声音低沉。
“别管了,打外围,杜先生身边交给我!”这一次不是墨九开口,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墨九还小的青年,他和墨九等其他人不同,他双手皆持枪。
他一开口,不管是墨九还是其他人,同时应声,随即全部跳上路基。
再不犹豫,几人持枪便射。
此刻他们距离战场中心地皆有段距离,这也是先前为何墨九一路狂奔的原因。
他手中的枪,若是隔的太近,对付这些道门弟子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一开始,墨九就交代杜先生一旦打起来,什么也别管立刻撤,就是已经做好准备要远程压制,否则根本就没得打。
只要远程压制,道门人一时半会,也别想拿下他们,凭借枪声,这场仗不可能打太久,很快就会引来兵马。
可谁想到杜先生就是不撤!
他们和杜先生不同,他们考虑的自然简单些,只要杜先生安全,杜先生的事办的怎样,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可杜先生不一样,要是单纯只为保命,她不知道就待在明王府就行了,何必要走这一趟。
她此来,就是来闯危机的,闯不闯得过去,她都得闯一闯再说,怎么可能一见不妙就收身而退。
“轰,轰……”
突然传来的数道接连的枪响,已然第一时间就让那围攻杜先生的人受惊,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开始受到威胁。
一时间众人回望,顿时只见再不止墨九,这一次,他们成了被包抄的对象。
而那小型火枪,那些人竟人手一把,最令他们脸色难看的是,这火枪,竟可以连击,非填弹一次射击一次。
这就棘手了,倒并非受到身死威胁,而是一旦四散躲避,必将给杜先生逃跑的机会。
“大家小心那边也有人!”正自为难时,突然又有弟子大叫道。
众人不待回头,便只听,又是轰鸣一片。
“混账!”领头之人大喝一声,感觉威胁自背后而来,不得不撤去马上就要伤到杜先生的剑光,身形避开。
而也就在他避开时,杜先生眸光却突然一凝,死盯着这领头之辈,口中大喝一声:“竹叶门,原来竟是竹叶门!”
“嗯!”那领头之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虽然知道真正交手了,很难掩藏身份。
即便杜先生未曾常年居道门,但同属十大门庭,多年来各自多有交流,多多少少对对方门庭的功夫总会有些了解。
他知道自己刚才犯了错,刚才闪避时,他用出的身法明确暴露了自己身份。
来时,就已交代得手前能不暴露身份,尽量不暴露。
心中恼怒,来时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事,区区一个杜鹃,还不是伸手便可解决的,哪里料到这么长时间还未处理。
也无所谓了,反正有了预案,就算真的被其他人发现了,大不了就正大光明的擒拿,只是心中不情愿是肯定的,搞出了这么大事,结果目的没有达到,怎能痛快。
眼看着情况不妙,他也发狠了,口中低喝一声:“莫要拖延,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拿下杜鹃!”
同一时间,杜鹃也是身形疾退,她眼扫远处明王府正持枪攻击的劲旅,声音高昂清啸道:“明王府诸人立刻撤退,回禀明王,若杜某出事,乃是竹叶门所为!”
她已经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竟是同为十大名府的竹叶门所为,此中究竟有多少猫腻,那就无法言续了。
同样,她也顷刻间明白,竹叶门敢做这种事,绝对有着万全准备。
只是还是晚了!
“去擒下那些鱼虾!”一道声音很清闲,自远处悠远传来。
道门诸弟子面色顿时一敬,身形顷刻散开,不再围攻杜鹃。
而杜鹃却是面色陡然一沉,眸光惊起,望向那仿佛还在远处,却身形犹如在风中电闪,很快便已要来自面前的老者身影。
“果然!”望着他,杜先生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真有宗师跟来了。
而另一边那墨九等人,自然也发现这老者,神色皆是惊变,虽不至于恐惧,但明显刹那就慎重起来。
他们手中的枪,这一刻竟根本无法瞄准,只因对方速度太快,即便是预判,他们也没这个能力。
“已有宗师现身,他们为何还不出手?”墨九望着那宗师身影,眼神却在四周一扫,额头终于是冒汗了。
而这时,那双枪青年却是眼中越发锐利,开口道:“不管了,九哥,带人保护杜先生按原定路线撤,我来挡一档!”
“不行,你挡不住,再等一等,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现身!”墨九与诸人皆是心中一沉,墨九摇头!
“若真的不出现呢?希望不能放在别人身上,咱们虽然不修道,但也不能让别人以为咱们明王府的人没用!”那双枪青年,虽然年纪小,但似乎这些人里,他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
听闻此言,墨九与诸人眼一红,最终他们腾身而起,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说罢,便朝着杜先生疾驰而去,墨九口中啸道:“杜先生,莫在纠缠,按原定计划撤,消息已经传至殿下,今日之事,自有殿下雷霆镇之!”
杜先生望着他们飞奔而来,却是微微摇头:“你们先走,我便是跟他们走一趟又如何,有殿下在,就凭这些魑魅魍魉,借他们个胆,也不敢杀我。”
“杀了我山门弟子,谁也走不了。”他们的话,那老者听见了,声音却是依然清闲。
只是他声音刚刚落地,却突然身形一顿,手臂骤然抬起,在空中一挥,一道青光浮现,眼神也瞥向了路边那双枪青年,原本清淡的神情,骤然露出一道惊疑之色。
而那双枪青年却面色依然,他突然开始向这杜先生反方向奔跑。
手中的枪,却是再未停,奔跑中,不时回头,仿佛根本不用瞄准,果断的射出一颗颗弹丸。
双枪轮射。
虽然未伤到老者,但很明显,老者再无法继续向杜鹃而去,他手中双枪,竟视可以封死老者前行的路。
“竟能对我都产生威胁?”那宗师老者手中青光彻底腾起,眸光也终于转化为了锐利,突然,身形一转,直接朝着那双枪青年而去。
他身形若电闪,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将立刻追上。
“走!”也在这时,双枪青年一边狂奔,一边大声长啸。
那些原本围攻杜先生的人,早已得命,开始追捕这些墨九等人。
“走!”墨九等人同样狂啸。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间的变故,但杜先生还是一眼看清了场中的形势,她眸光一闪,终于还是抛下了众人,未发一言,直接闪身而退。
虽然先前强行闯过来是她的决定,未直接撤退,也是她的决定,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顽固之人,如今,她清楚的狠,自己留下,或许一个都活不了,相反,自己逃走,或许还能保证大家都活下去。
即便自己逃不了,也可以给他们创造些机会,只要逃走一个,竹叶门就不敢下杀手。
他们此时怕是不会相信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但只要逃走一个……
“砰!”老者一掌探出,双枪青年吐血飞出很远,倒地不起。
老者未再追过去,仅仅只是斜瞥一眼他,以及他手中的枪,便已转身,再次闪身而回。
“留活口!”对赶来准备拿下双枪青年的弟子道了一声。
随即直奔杜先生而去。
杜先生腾起全身修为,飞快逃离,很快她便见到有一人正狂奔而来。
身后强大威压已至,杜先生双眸一凝,只见前方赶来之人,正挑着一担箩筐在飞奔。
“走!”杜先生轻啸。
那青年却仿佛未曾听到,依然在急速狂奔,口中还咆哮着三个字:“快,快,快!”
也就在这时,杜先生仿佛有一股本能的大威胁在靠近自己,突然仿佛福临心至,她眸光望向那青年所挑的箩筐。
一股黑烟正淡淡升起,飘向青年社身后,同时一股火药味,极为浓烈传来。
杜先生心神大震,瞬间明白了那箩筐里究竟挑的什么。
多年江湖漂泊,血海沉浮,生死早已见惯,但此时此刻,那挑担青年,额头的汗珠,眸光的坚定,那飞快朝着自己奔来……
不,是朝着自己身后那股威压奔去的大无畏,还是令她下意识的双眸湿润了。
这一刻,她咬住了嘴唇,清丽的面庞上一道熏红升起,眼望着那仿佛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只求再快一点的青年,她眸子微闭,浑身气息沸腾,在身后一掌袭来前,她加速闪过了青年。
“轰!”
一声令人失聪的轰鸣,一道滔天的热浪!
“噗!”巨大的爆炸威力,从背后袭来,杜先生被重重抛飞,一口热血喷出,跌落地上。
眼神有些涣散,隐约间,她见到两道身影落在自己身边,拧起自己,远离前方热浪。
身体在空中飞驰,杜先生最后的意识中,抬眼看了一眼拧着自己的人。
她的心中响起一道声音:“是宗师境!明王府的宗师境!他们……竟然才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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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高兴,自然是因为王妃安全抵京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即便是清修道心的老道,也还是忍不住心头的雀跃,想必经过这一次之后,殿下对他们的看法一定能够改变。
即便今后依然不如铁雄一系更得殿下看重,老道却相信,至少在道门体系中,他们将从此便是殿下最信任的一家。
若将来殿下当真能够龙出潜渊,威压万里,他们太玄门也说不得便能如当年圣武之时的四大名山一般,凭借从龙之功,从此领袖道门,享尽万种恩荣!
若真有那一日,太玄门该何等气派啊!
而老道自己,也注定从此成为太玄门历史上,将浓墨重彩记上一笔的重要人物!
“想多了,想多了!哈哈,哈哈哈……”老道实在忍不住心头雀跃,竟是不由在幻想中笑出了声。
说实话,这老头年纪不轻了,居然在此时露出小儿姿态来,着实有些滑稽。
但若真身处这个时代,接受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就能够切身体会一番能够光宗耀祖,对他们而言,究竟有多么令人自豪!
正自心喜不可抑制时,门外却忽传脚步声到。
“嗯,咳咳……”老道连忙收敛姿容,他是什么身份,一代宗师啊,人前自是不能失态的。
脚步声轻而稳,老道眼里一动,看向门口,只见来人乃一青年。
正是阿九走后,跟在明王身边近身听用的梁君。
“大人!”梁君至门口站定,躬身一礼。
老道望着他,眼底突然忽闪。
原本明王身边最受信任的铁雄一系人马,包括阿九在内,如今随着明王府的事情越来越多,都逐渐开始外放,各自替明王掌权打理各方事物。
明王身边的近人,也开始逐渐换上了一批如梁君这般的新人。
老道忽然有些心动起来,铁雄他们那一系人马,因为一直就跟着明王的原因,对他们道门中人并不热切,老道就是想要结交,也难以插进针去。
可这梁君等人却不一样啊,未必就不能与他们交好,别看现在他们是不如铁雄一系人马在明王府的地位,但迟早也是要被明王重用的。
“是梁君啊!”想到这里,老道眉眼立刻和善起来,丝毫不拿架子的从榻几上站了起来,还拱手还了个礼,热情招呼道:“老道刚刚温了一壶酒,正愁没人对饮呢,你来的刚好,咱们来两盅!”
老道的随和与热情,明显令梁君有几分意外,的确正如老道所看的那般,他们这些人并没有阿九等一系人马的傲气,对老道这宗师前辈还是很恭敬的。
但很明显,他要没事不可能过来,闻言忙恭敬推辞道:“大人,殿下有请!”
“好吧,正事要紧,咱们下次再饮!”老道闻言,笑着点头,一边拿起衣衫披上,一边随意问道:“老道刚刚才从殿下那边回来,可是府中又有什么情况?”
两人出门,却不巧,正好碰到一弟子飞快奔来,险些撞到了梁君身上。
“慌慌忙忙的成何体统!”老道脸色一黑,当即开口训斥道。
“师父,弟子有要事……”弟子一抬头看清师父当面,开口便要急切而言。
却一转眼,只见一边梁君在,又住口不言了,只是额头却是冷汗直流。
老道来明王府上,身边也是跟着几个人的,毕竟很多事要与师门联络,不可能他一个人跑进跑出。
此时其实一看弟子神色,他心里便知定是师门有急事传来。
可眼望着梁君就在一边站着,这弟子却欲言又止,明显是要避开明王府人的意思,这让老道心中愤怒,就算有事不方便讲,你也可以随便找个由头说一说,不要让人觉得你有事要瞒着人家啊。
简直蠢货,老道恨铁不成钢,直接一挥手:“整日你毛毛躁躁的,没见为师有正事要处理,家里的事不着急,等为师回来再说!”
“是!”弟子闻言,明显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敢开口,只得退到一边。
“徒弟没规矩,让你见笑话了!”老道冲着梁君拱了拱手,笑道:“咱们走吧!”
梁君面色一本正经,依然恭敬还礼:“大人,请!”
不过临去前,梁君却是扫了一眼那依然望着他们的弟子,心中一片了然,想必是他们那边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与老道一路而行,眸光又瞥了一眼老道,只见老道依然云淡风轻,梁君沉默未再出声。
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严守本分,不可能向老道透露只言片语。
而在他身边的老道,实际上此刻心底根本就没有那么轻松,方才从明王那儿回来,又突然来请,再加上弟子方才赶来的急躁,一切很明显的在告诉他,师门那边有情况,明王来请也或许与此有关。
王妃出了事吗?
老道心中一颤!
……………………
……
今日无雨,有风!
已是年二十八,明日便是除夕夜了。
窗子是开着的,墨白独自一人站在窗口,眼望黄昏。
他身后,屋子中央的方桌上与老道那儿一样,也摆着一壶酒,几样小菜。
显然就在方才,他也与老道一样,正在吃饭。
只是此时,酒已冷,菜已凉,他却已放下筷子,站在窗口静默。
老道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望了一眼才吃了一半的餐食,再看一眼那不动如山的背影,老道眼皮下意识的直跳了几下。
“殿下!”梁君并未进来,老道轻手轻脚走进屋内,朝着墨白躬身行礼。
“嗯!”站在窗口的墨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向老道:“来了!”
老道抬头,借着黄昏的微光看向墨白,只见墨白面色平静,神色从容,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情绪。
但越是如此,就越令老道心中没底。
有一种说法,亲近才对你真实,疏远才会伪装。
老道不敢多加揣测,再次恭敬行礼,不敢有一丝错误:“殿下,可是有事吩咐!”
“坐!”墨白面上一抹微笑,来到桌子边,伸手示意道:“想必你也还没来得及吃饭,来,咱们边吃边谈!”
老道低眉看了一眼桌上,明显只有一副碗筷,忙道:“不敢耽误了正事,殿下只管吩咐,老道赴汤滔火……”
墨白已自坐下,闻言面上笑容愈发何须,摆摆手制止他言,抬头对外面道:“梁君,给道长加副碗筷!”
“是!”门外应命。
老道只得心绪不宁的坐了下来,墨白执酒壶亲自为他斟酒,口中笑道:“还未曾与道长对饮过,说起来也是本王疏忽了,本王府上的酒,怕是比不得道门名山上那些佳酿,道长来了这么些日子,委屈了!”
轰!
老道心头仿佛当即如遭雷击,后背顷刻被汗水弥漫,刚刚举起的酒杯也拿不稳了,眼里满是惊恐,连忙站起来一躬到地,惶恐道:“殿下此言,老臣……不敢当!”
“道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墨白见他如此,诧然一笑道:“本王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当真是自当年一别京城后,也确实再未曾饮过什么好酒,日子一久,也就习惯了,道长若是觉得不委屈,那本王也就放心了。”
老道满脸冷汗,被墨白相邀重新坐下,可哪里还喝得下酒,他知道肯定是师门那边出了什么事。
眼角余光不住打量明王面色,却实在难以发现明王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道门名山,果然洞天福地,这世间虽然悲欢喜乐、缤纷多姿,但却总多了一份约束,的确不如仙山逍遥啊!”一顿饭,明王罕见的与他聊了聊道门名山上的生活情况,不时感慨一句:“若非生来帝王家,又逢乱世风云,本王怕也只愿做一山野闲人!”
老道听不懂墨白话语深意,小心回道:“道门得逍遥,亦是承皇家恩典,太平气运,今天下不平,干戈四起,正是殿下龙腾于空,平乱世风云之时,若殿下要得山野之愿,凭殿下惊艳才情,又有何难?便是开宗立派亦不在话下。然而若当真如此,没有您历劫而生,莫说我等受皇家恩泽方才可避世的道门之人,便是天下百姓,都将面临无边黑暗,大难当头啊!”
“哈哈!”墨白闻言大笑道:“道长此言过矣,凭本王一人,纵有千斤巨力,也翻不动那万丈高山,说句不怕丢人的话,若无太玄门倾力相助,本王怕是连王妃安危都无法保证,来,本王敬道长一杯,感谢道长以及贵师门此次护我王妃安全回京!”
“殿下过奖,身为臣属,当为主上分忧,护主母周全,岂非太玄门理所应当乎?”老道闻言,连忙举杯。
一口饮下酒水,心中却是骤然一安,看情况王妃应该还无事,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啊!
只要不是王妃出了事,那对老道来说,其他事情便都有解决之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墨白放下酒杯,却自桌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老道:“道长,此番太玄门上下护王妃回京,功劳巨甚,本王本当重赏,但奈何如今本王亦是囊中羞涩,故而便暂以此亲自秘炼九元丹相赠,此功,本王记下了,待来日,本王定当再行恩泽!”
“九元丹!”老道眼神骤然一惊,望向那锦盒,浑身不自禁的颤抖一下。
不怪他如此激动,当年,他卡在师者门禁数年无法踏出那艰难一步,正是明王殿下一颗九元丹,再加以明晚亲自讲道指点,他方才一夜竟全功,老道从此踏进一个全新境界。
太玄门多年来,对明王如此恭敬,甚至不惜带着整个山门投靠,可以说,始终不忘的就是这份造化。
“殿下,如此重赏,下臣,下臣……不敢受!”如此诱惑,实在难以推辞,但此时此刻,老道却还是忍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他心底实在不安稳。
要是当真什么事都没有,凭借护送王妃之功,得此丹丸,他还会万分喜悦,可此时他不知究竟师门到底又做了什么事,违背了殿下的意愿,此刻这丹丸虽好,却不敢拿啊。
“收下吧,先前便准备拿出来给你的,只是此丹虽不差,也不过能精进几分内元罢了,并非真的能一丹一师者,抵不了你们所立下的功勋,所以有些拿不出手,本来琢磨着,待年后再收集一批珍药,重新开炉炼一炉三妙丹,再一起封赏下去。不过想了想,却是说不准贵山门中,正有人需要此丹也说不定,若当真能有一人服用此丹再得造化,那也是越早越好的,所以便叫你过来,先将此丹给你。”墨白却摇头笑道。
闻言,老道微顿,叫自己来是因为这个?
最终,老道还是收下了。
但心下却总是有些不安,觉得还是直言相对更好,坐在面前的殿下虽年轻,却如一汪大海,根本看不到底。
直至此刻,试探都没能起到半分作用,他半点信息都没能得到,还不如坦诚。
“殿下,方才师门有传信而来,只是恰逢殿下想召,老道还来不及问,只是老道素知师门中人多年不曾世俗办事,唯恐他们办事不周全,心中担忧,他们可曾又为殿下招惹了什么麻烦?”老道诚恳言道。
墨白摇头:“很好,护王妃周全一事,太玄门做的很好!”
老道抬头,见殿下并无异样,方才点头:“王妃能得以安全,全凭殿下威严。”
墨白笑笑:“去吧,今后少不得还得麻烦道长以及太玄门上下,还望贵山门能够倾力以赴,本王虽暂时能力有限,但也定然倾力报之,不负贵山门之功勋!”
“谢殿下赏,太玄门上下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道行礼谢恩!
“去吧!”墨白看着他,轻声道。
“殿下可还有他事差遣?”老道主动问道。
墨白起身,摇摇头:“不用了,贵山门此番也着实辛苦了,其他事情,本王自行去办便是了!”
老道这才离去。
墨白又起身站在了窗口,看着他握着丹丸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出声。
夜色慢慢深沉,墨白仍站在窗口。
突然,只听他道:“梁君!”
“殿下!”梁君出现。
“郑家父女那边最近怎样?”墨白望向西院那边的迷蒙灯火,突然想起了这府中还有两个外人在。
这段日子,他太忙,都快忘了他们。
“他们一直住在西院,陈老板也在那边住着养伤,郑家小姐则经常过来照顾宁儿姑娘。”梁君汇报道。
“嗯,马上要过年了,留他们在府上住着,也该过去看看!”墨白闻言想了想,转身道。
梁君跟来,墨白却又一顿,转头看着他:“去找宁儿,让她去她大哥那儿,我稍后就过来!”
“是铁统领那边?”梁君似有些意外,重复问了一遍。
实在是这几日,宁儿来寻墨白要见他大哥,却总是被拒绝。
“嗯,去吧!”墨白点头,转身而去。
……
郑家父女,自从那日出事后,转移到这里,便一直在此久居。
原本自是有些紧张和不习惯的,但随着老陈醒转过来,住在这里陪郑老下棋聊天,后来其公子又被墨白派人寻到,亲自开方诊治后,听说已见疗效,他的心神也慢慢安了下来。
至于郑家小姐,郑玲珑则还好,每日里照顾两位老人,又不时去寻宁儿说话聊天,虽然宁儿年纪相较她要小上几岁,但也不是没有话题。
“不用担心,我老陈的话你还信不过,你看,我还不是孤家寡人就住在这儿,又怎么着,你见我着急了吗?长青说了我家里都安顿好了,那就肯定没事,我老陈要是对他没几分了解,敢这么安心的在这里住下?你就放一百个心,你家老大那里,肯定没问题,别的不敢说,要论医术,这世上我还就认长青一人,要不当年我敢给你写信,让你带老大千里迢迢来明珠?等着吧,再见到的时候,绝对是一个灵醒人,保准继承你家业是没问题的。”
墨白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屋内,传出老陈的声音。
听起来精神还是不错的,声音也有了中气,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的义气作风。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信殿下,只是这眼看着便过年了,家里头也没个主事人,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唉!”老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惆怅。
“老郑,你的为人我清楚,否则也不至于能和你相交这么多年。但说实话,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老郑,你着实有些不该!”老陈突然语气一转,有些语重心长。
“我……”老郑闻言,似有些苦涩。
老陈却接着道:“老郑,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你的心思,我是晓得的,其实不止你怕,我也怕。如今咱们被关在这里,进不得进,出不得出,而且还随时可能受明王府连累,下场凄惨!可凡事也得讲个因果,咱们不能平白无故的怨愤到人家头上吧,这明王府是人家逼着咱们来的吗?不是,那是人家为了救咱们性命。”
听到这里,墨白脚步停了,倒不是要偷听他们说话,而是他一直忙,确实没有时间去考虑这家人的心思。
此时一听,方才觉得,长久让他们在这里留下也不妥。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
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实话,以前我是不知道人家乃是堂堂殿下之尊,否则我哪里敢开口让他救咱们,咱们在人家面前算什么?人家忙的是社稷安危的大事,咱们一条贱命,能惊得起几朵浪花?可结果呢,人家啥也没说,冒着自身安全危险,救了咱们,这是啥,这是情义,咱们得感激。”
“如今咱们是有危险,可咱们不能只顾自己,就忘恩负义吧。咱们可以走,人家呢?人家救了咱们,难道就等着咱们出去被蛮子抓起来,连累到他?老郑啊,凡事讲个知恩图报,不论如何,人家对咱们只有恩情,可没有仇怨,咱们就是报不了恩,也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这,我真不是这意思,只是,只是……唉!”老郑低沉回应,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沉一叹!
老陈声音微顿,突然又开口了:“其实那天玲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老郑似乎有些慌乱。
“你侄儿的事,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如果真是长青杀了他,那必然就有他取死之道。这话我是说的不该,但我不得不说,就这件事来看,或许站在你的身份,你心里不痛快,可还是那句话,你我真的不算什么?人家不欠咱们啥,绝不能要求人家还看在咱们的颜面上做事,是,那是你侄儿,可那又怎样?难道为了你侄儿,他堂堂国朝殿下,就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一定不能杀他?好,他是杀了,可你侄儿难道比你儿子还亲?如今救你儿子的人,可也是他。”老陈语重心长。
站在门外院子里的墨白,却是有些恍惚。
他才记起来,的确那群道门弟子中,的确似乎有一人乃是这郑家的亲属,正是因为他,这郑家父女才能到明珠来的。
墨白神色还算平淡,很明显,他并不为杀了一个道门弟子觉得有什么后悔。
身处敌对,你死我活而已。
当救的救,当杀的杀!
“老陈,我不怨,真的,殿下的恩情我也铭记于心。”老郑终于开口了,灯光下,看到他似乎站了起来,身躯有些佝偻:“只是老陈,你说,将来我回去了又该如何面对家里人呢?我的救命恩人,杀了我郑家的孩子,还是一个郑家前途最大的孩子。”
老陈半晌没出声,他似乎理解了老郑的心理负担:“凡事得一分为二,你不来,你那侄儿就能不死吗?说到底,咱们还是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人家杀不杀你侄儿,根本就不是你我能阻止的,也不是你我能造成的。有些事,你也别说我站在长青的角度上说话,事实上,当日那群道门弟子打上门来的时候,我本人也是在当场的,那时候你侄儿那帮人,可是开口闭口就要杀人,你知道他们要杀谁吗?丫头,就是宁儿那丫头,你说这丫头才多大,还啥也不懂的年纪,那帮子畜生就要下手杀她。我不怕跟你说,可惜也就是我老头子没本事,我要有那提刀的本领,当时我也得砍死那帮王八蛋!”
听到这里,墨白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心下也做了决定。
抬起脚步朝里面走去,也正在这时,只听里面老陈又来了一句:“只是可惜了,当初我还曾想玲珑那丫头可以和长青凑成一对……唉!”
灯光下,老陈摇头。
而墨白的脚步却一顿,他眸光一转,看向隔壁一间房。
虽然隔着窗子,但凭借墨白的修为,却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身躯微颤。
墨白抬头,看了看月光,忽然的,他脑海中竟想起一个已经数年未见的人影。
那初来明珠时,曾令他心中生气异样的姑娘。
直到此时此刻,他脑海中依然能够回忆起当年那阳光下,正处花样年华的楚小姐。
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又微微摇了摇头,前生无尘世,今生有,却负了一位又一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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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便是如此,一旦发生了就已经注定,再多的理由,也没办法让老郑一家人去理解,或者释怀亲人被他所杀的事实。
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而且墨白也无心解释,不是他不屑解释,也不是郑家父女只是小人物而已,而是在这烽火乱世,他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顾忌这些了。
这一家人,在他这里是病人,他作为医者当救则救,做到无愧于心便好。
至于今后,郑家父女对这一段机缘巧合所造就的恩恩怨怨,究竟是心怀感恩,还是滔天怨恨,那就随缘吧!
月光下,他轻轻摇头,挥去心底那稍稍溅起的涟漪,再复从容!
不得不说,曾赤子心性,医者仁心的墨白,在踏入这乱世江山里,舞动一方风云之后,他终于还是在变化。
有些人、有些事,在他这儿,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他也不再那么执着!
数步之间,便已迈过庭院几间。
铁雄所居的院子,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过来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自那一日与铁雄谈过话后,这间院子,除了供应食水之外,便没有再与外人接触。
梁君独自一人在门口等候,见墨白行来,连忙上来见礼:“殿下。”
“嗯!”墨白点点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亮起的灯,轻声问了一句:“宁儿进去多久了!”
“已经有一会儿了!”梁君点头。
“没什么事吧!”墨白负手而立,望着屋内的灯光静默一会后,轻声问道。
梁君抬头看了一眼墨白,又看了一眼屋内,似有些没弄懂墨白这话的意思,能出什么事?
墨白似也只是随口一问,见梁君神态,也没有多说,而是回头伸手指了指郑家父女所居的院子方位,沉声道:“安排一下,明日将郑家父女送走!”
“郑家父女?”梁君一愣,顺着墨白的手指看过去,有些不解道:“送去哪儿?”
“去问他们自己的意思,如果他们想要回京,咱们就送他们离开明珠,如果他们暂时不想离京,那就帮他们在明珠先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墨白平静说完,最后道:“至于咱们这边,现在就去安排善后吧,送他们离开之前,咱们就得完成转移。”
梁君这才算是听懂了墨白的意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冒着风险将他们送走,但很明显墨白已经做了决定,他不能质疑,点头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临走前,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殿下您接下来的安排……”
“这些事你去安排就行了,我的行程照旧!”墨白抬起脚步,轻声道。
“是!”梁君应命离去。
还未走到门口,屋内已经听到动静,铁雄已出门行礼:“六爷!”
墨白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只见他气息宁静,眼神不由瞟了一眼他身旁的宁儿后,才点了点头道:“嗯,进去谈!”
他当先进屋,铁雄和宁儿居后。
屋内未设暖炉,不过三人均是修为在身,倒也并不觉得寒冷。
“你也坐吧!”墨白率先在桌旁坐下,抬起头对铁雄道。
铁雄行了一礼,也并未拘束,在墨白对面坐下,宁儿乖巧,已在一旁为他二人奉茶。
望着茶水热气升腾,墨白抬眸,再次看了一眼铁雄,却并未开口,又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宁儿道:“这两天恢复的怎样?”
“都好了,不要紧了!”宁儿有些胆怯的低头小声答道。
墨白和铁雄见她姿态,都知道她在怕什么,墨白端起茶杯,没有说什么,一旁铁雄却是严厉开口道:“这次要不是阿九舍命相护,又有六爷在,你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吸取教训了吗,今后还敢不敢只知道贪玩,不好好练功?”
宁儿闻言,却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墨白的脸色,才怯怯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墨白放下茶杯,眸子略显严厉的盯了她一眼,轻声开口道:“手伸出来!”
宁儿连忙站到他身边,撸起袖子,将手递给他。
墨白替她诊脉,确实恢复的不错,那日宁儿虽然看似凄惨,但实际上,各方却都未出死手针对她,主要还是想要拿下她,故而伤势虽重,但却并没到阿九那程度。
再加上这小姑娘本身天赋惊人,这些年各种丹丸好似吃糖豆一般,身体内积累的能量她虽然不会发挥,但实际上却都是底蕴,如今恢复倒也真的不慢。
不过墨白可没直说,依然沉着脸道:“还好,小命算是捡回来了,药还得接着吃,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往汤药里放冰糖……”
“没有,没有!”宁儿立马不住摇头。
墨白收回手,看她那绝不承认的模样,也懒得和她较真,直接挥了挥手:“回去歇着吧!”
宁儿闻言顿时如释重负,可一转身,又磨磨蹭蹭的偷偷看着他和铁雄,不愿离开。
“去吧,等你伤好了再来你哥这儿!”墨白晓得她心思,上次吵着要来见铁雄,被他呵斥了一顿,此刻不敢再明着求他。
有了这个保证,宁儿才终于咧开了嘴,雀跃离去。
在这院子里,她的熟人一个个离去,连阿九也不在了,就大哥在,却不让见,她实在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是从前还好,她也不喜欢往大哥身边凑,她更喜欢在墨白身边,可如今,墨白太忙了,哪有时间陪她?
“六爷,府中最近可还太平?”宁儿走了,铁雄稍默,主动开口问道。
他面色严肃,其实心里清楚,这么晚墨白突然来了,还让宁儿过来看他,定是有要事交代。
墨白端起茶杯,轻声道:“宁儿没和你说最近的事吧!”
“宁儿?她只说阿九走了!”铁雄闻言,点点头,说着又微微低头:“听说他是陪王妃一块回京了?”
墨白就知道宁儿肯定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京城那边胡彪战死的事,自从那日之后,墨白就没再惊动过铁雄,让他静思。
“嗯!”墨白喝了口茶,没有立刻说起这些事,先问了一句:“闭关数日,可有所得?”
当日,墨白曾留给他三个问题,让他去想答案,铁雄知道此刻墨白问的就是这三个问题。
“铁雄愚钝!”最终,铁雄还是低沉道。
“一个问题也没有想通?”墨白面色一沉。
铁雄听出墨白语气不好,整个人更显沉重了,小声道:“我一遍遍的去想,有些想法,却不知道对不对!”
“说!”墨白站起身来,负手临窗而立。
铁雄也站起身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又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道:“无能!”
“无能……”墨白没有转身,嘴角却轻声呢喃这两个字,一会之后才问了一句:“谁无能?”
“我!”铁雄深吸一口气:“我,我无能!”
“怎么无能?”墨白紧接着追问。
“当日您问我为何不遵您命令,与长刀会一战中没有撤退,要连累众师兄弟悉数战死……”再次说起这些事,铁雄面色发白,声音微颤,好半晌才稳定下来,接着道:“这几日,我反复去想,是,您说的对,当初的确是我的错。”
“错对不论!”墨白沉声道。
铁雄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自从家门罹难,数年间,我们师兄弟一事无成,局面反而一日艰难过一日,那几年我们活的太过憋屈,只能如老鼠一般生活在暗无天日里,一直到长刀会的事,将我们彻底逼到了绝路。多少年来,我们虽然无法顶天立地,但至少绝不亏心,我们别的没有,自己的命却还是能负责的,刀山火海,大不了也就是性命一条罢了。可长刀会一事,却是让我们亏欠了您,辜负了您的信任,两车您等着救命的珍药,我们就算十辈子也还不起,不再是我们自己的性命而已,我们想尽办法,却最终只能看着泥潭越来越深,越来越无反抗之力,甚至还要靠着您拖着病体,去帮我们解决麻烦。”
墨白没有打断他,任他继续说。
“在这件事上,虽然师兄弟们性格各不相同,有人暴躁,有人沉稳。但实际上,无论多么沉稳,心底的那团火都早已点燃,如果真的能够给我们机会洗清身上的污点,还有机会纵情一战,就此摆脱这压抑的生活,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幸运!只是宁儿还小,我舍不下她,师兄弟们也舍不下她!”铁雄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忆着当年。
“所以,你依然认为,当年你之所以坚持,根本原因是当时的现实局面所致,你的决定,是所有师兄弟在这种绝境之下共同的想法,你只是不想大家在一起这么窝囊下去,各个都是英雄好汉,何不纵情赴死?”墨白开口了,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铁雄抬头看着墨白的背影,最终摇头:“不,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不是。”
墨白终于转身,盯着铁雄:“说!”
铁雄低头,握紧了拳头:“是因为我无能,我眼见这种局面,最终却觉得自己能做的只是带着师兄弟们去死,还认为这才是英雄义气,却从没想过要带着他们活着,带着他们赢,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砰!”铁雄跪下了,跪的不是墨白,而是窗外。
墨白再次转身,望向窗外,他知道铁雄跪的是当年长刀会一战陨落的三师兄!
“无能!”墨白长叹一声,再次呢喃了这两个字,缓缓转身过来:“敢承认无能,你的宗师路,已经到了!”
铁雄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墨白。
“一,你当年坚持赴死,是你无能,却不在于你当时没有能力,而是你胸无大志。看似英雄盖世,好汉男儿,但你双肩之上却担不得半丝重量,遇到极难之境,你除了一腔热血上涌,用死来逃避之外,你没有半点向上的心气。你将自己看的太卑微了,你觉得最后时刻拼死一战,为我立得一些功勋,就是你自己存在的最大价值了,可以还了我的恩情,也可以为宁儿挣得后半生安稳的功勋。铁雄,你从不觉得自己活着才有用,也不觉得自己才是宁儿和你那些师兄弟们最大的靠山,更别说,你就从没想过,让自己去替他们遮风挡雨,你自己说,你这样的人,配不配当一个男人?”墨白声音那么平稳。
铁雄却听的浑身颤抖,他的头深埋。
任何人都有他的骄傲,铁雄一门,他们的骄傲便是顶天立地做人,为义可死,这种豪情,岂能称之不配做男人?
然而此时此刻,铁雄无言反驳,不怕生与不怕死,究竟哪一个是英雄?
铁雄低着头,只剩颤抖,他只能承认,自己太过卑微,卑微到不配肩挑恩义!
“宗师路,连做人的心气都没有,何谈宗师?”墨白将铁雄彻底踩在了脚底下,丝毫余地不留:“你睁眼看看,在这院子外面,蛮子铁蹄下生活的百姓,哪一个比你当年轻松?可他们当家的男儿,可曾带着一家老小去死?他们有哪一个不是头破血流也要为家里老弱妇孺挣一口活命的吃食,他们怕死,那不丢人,因为他们必须活着,他们肩上背着一整个家庭!”
此刻的铁雄在这番话之下,早已成了一滩烂泥,当一个人彻底被否定,无论你有多么豁达,也不可能轻易接受。
墨白再次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二、我不告诉你,你师兄已经师者境,不是害怕你嫉妒,也不是担心你会急功近利,沉不下心来,我知道你不会。说到底,根本原因还是两个字,无能!你的确无能,但你重义气却没有人能否认,你想为大家负责的心,没有人敢否决。可越是如此,你只会越偏执。你多年来始终为铁家连累他们而自责,如今你终于有了希望,你在奋力追赶,你想要强大起来成为他们的护身符,可最终,你发现结果是师兄弟们竟然都先你一步强大了,你始终还是最弱的一个,你将继续成为他们的拖累……铁雄,你没有一颗强者的心,太容易被现实打败,你不够自信!”
墨白收声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有说,那需要铁雄自己来答。
伸手推开窗子,凉风袭来。
墨白负手而立,铁雄跪坐于他身后。
房间礼,只有风声回荡!
墨白在等!
终于,身后的铁雄有了动静,他那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缓缓跪正,朝着墨白叩首:“谢六爷重锤之恩,铁雄永生铭记!”
墨白昂首看向远方,不言不语!
铁雄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绪,最后开口:“六爷放心,铁雄明白了,当日我不顾一切要杀梅志峰,皆因我无能,我害怕,我太害怕对方的强大,我害怕今日不杀,来日他回了山,有上清山,有真人站在他身后我将永远没有能力报仇。我要杀王妃,即使当年真相还未查清,即使王妃未必就是致使宁儿当年受难的人,我也要杀,都是因为我害怕我对付不了他们,我怕错过了这次在您羽翼之下杀他们的机会,我将再无机会。我从未想过,这一次是梅志峰,是王妃,有您出手擒下他们,可如果下一次敌人更强大,我独自应对时,我又如何保护宁儿?”
“砰!”铁雄再次跪下:“六爷,您问我最后一个问题,如今您手下能者云集,我当如何自处!六爷,铁雄得您之恩,自您微末时便已追随,自不敢妄自菲薄,定当奋勇而上,力求不负您栽培之恩,自今日起,铁雄便是不敢言从此顶天立地,但铁雄立誓,这一生,绝不再有逃避一日!”
轰!
墨白发丝陡然飞扬,浑身衣襟剧烈飘舞,一股在他身上少见的豪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转身,眸光清亮,仿若能直视人心底,声音不大,却直抵人心房:“莫要负我苦心!”
“死生不忘恩重!”铁雄拱手,行叩礼!
“起来!”墨白抬头仰望天花,多日来不曾放晴的心,这一刻总算划开阴霾。
铁雄不是一般人,这是一个从他睁眼,到今日为他付出过太多的伙伴,他不能如对待其他下属那般,他无法漠视。
一世能有如此一友人,不易!
他能崛起,墨白如何能不欣喜!
……
茶已撤去,酒上案头!
墨白好酒,铁雄亦好酒,但两人却从来都少饮。
“我得离开一趟,接下来明珠交给你了!”今日亦如此,墨白喝下第一杯酒,便已谈起正事。
“离开?六爷,您要离开明珠?”铁雄手一颤,豁然抬头看向墨白。
墨白尚平静,微微点头:“十来日功夫,去灭一道门!”
酒喝不下去了,铁雄骇然起身。
墨白抬眼:“怎么?怕我做不到?”
“不是!”铁雄急忙摇头,心却急跳不停,当世谁敢如此轻言灭一道门。
“正好,你也看一看,当年一病弱垂死之人,今日可否一剑灭仙门!”墨白起身了,负手而去,只留下一句话:“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去了解,心伤也好,急怒也罢,你自己度,希望我回来时,你已成就宗师路,记住你的宗师之路,不靠外物!”
………………
……
天色明!
铁雄站在墨白常常站立的二楼,独对朝阳。
他衣衫早已被露水浸透,通红的眸子不知是因一夜未眠,还是心伤所致。
楼下传来嘈杂的时候,他才缓缓有了动静。
微微闭了闭眼睛,握了握拳头,最终声音略带沙哑,望着长空刚刚露脸的朝阳:“师兄好走,且待师弟来日血祭捷报!”
说罢,转身坐回墨白曾坐过的椅子上。
脚步声传来,铁雄眸光瞥向门口,是梁君。
“统领!”梁君行礼。
“如何?”铁雄点点头问道。
“一切正常,其他人天亮前已经完成转移,院子里目前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梁君沉声道。
铁雄点点头:“好,让青年社那边盯紧点,明珠地面上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来报,严防出事!”
“是!您放心,不管是蛮子那边,还是国朝、林氏,以及各方活动在明珠的探子,我们都在盯着,他们只要一有动静,我们就能知道。”梁君知道事态重要,此次他们撤离小院,搬至新地,虽然隐秘但难保一点风声不露,必须要谨慎,毕竟能在这间小院里的人,都是明王府培养的骨干,损失不得。
“嗯,青年社那边可还太平?”铁雄闻言微默后,又问道。
这一次,梁君面色严肃了许多,微微摇头:“很复杂,杜先生离开明珠的消息已经开始风传了,就这两日,青年社的乱象已经有愈演愈烈之势,如今齐老大出面镇压,也还是难以镇住局面,恐怕这样下去要出大问题。”
“杜先生走之前,曾做了准备,怎么会这么快就乱起来了?而且有齐老大出面,按说短时间镇住局面问题应该不大。”铁雄皱紧眉头站了起来,他们要青年社是有大用的,这样可不行。
“我们恐怕都低估了杜先生在青年社的威信,她的离开,对青年社来说震动太大了。虽然杜先生临走前,曾杀了一些和蛮子来往的人立威,但蛮子哪里会罢手,她杀了一批,又出来一批,现在这些人在青年社会众中间散步一些谣言,说杜先生这番逃了,就别想再回来了。这番话不止低下会众相信,一些高层其实心中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杜先生这一走,大家还是乱了,有蛮子支持的人夺权,也有自己想要上位的夺权,齐老大的确有威信,但却不及杜先生亲至,有些人本来也是杜先生倚重的人,他根本就没办法镇压,否则就也得背一个趁机夺权的名声,而且蛮子本来就在摸他们的下落,齐老大他们也不敢轻易露面。”梁君摇头。
“这样不行,年后咱们就有一批兵马和洋火得混入明珠,时间很紧!”铁雄沉声道。
“六爷原本已经准备着手对付他们了,要等他们彻底跳出来判断那些人该杀,哪些人可以留,可京城那边事出的急,六爷来不及处理就走了。”梁君沉声道。
铁雄闻言立刻明白了墨白的意思,墨白还是不想大动干戈,一是怕杜先生误会,二也是的确不愿青年社大乱。
“杜先生那管家不是在咱们这边,让他回去找一趟齐老大,将青年社分布人员情况摸清楚,不能等,凡是有证据和蛮子搞在一起的,咱们这边直接解决了!”铁雄稍微考虑便做出决定。
“是!”现在是铁雄做主,梁君自然不会反对。
“楼下怎么回事?谁在喧闹?”铁雄见他要走,又问了一句。
“是郑家小姐,想要见六爷,还有道长也来过一次,求见六爷。”梁君道。
郑家?
铁雄点了点头:“按六爷的交代,尽快安排郑家离开,道长还没撤?”
“没有,统领,昨日六爷赐了道长一粒九元丹,其中有些事……”梁君记起来,忘了交代道长那件事。
待听他说完,铁雄眼中精光一闪,因为墨白的关系,他和阿九他们一直都不信这些道家中人,此时听说了京城杜先生的事,居然是因为他们导致的,顿时态度微冷:“待六爷归来之时,倒要看看道门还有多傲!”
原本准备见一见道长,看看有什么事的,现在倒是觉得,必须敲打一下:“就说六爷交代的,让他们遵令撤,若不同意,那就请他们自行行动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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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该受,悔不该受啊。”嘴角边颓然不已的不住念叨着这句话。
一边数名弟子闻言,目光皆是瞟向正摆放在案几上那个装有丹丸的锦盒,没人敢出声。
良久,才有一名弟子眸光抬起望了一眼老道,怯懦几下,很是艰难的开口:“师父,师门正等着咱们回复京城事后殿下的反应。”
“反应?”老道闻言,嘴角似无意识的念叨了一声,随即慢走两步,拿起桌上的锦盒,回过头来,目光满布血丝的盯着那开口弟子,缓缓抬起手中的锦盒,盯着这锦盒良久,最终缓缓坐下,低下头道:“去吧,回复师门,就说咱们办砸了殿下的差事,殿下很高兴,特召我前去,欣慰嘉奖一番,又赏赐至宝九元丹一粒,以资鼓励。”
话音落,房间里数名弟子对视一眼,没人真的去如此汇报,只得又低下头来不语。
院外,有条不紊的脚步声渐渐变的宁静下来。
逐渐,只有风声回荡在窗外,这院落人气慢慢消失。
老道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知道,这院中就剩下他们了,一种被明王府所遗弃的感觉,如此清晰的袭来。
老道微微闭眼,胡须微颤,心头一种欲疯狂嘶吼的冲动很剧烈。
多少努力,他才让明王放下对道门的心结,对他们委以重任!
多少辛苦,才终于得以融入明王府体系之内!
终于雾散云开,看到光明希望之时,他的一切努力,就被师门如此轻易的毁掉,他一切心血就此付诸东流。
“走吧!”老道深吸口气,又长叹一声,眼里带着几分茫然,转身对诸弟子道。
………………
……
墨白要离开明珠,当然不算容易。
毕竟他是蛮子在明珠的头号大敌,为了找到他,蛮子在明珠投入的力量实在惊人。
可以这么说,如今整个明珠,已经没有多少人不知墨白模样了,若他出现在街头,无需顷刻,便必然会被蛮子打探到。
想要通过高度戒备的明珠各个口岸,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虽然表面上,自从墨白斩了旗国宗师之后,蛮子并未征调修行界人士入明珠围剿墨白。
可但凡只要稍有脑子的人,就绝对能够想到,为了对付明王,挽回丢掉的威望,旗国绝对会不计血本。
这明珠省,不敢说有无真人紧急驻派,却可以肯定,他们暗中潜派的宗师境却是必然不少,毕竟就算不是明王对手,但起码明王一点出现,至少他们能够立刻感知到他的气机。
要对付明王,可以靠千军万马,但想要找出他来,却得靠修行界人士。
所以墨白要走,的确不易,相比杜先生离开时要难的太多,毕竟针对两者,蛮子所投入的力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铜墙铁壁,墨白就真的走不出去了吗?
此刻,一艘前往粤州的客船,正缓缓远去。
而在船舱二楼的一个包间之中,一身素色长衫的墨白,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口回望明珠。
他面色清淡,气质从容,没有半点狼狈的离开。
直到船行渐远,墨白才缓缓转身,在床头坐下,眸光抬起望向了床铺对面。
包厢为双铺,此刻在他对面,原来还有一人。
却是一女子,约二八年华,身着一套白色洋装,带着一盯翘角半圆礼帽,整个一副新派大家小姐模样。
观她相貌,不说美丑,却生的很是清丽,只是此刻微垂着头,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始终未曾抬头望对面的墨白一眼,倒是显得心情不佳。
墨白望着她,眸光少见柔和,嘴唇翕动,道了一句:“不用担心,船离港,就不会再有事了!”
那女子闻言,依然低着头剥着橘子,仿佛墨白并非是在与她说话一般。
墨白见她沉默不答,却也似乎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眸光渐渐低垂,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还好,正在此时,隔壁包间之内,却隐隐有低声叙话传来,打破这份沉寂。
“刚才口岸的动静瞧见了吧,城内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早就发现了,这次恐怕不是小事,你不知道我之前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可不止口岸这里,好像整个明珠的兵马都动了,一辆辆军车络绎不绝朝着西城去了。”
“唉,多事之秋啊,只望不要又出血案才好啊!”
“罢了,隔墙有耳,还是小心点为妙,咱们这总算是离开了,就是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再回来啊?”
看得出蛮子的阴影在人们心中太深,即便此刻已经远离明珠,漂浮在这大海之上,人们心中的恐惧犹存,便连说话,也还是顾虑重重。
墨白又抬首,望了一眼窗外无尽天空,嘴角再次轻声道:“明珠局势越来越复杂,蛮子为了对付我,只要有丝毫消息,便将立刻草木皆兵,这是非之地,还是早离的好!”
对面女子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墨白,眸中闪动着难以琢磨的意味,这副眸子不符合她的年纪与着装。
有着与之完全不相匹配的复杂,她盯着墨白良久:“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墨白闻言,眸光与女子对视,半晌,墨白收回眸光,低下头,脱掉靴子,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女子望着他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眼眶渐渐泛红。
但终于,她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剥着手中的橘子,嘴里却低声道:“先生身份尊贵,我却只是一普通人而已,先生突然来寻我,怕才会让我惹上麻烦。”
墨白闭眸打坐,闻言手指微微跳动,最终却并未睁眼。
女子将橘子剥好,却没有吃,放在床头案几上,默默的拉开被子,将浑身连同脑袋一起包裹入内。
良久,被子里传来声音:“我听传言说先生已经来到明珠很久了,不知真假……”
墨白睁眼看向床铺,张口欲言,但目中所见,却只有覆盖的严实的被子,他慢慢闭上了嘴,缓缓移开视线,看向那剥好的橘子。
一些很久远的记忆骤然浮上心头,沉默良久,墨白拿起桌上剥好的橘子,放入一瓣在口中,轻声道:“是很久了!”
“那么……”女子埋在被子中,似乎想问什么,但却又怕问出口。
墨白低头吃着橘子,眼神动了动,还是道:“我的情况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虽然来到明珠很久了,但一直以来却都并没有真正安全过。”
话音落,被子里的人动了,她露出了脑袋,眼眶略红盯着墨白:“果然,你早就有了我的消息,一直都知道我在哪!”
墨白抬起头看向她,这副面容,对他而言是熟悉的,只是面对这个问题,他却还是没有那么直接的承认。
可最终,他还是点头了:“第一次有你的消息,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女子终于还是落泪了,她牙关略颤,再次将脑袋埋进了被子中。
“那时我的处境不明朗,身边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墨白解释了一句。
“能比现在更危险吗?”被子里的声音明显有了激动。
“不一样,之前你是安全的,可现在你不能再留在明珠了。”墨白摇摇头平静道。
被子里未再有回应,墨白吃完橘子,又望向了窗外,他知道有些误会已经生成了。
果然,待被子里的人停止颤抖,一道略显冷漠的质问,便已传来:“恐怕根本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而是现在你需要一张船票,一个能掩护你安全离开明珠的人,所以你来找我了。”
墨白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无心去纠缠这些。
客舱里,慢慢沉寂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上的女子,揭开被子,她再次看向墨白,盯了良久,她突然起床拿出自己的包包,对着小镜子给自己上妆。
不一会,姿容已然恢复,情绪也已平静,声音也已恢复自然,平静道:“总算相识一场,我送你到苏北,到苏北后,我下船,你自己保重。”
墨白睁眼,盯着女子:“明珠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离开,我会安排你去京城!”
女子抬起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在你身边才是不安全。再说我本来便只是个普通人,您身份尊贵,我也不敢与您攀亲带故。”
“如今已经不同,蛮子为了对付我,无所不用其极,连与我毫无关系的普通人性命,他们都能拿来要挟我,一旦查到了你的身上,后果将难以想象,所以即便我身边也不安全,你也必须跟我离开。”墨白并不与她辩解,只是沉声道。
“查到我?谁会查我?我只是一个孤儿而已,就算曾经和身份尊贵的你有些瓜葛,可那又算得什么?这些事情,连你自己都不再记得,其他人谁会在乎?”女子摇头,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轻笑道。
墨白摇摇头:“你长大了,有你自己的思想,有些事情我没办法一两句和你说清楚,说了你也不会尽信,可有些误会真的没必要,徒增烦恼。”
“我们没有什么误会!”女子神色平静。
墨白低头:“我之所以能够离开明珠,不是你给了我船票,也不是你陪在我身边,就在我们刚刚离岸的码头,原本有能人镇守在那儿,只是在今天清晨,蛮子突然查到了我的住处,故而整个明珠的兵将为了此事紧急集结,如果不出意料,此刻他们应该已经突击了我的那处据点,也正是因为此事突发,他们的目光全部转移过去,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的上船。”
说到这里,墨白再次看向女子:“如果我真的落魄到要靠你的帮助,才能离开明珠的地步,蛮子又如何还会将我视作不死不休的大敌?”
女子闻言,眸光颤动,难以分清意味。
方才隔间的谈话,加上墨白此时的话,很难以去反驳,可墨白在明珠多年,并且竟然早知她下落的情况下,居然至今日才来寻她,并且一寻她,便是寻求帮助的情况下,她实在难以不多想。
但就算撇下这个问题不谈,女子也依然难以释怀这突然的见面,她低下头:“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必须走!”墨白闭上眼。
“你真的是担心我的生死吗?还是害怕将来别人会知道,你有个被卖国贼养大的妹妹?”女子望向窗外。
墨白拳头紧握了一下,但又缓缓松开:“还是那句话,你已经长大了,有你的思想,你心中的结,随着时间,你自然能找到答案,但你现在既然还认我这个哥哥,那我就必须带你走!”
“我没有认你!”女子回头看向闭眸的他。
墨白未再出声,若真的不认,他们两人此刻不会在一条船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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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入宫前养母所生之女,是他儿时一起长大的妹妹。
虽然当时年纪还小,但毕竟整个童年都生活在一起,这个妹妹在墨白记忆中的印象很深刻,便是京中那些真正的血脉兄妹亦比不了青青在他心头亲近。
甚至他之所以愿意救宁儿,并接她回府,让她跟随在自己身边,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心里对青青的牵挂。
当初离京赴明珠时,他的确是准备立刻寻到她,将她寻到接回身边生活,但最终寻到了人,他却犹豫了,考虑再三,最终放弃了接她回身边。
一来是他当时的情况并不好,二来也是当时青青的境遇并不算差,至少比跟在自己身边躲躲藏藏要好的多。
而且他心中也担忧,会有人将目光盯着他这个妹妹,就等着销声匿迹的他自投罗网!
所以最终他做了决定,安排人在暗中看顾她,并没有立刻相认,想着待将来自己的情况好转,再做打算。
时光悠悠,转眼经年,墨白的处境仍旧没有摆脱困境,当年的小女孩却已经彻底长大成人。
说实话,墨白从没想过,他们此次相认,竟会是如此这般景况。
此时此刻,两者距离如此之近,心却离得万般之远,墨白才清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虽然自己从没忘记过她,但在她成长过程之中,最重要的那段时光,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
船在远行,墨白闭目打坐,心中却还是难免有些低落。
并非青青心里那些冷漠的猜忌让他伤感,而是心底浮起了清晰的亏欠与自责。
虽然他并非当年曾与这女孩一起长大的墨白,但多年来,心底那段始终不忘的记忆,却早已让他难分彼此。
在这世界上,原先那个墨白的情感羁绊并不多,可或许正因为稀少,反而更为深刻。
这个女孩,他始终视之为在这个世上难得的亲近家人,即便已是多年过去,这种深埋骨子里的亲情,却并未褪去。
也或许是因为墨白本来便是孤独的吧,所以他不会忘记这个妹妹,也不愿淡漠这段亲情。
一口浊气吐出,墨白睁眼,青青已经重新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虽然不愿跟墨白走,但她却并未大闹,或许内心中无论如何怨责,可不管怎样,她也还是不见墨白出事,只是不愿妥协而已。
墨白眸中深邃,最终摇头,解释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此刻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他也必须做主带她离开。
……
天下战乱,早已难寻一处安宁之地。
地处明珠周边的苏北,情况更是比明珠好不了几分,连绵的战乱让这里的百姓也同样难以在年节之时展露笑颜。
不过半日多的光景,船舶便已停靠在苏北地界。
在这里,船舶会短暂停留,自有客来客走。
包厢里,墨白亦是早已睁眼,他凝眸望着低头不语的青青:“走吧!”
青青半晌不语,最终抬头看向他:“我有家,不去京城!”
“待太平了,你可以回来,现在,必须听我的!”墨白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你别逼我!”青青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发红。
墨白没有回头,只是转身,率先走出了包厢。
青青望着他背影离去,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半晌,最终却还是走出了包厢。
“小姐!”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青年,见她出来行礼道。
“你们……”青青微征,凝眸望去,确定了这两人的确是在叫她,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是墨白带来的人,她抬头四望,却不见了墨白身影:“墨……他人呢?”、
“小爷要事在身,已经先走一步,小姐这边请,接下来的行程,我们会护送小姐!”青年道。
“走了?”青青顿时一慌,连忙快走两步,抛出走廊,向着四周望去……
……
墨白的确下船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
一直到他眼望着青青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马车,顺着京城的方向远去之后,他才轻叹一声,回望了一眼那依然停留在码头上的客船,转身消失在人潮之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他的船票的确是去粤州,但他却不可能当真让自己始终在这条船上。
不是害怕青青当真会泄露他的行踪,而是于他而言,这茫茫天地,比那漂浮在海上的狭小空间要安全的多。
苏北本乃历朝繁华之地,不但盛产豪富之家,亦多生名人墨客,故而此地原本乃是最为富足安宁之地,但很不幸,这里因为粮资丰富,亦是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明珠罹难后,这里最先成为此场国战的主战场。
历经数月馨战,这座曾人烟鼎盛的繁华古城,终于还是只剩下满目疮痍。
黄昏时分,墨白乘坐一辆马车,行走在前往主战场的路上。
望着这被战火覆盖过的城市悲哀,墨白眼底闪过重重阴霾。
“客家,前面又封道了,怕是又有大战在即,看样子短时间内怕是过不去了,这眼看着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回城吧,再耽搁下去,怕是就来不及赶回去了。”车夫去前边看过情况,回来对墨白道。
墨白眸光朝前远望,果然道路两边已被兵马守住,轻声问了一句:“不知此地可是已经到了方有群方大人镇守的辖区?”
“正是,您瞧,前面那兵马就是方大人的常胜军!”说起方大人,那车夫立刻敬意深沉:“要是没有方大人在咱们这儿镇守,咱们恐怕早就没了活路啊!这杀千刀的蛮子,都过年了也不消停……”
墨白眼里光芒一闪,不再多言,却是下了马车,掏出一枚银币递给车夫:“就到这里吧,有劳了!”
客家一见墨白递过来的是银币,顿时哈腰道:“多了,多了,我这身上也没有找零,还是等回了城,客家再会账吧!”
墨白微笑摇头:“我不回去了,前面军中我有熟人,待过两日,我从军中回来,说不得还要去雇您的车,这已是年节了,车马也不好找,这钱您先收着,只望到时我再要用车,还得麻烦您帮帮忙,可否?”
“这使得,使得!客家放心,小老儿就住在城西胡同第三家,您随时来都行……”听墨白这么说,老汉才笑容满面的接过钱,这年头日子艰难,能赚到钱养家活口,哪里还过年不过年。
打发走了车夫,墨白抬了抬帽檐,眸光看向了前方,还见不到军营所在,但已觉血气滚滚。
微顿,抬头望了望天色,虽已黄昏,但终究还未黑,观那前方兵马,皆尽心职守,墨白想了想还是压低帽檐,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方有群”后转身缓步离去。
……
苏北的风,虽不如明珠那般酷烈,但在这血腥战场上,墨白还是心中不自禁悲戚。
夜风中,那浓烈的血腥味,墨白感受的太过清晰。
黑暗中,他已置身这片战场中心地带,站在高处,眼望着前方远处一片浓烟四起之地,墨白沉默无声。
烟雾随风飘散,但那特有的焦灼味道,却足以让墨白明白,这是在焚烧战死的兵士遗体。
这便是英雄,驰骋沙场后,最终的归宿……
熊熊火焰,仿若也在烧灼男儿热血,便是心境已至墨白这般,他的眸光也还是不由远眺远方敌人营帐!
不过,再难忍的冲动,最终也还是得忍。
杀三五敌,溅一身血,无法改变大局!
墨白闭眼,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夜色下,灯光仍亮,将军还未卸甲!
巨大沙盘前,约莫五十上下,一身戎装,身形笔挺的男子手扶腰间佩刀,凝视着沙盘半晌不语。
他身边立着数名将领,亦是皆面露凝重之态,有一人正手指着沙盘,语调沉重出声道:“将军,如今东面,胡帅已连失西江、云寿、山城三镇,如今只剩下苏河屏障还在坚守,若再失,不但我等将会面临蛮子双面夹击,届时我等危矣,我等只能出兵驰援!”
话音方落,又有一将摇头立刻开口:“如何出兵?近几日蛮子兵马异动频繁,明显已扎好口袋,针对我等围点打援,好一口吃掉咱们援军,如今我兵力本就不足,若再失一大部,那蛮子也无需再等东西合围,便是强攻咱们恐怕也将凶多吉少。援兵绝不能出,胡帅此败已成定局,不能再将咱们也搭进去。”
“可若不救,胡帅必定要将所败之责推于我部……”又有人开口。
却在这时,那佩刀将军,突然抬手,顿时所有人收声,全部看向将军。
“蛮子野心太大了,连胡番都还没能入嘴,就想着要吞下老子了!”将军终于开口,眼眸中不怒自威,话语略显粗俗,却杀气四溢:“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众将都有!”
“属下在!”一众将领闻言,立刻拱手待命。
“明日清晨,全军整兵,西进六十里,于日落之前,我要看见蛮军崔武部的旗帜!”将军抬起头看向西方,眼中有血气燃烧。
众将大惊:“西进?将军是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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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余下将领却是面色数变,方大人已经摆明了态度,明摆着不救胡帅了,要打乱仗!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胡帅那边他们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同样打崔武部,蛮子主力也同样会陷入这个困境,是救还是不救!
可问题不是这么算的,如此一来,不管结果如何,首先证明的态度,就是方有群不管胡帅所部死活了,这必然会让胡帅大怒,朝中怕是一番风波少不得了。
有将领面色再次急变,开口:“将军,胡帅部已是蛮子嘴上肉,可崔武部,我等便是全力,却也未必就能在蛮子主力驰援前拿下,若万一,胡帅所部被蛮子吞了,我等又拿不下崔武部,朝中非议恐怕……”
“怕甚,若真是蛮子主力不驰援崔武,咱们还打不下他门,那何须胡番那匹夫去陛下那儿告老子,老子没有他脸皮厚,若是败了,老子也没脸回京了。”将军一脸坦然,拔出佩刀一刀斩在沙盘中央,激起黄沙飞扬:“此事就此议定,诸将立刻下去准备!”
众将对视一眼,最终躬身应命,鱼贯而出。
待房间里独留将军一人,将军眼眸中的杀气略缓,又对着沙盘凝视良久,一声长叹。
沙场铁将军,纵横天下,不惧死生,却惧于见不到赢的希望。
苏北这半年,他费尽心力,却难见转机,勉强维持不失国土,便已万分艰难,沙场上他一辈子历经荣耀,这一次他却无法断定自己此生的结局,究竟如何?
一场血战在即,沙场点兵的将军没有太多时间思想东西,很快,他便振作,再次推演沙盘。
夜越发宁静,将军仍旧沉思不断,在他身边已无将领,却始终有一老者静静坐在门边一角,不言不语,闭眸盘膝。
很明显,此人便是将军的贴身护卫道人。
其实这活计真的不复杂,虽然战场铁血,但当真能深入这重兵把守的地方来行刺之人,毕竟太少了,所以这老道在将军身边日久,却还未真正出手一次。
今日,对他而言,与往日亦无差别,但突冗的他内心一颤,一直闭着的眼眸豁然睁开,盯向了门外。
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停顿,也似乎是他真的需要一刹那的反应时间,其实这短短一刹,于普通人而言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为老道几乎就在睁眼那一刻,他的眸色瞬间几转,思绪还未完全清楚,甚至都来不及出言提醒一句,他便已长身而起,第一时间要直奔沙盘边上的将军而去。
而直到这时,沙盘边上的将军,依然沉浸在兵力推演之中,毫无所觉。
“砰!”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很突然的在耳边响起,终于惊动了将军。
将军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下一刻,仿佛早已成了习惯,手中刀柄已握住,眼神急剧震动了一下后,又恢复平静。
墨白一身黑衣,静静站在房间一角,准确的说,正是那老道盘膝而坐之地。
此刻,老道依然盘膝坐在原地,只是嘴角却淌血,一双眸子惊骇的盯着那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的人影。
“你……”老道喉头蠕动,声音微弱。
墨白转头,眸光深邃与他对视,他并未遮掩容颜,老道眸中狂澜四起,那是震惊,是惊骇,还有着难以置信。
“认出本王了吗?”墨白神色宁静,嘴角轻吐,没有管将军,而是对老道轻声语。
这声音很轻,但毫无疑问,却让这房间中两人心中犹如重锤一击。
墨白松开了手,那老道刚刚浑身被墨白一掌压制的劲力骤然一展,衣衫劲舞,但看着负手背对着他,向着沙盘而去的墨白,他却是再无勇气出手。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的手正在发抖,方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出了一掌,实实在在的打在墨白胸腹,然而,此刻墨白负手前行,安然无恙。
宗师一掌,谁人可轻而受之,视若无物。
老道心神难稳,但最终还是对着墨白躬身而下:“不知殿下驾临,老道贸然出手,请殿下息怒!”
墨白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尔奉命护卫我军中主将,本王临至军帐,你却毫无所觉,你说,要你何用?”
老道身形再是一颤,这种质问,他不习惯。
将军眼里的震惊终于缓缓平息,他没有立刻行礼,盯着墨白的眼神却开始慢慢变的锋利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
“老道失职!”身后老道终于没敢犟嘴,再次躬身领罪。
“念你数月来护卫方大人身边,无功劳亦有苦劳,今日便饶你不死,方才一掌算是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本王定取你性命!”说到这里,墨白抬手挥了挥:“出去候着,没有本王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
老道望着墨白随意挥起的手,脸色几经变化,但那不断颤抖的右手,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那年轻身影究竟有多么恐怖,最终硬是没敢多说一个字,躬身出门。
方有群纵横沙场,自早已恢复神思,他一直没有出声,却眼看着墨白举手投足之间,将那德高望重的宗师视若无物,以小厮驱使不说,更开口便言生死。
盯着墨白那张脸的目光,不由越发锐利了。
明王墨白,最近一段时间,但凡权势之人都忽视不了的名字,就连这铁血战场上,也因为他而惨烈了不少。
方有群曾经是见过墨白的,但那已是多年前,当年的一个毛头小子,还入不了他的眼。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仔细打量这个突然的来客。
自他进来后的一举一动,方有群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他心里着实动容,传言果然不虚,此子气概早已不同当年。
单论这世间谁敢视宗师如无物?
墨白,一个王子,却如此从容,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方大人,本王冒昧深夜来访,还请见谅!”墨白抬眸,与方有群对视,率先开口。
方有群眸光缓缓收敛,却未曾对明王行礼,只是收刀入鞘,口中淡然言道:“原来竟真是殿下亲至,老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望殿下恕罪!”
“大人不必多礼!”墨白道。
方有群伸手示意,请墨白坐下,眸光再次落在墨白身上:“不知殿下深夜至我军帐,所来为何?”
“只是途径此处,听闻方大人在此作战,故而特意前来一见!”墨白摇头。
“哦?”方有群怎会相信这话,销声匿迹多年的明王,突然在明珠现身后,正为世人所窥探之时,却突然出现在他府上,只是途径此处,过来一见?
“如今人已见到,夜色已深,方大人,本王便不在军中久留了!”未待他多虑,墨白却说走便要走,直接起身道。
方有群眯了眯眼睛,眸光微顿,随即起身相送。
待行至门口处,墨白却脚步停下,回头道:“方大人,不必相送,此番一见,本王总算心安不少,苏北能有大人在,想必蛮子终难成气候!”
“本将军职责所在而已,不敢当殿下夸赞!”方有群拱了拱手道。
墨白点头,又收敛姿容,正经抱拳道:“本王既生在皇家,便于国之兴亡有责,虽无权势,但好歹却也还是国朝亲王,对我国朝满载功勋之辈,本王自当尽力,绝不容其含冤,故而大人大可放心,只管放手沙场建功便是,若有小人作祟,本王定不会袖手旁观!”
此言一出,方有群顿时有些发懵!
实在没搞懂墨白的深意,这话的本意他当然听懂了,很明显,墨白是听到了之前众将议事的情况,在向他保证,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可是令方有群感觉莫名其妙的却是,墨白为什么突然来对他说这些?
这明王深夜来临,便是为了向他示好?
他想做什么?
没等他琢磨清楚,墨白却已然真的飘然离去,独留方有群为他突然的到来,沉思良久,最终却望向墨白离去的方向,不由摇头:“国正蒙难,诸皇子却仍自争储不休……”
墨白的突然到来,对方有群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可对某些人来说,却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的额头冷汗直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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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毕竟还在远方,那血腥的伤亡也只是报告上面的一行行数字罢了,要说会亡国,那还太早了。
事实上,更多的人还每日在朝堂上为了是战是和的选项而引经据典的争论。
所以,总的来说,上至皇帝,下至臣工,其实大家的日子该怎么过,也就还怎么过,只不过相比从前,过的没那么惬意罢了。
当然,这一切,只是在明王未曾重现世间之前。
自从那一日明王横空现世,并将远方的血腥味,毫无遮掩的带到京城之后,所有人心头就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无法再如之前般随意。
他们已经预感到,京城将再难以如之前那般平静了,或许一场巨大风波,将会随着突然现身的明王而展开,所有人都开始小心提防,苦心思索,自己该如何才能保证在这场可能出现的巨大风波中安身立命!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聪明人,能够很清晰的感知到危机,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绝对没能想到,一切竟发生的如此之快,快到所有人在这普天同庆的除夕日,心底只剩下透骨的凉意。
明王府与道门一战动静如此之大,自然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而当大战双方的身份被揭开的那一刻,整个京城各方势力,无不悚然而惊。
明王府!
道门!
这两大京中最无法忽视的敏感势力,居然在青天白日里,大张旗鼓的就在京城爆发如此大战,这是要翻天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消息传开,没有人还能坐得住。
无论是天下至尊定武帝,还是上清山等各大道门名山,甚至连林氏、旗蛮等势力,都第一时间下令用最快的速度查出事情具体。
并且几乎同时,京城云动,各方势力,同时开始做紧张准备,宫里一道道命令传达至各部驻军,各部紧急待命!
一家家道门名山,留着冷汗在立刻将消息传回山门的同时,又紧急召唤弟子回驻地,严密交代,任何人绝不能擅离,更不得有丝毫异动。
京中各方权贵,同时关门谢客,躲在家里忍受着心底的寒意。
之所以如此恐惧,是因为至此刻,看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先是明王血杀旗蛮,不留一丝余地!
之后又冒天下之大不韪,斩道门宗师门徒,让国朝与道门的敏感关系,一触即发!
再之后,明王妃入京,再次让暂时稳定的林氏与国朝之间的关系面临随时突变的考验。
这简直就是在尽一切努力,将国朝所有碰不得的症结,全部顶翻,所有人都在求安稳,而明王根本就是在不顾一切乱国啊。
不得不惧,这种大乱,一旦真正爆发,那注定将波及所有人,真正的无人可以幸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紧张关注这件事,这场大战的真相,自然也就很快清晰。
“杜薇薇?”
当杜先生的名字传到各方耳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为之惊愕,有刹那发懵!
虽然京中可能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存在的人,也有不少,但无疑,论身份,杜先生在京城并不起眼。
不过很快,人们就不再纠结于杜先生是谁的话题,因为已经确认,的确是明王府与道门名山竹叶门之间爆发的大战。
事情经过很快就被摊开,不得不说,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包括正沉着脸坐在宫里的定武帝,那紧握的拳头也不由缓缓松开,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后,才抬起头来对站在面前额头还渗着汗水的张邦立道:“这么说,道门方面从未起心要对抗明王府?这场冲突只是一个误会?”
张邦立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事说是误会,明显牵强,可定武帝此刻居然已经将这事用冲突两个字来定性,足以说明定武帝也是偏向这个结论,而事实上,除了用误会来解释,又能如何?
无论是国朝,还是道门,都不想撕破脸皮,所以只能用误会来解释,张邦立点头:“是,已经向黄庭府证实了,竹叶门的确是受他们请求,协助擒拿叛徒杜鹃,也已调查证实,杜鹃此人,的确曾为黄庭府弟子,在之前因与黄庭府生怨,而自逐黄庭府,被道门视为欺师灭祖的叛徒。”
“那如何解释,明王府中人已经亮明身份,他们依然动手,难道这也是误会?”定武帝抬头,面色依然深沉的吓人。
张邦立明白,这必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行,他低头道:“道门方面的解释是,这杜鹃家中几代皆乃经营下九流的勾当,杜鹃本人更是明珠下九流之首,身边护卫竟敢称乃是明王府之人,殿下乃是天潢贵胄,身份何等尊贵,岂是杜鹃这等身份卑贱,亦敢欺师灭祖的无德之辈能够高攀的,故而当杜鹃身边护卫言道他们乃是明王府人时,竹叶门一众门徒难以置信,更是怀疑杜鹃竟敢攀诬明王,实乃罪大恶极……”
“放肆!”话还未完,定武帝陡然一拍桌面,口中低喝出声。
张邦立立刻收声,屏息而立,这话无疑是在侮辱明王,堂堂天潢贵胄,竟自甘堕落的意思。
可话虽如此,但毫无疑问,这将是对此战爆发原因最好的解释。
同样,也能成为定武帝息事宁人,不再深究的原因。
毕竟天家丑事嘛,怎能不遮掩,这样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有了道理。
“哼,岂有此理,简直荒谬!”定武帝一声冷哼,也不知道究竟在说谁岂有此理,最后一挥手:“敢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动武,已乃藐视王法,去,将一众涉案之人全部缉拿,从重处置!”
“是!”张邦立没有丝毫迟疑,拿下这些人是肯定的,道门若是知趣,绝不敢再生事端。
不过退出门外之前,他却还是心中不安,道:“陛下,明王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定武眸光一厉,浑身一股煞气陡然爆发,但声音却还平静:“皇儿多年在外,身边诸人良莠不齐,当好好学学规矩才是!”
张邦立是理解陛下的,定武帝对明王府已经足够宽容了,他们一再不顾上意,陛下均容忍之,可他们却一再变本加厉,丝毫不考虑陛下持国艰难,一再犯忌,陛下终是不能容忍了。
“是,下臣这便去办!”张邦立躬身退下。
宫里很快就有了动静,之前出手的竹叶门人,均第一时间被缉拿归案,就连那已被炸伤的宗师境也没放过,被带走关押。
竹叶门方面,对此前所未有的配合,没有丝毫反抗,完全服从国朝律法。
其他道门方面,也第一时间发声,表达对国朝处理此事的支持态度。
到这时,京中多数人心中其实还不安,国朝和道门针对此事的处理态度,没人不理解,但所有人心里,此事却还有一个主角。
明王府,明王府在大家心里,可不等同于国朝表现出来的意志。
以他们一贯的强势,出了这么大的事,绝不可能就此善了,连上清山宗师明王都敢斩,旗国使臣他们也敢杀,一个竹叶门敢明目张胆与他放对,他会妥协?
可能性实在不大,这事恐怕还没完!
不过,紧接着,宫里又传来消息,进宫面圣的明王妃被皇后留在了宫中,她身边的护卫,包括陆寻义在内,亦都被留在宫中,暂时听用。
而明王府中的护卫工作,则由宫里派人护卫,明王府门口亦增加兵马卫士!
至此,大伙才算是稍稍安心了,看得出,国朝对明王府终于采取措施了,不再容他们在京城乱来了。
很明显,在京城国朝真正用力了,明王府也就再难翻大浪。
这件让所有人震惊的大事,就这般了结,也算是让无心过年的人们,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但事实上,这事真的就结局了吗?
国朝方面,确实动静小了,但在道门那边,波澜其实才刚刚开始。
当夜,道门人未敢随意聚集,一切宁静。
但到得次日,待风收雨歇!
上清山驻地,终于还是迎来了客人。
竹叶门掌事宗师黄深,来到上清山驻地。
黄深的来意,自然是那些被国朝缉拿的弟子,不可能就此放弃了,总得想办法将他们捞出来。
这事太大,自然还是得有求于上清山帮忙。
冲玄对此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可他怎么可能接这个烫手山芋,了解来意后,只得脸色沉重道:“黄师,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说客套话,你很清楚,这件事能够如此处理,已是侥天之幸。”
“冲玄师兄,我竹叶门此番遇难,究其因果,那也不是为了自己,出手擒拿杜鹃,这不止是在帮助黄庭府,也是在为上清山在明珠遇难的同道报仇雪恨,这是为了大家的事而出手,不能现在我竹叶门出了事,上清山就不闻不问了,这岂不让人寒心?”冲玄说的轻巧,黄深岂能就此了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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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深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冲玄师兄,您这话,黄某可就不敢苟同了,不错,明王府的确强势,但我道门何时竟如此卑微,有血海深仇不敢报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清理门户,也必须得看人脸色了?冲玄师兄,若你上清山有真人阁下镇世,都已如此认为,那我竹叶门此次就算认栽了!”
说罢,他豁然起身,直接一抱拳:“告辞!”
他这却是将了冲玄一军,让冲玄脸色顷刻通红,心里大怒,这黄深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天下环境有多敏感他不知道吗?
可没办法,有些事知道是知道,可却不能说出来。
正如此时,借他个胆,他也不会承认说真人怕了明王,不敢与之作对。
心里含怒,却只能站起身来挽留:“黄师莫怒,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冲玄师兄不必多说,黄某已然明白,这次是我竹叶门作茧自缚,不该来连累上清山,师兄大可放心,我这便回山去向掌教请罪,是我黄深愚钝,活该当有此劫!至此,黄某也算明白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黄深仍然一脸怒意。
“哎,说远了,黄师这是说远了,坐,坐,坐下,我们慢慢聊!”冲玄嘴角直抽,却只能舔着脸强留,若真让他回去这么说,那麻烦就大了。
如今的道门,大家就是捆绑着活,要真是分裂了,那结果……
“黄师且冷静,莫说气话,你的着急我了解,可你扪心自问,出了这事,我上清山是不是第一时间便扛了下来,冒着巨大风险,第一时间给你们支持,去与国朝交涉?黄师,你当清楚,若我上清山当真袖手,这事会如何发展,想必你心中有数。”冲玄话很软,但意思却不软。
黄深当然能听得出其中的强势,不过他本来也不是真心要与上清山决裂,只是做做姿态罢了,闻言,又苦着脸,放软姿态:“冲玄师兄,若非是知道上清山乃可以信任的道门魁首,我又怎会上门来求您?上清山的仗义出手,我竹叶门自是感激的,若是上清山有难,我竹叶门也定会倾力相助,我不是不知道上清山为难,可师兄也要体谅我等的难处啊,这一次,我诸多门人一起落难,甚至连我门中宗师亦没能幸免,作为师门,我等岂能见死不救,若是如此,山门岂不是人心丧尽!”
冲玄眼里满是苦涩,人家明显是赖到头上来了。
可这事岂是能够轻易触碰的,如今上清山本身就不安稳,和明王之间已是势同水火,稍有不慎,便真的要出大事。
这时候,去帮竹叶门要人,先不说办不办得到,就是国朝肯松手,明王那边会如何反应?
“这事啊,还是从长计议吧,现在不说明王如何,就说咱们与国朝之间的弦本来就已经崩到了极致,这次国朝能够容忍下来,已是大不易,这时候就算我上清山去帮你们斡旋,除了惹怒定武帝之外,也是于事无补啊!”冲玄只得使了拖字决。
黄深闻言,也算松了口气,他怎会不知道这些,但他要的就是冲玄肯接手,这般一来,无论将来如何,至少有了个说法,就算那些人救不出来,上清山也得帮他分担责任:“哎,那就有劳贵山门了,冲玄师兄且放心,无论结果如何,贵山门之大义相助之情,我定亲自回禀掌教,亦会让各山门知晓,我等乃是同气连枝,为了大家的利益办事,便是有些风险,大家亦都会守望相助……”
冲玄闻言,笑容更苦涩了,这烫手山芋就这般被扔到手里了?
而且怕是还真得尽心去办!
微微摇头,不是自己傻,而是有时候没办法,上清山承了魁首的位置,总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担,人家话说的明白,这是为了大家办的事,是在为上清山报仇,结果出了事,你拍拍屁股不管,这大义可就不在了,各山门恐怕从此以后便会心中生忌惮了。
平常还无所谓,可如今上清山已是风雨飘摇,失不得人心,这亏也只能吃了。
正自苦涩着,却不想门口处却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为大家办事?黄深,你可真敢说!”
冲玄面色一顿,眸光偏向门口,只见一道人影豁然出现,还是熟人,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道:“秦师也来了?快请坐!”
而另一边,黄深也看向了来人,却是顷刻间面色大变。
原来来人正是黄庭府掌事宗师秦泰之,此刻秦泰之黑着一张脸,浑身怒意盎然,一双眸子若铜铃,死死盯着黄深。
冲玄眸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察觉到了不对,但却不解,这是为何。
“秦,秦兄也来了?”黄深眼神闪烁一下,略显尴尬的对秦泰之一抱拳。
“怎么,莫非我还来不得不成?”秦泰之却丝毫不给面子,也不坐下,一步步直直朝着冲玄走去。
看那模样,已然是怒急,要出手之态。
“秦兄说的哪里话……哈哈,这个……”黄深见他姿态,不由脚步微移后退一步。
这般剑拔弩张之态,冲玄自然看出来了,只是搞不懂,这两人究竟怎么回事。
按道理说,竹叶门帮助黄庭府出了这么大事,也算是替黄庭府背了祸,如今上火的应该是黄深,而不是他秦泰之啊。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任他们真的在这里打斗,连忙上前拦下秦泰之:“秦兄,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的火气?”
冲玄拦住,秦泰之只得停步,他不可能不给冲玄面子,但心中的火焰却没熄灭,眸光已然死死瞪着冲玄,最后伸手一指,直指黄深鼻尖:“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解释,否则,我黄庭府也不是好惹的,敢对我黄庭府施展手段,我黄庭府绝不妥协!”
“秦兄,你这是哪里话……”黄深面色再变。
冲玄却听出了猫腻,顿时回头,眸光一扫黄深,眯了眯眼。
见冲玄看来,黄深气息明显一凝,冲玄终是没多说,一回头看向秦泰之,又道:“秦兄,如今咱们的处境都不太平,可不能自己先乱了,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秦泰之闻言,稍稍收敛,最终还是坐下了,可眸中火焰却丝毫未灭,依然针对黄深:“说还是不说?”
黄深慢慢镇定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秦兄,黄某可是有对你不住之处,你今日这般,是为何?”
“你还真当我秦泰之是傻子不成?本座告诉你,别以为本座在国朝那边没说,便是害怕厉害,你信不信,今日你要没个解释,出了这门,咱俩就只能活一个!”秦泰之见他不认,当场站起,手指着黄深疾言厉色!
“你疯了不成……”黄深脸色再次变了。
都提到生死相向了,冲玄也坐不住了,连忙相劝:“秦兄息怒,究竟发生什么事,且说来咱们好好商量!”
“冲玄师兄大可放心,我黄庭府与竹叶门开战,想必国朝很乐意见到,不会因此而影响国朝与道门之间的局面!”秦泰之面色冷冽,语调明显决绝。
黄深这下真的有些慌了,闻言连忙怒道:“秦泰之,我看你真是疯了,这种时候,你说这种话,可曾考虑过后果?”
“后果?你竹叶门敢算计我黄庭府,有考虑过后果吗?真当我黄庭府是软柿子,惧了你竹叶门不成?”秦泰之见他还敢犟嘴,浑身气势轰然一展,须发劲舞间,已有剑气飞鸣!
战斗一触即发,冲玄一个大步,站到二人中间,双手展开:“二位,这里是我上清山,不是你们斗武之地!”
这话一出,秦泰之只得收敛下来,但语气里却仍自满是火气:“冲玄师兄,不是秦某今日上门来闹事,而是竹叶门实在欺人太甚!”
“秦兄且息怒!”冲玄面色又放和缓,说罢,一转头看向黄深:“黄师,究竟怎么回事?秦宗师为何发如此大怒?”
“师兄这话,我也正纳闷,出了这么大事,我哪里有时间去招惹他?谁知他是吃错了什么药?”已经到了这一步,黄深自是不会承认。
秦泰之又要暴起,冲玄却先一步稳住他,大声道:“秦兄,冲玄知你为人,定是有事,你且说来,究竟为何?”
秦泰之死死盯着黄深,终于还是深吸口气,慢慢冷静下来道:“师兄恐怕还不知道,昨日竹叶门对付杜鹃一事,我黄庭府上下,竟无一人知情!”
“嗯?”冲玄一愣,又看了一眼同样沉着脸的黄深,再次回头看向秦泰之,皱眉道:“秦兄说不知情是何意?”
说到这里,他又一顿,问道:“秦兄莫非是责怪竹叶门行事莽撞,以致出了这事?”
很明显,他误会了,以为秦泰之是责怪竹叶门此行,让他们也牵连进去,怨竹叶门擅自做主与明王府动手了。
却不想秦泰之冷笑一声:“师兄何不问问这黄深,昨日他们与明王府动手之前,他在什么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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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黄深眸光一转,不看秦泰之,却看向冲玄道:“冲玄师兄,是这么回事,昨日我曾去了黄庭府一趟,是为了林氏之女,贵山门之徒林素音入京来一事,想去与秦宗师商量一下如今形势的对策,可能是黄某那日在某些意见上,与秦宗师有些不同,惹得秦宗师不痛快了,故而今日想要教训黄某一番吧!”
说到这里,黄深眸光又一转,这次对视秦泰之那张满布怒意的脸:“秦宗师,想必那日你我间的某些谈话,让你生气了吧!”
“某些谈话!”四个字,他明显加重了语气。
秦泰之却是怒极反笑,再次手指黄深,大笑道:“哈哈哈……黄深,你这小人莫非以为天下也英雄均与你一般满肚子阴谋算计?想威胁本座?你做梦吧!”
“秦泰之,你最好想清楚在说话!莫要逞一时之气,莫以为黄某当真好欺负!”黄深眼见他犯浑,什么也不顾的样子,当即站了起来,语色凄厉,当头棒喝!
却不想这秦泰之却是真的不惧,竟再次冷笑,面色越发不屑,直接开口道:“本座敢作敢当,说过的话,向来敢认,不错,那日我言谈间的确曾对上清山某些处事不满!”
“你……”黄深见他竟真敢说,当场气的浑身发颤。
而一旁冲玄却是眸光陡然一挑,瞥向了秦泰之:“秦兄,冲玄未能听懂,此言何意?莫非我上清山曾得罪过秦兄不成?”
秦泰之还未开口,那黄深却是连忙道:“冲玄师兄,你莫要听这莽汉胡言乱语,他就是一浑人……”
“黄宗师,你这又是何意?”冲玄陡然回头,直视黄深。
黄深见他眸色,顿时一惊,很明显冲玄眸中已经有了戒备,也对,这二人私下竟对上清山多有微词,不论是不是秦泰之说了什么,这黄深却是当着上清山没有只言片语,也足以说明此人心思怕也诡异。
秦泰之并不领黄深的情,反而冷笑道:“莫要作态了,本座可不是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没什么不敢认。”
说到这里,他看向冲玄一抱拳:“冲玄师兄,秦某的确对贵山门某些处事有些不满,故而那日颇有微词,这黄深想借此威胁本座,却不知本座岂是能受他威胁的?简直不知所谓。”
“哦?”冲玄不在乎他后面的话,只追究前面:“不知秦宗师所言乃是何事?”
“师兄当知,我素来与洪师兄交好,而此次洪师兄于明珠罹难,秦某心中着实难以释怀,故而当日曾言道,贵山门处事不周,既当初便已与明王为敌,为何当年明王大婚时不直接下狠手,以至于有明王今日之害!再有之后林素音拜入上清山,又为何不果断与真人之孙修成正果,若真如此,又如何会有今日明王妃入京,恐林氏与国朝和解之势?以至于我等如今日日惶恐?不知归路?”秦泰之面色并无愧色,他并不觉得这些话说不得,事实上,真正说穿了,也并没多大关系,毕竟这其中,并无真正羞辱上清山的意思,只是他个人心中稍有不满罢了,所以,此刻他面色坦然,说完后,一抱拳:“冲玄师兄,秦某生平便属洪师兄最为知交,他的突然故去,着实令秦某心中伤感过甚,故而想法有些偏激,还望师兄海涵!”
冲玄未立刻出声,一旁黄深看着秦泰之那一脸坦然样,心中却是直骂蠢货,你真当冲玄会认为这是你一家之言?
你真当上清山会因为你敢仗义直言就认为你心中坦荡?简直愚蠢之至,上清山只会认为,连你这等黄庭府高层都有这种意思,恐怕其他人心里也早有此意,开始质疑上清山的处事能力。
甚至责怨,如今局面,全是由上清山造成的,心中对上清山早已不满。
黄深深吸口气,实在不愿再多看一眼秦泰之这蠢货,事已至此。
只是他却不想想,若非他提起这事,秦泰之怎会心中一口怒气难平,直接将此事摊牌?
究竟谁是蠢货,还真不好说。
“原来是这事啊!”冲玄面色和缓下来,笑了笑道:“我知秦师性子,向来仗义直言,无妨,无妨,秦师提的这两点,其中其实还是多有缘故的,第一当年,明王大婚时,我上清山有弟子搅扰,的确误会,当初我等也不知明王修为的事,只是山门中有弟子气愤不过明王强抢我山门弟子为妻的行为,而不平之下出手,并非真正要伤人性命,我上清山虽为道门魁首,但绝非视凡人性命若无物之辈,怎可能随意出手取人性命,这简直无稽之谈嘛,所以秦宗师,你的想法还是有些偏激的,此话今后还是要注意的,莫要多说,徒惹祸端。”
秦宗师闻言,心底并不接受这种说法,正待开口,却见冲玄抬手,又道:“至于第二点,林素音的确拜入我山门,当初她嫁于明王也多有缘故,但无论如何,她已嫁人家,我上清山又如何能够强娶他人妇,此如何有人伦之道?今日之局面,故而秦宗师所言不错,的确若当初照秦宗师所言般,如今怕是局面会好许多,但我辈中人,所行正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秦宗师以为然否?”
秦泰之张嘴,他心里当然不信冲玄说的这般大义凛然,但却要如何反驳,说他不对?
而且冲玄一脸真诚,并不似作假,秦泰之也不是傻子,真的要得罪上清山,只好拱手道:“是秦某因师兄罹难之故心胸狭隘了,还请师兄见谅!”
“无妨,无妨,秦师还是且说说,今日你们这一出,究竟何故?我着实没看明白!”冲玄转移了话题。
秦泰之被他提醒,再次怒目而视黄深,冷冽道:“师兄不知,当日这黄深就在我黄庭府做客,获知了杜鹃现身京城的消息,去故意隐瞒于我,然后秘密派人去擒拿杜鹃,最终以至于出了这等大事,师兄以为,这黄深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什么?”冲玄当真吃了一惊,看向黄深:“黄宗师,真有此事?”
“师兄莫听他胡言,我若真知晓消息,又岂会不告知,擒拿杜鹃本就是为了协助黄庭府,之所以没有事先报之便动手了,是因为担忧这杜鹃随时逃脱,怕失去这机会,再有变故,而且毕竟杜鹃所害不止黄庭府与上清山门人,我竹叶门人亦遭残害,我门中弟子亦是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故而才义愤之下,主动出手。当时我虽在黄庭府,却根本不知此事,是事后回去才得知。”黄深一点不认,并做痛心疾首样:“我怎么也没料到,我竹叶门一片好心,如今居然换来这种回报,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个匹夫,还敢不认,真当我黄庭府好欺?你那动手的弟子中,便有一人去黄庭府找过你一趟,之后此人便出现在战场,你还敢不认此事?”秦泰之站起身来,再次手指黄深。
“不错,是有弟子前来寻我,可却说的是王妃入宫觐见一事,你不是也派人盯着明王府动静吗?为何我就不能派人盯着,他们发现情况,前来寻我汇报,有何不可?”黄深打死不认。
“哼,无需胡搅蛮缠,这么大的事,甚至连宗师都派出去了,没有你点头,他们敢做吗?你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吗?秘密擒拿杜鹃,是在打青年社的主意吧,你们竹叶门还真是胆大包天,视我黄庭府如无物吗?青年社是我黄庭府的世俗渠道,你们也敢动心思,甚至打着我黄庭府的名声,去与明王府敌对,如此恶毒的心思,本座告诉你,我黄庭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说到这儿,秦泰之一转身,对冲玄抱拳:“冲玄师兄,此次我黄庭府之所以对国朝承认竹叶门的确是协助我等擒拿杜鹃,只是因担忧大局而已,不愿因我等一门之恨,祸及大家,故而才忍辱求全。但今日,还请师兄知晓,我黄庭府对此事,绝不罢休,竹叶门如此欺我,活该遭此一劫,若上清山因与竹叶门更为亲近,在此等情况下,不顾我黄庭府之感受,依然要为竹叶门被捉拿弟子相助,那我黄庭府也无话可说。”
“混账!”黄深怒极,大骂道:“秦泰之,你个蠢货,黄庭府竟派你个老匹夫来主事,当真是失策,失策……”
他不能不怒,秦泰之居然如此决绝拆他的台,难道不知道,这也是在拆自己的台吗?
毕竟黄庭府,竹叶门都是上清山一系,若此时上清山不帮竹叶门,将来黄庭府有事,也恐怕指望不上上清山。
让上清山承担责任,这对大家以后都有利!
可他不想想,站在黄庭府的角度如何能够不报此仇,开玩笑,若这等事都能不在乎,今后还有谁将黄庭府看在眼里,岂不是谁想算计就算计?
“哼,黄深,你最好别犯在本座手里,否则,本座定会让你知道后果!”秦泰之岂会惧他,闻言冷声道。
说罢,对冲玄一拱手:“话已至此,全凭贵山门做主,秦某告辞!”
说罢,脚下生风,告辞而去。
显然,他的做派也与那黄深先前一模一样,根本就不容冲玄拒绝。
摆明了,这一次必定让竹叶门得到教训才能罢休。
冲玄抬手,却并未张口挽留,就这般眼睁睁看着秦泰之离去,很明显嘛,这个结果,他是可以接受的。
一回头,摇头摆脑对黄深很是失望道:“黄宗师,你糊涂,糊涂啊!”
黄深嘴角直抽,他岂能不知道冲玄此刻正好借机摆脱的心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最后的努力:“师兄明鉴,此事全乃秦泰之那老匹夫杜撰,此人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前便曾对贵山门也多有质疑,如今又对我竹叶门如此,足以说明此人之话不可信,师兄切莫信他之言,伤了各派和气!”
冲玄此时自是不急了:“黄宗师,此事事关重大,说不得会引起咱们内部巨大矛盾,已非我冲玄可以度量,请黄宗师放心,我必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山门,具体如何,自有山门掌事决定。”
黄深无奈,只得含恨而去。
冲玄眼看着他们两人相继离去,眸中一阵闪烁,秦泰之的怨言,黄深的算计,都让他感觉到了风雨飘摇。
不止外部压力,这道门内部,怕是也要留心,不能太过指望大家齐心!
不知觉间,经此一事,曾经共赴明珠因明王一事而越发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铁三角竟已就此离心。
而这时候,这三派都没人能够想到,他们以为事件已经完结,再次开始内部勾心斗角的时候,明王却已经仗剑而行,要在这新年添上一抹注定震惊世人的血花。
同时,也为他们三家的紧密友谊,彻底划上句号,为道门的团结,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当然,在此时此刻,得知明王已有异动的只有国朝。
然而,国朝却根本不可能想到明王的目的,他们正在为明王竟与方有群见面一事,而警惕万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陆寻义此刻的心情,就如今日的天气一般阴霾。
坐在张邦立办公的总务衙门,陆寻义看着面前那虽看似和颜悦色,但实际上却满是敷衍的官员,最后道了一句:“我有十万火急之要事,你给我句准话,我究竟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宗师大人息怒,张大人公务繁忙,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下官也着实不知……大人请喝茶,喝茶……”那官员又是要重复一遍套路。
陆寻义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从黎明时分一直等到了中午。
到了此刻,他怎会还不明了,若是之前他陆寻义肯主动过来寻张邦立,张邦立便是已经出了京城,恐怕也会立刻赶回来。
如今,很明显了,张邦立这是故意躲着他不见。
没有再多发一言,张邦立目光在那官员身上定了一会,直接起身,欲离去。
但走到门口,却是又脚步一顿,回头再次看向那官员,微微沉默后,转身对着那官员一抱拳:“既然张大人公务繁忙,我也不多做打扰了,却还有一事陆某向大人请教,若是大人能够解惑,此恩,陆某必有后报!”
“不敢,不敢!宗师大人言重了,您有话尽管问便是,本官若知,定是言无不尽!”那官员一怔,连忙拱手,客气的狠。
陆寻义目光灼灼盯着他:“陆某也不为难大人,只请大人告知,昨日我明王府与道门一战之后,外面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官员眼中一闪,随即立刻打起哈哈道:“宗师大人恕罪,下官昨夜轮值,直到此刻都还未下班,着实不知内情。”
陆寻义没待他说完,就直接一抬手,盯着他的眸光顷刻变的锐利起来,声音也突然冷的吓人:“好,大人既然心意已决,定要与我明王府为难,那陆某告辞,却要教大人知晓,那位杜先生实乃明王殿下极为敬重的一位至交好友,若是此番当真有所不测……”
说到这里,陆寻义声音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身,背对那官员继续道:“只盼将来我家殿下爆发雷霆之怒时,大人不会追悔莫及!”
“这……”此话一出,陆寻义背后那官员当即浑身一抖,面色大变,立刻道:“还请宗师大人明鉴,下官位卑职轻,这等大事与下官毫无干系,毫无干系啊!”
陆寻义豁然转身,眼眸一瞪,宗师气势勃发:“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我明王府人在外边正是性命之忧的紧要时刻,你却在此空耗陆某两个时辰,若我府上中人当真不测,你还敢说与你无关?陆某已是一忍再忍,你却真当我明王府好欺吗?也好,陆某如今是奈何不得你,但且待将来,当明王殿下亲至,倒要看看这衙门里位高权重的张大人能不能保得住你!”
说罢,陆寻义一个转身,直接抬起脚步,转身便走。
“且慢,大人且慢……”那官员脸色煞白,见陆寻义当真要走,连忙抬手叫道。
……
从昨日下午得到杜先生那边出事的消息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宫里将王妃留下,并让他们一起留在宫中听用的命令就已经传来。
与命令一同而至的是数十位宫廷侍卫,严密守卫在他们身边,名为听用,实为软禁!
在这京城,帝王一令,任何人都反抗不了,更别说在这京中实际上根基浅薄的陆寻义了。
一时间,他不但出不了宫,更是连外面的消息都断了。,
好在是国朝总算是留了一线,没有彻底翻脸,他虽被软禁,但明面上却还可以宫中行走。
其实就算如此,他又能去哪儿?
除了去向皇后求助,他能找的也只有张邦立了。
所以,他今日在总务衙门整整等了一个上午,结果是张邦立避而不见。
不过,总算还是有了些许收获,从总务衙门的那位大人口中,威逼利诱之下,得知了外面一些大概的消息。
出了衙门,陆寻义在身后数名侍卫的严密“保护”下,站在衙门门口举目四望!
最终,他深吸口气,眼神还是望向了皇后宫中的方向。
如果还有办法,他实在不想去向林素音求助!
而且他也心知,就算林素音肯帮,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毕竟在这宫里,林素音的身份比他都还敏感尴尬。
可如今,除了去找她之外,他已无人可寻!
……………………
……
正是中午。
林素音正陪着皇后进膳!
席间很安静,林素音一直低头吃着东西,几乎不见抬头。
而皇后则面色恬淡,坐于上首,不时抬眼看一眼低着头的林素音,竟也不多话。
皇后身边那老宫女则端正站在一旁,目光不时在这对初初见面就安静的异常诡异的婆媳身上挪移。
她是从这对婆媳相见,便始终在一旁看着的,可看到现在,她心头却越发看不明白了。
皇后的对林素音不冷不热的态度,她还能够理解。
毕竟说实话,皇后并不喜欢林素音,这很正常,不提林素音林家女儿的身份,单单说她身上的那些不洁之名,就没有任何一个婆婆会喜欢。
老宫女知道,若非如今皇后只剩下墨白这么一个思念多年的亲子,又加上墨白给皇后写的求情信,让皇后不得不认了这个儿媳,恐怕皇后的态度还做不到如今这样。
可让老宫女古怪的是林素音,她不懂,这林素音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说也不能说她哪儿错了,毕竟该有的礼节一样不缺,皇后开口问话,她也恭敬作答。
可怎么说呢?
按说她本身身份敏感,又污名在外,见到皇后,不说让你当场与自己父亲断绝关系,并咒骂你爹是谋反的逆贼,遭天打雷劈!
至少应该明的暗的澄清一下自己贴近皇家的态度吧,就算是装的也好啊!
可这位倒好,她就不言不语,皇后不开口,她绝不多说一个字,莫非你还指望着皇后能够对你热络万分,处处迁就你不成?
这不,林素音安静,皇后也就越发不冷不热了,两人之间,就形成了这种说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局面。
一顿饭无声,皇后并没吃多少,又看了一眼依然低着头的林素音,缓缓放下了筷子。
老宫女眸光顿时移向林素音,果然,林素音虽未抬头,却也半点不敢耽误,同样放下手中餐具,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站到一边。
“收了吧!”皇后也不多说,轻声道了一句。
老宫女立刻上前来,准备搀扶皇后起身。
而皇后却是突然抬起了左手,老宫女顿时脚步一顿,眸光瞥向林素音。
林素音也是微楞,她就站在皇后左手这边。
不得不说这一刻,林素音紧张了,她不是不知道按照正理,自己当和皇后亲近,可她潜意识里,却不愿这么做,她没有办法去向皇后献媚,去争取她的喜欢。
但,无论如何,却也只是片刻的僵硬,林素音还是抬起了脚步,低着头走到皇后身边,伸出手小心的扶起了她。
老宫女提起的心松懈下来,刚才那一刻,她当真有担忧。
扶着皇后在内厅坐下,林素音再次在一旁站好。
皇后再次瞥她一眼,微默后轻声道:“你回了京城,皇儿却还留在明珠,一直这么下去是不行的,你怎么想?”
林素音不知皇后问的什么,只得回道:“不知母后所言是指……”
“看来你还不曾想过!”皇后轻轻抬首,瞥了林素音一眼,继续道:“皇儿与你成婚多年,却至今还未得子嗣,以前碍于形势也就不说了,如今怎还能不想?”
子嗣?
林素音面色顷刻间又红又白,一时间真可用那句外焦里嫩来形容。
“这,我,他……”林素音张嘴,又闭嘴,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后见她吱吱呜呜,却是当真不喜了,眉心一皱,看向林素音的眸光也突然变得不再淡然,而是有了几分严厉。
却就在这时,只听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珠帘后面有宫人请示:“皇后娘娘,明王府陆寻义宗师求见!”
“嗯?”皇后正欲开口训斥林素音的意图被打断了,眉心微微一松,终于是没再多说什么,但却又突然看向林素音:“本宫就不见他了,你去吧!”
这时候,只要能够走开,无论干什么林素音都不会有意见,连忙行礼道:“是,母后!”
说罢,快步退去,很快消失在珠帘外。
待她身影不见,皇后才轻声道:“你说,她刚才那般慌乱是什么意思?”
老宫女闻言,立刻走到皇后身边,微笑道:“怕是王妃面皮太薄,听娘娘您骤然发问,过于紧张了吧!”
“我怎么觉得不是。”皇后似有些疑惑,随即又摇摇头:“身为女儿家,又已经二十好几了,这事不是早该考虑的吗?为何紧张至此?”
“王妃毕竟不同,虽与殿下成婚多年,但直到近日才团聚,怕是还是女儿心态,二来王妃多年来又少在俗世走动,面对这种问题,欠了考虑,有些紧张,也不为怪……”老宫女开解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嗯!”这话皇后倒是认同,又有些伤感摇头道:“是本宫的错,若是当年本宫不应这婚事,皇儿又何须受如此多苦!怕是早如其他皇子,如今膝下早已子嗣环绕。”
“娘娘切莫如此想,殿下生来人杰,自有天命在身,定是与众不同的,而且您想,若非林氏之乱,王妃也算出类拔萃的,能与殿下既成姻缘,也是般配!”老宫女连忙宽慰,不管如何,如今形势已然注定了,何必让皇后心中忧伤:“是娘娘您心急抱亲孙了吧,您就等着吧,恐怕用不了多久,您就做一个右一个,抱不过来呢!”
果然,一番宽慰,皇后心思开朗起来,面上露出笑容,竟道:“若能当真如此,那自然是极好了!”
老宫女见她高兴,心中突然一动,眼神落到皇后腿上,轻声道:“娘娘,如今天下皆传,殿下医道出神若化,可称天下第一,您何不将情况告诉殿下,想必殿下定能妙手回春,如此,将来殿下有了子嗣,您也可一手一个带着她们玩,那该多好!”
“你呀!”皇后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敛去,眸光一瞥老宫女:“莫要再提这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故意提前请膳,便是想让王妃知道我的腿疾,以后这等心思可莫要再有了。”
老宫女被皇后说穿,当即面色赫然,低头带着几分哽咽道:“娘娘,老奴只是心疼您……”
“好了!”皇后微微摇头,轻声道:“你该懂的,如今皇儿与陛下之间已是多有不睦,莫要为他再招事端!”
老宫女却道:“可是娘娘,如今王妃已然见得您有腿疾,殿下那边就是想瞒怕也是瞒不住的。”
皇后闻言,沉默片刻:“罢了,皇儿若是知道了,便说当年腿疾一直未愈便是!”
“娘娘,这可不行,若不向殿下说清楚情况,便是殿下医术再高,却怕也难为娘娘诊治啊!”老宫女闻言却是面色一暗!
“就这样吧!”皇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轻声道:“你也不要着急,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如今皇儿有了消息,他总是要回来的!”
老宫女心底发沉,等殿下回来,却不知是哪一年,又是何等光景的事?
皇后却不再多言这事,反而看向了珠帘后面,眼眸微闪:“陆寻义此来,当是想要求助于我!”
老宫女也抬头看向那边,点点头沉声道:“陛下已将他们软禁,不容出宫,如今他定是想要出宫。”
说完又看向皇后:“娘娘,殿下已然已经被明王府一而再的行径所触怒,这一次怕是不会轻易收手!”
皇后听得懂老宫女的意思,最好还是不要在这时候去求陛下,她笑笑道:“我能替皇儿护住他的王妃就已是知足了,其他事我想管也管不了!”
老宫女却是撇撇嘴,您这话可真古怪。
你让王妃去见陆寻义,这是让王妃去管,然后您再管王妃,这不还是您在管这事吗?
不过她这一次还真错了,皇后让王妃去,其实倒是真想看看,这明王妃究竟会怎么做,是为了明王府去努力,还是如她在自己面前一般,只是沉默。
不得不说,皇后终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
……
林素音高坐上首,听完了陆寻义的话,沉默下来,半晌不出声。
陆寻义眉头微皱,眼眸又自低垂,再言道:“其他事可以暂缓,但有一事,务必马上想办法。”
林素音眸光微抬,看向他,终于是开口了:“何事?”
“杜先生也被国朝带走关押了,我们必须马上救援,此事要紧,万万不能再拖延,否则杜先生恐怕将凶多吉少!”陆寻义见她终于开口,也是心底微微松口气,他最清楚这位和明王的关系,就怕这位根本不闻不问。
“杜先生?”林素音眉梢一抬:“她伤势很重吗?”
“不是伤势的问题,而是国朝,我担忧国朝会对她下手,甚至可能已经下手了!”陆寻义声音沉重无比。
“什么?国朝?”林素音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陆寻义眉心浮起几道竖纹,忧心忡忡:“听闻道门这次是用杜先生的身份说事,才逼得国朝让步,大事化小,如此一来,陛下极有可能,为了皇家和殿下的声誉,直接秘密处置了下九流身份的杜先生。”
林素音闻言眉头一皱,眼神瞬间波动,显然陆寻义这话,她也觉得有可能。
“而且,杜先生毕竟是道门叛徒,国朝是不可能为了杜先生而承担包庇道门叛徒的责任的,同样,国朝也不可能将杜先生送还给道门堕了威风,如此一来,秘密处决杜先生,便解决了难题。成了最佳解决方案!”
陆寻义抬头:“娘娘,杜先生绝不能死,殿下送她来京城是有大用的,她不能死!”
此言一出,林素音眼神便立刻冒出一抹不悦,面色也淡漠下来:“她在你们眼中就只是有用和无用?”
陆寻义听出了她的意思,却是不想和她多做辩解,只道:“我们也不希望她出事,所以还请王妃相助!”
“我的身份你清楚,在这宫里,我还能做什么?这样吧,我去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林素音没有拒绝,但却又低沉道。
“若是娘娘肯救杜先生,那最好由您先出面,皇后贵为后宫之首,虽身份尊贵,但后宫干政总是会给娘娘带来负面影响。最好娘娘您先确定了杜先生如今是生是死,若是还活着,您去搭救,如果不成,再由您去求皇后娘娘,这样皇后娘娘再出面也名正言顺一些。”陆寻义摇头道:“而且这件事,娘娘您比皇后要更合适处理。”
林素音抬头,很有几分疑惑,自己能做什么。
陆寻义已经开口了:“请您立刻去寻张邦立,他是陛下身边的近人,同样也是处理此事的核心,只要说服了他,杜先生的命就很大机会可以保住!我之前已经去找过他,但他不肯见我,只能请您出面。”
“他已经对你避而不见,又怎会见我?而且就算见了,他又怎会听我的?”林素音沉声问道
“属下身份卑微,娘娘却贵为明王妃,在这天下,敢对您登门拒而不见者已少之又少。属下敢断定,张邦立绝无此胆。”陆寻义言辞肯定。
搞了半天,还是明王妃的身份,林素音立刻垂首无语。
陆寻义也不管她在想什么,继续道:“见了他之后,您可以告诉她,杜先生是明珠青年社的领袖,若真死在国朝手上,那青年社必将大乱,甚至被有心人利用投向蛮子也是大有可能,如此一来,明珠局势将彻底瘫痪!”
“就说这些?”林素音沉声道:“难道他们会想不到这后果?”
“娘娘须知,在国朝眼中,青年社算不得什么,根本不能和道门相比,明珠已经沦陷了,再乱一些,也影响不到大局,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扎根明珠,还没有放弃明珠,所以他们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在乎。”陆寻义眸中不由闪过几丝火星:“所以还请娘娘告诉张邦立,在殿下眼中,一个杜先生比他十个张邦立还重要,若他当真敢杀杜先生,那便是置殿下多年辛苦于不顾,置殿下生死安危于不顾,如此大仇,殿下若侥幸不死,必将千里还朝诛他九族,鸡犬不留!”
林素音嘴唇微张,就这么说?
“可如此威胁依然不行呢?张邦立不见你,也同样可以对我推说是陛下的命令。”林素音道。
“如果他当真死心与殿下作对,那请娘娘立刻去求见陛下。”陆寻义低头,声音低沉道。
“什么,你让我去见陛下?”林素音一惊,说见张邦立还好,可这世上,她最不想见的绝对是当今天子。
“是,只要娘娘去见陛下,定能改变陛下的意见!”陆寻义说的很肯定,说完,直接跪下:“请娘娘务必相助,殿下如今定然已知京城事,只要能稳住些许时间,殿下定有办法处理!”
……………………
………
这皇宫对林素音来说,真的压抑。
如果可以,她一辈子不愿走进这里,更别说如现在这般,主动行走在宫禁之间。
即便是当朝乱世天子,他的后宫依然不小,莺莺燕燕,在这腊梅绽放之时,身影飘荡在这后宫的各个角落。
当她的身影出现,总会立刻引起一阵古怪而又异样的注视。
她修道,耳力非凡。
甚至能够清晰听到当她走过后,后方某处会传来极其小声的关于她的讨论。
其中有些话极其难听。
什么反贼之女,竟还有脸在这宫中招摇?
又或者,不过生的一副好皮囊,却不知自爱……
更有着,关于她凤凰之命的各种揶揄。
曾几何时,她便不愿嫁入天家,因她早知这宫禁之中的女子有多悲哀。
今日,她只能领教了,还好,她姓林,终究是反贼之女,便是对她再感兴趣,也还没有人当真过来与她挑衅几句,总会害怕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接触,引麻烦上身,都只是背后嘀咕而已。
林素音只做未知,秉持心神,默默在宫人的带领下前行。
但终于还是出了意外。
前方再次出现一队人马,前方带路的宫人立刻身形靠边,躬身礼敬。
如先前一般,林素音抬头看一眼前方来人,只见中间一人约三十上下年纪,雍容华贵至极,身边亦是宫人环绕,便知此人不是妃便是嫔,故而也自低头行礼,她在这宫中自是认不全人,但却还知看装扮辩身份。
那妃嫔明显将目光投注在了自己身上,这一路走来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林素音也不以为意。
原以为依然如先前一般,待她过去便可。
谁曾想到,就在这人马要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这位莫不便是那天下闻名的明王妃,林氏素音?”
这声音一出,林素音微愣,她没料到竟然会有人主动搭理自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开口的正是那贵人,此刻一双眸子正盯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
她的目光很令林素音不喜,而且她的话,听起来没问题,可林素音不傻,天下闻名四个字,绝非褒扬,林氏两个字,也暗含攻击。
但林素音自是不愿在这宫中多事,故而只是再行一礼:“娘娘吉祥!”
“大胆,还有没有规矩,兰妃娘娘问话,岂敢不答!”那贵人未开口,她身边却突然一宫人开口喝道。
林素音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看了那宫人一眼,又收回眸光再次看向那贵人,那贵人眸光倒是柔和,不再在她身上寻摸,而是直接看向她脸蛋,嘴角微微一笑:“凤凰之命,果然名不虚传,不但模样倾国倾城,这贵气也当称绝寰宇!”
林素音眉头再皱:“不敢当娘娘称赞!”
“呵呵!当得,当得,论如今天下女子之贵,谁又敢在你之上?只是本宫多说一句,既便当真乃是凤凰之命,却也当谨言慎行,切不可再如从前般肆意妄为,凭白污了清白,这宫里呀,最重清白和规矩,明王妃还得千万牢记,莫要自误!”兰妃轻柔笑道。
林素音眸光清澈,与那兰妃对视片刻,再次一行礼:“回娘娘,素音既为女儿身,倒也从未敢辱没这清白二字,不管过去还是如今,却不知娘娘所言从前肆意妄为,污了清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胆,竟敢对娘娘无礼,该当……”兰妃脸上笑容微僵,似没想到这般情境的林素音竟然敢顶嘴,她身边宫人一看主子不高兴了,立刻再次站出来,大喝一声,指着林素音道。
然而下一刻。
“砰!”
那宫人话未说完,便陡然飞起,跌落至远处花丛,不知死活。
这一下,满场寂静,两方人马,以及一些在远处看热闹的人,全都惊呆。
“啊!”
“有刺客!”
“娘娘小心!
“侍卫呢,快捉拿刺客!”
下一刻,现场乱了,满场狼狈!
“你是谁,竟敢在本宫面前动武,好大的胆子?”兰妃那一瞬间也自华容失色,但到底多年浸养的贵气,倒也镇定很快,尤其眼望着一众侍卫闪出,护在身前,顿时面色一冷,威严至极道。
是谁?
自然是陆寻义!
他站在当场,神色宁静,眸光直视兰妃,好半晌才行了个拱手礼:“兰妃娘娘,在下明王府陆寻义!”
“陆寻义……”兰妃原本准备开口的话,竟瞬间收回,眼中一阵闪烁后,脸色难看道:“原来你就是那阵斩旗国宗师的陆寻义,本宫倒是听过阁下武勇超群,果然是好大的威风,但听说你自承明王府中一小将,莫非是明王教你在天子所居的龙气之所,如此不守规矩,肆意妄为不成?”
陆寻义眸光淡然,轻声道:“陆某自然时刻牢记身份,莫非娘娘以为,陆某眼见主母被辱而无动于衷方才守规矩?那抱歉,我明王府还真没这规矩。陆某倒要提醒娘娘一声,明王乃是当朝圣明天子,国母凤后所出之子,更被封为国朝亲王,王妃乃是陛下亲自下旨为明亲王所赐姻缘,论身份,除天子、凤后外,当无人敢辱王妃分毫,却不知娘娘手下之人,今日究竟是仗着谁的势,竟敢在王妃面前放肆?”
“你休要胡言!”兰妃娘娘眸中一怒!
陆寻义却已转身,直接对着林素音单膝跪地:“娘娘,无礼宵小已斩之,但此处混乱,难保还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搅扰,请娘娘移步!”
林素音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陆寻义,缓缓镇住自己起伏的心绪,终是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无人敢拦!
兰妃望着他们背影,死死咬着嘴唇,毫无疑问,今日这脸是丢大了。
“娘娘,娘娘,孙福死了,死了……”远处突然传来慌张大叫。
兰妃手下之人顿时大惊,这才想起方才陆寻义所说的“宵小已斩!”
他竟当真敢出手杀人!
所有人望着那背影,皆是寒颤。
兰妃脸色也瞬间苍白了一下,然而目光一望四方,只见处处有人张望之后,又气得脸色通红,怒道:“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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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孩子们的沸腾欢呼,漆黑夜空中,第一道鞭炮炸响,随之漫天轰鸣!
已然相距小镇很远的墨白,驻足一处高地,在寒风中,默默凝望漆黑夜空中,一缕缕火光绽放。
他视力很好,伴随着火光,能看到孩子们在鞭炮炸响时兴奋四处奔跑,随之被女人们拉到怀里,捂住他们耳朵的情景!
也看见有老人倚着门框,脸上被火光映出的道道皱纹!
还看到壮年汉子们三无成群,面含笑容,或蹲或站就在鞭炮不远处,驻足观望。
墨白的目光逐渐抬起,望向更远方,那里同样火光在空中雷武成舌,虽然已看不见那边人们的模样,但想必,也与前方小镇相差不远吧!
“除夕夜了……”墨白冷峻的面孔逐渐放缓,寒风中原本锐利深沉的眸也逐渐温和,嘴角喃喃一声,他身形一纵,跃上半山腰一颗老树,坐了下来。
眼前万家灯火,鞭炮轰鸣,墨白却独自一人处深山,坐老树,静静凝望。
很奇怪,这一刻的墨白竟并不觉得孤独,嘴角边慢慢浮起的浅浅笑意,足以证明他此时心情可能并不差。
鞭炮声渐渐放缓,孩子们的欢呼跑闹也逐渐平息,天地间再复宁静,就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一般。
墨白却仍然没有离开老树,他依然静静凝望,因为鞭炮没了,孩子也不闹了,但那万家升起的灯火却依然让他舍不得离开。
只是短短一年而已,但墨白却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情景了。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保证……”墨白不知道在这颗老树上坐了多久之后,嘴角突然轻语!
然后,身形一跃,平稳落地,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灯火,嘴角那缕浅笑彻底划开,眸中竟不知何时,似有晶莹在闪烁。
抬头望了望高天,随即转身,凝望面前的高山。
嘴角的笑一点点收敛,眼底的晶莹也消失不见,身形一闪,人影消失不见。
那祥和的万家灯火,被他留在了他的身后,心底越发炽烈的斗志,被他彻底绽放,凝聚在了身前。
从未见墨白配剑,但此刻,那巍峨高山上,却似有一缕寒光,在伴随着一道凛冽身影电闪雷行!
……
“竹叶门!”
铁画银钩,尽显风骨的三个大字,便如凌空而立在竹林为柱,飞叶做匾的门户之上,端得是气势磅礴。
即便此刻深夜,依然威严绽放。
门柱之内,一排油灯从外之内,规则摆放,古朴而又神秘!
此刻,正有两名青年弟子,盘膝坐在门柱油灯之下,似在闭目用功,虽有竹林做壁,可挡风寒,但这寒冬腊月里,两名弟子却衣衫单薄,安然若素,当真是令人一望便知其定不凡!
果然是道家仙山,只是初一见这山门气象,便令人心中好生敬畏!
不过很显然,再非凡的气象,也不可能惊住此刻已经站在山门前,静默而立的墨白。、
寒风呼啸,一身黑衣的墨白,手中不知何时,竟已持三尺青锋,正随着油灯幽光散发寒意!
当他的衣襟随风飘舞,发丝飞扬时,那山门前两名弟子,才似乎终于有所察觉。
几乎同时睁眼,眸光中仍带着些许懵懂,看向竹林之外。
“嗯?”见得眼前好似有一人持剑在手,无声无息的站在他们不远之处的山门之外,抬头望着山门牌匾,均是不自主的发出一声惊疑。
很明显,他们有些发愣,既惊讶于这么晚还有人来,也惊讶于来人竟到了跟前还不自知。
两人对视一眼,当从对方眼中确信了的确没有看错之后,立刻面色一变,立刻心知,能立于他们面前,他们却不知道,有这份修为,定乃高人驾临。
急忙站起身来,同时朝着墨白躬身一礼:“不知哪位前辈驾临,弟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声音清朗,恭敬!
只是两人躬身,却无回音。
二人不由抬头,这一次才总算看清了,前方竟似乎不是前辈,而是一青年而立,两人心中微松,但紧接着,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墨白手中的剑上。
寒光闪烁,气势森冷!
两人眼神同时眯起,再次对视一眼之后,直起了腰身,再次看向来人,却见那人微微仰首,依然盯着那块牌匾,一动不动,他们难以看清墨白容貌!
“不知是哪位道友,竟敢在我山门之前持刃,莫不知此乃对我山门大不敬么?还请道友立刻卸剑!”已经可以确定是摆了乌龙,对方不是什么前辈,而是一名青年之后,二人的神色立刻变了,脸色都有些难看,但终是碍于墨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情况,还是不敢太放肆,只是正了面色,沉声道。
墨白当然不会卸剑,闻言,他终于低头,看向了那两名弟子,嘴里轻语:“去,让你们掌教过来领死!”
黑暗中,两人看到了墨白的脸,却明显并未认出墨白的身份,或者说这时候,他们也无心再细看这人是谁了。
两人均被墨白的话弄的大惊,随之而来便是彻底的愤怒,他说什么,让掌教出来领死?
“放肆!”其中一人反应快些,当场勃然大怒,顷刻间手中剑出鞘,指着墨白大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我掌教大人,不管你是谁,都必死无疑!”
说罢,脚在地上一剁,身形便已闪烁而来,一剑直射墨白心口。
直到这时,另一人才反应过来,也是霎时手中剑出鞘,便要杀来。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说?
“轰!”
然而,还未等他动作,便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山门竹壁都轰然一震。
然后,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山门那已挂了百年的门匾,轰然断为数截,四散飞舞!
这弟子仿佛顷刻间被收了魂,面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不休。
山门,门匾就在他眼前被人一剑斩碎……
“有这么大威风?”墨白轻语:“本王都不得持剑,竹叶门确实当诛!”
而此时,他前方那竹叶门弟子的剑已然到了他胸前,同样被这突然一幕吓懵的弟子,依然保持着惯性,手中剑刺向墨白。
墨白此刻却仿若未知般,抬动了脚步,也在这一刻,他一身杀气轰然爆发,衣炔陡然一震,单只是透体而发的劲气,便让那袭来弟子一声惨叫,身形比来时速度更快,直接震飞。
墨白并未与他交手,而是身形如箭,直接飞身而起,仿若瞬移般,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又一声巨响,那弟子撞在竹壁之上,口喷鲜血,落地,直接人事不知。
风依然在呼啸,那未出手的弟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衣服穿少了,寒意早已遍布全身,他止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形。
偏头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同门,再看一眼那已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竹壁,最后看向了墨白刚才所立之地。
下一刻,他摊到在地,眼中无神。
……
竹山之鼎,气势辉煌的楼台殿宇之间,只见灯火辉煌!
有仙乐飘飘,酒香四溢!
平日里肃静威严的山顶金殿之内,此刻却人声鼎沸!
只见宽广大殿之中,高台下案,到处皆是人迹。
原来今夜除夕,道门虽乃清修之地,但终究是人道,千古习俗,亦难免俗!
今夜聚集竹山之鼎金殿内的,均是门中重要之士,只可见高台之上,足有数十位高人垂坐,无不是仙风道骨,隐隐间不怒自威,宗师气象显露无疑!
而殿宇下方,则只见有两器宇轩昂之青年,正在龙争虎斗,观其声势,竟是不弱,腾挪之间,均是自显威势。
再下方,则还有上百名弟子,坐于横案之后,正聚精会神观看台前切磋,不时聆听上首宗门前辈的点评。
只是初略一观,便知这竹叶门果然不凡,十大名门当之无愧,数十位可百人敌的宗师在案,上百位杰出后辈更显底蕴,这等气象,如何能不显贵!
正坐于高台,威严无比的是一红脸老者,此刻眸光也正盯着下方弟子切磋,他身边亦有一老者,此刻正笑容满面同他低语:“恭喜掌教,怕是不出几年,君贤便要师者在望,我竹叶门恐怕真要出一四十之下的师者了!”
没错,这红脸老者正是十大名府之一的竹叶门掌教,也是当朝宗师榜上名列前茅的常坤,此刻闻言,亦是心中欢喜,却依然摇头道:“君贤倒是成器,若不出意外,将来可登师者位,可能否四十之前,便是本座也难以断定,便是那梅云清,天资绝艳,却也得其父梅真人亲自教导,方才能有此造化,本座如何敢比真人?还是顺其自然吧!”
“掌门无需妄自菲薄,若我竹叶门能有上清山那等福地,凭掌教的才情,也未必就没有逍遥之日,依我看,君贤说不定便能超越梅道师,若真如此,我竹叶门此世当兴!”又一老者面见喜色,不住点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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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何以如此言道?那明王不过小儿也,定是使了什么邪门外道手段,才看似有能为,别看他现在逞凶,却怎能真与我等相比?但凡邪门外道,均不过徒有其表,虚张声势而已,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便要自食苦果,师兄无需将他放在心上。”最先开口说话之人,乃是山门刑律掌事胡天伦,此刻听闻明王,当即面色不悦道。
“胡师兄所言极是,道门千年以来,也未曾听闻有二十几许,便成就大宗师之人,那明王必是入了邪魔外道。师兄何以瓷器比瓦片?我竹叶门底蕴深厚,人才济济,便是国朝仗着兵马为雄,也不得不视我以尊重。那明王不过孤家寡人一个,便是真有些凶威,那又如何?师兄不必将他放在心上,若有朝一日,掌教师兄能够登逍遥位,莫说区区明王,便是帝王,亦要对师兄礼敬之!”
“不错,我竹叶门崛起百年,注定要在今遭兴盛,诸位,同饮!”有人端起酒杯,哈哈大笑道。
“轰!”却不想正当其时,山门处突然一声爆响。
此刻,高台上均是大能,耳力何其不弱,均是面色微鄂,山门刑律掌事胡天伦最先脸色不好看起来,口中道:“看来弟子们还是松懈不得,一松懈就没了规矩!”
众人知他脾性,倒也只是笑笑,毕竟今夜除夕,正自高兴之时,也不想坏了气氛,依然举杯:“素知师兄严谨,却也不必过于责难,毕竟今夜除夕,凡间尚且百无禁忌,我等道人,亦可随俗嘛!”
“有理,有理!”众人哈哈一笑,同举酒杯道:“请!”
然也,这笑容也只是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那红脸掌教常坤率先手中酒杯一顿,眸光顷刻抬起看向殿外。
随之众长老依次变色,全部抬眼看向殿外,更有人惊呼一声:“是哪位师兄在释放威严?竟如此强横?”
却不想此言一出,大伙面色越发紧了。
胡天伦眸光顷刻在殿内一扫,随即豁然起身,与掌教常坤目光一对:“掌教师兄,怕是来者不善!”
常坤红脸亦是已然沉到谷底,却还未大动干戈,只见他盯着门外,口中突然朗声道:“不知何方贵客驾临?竟在我竹叶门中如此大显威风,莫非是在提醒常某未曾远迎吗?
这一刻,底下弟子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可坐在上首的高人们,却是一个个豁然起身,面色急变,他们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
那是一股冲天的杀气在凝聚,胡天伦稳不住了,眼眸瞪大,满是怒意:“岂有此理,何人胆敢在我金殿之前放肆,竟敢欺上门来,简直不知死活,掌教且待我去将他拿下,莫以为我竹叶门无人么!”
常坤眼中也开始厉色连闪,他已经开口,对方却不答,并且他已经感觉到对方正朝着金殿急速而来,气势一再升腾,凶气毕露。
便是真人来了,也不敢如此欺他吧!
这一刻,不论对方是谁,他都不会再客气。
朝着胡天伦点了点头:“去吧,你且代我去迎一迎这贵客,莫要让人道我竹叶门不知礼数!!”
“师兄且看我如何请之!”胡天伦浑身气势陡然一放,身形突然暴起,直奔门外。
底下弟子终于察觉有事,那两名切磋的弟子,也立刻散开,其中那看似青年,其实已经三十几许的贺君贤,面色已变,冲着掌教一拱手:“师傅,何人竟敢如此无礼在我山门冲撞?”
“且退一边,待你师叔将其请来便知!”常坤冷笑一声道。
顿时一众年轻弟子,立刻起身,全部退向一旁,开始窃窃私语,看情况刑律掌事竟是出手了,这等大事,如何不能不兴奋。
然而,却才不久之后,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吼声:“吼!贼子竟敢毁我山门,本座不将你千刀万剐,誓不罢休……啊!”
众人初闻巨吼,皆是一愣,下一刻不止弟子们,连同上首高坐的大能们,几乎同时炸了锅。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那胡天伦就已然一声悲愤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响彻山谷。
弟子们还不敢猜测这声音意味什么,而常坤等人却是早已失色,几乎第一时间,一声怒喝:“不好,师弟有危险,来者大敌,诸位速速随我抗敌!”
话音还在,人已飞身而出殿宇。
众高人哪还有二话,几乎全部第一时间电闪,这一刻心中均是不安起来。
才刚照面,胡天伦居然就已经不敌,这还得了,来者不善,来者不善……
诸大能闪身而出,贺君贤也同时色变,口中急喝一声:“出大事了,所有人跟我出去迎战!”
说罢毫不犹豫追了出去,其他弟子一见,心中立刻狂跳,哪里能不跟上,一时间竹叶门全宗戒备。
他们自是没大能们那般快,但出乎意料,当他们追出去不久,竟然追上了一众大能。
不,不是追上。
而是前方一众大能不知为何竟已站定在前方,无一人动作,所有人都盯着前方。
“怎么了?”
“快,快过去看看!”
弟子们立刻狂奔,当他们至一众长辈身边时,抬头朝着前方看去,这一眼,却注定让他们终生不忘。
一个人,手中持着滴血之剑,正一步步朝着众人前行。
没错,就一个人。
这人不能让众人浑身冰冷无法移动,但他手中那颗首级,却足以让整个竹叶门,心神颤栗。
不止他们,就连一众大能,甚至常坤,都死死的睁大眸子,不可置信的盯着墨白手中那颗首级无法移动视线。
“啪,啪,啪……”
墨白一步步前行,前方全是人,他却脚步没有丝毫震颤,每一步都那么稳!
终于,人们的目光不得不从那颗首级上移到他身上。
只见他黑发随风飘舞在身后,一张如此年轻的脸,就这般清晰显露。
“明……”有大能率先忍不住颤抖,伸出手指,指着墨白,嘴唇乱颤,却难以吐出声音。
“是你,明,明……”有人跟随。
弟子们早已受惊,包括那杰出的可比梅云清的贺君贤,都在意脸色苍白,不敢细看墨白面色。
此刻,耳边嗡嗡作响听着两位师叔伯口中的明,明……
最终竹叶门掌教,常坤深吸一口气,陡然踏前一步,浑厚的劲气释放出来,直冲墨白而去,口中有压抑至极的愤怒:“竟是你,明王!”
明王?
所有青年辈弟子豁然抬头,直视前方那人。
明王,一个比他们年纪还小,却早已在数年前就成为传奇,后被遗忘,再次出现更是惊艳到难以想象的同辈人。
是他!
“竟然是他,明王……”贺君贤这一刻好似如遭雷击,捂住了胸口,死死盯着明王那年轻的脸,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曾有大志,要做青年辈魁首,要带领竹叶门开创盛世,立志必超冠绝天下的第一青年师者梅云清,可明王出现了。
这个人,让他绝望,他宁愿选择相信师门长辈所言,此人邪魔外道,或者虚有其表,他一再让自己相信,这个人不配与他相比。
然而,此刻……
墨白那么淡漠,除了手中的剑在滴血之外,他整个人从眼神到气势,均沉静的让人心慌。
终于在人前百步站定,墨白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首级,再抬起头来,直视前方所有人,这里竹林遮挡,风不大,除了被他们气势所灭的油灯之外,此刻山门之内,光线还算明亮。
他目光落在常坤身上,再移开到一众宗师身上,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那些弟子,眸光淡漠下来看向常坤,向常坤问道:“五百年前,圣祖爷开国,有道门一百零八,随圣祖平天下,故圣祖恩赐一百零八山供尔等逍遥,彼时,道门凋零,有能为者不过二三,唯三山四门自古显贵,余者百余门,皆受圣祖大恩,方能逍遥于世外!至百年前,文帝心慈,念及三山四门虽功高,但余者百门亦不能忘,故再大加扶持,立十大名府!”
除夕夜,墨白至,手提宗师头颅,站在竹叶门全部人等面前,持剑言及十大名府历史。
众弟子其实未能听懂其意,但没人敢大声呼吸。
众宗师目光终于从惊骇、愤怒、狂暴等诸多情绪中多了一丝复杂,常坤更是面色越加难看,只因他们听懂了。
“三山四门受世人敬仰,靠的是自古以来的威望,本身能为显著,又有国朝重加恩泽方才有此威望,尔等所谓十大名府,初时,既无名望,又无功勋,更无实力,全凭本王祖辈大恩,才能有今日!”
说到这里,墨白眉峰突然一厉,手中剑指诸人:“本王祖辈将你们养肥了,有了今日这数十宗师,弟子满园的气象,便以为翅膀硬了吗?一群养不熟的狼,就凭你们这些人,居然也敢忤逆到本王头上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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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墨白的语调神态之中,完全就是视他们这帮享尽尊荣的世外高人如无物!
这确实很难让这群早已自恃尊贵,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受世间法的道门之人接受,便是普通弟子闻言都只觉无比刺耳!
在明王口中,可视天下人为蝼蚁的他们,居然只是国朝圈养的一群狼而已,还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毫无疑问,若非此时此刻,换一个人敢在他们竹叶门内,如此羞辱他们,那他们必然会一怒而起,仗剑将那不知死活的狂妄之辈斩到彻底飞灰湮灭!
可此时此刻,竹叶门满门青年弟子,望着就站在他们面前独对满门,眼神冰冷的墨白,却无一人敢妄动,甚至连吭声反驳都没有。
即便他们再高傲,却也不得不再这时低头!
因为他们可以视凡俗为蝼蚁,明王却也有着实实在在的资格,可以视他们为蝼蚁!
不论是在凡俗,还是在道门成就,一个就在他们眼前手握他们刑律长老首级的明王墨白,他们已无法再平视,只能仰望!
这一刻,墨白的羞辱,带给他们的有悲愤,但更多的却是越发的不安惊恐,不知今晚将会如何?
他们压抑心跳,不敢放肆呼吸,一动不动的等待着他们的主心骨宗门掌教对这份羞辱,做出回应!
这份羞辱,普通弟子不敢言,那一众师门长辈呢?
此刻,包括掌教常坤在内,在墨白这番话后,均是脸色难看的吓人!
他们不可能平静受之,虽然竹叶门在场的宗师高层,都不可能忍!
若在这么多晚辈面前,生受这奇耻大辱,那传将出去,那他们满门今后还有何颜面在这世间立足?
“轰!”几乎只在明王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竹叶门掌教常坤便是浑身血气暴涨,骤然一步踏出,仿若有着雷光在闪烁,只待星火便一触即发的眸子,死死盯着墨白,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狂怒与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掩饰的森然杀气,冲着面前持剑而立的墨白道:“明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十大名府的掌教,实力自非泛泛!
只是一步踏出而已,却仿佛有血气直冲天际,令周边空气都不再那么自然,那远处烛火更是骤然摇摆,随时可能熄灭!
他完全不理会墨白口中那十大名门如何称立的话题,也不答墨白口中的忤逆一事!
都已经被墨白毁了山门,又在这除夕之夜,当着他们面杀了刑律长老,这就已经注定了,说再多都无益!
今日之事不可能善了!
说实话,如果现在对面站着的人不是墨白,只怕常坤早已暴起,无穷气势开始漫卷长天,将敌手撕成碎片!
但,毕竟面前所站之人是明王,即便国朝再如何式微,一日未倒,竹叶门就没有胆子敢直接大庭广众对明王下手!
所以即便心中早已狂怒,他却依然在克制!
夜空下,手持青锋的墨白,在常坤踏出那一步时,便只觉一股浩然气势直冲自己而来,他眼眸微眯,手中长剑有一抹幽光一闪而逝!
这抹幽光,常坤见到了,众长老也见到了,诸人面色皆是难看了一下。
掌教气势全开,明王手中剑虽曾有幽光亮起,但却只是一瞬而已。
这份实力不得不让他们吃惊,墨白眯起的眼神慢慢放松,在万众瞩目下,盯着常坤,口中吐出一句话:“你敢不服?”
话音落,常坤豁然一握双拳,气势越凝,声音中已不再暗藏杀意:“墨白,今日你胆敢为了一个道门叛徒,下九流之辈仗着身份剑毁我山门,更仗着修为杀我刑律长老性命,莫非你真当我道门如猪狗般可以随意屠宰吗?常某一忍再忍,你真以为我竹叶门是怕了你强势吗?”
无需他多言,只待他话音一落,他身边立刻便有一位宗师境,也如那常坤先前一般,一脚踏出,浑身气势暴涨,双眸闪着电光盯着墨白喝道:“简直欺人太甚,我竹叶门乃是随圣祖开国,南征北战,立过汗马功勋的道门一员,今日你毁我山门,杀我长老,真当我竹叶门是你可以逞威的地方吗?”
“轰!”话音一落,他浑身气势便直冲墨白而来!
“仗着修为高深,便可以肆意妄为,岂不知若论修为,我竹叶门惧过谁来?”又一位!
“我竹叶门立足十大名府,便是真人阁下到来,也得依礼而行,你敢如此放肆,可曾想过后果?”再一位!
一位位宗师站了出来,气势凛冽直冲墨白。
很快数十位宗师齐齐而立常坤身边,庞大的气势在整片空间里扭曲。
连他们身后的弟子也早已脸色苍白着一退再退,承受不住他们威压余波!
那照明烛火更是早已在竹叶门冲天威势下熄灭殆尽,但此刻,墨白的身形,却是在所有人眼中看的那么分明。
因为他手中的剑已经彻底亮起,不再是幽光,而是青红交加刺目耀眼的明亮!
所有人都盯着依然持剑而立,面对所有宗师的身影。
他身形并不高大,站在数十位宗师面前,显得那般弱小。
可是他依然没有退步,身在众宗师身后的弟子中,贺君贤早已退了数十步之远,他目光远望那手持光芒绽放剑锋却一动不动的墨白,眼中神采一点点黯淡。
再是自恃天才,在这一刻,他只是承受余波都退了数十步,而墨白却悚然而立,差距……
不,已经不能对比了!
“踏!”
“踏!踏!”
然而,突然一声闷响起,紧接着又是两声!
失魂落魄的贺君贤眼中却骤然一亮,死死盯着前方那持剑身影,他睁大双眸,要看墨白的脸色。
最终,他透过那刺目光芒,看到了那一直从容的青年脸上浮起的一抹苍白色。
这让他心中好受了些,然而却也只是刹那而已,因为除了那张苍白的脸色,他还看见了一双越发冰冷凌厉的眸子。
退了!
墨白终究还是退了!
退了三步!
的确如竹叶门所傲气那般,便是真人来此,面对这数十宗师轰然爆发的气势也只能退!
这世间,就没有人能够单枪匹马硬抗如此多的宗师!
……
虽然只是气势交锋,不是真正对决厮杀,但对于宗师而言,气势交锋亦是一种战斗!
眼见墨白居然只退了三步便稳住,常坤眼中骤然惊骇一闪。
不止是他,此刻整个竹叶门内宗师,均是心中狂震!
“好恐怖的实力,他才二十几岁啊……”
有人在对视,有人看向了掌教。
常坤的拳头也终于握紧,隐现光芒,他眸中疯狂闪烁,有一种气息开始在他身上蔓延。
杀气!
没错,杀意与杀气!
很明显,他怕了,这一刻他真想杀人!
不止是他,竹叶门内很多长老眼中都开始闪烁狠辣意味,先前他们曾想过将他拿下,但却并非是直接杀了,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在这种时候对皇亲大庭广众下杀手!
他们只是要拿下他,送往国朝要交代,挽回颜面,同时联合众山门,一起倒逼国朝处死墨白!
这一点,他们相信可以做得到!
但此刻如此实力的墨白,他们心惧了,若一旦墨白不死,恐怕用不了几年,他将恐怖到无法想象,已经结仇,大敌,身死大敌……
可最终,骚动的心思却也只能放下,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真的下死手。
但他们按下了心思,墨白却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又冷冽:“你们的确很强大,但,那又如何?”
说罢,他一步步朝着山门口而去,浑身一直引而不发的气势,也在这一刻轰然冲天而起,同时声音传遍四方:半个时辰后,竹叶门除名,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不欲乱杀无辜,故特赦门内师者境以下弟子可于天亮之前撤离,半个时辰后,本王血染满山,鸡犬不留!”
半个时辰!
鸡犬不留!
轰隆!
莫说普通弟子慌乱,便是宗师,掌教,此刻也豁然色变,一个个眼中雷霆电闪,杀意轰鸣!
望着那一步步离去的背影,所有人浑身颤抖,最终他们一起看向那眼神彻底冰冷的掌教:“掌教……”
“你太狂妄了!”常坤眼神死死定在墨白背影上,声音高抬,已经不需要掩饰,不死不休了!
墨白不语,没有回应!
“你在逼着我杀你!”常坤再道!
随着他开口,整个竹叶门满门心中都是怦然一震!
墨白依然在背对他朝山门而去,但这一次,他却开口了:“本王若心慈,今日就不会来,你若要拖着这些年轻人陪葬,本王杀了便是!”
“莫要挑拨离间,我等深受山门大恩,定于山门共存亡!”贺君贤陡然站出来,声音高昂!
“师兄所言不错,你如此滥杀,已是魔性,我辈正道,岂会受你所惑,便是当真死于你剑下,亦不辱此生!”
“魔头,身为国朝明王,本当匡扶正道,却一再滥杀我德高望重,护佑苍生之道门宗师,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我师父刑律长老何等英雄,竟枉死于你剑下,我虽修为不如你,却定与你势不两立!”
……
无论什么时候,总有聪明之辈站出来!
竹叶门的弟子或许有些真的心神不安,但是大部分,尤其是有些地位的杰出弟子,他们深知没有人能单枪匹马灭了竹叶门,此时不开口立功,何时立功?
或许也有些天才,心中也着实不愿与墨白这等人共立一个时代,眼见墨白将死,自是心神激荡!
随着他们的声音,竹叶门安稳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要走。
“呼!”墨白轻吐口气,抬头望天,他知道今夜怕是要真正大开杀戒了!
不过,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
凡人百姓能死,他们又如何不能?
“毁我山门,杀我长老,竹叶门岂能容你来去,诸长老听令,随我一起拿下此人!”
也正在这时,身后常坤的高声长啸响起,紧接着风声凛冽!
墨白脚步一定,眼神淡漠,抬起了手中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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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得此时此刻,常坤一声令下,诸长老却无一人敢怠慢,均是瞬间气势爆发,浑身刺目光芒耀眼间,已是兵刃在手,全力朝着墨白冲去。
到得这时,没有什么单打独斗,摆开阵势比划一番的说法,很明显,他们根本就没考虑什么颜面不颜面的问题。
即便此刻身后无数后辈弟子正在眼睁睁的望着他们,也依然还是毫不犹豫的数十人已近乎偷袭的方式对一个年不过二十几许的青年动手围攻了。
数十名宗师全力出手,便是竹叶门弟子修道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一幕,整片空间都仿佛只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而又如此清晰的恐怖能量所笼罩。
便是他们相隔上百步远,也依然在一瞬间如陷泥沼之内,浑身血液都有冻结凝固之势!
“噗!”刚刚入门的弟子根本承受不住,有人狂喷一口鲜血,直接双眼翻白倒地!
“哼!”更多人则是口中闷哼,面色苍白无比,眼神惶恐而又略显呆滞的望着前方。
很明显,诸宗师长老太过忌惮墨白,一出手便是全力,连身后弟子会被他们狂暴散开的劲道余波所伤都已顾不及,只求能够一击而尽全功!
当然,便是如此,这一刻竹叶门弟子也没人会怨责师门长辈,事实上,更多人眼中都身处震撼之中,心里不但不怨,反而无形之间一股强大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如此强大的宗门,如此强大的师长,如此强大的实力,竹叶门人岂能不振奋!
便是贺君贤等杰出青年一辈,这一刻身形都在哆嗦!
一个个强忍着那狂暴气息肆虐,大睁双眸,死死盯着那星空下被数十名宗师倾力一击的墨白所在处!
“避不开,一定避不开。挡不住,不可能挡住!”贺君贤撰着手中剑,身形前倾颤抖,嘴唇不断开合,眼底光芒因激动而大盛!
这并非妄语!
不止是他,携浩大之威势,倾力一击而来的常坤当然也是这么想,他当先出手,只是一刹那,便已临近墨白身后,这一刻,他眼神狠辣,人还在空中,一双早已火红到刺眼的铁掌便已扬起,仿若沸水一般冒着灼热气息,带着惊天威势重重拍向墨白持剑的右臂!
但凡听说过竹叶门掌教常坤名声的人,若能亲眼见到他此时一掌,必定会心神寒颤!
铁掌常坤的名声绝非笑话,若他这一掌当真拍中墨白右臂,那墨白这条右臂,将毫无疑问的从此废了,他这一身修为也将就此化为流水!
常坤速度太快,墨白到得此时都依然未曾转过身来,不过修为到了他这份上,又还哪需要眼睛看?
只凭骤然临至的强烈威胁感,他便能断定常坤这一掌有多狠!
这一刻,最合适的应对,已然不是转身,而是迅疾闪避。
可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刹那,墨白却还是转身了,感受着那灼热气息已然到了耳边,他一双眸子却依然冰冷而又镇定,持剑的手已然扬起,却出乎预料的并未刺向常坤,而是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持剑的手臂正面临恐怖一击的威胁,反而一百八十度平伸出去,迅如闪电的一剑刺向侧面!
“噗嗤!”利剑入体之身,就这般突然响起!
数十位宗师齐齐出手之下,第一道血花无声绽放!
滚烫的鲜血,从侧面直溅而来,染红了墨白的耳迹发丝,也让常坤那双如火烧的铁掌越发通红!
常坤脸上不可置信的光芒一闪,铁掌不由微窒!
众奔袭而来,瞬息便要临身的竹叶门大能,浑身光芒也突然一顿!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突然之间停顿了一瞬。
“连师兄……明王,我杀了你!”直到一道悲声咆哮自身侧陡然而起,紧接着那声音之处所袭来的人影越发光芒璀璨,这世界才再次鲜活!
墨白的面色如常,依然冰冷,至始至终他都未曾看过侧面他手中剑所没入的身体,他的眸光始终定在常坤身上。
眼望着常坤原本凛冽的神色刹那震惊,随之暴怒,他眼中顷刻杀意狂澜,震怒到了极点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喝!”一声咆哮之下,他那双铁掌也越发炽烈,血红的光芒甚至让周边一众宗师都花了视线。
他暴怒了,被伤了心!
他是谁,常坤!
竹叶门掌教,连真人都需以礼相待的常坤,今日全力出手之下,眼前这不过二十几许的青年居然如此将他不放在眼中,在他如此恐怖的一击之下,墨白居然丝毫不挡,反而绝无可能的就如此简单的一剑便杀了竹叶门一位威名赫赫的宗师!
常坤的眼都完全通红了,回视墨白那依然冰冷而又淡漠盯着他的眼神,他感觉到了极致嘲讽!
“吼!”常坤一声爆喝,无比的愤怒让他彻底狂暴了,那依然临至墨白肩头的铁掌,忽然又是一震,血红的光芒彻底点亮了空间,带着无比狠辣的恐怖气息,微微太高了一寸之后,又重重拍下。
这一掌,墨白已挡无可挡,他的剑还挂着人的尸体,已收不回!
但就在在常坤眼前,墨白再次做出了他无法想象的举动,那静若处子的身影,突然之间动了。
没错,墨白动了,但没有退,他右手持剑收不回,可他的左掌竟在这一刻抬起,就犹如常坤一掌袭来一般,他也一掌瞬息贴到常坤胸膛!
“什么?”常坤眼神豁然瞪大,连那凶光都再也维持不住,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理解,盯着那镇定到了极点的墨白,这时候他心头只有一句话:“疯了吗?他疯了吗?”
要知道,他这一掌下去,墨白如此惊艳的天赋可就彻底废了!
莫说他这以伤换伤的一掌不能杀了自己,就算能,旁边还有数十位宗师已然袭来,废了的他如何能挡?
是的,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若不是疯了,就凭墨白的天资和注定辉煌的前途,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就这般任由自己一掌废了他?
莫名的,他望着墨白那双丝毫不动容的眸子,还是心悸了,换位思考,他绝对做不到对自己也如此狠辣!
但这一刻,已经不容他退去,甚至不容多想,他气势已竭,已然退不了,就算能,他也不可能退!
“莫非以为我会惧你一掌,而放弃这一击吗?休想!”他心中越发发狠,如此可怕的敌人,必须彻底废了他,绝不能给他留一丝喘息!
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定会毫不犹豫下手杀了墨白!
眼中狠厉之下,身形微移,避开墨白直击而来的胸口,口中再次大喝一声,铁掌轰然落下,重重拍击在墨白胸口:“轰!”
也在这一刻,数十名宗师的全力一击也轰然袭来!
狂暴的气劲,早已遍布墨白所在地,尘土飞扬而起,伴随着墨白飞扬的发丝,直上天空!
如此恐怖一击之下,一直未发声的墨白,黑白分明的眼里,突然一抹金色光芒乍现,紧接着遍布全脸,伴随着发丝飞扬,闪动银光刺眼!
同时也在这承受无比恐怖的一击刹那,脚步瞬息如老树盘根微蹲,浑身金光大放,一口还未完全凝形的金钟自他体内仿若突然弹出一般,笼罩全身!
那直击常坤的一掌,也突然间,五指弯曲,由掌变爪,一声震天虎啸暴起!
“吼……”
这一刻,不止正面相对的常坤,也不止身周那无数尽力一击的宗师,就连那远方普通弟子,都豁然瞪大双眸,呆滞的看着那仿若爆炸的空间当场,一头威压九万里的猛虎仿若从远古蛮荒中撕裂空间,出现在常坤头顶,巨声咆哮着一爪对着常坤狠狠踩下!
“不……”这一刻,常坤那张红脸,仿佛突然只见苍白,他举头望天,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悚恐惧,眼睁睁的看着那头猛虎,镇压而下!
“轰!”
“轰!”
“轰隆!”
青、红、白、金……
这绝世一击彻底照亮了竹叶门的天空!
就算相隔很远的远方小镇,也感觉到了地面轰然而镇!
“谁家鞭炮这么爆……”有已经入睡的人,在睡梦中被惊醒,摇摇头小声道了一句,又安抚惊醒哭闹的孩子入眠!
好在是过年!
然而,对于竹叶门内现场来说,却早已一片死寂!
那炽烈光芒已经熄灭!
那恐怖声势已经了去无踪影!
漂浮在空中的尘埃映照在一名名被浩瀚余波所击飞倒在各处的弟子眼中,让他们身体本能的慑慑发抖!
贺君贤强撑着翻过身来,强忍着眼花耳鸣,咳嗽着爬起身来,捂住胸口看向了现场,下一刻,却又再次失魂落魄坐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
数十名宗师已然再次聚集在了一起,手中兵刃依然高举,指着前方!
只是他们再如何克制,也抵挡不了心底的惊悚一阵阵的蔓延!
竹壁早已破烂,有风袭来,便是宗师境也只觉遍体生寒!
“咳咳咳……”
突然,寂静仿若凝结的空间中,有痛苦的低咳声响起。
“掌教!”
“师兄……”
众宗师持剑警惕倒退,声音中满是悲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常坤右肩淌血,面色灰白的摊到在地上,有宗师境上前搀扶,赶紧拿出药丹喂其服下:“掌教师兄,您……”
灰暗的面色再不见曾经的红润,只剩下一双悲哀的眸子,闪动着各种复杂神色,他喘着粗气,胸脯不时抖动,让那右肩的血洞不断深处鲜红血液!
“扶……扶我……”常坤开口,却有血液不断自口鼻喷出,难说完整!
“掌教……”数十宗师皆难以自抑,闭目辈语!
有一宗师境,突然仰天咆哮:“吼!天欲灭我,天欲灭我啊……”
“不……”常坤突然身形一震,左臂抬起。
然而,却已来不及,那宗师已然身形飞起,一往无前,如利箭横空,直射那远方依然站立在远处,浑身光芒已收敛,右手之剑,仍插在一名宗师体内的墨白。
没有招式,没有闪烁的身形,只有一往无前的悲壮气势!
墨白静立,他的眸光依然如之前般淡漠而又冰冷,望着那奔袭而来的宗师境,他仍然如先前一动不动,静待那剑光袭来。
只是眨眼,只是片刻!
只有这不知名的宗师一人,没人跟随,他的剑刺在了墨白身上!
“咚!”金铁交鸣!
墨白胸前血液渗出,却面不改色,只是冰冷注视着身前那刺不进去,正长剑微颤,满脸绝望的宗师,缓缓抬起了手,抓住了胸前长剑,一点点自自己胸前小洞中取出。
无数人眼望这一幕,只剩下绝望的气息在回旋!
墨白一言不发,左掌放开长剑,缓缓抬起!
“天欲灭我竹叶门……”袭来宗师没逃,他手中长剑落地,口中再次念叨一声,闭上了双眼。
“手下留情……快救……”常坤最后的气力,红着双眼吼道!
“砰!”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宗门数十宗师默默站在原地,没有一人冲上去,一起望着那只刚才震撼了他们心灵的手掌,覆盖在了那袭来宗师胸口。
人影飞起,直射数十宗师眼前!
有宗师飞身而起,接过,口中悲声大呼:“兰师弟!”
然而,人已无回应,只望着天空,眼神绝望,嘴角咕噜两道血液,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败了,败了……为何,为何,我竹叶……无……真人……”
气绝!
所有人无声抬眸,或眼含热泪,或眼含仇恨,或眼含惊悚,或眼含绝望,抬眸望着前方那一人静立,万夫莫挡的墨白。
常坤气息越发微弱了,他左臂撑地,也在看着墨白,此刻的他,眼中已只剩下悔恨与绝望,或许还有那么一丝的不可置信:“不应该,不应该,便是……真人,也做不到……”
被所有人注视的墨白,衣衫褴褛,一个个血洞昭示着刚才那一瞬间,他遭受过如何恐怖的袭击。
面色同样有着苍白,浑身刺目的光芒亦早已不见,唯有那依然随风飞舞的发丝,依然展现着他方才的绝世气魄与风采!
气息有些紊乱,心跳也有些稳不住,但他面色却始终没有过半点惶然。
望着眼前数十依然无损而立的宗师,他似乎还和之前一般视若无物,这实力恐怖的竹叶山,他从来时起,就始终稳若泰山。
众宗师盯着他,他也看着他们,双方静默,都在等候最后的结局。
良久!
还是墨白先动了,他手中的剑缓缓从身侧的尸体慢慢取出,他的眸光也第一次看向了这场围攻中第一个死去的宗师!
一个很悲哀的宗师,一身实力未曾得展,便出乎意料的死在了墨白剑下。
墨白看着他仍然睁着眼,知道他死不瞑目!
不止墨白,其他人的目光也看向了这位被称为连师兄的存在,在那一刻,无论谁处于连师兄的位置都不会想到墨白居然不躲也不挡掌教的铁掌,反而一剑会刺向威胁并不如掌教大的连师兄。
他们心底却是越发发寒,连师兄的确死的冤,但同样,映衬出的是墨白的气魄与实力!
他们目光再次放在墨白身上,尤其是常坤,眼底慢慢只剩下灰暗,原来,不是墨白疯了,是自己无知!
他……
他竟然根本就不怕自己成名的铁掌,自己纵横天下的铁掌,根本……废不了他!
常坤闭目,泪水从眼角滑落!
心志彻底被击垮了!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强大啊!
拔出了剑,即便天地漆黑,但就算没有那微弱星光,众宗师的目力也足以看清那剑上滴血寒光!
这把剑,比之前越发渗人了,即便是宗师,也为之胆寒!
墨白微微垂首,在星光下,他动了,并不快,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方宗师。
“踏!”一步!
“踏踏踏……”
很滑稽,伴随着他一步,突然前方便是一阵风起!
墨白抬首!
那宗师们身后无数已经回过神来,慑慑发抖的弟子抬首,全部看向了当场,再度震撼非常!
一步!
墨白一步,数十宗师竟然齐齐退步!
“你,你们……”墨白不言,弟子不言,却有人言。
那正抱着掌教的那一位,眼睁睁的看着同门竟然齐齐退去,将他与掌教暴露在了前面,顿时怒火暴涨,急怒瞪着诸位!
没人回应!
既无脸回应,也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常坤睁眼,却没看向他们,他眼底只剩下彻底的悲哀,他望向了墨白!
墨白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静静看着他,手中剑扬起。
“你,你,你……”那抱着掌教的宗师脸色通红,盯着墨白,眼中愤怒而又复杂,但很明显,他最终也没敢说一句完整的话。
“道有因果,你可认?”墨白声音不高。
常坤一声惨笑,挣扎而起,颤颤巍巍摆脱身后宗师的搀扶,直视墨白,用尽最后的生命潜力,咳着血:“你还没赢!”
墨白淡漠抬首,手中剑抬起,临至其咽喉。
常坤没躲,也躲不了了,却还是笑道:“杀了本座,我竹叶门也还在,还有宗师四十,弟子上千……”
墨白任他咳血续言,却目光瞟视一眼,看向他身后,常坤陡然身形一僵,最后的一口血气也只能退下。
他不用回头,便知,最后一位陪着自己的宗师也退后了。
他目光低垂,看向那先前冲向墨白被斩杀的宗师,然后抬首望天,双膝一软,朝着墨白跪下,头却依然望天:“败了……竹叶门,没了!”
“掌教!”他身后终于还是有宗师忍不住了,眼含热泪踏前一步,口中辈呼!
常坤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阻止他过来。
他缓缓冲着墨白艰难跪拜,三个大礼过后,他已奄奄一息,却挣扎着,用眼底最后光芒道:“殿下,罪在常坤,求殿下开恩,我竹叶门众子弟是无辜的,求殿下放他们一条生路!”
“掌教!”
众长老还是不得不动容了。
然而,墨白的声音却依然那么冰冷:“百姓艰难,却仍对尔等敬奉有加!尔等却空图容享,一不建功于国,二不护持百姓,反而祸乱江山,为害众生!留之……又有何用?”
“不!”常坤豁然抬首,声音却已微弱:“有用,有用,殿下开恩,他们能为殿下所用,能……赎……罪……”
话未说完,他口中却是一口心头血喷溅,洒落墨白鞋底!
看着他最后一口气,墨白不语。
常坤嘴角用力吸着气,还想说话,但很显然已经做不到了,最后只得再是惨笑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扬起头,将自己喉头狠狠朝着墨白依然指着他的剑尖一顶……
……
天色已然将明!
常坤的首级,便在脚边!
身前是一位位神色复杂的宗师境,悲哀无语!
再后面是一位位跪在地上的年轻弟子,包括那天才贺君贤也同样跪倒在地。
再没有人将目光放在墨白身上,因为不敢!
他们在等,等墨白的决定!
墨白闭目盘膝,身上有青光涌动,他就在这当场旁若无人的疗伤。
一群宗师境不敢将目光投注于他身上,但随着天色渐渐明亮,他们眼中还是开始有诡异慢慢浮现,有人在对视,有人低头不语。
终于,墨白始终不睁眼,气息却越来越盛的情况下,还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多年修道梦长生!
我不长生谁长生!
道家在争,能有今日境界,谁又是得谁恩赐,没有一颗挣命的心,谁又能走到今日成就?
谁又舍一遭倒下,多年梦断?
从未有声,未见交流,但突然之间,在天空就要放明的最漆黑一刹,只闻数道风声响!
所有人抬头,只见数道身影,突然横空,四面八方疾射!
逃!
不错,他们没想过再战,而是逃!
墨白始终不松口的意志,让他们害怕错过这机会,再无机会!
四名宗师逃走,余下宗师和弟子,却第一时间看向的是墨白方向。
虽然其他人没逃,但不代表他们没这个心。
可这一眼望去,却是让他们心冷,而又心热!
果然,那身影已然在一瞬间就跃起,带着凛冽金光疾追向,逃亡山门外的一位!
他的速度快到了连宗师境都心寒的地步,只是眨眼间,便已消失在人们视线之内,无需猜测,众人便已经明白那位的结果。
可这一刻,却没人在乎,所有宗师境顷刻间目光碰到了一起,墨白已经追人而去,大家这时必须做决定,是逃是留……
“走!”根本不用考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但也只是脚步一动,便再也迈不开。
前方有金光略过,提着首级的人影回来了!
墨白没有再疗伤,也没有追其他三位,他提着首级慢慢走到当场,目光直视一众宗师。
现场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宗师虽能,但本王要杀,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逃,何人能庇护?”墨白轻声自语!
现场众宗师脸色腾的难看起来,却当真未再有人敢异动,虽然逃走了三人,但墨白的话明显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最关键的是,就算一起逃,就算真能逃,也定然会有一些人被杀,谁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倒霉鬼?
很明显,不到墨白当真要动杀招之际,走投无路之际,他们不可能再冒动!
墨白提着首级,目光盯着整个竹叶门看了许久,终于在天光彻底方明之际,他手中长剑在腰间一闪不见,转过身,背对一众竹叶门弟子:“天下纷乱,民不聊生,道门之中,有征战沙场为民征命之大德,亦有身居荣耀,却祸乱江山之鼠辈,本王因肩负天下之大,百姓安宁之责,故已对某些道门久久忍之,说到底,终究是我大夏之民,本王不欲在国战之时,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然而,容忍却被视为畏惧,久而久之,自今日,居然胆敢朝本王下手。尔等自恃清高,可谁敢站在本王面前说一说,究竟何德何能,敢以身试法?是有功于黎民,于皇家,于天下?可尔等可知,在京城,你竹叶门所杀之杜鹃,以及我明王府将,又曾在百姓罹难时流过多少血?救过多少人?在蛮子眼中,为了对付他们,不惜出动千军万马!而你们呢?法士、师者、甚至是真人,在蛮子眼中又重几何?你们自恃甚高,以为人家是惧你们实力,却不知人家从来没将你们放在心上,不过三言两语便可随意收拾的庸人罢了,犯不着对你们动兵!”
“而就是你们这群庸人,享受着本王用命去守护的国朝百姓敬奉的红利,却吃里扒外,用你们自以为傲的实力,去对付蛮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除掉的心头大患!”
说到这里,他才终于转身,只见所有人的目光均放在了自己身上,他眸光中那冰冷杀意慢慢褪去,转为平和:“本王主修医道,本不重杀伐,但纵只是文弱书生,面对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国贼,本王便是再不忍见血腥,又如何能不持剑三千里,斩尽尔等这帮令天下英雄寒心之辈?”
此言一出,众宗师弟子豁然神色大变!
但终究,还是没人敢异动,其实主要是墨白收了剑,他们才还能在心头惊悚的同时强力保持镇静。
墨白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异动,低头又看向了常坤的首级,默立半晌,嘴角轻语:“死者已矣!有功当赏,有过亦当罚,当年圣祖念尔等有功故恩泽,今日尔等逆国,本王亦能镇之!”
“本王亲令!自今日起,竹叶门除名!”墨白抬头,眸光再度锐利,一人注视全场,清晨的阳光凝在他脑后,声音果断而又干脆。
竹叶门!
十大名府!
除名!
再畏惧,这一刻,无论宗师还是弟子,依然眼现茫然与慌乱!
可最终,又能怎样?
众宗师望向墨白脚前的那几具首级,这竹叶门,经过今日一战,还能怎样?
墨白眸光盯向了站在最中间的一人!
他不知道名字,但不重要,他盯着这名宗师一动不动!
这名宗师脸上难堪而又悲哀,他低着头,却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所有人不语,气氛却在凝固!
“砰!”最终,他还是跪下了,没得选择,只能跪,被墨白盯上,别人或许能逃,他是定然逃不了的:“老道有罪,遵殿下旨,只请殿下开恩,念在我等长居山野无知,从轻发落!”
满场寂静!
本该哗然的场面,终究没有发生。
墨白不语!
那跪地宗师抬头,望向了身边一人,那是副掌教!
副掌教眼中悲哀而又复杂,但没办法,他只能长叹一声,缓缓拜倒:“请殿下恕罪!”
“请殿下恕罪!”
“清点下恕罪……”
……
阳光下,再无立者!
墨白负手仰天,口中清淡道:“今日本王留你们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本王不会再容你们逍遥世外,你们身负的罪孽,必须还!”
一众人等抬眼望向墨白,那副掌教终还是开口:“殿下,我等……”
“本王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可话还未说完,墨白眼中已是冷意一闪,直射他视线深处,让他身形一颤,低头再不敢语:“谁若不服,站出来!”
这一刻,谁又敢不服?
“愿遵殿下旨!”
墨白眼神依然淡漠:“本王不尚杀伐,但今日之天下,本王剑既已染血,就注定天下不平不收剑,尔等如何想,如何打算,忍辱也好,负重也罢,本王不强求,本王敢留你们性命,就也不在乎多杀一次!不过本王素知道门中多有传言,称本王因当年种种事早已自绝于道门,与天下道人皆乃陌路!”
众宗师轰然抬首,眼皮微跳望着墨白!
墨白垂首:“此言荒谬,天下乱世,本王岂能不愿我大夏能者辈出?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罢,墨白转身而去!
一众跪地之人,眼望着那身影独行,有些错愕。
但修道之人,又岂有蠢笨之辈,众宗师心神大乱之下,突然,只见一人忽然冲着墨白背影大喝道:“殿下,老道张千道愿痛改前非,追随殿下身边听用,以赎半身罪孽,还请殿下恩泽!”
说罢,骤然拜倒!
他身边一众宗师,立马嘴角狂抽,但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立刻景从!
根本没得选择的事!
正如墨白所说,今后如何打算,也必须得先活着再说!
十大名府!
道门威严盛大的竹叶门,只墨白一人,千里仗剑,一夜除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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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天,早上四点群臣就得入宫年会!
数不尽的繁琐礼节,数不尽的歌功颂德,数不尽的漫天祥瑞,数不尽的美好预言,当然也不能少数不尽的赏赐……
就这一项下来,本来就也一夜未睡的皇帝和百官就得累趴下!
当然,搞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可能是故意折磨人,作用还是有的,可以昭示国朝的鼎盛、帝王的英明、群臣的忠贤嘛!
可历史到了今天,不说时代在进步,就单说大夏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的情况下,再搞这些东西,恐怕就真的像个小丑一般在自取其辱了。
再说国朝办这么一场盛会,也着实花费过巨,在鼎盛时期自然不算什么,但就现在而言,国朝四分五裂,国朝连年亏空,定武帝自己都是勒紧裤腰带过年,自然不可能再如此铺张!
所以,这些东西也就能省则省了,百官不入宫,改递则子歌功颂德了,自然气氛也就不如从前般热闹了。
不过不要紧啊,宫里自然不会弱了气势,百官不来,自己家里人总要来的,京中的皇子皇孙岂能少了,他们谁家也不穷?
进宫时,一样车马云集,气势非凡!
……
虽然不是从宫外来的,但这场皇家盛会,明王妃自然也不可能缺席!
才清晨时分,林素音便已盛装在身,妆容精致。
到底是有修为在身,虽然守岁一夜未眠,但她精神却并不显疲惫。
不过自然,她也不可能神彩飞扬,依然是那副沉默对待一切的样子,低垂着头,行至皇后跟前行礼:“母后春安!”
今日的皇后自然早已凤冠临首,一派尊贵气象,不过却与林素音一般,同样不显兴奋,眉眼间依然仿若寻常日子,眉眼间一片淡然之色。
倒是此刻见得林素音过来,却是凤眸在她身上上下多打量了几眼,最后落在她盘起的一头乌黑发丝之上,微顿后,偏头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首饰盒,打开取出一只簪子,递给老宫女道:“给她戴上!”
老宫女接过,望了一眼簪子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又看看仍然还在低头行礼的林素音,眼神开始古怪起来。
不由又看了一眼皇后,却见皇后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异状。
“是!”老宫女眼中微闪,难怪娘娘今日尽然有兴趣让她将首饰盒拿出来亲自挑选,原来就是在寻这只簪子啊!
说实话,此时她很惊讶,又有些欣喜。
娘娘终于不再消沉隐忍了,她知道,这只玉簪是皇后在为林素音那日受兰妃所辱给予的反击!
林素音感觉到头上被插了一只玉簪,但却并不知道那玉簪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她低着头也没有反抗,如她入宫以来一直保持的气质一样。
“抬起头来!”待玉簪插好,皇后轻声道了一句。
林素音抬头,垂眸不语,皇后盯着她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起来吧!”
“谢母后!”林素音起身。
皇后对老宫女又点了点头,老宫女便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皇后,皇后接过,递给林素音道:“皇家年贺上,众晚辈会向陛下献礼,虽说只代表一片孝心,礼物无关贵贱,但到底是天家,皇儿虽然不在京城,却也不能在一众兄弟姐妹面前脸上无光,我为你选了一件,你拿去献给陛下!”
林素音之前的确不知道有这回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参加这个年贺,但此刻,却是望着那个礼盒,轻声道:“回母后,明王府先前已经备了年贺礼!”
“哦?”皇后眼中微微惊讶,随即立刻问道:“皇儿提前便有准备吗?”
一旁老宫女却是眉头微扬,有些意外,便是明王准备好,可难道这王妃还一直将礼物带在身上不成?这几日她可未曾出宫。
林素音倒不知是不是明王提前准备的,是昨日陆寻义才告知她有这么回事,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明王炼了一瓶药丹,一直由陆寻义随身携带!”
“哦,药丹?皇儿炼的?”皇后神情一怔,随即立马露出笑意,显然心情大好,不过转瞬间又是摇摇头。
“王妃娘娘,您说,是药丹?”一旁老宫女却是面色一窒,插嘴了一句:“不知是何丹丸?”
“是明王自研,听陆寻义说,丹名续命!”林素音轻声道。
“什么?”老宫女当场面色大变,竟惊呼出声。
一旁皇后也是一愕,随之虽然没有如老宫女那般勃然变色,但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微微摇头道:“皇儿胡闹,怎能如此乱取名讳?”
林素音望着两人,心下微顿,这名字有问题?
在道家,各种丹丸,各种名讳,虽然她也知道这丹名夸张了些,但道家药丹之中,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有。
“娘娘……”老宫女却是突然伏在皇后耳边一阵耳语,神色极为小心。
皇后面色的喜悦也一点点淡去,到得最后竟隐隐怒意散发,突然对着老宫女轻叱一声:“放肆,谁敢污我皇儿?”
老宫女满脸无奈看着皇后,林素音眼见这一幕,还是第一次见皇后发怒,不知老宫女究竟说了什么竟惹皇后发怒,她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皇后眼中一阵火光闪烁,一直淡雅的她,突然发怒,神色间有着大威势!
好一阵,皇后平息怒意,又看向林素音:“陆寻义可在殿外!”
“在!”林素音点头。
“让他进来!”皇后对身边老宫女沉声道,可话刚说完,皇后却又突然改口:“算了,不必了。”
老宫女回头看向她不解。
皇后却对林素音道:“既然已备礼物,那这就过去吧!”
“是,素音告退!”林素音躬身而退,临走前却是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那一直盯着自己满是焦急之色的老宫女。
“娘娘……”眼见林素音离开,老宫女立刻就要开口,却只见皇后一抬手:“不必多言!”
说到这儿,皇后眸光中隐隐露出一抹厉色:“本宫什么都可以不争,可谁也别想在本宫面前动我皇儿!”
老宫女嘴唇张合,最终颤抖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望着林素音离去的方向,眼神担忧。
若是陛下也不信明王呢?
老宫女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娘娘更心伤。
……
一路行来,林素音原本以为,之所以依然如此受注视,是因为身边自己的身份,和身边侍卫着实太多引起的。
毕竟,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架子确实大了,虽然身居皇后宫里,但此次侍卫却并未用皇后宫里的人。
毕竟明王府又不是没有人,出席这等场合,不可能让人小瞧了。
陆寻义一行人本来就被留居在宫中暂时听用,所以他们在宫中行走的身份是有的,自然可以随行,而他们身边又有着一众看管他们的带刀侍卫,这两相一合,人数自然就极为壮观了。
至于这是不是出格了,陆寻义根本懒得管,他是明王府的侍卫,有责任护卫王妃,那些带刀侍卫,又不是他给叫来的,他们要跟着,陆寻义也没办法。
林素音本来见一路行来的人,总盯着自己无比震惊的眼神,她也以为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后来还是察觉到了众人眼神都会盯着自己头顶那只钗子,她不傻,意识到了这只钗子可能有问题。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取下钗子,以致头发凌乱,直到经过一条观景塘,她看着水中倒影而出的那只凤凰,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行来,众人望着自己的目光会那么震惊。
皇后居然给她戴上这样一只注定会引起风波的簪子。
她太清楚,她配上这钗子会在这宫里引起这样的风波,会让多少人对自己越发看不顺眼,甚至会让今日会到场的诸位王子王妃如何视为眼中钉!
自己的身份本就是众人的焦点,无论是凤凰之命,还是上清山门徒,亦或林家之女。
她不想引起风波,只想安安静静的尽快离开这里。
可现在,这只凤凰戴在头上……
微微闭目,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开始飘落的雪花,一言不发。
没有办法,皇后给她戴上的她取不下来。
既然如此,也只能什么都不想了。
……
太和殿很大。
可再大却也架不住人多。
林素音到的时候,殿宇内外皆已到处是身着华贵之人。
有琴声自一角悠扬!
有舞乐自殿中回响!
有高谈阔论四处张扬!
亦有孩童聚在一起游戏。
宫里难得热闹,在当今至尊和诸位贵人还未来之前,这里气氛很轻松,今日百无禁忌,当真是欢笑声不绝于耳!
“明王妃到!”但这人声鼎沸,却随着殿外内侍一道高声而顷刻终止。
殿内各个角落,仿佛突然被定住了时间,就连各个角落中嬉戏的孩子都突然间不敢嬉闹,快步朝着自己家中长辈跑去。
林素音便在这种气氛中,一路走过庭院,出现在了内殿之中!
抬眼一瞬,便是一双双眸光带着各种意味,正盯着自己头顶凤钗,然后从那只凤钗,转移到她的身上。
没有人开口和她招呼,却都在盯着她。
可以想象,一个本来祥和的气氛,却突然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刹那变的僵硬,那是一种怎样的压力。
只一眼,林素音便认出了一些人,当年在京城就认识。
比如名满京城的诸位皇子,也有一些旧时相熟如今却已成王妃的女子。
当然还有更多的是她认不出的!
不过没什么不同,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没有人会对她友好!
就连牵引她而来的内侍,此刻都明显很不自在,低着头的脸上满脸是汗,只求快步将她送到。
一张空桌!
明王府位列亲王府,在这国朝,除陛下外,他们的位置自然最靠前的那一列,也是最受人瞩目的一列。
她在一个个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来到这张桌子旁坐下。
没有人出声!
气氛依然在僵持!
但林素音知道,就连这种气氛,对自己来说都算友好的。
该来的一定会来。
果然,终于还是有人开口了。
也不出意外,出头的只会是女人!
“六嫂,你这钗子上的凤凰真漂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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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音知道今日头上这只发钗,必然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所以当这道最先开口的女声响起,她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她没有回头,便知道开口之人,定是一位公主!
不是因为她称呼自己六嫂,而是皇子们即便再嫉恨也不可能直接上阵。
王妃们或许有这个冲动,但终究不是定武亲身,真在这里闹将起来了,她们未必不会给自家王爷惹麻烦。
所以最合适主动找自己麻烦的人选自然就是公主了,就算闹出不愉快,陛下也不会重责公主,反而是林素音不识大体。
林素音虽然不全心权谋,但也是朝臣之家长大的,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听着脚步声临近,林素音才抬眸,扫了一眼面前身着华贵,仪态端庄,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面容。
她认不出名字,毕竟定武子嗣延绵,光是如今成年的子嗣就已超过十个。
她认得些年长些的,可一些当年她离京时还是孩子的皇子公主,她便无法通过面相认出来了。
这一次进宫前,自然也不会再如当初出嫁时那般有专人一一教导,讲述方方面面。
不过也无所谓对方是谁,林素音眸光一扫四周,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这里,但没有一双眼睛是真正友善的。
也对,这墨家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这林家人友善?
林素音回眸,看向女子含笑的脸,嘴角轻启淡淡道:“公主若是喜欢这只钗子,那便送给你好了!”
林素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便取下了发钗,向那安平公主递过去。
满场沉寂!
这是在服软?
还是……在挑衅?
安平也没想到林素音居然如此干脆,直接就将这钗子递到她面前,要送给她。
一时间,她就有些发懵了,不过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呵呵一笑道:“六嫂说笑了,这凤凰钗定是六哥送给你的,我怎敢要?”
“哟,是什么贵重东西,居然连安平妹妹都稀罕了,说给我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她的话音一落,立马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林素音没有回头去看,但却见安平抬眸望去,随即对林素音一笑,也不管林素音手中递给她的钗子,便直接朝着那声音奔去,同时口中叫道:“三嫂,你怎么才来?”
三嫂?
果然,身后一众行礼的声音响起。
正是那平王妃!
而且不止她一人,紧随其后,庸王妃、泰王妃也来了。
当今国朝在封亲王,只有四位了,大皇子庸王、三皇子平王、六皇子明王、九皇子泰王!
四位王妃,来到林素音这一排各自桌前落座。
他们没有与林素音见礼,林素音也没主动招呼,四人坐在最前排,厅内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
林素音不语,但她知道事情才刚刚开始。
“三嫂,你瞧,六哥送给六嫂的凤凰钗子,好漂亮啊。”还是那位安平公主开口。
林素音抬头再次望了她一眼,却正好与那边的平王妃相对视,只见那位平王妃盯着她瞧了半晌,好一会,才低垂了眼睑,嘴里道:“是听说今年年会老六家也来人了,而且还是位数人,却不想竟然是真的?”
说到这里,才眸光低垂,扫了一眼那凤凰钗子,脸上露出几分难分意味的神情,对着安平道:“哟,安平妹妹,你是说这凤钗?那你可还真要不得,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戴的,那是凤凰之命,注定要当皇后的女人才敢戴!”
“皇后?”安平惊疑一声,随即看向林素音满是震惊道:“六嫂要当皇后?”
“呵呵,没见人家都将凤钗戴到咱们面前来了吗?司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安平妹妹以后可千万记得在人家面前莫不能失了礼数!”安平话音一落,便只听身边又一张桌子上传来一道不悦女声:“没听说吗?之前连兰妃娘娘不过与其话语几句,便被其一怒当场斩了下人,咱们呐,还是小心着吧!”
开口的是大皇子庸王府上的庸王妃!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中,火药味“砰”的一声开始剧烈弥漫。
“哎呀,这可怎么好,大嫂,咱们方才进来时好像未曾给那位行礼呢,这可怎么是好,怕不是要惹上大祸了?”最后一位,泰王妃开口!
“哈哈哈……”
终于满殿之中随着泰王妃这句话开始哄堂大笑。
紧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在各处响起。
女人之间的斗争,有时候真的会比男人之间让人难堪。
“真是不知羞耻,家从国贼,居然还敢如此招摇!”
“要是知羞耻,她还会回来吗?”
“凤凰之命?她做梦去吧!”
“嘘,小声点,这话可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就算明王还活着又怎样,他本来就是明间来的,总共在京里不过两年,根本没有可能……”
“莫说明王不能成事,就算真有那一日,那后位上坐的也绝不可能是她。”
“所以啊,就不知道这位嚣张什么?这种不知所谓的女人,瞧着吧,最后肯定下场凄惨!”
……
林素音耳力太强了,有些话即便再小声,她也能听见。
微微眯了眯眸子,她心跳还是加了速。
她低头望着手中钗子,始终没有开口,但心里确实感觉到了有怒火在凝聚。
不是愤怒那些话,而是她心底压抑的东西再次有压不住的迹象,她没办法给出自己一个解释,为何要在这里承受这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或许是这苍茫世界,她却真的找不到归处了吧。
林家,上清山,她都回不去。
她只想清静一些,能够有一个地方静一静,让她不受打扰的想明白,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低着头,她闭上了眸子,她不想发怒,也不想做任何反应。
因为她觉得不值得,她不想做什么明王妃,这些人针对的只是明王妃而已,她不想因为明王妃这身份而反应!
但终于,在耳边不断有关于她清白的质疑时,她终究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淡漠。
事实上,只是她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淡漠罢了。
曾经在上清山,她不会亲耳听到,在明王府,没人会当面如此说她。
真正说来,除了那日兰妃之时,也就属今日,她听着这些对女人而言的诛心之言,怎么也避不开!
“谁不知道,她年少时就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男人,在京城可谓是艳名远播,那什么凤凰之命,也就是她那反贼老爹利用她的艳名胡诌出来的,目的就是吸引皇子们的注意。你们不知道,当年那次宴会,也就是她与明王殿下那次,我就在场,外面说什么是明王轻薄他,呵,其实就是她主动勾引的明王,故意制造和明王单独见面……可惜,这位本来已经得逞了,却还不知收敛,后来又为了能修道,和那梅志峰搞在一起,让老六这辈子算是抬不起头来了!”
“哼,人家说不定真的手段了得,没见明摆着梅志峰的事,她还是威风的进了明王府当主母吗?也不知道在明珠省,是怎么把明王伺候高兴的……”
这些话就真的是这沸沸腾腾的场面中,极为微小的声音了。
可惜凭借林素音的修为,这些话还是一字不少的进了她耳里。
一直努力静心的她,面色终于还是白了。
始终低垂的头颅也终于扬起,慢慢站了起来。
现场陡然一静!
其实所有人的视线始终都还是关注她的,就等着她的反应。
也就在这时,门口处有脚步声传来。
不过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林素音,倒没人去看门口。
林素音也没在意那门口已经冒出身形的一队人影,她目光直直看向身后十米开外的三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人。
“你们最好闭嘴!”林素音没有过去,她就站在原地眸光略带冰冷的盯着那三个女人。
她竟然认得那几人,也不算奇怪,毕竟年纪相仿,当年京城她们都是贵女,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年的朋友,也真的曾一起出席当年那场宴会!
几乎瞬间,所有目光随着她的眼神望向了那坐在边远处的三人。
倒不是三人身份低微,只是他们不属于定武嫡出一系,而是定武兄弟辈的后人,身份上自然不如定武嫡出。
其实吧,那三人身份放在外面还真不低,一个郡主,两个郡王妃!
三人见状,众目睽睽之下,也是刹那惊慌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稳住了,左右看看,这么多人,到处都在讲她林素音,却偏偏拿她们开刀,这是故意柿子捡软的捏吗?
“明王妃这是什么意思?”两个郡王妃还没开口,那郡主却是脸色不好看,觉得丢了颜面,直接顶道。
林素音盯着她们:“我不想惹事,可你们别太过分了!”
“怎么回事?”林素音话音落,门口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这才回望,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竟已站了数名青年,各个气度不凡,此时正在门口看着林素音。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上下,身形略宽,整个人很显深沉,此刻当先开口质问。
林素音早就发现了他们,此刻偏头望了一眼,认出来了,是大皇子庸王,他身边则是平王和泰王,而他们身后还有一众皇子。
很显然他们早就来了,只是先前没有进来,此刻是回殿准备恭迎圣上了。
众人连忙对一众王爷皇子行礼。
在庸王带领下,一众人走进来。
林素音依然皱眉盯着那三人,但最终当诸皇子进来,这殿宇气氛转变之后,她也还是转身了。
可谁曾想,这庸王居然还不放过这事,自有人在他面前说明情况后,他眉峰一挑看了一眼诸弟兄,问了一句:“诸位看如何处理?”
“自有大哥处理就好!”平王和泰王对视一眼,皆点头道。
庸王瞟了两个兄弟一眼,才缓缓道:“虽说老六是咱们自己弟兄,可闹出这么件事,咱们也不能让堂兄弟们生了想法,坏了宗人情谊。”
“在理!”
“说的是!”
平王和泰王再次对视一眼,依然点头表示认可。
“那好,父皇还未至,这事就咱们三兄弟处理了便好,莫要令父皇在这开年之日心生烦忧!”庸王拉着三人一块。
对明王,大家是能够暂时结成同盟的,因为大家都与明王不熟。
这事太简单了,很快三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到林素音面前。
“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明王妃,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羞辱我们,大皇兄、三皇兄、九皇弟,是不是我们身份低微就好欺负,可咱们身份再低微,今日也是来给陛下拜年的,明王妃如何能这般对我们?三位皇兄还请给妹妹一个说法!”那郡主依然气氛不已。
这话一说,一众郡王顿时义愤起来,的确明王妃不找她身边的几位,却偏偏要挑他们郡王府下手,明显是看他们好欺负,这口气是如何也不能忍的。
“为何要羞辱郡主?”庸王和平王泰王对视一眼后看向林素音,皱眉沉声道。
林素音再次站了起来,眉头也同样皱了起来,盯着那位郡主:“你们说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多说,这事到此为止,莫要再让我听到那些话,哪怕一个字!”
“我们说什么了?”
“就是,我们什么都没说……”
“皇兄,你看见了,她还在威胁我们!”
那些话,林素音自然不会复述一遍,自己羞辱自己。
庸王脸色也下沉了,这么多人在场,三位王爷主事,明王妃明显没给面子。
“你……”庸王沉着脸要开口。
然而林素音却是真的烦了,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陡然扬起了手,对着身前的三个女人,每人一耳光:“啪!”
“啪!”
“啪!”
庸王愣住了!
平王泰王愣住了!
王妃公主目瞪口呆!
就连被打的三人也都在这一刻没能反应过来。
三声脆响,让整间大殿犹如寒冰笼罩。
这气氛僵硬了很久,直到殿外传来:“陛下驾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便是手握一方天地的帝王,说到底也还是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平日里无论如何深沉冷酷,在今日这阖家团圆的年节之日,心底也总还是免不了浮起几分喜悦,领着皇后与一众妃嫔负手入殿的他,一向威严的面上,此刻都不由升起些许柔和。
其实啊,此刻他之所以心情终于得以舒畅,除了即将享受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之外,或许还有一层原因。
定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降龙伏虎之心,欲穷尽一生之力,定鼎河山,有朝一日再复圣祖荣威。
然而可悲的却是,他一生追求的帝王一言,可决万里兴衰的恢宏气魄,却好似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或许,也只有在这些皇家子嗣宗亲面前,他这个帝王,才能真正的体现那至高无上的威严,只有这些人,才会真正没有半点异心的视他为为天,敬畏臣服。
在他们面前,定武可以真正展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大气魄。
当然,这可悲可叹的心思,定武永远不可能意识到,便是意识到了也绝不会承认。
所以,便当他只是因今日团圆而略感舒畅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一声唱和,定武携一众妃嫔负手入殿,皇子宗亲们那绝对敬畏的熟悉三呼万岁声,在他耳边回荡,他龙行虎步间,踏上高台,龙椅前站定,眸光一扫殿内,只见满殿皆跪伏,恭敬参拜,三呼万岁。
望着一众跪伏之人,他未出声,便无一人敢异动的场面,令他心里又是开朗几分,面上不由又多了一丝振奋。
时代变迁之下,这曾最熟悉的体现帝王之威的场面,却是越来越少了,如今便是朝臣上殿,亦早已免了跪礼,更别说如此恭敬的三呼万岁了。
他眼神从殿内子嗣宗亲身上一路远眺向外,这一刻,他仿佛能看到那万里江山,眼中残留的深沉与疲惫渐渐被愈发坚定的意志所代替!
最后,他眸光上眺,仿佛望向诸天,在这新年初始承诺,终有一日,他必将再复万里河山,帝威一展,天下共拜!
定武久不出声,一众皇子宗亲自是不敢妄动,而一众妃嫔,却是已至席前站定,眸光一瞥陛下,却见其不言不语,望着殿宇之外,只得静待。
然,又过一会,见定武依然未出声,众妃嫔眸光便不由自主的朝着陛下身边,那在老宫女陪伴下,坐在一张椅子上默然无声的皇后望去,神色各异!
整个大殿之中,此时唯一坐着的人便是皇后,这自然是因皇后腿疾无法立身的缘故,只能由人抬进来。
这本不是稀奇事,大家也都知道,不过,皇后身有残缺毕竟不雅,于国体亦不好看,故而,一般国朝大事,皇后出席时,入场之后,第一时间便会由定武亲自搀扶,入风座,不会耽搁,免皇后为人话柄,丧了国母威严。
可此时,定武竟将皇后晾在一边,半晌未有动静,这自然便让一众妃嫔面色有变,后宫中最是心思多,帝王做事,自然不可能无的放矢,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定都饱含深意,这一刻,众妃嫔望着皇后那无波的面色,但她身后那老宫女明显变化的神色,岂能不心生它意。
一众妃嫔大都对视一眼,随即眸光开始望向定武身边另一侧正款款而立,满身华贵的兰妃,眼中波澜四溢。
说起来,这兰贵妃能与皇后左右而立,其实在有夏一朝,还真是挺罕见的,倒不是说,这不行!
事实上,在礼制上,有夏一朝,还真有除皇后外可立帝左右,出席大典的天妃位分,并且那位绝代天妃在皇后故去后,还成功母仪天下。
不过,也正因此人成功以天妃晋后位,故此,有夏一朝,后宫再也无人敢居天妃位,毕竟有了先例存在,哪位在位皇后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一个天妃在侧,随时取自己而代之。
故而,有夏一朝,除此一位绝代佳人后,再无二例,然而,谁却能想到,到了定武朝,国母竟会身有残缺,尤其是在经受连番打击后,皇后开始性情寡淡,深居简出,少理它事,甚至非大典绝不露面,可许多场合,还是需后宫配合出面的,便是这般,不经意间,定武宠妃兰妃便出头了。
也就这般,她便成了皇后不出面时定武选定的替代人选,久而久之,很多时候,宫中有活动,甚至内侍都直接安排兰贵妃出面。
不过初时,皇后若出面,兰贵妃还是靠边站的,可有一回,亦是宫中聚会,皇后在场,却见定武突然头疾发作,兰贵妃当即上前,现场伺候,之后竟未退去一边,就随身伺候着……
定武见之,未出声,皇后亦沉默,朝臣更因皇后已子嗣绝,又久不露面经营朝中人脉,便也默认了,众妃嫔心中当然有所不服,可眼见如此,又谁人敢多言一句。
所以说,许多事造成了既定事实便是先手,自此,兰贵妃虽未又天妃位,但却坐实了天妃之尊,久而久之,皇后未反击,后宫之中,她当然便也为尊了。
可不管怎么说,在后宫之中,皇后所坐的那把凤椅,却还是没人可动的,毕竟兰妃便是再独尊后宫,她的位分也不是天妃,还只是贵妃而已,没有可能直接一跃成为凤凰。
当然,在之前,各种风声总是有的,后宫之人心里那久久不曾想过的“天妃”位分,也再次浮现在了众人心头,许多人都感觉到,兰妃怕是真有望一跃而上,登此朝只出过一位的“天妃”位!
可谁曾想,就不再不久前,已经绝了子嗣的皇后,突然之间又冒出了一个名闻天下的皇子,耳闻着那曾经顽劣不堪,早已销声匿迹的明王,竟突然现身,并且开始在这天下间开始掀起一阵阵滔天骇浪时,众后妃是发懵的。
当再看兰妃时,确实有人心中暗自琢磨,众是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确实,那所谓的“天妃”之事,很多人心里头已是认为只怕是就此搁浅了,可今日这如此突然的一幕,却又让众妃嫔心头狂跳。
陛下今日这般又是何意?
便是往年,也定在人前与皇后相敬如宾,绝不怠慢,可今日虽非国典礼,却突然当着所有皇家人的面冷了皇后,这是信号吗?
还是在试探?
试探这消息传出宫外后,朝臣的反应,百姓的反应?
众人目光在沉默不语的皇后,与那站的越发雍容的兰妃脸上来回扫过,心中皆是有如雷鸣,呼吸略显急促。
有人已经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因素,为这件事提供论据。
比如陛下要借助兰妃背后在宫中越发强盛的家族势力,更已对储位心有所属,欲扶持兰妃,将来助新君……
也或者陛下是在为与蛮子休战和谈做准备,毕竟明王与蛮子已然不共戴天,陛下定然要打压明王给蛮子交代!
还可能是因明王娶了国贼之女,辱没祖宗,陛下震怒……
定武这一刻究竟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这片刻的沉默会让后宫之人心中百转,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废立后位的禁忌话题便出现了。
老宫女实在忍不住了,眼睑陛下半晌依然不动,任由皇后成为后宫众妃嫔目光焦急点,她绝不能容皇后受辱,当即心中一热,便什么也不顾的要跪倒出声。
但她才刚要动作,却陡然只见皇后动了,她一直平视众人的眸光微微低垂,眼神定在了林素音所在的区域,望着那里东一个西一个跪倒在地的身影,眉头微皱,在定武帝还未出声的情况下,手掌轻拍椅背,口中轻叱道:“尔等为何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迎圣,如此乱聚一团,身为天潢贵胄,竟如此不知规矩?莫非连礼数都忘了不成?”
宁静的大殿中,没人想到定武还未开口,一向寡淡少语的皇后居然会突然率先开口出声,几乎所有人都当场一怔。
但紧接着许多人便是面色急变,眸光极快的扫了一眼兰妃,果然只见兰妃面色豁然一变,那原本雍容的面色刹那僵硬一顿,随之又骤然一红,但片刻后,又恢复如常,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眼中都在变幻,无不知晓,这位此刻心中定是愤怒至极。
同时众人心中更是砰砰直跳,连忙低头顺目,再不敢看皇后,深怕引火烧身。
毫无疑问,大家都认为皇后这话就是冲着兰妃去的。
好多年了,这还是大伙第一次见皇后发火反击,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陛下的面,毫不顾忌的直接给了兰妃一巴掌。
这对后宫而言,将是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所有人心中难以宁静,皆大气不敢出,等着接下来陛下的反应。
兰妃手指蜷缩起来,虽强做镇定,但心中可谓恨极,可再如何,她也不敢在这时和皇后硬顶分毫,只得余光阴沉的扫了一眼那坐在椅子上面色威严的皇后,眼中一闪后,余光开始扫视陛下的反应,很明显,她的一切都来源于陛下,她期望陛下能在这时为她说一句话,只要一句话,甚至简简单单一个维护她的语气,从此以后,她将真正独尊后宫,再也不是有实无名的后宫之主。
然,定武此时却才回神,最先的反应是一愣,随之扭头看了身边皇后一眼,似在确认刚才的确是皇后开口说话了。
望着皇后那张脸,这一刻,他有些恍然,真的,这些年,他见皇后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此时皇后那许久未曾摆出“皇后”姿容。
见定武未曾立马开口,并且神情未见怒意,兰妃坐不住了,她知道,今天这个辱绝不能受,否则将来再站到定武身边,定会留下诸多口舌,甚至……再无可能留在定武左右!
必须找回这个场子,她还是有自信的,这么多年陪伴陛下身边,她还是了解定武的。
故而,她突然一声啜泣,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然后豁然上前一步,来到定武与皇后面前,在定武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定武与皇后面前,眼泪已断线一般颗颗滴落,面上更是伤心欲绝,冲着定武磕头。
所有后妃见到这一幕,心中均是一紧,本来不敢抬起的头,也立刻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兰妃身上,大家心知肚明,这位如此作为,是定不可能认输,宁愿自己主动接下皇后的指桑骂槐,也要力争而上了,后宫最大的争斗,将第一次白热化。
不错,若是只求如今尊贵,兰妃肯定不会自己站出来主动应承下这不知礼数尊卑的帽子,就算吃个哑巴亏,也绝不会撕破脸,来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兰妃志向高远,走到今天这一步,怎可能认输,尤其是她很清楚,明王活着复出后,自己所处的局面会很尴尬,她不能等,她必须要一个机会,速战速决,否则时日越长,她的胜算便会越小,趁着明王如今与陛下关系不睦,皇后又与陛下生疏多年的时机,她必须一战,若等到将来,他们父子缓和,帝后再次重温旧情,那她这么多年的野望将真的付诸流水。
女人,尤其是后宫里的女人,她们的权利欲和战争欲,甚至比男人还要恐怖。
“兰妃,你这是做何?”定武刚刚从自己的世界中缓过神来,一时间往日精明的他却还没有恢复思绪流转,眼望这一幕,皱起了眉头,竟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要扶兰妃起来。
众嫔妃眼见定武竟当着皇后的面对兰妃弯腰欲扶,无不眼神骤然一惊,面色微晃,睁大眼睛望着这一幕。
皇后眸光略低,眼神也看向了跪在定武面前痛哭的兰妃,眼神中看不出情绪来,她身后的老宫女此时却是盯着兰妃,神色冰冷下来,一双眸子中同样闪动着难以琢磨的情绪,不过与皇后的眼神不同,她的眸中似乎隐隐有火光在绽放。
众目睽睽之下,兰妃被定武扶了起来,可下一刻,她似乎侧头看了一眼皇后之后,又再次浑身一颤,咚的一声又跪倒在地,不,这一次应该说是被吓的瘫倒在地,再次磕头,口中泣道:“陛下,臣妾深知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她话还未说完,定武眉头更是皱紧,似乎不喜般,口中喝了一句:“今日开年,兰妃何以胡言乱语?不知吉利吗?有事,起来说话!”
话语中明显不悦,显然对兰妃口中“死”字很忌讳,但他是定武,并非庸碌之君,先前有些愣神,但此时却已经反应过来,原本欲再次扶兰妃起来的手却是微微一顿,眉角微扬,头微微一侧,瞥了一眼皇后,神色明显微沉。
只是略作思考,未在俯身扶兰妃起来,他已经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不得不说,此时他心中略显复杂,并不满意皇后如此当众发难。
毕竟在他看来,这事并非兰妃一人的事,若无他同意,兰妃没有今天的地位,很明显,皇后这不止是在打兰妃的脸,同时也是在当众教训他!
身为一国之君,帝王威严,此时此刻,在众宗亲子嗣面前,自然脸上过不去,帝王不可辱。
众后妃始终在打量陛下的脸色,一见他如此,心中顿知,皇后怕是出了下策,此举即便能逼得陛下说不出什么,兰妃自是当受辱,但皇后也惹了陛下心中不悦。
果然,只见定武负手,嘴角轻轻道了一句:“民间尚聚年节,天家亦是宗亲共聚,今日只祝新春,休谈其他!”
此言一出,兰妃那双依然流泪的眼睛豁然光芒大亮,抬起头来,却很是感激的看了定武一眼,明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为陛下对她的维护,万般感激。
不得不说,在如今的定武看来,这种眼神让他心头很是欣慰,一个男人,一个做帝王的男人,一个乱世中极度需要无上威严的帝王,会很欣悦的接受这种温柔。
后宫之中,在帝王面前,妃嫔无需尊严,帝王的喜怒,便是她们的荣辱,能令陛下喜,她们则尊贵无上,陛下怒,她们则尊严扫地!
兰妃再次冲着定武磕头,口中为自己扫了陛下的兴致而请罪,再抬起头来时,却微微犹豫了一下,此刻,她心头知道有了陛下今日的态度,今后想必再无人敢说三道四,自找没趣的论她的位分,毕竟皇后亲自出手打脸,陛下也避而不答,未给皇后交代,这已经是对她兰妃无上的宠爱。
她缓缓起身,本欲侧身而退,但突然眼角余光一扫,见得跪地之人中,林素音头上那顶凤钗,心头又是陡然一怒,刹那之间,她竟不退,眼中思绪一闪,陡然快走一步,正跪在皇后面前,就在众人诧异中,连定武也皱眉望来之时,她再次泪如雨下:“姐姐,妹妹深知姐姐今日之责罚,非是宫中些许闲言碎语挑拨所致,姐姐向来母仪天下,处事依法而行,大公无私,更时刻教导我等要诚心为陛下尽忠,为陛下之乐而乐,为陛下之忧而忧。宫中虽多有中伤妹妹之言,令妹妹名声污损,但妹妹坚信,姐姐明察秋毫,定会明辨是非,绝不会因妹妹对陛下的一片忠心而责难。”
事情本已经平息,兰妃却又来这么一出,众后妃眼神明显紧了紧,心道,这兰妃今日是打定主意不放过皇后了。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其中意思清晰无误,皇后姐姐您腿脚有疾,有伤国体,平日里又无心为陛下分忧,妹妹宁愿被人中伤,声名狼藉,也只是为您分忧,为陛下分忧。
平日里站在陛下左右,那也只是对陛下的一片忠心而已,您不体谅妹妹的难处不要紧,总应该为陛下考虑吧,总不能自己不干事,还不准别人为陛下尽忠,非令陛下难堪不舒服才好,而且今日这等场合,您当众发难,让陛下如此受辱,这就不止是气量太小,而是不识国体,不遵陛下,其心可诛了。
这番话在定武听来,自然知道其中深意,但同时,这番话在他看来,也无疑是兰妃在替他解围,化解刚才的尴尬,毕竟刚才皇后打脸的除了兰妃,也还有身为皇帝的他。
所以他并未出声。
而皇后则是静静看着她,却半晌都未开口,好似无言以对。
在场众人都不傻,皆知兰妃这是携定武之威,逼的皇后无话可说,毕竟皇后总不能在这时说,我就是看陛下独宠你不顺眼,我就是不准你为陛下分忧,更不可能说,陛下让你如此尊立身边,就是不对,我就是要让陛下当众颜面扫地。
面对此情此景,宫里人自然不会对皇后被逼到如此境地有什么怜悯之心。
毕竟说到底了,后宫就是这样,方才皇后一巴掌给了兰妃,若无陛下撑腰,此刻兰妃将比死还难受,可有了陛下撑腰,兰妃要给皇后找些不痛快,以消方才心头之怒,也是常态。
不过众人还是清楚的,皇后始终是皇后,兰妃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干不过皇后的,至少明面上如此。
毕竟皇后可以当众骂她不知尊卑,她明面上还是只能跪在皇后面前,口中明面上也还是奉承之语,绝不敢当真指着皇后的鼻子开骂,甚至表面上一丝不恭敬都不能有。
当然,没有人会因此瞧不起兰妃,反而对她更是忌惮,毕竟在这天下,敢于对皇后还以颜色的女人,就足以让世间任何女人不敢惹。不过,却也有人心中不解,兰妃这番话后,可算是把皇后得罪死了,这出气的几句话,怕是不值得。
皇后盯着兰妃不语,却知道她话还没说完,若是平日,怕是不会理会了,然而今日,盯着兰妃半晌,在所有人都不出声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应对的情况下,她却没有给陛下一个面子,让她起来。
场面越发沉重了,这开年温馨的场面,僵持在了这一刻。
兰妃余光可怜的扫了一眼定武,定武眉头紧皱,却未曾看向她们二人,很显然,他已经出不了面了,总不可能再出声维护兰妃,那便太过让皇后下不来台了,皇帝虽九五至尊,但在今日这家宴,皇后也自有祖宗规矩护之。
见皇后始终不开口,定武眉头是越皱越紧,心头对兰妃的善解人意喜欢,又有些苦恼,何必要多此一举呢,如今僵持在此处,当然,对皇后,他心里自然还是有些不悦的,倒说不上怨愤,但对她在今日这场合,如此不顾全自己脸面,心头有些沉闷。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雷霆对之,但对皇后,他不行,不止是皇后的身份,更是因为当年送老六上路一事,他无法释怀,尤其是太子死后,他很难面对皇后,毕竟是人,对其他人可以无视,但对结发走来的发妻,他总不可能无视,很多时候,他宁愿逃避,不见。
兰妃并不惊,她不止了解陛下,也同样了解皇后,皇后不出声,就任她跪着,她并不意外,她从来没有小视过这位的地位与威严,即使她多年不发声。
所以她再次开口了,她的话本来就未完,之所以跪在这里一阵不开口,只是让陛下看到她的艰难处境,让陛下对她心中多一份愧意与怜惜,毕竟她是为了陛下在被皇后责罚。
当然不可能长久僵持下去,所以她又道:“姐姐,妹妹知道,姐姐今日之罚,乃是出于妹妹当日与明王妃之间的些许误会……”
此言一出,几乎满殿皆惊,所有人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兰妃太狠了,居然要将事闹大……
这不止是针对皇后要报一箭之仇,这是剑柄对准了老六!
就连定武也是刹那眸光一抬,眼中陡然威严数分!
看来林素音这个名字,在他心头分量不轻,或者说,但凡与林老贼有关系的名字,都会刹那激起他的嗜血恨意。
老宫女眼中也是陡然一厉,低下的头,再次死死盯着兰妃,这一次,她甚至难以掩饰眸中的火光,清晰可见,带着杀意。
这目光太凌厉,兰妃一惊,看了一眼老宫女,却未再理会,这人身份她知道,她不可能分心去与她一般见识,只是可怜兮兮看着皇后,只见皇后一直静默的眸子,也终于焦距汇集,一刹那间兰妃不由身躯一颤,这一刹那,她在皇后眼中看到了与那老宫女一样的意味。
她知道那是血光,是杀意,是的,这一刹那她心底恐惧了,从来只是忌惮皇后的她,这一刻她心里颤抖了一瞬,人的名,树的影,一朝皇后多年,即便兰妃敢与她争宠,但当真要分生死,她心中又怎会有底气能赢?
但却只是片刻,皇后眸光又静默下来,她心中一松,才继续开口道:“还请姐姐一定相信,那日妹妹与明王妃初见,故不由多看了两眼,话语了几句,绝对不存丝毫为难之心,是却不想,那日见明王妃言行举止皆有异常之处,妹妹心忧乃是其在民间已久,而且家中长辈又……”
说到这里,她一顿,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略过,但意思众人听的清楚,不就是说,家中长辈都是国贼,又哪里来的好家教,这一点满殿之人,肯定无人敢在定武面前反驳。
兰妃继续道:“妹妹眼见于此,故而便多言了几句,语气或许太过严厉了些。”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皇后,语调提高,并且有指天发誓的意思:“但请姐姐明察,妹妹真的只是出于我天家仪态,才少言了几句,绝没有冒犯姐姐之意,妹妹深知明王妃乃是居住姐姐宫中,自有姐姐亲身教导,妹妹岂敢擅自逾越分毫,不过妹妹也知罪,妹妹才疏学浅,不敢跟姐姐相比,不想妹妹宫中却有一宫人因见明王妃对妹妹说了几句有些,有些……不赞同,故而竟敢大胆冒犯明王妃,还请姐姐大量,千万恕罪,妹妹深知教导约束宫人不利,该当重罚,本应立刻便去姐姐宫中请罪,听候发落,可却不想妹妹在宫里从未见过血腥杀伐,当日亲眼看着明王妃手下护卫宗师就在妹妹面前仗剑斩杀那宫人于当场的可怕场面,一时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延误了去向姐姐请罪,今日妹妹便向姐姐请罪,妹妹真的知道错了,今后定当严格教导约束宫中之人,请姐姐万万开恩,妹妹定引以为戒,绝不敢再犯!”
说到这儿,兰妃冲着皇后叩首,低伏不起。
满殿中人眸光定在她身上,皆是心神激荡,没有人能提前下想到,皇后与兰妃这酝酿已久的争斗,竟会在今天爆开。
更未想到,这兰妃居然当真敢赤膊上阵,这哪里只是报刚才那一耳光,众人绝对相信,这位恐怕准备已久,早就有心要与皇后彻底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没人不清楚,皇后真正的底气,不是后位,而是老六。
有没有老留,她或许后位都不会动,但若没有老六,她便只是身居后位而已,就如从前,兰妃依然独尊后宫,皇后沉默不语。
兰妃叩首,皇后依然没有回应,局面仿似又回到了先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因为陛下的心态恐怕不一样了,不错,定武面上笑容早已收敛,他盯着下方林素音的方向,眸中似有海浪沉浮,这一次,他没有等下去,不用皇后开口,他便负手淡漠开口道:“兰妃,宫人无礼冒犯主上,杀之应当!”
“陛下教训的是,臣妾谨记!”兰妃丝毫不辩解,立刻抬头冲着定武应罪。
定武点点头,又看向皇后:“皇后,此事兰妃自有不妥之处,不过,民间尚知尊卑长幼,我天家更甚,应为天下表率,明王妃虽占据皇后处,但兰妃见之不妥,教导几句也是合乎情理,依朕看,其只是维护天家心切,并非当真有心冒犯你威仪,只是下人无礼,才至伤了体面,她既已诚心请罪,此事皇后便不予计较可好。”
一直静默的皇后在定武这句话之后,才终于有了反应,眸光缓缓从啜泣的兰妃身上移开,看向了定武。
依然是沉默。
殿宇中后妃们,看着对视的两人,只觉心中绷紧。
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皇后会如何回应,今日一役,皇后输了,很多人都感觉心跳快到了嗓子眼,若皇后依然不给陛下面子,今日过后,后宫格局将从此变样!
定武这一次没有避开皇后的眼神,他望着皇后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平静眼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明显,他的眼神中有明确的意志“到此为止!”
不过在皇后看来,定武那双眼神里传递过来的意味还有很多。
其中最让感受深刻的是,定武帝在告诉他,他是天下至尊,他至高无上,没有人能影响他的意志,包括他的儿子,她能是尊贵皇后,并非母凭子贵,而是他承认她是皇后。
或许其中还有一种意思,是定武帝在说,他已经一忍再忍,对明王一忍再忍,明王不遵令,他压在心头,未有发作。
国贼之女入京,他隐忍下来,未曾发作。
甚至这女子敢在他的宫里如此放肆,他也隐忍,没有发作。
够了,已经够了,他能隐忍这些,只是因为她是皇后,他是明王,他已经足够重视他们母子俩,莫要再挑战他的威严与耐心。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后的反应,皇后终于慢慢收回了与定武帝对视的目光,再次开口了。
只是她的声音,却是让所有紧提心神的人一怔,只见她眸光略过兰妃,直射向底下跪在最前面的三位亲王:“庸王,你说,怎么回事?”
定武愣住了!
兰妃愣住了!
整个殿内后妃,甚至陛下身边的内侍均是愣神!
什么意思?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骤然浮现的问题,下一刻,众人眸光顺着皇后的视线向下望去,唯独还在跪着悲朝身后的兰妃无法回头。
也正是这一刻,先前无比紧张的诸位,才突然发现了堂下似乎的确有些不妥……
众人眸光收回,再次看向皇后,又看向堂下,几个来回后,众人有些发傻。
兰妃不能回头,可却能打量一众看着下方之人的神色,只见众人目光都渐渐诡异起来,很快这种诡异的目光不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抓狂,分辨不清这种诡异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们到底在看什么,但心中着急,却又不敢回头去看,只是隐隐察觉到了有不妙的意味。
她赶紧看向定武帝,却见定武帝的面色慢慢一点一点的变的深沉,那双眼睛开始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下一刻,陡然她发现定武帝眸光扫了一眼自己,却让她脸上刹那苍白。
那一眼不再是温柔,她看得清楚,那似乎是恼怒,极度恼怒!
“你……先起来!”定武帝再次看了一眼底下之后,又看向兰妃,眸中一抹不耐烦的神色闪过,声音低沉。
兰妃浑身一颤,嘴唇颤抖着就要出声,却见定武眸光却已移开,同样阴沉的看了一眼那静坐望着底下的皇后之后,骤然一甩衣袖,转身直接坐上了龙椅,眸光盯着她背后,威严四溢。
兰妃眼见气氛突变,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便要爬起身来退开,观看身后情况。
却也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庸王明显带着惶恐的声音:“母后息怒!”
皇后闻言,却是目光一转,突然又看向了兰妃,淡淡道:“便先跪着吧!”
这句话一出,整个殿内的气氛,又再次急转直下,正要起身的兰妃也是豁然抬头看向皇后,对视一刹那,她刚刚要张开的嘴,以及那因为愤怒而隐隐冒火的眼神都刹那僵住,这一次,她看到了皇后那不容质疑的眼神。
没错,不容质疑,如同定武平时时常展露的那种威仪一样。
她双腿微颤,心中一遍遍重复,不要怕,不要怕,陛下已让她起来,谁也拦不住她。
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心底的恐惧告诉她,不,不能起来……
她惶恐无助的看向坐在上首的定武,却见定武神色愈发阴沉了,整个人身上都有无比恐怖的气息在沉浮。
但任凭她求助的眼神,最终定武却未将目光在放到她身上,也未曾对皇后这句“先跪着吧!”有任何回应。
反而是眼神中威压尽显的对着他背后,满是火气的喝道:“说,谁给你们的胆子,朕的面前居然敢如此放肆?”
这句话不是对兰妃说的,可却令兰妃的脸再无人色,她知道麻烦了,原本想要起身的腿,彻底没了力气,顷刻间头埋在了地下,眼中急速闪动,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止是她,帝王一怒,除了皇后之外,身边所有人,先前站着的一众后妃,全数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而那抬起头来正要开口的庸王,也是刹那再次跪倒,带领一众人等,口称:“陛下息怒!”
定武如何息怒,今日好不容易好些的心情彻底坏了,这天下破碎,这后宫不宁,这群皇家后辈居然也敢对他不敬了吗?
他这天下至尊,当真就杀不得人了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定武陡然一拍桌子,浑身杀意顷刻爆发,一双若猛虎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一众宗亲,他真的怒了。
不过,正待他就要雷霆大怒的时候,皇后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请陛下暂熄雷霆,我朝皇子宗亲向来礼孝行天下,为世人所赞誉,今日这般无礼,想来事出有因,还是让大家起来说话吧!”
定武真的暴怒,但皇后开口后,他眼神中明暗几次之后,还是压住了火气,不是惧了皇后,而是方才兰妃搞出来的事情,让他在皇后面前明显太过尴尬,这时候有气也得压在心里。
的确他贵为至尊,他可以暴怒,可以不满,但却不能一怒就将皇后拉出去砍了。还是那句话,不说他能否在天下悠悠之口面前砍得了皇后的脑袋,关键是他也是人,皇后与他结发而来,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让他不能忽视的家人之一,
定武冷哼一声,大手一挥:“都起来!”
随即,他负手背对一众人。
包括林素音在内,众人这才慢慢起身,几乎大部分人在这寒冬里脸上都皆是汗水。
林素音倒还好,说实话,此刻的她并未想太多,不是不知恐惧,而是她真的无所畏惧,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只能被牵着线走,改变不了,而且说实话,至今为止她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何要活着待在这里。
或许只是不甘心自己了结自己,但绝不害怕死在这里。
她眸光瞥了一眼定武的背影,相对皇后,和这宫内所有人对比,不得不说,定武帝的身形会让她心底感觉更为奇特和复杂一些。
不管怎样,她是林家的女儿,她爹如今正在与这位争天下,如今,她看着这背影,连自己都无法说明白,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态去看待他。
这位她年少时,心中最为敬畏的帝尊!
众人全部起身,皇后身前跪着的兰妃眼神一晃,竟也准备借机站起身来。
可皇后的声音竟又一次轻轻在她耳边响起:“你还是先跪着!”
兰妃闻言,心中彻底冰凉,她伏在地上闭起了眼,等待片刻,却未曾听上首陛下开口,她死死将袖子中的拳头握紧,掐进肉里,心中已然恨极了皇后,心底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报今日之辱。
她自然没有看到,皇后说完那句话,曾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对众人的皇帝,定武似乎有转头的准备,但终究还是未曾转头对皇后执意让兰妃跪着发表反对。
但就他那身形微动的迹象,却是令皇后眸光之中微微黯淡了一些,到底她还是看明白了,在定武心中,真的已经新人换旧人了。
天下女子,谁人真的无心?
皇后多年深居宫内,甚少出门,可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已真如止水,曾一路多年相伴走来的人,她又岂能真的淡漠。
然而,不知道何时起,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与定武之间好像慢慢就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出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真实存在。
从明王失踪开始,她们之间便一日日陌路,直到六年后,他们夫妻二人,都习惯了这种陌路。
眸光微晃,有水润一闪,她转眼看向了站在面前一边孤零零的林素音,心头微转,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水润消失,再复平静,看着站在面前那一众低头的人,最终再次看向林素音,轻声道了一句:“素音,过来!”
林素音微顿,抬起头来,看向皇后,似乎在确认是在叫她,却见皇后眸子平静的看着她,她微微沉默,行了一礼:“是!”
定武帝听到动静,也还是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定在林素音身上,这不是他初见了,前不久便曾见过,虽然未曾面对面,那是林素音主动上门来求见他,被他拒绝接见,但却曾站在窗口看她远去。
他盯着林素音不语,没有人能从他神色上看出他在想什么,但却都可以看出一点,定武没有掩饰自己对此女的不喜。
大家并不意外,若论这宫里最让定武不悦的人,定是无人能出林素音之右。
庸王等人,皆在观察定武神色,见定武对林素音不加掩饰的冷淡,心头皆是一松,三人小心对视一眼,皆对待会应对心领神会。
皇子们能够镇静,王妃们却不能,眸光扫着那后宫中独尊荣耀,风光不可一世的兰妃娘娘,此刻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模样,心里无不发寒。
再看皇后的眼神便都变得畏畏缩缩了。
皇后并未管其他人如何看,待林素音走到她身边,皇后盯着她头上的发钗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不错!”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们,自然顺着皇后的眼神看向那凤钗,听闻皇后的话,无不眉梢跳动,随即观察定武神色。
定武也瞥了一眼那钗子,明显脸色又垮了一下,但眼神闪动了一下,最终竟是没有开口,眸光一扫庸王三人,陡然上前一步,脚步重重一剁高台,冷喝道:“尔等兄弟三人皆乃亲王之尊,莫非平日里朕的教导你们兄弟,便是如此吗?还不从实说来,究竟发生何事,令尔等连礼数都不要了?”
三人哪里还敢怠慢,再次齐齐跪倒,庸王是老大,自然当仁不让,开口道:“父皇息怒,非是儿臣等不敬父皇,而是先前殿中曾发生冲突,儿臣与二位弟弟担忧此事会惊扰父皇兴致,故而才召集大家,正欲先暂且紧急处置,这才以致父皇入殿时,大家来不及归位,冲撞了父皇、母后,此事皆乃儿臣处事不利,请父皇降罪!”
冲突?
此言一出,上首诸位,皆是不解,竟有人敢在今日,在陛下面前放肆?
想到此,众人不由看了一眼皇后以及跪着的兰妃,可心头却道,这两位可不是你们小辈可比的,这不是找死吗?
谁如此大胆?
“是谁?”果然,话音刚落,便见满肚子火正不得发的定武眼神一厉,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何人不怕死!
几乎在话音刚落之际,底下所有目光便落在了正在皇后身边的林素音身上。
定武帝几乎顷刻间眼神锋利起来,本来就已经火冒三丈了,这下好嘛,又是她!
毫无疑问,对收拾起林家人来说,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说实话,若是能杀之,他怕是亲手提刀的打算都有。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安坐的皇后却是突然伸出了手,递给林素音。
这让整暴怒要开口的定武一顿,殿内所有人也都顿住了,林素音倒是看懂了皇后的意思,可此时此刻却是有些迟疑,不过皇后身后那老宫女,却是立马动了。
绕到林素音对面,扶住了皇后另一只胳膊。
林素音微微吸口气,她如何还不知道,皇后这是在替她解围,毫无疑问,皇后在先前便已猜到,问题怕是出在她的身上,故而才叫她到身边。
微微沉默,说实话,这一刻她心中不能不起涟漪,皇后虽然平时对她态度冷淡,但真正来说,却的确对她已经不能再好了。
看着递向自己的手臂,她不再管这正说到自己的大殿中人,微躬身扶起了皇后,同时真气微动,暗施巧力,令皇后双脚着地,虽被扶住,但却看似在缓慢行走。
老宫女和皇后自然立刻感觉到了林素音的作为,皇后眸光瞥了一眼林素音,老宫女却是顷刻头冒冷汗,手微颤,似心中大急。
但皇后的手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眸光却是轻轻抬起,看了陛下身后的侧帘一眼。
老宫女见她动作,此刻却是手上都冒了汗,心中大骇,跟着皇后的眼光颤颤巍巍看去。
林素音感觉到了老宫女的异常,但却不知发生了何时,又见皇后面色如常,便没有深究,只是陪着皇后一步步走向定武身边的风座。
她自然不知道,在这大殿中,在定武面前,她居然敢妄动修为,是一件多么恐怖且危险的事,这一刻,若非皇后眸光望向那侧帘,她怕是下一刻便会遭遇雷霆之威。
而她更不会知道,老宫女在一边有多么恐惧,虽然皇后娘娘在帮她,但那位能否容忍,却是未知数啊。
不过还好,最终那侧帘没有动静,皇后缓缓垂过目光,看向了定武帝,定武帝见她回风座,一只手下意识的微扬,但紧接着面色几变,随之竟避开了皇后的目光,身上那蓬勃的火焰都刹那顿了几顿。
似乎皇后这一个目光,打断了他浑身的气场,让他刹那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没错,他在今日这种种事情中忘了搀扶皇后入座,便是冷血帝王,这一瞬间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愧意。
已经到嘴边的愤怒,也不由压了下来,毕竟林素音正扶着皇后在一步步走,他便是滔天大怒,在这一刻也只能暂熄雷霆,稍后再追究,带着几分羞恼,他面色一转对着庸王就是厉喝一声:“还等什么,说,究竟怎么回事?”
庸王哪还敢怠慢,三下五除二,将事情经过说了个通透。
一众后妃原本没有丝毫意外的在听着事情起因,果然还是林素音的身份惹起的事,大家不由再看一眼那很是扎眼的凤钗,心头皆是冷笑,这是自找的。
但冷笑刚完,却是心头又一凛,皇后今日表现明显在给她撑腰,甚至在告诉大家,再敢欺负她试一试。
榜样还在跪着呢!
所以,几乎在庸王介绍事情经过的时候,没有一人插话一句。
但当最后,说起林素音竟然暴起,打了郡王家眷三个耳光时,整个殿中顿时一片大惊,后妃们盯着林素音还是止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了。
便是刚刚被搀扶落座的皇后也是身体略微一僵,看了林素音一眼,显然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
和老宫女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言以对。
当真未曾听说过,有王妃敢在宫中动手打宗亲的,这一次便是连皇后都头疼了。
没错,她可以压制皇帝,让皇帝无法暴起,但这事就不一样了,打了宗亲不要紧,可关键时节不对,今日是各府来为皇帝拜年,你嫡系王妃,居然动手打了他们后辈,这就不是能开玩笑的。
此事棘手了,宫里必然要给交代,否则岂能让皇亲国戚不生异心?
在国难面前,最心系国朝的必定是皇室宗亲,无论他们有多么贪婪,多么庸碌,可在乱世,却有一件事,强过许多人,那便是他们在乱世,会更加紧靠国朝,不生异心,毕竟国朝若破,他们无一例外,皆会惨淡收场,便是想要变节,新势力也不会留他们。
所以他们根本没得选择,只能紧靠国朝。他们却会是国朝最放心的人。
在这敏感关头,林素音这几巴掌,明显就会让事情变的难办起来,尤其是林素音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大把柄,皇后不用想便知道,今日这事怕是不得善了,一旦这事传回宗亲府上,下一刻宗亲们就将抱团,拿林素音的身份说事,会说林素音是林贼派来故意挑拨皇室宗亲和睦的,此用心之险恶,必不能上当。
宗亲们如此一来,虽然看似好像给皇帝台阶下,但实际上用心之险恶这几个字却是摆明了态度,若是如此用心险恶之人,皇家都不处置,而坐视自家人受委屈,那还有将诸位宗亲放在心中吗?大家还如何能不离心?
在场没有傻子,所以在先前大家会震惊到,皇帝入场都忽视了的地步,实在是林素音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啊。
都在忌惮老六,谁曾想老六家的居然会做出如此蠢事来,简直不敢想象她居然根本不用大家下手,便直接自杀了。
定武帝刚刚压抑的火气,再次暴涨,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怒形于色,只是很明显,他的气场开始变的冰冷。
他对林贼已然成了心魔,这事根本不用宗亲来闹,他第一时间就已经给林素音定了性,便是林老贼派他来祸害他定武的江山的。
那三位挨打的女子也在此时跪倒在地,脸上的巴掌印仍在,她们悲愤痛哭,那位小郡主也非省油的灯,此刻见势,更是手中握着一副刺绣,凄惨哭诉道:“陛下,安华为了今日来给陛下恭贺新年,奉上新春愿景,故而提前一个月便在家里,为陛下绣这副锦绣河山,愿新的一年,陛下治下依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着她将手举起,只见手指上似乎有着白色纱布包扎,显而易见,是因刺绣而被针线所刺伤,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能让林素音越发难以脱身:“安华今日初见明王妃,本来心中欢喜,虽然没有见过六哥哥,但安华知道,六哥哥也一定和其他哥哥一样,喜欢安华的……可是,安华却没想到,明王妃竟然因安华与二位嫂嫂身份卑贱,随意威胁辱骂,最后更是动手打我们……呜呜呜……陛下,求您给安华做主!”
她年纪不大,这番话却是动情动理,悲愤莫名的模样,毫无疑问,说明林素音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不,已经不是过分,而是简直人神共愤。
在她的声讨之下,她身边两位郡王妃,虽一言不发,默默啜泣,可明显一副受了这份羞辱悲痛欲绝,生无可恋之态,若说他们出门便会直接为了气节而撞墙而死也没人会不信。
到了这一步,便是皇后脸色也彻底凝重了,一双眸子也不再淡定了。
放在小腹上的双手慢慢轻握了拳头,可见她亦紧张起来。
她一直以来,她深居简出不理是非,只因明王之故,她才在多年之后重拾威严,只为儿子清扫一些障碍,他既然执意要保住明王妃,那么她就只能帮他让明王妃在这宫里站住脚跟。
今日,她直接敲山震虎成功收拾了兰妃这条大鱼,足以震慑宫廷,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等事,这让她心中沉重,眸光一扫陛下那早已冰冷下来的气息,她不再多言了,也无需多言了,她沉默下去。
她知道,如今除了她,没有人能保住林素音了。
只有她,只有她可以,然而,她微微闭目,再睁开,眼神彻底黯淡,恐怕只有拿自己最后一点威严来换了。
倒非是不舍,而是,一朝为后,尊严便大过天,这世间,最不能受辱的女人便是她,一旦受辱,她这一生,不管是使命,还是感情,都将结束了。
而且,在史书中,她的名声将永远留下耻辱的代名词……
心中骤然冰凉下来,她用自己的一切去换明王妃的太平后,又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她不恐惧,却悲哀,有遗憾,还未能见到那远方的儿子一眼。
殿宇中,再次宁静下来,这一刻本该雷霆大怒的定武却久久未出声,他眸光略显低垂,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可以感觉到的是,房间温度越发冰冷,就连火盆,亦无法阻挡这种寒气。
几位亲王暗中对视,这一刻,他们心底却是都微微波动,心中似乎明白父皇这一刻的沉默,不错,他们也懂,林素音的身份之敏感,父皇一旦开口,怕是林素音便难逃一死了。
她一死,局势怕是要大变,但虽然如此,三兄弟几乎还是第一时间希望父皇杀了林素音,局势如何比不过储位之重,没了储位,局势再如何变,又与他们何干?
而且,就凭林贼,他一个曾经的夏朝小臣,出身如此卑贱,岂能真正在这天下与他们大夏正统相争天下,败亡是他迟早的结局,若非外敌,林贼早已伏诛。
只待外敌退兵,林贼不过是砧板上的肉而已,何须道哉。
他们的想法并不可笑,事实上,整个正统皇族,包括定武帝在内,其实都是藐视林家的,从未认为他们真能翻天覆地,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恨他莫名,只因他只是大夏曾经的狗,而蛮子本来便是狼,他们可以与狼相争,却不容狗有半点背叛。
定武这一刻在暴怒中,但真当要下决定却也艰难,他终究还是心怀天下,明王送林素音入宫的目的,他自然看的清楚,也同样清楚利弊,虽下不了决心接纳,但他明白,此事在当前确实利大于弊,所以他默默看着,任凭她进宫,不远也不近,不认可,也不赶她走,便当一步闲棋,先放着再说。
沉吟良久,他眸子陡然一眯,盯向了林素音:“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还敢站在朕面前?”
林素音抬眸看向定武帝,身形一动,便要转身面对定武帝。
她很清楚,自己怕是终于要结束了,她站在边上很久了,却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想的是这最后面对定武帝的一刻,该用什么态度。
直到此刻,她还在想,但最终,她倾城面上,那双黑亮清眸扫过这满殿皇室宗亲之后,心慢慢定了下来。
最后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在这里,她就是国贼之女。
这里,与她不共戴天,那么何须多虑,无论如何,她生自林家,不管林家如何待她,这最后时刻,她若要选择墓志铭的话,也唯有林家之女这个称谓而已。
除此,她何曾有过其他?
她站直了身形,欲转身,欲在这最后一瞬,为生养她的父亲,再尽一次孝道,她不愿低头赴死,不知道父亲最终结局如何,但至少这一刻,她应该满足父亲的万丈雄心,以一国公主的姿态去面对。
但正当她起心之时,手臂却突然被皇后拉住了,所有人目光下,林素音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和她对视,依然那么平静,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不用怕,做错了,认便是了,给你父皇跪下!”
林素音那双黯淡眸子,豁然一怔,几乎下意识的反抗浮上心头,她手臂一摇,欲摆脱皇后束缚,她不想跪下!
然而皇后手臂很紧,就那么盯着她,林素音的心揪的很紧,不错她有力气可以摆脱皇后的手,但方才皇后维护她的一幕,她不能不记在心头。
满殿之人,看着她们这一处,皇后只盯着林素音,不容她反抗。
但最终林素音却还是沉下了眸子,她跪了,却非定武,而是皇后。
她低着头,手臂还在皇后手中,皇后丝毫不动摇,依然抓着她,再次开口:“本宫没教好你,是本宫的错,不需要跪本宫,你该向你父皇请罪!”
“娘娘……”众目睽睽之下,林素音未曾抬头,却微微摇了摇头,手中真气一动,便要摆脱皇后的手臂。
可也就在这瞬间,她真气涌动,却忽然只觉手臂陡然一僵,不,不止手臂,是整个人都犹如被天地镇住一般,皇后那柔弱无力的手臂,任她如何,也无法让皇后的手挪动分毫。
林素音面色一顿,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眼神中有惊色,皇后的目光还是那般执着。
没有人注意到,包括皇后在内,都没人注意到,林素音的耳边秀发,似被一缕威风吹拂而飘起,紧接着,林素音眸光顿时一阵慌乱,盯着皇后的目光顷刻放大。
半晌,她神色有些恍惚,带着几分痛苦的闭上眸子,再睁开,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后,眼底的犹豫还在继续,最终,她朝着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盯着她半晌,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林素音脚步城中的来到定武帝面前,眸光低垂,最终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跪下了。
定武帝缓缓站起身来,方才林素音与皇后的一幕,他看得清楚,此女的违逆之心昭然若揭,定武眼神已是冰冷一片,若方才林素音不抗拒,便跪倒,他或许还能冷静几分,还能心中羞辱林贼一番。
可她这番抗拒,这刚烈的姿态,却是真正让定武心脏的火焰足以燃烧整个宫殿,一个逆贼之女,你哪里来的资格有铁骨铮铮?
你凭什么在朕面前如此高傲?
定武站起了身,再次如刚进来时般,抬首望万里河山,口中一字一句威严开口道:“明王妃林素音,自嫁入皇家以来,上不遵礼教,下不守国法……”
皇帝的声音,在殿宇中回荡,所有人屏气凝神,心中紧张。
皇后更是一直平静的面色陡然急变,只听了几句,她便知道定武帝这是要直接将林素音逐出皇家。
她征了一怔,随即眼眸爆缩,直接开口打断:“陛下!”
“皇后!”定武帝豁然转头,一双鹰目盯着皇后,这一刻的他,不容反抗,不论是谁!
皇后欲言,但一旁老宫女却看出形势不对,连忙握住皇后的手,口中小声阻止:“娘娘,娘娘!”
而定武帝却未等她再言,竟直接一转头,看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兰妃,口中大喝一声:“兰妃,还不平身!”
本来正见林素音下场凄惨,心中痛快的兰妃,被定武一声大喝震的当场一惊,脑海里转了几圈,才意识到定武帝是让她起身。
这才颤抖着,连忙谢恩,爬起身来,满脸喜色当即便浮现脸上,快步便要来到陛下身边,却在走过跪地的林素音时,脚步顿了一顿,仿佛在宣告,哼,和我斗……
本来她激动之下,还想与皇后对视一眼的,但终究心中还是被方才皇后收拾她那一幕给惊住了,一时间没有底气,连忙快步来到定武身边,才余光看向皇后。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已经是怒急,直接在用兰妃警告皇后了。
皇后倒是不惧,老宫女如何阻拦,她也不能眼看着林素音被除籍,儿子的嘱托,她记得,她无论如何得保住林素音。
但定武根本不再给她机会,直接盯着那跪在地上,却已经抬起了头,淡漠看着他的林素音。
林素音的眼神确实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越发暴怒。
这个场面,林素音早已想过千百遍,虽然这一刻,她耳边也是在嗡嗡作响,虽然她的心头在这一刻还是无法想象的心疼。
身为一个女子,她没办法不知道,被休出皇族,是什么概念,她没办法不去想这份耻辱该有多么恐怖。
可以这么说,对女子而言,这世间最惨的刑罚,莫过于此,她耳边嗡嗡响,有一刹那,她后悔了,不该跪!
这一跪,她再也无家可归,她的墓志铭,从此没有了归属。
林家不会要她这耻辱,皇家更不会要!
不过这想法,也只在一瞬而已,便想到自己或许死后根本没有机会下墓,何须墓志铭!
说实话,人或许不怕死,但她在这一刻,却孤独到无法形容,人活一世,草木一春,真正面对结束时,那肉做的心,又如何不生感慨。
她淡漠看着定武,定武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但她却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慢慢挺直了身形,等待着结束。
她没有想过还有什么变数,事实上,她确实遍数天地,也找不到一个还能救她的人,当然,她也从未想过获救。
她有些空灵,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定武已经不再继续念叨她的罪行,更没注意到,这大殿中多了一个人。
张邦立。
不过,她没有听清张邦立与定武之间说了什么。
当她再次眼眸聚焦时,所见到的是,定武帝陡然暴睁的眸子射向了她。
一切安静下来,林素音处在静谧到了极致的环境中,独自立于殿中,看着定武帝射来的目光,慢慢回复了心绪。
她当然不知道定武帝怎么了,却没见人来拿下自己,她眼神偏移,看向身边不远处,躬身而立,却满头大汗的张邦立。
她注意到了张邦立的身躯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同时,张邦立歪过头来,目光也看向了她,她神色一凝,看出了张邦立,此时望向他那种目光里,又难以掩饰的敬畏。
林素音眉头微挑,她察觉到了不对,眸光再次抬起,看向皇后,却见皇后此刻那张脸上也满是激动之色,脸颊上还有两行清泪,正与老宫女二人激动对视!
四周其他人,更是神态各异,很多人的目光都如刚才一样还放在自己身上,可当她看过去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刹那复杂,随之便是避开,便是后妃们,都不与她对视,仿佛在回避。
林素音微微咬唇,她终于意识到,就在刚才自己恍惚的一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错过了一个,便是方才心若死灰的她听闻,都要悚然一惊的震撼消息。
那是张邦立带来的消息。
“团圆夜,国朝明王殿下,千里仗剑,一人、一剑、一夜,一怒灭一山!”
她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不过这种气氛僵持一会之后,终于定武帝开口了,这一次她听清了:“有鉴明王为国征战于外,有功于国,故朕几经思虑,着明王妃暂居宫中,由皇后亲自调教,望痛定思痛……”
她很清楚,自己怕是终于要结束了,她站在边上很久了,却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想的是这最后面对定武帝的一刻,该用什么态度。
直到此刻,她还在想,但最终,她倾城面上,那双黑亮清眸扫过这满殿皇室宗亲之后,心慢慢定了下来。
最后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在这里,她就是国贼之女。
这里,与她不共戴天,那么何须多虑,无论如何,她生自林家,不管林家如何待她,这最后时刻,她若要选择墓志铭的话,也唯有林家之女这个称谓而已。
除此,她何曾有过其他?
她站直了身形,欲转身,欲在这最后一瞬,为生养她的父亲,再尽一次孝道,她不愿低头赴死,不知道父亲最终结局如何,但至少这一刻,她应该满足父亲的万丈雄心,以一国公主的姿态去面对。
但正当她起心之时,手臂却突然被皇后拉住了,所有人目光下,林素音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和她对视,依然那么平静,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不用怕,做错了,认便是了,给你父皇跪下!”
林素音那双黯淡眸子,豁然一怔,几乎下意识的反抗浮上心头,她手臂一摇,欲摆脱皇后束缚,她不想跪下!
然而皇后手臂很紧,就那么盯着她,林素音的心揪的很紧,不错她有力气可以摆脱皇后的手,但方才皇后维护她的一幕,她不能不记在心头。
满殿之人,看着她们这一处,皇后只盯着林素音,不容她反抗。
但最终林素音却还是沉下了眸子,她跪了,却非定武,而是皇后。
她低着头,手臂还在皇后手中,皇后丝毫不动摇,依然抓着她,再次开口:“本宫没教好你,是本宫的错,不需要跪本宫,你该向你父皇请罪!”
“娘娘……”众目睽睽之下,林素音未曾抬头,却微微摇了摇头,手中真气一动,便要摆脱皇后的手臂。
可也就在这瞬间,她真气涌动,却忽然只觉手臂陡然一僵,不,不止手臂,是整个人都犹如被天地镇住一般,皇后那柔弱无力的手臂,任她如何,也无法让皇后的手挪动分毫。
林素音面色一顿,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眼神中有惊色,皇后的目光还是那般执着。
没有人注意到,包括皇后在内,都没人注意到,林素音的耳边秀发,似被一缕威风吹拂而飘起,紧接着,林素音眸光顿时一阵慌乱,盯着皇后的目光顷刻放大。
半晌,她神色有些恍惚,带着几分痛苦的闭上眸子,再睁开,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后,眼底的犹豫还在继续,最终,她朝着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盯着她半晌,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林素音脚步城中的来到定武帝面前,眸光低垂,最终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跪下了。
定武帝缓缓站起身来,方才林素音与皇后的一幕,他看得清楚,此女的违逆之心昭然若揭,定武眼神已是冰冷一片,若方才林素音不抗拒,便跪倒,他或许还能冷静几分,还能心中羞辱林贼一番。
可她这番抗拒,这刚烈的姿态,却是真正让定武心脏的火焰足以燃烧整个宫殿,一个逆贼之女,你哪里来的资格有铁骨铮铮?
你凭什么在朕面前如此高傲?
定武站起了身,再次如刚进来时般,抬首望万里河山,口中一字一句威严开口道:“明王妃林素音,自嫁入皇家以来,上不遵礼教,下不守国法……”
皇帝的声音,在殿宇中回荡,所有人屏气凝神,心中紧张。
皇后更是一直平静的面色陡然急变,只听了几句,她便知道定武帝这是要直接将林素音逐出皇家。
她征了一怔,随即眼眸爆缩,直接开口打断:“陛下!”
“皇后!”定武帝豁然转头,一双鹰目盯着皇后,这一刻的他,不容反抗,不论是谁!
皇后欲言,但一旁老宫女却看出形势不对,连忙握住皇后的手,口中小声阻止:“娘娘,娘娘!”
而定武帝却未等她再言,竟直接一转头,看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兰妃,口中大喝一声:“兰妃,还不平身!”
本来正见林素音下场凄惨,心中痛快的兰妃,被定武一声大喝震的当场一惊,脑海里转了几圈,才意识到定武帝是让她起身。
这才颤抖着,连忙谢恩,爬起身来,满脸喜色当即便浮现脸上,快步便要来到陛下身边,却在走过跪地的林素音时,脚步顿了一顿,仿佛在宣告,哼,和我斗……
本来她激动之下,还想与皇后对视一眼的,但终究心中还是被方才皇后收拾她那一幕给惊住了,一时间没有底气,连忙快步来到定武身边,才余光看向皇后。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已经是怒急,直接在用兰妃警告皇后了。
皇后倒是不惧,老宫女如何阻拦,她也不能眼看着林素音被除籍,儿子的嘱托,她记得,她无论如何得保住林素音。
但定武根本不再给她机会,直接盯着那跪在地上,却已经抬起了头,淡漠看着他的林素音。
林素音的眼神确实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越发暴怒。
这个场面,林素音早已想过千百遍,虽然这一刻,她耳边也是在嗡嗡作响,虽然她的心头在这一刻还是无法想象的心疼。
身为一个女子,她没办法不知道,被休出皇族,是什么概念,她没办法不去想这份耻辱该有多么恐怖。
可以这么说,对女子而言,这世间最惨的刑罚,莫过于此,她耳边嗡嗡响,有一刹那,她后悔了,不该跪!
这一跪,她再也无家可归,她的墓志铭,从此没有了归属。
林家不会要她这耻辱,皇家更不会要!
不过这想法,也只在一瞬而已,便想到自己或许死后根本没有机会下墓,何须墓志铭!
说实话,人或许不怕死,但她在这一刻,却孤独到无法形容,人活一世,草木一春,真正面对结束时,那肉做的心,又如何不生感慨。
她淡漠看着定武,定武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但她却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慢慢挺直了身形,等待着结束。
她没有想过还有什么变数,事实上,她确实遍数天地,也找不到一个还能救她的人,当然,她也从未想过获救。
她有些空灵,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定武已经不再继续念叨她的罪行,更没注意到,这大殿中多了一个人。
张邦立。
不过,她没有听清张邦立与定武之间说了什么。
当她再次眼眸聚焦时,所见到的是,定武帝陡然暴睁的眸子射向了她。
一切安静下来,林素音处在静谧到了极致的环境中,独自立于殿中,看着定武帝射来的目光,慢慢回复了心绪。
她当然不知道定武帝怎么了,却没见人来拿下自己,她眼神偏移,看向身边不远处,躬身而立,却满头大汗的张邦立。
她注意到了张邦立的身躯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同时,张邦立歪过头来,目光也看向了她,她神色一凝,看出了张邦立,此时望向他那种目光里,又难以掩饰的敬畏。
林素音眉头微挑,她察觉到了不对,眸光再次抬起,看向皇后,却见皇后此刻那张脸上也满是激动之色,脸颊上还有两行清泪,正与老宫女二人激动对视!
四周其他人,更是神态各异,很多人的目光都如刚才一样还放在自己身上,可当她看过去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刹那复杂,随之便是避开,便是后妃们,都不与她对视,仿佛在回避。
林素音微微咬唇,她终于意识到,就在刚才自己恍惚的一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错过了一个,便是方才心若死灰的她听闻,都要悚然一惊的震撼消息。
那是张邦立带来的消息。
“团圆夜,国朝明王殿下,千里仗剑,一人、一剑、一夜,一怒灭一山!”
她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不过这种气氛僵持一会之后,终于定武帝开口了,这一次她听清了:“有鉴明王为国征战于外,有功于国,故朕几经思虑,着明王妃暂居宫中,由皇后亲自调教,望痛定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