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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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失业失恋
“你人不做要去做鬼我管不着，别在这污了我的眼！”
“啪！”范晓旖的包被狠狠地扔了出来。
她一时躲不及，包里甩出来的东西正好砸到脸上，“哗啦啦”掉落一地。
旁边店小妹朱艺可听见动静跑出来看，顿时吓了一大跳，“范姐，你这是怎么了？”她疑惑地望了望这边店，悄声问，“你们老板娘怎么发这么大火？”
范晓旖欲哭无泪，不知道怎么解释，老板娘突然又冲出来，风风火火地将一把钱往范晓旖怀里一甩，“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说完，连看也没看范晓旖一眼，径直回了店里，用力“咔啦啦”地拉下了卷帘门，将最后一丝光亮都关住了，只留给范晓旖一片黑暗。
不知沉默了多久，范晓旖才默默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钱，收拾凌乱的包。
朱艺可这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手忙脚乱地帮忙范晓旖收拾东西，“我的妈呀，我在这也呆了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们老板娘发这么大火！”
范晓旖无可奈何地默默收完包，背了往回走。
朱艺可也到了下班时间，忙关了门，两人如常一起作伴走回去，范晓旖这才跟她说起今日的事，“……我日本的男朋友被她发现了。”
朱艺可不由咋舌，“那也不用发这么大火呀，她不过是你老板，还能管的到你交男朋友么？”
范晓旖只能苦笑，“我交别的男朋友她自然管不着，可是日本人不行。你也知道她是东北人，她奶奶被抓去做慰安妇死在日军军营里，爷爷就在她爸眼前被日军剖了腹，留下了她爸和大姑吃百家饭长大。她们家孩子都是听着抗日打鬼子的故事长大的。”
朱艺可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帮她叹道，“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她也不能干涉你恋爱自由呀。”
范晓旖无奈，“她是不能干涉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可是她能选择解雇我呀。”
朱艺可也很无奈，“你们老板娘也真是的……”
范晓旖摇了摇头，“我也明白她的感受，所以一直没敢告诉她。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要不是她让我去她家住，我只怕就……”
她脸色突然一变，“惨了！”
朱艺可也愣了，“那你现在住到哪里去？”
现在这个状况总不可能再去她家住了。这个点，黑灯瞎火的，一时也不可能找得到住的地方。
从小在景德镇本地长大的范晓旖大学毕业后就立志要从事陶瓷行业，可是却遭到了同为瓷业下岗工人一直希望她找个稳定工作的父母的强烈反对。在一次跟家里大吵一架后，范晓旖一气之下搬了出来。
当时老板娘担心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孤身在外面租房子住不安全，主动让她住到自己家，收的房租还略低于市场价。为此范晓旖一直很感谢老板娘对她的关心，谁想此时却让她一时间无处可去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范晓旖垂头丧气地去老板娘家把她有限的几件私人物品都拿走，临走锁好门，把钥匙从门缝下面塞进去还给她，从此离开这个一度收留她的地方。
朱艺可担心地问，“怎么办？你不要去我家吧？”
范晓旖苦笑，“算了，你家那个状况，我去了还得给你妈解释半天。”
朱艺可顿时泄了气，“也是。”
两人只得分了手。范晓旖踌躇半晌，还是只能回家去。这个时间，也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了。雕塑这里到人民公园，最晚的公交都停了，走回去也挺远，一时也没看见出租车。
范晓旖抱着行李站在路边叹气，事情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突然男友打来网络电话，范晓旖倒不由一怔。
日本人习惯加班，工作繁忙，他们常常是只有晚上才有联系时间。
可是最近他们已经一周没联系了，因为近期他加班特别忙。
明明他们也曾有过那样甜蜜的日子，为什么现在却连电话都只有一周一次。
夜已深，寂静的街头铃声仿佛特别大。
范晓旖突然有些茫然，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
最终她还是接了。
果然，隔着远洋的电话那头，男友一如既往地抱歉。好像近来，他总是在抱歉。
范晓旖突然问了句，“刚加完班？”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答复。
她却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今天的事本就因他而起，可是能告诉他吗？怎么说？名族感情这种东西是个始终未能彻底痊愈的伤疤，不揭不疼，一揭，就鲜血淋漓。
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沉默，对方在电话里关切地询问。
范晓旖用力眨了眨眼望天，“没什么，今天困了，正准备睡了。”
于是对方说了几句早点休息就挂了。
男友总是很尊重她，不想说的从来不会勉强去问，只等她想说的时候就会认真地听，然后认真地回答。她一直觉得这样的交往很轻松，可是此刻看着挂断的电话，她突然觉得原来有时候她也是希望对方能问一问的。
可是手机却再也没有响起。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从来都没有让她觉得遥远，此刻却第一次让她觉得远得触不可及。
范晓旖第一次有了他们还能走多久的想法。
寂静的街头空无一人，偶尔有空出租呼啸驶过，她却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
范晓旖突然一阵揪心地疼。这样模糊的感觉，仿佛和她的爱情渐行渐远。
同一天里，失业，感情也让她疲惫，白天还好好的生活，陡然间就如同这漆黑的夜一般跌入深谷。
直到她终于站到自家门前，踟蹰半晌，才擦干眼泪，掏出钥匙。
她当日那样宁死不回头地离家出走，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现在却狼狈不堪地逃回来，明天早上还不知道要怎么被骂呢。
范晓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门里一片漆黑。果然爸妈都睡着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起码今晚逃过去了。
可是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还没拿下来，门内黑暗里却突然探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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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决定创业
范晓旖吓得平地向后一跳，忙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等她慌忙关了门才反应过来不对，刚才她明明是她自己掏钥匙开的门，怎么可能会走错？
那她家为什么会有陌生的男人？不会是小偷吧？
范晓旖突然慌了神，仔细听了听门里的动静，正在考虑要不要报警，门却再次打开，刚才的男主探出头来。
两人同时一怔。
两人同时问，“你是谁？”
两人又同时一愣。
范晓旖狐疑戒备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会在我家？”
这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想起挂在墙上的她的照片，“哦？你是这家的女儿？”他这才解释，“你妈让我借住在这。”
范晓旖愣了，“借住？你怎么会借住我家？”
“说来话长，”他让开了门，“你不要先进来吗？”
范晓旖这才反应过来，忙把空瘪的行李拎进来。
男子已经先帮她开了客厅灯，倒把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先看了下父母房间，好像没什么动静才放下心来。
看到她做贼心虚的样子，男子倒有些狐疑了。范晓旖神色疲惫，灯光下两眼发红，好像哭过。
只是他们素未平生，男子也不好多问。
范晓旖略做收拾，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苏醒，就被老妈吵醒了。
范晓旖就知道不好，果然逃的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果然等她把事情一说，老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早叫你考个公务员考个老师，找个稳定工作，你偏不听，偏要去搞什么瓷器。我们大人见的还不够多？瓷器有什么好，当年我们十大瓷厂那么红火，还不是下岗饭都没的吃，叫你听大人一句你就是不听，你一个女孩子……”
范晓旖头疼得不得了，老妈搞不好是正在更年期，当日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她又怎么会搬出去。
而且老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她连台词都早背得滚瓜烂熟了，只做没听见。
见她干脆置若罔闻，老妈气急上火，嗓门都不觉大了起来，“跟你说你还不听，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不懂事的，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就在外面野……”
范晓旖烦的不行，嗓门也不由大起来，“你以为我想回来！我今天就去找房子搬出去！”说着摔门就要走。
老妈勃然大怒，“你去！你去！你最好再也别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么个女儿，也不指望你养老，死了也不要你埋！”
话说得这么难听，范晓旖不知怎么突然觉得难受得差点掉下泪来，一头冲进房里拽了包就跑。今天一定要租个房子今天就搬出去！
可是等她扯了包往外冲，却直接撞到了个人怀里。抬头一看，正是昨晚开门的那个男子。
范晓旖拼命忍着眼泪不掉下来，也顾不得对方正一脸错愕，拉开门就出去了。
直到一口气跑下楼，吹吹晨风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这一两年，她总是不愿意回家，每次一回家就总得大吵一顿。
在景德镇这样的三四线小城市，父母总希望女儿读完书，就能找个稳定的工作，然而结婚生孩子，一步一步安安稳稳地，不用吃苦。
可是对于范晓旖来说，那不是她想要的日子。从小长在世界瓷都景德镇，不为瓷活，还能为什么活？
范晓旖沮丧地站在路边，考虑是去中介，还是上网找租房信息。当然此前，先得吃早饭。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早餐店，朱艺可突然打来电话，“范姐，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收入低的不行还总被老板指手画脚的。我想去自己做。现在反正你也没工作了，要不要一起？”
范晓旖眼前一亮，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去找你！”
两人闷头合计了一天。
她们俩入行都有日子了，对这个行业也算是有点自己的了解。
高档日用瓷陈设瓷那些精品那些她们做不了，而雕塑这边如今多的是小件的饰品小壶花瓶香插等，大多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花样也能常做常新，能迎合年轻人的市场，她们自己也是年轻人，对这些也感兴趣。
这些简单的东西，整个流程她们也能拿的下来，起步门槛不是太高。
合计了大方向，两人商量后又一致选择做饰品，她们都熟悉，马上就能上手。
等她们商量好在哪一块租工作室去哪里进原材料去哪里租窑烧，才约了第二天的时间才高高兴兴地分了手。接下来两天就可以忙起来了。
有了新的目标，范晓旖兴奋得不得了，能自己创业是最好不过的了，有个合作伙伴相互扶持，创业的路也会好走地多。
她一路憧憬着未来，满脑子想着这几天要做的事，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才突然愣住了。
早上她赌狠说今天就搬出去，可是一大早就被朱艺可的创业提议吸引了，一整天都在亢奋状态，哪里还想的起要租房子。这时候都黄昏了，到哪里还能租的到房子。
刚刚还满腔的热情犹如当头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就从憧憬回到了现实。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家，还不得又被老妈一顿好唠叨。
范晓旖难堪地不行。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想到和老妈的争吵，她就烦不胜烦，只想远远地逃开。可是现在的她不回家又能去哪。
范晓旖落寞地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实在鼓不起勇气进去。
楼下有人上来，范晓旖颓丧地站起来，却正对上借住在她家的那个男子的眼睛。
和昨晚凌乱的睡衣不同，刚刚下班回来西装革履十分帅气。昨晚天黑，今早慌慌张张的，此时白天一看，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帅哥。男子愕然她自己坐在门口不进去，眼光里有好奇探究，却终究没问。
见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男子掏钥匙开了门，却不知该不该进，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范晓旖踌躇，弄得男子也进退两难，一时尴尬。
范晓旖突然觉得很丢脸，怎么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看到了。
最终还是男子先问，“你不进去吗？”
范晓旖一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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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困难
范晓旖最终还是进去了。不进去，又能去哪里。
老爸还没下班回来，老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放桌上，这个点应该已经去跳广场舞了。屋里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有些尴尬。
还是那男子先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廖明飞，从上个月开始在这里借住。”
范晓旖慌忙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我叫范晓旖。”男士的手很有力量感。
廖明飞笑了笑，“我知道，听你妈说过。”
两人实在不熟，打过招呼就冷场了。
廖明飞只好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晚上在这吃饭吗？”说完就后悔了，明明人家才是主人。
范晓旖应了，去电饭锅里看了眼，老妈已经做好的饭显然不止三个人的量。哪怕她早上那样赌气了，老妈还是做了她的晚饭。
范晓旖不由叹气，亲生母女，也是把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果不是为了她工作的事实在吵得不可开交，她又怎么会搬出去住。
正好这时老爸也下班回来了，范晓旖拉了老爸一边悄悄问，“我们家为什么会给陌生人借住？”
老爸居然叹了口气，“你妈这事做的不地道。”
范晓旖闻言一愣，怎么又跟老妈有关系？
老爸也不卖关子，“你还记得黄阿姨吧？”
当然记得，黄阿姨是老妈几十年的老闺蜜。虽然前几年黄阿姨举家搬去上海，可是她们联系没断。前年黄阿姨退休后还跑回来玩了个把月，期间还来了他们家好几次，那时候范晓旖还住在家里，见过几次面。
经老爸一讲，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廖明飞就是黄阿姨的儿子。
可是为什么他会跑来这里住？
老爸听说是廖明飞硕士毕业后工作不错，就找了个上海本地女朋友，都已经在谈婚论嫁，结婚日期都定了，亲戚朋友都在等着喝喜酒，甚至有人都已经订了往上海的机票车票了，却因为女方家的要求太苛刻，崩了。
廖明飞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气之下辞职跑回景德镇。
黄阿姨看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家里没人照顾，自己又适逢他事无法分身亲自回来看着他，这样的事情又不好让他借住在亲戚家闲言碎语的，便想了个法子托老闺蜜照顾他。
范晓旖有些唏嘘，临结婚了还闹掰，这算是什么事。
廖明飞换了睡衣出来，三人开始吃饭。
范晓旖不由偷偷打量他，只见他神色平静自如，想来如今事情过去有些日子了，心情该是已经平复了吧。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廖明飞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范晓旖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连忙掩饰般低下头去，筷子上夹的菜却“啪嗒”掉到桌上，倒把她自己吓了一大跳。
老爸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范晓旖脸却“噌”的微微泛红，几口飞速地把饭都扒拉了，把碗一收，溜回了房间。
廖明飞诧异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不禁失笑。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好玩。
范晓旖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男友打来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们的距离好像总是在渐行渐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隔了层仿佛看不见的隔膜。
范晓旖躺着床上望着窗外，城市的夜空永远被灯光照耀，几乎看不见星光。日本的天空是不是也是这样，远在远方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仰望星空。
范晓旖突然很想去一趟日本。曾经是他到中国来才认识了自己，现在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过去找他？
一念及此，范晓旖立即从床上跳了起床，冲过去打开电脑想要查一下怎么去日本。
去见他！
范晓旖的心突然无比地雀跃。
然而下一刻，刚刚沸腾起来的心就突然仿佛泼了盆冷水，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她现在失业了，没有钱！
尽管这一两年她也不是一分钱都不剩，但是也实在没存下多少。现在她跟朱艺可说好了一起创业，这点钱做启动资金还磕磕巴巴，得省了又省，想要去日本，根本不够。
被现实击倒，范晓旖犹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噗通”摔进床里。
现代通讯仿佛让他们的距离变短，却无法消除那隐形的距离。
范晓旖心里堵得难受，很久都没睡着。
可是第二天一早，范晓旖早早地就起床了，趁老妈还没唠叨起来，随便抹了把脸就出了门。
朱艺可也不比她晚。新生活的开端总是令人充满希望。
两人高高兴兴地先研究租个工作室。
地段最好在昌江广场周围，离销售集散地雕塑和生产集中地老厂都不远。
范晓旖还想租个稍微大点的，最好能让她能隔个隔间出来，这样她就不用另租房子住了。
昨天晚上她们已经分头在网上看了不少房屋出租信息，陆续联系房主准备看房。
然而等她们俩马不停蹄地看了一天房下来，脸都黑了。
这个地段因为靠近市一中，算是学区房，价格都高得不得了。一整天跑下来，没有一家是她们这样白手起家的人能接受的。
等晚上她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洗了脚，坐在沙发上揉着酸胀的小腿，不由发起了呆。
照这个样子，她们怕是只能租个最简单的，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她想要住在那里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如果不住那里，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想要再另租房子住，更是连想都不用想。既然这样，未来至少不短一段时间她都只能住在家里。
住在家里就意味着她又得没完没了地受到老妈的唠叨，争吵，那样的日子只能让她无比想逃离此地。
一想到要一直住在家里，范晓旖头不由又有些隐隐作痛。
厨房里廖明飞和老妈在说些什么，让老妈笑容满面。见到这样久违的笑容，范晓旖不由叹气，老妈怎么就不能对她也笑一笑呢。
明明只是临时借住，可是看廖明飞的样子，好像都要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范晓旖不由打量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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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起步
廖明飞长的很帅，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帅，而是令人很舒服地不自觉就想要多看几眼。
此时他穿着一身睡衣，一副不修边幅的居家打扮，自然随意地端着杯子靠在厨房门边，不知道在和老妈说着什么，灯光下的笑容温和却明亮。
老妈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满脸笑容地塞了个削好了皮的苹果给他。
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和谐自然毫不突兀，范晓旖不由泛酸，这是黄阿姨的儿子吗？不如给她老妈做儿子算了。
廖明飞接了苹果道了谢，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范晓旖忙低了头继续捏腿。
廖明飞微微挑眉，却走了过来，坐到了她侧手边的沙发。
范晓旖诧异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捏腿。
廖明飞却突然说，“你对我这个突然住到你家的陌生人很好奇吧？”
当然好奇。范晓旖干脆直接问，“你怎么会同意住我家？”他又不是小孩了，怎么会接受大人托付照顾小孩子一样的安排。
廖明飞却突然苦笑摇头，“我都已经住我家去了，阿姨查了我航班号守着我到家时间，直接拦了我把我行李都抢过来了。盛情难却，只好过来了，只是说好了交房租。”
范晓旖失笑，这还真是她那个热情的老妈做的出来的事。
这时她妈也从厨房走过来了，见到她只当没看见就去了阳台。
范晓旖气得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妈！”
廖明飞有些好笑，“你为什么不想去考公务员或者老师？”
“彼之蜜糖嘛！”范晓旖翻了个白眼。
廖明飞点点头，“确实。”顺便又问，“那你想做什么？”
“瓷器啊！”范晓旖眼睛都亮起来，“我想做最漂亮的陶瓷首饰，让买不起奢侈品的人也有心爱的首饰带。”
廖明飞一怔，却不由漾起微微笑意，这话说的怎么跟小女孩似的。
范晓旖正要说什么，男友突然打来电话，她忙跳起来溜回房间接电话去了。
廖明飞这才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笑了笑，也端着杯子回了房。。
范晓旖却在电话里和男友吵了起来。
这几天他们的争吵多了起来。男友总是在加班，总是忙。范晓旖相信他确实很忙，可是他又不是忙一天两天，长期忙得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这样的关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男友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安安静静地等她发了一通火才解释了两句，让范晓旖感觉自己好象是在无理取闹，又仿佛一顿狠拳打在了棉花上。
明明很生气，却有力气无处发。一肚子怒火找不到个宣泄口，范晓旖一气之下赌气说，“我们分手吧！”话说出口却后悔了，她太冲动了！
可是男友却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如同所有她的无理取闹一般沉默了数秒才回，“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尊重你的决定。”
范晓旖眼泪突然就崩了下来。
够温柔，够尊重，够体贴，可是在范晓旖最不希望他尊重自己的时候，他仍旧一如既往地尊重自己。
或许，他们是真的不合适吧。
范晓旖再也无力说什么，挂了电话痛哭起来。曾经他们以为他们的爱情可以战胜数千公里的距离，可是终究却无法战胜人心的距离。
廖明飞正巧从她门口经过，听见房里的哭声，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眼，可是范晓旖关了门，什么都看不到。
廖明飞站了站，还是走开了。
第二天，范晓旖无精打采地去和朱艺可汇合。她们做好了要打艰苦战的准备，连鞋子都换了双方便走路的鞋。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约莫大多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上午，她们居然就顺利租到了间出乎意料满意的工作室。
地点就在老厂边上一个小区楼下的车库，位置是十足便利。车库面积十八平方，不够范晓旖住在里面，可是拿来做工作室已经足够了，对面就是一间仓库，如果她们东西多，很方便就能租用仓库。小区外就可以买到各种原料。
更重要的是，车库主人此前就是自己把这间车库当同样的工作室，现在产量扩大要去找更大的地方，便把车库出租。如今车库里还留有主人剩下没搬走的拉坯机烘干机等设备，还有桌子、凳子几件家具。虽然东西都比较破旧了，所以主人没搬走而是留给她们免费使用，但是对于她们这样刚起步的人来说，能省不少钱。
两人高兴得连忙定了下去，签了合同，付三押一，口袋立即空了大半。
等主人走了，两人还沉浸在省了一笔钱的喜悦中。她们如今真的是穷得叮当响，能省一个铜板都是好的，更何况这几个破设备她们要买的话，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朱艺可忙不迭地插了电，把设备都开起来，试了下，全都能正常运转。她不由兴奋地摸着还覆着厚厚灰尘的设备，满足地笑道，“范姐，我们今天可真是赚到了！”
正把桌椅搬出去准备清洗的范晓旖也高兴得不行，经历了前日房租高企的困扰，今天的这间实在是太令人满意了。
两人立刻动手打扫卫生，直忙了一中午，新工作室已经从大量灰尘中焕然一新。
两人草草吃午饭的时候就算是休息了，一吃完，就连忙出了小区去采购原料，居然一个下午，就把要买的东西全部买齐了。这个地段果然非常便利。
直到晚上到家，范晓旖还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今天实在太顺利了，顺得让她觉得仿佛还在做梦。
直到吃饭的时候，老爸都忍不住问，“你捡到钱了吗？”
“是啊！”
范晓旖把事情一说，老爸也笑了，鼓励她，“那你好好努力吧。”
范晓旖不由感慨，要是老妈有老爸一半想的通就好了。
连廖明飞都眼含笑意，“果然能感觉到你现在从事的就是你想要的工作。”
“当然！”范晓旖抬了抬下巴，“你们等着瞧好了！”这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好像是幼儿园的孩子得了糖果。
老爸和廖明飞都不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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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出师不利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忙着找窑，她们自己买不起窑，只能租个窑来用。
租窑的价格也不低，让两人又肉痛了一笔。回来的路上，朱艺可还在感叹，什么时候她们也能买的起窑就好了。可是一座窑的价格对于现阶段的她们，只能是想一想而已。
定好了窑，又马不停蹄地制坯上釉烘干，又是好一顿忙活。
两人都干劲十足，等发觉很晚了该回家的时候，居然已经晚上9点多了。
范晓旖不由又头痛起来。这么晚回来，估计又得挨说。
果然，一进门，老妈已经在等着炮轰了。范晓旖只得装聋作哑，还是老爸来劝，说她现在正是创业的时候，辛苦点总得体谅体谅。
老妈还是很不高兴，创业的人心大，其实有几个能成功的，到时候饭都没的吃，不找个正经工作怎么行……
范晓旖偷偷溜回自己房间。
周六一早，范晓旖便和朱艺可一起，把她们这些日子的成果都装在箱子里，拉了个折叠破桌子蒙了块布，抬上朱艺可的电瓶车，去了雕塑。
雕塑这边每到周六周日两天就有集市。雕塑内一条街全都是摆摊的，卖的都是小饰品中低档茶具小花瓶香插等这些小件，雕塑外面的大马路两侧的人行道则是一个古董市集。
一到周末，这里人来人往，堵得不行。
两人来得不晚，可是好的地方都有人长期占的，她们挪来挪去，最后只抢到了一个角落。好在她们桌子小，倒也挤下了。
两人摆好桌子，铺好桌布，放上她们的产品，取出两个折叠小凳子，开始她们第一次的摆摊生涯。
然而尽管她们早做好了她们初来乍到不指望生意好的心理准备，可以两天下来，两人都快哭了。
人潮拥挤的雕塑集市，整整一个周末，她们营业额一共43元。
这个销售远低于她们的心里底线。
现在她们还没能找到别的销售渠道，而这第一个开放的渠道如此不顺，让她们出师不利，高涨的热情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朱艺可都有些犹豫了，“范姐，你说我们这样能成吗？”
范晓旖此刻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但还是安慰安慰她，“说不定下周就好了。而且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开发别的渠道。”
朱艺可点点头，两人垂头丧气地收拾了和来的时候差不多一样多的满满一箱子东西打道回府。
第二天，两人开始每天下午分出点时间分头跑销售渠道，白天干不完的，晚上晚点回家。
跑了两天下来，只有一家店愿意接她们的东西帮忙搭着卖，可是不但给的位置不好，还得收5%的提成。
两人脸都黑了，但是实在没办法，也只得咬咬牙认了。
晚上天都黑了，两人还在加班赶货。哪怕卖不出去，她们也得做，否则万一有单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等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时候，居然在楼下遇到了廖明飞。
两人都不由一怔。
“你加班？”
“是啊。你也是？”
两人都笑起来。
不知怎么，劳顿了一天的疲惫和打不开销路的精神压力，突然好像不知道丢了一大半。
范晓旖不由好奇，“你做什么工作的呀，加班到这么晚。”
这也没什么隐瞒的，廖明飞便直接告诉了她，“在兴陶做新釉料研发。”
“研发？”范晓旖吓了一大跳，研发总让人感觉很高大上，“那不是很厉害？”
廖明飞发现范晓旖这个人很有意思，她的表情总是很生动，对事物的反应也总是很强烈。他不由笑起来，“哪有什么高大上，不过就是改一改釉料的配方。”
范晓旖立即竖起大拇指，“那已经很厉害了！我连釉料里面有些什么都不知道。”
廖明飞失笑，“我学这个专业的呀！”
“哦，这样啊。”范晓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兴陶？难道是那个兴陶？”
廖明飞强忍着笑意，“还有哪个兴陶？”
范晓旖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就是那个兴陶吗？”
她是真的震惊了。
兴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陶瓷企业，市缴税大户。以景德镇在全球瓷业的地位来说，能在本地算的上数一数二，放眼全球业界都不会是籍籍无名。能在这样的企业从事研发，肯定不是那么好进的！
范晓旖重新打量起廖明飞，“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廖明飞干脆狭促一笑，作出一副志满意得的样子，“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范晓旖一怔，没想到他还会这样开玩笑。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范晓旖家住五楼，忙了一天回来，又累又饿，她本以为上五楼会很吃力。可是没想到眨眼间，五楼就已经到了。
不知是因为同为加班苦命人，还是因为廖明飞给人的感觉很轻松。范晓旖突然觉得廖明飞这个人还蛮有趣的。
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范晓旖才想起来，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在等男友的电话。
是太忙忘记了，还是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如自己想像中那么期待呢？
可是男友为什么不打电话呢？他在忙，还是真的以为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范晓旖的心情突然又低落下来。
那个认死理的日本人，只怕把她说的气话当真，真的分手了吧？
范晓旖很纠结要不要再打过去，可是突然又泄了气。
打了，又能怎样？他还不是要继续天天忙，还不是继续一天只有几分钟通话时间的日子。
范晓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潜意识不让自己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范晓旖怔忡良久才从床上起来。
真的没有电话。
廖明飞诧异地望着连刷牙都在发呆的范晓旖，这是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老妈突然过来一顿吼，“你刷个牙都要霸占着水池半小时，你爸上班都要迟到了，反正你又不上班，还不赶紧让让！天天无业游民，不知道哪里鬼混，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范晓旖顿时火气，“我虽然不用踩点打卡，可我也是有在正经工作的呀！”
老妈就没了好生气，“你那算什么工作！”
范晓旖气苦，“怎么就不是工作了！”
老妈气得拍桌子，“吃我的喝我的，一分钱拿不回家，算什么工作？你现在也老大不小的了，眼看着就要结婚生孩子了，到现在都没工作，都没个男的要你，我看你怎么嫁的出去，到时候扎老女坟我都没脸见人了！”
范晓旖强抑着怒火，牙刷一甩，转头冲回房拎了包就走，“我不嫁，谁高兴嫁谁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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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艺可突然给了个提议，“范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个淘宝店呀？”
范晓旖眼前一亮，“对呀！从网店说不定可以打开另一条销路！”
她们现在没有那个实力自己租店面销售，与其求人帮忙放店里搭着卖还得给别人抽提成，还不如开个网店把销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两人都因为这个提议兴奋起来。说干就干，两人立即开始申请网店。朱艺可没带身份证，就拿了范晓旖的身份证传了申请。传完了待审核的时候，两人就开始合计拍照。
可是今天天有些阴，光线不是很好，她们又没有合适的灯光，始终拍不出来好看的照片。
范晓旖想了想，“我表姐有台单反，我先去借来用用。我妈有个台灯还挺亮的，我带回去明天在家拍好了再来。”
朱艺可应了，“那你拍好了发给我，我会ps，虽然不用调得很假，但是我们可以稍微调好看点。”
两人计议已定，范晓旖便去了大姨家借单反。
表姐好奇问她，“你做的怎么样了？”
范晓旖把遇到的困难告诉了她，“现在最愁的就是打不开销路。”
表姐安慰她，“没关系，慢慢来，最开始都是比较困难，以后有了固定客源有了固定销路，慢慢就好了，别着急。”
大姨却在旁苦口婆心，“依依，你现在这样没个定性也不是个事呀。你妈为了你的工作不知道****多少心，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要懂点事呀。你看等你到了你姐这个年纪，没个好工作都不好找男朋友，我头发都要愁白了。你妈也是为你好……”
表姐忙把范晓旖转身推出门，“你别理她，在家说我，你难得来一趟还得说你。她们两姐妹一辈子操不完的心。你快走吧，别听她叨叨。”表姐认真地看着她，“依依，我支持你，人不趁年轻时候干点什么，等年纪大了，还是一事无成。”
范晓旖捧着单反哭笑不得地走了。心里却始终不是个滋味。对于她们这样小地方的人来说，长辈总是太在乎一个所谓的稳定工作。为了工作，她们原本亲密的母女现在见面就吵架。
范晓旖叹了口气，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多想无益，先把手上的工作做了，想办法扩大销量才是真正需要考虑的。
她怏怏不乐地回了家，把老妈的台灯摆好来，摆了盆小盆景，将她们的产品摆成各种造型，给自己鼓了鼓劲，开始拍照。
在之前东北大姐的店里，她也学过一些基本的给网店图片拍照的方法，加之借来的这个相机也不错，照片拍出来还比较理想。
她一边拍一边看，不好的就删了重拍。
不知不觉，等廖明飞下班回来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拍照中，老爸喊了她两遍吃饭都没听见。
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廖明飞不由多看了两眼。
范晓旖长的不差，但也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尤其是廖明飞第一次见她的晚上，她正好失业又失恋，失魂落魄魂不守舍，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可是这时候的范晓旖，全身心地投入在一件事中，极其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注入了种无法言喻的活力。
灯光打在她的鼻梁上，在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廖明飞不知不觉看呆了，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在上海呆了那么久，工作努力拼命的女生绝不少见，能把工作当作自己的爱好做得这么投入的也不是么见过，可是此时廖明飞还是觉得范晓旖有种特别的感觉。
仿佛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到她。
直到老爸过来喊第三遍，范晓旖才回过神来，“哦，马上就来。”
廖明飞若有所思地垂了眼，走去吃饭。
范晓旖和朱艺可忙了两天，才把她们有限的几样产品都挂了上去，算是把店开起来了。现在的她们也没资金交推广费，只好自己想办法推广，找能帮忙的所有亲戚朋友帮忙转qq空间微博。
折腾来折腾去，销路还没起来，她们陆陆续续做的货积压起来了。虽然她们只有两个人产量有限，货压得不多，但是一直找不到销路，她们已经基本上没有现金流可以用来购买原材料了。
淘宝店才开几天，每天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生意，惨淡得不行。
朱艺可脸都皱成了苦瓜，“范姐，我们这样下去能行吗？”
范晓旖心里也说七上八下，但还是不得不安慰她，“起步难的例子我们还听得不够多吗？不管谁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只要咬牙坚持过这段日子，只要能找到销路，挺过去了就好了。”
朱艺可点点头，“可是这到底到哪里去打开销路呀。”
两人相对发愁。
愁归愁，等到周末她们还是得再去摆摊，这是她们极少的机会之一。
这次有了经验，不需要两个人守着，范晓旖一人守摊，朱艺可回来接着干活。
而范晓旖的生意继续惨淡，周六一整天，销售额还不足五十元。
范晓旖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仿佛察觉到她心情不好，老爸都没多骚扰她。倒是廖明飞多看了她两眼。
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又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地出门去摆摊了。
廖明飞有些诧异，昨晚还怏怏的，今早就又恢复了？
范晓旖却是强打精神。连续的惨淡倒把她的神经锻炼得越来越粗了。哪怕明天没米下锅了，愁眉苦脸的也于事无补。
日渐西沉，就在她以为今天同样也是以惨淡收场的时候，旁边踱来了位韩国客人。
范晓旖的摊位前来看的人不少，可是掏口袋的却没几个，见此人前来，她也没多在意。
可是这韩国客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跟她问东问西，最后说要下个订单时，范晓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对方再次确认，范晓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下单了！
下单啊！不是买几个回去玩，而是要批量采购了！
范晓旖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连声音都大了两号，“您想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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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艺可声音都颤抖了，“真的下单了？！”
“当然是真的！”范晓旖哆嗦着手捧了钱给她看，“合同也签了，订金都给了，说先要三百个去试一下市场，如果市场反应不错，再来下大单！”
“天呐！”朱艺可接了钱翻来覆去地数。她们这样的小件，三百个也就是个千把块钱两千不到，实在算不得很多钱。可是一般付定金也就是付个20%-50%，然而这次对方是直接付了全款！
全款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这点钱根本没在乎。这是个潜在的大客户啊！
一开张就遇上这样的客户，两人嘴都乐歪了。
虽然全款也没多少钱，可是这是她们工作室成立以来第一笔看的见的收入啊！
朱艺可抢过合同，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心里“怦怦”跳，眼泪都要出来了。
“范姐，我们这终于算是开张了吧？”
“是啊。”范晓旖也高兴得不行，“我们得赶紧把三百个货赶出来，虽然对方给了一周交货，时间是足够充裕的，但是我们还是抓紧点比较好。”
“对！对！对！”朱艺可忙小心翼翼地把合同给范晓旖收好，自己拿了钱去采买原材料。她们小本经营，各种原材料都不会屯很多。
两人立即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到晚上回家的时候，范晓旖的嘴都还没合上。
老爸也替她高兴，“不错不错，既然开了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廖明飞也为她高兴，“祝你生意兴隆。”
范晓旖都毫不谦虚地接受了，“那当然了！”
三人不由都哈哈大笑。
她们这个式样的原有六七十个存货，范晓旖和朱艺可两人足足赶了两天整，才赶出四百个坯。每次烧造总会有失败的，她们不敢卡住数量，只能多不能少。毕竟这一单对于她们来说太重要了。
又花了一天时间烘干然后上釉，等送入窑那边去等第二天一早就入窑的时候，两人踩着深夜的月光打道回府，都已经累得快脱了型了。
然而尽管累，两人都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踏实过。
当晚，范晓旖睡了个极深极甜的觉。
第二天，两人坐在工作室里却什么都不愿干。实在是赶得累坏了，好象那一股冲劲别过去了，一旦泄气，就再鼓不起来了。
朱艺可托着下巴，“我们下午再去跑别的销售吧，上午就在这好好放松放松。”
范晓旖也笑道，“你想怎么放松？”
两人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点活，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最近好看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来。
如果时光什么时候都能有这么满足，那简直是天堂。
然而梦还没得及多享受，就被一个电话敲醒了。
等两人赶到窑老板那里的时候，看着一地的碎片，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了。
窑烧一半意外突然断气，一窑的坯，全毁了！
窑老板一脸灰败，按协议，这一窑的损失他都是要赔的。尽管他这个是小窑，放他这里烧的也大多是范晓旖她们这样的小散，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可是一窑赔下来，怎么也是个大出血。
而范晓旖两人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赔钱是会赔，可是她们和韩国客商签的合同，还有三天就要交货了，这一下全都烧坏了，叫她们到哪里去交货！
望着如丧考妣的窑老板，两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艺可紧紧地拉着范晓旖，眼泪再也绷不住“吧啦吧啦”地往下掉，“完了，我们刚刚开张就丢了客户，还得赔人家违约金，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了。”
范晓旖咬咬牙，“朱朱，我们再来一次。”
朱艺可一怔。
范晓旖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再拼一次？”
朱艺可一愣，擦了擦眼泪，“还能怎么拼，还有三天就交货，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范晓旖却很坚定，“如果我们通个宵，后天早上天亮之前就能把坯赶出来，找个价稍微高点的窑，后天一早就能直接进窑，大后天就能赶得及交货了。”
这意味着她们至少连续战斗四十多个小时。
朱艺可有些怀疑，“我们完的成吗？”
范晓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试试。”
朱艺可想了想，也咬了咬牙，“好！”
两人立即重新去采购了原材料回了工作室开始忙活。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后天天亮前把这批坯赶出来。
等老爸接到范晓旖晚上不回家的电话，非常惊讶，“你要通宵？”
“嗯，这个单实在不想丢。”
老爸有些不同意，“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面通宵，实在不太安全。”
范晓旖却很坚持，“我们的工作室是在小区里，小区是有保安的，我们又不在外面乱走，没什么不安全的。”
最终老爸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却决定吃过晚饭到她工作室去陪她通宵。
老妈一边生气她夜不归宿，一边又怕她真的出什么事，连跳广场舞都没去，一吃过晚饭就催着她爸赶紧去。
廖明飞突然说，“叔叔也不年轻了，陪她们熬夜实在不太合适，不如我去吧？”
老妈吓了一大跳，“那怎么好，我们家依依不懂事，还麻烦你……”
廖明飞已经拎了外套，“不麻烦。我在这里蹭吃蹭住已经够麻烦了，阿姨你这么照顾我，这种时候，不正是该我年轻人出力的时候嘛。”
范家爸妈都不同意，廖明飞又不是他们家亲戚，不过是在这里借助的房客，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可是廖明飞觉得他家和范家算的上是通家之好了，范爸也算是他的长辈，他也实在不好意思看着范爸陪着年轻人熬通宵。最终争不过他坚持，还是由廖明飞去了。
范妈给两个女孩子盛了满满两大保温桶饭菜，让廖明飞拎了去了。
等他出了门，范妈还在自言自语念叨，“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该有多好啊。”
而工作室里范晓旖和朱艺可两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廖明飞，两人齐齐傻了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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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艺可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帅哥，拿胳膊肘拐了拐范晓旖，“你男朋友？”却又才反应过来，“不对，你男朋友不是那个日本人……”
范晓旖也不知这是哪来的事，“你怎么来了？”
廖明飞便给她们解释了一下，把保温桶打开，“先趁热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早已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正准备稍后去觅食。这时候突然端了热腾腾的饭菜在面前，两人几乎是欢呼着扑了过去。
看她们两个饿虎扑食的傻样，廖明飞不禁好笑。
“哇，我最喜欢土豆烧肉了，范姐，你妈这是给我做的菜吧？”
朱艺可包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范晓旖也毫不示弱，“这个杏鲍菇炒鸡肉丁才是我妈给我的定制！”
廖明飞摇了摇头，打量起这个狭小简陋的工作室。
因是车库，室内顶很低，显得有些压抑。里面设备工具桌椅一放，整个工作室就更显狭小。更兼她们在赶活，许多坯都要摊开来摆，小小的工作室内几乎摆得满满当当，连工作室内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都必须让来让去。
还有烘干机在“嗡嗡”轰鸣，各种原材料堆了一地。
廖明飞满屋子转了转，也没找到个他能坐的地方，只得自己动手，找了两张报纸，就这么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席地而坐。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没买多的凳子。”
廖明飞摇头看了看，笑道，“没事，我又不是什么贵公子，小时候去我爸车间玩，哪里没坐过。”却又问，“有什么可帮忙的吗？”
朱艺可眼神一亮，却不知道这位到底何方人士，只好望着范晓旖。
范晓旖却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能帮忙送饭就很感谢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廖明飞拿起她们一个成品看了看，“这样简单的东西我也是能做的，反正在这里也无聊，给你们搭把手也能快些。”
朱艺可已经在心里叹气了，好人呐！救星啊！可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范晓旖还要推辞，廖明飞已经拿起她们分好的一小块瓷土，照她们做的坯的样子捏制起来。
范晓旖还要说什么，一位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朱艺可吓了一大跳，忙站了起来讪讪道，“妈……”
中年妇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现在翅膀硬了啊，夜不归宿？！你还没有男朋友呢，就夜不归宿，等你找了男人，不要直接飞走了？小小年纪就这个鬼样子，我看你以后干脆就去街上鬼混算了！”
朱艺可一脸难堪，“妈，我是要加班呀！又不是到哪里去鬼混！”
朱妈却已经看见了廖明飞，一脸警惕地打量他，“你又是谁？”
廖明飞已经站了起来，可是他和范晓旖的关系一两句还真不好解释，干脆说，“我是范晓旖的朋友。”
朱妈又扫视着范晓旖，“这就是跟你一起合伙的？”
朱艺可忙点头，“是啊，范姐很能干的，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做起来的！”
朱妈恨铁不成钢地拿食指点着她的额头，“别人在这里和男朋友卿卿我我，你在这里做一通宵电灯泡吗？”
朱艺可忙分辨，“他不是范姐男朋友！”
朱妈狐疑地打量着廖明飞和范晓旖，“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她顿时更不放心了，看范晓旖的眼神都不好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你不是说她有男朋友的吗？怎么男朋友不来这又蹦出来一个？”
朱妈立即把朱艺可拉到一边，“我不放心你跟这样的人合伙，这交友关系这么乱，什么人品！还通宵！这么年轻女孩子在外面通宵，还有个男的在这里。你知道那男的打什么主意！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去！”
朱艺可气得不轻，拼命往后退，“妈，你怎么这样说！范姐是好人，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这是我的工作！”
朱妈气都不打一处来，“你这又不是什么正经工作，正经工作会要在外面通宵的吗？！反正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朱艺可死扒着门框不放手，“我不走！如果我今天走了，大后天就没法交货了，我们好不容易接到的单就没了！”
朱妈死命往外拽，“什么单什么单！叫你好好找工作不找，上次看店的那个怎么不好了？正经的工作不做，偏要跑出来瞎搞，还说什么创业。创业养的活自己，满大街都是发财的了！”
两人各执一词，都不肯松手。
范晓旖和廖明飞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得不行，刚才还被朱妈那么一通说，现在实也在不好伸手去劝。
朱艺可气得哭起来，“从小你就这也管那也管，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就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朱妈也一步不退，“你这么年轻的小女孩懂什么！我们大人不帮着操心，你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你一个女孩子，万一行差踏错了，一辈子都后悔！”
廖明飞见这么拉扯也不是个事，正要上前，朱爸却又赶来了。
朱艺可哭着挣扎着被他们拉走了，剩下范晓旖和廖明飞面面相觑。
这都是什么事！
范晓旖知道朱艺可她爸妈管的很严，可今天正是她们赶货的关键时候，她这一走，叫她一个人怎么来得及！
廖明飞一个外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何况刚才还被朱妈误会他们关系，廖明飞就更感觉今天他这趟来得好像有点不合适，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好像都尴尬。
范晓旖却已经欲哭无泪了，一个人只怕真的来不及了。
所以当廖明飞再次问要不要帮忙的时候，范晓旖只好讪笑着应了，连推辞的话的都说不出来。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赶工。
他们本来就没认识几天，连熟悉都算不上，对彼此的经历现状兴趣爱好，一无所知，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
夜渐渐有些凉了，小区内也越发安静起来。两人不说话只埋头苦干倒也和谐。
范晓旖发现廖明飞倒也是常做的。虽然这个吊坠的样式是她和朱艺可想出来的，可是廖明飞只是听她讲了讲怎么做，就能熟练地上手了，后来越做越快，跟她这个原创者都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相顾无言，双手翻飞，埋头苦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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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范晓旖都困得不行了，眼皮子都恨不得拿个火柴棍撑起来。
廖明飞劝她，“你稍微睡会儿吧。”
范晓旖周围扫了一眼，大致数了数，感觉还差很远，便摇了摇头，“再做一会儿吧。”说着便起身把已经烘干了的拿出来，把做好了的坯又放进去烘。
廖明飞便打趣她，“这么晚睡，小心明天皮肤不好。”
范晓旖拍了拍脸醒神，俏皮一笑，“我还年轻，皮肤好着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眨了眨眼，“你看，痘都不长一个。”
廖明飞哈哈大笑，“果然不错。”
笑过，却认真地看着她，“是什么让你这么拼命？”
范晓旖开好烘箱，重新坐下来继续制坯，“喜欢呗。”
廖明飞微讶，“这年头纯粹是因为兴趣而工作的其实真不多。”
“是啊，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妈有多反对。”
现在他们比初见的时候熟一些了，廖明飞也就直言，“不过你妈说的也有道理，你这样很难保证你的生活质量。”
范晓旖愕然抬头，“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考公务员或者老师，过那种朝九晚五一辈子一成不变的生活？”
“当然不是。”廖明飞手上没停，嘴里也没停，“我只是说能理解你妈的想法，但并不是赞成老一辈人选择的生活。那是他们的生活，不是我们的。”
范晓旖停下来看着廖明飞，只听他继续说道，“他们那一代人从艰难困苦和国企成长起来的，把工作稳定看得太重。可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时代，生活应该是可以选择的。我觉得你和你妈的争执，也正是我们两代人的观念的差异，也就是代沟。”
范晓旖点头，“确实。只是我没法说服她。”
“慢慢来吧。”廖明飞看了看，“父母终究只是希望子女生活幸福，如果你这条路确实能走得通，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的。”
范晓旖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只是我对自己都没信心。我愿意努力，却不敢相信努力一定会成功。”
“不管会不会成功，起码你日后不会后悔不是。”廖明飞笑道，“而且我相信就算是失败也是一时的，你现在的努力，就算万一失败了，也一定会给你的人生增添点什么，说不定这些积累，会让你日后再另一条路成功。”
范晓旖笑起来，“跟你说话好像感觉挺轻松的，你很会鼓励人。”
廖明飞哈哈大笑，“我好歹比你大四岁，就算是以年纪大的人的经验教导你吧。”
范晓旖佯怒，“这就充前辈了，给点染料你就要开磨坊了。”
廖明飞大笑。
深夜寂静，两人一边赶工，一边聊天，时间倒也过的快。
等范晓旖迷迷糊糊地再睁眼的时候，清晨的朝阳从门外照进来。阳光给坐在门口静静忙碌的朱艺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朝气蓬勃。
范晓旖怔忡半晌才清醒过来，“已经上午了？”
朱艺可这才发现她醒了，“还早呢，才不到八点。你的护花使者说你五点多才睡，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范晓旖这才想起廖明飞来，连忙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从她临时躺着的桌子滑落在地。
范晓旖一愣，是廖明飞的外套。
她忙问，“他人呢？”
“上班去了。”朱艺可朝桌边的凳子上努努嘴，“去上班之前还给我们俩买了早餐来。”
被她一提早餐两个字，范晓旖的肚子立即“咕咕”叫起来。
等她随便洗簌了下大口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朱艺可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只怕昨晚跟她爸妈吵过架了吧。
范晓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这条路是朱艺可自己选的，可是通宵的提议却是她提出的。
朱艺可却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只打趣范晓旖，“那位廖先生不会是在追你吧？”
范晓旖心里暖暖的，却嗔她，“我有男朋友的好吧！”
朱艺可便问，“所以说你们到底分没有？”
范晓旖沉默着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冷粉，“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气话，可是现在看起来，我们好象是已经分了。”
朱艺可忍不住感叹，“那位要是有这位廖先生一半体贴，大概你就不会分了吧？”
范晓旖闻言怔了半晌。
直到早餐都要冷透了，朱艺可都后悔不改提前这个话题，正要找点别的打岔，范晓旖才端起碗把剩下的冷粉三两口扒完，“唰”地站起来把垃圾扔进垃圾篓，用力活动了活动，“好了，干活，干活！”
等三天后她们终于交完货履完了合同的时候，两人都几乎瘫了。
这一周的跌宕起伏，实在的太折腾人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干了，回家好好睡觉。
直到回家躺在沙发上，范晓旖还在眉开眼笑地数着钱。这是她们货真价实的第一笔收入。
看她自己一个人数着钱傻笑，老爸直摇头，却又嫌她占了看电视的好位置，把她赶一边。
廖明飞也好笑道，“行了行了，再数钱也不会多。”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可是我的开心会多。”
廖明飞失笑，摇头走开。
从这天起，两人就在满怀憧憬地期待那个客户回来找她们下大单。
朱艺可还满脸期待地问范晓旖，“范姐，你说他再来会下多大的单呀？”
范晓旖失笑，“或许他回去市场反应不好，不来了呢？”
“怎么会！”朱艺可对她们的作品信心满满，“冰裂纹吊坠虽然谁都能做，可是肯定不是谁都你想出来的巧妙设计。我们的吊坠多漂亮，半透明的翠色釉面不仔细看就像翡翠一样！”
范晓旖也觉得她们的吊坠不错，“希望韩国人也会觉得不错吧。”
“一定的！”
可是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来，她们陆续开辟了三家可以搭她们货买的店，淘宝也慢慢开始有点人点来看了，每天总能卖出去一两件，虽然也不够什么，但是起码总算开始起步了。
可是却再没见过那个韩国客商。
等一个月后她们在雕塑集市再遇到那个韩国客商的时候，知道了他为什么没再来加单，朱艺可气得差点没跟他打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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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拦了朱艺可，脸色如冰质问，“所以您就去那边下单了？！”
韩国客商掏出一件吊坠，“当然，他们那边做的不比你们差，量可以做得比你们大，交货比你们快，还比你们便宜。你看，这不是一样的。”
范晓旖一看他手上吊坠，果然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朱艺可气得大骂，“您这人怎么能这样，当时说好到我们这边的！”
范晓旖拉住她，“朱朱，这个款式是我们俩想出来的，是我们原创的，别人怎么会做？”
朱艺可这才反应过来。范晓旖不再搭理那个韩国客商，拉了朱艺可就走，“我们先去看看！”
等她们找到那家摊位仔细一看，这边出的货果然和她们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朱艺可气得指着他骂，“你怎么能抄我们东西！”
这摊主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闻言皱眉瞥了朱艺可一眼，便赶她们走，“跑到我的摊子前吵什么，去去去，不要挡我生意！”
朱艺可气得就要去拿他摊位上的那个吊坠，摊主忙护住他的东西喝道，“你干什么！”
朱艺可不由大声起来，“你这个是抄我们的设计！”
那摊主也生起气来，“别跑到我这里无理取闹，你再吵我喊管理人员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东西，你凭什么说我抄你。大家都这样做，你说是抄你的就是抄你的？我说整个雕塑都是我开的，你给我交管理费吗？”
那摊主毫不客气地直接把她们推走，“去去去，别挡我的路。”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范晓旖果然在隔了几个的那边摊位上又看到了一件和她们一模一样的吊坠。
范晓旖心里一寒，拉着朱艺可把这一圈都逛了一遍，居然看见了七家卖这个吊坠的。
原来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她们的作品已经被大家抄遍了。
现在她们又没有证据，再怎么闹，也没有用了。
还是旁边一位大姐看不过去拉了她们低声道，“你们两也真是的，好东西不藏好，没做好准备就到这里来摆摊。有了好设计就能从街头一直抄到街尾，这就是这条街的生存之道，你们连这都不知道，以后还够有的亏吃呢。”
两人憋着一肚子委屈和伤心，却好象是战败的士兵般逃回了工作室。可是浑浑噩噩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她们淘宝店上有个顾客给了中评，写的留言是，“学别人做还做的不如别人好，还比人贵，我下次还是去XX家买好了。”
范晓旖一搜，那个XX家果然也在卖她们的吊坠。
朱艺可再也忍不住哭起来，越哭越伤心，只仿佛想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们那样拼了命赶工才交了货，结果单还让别人挣去了。明明是自己的设计，还被人说抄都抄不好。
朱艺可拉着范晓旖的袖子大哭，“范姐，我们这样，还怎么做呀！”
范晓旖也几乎崩溃了，她们已经在这条街上打过几个滚，自以为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可是其实她们之前都是在打工，做决定的都是老板，她们并没有真正接触到这个层面。
直到如今她们真正开始打理自己的事业，也才真正用自己的双脚踩到了这条繁华的集市最底层的黑暗。
第二天一早，朱艺可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声如蚊呐地回避着范晓旖的眼睛，“范姐，我想退出了，我……我爸妈不让我做了。”
范晓旖愣了半晌，才木然道，“这样啊。”
朱艺可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拉了范晓旖的手，“范姐，对不起。”
范晓旖轻轻摇了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我。这都是我们选择的路，是你的，也是我的。只是以前我们选择了同样的路，而现在我们要重新选择不同的路而已。”
范晓旖真诚地望着朱艺可，“从此我们就要独自奋斗，各不相干了。祝你顺利，也祝我顺利。”
范晓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连本想唠叨唠叨她的老妈都发觉了她不对劲，疑惑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生病了？”却陡然看见她一双无神的眼睛，吓了一大跳，“依依，你怎么了！”
范晓旖木然地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睡觉。这一觉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被老妈拉起来，“你这样子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范晓旖顺势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没事，我没生病。”
老妈仔细打量打量了她，看着好像确实是没生病的样子，也就暂且放下了。
可是范晓旖吃着早饭却发起愣来。
老妈是真觉得她不对了，最近早上都是风风火火就跑得不见人影的范晓旖，居然早饭吃了一个小时还没吃完。
老妈连买菜都没去，又问了她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范晓旖扔了筷子，推桌而起，“没怎么。我走了。”
她强迫自己拿了包，再次来到工作室。
工作室里还和昨天一模一样，一张破桌子，两把坐上去会“咯吱”响的破椅子，两台半生锈的机器，散放一地随手可取的原材料和半成品，墙角码着的滞压的成品。
明明这一切昨天看起来还这么令人心动和生机勃勃，怎么现在看来却只有萧条和冷清。
范晓旖只觉得眼眶干涩，却流不出眼泪。
她呆呆地坐了半晌，却茫然不知道可以干什么，直到好像觉得肚子在“咕咕”叫，就又干脆回家去睡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擦黑。
老妈难得的没去跳广场舞，在家拖地。
廖明飞才下班回来，脱了西装扯松了领带在喝水。
老爸也刚下班正在进门脱鞋，一边问她妈怎么没去跳舞。
生活的一切都仍旧这么井然有序，她的世界明明已经混乱不堪，别人的世界却仍旧完美运行。
雕塑集市长期以来遵从的都是这样的法则，现在还在的摊位，都是曾经从这样的法则中杀进杀出，或者也正要进入。不管范晓旖她们能不能接受，雕塑集市都会一如既往兴盛繁荣。
可是这样的法则却扎得范晓旖生疼生疼。
老妈拖地从她这边经过，就看了她一眼。
范晓旖突然就崩不住了，喊了声：“妈。”眼泪就如同开了的水龙头，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老妈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范晓旖抱住她就放声大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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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意外分手，失恋。设计被抄，刚要看到希望的伙伴散伙。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一向乐观的范晓旖都撑不住了。
范晓旖什么都不想，只想要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不去想为什么她只是赌气说要分手的话，结果还真就这样分手了。不去想她们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设计就这样被人抄了个遍还直接被抢了单。不去想明明说要一起奋斗的伙伴却这样迅速地散了伙。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却天不偿人愿。
失恋的伤心，被抢单的委屈，散伙的失落，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范晓旖嚎啕大哭，把眼泪鼻涕蹭了老妈满肩膀。
老妈不知道她哭什么，但好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哭出来总比昨天那样一直憋着好。
廖明飞看她哭得声嘶力竭，不由也愣了。不知怎么，他突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可是现在范晓旖还在她妈怀里。
廖明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了。顺手把已经扯松了的领带拽了下来，转而又端起杯子，瞥了范晓旖一眼，再喝了一口，又放下。
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又和平日一样喝了兴奋剂似的早起了。
看着她哼着小曲儿走来走去刷牙洗脸吃早饭，廖明飞不由奇道，“你昨天还哭成那样，今天就恢复了？”
范晓旖飞快地吃着早饭，“我的生活和工作都还是要继续的，伤春悲秋又没有一点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廖明飞认真地望着她，昨天晚上她已经把事情都说了。
范晓旖已经吃完收了碗，毫不犹豫地对他展颜一笑，“先做能做的，比较好的设计尽量不展开来卖，就像那位大姐劝我的，多长个心眼。”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别人只要买她一个就能学会了。
范晓旖做了个握拳努力的动作挥了挥，“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出别人看了也仿不出来的东西。”
廖明飞诧异地望着她，别人看了也仿不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单打独斗能行的，都得靠大公司团队的研发，集体努力的成果。不过廖明飞也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加油！”
范晓旖粲然一笑，背了包走了。
范晓旖决定，既然没有合伙人了，她就自己干。
从此以后，采买原料，制作，销售，都只能由她一个人独自完成。
路已经在前方，只是再也没有了能携手同行彼此扶持的人，前方无论是风雨还是彩虹，都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范晓旖再次推开工作室的门，烧了壶水喝，就坐下来，静静地做了一整天。从现在起，至少得先习惯这样的寂寞。
然而当她踏着星光准备回家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毅微，用一个简明扼要的词来概括，就是范晓旖的——初恋。
所以当杨毅微跟她打招呼的时候，范晓旖没由来地突然就心慌了一下，继而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杨毅微四处打量着，“我正准备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开个工作室。”
“什么工作室？”范晓旖愕然。
“陶瓷工作室啊。”
范晓旖一愣，几乎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有个工作室，要不要一起？”
于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范晓旖的工作室突然再次变成了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当范晓旖带着杨毅微推开工作室的门，倒把杨毅微吓了一大跳。
“你的工作室怎么这么破？”
范晓旖脸一红，“刚开始做，没什么钱，能省就省吧。”
“那也不能连椅子都是烂的，不会摔跤吗？”杨毅微有些无语，“现在天越来越热，连空调都没一个吗？”
范晓旖倒也觉得天有些热，“正准备从家搬个旧电扇呢。”
杨毅微嘴角微嗡，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将就着搭起了伙开起了工作室。
这一整天，范晓旖干活的时候都忍不住偷看杨毅微，不由唏嘘。
中学时候，她每天脑子里满满的就是怎么接近杨毅微，总是为能在他面前出现一刹那就能高兴好几天。
那时候哪里想的到如今的她居然有机会整日整日地和杨毅微独处。
范晓旖的心不由有些“怦怦”跳起来。
杨毅微突然转过头来，问，“你在做什么？”
范晓旖吓得一僵，忙定了定神，才脸色瑙红地拿了成品来给他看。
杨毅微有些惊讶，“你就做这些东西？”
范晓旖一愣，“就做这个呀，怎么了？”
杨毅微失望摇头，“你不做点正经东西吗？”
范晓旖茫然了，“这不算正经东西？”
“我没想到你只做这种小玩意。”杨毅微走回自己位子，“我是不会做这种东西的。”
范晓旖有点难堪，转头去看他在做什么。
只见杨毅微在做一尊雕塑。雕塑已经成型大半，正在雕琢细节。整尊雕塑设计精致，姿态优美，从已经展露出来的细节看，雕工也极其漂亮。
范晓旖微叹，跟他这样的作品相比，她的吊坠真的算不上是什么正经东西。
杨毅微曾经就是个学霸，如今又有这水平，只怕能做出不少好作品。
范晓旖突然兴奋起来，如今杨毅微可是答应了和她合伙开工作室的，如今，她是不是捡到宝了？！
一念至此，范晓旖丢了自己手上的活，乐呵呵地欣赏起杨毅微的创作。
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范晓旖还是一脸捡到宝的傻样，连老妈又开始唠叨她都没听见。
因为最近她受的这些挫折和前天痛哭的事，老妈对她的事业更不赞成了，几乎是强令她去买资料准备参加明年的公务员考试。
心情大好的范晓旖直接当没听到。
老妈见她左耳进右耳出，顿时火起，正要冲过来，却被她爸拦住了，连打带消地把老妈哄一边去了。
范晓旖背后朝老爸投了个感激的笑脸。
廖明飞不由奇道，“你这个人真是说风就风说雨就雨。高兴起来，嘴都合不上，伤心起来，太平洋都要被你淹了。”
范晓旖笑着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太夸张，我明明连蚂蚁家的太平洋都淹不了。”
廖明飞饶有兴致地抱臂往沙发一靠，“说说看，你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范晓旖正没找着人分享自己捡到的宝，自然不肯藏着掖着，立即眉开眼笑地把她遇到杨毅微的事通通都告诉了廖明飞。
廖明飞却一怔，笑容微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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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还没发现廖明飞态度微妙，自顾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你都不知道，我这样的学渣只会那些简单的东西。如今来了个学霸，他一定能研发出更好的设计和产品。你就等着看吧，这次我有经验了，好东西有好东西的卖法，我的工作室一定会好起来的！”
廖明飞若有所思，“你对这个杨毅微好像不一般？”
范晓旖突然面色绯红，扭扭捏捏起来，“是……是我初恋啦。”
廖明飞讶然抬眉，“所以你是要趁机找新男友吗？”
范晓旖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忙不迭地否认，“是我初恋，又不是人家喜欢我。”
廖明飞点头，“那就是说如果他喜欢你，你们就会在一起了。而现在一起开工作室，成天孤男寡女……”
范晓旖跳了起来，“咳咳，你不要想那么多嘛，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发散那么远去了。说来你这个人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那么八卦……”
廖明飞就这么看着她，直看得范晓旖心里发毛，“干什么啦！”
廖明飞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范晓旖心虚地逃跑，“真是个奇怪的人。”
望着她一溜烟跑回房的背影，廖明飞难得地翻了翻口袋，翻出一支烟来。
而范晓旖丝毫没发现廖明飞的异样，这些日子的她，每天更早出晚归地往工作室跑。
可是渐渐地一个月下来，她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子。
杨毅微这个人东西是做得不错，可是让他给自己点什么设计的时候，他还真的就如他自己所说，“我是不会做这种东西的。”因为这样并非如可以摆在桌案上欣赏的工艺品般精美的小物件他还瞧不上眼。
在他这里碰了几次壁，范晓旖逐渐低落起来。
可是杨毅微却好像丝毫看不到她的辛苦。
和每天早出晚归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般嗡嗡整天忙个不停的范晓旖相比，杨毅微在她忙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丝毫搭把手的打算。而他自己每天睡到中午才起，起床后慢慢晃到工作室来。
来了工作室，把他的作品琢磨琢磨，天一擦黑，就回家去了。
每天范晓旖自己要在工作室吃午饭，就顺便也给他带一份，久而久之，杨毅微也习惯了每天起床后就到工作室来吃午饭，却仍旧从来没想过要给忙不过来的她搭把手。
见他每天只是把他几个作品翻来覆去地折腾，做工是做得漂亮，可是却从来没见他卖出去一件。
范晓旖不由狐疑问道，“你这些东西怎么卖的？”
杨毅微毫不在意，“还没找到买家。”
范晓旖很是惊讶，“一个都没有吗？”
“嗯。”
范晓旖感到很奇怪，“那你是拿到哪里去卖？摆摊吗？”
杨毅微突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她吓了一大跳，“我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去摆摊？自降身份！”
吓得范晓旖不敢多说，却还是奇怪他到底怎么卖。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次，“你还没卖出去一个吗？”
杨毅微一边修改自己的作品，一边随意应了声，“嗯。”
范晓旖有些坐不住了。她这边不肯帮忙，他自己的又没卖出去，到现在都没开张，怎么看着他好像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那时候她和朱艺可刚开始一点生意都没有的时候，可是天天着急上火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范晓旖也日渐失望，渐渐明白了事情并非如她最初以为的那般是找了个强援。
杨毅微每天不紧不慢地工作四五个小时，周末双休，有时候还不见人影。所有的成果便是那几件如艺术品般的作品。
几件作品静静地放在桌子上，占了她一半的桌子，他占用的椅子场地工具也占了她的工作室的1/4，让这个本就狭小的工作室显得更加逼仄。
可是这些东西却没能给工作室做出任何实际贡献。
范晓旖每天午餐、下午水果零食都会给杨毅微也分一份，需要采买的东西原材料水电之类的却是她一个人交。工作室多了个人，可是她无论从产品、销售还是资金，都完全还是靠她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她仍旧坚持去雕塑摆摊，却再不敢轻易把新品亮出来。最近虽然也接过几个小单，总算是不至于连饭都没得吃，但再也没有过有意向续定，怎么的都感觉是吃了上顿就没下顿。
这样下去，很快她又得面临房租的压力，眼看就要入不敷出，范晓旖左思右想，决定再去开个微店，说不定能再开一点销路。
看着他忙上忙下，杨毅微却只埋头自己的作品。
范晓旖不由有些生气，“你的这些作品一时不好卖，那你总得找个营生啊。”
杨毅微顿时也生起气来，“我追求的艺术，不是一时的蝇头小利。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只知道钱钱钱的俗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是这么目光短浅的人！”
范晓旖目瞪口呆，“追求艺术就不要吃饭了吗？”
杨毅微失望地盯了她一会儿，“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扬长而去。
范晓旖几乎气了个倒仰。
中学的时候她曾经那么喜欢杨毅微，只觉得他这人万般都好，学习优秀运动全能，长的又帅，是全年级许多女生共同的向往。那时候的她，只要能被他看见一眼，都能高兴好些天。
就是前些天重逢的时候，还让她心动不已。就像廖明飞说的，如果杨毅微对她有点意思，只怕她已经神魂颠倒地扑了上去了。
那时的范晓旖，何曾想到杨毅微是这样的人！
她不由深深地为自己的眼光感到挫败，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识人之能。
范晓旖无奈继续埋头苦干，杨毅微是指望不上了，可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起码先得想办法把下季度的房租对付过去再说。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天不遂人愿，她正埋头赶工，烘箱突然坏了，偏又阴雨连绵，一屋子的坯堆一地，就是出不了货。
范晓旖急得嘴上冒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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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范晓旖一身水一腿泥的回来，老爸都奇怪了，“你这是去了哪里？”
“老厂啊！”范晓旖一脸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厂那里面一下雨就全是泥。”
“你租的地方不是在老厂门口的小区里吗？怎么需要进里面去？”
范晓旖连袜子都是泥，站在门口脱了踮起脚尖小心地走到卫生间去冲脚，一边回，“我烘箱坏了，去里面找人修。可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老爸你认识能修烘箱的人吗？”
老爸想了想，“那不是你房东的东西吗？你问问他看，反正你要付修理费的。”
“有道理。”范晓旖擦了脚穿了拖鞋，随便擦了擦头发，换了件干爽睡衣，回客厅开始写快递单。
最近坯干不了出不了货，她索性专心经营淘宝店和微店，想办法消化些库存。没想到东边不亮西边亮，精力全放这儿了，没想到淘宝店倒从之前一周的单一只手就能数完的濒死状，突然多了起来。今天竟然有十三个单，让她淋湿一身赶回来家衣服，都不得不把快递单带回来写。
然而还没写几个字，因为下雨不能出去跳广场舞的老妈就开始唠叨了，“现在还没进伏呢，你就这样光着脚，澡也不洗，衣服也不好好穿，到时候生病了谁管你……”
范晓旖都已经把身上擦干了，直接左耳进右耳出。
然而她正写着，廖明飞突然走了过来，“我有认识能修烘箱的人。”
范晓旖惊喜抬头，“真的？”
看着她突然眼睛都亮起来满脸期待，廖明飞都懵了，“这还有假……”
范晓旖突然跳了起来，从桌子后面一步跨过来用力握了廖明飞的手使劲上下晃，“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我这两天都快急得不行了！那人在哪里，我一早就去找他！”
廖明飞失笑低头望着她紧握的手，“我让他去找你。”
范晓旖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放了手，“那多不好意思。”哎哟，真丢人。她顿时觉得自己脸也烫手也烫。
“没事。”廖明飞随意地摆摆手，“我兄弟，不用跟他客气。”
手上好像还带着柔软的余温。廖明飞鬼使神差地也坐下来，“写这么多？要帮忙吗？”
烘箱的问题有望解决，范晓旖开心得不得了，写单子这点小事还算的了什么，只乐呵呵地说，“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写完了。”
廖明飞不由分说拿过她的笔，“阿姨一直都在催你洗澡。你先去洗澡吧，我帮你写。”
见老妈真的要暴走了，范晓旖不好意思再跟廖明飞抢，道了谢溜去洗澡。
廖明飞便坐在桌前给她抄单子。
进浴室之前范晓旖莫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餐桌上方的灯光照下来，在他脸上刻下立体的投影，让鼻梁显得更高挺。廖明飞伏案写字的时候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不像是范晓旖经常七歪八倒的。
望着他认真的样子，范晓旖不知怎么看愣了，直到热水溅到脚上烫得脚背一痛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调水温、脱衣服洗澡。
等范晓旖洗了澡出来，单子已经全部写好了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笔平行搁在一旁。单子上的字隽永平整，一看就是花过工夫练过字的。
范晓旖微愣。
杨毅微在她工作室呆了那么久，连帮忙递杯子这样的小事都没做过，更别提帮她填单子这样琐碎无趣的工作了。
范晓旖突然觉得心里温温的热。
第二天上午，廖明飞居然就带了个人直接到了她工作室。“把你坏了的烘箱拿出来看看。”
范晓旖很是意外，“怎么突然过来了？这多不好意思呀，我还准备问了地址去找的呢！”
来人看着跟廖明飞差不多年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地打量着范晓旖，一边伸手过来，“美女你好，我是袁昌鸣。”这可是上班时间，老廖找了个借口拐了他翘班跑来给个女孩子修烘箱，袁昌鸣顿时对这个看似不太起眼的女孩子感兴趣起来。
廖明飞找了袁昌鸣给范晓旖，“有什么事只管指使他好了。”
袁昌鸣对范晓旖眨了眨眼，“美女怎么称呼？”
范晓旖觉得这人很随和，有些自来熟的感觉，遂也笑道，“谢谢你来帮忙。我叫范晓旖。”
袁昌鸣便帮她把烘箱搬出来看，一边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廖明飞眼皮子都没抬，“干你活，别废话。”
袁昌鸣越发觉得有猫腻，干脆问范晓旖，“老廖是不是在追你？”
廖明飞已经一脚踹了过去，袁昌鸣夸张地跳起来躲。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不是不是，只是看我实在找不到修烘箱的人，他好心帮我。”
“好心？”嘿嘿，廖明飞这人不冷淡，不孤僻，可要说有多热心——袁昌鸣用我懂的眼神笑眯眯地盯着廖明飞。
廖明飞却直接无视他。
然而等袁昌鸣把烘箱打开一看，倒吓了一大跳，“这东西是得有多老，基本上都老化了！”
范晓旖只能摇头，“不知道。这个是房东借给我用的，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的东西了。”
袁昌鸣直摇头，“没什么可修的，大部分配件都要换，换来换去，有那些钱还不如买台新的得了。”
范晓旖一脸为难，“那得多少钱呀？”
袁昌鸣放弃地扔了螺丝刀，“这么小的倒也不贵，最多两千吧。”
“两千！这么多！”范晓旖欲哭无泪。她现在穷得叮当响，到哪里去一下子拿出两千来！可是没有烘箱，南方一直到出梅前，都不要指望有好天。没有烘箱，根本不能保证出货。
袁昌鸣微讶，“你这种简单型的已经算便宜的了，这还嫌贵就别买烘箱了。”
范晓旖头都痛了，下个月就要交下季度房租了，到现在房租的钱都还没存到，还得买烘箱，她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钱。
袁昌鸣看她表情，再打量打量这个无比简陋的工作室，有些明白了她的处境。想了想，却狭促一笑，“不如让老廖给你买个好了。”
范晓旖终于明白了这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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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把烘箱的事跟房东一说，房东直接说扔了吧。当时他换地方，就是因为这两个东西都快报废了才没搬走。
这么一说，范晓旖不由又提心吊胆地看了眼那台拉坯机。虽然这个她用得不多，但是也千万别什么时候就给她撂挑子了。如今她已经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实在再不敢折腾了。
可是现在烘箱还是不能不用，范晓旖还是不得不先把口袋掏干了买了台烘箱。这一下，下个月要交的房租就更没着落了。
在等烘箱运过来之前，范晓旖好歹先做几个坯等着，也只得一边叹气，一边赶工。
午后，杨毅微才一如既往地姗姗来迟。来了，却也不知道干嘛，左转右转。
范晓旖便又问他，“你还没找到销售渠道吗？”
杨毅微一边欣赏着他的作品一边不在意地说，“有倒是有，可是我不愿意贱卖了。”
范晓旖便劝他，“……不如早点起，上午干干活，下午去找销售不是正合适吗？”
杨毅微白了她一眼，满脸嫌弃她不懂事，“你知道什么，我做的又不是你这样连脑子都不用动的烂大街的东西。不养足精神，怎么会有灵感！”
见他又嫌弃自己的产品，范晓旖也生气了，“连脑子都不用动的烂大街的东西怎么了！不是这样的东西，我哪里有饭吃！”
杨毅微也气得不轻，“都是因为你们这样一味逐利的家伙粗制滥造，才会让景德镇世界瓷都这样的金字招牌都越来越贬值了！”
范晓旖怒极反笑，“怪我咯？不做这些，交不起房租，你也去喝西北风吗？”她把烘箱坏了她实在无力负担房租的事说了，要求杨毅微，“分担一半房租！”
杨毅微皱了皱眉直接说，“我又没钱！”
范晓旖冷笑，“当初我们说的是合伙，合伙你总不能一点都不投入吧？”
杨毅微愣了，“不是你已经租好了现成的工作室我才答应合伙的吗？”
范晓旖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家伙从最开始就是打算坐享其成！她顿时气苦，她当年是有多眼瞎！
范晓旖不得不强迫自己耐下性子跟他商量，“我当时是已经租好了，可是每个季度还要续租。既然是合伙，你总不能一毛不拔？”
“钱钱钱，原来你们女人全都是一模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杨毅微气得拂袖而去，扔下范晓旖站在门口悲哀地望着门外淅淅沥沥仿佛永不停息的梅雨。
范晓旖彻底绝望了，这个杨毅微根本毫无指望。
哪怕她如今如此捉襟见肘，也只能指望自己一个人了。
范晓旖决定从今天起不回家吃晚饭了，晚上也在工作室多干一会儿。
等她踩着夜雨，湿了一裤脚精疲力尽地回到家，却正好看见也刚刚才回来的廖明飞。
廖明飞惊讶，“你怎么这么晚？”
范晓旖也问，“你又加班？”
两人不由都一愣，继而相视一笑。
范晓旖先解释，“……买了烘箱实在没钱付房租，白天都尽量去找销售，晚上多干一会儿。”
廖明飞也告诉她，“……新的釉料快要研制出来了，老板急着想上新货，总经理催我们很急，我们只好再赶一赶。”
两人一边擦头发换干拖鞋，一边聊天。
范晓旖在心里感叹，杨毅微要是有廖明飞一半努力就好了。不管说他是恃才傲物也好，说他是太过清高也罢，都实在不是范晓旖能欣赏得来的类型。想到当年对他的痴迷，她只能苦笑。
廖明飞却突然问，“前些日子总听你说你的初恋，怎么现在不说他了？”
范晓旖叹了叹气，把事情都跟他说了，“……我正想要跟他散伙呢，实在是指望不上，还占着我的地方，还不如我自己单打独斗。”
两次找到的合伙人都不能长久，范晓旖也觉得很累。
廖明飞安慰她，“创业刚开头都会比较困难，慢慢地会好的。”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话太过空乏，自己都笑了起来。又换了话题，“你还记得袁昌鸣吗？”
“帮我修烘箱的那位？”
“嗯。”廖明飞给她讲起袁昌鸣当年的创业故事，“尽管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可是正是因为当年那段日子，他都把自己练成了万能，几乎什么都能拿的下。尽管他的创业失败了，可是他现在的收入已经远高于那时候，我到现在的兴陶也是他介绍来的。你现在吃的这些苦，不管你日后成果如何，至少现在的经历所能获得的经验永远都是你的，永远都不会失去。”
廖明飞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真诚，声音很舒服仿佛能直达人心，让范晓旖的心都跟着动了动。
范晓旖不由也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好像你总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鼓励我，开导我。谢谢你。”
廖明飞突然凑了过来，距离有些近，让范晓旖一怔，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好立即躲开，微微有些不自然。
廖明飞却没有其它动作，而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其实是我想谢谢你。”
范晓旖没明白，“谢我？”
廖明飞顿了顿才有些自嘲地轻笑，“我为什么到你家来想来你也是知道了的。”
范晓旖微窘，说知道不知道好像都是在揭人伤疤。
廖明飞却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而是自己继续，“那时候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尽管找到了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直到你回家来。”
廖明飞长得很帅，此时他们的距离又有些近，男子的气息隐约传来，还有他温和的声音和真诚的眼神，不知怎么让范晓旖心跳得好像有点快。
她只得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廖明飞的话上，“刚开始我很惊讶。明明经历了那样的挫折，我以为你可能会就此颓靡，可是你没有，而是迅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重新投入了新的生活。然而你给我的惊讶还在继续。从你开始创业，我亲眼看着你经历了多少辛苦，可是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喊过苦，有的永远只有面对生活的热情。”
“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是你让我看到了怎样走出阴霾的斗志，给了我重整的勇气。所以，我是真心的想谢谢你。”
廖明飞的声音很低醇，将范晓旖的心熨得服服帖帖，“范晓旖，谢谢你。”
范晓旖不知怎么突然脸色微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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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打算跟杨毅微散伙。
他们合伙的建议实在太仓促，因为曾经对杨毅微的感情，范晓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提了合伙两个字。
可是如今将近两个月下来，她才发现，这样的合伙人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然而等她耐着性子等到下午来不紧不慢地出现的杨毅微的时候，杨毅微却皱了皱眉，“为什么？”
范晓旖叹了口气，“合伙人不是应该一同奋斗的吗？可是我们合伙这么久以来，都一直还是彼此单打独斗，这样的合伙有什么意义？”
杨毅微“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听我的，我都说了我不会去做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如果你能去专心跑销售，我就可以多点时间研究我的作品，不是合则两利吗？”
范晓旖已经不想再跟他争了，这个人永远也不会理解市场和收入的实际需求。她只好强迫自己耐着性子慢慢地说，“你要做艺术，我要吃饭，所以我们理念不合，只好散伙，各奔前程了。”
杨毅微冷笑，“那你就这样自甘堕落吧。”
每次都是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还一再诋毁自己的工作，范晓旖实在是已经忍够了。只是如今她忙得连架都不想吵，只好继续忍，反正也忍不了多久了，“那我们散伙了我堕落不堕落也不关你事了。”
杨毅微却绝口不提散伙的事，只扔了句，“冥顽不灵。”就扬长而去了。
又是这样！一提到对他不利的事就逃避！
范晓旖忍了一肚子火，望着堆了满地的货，不得不关了门又出去找销路。
这些日子她天天着急上火，眼看就要到付房租的日子了，她却根本拿不出钱来。
直到晚上回家，范晓旖还是闷闷不乐的。
除非这两天人品大爆发突然接到一个大单，否则房租是真的对付不过去了。
怎么办？找谁借点渡过难关吗？
不行，以工作室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状况，借钱根本没能力还。
范晓旖和衣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到个出路。能找的销路都找遍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指望出现奇迹。
正在心烦意乱之时，老爸突然敲门进来了，范晓旖讶然问，“怎么了？”老爸难得进她的房间。
老爸却又立即轻手轻脚地反手关了门，做贼心虚似的走了过来。
范晓旖被他搞得迷糊了，在自己家呢，这是干什么？
老爸却轻轻坐到她床边，掏出一沓钱，“这些日子你的辛苦我也看到了，这次房租我先帮你出了，晚上你早点回来，身体要紧，女孩子那么晚回家也不安全，我都不放心。”
范晓旖愣了半晌，突然差点飙下泪来。
她明明打算要自立的，可是此时她已经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接了钱。
老爸拍了拍她的肩，“傻孩子，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不要急，慢慢来。老爸支持你。”
范晓旖眼眶一红，“老妈都不支持我，老爸你怎么愿意，你不也是十大瓷厂倒闭出来的吗？”她都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双双下岗的那段日子家里有多难过。
老爸也叹了口气，“唉，这就是景德镇人的路。长在这个地方，怎么能不为瓷活。”
范晓旖一怔。
老爸却赶紧溜了出去，怕被老妈看见。临出去，却悄悄地嘱咐了声，“别告诉你妈！”
感情这还是老爸的私房钱！
等老爸出去了，范晓旖把头埋进枕头里悄悄地哭。
房租的事暂时解决了，起码她又有了三个月的时间。范晓旖暗暗咬牙，这三个月一定要想出什么办法。
这天晚上，廖明飞抱着一堆资料想要借用书房的时候，却看见难得进书房的范晓旖在用电脑，不由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眼，“在忙什么呢？”
“在打水印。”范晓旖随口解释，“这个是我新做的样子。我把照片打上水印，等下下面详情里把我上架的日期截个图，免得到时候又被反咬一口说我抄别人设计。”
她这是被抄怕了。
廖明飞看了看这个新做的饰品。仍旧是一个冰裂纹的吊坠，又和之前常见的有些不同。
这颗吊坠比较小巧，只比耳坠略大。吊坠本身是水滴型，却又比常见的用来串手串的水滴冰裂珠稍大，水滴的形状也更加灵动。釉色是景德镇的瓷器特有的纯净温润如玉的白，水滴底端淡蓝色或浅绿色的冰裂釉晶莹剔透，灵动自然，仿佛拿在手上微微一颤，就会滴落下来。
吊坠可选用棕色编绳或925的细细银链穿起，无论是森女系的还是清纯系的都十分契合。
廖明飞微微有些心猿意马，这样的项链挂在年轻女孩的脖子上，必定会更衬得肌肤如玉。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范晓旖的脖子。此时的她只穿着睡衣，领口比较随意，又是坐着。站着的廖明飞从上方很容易就能几乎一览无余。
廖明飞忙收回神思，却又问道，“你这个做得太精细，做工精美的话效率必定会降低，只怕出货量大不起来。而且做得这么精美，成本也会高于同类产品的市场价，只怕不会太好卖？”现在的女孩子买东西很多时候只看价格。有些店P图P得漂亮，不了解的顾客哪里知道。
范晓旖苦笑，“是啊，以我现在的人手，实在做不了多少。我也就是做了二、三十个，算做是镇店吧。日常卖的多的，不是这个款。”
这也确实是无奈，杨毅微说她粗制滥造，可是她也不是愿意粗制滥造，都是被市场逼得。和其他很多同行相比，她的东西已经够算是摸着良心了。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叹气。
要走出这样的困境，只有做全新的别人难以仿制的精品，走高端路线，才不会被恶意竞争逼得用粗制滥造来压低成本。可是难以仿制四个字，有多难。
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廖明飞便赶紧换了个，“你最近都回的晚，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范晓旖又叹了口气，把老爸接济她的事说了，“再没有起色，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了。”
廖明飞想了想，“那你的初恋呢？”
“别提初恋了，现在想起这两个字我就烦。”范晓旖无奈挥了挥手，把她这几天每天都说要散伙，杨毅微却每次她一提就溜的事也说了，“我都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
廖明飞不禁好笑，“这还不简单。明天休息，我去帮你搞定他。”
范晓旖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廖明飞轻拍了拍她头顶，“没事。”就坐回一旁的椅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资料了。
范晓旖微微怔了怔才重新开始折腾她的网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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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廖明飞就和范晓旖一起去了工作室。
今天正好不下雨，廖明飞就把杨毅微有限的作品全都搬了出去，就胡乱堆放在门外的地上。
范晓旖略微迟疑，“这样不好吧？”
廖明飞毫不在意，“你还帮他心疼这些卖不出去的东西吗？”
范晓旖打量了打量，“是有些心疼。毕竟做的还是挺不错的，这样粗乱地放在这里不觉得暴殄天物吗？”她看了看被廖明飞乱堆在地上的作品，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杨毅微只是不会经营，东西确实还是不错的。
廖明飞失笑瞥了她一眼，“得了吧，改天看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范晓旖有些意外，“你会做？”
廖明飞搬完了杨毅微的东西，拍了拍手，“来，现在我就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范晓旖“噗哧”一笑，“这尾巴都上天了！”
廖明飞也“哈哈”一笑，笑容爽朗，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和他在的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感觉很轻松。
范晓旖饶有兴致地看他鸠占鹊巢，拿了自己的瓷土左捏右弄。
只那么三两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维纳斯造型的美女感觉就出来了。
廖明飞捏了刻刀，手指如飞，范晓旖只觉得眼睛都还不如他手快，几乎眨眼间，真的就是一个仅有简单线条的维纳斯的轮廓就出来了！再多花些时间精修，必定也是一件拿的出手的作品。
范晓旖目瞪口呆！
当日她通宵廖明飞来给她帮忙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生手了。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技术居然这么好！
看他这干脆利落的动作，范晓旖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你不是研究釉料的吗？”
“是啊。”廖明飞端着这个小造像左右看了看，随意添了几笔，维纳斯立即显得活灵活现起来。
“研究釉料不是学化工材料的吗？”范晓旖脑子都迷糊了。
“是啊。”廖明飞转头看看她，也不卖关子，好笑地看着她，“我本科在中央美院学的陶瓷方向，后来感觉对釉料更感兴趣，研究生回来陶院主攻材料专业。”
范晓旖震惊半晌说不出话，原来这家伙妥妥的学霸！
想自己上大学，累个半死不活的，人家连研究生都能跨个几乎完全不同的专业！
看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表情，廖明飞忍不住逗逗她，“怎么，有没有很崇拜我？”
“崇拜！学霸啊！你简直是我偶像！”范晓旖由衷地赞叹。
廖明飞没想到她真的表情这么丰富，忍俊不禁道，“我还有很多厉害的地方你还不知道呢。”
范晓旖大感兴趣，“哦？还有什么？”
廖明飞突然把脸凑了过去，就在范晓旖心里一跳，突然觉得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的时候，廖明飞突然又一笑，“不告诉你。”说完又忽然起身把随手做的小维纳斯造像放到桌上，自己去洗手。
距离一下子又拉开了，范晓旖眨了眨眼，忽视那一闪而过的莫名的微微失落。
她再看看门外地上堆着的杨毅微花了两个月才做出来的那些所谓的作品，顿觉寡然无味，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等杨毅微下午才姗姗来迟的时候，不由勃然大怒，“你怎么把我东西乱放在这里！”
范晓旖现在对他再不在乎了，连对他的东西也看不上眼了，闻言连眼皮子都没抬，“不是说了散伙吗？”
杨毅微狠狠地瞪着她，“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范晓旖现在对着他，连气都懒得生了，“地方是我的，工具是我的，什么全都是我的，你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你的东西你自己拿好走人，原材料就当我送给你的不收费了。”
杨毅微气得七窍生烟，“怎么还有你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艺术家的艺术生命和作品！以后等我成名了，你就是哭着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理你的！”
范晓旖一阵犯恶心，也再不想跟他争辩了，到时候他又对自己的东西一阵诋毁，白遭了那心，手上忙活没停，只朝小区大门方向努了努嘴，“好走不送。”
杨毅微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廖明飞，冷笑，“我说呢，怎么腰杆子突然这么硬了，原来是不知哪里勾搭了个新男人撑腰。”
范晓旖嫌他话说得难听，实在忍不住还是发话了，“什么叫勾搭，廖明飞不过是来帮忙，你嘴边放干净点！”
杨毅微却越说越离谱，“还好你倒贴过来求着我一起的时候我没看上，否则就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不知给我戴了多少绿帽子……”话音未落却突然“哎哟！”
范晓旖正气冲上脑，突然傻了眼。只见廖明飞伸出脚把杨毅微绊了一跤！
这一跤可摔得狠，他们正站在门边，杨毅微脑袋直接磕到了卷闸门的金属门框，疼得他好半晌没能爬起来。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忙跑过来看，“怎么样？”
杨毅微疼得头晕脑胀半天没回过神，一抹脑袋，却摸到一手血！
杨毅微吓得腿都软了，半天爬不起来，威胁范晓旖，“如果要是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虽放了狠话，可是看着这一手血，他脸都吓白了。
廖明飞抱臂靠着墙，淡定发话，“给你三秒钟滚出去。”
范晓旖心惊胆颤地问，“磕得这么严重，没问题吧？”
杨毅微狠声道，“怎么可能没问题！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没等他说完，廖明飞直接抬了脚对着他脑袋伤口的位置，作势欲踩，“三、二……”
杨毅微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连声都不敢吭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他最宝贝的作品都没拿。
范晓旖目瞪口呆，“真的没事吗？”
“没事。”廖明飞一把把还傻愣愣蹲在地上的范晓旖拉了起来，这个高度和距离却几乎正好拉进他怀里，“脑门是最坚硬的，他磕上去的距离又不是很远，大脑不会有问题。只不过这个门框有点锈，要打几天破伤风而已。”如果要是能给他那张看起来还不错的脸增点伤疤，就再好不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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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跳着脚张望了半天感觉杨毅微今天不会回来了，才不确定地问，“真的就这样把他赶走了？”
廖明飞顺手揉了揉她脑袋，“他要是有胆再来你喊我就是。”
范晓旖脸色微红，“还真是谢谢你，否则我跟他还有的磨。”
廖明飞微笑看着她，“你就是太善良了，他这样的人，就得狠。”
“我……下不去手。”毕竟曾经对杨毅微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撕破脸。
范晓旖越想越委屈，她当年是怎么鬼迷心窍了，怎么说都只能怪自己眼瞎。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美好记忆，她又怎么会那样轻易地邀请杨毅微合伙。
才和前男友分手，又遇上这样的极品，今年她是不是没有恋爱运。初恋最美好的梦破碎，范晓旖越想越委屈。
初恋是每个人青春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块，可是范晓旖的最美好的记忆，就以这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砸碎在眼前。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为自己瞎了眼的青春，也为那破灭的回忆。
廖明飞吓了一大跳，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说哭就哭了。本想给她递张纸擦眼泪，可是他一个大男人翻遍了口袋也翻不出一张纸。环顾工作室，只有擦手的抹布。
女孩子的包里一般都会带着手帕纸，可是他总不好去翻范晓旖的包。
廖明飞不由有些头痛，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这么能哭呢。
看着范晓旖的眼泪犹如开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住了，廖明飞只好问，“可以帮你擦眼泪吗？”
范晓旖微怔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一脸茫然。
看她这副样子，廖明飞不禁失笑，抬手用手指帮她把挂在脸上的眼泪拭去，“别哭了，为那样的人落泪不值得。”
范晓旖面色微红，“不是，只是觉得不舒服。”
廖明飞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哭吧，哭完就把他忘掉。”
范晓旖反而破泣为笑，“谢谢你，每次都安慰我。”
廖明飞看着她，目光微闪，“我这么安慰你，你怎么报答我才好呢？”
范晓旖促狭地白了他一眼，“原来你是这么挟恩图报的人。”假意抛了个媚眼，“拿我自己报答你可好？”
廖明飞没想到她会反将自己一军，可是她这点胆子哪里是自己的对手。廖明飞微微抬眉，好整以暇往身后的桌子一靠，张臂点头，“那我等着你投怀送抱了。”
廖明飞长的很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深沉，他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很有诱惑感。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范晓旖面色酡红落荒而逃。
廖明飞大笑。
第二天一早，范晓旖一如既往又跟打了鸡血似的起床了。
看着她大清早活力四射的样子，廖明飞感觉自己都精神了不少，却也奇道，“你昨天还哭成那样，今天怎么精神又这么好了？是不是你的烦恼从来不过夜的？”
范晓旖咬着皮筋利落地梳了个马尾，“烦恼有什么用？我还没挣到钱，饭钱有时候都磕磕巴巴，更别提下次的房租根本一点底都没有。只有有闲钱的人才有资格烦恼吧？“
正如她自己所言，她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奋斗。为了理想，为了事业，为了自己渴望的生活方式。
等范晓旖到了工作室，立即又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现在她的淘宝店比刚开的时候稍微有了一点起色，每天或多或少总会有两个生意。寄放在别人店里卖的东西偶尔也总能卖掉几个，但是因为利润太低薄且销路不固定，暂时还是在有上顿没下顿的状态。而微店则根本还没做起来，门可罗雀。
只有每周末去雕塑集市摆摊这边稍好一点点，但是订单也是时有时无。总的来说还是不可靠。
现在范晓旖最渴望的就是能有比较长期的订单，就算没有，如果有个大点的单子能大吃一顿也好，不要像现在这样总是半死不活地吊着。
如果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店面就好了。可是租店面成本太高，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还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什么招。范晓旖决定要试试看淘宝店做个推广。可是等她一看推广的价格，却又退缩了，这么贵！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廖明飞突然打来电话，“我这里有个采购商想见见你，怎么样？”
等范晓旖满头雾水地赶去，才发现廖明飞居然是给她介绍了个长期单！
这个采购商是日本来的，是兴陶的长期客户。
兴陶这样高端企业，做的都是精品。这位日本客户这次的意思是想采购一类小件长期作为附送的赠品。因为兴陶不做这样低端的产品，他们之前一直在外面随便采购。
可是近来他们打算也提升一下赠品的层次，对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不太满意。在换了几家供货商后，不是嫌弃质量太差，就是感觉贵。而这样零散小件利润太过低，兴陶又不肯接单。
对于这位客户来说，他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为了这点小东西去花精力找市场做大量筛选又不值得。
在和他聊天的时候，廖明飞了解到这样的情况，突然想起来上次看到的范晓旖挂在淘宝店卖的那个做工精美的冰裂釉水滴吊坠，就把她喊了过来。她的东西不错，相对于那些大厂，她的售价也不高。
看了范晓旖带来的产品和报价，这位客户果然很满意，当场就先签了一年的供货协议。虽然他们这样做高端精品的，对于这样的货要的不会多，但是胜在这是个长期稳定的单。
就在范晓旖觉得她都要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的时候，来了一个这样的单，瞌睡遇到了枕头，雪中送炭。范晓旖几乎是撒着欢儿一路跑回公交站，高兴得回家的时候几乎都是蹦着回来的。
晚上，范晓旖一直在等廖明飞回来，想给他道个谢。然而廖明飞今天却加班，很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深夜，爸妈都睡了，范晓旖把网店都打理完了，廖明飞才疲倦地推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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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忙从书房里跑出来，看他换了鞋，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廖明飞微讶，“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范晓旖抿嘴一笑，“当然是感谢你帮我介绍了个长期单呀，雪中送炭。”
廖明飞失笑，“长期单也多少钱，他们在你这里订购量又不大。而且我不过是正好想到，那也是你的东西确实做得不错才能接下这个单，虽然是我帮忙牵的线，但是能把握住机会还是看你自己的。”
范晓旖是真心感谢他，“那也得感谢你能想到我给我牵这个线。”一直打不开市场，她最近一直愁得不行。
廖明飞想了想，“那你怎么感谢我？”
范晓旖再不敢随便跟他开玩笑免得把自己绕进去，只说，“请你吃饭。”她不禁唏嘘，“你最近真的是帮了我不少忙，陪我通宵赶工，帮我赶走杨毅微，帮我介绍订单。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廖明飞笑道，“就你最近这个经营状况，请我吃顿饭你自己不得省好几天，还是算了吧。”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可是廖明飞说的也是实话，她最近财政紧张，吃个饭真的得省好几天。
廖明飞大笑，“所以你还是拿你自己来感谢我吧。”
范晓旖梗着脖子叉着腰，“我这么值钱，你受的起吗？”
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廖明飞心情大好，“你可以试试。”
范晓旖终于发现了，她真不是廖明飞的对手。只得尴尬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吱吱唔唔地就想溜。
廖明飞玩味地望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又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找借口。
范晓旖自己却编不下去了，干脆直接道了晚安，转身就要回房。
廖明飞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范晓旖一怔，却听廖明飞道：“你就这么感谢就完了啊？”
范晓旖抬头，“那你想要怎么感谢？”
“你不都说过了吗？拿你自己来感谢我啊。”
范晓旖微怔，那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可是现在被廖明飞这样说出来，怎么都觉得气氛好像有点诡异。她愕然抬头，却见廖明飞目光深沉，声色暗哑，在这夜晚的灯光下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朦胧。
范晓旖不知怎么脑子糊了起来，拼命组织措辞，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下意识道：“你不是该先放开我吗？”
廖明飞顺从地放了手。
范晓旖却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胡言乱语搪塞：“玩笑开完了该洗洗睡了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范晓旖愕然。
却听廖明飞又说，“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吗？”
范晓旖总觉得接下来的话她是不是该把话题引到别处去，而不是任由廖明飞带着走，可是嘴上却已经顺着他的话问了，“为什么？”
不行，心跳得很快。
范晓旖突然有些害怕会听到什么，又怕如果不是如自己所想，会有种莫名的失落。
还没等她心思转过来，廖明飞已经把手上的杯子“啪”地一放，一步踏进，和她之间几乎只隔了二十公分的距离。
这样近的距离，几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范晓旖突然很想逃开，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廖明飞却抬起她的下巴，让两人视线对视，笑了笑，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范晓旖只觉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可是心里却又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
只是此刻她的大脑已然当机，无论如何都再想不起来应该怎样回答。
老爸！老妈！为什么你们这么早就睡觉了！谁来救救我啊！
第二天，范晓旖又遇到了烦心事。
淘宝店被人打了个差评，因为她有个产品是窑变的珠串手链，买家拍了个天青色的窑变，结果到了货却觉得和网页上的颜色不一样。
范晓旖很头痛，她都已经在网页的详情里解释过了什么叫窑变，也跟这位买家沟通了窑变的东西不可能做到一样，可这位买家还是觉得实物和图片差太远。
这个差评来得实在太冤，她申诉了，可是在得到结果前，这个差评只能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开店遇上这样的破事也实在让人心情好不起来。范晓旖有些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刚到家，就看见廖明飞正好也下班回来了。
范晓旖好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一溜烟逃回了自己房间。
廖明飞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好笑，却跑去敲了她的门。
范晓旖一开门看见是廖明飞，下意识就要关，却被他一手撑住。
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范晓旖脸“蹭”得就一直红到了脖子，却嘴硬道：“没有啊。”
廖明飞失笑，“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可爱吗？”
范晓旖震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她自己却几乎语无伦次了，“你说什么！”
廖明飞却一本正经地望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这个样子很可爱。”
范晓旖打从心底里觉得她真的对付不了廖明飞，连他一招都招架不住。
看她诺诺着却半天说不出话的傻样，廖明飞忍不住想捧腹大笑，又觉得惊动了在厨房的她爸不太好，好歹忍住了，只说，“别躲我了。出来吃饭吧。”说着便放开了门。
范晓旖极不自然地瞪着挡在门口的廖明飞，强迫自己找回了声音，“请让一让。”
还要用请的，廖明飞摇头去吃饭了。
可是范晓旖觉得，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现在弄得她连家都不想回了，就怕遇上廖明飞。这个人她真的是应付不过来。
她故意给自己找了两个加班，愣是晚上折腾到九点多才磨磨蹭蹭地回去。
可是第三天晚上八点刚过，廖明飞就出现在了她工作室。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免得晚上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廖明飞答得极其自然，仿佛是她老爸来接她一样。
范晓旖都想举白旗了，能不能不要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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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动作快点早点回家拉倒，还是动作慢点再拖一拖。可是她现在知道了，无论她动作快慢，廖明飞她是躲不过去了。
廖明飞趴在椅子背上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忙碌，突然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范晓旖再不好意思嘴硬说“没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廖明飞却又问，“你不喜欢我喜欢你吗？”
范晓旖瞥了他一眼，仍旧不说话。
廖明飞低头想了想，“你不喜欢我吗？”
范晓旖想了想措辞，“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廖明飞了然点头，“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范晓旖有些尴尬，“嗯……”
“我知道了。既然不是讨厌就行。”廖明飞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却没有那样挑逗般地故意靠近，而是保持了很正常的距离，用很正常的声音说，“既然不讨厌，那可不可以请你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范晓旖微微有些感动，这个人总是很体贴。却仍旧轻轻摇了摇头，“我前些日子才和男朋友分手，又被杨毅微折腾了一回，总觉得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而且现在工作又是必须拼命的时候，我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去想那些事情。”
廖明飞低头想了想，“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时间，相应的，我只希望你不要马上拒绝我。我不指望你马上就能接受我，只要你不立即反对我就行了。”
话说到这份上，范晓旖再想拒绝，都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开口。
仿佛看出了她的为难，廖明飞扶了她的肩膀，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勉强，我不希望因为我喜欢你成为你的负担，顺其自然，可以吗？”
说完，廖明飞就放开了她的肩膀，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转身开始帮她收拾东西，“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
等他们关了灯关了门，慢慢向公交站走去的时候，范晓旖看着眼前廖明飞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廖明飞这个人，在她最不堪的时候那样突然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自己。
廖明飞给她的感觉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学霸，工作不错，看起来收入好像也不错。帅气、阳光、温柔、体贴，尊重。好像在他身上甚至想不出多少缺点。
这样的一个人，好像换了任何一个女生都会很容易被他打动。连范晓旖自己都觉得说完全不动心都是假的。
可是，真的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连续两段失败的感情，让范晓旖真的感觉心累。她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这样投入另一段感情。她想给自己一段调整期。
她和廖明飞，大概是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吧。如果他们更早相遇，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范晓旖心乱如麻。
在没做好准备之前，她决定最好还是先保持点距离。
然而几天下来，范晓旖却有些意外。
明明是她想要和廖明飞保持距离，可是廖明飞却好像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也主动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再没有突然靠近到危险距离以内，再没有突然贴近到耳边说话。两人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不久那段时间的普通关系。
范晓旖不由更感激他的体贴和尊重。可是这样一来，却越发心乱如麻。这样一个人，这样错过真的好吗？
范晓旖被这样的廖明飞撩得更加心神不宁，甚至有时候白天忙得飞起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甚至会不自觉地想，他是不是也在忙。他有时候也是要加班的，说明他的工作也不会很轻松的吧？他在忙什么呢？他的身边，他的同事，会有其他女孩子吗？他这样的人，在女孩子中一定人气很高吧。会有别人喜欢他吗？
呸呸呸，范晓旖突然脸色绯红。还不是他女朋友呢，就想那么多做什么。
范晓旖强迫自己收回非分之想，专心到眼前的工作。
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天廖明飞给她介绍了那个长期单，这些天以来，她简直如有神助，在本周末雕塑摆摊的时候，连续接到了几个不小的单子，不但把她积攒数月的库存都清空了，也让她近几日分外繁忙。
不管日后怎样，起码有这几单到手，这个月总算能对付过去了，甚至还能为下季度的房租稍微存点。
范晓旖哼着小曲儿，做着生意从此蒸蒸日上的白日梦，忙得心花怒放。
等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心情却还是好的很。
吃过饭，廖明飞坐在餐桌边朝她招了招手。
范晓旖满腹狐疑。不过最近廖明飞的态度不错，让她不至于看见他就想躲。
她便顺从地走了过去。
只见廖明飞递给她一茶杯。
范晓旖有些纳闷，然而一入手，顿时明白过来。
景德镇这边有生产一种瓷杯，叫鲤鱼杯。鲤鱼杯本兴盛自其它窑口，后各大窑口皆有烧制。自古以来就海纳百川的景德镇自然也不会缺了这一块，且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这鲤鱼杯杯底里浮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釉下彩的小鲤鱼，一倒入茶水，那小鲤鱼就好像要在水中活了过来。
景德镇闻名遐迩的特产——高岭土的特性之一，就是日用瓷不烫手。这样一个小杯子，正适合捧在手中，一边欣赏清透的茶水中宛若徐徐摆尾的小鲤鱼，一边品着茶水的清香，别有一番意趣。因此，近年来这小鲤鱼杯颇受追捧。
如今，潮州、德化等地也有大量鲤鱼杯生产，他地的高岭土大多为化学添加，不如景德镇产地的原产天然高岭土瓷质更好。甚至有些不是用的高岭土，有些杯子热水倒入会烫手，就难以品到瓷杯掌中握、鲤鱼掌中游的意趣了。
而此刻廖明飞递给她的，就是这样一尊冰裂鲤鱼杯，可是却又不是鲤鱼杯。原本在鲤鱼杯底小鲤鱼的位置，竟然浮雕着一个小巧的“旖”字！
廖明飞一手提壶，将已经泡好的茶水缓缓斟入。
那个“旖”字浸入茶水中，在灯光下，宛若缓缓浮动。清亮的茶水在晶莹剔透的冰裂釉的映衬下氤动，那个“旖”竟立体得好像也要活了过来。
如此晶莹的冰裂杯，如此巧妙的字，范晓旖一时爱不释手。
廖明飞微笑地看着她，“喜欢吗？”
范晓旖抬头，目光莹莹，“嗯。喜欢。”
这样的杯子，以现在鲤鱼杯成熟的技术，并不难做出来，却也难为他用心想的到。
范晓旖突然有些感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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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捧着这个“旖”字杯端详半晌，才抬头问，“你做的？”
“嗯。”廖明飞右肘搁在桌上撑住下巴，目光含着笑意，“有没有感动到想要以身相许？”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会一直翩翩绅士风度，这人真是坚持不了三天就露了原形。
她没好声气地扔了句，“很感动，感动得不得了！”捧着杯子扬长而去。
廖明飞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明明刚刚还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怎么自己一问就变脸了。女人心呐，海底针。
范晓旖是真心喜欢这个杯子，把它带到了工作室来，休息的时候倒上一杯热茶，慢慢欣赏。
过了没几天，廖明飞又送了她一件礼物。
一个四面体镂空雕刻的粉彩吊坠。
侧面三面分别雕刻着她的名字的三个字，底面是一颗心。而透过镂空的部分，隐约还能看见内部还有一个小巧的缠枝莲纹青花圆球。一晃动，圆球就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的名字笔画很多，透过这样细微的镂空还要给其内的圆球描花、上釉，绝非易事。
范晓旖不由有些迟疑，“你做的？”
廖明飞得意一笑，“送给你的礼物我怎么能假手他人。”
范晓旖暗叹，他的技术是真的不错。虽然不能跟那些名家比，但是这样精巧的雕工，假以时日，或许他也能成长为名家了吧。更何况他的长处还远不止于此。
这么优秀的男人却说喜欢自己，范晓旖总有种不真实感。
廖明飞暗暗打量她的神情，不敢再冒然问喜不喜欢。
范晓旖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偶尔有的时候受了挫折委屈，也会大哭一场，哭过以后又活力四射了。
而此刻，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四面体小吊坠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温柔，比平日的她更添了几分女人味。
等范晓旖反应过来，只见廖明飞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不由脸一红，佯恼，“你盯着看什么！”
她似嗔非嗔的表情让廖明飞心中大动，脱口而出，“当然是看你了。”
范晓旖轻轻斜了他一眼，却见他陡然站了起来，“我帮你带上试试吧？”
范晓旖还没反应过来，廖明飞已经把吊坠从她手里轻轻摘了去。
吊坠挂的是普通是褐色麻绳，倒有种质朴之感。
廖明飞解了活扣，伸手套到范晓旖脖子上，又伸手绕到她后颈拉紧活扣。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得极近，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范晓旖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呼吸，心跳得极快。
廖明飞动作很快，只一靠近又立即拉开了，这样陡然变化的距离差让范晓旖好像微微有点怅然若失。
见他好像没发现自己的异样，范晓旖忙平了平心跳和呼吸。真是的，又不是十几岁少女，怎么会心跳得这么快。当初和前男友最热恋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想起前男友，范晓旖突然又一黯。
她拒绝廖明飞正是因为最近她的感情实在太累的，更别提还被杨毅微搅了一场，现在的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再一次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廖明飞却自己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赞到，“不错，挺好看的，配你这件衣服也还挺合适的。”
范晓旖摇摇头把前男友和令她梦都破碎的杨毅微通通都从脑海中赶跑，勉强笑道，“一般不是问我好不好看吗？”
廖明飞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摇头道，“可是我觉得好看。”
范晓旖跑去照了照镜子，“嗯，确实还不错。”
廖明飞很是得意，“是吧！”
范晓旖假意鄙视他，“哪有你这样的人，还没夸你呢，尾巴就翘起来了。”
廖明飞哈哈大笑，“那是我本来就做得很好啊。”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周末，廖明飞准备去接范晓旖下班的时候，已经连下了五日梅雨将整片老厂都浸得泥泞不堪，连地处老厂出口处的小区门口，水泥地面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泥。
廖明飞却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倒在小区门口的电瓶车旁的，正是范晓旖。
他忙跑过去，“怎么了？”
见到他的到来，范晓旖大感意外，却也同时大松了口气，“太好了！来帮我扶一下车！”
廖明飞帮着她扶起车，又把散落地上的一大包瓷土、另一大包零零散散的釉料等原材料都重新搬回车上。
可是电瓶车却启动不了。
范晓旖恼火地折腾半天，气得把钥匙一甩，“这破车，怎么又罢工了！”
廖明飞听她说过，她跟朱艺可散伙后，实在是需要一辆电瓶车，就买了辆人家打算报废的二手车，才400元。便宜是够便宜了，可是今天大毛病明天小毛病地，也遭透了心。
廖明飞收了伞，“反正离你工作室也就几步路了，我先帮你把东西搬过去，然后再把车推去修。你先去开门。”
实在也只有这样了，范晓旖抱起那一大袋原材料，歉意道：“麻烦你帮我拎瓷土。没有车，那个我实在有点困难。”
廖明飞一只手提拎起来，一只手又来接这袋原材料，“这个也给我，够重的，你拿不去。”
范晓旖已经在往工作室走了，回头笑道：“没事，我也拿惯了。”一个人，什么不得自己动手，没依没靠的，再娇弱的女孩儿也得练成女汉纸，否则早就撑不下去了。
廖明飞见她说话就走远了，也是一愣，失笑摇头追了上去。
把东西扔工作室，又回去推车。
老厂门口本有个修车的老师傅，可是这些日子连雨，老师傅也已经数日未见了。只能把车推到一中后门去，如果那边没在，就得往更远的昌河或者六中。
下雨天，推那么远，累也得累个半死。
范晓旖不由叹气，什么时候她能挣到换车钱啊。
廖明飞推了几步，却停了下来，“不忙，这感觉好像不太对。你把钥匙给我看看。”
范晓旖纳闷地递了钥匙。
廖明飞开了开了座板下面检查了一下，“没事，是电源接头松了。”说话的工夫，就利落重新接紧了，“啪”地盖好了座板盖。
三下五除二，车发动了。
范晓旖目瞪口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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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到工作室，范晓旖都不好意思了。廖明飞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又是雨又是泥，早不成样子了。
她实在是过意不去，拿了块干净抹布，“你把上衣脱了，我给你把衣服擦一擦。”又递了块干毛巾，“你自己身上雨也擦擦。”
廖明飞混不在意，“这么热的天，湿这么点算的了什么。”只接了毛巾把头脸随便抹了把。抹完把毛巾还给范晓旖的时候才发现，这毛巾的图案挺可爱的，不会是范晓旖自己的毛巾吧。
范晓旖劝道：“虽说天热，毕竟还没进伏，别感冒了。”
“没事……”廖明飞刚说两个字，就愣住了。
范晓旖见他大半条裤子都溅的是泥，又不肯脱，干脆蹲下来拿手上的干净抹布给他擦。
低头望着她忙碌的头顶，廖明飞突然心跳不止。
范晓旖此刻也不知是雨还是汗，刘海都黏在额头，衣衫半湿，隐约能看见内衣的肩带。一低头，胸口峰谷若隐若现。
廖明飞用力移开视线。
等范晓旖擦完重新站起来，便听廖明飞说：“我好像等不及了。”
“什么？”范晓旖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没头没脑地蹦了句什么。
廖明飞直视着她，“我说过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但是我好像要等不及了。”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退了一步，“你想怎么样！”
她退了一步，廖明飞却跟着进了一步，“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再问不一次，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范晓旖直摇头，“我说了我最近真的是有心无力。我的工作室都还没有走上正规，实在是没那个心力去想别的。”
廖明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心无力？那至少是有心咯？”
范晓旖拊额，“不要这样扣字眼啊。”却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不由又退了一步，无奈讪笑，“何况你不是说过些日子再说的吗？”
廖明飞足足盯了她几秒钟，才放弃地退了一步，“好吧，好吧，我再等等。”
范晓旖逃也似地低了头去搓毛巾和抹布。这个人真奇怪，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体贴，怎么一谈到这个问题就这么咄咄逼人的。
以他们的身高差，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真是压迫感十足，差一点就要撑不住了。
廖明飞望着她忙碌的侧影好半晌才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原料，我看你平日买东西都是紧着用量买。”
范晓旖却才笑起来，“昨天接了个比较大的单。”
“哦？恭喜恭喜。什么样的单？”
范晓旖便把情况告诉了他。
昨天有个女客商看中了她的一个比较简单的产品，定了两千件。可是那位女客商太会砍价，硬生生把她供货价从5元砍到了3.5元，几乎把她利润都砍没了，再低，她根本就是帮人家白干。见她干脆弃单不接，那客商才定了单。本来范晓旖还真是不想接，可是想想她的房租，她的水电气开支和饭钱，还是咬牙接了。
范晓旖苦笑，“这样的价，我的利润真的是低到没有了。也就是冲个量还能接，否则只做一两百个的话，我真的不会接。有那么多时间，我做点别的还可以多挣点。”
难怪她接了这么大的单，看起来却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这个利润也真的是几乎低到没有，几乎是白给人干了。廖明飞安慰她，“你这样的小散总是不容易维持自己的价位，没办法，都这样，等时间长了有了自己有口碑的产品就好点了。”
“嗯。”范晓旖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仍旧有些头痛，“只是这样大的货，我买材料都快把口袋掏干了，过两天还要交水费了，还指望明天去收个款才能交水费。”
“原材料的钱不是有订金吗？”廖明飞有些奇怪，怎么就至于到这地步了？
“没有。”范晓旖洗完手甩了甩擦干，给他倒了杯水，就开始整理才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肯给订金的客商毕竟是少数，像上次我们有次一样直接给全款的，多长时间也遇不上一回。”
廖明飞把杯子放一边，也蹲下来给她帮忙，“不给订金的合同是履行起来都怕有麻烦。”
东西实在多，范晓旖也不跟他客气，指使他把瓷土搬到墙角，“哪有合同。我们这样的小散怎么可能逼人家签合同，一百个客户也没几个肯签合同的，多麻烦。直接买完走人拉倒。”
廖明飞吓了一大跳，“没有合同？你这几千块钱的单连合同都没有，到时候人家赖账怎么办？”
范晓旖也很无奈，“是得冒风险，不过这边的小散都是这样的，为了签合同的事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做。这样的东西又没多大技术含量，谁都做的出来。何况这次这位客户也是一直在这边采购，大家都脸熟，想来也不会作出赖账的事。”
廖明飞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安慰她，“你这么努力，迟早能走出自己的路的。以后就是别人求你签单了，想签几个合同就签几个合同。”
范晓旖完全没想到廖明飞这样一直看来很靠谱的男人也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来开玩笑，不由失笑，“是。以后等我成了大老板，我要每两千块钱签一个合同，一个单就签它十几个。每个合同都给它规定好预付款质保金，分几次付款，累死他去！”
那不是也累死自己了，廖明飞哈哈大笑。
范晓旖真心向他道谢，“今天还好有你帮忙，否则我就是在外面淋个透湿也走不了。不过没想到你还会修电瓶车？”
廖明飞刚洗完手，笑着擦干了，“哪里就谈的上会修。不过男人嘛，动手能力总要强点。上次我带来帮你修烘箱的那个袁昌鸣，他修设备的技术都是当年自己创业的时候自学的。”
范晓旖大感意外，“自学哦！我完全搞不懂那些线路什么的。”
廖明飞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不用搞懂啊，有什么问题喊我声，我帮你搞定就是了。”
范晓旖谢过了，却下定决心还是要自己学着研究研究，起码要学会排查基本故障。
廖明飞是好，但是范晓旖现在是真的不想这么快再谈一段恋爱，那还是尽量不要去麻烦人家的好。
却又问起，“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下班回家啊。”廖明飞答得理所当然，“这样的下雨天，路面湿滑不安全，你最近回家又晚，能来接一下你就来接一下呗。让你预先习惯我这个男朋友的感觉嘛，等你感觉离不开我了，就成了。”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却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个人呐，真是……连吐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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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范晓旖都尽量早出晚归，有意无意地躲着廖明飞。
一方面是因为她接了这个大单，想尽快交货，确实是很忙。另一方面，廖明飞缠得紧，范晓旖天天忙着她的工作室，真心没力气谈恋爱，只好躲着他了。
可是廖明飞却视若未睹，隔几天又送了她个小礼物。
一个把她名字用青花纹样描绘成现代卡通风的笔筒。
景德镇特有的洁白无瑕温润如玉的瓷胎，衬着风格可爱至极的“范晓旖”三个字，字右上角还有一个飞起的小巧的心形，更添了几分俏皮。
范晓旖的老爸以前是人民瓷厂的下岗工人。曾经的人民瓷厂是景德镇曾经的标志性的十大瓷厂之一，以出产高品质的青花日用瓷著称。从小在老爸上班的坯房里长大的范晓旖，一直有种青花情结。
看到这个青花笔筒，范晓旖简直爱不释手，仍旧带到工作室，把她的笔全都插了进去。
这些东西都是不值多少钱的小东西，却难为他费心思想出来。
范晓旖对着青花笔筒愣了半晌，才把廖明飞从脑海中甩出去。
今天到了那个女客商的大单的提货日了，范晓旖把东西都拿纸箱子装了，一箱一箱码好，搬箱子都搬出一身大汗淋漓。
南方的天气，梅雨季一过，就开始燥热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正式拉开帷幕。
可是范晓旖心情却很好，忙了这些天，终于要交货了。
然而等那个女客商赶来，范晓旖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你只要一百个？！”
女客商挑剔地用手指拨弄得箱子里的东西，“你这个质量，再多我实在要不起了。”
范晓旖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强迫自己压着性子慢慢说，“可是当时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只给3.5元的订货价，再要好一点的东西，我连原材料都买不来。”
女客商却直摇头，“可是你这个质量也太差了。”
范晓旖差点控制不住，“你也不是第一天采购了，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东西早就心里有谱，3.5的价能买到什么原材料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故意压低价能拿到什么样的货你还不知道吗？请你摸着良心说说看，就你这个价，在整个老厂，可能找的到比我质量更好的吗？而且当天我已经跟你说了很清楚了，这个价根本做不下来，你也说了，没关系，你就是想要冲量，我才答应的。现在你跟我说只要一百个，让我剩下一千九百个丢到哪里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说，女客商就是坚持只要一百个。
等她最后真的只拿了一百个，扔下三百五十元钱扬长而去，范晓旖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忙这个单，两千个货，光成本都六千多，可以说是全部家底都垫资进去了，现在人家说不要就不要了，她血本无归！
她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廖明飞开玩笑说的万一人家赖账怎么办，还真让他一语成谶！
范晓旖不知怎么回的家，失魂落魄地倒头就睡。
有了上次痛哭的经验，老妈跳舞还没回来，老爸就先跟了进房间来，“怎么了这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范晓旖完全埋进了枕头里，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老爸看了半天，也只能出去了。
可是，向来烦恼睡一觉第二天就消，又变成了那个生龙活虎的范晓旖，这次却一连睡了两天。
连向来唠叨的老妈看了她这个状态都忍住了没发火，转而苦口婆心，“依依，你还是去想办法找个正经工作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是这样的过法。”
母女一见面就像点了炮仗似的范晓旖，也出奇地没顶回去，好像对外界所有事情都没了反应。
老妈急了，“依依，你倒是吭个声啊！”
连廖明飞都忍不住了，“阿姨，让我来说说看。”
老妈也实在没招了，“也好，现在的孩子，我们长辈说话都听不进去，你们年轻人好交流。”
等范妈一步三望地出去了，廖明飞才开口，“范晓旖，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仍旧完全没反应。
廖明飞却继续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说，你要做最漂亮的陶瓷首饰。说这话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我当时就在想，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床上才动了动。
廖明飞才继续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可是我总觉得，那个每天早上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巴不得早一秒赶到工作室开工的人，不会有过不去的坎。”
范晓旖突然抬头，却已泪流满面，“真的过不去了。”
廖明飞讶然。
已经沉默了两天的范晓旖，却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把揪住了廖明飞的衣襟，哽咽道，“窑烧坏了，我总觉得我拼命努力一把，订单还是有机会能赶上的。设计被抄的时候，我总觉得如果我能做出别人看了也抄不会的东西，就不会被抄了。跟同伴散伙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一个人，咬咬牙也总会有办法撑下去。可是这次，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范晓旖泣不成声，“我这样的小散，客户基本上不会肯签合同。一遇上这样的事，我就亏得血本无归。可是这样的状况，我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避免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我还能想办法借点钱撑过去，要是再来一次呢？我真的看不到继续下去的意义了，或许像朱朱那样才是最好的道路。”
听着她哭诉，廖明飞也实在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行业陋习真不是范晓旖这样最底层的小散，和廖明飞这样的打工者可以改变的。
范晓旖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我从来不相信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可是我一直相信努力至少会比不努力强。可是我这样子努力，又有什么用！”
廖明飞摸了摸她的脑袋，直等她哭累了，发泄完了，才问，“如果真的觉得累，就算了吧。像阿姨说的，去找个稳定的工作。”
范晓旖仍旧把脸埋在枕头上，却过了半晌才抬头望着廖明飞，“可是我不甘心，辛苦这么久，却因为一个恶意订单就毁了？”
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廖明飞不由叹气，“看吧，嘴上说不如像小朱那样好了，其实你心里根本还没有放弃。”
范晓旖擦了擦眼泪，一骨碌坐起来，“你怎么觉得？”
廖明飞仔细盯着她看，“这要看你的想法了。”
范晓旖用力摇了摇头，“就只说你的看法。”
廖明飞斟酌半晌，却也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事业，也是你的生活方式，我无论说什么都会对你的判断产生导向性。”
范晓旖却出奇地坚持，“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廖明飞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可以当作为瓷博会的存货。”
范晓旖一怔，继而眼前一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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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十月举行的瓷博会，由国家商务部等多部门主办，是陶瓷行业国内最顶级的展会，也是现代景德镇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年度盛会。身为世界的瓷都，每年瓷博会，都能吸引全球顶尖的陶瓷行业厂商和研发机构参加，一年更比一年高的成交额和高新科技成果展，也越来越能吸引全行业的目光。
这是全球陶瓷行业最顶尖的盛会之一，也更是景德镇这座小城最为热烈的年度盛事。每到十月，整个景德镇几乎都在围绕瓷博会运转。
去年的瓷博会，范晓旖也参加了，是因为她打工所在的那家店要参加。而今年，如果范晓旖还想继续干下去，则必然也要想办法申请参加。
廖明飞没有直接建议她要不要做下去，而是建议她把被弃的一千九百件产品直接当作为今年瓷博会准备的存货，其中意义不言自明。
范晓旖立即想明白了前后关键，突然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廖明飞，你真是个天才！”她兴奋至极，下意识地抱了廖明飞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
看着她忘形的样子，廖明飞摸了摸被她搂过的肩膀不由失笑。果然这个家伙嘴上说得伤心，其实心里只怕连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都没有。
他根本没说以后怎么办，无法改变的现状和不确定的未来，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两日来的萎顿，亦不过是她迈不过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一旦廖明飞帮她过了那道关，她立即又原地满血复活了。
廖明飞微笑抱臂倚着她房门框，看着她哼着小曲洗簌，手脚麻利地扎头发，大呼小叫地找东西吃。
总是这么小孩子似的喜怒由心，哭的快笑的也快，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大概比她自己想象的都还要坚韧。
恢复过来的范晓旖，又跟上满了发条似地连轴转起来。一连三天，她都整天呆在工作室，连晚饭都不回家吃。
廖明飞只好下班后又去接她。
本就狭小的工作室里，刚刚又新添了一个将近两米高的简陋的四层木架。范晓旖正踩着椅子爬到木架顶，一边翻着木架顶的东西，一边咬着笔套念念有词地记着什么。
对于廖明飞的不告自来，范晓旖也不像最初那么惊讶了，眉眼弯弯地仍旧咬着笔套含糊地招呼他，“你自己坐。”
廖明飞在下面叉腰问，“要帮忙吗？”
范晓旖失笑把笔套套在笔杆顶上，“你穿得这么西装笔挺地，帮什么忙。”
廖明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笑起来。遂解了领带，挽起衬衫袖子，搬了另一张椅子爬上来问，“在忙什么呢？”
范晓旖头都没抬，“我现在能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把样品都挑些摆起来，这样如果有人来看也方便。”
廖明飞有些奇怪，“那这最上面一层就算放了别人也看不见吧？”
“没关系，上面放的都是些花瓶之类的稍大的，抬抬头就能看见了。”见他正一副打算帮忙的架势，范晓旖干脆指使起他来，“能帮我把门口那个拿过来吗？”
廖明飞认命地去帮她爬上爬下地搬东西。
等他们布置完了这个简陋的展示架，范晓旖后退两步满意地欣赏。廖明飞这才发现她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合同。他随意扫了眼，却惊讶地发现是份长期供货合同。
范晓旖得意洋洋地解释，“有个买了几次的客商觉得我东西不错，就说要签长期合同了。”
和上次廖明飞介绍的那家客商一样，这家的需求量也不大。但是胜在是长期，长期就是一个有效保障。
这份合同也是先签了一年。
廖明飞真心赞到，“你现在是要慢慢走上正轨了。”
“那还早呢，这样的单毕竟是极少数。”范晓旖撩了撩鬓发，抬头笑道，“不过确实是比前些日子稍微好点了。”
说完她又皱了皱眉，“有单就是好事，可是我现在最愁的已经不是完全没有订单，而是完全没有现金流。被迫存了那么多货，我现在真的差不多是山穷水尽了。别提下个月又要交下季度房租还没一点底，就是现在买原材料都能缩了又缩，买一点用一点。”
廖明飞想了想，“我借点钱给你吧。你写个借据，写个期限。”借据不过是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其实廖明飞还真没在意她什么时候能还。
范晓旖有些意外，没想到廖明飞会主动借钱给她。却还是拒绝了，“算了吧，我现在这个状况，借了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呢。”
廖明飞笑起来，“你还真是的。做生意就不能怕借钱。不敢借钱的人，生意做不大的。”
范晓旖被他说得豪情万丈，叉腰道：“也是！我要相信自己一定能还的！”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廖明飞就让她把银行卡号告诉他，“你想要借多少？”
范晓旖真心感动。
他们萍水相逢，虽然如今也算是熟悉了，但是也真心不是什么多亲密的关系，廖明飞却这么放心地借钱给她。
既然开了口，她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干脆把下季度的房租借了，再稍微借一点做流动资产，算了半晌，报了个数字给他。
却见廖明飞当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直接划了帐过来。
范晓旖目瞪口呆。这壕的感觉啊！难不成他其实很有钱？！
不对啊，以她对黄阿姨家的了解，虽然去了上海以后，比当年在本地下岗工人的境况好了很多，可也不是多富裕呀。她上下打量着廖明飞，怎么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氛。
廖明飞茫然地把自己上下看了个遍，“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范晓旖讪笑着，“没什么，没什么。”
话音未落，却见范晓旖的房东过来了，带来了一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消息。
房东把这间车库卖了，而新房东决定把这里另作他用，也就是不再出租给范晓旖了。新房东带了她剩余的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退还给她，另限她一周之内搬走。
范晓旖都惊呆了！
原房东人还不错，租金实惠，还送了破设备给她用，她本以为会在这里长期租下去，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被赶走了！可是新房东连多的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都退回给她了，她还能怎么办。
范晓旖突然脸色惨白，转头看着身后刚刚布置好的货架，一声惨嚎，“早知道要搬，我晚几天买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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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没想到表姐居然会在她家楼下拦了她。
只见表姐掏出个信封，“我知道你最近特别难，特意过来借点钱给你渡过难关。你不用着急还，也不用还利息，更不要有心理负担，等你做起来了手上宽松点了再还我。你姐钱不多，这些还是借的起的。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努力，却白干一场。”她指了指楼上，“我不敢上去让小姨看见，她巴不得你今天就不干了呢。所以只好在这里等你。”
范晓旖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姐，你真是想着我。”
表姐把信封往她怀里一塞，“跟我客气什么。等你做了老板，请我吃饭！”说着，连借条都没写就急忙走了。
范晓旖捧着信封，心里不是个滋味。
从小她和这个表姐的关系就特别好，她干什么，表姐都特支持她。现在知道了她正在困难期，竟然主动跑过来借钱给她。
范晓旖不由抬头望了望已经走到前面在上楼的廖明飞的背影。
她的创业之路开始得如此艰难，可是哪怕她再艰难，有了大家的支持，她也一定能做下去！
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就马不停蹄地去求租新地方。
有了珠玉在前，看了几家都不满意。最后也只得勉强挑了一家，赶紧搬了。
这回，她不得不主动求到廖明飞这里，“那个货架我真的没办法了，等你休息的时候能不能去帮忙我搬一下？”
廖明飞二话不说就应了，“行！”
范晓旖总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拒绝了人家的追求，还厚起脸皮去求人帮忙。此刻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哪里知道廖明飞还要嬉皮笑脸地乘虚而入，“我给你帮这么大忙，你不要以身相许吗？”
范晓旖拊额，这个家伙还能真得寸进尺。她不由瞪了他一眼，“我请你吃饭！”
“我又不想吃饭。”廖明飞托腮笑眯眯地望着她，“我只要你就行了。”
范晓旖开始后悔她来求廖明飞帮忙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求老爸。他老人家还不到六十，两人一起抬个2米高2米宽的架子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在范晓旖考虑是不是以后真的需要跟廖明飞保持一段距离的时候，廖明飞又说，“我这样的男人，你真的不认真考虑考虑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范晓旖叹气。
见她真的愁眉苦脸想要逃跑，调戏够了的廖明飞哈哈大笑，捧着杯子回了房间。
周末，廖明飞依约一大早就陪着范晓旖来到了工作室帮她搬柜子。
梅雨过后进入盛夏，哪怕这时候还早，已经热得汗流浃背。
好在廖明飞今天休息，也不需要穿得那么正式，直接汗衫短裤拖鞋地就来了。
新租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就从老厂进去一点。范晓旖早已把东西都搬过去了，就剩个空货架。
她还在比划两人应该怎样抬，廖明飞已经一把把货架放到倒用肩膀顶着，背了就走。
范晓旖吓一大跳，“还是有几步路的，你一个人背太累了……”
廖明飞憋着一股气，“别说话，走！”
在她面前的廖明飞一向是温柔的，此时用着力，看起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凶悍。
范晓旖不知怎么被他一震，立即收了声，再不敢废话，连忙前面带路。
所幸路真的不太远，廖明飞中间歇了两次就到了。
等他在范晓旖指的地方卸下搬好位置，都觉得累得有些要虚脱了。
范晓旖十分过意不去。这个货架很简陋，所用木料也是能省就省，真的不算太重。可是她没想到廖明飞一个人就强行把它抗过来了。
可是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满身大汗淋漓的廖明飞一伸手就把身上唯一的一件汗衫扯了下来，光着膀子倒把范晓旖吓了一跳。
廖明飞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虽然没有六块腹肌，但是赘肉真的不多。虽然不是那种肌肉特别饱满的类型，但是胸肌、三角肌和背肌都还挺清晰。
廖明飞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很多这个年龄的白领因为长期缺乏运动量都开始微微发福，相比之下他身材还算是不错了。
范晓旖微愣，却才发现廖明飞肩膀有些不对劲，她忙抛了绮念定睛一看，却大吃一惊，“呀，怎么这么红！”
廖明飞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后肩一看，这才觉得肩膀有些火辣辣地疼。只见没破皮，便不在意一笑，“没事，夏天衣服薄，磨的。歇会儿就好了。”
范晓旖越发过意不去，忙打湿了毛巾帮他敷一敷。
冰凉的毛巾敷上去，廖明飞舒服得呻吟一声。却见范晓旖微微拧着眉，一双为他担心的眼睛近在咫尺。
廖明飞不由心动，“你今天更好看了。”
范晓旖微诧抬头，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好像太近了些，慌忙就要丢开毛巾后退一步，“好好的说什么呢！”
廖明飞却一把按住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一边挤眉弄眼，“哎哟哟，我好痛，快帮我多敷一下！”
见他又要作怪，范晓旖没好声气地一把抽回手，“自己敷！”手背却还留着廖明飞掌心的温度，让范晓旖心里轻跳了两下。
廖明飞低头闷笑，收了毛巾洗干净还给已经在忙着重新布置货架的范晓旖，“说你好看也不行，我都不会说话了。”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平日里你看着挺正经一人，怎么有时候又这么油嘴滑舌的？”
“说实话也叫油嘴滑舌啊！”廖明飞大声叫屈，看了看她表情，有些讪讪地收了声。
他靠着货架，歪着脑袋看着范晓旖忙上忙下，好半天才道：“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怎么你好像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到底要怎么才能接受我呢？”
范晓旖的手顿了顿，才接着踮起脚把瓶子在上层放好，却好像有点歪，正要找凳子，廖明飞就顺便伸了伸手帮她扶正了。
范晓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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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望着窗外的烈日，“或许是我太自私，没太考虑你的感受。但是爱情有的时候也不是考虑到对方的感受就成的。或许，我们是没有在对的时间相遇吧。”
廖明飞目光灼灼，“时间不对？那人呢？人对不对？”
范晓旖勉强一笑，“你这样的人，谁又能说人一定不对呢？”
廖明飞沉吟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落寞的表情让范晓旖以为他会说放弃。不知怎么，明明是自己一再拒绝了他，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也会又一丝寂寞。
然而下一刻，廖明飞又笑盈盈地望着范晓旖，露出一口白牙，“既然如此，我会把时间变成对的。”
范晓旖一怔，继而拊额。到底是谁油盐不进！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会这么难缠，被她拒绝几次还不放弃！
搬了新工作室后，范晓旖更忙了。
廖明飞和表姐借给她的钱，让她临时渡过了难关，甚至有了一部分流动资金。然而负债的压力，和想要为瓷博会存货的念头，催着她不得不继续拼命。
这些日子，她的工作室渐渐不像最初的时候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隔三差五的，总能接到个小订单打打牙祭，偶尔也会蹦出个比较大的单来。有了三四个多次上门的熟客，在雕塑摆摊的时候也不总是门可罗雀，微店没开起来，但是淘宝店她也开始肉痛地花钱砸推广，渐渐每天至少都会几个甚至十几个单。让她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吃过了个大亏，现在只要金额过千的单，她都尽量要求对方付定金。可是她这样的小散处于利益链的底层，遇上对方实在不肯付，她也确实没办法，只能在心里祈祷指望对方不要再赖账。还好最近她幸运地再没有遇上那样的情况。
日子渐渐过得分外忙碌和充实起来。
范晓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尽管每天晚上回家都累得往床上一倒就再也不想动了，可是眼看着工作室渐渐有望能靠自己撑下去了，哪怕再累，也甘之如饴。
现在她每天晚上都忙到很晚，八点能回家都算特别早的。
老妈不放心，催着老爸每天来接她下班。廖明飞见状，主动请缨，每天晚上来接她回家。
范晓旖本想躲着他，可是没想到被他花言巧语地就在父母面前报完了备，每天晚上理所应当地来接她下班，还让老爸老妈对他越发欣赏。
范晓旖恨得牙痒痒，这个家伙真会拍马屁！
可是她的工作室就在那里跑不掉，她天天忙得很，又不可能为了躲廖明飞提早下班。只好每天乖乖地跟着他回家。
廖明飞倒是勤快的很，每天干脆一下班就跑来了，一直等到她回家。有的时候也给她搭个手，帮下忙。一来二去，他对工作室也渐渐熟悉起来。
便给她提议，“其实上次我给你做的那种青花笔筒，你也可以拿来做的，这种简单的东西用来测试下市场反应也很方便。”
其实范晓旖早就打过那个笔筒的主意了。
传统的青花笔筒，从山水花鸟人物，到各色吉祥纹样，从几块钱一个的粗制品，到价值不菲的文玩，数百年来，青花笔筒早已成了一个大派。
可是廖明飞做的那个，如同现在各种可爱的马克杯一般，极富现代二次元气息的可爱图案，正适合迎合现代的年轻人。而笔筒这个市场也不会小，哪个年轻女孩子办公桌上不喜欢摆点可爱的东西呢。
可是范晓旖却一直没跟廖明飞开过这个口，“这样的东西太好仿，我怕一做就会被抄烂了。”
廖明飞诧异地望着她，有些好笑，“怕被抄就不做了，那不是因噎废食。”
范晓旖笑道：“不是不做，只是没想好时机。我现在产量太低，想等我能适当提高产量的时候再拿来投放市场，才有可能在大量仿品中先发制人，占据一席之地，否则又会被人说抄还抄不好了。怎么做我都想好了，可以分别走价格稍高的定制款，和贴花的普通款。”
定制款可以定制专属于自己的图案和文字，价格稍高，而贴花版方便量产，价格稍低。各取所需。
见她果然已经想好了，廖明飞饶有兴致地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产品了。”
范晓旖却得寸进尺，“你那个冰裂字杯我也想有机会的时候试一下，可以吗？”
“你做就是了，这还用问什么。”廖明飞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不是这个理。”范晓旖一边忙活着，“不告而取，和我最痛恨的那些抄袭我设计的人有什么区别？”
廖明飞失笑，“好了我知道了，我授权你用。”
“谢谢。”范晓旖狡黠一笑。
两人一边聊天，廖明飞一边给她帮忙。写快递单，调配明天要用的釉料，把已经做好的成本进行简单包装，等等，做些杂事。
等范晓旖把今天要做的都做完，已经晚上快九点了。两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廖明飞趁机说，“走，我请你吃饭。”
“没事要你请吃什么饭，家里有呢。”尽管一直反对她的工作，甚至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可是毕竟是唯一的宝贝女儿，她现在回家晚，老妈心疼她辛苦，每天都给她留好丰盛的晚饭。她现在甚至在考虑要不午饭也从家里带来吃算了，节省又可口，还营养卫生。
廖明飞却已经拉了她就走，“你每天都这样忙忙忙，从来也不给自己放松一下。不懂得休息的人就不懂得工作。走，我陪你去放松放松。”
范晓旖还要推辞，却被廖明飞不由分说连推带拉拽去了公交站。
范晓旖不明所以，直到上了公交还在问，“好好的，怎么想到请我吃饭。”说完，又不好意思，“你给我帮过那么多忙，我都没请过你吃饭。”
廖明飞看了看时间，“那你就欠着我两顿好了。”
范晓旖也看了看时间，九点出头，便问，“怎么了？”
廖明飞把手机塞回口袋，“今晚有场电影啊，有个11点的场，有没有兴趣？”
范晓旖有些为难，“太晚了，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廖明飞笑着点头，“哦哦，是因为怕明天起不来而不是因为不想跟我去看电影啊~”
范晓旖脸一红，咬字重重地说：“是不想和你去看电影！”
廖明飞哈哈大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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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挑了个地方吃过饭，范晓旖还是不太想去看电影，“真的太晚了。”
廖明飞望着她直笑，“明天周末嘛，今天好好放松放松，明天我去给你帮两天忙，你肯定忙的过来。”
话音未落，却听见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哟，老廖，春天来了啊。”
范晓旖愕然回头，却见是来帮她修过烘箱的袁昌明。
袁昌明和个孕妇手拉手，正满脸调侃地打量着廖明飞，“我明明听说某人说家里有事，推了我们的聚餐，原来家里有这个事啊！”
廖明飞指了孕妇给范晓旖介绍，“这是他老婆。”
范晓旖勉强笑着打过招呼，却实在有些不高兴。
袁昌明的意思很明显说他们在约会，而廖明飞无论从吃饭看电影的提议，还是两人独处的情形，都像是在约会。可是现在面对袁昌明的调侃，他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而范晓旖此时面对袁昌明的调侃和廖明飞默认的态度，无论她怎么解释好像都只能越涂越黑。
她干脆当没听懂，只笑了笑不说话。
等四人分了手，范晓旖直接对廖明飞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要回家了。”
廖明飞还有些惋惜，“真的不看电影吗？”
范晓旖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廖明飞这才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忙几步追上拦住她，“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是好好的？”
范晓旖勉强笑了笑，“没怎么，就是有些累，想回去睡觉了。”
廖明飞却一把抓了她的胳膊，“你刚刚还不是这样，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吗？”
范晓旖微叹，盯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廖明飞讪讪然放了手。
范晓旖才认真看着他，说：“既然你要明说，我就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追我，迟早就一定能追到？”
廖明飞愣了。
范晓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给他说清楚，“你很优秀。长的帅，又温柔体贴，也很擅长哄女孩开心，收入不差，怎么看都不应该拒绝你。甚至我都不可否认我一度有些动心。可是你是不是也太有自信了？甚至我都已经说过了可能我们的相遇没有在对的时候，你都认为你可以把时间变成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范晓旖越说越委屈，“我今年感情一直不顺，最近真的没心情谈这个问题。本来我一直想静一静，专心于我的工作，可是你却一直纠缠不休。这些日子，你帮助了我很多，我非常感谢，我也是真心愿意请你吃饭。可是，感谢就会变成喜欢吗？都是成年人，你也不至于把这两种问题随意混淆吧？”
说着说着，她不由生起气来，“说约会就约会，你有问过我吗？你有征求过我的同意吗？当你朋友的面制造暧昧？你有顾及过我的想法吗？”
范晓旖很是疲惫，越过他就要走，“我先回家睡觉了，谢谢你的晚饭。”
她突然发泄了这么一大通，廖明飞都被说愣了。直到她从身边越过，才突然转身拉住她的手。
范晓旖皱眉，声音有些冷硬，“还有什么事吗？”
廖明飞重新站到她面前，说：“当袁昌鸣的面没帮你解释，是我有私心，对不起了，我给你道歉。不过你说了那么多，现在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说一说。”
范晓旖本不想听，可是他都说得这么落落大方地道了歉，她也不想和他撕破脸，只得叹气，听他说什么。
廖明飞低头想了想，直到范晓旖又重新开始皱眉，才说：“今天是你阴历的生日。”
一句话就把她说愣了，讶然抬头望着廖明飞。
廖明飞却难得的没有咄咄逼人地盯着她眼睛看，而是望着远处，“前些日子无意中听阿姨说的。你们家都是过阳历生日的，我想，你的生日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渡过。我现在对于你，还不过是个外人，不好去打扰你们。所以，我想要先在你阴历生日的时候，陪你开心开心。”
范晓旖这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她阴历的生日。只有因为她们家没有过阴历生日的习惯，她自己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
她看廖明飞的眼神莫名就软了下来。
廖明飞却继续道：“我是想和你好好约个会，不可否认，今天也有我的私心。或许你不能理解，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廖明飞苦笑，“你知道吗，其实我天天都在想着和能你约会。”他顿了顿，“但是我今天请你吃饭，想和你看电影，不完全是想和你约会。你最近真的太累了，哪怕不被你承认我可以作为朋友，起码作为熟人，我也希望你能稍微休息休息。我是真的打算周末去给你帮两天忙的。虽然你现在正是创业开始的艰苦阶段，可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我也希望你能放松心态，身体要紧。”
廖明飞说着，却突然打住了，顿了顿，才又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准备了个生日礼物。”说着，他便掏出个小纸盒子。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包装精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廖明飞把盒子递了过来，“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不过建议你等下回到房间再看。”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现在确实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女孩子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别那么拼命，钱是挣不完的。”
廖明飞在耳旁唠唠叨叨，范晓旖却捧着盒子，百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生日，廖明飞却想着送她个礼物。
这个人永远能有办法戳中人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块。他的自信实在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男人，大概没有几个女人能真正拒绝他吧。
望着已经说完了当先向外走去的廖明飞的背影，范晓旖却仿佛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一丝落寞。也不知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的心。
范晓旖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想要追上去，却觉得脚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开。
直到回到家中，洗簌完，廖明飞抢先道了晚安，便回房了，把房门紧紧地关起。
范晓旖怔忡半晌，才捧着礼物也回了房间。
然而等她把礼物拆开，却不由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只制作精美的薄胎玲珑小夜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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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胎瓷是景德镇传统瓷器品种中最久负盛名的特种工艺产品之一，特点是瓷胎薄如蛋壳、透光、胎质用纯釉制成。
如今世面上常见的号称薄胎瓷的粗制品，其实不过是将坯体做得略薄，以减轻重量、增加透光性，搏个薄胎瓷的噱头。哪怕的很多知名的大厂生产的所谓精品，其实也不过是利用现代机器精密控制，得以尽量压薄坯体并尽可能保证成品率。尽管看起来比淘宝卖的粗制品薄得多透得多，却仍旧是有极限的薄。
然而实际上，真正精品的薄胎瓷，是用纯釉作为胎体，而非瓷土。最顶级的精品，在拉出粗坯并上釉后，利坯时，慢慢将粗坯的坯体一点点完全刮去，最终仅剩极薄的釉层来作为坯体，再上釉烧造。其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其成品失败率亦极高。然而一旦烧造成型，堪称薄如纸，轻如蛋壳，亮如玻璃，透过性极好。
此时廖明飞送给范晓旖的这只小夜灯，虽不是真正顶级的薄胎瓷，却也是难得的精品。看灯壁厚度，用的虽不是纯釉的胎体，还保留了极薄的瓷土胎壁作为支撑，但是原本的坯体估计也所剩无几，透光性自然也是毋庸置疑。
只是这只小夜灯比寻常的小夜灯还要小些，其内仅可容纳一只极小的灯泡。想来可能是因为制作薄胎瓷，需要长年累月的深厚功力和极其丰富的经验，就是数十年的老师傅也不敢说一定能成。廖明飞尽管技术不错，却毕竟还年轻，无法制作真正顶级的精品，只能退而求其次，胎体不敢过薄，且只敢制小件。
而玲珑瓷，更是景德镇四大传统名瓷之一。是在瓷器坯体上通过镂雕工艺，雕镂出许多有规则的“玲珑眼”，然后再施以多层透明釉，烧成后这些洞眼成半透明的亮孔，十分美观，被喻为“卡玻璃的瓷器”。
范晓旖尤其喜欢的青花玲珑杯，透过镂空的玲珑眼，可以清晰地看见其内的茶水，别有一番趣味。
如今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玲珑瓷的技艺基本成熟，烧造并无太大困难。
而难，就难在薄胎和玲珑的结合。
玲珑瓷必须多层上釉，则必然会增加瓷器的厚度。而薄胎瓷追求的正是薄。
这样的矛盾就要求薄胎的胎体更加薄。
而胎体太薄，烧造失败率更会大增。
要在极薄的胎体上镂空雕刻，一不小心就会毁了。而要完成这样的烧造，廖明飞毕竟也不可能是积年研究技艺娴熟的老师傅，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个才能烧出这么一个成品。
这个薄胎玲珑小夜灯，绝非之前他送的那些随便花花心思就能弄出来的小东西可比。为了这个礼物，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工夫。
而且这灯壁上的玲珑眼，并非寻常的规则的玲珑眼，而是他自己雕刻了多个字样。因灯本身就小，字就更小，还不足拇指盖大，晚上灯光下，字又是反的，有些看不清楚。
范晓旖干脆把这小夜灯插上插座，关了房内照明，开了小夜灯仔细一看，却有些奇怪。
这些字怎么看起来很是眼熟。
她下意识地往光照的墙上一看，只见透着这玲珑字眼的光，清清楚楚照在墙上的七个大字：范晓旖生日快乐。
范晓旖不由呆住了。
她的名字笔画很多，要在这样艰难的薄胎上，雕刻出如此复杂的玲珑眼，廖明飞的雕工只怕远超自己想象！
这件礼物是廖明飞真正用心制作的。透过小夜灯柔和的灯光，都能感受到他满满的心意。
范晓旖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廖明飞这个人，温柔体贴，可是嘴也甜得不行。
其实范晓旖一直比较喜欢比较内敛的类型，总觉得嘴太甜的男人不太靠得住。他可以对你说情话，也可以转身就对别人说情话。
所以尽管被廖明飞撩得心动不已，她却从未有那一刻真心打算和他在一起。更何况她最近确实是太累了，的确是不想这么快再展开另一段关系。
可是在这一刻，范晓旖动摇了。
因为他嘴太甜，她一直无法肯定他的真心。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抱着游戏的心态，不得而知。
而此刻看着这个费时费工、制作精美的小夜灯，范晓旖明白了，至少他会是有一部分真心的。
小夜灯不甚明亮的灯光，如同宁静温柔的湖水，将范晓旖的心渐渐沉浸其中，慢慢融化。
她是不是不该错过这个人。
范晓旖难得地失眠了。
第二天，口口声声说要去陪她两天的廖明飞失约了。
他说要去加班。
明明昨天晚上还没说要加班的，一大早起来要去加班了。
怕是因为自己昨晚那么生硬的拒绝，范晓旖不敢问。明明自己一直是想要躲着他的，可是知道他失约，为什么心里却会有一丝失落。
范晓旖甩甩头，仿佛想要把杂念都甩出去，自己去了工作室。
现在她的工作室是真的略有起色了，或许有些单对方特别擅长讨价还价把她的利润压得极低，但是至少最近她一直能接到订单，竟然连想为瓷博会存些货的时间都没有。
范晓旖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能再多接些订单，至少得先把下季度房租存了，再尽快把廖明飞和表姐的钱还了。欠钱的感觉实在不是太好。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整天，直到晚上老爸在接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一整天明明忙得脚不点地，却一直心神不宁是为了什么。
等回到家才知道，廖明飞出差了。
老爸老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差。他不过是个房客，完全没义务要跟他们报备。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小夜灯涂在墙上的淡淡的灯光和清晰的字，范晓旖辗转反侧。
明明昨天晚上他压根都没提加班的事的，还计划去陪自己两天，可是今天一早就走了。他是真的突然有事要加班出差，还是因为自己强硬的拒绝躲着自己。
躲，不太像他的风格。
可是那天晚上自己的态度，也实在是太生硬了吧，他是不是其实也有些伤心。
范晓旖突然很想发个短信问问他，又怕他其实真的是工作忙，这样一问，倒好像自己太上心了。
范晓旖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了半天，气得将抱枕往墙上的字上用力丢了过去。真讨厌！明明是自己拒绝他了，现在却还在这里为他烦心！
都怪这天气。一进伏就热得不行了，大晚上的都让人睡不着觉！
范晓旖爬起来开了空调，数了半天绵羊才迷迷糊糊睡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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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廖明飞干什么去了，范晓旖还得继续为她的工作室忙活。
这几天她的订单多得不行，真的是忙的恨不得生出四只手。再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说不定她就有底气把那利润过低风险过大的订单推掉了。
好在如今是盛夏，只要不下雨，她就能把做好的坯搬出来晒，而不需要完全依赖烘箱，能省很多从烘箱搬进搬出整理的工夫，进度能快得多。这样毒辣的太阳，有时候甚至一天就能晒干。
尽管天气热得不行，狭小的车库做的工作室通风又不好，更加闷热，也只有一台吱吱嘎嘎的老电扇，范晓旖忙得整天汗流浃背，却还是高兴得很。忙就意味着能挣钱呀！
可是就在她哼着歌像只小蚂蚁似的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停水了。
她不由哀嚎。虽然她做的事用水量不大，可是没有水也不行呀。
范晓旖连忙跑到隔壁去一看，别人都没停水。
她又跑回来仔细看了看，找了半天阀门和水表，等她好不容易在墙根下找到，却下了一大跳——水表坏了，水咕咕地往外喷。
她赶紧给房东打电话，房东生怕多跑了水费，赶紧让她把阀门关了，然后等他叫人来修。
范晓旖关了阀门回来坐着发呆。折腾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没有水，她也不是完全没事情可做，但是这会儿她实在不想动了。
然而她屁股都还没坐热，六月天孩儿面，刚刚还烈日如炉，转眼间已是乌云密布。
范晓旖跳起来，感紧去把摊晒在外面的坯都收回来。都快晒干了，要是淋了雨就麻烦了。
恰逢房东又打来电话，跟她说维修人的还有多久到，让她等着。
接了一通电话，雨眼看就要下来了，范晓旖忙去抢收她的上千个坯。
一盘一盘地搬进来，眼看还有七八盘，雨已经等不及要开始往下落了。
范晓旖心急如焚，抬起两盘坯就往里冲。可是冲的太急，突然被旁边的椅子脚绊了一跤。
她手里的两盘坯整个砸了出去。她慌忙去抢，却连人带坯和盘子一起摔倒在旁边的货架上。这个货架本就极其简陋，被她这样一撞，本就有些摇摇晃晃的货架立即顿时倒了下来。
她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向外逃去，却还是来不及，被货架砸中了右腿。
货架轰隆隆倒了下来，架上摆放的东西哐当当砸落一地。可是此时范晓旖已经顾不得东西了，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腿被压着货架下面动弹不得。
范晓旖都被砸懵了，吓得半天才回过魂，不由一阵心慌，腿疼得不行，不会被砸断了吧！
外面的大雨“哗啦啦”下来了，来不及收的将近三百个坯被浇了个透湿。
大雨砸在雨棚上震耳欲聋，范晓旖的心却凉得仿佛也被这雨浇了个透。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这个天。屋外水多，屋内没水，就不能分一点平衡一下吗？！
坯很有可能毁了倒还罢了，不过是多增加些工作量。货架倒下来就比较麻烦，货架上摆的都是她挑出来做的相对精品，再造一遍比较费时费力。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不过也就是多费些功夫。
真正麻烦的是她的腿。
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就不说了，看这个情况，不管有没有断，至少她都必须休息一段日子了。她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工作室很有可能又要再次搁浅。
等她妈匆匆赶来把她送到医院，看到诊断结果，范晓旖脸都黑了。左脚腕轻度扭伤，右小腿虽然幸运地胫骨没有断，但是有多处骨裂，医生要求至少卧床一周，并且需要尽可能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啊！现在的订单全部要推掉不说，刚刚有起色的工作室一个月后，不少工作又要从头开始！
范晓旖心都冷了。
直到回到家楼下，她还沉浸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中没缓过神来。
然而现在她立即就面临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她上不去楼！
她家住五楼，此时她搬着个伤腿，一瘸一拐的，左脚还不能太用力，以免加重伤势，右腿更是根本不敢下地，怎么都上不去。
见她实在困难，老妈先上楼给她搬了个椅子在楼道口下面坐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一边擦楼梯扶手，让她方便趴着扶手挪上去。
尽管知道老妈也是心疼她，不过只是嘴碎而已，但是被骂了老半天，范晓旖还是听得烦不胜烦，忍不住想发燥，“你就不能不要说了，我成这个样子了我好受？”
“成什么样子了？”
范晓旖惊讶回头，却见廖明飞一脸愕然地站在她身后，“你这是怎么了？”
陡然见到他，范晓旖不知怎么眼前一亮，却又立即回过神来。看见他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范晓旖黯然低头，闷闷不乐地把事情一说。
廖明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下雨搬东西弄倒货架把腿砸了？！”
范晓旖自己想想都觉得实在是笨得不行，却恼羞成怒先发制人，“不许说我笨！”刚才已经被老妈说了多少回了！
廖明飞失笑，却又强忍住，“我没有说出口。”
范晓旖气得牙痒痒，如果不是自己实在不方便起来，早就打过去了。
见她表情不善，廖明飞连忙掩饰地咳了两声，才问，“那你怎么坐在这里？”
范晓旖朝楼道里努努嘴，“在等我妈擦扶手呢。”
廖明飞探头看了看，“擦了你也不好上呀。”
他干脆扯开领带，解了领口的扣子，在范晓旖前面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不用不用！我扶着楼梯上去就行了……”
廖明飞回过头来，认真地望着她，“你的腿多久才能好？”
“卧床一周，尽可能静养一个月。”范晓旖声音都低了几分。
“如果你还乱动，你的工作室得耽误更久吧？”
范晓旖愕然望着他。
廖明飞总是这样能戳中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块。
老妈巴不得自己不干。其他人如老爸表姐，尽管心疼自己受伤，可最关心最心疼的也是自己的身体。
尽管对他们的关心很感激，但是却没有人能分担丝毫自己心中已经满溢渴望爆发的急迫与焦躁。
只有廖明飞深刻地明白自己最在意什么，理解自己，并且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
范晓旖的眼前突然就模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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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绝不是那么轻易能上的去的。
背到二楼，廖明飞就不得不把范晓旖放在扶手上坐着，先歇一歇。
范晓旖很不好意思，“我太重了，还是算了吧。”
廖明飞却按着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让你别乱动你就别乱动，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到了三层，又歇了一回。
范晓旖实在过意不去，刚说了一句“算了吧”，却被廖明飞回头扫了一眼，登时讪讪地闭了嘴。
亏她怎么一直觉得这个人温柔又体贴，原来凶起来的时候这么不讲理，都不让人反驳的。
范晓旖在心里嘟囔着，却再不敢说出口。只好下在心里腹诽他霸道。
四层的时候，廖明飞不得不歇了好几分钟。
隔着夏季单薄的衣料，都可以感觉到他背上肌肤蒸腾的热度和隔着喘息的动作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男子大汗淋漓的气息不是那么好闻，可是却让人很有安全感。
范晓旖有些恍惚。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安静的楼道，只能听见廖明飞喘气的声音。
范晓旖突然很想问问廖明飞，这两日是去了哪，为什么没有如约陪自己去工作室。到底是因公还是因为自己的拒绝。
可是看着他这样的态度，她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问。
等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范晓旖本以为他会继续背上自己上楼。可廖明飞却突然问，“是什么让你这么拼命？”
“喜欢啊。”范晓旖微微沉默，却又立即透出几分欢快，“喜欢到了恨不得把我整个人生都投进去。”
“有这么喜欢？”
“你不喜欢吗？那你为什么要去学雕塑，要去研究釉料？”
“喜欢啊。”廖明飞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却毋庸置疑，“喜欢到了可以把釉料作为我的女朋友。”
范晓旖狡黠一笑，“那你还追我做什么，抱着釉料过不就好了。”
廖明飞却连想都没想，张口就接，“釉料是女朋友，追你是做老婆。”
范晓旖一噎。果然跟他斗嘴就是作死，她从来就没有说的过他的时候！
她掩饰般地咳了两声，赶紧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喜欢什么瓷？”
“青花。”
“我也喜欢青花！”范晓旖眼前一亮，“小的时候我爸在人民瓷厂，我从小就看着青花长大。”
“是吗？”廖明飞笑起来，“最简单的颜色，却有着最深的魔力。”
“嗯！”范晓旖的声音都透着几分轻快，“我还喜欢玉质瓷和流霞盏。”
她的声音充满向往，“那年在瓷博会上看见玉质瓷，我就梦想有朝一日，我也要把瓷器首饰做成我最喜欢的翡翠的模样，让我梦想中的翡翠瓷首饰也有不输玉质瓷的地位，甚至可以与真正的翡翠一争高下！我要做别人看了买了研究了，也束手无策不可能仿的出来的东西，让那些抄袭的都只能羡慕地看！”
“好远大的梦想。”廖明飞笑起来，“不过可以试试。”
“是太遥远了。”范晓旖有些腼腆，“感觉光在说大话了。”
“怎么会。”廖明飞回过头来看着她，“我的梦想是亲手烧出最纯正的霁红，不，是比故宫馆藏还要漂亮的霁红！”
身在瓷城中，怎么会不知道被称为“万红之红”的霁红的地位和艰难。范晓旖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我们两个真是的……”
廖明飞重新托起她的大腿，上最后一层楼，却仍旧咬牙道：“或许我们的梦想要花许多年，甚至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但是这样的梦想，却让我们愿意拼尽一生为之努力。”
他不由感叹，”或许就像你那时候说的，这就是景德镇人吧。”
范晓旖被他背着，看着他用力一级一级地爬上去，心里却突然荡开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感。
他们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因为同样的梦想之路。
他们也是可以彼此支持的，因为同样在为着梦想而努力。
这个人，相识不过两月，却好像比身边的任何人都能懂她。
懂她的梦想，懂她的心。
懂她的人生。
哪怕无关爱情，也算不上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可是这样被理解的感觉，却让范晓旖眼角微湿。
漫漫生命长河之中，艰难的创业路上，能遇上这样一个人，何其有幸。
等范晓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五楼，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
看着几乎瘫在沙发上的廖明飞，范妈也很是过意不去，“这多不好意思呀，让她自己上来就行了。”说着，又是递毛巾擦汗，又递倒水。
廖明飞腿也有些发软，把个大活人背上五楼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把一大杯水一气干了，拿毛巾往脸上抹了一把，才长出一口气，“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再伤上加伤就更麻烦了。”
范妈虽然不满意范晓旖的工作和态度，但毕竟还是心疼女儿，仔细看了范晓旖的腿，见却无大碍，又对廖明飞谢了又谢。
廖明飞都招架不住，“阿姨，您别这么客气。住在这里就够麻烦你们了，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还不要被我妈骂死。”
“你这孩子是真热心，真是谢谢你了。”范妈看廖明飞是越看越满意，这小伙子是真不错，“以后谁找了你，可是有福咯。”
廖明飞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果然到了他妈和范妈这个年纪，三句就离不开这个话题。他忙笑道：“还早还早，不急不急。”
范妈嗔道：“早什么早，你都二十八了，早该结婚了，你妈都多着急了，你怎么还不上心呢。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有个同事，她女儿今年二十五，在民政局工作，单位稳定……”
廖明飞落荒而逃，“不用不用，谢谢，谢谢。”一溜烟就跑回房间了。
范妈还意犹未尽，范晓旖却“噗哧”笑出声。
廖明飞在她面前，温柔的时候有，死缠烂打的时候有，霸气的时候也有，却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范妈没抓着廖明飞，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范晓旖讪讪地敛了笑，上扬的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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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下班回来的时候，范晓旖正坐在地上，整理着面前那一大堆堆得乱七八糟的产品和包装。
不由愕然，“这是在做什么？”
范晓旖这才发现他回来了，不由苦笑，“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订单推掉了一大半。只有两个客商人也比较好，回复说不要求我时间，才没取消。但是我也不能就这样在家里呆一个月吧。”
她指了指旁边两个大纸箱，“今天中午我爸去帮我搬了很多东西来，总之先打理下网店吧，能卖多少算多少。”
廖明飞点点头，“你这样也不方便。你指，我帮你整，你自己写单子。”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坐在地上艰难地挪来挪去，只需要坐着写单子就轻松多了。
可是看到她快递单的量，廖明飞还是有些惊讶，“要写这么多？”这么厚一沓，起码有几十张。
范晓旖一张幸福的笑脸，“最近好像都还不错，连续做了几次推广，虽然心态投入，但是流量上来不少，每天最少十几个，最多的一天七十多个。推广的钱虽然还没挣回来，但是感觉还是不错。”
难怪她整了这么大两个箱子回来。
廖明飞帮着把她搀起来，“你就坐着慢慢写，东西我帮你整。”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你最近帮我太多了。”又觉得这样的话她最近都说得太多了。
说完，却突然眼前一亮，“我请你吃小龙虾吧！最近我同学在卖，洗的很干净，也彻底煮熟了，不怕寄生虫，很好吃的！而且他现在都可以送外卖，很方便。”说着她自己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我看他最近生意都很好，我都想向他取生意经了。”
说着，却又不好意思，“总说请你吃饭，但是暂时还是只能请你吃这样的东西。”
廖明飞却兴致勃勃起来，“好啊，我很喜欢吃，可是大排档的确实有些不放心。”
见他感兴趣，范晓旖也高兴起来，立即打了个电话订了三斤，她同学说晚上9点半之前送到。
还没等送到，范晓旖自己就先期待得口水直掉，连在饭桌上都在滔滔不绝。老爸怒其不争地敲了敲她的碗，“那你也先得把晚饭吃完吧。”
范晓旖佯怒，“你怎么就不懂我这样吃货的心呢！”
廖明飞好笑地摇头，自己埋头吃饭。至于么，不过是个小龙虾，就把她馋成这样，果然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
饭后，两人继续忙着整理网店的订单。
廖明飞帮她把范爸给她搬过来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摆好，这样她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手取来包装好，贴好快递单，让范爸送到快递点寄走。
有了廖明飞帮忙，今天的单很快全部整理完了，明天寄走就是。
九点出头，她同学把小龙虾送上来了，看到她的状况，却大吃一惊，“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吃小龙虾吗？！”
刚刚眼睛还闪闪亮的范晓旖整个人都愣了，“不能吃吗？”
同学不由拊额，“大姐，你不知道虾是发的吗？”
范晓旖恍遭雷击，“我没想到！”
这么期待的小龙虾不能吃，范晓旖整个人都暗沉了，直到她同学都走了，还没缓过神来。
思前想后半天，范晓旖还是咬咬牙，“我就尝一尝，应该没事的。”
范爸和廖明飞却异口同声制止她，“你不是想早点好吗？”“你不是想赶快回工作室吗？”
范晓旖一声哀嚎。好好的，她怎么就想到小龙虾了呀！
廖明飞毫不客气地端了盘子，“反正这次你说了是请我吃的，我就不客气了。”
范爸也扒拉了一些，“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范晓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两个没天理的混蛋！”可是却没人理会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剥起壳来！
还是不吃小龙虾的老妈走过来瞪了老爸一眼，“你结石几年没犯了嘴又痒了吧？”
老爸讪讪地把刚拿起的一个放了，望着老妈没好气地转身走了，又迅速地把那个剥了放嘴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恋恋不舍地挥手示意廖明飞全部拿走。
廖明飞把盘子在范晓旖鼻子底下溜了一圈，才贼眉鼠眼地全部抱回了房间。
范晓旖直恨得牙痒痒。这个惨无人道的家伙，给老娘走着瞧！
她一脸灰暗地看着桌上老爸丢下的两个龙虾壳。
龙虾虐我千百遍，我待龙虾如初恋。
从这天起，范晓旖一看见廖明飞那张讨厌的脸，就想起她看到甚至一度手都摸到，却吃不到嘴里的小龙虾。她只好闭起眼睛假装看不见他。可是廖明飞却可恶地一回家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直到撩得她都快要到爆发点了，廖明飞才破功笑出声。
见范晓旖的目光都能杀人了，廖明飞才终于收了笑，摸出一把瓷笛。
范晓旖一怔。
廖明飞却没递给她，而是自己横在嘴边吹了起来。
范晓旖有些惊讶，难不成廖明飞还会吹笛子不成。
然而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廖明飞竟然还真的会吹笛子。吹的还是她近来很喜欢的贝加尔湖畔。
景德镇研究过瓷器做很多乐器，甚至有一支全部用瓷器做成的乐器组的乐队。这支瓷乐队在全国甚至全球多国都进行过演出，获得过许多奖项。而平日，则在古窑景区每日演出。
而此时廖明飞吹奏的瓷笛，也是瓷乐队中的一种乐器。
和传统的竹笛相比，瓷笛的声音更加清亮。
轻柔的贝加尔湖畔用清亮悠扬的瓷笛吹奏出来，别有一番意境，范晓旖不知不觉就听呆了。直到笛声停歇才回过神来去。
范晓旖不禁由衷赞道：“能雕塑能化工，能修车能乐器，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廖明飞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由失笑，“说得太夸张了吧。我说了我不会修车，上次那个不是是最常见的故障排查一下。吹笛子其实我也不怎么会，总共也就会那么几首，技术也不怎么样。”
“对于我这样的外行来说，已经很厉害了。”范晓旖有些感叹，“有时候真感觉你这个人是万能的。”
“这么万能的男人，你不觉得不应该错过吗？”廖明飞突然凑近了眨眨眼。
范晓旖一把推开他，“太近了。”这个人真是说不上三句就要转回来，果然还是不能跟他聊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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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却顶着她推开的手再次凑了过来，面对面居高临下问，“你有很多男同学吗？上次一个杨毅微是什么初恋，现在又来了个卖小龙虾的。”
他问得太有气势，范晓旖一抬头从下往上看气势就弱了，下意识就解释，“同学嘛，还分什么男女，我玩的好的女同学也很多啊。”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丢给他个白眼，“你还不是我男朋友呢就问东问西的，要是男朋友，不是更要被你管死了。”
廖明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直笑，“哦，还不是男朋友呢。那什么时候是了？”
范晓旖一听，得，以后在他面前她最好没说一个字都在肚子里过一遍，免得没事就被他抓住话茬。
见她咬牙切齿地，廖明飞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逗你了。”说着，把瓷笛递了过来，“送给你玩的。”
范晓旖纳闷地接了，“我又不会玩。”仔细一看，却才发现瓷笛上还用青花写了一个字：旖。
这次可也真简单。当然也不可能每次都是薄胎玲珑灯那样的精品。太费时费力了，廖明飞也只有当送她生日礼物的时候才会送那么麻烦的东西。
范晓旖心里却暖暖的，“谢谢。”
廖明飞后退一步，抱臂歪头看着她，“你受伤了我都这么花心思给你解闷，你难道不要以身相许报答我吗？”
“好啊。”
范晓旖答得毫不犹豫，倒把廖明飞说愣了。却听她又说，“下辈子一定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你。”
廖明飞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能不能给我个攻略告诉我怎么才能搞定你，我好按部就班来就行了。”
“想的美！”范晓旖低头研究瓷笛还不忘飞了个白眼，“追女孩子还想偷懒，做梦嘞你。”
“哦，原来是不偷懒就行。你的考验还真是辛苦啊。”廖明飞做恍然状。
考验你个鬼。范晓旖瞪了他一眼，决定再也不要跟他做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自己闭了嘴再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廖明飞也再没动静。她不由疑惑抬头，却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直看，范晓旖不知怎么心里轻轻的跳，“看什么呢。”
“你很好看啊。”廖明飞心情很好。范晓旖总是在忙忙忙，极少有这样歇下来安安静静舒适地坐在这里的时候。忙的时候虽然很有活力，但是这样安静的时候，倒比平日更显温柔。
范晓旖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脸颊，“怎么会，一天到晚在家不出门，头也没梳，衣服也没换……”
廖明飞却自顾继续道：“眼睛虽然稍微小了点，但是眼型挺好看。鼻子虽然不是太挺，但是胜在小巧可人，下巴是我喜欢的类型……”
廖明飞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能让人觉得很真诚。哪怕是如此无礼的品头论足，也毫无轻薄猥亵之感，而让人感觉他真的只是在赞赏。
范晓旖不由真心谢他，“谢谢你，跟你说了说话，总觉得心情好多了。”
廖明飞明知她近几日在烦什么，所以才弄了个瓷笛来安慰她。闻言道：“你也别太着急，好好休息些日子，养精蓄锐日后再来就是。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好歹你如今已经比最初刚起步时一个单都接不到的时候好多了不是。”
范晓旖苦笑，“我知道。道理都知道，可是一天到晚在家无所事事，除了网上几个单就什么都干不了。人太闲了，心思就怎么都压不下去，总会想东想西的。何况你看，瓷博会越来越近了，我现在都还完全没做准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廖明飞赶紧打住她，“如果你只是觉得太闲才会多想，不如我给你找点事做？”
范晓旖有些诧异，“什么事？”
廖明飞想了想，“你可以把在家里也能做的小件的原材料写个单子，我去帮你拿过来。”
范晓旖几乎跳了起来，“真的！”话音未落却脸色一黯，“釉料的气味太大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倒也是。范妈一直反对她做这个，要是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不是更得加重家庭矛盾了。
廖明飞顿觉自己思虑不周，又想了想，“医生说你至少得卧床一周，后面虽然要静养，但是没要求一定要卧床。不如这样，这几天你就安心静养。等过几天复查过，如果能得到医生允许，你就每天早些起床，我早上送你去工作室。你就可以在那里做一些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能完成的工作。”
话一出口，范晓旖脸庞就一亮。
“你可以先租个轮椅，一个月也要不了很多钱。要搬烘箱的都不要动，先攒着以后再烘。制坯、上釉，成品包装这样的事应该还是能做的。订单也不需要全推了，为瓷博会攒货也不会到时候太赶。”
他说一句，范晓旖的脸庞就亮一点，说到后来，如果不是腿不方面，范晓旖简直要跳起来了，“廖明飞，你真是个天才！”
廖明飞看着如同干渴多日突然被一场及时雨浇精神了的小花似的范晓旖，失笑摇头，“我本来就是个天才。”
范晓旖都懒得跟他计较了，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等她能重回工作室的时候，得先做什么。
一想到要重新开展工作，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千头万绪，她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廖明飞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或许从最开始就是她这个对工作和生活的激情感染了当时如行尸走肉的自己，才会渐渐对这个看起来不是太起眼的女孩上了心吧。
明明长相身材原本都不是自己感兴趣的类型，如今看起来，却越看越觉得顺眼么。
等范晓旖回过神来，不由微微脸红，“你不要盯着我看啊。”
“你很好看啊。”廖明飞张口就来还答得这么自然。
这已经是今天说第二遍了。
范晓旖果然还是招架不住廖明飞这样的风格，举旗投降。
廖明飞低头闷笑，却伸手把她原来就没有认真梳得多整齐的发型揉得一团乱，惹来范晓旖强烈抗议，才大笑着施施然回房去了，扔下在床上坐着不方便起来的范晓旖在背后怒目而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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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范晓旖一周期限到了，去医院复查。她最念念不忘的就是问医生可不可以不用一直卧床了。
因为她恢复得还不错，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范晓旖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惹得医生不满地又是一顿警告，吓得她吐吐舌头，再也不敢大动作。
得到了医生的许可，范晓旖简直感觉自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复活了。晚上，廖明飞也很应景地主动提出让她第二天早起，早上送她到工作室。
她这天晚上睡得特别好。
然而等第二天一早，等她真的和廖明飞站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不对。这样的话，她就得每天早晚都麻烦廖明飞把她背上背下。
范晓旖立即就后悔了。她********只想着她的工作室，却忘了会给廖明飞带来多大的麻烦。
廖明飞都已经在她面前蹲下了，却半天没了动静，不由回头奇道：“怎么了？”
范晓旖讪笑，“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
廖明飞一怔，“都这时候了说这个？”
范晓旖脸涨的通红，“不好意思，我忘了考虑你……”
廖明飞直接拉了她手一拽，范晓旖吓得一声惊叫！
眼看就要直挺挺地往前摔去，她慌得两手拼命乱抓，却被廖明飞一带，直接摔倒在他背上！
她惊魂未定地下意识地牢牢地四肢箍住廖明飞，弄得廖明飞皱眉，“你不会轻点？”
范晓旖忙不迭地放松了四肢，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你吓死我了！”
“因为你很啰嗦啊。都到了这时候还犹豫什么。”
范晓旖喘平了心跳，却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埋怨，“我是不好意思嘛，实在太麻烦你了。可是你也太突然了，我还以为我要摔下去了。”
廖明飞已经背着她开始下楼了，却还不忘嘲笑她，“那不是因为你太胆小吗？而且我都答应送你了，你到这时候再来说麻烦，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范晓旖脸色通红，暗自腹诽，她怎么就觉得这个人温柔了，其实有时候明明是鲁莽又霸道得不行才对啊，一言不发就把自己吓个半死。她只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实在是一分也没。
却也还是打从心底里感谢廖明飞。
明知道每天接送她去工作室是多么辛苦的路，却主动提了出来。
哪怕他是为了追自己，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让自己无话可说了。
趴在廖明飞背上，范晓旖的心都跟着楼梯一级一级地晃荡个不停。
下了楼，就可以坐轮椅。到了工作室，廖明飞帮她把常用的材料工具都搬手边，叮嘱她不能搬重东西，唠叨了半天，直到范晓旖差点以为他是自己老妈附体了，廖明飞才告辞去上班了。
下午下班，又过来接她回家。照旧把她又背上五楼。
回到家，范晓旖还是决定明天不去了，“你这样实在太辛苦了。”
“不过是费点体力。我一天到晚正嫌运动不够，要什么紧的。”廖明飞一边擦汗一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不一样。”范晓旖这回很坚持，“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出了问题，受了伤，也该是由我自己承担，不能这样把你拖下水。”
“可是我很愿意被你拖下水。”廖明飞干脆直接坐到她身边，微笑地看着她，眼神却带着两分认真，让觉得距离太近的范晓旖不知不觉地就忘了挪开点，“我想要参与进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想要融入你生命进程的一部分，甚至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廖明飞微笑的时候很好看，这样难得认真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日略低，更能拨动范晓旖心弦。
她不想装傻，直言道：“我还没想好我的生命进程中要不要有你。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廖明飞一怔他被范晓旖拒绝多次，渐渐都习惯了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这一刻却足足延迟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笑容不可抑制的从嘴角延展到后槽牙，“你可以试试。”
范晓旖低头想了想，“再给我点时间。或许我会愿意试一试。但是现在，我还是不想麻烦你。”
“为什么？”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廖明飞有些不满。
“不说成为一个女强人，但我一直期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很谢谢你这些日子为我做的一切，你很能给我依靠感和安全感，可是我并不想就此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地依靠你，失去自己的独立。”范晓旖的语气有些不容错识的坚定。
廖明飞笑起来，“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但是，”他站直起身，一把把范晓旖的头按在胸前，“你已经够努力了，不需要为了所谓的坚持过于刻意，你最希望的不正是你的工作室能蒸蒸日上吗？不要舍本逐末。”
廖明飞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自信。“交给我就好了。”他说这样话的时候，范晓旖不由愣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明明自己一直向往着独立自主，可是在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却会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动。
不再想那么拼命地单打独斗，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他。
明明不想要这么快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的，想要一个人轻松自在的，可是为什么上天让这样一个人在这样地时候来到我的身边。
范晓旖心动不已。
廖明飞开玩笑地时候曾说，要让她习惯他这样男朋友的感觉，这样她就离不开他了。
范晓旖此时不由自主地想，或许，他已经成功一半了吧。
廖明飞也心动不已。
范晓旖算不得是十分漂亮地类型，但是长的绝对不能算差。此时的她，比往日地表情更柔和三分，一双原本不是太大的眼睛，因为坐着的关系，向上望着廖明飞，更显得大了几分。她的眼睛本就黑白分明，一大起来更显生动。其内更氤氲着两分朦胧的情意，让廖明飞怦然心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小巧的下巴，温润的唇。
然而手刚一伸，就听见老爸在厨房喊，“你妈今天没做饭，煮了饺子，你们吃不吃？”
范晓旖吓得几乎是用力往椅子背一靠，声音都有些变形的大喊：“吃！”
再也没看廖明飞一眼，推了轮椅去了厨房。
廖明飞伸了一半的手惋惜地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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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帮范晓旖洗完澡，老妈就洗衣服去了，范晓旖自己拿了吹风机吹干头发。
可是坐在那里看不见镜子。
廖明飞去上卫生间的时候，就看见范晓旖像只被拎了脖子的鸭子，拼命探头探脑，不由十分好笑。
他便伸手帮她把一面小镜子拿下来，支在她面前。
范晓旖向他甜甜一笑，“谢了。”
廖明飞却拿过她手中地吹风机，帮她吹起来。
范晓旖回头拿吹风机，“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了。”
廖明飞却抬高手不把吹风机还给她，瞪了她一眼，“坐好，别乱动，小心脚上用了力。”
范晓旖讪讪地坐好，却有些感动。除了父母，还有一个会为她做这样事的人。
已经进伏，连夜晚都挥之不去的燥热。听着吹风机呼呼的声音，拂过脖子烤在皮肤上的炙热，范晓旖却觉得这个夏夜从未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为了方便，她的头发从来不会太长，很快就吹干了。
廖明飞却恋恋不舍地不想关吹风机。她柔顺的头发从指尖穿过，有种别样的触觉，仿佛轻轻地挠过他的心，发丝缠绕指尖不忍放开。
廖明飞从镜子里看范晓旖，手上却把她差不多干了的头发理顺又揉成一团乱，惹来她一阵抗议。
第二天，范晓旖仍旧被廖明飞弄到工作室去了。下午又把她背回五楼。
范晓旖现在无比听医生的话，小心翼翼一下都不敢乱动，只希望脚能早一天好都好，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工作室，也为了廖明飞。
在她的殷切期盼下，等她终于得到了医生的许可能自由活动的时候简直觉得天都蓝了，这个热得简直要人命的天气都不是那么令人生厌了。
被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范晓旖终于满血复活了。廖明飞也终于可以结束了他的五楼长征。
大半个月，他每天毫无怨言地主动被自己上下楼。范晓旖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动。
这样的廖明飞，再坚硬的铁石心肠都能被他捂化了吧。
范晓旖认真地考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错过这样的人。
可是瓷博会也不远了，现在的她必须全力准备瓷博会。
脚刚好，她就马不停蹄地去递交申请，办理各种手续。还得小心不让自己刚刚康复地腿不要太累。
一边赶正常的订单，一边申请参加瓷博会，还得为了瓷博会存货，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可是还得准备搬工作室。
这次租的房子实在太老旧了，水电都是修好了又坏，折腾得不行。她本就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只手，还老为这些事情耽误，实在有些吃不消。
于是又得空出时间来找房子。
如今她已经不是最初那般入不敷出地艰难状况了，有心再做大一点，就不能再找那样还不到十平米连东西都摆不开的小车库了。
可是她的财力又不是真的有那么富余，看来看去，都没选中合适的地方。
结果还是她的救星表姐给了她个好提议。
表姐的姑姑姑父做的也是陶瓷行业，比范晓旖这样刚起步的小作坊强多了，正好前年在黄泥头过去去陶院新区的那边方向，建了一座新厂房。
表姐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我去帮你问问。”
结果她姑父表示完全没问题，只让范晓旖去看地方。
范晓旖就跟着表姐去了。
果然就在黄泥头过去没多远，骑电瓶车二十分钟就能到雕塑，半个小时就能到老厂，还不算太偏僻。
关键是这厂房是她姑父自用的，只需要划一小块给范晓旖，租金很便宜。
本来她姑父还说不收她租金就给她用，反正她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可是范晓旖不同意。
最终还是按照略低于市场价算了租金。
这样的地段，这样的面积，范晓旖实在是满意得不行。不由在心里感叹，还是有人好办事啊，如果不是表姐，她怎么找的到这样的地方。当天就去找了房东退租，然后又准备搬东西。
廖明飞帮了她太多，如今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现在她口袋里也不像那时候总是一个子都掏不出来，就找了辆三轮车，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搬了。
等廖明飞下午下班准备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黄泥头开工了。
廖明飞找来的时候十分诧异，“你居然也不喊我一声，这么快就搬了？”
“实在是不想再麻烦你了。”刚搬到新地方，范晓旖心情好得不得了，乐呵呵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地盘。
廖明飞有些不高兴，“我还以为我已经有了被你麻烦地权利。”
范晓旖一怔，继而失笑，“这是什么权利？”
正好姑父从旁边过——范晓旖跟着她表姐喊姑父——乐呵呵地问，“哟，你男朋友接你来了？”
范晓旖脸一红，忙分辩，“不是……”
廖明飞却很自然地喊了声，“叔叔好，打扰了。”却毫无芥蒂地答道，“是啊。”
范晓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廖明飞却只做没看见。
姑父笑呵呵地走开了。
范晓旖生气道：“你不要故意误导！”
“哪有，”廖明飞故作无辜地摊摊手，“我只是提前说出既定的未来。而且应该很快了呀。”
世界上哪有这么无耻的人！范晓旖都无奈了，“你的皮真的是厚得超乎想象！”
廖明飞谦虚道：“一般一般，承认承认。”
范晓旖气得不行，“这是需要谦虚的问题吗？！”
廖明飞正色道：“当然，谦虚是一个人良好的品德，从小我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听他一本正经胡扯，范晓旖气得咬牙切齿地把抹布一甩，“不可理喻！”背了自己包，转身就走。
廖明飞心情却好得不得了，对着她背影高声道，“你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吗？”
范晓旖脸“噌”得就红透了。这里可是表姐姑父的厂房，那边还有他们自己的工人在的，他这样大声，人家都能听见了！
范晓旖一抬头，就看见那边几个人诧异地朝这边看来，顿时只觉得廖明飞这个人无比讨厌。
廖明飞从背后看，只见她连脖子都红透了，偏还要恶狠狠地回头飞给他一个白眼，顿时只觉得有趣得不行。
看着范晓旖气得“登登登”地走了，廖明飞差点没笑弯了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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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范晓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表姐的八卦心简直是装了雷达天线。第二天，表姐一下班就跑过来找她，第一句就问，“喂，依依，那个房客什么时候搞定你的？”
范晓旖“噗”地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了，“你说什么！”
表姐一脸她不应该的表情，“真是的，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放心，我会帮你在小姨小姨父那边保密的。你就告诉我，你们到哪一步了？”
说着，表姐用你懂的眼神打量打量了范晓旖，有些迟疑道：“你……还没被他得手吧？”
范晓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觉得如果现在廖明飞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剁了下饺子馅！
等她终于解释清楚，表姐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望着她，“他追你你不答应？”
表姐想了半天摸不着头脑，“他哪不好？我看他挺帅的呀，感觉人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突然恍然大悟，“还是有什么隐疾？”
范晓旖飞起一脚踹过去，“你在想什么！”
廖明飞也下班过来了，看着两女望着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个遍，才疑惑问，“我有什么不对吗？”
范晓旖忙摇头。
表姐打着哈哈拍拍屁股站起来，“不打扰你们亲亲我我，我先走了。”
廖明飞喜笑颜开拍她马屁，“表姐有空来家玩。”
表姐打量了他两眼，笑道：“哟，嘴还挺甜。”便给范晓旖挥挥手，“先走了，拜。”
看着他那狗腿样，范晓旖却怒从火起，没好声气地瞪着他，“什么叫有空来家玩，那是你家吗？！”
廖明飞笑嘻嘻地挨了过来，“我不是帮你客气嘛。”
范晓旖不想理他。
廖明飞坐到她身边，“真生气了？”
范晓旖别过脸去。
廖明飞哄她，“我在你家住惯了，不知不觉就把它当自己家了。”
范晓旖把屁股挪了挪，离他远点。
廖明飞却笑起来，“你生闷气的样子也实在很可爱。”
范晓旖瞪他一眼，“嘴这么甜我就不生气了吗？不要故意转移话题！”
“不是不是，”廖明飞忙解释，“我陪不是，保证不再犯！”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谁，你犯不犯关我什么事。”
廖明飞叹气，“怎么这么难哄。”
范晓旖“哼”了一声，他立即又陪上笑脸，“我发誓我没有不耐烦，真的！我只是只是想好好对你。真的！我心天地可鉴！”
“还天地可鉴呢，多老套的台词。”范晓旖都无奈了。明明她都很生气，可是被廖明飞这样胡搅蛮缠一番，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再而衰三而竭了。
范晓旖实在是懒得理他了，反正每次她都奈何不了廖明飞，在他手里只有吃败仗的份。
她不由又生起气来，他们还没在一起呢，她就奈何不了他。这要是在一起了，还不被他吃定了！还好她没答应！
眼见她脸色刚好点又阴转雨了，廖明飞只能在心里哀嚎，女人心呐！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等每天都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的范晓旖反应过来，夏天已然过去。景德镇最热闹的秋天——十月的瓷博会来临了。
凭借曾是陶院毕业生的身份，她成功在瓷博会专为扶持大学生创业的区域申请到了一个占地约三平方米的摊位，也就能摆一张一米出头长度的桌子。
瓷博会开幕前一天，她就去看了会场，把桌子桌布等简单的布置都做好了。这天一大早，廖明飞就帮忙范晓旖把她准备的两大箱子都搬了过去，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桌子。
盛大的开幕式后，瓷博会就正式开始了。
在这五天里，全球陶瓷行业的目光都汇聚这座小城。这是整个景德镇最隆重的年度盛会，无数的同行从全球各地会聚而来，哪怕进不了这个瓷博会现场，也可能有闲逛的客商会找上门去。
而像范晓旖这样刚毕业还不太久的学生，因为政策扶持，得以成功申请进入会场，更是开足了马力想要把握这样的机遇。
范晓旖去年也来参加过瓷博会，知道对于他们这样占不到好展位的小散来说，基本上都是看热闹的多，下单的少。
果然，从开幕典礼过后，人潮涌动，不知道多少好奇的看客四处张望，却没几个会在她的摊位前驻足，更鲜有过问者。
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怎么失落。
可是她旁边一个摊位的几个在校生就渐渐沉不住气了。
他们今年大三，创业路刚刚起步，满腔热情。因为推出的产品略有新意，倒也争取到了一个摊位，不由踌躇满志，想要在瓷博会上施展一番。
可是渐渐的，半天下来，不说无人问津，倒也确实是一个单都没拿到。
眼见旁边同样一个单都没拿到却仍旧淡定的范晓旖，几位大学生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便过来套近乎，“学姐，要是一直没生意怎么办呀？”
范晓旖在雕塑集市摆摊摆惯了，比这更无人问津的日子都有，死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没关系，等呗。”
那女孩闻言给范晓旖竖了个拇指，“学姐你真够淡定的。”
两人就这样攀谈起来。反正也没几个顾客，两人聊着聊着就聊熟了。都是本地人，都是校友，年龄相近，自然有的是共同话题。
不知不觉，那个女孩就坐到范晓旖这边来了。
聊着聊着，就有游客走过来看。
女孩忙招呼那游客去了旁边自己摊位。他们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被他们卖出去一个小手工花瓶。
这是他们今天开张第一单，虽然不值多少钱，几人还是兴奋得相互击掌。
兴奋劲过去，女孩无所事事，又坐过来跟范晓旖聊天。
不一会儿，过来个客商。
女孩眼前一亮，又跟客商攀谈了起来。
范晓旖愕然，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这个客商没谈成，随便瞅了两眼摇头走了，女孩失望地重新坐了下来，打算继续和范晓旖聊天。
范晓旖却有些不想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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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天气更热了，上午的游客大多回去了，下午的高峰还没到来。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消散，偌大的会场陡然从沸腾的温度降了下来，给了人喘息之机，却又让人放松下来后感觉更加疲惫。
十月中旬，中午热起来还是热得不行，范晓旖又热又渴，又不敢喝太多水，以免过于频繁跑厕所。却感觉更加焦躁。
不少人开始吃盒饭，范晓旖啃了早上从家带来的面包和牛奶，吃饱喝足，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一上午时间，她也不过卖出去两个。不过她还有耐心，还有四天半，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平时没机会拿到的单。
周围的摊主们也差不多有些感到疲惫了。
范晓旖见实在没什么人，干脆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听见旁边女孩在对她说话。
范晓旖不太想理她，那女孩却仿佛毫无所觉，反倒一脸渴望地提议，“学姐，你看你这边东西也不多，你的饰品和小件都不占地方，可不可以挪一点点位置给我们。你看我们这边实在是摆得太满了，都摆不开，别人来了也看不清。”
范晓旖一抬头，只见那女孩明明用的是询问的口气，却已经拿了个足有一尺多高的瓶子比划着想要往她桌上放。
范晓旖有些不高兴了，委婉地拒绝她，“你看我带的两大箱子，我也是尽可能挑了又挑才摆出来，否则我也摆不下。”
那女孩却仍道：“学姐帮帮忙嘛，我们真的摆不开。”
范晓旖有些烦躁，却还耐着性子，“我自己的东西也需要尽可能展示出来呀。”
那女孩却有些纠缠不休，“我又不是想要占很多位置，你那边空还比较多，只要稍微挪一点点就行了。”
范晓旖再也忍不住了，强迫自己不要爆粗口，“我们的摊位都是申请好的，你摆你自己的地方就好。”
她的口气有些不善，那女孩一怔，脸色就有些不好，声音就弱了下去，委委屈屈地抱着瓶子，“对不起，我不是……”
范晓旖懒得听她解释，往桌上一趴，睡觉。
等她一觉醒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脚，才发现已经下午了，人又渐渐多起来。
旁边摊位上几个大学生却全都不见了。
正好奇他们去哪了，就见之前那个女生抱了个大箱子过来了。
那个箱子对于她而言显然十分吃力，她满头大汗地抱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箱子要止不住地往下滑，女孩拼命地托住往这边挪过来。
范晓旖一抬头，正好和那女生四目相对，只见那女生顿时眼前一亮，刚要喊，范晓旖立即把头转过一边当没看见。
等几个大学生都回来，范晓旖就隐约听见那女孩在满腹委屈地跟同伴诉苦，同伴那几个男生看范晓旖的眼神就有几分不善。
范晓旖只当没听见。
我又不欠你的，凭什么非要帮你。
过不多久，那女孩却来给她道歉：“学姐，我不是有意想麻烦你，实在是我一个女孩子，搞不过来。”
范晓旖实在不想跟她说话，便笑了笑当作回应。
她一个人开工作室这么久，什么事不得靠自己。别说搬东西，就是烘箱的基本故障排查她都研究了很久，更别提换灯泡换水龙头这样的小事——早就把自己当个男人使了。上次廖明飞帮她推车后，她连电瓶车的简单问题和补胎都学了。
可是这样的话跟这样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尤其是这个女孩这样习惯靠扮柔弱小白花取胜的女孩讲，对方除了认为你比她大几岁比她多历练几年比她能干是理所当然的外，就只会认为你不能设身处地地体会她的感受。
所以范晓旖只想闭嘴。
可是显然她不想搭理人家，人家却不肯放过她。
那女孩眼泪都要出来了，“学姐你不要生气……”
范晓旖挤出笑脸，“你又没对我怎么样，我生什么气。”
那女孩满脸委屈，“学姐……”
范晓旖快失去耐心了，这家伙怎么比牛皮糖还烦。
正好一位游客从另一边摊子慢慢走了过来。
瓷博会期间本地甚至周边这样来观看的游客多的是，范晓旖也未在意。除非别人问，否则她也不会去主动推介，人这么多，个个都说一堆话，不要累死。
可是她不说话，自然有人替她说。
范晓旖没怎么在乎，可刚刚还满脸委屈的女孩，一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满脸热情，“这位客人，我们店里的东西都还比较有创意，喜欢的话可以随便挑两件。”
她的热情仍旧没换来订单，客商看了看，还是走了。
那女孩满心挫败，旁边的同伴也有些怏怏的，只好互相鼓励。
范晓旖却再忍不下去了，悠悠地开了口，“要看的人看完我这边自然就会过你那边去了，请你下次别那么着急好吗？”
那女孩满脸惊愕，“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也不多说了，也请你别再越界过来了可以吗？”
那女孩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只是想和学姐聊聊天……”
“可是我又不是很想和你聊天。”
女孩脸色刷白，诺诺道：“我只是以为我们出自同校，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们又没什么经验，学姐人这么好，肯定会愿意帮我们……”
“打住打住，”范晓旖急忙喊停，“别给我戴高帽子。首先，不是有共同话题就可以得寸进尺什么都帮你包办甚至损伤我自己的利益。第二，既然你说你没经验，我就先教下一个社会经验，社会上很多人不是看起来像好人就是好人，我看起来人这么好？我脸上写了吗？”
相比她的咄咄逼人，那女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旁边男生不免打抱不平，“学姐你不帮就算了，何必这样……”
那女孩含着眼泪拉了同伴的袖子，“算了……”
范晓旖冷笑，“自己扮白莲花，怎么搞得好像我非要惹事一样？”
那女孩一怔，“你说什么？”
范晓旖叉腰抬下巴，“说你啊。你自己拿镜子照照，不正是好大一朵白莲花？”
那女孩脸色“唰”的就白了。
旁边男生语气也不好了，“你怎么说话的呢？学姐就了不起了？”
范晓旖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为这种人吵架实在不值得。
另外有男生劝道：“算了，都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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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无所谓地撇撇嘴。跟他们处的来处不来她完全不在乎，不就是几天么，有什么不能将就的。
那男生和着稀泥，两边就此分开，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障碍，再也不理睬。
范晓旖终于觉得清静了，无聊地玩起手机。渐渐的，她也卖出去了几件小玩意，可是始终没有一个订单。
那几个大学生同样没有订单，最初兴致勃勃的他们如今连话都不想说了，一个个蔫蔫地玩着手机。
直到日色渐西，沸腾的人流热度有所消退，气温也不如中午那样炙热了。
范晓旖伸了个懒腰，看来再过一会儿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
旁边大学生的摊子，来了一大群他们的同学，来参观和游玩。
大学生人一多，只有三平方米的摊位，里外周围都挤得水泄不通。
有两个人很自然地就站到范晓旖这边来了。
范晓旖便往另一侧挪了挪，让了点位置给他们。
几个大学生嘻嘻哈哈笑闹，其中一个人没站稳不小心往范晓旖这边一倒。
正好之前那个小白花女孩就站在旁边，慌忙伸手拉他，没想到一个没拉住，竟然两个人一起“哗啦啦”倒了下去，正好砸在范晓旖的摊位上！
她的摊位本来就是随便搬了张简陋的桌子盖了张桌布，又没多牢固。被这样一砸，立即整个往外翻去，连人带桌子和桌上的东西，“哐铛铛”砸落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范晓旖怒从心头起，这都什么事！让了一步再让一步，最后连摊位都被砸了！
那女孩都懵了，一时都没想到从地上起来。
还是旁边其他人忙过来拉了她两人起来，一边给范晓旖赔礼道歉。
范晓旖强忍怒火，不要发飙，压着声音说，“我也不要你们怎么样，把东西的成本赔给我，然后后面四天都离我远一点！”
砸了人家东西，赔当然是必须的，一群人也毫无异议。
旁边几个男生忙七手八脚地把桌子扶起来，把桌布重新铺好，把摔碎的饰品都捡起来还给她。几个女生忙拉着两个摔倒的人查看伤势。
范晓旖拊额随便一指，“谁来跟我算价？”
便有个男生忙挤了过来，“我来吧。”
范晓旖一看，就是之前摆摊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也就是维护那个小白花女孩的男生。看来或许是他还知道点市场。
范晓旖无所谓地点点头，从她记账的小本子撕下一页，开始清算她被摔碎的东西。
她便指了个冰裂珠手串，“这个四块五。”
“等等。”那个男生置疑道，“这个冰裂珠手串单卖也就三块多，批发价一般在三块钱以下，你这个要四块五？”
旁边便有人七嘴八舌忿忿不平，“打翻你东西是我们的错，你要我们赔，哪怕稍微赔点损失费误工费也无可厚非。可是既然你都说了赔成本，又这样狮子大开口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你要想要高价，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成本和其它损失要一样一样算清！”
那小白花女孩更添了句，“学姐你也不要因为讨厌我就故意要高价。”
此话一出，更群情激愤。
范晓旖就把桌子一拍，眼睛一瞪，不自觉喉咙就大了，“三块钱的是什么东西，我这个是什么东西？！”她冷笑看着主动要来跟他谈价的男生，“你以为你懂价是吧？那你说下看，三块钱的手串一串几颗？直径多少？直径误差容错率多少？瓷土用的什么料？釉料用的什么？窑温多少？你再看看我这个？三块？呵呵。”
没想到她突然拍起桌子，被她爆了一连串，那男生一句都接不上来。旁边却有女生强辩道，“你说别人的不行，你这个就好了？谁知道你这个又是什么货？”
“你没长眼睛？”范晓旖直接开骂，“你老师教你的时候没说过自己进市场前先要调研的吗？无知装可爱很有趣吗？”
之前那个和稀泥的男生便又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偏题了。你说四块五就四块五吧。”
范晓旖冷笑，“我说了算？你做的了主？那呆会儿我报价你可得全部接着？”
那个和稀泥的男生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刺人，刚要说什么，那个小白花女孩却哭起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得罪了学姐，我们也不会被这样宰了。”
范晓旖点点头，“我宰你？这个帽子我戴不起，敬谢不敏。不过，”说着，她直接把手上的本子一摔，踏前两步，一脚踢到了小白花的小腿胫骨。这一脚过去，小白花直接就惨叫着跳了起来。范晓旖却冷笑，“既然你这么有被害妄想，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妄想好了！”
没人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打人，周围顿时乱成一团。女生们的尖叫声，男生们也慌忙把女生护在身后。
维护小白花的那个男生直接把抓住范晓旖的胳膊把她往桌子上按，“说不过就打人？你要不要也挨下打看？”
小白花痛得好半天倒吸一口好半天才敢喘，“我的腿都要断了！”
那男生手就不由重了几分，把范晓旖压在桌子上抬不起来。
“放开她！”
范晓旖愕然抬头。
却只见一件熟悉的衬衫从眼前一晃而过，她只来得及看见那条熟悉的领带，就只觉自己身上的桎梏突然松开了，随后便听见后面已经打了起来。
是廖明飞！
范晓旖倏然回头。
还有同样一脸愕然的袁昌鸣！
这里人挤得站都没地方，实在不是打架的地方，廖明飞更是直接冲了过去，在人群里搅成一团，一抬胳膊都能撞到个人，伸下腿也能踢到个。一瞬间，就不知打了多少个，同时也不知挨了多少拳。
来不及问缘由，袁昌明咬了咬牙，扯松了领带，一手撑着跳过了范晓旖的桌子，也冲进了战团。
范晓旖也惊呆了！
她敢下手，是因为对方人多，而且男生多，大多数时候，面对她这样天然的弱势群体，对方总会有所顾忌。
可是廖明飞和袁昌鸣不一样，对方可不会对他们留手，而他们以二对多，只怕要吃亏了！
这样狭小的位置，打架的，尖叫的，场面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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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那个和稀泥的男生首先发现了袁昌鸣，不由惊愕地奋力把两边人拉开，“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在他和另外一个男生的努力下，两边人终于分开了。
两人笔挺的衬衫和领带都已经凌乱不堪，铮亮的皮鞋都是脚印，廖明飞左颊都红肿了，袁昌鸣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而学生这边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虽然人多，可是因为地方太窄，人多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优势。而且因地方太窄，女生们躲都没地方躲，惊慌失措下，也拖了不少后腿。
算下来，两边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廖明飞擦了擦嘴角，“这群小鬼哪来的？”
袁昌鸣一把把那个男生揪了过来，“这是搞什么鬼？”
那男生苦笑，“学长，你们都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打了一架吗？”
等两边把事情解释清楚，袁昌鸣看廖明飞的眼神也有些玩味。
连对错都不问，就先做了回护花使者，打了一架，让他这个死党也不得不被拖下水。他瞄了眼范晓旖，却没说什么，只继续对那男生说，“打架总归是不对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谈？”
到底是哪边先动的手啊！那男生腹诽，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两边重新坐下来谈。
他这边的同伴却拉了他置疑，“那学长什么人？你听他的有用吗？”
那男生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说，“我也不知道他和那个学姐什么关系，但是他跟我们系副主任很熟，跟我们老班老徐是好哥们……”
一群学生都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
系副主任离他们有点远，可是班主任可得罪不起啊。大学生的班主任虽然没有中学生的班主任那般权威，可是那毕竟也是班主任，他们的各项成绩考核，都还在班主任手里捏着呢，谁愿意去得罪班主任！
这一句，一群大学生就直接蔫了。这回是踢到硬铁板了。
两边重新坐下来谈。
袁昌鸣就先发话，“我来做个中间人吧。”
一群人都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有人更拉着那个和稀泥的男生悄声道：“他本来就是那个学姐那边的，他做什么中间人？”
那男生显然对袁昌鸣的人品还是很信得过的，只道：“学长见多识广，不会为这点小钱做什么。”
袁昌鸣把范晓旖打碎的东西都扫拢来，一个一个报价，报一个，那男生就记一个。
记着记着，之前维护小白花后来跟范晓旖谈价的男生又提抗议了，“刚才那个学姐报这个手串四块五，你居然报五块？！”
那小白花恨恨地说，“本来他们就是一起的，还有脸说做什么中间人……”
廖明飞往她那边走了一步，叉腰站定。
这边立即紧张起来，旁边两人忙伸手把那女生往后面拉。
小白花却吓得腿都软了。
廖明飞身高1米77，比她高了有十几公分。成年男子身高上的压迫感就不一样，他又不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看上去那么单薄，更兼他此时表情也不甚温和，凭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冷眼望着小白花，这一眼，就看得她心跳如鼓。
她已经见识过了范晓旖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彪悍，她到现在小腿还在疼；也亲眼所见廖明飞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加了战团，此时见他摆出来的态度，哪里还敢废话。只得噤了声，往后退了退。
退完了，躲到人后，却不由又多看了廖明飞一眼。
这人长得实在帅！
袁昌鸣却瞪了那男生一眼，“她报的是成本价，我又不知道她成本多少，我只能估算，报的当然是按市场批发价再低一点。”
那男生辩到，“市场价哪有这么贵！”
袁昌鸣直接无视他，继续下一个报价。
那男生不由有些义愤填膺，刚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走过来一个人。
范晓旖却不由一怔。
这个人她认识，而且给她带来过难以磨灭的记忆。
这人正是她和朱艺可一起开工作室时接到的第一个大单，别说定金，而是直接付了全款，结果最后却去了别家订货的那个韩国客商。
这人看见范晓旖，也不由一怔。显然，他也还记得她。
还是这韩国客商先开口，“你在这里？”
“是啊。”范晓旖笑容有些别扭，“你也来看瓷博会了。”
韩国客商低头看了看她的摊位，却见一片空空如也，不由愕然。
范晓旖忙把旁边的箱子拎上来，随便拿出几件摆个样子，“刚才的东西清了，这是我的存货。”
韩国客商便仔细看起来。
小白花再不敢随便上去搭讪推销自己的东西，没了范晓旖这个事主在，两边一时也没什么好谈的。一群人只好就这样看着。
可是没想到韩国客商看得如此仔细。每一件，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观看。
见他认真的态度，范晓旖便把其它箱子也拖上来，把她的产品一个一个都重新摆出来。
以前没做成他的生意，不代表现在也没机会。
等韩国客商把她的产品全都看完，才感叹道：“我不该放弃你的。他们做的东西确实没你的好。”
他抬头认真地对范晓旖说，“我之前跟他们签的单还有大半年才到期，之前你的那个产品，我现在可以直接跟你签一个大半年后的长期单吗？我还是想长期从你这里拿货。”
范晓旖有些惊讶，这单的时间也实在隔得有些远。可是订单没有随便往外推的道理，何况是他这样付款爽快无比的客户。
得到她的首肯，韩国客商才笑起来，“你的东西是真的不错，希望以后都能和你合作愉快。”他又指了摊位上三个其它产品，“这几个我不需要长期单，但是我现在想订一批货。”
范晓旖自然很高兴地和他谈起来。
等韩国客商满意地离开，范晓旖已经签下了两个两千件，一个四千件，总价值接近十万的订单。更谈妥了未来的一个长期单。
这样大的单不可能付全款，但还是很规范地签了合同，清清楚楚地写了一周后付30%定金。
眨眼间几万元到手，这样的销售额直接把在场的一群大学生镇住了。
其中有人反应最快，“刚才他订的那个货，不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手串？你们看到他订了多少价吗？”
那个跟范晓旖谈价的男生一直在关注价格，自然听得很清楚，他的声音不由有些苦涩，“五块六。”
五块六，这还是两千件大单的批发价。
再没有人说的出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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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很快按袁昌鸣的报价谈妥了。
总共也才两百多块钱。在亲眼见识过了范晓旖做的单有多大后，一群学生对这几百块钱也实在纠结不起来。他们很快凑了钱起来，赔给范晓旖。
夜幕将至，第一天的瓷博会如往常一样热闹而平静地结束了。
大学生们都收拾收拾回去了。范晓旖这才有空仔细看看廖明飞和袁昌鸣两人，“你们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袁昌鸣“噗哧”一笑，立即捂了肚子弯下腰去，眼睛却看着廖明飞，“哎哟哎哟，我要去医院。”
范晓旖有些紧张，却也有些疑惑，刚才还好好的？
忙问，“伤了哪里，让我看看？”
廖明飞却直接腿一抬，直接在他捂的地方补了一膝盖，“要去医院自己滚回去，然后让你老婆挺着大肚子大晚上的赶到医院去。”
袁昌鸣立即讪讪地站直了，“刚才还挺疼的，现在好像好多了。”
范晓旖就是再笨也终于明白过来袁昌鸣不过是在开玩笑，白了他一眼再不理会她。
袁昌鸣涎着笑脸假意委屈道：“哎哟美女，我们刚帮你打完架，你就翻脸不认人了，不要这么绝情嘛！”
廖明飞直接把他推一边，“别理他。”也不管他跳着脚怪叫“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却只管跟范晓旖说，“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这怎么打，范晓旖都还没答应廖明飞的追求，想着能不招惹他就不招惹他，更何况她又不知道廖明飞在会场。
却只说：“没事，我一个人、又是女的，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了，否则我肯定还得多纠缠一阵子。”
廖明飞微微沉默，让范晓旖心中微诧，不知道那句话没说好让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廖明飞有些烦躁地直直地望着她，“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担心你的权利吗？”
两人相距还不足三十公分，他说这话的时候，强势无比，这样的压迫感让范晓旖总是招架不住，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自己心里就虚了。。
廖明飞却更逼近了一步，“我到底哪里不好？”
范晓旖哑口无言。
是自己太不知足了吗？
廖明飞有些生气，“既然你都说不出我哪里不好，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
范晓旖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或许自己的心并不是觉得你好就可以接受的。”
廖明飞丝毫不肯放松，斩钉截铁地问，“那你要怎样？”
范晓旖咬了咬牙，“你再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好好考虑考虑。一个星期后，是接受还是拒绝，我一定会好好地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廖明飞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两天。”
范晓旖瞠目结舌，这也是需要讨价还价的事吗？
袁昌鸣也不由目瞪口呆。廖明飞这是折戟了？！他不由好好打量起了范晓旖，这个女孩居然让他重新认识了已做了十几年死党的廖明飞。
范晓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周。”
廖明飞挑眉，“两天。”
范晓旖气得不轻，“你不要不讲道理好吗？我不想那么轻率地做决定！”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廖明飞微微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微笑道，“两天后如果你没给我答复，我就会宣告全世界你范晓旖是我女朋友。”
“你！”范晓旖气急，只觉得跟这个人完全讲不通。什么温柔男友，这家伙根本就是霸道流氓！
两人互瞪，都不肯退让。
袁昌鸣摇头走开，这对笨蛋夫妇，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廖明飞的手机突然响了。
可是两人正在互瞪，见廖明飞丝毫没有接电话的意思，范晓旖有些讪讪地指他的裤子口袋，“电话……”
廖明飞却压根不予理会，“接电话重要还是搞定你重要？”
范晓旖闻言哭笑不得，“你还是先接电话吧，我们的事又不是急得来的。”
廖明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是不得不接了。
范晓旖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袁昌鸣在一旁啧啧赞叹。
等廖明飞挂了电话，范晓旖也收拾完了，袁昌鸣帮忙她把箱子搬上电瓶车，准备回家。
眼见她骑车慢慢走了，袁昌鸣拐了拐廖明飞，“居然还有你搞不定的？”
廖明飞此刻却无丝毫面对范晓旖时的焦躁急迫和强势的步步进逼，一脸淡定地点了根烟，“哪里，你等着瞧，再过两天就搞定了。”之前每次范晓旖都是明确地拒绝他的，只是因为他从来不把她的拒绝当数，才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而今天，她却说要过几天给他答复。
既然动摇了，他就有把握把她摇翻。
就算再被拒绝又怎样？他照样可以把她的拒绝不当数。他廖明飞决心拿下的，还没有拿不下的。
袁昌鸣假意赞叹，“你还真有把握啊？果然还是有两下子嘛。”
廖明飞满嘴谦虚，“哪里哪里，你老婆都快要生了。”却是一脸自得的表情。
袁昌鸣知道他的事，却不敢跟他提老婆的事，免得勾起他伤心事，只演做一往情深，“切，我对我家萌萌是一片真心，哪像你，住别人家还把人家姑娘赖上了。”
廖明飞左手插裤子口袋，右手夹着烟，一身悠闲，“要不要我告诉你家萌萌你的情史？”
“咳咳。”袁昌鸣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了。
得了，他们两人，互相的老底都一清二楚，谁也揭不了谁的短。
等晚上廖明飞也回到家，看着他红肿的半边脸，范妈都惊呆了。
等明白事情的经过，范妈忙拿了红花油来帮他擦。
一边数落范晓旖，“这死丫头就是不得消停，自己作死还拖累你。还好今天你在，要不然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来……”
廖明飞安慰她，“阿姨你也别怪她了，今天那群人人多势众，她总归是吃亏的。还好我正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都打成这样了，还叫没什么事。要是让你妈知道了，我可怎么跟你妈交待哟……”范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范晓旖几眼。
廖明飞却朝她眨了眨眼，趁范妈低头倒红花油的瞬间朝她咧嘴一笑，等范妈倒完油再次开始给他擦，他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都不曾那样笑过。
范晓旖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顽皮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可是等廖明飞在范妈的要求下把上衣一脱，范晓旖却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廖明飞还算精壮的上身，却遍布着多处瘀伤，青的，紫的，让人看着都疼。
范晓旖不由心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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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妈忍不住又念叨起范晓旖，可是此刻范晓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廖明飞这一身的伤都是因为她。
连范妈都不由心疼起来，仔细叮嘱他每天要擦药。
等范妈收了药走了，范晓旖还在默默看着廖明飞自己给自己揉。
廖明飞有些诧异，“怎么了？”
范晓旖摇摇头，却不说话。
廖明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身，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刚刚还满心的愧疚，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这一句冲到爪哇国去了。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耍贫嘴！”
廖明飞笑辩，“怎么是耍贫嘴，我可是很诚心诚意地追求你的。”
“一码归一码！”范晓旖都觉得很神奇，怎么她总是能被他撩得好好的就生起气来，“我最说你的伤呢！”
“范晓旖。”廖明飞突然叫了她一句。
范晓旖微愣，却见廖明飞目光灼灼，“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动心过？”
他问得这么直接，直指她缭乱的心。
范晓旖突然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逃避，已经很久了。
范晓旖直言，“有。”
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诚实，廖明飞失笑，瞥了客厅的范爸和在拖地的范妈一眼，凑到她耳边，耳语道：“可以吻你吗？”
气息轻轻地吐在范晓旖耳边，她吓得几乎是惊起往后一跳，满脸戒备地望着他，“你……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顾不得廖明飞说什么，语无伦次丢盔弃甲地逃回房间了。
廖明飞好辛苦才忍住没有爆笑出声。却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要忍不住了。
第二天，等范晓旖再去瓷博会的时候，旁边几个大学生再也不敢越界了，乖乖地缩在他们自己的范围不敢乱动弹。
然后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范晓旖犹如开了外挂般如有神助，一天签了六个单！
虽然再没有昨天那样的大单，更没有长期单，但是多则五六百件，少则一两百，六个单的累计销量也很可观了！
范晓旖心花怒放，毫不掩饰地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的工作室从开张，就从来没有这么红火过！
有多项产品不但把她的存货全部清掉了，甚至还得赶很长一段时间的工。甚至之前把那个订了两千件却弃单的女客商弃下的便宜首饰都差不多给卖光了！虽然这样质量不高的东西卖的价也低，但是好歹她没亏还资金回流了不是！
眼见未来一个月，她就可以收到大笔资金了，范晓旖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是先还表姐的钱还是先还廖明飞的钱呢。还是先还廖明飞的钱吧，毕竟有个远近亲疏，表姐跟自己谁呀，她既然有心专门跑来借给自己，肯定不着急。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三天，她又签出去三个单，其中还有一个订货量不大的长期单！
她现在手上已经有四个长期单了，虽然订货量都不大，而且其中三个是一年到期，可是总量也不少了，更何况那个韩国客商答应她大半年后也会长期订货。
幻想着未来的图景，范晓旖感觉自己连做梦都要笑醒了。
只是未来挺长起码两个月，她要赶这三天瓷博会收获的订单，都会一直非常忙碌。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能挣钱，谁还会嫌自己忙么。
范晓旖托着腮傻笑。
然而她的幻想中却突然蹦出来一个不和谐音符。
今天是廖明飞给她的最后期限了，今天再不给他答复，他就口口声声地说要宣告全世界了。虽然爸妈那里她也能解释，可是要是真被他这么搅合一通，她想想都觉得头痛。
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就跟牛皮糖似的沾上再也甩不掉了呢！
可当夕阳西斜，范晓旖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刚刚走到自家楼下，却突然看见了一个压根都没在脑子里出现的人。
她的日本前男友，前田优一。
范晓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擦了擦眼睛。
可是前田优一却一如从前，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眼神温柔，神色平静，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范晓旖不自觉停下脚步。
曾经她以为分手只是她的气话，可是他们却真的分手了。
那些日子埋首工作中仍不时冒出来的那个温柔的身影，早已在她心中深深地镌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们最深刻的爱情，曾经那样如花般绚烂绽放，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如他们最初所愿那般跨越数千公里的地理距离，和人心的距离
还是前田先开了口，“下午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仅仅三个字，就划开了范晓旖的心。
她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范晓旖突然潸然泪下。
如果他能早来两个月，不，哪怕早来一个月……
她说气话的时候，他当了真。她渴望他出现的时候，他却不在。
等他终于出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范晓旖心里想的却不是终于等到了，而是如果能早一点就好了。
就好什么了？就能和他重新在一起吗？就能忘记他们之间的那些争吵吗？
他曾经把工作看得那样重，因为工作太忙，整周整周地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可是现在，范晓旖很清楚，他不可能是到景德镇来出差。
为什么现在能做到的，当时做不到？何况当时她奢求的，根本不是他的出现，而是哪怕他多于繁忙之中多想着自己，他们也不会走到那样的结局吧。
前田泛起一丝微微的苦笑，“看来我是不该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却没想到把你惹哭了。”
莫名的，范晓旖突然想起，她哭的时候，廖明飞笑着说，“可以帮你擦眼泪吗？”，而前田却只会站在那里抱歉。
她最恋恋不舍的前田的温柔和尊重，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廖明飞那样强势地压住了，再也挥之不去？
她还没回过神来，那个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渐渐变得越来越熟悉的背影，就真的突然出现了，横亘在她和前田中间，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
廖明飞满是戒备和隐约怒火的声音，让范晓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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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苦涩地笑了笑，“是……你新男朋友吗？”
新男朋友四个字刺痛了范晓旖，她从廖明飞背后侧出身，急忙否认，“不是，”
廖明飞却更快她一步直截了当地说，“是。你找我女朋友做什么？”
范晓旖一怔，不知怎么怒火中烧，“廖明飞，你胡说什么！”
廖明飞却回头冷笑，“我记得好像你给我看过手机照片，这就是那个抛弃你的日本前男友吧？”
“不是他抛弃我！”范晓旖十分不喜欢廖明飞给前田戴的帽子。
“哦？就这样了还要维护他？”廖明飞很生气，“范晓旖，我喜欢你。我说了，喜欢你，我就一定会追到。你迟早是我的，不如现在干脆就承认了吧。”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范晓旖也怒从心头起，“喜欢我就一定会追到？我可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要做你女朋友！”
她气得甩手就走，廖明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
范晓旖气得狠狠地瞪着他，“放开！”
“不放。”廖明飞固执地说，“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不如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范晓旖怒极反笑，“好啊，那就干脆说清楚。廖明飞，你这样不讲道理强行为我做决定的人我最讨厌了，最讨厌了！我早说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可是做你女朋友，我拒绝！”
廖明飞一怔。虽然他已经被范晓旖拒绝了很多次，早就觉得也不差多这么一次，反正过后他就继续当她的拒绝不存在好了，甚至他也能看得出来范晓旖此时赌气的成分更多，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眼里的那一丝哀怨，却好像一针毒药，隐隐地刺痛了他。
廖明飞下意识地放了手。
范晓旖转头就走。
经过前田身边的时候，她才停下来，抱歉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你来看我。”
可是她的表情也让前田明白了，他们之前，已经是过去了。
哪怕曾经那样放不开，也终究是放开了。
范晓旖苦笑，“抱歉你这么大老远来看我，我本该尽下地主之谊，可是我还是只能抱歉了。”
“我知道。”前田苦笑，“是我不该来。”
范晓旖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悲哀。
他们相遇在正确的时间，却在不正确的时间分手。而前田晚了两个月的到来，却更让她觉得他们曾经错误地错过了彼此。
或许，他们还是不合适吧。
“对不起。”范晓旖低头擦了擦眼泪。
“不要说对不起。”前田好好地和她道别，“我本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可是现在看你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过的好不好。”他顿了顿，才说，“从今以后，也请你多保重。”
范晓旖突然就泪崩了。
这个人，直到已经结束了的最后的最后，仍旧温柔得令人心痛。
“你也是。再见。”范晓旖再也忍不住，一路冲回了家。
回到家，她直接冲到卫生间洗手池。
等她哭完，却发现廖明飞靠在镜子的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范晓旖擦干脸，没好声气地夺门就走。
廖明飞却一把拉住她。
“放手！”范晓旖用力甩不掉。
廖明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范晓旖，你让我把你怎么好？”
语气中的清冷和落寞让范晓旖不由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廖明飞是她所陌生的。
无奈，怜惜，倔强，和伤心。
范晓旖情不自禁就软了下来。
“你明明自己都说对我也有过动心，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
听到他声音里明明白白的伤痛，范晓旖忍不住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残忍。
就这样接受他吗？可是又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好像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不确定和不安全感。仿佛就这样在一起，会将就了什么。
廖明飞却再也忍不住，手上微微用力一拉，范晓旖就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了他的胳膊扶住了。
廖明飞却把她往墙上一推，吻了下来。
一如他的人，温柔却又霸道。
范晓旖猝不及防，连躲都忘了。嘴突然就这么被他堵上了，眼睛还睁着，心却不知怎么跳得好像有些作痛。
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无法思考。
直到廖明飞放开了她，罢工的理智才终于回档。
可是不知怎么，心还是跳得飞快。
廖明飞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范晓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心会失控，飞往自己无法企及的方向。
生气？
好像气不起来。
喜欢？
好像也没有那么多。开心，好像更开心不起来。
廖明飞放开她的手，却慢慢抚上了她的脸，就这样凝望着她，低头还要再吻，范晓旖却奋力一把推开他跑回了房。
晚上，老妈找过来问，“你和小廖是不是有什么？”
果然，他们最近这样的别扭，还是瞒不过长辈这样过来人的火眼金睛。
范晓旖却抵死不承认，“没有啊！”
老妈不信，还欲再问，范晓旖却把她推出去，“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老妈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可是，她能拿假话搪塞老妈，却不能拿假话搪塞自己的心。
廖明飞吻她时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不一会儿，又换成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好”的时候，满脸的落寞。
范晓旖睡不着，爬起来拿出那个薄胎玲珑小夜灯。
“范晓旖生日快乐”七个字安静地涂在墙上。
他的心，明明白白交给自己了。
明明她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了，可是他却好像从来不会受伤般不肯放弃。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坚韧的人。
明明有时候很讨厌他的霸道不讲理，可是廖明飞的身影就是这样在一个她觉得并不对的时间，强势地入驻了她的心。就像他说的，“那我就把时间变成对的好了。”
这样一个自大、自以为是的人，却这般让人无法拒绝。
范晓旖干脆把他送的礼物全都翻出来。
“旖”字杯，四面体粉彩吊坠，瓷笛。每一样，都是他为她专门制作，代表着他对她的心意。
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应该错过了吧。
干脆就这样在一起算了，范晓旖像在说服自己般，想要让自己的心接受。
可是眼睛一直瞪到半夜，始终无法释怀。心里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感情，真的是最无法勉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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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廖明飞倒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和平日里所有的早晨一样，刷牙洗脸吃早饭，跟她说早上好。
范晓旖眼不见为净，草草收拾了，又赶去瓷博会会场。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可是瓷博会还是不能拉下的。这才是她的立命之本。
下午，廖明飞又拉着袁昌鸣去会场。
袁昌鸣故意说，“虽然我们去瓷博会了解同行最新动态确实是我们的工作之一，但是这两天要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再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毕竟不是销售人员，又不用守在那里。”
廖明飞懒得答他。以袁昌鸣对他的了解，还真能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
见这家伙水泼不进的，袁昌鸣只好假意叹气，“某人还说过两天就追到了，让我等着瞧就是了。这都两天过去了，我的眼睛可是带了的啊。”
这事关男人的荣誉，不能不理会。廖明飞咧嘴一笑，“已经差不多成了，再有点什么就够了。”连他强吻都没挨打，事后也没发飙，分明就是已经成得差不多了，只差她嘴上承认了。但是都到了这一步，承认不承认还有什么差别，关键就是怎么撬开她的嘴。
如果范晓旖看见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会气个半死。凭什么她心慌意乱地睡不着觉，廖明飞却像偷吃了鸡的狐狸般笑得一脸沾沾自喜。
袁昌鸣可从来没打算过放过打击他的机会，自然要刨根问底，“再多点什么？”
廖明飞摸了摸下巴，“你等着瞧好了。”
袁昌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怎么？”
他们两说话可以省略很多东西，比如赌什么，怎么赌。
“一周内你能拿下，我请你吃烤肉。要是拿不下，把你新买的那个手办给我。”
“喂喂，烤肉才值几个钱，金克斯给了你我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到了瓷博会。
果然让袁昌鸣毫不意外地，一到会场，廖明飞直奔范晓旖那里去了。
范晓旖这会儿正无聊地翻手机，陡然见他们到来，不由一怔。却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两人见面不免会有些尴尬。
可她压根都没想到过，对于廖明飞来说，尴尬？怎么会，趁热打铁才是最要紧的。
袁昌鸣一看，得，他这个电灯泡铮亮铮亮的。他赶紧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了，认命地一个人去瞎逛。
廖明飞自然不会留他。
袁昌鸣走远了，不由回头一看，见两个人已经头并头挨一起坐了，不由摇头笑着逛去了。希望廖明飞这次真的是找对了人吧。
可范晓旖却不由自主地把廖明飞推开。她只带了两个塑料凳子，她自己坐一个，外面放了一个给客户坐。而廖明飞竟然直接坐到了她面前的桌上，弯下腰来盯着她看。
廖明飞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得这样热的天气，呼吸都仿佛能感觉到，甚至隔着单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弄得她的心不自觉又跳了起来。
这讨厌的，明明昨晚那样了，今天又来撩她！
范晓旖用力推开他，白了他一眼，却不想说话。在他面前，她只要一说话，保证输！这也是她最讨厌廖明飞的地方。有理的时候他给你讲理，没理的时候他给你胡搅蛮缠。
廖明飞咧嘴一笑，“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范晓旖没反应过来，“来什么？”
廖明飞的眼神就在她唇上溜了一圈，笑道，“昨天未竟之事。”
范晓旖吓得直接从凳子上往后跳，“你离我远点！”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般人突然强吻了，不会尴尬吗？而且明明没经过她同意，应该要道歉才是啊！
范晓旖觉得她永远也不可能明白廖明飞在想什么！
见她一脸防备的样子，廖明飞哈哈大笑，“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好可爱。”
范晓旖顿时气馁。他俩的脑回路永远不可能在一个频道上。
廖明飞直接从桌子上往下一跳，两步走到范晓旖面前。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拼命往后退，可是这里这么狭窄，哪有地方可退，一退就绊到了脚下的纸箱，登时一个趔趄。
眼看她尖叫着往箱子上摔下去，廖明飞伸手一拉，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范晓旖进，只能往他怀里钻；退，却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狠狠地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廖明飞失笑，“这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干什么。话说我是大灰狼吗？我会吃了你吗？你在怕什么？”
范晓旖只得把上身尽力后仰，威胁廖明飞，“你让开！”
她这点威胁在廖明飞眼里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自顾笑道，“如果不是刚才我拉住你，你就摔下去了。现在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范晓旖气急了，“如果不是你突然那什么，我会绊倒吗！”
“突然那什么？”廖明飞狭促一笑。
范晓旖生气地把他用力一推，钻了出去。
正好这是有个游客过来问，范晓旖就给她起来，把廖明飞当作空气晾在一边。
聊了几句，游客走了，范晓旖自己在桌前坐了，也不理他。
廖明飞苦笑。好像还真是生气了的样子。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范晓旖的背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眼中再也少不了这个看似弱小的背影。
明明是个普通女孩子，还动不动就哭，却好像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总能抗过去，然而再次站起来，比之前做得还要好。
明明他帮过她那么多，可是她只想着感谢，而不是依靠。看似孱弱的肩膀，抗住的东西却远超你的想象。这样安静的背影都仿佛有种倔强的精气神。
明明自己以前喜欢的都不是这样女汉纸型的，可是现在廖明飞却明白，无论范晓旖怎么拒绝，他都再也放不开手了。
可是如今他也很无奈。招都快用遍了，软硬兼施了，却始终拿不下。
廖明飞微叹。到底怎么才能攻克这个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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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却已忘了廖明飞在背后默默看着她。
今天已经是瓷博会倒数第二天了，热度消退了很多。游客越来越少，真正肯下单的客商，在观望考察了几天后，反倒陆续下手了。
今天范晓旖虽然称不上大丰收，但也着实收获了两个不算小的单。
此时她一边清点着这几日来的订单，一边盘算着瓷博会后要怎样开展才能尽快交付。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怎么算，都来不及！要是明天还能接到订单，就更来不及了！
虽然觉得这几天确实收获不小，可是会成这个样子，还是她完全未料到的！
范晓旖又喜又愁，喜的是她的工作室开了几个月了，趁着瓷博会的东风终于能真正地挣一笔钱了，愁的是她的订单要怎么履行啊！她总不能天天熬通宵赶订单！
现在困扰她最大的难题，居然已经不是销不出去，而是产能太低。
怎么办，范晓旖冥思苦想。
廖明飞突然在背后说，“你可以考虑请个人。”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不行不行，刚开始挣钱就请人，现在是瓷博会，是旺季，等过了这个季到了淡季，我拿什么给人家发工资！”
廖明飞在她的本子上指给她看，“你现在有四个长期单，也就是说哪怕到了淡季，你也不是完全没收入的。而且请人的好处就是，你不但能扩大产能，还能空出手来扩大销售。总比你一个人要面面兼顾的强。”
范晓旖还是直摇头，“请一个人的开支太大了，我怕维持不下去。”
廖明飞直指问题的关键，“那现在你这些订单怎么交付？”
“我正愁呢。”范晓旖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廖明飞耐心地给她做工作，“如果你能再扩大销路，不就更有可能支持住请人的开支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范晓旖还是将信将疑。
“如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有的时候该胆大的时候就要胆大。”
范晓旖扶额，“让我好好想一想。”
廖明飞突然笑了笑，“不如你请我好了，我很能干，而且又很便宜，工资要不了多少，如果你还觉得开不起的话，我可以倒贴呀。”
范晓旖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总是正经不了几分钟就要作怪。她这才突然想起来，明明她刚刚还在生他的气决心不理他的，怎么被他几句话就说忘了！
范晓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决心这回真的不理他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廖明飞好气又好笑。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这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可是没想到这回范晓旖是真的不理他了。
直到夕阳西斜，范晓旖收了东西独自回家，始终都没跟廖明飞再说一句话。
晚上的时候，范晓旖却去问老爸，“……不请人的话，还有其它办法吗？”
“外包啊。”老爸十分惊喜，“你现在订单这么多了？”
范晓旖也很高兴，“是啊。我也没想到。”外包确实是个好主意，订单再给别人做，中间挣个差价。
可是转眼她又觉得不妥，“现在市场上基本上能比我便宜让我挣差价的，质量都比我差很多，我不想堕了我自己声誉。质量跟我差不多的，又比我贵，那我还挣什么差价呀。”
也是，她的工作室本身就还在低利润的初始阶段，老爸想了想，又给了她个建议，“可以请临时工，虽然也是请人干活，而且临时工的价格比月薪算起来更高，但是好在不用一直负担，没有订单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推了。”
范晓旖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还是老爸有好办法！”
老爸也忍不住乐呵起来，“为了庆祝你的工作室渐渐走上正规，我们要不要好好吃一顿？”
范晓旖也来了兴致，“吃什么？”
老爸想了想，“你不是一直想去吃烧烤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范晓旖有些为难，“妈今天晚上还做好了饭呢。而且烧烤很多东西你又不能吃。”
“要什么紧，”老爸说着就起身换衣服，“放冰箱我们明天中午吃。你吃你的，我就随便点些素点的好了。”说着，就招呼廖明飞，“……一起去！”
廖明飞倒是毫不见外，“我请客！”
“要你请客做什么，”老爸嗔怪，“请客这种事别跟长辈争。”
廖明飞只好跟着去了。
范晓旖本不想理他，可是在老爸面前又不好做得太露骨。这个可恨的廖明飞，好像又抓准了这点，故意当着老爸的面和平时一样跟她说话，弄得她实在不好不理。
范晓旖只好频频拿眼睛瞪他。廖明飞却假装没看见，暗地里肚子都要笑痛了。
直把范晓旖气得牙痒痒。
看她暗地里吃瘪的样子，廖明飞实在忍不住，嘴都咧歪了，只好假装四顾，趁机拢了拢嘴角。
范晓旖实在气不过，就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廖明飞一愣，却不好显露出来，好歹是收敛了一点，强忍着笑意不敢露出来，暗地里揉肚子。
这餐饭吃得实在辛苦。
可是饭还没吃完，正当老爸兴高采烈地就着两根烤韭菜慢慢地喝啤酒，范晓旖和廖明飞两人桌面上抢肉串，桌子底下打得战火纷飞的时候，老爸突然接了个电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范晓旖的奶奶心脏病突发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父女两人再顾不得什么烧烤，赶紧赶去医院。
范晓旖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的，跟奶奶感情很深，一听说奶奶入院急救，吓得魂飞魄散，哪还记得旁的。父女俩********冲到医院。
叔叔和婶婶正焦急地守在急救室外，老爸忙问了问情况，得知还在抢救，只得都在外面等。
奶奶年纪大了，心脏病多年，近年也发作过好几次，大家都毫不意外。
可是这种病不是说不意外就能放心的，万一抢救不过来，可能就此撒手了。
范晓旖只觉得心都慌了。
全家人都坐立不安，紧盯着抢救室门外的灯，一言不发。
气氛沉默得可怕。红灯一直亮着，范晓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万一奶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她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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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就从来都没觉得心这么慌过，抢救室外的灯红得刺眼。
不一会儿，老妈也闻讯赶来了。姑姑姑父也来了。一大家人心惊胆颤地守着，没人说话。
廖明飞就抗了一箱水，买了几个小塑料凳子过来。
范晓旖这才发现廖明飞，诧异问，“你怎么在这里？”
廖明飞解释道：“怕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
范晓旖愣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家的事，和廖明飞毫无关系，他完全不用理会的。可是他还是跟着来了。
因为心里牵挂着奶奶，范晓旖的心里连感动的空都没有，可还是多看了廖明飞一眼。
抢救室外的座椅不够，这里都是长辈，她就主动站着了。站得久了，腿又酸又涨。这时候哪里有空去管这些。
可是现在廖明飞拿了凳子来，等她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却发现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叔叔婶婶姑姑他们都没心情，也就随便问了句这是谁，就掠过不提。
可是不知为什么，被廖明飞又是递水又是搬凳子地这么一打搅，总觉得气氛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心里也好像比刚才稍觉安稳了。
等红灯熄灭，在一家人的翘首企盼中，医生终于出来告知已脱离生病危险的时候，一家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等办好了入院手续，范晓旖主动提出来晚上她来守夜。
家里这一辈的年轻人除了她以外，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外地工作。长辈们现在年纪都渐渐大了，不如她年轻人能熬。
老妈有些不放心，“我也留下来，反正我退休了不用上班，你们明天还要上班。”
这情况，肯定得请假了。大家便约好由她们母女守第一夜，明天白天大家就能各自安排好工作。
长辈们陆续都走了，老爸也决定留下来，“让你们两女的在这里不安全。”
老妈有些犹豫，“你明天还要上班……”
廖明飞主动说，“我留下来吧，我年轻熬的住，叔叔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还有的是辛苦的时候。”
老爸老妈一齐拒绝，“这是我们家的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廖明飞却义不容辞道：“叔叔阿姨别这么见外，我住了这么久已经够得到你们照顾了，一直都不好意思。而且我妈一直把阿姨当姐妹看，你们家有事，我住在这里都不帮忙，回来还不得被我妈削死。”
范爸范妈还是不同意。
这毕竟是他们家内部的事，总不至于麻烦廖明飞一个外人。
廖明飞一边不由分说就把范爸往外推，一边说，“这种时候才是要靠年轻人的时候，叔叔你还是回去养养精神吧，还有好些天忙呢。”
最终范爸还是拗不过廖明飞，回家睡觉去了。剩下廖明飞陪着范晓旖母女。
还好之前廖明飞买了好几张塑料凳，他们便一人搬了一张，趴在奶奶床边休息。
半夜的医院很是寂静，几无人声。
范晓旖静静地看着趴在床边睡觉的廖明飞，百味杂陈。
热情周到，有责任、有担当，好像他的身上数不完的优点。
可是，优点越多，她却越感到不安。这样优秀的男人，真的能属于自己吗？
秋日夜凉如水，范晓旖静静地望着奶奶还在昏睡的脸，却再也睡不着了。
直到后半夜，范晓旖实在熬不住，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突然好像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陡然惊醒了。
旁边老妈已经睡着了。而床对面的廖明飞却不在。
范晓旖抬起上身，一件什么东西掉落了。她这才发现，老爸从家拿来的毯子，被披在了她和老妈的身上。
她默默地捡起毯子。
是廖明飞帮她们盖的吧。
她不由想起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她要通宵加班，他就代替老爸到工作室来陪她。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却盖着他的外套。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觉得他体贴的吧。
明明这样细心体贴的一个人，可有时候为什么又那样霸道不讲理呢。
廖明飞从房外走回来，愕然发现范晓旖已经醒了，怕说话会吵到房里其他人，便打了个手势询问她。
范晓旖只摇了摇头，自己重新扯好毯子，又趴回床边。明天还有明天的累，不稍微休息一下也不行。
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一早，叔叔一家来换班。奶奶醒过来了，医生查房后也说情况还不错，悬在一家人头上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下来。
瓷博会最后一天，范晓旖不想落下这最后的机会，还是赶了过去。
不知是老天为了补偿她从创业以来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困苦，还是为了补偿她昨晚折腾一宿的心，在瓷博会的尾巴上，让她赶到了一个满堂彩。
一个价值足足十四万的订单，让她签的时候手都在抖。
旁边那拨大学生连眼睛都直了。
而范晓旖的瓷博会也终于得以完美收官。
从明天起，她就要为了如果履行订单开始新一轮的奋斗了。
夕阳西下，热闹了数日的瓷博会现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气。现场只留下一片拆展位搬设备的工作人员。
范晓旖也在奋力把她已经轻了很多的箱子折叠桌塑料等东西都搬上电瓶车，然后用弹力绳捆牢。
廖明飞在一旁帮忙。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瓷博会之行，绝对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见得会再来一次的大丰收。
两人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固定好了，范晓旖骑了两步试了下，感觉没问题，才跟廖明飞道别，“谢了。”
廖明飞问，“晚上还要去医院吗？”
“当然要去。”奶奶醒过来，范晓旖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廖明飞不由道：“看着你创业这么久以来，我总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动力支撑着你。”他诚心问道，“你一个女孩子，会遇到数不清的困难。你会不会觉得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我说过了，我有我的梦想。”她指着散场后只剩一片狼藉的现场，“你看，曾经这里有那么多的人。他们都很辛苦，有很多人放弃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坚持下来。”
她笑起来，“这就是景德镇人的梦想吧。你不也是这样吗？”
夕阳下，范晓旖的侧脸被镀上一片金黄，一如她飞扬的笑容。
廖明飞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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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范晓旖第一次提及她的梦想了。廖明飞自己心中也有着想要完成的梦想。
正如她所言，无数平凡的景德镇人，世世代代都在这样努力着，在这片赣北群山中不起眼却又最绚烂无比的瓷城中，披荆斩棘地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也正因为他们，才有了历史上惊艳全球的瓷都，甚至让瓷器成为了中国的国名；也正因为这无数的范晓旖，也才有了如今经历千年却仍旧朝气磅礴的当代景德镇。
廖明飞望着范晓旖骑着电瓶车的背影慢慢远去，不由再次回首。
庞大的展馆渐渐落入暮色。这是这座展馆中承载的景德镇人的梦想和希望，却并未随着这一届瓷博会的落幕而停歇。
它们如同范晓旖一冲而起的订单般，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酝酿，成熟，结出累累硕果，直至明年的瓷博会，再次爆发。
廖明飞怦然心动。
看到她的到来，奶奶很高兴地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依依，你也有日子没来我这里吃饭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我给你做米粉蒸肉。”
范晓旖忙问，“情况怎么样，医生说多久能出院？”
婶婶在旁接道，“医生说可能半个月就可以了。”
范晓旖笑起来，“那等你出了院，我就去吃米粉蒸肉。”
“好，好。”奶奶嘴都合不拢。
婶婶已经在招呼廖明飞坐，“……我们家的事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别这么客气。”廖明飞当着长辈总是这么谦逊有礼，让见识过了他到底有多霸道的范晓旖恨得牙痒痒，“今天我和范晓旖都从瓷博会回来，正好同路，就一起过来了。”
奶奶也点头，“这小年轻真不错。”
正好叔叔拿了药回来了，范晓旖便跟他商量明天谁来陪床的事，“……姑姑姑父工作都特别忙，就让他们周末来好了。反正瓷博会结束了，明天就我来吧。”
“我们倒是没意见，可是明天你爸好像不一定有空。”叔叔又想起来，“上次你爸好像说你瓷博会接了不少单，这段时间都会非常忙，你最近要是没空就忙你的去，我们会安排好的。”
范晓旖还是坚持，“没事，我反正是自己做，又不需要上班打卡，自己的时间安排好就是了。”
叔叔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单赶得过来？”
范晓旖咬咬牙，“反正也赶不过来了，正打算请人呢，干脆多请一点好了。”
“请人？”婶婶很惊讶，“你的工作室不是你自己做吗？”
范晓旖便把最近的情况都给他们说了。
听说她是因为订单太多太大赶不过来才要请人，奶奶和叔叔婶婶都很为她高兴，奶奶更是说，“哟，我们家依依都要做老板了！”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说得上是老板了，不过也就是趁着瓷博会的风，等到了淡季，还不知道怎样呢。”
奶奶却很是乐呵，“肯定会好的。”
叔叔也很高兴，“孩子们一转眼就大了，都能自己创业走出自己的路了。”他便向范晓旖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能帮的上的我们做大人的肯定会帮着些。”
范晓旖想了想，“现在到还真没有，我暂时资金还好，订单更不缺，就缺人手。等我请人把这段时间对付过去了，我的工作室应该也能真正算得上走上正轨了。”
想着当日根本打不开销路的愁云惨淡的日子，到如今愁赶订单，范晓旖也不由唏嘘。
三位长辈都很是为她高兴了一阵，叔叔拍拍她的肩，“别太辛苦了。”
奶奶却说，“年轻人怕什么辛苦。”
说着，奶奶就回想起往事，“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建国伊始，十大瓷厂还在创业阶段，那个时候多苦呀。每天早上六点就上班去赶生产任务了，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夜校还要组织扫盲学习。等回家都晚上九十点了。然后还要准备几个孩子第二天的菜，做家务。我总记得那时候，每天早上三点半最晚四点就要起床去河下洗衣服，洗完衣服回来天都还没亮，就开始准备一天的饭，然而就去上班赶工了。那时候哪里有睡觉的时间，常年一天到晚都在熬瞌睡。”
范晓旖也不由唏嘘，那个年代的人是真的吃了苦过来的，他们现在真是幸福多了。
奶奶还在回忆往事，“那时候家里穷也买不起钟。后来还是有一天早上，我也不知道几点起了，河下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得不得了，赶快洗完衣服回来了。等我做完饭，天都还没亮，又不敢去睡觉，就坐在那里打瞌睡。等你爷爷天光边的时候起来，我坐那里就睡着了。因为这件事，你爷爷才下定决心咬咬牙买了个钟回来。”
叔叔也咋舌，“小时候那是苦，天天就是吃饭，总也吃不饱，基本上就没菜。到了我们那时候就好多了。等我们参加工作，正是十大瓷厂红火的时候，谁不想进十大瓷厂吃口国营饭。那时候除了三线工厂就是我们十大瓷厂，天天喊口号喊得最多的就是把青春奉献给祖国。那时候哪里想得到后来市场经济时代连景德镇的支柱十大瓷厂都会倒闭。那可是国营呐。”
范晓旖也不由感叹，“我都还记得我爸妈都下岗的那段日子，家里天天吵架，我妈天天哭。所以想想她反对我走瓷业路，我也能理解。可是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生活，到了我们这一代，虽然还能听到当年十大瓷厂的赫赫威名，但是已经是另一个时代了。工艺美术大师的名瓷名画，各民营大公司，和遍地开花的小作坊，各据一方。连我这样初出校门的年轻人都想着创业。”
这就是时代。
一代一代的景德镇人，将他们的青春甚至毕生都奉献给陶瓷，和陶瓷一起成长，他们在各自的时代中成长，也亲手塑造着这个时代。
他们一辈辈根植于景德镇这片瓷土中，彼此依靠，共同繁荣。瓷早已溶入景德镇人的血液当中。
正是因为无数这样普通陶瓷从业人员，才有了历史和现代的景德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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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从医院出来，夜色已深。
从奶奶住的一院到范晓旖家在的公园附近，只隔了一条昌江河。两人就干脆从浮桥慢慢地走回去。
廖明飞不由感叹，“我家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我爸就是顶替我爷爷的位置进的雕塑瓷厂，一干就是十好几年。后来雕塑不行了，正好我妈也下岗，我舅舅又在上海干起来了，才举家去了上海。到了我，虽然在上海上了几年学，又辗转去了北京上大学，后来在上海工作，可终究还是回了景德镇。”
范晓旖有些诧异，却又感觉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你爸以前是雕塑的啊，难怪看你雕工那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
“家学渊源谈不上。”廖明飞笑道，“我爸虽然在雕塑，干的却是上釉。后来跟我舅舅去了上海，更是转了行。可是，就像你说你爸以前是人民瓷厂的，你从小就有青花情结。我从小就喜欢雕塑，没事都能拿一团泥巴捏来捏去。而且从小看我爸上釉，听他讲各种釉料，才对釉料也越来越痴迷。”
“原来是这样。”范晓旖笑起来，“说起来，还是深受父辈影响。”
“那当然。”廖明飞脚步停了下来，扶着浮桥的扶手望着滚滚昌江河，“景德镇千百代瓷人，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你看这昌江河水，”范晓旖顺着廖明飞所指望去，只听他说，“自新平而昌南，至宋真宗以年号景德赐名至今，昔日无数官窑民窑器，无不是自这旧码头装载启航，顺着这昌江河而至全世界各地。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在河滩捡瓷片玩的时候就对我说，昌江河不息，景德镇瓷器不灭。”
廖明飞靠着浮桥栏杆，浮桥不甚明亮的路灯下，他目光灼灼，“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景德镇人的梦想。”
秋日微凉的夜风中，廖明飞说了句让范晓旖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范晓旖，我想辞职跟你一起干。”
身前是滚滚奔腾不息的滚滚昌江河，身后是浮桥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电瓶车。范晓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好好的？”
“是。”廖明飞笑起来，“收入稳定，衣食无忧，可以满足了。我一度以为我已经满足了。我也一直以为自己还年轻，还需要锻炼，能在兴陶这样的大公司，要资源有资源要资金有资金，在这样的地方研究、积累，就是现阶段的我最好的选择。可是你，”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见的轻快和飞扬，“是你唤醒了我心中埋藏已久的梦想。”
廖明飞望着范晓旖，没有平日的不着调，却也并非一本正经，只仿佛胸中的梦想如鲠在喉不如不快，“我的梦想是从自己的窑中亲手捧出最漂亮的霁红，比故宫馆藏还要漂亮的霁红。我一直觉得，这样的高难度，等我积累个几十年的经验，或许能成。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晚一天朝着梦想直线前进，我就得晚一天实现我的梦想。”
范晓旖怔怔地望着廖明飞。这样的廖明飞，是她未曾见过的。
脚下是滚滚昌江河，站在这横跨景德镇的母亲河的浮桥之上，廖明飞却仿佛古代驰骋的将军，欲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追寻梦想的脚步，连那双眼睛都好像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范晓旖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感叹良久，才道：“你想好了？”
廖明飞仰头望天，“没有。放弃现在的工作从头开始，真的需要勇气。”他转头望范晓旖笑道，“等我真正做好决定的那天，你能收留我吗？”
范晓旖叉腰笑起来，把下巴抬得老高，“那要看情况咯。我可是老板了！”
廖明飞失笑，忙涎着脸讨好，“老板求收留，我会卖萌会撒娇会暖床。”
范晓旖脸一黑，果然这个人就是不能好好说话！
第二天开始，范晓旖或是白天陪奶奶，一边在网上找能做活的临时工，晚上再去工作室赶工到半夜。或是白天去招人忙活，晚上到医院来陪床。
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老妈看着心疼，便让她回去歇一歇，“我反正退休了的人没什么事，我在这里就行了。你别累坏了。”
奶奶也心疼她，“我现在都好多了，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的。”
范晓旖还是坚持要来。奶奶年纪大了，又能陪得到多少次。
廖明飞只要一下班，就也去她工作室给她帮忙，被她赶了几次都不走。还美其名曰熟悉工作，等自己真的辞职的时候，很快就能上手了。
可是面对这样一心拼命的范晓旖，廖明飞再也舍不得在感情方面逼她。她已经够累的了，不想让她再有心理负担。
两人重新回到了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短暂平衡关系。
可是范晓旖招人却招得极其不顺。
第一次招到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姐，她声称自己干过多个工种，手法和速度是没问题。然而等她来上手一做，速度倒的确是没问题，可是手法太粗糙。范晓旖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追求质量的，被这位大姐这样一做，拿出去卖个便宜价倒是没问题。可是范晓旖觉得她的订单能有这么多，客商也是看重了她的质量，如果这么将就，那不是对不起别人，甚至有可能是自毁长城。
可是大姐显然已经做习惯了，说了几次都改不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另择他人。
第二次招到的是位年近五旬的大叔。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曾经是红光瓷厂的，后来在大私企干过，技术没问题。范晓旖让他试了试，技术确实没问题，比之前那位大姐手稳多了。她才放心地交给他，去了医院。
可是几天下来才发现不对，这位大叔虽然技术还不错，可是这效率也太低了。她悄悄向隔壁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叔每天做不了多少，等她走了没多久，他就也走了。
很显然，他极有可能是在别家还有活，两边的工作都不想丢，那范晓旖这样老板不在的，就尽可能拖了。
范晓旖十分头疼。虽然这样的临时工是计件的，他做的少她也不用多付他工资，可是她现在是要赶工呀！被他这样拖着，怎么来得及！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等奶奶快出院的时候，一来二去她已经换了好几个人，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而她交付最早的订单都快要交第一批货了，可是这批货到现在还没入窑！
范晓旖急得嘴角都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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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工虽然招聘方便，淡季的时候也不用负担开支，最适合她现在这样的初创者，可是看现在这样的情形，招临时工也不是个事。
范晓旖还是决定，咬咬牙真正为自己的工作室招聘一名员工。
等奶奶终于出了院，她就开始招人了。
因为她现在开不出价，因为员工人数不足，也不可能给别人负担社保，太高的福利待遇她也开不起，所以必定也招不到多有经验的人才，只能挑新人将就。
很快就有人应聘了。
一位去年刚从瓷校中专毕业的小女孩。
在自我介绍中，她学的是陶瓷设计专业，毕业后也曾经在别家干过，不是完全的生手。只是因为之前那家不景气要裁员，才出来另找工作了。
范晓旖让她试了试，虽然不如之前招的临时工技术娴熟，但好在年纪小，可塑性强。重要的是能接受她开的这样的低工资。
范晓旖说好了基本工资，包一顿午餐，周日休一天，节日照休这样的条件，跟她签了一个月的试用协议，就这样定了人。
这个女孩叫李怡蓉，今年才十八岁，长得十分活泼可爱，嘴也很甜，范姐长范姐短的，十分谦虚受教。范晓旖总觉得，不会没关系，只要肯学，就比什么都强。
现在她不用去医院了，两人立即开始赶工。
因为之前的老换人耽搁了，她现在的订单十分赶，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能睡在工作室，总要廖明飞催了又催才肯回家。现在终于有时间赶工了，范晓旖恨不得一口气就做下来再也不要停。
等亲眼见到她一连坐了三个小时除了上过一次厕所喝过两次水外，居然就再也没挪过窝，李怡蓉不由咋舌。
“范姐，你每天都这么赶吗？”
“差不多吧。”范晓旖笑了笑，手上却丝毫未停，“但是最近因为瓷博会的订单，会特别赶一点。淡季的时候就好点，不会赶成这样。”
李怡蓉吐了吐舌头，“范姐你可真厉害，动作这么快，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你这样。”
“做多了就熟了。”范晓旖给她打气。
李怡蓉做了个握拳的姿势，“也是。我也会努力的！”
范晓旖便拿了十块钱让她去吃午饭，“我是自己带了饭来的，今天第一天没准备你的午饭，你先去外面吃，以后我们自己做好了。”
李怡蓉拿了钱，开开心心地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范晓旖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员工，又不可能要求别人对待工作也像她自己一样急得心急火燎的。
但好在有李怡蓉在，除了让她做工外，也可以让她打打下手。搬个坯啦，拿下原料啦，跑个腿啦什么的，除了搬进烘箱她搬不动，还是得范晓旖自己动手外，其它的小事都可以交给她。范晓旖得以一心一意坐下来干活，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等下午李怡蓉下班的时候，范晓旖已经满意得不行。她的工作室自只有她一个人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高效过。看着今天的成果，范晓旖也是高高兴兴地让李怡蓉下班了。
李怡蓉也很高兴地和她挥手道别。
然后晚上范晓旖又一直干到了九点多。
廖明飞有些不满了，“前段时间你奶奶住院，你天天睡不了几个小时，那么辛苦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都招了人了，不说轻松轻松，你好歹得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恢复吧。总是这么拼命，身体也吃不消。”
范晓旖无奈笑道，“你是我妈吗？”
廖明飞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下她的头，“说的什么傻话。”
范晓旖偏过脑袋抗议，“你不要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廖明飞偏伸手把她头发都揉乱了，才无视她的抗议，忍俊不禁地转身动手帮忙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范晓旖气愤地抗议，却收不到任何成效。总是这样自说自话，范晓旖气得把袖套一摔。
廖明飞强忍着笑意，展臂绕过她的肩膀。
距离太近了！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一退，“做什么！”
廖明飞笑了笑，“别动。”
范晓旖不由一僵。
廖明飞却只是伸过手去，绕到她颈后，给她解围裙的系带。
明明只是这样单纯的动作，范晓旖却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如乱麻。
距离太近了。
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一抬头，就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范晓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所幸只是解个系带，廖明飞动作很快就解下来了，顺手就帮她往身前一脱，“可以下班了吗？”
范晓旖慌忙应了，手忙脚乱地收了围裙和其它杂物，关灯，锁门，回家。
她的破电瓶车从来不骑回家，回家不方便充电，要是万一晚上回家路上抛锚了也是桩烦心事。所以她的通勤路基本上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公交。
廖明飞回景德镇差不多半年了，到现在也没买个电瓶车之类的交通工具。所以两人一直都是公交。
可是范晓旖的工作室现在在的地方地处偏僻，这个点公交早就停了。他们每天晚上都得走出差不多一公里才能到有公交的站点。
每天晚上的这段路，两人都会互相聊聊工作或者单纯闲话。
可是今天晚上，范晓旖除了“嗯”“哦”，便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他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若说他是无心的，可是总能时不时地撩得自己小心脏噗通乱跳，难道只是自己想多了？若说他是有意的，那他撩人的手段也实在太高超了吧？
廖明飞问了第二遍，“……你招的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他忍不住奇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范晓旖突然问，“你曾经是不是有过很多女朋友？”话一出口，顿觉不好！
她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呀！
廖明飞只见她的脸在路灯下都能看出来绯红一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这么在乎我有多少前任啊，你是我现任吗？”
范晓旖懊恼得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拿橡皮擦擦了重来，可是话说出口却收不回。她灵光一现，拔腿就跑，“哎哟，好像那就是最后一班车了！”
廖明飞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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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怡蓉还给她带了早点。可以看的出来，不是那种特意拉好关系甚至是讨好老板的那种，而是很自然地自己吃早点也给同事带一份的方式，随手就把一碗冷粉放在了范晓旖面前，“范姐，我家楼下这家的冷粉特别好吃，你尝尝。”
李怡蓉长得十分讨喜，笑起来两个酒窝，让人无法拒绝。
范晓旖就尝了一口。可是没想到这家冷粉确实非常好吃，她明明已经随意吃过早饭来的，却就这样随便扒拉地把这碗冷粉又吃掉了大半。
她只好批评李怡蓉，“你这样不行啊！我要长胖了！”
李怡蓉还没吃完，鼓着两个腮帮子嗔道，“范姐，你还没我胖呢，你都喊胖，我就只好去跳昌江河了！”
有了李怡蓉这个伴，范晓旖好像又回到了工作室创立最初，她和朱艺可携手的日子。那时候她们也是，一边努力工作，一边聊天。憧憬着未来，规划着可能到来的一切。
范晓旖有些唏嘘。不知道朱朱现在怎么样了。她家管得太严，她又不像自己干脆跑出来单干，可能这时候已经听家里的安排找了工作好好干着吧。
范晓旖看了看在忙碌的李怡蓉的背影。她和朱朱有些像，都很活泼的感觉，却又勤快，谦虚，好学。这样的女孩子，到哪里又会干不好呢。
范晓旖对这个新员工很满意。
有了李怡蓉的加入，工作室的进度陡然加快了起来。哪怕李怡蓉还不是十分熟练，做得不快，可是有她搭把手帮忙打理很多杂事，范晓旖只需要做在那里提醒一声就行了，得以专注自己手上的工作，效率自然极大地提高了。
很快，瓷博会后第一炉产品出窑了。
范晓旖带着李怡蓉高兴地捡视着产品。等把残次品挑出来，好的包装，她就可以交付第一个订单的前半了。
可是挑着挑着，范晓旖却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残次率比平日高不少。
这样的残次品，有些可以折价贱卖，有些太差的只能扔。无论如何，都会增大损失。
范晓旖仔细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因为李怡蓉之前做的不是饰品，对饰品的生产没什么经验，所以尽管自己明明已经试过了她的手法，才把产品放心地交给她做，但实际上她还并不能满足范晓旖对产品的要求。
李怡蓉有些羞愧，“范姐，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范晓旖心里微叹，“这也怪我，没给你说清楚。”
好在李怡蓉还比较愿意学习，就当培训新人从头给她讲好了。
范晓旖遂仔细观察了李怡蓉的手法，果然发现问题所在，有些工作她虽然也能做，但是却不太在意细节。
范晓旖只好当作她什么都不会的，手把手地教。
直到廖明飞来的时候，范晓旖还在给李怡蓉做示范，“……比如说这湖田影青釉和无光白釉，都是釉里面的基本，比起颜色釉简单多了。但是虽然基本，却这最常见的影青釉的手势和无光白的手势，又有所不同。”
“而且想要把釉面烧的光滑，无气泡，无瑕疵，从肉眼看上去没针眼，就是釉面上可以看得出来的，需要更多细节上小心注意。要这样……你看明白了没？我当日也吃了好多亏才搞明白。”
这都是她自己的经验之谈。
李怡蓉有些羞愧，“我是没注意到。”
范晓旖安慰她，“刚开始都是这样的，你经验不足，总要多走些弯路。下次多问问我就好了，没关系。”
廖明飞静静地看着。
这样的专注的范晓旖没有了平日里跟他拌嘴时的嘻笑怒骂，真正有了前辈的样子。
直到她苦口婆心地这一段讲完，才发现廖明飞，愕然问，“就这个点了？！”
廖明飞扬了扬手机，“是啊。”
范晓旖“哎呀”一声，满脸歉意对李怡蓉道，“我都没注意时间，让你加了个班，不好意思了。你这个星期的早点我帮你带。”
李怡蓉笑嘻嘻地，“那多谢范姐了，你家那边的饺子粑真好吃。”
李怡蓉也经常给她带早点，范晓旖还真挺喜欢这个大方不扭捏的小女孩。
范晓旖自然答应，“我天天给你带饺子粑，明天韭菜的，后天萝卜的，大后天腌菜的。”
李怡蓉开心地应了，拿了包回家，“那范姐我就先下班了，不在这里做电灯泡了。”
范晓旖脸色一变，吼她，“喂！”
李怡蓉贼笑着跑了。
廖明飞指着李怡蓉的背影，“人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应该顺民心合民意吗？”
范晓旖强行板着脸，“还顺民心合民意起来了，你是皇帝吗？”
廖明飞就顺势坐下帮她打个副手，配起釉料来，却不跟她绕圈子，直指主题，“范晓旖，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你就不能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吗？”
范晓旖微微沉默，才道：“其实我也觉得可能我不会遇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你还不答应！”廖明飞装作忿忿不平，“你觉得我差了哪一点，我可以改啊。”
范晓旖摇了摇头，“哪点都不差。就是觉得你太好了，才总是定不下心。总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属于我。”
廖明飞都无奈了，“好还不行！”
他刚要说什么，范晓旖手机突然响了。
奶奶打电话来让她周末回去吃饭，她给做米粉蒸肉。范晓旖自然开心地应了。奶奶又加了句，“把你男朋友也带来。”
范晓旖差点岔了气，急忙辩白，“那不是我男朋友！”
廖明飞却突然从她手里抢了手机，“奶奶好！我一定会去的！”说着，和她奶奶亲亲热热地打了招呼，就挂了！
就挂了！
范晓旖目瞪口呆，“你做什么！”
廖明飞把手机递还给她，“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不强迫你一下，你根本不会答应的。那我就只好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范晓旖气得“霍”得站起来，“廖明飞！你不要太过分！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我的男朋友我还不能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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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头痛过。
哪怕她这几天根本不理廖明飞，完全不跟他说一个字，直接当他透明人。可是他就是有本事一直跟在身后做后背灵。
明明她根本不接他东西，可他还是一边在那里自说自话，一边给她帮忙。帮她盯着烘箱到了时间就搬进搬出，帮她配釉，一边自夸说“这个我最拿手。”
甚至还帮忙她打扫卫生。
可是范晓旖是真的不想理他。
这个人什么都好，可是有时候也被他气得不行。他凭什么就自说自话地跟她奶奶说是她男朋友了，害她重新打电话过去给奶奶解释的时候，还被问了老半天。最后挂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到奶奶失望的语气。
范晓旖也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的人，谁都会有缺点。如果她真心喜欢廖明飞，他的缺点她自然能将就。可是现在她都还没决定要跟他在一起呢，将就？凭什么！
可是这次廖明飞却好像根本没有做错了事要哄她的意思。
范晓旖也不是要她哄，她不是那种爱撒娇的女孩。可是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如果这时候她服了软，下次他保准还能这么干！
而且范晓旖最近的烦心事也不少，哪有工夫跟他水磨工夫，直接置之不理好了。
本来她最近的订单就一直非常赶，她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赶上了第一单交付，可是看看后面还有那么多货要交，顿时又觉得时间紧得不得了。
可是渐渐的，她也发现了李怡蓉的不足。
虽然她挺勤快，从来不磨洋工，也很好学，跟她说什么她都虚心接受，可是她实在太粗心了，连多么不起眼的细节都得提点她。
范晓旖只好一样一样教她，“……颜色釉它需要窑温的配合，需要釉上的很厚才能达到红红绿绿的花釉效果，但是太厚了又容易流下来粘到了穿绳子的孔，所以东西就废了。你看看你做的这个，这个绳子都穿不过去了。这就需要经验和考验上釉的人技术能力。”
李怡蓉这次明白过来问题所在，忙说，“范姐，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可是范晓旖算了下她现在的进度，以她和李怡蓉两个人的工作量，后面有几个单是无论如何赶不上了。
而且令她十分意外的是，最近这些天，她明明以为瓷博会的高潮已经过去了，连周末也只是让李怡蓉周六上午去雕塑意思了一下。可是另她十分不解的是，居然还有几个订单找上门来。
这是说明她的工作室已经稍微打开点局面了吗？
可是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赶得上交付了！
既然不是一阵风就过去的形势，范晓旖就开始考虑再招一个人了。
这回她招到了一位小伙子秦超，只比她小几岁，于是也跟着李怡蓉一起范姐范姐地喊着。
有了第三个人，总算进度能赶上来了，范晓旖不由松了口气。
为了这些事情来回折腾了几天，范晓旖都把廖明飞的事给忘了，等她回过神来，廖明飞又出差了。
没有了他纠缠不休日日在耳边聒噪，范晓旖顿时觉得世界都清静了，专心打理她的工作室。
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廖明飞雷打不动地晚上来接她回去。现在他突然不在，晚上她一个人从几乎地处荒郊野外的工作室走回黄泥头的公交车站的时候，明明这一段路都灯火通明，却总有点安静过头的感觉。
进入十一月，天渐渐凉了，晚上的风寒意十足。
范晓旖不由把围脖又裹紧了紧。
不知怎么，每天两趟早已走熟了这段路，却好像分外漫长。她一步一步地数着自己的脚步，望着地上的影子变短又变长，望着远处秋日寒夜已人迹寥寥的黄泥头车站。
天上好像看不见月亮，更看不见几颗星星。明天要下雨吗？
等她走上公交的时候，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仍旧和以前一样独自一人，其实却早已习惯了廖明飞的陪伴。
那个信誓旦旦地说，哪怕时间不对，也要把它变成对的人，那个踌躇满志地说要让她习惯他作为男朋友的感觉的人，明明自己一直嗤笑他口气太大，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觉得他好像已经做到了。
范晓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是有些想他了。
明明因为他不在身边吵吵，觉得世界都清静了，可是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适应了他任何时候都可能的出现呢。
世界安静下来，不是清静，而是寂寞。
晚上睡前，范晓旖久违地又把那盏薄胎玲珑小夜灯拿了出来。
好像最近他很久都没送过自己礼物了。明明那段时间他总能是不是像变魔术般掏出个逗自己开心的小东西，现在不送了，是因为他觉得送了也没用，还是他已经送累了？
范晓旖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却再没心思想廖明飞了。
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总会来找她。
她的淘宝店被人恶意刷差评了。
近几个月来，她的淘宝店也保持了一段时间相对稳定的销量了，虽然不多，跟大订单相比实在挣不了多少，可是她毕竟还没那个底气随便放弃利润，本着能挣多少算多少的心，一直没有放弃。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样半死不活一直红不了的店，居然还会被人盯上，被人恶意刷了差评。
李怡蓉也气愤得不得了，“范姐，我们的东西又不是抄来的，又不碍着谁的事，凭什么这么搞我们！”
看着手机上刷满屏的差评，范晓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她们现在的技术力量也根本查不出来是被谁搞了，也就是说，这个亏，她吃定了！
她一边向淘宝申诉，一边吩咐李怡蓉，“以后你有空的时候也帮忙盯着点，正好这个店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打理得过来，你帮忙看着，要是再有什么这样的苗头，也好早发现。”
“好嘞。”李怡蓉便拿出她的可爱的小本子记着帐号密码，却不经意说了句，“不过手机上看有点小，要是有电脑就好了。”
范晓旖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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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飞快地翻到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寒冷，范晓旖的心情却越来越好。
明明十月瓷博会的高潮早已过去，她当时的订单也已经基本交付了，真正算是挣到了第一桶金。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工作室还一直能接到单，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回头客。有单，就有饭吃，这意味着她的工作室已经算是走上正轨，有了一定稳定的客户了。
既然有了收入，就不能一直省着不支出了。在付完了房租水电结算了原材料和李怡蓉秦超两人的工资后，范晓旖把手上的钱算了又算，居然还有不少盈余。
在考虑下一步是否要继续扩大产能的同时，她先找到廖明飞把当时借他的钱还他。
廖明飞近来不知怎么，好像特别忙，都不是很有空每天雷打不动来接她回家了，更别提像曾经有事没事就跑来帮忙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是好在回家还是能看见他的。
廖明飞有些诧异地接了钱，想了想又递了过去，“可不可以让我入股？”
范晓旖一直不是很想答应他的追求，自然不会跟他纠缠不清，婉言拒绝了，“我现在还不太希望有股东。”
廖明飞只好把钱收了回去。
她又去把钱还给表姐。
表姐捏着钱感慨，“我是想帮你一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还了。依依，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范晓旖乐呵呵地回去了，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的好得不行。
现在手头宽裕了，她又去把那辆早该报废的电瓶车下定决心换掉了。
然而等下午秦超推着一辆新电瓶车搬着一台新电脑出现在工作室的时候，李怡蓉眼神都亮了，“太好了，以后就可以在电脑上看淘宝了！”
范晓旖叉腰大笑，“终于鸟枪换炮了。”大额消费带来的爽感像鸦片般令人欲罢不能，她费了好大劲才打住自己疯狂的购物欲。剩下的钱还得投入生产，总不能一下子都花光。
李怡蓉搬弄了半天电脑，惊喜道：“范姐，网速很快诶！”
网络是借用了这间仓库的主人——表姐的姑父的，反正她还只有一台电脑，占不了多少网速。
范晓旖干脆吩咐李怡蓉，“那以后你就多花点精力在网店，图片搞好看点，话说漂亮点——不过要实在，不能说假话——看看能不能提升销量。”
唯一发愁的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恶意刷差评的申诉，经过举证等多轮交涉，还没能完全解决。这给她的网店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
只是令范晓旖没想到的是，自从她让李怡蓉操心淘宝店，在连恶意刷差评这样的危机都很没得到妥善解决的情况下，淘宝店的销量居然直线上升。
范晓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一样地卖，怎么买家就喜欢李怡蓉吗？她干脆放手让李怡蓉打理网店，而且把微店也一并交给她，给她一定限额的活动资金，让她做主策划促销推广活动。
而秦超这边范晓旖也觉得有些头痛，晚上洗完澡，她还在跟老爸发牢骚，“……李怡蓉勤快是勤快，可是粗心得不行。连上釉前补水都补不均匀，结果烧出来成品我一看，釉又缩又浮。你说她又不是不会做，跟她讲，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而且讲了这里那里有出问题，我又不能一天到晚盯着她做事。”
范晓旖说得直摇头，“而那个秦超却正好相反。做起事来倒没什么大毛病，可是就喜欢磨洋工。让他去送个货，好半天才回来，让他做产品，做半个小时歇一会儿。我要是不在，就更别指望了。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没一点李怡蓉那股勤快劲呢？”
老爸便安慰她，“哎呀，人不都是这样的，谁没有个缺点呢。样样都好的人是不存在的，而且他们都是打工的，你是给自己干，动力就不一样。就看你忍不忍的了，忍的了就忍，实在忍不了为了这个对工作影响大了，好说好散就是了。”
“我也知道啊，而且我也不是说做事不能休息，只是希望他别太磨叽了。我也只是跟你们说说而已，李怡蓉还是很勤快的，秦超做的东西也不错，也先就这样呗。”范晓旖微叹。
廖明飞便插了句嘴，“只要不是太出格，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合适的位置的。你可以让李怡蓉打理网店和送货呀，说不定网店交给她比在你自己手上操心都操不过来的时候还会有起色了。秦超就让他只在工作室里做事好了，在你面前总不至于过分懒散。你要是出去，就让他休息休息呗。但是你要给他说清楚，那个时间段是给他休息的时间。等你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好再过分懒散了。”
“而且你也可以给他定个底线。如果你觉得他一个月应该能做到一千件，你就给他定个600的定线，达不到底线就扣工资，超过了给提成。”
范晓旖若有所思，“也对。”她不由长叹，“哎呀，管理真是门大学问，我现在才两个人呢就这么头痛，要是有朝一日人多了，我还怎么管的过来。”却又还是有些发愁，“放着个大男人不用，让李怡蓉去送货？总感觉有点不太合适。那些箱子也不轻了，她搬的动吗？”
廖明飞眨眨眼，“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范晓旖将信将疑。
却听“啪”的一声，断电了！
这几天寒潮来临，用电量大增，也不知是超负荷了还是限电。
范晓旖突然哀嚎起来，“啊！我的头发还没吹！”这要是夏天还好，自己就能干了，可是这样的冬天头发要是不吹干，就能一直湿到明天早上！
老妈也急急忙忙地从卧室冲出来，“今天第二集就差一个结尾了，怎么就断电了啊！”
范晓旖垂头丧气地去找干毛巾擦头发。
老爸去找蜡烛。他们小区极少断电，备用物品准备不足，也没想过买应急灯，就是找个蜡烛都翻了半天都没翻找。老妈便在一旁埋怨，“这些东西不都在第二个抽屉最角落里吗？你眼睛看不见手也摸不着？”
老爸不耐烦，“那你来找！”
老妈气呼呼地蹲了下去，一摸就摸了出来，“这不是！”
老爸又去找打火机，“家里东西都是你收拾的，我哪里知道！”
等蜡烛终于点起来，范晓旖吓了一大跳。
廖明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烛光中，他的目光模糊不清，可是范晓旖不知怎么，却又觉得这样的昏暗中，他的眼睛却好像特别明亮，不由心下一跳。
只听廖明飞轻声问，“你害怕吗？”
范晓旖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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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在催着老爸去装水，以免待会儿停电连水也一起停了。又招呼全家，“去被窝躺着暖和点。”
廖明飞却摸过来问，“你害怕吗？”
范晓旖一怔，“家里这么多人，怎么会害怕。”
话音刚落，却只见昏黄的烛光下，廖明飞笑容温柔，刚刚因突然停电还有些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老爸老妈叮嘱他们早点休息，就去睡了。
见他们进了卧室，廖明飞就拿个范晓旖手上的毛巾，“我帮你擦。”
范晓旖忙说“不用”，却拗不过廖明飞坚持，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廖明飞便给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擦了几下还要问，“疼吗？”
范晓旖忙摇头，一摇，却扯着了头发，忙又乖乖不动，说，“不疼。”
廖明飞就这样给她擦起来。
烛光昏暗的冬夜很是寂寥，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范晓旖突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廖明飞说，“我真的想辞职了。”
范晓旖默然，好一会儿才说，“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廖明飞有些诧异，“你以为我辞职是想逃避？”
范晓旖忙分辩，“不是！只是觉得最近你情绪好像不太高。”
廖明飞却突然笑起来，“你明明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如果不是因为背对着，范晓旖很想瞪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却总是扯东扯西的！”
廖明飞“嘿嘿”直笑，“我不是在说正经的吗？”见范晓旖好像真的要生气的样子，他才告饶，“好了好了，你怎么总是不懂我开玩笑逗你开心的一片苦心呢。”
笑完，他才稍微正色道，“没遇到什么事，只是如你所说，我现在的工作确实不是能随便放弃的，必须想清楚。最近我一直在想很多事，工作又特别忙，可能对别的不是很顾的上。”
范晓旖脱口而出，“想什么事呢？”说完却觉得不妥，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又不算是单纯的朋友，又不肯承认恋人关系，无论以什么立场，这样的话好像都问得太亲密。
可是廖明飞却恍若未觉，“权衡我现在的工作和辞职出来自己创业的利弊。以我的专业来说，当然呆在大企业更利于釉料研究，这样的经验积累是无法替代的。可是呆在企业，绝大多数精力都得用在工作上，很难真正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如果出来单干，没有了企业的资金支持，也很难取得成果……”
廖明飞侃侃而谈，范晓旖便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来都是范晓旖有烦恼的时候，廖明飞会给她提建议，现在廖明飞有些迷茫的时候，范晓旖纵使做不到给他建议，可也想能安慰安慰他。
等他说完，便说，“你的目标太远大，这样的创新是急不来的，年轻的时候积累经验不是也很重要吗？”
廖明飞给她擦干了头发，把毛巾递还给她，“不止是这样。”他微微一叹，“其实我很羡慕你现在的生活方式，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点范晓旖倒是不否认，“每个人有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嘛。”
“是啊。”廖明飞抱臂靠着卫生间门看她收拾，“我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一点干劲都没有，只想着先随便找个工作做着吧，正好袁昌鸣在兴陶，我就去了兴陶，就这样呆着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廖明飞的声音好像有些向往，“看着你这样的生活，让我都重新燃起了生活的激情，总想着自己也能做点什么。”他认真道，“不如我跟着你干吧。我对于创业还没什么经验，与其从头开始自己又摸索一遍，还不如跟你一起。而且我的专业，跟你也能互补，这不是合则两利的事。”
范晓旖有些犹豫，就工作而言，她当然举双手欢迎，廖明飞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可是她真的要这样从此就和他纠缠在一起吗？
见她没立即答应，廖明飞也不勉强，“我再好好想想吧。”
从稳定且衣食无忧的工作中跳出来创业，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范晓旖点点头。
廖明飞便揉了揉她的头发，“早些休息吧。”
范晓旖都快被他摸习惯了，从最初总是下意识躲，到现在好像也不怕头发被他揉乱了。她挂好毛巾，有些怔忡。
从第二天起，范晓旖真的就叫李怡蓉去送货了。
李怡蓉勤快倒是真勤快，毫不犹豫就应了，开开心心送货去了。
等她回来，范晓旖才终于明白廖明飞说的“肯定没问题的。”是什么意思。
李怡蓉骑着电瓶车一脸轻松地回来了，“……那老板真好，我正搬不动呢，他就主动帮我搬了，害我都不好意思……”
范晓旖拊额。从前她自己去送货的时候，那小胖子怎么从来也没说要搬自己搬一下！这个可恶的看脸时代！
忙完这批货，范晓旖却又发起愁来。
曾经她做梦都想要多接点订单，可是现在她却陷入了另一个烦恼——订单赶不完。
前些日子才终于赶完了瓷博会的订单，本以为可以歇歇了，可是最近这些日子，订单陆陆续续地来，竟然没有歇过。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时候，东边亮了西边竟然也跟着亮。
自从她把淘宝店和微店都交给李怡蓉打理，这个李怡蓉还竟然真有办法做得比她自己搞的时候销量翻了几番。
这样的零售和平日接客户的订单相比，单件的利润高得多，但是相应的，每一件需要的人力也要高得多。批量订单只需要做出来交货就行了，可是零售还得每一件去包装、发货、跟单、售后，麻烦得不行。这样一来，李怡蓉就被占了大量时间。
而秦超做起事来效率实在不是太高。范晓旖自己就是生了四只手也忙不过来，她不得不考虑再招一个人。
而这次招来的人，让范晓旖又是头痛了好一阵。
新来的这位是位年过四旬的阿姨，名叫钱兰。在各瓷厂、作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钱大姐手上的活计可真是没话说，也让面试过后，范晓旖心甘情愿给她开了比李怡蓉和秦超两人都要高的工资。
可是过了几天，范晓旖就发现问题了。
这位钱大姐，实在是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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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的老妈虽然唠叨，但是她现在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话多的人。
她和李怡蓉两个女生在一起，年龄相近，共同话题不少，有时候聊起天来，也会没完没了。可是现在钱大姐来了后，她才知道原来她跟李怡蓉两个人实在只能算是比较安静的。
钱大姐来了一个星期以后，范晓旖终于知道了李怡蓉的爸爸以前在国税局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知道了秦超是单亲家庭，他爸几年前就过世了。还知道了隔壁作坊也就是表姐姑父这边厂里的厂长的儿子去年高考失利现在在复读，长期帮她搭着货卖平时她送去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搬可以李怡蓉去送货去主动给帮忙搬的那个小胖子今年都三十了，还没找着女朋友。
甚至还知道了隔壁作坊里做饭的大姐的女儿都二十六了还没找着男朋友，钱大姐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她和那个小胖子牵个线。
范晓旖不由拊额。她万万没想到女人八卦起来居然有如此功力，让她实在是自愧不如。
可是等她听到钱大姐和李怡蓉咬耳朵讨论“老板的男朋友长的挺好”的时候，范晓旖再坐不住了，忙把李怡蓉支使了出去帮她去采购原材料。
可以这样的举动毕竟被动，总不能每次她都盯着她们在聊什么吧？
晚上她跟老爸聊起的时候，下意识地就看向廖明飞，看他还会有什么好建议不的，当然她不会说是因为钱大姐讨论“老板的男朋友”才头痛的。
可是廖明飞却说，“这样性格的大姐你不让她说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明确告诉她，上班时间不要影响别人。你明确说了，起码你在时候她会稍微收敛。同样的，给她定好底线和提成，至少她的效率也不会太低。”
范晓旖支着下巴，“其实她的效率本来就不低，她说话归说话，手上也不慢呀，而且做出来也不差。可是她一说话，就影响别人效率就低了。”
“那你找个理由把电脑稍微搬远一点，她和李怡蓉隔得远了，说话总不会太方便。那个秦超，她总不能一天到晚拉着个小伙子八卦吧。”
范晓旖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她的底线是不是要高一点，同样的底线，她能比秦超做得多多了。”
廖明飞诧异地望着她，“那不就是这样才公平吗？多劳多得，秦超没本事挣，自然就少了。”
范晓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歪了，既然能力不等，本来就没必要给大家同工同酬呀，拿提成的意思本来就是让能者多酬。
她这才释怀，“我从来没管过人，头疼得不行，好像你总有办法？”
廖明飞失笑，故意摆起谱来，“我好歹比你多吃几年饭，在职场上多混几年，前辈的经验之谈，好好学着吧。”
范晓旖一噎，这人就是不能表扬！
范晓旖便看着廖明飞收拾东西，“你又要出差？”
“是啊。最近出差比较多。”
范晓旖就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说完就后悔了，以廖明飞的尿性，肯定又得说什么“你盼着我回来”之类的话。
果然，廖明飞一张口就“嘻嘻”一笑，“你想我呀？”
眼看范晓旖就要撇嘴，廖明飞不再多跟她调笑，告诉她，“后天下午三四点吧。”
两人闲话了几句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出差的出差，赶工的赶工，又各自忙开了。
范晓旖一到工作室，李怡蓉就来找她商量网店装修的事。
范晓旖看了看她的方案，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就丢给她去打理，自己坐下来做产品。
现在有了秦超，还有个出货量最大的钱姐，她总算轻松多了。一边做，一边盘算着能不能想办法再扩扩销路。
现在她的订单都还比较稳定，而网店毕竟做的是零售为主，不可能突然大幅增加订单，最好的办法还是想办法开个店面。
可是要租店面的话，她现在的流动资金又不是太多，租不到什么好店面，只能挑偏僻的位置去看看。
范晓旖便把活都交待了，去老陶院那边找找。找了一大群，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嫌店面租金太贵养不起，就是嫌位置实在太偏。
转来转去，却始终不尽如人意。她只好先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路过雕塑，想着有日子没来了，便路过去看看市场有没有什么新动态，又出了哪些新品。当然真正好的东西这边是看不到的，像她曾经吃过亏，也再不会把好东西随便摆了。
谁想没走多远，走到当日她在这里打工的那家店，却愕然看见大门紧闭，门口贴着转让的字样。
范晓旖十分惊诧，这家店生意一直不差，怎么就突然要转让了？
只是她自从离开后，再也没有跟这家店的老板娘联系过。她便走到旁边相熟的店里打听，这才知道竟然是因为老板夫妇原是东北人，最近一段日子，老板的父亲和老板娘的母亲接连查出癌症，他们两口子打算放弃这边的事业回东北去照顾老人了。
范晓旖不由十分唏嘘。
在藏龙卧虎的景德镇，这对夫妇生意做得实在不算大，但是在还在创业阶段的范晓旖眼里，至今仍是她努力的目标。可是如今却因为家庭变故，要放弃这份辛苦攒下的事业了。
她不由想起自己，如今她这么拼命，可是再过十年，最多二十年，父母年纪渐渐也会大，她这样的独生子女，只怕也会面临类似的困境——不由物伤其类。
范晓旖心里不是滋味地望着紧闭的大门。曾经这里有她的理想和梦想，可是如今却物是人非。
“你怎么在这？”
范晓旖愕然回头，却正是老板娘回来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当日范晓旖被老板娘赶走，自然不会想到她还有回来的一天。今天只是路过，看见转让，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范晓旖嚅嚅地解释，“我路过……”
老板娘微微沉默，却道，“进来坐坐吧。”
范晓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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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给范晓旖倒了杯水，“你也听说了，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过来了。我这一走，很可能就不会再来了，这边很多东西要处理。”
范晓旖茫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
墙上的钟滴滴嗒嗒地走着。
范晓旖抬头，这钟还是她去买的，她亲手挂上去的。
“对不起。”
范晓旖惊讶回头看着老板娘。
“我那时候太冲动了。”老板娘苦笑，“明明不是你的错。”
范晓旖端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我现在也好好的。”
老板娘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地重复着她的话，“是啊，好好的。”
范晓旖却真诚道，“而且那时候我在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曾经那样照顾我。”
老板娘苦笑挥手，“我不过是顺手，你还交了房租。而且你从来都是个令人省心的员工，可是我却不是个好老板。”
“不是的。”
范晓旖刚想再说什么，老板娘却放了杯子站起来，“再说这些也没用了，我马上就要离开景德镇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你知道吗？”老板娘望着卷闸门外熟悉无比的雕塑路，“我来景德镇将近二十年，这里早已是我第二故乡了。现在要走，我竟然好像有种要背井离乡的感觉。”
范晓旖突然也感觉有些落寞。
这家店里很多东西摆放的位置，店内的布置，都还一如她走前亲手布置的那样，现在却要转让出去，再也看不到了。她不过是在这里打工的，都这般不舍，可想而知老板娘心里更不是滋味。
老板娘已强笑着换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范晓旖如实告诉她，“……找个合适的店面。”
老板娘微讶，“你发展得不错嘛！”
和许多做不下去不得不惨淡收场的创业者相比，范晓旖实在算是运气不错的，她却想起这一路的心酸，不由苦笑，“哪里算的上是不错，现在也不过是有口饭吃了。”
“真的不错了，干了半年还没关门大吉的，都还能有稳定收入的，不容易了。”老板娘却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倒把范晓旖吓了一大跳。可是她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让范晓旖吓得跳了起来！
老板娘张口就说，“不如我把这家店转给你！”
范晓旖吓得下意识就拒绝了，“不行不行，我现在还穷的很，我想租的店面都是挑最偏僻的地方，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
老板娘却已经帮她打算起来，“傻孩子，你可以贷款呀，现在贷款容易。你也知道，我这家店又不是刚起步，员工都是熟的不用培训，生产流程你也都知道，销售渠道你也清楚，都是有多年的老客户的，不愁销路，流动资金也不是太少，又不用担心还不上款。”
范晓旖还是没那个胆子，“那也差得太远了，那得贷多少万呐，我还真担心还不上。”
老板娘却还在劝她，“你也是知道的，这家店是我们夫妻俩一手一脚打理起来的，就像我自己孩子似的，要转出去我根本舍不得。可是转给你不一样，你在这里干过那么长时间，这里的客户你大多知道，你一接手，很快就能把老客户抓在你手里。你又不需要研发新产品，又不用去重新找销路，不比你自己从头做起容易多了？”
“要是转给别人，别人肯定会把这家店按照新主人的意思从头来，这里的东西甚至人员可能都全部要处理掉，物是人非，老客户们肯定也不会再来了。店里其他人你也知道，上班做事可以，要接整个店下来，还没谁是那块料，我就怕糟践了这家店。这么多年下来，我是真的舍不得。”老板娘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范晓旖很明白她的感受，可是让她去贷那么多款，她现在还几乎是白手起家，要是万一还不上，只怕她自己都要输光了。拿她现在的资金实力来说，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见她一再拒绝，老板娘还不忍放弃，只好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你还不肯，我再想办法找别人。”
范晓旖回去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说实话，老板娘说得很有道理，她如果能把店接过来，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根本不需要从头摸索，就能直接盈利。可是她现在是真没那个胆子贷款。照她自己估计，老板娘再怎么给她优惠，毕竟是自己的事业，总不能亏了回去。
算上这间地面租期可能还有四五个月，人员，存货，还有她知道的一个生产车间和一个仓库，一个小窑，转让费起码也要接近四十万。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天价巨款！这么大的风险，她实在承担不起。
等她晚上回家的时候，连老妈都发现了她不对劲，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
范晓旖就把她的烦恼说了说，老妈也吓了一大跳，“这事你别干，太悬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得做事，别想那发财的美梦，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爸却有些犹豫，“既然是你了解的店，其实真的不会有太大风险。这样的机会不太可能碰的到了。”
老妈立即就拦了他，“老头子别煽风点火的，这么大的事，是开玩笑的吗？！”
说着说着，老夫妻俩又吵了起来。
范晓旖烦得不行，扔了碗回房。
不知怎么，她很想问问廖明飞的意见。可是今天他出差了，这时候想问也问不到。
这时候他在哪里？有没有在忙？
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问问？
算了，说不定他在忙呢。
范晓旖对着暗屏瞪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扔一边。
明天他就回来了吧，明天问也不迟。
范晓旖躺了半天，迷迷糊糊地，却不知怎么，心神不定，始终睡不着。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范晓旖忙抓了手机过来一看，是廖明飞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不知怎么，范晓旖突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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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夜，范晓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抓着手机发呆。
范晓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想廖明飞。想要现在就见到他。想要问问他对自己贷款把店盘下来的想法。
不，不是问他的意见，只是想要见到他。
范晓旖知道，廖明飞真的做到了。他就这样如他仿佛口出狂言般，将她心里不对的时间，硬生生掰了过来。
范晓旖很清楚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可是这一刻她却也真正明白，自己也喜欢上廖明飞了。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过去：没有。
廖明飞显然有些惊讶：这么晚还没睡？
范晓旖望着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发了个消息：现在睡。
哦。
晚安。
晚安。天气冷，盖厚点，电热毯记得关，别想上次一样贪暖忘了关。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关。
睡吧。
嗯。
范晓旖放了手机，关了电热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醒了。对于贷款的事，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干脆早早地就跑到工作室去了。等大家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做了一大堆坯了，不由都有些疑惑。范晓旖却没多说什么，大家也就照样各干各活了。
下午的时候，她跑去西客站提货。有个客商指定包装，包装袋本地可以买到，可是那客商要的吊牌却是其一直在外地订做的，就干脆找物流发了过来。可是物流不给送货，只能去自提。
范晓旖把电瓶车充满了电，骑着提货去了。
穿过整个城区才赶到西客站，等她好不容易把一箱子沉重的吊牌搬上车，正准备骑回去，却突然想起来，廖明飞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点从西客站下车。
她干脆给廖明飞打了个电话，果然他还有一刻钟到。范晓旖就说，“反正我也在这里，不如我接你一起回去吧。”
廖明飞自然高兴地应了。
范晓旖就在车站的出站口等他。
出站口这里等着接人的不少，但是工作日这个点人也不会太多。范晓旖骑着电瓶车还有箱子，哪里都不好放，就只在外围等。
旁边还站着一位美女，估计也是在接人。
这位美女也真是抗冻，大冬天的，只穿了件打底裤，看起来就很单薄的长款毛衣围巾，大风里的，厚呢子外套却没扣上，大冬天的都能看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挎着一个小小的手包，唯一感觉比较保暖的大概只有及膝的长靴。
打理过的长卷发下脸上画着清淡却显然是精心修饰过的妆容，衬托得整个人气质卓然却又不过分雕刻，令人路过都忍不住侧目。
看着这位美女就这样简单清爽却又美丽冻人地站在风里，竟然连哆嗦也不哆嗦一下，范晓旖不由十分佩服她的抗冻能力。
再看看自己。因为要骑电瓶车，她穿得分外多。羽绒服里面还套着小棉袄，整个人臃肿不堪。再加上雪地靴，抓绒的加厚膝裤，和骑电瓶车的法宝——挡风被保暖头盔两件套，这个人都被裹在一堆厚厚的装备里，人都快看不见了。
和身边的美女相比，范晓旖下意识地就推着电瓶车往旁边挪开两步，免得给美女做背景板和对比图。
可是大冬天的穿成这样站风里，想必她也是来接男朋友的吧。冬天风里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可是看那美女好像没有一点要躲风的意思。这强悍令范晓旖肃然起敬。
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一群人从车站里走了出来，这时候也没别的车，范晓旖顿时踮起脚伸了脖子拼命往里瞅。可是前面人头攒动，她个子又不高，怎么都看不见。
等她终于从挤出来的人堆里看见了廖明飞，忙挥手，正要喊他，却陡然见到那美女已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明飞！”
范晓旖一怔，却见廖明飞猛然刹住了脚步，满脸愕然。
范晓旖就眼睁睁地看着廖明飞站住了，再也没有往她这里看一眼，对着迎过去的美女，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可是好像也只有惊，可他的表情却给范晓旖一种奇怪的感觉。
范晓旖突然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是谁？
她二话不说推了电瓶车过去，却听见美女说，“明飞，我们好久不见了。”
范晓旖突然愣了。
廖明飞也完全愣住了，显然完全没想到会见到她，想了半天才说，“你怎么在这？”
那美女激动得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又带着几分委屈，“明飞……”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想过了，我还是离不开你。明飞，我们回去吧，我一定会说服我爸妈，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跟你好好过……”
廖明飞的脸“唰”得就拉了下来，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范晓旖的心突然揪了起来。电光火石间，没任何人告诉她这位美女是谁，但是她却觉得再也不用问了。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廖明飞开玩笑的时候曾经说过，“你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当时她对这样的话丝毫未在意，可是现在她却明白了廖明飞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类型。
数米外，范晓旖远远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男女重逢。男的玉树临风，女的美艳不可方物，一看就是一对金童玉女，登对得没人舍得拆散他们。而她范晓旖，不过是个隔绝在那个空间之外的路人。
人来人往，旅客们行迹匆匆。明明没人注意到她，可是这一刻，范晓旖却觉得说不出的难堪。
范晓旖只觉得腿好像灌了铅，无论如何再无法前进一步。
她强迫自己颤抖着坐回电瓶车，用颤抖的手拧动钥匙。
真傻，没事来接他做什么。
明明心里一直清楚自己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一直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一时的动心就迷失了方向，可是为什么却还是陷入了廖明飞甜言蜜语的泥沼之地无法自拔。
看吧，这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付出的代价。
人家以前的未婚妻都那么漂亮，怎么会看上自己。
范晓旖冷笑着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走吧，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范晓旖！”
范晓旖难以置信地回头，却见廖明飞正向自己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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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来接我吗？跑什么！”
范晓旖喏喏地分辩，“你不是……”
廖明飞却把她车扶住了，把她拉了下来。
范晓旖还没站稳就被廖明飞一把拽着踉踉跄跄地扯到那位美女面前，只听廖明飞说，“柔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范晓旖，今天她过来接我回家。”
柔然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廖明飞，眼圈立即红了，“明飞……”
廖明飞已经打断了她，“你应该很明白，你爸妈那样反对、要胁我，瞧不起我，你却一声不吭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柔然摇着头眼泪立即“啪啦啪啦”掉了下来，“可是你说过的，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你会一辈子爱我。明飞，我错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明白了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我一定会说服我爸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廖明飞神色僵硬，声音却有些艰涩，“晚了……”
被他如此无情地拒绝，柔然除了满脸不可置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可是范晓旖却觉得自己的手被廖明飞拽得生疼，可是他那么用力，握得那么紧，根本无法挣脱。
他的指尖从未如此冰凉。明明是他生硬地拒绝了柔然，可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当初如果不是用情至深，分手的时候也不至于黯然远避。
柔然却已经泪如雨下，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好半晌才慌乱地口不择言，“明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你明明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你不会这么快就有新的女朋友的对不对？你是不是为了故意气我？是不是为了要忘记我？不要，明飞，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柔然……”廖明飞的声音低沉，却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彷徨和犹豫，“我现在过的很开心。我是真心想要和范晓旖好好地在一起。不是为了气你，不是为了忘记你。”他的声音却越说越坚定，“你熟悉的是曾经的我，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廖明飞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柔然，我们终究已经是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有了我的生活，你也一定能找到适合你能让你父母首肯的人。我们……”他努力让下面的话说出了口，“我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吧。”
柔然的脸“唰”地惨白，“不，不，明飞，不是这样的……”她绝望地喊道，慌乱地想要拉住廖明飞的衣袖，“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这大半年，我一天都没睡好过。明飞，你明明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你骗我！”
范晓旖小声问，“要不你和她好好谈谈，我先回去了？”
廖明飞却紧紧地拉着她转身就走，看他的表情，范晓旖再不敢多话，乖乖地被他拉了走。
柔然却在身后绝望大叫，“廖明飞，从上海到景德镇的飞机每天晚上才一班，我从昨天就赶过来了，守了这么久就为了见你一面。可是你却这么绝情，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骗我！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可是转头你就有新欢了，你这个大骗子！”
廖明飞脚一顿，就在范晓旖以为他要回头的时候，他却再次拉起她的手继续走。
柔然已泣不成声，“为了这样一个人，离开上海那么好的环境偏要跑来这样又破又旧什么都没有的三四线小城市，你曾经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我曾经以为你是潜龙在渊，可是没想到你如今却是自甘堕落。值吗？”
范晓旖怒从心头起。上海是好，一流的国际大都市，不管从哪个方面都不是蜗居赣北的景德镇这样的小城可比的。可是柔然这话什么意思？在景德镇就是自甘堕落？！
柔然还在继续说，“我会说服我爸妈给我们出首付，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以我们俩的能力还怕还不起月供吗？以后无论是生活质量还是教育医疗，不比你在这里放任自流强的多？大半年了，你要放纵时间也够长了，跟我回去重新振作起来好不好……”
范晓旖“啪”地甩了廖明飞的手猛地回头大踏步走向柔然。
柔然见她气势汹汹不由一愣。
范晓旖却直接问她，“你是上海人？上海好吗？”
柔然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擦了擦眼泪，居高临下冷冷地瞥了范晓旖一眼，“怎么？自以为是明飞的女朋友就可以管起我们的事了？”
范晓旖仰头也冷笑，“不错。上海来的大小姐，你和他的关系已经是过去时了，一直活在过去，活该你这辈子可能都要恨嫁了。现在和廖明飞在一起的是我，不如你回你喜欢的上海去，早点找个男人，别空虚寂寞地来缠别人的男朋友才是正经。”
柔然勃然大怒，却不理会范晓旖转而对廖明飞冷笑，“这就是你现在的女朋友？这样的素质你也看得上眼？廖明飞，我真为你失望！”
范晓旖朝背后的西客站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失望，你别再怀抱不恰当的幻想。不如早点请回？”
柔然根本都不看她一眼，“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的着？”
“好吧，我管不着。但是，”范晓旖一字一字地说，“我管的着我的男朋友。”
柔然这才抱臂慢慢地把她上下打量了打量，“口口声声你的男朋友，我不知道明飞看中了你哪点，可是你除了这点倚仗，还有什么？”
范晓旖奚笑，“廖明飞现在喜欢的是我。有这点倚仗，还不够吗？你有什么？你就是有再多倚仗，得不到人，你的倚仗有用吗？”
柔然一噎，不可思议地望着廖明飞，“脸皮这么厚，素质这么低，明飞，你难道就打算在这样的地方跟这样的人堕落下去吗？”话音未落，却硬生生把尾音都咽了下去。
因为廖明飞已经直接走了过来，眼中的冰冷是她从未见过的。
柔然突然颤抖起来，曾经她最熟悉的爱人廖明飞，此刻却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
廖明飞走到她面前站定，开口，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唐柔然，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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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柔然突然惊恐无比，哆哆嗦嗦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
廖明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会跟你走的。景德镇，是我的家。或许在你的父母眼里，甚至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来自乡下地方的凤凰男，想要巴着你们家。我曾经对你的爱，曾经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都不过是因为想要巴着你们家。你们可以瞧不起我，那好，我走。”
“唐柔然，我们已经分手了，再也无法挽回地分手了。我说过了，现在我有我的生活。如今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范晓旖，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唐柔然望着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廖明飞，连在风里站了那么久都从未感觉到如此寒冷，冷得她上下颚几乎止不住地冷颤，冷得她所有的话语都仿佛被冻住了。唯有耳朵还清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廖明飞的每一个字。
“你可以瞧我不起我，所以我走了，可是你瞧不起范晓旖，我不知道我一怒之下会作出什么，所以只好请你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唐柔然眼睁睁地看着廖明飞嘴唇开合，突出了最绝情的两个字：“永远！”
唐柔然只觉得浑身有千斤沉重，连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从未如此怕过。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廖明飞的温柔和护短，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卑微平凡得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人。
她不甘心！
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她，从来就能用绝顶的天资回报父母期待的她，从来没有如此尝过失败的滋味。她想要拿到竞赛奖的时候，就拿到了。她想要出国，就考取了公费。海归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喜欢上了廖明飞，廖明飞就对她表白了。甚至今年她又如愿以偿地考取了博士研究生。
她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太大的挫折。唯一的失败就是因为父母不满廖明飞而导致他们分手。
连当初分手的时候，她都觉得是她和她家不要廖明飞。
可是当她后悔了，找回景德镇的时候，仍旧心下笃定对她用情至深的廖明飞一定会被她的诚意感动。哪怕当廖明飞拉着范晓旖介绍这是她女朋友的时候，唐柔然仍旧觉得只要她放下姿态诚心挽留，对她一向顺从的廖明飞一定会回心转意。
可是现在廖明飞说什么？
唐柔然明明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是却始终无法真正明白词句中的含义。
廖明飞在说什么？她输了？输给了面前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甚至皮厚素质极低的乡下女人？
不，这不是她认识的廖明飞！
望着拉了范晓旖再度打算转身离去的廖明飞，唐柔然拼命想要再说些什么，这一次她终于感觉到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控制，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再也不用说了。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范晓旖就用力拉了廖明飞站定不让他走，而是转头对唐柔然说，“你一定觉得上海很好吧？可是廖明飞想要的上海能给吗？”
唐柔然思绪乱成一团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下意识地就回答，“当然！上海有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企业，最好的实验室。以明飞的专业，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能得到最好的资源。”
范晓旖却认真地看着她，说，“是，上海什么都好。可是景德镇才是世界的瓷都。廖明飞的梦想是亲手捧出最漂亮的霁红。上海，能给吗？”
唐柔然还没回过神来，“季红？那是什么？”
范晓旖摇摇头，“你看，你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廖明飞一声不吭地拉着范晓旖走到电瓶车旁，两人挤着骑了上去，转动钥匙发动了，留下寒风中哆嗦成一片秋叶的唐柔然绝尘而去。
直到回到家，廖明飞都再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才刚傍晚，老妈做好了饭跳广场舞去了，老爸下班还没回来。
范晓旖本想问廖明飞要不要吃晚饭，可是看他表情，还是算了。
当初，他是真心地对唐柔然允诺一生的吧，所以到了那个结局，才会那般不堪。如今，他却又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牵绊，只怕最受伤的人就是他自己。
范晓旖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默默放了东西，自己去洗手准备端菜吃饭。
可是她刚转身，就被廖明飞拉住了。
范晓旖一愣，抬头却见廖明飞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
悲伤，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悲伤。却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张口就问，“你生气了吗？”
范晓旖愕然，“什么？”
廖明飞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生气了吗？”
范晓旖没明白，“我生什么气？”
廖明飞却忽然笑了起来，“那就好。”
范晓旖一头雾水，感觉他们完全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只是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或许廖明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伤心？
可是下一秒，廖明飞却用力一拉，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范晓旖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结结实实。她吓一大跳，刚要挣扎，却听见廖明飞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别动，让我抱一下。”
不知怎么，范晓旖心就一软，乖乖地不再挣扎。
廖明飞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他抱得这么紧，两人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甚至隔着冬季厚厚的外套，好像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他的声音，“谢谢你。”
范晓旖微微摇摇头，“能走出来是因为你自己，不用谢我。”
廖明飞的声音却好像有些闷闷地笑，“我谢谢你是因为你终于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范晓旖刚要分辩，却忽然反应过来，她在跟唐柔然顶尖的时候，血一上脑，张口就说“我管的着我男朋友！”
这个讨厌的家伙！
范晓旖用力挣脱了廖明飞的怀抱，狠声道，“我那是一时气急！”
廖明飞很是莫名其妙，“一时气急就答应了，回过头来又要反悔吗？你这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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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很生气，“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答应了就要好好做我女朋友啊，现在又想要反悔吗？”
范晓旖被他一瞪，心虚地想要分辩，却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实在不在理，，喏喏地想要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廖明飞气急败坏，“那我们摊个牌，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范晓旖一闭眼，破罐子破摔咬牙道：“我知道我这样犹豫也不行，我拒绝了你那么多次也没用，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廖明飞强压着自己不要发火，耐着性子问，“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范晓旖一条一条给他数，“你看你硕士毕业，我只是本科。你爸妈在上海有房有车，我家在小地方连房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你的收入那么好，我到现在都还不敢挺着腰杆子说已经解决了温饱……”说着说着，在廖明飞冷冷的目光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去，连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廖明飞就这么叉腰看着她数，等她停下来，才冷笑道，“说完了？还有吗？”
范晓旖被他冷笑得心里发毛，不由暗自腹诽。你这个架势，让我怎么说的下去！平时看着挺温柔一个人，一到这时候就霸道得不行！
廖明飞却咄咄逼人，“你就这么在乎这些吗？”
范晓旖分辩，“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好不好！”
廖明飞不耐烦地转头看向窗外，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转回头来，“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可是我在乎啊。”范晓旖抬头望着他，“我不想感觉在你面前会低一截。”
廖明飞被她的话一愣，想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低一截。”他郑重地看着范晓旖的眼睛，“我眼中的范晓旖，从来只有向着自己的目标直线努力，没有侥幸，没有妥协，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克服困难，完成目标。这是我欣赏的范晓旖，不是因为你能挣多少钱，不是因为你的家庭，不是因为你的学历。”
范晓旖突然感动了，廖明飞这个人总是能在自己想要退缩的时候强行扯自己一把。她不由把最心底深处的话都说出了口，“你喜欢我，我很感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安全感。或许是因为你太优秀而我太普通。或许是因为正巧你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失望前田一味温柔却不懂我想要什么，而你却能给。或许是因为我对杨毅微的幻想破灭而你正好又能脚踏实地。我怕我对你的心动只不过是恰逢其时满足了我的心里渴望，而不是真正地喜欢你……”
话未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廖明飞突然低头直接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不顾范晓旖的惊愕和下意识的退缩，廖明飞直接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范晓旖吓得浑身僵硬，可是却又无法挣脱，只能干瞪眼。
而廖明飞却只是吻住了她的唇，就这样单纯地没有更进一步。
范晓旖渐渐软了下来。
廖明飞这才放开了她，望着她的眼睛说，“这样，能堵住你的嘴了吗？”
范晓旖的脑子还有些迷糊，没反应过来。
廖明飞微笑起来，“你傻啊，能满足你的心理渴望，还不够喜欢的吗？”
廖明飞捧住她的脸，“不要想那么多，放心交给我，好吗？”
范晓旖还有些忐忑，“可是……”
廖明飞却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别可是了。相信我，别犹豫了，别顾忌那些没用的。就把一切都放心地交给我。答应我，可以吗？”
廖明飞的声音好像具有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听从他的话。别再犹豫了，就交给他好了。明明这么久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好好地解决。
范晓旖心跳得不行，好像要在廖明飞的眼神中迷失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廖明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从现在起，范晓旖就正式是我女朋友了！”
范晓旖从未见过他这般笑容，阴霾尽扫，没有一丝阴影。
范晓旖心动不已，脸色微红，却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就让自己放纵一回，也信任他一次吧。
廖明飞开心得不行，恨不得立即昭告天下。范晓旖吓得忙拉住他，“在我爸妈面前还是别太张扬。”
廖明飞想想她低调的性格，明白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便应了。可是嘴角的笑容却再也压抑不住。
可是这俩笨蛋完全没想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爸早就下班回来一不小心就把后半部分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了，连他宝贝女儿被房客吃了豆腐都尽收眼底。
而心虚的范晓旖根本没发现老爸的反常。
还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范妈被像上了岸的鱼似的翻个不停的范爸折腾得睡不着，不由抱怨，“你吵什么呢！”
范爸叹了口气，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范妈。
范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好心让他住到家里来照顾他，他却竟敢对依依下手，不行，我要去找他！”
范妈一掀被子就要下床，范爸赶忙拉住她，“你要干嘛？”
范妈气的不轻，“当然是让他回家！”
“这个大晚上的你让人家回什么家？”范爸知道范妈的急脾气，急急劝道，“何况女儿大了总要找男朋友的，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难道你觉得小廖有什么不好吗？”
范妈闻言一怔，“他倒是没什么不好。”岂止是没什么不好。自打她把廖明飞接到家里来，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个小廖年纪轻轻却千好万好，谁家女儿找了他做女婿简直是一万个满意，不愧是她好闺蜜的宝贝儿子。
可是再好，她也没想过会跟她家依依扯上关系。闺蜜一家都定居上海了，小廖虽然因为情变回来找工作了，但是听闺蜜的意思，以后他还是很可能会回上海的。而依依却根本不可能会去上海。
范妈还有些犹豫，范爸却劝道，“那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你先别掺和。”
范妈有些患得患失不敢肯定，“那就这样算了？”
范爸把她按下来躺好，给她掖好被角，“既然你也觉得小廖没什么不好，我们就先观察观察呗，看看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如果他们处不好，你就是别去掺一脚他们自己也迟早会分的。如果他们处的来，你就是去拆也拆不散的。”
范妈点点头，重新躺好，却好半晌再睡不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范爸自言自语地轻叹了声，“唉，女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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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哪里知道父母的烦恼，第二天一早，她正坐着吃早饭呢，廖明飞洗完脸从她对面路过，就对她眨了眨眼，弄得她尴尬得直接盘子一扔，拽过包就溜了。
弄得范爸都莫名其妙，“你早饭不吃了？”范晓旖却早没影了。
廖明飞摸了摸下巴溜回房换衣服去上班，可是直到出了门走在路上，还忍不住笑意。这个丫头也二十好几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可是范晓旖此刻却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昨天下午新出的一窑成品毁了将近一半。
李怡蓉都愁眉苦脸地，“这次的瓷土质量也太差了，范姐，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钱姐也在旁边絮絮叨叨，“这个老不死的，上次的质量还那么好，这才送了几次货，就变鬼。”
范晓旖烦躁地把烧毁了的一一挑出来扔一边。
原来老板的那家店还没决定要不要，这里又出来件烦心事。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家店，就不由也想到了那家店的供货商。给那家店供瓷土的供货商，他们已经合作了超过十年，彼此信任。而那位供货商范晓旖也见过数次，完全可以再想办法联系上！
她立即跳了起来，干脆把那家店其它所有原材料的多年老供应商都想一遍，可是当时她因为岗位不涉及采购，大部分她都没直接打过交道，现在根本想不起来。
可是还没等她把这件事理出头绪，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租的那座窑老板打来电话，本该今天出的一窑，因为设备故障，烧坏了。这样的意外，窑老板是会赔的，可是这也意味着那一批货他们又得重新做。
要是有自己的窑就好了。范晓旖不由叹气，有了自己的窑，有了自己稳定的供货渠道，就能最大限度控制风险，把质量稳定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羡慕起原来老板的那家店来。毕竟那是打理了十多年的店，各路关系早就理熟了，不需要为这样的事犯愁。
等晚上廖明飞来接她下班的时候，范晓旖就正式征求了下他的意见，“……你觉得我要不要接？”
廖明飞微含笑意，“你不是觉得什么都问我会失去你自己的独立性吗？”
范晓旖就瞪他，“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
廖明飞不再跟她开玩笑，“我认为可以接。”
“为什么？”
“就一般投资来说，你这已经算是风险极低的了。如果这样的风险都难以承担，就不要扩张了。”
范晓旖微微沉默，才说，“我果然还是胆子比较小。如果万一我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不是还有我嘛！”廖明飞笑嘻嘻地。
范晓旖气得想踹他，“人家是认真地问你。”
廖明飞却仍旧笑着回答，“我也是认真的呀。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有义务帮你擦屁股。”
范晓旖咬牙翻白眼。
廖明飞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范晓旖抿了抿嘴，“有你有什么用？那么多钱我要是还不上，你还能帮我还吗？”
“能啊！”
范晓旖哂笑。
廖明飞急分辩，“真的能啊！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你要是还不上贷款我可以帮你还！”
见他认真不像是胡扯的样子，范晓旖这才大吃一惊，“你有那么多钱？！”
廖明飞拍着胸脯，“你别小看了你老公挣钱的能力啊！”
范晓旖脸色酡红，“还老公呢！”
廖明飞咧了咧嘴角，“你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就告诉你我的身家。”
范晓旖转身就走。
廖明飞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害怕。出了什么问题，都有我呢。”
范晓旖驻足，回身，望着他。
廖明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狐疑道，“怎么了？”
范晓旖心下感动，却只是摇了摇头，又转回头继续走。
廖明飞忙追上，“是不是感觉这个世界上这么可靠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一语说中范晓旖心思，她不由翻着白眼咬牙切齿地脚步迈得更大了。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次刚要感动，就被他打回原形！
回到家，范晓旖认真地问了问老爸的意见，“如果我真的要把那个店盘下来，万一还不上贷款怎么办？”
范爸被她问得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支持你。如果你真还不上了，我帮你说服你妈，我们帮你还一部分。”
范晓旖很感动，抱着范爸的胳膊撒娇，“还是老爸好。”
范爸被她晃得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偷偷瞄了廖明飞一眼，心里狠狠一酸。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很有可能就再没几天撒娇日子了。
得到了老爸和廖明飞的支持，范晓旖尝试着去银行咨询贷款事宜。
因为她现在没有能抵押的资产，只能申请创业方向的小额贷款，最高额度只有十万。
十万想要盘下那家店远远不够。
范晓旖不由有些失望。
正好之前的老板娘打来电话，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范晓旖把自己贷不到那么多钱的情况告诉了她。老板娘也很失望。她不可能再长期留在景德镇，势必要尽快收到转让费好回东北。如果她不能一次付足转让费，老板娘就只能选择别人了。
两边都很失望。
范晓旖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连秦超过来跟她说烧坏了的那个窑老板来找她商量赔偿的事，她都提不起一点劲。
直到晚上看见廖明飞，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清楚了情况，廖明飞直接说，“不如缺的钱我帮你出吧。”
范晓旖摇了摇头，“我想要自己来。”
廖明飞扶了她肩膀，“不行你给我写借条，写好利息怎么还，就当是借了银行的一样。”
范晓旖愕然抬头。
足了愣了半晌，范晓旖才想起来自己想说什么，“为什么？”
廖明飞微微沉吟，“一是想帮你一把，二是就当理财了，自己放贷不是很好吗，而且我觉得你的风险真的不高。”
范晓旖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你总是这么帮我。”
廖明飞牵了她的手慢慢走，“你傻啊，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不帮你帮谁。说不定日后还是帮回我自己家来了。我不是说了，有我呢。”
言语中的意味让范晓旖有些心热，却只低头闷闷地“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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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范晓旖还是向老爸开了口。可是没想到第二天，老爸就一口气给了她十万！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爸塞到她手里，“你拿着吧，从你妈那取的。”见她疑惑，又解释道，“你妈虽然不同意你做这份工作，可她毕竟还是舍不得你的。这次见你是真心想要去做，你妈还是心疼你的。”
范晓旖心里不是个滋味。虽然老爸说得这么轻松，但是她心里一清二楚老妈有多不想她做这个工作。现在老妈居然会同意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帮她，只怕其中老爸做了不少工作。
出资帮她渡过难关，她就更难放弃目前的事业听从老妈的话去考公务员或者老师了。范晓旖不知道老爸是怎么说服老妈的，但是这样的态度还是令她有些不安。
老爸却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你爸妈虽然没多有钱，这些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范晓旖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爸出去了，范晓旖却还在捧着钱发愣。
不能辜负。
她顿时倍感压力。
可是她却不能不接受。这可能是她最好的机会。
有了这十万，如果银行还能再贷款十万，就有了二十万了。廖明飞已经明确说了要借钱给她了，既然两人现在关系已定，她就不再推辞了，主动去找廖明飞。
廖明飞便问，“还差多少？”
范晓旖想了想，“我现在还有大概三万流动资金，如果把店盘下来，他们店里就有原材料之类的，我自己这边的流动资金就可以暂时挪用。我表姐可以借我两万，如果你这边方便的话，我也想借个十万，到时候我……”
廖明飞直接打断了她，“别这里那里了，没有流动资金你后面的事情也不好做。你表姐也别去借了，直接我给你二十万吧。反正都借了一回了，多点少点都是一样还，还免得烦完东家烦西家。”
范晓旖还有些犹豫，“那也太多了，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呢。万一做不起来，还不上，就更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廖明飞摆摆手，“别废话，就这样了。”说着，就找出张纸来以范晓旖的名义写了借条，让她签字。
范晓旖一看，利息只相当于银行的五年期存款利率，没有规定期限。
范晓旖默默签了字。
每次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总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大家的支持，才是她能一路走来最大的支柱。
范晓旖深吸一口气，给老板娘打了电话。
因为银行贷款跑下来需要时间，老板娘因为她是老熟人，信任她，和她签了后期的付款协议，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付款，自己则赶着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真的签完协议的时候，范晓旖手都还在抖，整个人都跟做梦一样。
直到老板娘开始带着她跑工商、税务等各个部分办转让手续，她都好像还在梦里没过神来。
等这些手续都跑完，断断续续的还掺杂其它事，清点、财务核算，已经是大半个月过去了。范晓旖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哪怕现在新闻里天天都在说事务精简，提高为人民服务的意识，但是真正落实起来，还是和理想有着巨大的差距。
被这些事情一耽搁，时间俨然已经跨入一月，老板娘已经心急火燎地着急回家过年了。此时见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倒急不可耐地先把范晓旖领到店里给她交接了。
其实交接起来没什么复杂的，范晓旖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对这里里里外外都有所了解很多事情只要跟她提点一下就知道了。
老板娘的心情也很是复杂。这里是她一手一脚打理出来的，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能拿到这个转让费也不亏了，可终究是极其舍不得的。清点着一样一样的东西，老板娘眼圈都渐渐红了。
交接中最麻烦却也最顺利的，却是人员。
店里的人大半都是范晓旖的旧相识。
尽管早就知道老板娘把店转出去了，可是却一直没见得新老板。对未来工作是否还能继续的不确定性折磨着大家。
等老板娘领着范晓旖来给众人介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大半年前还是和他们一起打工的同事，眨眼间就变成了新老板？！
直到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地重申了这里由她接手后，众人才真正确定这个事实。却不由心思微妙。
曾经的同事变成了老板，这关系一时实在不好转换。另一方面，却也松了口气。既然是熟人，想必不会直接让大家全都回家。
搞定了交接的这些事，范晓旖大冬天的都几乎出了一头汗。她向来不擅长这些，实在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老板娘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去见她们所租的这间店面和另外的仓库的房东。因为都是老关系了，在老板娘的协调下，两位房东都答应至少在今年的合同到期和明年续签，不会涨价。
范晓旖松了一口气，对老板娘隐隐也有些感激。当然她收留自己，现在又这么为自己着想。
等她们把原材料供应商、主要客户这些关系都交接完，已近年关，老板娘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回家的火车。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不会来了。
等她真的走了，范晓旖这才突然感觉到有些茫然无措。
之前有什么问题，都还可以问她。而现在，不论遇到什么，都得自己拿主意了。
范晓旖很是忐忑。单纯做事她不怕，可是对于管理，她真的不太擅长。
不管那么多，她先把之前她自己这边的李怡蓉等三人也全都搬来一起，然后去表姐的姑父哪里退了租的仓库。
姑父听说她居然盘下了一家店，不由对她也另眼相待，很是鼓励了一番，倒把她弄得个大红脸。
等把这些杂事都处理完，范晓旖这才回过头想起来，最近她和廖明飞见面见得越来越少了。
因为办理转让手续和交接，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而廖明飞最近居然也一直在忙，甚至经常晚上都很晚回家。
两人各忙一头，将近一个月来，居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范晓旖这才觉得有些异常。
以廖明飞没事都要招惹她的性子，现在两人确定了关系，怎么也不该如此冷淡才是。
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接到了廖明飞的电话，让她赶到一个地方，说是要给她看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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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廖明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范晓旖满腹狐疑地赶到了他说的地方。
地方倒不远，就在老厂深处。这里面范晓旖也来过多次，里面错综复杂，有很多作坊和窑。
然而廖明飞第一句话，就把她吓了一大跳，“我辞职了。”
范晓旖目瞪口呆，“这马上过年了……”
“就是因为马上过年呀。”廖明飞直接牵了她的手往老厂深处走去，“明年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见他神色疲惫，却又神采飞扬，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开心事，范晓旖不由心情也放松下来。想必他已经真正深思熟虑了吧。
却又狐疑，“你要让我看什么？”
廖明飞却朝她眨眨眼，“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这时候还要卖关子，范晓旖也不由好笑，“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瓷器？霁红瓶？”
“别瞎猜了，霁红瓶那种东西，质量不好的我看不上，真正的精品买不起。”廖明飞却仍旧只是呵呵笑，不肯告诉她。
范晓旖假意嗔道，“你居然还保密！”
廖明飞带着她七弯八拐，来到一座仓库前，眉飞色舞地努了努嘴，“你推开门看看。”
见他神神叨叨的样子，范晓旖好气又好笑，再不理他，自己推了门看。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座空窑静静矗立着。
范晓旖疑惑地走进仓库转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什么打眼的东西。不由奇道，“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廖明飞抱臂靠在门边，“你猜。”
范晓旖便捶他，“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廖明飞捉了她的手，眼睛亮亮的，“你看。”
范晓旖顺着他目光，疑惑地打开窑门。
窑里同样空荡荡的，除了架子和匣钵、托盘等，什么都没有。
范晓旖有些不耐烦了，“哎呀，你快告诉我嘛，到底是什么呀？”
廖明飞好笑，“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吗？”
“哪？”范晓旖把仓库又环顾了一遍，“哎呀你快说嘛！”
见她实在猜不着，廖明飞好气又好笑，“你什么眼神啊！”他抬手一指，“这不就是！”
他指的方向，只有一座空窑。
范晓旖还是没明白。
廖明飞见她实在反应不过来，不由兴致缺缺，“哎呀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大个东西在你眼前你就反应不过来？不就是这座窑吗？”
范晓旖只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你给我看一座窑干什么？”
廖明飞叹气，“我怎么找了个这么笨的女朋友——我买的啊！”
范晓旖脑袋当机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买了座窑？！”在再次得到了廖明飞的肯定后，她如遭雷击，好半晌才转过来，“你买座窑做什么？！”
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窑，比她租过的窑都大！这样一座窑，想必产量可以大幅度提升！
廖明飞故作委屈样，“我不是辞职了嘛，没工作啊！现在得求你收留，买个窑讨好老板嘛！”
看他一脸讨好，就差背后少个一摇一摇的小尾巴了，范晓旖瞠目结舌，“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你辞职就一起做吗？还讨好什么老板啊！”
廖明飞这才强忍着笑意，“你不是一直愁没有自己的窑不方便吗？现在你盘下来的这家店的窑也很小。所以我就送了你个礼物。”这个小丫头果然很有趣，不怪自己总想逗逗她。
可范晓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帮我已经够多的了，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廖明飞没想到她都看到东西了还拒绝，微诧却道：“本来我们也确实需要一座窑呀。”
明明是她的店，怎么就变成我们了。范晓旖刚要反驳，却想起来，店都靠他借了那么多钱才能盘下来，不由问，“你是想和我一起做吗？”
廖明飞十分诧异，“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来给她打工和跟她一起持股做老板可不是同一回事。可是范晓旖只微微一愣，眨了眨眼就应了，“你确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从来不会恶意揣度廖明飞是有意有抢她的店分夺她的事业，没有他，她完全不可能走的到今天这一步。而有他一起的话，有他可以分担，有他可以依靠，她一定会轻松很多。
更何况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既然他已经买了这座窑，他们之间股份也不用细算，一起做就是了。既然答应了做他女朋友，就好好摆正自己作为女朋友的立场吧。
廖明飞没察觉她一闪而逝的异样，自顾靠了过来，“怎么样？我送你这么一份大礼，你要不要考虑收留我？”
范晓旖已经重新扬起笑脸，“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廖明飞却牵了她的手，假意抱屈，“都买了窑了，还要怎样表现！”
范晓旖狡黠一笑，刚要说话，廖明飞却突然吻了下来。
范晓旖被他吓得心里狂跳，下意识地回头看，“你干什么！大白天的万一被人看见了……”
廖明飞追着她转过去的脸又追了一个吻，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的唇，眼里的笑意满溢得藏都藏不住，“看见了又怎样，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范晓旖不由气急败坏，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见她又羞又怒脸一直红到耳根的样子，廖明飞哈哈大笑。这么有趣让他怎么忍得住不逗逗她。
见范晓旖不高兴的样子，廖明飞才忙过来哄她，“范老板，我一定好好表现！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范晓旖还不知道他的保证，说得好听，一翻眼就又随心所欲了，只白了他一眼，“是，你不往西，你直接往北。”
廖明飞忙举旗投降，“那你说要我怎么表现嘛！”
范晓旖叹气。每次都这样，不管怎么，她就是说不过他。她说正经的时候，他偏要胡搅蛮缠，不管她说什么，他总能歪题歪得十万八千里。
廖明飞却撒起娇来，学着她晃她老爸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直晃，“范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收留了我吧，我能耍帅能卖萌会暖床，工资不需要多，只要给点生活费和附赠一个老板娘就行了。”
范晓旖气极反笑，“就你会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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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情骂俏，见范晓旖真的要生气，廖明飞才收了嬉笑，认真跟她说起来，“你这边生产很需要添一座窑。我想要研制点什么釉料，总是靠租别人的窑也实在不方便。你别担心，成本很快就能收得回来的。”
范晓旖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座窑这么大，连里面的配件等，起码要个十来万吧。这么多的投入，哪里一下子就收的回来。”
廖明飞却毫不在意，“我有把握，你相信我就是了。”
范晓旖心下暖暖的。
这大半年来，廖明飞已经足够展示了他的能力，让向来向往独立自主的范晓旖，也不由会想要依靠他，相信他。
范晓旖点点头，却仍忍不住道，“你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可是这家店刚盘下来，不可能有那么快盈利，还要还贷，不可能很快拿到分红，你手头会不会太紧？”
廖明飞失笑，“我又不是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了，买一座窑哪里就那么窘迫了……”
可是明明还借给了她二十万，廖明飞难不成很有些积蓄？
未等范晓旖多想，却听他说，“你放心好了，我平日又不是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人，现在的积蓄只用来做生活费再活个几年都没问题。”却又有些赧然，“不过我平日里研究釉料，需要的经费会比较大，到时候可能要花你不少钱。毕竟你好不容易才盘下来这个店，我短时间内不能帮你盈利却还要不少开销，可能要给你拖后腿了……”
范晓旖闻言愕然，“说什么给我拖后腿呢，我们的店短时间内挣不到钱又不是我一个人难受，你不是也难受，何况你的研究需要经费，又不是乱花掉了。”
“我们的店？”廖明飞诧异地想了想措辞，“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嗯？”
廖明飞慢慢地解释，“不是我们的店。”他郑重地看着范晓旖的眼睛，“是你的店。”
范晓旖十分诧异，“你不是说要一起做？我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做老板？”
廖明飞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一起做的意思，只是说我到你店里来工作，我给你打工，而不是跟你一起成为老板。”
廖明飞认真地执了她的手，“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坚韧和独立，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亲手毁了你的独立。曾经我问过你可不可以让我投资入股，你拒绝了，那么我就再也不会跟你合股一起做老板。依依，”
听到他喊自己小名，不知怎么，范晓旖眼有些热，却听他继续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也愿意尊重你的努力，尊重你的事业。如果要做老板，我就直接投资而不是借钱给你还让你写借条了。我想要帮你，我想要和你一起工作，我说过，我想要参与进你生命的进程，甚至奢望能成为你生命进程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尽管现在我还没能做到，但是我是不是已经做到一部分了？”
不知怎么，范晓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却用力点了点头。廖明飞这个人，谁又能否认他。
可是他却说，“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只能参与，而不是取代。你的店，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哪怕是我。”
范晓旖沉默了。
她误解了他。明明根本没有清清楚楚地问清他的意思，却自顾自地误解了他。
尽管她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和他的出资比，完全可以把她自己的店也一起交给他，成为他们的店，可是仍旧改变不了她误解了他的事实。明明答应确定关系的时候，已经决定要试着学会信任他的，可她却自顾自地没有选择信任他。
看着她突然眼圈发红，廖明飞慌了神，“怎么了？我又哪里说错话了吗？”
范晓旖笑起来擦了擦眼泪，“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不管你要不要做这个店的老板，可是现在我是老板娘了，你不就是老板了吗？”
廖明飞有些忐忑地自己打量了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压下不知道她怎么差点又哭了满腹狐疑，笑道，“也是，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店当然也就是我的了。来，喊声‘老板’，声音要可爱一点，表情要萌一点，要是喊的好，就赏你口饭吃。”
范晓旖愣了三秒，面无表情地直接转身就走。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次她刚要感动，被他一插科打诨，感动的心顿时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廖明飞带着她关了窑门，再关了仓库门，把钥匙都给了她，“以后这就都归你了，你自己安排用吧。”才又笑道，“我辞职后原本的东西都收完了，你家地方不大，我暂时先放回我自己家去了。你有空吗？我带你去看些好东西。”
范晓旖很是惊讶，他总是能给自己诸多意外和惊喜，好像下一刻，又是一番新天地，而她却永远猜不出他的极限在哪里。却还是摇了摇头，“今天实在没空，反正马上过年了，都要关店封窑了，你的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我们过年的时候都可以找个时间慢慢看。”
廖明飞也同意，“那今天我就先送你回去。你是回店里还是回家？”
“店里吧。”想起店里，范晓旖不由又皱起了眉。店刚接手，无数事情千头万绪，又临近年关，结账的，各种年节安排，把她忙得够呛，颇有些要应付不过来的感觉了。而人事这方面也很令她头痛。她自己做事是不怕的，可是管理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很有些手足无措。
下意识地，范晓旖就想到问问廖明飞。他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办法。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廖明飞说，“好的，那就送你回店里。不过我今天没法在店里陪你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范晓旖有些疑惑。
廖明飞微顿，才笑道，“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啊。”
范晓旖惊得脱口而出，“你要回家？”话一出口才觉不对，过年当然要回家了，哪有在别人家过年的道理！
廖明飞已经上了电瓶车，拍了拍后座示意她坐上来，“我爸妈都要回来了，我肯定得回家过年呀。”
不知怎么，明明于情于理都是极其顺理成章的事，范晓旖却突然觉得心里突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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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廖明飞住都范晓旖家里来，是因为他因情变，整个人毫无生志。他妈担心得不行，才托她妈照顾，这才让廖明飞一个大男人住到了她家里。
如今，廖明飞显然早已从当初那样的状态中恢复了，明明有家有住的地方，完全没必要再在她家租住。这一回去，就再没有理由来了。
范晓旖愣住了。
大半年来，廖明飞一直住在她家，已经成了习惯，她竟从未考虑过他有可能离开的问题。如今陡然之间想到他有可能就此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连挽留都找不到理由说出口。
见她愣在当场，廖明飞眨了眨眼，笑道，“怎么？舍不得我了？”
范晓旖老实地点点头，有些闷闷不乐，“嗯。”
廖明飞大感意外。他一直觉得范晓旖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却偏要装作不在意。此时也不过是惯常调笑，竟然听到她如此诚实的告白。
廖明飞不由心一热，“过完年，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范晓旖吃了一惊，“什么！”
廖明飞拉了她的手，“过完年，我总不好又大张旗鼓地搬回你家去。而且总是在你爸妈眼皮子底下，也不方便嘛。我爸妈过完年就要回上海的，你过来住，我们就自由多了。”
范晓旖慌得忙摇头，她还完全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老爸老妈解释她和廖明飞的关系。
廖明飞知道急不得，也不勉强，让她上车，晃晃悠悠地骑回她店里。
范晓旖却一路神思不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廖明飞就要回家了。
从老厂到雕塑近的很，没几分钟就到了。
可是她还没进门，就听见店里吵得不行。
她忙跳下车，冲了进去。
却是李怡蓉和原本店里的一名店员方倩倩吵了起来。旁边另一名老员工在和稀泥，两头安抚调解，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怡蓉喜欢挑事。
见范晓旖进来，李怡蓉忙收了声，方倩倩却不依不饶道，“小范你来评评理，我做了这么久图了，图片要做什么质量难道还不知道吗，李怡蓉却偏要说我的图做得太粗糙，非得搞精细点。我不过是说了句图片太大占空间，会增加空间购买费，她就给我上纲上线起来了，这呀那的说了一大堆……”
范晓旖很是头痛。
近些天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
李怡蓉他们三个是自己一手招的，虽然关系也还不错，但是毕竟从最初起自己就是老板，产品及经营指导方针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他们也习惯了跟着自己的思路。
可这边店里却不一样。
这家店已经开了十几年了，店里有好几位都是几年甚至接近十年的老员工，店的运转也完全有自己的一套。以前的老板，也经常做冲量货，质量不说，起码量冲起来了好拿订单。从经营上来说，这本无可厚非。
可是如今范晓旖走的路线是希望能保持一定的质量。这就意味着她的想法，和这家店已经稳定运行多年的基调必然会有冲突。
李怡蓉他们三个当然没问题。问题就出在原员工上。
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一套思维方式，如今要他们改，必然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则必然会和李怡蓉他们三个原本不匹配的起冲突。
如果换了一位擅长管理的老板，或许很轻易就能把这些矛盾化解了。可是放到范晓旖身上，这今天一出明天一出的，她还真是有些头疼。
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等大家都习惯了她的路线，适应了就好了。问题是这些老员工，其中有几个人，因为心里总觉得范晓旖以前也不过是他们同事，如今尽管名义上成了老板，却并未从心底里真正把她当老板看。行事作风仍颇有些我行我素的味道。
这让范晓旖更头痛了，有时候她又实在拉不下来面子说重话。
见她左右调解了几句，跟方倩倩又解释了一会儿图片高清的必要性，可方倩倩还在和她争辩，廖明飞本想上去帮她说两句话，却又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这是她自己的店，便决定不越俎代庖。
等范晓旖焦头烂额地给事情定了调，让方倩倩把图片提高清晰度，李怡蓉抛了个得胜的眼神转身回去忙自己的去了，而方倩倩却脸色发黑。
连范晓旖走出店门的时候，都还能隐约听见方倩倩在低声抱怨的声音。
廖明飞这才迎了上来，“你还记得袁昌鸣的老婆吗？”
范晓旖想起当日见过的那个孕妇，“记得，怎么了？”
“他女儿满百天了，正准备年后来找工作呢。”
范晓旖没明白他怎突然说起这个，只听他说：“他老婆学的是工商管理，有会计证，做过出纳，而且做过几年行政，对人事管理这块也还懂点。正好她想找工作，不如让她到这里来帮帮忙。“
范晓旖闻言眼前一亮，“那太好了！“却又觉得，“他跟你关系那么好，他老婆跑到这里来打工，会不会有点……“
廖明飞笑道，“她到哪里找工作不是上班挣工资，我们给她工资比市场水平稍微高点，哺乳期多给她点方便，就算照顾她好了。主要是熟人，放心。“
范晓旖重重地点点头，以他和袁昌鸣的关系，他老婆来自然会比较可靠。
廖明飞就掏出手机给袁昌鸣打电话，“……正好缺个这样的人，让你老婆来，总不会把她卖了就是……好了好了，我什么人品你还不放心吗？……我D你老婆是熊猫我老婆就是灰熊了？！……“范晓旖听的满头黑线。
等他挂了电话，朝范晓旖咧嘴一笑，“成了，年后就来上班。“
说着，他又若有所思，“要不干脆把老袁也拐来算了。“
范晓旖目瞪口呆，“他不是在兴陶干的好好的！“
廖明飞摆摆手，“我不是也在兴陶干的好好的就辞职了。老袁那个人我知道，他虽然现在也在兴陶呆了好几年了，但是一颗创业单干的心从来没熄过。只是曾经跌的惨，一下子没有勇气再去尝试。想要把他拐出来，说不定不会太难。“
范晓旖却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现在你却要把他和他老婆叫来给我们做事。他就算来了，也不算自己创业吧。“
廖明飞微微沉默，没有否认，只好说：“那年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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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袁昌鸣的问题先搁置，两人就骑着电瓶车先回家去了。
回到家，廖明飞就开始收拾东西。
范妈已经知道了他要回家的事，包了一大包自己做的包子饺子各种粑塞给他，“你妈还没回来，你这几天要是懒的做饭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吃，这些你拿着，大冷的天不想跑过来的时候也不用饿肚子。“
廖明飞很不好意思，“平日麻烦阿姨就够多的了，现在我都要走了还要麻烦你，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这么多东西你做起来够辛苦的了，还是留着自家慢慢吃吧。“
范妈却已经在往他包里塞，“让你拿着就拿着，跟阿姨还客气什么。我现在退休在家天天没事，做点吃的算什么。“
廖明飞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拿好了，却做了个鬼脸，“这么多，我就是吃到年后也吃不完吧。“
“吃不完就慢慢吃。“范妈满意地看着他把东西收好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廖明飞三下两下把衣服都塞进包里，“就是几件衣服，又没什么麻烦东西。“
转了两圈看他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范妈就客气道，“没事就来玩。“
“好嘞，谢谢阿姨。“
范妈这才出去了。
范晓旖看他这里没什么事，正也要跟着转身出去。廖明飞却一把拉住了她。
范晓旖诧异回头，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却忽然被堵上了唇。
范晓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回头一看，老妈显然已经走出去了，根本没发现他做了什么。
她的一颗心这才稍微放回肚子里，却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总是这样胆大包天！
廖明飞却抿着嘴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竟然哼起歌来。斜眼打量脸红得像煮熟了的大虾般的范晓旖，乐不可支。
范晓旖气得伸手拧了他一把。
廖明飞装模作样地挤眉弄眼做出一脸怪相讨饶。
看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廖明飞暗地里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
可惜现在就要搬走了，这样的机会以后就少了。廖明飞暗自腹度，看来真得想个办法把范晓旖拐到他家去。
目送廖明飞大包小包地出了门，范晓旖突然觉得很是寂寞。
曾经天天看着他在眼前晃，被他缠得烦不胜烦。可是现在他不在了，她才终于觉得，为什么她没有好好珍惜曾经的美好时光，一味矫情，现在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看她发愣，范爸凑了过来，“怎么？舍不得了？“
范晓旖吓得机会跳了起来，“老爸你怎么在？！“
范爸莫名其妙，“都几点了啊，我早下班回来了啊。“
范晓旖吱吱唔唔地应了，一溜烟跑回厨房找晚饭吃了。
范爸心里犯酸，难怪都说女生外向，这还没怎么样呢，人一走，就魂不守舍的。要是以后要结婚了，还不赶紧跟着跑了直接把娘家丢到脑后去了。不行，得给他们两个提提醒，不能就这么把老爸老妈给忘了。
廖明飞浑然不知，他费尽力气才把范晓旖搞到手，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时候，哪里知道这万里长征其实才刚开始呢，未来还有未来的岳丈岳母这无数道重重关卡等着他去跨越。
第二天，范晓旖早早赶到店里，准备清点东西封店过年了。
这家店原本是原来的老板和老板娘的夫妻店，请的人都是干活的，涉及管理的，内内外外事无巨细都是由他们夫妻自己做主，不需要专门请店长打理。
如今范晓旖接手，也没个帮忙管理的人，什么都得靠自己，她自己又没什么管理经验，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想着，就盼着赶紧到年后，等袁昌鸣的老婆来了，说不定就好点了。
可是那是年后的事，现在年前这些事，还是得靠她自己。
等她带着李怡蓉和另外一位男店员忙活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清点完东西。
其他人都在大扫除。等这些杂事都忙完，范晓旖就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定了初八来开张。这个时候是淡季，早点开晚点开也没多大区别。便又一个一个地问过年期间各自家里都有什么安排，直到元宵前都安排了排班，只需要每天来个人留守就行了。大家都能多休几天，都高兴起来。
又每人包了一个五百的红包，说好了初八再发开门红，就准备封店了。这年头不发年终奖过年只给个五百的红包，也实在有点寒酸。可是现在她刚刚盘下店，财政紧张，实在是拿不出多少，只能在心里暗暗决心，明天一定要多给点。大家跟着她一年干到头，也实在不容易。
又忙着查看对联准备大年三十来贴，又想着明天她自己还得给长期的客户准备开年的小礼品，千头万绪不一而足。等这些杂事都忙完，天都黑了。范晓旖散了场，大家收拾收拾都准备回家过年了。
廖明飞才匆匆赶了过来。
范晓旖便问他，“卫生打扫完了？“
廖明飞挥挥手，“早打扫完了。那屋子一年到头没人住，我妈早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柜子里了，面上拿塑料布全都罩起来。我今天也就是拖了个地，洗洗东西。“就又问，“你这边也收拾完了？“
旁边就有人过来，“小范，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呀？“
范晓旖甜甜一笑，“是啊。“
廖明飞就笑得一脸志满意得。以前范晓旖不肯答应他的时候，谁要是跟她提男朋友，她赶紧撇清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终于能让她当着众人亲口承认了，廖明飞心情好得不得了。
大家拿她打趣了一番，就各自散了。
范晓旖也准备关灯关店了。
廖明飞就问她，“累不累？“
范晓旖微微叹气，“体力上倒没多累，只是我真的不太会管理，总觉得哪里都做不好。“
“没关系，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学起来。“廖明飞帮她把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关键是你要对你的店以后要走什么路线，怎么去适应和开拓市场，这才是最关键的，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嗯。“范晓旖扬脸一笑，“不管怎么说，比当初我怎么都卖不出去，连饭钱都没有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廖明飞就开了她的电瓶车电源，让她坐到后面，“别着急，等过完年我们一起慢慢来。“
有了廖明飞一起，范晓旖总觉得有底气多了，乖乖地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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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就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搓了搓她的手，见她套着厚厚的手套，还好手不是太冷，才把电瓶车交还给她，准备坐公交回家去。
范晓旖很想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可是这时候也不早了，又不好挽留。
看她依依不舍欲言又止的样子，廖明飞心一热，突然很想直接把她拉回自己家。挣扎半天，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转身走了。
范晓旖去停了电瓶车，也回家去。
刚到家还没吃晚饭，就看到廖明飞发来的微信消息：想我了吗？[爱心]
范晓旖老实回：想。你就到家了？
廖明飞：没呢。不过今天很顺利，刚到公交站车就来了，现在已经上了公交了。
范晓旖：那还好，这样冷的天，等公交可够冷的。
廖明飞：但是现在快过年了，大家都要出门置办年货，公交上多的是大爷大妈大包小包，挤的不行。而且这辆公交空调暖气也开得太热了些，闷死我了。[哭]
范晓旖：[摸头]乖，还好你只有三站就到了。
廖明飞：晚上吃什么？
范晓旖：鱼香茄子，番茄炒蛋，青菜。你晚上吃什么？
廖明飞：你妈给包的爱心饺子。[调皮]
范晓旖：[恶心]还爱心饺子呢，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两人就这样没油没盐地聊起了废话。
惹得老妈不由唠叨，“吃饭就好好吃饭，吃饭还玩什么手机。“
范晓旖只得放了手机，三两口吃完了饭，就抱着手机溜回了房。
她好像从来没有觉得长夜如此漫漫过。
等到年前两天，黄阿姨夫妻俩终于从上海回来了。就在年前大扫除的空档，还专程晚上抽了个空跑来感谢这大半年范妈对廖明飞的照顾。
两老闺蜜这么长时间没见，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范晓旖礼貌地问了声“阿姨好”，黄阿姨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依依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范晓旖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廖明飞不会已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他妈了吧？
范妈却总是一副自家孩子哪里都不如人的口气，“还漂亮，我都说她，大过年的了，头发也不去做一个，衣服也不买。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下去，看以后谁要她……”
听她们越说越离谱，范晓旖赶紧找个油头脚底抹油开溜了，生怕她们聊着聊着就聊出什么不得了的内容来。
房间里转了半天，却始终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来听她们说什么。最后干脆一咬牙，横下心来出门去。好歹眼不见为净。
范妈不由奇道，“这么晚了去哪里？”
范晓旖慌忙找了个借口，“去丢垃圾。”正好今天范妈搞卫生扫出几大袋垃圾，遂没在意。
范晓旖大袋小袋地拎着下楼了，总有种说不出的心虚感。又想着不行干脆捅破天算了，想来想去又没那个胆。以她妈的性格，知道廖明飞住在这里不明不白就拐走了她女儿，还不要冲上门去把他骂一顿。她这时候哪里知道天早就捅破了，要不是他爸拦着，她妈早就把廖明飞痛骂一顿了。
这边范晓旖还在为到底该怎么跟家里说，愁得拎不出头绪，想着还是拖一段时间算了。
那边黄阿姨见范晓旖出门了，干脆给范妈挑明，“……我家飞飞在我面前把你家依依说得一百个好，我看这小子这次是铁了心了。”又好言道，“依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乖巧懂事，要是以后依依能到我们家来，我是高兴得不得了。”
范妈一边嘴上说，“她还乖巧懂事，我没被她气死就是好的了。你看她，要叫好好去找工作又不肯找，非要创什么业。她要是有飞飞一半省心，我白头发都要少几根。”一边却也觉得廖明飞不错。她只是对廖明飞住在这里就对她女儿下手心里总有些疙瘩，可是廖明飞这个男孩子其它方面都还是不错的。
黄阿姨便劝道：“你呀，都是老思想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孩子哪还有几个肯像我们那时候踏踏实实在一个岗位干到退休的。你看飞飞，在上海好好的研究所不肯呆了，非要跑回景德镇。回来就回来吧，兴陶好歹也是个大企业吧，这不，才干了大半年，又辞职了。”
“辞职了？”范妈吓了一大跳，“我听说他收入还不错呢，怎么辞职了？”
“说是要实现人生理想呢。”黄阿姨说起来也有些头痛。
范妈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实现人生理想？”
“你都不知道吗？”黄阿姨若有所指，“说是要跟你家依依一起干呀。”
范妈大吃一惊。她一直觉得廖明飞虽然不是公务员和事业编，连国企都不是，但是退而求其次，好歹是在个效益好的大企业，收入又不错，总算是比有今天没明天的范晓旖强的多。可是她再怎么也没想到，廖明飞居然会辞职和范晓旖一起干，这不是从米缸里跳到糠缸吗？
黄阿姨便劝她，“现在的年轻人呀，真的是和我们那时候想法不一样了。唉，现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呀，都老了。”
范妈不由沉思。
这边范晓旖下楼丢垃圾，刚走出楼梯口，却忽然被一个人抱得结结实实，吓得她尖叫着跳了起来！
可是这声尖叫刚出口，就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把声音都捂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范晓旖吓坏了，拼命挣扎，却听见廖明飞的声音，“是我！”
范晓旖一愣，这才停止挣扎。
廖明飞这才放开她。
范晓旖一回头，见果然是廖明飞，不由骂道，“你干什么呢，吓死我了！”
廖明飞却顺手接过她的垃圾袋，一边朝垃圾箱走，却直接说起了别的，“我拿到风投了！”
“什么？”范晓旖一时没反应过来。
廖明飞笑嘻嘻地眨了眨眼，“我拿到风投了。”
范晓旖一头雾水，“这大过年的，哪家风投还没回家呢？”
“已经回家了啊。”廖明飞卖够了关子，才告诉了她，“我爸答应给我投资了！二十万！以后每年给他五万的分红，五年后没有收回本金就撤资。”
范晓旖目瞪口呆，“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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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廖明飞得意得不行，“我爸问我前段时间还在说要买车，现在怎么不买了，我就把我辞职准备自己干的事都告诉他了，而且说通了他投资我，这样我就多了一笔启动资金了。”
范晓旖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好笑，“你问你爸借钱，还搞什么风投？”
“不不不，”廖明飞嘻嘻笑道，“这样能给自己更大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范晓旖不由奇道，“你需要那么多钱干嘛？”
廖明飞掰着手指头给她解释，“我虽然不能建个小实验室，但是要研究釉料，总不能空手没家伙吧。你现在财政这么紧张，肯定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我总得自己买点东西。最基本的设备、原材料等等，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范晓旖这才明白过来，“那你不买车了，加上这二十万，还能有多少钱？够不够？”
廖明飞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老婆大人要查家底了吗？”
范晓旖捶了他一拳，“正经点！”
廖明飞才举手投降，“大概不到五十万吧，前期是没问题的，后续投入看我们经营情况再说。”
范晓旖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前些天才买了座窑，还借了二十万给我，现在还有这么多？！你还不到三十吧？怎么挣的？！”
廖明飞搂了她的肩，“我不是说了，不要小看你老公挣钱的能力。”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还没怎么呢，就天天老公老公的挂在嘴边。却才想起来问，“你这时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来见你呀。”路灯下的廖明飞好像眼神特别亮，“拿到钱，一高兴，就特别想见你。”又指了指楼上，“顺便来接我妈回家。”
范晓旖心里暖暖的，“冷不冷？”
“不冷。”廖明飞一高兴，穿得不太多就跑来了。
范晓旖就让他，“在楼下等等我。”
廖明飞“哦”了，就乖乖地在楼下等她。
范晓旖跑上楼，不顾两位长辈诧异的目光，又跑了下来，把一条男式围巾围在了廖明飞脖子上，“好歹挡挡风。”
廖明飞感动得不行，“你织的？”
范晓旖脸都红了，“我特别不擅长这个——买的。”
买的也行。廖明飞飞快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还是我老婆心疼我。”
范晓旖嗔怪，“谁是你老婆了。”
廖明飞置若罔闻，“要不要去散散步？”
范晓旖抬头望了望楼上，“你不是要等你妈下来吗？”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下来。”廖明飞掏出手机，“我给她发个短信，让她出来的时候打我电话好了。”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去散步。
又发现她不过是下楼丢垃圾，穿得并不太多，手都有些凉，便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解下来给她围上去。
马上要过年了，道旁景德镇特有的青花瓷的灯柱上都挂起了红灯笼，很多店虽然关了，但店门口也贴起了对联。公园门口更不用说，喜气洋洋。四处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重。
两人就随意聊起家常闲话，望着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都比平日要喜庆得多，廖明飞牵着范晓旖的手，无比满足，只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再也不要放开就好了。
不由旧话重提，“年后要不要搬到我家来住？”
范晓旖不太好意思，“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呢。”
廖明飞心想，这时候你妈估计已经知道了，却知道她脸皮薄，不好直接说，只好拐个弯，“要不你就说你决定要租出去，你那时候不是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吗？然后再慢慢地告诉你爸妈。”
范晓旖有些犹豫了，“慢慢地告诉，怎么个慢法？”
没有被直接拒绝，廖明飞已经喜出望外了，便想趁热打铁，“到时候我来想办法，交给我就是。你直接住过来，好不好？”
想着这个人好像总是会有办法，范晓旖倒也有些心动了。
廖明飞一看她表情，顿时感觉已经成了一大半，开心得不行，撒着娇说，“来嘛来嘛，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一分钟见不到你都不行。”
范晓旖“噗哧”一笑，扔了个白眼给他，“那平时那么多分钟没见，也没见你怎么不行了？”
廖明飞耍起无赖，“再一分钟就不行了。”
两人打情骂俏，直到廖明飞接到他妈短信，两人才往回走。
快走到楼下，范晓旖忙挣脱他的手，生怕被他妈看见了。
可是廖明飞死死拽住就是不放。
眼看就要走到楼底下了，范晓旖有些急，用力一拽。还没拽出来，却听见黄阿姨的声音，“这么冷的天，你别送出来了，飞飞来接我了呢，你快回去快回去。”
范晓旖慌了神，死死站住再不肯往前走。廖明飞却已经喊道，“妈！阿姨！”
范晓旖脸“噌”得就一直红到了脖子，拼命想把手拽出来。
廖明飞却若无其事地在她掌心挠了挠，又把她手捏了捏，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却迎了上去，“你们说完了？”
范晓旖心虚得头都不敢抬，也不知道两位老妈看见了没。
两边热情地道了别，廖明飞陪着黄阿姨走了，范晓旖也跟着老妈上楼回家，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心里却把廖明飞恨得要死，这人简直无赖！
老妈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回家就洗洗睡了。这几天大扫除，准备年货，也实在太累了。
直到躺在床上，范晓旖才终于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妈也太沉默了些。所以说，她到底看见了没有！
范晓旖放弃地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烦躁地床上滚来滚去，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廖明飞。
这个讨厌的家伙还说要自己搬去他家住，让自己怎么开的了口！
黄阿姨却在跟廖明飞的老爸商量，“……要是飞飞真的想要和她家依依在一起，跟她家相处起来，总比唐柔然家好得多，都是知根知底的，什么都好商量，她夫妻俩也不是难说话的人。”
廖爸已经睏得不行，打了个哈欠就闭了眼，“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他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情自己去负责。”
廖妈有些生气地推了推廖爸不让他睡，“你怎么一点不上心呢，这可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一转头，却见廖爸已经差不多要睡着了，气得再也不理他，一翻身，也自顾睡去。却睁着眼睡不着。不行，明天还是得问问儿子他到底怎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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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年三十这天，廖明飞陪范晓旖去她店里帖了对联和福字。
帖完对联，就真的是过年了。
廖明飞搂着她狠狠地在她脸上“吧嗒”了一口，“我亲爱的老婆，明年去我家过年吧。”
只有结婚了，至少订婚了，才会去男方家过年吧。话中的意味让范晓旖浮想联翩，不由有些脸热，却嘴硬道，“谁要去！”
廖明飞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就是嘴硬，笑嘻嘻地也不在乎。
两边的店已经全关了，尽管处处张灯结彩，但是往日热闹的雕塑大街一片冷清。两人手拉手往街上走，一边说闲话。
“……我是要去我奶奶家过年的。我奶奶昨天还问起你呢，说让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去给她看看，打电话的时候我爸离我不远，我就没敢吭声。”
“要不直接说了得了。”廖明飞理直气壮，本想说都已经搞到手了，还怕家长生不生气么，但是看看范晓旖的表情，好歹把这句话吞了回去，转了个弯说，“孤男寡女的谈个恋爱么，不是很正常么，我们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嗯。我也在想过完年就干脆说开了得了。”
廖明飞便试探她，“说不定你爸妈已经知道了呢。”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我发现了什么。”廖明飞安抚她，却又循循善诱，“他们都是长辈，也是过来人，我们这点小心思哪里瞒的过他们呀。”
范晓旖脸就红了，总觉得不好意思回家面对父母了。说起别的，她都能跟她妈对着干，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就总觉得腰杆子硬不起来了。
廖明飞觉得十分有趣，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总动不动就脸红的。也知道她脸皮薄，忙哄她，“等先过了年再说吧。”
两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交站。
廖明飞依依不舍地望着公交来的方向，总希望公交晚点来，“晚上看着手机，我给你消息。”
“嗯。”范晓旖也不想走，觉得去了奶奶家过年，哪怕人再多，可是廖明飞不在身边，就空了一大块。
范晓旖不由对廖明飞提议年后搬到他家去住有些心动了。
却又想起手机有个APP好像删不掉，便掏出手机递给廖明飞，“你帮我看看？”
廖明飞看了看，“是删不掉，等我研究研究。”
廖明飞这边的公交来了。
范晓旖满心不舍地催他上公交。
廖明飞却不想上，“等你的公交来了你先上，我等下一班。”
范晓旖劝他，“今天大年三十，下一班就是末班车了，要是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你回都回不去了。”
廖明飞却坚持，“大不了走回去。”
范晓旖把他拽向车门，“从这里走到你家，一个小时在走不到！”
廖明飞又把她拽回来，“那我直接去我奶奶家好了，就在里村，半个小时就到。”
等他们俩这磨磨蹭蹭，公交都开走了！
范晓旖都无奈了，“这是何必！”
廖明飞嬉皮笑脸地把她折腾了一回又吹凉了的手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捂着，“我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然而话音刚落，廖明飞就不由脸一僵，范晓旖的公交来了。
这回她可不能不走了。
范晓旖不由好笑，“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公交开动了，廖明飞还在下面对她挥手。
公交上也没几个人，范晓旖趴着窗户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变小，心里失落落的。
然而等她回到家，再和老爸老妈一起去了奶奶家，才发现一个重要问题——她的手机在廖明飞那！
她光顾着跟廖明飞腻歪，压根都忘了手机的事！
她忙拿了堂妹的手机给自己手机打电话，果然是廖明飞接了，他直接说，“我晚上给你送过去吧。”
范晓旖忙说，“不用不用，反正一晚上不用也不要紧，现在大家也不发拜年短信了，微信明天回也是一样的。这大过年的，家人团圆的时候，晚上又冷，连公交都没有，出租车也没有，不要过来跑一趟。”
廖明飞还坚持，堂妹好奇她给谁打电话，凑过来，范晓旖便匆忙挂了。
等范晓旖跟爸妈回了家，一家三口就坐在电视机，摆好了一大堆零食准备看春晚。
窗外突然亮起，范晓旖转头一看，原来是远处放起了焰火。
正好不想看广告，范晓旖就跑到窗台看焰火。
看这个方向，很可能是人民广场在放焰火。如今每逢佳节，市中心的人民广场就会有不少市民自发聚集，燃放焰火。
美丽的焰火照亮了整个夜空，完美地映衬了除夕夜瓷都人民的喜庆。
范晓旖托着腮趴在窗台上看焰火。这个时候廖明飞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和他爸妈一起准备看春晚？
想着最近的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从最初的犹豫和忐忑，到现在再也不想分开一秒，范晓旖深深地觉得自己已经全心全意喜欢上了廖明飞。
那个什么都能的男神居然会喜欢自己，范晓旖总有种错觉，好像下一秒她就会从这样的美梦中醒来。
不想醒。想要永远沉醉在这样的梦境中。
绚烂无比的焰火明灭，照亮了沉浸在爱情中的范晓旖的幸福的脸庞，让她这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
就在她眺望着焰火沉醉之时，无意中一低头，却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真的是廖明飞！
廖明飞笑容满面地向她挥手。
范晓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不成他真的跑来给自己送手机？！
毫不迟疑地，她再没空顾及欣赏焰火，转身就跑出了门。顾不得老妈追在身后问，“这时候你去哪里？春晚马上就要开始了！”
范晓旖头都不回，“去楼下看焰火！”却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好，蹬蹬蹬地就跑下了楼。
老妈直摇头，“这焰火一年看好几回，有什么好看的。”
老爸却不动声色地去上厕所，顺道路过那边窗户往下瞅了眼。愣了愣，却拉上窗帘，“太亮了，吵得我看不见电视。”
老妈狐疑地看了看拉了窗帘的窗户，又看了看电视，“这大年夜都不关灯的，亮什么？”这父女两个一个这么要看焰火，还跑楼下去看，一个却嫌烦，一个两个都这么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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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一口气跑下来，几乎是直接扑进廖明飞怀里。
廖明飞稳稳地接住她，眼里却有着不容错识的欢喜，“跑这么快做什么。”
范晓旖在他怀里抬起头，“冷不冷？”
廖明飞笑盈盈地望着她，“不冷。想不想我？”
“想你。想你想得不得了。”范晓旖紧紧抱着他的腰，抬头腻在他颈窝，“不是说了不用来吗？一个晚上不用手机也没关系。”
总是嘴硬的范晓旖却如此诚实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廖明飞心动得不得了，“我知道。可是我想见你。”
焰火在身后的高空炸裂，正映在范晓旖如水的眼眸中，仿佛在她莹莹的眼眸中也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令廖明飞再也放不开，毫不犹豫地就吻了下去。
范晓旖慢慢地伸臂缠上他的脖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
廖明飞只觉得自己心跳得不行。如愿以偿的满足紧紧地缠满了他的心，裹得不留一丝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望着夜空大片的红灯笼和焰火映衬下，好像分外红润的唇，廖明飞好歹才压住了绮念。他这才想起今天是来干嘛的，赶紧掏出手机还给范晓旖。
范晓旖抚摸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声音好像也分外温柔，“你这么晚跑过来，等下怎么回去？”
廖明飞指了身侧的自行车，“正好这几天整出了我的旧车，就骑了过来。”
范晓旖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辆车。从她看见廖明飞的那一刻，眼里就再也没看见旁的任何东西。
好歹有个交通工具，范晓旖这才稍微放了心，“那你等下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廖明飞委屈道，“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吗？”
“哪有！”范晓旖不好意思，“我不是赶你，只是今天日子特别，你也得回去陪你爸妈过年不是，总不能一直在外面。”
这是事实，除了某些特殊岗位需要坚守，其他人这时候谁家不是已经一家人在春晚前面坐好了。
廖明飞也知道出来太久了不好，依依不舍地摸着她的手，“明天有空吗？”
范晓旖想了想，“明天还真没空，早上要去婆婆家拜年吃长寿面，上午还要去奶奶家。在奶奶家吃过午饭，下午还要去我一个姨奶奶家，等回来肯定都晚上了。”
廖明飞有些失望，“其实我跟你也差不多，不过只有两家，没有三家。那后天呢？”
范晓旖扳着手指头，“二姑去旅游去了，暂时不用去。后天要去大姑家，小姑家，有空的话，还得去舅舅家，后天估计也是忙一整天。初三是大姑家请客，一般都要去一整天……”
两人算来算去，至少到初六，两人竟然没有能见面的时候。
“这样不行。”廖明飞斩钉截铁道，“明天下午我们溜出来怎么样？”
范晓旖有些为难，“我姨奶奶家在吕蒙，去一趟不容易溜出来。”
“那你总不会在哪里呆一下午吧？”
“不会，一般下午三四点就能出来了。”
“那不就成了。”廖明飞放了心，“我们明天下午再约。”
“嗯。”范晓旖满心欢喜地应了。
两人又黏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范晓旖就站在楼道里，愣愣地望着廖明飞扶着自行车的背影渐渐远去，看着他回了三次头，看着他渐渐变小拐了个弯才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漫天焰火，皆不足此人背影之万一。
第二天，等范晓旖下午三点半心急火燎地从吕蒙出来，廖明飞却出不来了。他近几年都在上海，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跟亲戚团聚，大年初一的，被他一群堂弟表妹缠住了，无论如何脱不了身。
偏他婶婶多嘴向他妈问了句他的个人问题，他妈倒也没什么瞒的，就把范晓旖的事说了。这一下子可捅了蚂蜂窝，弟弟妹妹们都在闹着要见嫂子。
实在是推不过，廖明飞只好给范晓旖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等范晓旖一头雾水地赶到他们约的南门头，还没等她会过神来，就被一群从十来岁的小孩子到二十多的女孩子，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喊起了“大嫂”，一下子就把她喊懵了。
廖明飞忙把她拉到身后，“你们要造反吗？”
最大的表妹打趣他，“哦，大哥有了嫂子，就不要我们了。”
范晓旖脸蹭的就红了，不由有些暗暗腹诽廖明飞也不跟他先做个准备工作。
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却陡然听见一个她更想不到的声音，“二姐？”
景德镇这小地方就是这点不好，逛来逛去就这么一条步行街，这大过年的，怎么亲戚全都能凑到一快儿呀！
范晓旖认命地回头，只见刚刚才分别的堂妹和堂弟还有一个表弟正在旁边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
而堂妹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喊你大嫂？嗯，也就是说，”堂妹朝廖明飞俏皮一笑，“你就是我姐夫了？”
廖明飞不顾范晓旖狠狠瞪他，已经笑得跟个狗腿子似的上来了，“是啊。你们想去哪玩，姐夫请客。”
堂妹“噗哧”一笑，“哟，这么大方的姐夫啊，谢了！”又对身边的堂弟说，“难怪昨天忘了带手机还要借我的手机打电话，难怪今天下午我们说逛街都不来脚底抹油就溜了。”
堂弟很配合地点头，“哦，人家都说女生外向，怎么我们二姐还没嫁出去呢，心就拐出去了？”
堂妹却又说，“刚才大伯母还什么风都没透呢，这么说，其实是大伯母还不知道？”
堂弟立即用你懂的表情接道，“看姐夫一表人才，二姐却连风都不透，所以说其实你们俩不会是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范晓旖都无奈了，“你们俩这是在演双簧吗？”
堂妹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想顺便敲诈姐夫些封口费。”她扬了扬自己手机，“我可有你的号码哦！”
廖明飞哈哈大笑，“封口费就不用了，我自己会搞定的。你们想要什么只管说，今天姐夫请客。”
最小的表弟却正在接电话，“……嗯，跟依依姐、圆圆姐和峰峰哥在一起……”范晓旖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谁打电话，脸色一变正想阻止他，却只听他话已说出了口，“嗯，还有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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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特点就是亲戚全都在串门。对于长辈来说，关于小辈们的话题永远都是传的最快的，尤其是像范晓旖这样已到适婚年龄的青年男女。
等范晓旖一脸尴尬地和堂妹几个回到奶奶家吃晚饭的时候，所有的长辈都已经知道了。
范晓旖把心一横。算了，反正迟早也是要说的，不过是早点晚点而已。可是等她真的到了奶奶家，在所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下，她还是不得不落荒而逃。
太可怕了！
简直是修罗场！
等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长辈们的关切盘问，和同辈们的好奇，从奶奶家出来的时候，简直感觉自己已经要虚脱了。
然而更令她忐忑的是，这样重大的消息，老爸老妈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不由想起廖明飞说，他们这样的过来人，只怕早知道了。
范晓旖不由在心里哀嚎。不会吧，难道爸妈真的早就知道了？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多少？
这样的猜谜简直是地狱难度的，永远不可能通关。范晓旖欲哭无泪。大年初一，怎么就过得这么惊心动魄呢？
这要她想要搬去廖明飞那里住的话题，还怎么开的了口！
可是爸妈还真的就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范晓旖简直是缄言醒身地过完了大年初一和初二。可是初三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廖明飞说要来她家拜年。
范晓旖没明白，“你来拜年做什么？”
“送节啊。”他答得理直气壮，却让范晓旖心里一跳。
本地风俗，男女确定了关系，男方就会给女方送一年三节，直到婚后就改由小夫妻俩送了。
可是他们现在就发展到这一步了？会不会太快？更关键的是，对于他们的关系，爸妈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一点底都没有，也实在没那个勇气去问。
等廖明飞来了，会不会把他关在门外？以老妈的性格，这不是没有可能。
等到廖明飞终究还是进来了，没有被关在门外。
老妈的态度有些不明确，仍旧是一副热情的模样，范晓旖却莫名觉得她的热情里好像有点敷衍，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心虚。老爸就好像更不热衷了。
范晓旖胆颤心惊地地给他倒了杯茶，一边拿眼睛偷瞄老妈。
廖明飞却很诚恳，“我妈说您照顾了我那么久，一定得让我来好好给您拜拜个年。”摆的是通家之好子侄辈的态度，丝毫不提范晓旖的关系。
老爸脸色这才好多了，“也没照顾你什么，不就是多副碗筷。”
老妈也忙给他切个橙子，“我们两家还那么客气干什么。”
等廖明飞走的时候，老爸老妈已经是乐呵呵地送他出门了。
范晓旖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却不由腹诽，拜年就拜年嘛，说什么送节！这个人模狗样的廖明飞，平日里就知道欺负自己，到了长辈面前却乖得不得了。哼！
然而转头，她却被老妈逼着去了廖明飞家拜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不好白得人家的。”
范晓旖突然觉得，这个年怎么还没过完！
等她去了廖明飞家，廖妈却热情得不得了，眼里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零食水果摆了一桌子，招呼她吃了这个吃那个，她实在推不脱，差点吃得弯不下腰。
廖明飞在旁边直乐，廖妈就瞪他，范晓旖不由也忍俊不禁。
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廖妈就满脸笑意道，“……我们做大人的还不就盼着你们好，你们两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范晓旖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妈对他们的关系果然这是一清二楚！
廖明飞朝她挤挤眼，故作正色道，“我们当然会好好的。”可是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都感觉在调笑。
两人私下开玩笑没关系，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范晓旖简直觉得这大冬天的自己一身汗都要出来了。
等她终于从廖家出来，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不由把这笔帐又算在了廖明飞身上。
然而随后几天，不论她去哪里拜年，始终离不开这个话题。而且因为她姑和她姨恰巧住一个小区，初二那天，连老妈这边的长辈们都全都知道了。
这个年节期间，好像所有人都在关注她这个问题。
刚开始在老妈面前她还装傻，到后来，干脆厚着脸皮承认了。满足了长辈们的八卦心，反而好像安静下来。
只是范晓旖越发盼着这个年快过完。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大多是时间长了，皮就厚了。
初一这天，她在爸妈面前简直是噤若寒蝉，声都不敢吭一个。到了初二的时候心就渐渐放回了，肚子里。等到初三，好歹也能硬着头皮跟七大姑八大姨谈论起廖明飞了。等到初四，老妈看她的目光她已经可以硬着头皮视而未见了。
只是等到初七晚上，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明天终于又可以开始忙碌而不是整天呆在家里或者到处吃吃喝喝无所事事了。
更重要的是，明天开始，她就可以整天整天地和廖明飞腻在一起了。这天晚上，她竟然好像睡得特别香甜。
初八一大早，虽然说的是九点开张，大家也是九点来上班，可是八点不到她就早早地赶到了店里。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范晓旖忍不住这里摸摸那里擦擦，期待着九点赶快到来。
等廖明飞来的时候，看着她一个人费劲地把鞭炮搬了出来，赶紧上前帮忙，“这么重，你不等我来。”
确实很重，范晓旖只觉得自己汗都快出来了，喘了口气才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就忙进忙出，做起开张的准备工作来。
现在店里总共有十一名员工，今天不管是生产的还是仓库的都赶到这里来准备开张。临近九点，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今天开张的店不少也陆续听到旁边店传来的鞭炮声。
正在这时，店门口走进一个人，微胖的身材穿着一身职业装，却显得很匀称，一脸中国人过年特有的笑容，温和可亲。范晓旖眼前一亮，正是答应了年后就来上班的袁昌鸣的老婆——越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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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第一天，甚至直到元宵，基本上都是没什么生意的。
这几天，范晓旖也不过在组织完成年前没完成的订单。本来年前也就一直在淡季，订单都不多，现在剩的也不多，活不赶，又是大过年的，几天下来，大家都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范晓旖却忙的很——忙着布置廖明飞的实验室。
实验室很简陋，连设备都没有。虽然廖明飞打算元宵后来采购几件必须的装置和设备，只是以他们现有的资金和预算，还得维持正常的生产开支，实在是拿不出多少钱来布置，只能是尽可能精简。但是那都是后话，现在还根本什么都没有。
但是两人还是先把地方布置起来了。他们本打算在生产车间挪块地方就当研究区域了，这样从研究到生产都方便。可是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因为本身这个店也不大，说是生产车间，其实也不过是租了个一百多平方的仓库，一头生产，一头做仓库。本来就挤得满满当当，还要再挤进去一块，实在是挪不开。
想了半天，还是只能把东西设在廖明飞买窑租的那个小仓库。那个仓库虽小，可是摆块试验区域，旁边放些原材料和工具，自己边研究边生产，搞完了直接放窑里一烧，倒也方便。只是这样，他们势必得两头跑。
因为设备还没买来，最终他们也不过搬了套工具，搬了两张简单的桌子，就算布置完了。
地方很寒酸，别说空调，连暖气扇都没有，冬寒夏热。
可是两人都止不住激动的心情。
想雕塑整条街，甚至包括产量更大的老厂，生产厂家不知凡几，竞争激烈，花样常做常新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真正有研发能力的，还是极少数。
范晓旖就挽了廖明飞胳膊，“我们一定能越做越好的。”
廖明飞知道她不是经不起挫折的人，就也不在这时候给她破冷水，笑道，“等我们做了大老板挣了大钱，就买个最大的窑，盖个最阔气的生产厂房！”
范晓旖歪头想了想，“像兴陶那样的？”她路过兴陶的时候在围墙外远远看过，那厂房大得只怕有老厂小半条街大。
廖明飞豪气万丈，“当然不！”他眨了眨眼，“要比兴陶的还要大！”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廖明飞就掏出一个盒子，“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范晓旖有些意外，居然还送什么礼物，搞的这么神神叨叨的。
廖明飞就催她，“快拆开看看。”
看他一脸期待，范晓旖不由有些好笑，“哪有催人拆礼物的。”却还是拆开了。
可是一开盒子，她就不由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条像是翡翠色的瓷器项链坠子！
范晓旖曾经对廖明飞说过，她的梦想是烧制像翡翠一样的首饰，让她这样买不起那么多翡翠的穷人也可以把自己最喜欢的翡翠戴起来。
如今，盒子里竟然真的有了一条和翡翠色很像的项链瓷坠子！
廖明飞有些不好意思，“在兴陶的时候我没什么空把精力花在这上面，只是大概做了做，颜色还不太像，现在有空了，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一定能做出你想要的翡翠色首饰。”
别说还只是有些像翡翠色，哪怕就是真的做成了像翡翠一模一样，瓷器毕竟只是瓷器，不会像真正的翡翠那么名贵。可是这一刻，范晓旖捧着这个盒子，却仿佛捧着价值连城的珍宝！
这是她的梦想，哪怕现在还没成功，却已经脚踏实地地在向着这个目标前行。
终有一天，他们一定能做出最漂亮的翡翠首饰！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范晓旖再没想到，廖明飞刚来店里，就猝不及防地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他送礼总是能送得出乎自己意料，却又让自己感动不已。
范晓旖捧着盒子抬头，“以后，我们一定也能做出最漂亮的霁红！”
无数景德镇人，终其一生都在向往万红之红的霁红，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出真正能得到大家认可的精品霁红。
廖明飞却叉腰笑道，“那当然！”
在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简陋不堪的仓库，两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做着属于自己的美梦，仿佛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只要凭他们的努力，已经触手可及。
等过完了元宵，廖明飞就开始联系设备厂家准备采购实验用的最基本的装置和设备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很快布置了起来。范晓旖算了算，才花了十万不到，顿时放了心。以廖明飞的身家，还是负担的起的。
看了这样的情况，她就不再操心，随他去折腾。她自己还有一大堆烦心事呢。
如廖明飞所说，这是她自己的店，他不会去插手，而他竟然就真的不插手，只一心规划自己的实验室，涉及管理，事无巨细都得她自己拿主意。
如今在店内部管理方面，比之前轻松得多。她现在终于明白廖明飞为什么要把越萌叫过来了。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很多事情真不是她这样毫无经验的生手干的来的。
越萌来了不过半个月，明明她因为在哺乳期，范晓旖让她每天只上五小时班，可就这半个月的五小时，从日常考勤工资管理定编定岗及每个人的可操作性的绩效考核，到店里的账面资金流等等，全都做得平平整整，一目了然，让她心里对这家店的具体状况一下子就有了底。看着看起来还挺温柔的越萌，范晓旖真是服得不行。
既然这样，范晓旖就放心地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她，自己只需要处理更紧迫的问题——整家店的经营。
因为她陡然接手，哪怕她已经一再声明之前店里能做的产品之后也一样能做，但是考虑到换了老板，还是有好几家客商好像不太想继续在她这里下订单。如今她还不足以开辟大量新销路，如果不能尽可能抓紧老客户，店的基本运行都要成问题了。
范晓旖只好一位一位地去给他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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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只好一个一个地打电话给客商，请他们过来看，将他们的生产现状都展示给他们看。最终有两家已经稳定多年的长期客商愿意继续下订单，而另外四家却表示他们和原老板合作愉快，对她现在的经营方针不太感兴趣，尤其是对她想要适当提高产品质量可能带来的成本提升及后续的价格提升更不太接受，不太愿意继续下单。
可是范晓旖不愿意一味冲量，她想要做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打造自己的品牌口碑。
哪怕她说得口干舌燥，都无法挽留这几位客商。现在本就是淡季，如果订单量再减少，近期不要说盈利了，刚刚盘下店本就资金奇缺的她，只怕连店日常的运营只怕都要撑不下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拿到订单。而她现在面临的选择就是继续坚持她原本保持质量的方针和向现实妥协和原店一样做冲量货。
可是还没等她解决这个燃眉之急，仓库那边却打来电话——又出问题了！
范晓旖烦得不行，但还是一刻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然而等她到了现场，却还是吓了一大跳！
昨天出的最新一窑成品出来，粗略一算，不合格率接近1/6！
这样高的不合格率，意味着合格的成品的成本大幅提高。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不合格？范晓旖满腹狐疑，只听管理仓库的大姐在抱怨，“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你看这边、这边都裂了，这个釉肯定不行！”
范晓旖把流程相关的几个人都召集过来，先问仓库大姐，“当初这批釉接货的时候有没有质量验收单？”
“没有。”大姐摇摇头，“送货的是老熟人了，用了他家多年，哪里还想的到去走什么程序。”
越萌就说，“我记下来，以后这方面我们都要注意。”
范晓旖点点头，又问生产这边，“做这批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釉和平时不一样？”
生产这边却也否定，“没有。”
连最基本的问题出在哪里都找不出来，还能怎么去找人理论。范晓旖把烧坏了拿了手里仔细翻来覆去仔细看，却突然伸过一只手把东西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范晓旖愕然抬头，却是廖明飞赶到了。
然而廖明飞却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釉的问题。”
仓库大姐是干了多年的老员工了，闻言肯定道，“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就是釉的问题。”
范晓旖便问仓库大姐，“这批釉用的还有剩吗？”得到了肯定答复，才问廖明飞，“釉的成分能检测吗？”
另一名老员工就提醒道，“釉料成分送检需要时间，还得不少钱……”
“不需要送检，我自己就能检。但是这不是釉料的问题，”廖明飞不顾众人置疑的目光，斩钉截铁道，“是窑温的问题，最好检查一下窑炉所有的温度传感器。”
仓库大姐直摇头，“哪里是窑温的问题，你不知道，上次我就见过，一模一样的，就是釉料出了问题。”
店里没有专门的电工和机修，都是原老板带着生产这边一名男员工亲自动手搞。现在原老板不在了，范晓旖便问这名男员工，“你会不会检修温度传感器？”
那男员工摇摇头，“我跟着搭过手，但是没自己做过。”
“那就断电先试试，修坏了不怪你。”范晓旖让众人散了，各回各位，准备检修窑炉。
那男员工却直摇头，“既然卢姐说了是釉料的事，我们直接找釉料的供货商就是了，费事检修窑炉不是浪费时间？”
“先看看。”范晓旖环顾了一圈等着看热闹的人，“我是老板。”
这就是她作为年轻的新老板不能服众的坏处。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才散了，那男员工硬着头皮上去看。
看着他满腹不情愿的样子，廖明飞点了根烟，问，“如果不是温度传感器出问题，而是釉料出了问题怎么办？”
范晓旖目不转睛地盯着窑炉上忙碌的身影，头都没转，“我信的过你。”
廖明飞便望着她微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无奈。可是因为她坚持，检修窑炉温度传感器的工作还是得继续。
等他鼓捣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听见他一声惊呼，“小范！真的是这边的这个传感器接触不良！”
范晓旖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觉得腿酸得都快站不住了。
廖明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有我呢，没事。”其实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吧。
从这以后，众人看廖明飞的目光就不一样了。明明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却好像肚子里还有些货的样子，对他提的改进工艺流程的建议也真正重视起来。
可是这会儿范晓旖想的却是，如果能有个懂电和机修的人就好了。这次是简单问题解决了，那下次如果解决不了呢，还得花钱请人来修。而且他们现在不是一座窑了，而是两座。
可是这样的问题暂时也就是想想，为了两座窑，长期养个懂技术的电工机修，她还没那个财力。
解决了这边的问题，她不得不再次把注意力转回订单这边。如果不能迅速打开销量，这样店每天的开销，不是之前她那样单打独斗小打小闹比的了的，就租金水电工资原材料，一天就不是个小数目。
既然已经失去了的无法挽回，范晓旖就开始认真思考怎么扩展新的销路。
如果她能这样坚持下去，不说走高端路线，起码质量中段，也是有相当市场的，但是现在的困境，是怎样在这样日日巨大开销中坚持下去。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廖明飞就又给了她一个惊喜。
他直接搬了足有A4纸那么大整整一箱子各种产品给她看。
“给你看窑那天，我不是说还有东西给你看，只是没地方放我先搬回家了，让你去我家，你又说那天没空。”
范晓旖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廖明飞便打开箱子把东西拎给她看，“这都是我在兴陶的时候，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什么样的简单产品是你可以做的了的，就做了这么些东西做实验。”
等范晓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不由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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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各种各样的首饰。
红珊瑚色，猫眼石色，和田玉色，祖母绿色，青金石色……各种各样颜色的瓷首饰静静地躺在箱子里。虽然很多明显能看的出来是试色，颜色还不完美，和真正的宝石色还有明显的色差，但是起码已经相似到了一眼就能看出模仿的是哪个颜色。
这样的东西，整个景德镇仿品无数，无数同行业先驱早已做出无数成品。可是范晓旖一眼就看出，廖明飞拿出来这些东西，从颜色上来说，很多丝毫不比市面上的较高端的瓷首饰差，甚至红珊瑚色，和真正的红珊瑚色相比，已经接近到可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现有产品。
范晓旖拿起这个几可乱真的红珊瑚色瓷吊坠，不由心里怦怦跳。她早就知道能在兴陶那样的地方负责新釉料研发，廖明飞绝非浪得虚名，可是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工作之余随手而为，竟然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高质量的产品！
廖明飞还在一件一件地往外掏，“这几个你可以试试，我做过了，流程都不复杂，材料也不是特别贵，上新比较容易。”
范晓旖很感动，他总是在为自己考虑。
她之前很难打开市场，正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拳头产品，以她懂的技术所能生产的品种，总共就那么几种釉料，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借助这几种釉料翻新花样和型式。也正因为她自己所能掌握的品种太多，才不得不极度依赖店原由的产品及客户。
而如今有了这些东西，她就能摆脱之前产品线的桎梏，重新打开局面。
箱子里有件蓝宝石色的吊坠还是穿了带子的。廖明飞随手就拿起来，挂了她脖子上，然而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会儿，“以前我做的时候都没有模特，做出来什么样子都没法比较。”
兴陶做的是高端精品，哪里会瞧的上陶瓷首饰利润这样低微的市场。
范晓旖就抿了嘴笑，“现在你有模特了，我保证，不管你做什么，都有专属模特伺候着，随传随到！”
廖明飞就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嗯，我的专属模特，身高要175，体重65，三围96、63、91，皮肤要白，走起猫步来，那个腰要扭得……”
范晓旖转身就走。
廖明飞就冲着她的背影自顾幽怨说道，“博佳人一笑多不容易，你为了经营的事天天烦，我拿出这么多的东西来，你才笑了几秒钟。唉……”
范晓旖也绷不住“噗哧”笑出来。
有了这么多的东西，范晓旖更马不停蹄地忙起来。要组织生产流程，控制和核算成品，控制质量，筛选原材料……她突然觉得让一家店多个人来生产一个新产品，比她自己单枪匹马地上要复杂多了。
可是在此之前，她还是得想办法起码得把店维持下去。现在她挣的，大多还是之前未履完的订单。一旦这样的老本吃完了，凭她之前小打小闹的销售额，无论如何都撑不起一家店。
然而世界上的的事情约莫大多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以前她量小，只开了个淘宝店，惨淡得不行，还是后来被李怡蓉接手后，才勉强能增加部分销量。
而现在接了这家店，她就把那些产品都挂到了这家店原设的阿里巴巴的店上去了。可能是因为她设计的样式比原店的产品更能抓准年轻人的感觉，明明这时候还是刚过完年没多久的淡季，却接连接到了订单。让近来天天拿着账单给她碎碎念的越萌，都惊得睁大了眼。
有了她天天蹲在生产环节蹲守并且自己动手做，廖明飞给的那一箱子东西，她选出来第一批上新的几个的试样就出来了。尤其是红珊瑚色，因为廖明飞给的配方已经成熟了，第一次试样就成功了，让全店都不由大为惊叹。
圆润饱满的红珊瑚色连年纪最大的烧窑的大叔都看直了眼，“我就没见过这么逼真的红珊瑚色！”
范晓旖爱不释手地捧着看了半天，“你们觉得这能卖出去吧？”
“当然能！”仓库的卢姐又不由感慨，“就是在这从接头抄到街尾的雕塑，也不见人有人能抄出这个颜色吧！”
范晓旖突然愣了。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和朱艺可第一件作品被人抄得理直气壮的时候的惨痛，曾几何时，她也曾对廖明飞说过，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出别人看了也抄不了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这个梦想还很遥远，遥远得根本不知从何入手。可是今天，廖明飞却帮她实现了这个梦想！
范晓旖突然眼前有点模糊。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在换了她这个新老板后还愿意继续在她这里下单的那两家客商，他们的订单中，所包含的也有原店自创的别人不容易仿出来的产品！
范晓旖愣了。
是了，原创，难以仿制。这才是未来真正有可能支撑她能屹立不倒的生存之道。只有不为一时的蝇头小利，真正把产品做实，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
范晓旖捧着珊瑚红，深吸一口气。未来，她的路，或者说，和廖明飞携手，他们的路还有很长，可是却充满希望！
到了周末的时候，范晓旖让人把桌子直接搬出了店门，搬到了面前的大街上。
热闹非凡的雕塑集市，来来去去的游客和客商，都能看见他们的产品，能看见他们最漂亮的红珊瑚色。
范晓旖站在店门口，突然心潮澎湃。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抢了半天才抢到摆摊位置，却根本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她有了自己的店，背后店里，有十二位和她一起努力的人，她的身边，还有廖明飞。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被人理直气壮地抄了却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找不着的新人，她的店里，有别人买去了也抄不出来的可以作为标志的产品！
范晓旖叉腰站在门口望着不时停下观看她的摊位的人流，忽有所感，抬头仰望。
周六早上，初春的朝阳正从对面的房顶探出头，照在她店的招牌上，将招牌上几个字好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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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和范晓旖两人埋头整理了两天，才把他那一箱子东西都讨论了一遍。哪些可以直接拿来做，哪些还需要改进改进。整理完了，加上这次已经推出了的新款，总共有七个釉色可以做。这七个，不断变换样式，又可以作出无数产品。
范晓旖信心满满，决定把店里原产品中质量较差，相互仿来仿去的，把一些很少拿到单的渐渐下架，更新这些新型制。
而廖明飞看着剩下的大半箱子，也倍感压力。要把这些东西的釉色都研究一遍，力求尽可能做到接近宝石原色，绝非易事。
只是如今他们有的是时间。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年可以努力。
年轻就意味着希望。
近些日子，范晓旖在越萌的帮助下，总算把店里的工作渐渐理顺了。资金虽然仍然紧张，但总不至于随时处于资金链断裂的危险状态。人员也详细定了岗，各司其职。
越萌给她提的很多建议，比如籍着如今新政策的东风成立公司方便开具专用发票，比如给员工购买五险一金，等等，她都交给越萌去慢慢打理。她自己则专注于经营上。
因为现在的店员大多还是老店员，对她所要求的质量控制还不能深入骨髓地去理解和细化到每一个细节去落实，她只能亲力亲为，没事就给大家灌输。
而销售方面，门店这边原来都是老板娘自己看，另外再请了一个看店的小妹。而现在范晓旖要自己抓生产，很少有时间去看店，只好让小妹和李怡蓉搭班看店。
可是店是死的，如果没有客商上门，不会好好地突然增加销量。网售这边虽然比之前增加了不少，但是起不到决定性地作用，暂时离靠网售支撑店里开销，还远远不够。而他们的新产品，哪怕她再有自信，也不可能是一经推出，就能拿到大量订单。
开源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她。
要是再有一次瓷博会就好了，借着瓷博会的推广能力，就一定能打开局面。可是瓷博会还有大半年呢。
范晓旖做了半天美梦，还是得回到现实中来。
这些日子，她让人把店里按照她未来产品的设想，重新布置了一下，把未来阶段主推的产品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这时候她正一边擦灰，门口一暗，走进来一个人。
一看，还是个认识的。
这位西安那边来的客商，曾经在她这里拿过货，后来嫌她这里成本高价格贵，就不来了。现在正走进店里四处看。
范晓旖就上前去给他做介绍。
那人疑惑地看了她好半天，才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范晓旖笑了笑，就跟他说了。
那客商这才想起来，不由惊讶，“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是那么小一丁点儿大地方，现在就搞出这么大的店来了？！”
范晓旖抿了嘴笑，“最近运气比较好吧。”
这人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踱着步看着店里的东西，眼神却好像认真了几分。
只是看了一会儿，却道，“你这东西确实是做得不错，可是价格有些高。”
如果不是面对她这层的客商，这样的订单也强求不来。范晓旖也不多说，只笑道，“那就随便看看。”
那客商左看右看，却突然问道，“你这里是不是能定制？”
范晓旖有些诧异，“能啊。”
“能定制什么样的？”那客商有些感兴趣。
“基本上什么样的都能定制。”范晓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像他这样追求低价的客商，一般不会对定制产品感兴趣。
“什么样的都能定制？”那人不由失笑。
范晓旖顿时明白他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大了，便也笑道，“现在我们研究能力不一样了，基本上的货都可以定制的。”
她喊了李怡蓉过来，让她一起把柜子底下她和廖明飞整过了可以生产的箱子拖出来给他看，“我们现在能做的颜色釉很多，几乎涵盖了世面上绝大多数现有产品，”她又指了柜子上现有的产品，“原有的款式也非常多，两者相结合，你相信我可以说基本上什么样的都能定制了吗？”
望着这一箱子各色不同的釉色，那人眼睛都直了，“你们能做这么多？！”
“嗯。”范晓旖随手拎了几个给他看，“这样蓝玉髓色的手串，这个品相的，街口上那一家也能做，但是我们可以比他家价低，因为他家没窑，我们自己有窑，成本低。”
那人十分惊讶，“你们自己有窑？！”这样规模的小店一般不一定有自己的窑。
范晓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微笑，“我们有两座窑。”又递了根竹青色的发簪，“这样的东西市场上也多了，说实话也都比我们便宜，但是你见过哪家有我们颜色做得这么逼真的吗？”
那人震惊得把玩着这根神似的竹青色发簪，亦不由赞道，“你们东西确实不错，要是能便宜些就好了。”
范晓旖只能摇头，“你也不是第一次看我的东西了，应该也知道我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的，成本就在这里降不下来。”
这人自然知道，当初他就是因为接受不了高价，范晓旖又不肯降，才转投了别家。
范晓旖把箱子都扒拉给他看，“说实话，如果想要定制，整条街能找到颜色像我这么多的店，平均价格绝对都比我贵。你要是非得追求便宜，就得去那些颜色不多的小店分开定，麻烦不说，质量还不见得有保证。不如在我这里定了，一次性搞完，不用东家跑完跑西家。”
这人笑道，“大半年不见，怎么感觉你嘴皮子都利索多了。”
范晓旖不由黑线，还不是那些日子实在没销路给逼出来的。
这人想了想，“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也知道我走的不是这个档次的路线，以前这样的货我是不会要的。”
范晓旖就知道他下面有话，只等他说下去。
就听他说，“可是现在形势有点不太一样。国家推出了********，西安正是新丝绸之路的起点。你也知道，低端产品虽然量大，但是利润实在太低。现在有了这样的新机遇，我就想抓住这样的机遇转型，以后做出口，这样利润也高的多。”
那人便盯着箱子，“可是现在我正是开辟新市场的时候，能不能走出新路，我心里也没底。你给我个实价，我也好去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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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廖明飞来接范晓旖下班的时候，就见她脸上比平日都多带了几分笑意，便问她，“什么好事呢？”
这些日子范晓旖愁这淡季打不开销路，天天都烦得不行，已经有日子没这样开怀过了。
范晓旖脸上又多了几分开心，“今天下午跟一个西安客人签了个小单。单子很小，东西也没卖出去几个。但是，”
她卖了个关子，自己先开心得转了两圈，“你知道吗？我签单的时候，居然来了另外一个人，也是西安的，而且他们俩还认识！”
“本来前面那个客人只下了个小单的，可是后面那个人一来，两人在这聊了一个多小时，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两人都在我这里下了大单。一个订了十三个品类二十七个款式的十万的单，另一个订了九个品类三十六个款式的将近十四万的单！”
廖明飞也吓一大跳，“这可是刚过完年啊，就来下这么大单了？”
范晓旖笑得牙不见眼，“是啊，今天这一笔的利润，就够我们吃小半个月的了！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这样金额的订单我们平时偶尔也会有，最重要的是，后来来的那个人，好像有意思以后长期跟我们合作！”
廖明飞笑道，“那这样的大客户可得好好抓牢。”
“而且，还有个好消息！”
廖明飞都惊讶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才过完年？”
范晓旖“呵呵”傻笑，“那个付款无比爽快的韩国客商说我们的东西销路不错，想要加单，而且还加得不少，可能准备下周就过来签合同。”
廖明飞真心为她高兴，“看来你是真的要逐渐走上正规了。”
范晓旖也满心希冀，“如果真的有这样顺利就好了。”却又不由感叹，“说起来今天的单能这么顺，还是因为你能出那么多釉色吸引住了人。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拿的到这么大单。”
廖明飞想了想，“好像是。”他狡黠一笑，“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呀？”
范晓旖就白他，“切，这么庸俗，挟恩图报。”
“咳咳，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范晓旖懒得理他，收拾东西回家。
又说起他的研究，“上次不是说要把那些箱子里的我们挑出来了的那些暂时还不行的你要拿去再研究研究吗？那么多，要花很长时间吧？”
“嗯。”廖明飞跟她一起收拾东西，关门，“现在反正你也有那么多新釉色，可以慢慢研究各种式样，上新都够上好久的了。这边的话，反正那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现阶段我就想把主要精力放在翡翠色的研究上。”
范晓旖眼前一亮，“哦？研究得怎么样？”
“哪有这么快！”廖明飞苦笑，“对于这种摸不着路子还处于试探阶段的釉色来说，顺利的话一两年是常事，不顺利的话有时候一辈子都出不来。”
范晓旖顿时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新釉料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当然知道。就是兴陶那样的大厂，还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当然她所需的釉色，和兴陶那种尽善尽美、开发出一种新釉色就有可能带动一时风潮，甚至某些极其精美的釉色甚至有可能永流传的严格要求不一样，但是哪怕只是尽可能在视觉上做得更像宝石一些，就凭廖明飞单打独斗，只怕也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认识廖明飞之前，她自己能做的总共也就那么几种。可是因为最近廖明飞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什么困难到了他手里都不是困难的错觉。
范晓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嗯，我知道了。也就是说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这边都不一定能出新品了。那我就把现有的釉色深挖。不过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就现有的这些颜色，在形制样式上无限翻新，都够我吃辈子的了。”
廖明飞有些过意不去，“我尽快。”
“不。”范晓旖摇了摇头，“一味指望你，我的店的经营只能走上歧途自寻死路，我还得好好想想。”
廖明飞怜惜得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太勉强自己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我知道。”范晓旖展颜一笑。
廖明飞心下一动。
和他们最初的相遇相比，范晓旖最近好像淡定多了。最初的她，虽然总是精神满满，但是也总是有种无法放松的急迫。而如今的她，尽管仍旧每天忙忙碌碌，也经常为现金流销售额这样的问题愁得不行，但是却没有了那种恨不得天天住在工作室的拼命的感觉。
不由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放松一些了？”
范晓旖很惊讶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廖明飞就把她最近的变化说了说。
范晓旖十分惊讶，歪着脑袋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你吧。”
廖明飞愕然，“我？”
范晓旖郝然笑道，“以前我单打独斗的时候，做什么都没底气，所以总是急急燥燥的，恨不得拼了命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来了和我一起，我就觉得好像有底气了，什么都不怕了。”
廖明飞不由失笑，“我又不是万能的。”
“我知道。”范晓旖转头望着廖明飞笑，“我也会希望什么问题我都能自己解决，不需要依靠你。但是只要一想到你在，再大的困难好像都可以克服。”
范晓旖不是那种一眼美女型，但是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廖明飞只觉得她此刻的笑容令他止不住的心跳。
从最初的拒绝，到如今这样的信赖，更让他忍不住拥她入怀，恨不得再也不放手。
范晓旖也静静地回抱他，伸手轻轻地搂着他的腰。
从曾经躲着他走，到如今的顺从，感受到怀中的温润，廖明飞轻轻在她耳边说，“搬到我家来住吧。”
范晓旖突然觉得耳朵一热。
廖明飞却缠着她，“好不好？”他想了想，“要是你不好意思跟你爸妈说，就让我去说好了。”
“你去说什么！”范晓旖吓了一大跳，刚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廖明飞脸色一僵，刚刚气氛好好的，就来什么电话！说着这么重要的事，接什么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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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周五晚上七点是吧？我一定到！”
范晓旖乐呵呵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却正看见廖明飞恨不得吃了她手机的脸，不由疑惑，刚刚还好的，这是怎么了？
廖明飞却明显不高兴，“高中同学聚会？”
“是啊。”范晓旖没明白自己高中同学聚会都能怎么惹他不高兴了？
“哪有这个时候聚会的？”
范晓旖失笑，“这个时候怎么就不能聚会了？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没空，这个时候正好合适。”
廖明飞明显不耐，“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女孩子晚上跑出去聚会，不行。”
范晓旖也有些生气起来，“我同学聚会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怎么连这个都过问？”
“总之晚上不行。”
见他语气不善，范晓旖也不由生硬起来，“所以说你到底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男朋友。”廖明飞的语气很生硬。
范晓旖不想跟他吵架，强迫自己耐下性子，“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管我参加同学聚会了吗？你到底讲不讲理？你是霸道总裁吗？”
廖明飞却有些气短，直接无视了她的胡言乱语，“你要是跟闺蜜约会吃饭逛个街什么的我不管，可是你的高中同学都是些什么人？啊？”他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那个卖小龙虾的，你上次还说他才和他女朋友分手吧？分手分手好了，给你打半个小时电话是搞什么？你是他什么人？还有之前跟你合伙的那个什么杨毅微，也是你高中同学吧？还有上次那个……”
范晓旖愣住了，看他数了半天才“噗哧”笑出声。
她一笑，廖明飞更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范晓旖却更笑得揉肚子，原来廖明飞的关键点在这儿！这都什么事！
廖明飞直接一把把她笑弯了的腰捞了起来，生气地重重地吻上去，才把她的笑给憋回去。
直到廖明飞放开她，范晓旖才终于有工夫说话，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掩不住的笑意，“我知道了，不过就是吃醋嘛。”
廖明飞一噎，脸却“唰”得红了，在路灯下都能看出来。
范晓旖觉得有趣得不行，这个人明明有时候霸道得不行，又好像情场老手，自己总是在他手里走不过三招，可是偏偏又有这么纯情的时候。
廖明飞掩饰地咳了两声，刚要说话，范晓旖却忽然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行了，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参加同学聚会，那么，”廖明飞刚以为她同意不去了，却只听见她说，“你就和我一起去好了。”
廖明飞一愣，“你同学聚会叫我去？”
范晓旖斜目他，“你不去吗？”
廖明飞清了清嗓子，站直了叉了腰，“去！”
可是等周五，廖明飞真的陪她去了同学聚会，回来的时候看着笑得一脸得逞的范晓旖，总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什么她的圈套。可是任他想破了头，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同学聚会嘛，更何况他严防死守，杨毅微之流根本插不上话——愣是想不出任何纰漏。
埋头闷在肚子里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叫我来？”
范晓旖却心情好得不得了，“凭你的智商，来都来了一趟了，还没看出来？”
廖明飞仔细想了想，“这种事情还要带男朋友参加的，大多不外乎是炫耀。不是炫耀钓到了金龟婿，就是花式虐狗，这都是地图炮，再不就是对分手了的初恋的重点打击报复。”
范晓旖不由鼓掌，“说得很好。”
“那你呢？”
“我还用问！”范晓旖挽着他的胳膊昂起下巴，“当然是全部了！”
廖明飞一愣。
范晓旖笑意盎然，“我的男朋友，又帅又多金，无论是炫耀金龟婿还是花式虐狗都可以先开个地图炮，然后再重点打击杨毅微。”说起来，范晓旖忍不住又揉了揉肚子，“你没看到他脸色吗？”
“看到了。”想着杨毅微的表情，廖明飞也忍俊不禁，却也不由道，“可是哪有你这样把自己男朋友捧上天的。”
“就是要捧上天。”范晓旖一副自家都是最好的护短表情骄傲道，“我的男朋友就是天上地下都找不着！你没看我同学吗？上哪里找这么帅的男朋友，她们都羡慕得不行好么！这样的地图炮放起来多爽啊！我都巴不得马上就有机会再放一次了！”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崇拜，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男人都过不了这一关。廖明飞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热切，旧话重提，“来我家住好不好？”
“好！”范晓旖眉眼弯弯。
没想到她回答得这样干脆，廖明飞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从来没想过，明明曾经以为不是他最喜欢的外型的范晓旖，却能让他如此痴迷。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一个随意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都能让自己热切得想要深深握住。
他忍不住执了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柔软，“要不要我去你家帮忙搬东西？”
“不用了，最多带几件衣服，反正日用品你家肯定都有。”
“当然都有。”廖明飞急得不行，“什么时候？你爸妈同意了吗？要不要我去说？”
“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反正我已经告诉了他们了。”想到当时的情况，范晓旖也不由狼狈，爸妈一定早就知道了！还弄得她犹豫了那么久不知道怎么说，早知道就直接捅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却又有些疑惑，以她妈的性格，这样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些。反倒是老爸，唠唠叨叨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老爸。
她甩甩头把杂念都甩出去，“不如就明天吧，我今天晚上回去把衣服收拾收拾。”
“好！”廖明飞不放心，“还是我去帮你拿衣服吧，冬天的厚衣服也够重的。”
范晓旖失笑，“有多重啊！还没坯重呢！”
廖明飞却坚持摇了摇头，“你能拿的动是你的事，可是什么都要你自己做了，你要男朋友做什么？”
范晓旖闻言一愣，却不由眼一热。果然这个人就是嘴边甜得不行，但是除了父母，再不会有人这样对她了吧。
她抬头眉眼弯弯乖巧地应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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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廖明飞真的来帮她搬衣服的时候，却被个两个巨大无比的包吓了一大跳，“你从哪里找出两个这么大的包！”
范晓旖也很不好意思，“我本来也觉得没几件衣服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收拾起来就有这么多，厚外套羽绒服什么的也实在太占地方了。结果我准备的两个包都装不下，最后换了一个大的，还找我表姐借了一个。”
廖明飞不由拊额，哪怕是像范晓旖这样对穿着打扮一向不太上心的女汉纸，衣服量也不是真正的糙汉子可比的。
他只好认命地帮她背起两个沉重的大包，一个放在电瓶车脚下，一个拿弹力绳绑在后面。这样等下都得挤着坐了。还好他们家离得不太远，电瓶车的话一会儿就到。
到了廖明飞家，再费力地搬上楼。他家住三楼，等终于上去的时候，廖明飞甚至怀疑是不是比当初范晓旖摔到腿他背她人上楼的时候还要累。等他终于到的时候，长长地松了口气。
范晓旖却在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的家。
房子很小，她也知道，当年他父母去上海之前，身为国营瓷厂下岗工人，经济条件也不怎么样。后来去了上海虽然改善了，但是也忙着在上海买房子，一时间没打算回来，就没又在景德镇买房子。所以这里还是以前的旧房子。
这房子只怕至少也有二十年了，看起来还不到六十平方，和范晓旖家以前的房子也是差不多的档次。
他父母住主卧，他自己住的侧卧很小，最多十平方，一张一米五的床就摆得满满当当，电脑桌都是直接摆在床边，椅子都不用了。
范晓旖很自然就把随身的小包放在他房间桌上，坐在他电脑桌前的床上休息一下。
他房间略显杂乱，但是明显能看出来至少是收拾过了的，不至于太过脏乱。
廖明飞把包放他房间门口的地上，有些为难道，“我没想到有这么多，没给你专门准备大柜子，明天我们先去买个简单的对付对付吧。”
范晓旖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会这样挤，早知道还要尽量精简精简了。”
廖明飞摆摆手，“都是我家太小了，以后我们买房子肯定不会买这么小的了。”
买房子，至少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才会去考虑买房子吧，范晓旖心里跳了一下，却不知怎么好像有些慌乱，“那还早呢。”
“早什么，买房子这种事情急不起来，有空就可以慢慢看起来了。”廖明飞不由感叹，“其实回来生活也还不错，起码不用再跑到上海买房子了。我爸妈买房子的时候房价还没那么高，起码挤挤凑凑还能凑的出来，现在我们要去买房子的话，负担就太大了。”
又饶有兴致地靠着门框，侧过脸问她，“你喜欢哪一片的房子？有没有中意的小区？不如有空我们就去看看？”
范晓旖却嘴硬道，“你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啊，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说到买房子了？”
廖明飞一愣，“这跟久不久有什么关系？”
“当然要了！”范晓旖正色道，“这么点时间，怎么够我考察你，要结婚的话，总不能就这么随便把自己嫁给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吧？”
廖明飞目瞪口呆，“我是不明不白的人吗？”
范晓旖眨眨眼，“说不定就是。”
廖明飞失笑，“那你说我怎么不明不白了？”
“所以要考察你啊。”
“好，我接受你的考察，还有什么条件，你一起说出来，免得下次又有个别的什么东西蹦出来。”
“没有了。”范晓旖狡黠一笑，“只是这么快就说到结婚，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再说了，你都还没求婚，我也都还没答应呢。”
廖明飞摸摸鼻子，煞有介事道，“好吧，这倒也是，这两天等我考虑考虑。”
范晓旖不由好奇，“你考虑什么？”
“考虑一下这么麻烦还要不要结婚啊。”廖明飞答得理所当然。
范晓旖一噎。
廖明飞却好像再也不想谈论结婚这个话题，转身去了厨房，一转身却笑得像个偷着了鸡的狐狸。
范晓旖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因为廖明飞给她放东西的柜子很小，她只能把洗簌用品摆到卫生间，把洗换的内衣放进柜子，其它继续塞回两个大包。
等她收拾完，廖明飞已经端了三菜一汤出来。
范晓旖很是惊讶，“你做的？”
“是啊。”廖明飞一副快表扬我的表情，“你老公是不是很能干？”
会做饭的男人还真不太多，范晓旖惊奇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居然还不赖。不由竖了大拇指，“真的不错！”
廖明飞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范晓旖不由失笑。这个人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就决定要毒舌一下他，“肉老了点，青菜咸了点，汤嘛……唔，你放了鸡精？这样清淡的汤不适合放鸡精的。”
看着廖明飞一副气鼓鼓的气球被戳扁了样子，范晓旖不由哈哈大笑。
吃完饭，两人收了碗讨论了一下家务。
范晓旖突然觉得搬过来真的很不错，整天整天都能看见廖明飞了。
等晚上洗完澡准备睡觉，廖明飞在黑暗中摸了过来的时候，范晓旖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都是成年人，既然搬过来住，会发生点什么自然不用多解释。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范晓旖还是止不住的忐忑。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廖明飞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只觉得用手撑大眼皮都醒不过来，廖明飞却精神得从床上一跃而下。见她实在不适应，廖明飞殷勤地端茶递水，忙前忙后，让想飞他白眼的范晓旖又恨不起来。
廖明飞却眼角眉梢都含着笑，一整天都心情好得连管开窑的大叔都问他是不是买彩票了。
而范晓旖却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刚到店里，仓库大姐就打来电话。
等她赶到仓库，却有些烦躁。
新出窑的这一批，虽然说不上不合格，但是和她一直强调的质量还是有些差距。
范晓旖叹口气，只好坐下来分析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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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仔细把这批产品的流程研究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原因，纯粹是因为生产这边没有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执行，导致质量下降。
范晓旖只好把负责生产这边的徐嘉喊了过来，“你看看是谁这边出了问题。”
徐嘉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呀。”
范晓旖只好指给他看，“釉料没调好，你看这一堆和这一堆都有点色差。上釉的时候也不仔细，一边厚一边薄。”最近出的都是首饰那样的小件，有点这样的瑕疵不太看的出来，可是这次是形制略大的香插，就能看出来了。
徐嘉挠了挠头，“这个款我们不是一直是这样做的吗？就这么几个人手，要是要求那么高，速度就会大大降低，产量就上不来了。”
范晓旖微微叹气，这家店的老员工还一直都是多年以来的老思想，尽管现在自己耳提面命，但是要彻底改变他们的观念，还是得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只好强迫自己耐心，“我们现在的立身之本就是质量，虽然不可能有那个财力严格要求到件件都是精品，但是基本的质量还是要保证的，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味求低成本和速度。这样的质量拿出去只会毁了自己的招牌。”
徐嘉笑道，“怎么会，我们一直做了许多年，还不是做的好好的。”
“以前的收购价和现在收购价一样吗？”
徐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确实要高一些。”
“你也是老员工了，应该也知道价格和成本并不是成等比的。价格越高其实我们利润越高。虽然会影响到订单数量，短期内总利润肯定会降低，但是长期看，肯定是有益无害的。”范晓旖叹了口气，“这批货先放店里，下次有别的客商来给他们看过实物再卖，这次交付的这批重新生产吧。”
徐嘉大吃一惊，“那怎么可能，还有一周就要交货了，再重新赶一批也来不及了呀！”
范晓旖把越萌也叫来，“两座窑调配一下，能赶的及吗？”
越萌翻了翻台帐记录，“这一批还有八天交货，包装需要一天时间，两座窑都调度一下用来烧这批货，需要烧四批次，每批次从装窑到能完全拿出来，需要两天，也就是说生产这边三天内必须至少赶完一半，五天内得赶完全部。”
徐嘉直摇头，“那也太赶了，后天就休息了。”
范晓旖挥了挥手，“赶一赶还是来得及的，实在家里收急事的来跟我说，生产上其他人都来加班。愿意调休的等忙完后调休，不想调休的按国家规定算加班工资。”
“那也太赶了。”徐嘉还是摇头，“本来就赶，你还要求质量那么好，速度更慢，更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先把这批货交了吧，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周围其他人也全都是不赞成之色。
范晓旖明白自己必须过这一关，不去看大家反对的目光，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我也来做，等下把廖明飞也叫来。”她坚持道，“客人下单的时候看的样品不是这样的质量的，那我们就不能把一大批这样质量的东西发给人家。”
越萌却插了句嘴，“我们现在流动资金很少，如果要重新赶一批，这批货压在这里，就更困难了。”
范晓旖心里算了算，“我记得下周就能收到一批货款了。”
关于资金，越萌倒是不用翻帐，张口就来，“下周二广州那边有一批尾款，但是还不够支付这批重制的成本。”
“那就这样吧，起码能解了燃眉之急，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范晓旖开始喊人开工。
可是这样要冒风险，万一资金链断裂就麻烦了，越萌欲言又止，却也有些佩服范晓旖的决断了。如果她自己是老板，不一定能狠的下这个心。
廖明飞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起干，二话不说就挽袖子，“我来调釉吧。”
“好。”范晓旖刚联系完原材料供应商送货，也找了一凳子坐下来做坯。可是却觉得眼一热。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一回头，永远都有廖明飞在身后支持她。
范晓旖抬头望了望廖明飞忙碌的身影。
有这样一个人，真好。
角落两个大姐在咬耳朵，“调釉需要经验和技术，不是这样的年轻人做的好的。让小廖调？”
另一个大姐低声道，“据说他是学这个的，前段时间小范拿来的那批东西，据说都是小廖研究出来的。”
“我也听说了。但是这么年轻，真的是他研究出来的？釉这东西，没个多年经验也摸不透，哪里就能研究新釉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上次窑那边老罗说的很肯定，说他亲眼看见的。据说小廖是研究生毕业的，或许还真有两下子。他不是在新窑那边搞了个什么实验室，就说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那大姐还将信将疑，“研究生来做这个？挣的到几个钱咯？”
本就不是上新，是已经生产成熟的产品，又不需要摸索，按部就班做就是了。就她们悄悄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廖明飞已经拿剩的材料调好了一桶釉提了过来。
看起来和之前的釉色确实一模一样。
两位大姐相互看了一眼。这么快！
但是釉这东西，真正怎么样，还得烧出来了才知道。而他们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经不起失败了。明明让一直负责调釉的徐嘉来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出去接货了，稍微等一等也碍不了多少事，可是既然小范同意让小廖试手，他们这样的员工也不好说什么。
大家开始赶工。
这一做，就直到夜幕降临，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范晓旖和廖明飞两个。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又让你陪我赶工。”
廖明飞直了直腰透口气，“说什么呢。现在我也是这店里的人了，帮你忙，不也是帮我自己忙。”
范晓旖一怔，不由郝然，“是哦。”
等第二天一早众人来时候，不由都惊呆了。不过一个晚上，半成品堆了一地。
“你们这是赶了个通宵吗？”
“没有，三点不到就睡了。”范晓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
越萌直摇头，又跑出去给他们买了早点回来。
廖明飞却还在铺了箱子的地上睡得打呼，早春懒懒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未觉。
七天后，在离最后交付日期还提前了一天的时候，重制的这一批货终于赶完发出去了。
众人望着疲惫得不行的范晓旖和廖明飞，对现在这个稚嫩的新老板又有了新的认识。
注重质量。
踏实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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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一阵忙完，大家调休的调休，范晓旖和廖明飞也好好在家睡了一天才缓过来。
廖明飞躺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肩膀，“唉，年纪大了，睡一觉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范晓旖闻言翻白眼，“你才多大，就说年纪大了。”却也有些心疼他。昨天装箱，他可没少出力。
廖明飞就指了肩膀，“来，侍女，快给老爷揉揉肩，揉的好，升你做小妾。”
范晓旖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胳肢窝肉，“嗯？小妾？”却自己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明明她手上根本没用力，廖明飞却大呼小叫地讨饶，“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升你做正房！”
“我本来就是正房，还用你升！”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快放手！”
“知道我的母老虎神功的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厉害！厉害！英明神武的老婆大人，你可以放手了吗？”
两人在床上打情骂俏，廖明飞不觉就情动了，搂过就嬉皮笑脸地要求。
范晓旖本来不想动，架不住他死缠烂打。
两个妖精打了一回架，廖明飞才餍足地搂着她，“你太瘦了，女孩子要身上肉肉的，抱起来才有手感。”
范晓旖眼皮都不想抬，却十分不满，“哪里瘦！明明全都是肉！”话音未落，却突然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响。
廖明飞又赖了一下床，才爬起来，“晚上吃什么？”
范晓旖像蚯蚓一样挪起来，“有什么？”
一开冰箱，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这些天光顾着赶货，把冰箱里东西吃完了都忘了补充了。
两人都觉得实在没力气再去买菜做饭了，干脆出去吃。
吃完饭，又去逛超市，买点东西装冰箱。
谁想在超市就看见袁昌鸣。
他一脸倦色，一手拿着手机念念有词，还不时和货架比对，一手推着手推车。范晓旖一看，手推车里满满的全是纸尿裤奶粉米糊等婴儿用品。
直到廖明飞拍在他肩膀上，袁昌鸣才发现他们。
“你们也来逛超市啊。”
“你这是干嘛？”
“买东西啊。”
“你一个人？你的萌萌呢？”
连范晓旖都觉得奇怪，他和越萌不是成双入对的吗？
袁昌鸣不由苦笑，“家里有个公主，萌萌忙着完成伺候公主的重任，我妈这两天又感冒了，采买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只能我来跑腿了。你看，萌萌给我列了个这么长的清单……对了，”他拿手机屏幕给他们看，“你们帮我找找奶嘴在哪里？”
大超市就是这点不好，找个东西跟寻宝似的。范晓旖也没逛过婴儿区，本想找个工作人员问问，可是这时候偏没看见人。
三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可是奶嘴那么多，琳琅满目根本不知道买哪种。廖明飞和范晓旖两人也是完全不懂的，根本给不了参考意见。
袁昌鸣想了半天，“家里好像是用这种宽口径的，是什么牌子来着？”
廖明飞随手一指，“随便买个不就好了。”
“不行。”袁昌鸣掏出手机来给越萌打电话，“萌萌最近带孩子太辛苦，买错了她回去不高兴，又得发火了。更何况要是买了用不上，我不是还得跑一趟。”
廖明飞直摇头，“生个孩子太辛苦了，我不要生孩子。”
范晓旖在心里翻白眼，是谁一大早的就缠着自己说不能被老袁拉太远了。
然而等从超市回去的路上，廖明飞去问，“你觉得把老袁拉过来一起干怎么样？”
年前他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范晓旖疑惑道，“我们之前不是说不好让他给我们打工吗？”
廖明飞有些欲言又止。
范晓旖却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想分股份给他？”
毕竟是范晓旖的店，廖明飞不好多说什么，正想找个措辞。范晓旖却突然说，“如果他愿意，我没有问题。”
廖明飞讶然望着她，却见范晓旖毫不逃避地直接回视他，“这家店是我的，是我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不会轻言放弃。但是我也不会就以为我一个人就能走到如今，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走不下去了。虽然你说你不要股份，但是在我心里，你也一直都是这家店的老板。”
她言辞恳切，“虽然你平时对店里的经营从来不插嘴的，我相信，你也是应该有和我同样的话语权的。”
廖明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回家，“我不需要。你知道的。但是，我还是想建议你分一部分股份，我才好拉老袁来。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们的发展一个机会。他的能力你还没见识过。”
“我知道。”范晓旖说得很直白，“我不知道该给多少合适，我也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才能说动他。这样吧，这家店，算我一半，另外一半随便你支配。需要给多少给他，你去跟他谈。”
廖明飞想了想，“好。”
过了几天，廖明飞给了她答复，袁昌鸣已经答应了，他追加出资20万，拿了40%的股份。这样，范晓旖还是绝对的最大的股东。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他们怎么都有那么多钱，张口就是20万的！廖明飞还是在上海混了几年存了些钱，袁昌鸣基本上都呆在景德镇，难道兴陶工资那么高？那他到这里来不是会收入锐减？
当然这是袁昌鸣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她去帮他操这个心，但是她还是深深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明明她也只比他们小四岁，怎么就那么大的差距！
只是袁昌鸣尽管答应了，等他真的履完辞职手续，到这里来的时候，还得过段日子。
而这些日子，范晓旖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之前她和廖明飞无意中提到结婚的事，廖明飞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第一次她还不觉得，等一而再再而三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廖明飞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范晓旖不由有些莫名的失落。
廖明飞为什么回避这个话题？
是之前一次失败，让他对结婚心里有抵触吗？还是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想结婚？
虽然她自己暂时也不想结婚，但是不意味着她愿意以后就永远和廖明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
未来的他们，会怎样？
独自烦恼的她，浑然不知回避这个话题转身离去的廖明飞，望着她茫然的表情，却是偷偷笑得肚子痛。
这个小丫头实在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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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廖明飞说结婚这么麻烦，要不要结婚他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之后又一直回避这个话题。
明明自己并不想这么快结婚的，可是却不知怎么，范晓旖好像总被他吊得心里七上八下。
廖明飞背后笑得不行，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直到范晓旖心里的疑惑升到顶峰，廖明飞却突然拿出一个小盒子。
又是什么小礼物？范晓旖莫名其妙地接了盒子。
廖明飞努了努嘴，“打开看看。”
范晓旖一打开，却一愣。
盒子里是一件翡翠色的吊坠。但是和之前廖明飞给她看的所谓的翡翠色不一样，之前虽然也是翡翠那般的翠色，但是其实颜色很死，一点都不灵动，就像是在塑料上刷了绿漆。而廖明飞现在给她的这件，颜色灵动得多。
尽管还没有真正的翡翠的水头那样的流动感，但是这件翡翠色的瓷吊坠，颜色清丽，翠得已经比较自然。甚至那种不深浅不均的色彩，也和真正的翡翠更相似了几分。
范晓旖十分惊喜，“有了进展了？”
廖明飞也很高兴，“是啊。虽然现在这个离我想象中的以后还差得很远，但是起码证明我大的方向没错。具体的配比和烧制方法，还得再细细摸索。”
范晓旖拿着这件小巧的吊坠爱不释手。
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钱，可是它是范晓旖的梦想。而廖明飞正在帮助她一步一步实现她的梦想。
或许终有一日，他们真的能将翡翠色的瓷制品做得和真正的翡翠一模一样！
范晓旖只觉得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不由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廖明飞失笑，“你又不太懂釉料，也帮不上什么忙。”却又突然想起这件东西对于她的意义，怕她失落，忙又说，“你也知道，要研制新釉料，是需要大量资金支持的。我现在是自己撑着，什么时候你能给我资金支持，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范晓旖也知道自己不太懂，想了想，也应了。
廖明飞就弯下腰来看着她的脸。
范晓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廖明飞就笑起来，连两道英气勃勃的眉毛都要弯了，这样的笑容让范晓旖心动不已，却只听他说，“我记得你之前说我们进展太快了，才刚在一起，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范晓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廖明飞就指了她手中的吊坠，“你看，你想要的，我都这么努力帮你研究了。你可不可以给我列个时间表，谈恋爱到了什么时候可以求婚，什么时候可以结婚，什么时候可以生孩子，有了时间表，我对照着，就可以按部就班执行了。”
范晓旖一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容易，想的美你！”却也不由“噗哧”一笑，这人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
却也明白过来，他并不是回避结婚的话题，也并没有不想要结婚。不知怎么，一颗吊得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安回了肚子里。
然而一抬头，看廖明飞偷笑的表情，却突然怀疑，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着他做的那些故意逗自己玩的事，还真有可能！
范晓旖就抱臂昂起头，“要是你表现得好，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个机会。”
廖明飞立即打蛇随棍上，“亲爱的女王大人，您只要一声令下，我保证执行！”
女王都来了，范晓旖白了他一眼。
等袁昌鸣真的从兴陶辞了职来的时候，已经快五月了。
范晓旖就给大家介绍新来的股东。可是临张口才发现，尽管廖明飞给她说过“你还没见过老袁的本事呢”，可是知道现在她竟然还不知道袁昌鸣擅长什么。
袁昌鸣也不以为忤，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就搬去和老廖那里，以后一般就画画设计稿图，你们随意。”
范晓旖这才知道袁昌鸣擅长的是陶瓷设计。他和廖明飞搬一起去，一个研究釉料，一个设计产品，讨论起来也方便，正是好搭档，难怪廖明飞老想着拉他来。
能在兴陶呆多年，还站稳了脚跟介绍了廖明飞进去，想必袁昌鸣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袁昌鸣果然马上就在廖明飞那边还空大半的仓库里摆了张桌子，转转悠悠地说要搞台电脑，就两人扎到一堆了。
范晓旖也不去管他了，反正廖明飞在那里，哪里不熟悉要找什么东西，他自然会找廖明飞。
因为他们俩和大家不在一处，在众人眼里，尽管知道多了个股东，却对袁昌鸣的到来没有多大感觉。
可是，很快，大家就真的认识了袁昌鸣这个股东了。
因为范晓旖征求了袁昌鸣的同意，两人一起组织开了个产品会议。
范晓旖想总结一下这两个月的生产，把他们能生产的产品筛选一下，把那销量太差的下了去，销量好的几个再讨论讨论生产流程，看能不能再做优化。
徐嘉对这样的会议是无可无不可。卖不动的产品停产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可是已经上了的老产品生产优化就无所谓了。曾经遇到过的问题，在生产过程中早就优化过了，现在还来讨论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范晓旖的目的，一是问问袁昌鸣的想法，毕竟他经验比自己足，二是他现在也是大股东了，起码让他和生产这边熟悉磨合一下。
尽管徐嘉觉得无所谓，可是范晓旖是老板，会还是开了。
先讨论了一下把卖不动的产品先下了。这个问题没什么争议，让销量说话就是了。但是在徐嘉的建议下，还是保留了几个生产起来特别简单容易的，这样万一有客人下单，他们马上就能做出来，好歹多几个产品也多几个机会。
范晓旖和袁昌鸣都同意了，越萌就记了下来。
随后就开始讨论生产流程优化。
可是这部分一开始，众人就被袁昌鸣的话惊呆了。
袁昌鸣敲了敲桌子，直接说，“我建议把生产流程全部都用文字固定下来，并且标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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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生产流程用文字固定下来，这样的标准化模式化管理，好处是毋庸置疑的。高效的流水线式管理，能让整家店的稳定运行对部分员工的依赖降到最低，让人不得不推崇这样的管理方式。
可是之前这家店却从来不考虑这样的管理方式。
因为一旦形成文字，就会让复制变得极其容易。这在这个竞争常年白热化的雕塑大街，无疑会极大地提高无数竞争者窃取自己商业技术秘密的风险。无论自己的员工是有意还是无意，泄露自己的核心技术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时间早晚。
是以袁昌鸣一开口，徐嘉立时就把这些前因后果给他解释。
可是他话一开口，袁昌鸣就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抬手把他按下，“你先坐下听我说。”
徐嘉还想再解释两句，袁昌鸣却比他嘴更快，“我也曾经创过业，在这条街上呆了三四年。这里的情况我并不是两眼一抹黑。”
徐嘉这才坐了下来。
袁昌鸣这才解释，“我为什么这样提议。因为廖明飞。”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廖明飞在这里呆了这些日子，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我的建议是，将釉料配比部分只交由廖明飞一人保管，其它部分全部公开流程化，这样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只要廖明飞手上的釉料配比不泄露，我相信以廖明飞的本身，别人就算把我们原材料全部买去了，也抄不出来。”
从上海的研究所，到兴陶的实验室，哪里的保密措施不比这样的小店严格得多，从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廖明飞而言，对于这些根本不怎么入得袁昌鸣眼的资料的保密工作，只不过是信手拈来。
而廖明飞会被策反泄露吗？那就是老板范晓旖的事了。
最一线的几位生产工人都有些难以置信，袁昌鸣给廖明飞的评价太高了！
而和廖明飞有过多次接触的徐嘉却心下一震。
作为这家店多年的老员工，生产主管，可以说整个工艺流程，除了原来的老板外，就熟他最熟悉了。是以廖明飞刚来的时候，虽然因为他是老板的男朋友，徐嘉一直对他维持了表面上的客气和起码的尊重，可是却一直觉得他才是换了老板后的新店的技术核心。
这样的认识让他感到很安心。越重要，就意味着你越难被随意抛弃。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知，他始终认为自己在这家店还是有话语权的。也始终在履行自己的话语权。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工作中打交道的机会增多，他越熟悉廖明飞，就越能觉得他的厉害。直到袁昌鸣说出这番话，他才陡然明白最近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明明比他还小四五岁，可是廖明飞却好像在许多方面都有些极深的见地，而在自己最熟悉的釉料方面，更是以自己想都想不到的方式和思想做着最前沿的研究。这样的工作，好像完全不是这样的小店应该干的，而是属于那些资金雄厚的研究所和大企业。
越发现廖明飞的深度和广度，就越感到彼此间的差距。
徐嘉一时哑然。
负责生产的徐嘉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让其他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样以诡异的默认通过了。
而一力促成此事的袁昌鸣显然很善于抓住这个机会，立即开始布置工作，以徐嘉负责，范晓旖把关，将所有的产品按类别，规定好标准化流程编写的时限。
会议没用太长时间就开完了，众人立即忙碌开了。不但得完成日常的生产任务，还得额外完成新出炉的工作。
范晓旖自然也不例外，该忙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最忙的那一个。整天整天地跟徐嘉讨论，广泛听取所有人的意见，和越萌一坐半天地修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忙下来了。
廖明飞却发现了她的状态有些不对。
明明之前她也一直有跟陀螺似地忙不停，甚至废寝忘食，却整个人都显得活力四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忙越疲惫，好像总有忙不完的烦心事。
廖明飞从来都不会去多猜，女人的心思本就很难猜，猜来猜去要是猜错了还更麻烦。他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问。
而听了廖明飞的问题，范晓旖却茫然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范晓旖却突然抓住他问，“你觉得我真的能做老板吗？”她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不知所措，让廖明飞大吃一惊。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廖明飞百思不得其解，店里最近的运营虽然不能说很好，但是起码也中规中矩没有亏本，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范晓旖却低了头，“我从毕业后除了打了两年工，就开始创业，自己单干。很多事情我什么都不懂，管理也不懂，凭着一股热情接下了这个店，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未来会怎样，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银行的贷款会还，店里现在都还没有大的起色，我很害怕。”
她有些语无伦次，廖明飞却心疼得不得了。鼓励她接下店的是他，却没想到她会承受如此多的惶恐和不安。
范晓旖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袁昌鸣来了后，我就觉得，他才是真正懂管理的人，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他懂管理，懂生产，懂运营，他那样的人才应该是能做老板的人，可是我自己却什么都不会，我这样的人还要占着老板的位置，让那么多人跟着我干，万一干不下去了……”
廖明飞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范晓旖木然地让他抱着，却毫无反应。
廖明飞心疼得不行，“没有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能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做老板，不懂没有关系，你可以学呀。”
范晓旖疑惑地望着他，“真的吗？我怕我学不会。做事再辛苦我都不怕，可是我好像不是做管理的料。”
廖明飞捧着她的脸，“你最擅长什么？”
范晓旖也茫然了。
一直以来，她都很努力。
努力为了自己的梦想，也努力生存。努力干活，努力生活。她不怕吃苦不怕累，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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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望着她的眼睛，“在我眼里的范晓旖，擅长努力，和擅长负责任。”
擅长努力她承认，擅长负责任是什么鬼。
廖明飞却诚恳道，“哪怕窑烧坏了通宵也要赶在合同期限交货，这是负责任。质量不好宁愿重做也不把次品交付，这也是负责任。对内让懂管理的人管理不会不懂装懂不指手划脚，这同样是负责任。对外能负责，对内能负责，明白自己的岗位，不越俎代庖，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老板的第一步了。”
“真的吗？”范晓旖想了老半天，“你不是安慰我？”
“当然是。”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范晓旖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廖明飞却失笑道，“但是我也说了，只是第一步。后面你要学习的东西好多着呢。但是身为老板，最需要学的一件事，就是用人。你不用什么都懂，但是你得懂怎么让懂的人去做他该做的事。”
范晓旖不由皱眉，“这个太难。”
“说起来很难，做起来也很难。”见范晓旖深受打击，廖明飞才笑着握了她的手，“但是你要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没有人是能在所有方面都能面面俱到的。你不行的时候，就让行的人上，就行了。这就是团队的作用。”
范晓旖想了半天才笑起来。
是啊，还有廖明飞。还有袁昌鸣和越萌，还有店里那么多人。她不再是一个人前行。
范晓旖不由释怀，“你好像总是很擅长安慰人。”
廖明飞却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哪里，无非当局者迷。”
第二天，范晓旖重新振作起来，连越萌都注意到她，“你今天捡到钱了？”
范晓旖咧嘴一笑，“捡到宝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这样笑的动作和廖明飞有几分相像。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就总有事情找过来。
李怡蓉来找她，阿里巴巴店被投诉了，而且这次无法申诉。
因为这次买家投诉，完全是由于他们店自己的责任造成的。
范晓旖仔细问了一遍，才明白是什么情况。
当时有个单，因为方倩倩的失误，写给仓库大姐的单子写错了，所以发错了货。等对方收到发现不对来找他们理论的时候，方倩倩却不太理会。对方找了几次，方倩倩才答应去找仓库重新调换。对方就把发错了的货又给寄回来了。
可是适逢前些日子范晓旖让大家加班赶订单，方倩倩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对方就投诉了。
范晓旖沉默了好一会儿。
工作失误谁都会有，没有人能说自己不会失误，但是关键看的是态度问题和造成的损失。
方倩倩是店里的老员工了，资历老，又比范晓旖年纪大，曾经范晓旖在这里打工的时候都是喊她方姐。对于方倩倩来说，范晓旖始终是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太懂的小丫头。
自从范晓旖接了这个店，方倩倩对于新老板是老熟人自然很欢迎，可是心底里却始终没有真正把范晓旖当作老板看待。
范晓旖又比较好说话，方倩倩就有些松散，不是很上心。可是再怎么不上心，毕竟是老员工了，都是作熟了的事，按理说也不应该范这样简单的错误。
不管怎样，范晓旖决定先找方倩倩本人问问。
可是方倩倩却一口咬定是对方没事找碴，“他之前说了是雨过天青色的，后来又改了说是湖色的。我就给他发了湖色过去。可是他又说他定的是雨过天青色。我跟他理论了很久，结果他还非要说是我的错，说他改过后又改回来了，连话都不听就去投诉了。”
这说辞和李怡蓉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范晓旖知道她们关系不太融洽，但是越萌来了后，制定了相关考核标准，给两人也详细地定了岗，倒也没再擦出什么火花。可是如今双方各执一词，让她一时无法判断事实到底是怎样。
她只好问方倩倩，“有什么记录吗？”
方倩倩忿恨道，“没有！除了第一次是在网站上联系的，后来都是打电话的，又没有录音！”
这样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范晓旖只好把那人电话要过来，“我先跟他沟通一下。”
她给那客户打了电话，对方果然一口咬定他后来又改回来了，还因为他店的服务态度在电话里把范晓旖又骂了一顿。
范晓旖很无奈，就又私下去找李怡蓉，“你说是方倩倩的问题，你有证据吗？”
“有啊！”李怡蓉也忿忿不平，“她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我那时候都听到她打电话，对方说要改回来，她还抱怨了好一会儿，后来对方坚持要改，她才勉强说要改，然后我看到她在她自己的那个小本上记了的，如果能看到她的那个小本子，上面肯定有记录。”她就拽了范晓旖，“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要本子！”
“你亲眼看到她写的字的内容了吗？”
“没有，但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写肯定是写那个呀。”
“如果她写的并不是你以为的那回事，或者她已经把那页撕了呢？”
李怡蓉语塞，吱吱唔唔才道，“那我们也得先看看确认一下才行吧。”
范晓旖摇头，“如果不能肯定就去要她的东西看，那对她也是侮辱。”她只好对李怡蓉说，“你先做你的事，我再想想。”
李怡蓉气鼓鼓地走了。
等下午下班的时候，大家全都走了，范晓旖留在最后。
她经常留在最后的，倒也没人在意。
等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她把门一关，把印象中方倩倩随手记东西的那个小本子翻出来，把最近一段时间的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可是直到她找到好几个月前的，都没看见李怡蓉说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被撕掉的页面。
还好没有听李怡蓉的直接冲过来找方倩倩要本子。
可是李怡蓉说的那么言辞凿凿，也不像是空穴来风。
她们俩，一边代表的是老店员，一边是新店员，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范晓旖很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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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地，范晓旖就想到了廖明飞。是不是要去问下他的看法。他的工作经验比自己多的多，而且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有办法。
可是转念她又把这个想法抛弃了。廖明飞说得对，这些事情她都应该学起来，如果什么都依赖他，她始终还是不能进步。
可是单凭她自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她决定去问问越萌的看法。
越萌的看法很简单，“既然拿不出证据，就不要轻易下结论，以免冤枉了人，伤了员工的心。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维护店的声誉，抓住这个重点，其它不过是内部的事，都好办。至于人，先晾着，以后有了其它事情再看。”
范晓旖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又不甘心把这件事就这样晾着。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去问问廖明飞。学，也得有个学习的过程，她总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靠自己。
廖明飞却说，“你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就得作出处理。不管是不是方倩倩记错了，但是有一点，没有和乙方作出足够的沟通，是毋庸置疑的。李怡蓉可以私下表扬一下，却不适合大张旗鼓。”
范晓旖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越萌作为女性，心比较软，她给出的建议也比较宽容。而廖明飞却比较严格。
范晓旖暗暗做了决定，但是还是得去征求袁昌鸣的同意。毕竟他是重要股东。
袁昌鸣看法却有点不一样，“对于抓不到证据的事，就当她不存在是最好的处理了。但是要跟方倩倩说清楚，是对她的信任，也要跟她说清楚下次不能发生这样的事，不要让她觉得你姑息了她，下次她就不会放在心上。也要单独跟李怡蓉谈谈，说点正面的话，但不要太过表扬。”
范晓旖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便点了点头。袁昌鸣对人心更了解。
两人一起分别把方倩倩和李怡蓉叫来谈过，这件事就算是这样处理了。
范晓旖则另外负责和乙方联系后续事宜。
这件事让范晓旖也越发体会到管理的重要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她刚刚涉足这个行业才数年，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总让她有种忙不过来的感觉。好在自己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范晓旖重新振作起来。
处理后续的事情，日常的工作，又这样忙碌了几天，直到有一天才突然发现，廖明飞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对自己一向还是比较殷勤的，可是最近这些日子，好像却比平日沉默了一些，也不像之前总是想着逗自己开心。
这天晚上回去，范晓旖还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由走过去问，“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廖明飞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她，“遇到了点困难。”
“什么困难？我能帮的上忙吗？”在范晓旖感觉中，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廖明飞。既然他都说遇到了困难，想必一定真的是很大的麻烦。
廖明飞本就没打算瞒着她，“上次不是给你看了那个有了进展的翡翠首饰。”
“嗯。怎么了？”
“路子不对。”
“嗯？”范晓旖没明白他的意思。
廖明飞解释道，“我本来以为方向对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我怎么改进，都没有任何进展。”
原来是为这个。范晓旖安慰他，“你不是早说过，釉料研究是长期的事，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出成果的。”
“当然。”廖明飞点了根烟，“只是我本来以为走对了路，现在看起来，可能还是不对，得重新开始。”
“那就重新开始，我们又不急在一时。”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范晓旖想想还是释然了，本来就不可能那么容易的事。
第二天，两人继续各忙各的。
袁昌鸣却来找她，拿了几件样品给她看。
范晓旖一看，却眼前一亮！
她已经知道了袁昌鸣擅长的是陶瓷设计，只是从来没见过他的作品，还不清楚他的水平。而现在袁昌鸣拿出来的，就是他专为店里设计的首饰。
如今做陶瓷首饰的，从已成规模的工厂，到像最初的范晓旖那样白手起家初出茅庐的学生，数不胜数。陶瓷首饰虽然如今看起来无论从釉色还是形制上，在激烈的竞争中，都能常做常新，热闹非凡的雕塑大街，一年到头永远有数不清的令人眼前一亮的新产品推出。
可是这样繁花似锦的兴盛背后，却有着令人难以突破的桎梏。
陶瓷首饰成本普遍较低，售价亦不高。高不过一两百，低甚至只要一两元。这样的成本和市场，注定了行业内普遍追求低成本。
因为这样的市场定位，导致了陶瓷首饰，如今还基本上都在陶瓷本身上创新，而无法和其它真正的贵重首饰相比。
贵重的宝石首饰，一颗精雕细琢的宝石，用各种贵重金属来镶嵌，无论是巧夺天工的设计，还是宝石和贵重金属本身，都价值不菲。
而陶瓷首饰则得不到这样的待遇。低廉的市场环境，极力压缩的成本，注定了陶瓷首饰生产者们一位专注陶瓷本身的设计，而不可能把目光投向身价高出无数倍的专业的首饰设计师。是以无论陶瓷首饰怎么创新，改变的都是陶瓷本身。
而袁昌鸣则不然。
他拿出的这几件样品，做工精致的陶珠，尽管精美，却同样价值有限。可这颗陶珠做成饰品，却并非如最常见的做法般，用成本低廉的绳子或普通银链，简单地串起。而是认真地像对待一颗宝石般，将它镶嵌了起来。
而用来镶嵌这陶珠的，虽不是什么贵重金属，只是成本较低的银饰，可是设计简单大方，用料极少，成本并不高，却极好地衬托出这晶莹的陶珠。
袁昌鸣一连拿出几件首饰，风格完全不一样，可是都有一个共同点——用用料最省成本最低的银饰，像镶嵌宝石般，令这常见的陶珠，分外晶莹剔透，仿佛身价倍增。
范晓旖眼睛都看直了，“你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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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大为惊叹。
袁昌鸣毕竟是曾经创业过的人，和一般大企业出身的设计师一心追求精美不同的是，袁昌鸣十分理解他们这样的小作坊的难处，竭力在精美和成本间寻求一个平衡点。
可是与同样做陶瓷首饰这样低利润产品的同行相比，袁昌鸣在兴陶呆了好几年，那样行业巨头里锻炼出来的见识和眼界，又让他比别人更具有行业敏感性和独特的思维。
范晓旖这才明白廖明飞为什么非要把他拉过加入。
当同行们还在想着翻新陶珠的时候，袁昌鸣就已经在把瓷作为真正独特的，完全不同于以往一味模仿已有首饰或简单串绳的道路上脱离出来，试图走出一条只属于陶瓷首饰的独有的路！
这是前所未有的翻天覆地的创新。
范晓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袁昌鸣和廖明飞两人联手，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别人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袁昌鸣拿样品给她看，是让她提提建议可是范晓旖想了好半天，还是只能摇摇头，“我想象力有限，一时真想不出什么。”
袁昌鸣就把这几个样品留给了范晓旖，“你慢慢想，反正新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上的。”
范晓旖把玩了许久，直到晚上还在跟廖明飞感叹，“总感觉你们俩都很厉害。”
廖明飞一脸不屑，“他算什么厉害，你老公才是最厉害的。”
从廖明飞坚持要袁昌鸣来的态度，范晓旖就能感受到他对这个死党的认可。这时候看他嘴硬，便打趣他，“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比你厉害呢？”
廖明飞顿时不服，“喂喂！像你老公这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貌比潘安还文武双全的，哪里找的到哦，你眼里居然还看别人。”
范晓旖撇了撇嘴，“找是找不到的，只好路边垃圾堆里随便捡一个了。”
廖明飞点点头，“那倒也是，那你去捡吧。我也只好去随便捡一个个子比你高一点，皮肤|
比你滑一点，胸比你大一点，腰比你细一点的恐龙，去将就将就了。”
那样的都是恐龙了，那自己算是什么。范晓旖伸手假装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可是第二天，越萌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最近店里的情况有所好转，而且袁昌鸣入股后，现金流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如果财政状况总算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总是生怕连买原材料的钱都不够了。可是现在她却面临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当初她在银行贷款的还款日已经不远了。
虽然是分期还款，并不需要一次还清。可是一次也得还几万元。她现在财力有限，店里现金流刚刚缓解，她不可能提取大量现金。
而且现在的店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店了，还有袁昌鸣的那部分。她要动用也只能动摇一部分。
顿时还贷的压力又像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昨天才因为袁昌鸣的新设计而兴奋不已的心情，顿时就像浇了盆冷水般，彻底冷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她要怎么才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还贷。
如果她现在取出这么一大笔钱，店里整个的经营都要受影响。
范晓旖想了半天，虽然到时候还是不得不提取，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她最好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继续拓展销路上。如果能再扩大规模，哪怕这次还贷比较紧张，但是以后再还贷的时候，就不会这样窘迫了。
她好好地整理了下思路。现在店里的经营，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多年做过来的热销产品，二是廖明飞来了以后他们上的新。
老产品很稳定，依靠的也是之前留住了没走的老客户。这部分胜在销路稳定，是他们如今最可靠而且总额最大的一部分收入。但缺点就在于，市场同样过于稳定，很难在短期内再次大幅度打开市场。
而廖明飞推出的新品这部分，尽管还不是他们如今主要的利润来源，但是正在以迅猛势头增长。而且因为难以仿制，未来还有极长的持续竞争力。
甚至可以成为他们立身之本，确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更何况还有袁昌鸣的设计。他和廖明飞双剑合璧，或许还能打开一片新市场。
如果想要新的较大幅度的利润增长点，就得从这方面入手。
范晓旖把负责销售的方倩倩和李怡蓉找来，问问她们两对于产品销售的看法。
方倩倩立即建议道，“我觉得这样的产品，主要可以从两方面考虑。从实体销售上来说，因为实体销售比较直观，倒不怕客人不了解我们东西，关键就在于渠道拓展，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东西。我们还没有能自己去外地开拓渠道的能力，一直以来的做法都是搭别人的渠道分成。可是我们现有的合作渠道，都是针对我们之前产品的市场定位寻找的合作伙伴。现在既然要考虑新产品，我认为就应该重新寻找适合的合作渠道。”
不管方倩倩工作态度怎么样，但是她在店里工作这几年，对于销售也有自己的见解。范晓旖觉得她讲得确实有道理，不由点了点头。
方倩倩就更有劲了，继续讲下去，“而另一个方面，关于网售来说。我们现在网售的主要方式有两方面。一是阿里巴巴，虽然又不是客人在阿里巴巴上看到我们后，还过来实地考察，最终还是转为了实体的方式，但是第一渠道还是阿里巴巴的页面。而淘宝店就几乎完全跟实体没什么关系。这两方页面，无论怎么算，都还是能算作是网络渠道。”
“既然都是网络渠道，那么我们就才充分发挥网络渠道的优势和特性。网络购物有个特点，乙方，尤其是零售的买家，基本上没可能看到实物。所以他们会更注重于说明和图片。当然我们现在不帮刷单，那么就更需要优化说明和图片了。“
这都是常识性问题，李怡蓉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老调常谈。
范晓旖却示意她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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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倩不由更起劲了，“虽然我和李怡蓉都能做图片，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美工，水平有限，无论是图片效果还是页面设计，和精品的感觉都有差距。所以我建议，为了更好地提升品质，吸引客户，最好将我们的页面和美工外包。”
他们这样的小店没必要专门请个美工，外包应该是比较合适的方式留。
但是外包也就意味着又是一笔稳定的开销。范晓旖不由微微沉吟。
这件事还得另行商榷，范晓旖便问李怡蓉，“你的看法呢？”
李怡蓉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也很同意方姐刚才说我们新产品和老产品定位不符的想法。但是我还想补充一下。”
她顿了顿，见范晓旖没什么异议，才继续道，“我觉得虽然现在说这样的话还早，但是我们最好还是现在就确定一下我们店未来的发展方向。是沿袭旧路还是尽快转型，如果没有明确定位，在客户定位上就会受影响，那么销售模式和整个配套的路线都会受影响。虽然这样的混乱我们也可以慢慢调整，但是如果尽快定位的话，应该会更好。”
范晓旖也很认同这个想法，事实上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她希望未来以廖明飞和袁昌鸣的产品为主，但是也不可急功近利，现在的基础还不能丢掉。但是这不意味着她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此时听李怡蓉提出来了，范晓旖不由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还是得慢慢来，记不得。”
李怡蓉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见范晓旖认同，也就不说话了。
范晓旖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同，李怡蓉还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方倩倩还在就现有问题想办法的时候，她已经在认真考虑下一步了。她现在只是入职时间还不长，工作经验不太够，假以时日，以她这样的眼界，只怕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方倩倩却笑道，“那是老板操的心，我们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是了。”
李怡蓉微微变色，“我只是说下我自己的看法……”
范晓旖抬手示意她没事，“我也是让你们随意说说自己的看法，你能想到这么多，也很谢谢你。你们先去忙吧，我去找袁哥问问。”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回去忙自己的了。
范晓旖发了半天呆，知道廖明飞过来接她一起回家都恍然未觉。
廖明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范晓旖这才回过神来，就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了他，却不由感叹，“难怪人家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本来以为我不会这样，可是现在却明白，老板的个人喜欢还是会有影响的。以前的老板喜欢方倩倩这样不多管闲事不操多的心，只管自己做事的。所以她才能在这里呆这么多年。可是我却觉得李怡蓉这样动脑子的更好。这不就是个人喜欢么？”
廖明飞失笑，“这算什么事，这不是很正常嘛？”
范晓旖却摇了摇头，“我本也没想，可是现在想想，我对店里原来的员工，和后来我带过来的人，是不是会有不同。是不是会因为个人喜欢和自己亲自带出来的人这样的区别，而有不公平对待。”
“所以说管理是门学问。”廖明飞顺手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公平本来就是相对的，不可能存在绝对公平。你看这两杯水，或许你觉得已经尽可能倒得一模一样多了，但是说不定会有人觉得你给他的水冷了给他的热了。所以这样的事，只能尽可能和因人而异，和多想。”
“但是，”廖明飞话头一转，“身为老板，最重要的是整间店的运营。员工的想法固然重要，管理也确实是一门学问，但是如果你用了过多的精力，而忽视了店的经营，就因小失大了。所以对于老板来说，最公平的就是，能对于企业作出更多贡献的，才能得到更多。而不是表面上的公平。”
范晓旖连连点头，“我果然觉得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不着急。”两人把店里收拾好，一起骑电瓶车回去，“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范晓旖轻轻地“嗯”了一声，伏在廖明飞背上，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慢慢骑回家去。
虽然现在天渐渐升温，但是旺季还没到来。反正这时候也不是太忙，他们在店里坐困愁城也不可能迅速打开销路。
范晓旖干脆让方倩倩和李怡蓉两个人，轮流一个人看店和打理网店，另一个跟着她去考察市场。
他们身处行业内，必须时刻对行业最新形式了如指掌，才能把握住市场。
就这样逛了好几天，李怡蓉却突然说，“范姐，明明我们这几天也看过了这么多新样式明明以前很多都是觉得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可是我怎么觉得看过了廖哥的好东西，现在看市场上的这些东西，都没感觉了呢？”
范晓旖也有这样的感觉，她还很不好意思地想，不要因为喜欢廖明飞就觉得他做的什么东西都好，要谦虚。可是没想到李怡蓉也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范晓旖顿时与有荣焉。
不由连连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去了。
范晓旖心里一动，“我们去看看廖明飞他们在做什么吧。”
李怡蓉也很感兴趣，廖明飞和袁昌鸣两人和大家都不在一起，做的又是大家不懂的事，好像总有点神秘的感觉。
然而等两人去一看，却不由满腹狐疑。
廖明飞和袁昌鸣两人，还有徐嘉，正扎做一堆，蹲在地上研究什么。
两人凑过去一看，地上居然是一套化妆品瓶子。
化妆品瓶子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瓶子都只有大拇指大。
这是在干什么？
三人这才发现她们来了。
袁昌鸣顺手就拎起地上的小瓶子，送给她们俩，“来来来，一人送你们一套化妆品。”
李怡蓉接过一看，这瓶子虽小，却还真像模像样的，连盖子都全能拧开，里面完全能装东西，前提是装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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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却有些好笑。上次跟廖明飞开玩笑的时候，说她不怎么会化妆。她说舍不得那个钱，廖明飞就说送她一套。
果然廖明飞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了，“送你的，感觉怎么样？”
范晓旖便打趣他，“上次说的那套雅诗兰黛七百多。你这套多少？”
廖明飞就一脸肉痛，“钱钱钱，就知道钱，你怎么能这么庸俗呢？钱算什么，这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范晓旖立即就想起杨毅微，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这么庸俗的女人，钱在我心里比你的心意更重要。”
廖明飞一脸痛心疾首，“我看错你了。”
范晓旖“嘿嘿”一笑，“现在知道看错了，也已经晚了。”
廖明飞忿忿不平，“我要抗议！”
范晓旖斜目他，“你向谁抗议？”
袁昌鸣一脸嫌弃，“你们俩要秀恩爱给我回家去秀，别在这里碍眼。”
范晓旖不自然地微红了脸，廖明飞却理所当然道，“在家恩爱秀给谁看。”
这么张狂，范晓旖不由瞪了他一眼。
三人斗了一回嘴，才回到最初的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送你们礼啊。”
眼看他俩又要开始跑火车，还是徐嘉回答了她们，“这样的小瓶子，最适合研究釉料，有平面也有转角，有接口，有盖子，各个地方的颜色反应都有可能不同，能让我们充分了解釉料。”
范晓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着这样的学问。
两人不由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小瓶子。
这小瓶子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颜色艳丽，十分精致。但是诚如徐嘉所言，因为还在研究，有些地方，尤其是接缝处，颜色还有些色差。
可是女孩子大多喜欢小巧可爱的东西，这样玲珑可爱的小瓶子，范晓旖和李怡蓉都十分喜欢。
那么一瞬间，范晓旖甚至想要做些个拿出去卖，一定会很受女孩子欢迎。可是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东西做起来耗时费力，不适合量产。
却又不禁好笑，怎么现在看见什么东西都会想到怎么商业化。
把玩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把视线移开。
却见台子上，放了件没见过的首饰。
一颗用银饰镶嵌的四面体窑变瓷坠子。
看见她的视线，廖明飞顺手解释了下，“我和老袁刚搞出来的东西。”
范晓旖不由拿起自己观察。
这颗坠子，窑变得非常特殊，不是常见的简单随意的窑变，而是像兔豪盏那样能控制方向的窑变。窑变产生的色条向下方四面体的尖集中，形成了特殊的流感。
而袁昌鸣专为其设计的镶嵌的银饰，更突出了这样的感觉，让这个坠子明明是静止的釉，却仿佛有了流动的动感。
范晓旖看了许久，却看却爱不释手。
这才是廖明飞和袁昌鸣双剑合璧的最优势，他们俩互相了解，能很好地将对方的想法和优势互相衬托出来。
范晓旖不由对他们俩更有信心了。
可是这是，她却接到了个方倩倩的电话，急急忙忙地赶回店里。
方倩倩还很激动，“那人说想要订我们一个新品，黑宝石色和红宝石色的，两种，要按照他的要求包装。我算了下，总金额差不多二十万！而且还有一个五十万的后续单！”
范晓旖也吓了一大跳。
这样的颜色的珠子是廖明飞研究出来的，而且这两个颜色都十分难以仿制，所以比市场上常见的珠子，同尺寸的，价格略高。所以销量一直不是太大。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订这么大的单？
而这样大的单，他们不可能放弃，但是要完成，也会很困难。
首先，订单过大，意味着风险难控。这样大的单，他们家小业小，如果中途出个什么问题，只怕承受不起。
另外，他们生产能力有限。虽然现在和她当时单枪匹马的时候相比，人数多了很多，但是以前范晓旖没有其它订单。而现在店里，有不少稳定的订单不能放弃，不会有人手来赶这么大的单。
而且他们现在的产品质量，无疑是不适合外包的。
可是这样的机会又不容放弃。
范晓旖立即赶到袁昌鸣那里，找他们商量。
袁昌鸣想了想，“接还是要接的。合同一定要规范，而且分两步，先只接那个二十万的，如果履约完成后双方都没问题，再来做五十万的后续。”
范晓旖想了想，却还是有些担心，“以我们现在的生产能力，哪怕是那个二十万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拿的下来。因为不关生产，对方还要求按他的要求包装，我们生产上也只有四个人，加上我也就五个，还有其它的订单要做，来不及。”
袁昌鸣干脆把越萌叫了过来，一起商量。
这一下，感觉就好像没范晓旖什仫事了。他夫妻俩工作经验都比自己丰富，两人合计了合计，越萌把近期所有的生产人员，和能临时抽调来生产的人员的工作时长都列了出来。再把近期所有的订单所需时间都列了出来。包括两座窑的生产能力、预计的包装已经都算了一遍。
两人一算，再把所有的需求重新分配，就得出了结论，对范晓旖说，“如果把所有人能抽调的都抽调，包括你自己，大家加加班的话，还是有可能能赶上的。只是窑不够，我们到时候可以去租窑。”
看他们算得又快又仔细，范晓旖服得不行。统筹，也是们学问。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范晓旖也不由斗志昂扬，挽起袖子，“不就是加班嘛，我是没关系呢。”
越萌嘿嘿一笑，“我要回家带孩子，加班时间没把我算进去。让廖明飞陪你们加班，我家袁昌鸣也交给你使唤了，累死累活我不管。”
袁昌鸣立即可怜兮兮地，“老婆，你也舍得。”
廖明飞正好回来听到，“我加什么班？”
袁昌鸣立即指了他，“这个才是奴隶，我是要翻身做奴隶主的人。”
虽然还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廖明飞已经一脚踹了过去，“你个小奴隶还敢造反了！”
范晓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打闹，和越萌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还有那么多活等着呢，谁有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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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要赶活，廖明飞自然当仁不让。越萌赶着把各环节的安排表做出来了，每天各流程必须完成的工作量都写得一清二楚。员工先不说，他们俩和袁昌鸣三个人立即就放下其它工作开始赶工了。
越萌给他们把晚饭安排好就先回去了。三人埋头干活不提。
范晓旖不由感叹，“怎么我时不时就得过过这种赶赶赶的日子呢？”
廖明飞就和她开玩笑，“那你别干了，老公养你。”
“你养得起么。”范晓旖故意撇嘴，“我可是很会花钱的女人。SK-Ⅱ先来一套。香奈儿，普拉达来两个。”
廖明飞顺手就把之前的那个小瓶子递了个给她，“来，女士，您的SK-Ⅱ。”
范晓旖满意地接了，“那还有香奈儿和普拉达呢？”
廖明飞正色道，“我觉得那个和你的气质不配。”
范晓旖哂笑，“那我的气质和什么配？”
廖明飞望天，“美特斯邦威啦以纯啦……”
都是学生货，重点是便宜。范晓旖点点头，“也行，先来个一百套，每天换着穿。”
廖明飞直呲牙，“这败家女人我养不起，谁要谁拿去。”
范晓旖直接把手上的花纸砸了过去。
廖明飞大呼小叫地躲，“造反啦！家规伺候！”
袁昌鸣直翻白眼，“你们俩再秀恩爱，我就翘班！”
廖明飞就拉过范晓旖“吧唧”亲了一口，“你不是常年在我面前和你家萌萌秀恩爱吗？这叫风水轮流转！”
范晓旖被他亲得又羞又气。这人总是这样！两人私下腻歪是一回事，当着别人面还这么亲热，叫她脸往哪搁！
廖明飞却死毫不在意，志满意得地搂着她炫耀。
袁昌鸣气得要跟他断交，“你在我面前炫耀个什么鬼，我没有老婆吗？我连孩子都有了！”
廖明飞顿时矮了一截，可怜兮兮地望着范晓旖。还少个孩子啊。
范晓旖直接把他的手拍掉。谁理他！
歇了一会儿，开工接着干。
就聊起别的话题。
廖明飞问，“现在财政状况怎么样？”
范晓旖就把急于还贷的事告诉他，“如果这次这一单拿下了，应该会不那么着急了，但是还有点紧，而且一还完贷，流动资金就会非常紧。”
廖明飞不由微微沉默。
范晓旖不由问，“怎么了？”
廖明飞摇了摇头，“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是我的存货，现在我的研究要继续下去，还需要进一个设备，和一批原材料。这都是钱呐。”
范晓旖大吃一惊，“那时候你爸给你那么多钱就用完了？”
“没有。但是不多了。如果店里这边不能给我支持的话，就会进行得比较困难。”
范晓旖很是惊讶，“这么花钱？！”想想又释然了。也就只有兴陶那样的在高新区圈地的大企业养的起实验室。雕塑这边小作坊，有几个能有实验室的，这也制约了陶瓷首饰行业的整体发展。
像他们这样的小作坊，要供应一座实验室，哪怕是像廖明飞搞的这样简陋得几乎只有几个无法删减的必要设备，也实在是很大的负担。
廖明飞也只得摇头，“既然你这边财政吃紧的话，那我再省省吧。”
范晓旖很抱歉，“我没想到实验室这么花钱。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得起你这个实验室。”
廖明飞做出一脸卖萌状，就差没有一个小狗尾巴摇呀摇了，“求包养。”
范晓旖拍了拍他的头，“乖，我养你。”
袁昌鸣在一旁做恶心状。
范晓旖不理他，又问，“你现在实验室经费到不了位，会很受影响吧。你现在在研究什么东西？”
廖明飞拖出一个箱子，“之前我们讨论的几个东西，颜色还要再调整调整。最近正好都遇到瓶颈，一个进展都没有。尤其是上次给你看的那个翡翠色，我本以为已经找对了路，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方向还是不对。”
范晓旖不由问，“怎么方向不对？”
范晓旖虽然不像廖明飞这样对釉料有专门的研究，可是毕竟也是行业内，对釉料的基本认识还是没问题的，廖明飞就把最近遇到的困境都告诉了她。
“我本来想用翠色上面罩施一层厚厚的冰裂釉，可是感觉不对。后来想把两种混合，就是上次你看的那个。但是也只烧出了那一个略微接近的，后面的都越来越不像。感觉这个方向还是不对。”
廖明飞把他最近这段时间对翡翠色釉的研究都说了出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后来我又想掺进去透明釉或者罩烧透明釉，还是不行。用不均匀的混合釉烧也不行。”
范晓旖想了想，“裂变呢？”
廖明飞摇了摇头，“我还不会这样的裂变，也不知道哪里能烧。”
范晓旖只得叹气，“那就急不得，只能慢慢摸索了。”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很晚了，范晓旖看了看越萌给安排的计划表，今天的计划已经完成，还超了一些，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家。
三人收了工，仔细清点了，准备回家。
袁昌鸣惦记着他家的小公主，赶紧走了。范晓旖两人负责关门。
范晓旖洗了手一边擦护手霜，一边看廖明飞关灯关门。
干这一行的，天天接触瓷土、釉等等，手上的皮肤很容易变得非常粗糙。像范晓旖李怡蓉她们这样的女孩子都非常注意干完活后要擦护手霜。
廖明飞关了门，推了电瓶车过来，就顺手帮忙她擦护手霜。
他把她已经挤在了手心的护手霜轻轻推开，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柔地抹在她手掌的每一处，从手指尖到手腕，每一处都细细抹匀。
手被他这样握在掌中细细揉捏，范晓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声不吭地任他捏着。
可是抹着抹着，却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这家伙抹个护手霜怎么抹得一脸陶醉。
范晓旖这才回味过来，这家伙分明是动机不纯！
她使劲抽回手，转身就上车。
廖明飞才一脸得逞的暗笑，骑车带她回家，一路上还在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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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着床上的时候，范晓旖还在把那几个小瓶子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瓷色温润如玉，在橘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廖明飞凑过来看，“这么好玩？”
范晓旖“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女孩子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特别没抵抗力。如果不是制作不方便，我还真想做了拿来卖。”
廖明飞只觉好笑，“不过就是做得小些嘛，有多好玩？”
“好玩啊！”范晓旖嗔道，“你不懂女孩子的童心。”
廖明飞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是不懂。不懂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东西。下次我给你做全套好吧？锅碗瓢盆啦家具家电啦……”
范晓旖“噗嗤”笑起来，“偶尔做个好玩行了，真花那么多时间做这个就不值了。你还真当我小女孩哄呢。”
廖明飞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我就是喜欢看到你高兴。”
范晓旖也不禁笑道，“你就是这样花言巧语我才会被你骗到手。”
“我怎么骗你了，我对一片真心，青天可鉴！”廖明飞大声叫屈。
范晓旖却假意“哼”了一声。
廖明飞清了清嗓子，却换了副口气，鼻孔朝天不可一世道，“既然已经被我骗得手了，就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我。说不定我看在你听话的份上，对你怜香惜玉一番。”
范晓旖就扭着腰，抛了个拙劣的媚眼，做出扬手帕动作，捏着嗓子嗲声道，“大爷，我伺候得怎么样呀？”
“嗯，嗯，捏得不错。左边再给我捶一捶，嗯，这小手要是再滑嫩一点就更好了。”廖明飞一脸陶醉地享受范晓旖拙劣的按摩技术，还伸出手上下揩油。
范晓旖就笑眯眯地在他关键部位伸手做剪刀的样子左右比划，“爽不爽啊？”
廖明飞立即像装了弹簧似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爽！实在是太爽了！”
范晓旖拍拍手，起身。
却见廖明飞一脸幽怨地望着她，“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她根本没用力好吧！范晓旖扔他个白眼，睡觉去了。
廖明飞只得自己叹气。就在不久前还是个连说两句调戏的话都要面红耳赤纯情得不行的小白兔，怎么这还没多久，就变成这么凶悍的母老虎了。女人啊，真是可怕的生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只觉得凉风嗖嗖的。以后还是不要做什么坏事了。
从这天起，他们天天晚上都加班。一连加了将近半个月，才觉得好像可以稍微放松放松。
范晓旖满意地对比着越萌给的安排表，“看这样子，我们要是再坚持个半个月，就能赶的上那个大单的交付，而且又不耽误我们其它经营了。”
越萌也很满意，“看来你们最近还是不负我重托有在努力干活的，本监工很满意，晚饭给加一个菜。”
袁昌鸣立即跳起来捧场，“还是我家萌萌最心疼我了！”
范晓旖却愁眉苦脸地，“还吃啊，我腰上好像又多了一圈了。”她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腰，“你说这也奇的怪了，最近这么辛苦，怎么不但不瘦，还长肉呢？”
“吃得太好了。”廖明飞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吃完还不运动，天天坐着。”
范晓旖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可是最近忙成这样，实在没空运动啊。”
廖明飞就安慰她，“没事，我就喜欢肉乎乎的女生，抱起来才有手感。”
这还当着袁昌鸣和越萌两人面呢，就说的这么直白。范晓旖脸微红，强忍住才没把手边的小靠枕扔过去砸他。
廖明飞却还在火上浇油，“你看那瘦的，风吹一吹就坏了，除了穿衣服好看点外，没啥优点。我们这样的，要讲究实在。”
范晓旖恶狠狠地瞪着他，“穿衣服好看就是足够的优点了！”
廖明飞这才发现她表情不对，脑子一激灵，虽然还没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但是嘴巴已经下意识地在挽回，“我说的那是别人，我不说了，我就喜欢你这样肉肉的。”
越萌不由拊额。这家伙平时嘴挺甜的，怎么到了这时候就没用了。
袁昌鸣已经把头转过一边，不忍心看后面的修罗场了。兄弟，等你像我这样对不能在女人面前提胖和肉这样的字眼的深刻领悟，该是还有一段艰辛历程要走吧。
袁昌鸣用为战友送行的表情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廖明飞的肩，拉着越萌走了。
廖明飞以前的女朋友身材太好了，真的是哪里都多不出一点赘肉，估计他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烦恼。现在嘛，咳咳。
范晓旖已经在幽怨地望着他，“我知道，我确实是比较胖。所以我才想要努力减肥呀。”
廖明飞忙哄她，“我又没嫌弃你。我就喜欢你这身材，真的！”
范晓旖叹气，“你到底看中了我哪点？我身材又不好，又不漂亮。”
廖明飞就差赌咒发誓了，“你身材很好啊，你怎么就不自信呢。肉肉的感觉明明好得不行。再说光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就行的话，我早就结婚了！”
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袁昌鸣不由脚下一绊，难以置信地回头偷偷看了眼廖明飞。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明明不是他的风格呀，怎么口不择言了？
越萌已经捂着眼拉着袁昌鸣走了。
范晓旖却脸色发冷，眯起眼睛瞪着他，“也是，你前女友漂亮得甩过多少大明星。哪里像我嘞，漂亮两个字就从来没在我脸上出现过。”
廖明飞看她脸色越来越差，这才想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不由暗地里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漏出来了。
赶紧绞尽脑汁圆上，“不不不，你在我心里才是最美的！”
范晓旖点头恍然大悟，“心灵美吧？”
“是啊！呃……不，是心灵美，外表也美，哪里都美，天上无有，地上无双……”
廖明飞在心里大喊，袁昌鸣你个不讲义气的，就这么丢下兄弟跑了。下次你跟你的萌萌吵架，别想着再跑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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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两个大单？”?范晓旖被李怡蓉的话吓了一大跳。
方倩倩已经喜笑颜开地抢着报告，“一下午两个十万以上的单，我们店里最近人气真旺！”
范晓旖也开心得不行，喜滋滋地捧着订单仔细看。
越萌却苦笑着走过来，泼了盆冷水，“这是好事。但是我们现在面临另一个问题。以我们现有的生产能力，这两个单实在接不下来了。”
范晓旖的脑袋这才冷静了下来。确实，他们最近本就在一直加班的状态，这两个单实在拿不下。
要放弃吗？范晓旖很舍不得。能接到大单的机会难得，要是放弃了，下次就不一定能碰上这么好事了。
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李怡蓉就有些好奇地问，“要招人吗？”
范晓旖和越萌同时摇了摇头，越萌便解释道，“这种事情难得，这样的高峰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要是为这个招了人，等这波过去了，人就多了。”
范晓旖不由叹气，“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次对付过去。”她想了想，还是得先去问问袁昌鸣的意思。
袁昌鸣想了想，“我们现在的生产能力有限，最近本来就一直在赶，不太可能再加工作量了。不如招临时工来帮忙，再另外租窑。”
想到曾经招临时工的经历，范晓旖就有些犹豫，“租窑还好办点，熟门熟路的，临时工不好招呀，我们的东西质量有要求，招临时工成品质量很难控制。”
袁昌鸣摆摆手，“不要成品，只要找两个人能和泥清洗搬运打下手，我们的效率也能提高很多。而且做这样粗活的，日结工资也不贵。”
范晓旖转念一想，这倒也是。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单干的日子，只是打下手的话，倒也不至于像以前她请人那样，她一走，人就跟着走了。
于是越萌去招人，联系租窑等事宜。
袁昌鸣却还在细看订单情况，沉吟良久，才道，“我们要求质量，那这样的临时工只能打下手，所以产能提升也是有限的。哪怕再招人，我们能多接一个订单，只怕也是极限了。”他抬头望着范晓旖，“这两个订单，你跟对方沟通一下，能不能延缓，如果不能，我们只怕得放弃一个。”
范晓旖算了半天，不由有些灰心，“确实是。”
她只好去和两边沟通。
可是一个说正好要赶着出一批货，另一个说正要去赶一个小展会，都不能延期。
既然如此，真的只能放弃一个了。
可是，要放弃哪个？
袁昌鸣和范晓旖仔细研究了一下，“一个是这家店多年的老客户了，定的也是老产品，这样稳定的客户不适合放弃。”
“可是另一个是也已经定了几次新产品的客户，而且定的正是我们希望扩大销路的新产品，正亟需站稳市场，不能放弃。”
范晓旖就叹了口气，“哪个都不能放弃，可是还是得放弃一个。”
袁昌鸣把廖明飞招了过来，“你怎么看？”
其实选择的实质很清晰明了，就是在稳扎稳打既有路线和放弃已有基础全力开拓新路的两个方向中选择一个。
廖明飞仔细想了又想，在屋子里踱了两圈，最终才慎重道，“我建议选新品。”
如果确定要这样选择，也就是意味着极有可能要放弃老客户。而这样的老客户放弃一个就少一个，更意味着已有的基础更薄弱了一份，开拓新市场的压力就更大。
而这样大的压力，在他们资金紧张的现在，无疑是极不利的。
没有人问为什么。这无疑是廖明飞基于自己产品的信任。
范晓旖看了袁昌鸣一眼。“好。”
这样简单的一个字，不止意味着他们将背负更大的压力，更意外着他们已经在一步步走出这家店原有的旧路，一点点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新路。只是这条路绝不容易，荆棘遍地，甚至有可能狠狠地摔下来，将他们现有的基础都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三个年轻人都没说什么。
这是他们的未来。
范晓旖打完了电话，能充分感受到对方的失望。挂了电话，却久久说不出话。拒绝这样一位老客户，所需要的不止是勇气。或者也是鲁莽。
但是未来怎样，现在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凤凰涅槃，或许是自寻死路。
袁昌鸣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电话给越萌，“今晚给我们加个菜吧。”
范晓旖开始挽袖子，看样子还得更努力才行。
她不由微微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长期接触瓷土和釉料，哪怕再仔细擦护手霜，手上的皮肤还是比同龄女孩粗糙不少。可是就是这样一双手，或许未来，就能这样被自己握在手中。
范晓旖突然心潮澎湃，开工！
从这天气，直到天气渐渐炎热，好像他们每天都在非常繁忙中渡过。不是忙着做坯上釉，就是忙着开窑，不是忙着包装，就是忙着送货。直到天气热得电扇都只能扇出热风，范晓旖才陡然回过神来。
连续几个大单都交付了，可是他们又重新接到了新单！有数万的大单，更多的是数千甚至只有几百的小单，可是却从未断过。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就已经把淡季度过去了。渐渐的，周末的集市上，他们店门口总有不少人。哪怕只是过路的游客，也要多看两眼。
直到这天，越萌满头大汗地算着第二次还贷的时候，范晓旖才反应过来，他们的销量是真的起来了！
不是一次，一个单，而是连续数月，方倩倩和李怡蓉越来越多地抱怨她们不得不加班，越萌经常和徐嘉统筹安排生产和两座窑，把纸写满都写不下的时候，范晓旖才终于从繁忙中抬起头来。
他们是真的在这条竞争无比激烈的大街上，站稳脚跟了！
袁昌鸣也特意从那边仓库赶过来找范晓旖，“……这样不行，我天天这样忙，我都很久没怎么有空设计新样了，老廖也几乎没时间研究釉料……”说了半天，只有一个主题，要招人！
范晓旖突然笑得嘴都快咧到脑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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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这时候，范晓旖刚刚从这里走出去，开始走一条从未走过前途未卜的创业之路。一年后的现在，她的店运行良好，订单不断，可以再次招人扩大生产了。
虽然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其中少不了店里所有人的努力，少不了袁昌鸣夫妻的加盟，更绝对少不了廖明飞多方面的帮助，可是这毕竟还是她的店。
一年就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是此前她从未想过的。
范晓旖兴奋得不行，发了招聘信息以后，跟越萌一同面试了十几个人，最终确定了三个。
销售这边，最终还是确定了以方倩倩为首，毕竟李怡蓉的经验不足，有的时候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有所欠缺。然而给方倩倩新招了个小女孩帮她打理网店。
生产这边也给徐嘉招了个人。也是范晓旖他们的学弟，今年刚从陶院毕业，擅长陶瓷绘画。
仓库倒不用招人，虽然现在仓库的大姐也总是忙得不行，但是有范晓旖自己去搭把手，也就够了。
而是给窑这边招了个人。现在两座窑长期开，窑这边却只有一位大叔实在忙不过来，总是左拼右凑人手也不是个事。
等人员都到位，重新定了岗，廖明飞和袁昌鸣两个人总算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继续回去研究他们的东西去了。
范晓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店，熬过淡季还能运行这么良好，是此前根本没想过的。
不过现在又得为瓷博会存货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又得进入新一轮的资金短缺状况。
而且存货本身就是个难题。你存了的，瓷博会上不一定能卖，而瓷博会上拿到的订单，可能又没有存，到时候还得赶。所以这样的存货，怎样存，存哪个品种，存多少，对于他们这样资金链实在算不上宽裕的人来说，甚至无异于赌博。
范晓旖拉着袁昌鸣、越萌、方倩倩和徐嘉几个人，分析了老半天近半年的销量，开了一下午的会，才终于定下了存货方案。
这样一算，资金又紧张了。
范晓旖烦恼得直揪头发，怎么她从来就没有感觉手头松过。明明现在应该已经比去年的时候好多了，有了自己的店，有了稳定的收入，可是还是总是为钱愁愁愁。
可是她刚刚还在叹气，却接到表姐的电话。等放下电话，却更愁了。
表姐说，她很羡慕范晓旖现在的生活，也想要自己创业。虽然大姨不同意，可她还是辞职了决定去做自己最喜欢的甜品。因为她打算走手工纯天然的路子，在微信上卖，所以初期成本不至于过高。
但是因为她的定位纯天然，买的原材料都是比较昂贵的，成本很高，所以虽然只是微信店，不需要太高的店面租金等，但是成本这块还是高居不下。而且创业初期总是比较艰难的，为了维持一段时间的运营，想向范晓旖借五千块钱，争取半年还她。
范晓旖一想到当初自己困难的时候，表姐主动大老远地跑过来给自己送钱，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在心里默默苦笑。
现在外婆家这边都觉得自己算是创业成功了，有店有收入。可是谁又知道她的难处。可她偏偏还不能在这时候叫苦，否则表姐就不好意思再找自己借钱了。
放下电话，范晓旖更愁了。
拥有一间店，明明应该有点小钱的感觉才是，怎么手上就从来都宽裕不起来呢。
多想这些也没用，范晓旖拿了张纸开始认真地计算，能从什么地方挪五千块钱出来给表姐。
等她总算理出了个头绪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黑，大家都下班了，最后走的李怡蓉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空荡荡的店里只剩她一人。
范晓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廖明飞来接她回家。
看她好像有些心事的样子，不由顺口就问，“有什么事吗？”
范晓旖刚想把今天的事说给他听，却忽然想到，廖明飞最近也一直在为研究经费发愁。自己店这边没能给他提供支持，再要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给他徒增烦恼也没意义。
就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在想为瓷博会存货的事呢。”
廖明飞没多想，就问她，“过几天就是端午了，我们要去给你爸妈送节吧？”
范晓旖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顿时囧了。
从搬去跟廖明飞同居，她也不没回过家，可是都是她自己回去，拿换洗衣服什么的。这样正式回去送节，还真是第一次。虽说爸妈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一想起老妈诡异的安静，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廖明飞已经在征求她的意思，“你觉得我们是到超市买点东西好，还是直接送购物卡好？或者干脆只买点水果，直接包红白？”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忙着打理店里，完全都没想起这事，就更别提准备什么礼物了。
想了想，只好说，“超市的东西他们自己都能去买，我们再提一遍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包红包好了。”
廖明飞当然随她，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范晓旖有些忐忑地给老爸打了个电话，说了端午节要带廖明飞回去吃饭的事，老爸不置可否地应了，弄得她心里更没底了。老爸这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廖明飞这时候倒光棍了，“要不给你爸买瓶酒吧。反正老丈人看女婿总是不顺眼的，总得慢慢磨，急也急不来。”
范晓旖红着脸应了。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才慢慢睡了。
然而，还没等到端午这天，廖明飞他妈突然从上海杀了回来。这天他们回家的时候，见到突然就在整理客厅大包小包的黄阿姨，不由吓了一大跳。
廖明飞都迷糊了，“妈你怎么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回来了？”
黄阿姨瞪了他一眼，“我回自己家还要给你打招呼吗？”
却又对着范晓旖笑出了一朵花，“依依，你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要是飞飞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范晓旖不好意思地瞥了廖明飞一眼，小声道，“他没欺负我。”
黄阿姨笑得更开心了。
廖明飞不由问，“妈，你回来有什么事吗？”
黄阿姨白了他一眼，把地上的东西摊给他看，“帮你提亲啊。”
廖明飞和范晓旖两人，突然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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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都没反应过来，“提亲？”
黄阿姨恨铁不成钢，“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不要准备结婚了吗？”
两人都尴尬了。
他们开玩笑的时候讨论过结婚的事，但是其实两人都真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哪怕是范晓旖，现在也一直在忙工作，在知道了廖明飞对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结婚的意思后，也就根本不着急了。
天天店里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想那么多。之后也根本没有讨论结婚的话题。
现在被黄阿姨一吼，廖明飞总不好说现在还不想结婚，可是就这么贸贸然跑去提亲，总觉得好像哪里少了什么。
范晓旖更是在心里想，都还没求婚呢，怎么就要结婚了。结婚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怎么阿姨这么急着跑过来帮忙。
转念一想，却又明白黄阿姨的心理了。
景德镇这小地方，和上海相比，大多结婚比较早。像廖明飞这样都奔三了的，大多已经成家立业，由不得黄阿姨不着急。更何况廖明飞曾经有一段失败的经历，想必黄阿姨更不敢让他再次失败了，才这样急吼吼地大包大揽。
可是结婚这样的事，范晓旖真的不想长辈来插一脚。
廖明飞尴尬得不行。当着范晓旖，他又不能说暂时不结婚，到时候范晓旖心里怎么想。可是就这样看着老妈突然跑去提亲，也实在太突兀了。
范晓旖看了看他表情，只好自己委婉地说，“阿姨，是不是太早了呀？”
黄阿姨还在忙着收拾东西，“早什么早，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还不赶紧结婚，拖到什么时候去。”
廖明飞见话说得太委婉根本不行，只好自己把话挑明了，“妈，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啊，你这样突然跑去提什么亲啊？”
黄阿姨不由有些埋怨，“你这小子真是的，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你结了吗？我都等了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都谈了这么久了，就这么一直拖着不肯结婚，我要是再不来，你还得拖到什么时候去。真是的，总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范晓旖有些无奈。他们在一起才半年不到，哪里就说到拖着不肯结婚了。她不由有些庆幸，还好她年纪还不算大，还没被家里这样催婚过。
廖明飞也无奈了，只好上去按住黄阿姨的手，“妈，你相信我是真的打算结婚的，但是不是这时候呀。”
黄阿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说什么时候，给我个日子我好安排，结个婚那么多事，不提早安排怎么来的及。”
要是这样就能定下日子，那不比端午就去提亲的节奏还要快了。
廖明飞对他妈这样插一脚的做法也很反感，语气就有些强硬，“日子哪那么快定的，我们在一起时间又不长，哪里就说到结婚的事了。”
黄阿姨便放了手上的东西，“行，既然你们还没决定什么时候结婚，那我给你们几天时间好好考虑下什么时候结婚，趁我这次回来了，正好多呆几天，等你们日子定了，也好去提亲。”
说来说去，还是得马上定下日子结。
廖明飞见软的不行，只得来硬的了，他拿过他妈手上的东西塞回包里，“妈你就回上海，好好等我们好消息就行了。”
“那不行，我回了上海，你没人管，只管拖去吧。”黄阿姨苦口婆心，“飞飞，你年纪也不小了，就这么拖着，想急死我们做父母的呀？你看跟你从小玩到大的熊俊，孩子都满地跑了。那个跟你一起的袁昌鸣，现在孩子也快一岁了吧？只有你，拖来拖去，到现在都不肯结婚……”
“我没有不肯结婚，我也没有拖！”软硬不吃，廖明飞也有些烦躁了，“只是结婚这种事情是急的来的吗？”
“急什么急！依依是什么人，我看着长大的，从小知根知底的，性子又好，脾气又好，这样的女孩子不赶紧娶回来放着做什么！彼此家庭都清楚，又不用磨合什么的，结婚谈起来快的很，哪里急了。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我们当父母为你们着急的心呢……”黄阿姨越说越生气。
廖明飞声音有不由大了，“我没有说不结婚，我也没有故意拖着！和晓旖在一起了，我迟早会负责的。但是我真的不想我们谈个恋爱，长辈还来掺一脚！”
“行，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我知道你现在大了，看见大人也嫌烦。我也不催你了，亲我也不着急提了，只要你给我定个什么时候，我今天就回上海。”
能定什么时候，还要在这里讨论做什么！怎么说来说去还是车轱辘回来了，廖明飞燥得不行，就要发火。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总不能为了这种事让他们母子家庭大战。她忙拉住廖明飞，“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黄阿姨却叫起来，“我这都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你结个婚，我都操碎了心！你说要娶唐柔然，结果呢？我们全家都给气个半死。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满意的了，不赶紧结婚还拖拖拖……”
廖明飞立即打断她的话，“唐柔然是唐柔然，现在是现在，一码归一码，你别扯到以前的事上去了……”
黄阿姨脸都气红了，“怎么是我扯，我只是说要你赶紧结婚。你到底结不结！”
廖明飞气得脑子一糊，“不结！要结你结！”
黄阿姨气极反笑，“我要是能帮你结婚我早就结了，还等着你在这里打老光棍……”
范晓旖看越说越不像话，拼命拽着廖明飞的胳膊连扯带推把他推出了门。
廖明飞好歹是个男人，就那力气就那体重，就把范晓旖累得够呛。
等他们下了楼，吹了下热风出了一身汗，才好歹把吵发热了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下。
廖明飞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些什么，慌忙解释，“我不是说不结婚，我只是说气话……”
范晓旖无奈地挥挥手，“我知道。”
可是两人一时却尴尬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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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黄阿姨还是被廖明飞连哄带劝软硬兼施地弄回上海了，走的时候还气鼓鼓的。
廖明飞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觉松了口气。?
等范晓旖凑出钱来给表姐的时候，就顺便跟她聊起这事。
表姐有些惊讶，“他妈这样逼婚廖明飞都没答应？他不会是真的对结婚有心理阴影不想结婚了吧？”
范晓旖直觉就想否定，“不会吧。他说了要负责的。”
“嗯……”表姐沉吟良久，“你还是上点心吧。”
范晓旖有些苦恼，“可是我现在也不想结婚呀。我现在天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哪有那么多精力想这些事。”
表姐就叹气，“你现在是不想，可是迟早得想的吧。虽然现在还不着急，但是我劝你还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慢慢打探清楚他的意思。”
范晓旖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聊起表姐的甜品店。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费尽辛苦才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表姐脸都亮了几分。
等范晓旖终于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本想就直接回去算了，可是想想，还是去了店里。现在天天都晚下班习惯了，没到点不去店里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是等她到店里一看，越萌还没走。她不由有些奇怪，越萌得回家带孩子，向来都是走得最早的。她不由心里一紧，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果然越萌一看见她进来就招呼她，“我们有两笔比较大的款项一直结不到，我今天下午一算，要是下个星期再结不到款，就还不上贷了！”
范晓旖心下一颤，还贷可是大事。她忙坐过去看，“哪个结不到？”
仔细一看，不由皱了眉。
和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一样，现在既然是一家店了，不说那些日常的几百千把块钱的小量批发，凡是数千以上的大单，都是签了合同的。
可是很多时候，不是说签了合同，对方就真的能按照合同上规定的时间付款。款付不付，付，什么时候付，不知道，先拖一拖再说。
现在越萌整理出来给她看的，就是这样两家采购商。一家是销售企业。企业大多不会恶意欠款，但是付款流程长是常态。这简直是顽疾了。
另一个就更难办，是个体。这样私人老板自己说了算的，有些是手头不方便，能拖一拖就拖一拖，而有些甚至是恶意欠款，不管什么时候能付，先拖了再说。你总不能真的为了这几千块钱，赔上大量人力财力却打官司。遇上这样的就更难办了。
此前范晓旖是自己做，一个人的时候接的都是小单，几百千把块钱的，结账也快。
而这半年下来，范晓旖对店里收款流程之长，资金回流之慢，深恶痛绝却也无可奈何，不得不经常花费大量精力催款。
而现在更是因为货款收不到，眼见还贷都要麻烦了。这两家的货款，那家企业共四个单，陆陆续续地付，到现在累计欠款居然超过了四万。而那个个体的，虽然金额稍小，但也有一万多。
范晓旖看得心惊肉跳，除了这两个大额的，她仔细看了看越萌做的表，他们店所有被拖欠的货款，累计起来居然将近九万！如果这么多钱都能收到，那她还担心什么还贷呀，连现金流都不用紧张了！
可是即时结清货款显然是不现实的，或许没有哪家店可以那么顺利地从来没有被拖欠款。范晓旖和越萌商量了一会儿，要赶在还贷前凑够钱，至少下周得把那笔最大的四万多收回来，至少得收回大半。
等看见廖明飞的时候，范晓旖把这事跟他说了说，“我想自己到天津那边去，我过去了，催款总能有效率一点吧？”
廖明飞想了想，“我陪你一起去。”
范晓旖想想自己难得出远门，各方面经验都不足，就同意了。于是两人准备后天去天津，早点去早点收到款。
可是等晚上到家的时候，范晓旖才突然想起来，下周就是端午了。说好了端午回家吃饭的，要是赶不回来就麻烦了。
范晓旖扒着日历看了半天，等端午后再去，还贷就来不及了。只能尽量赶回来吧。
晚上两人就在网上买好了车票，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天津。因为没有直达，转了三趟，等他们终于疲惫不堪地抵达天津的时候，却人生地不熟，怎么都找不到对方的地址。
范晓旖无奈只得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可是对方一听她说想实地看看，就开始吱吱唔唔。
范晓旖心里咯噔一下，别是有什么问题吧？
理论了十几分钟，还没取得实质的进展，对方居然挂了电话！
范晓旖都有点慌了，拉着廖明飞的手，“我们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廖明飞皱着眉仔细研究地址，“我们还是得自己找。先问下附近的人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们记的地址，是签合同的时候对方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上的地址，按道理说不会错的。
可是问了一圈，附近也没问到有人知道。两人只好又上网查了下工商注册信息。
可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却发现，企业地址已经变更了，而且就在不久前。
明明地址变更了，应该有新营业执照的，可是对方来签合同的时候，却拿了原来的执照的复印件。有意隐瞒地址，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拿了新地址，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的时候，却大吃一惊。
这地方十分偏僻，根本看不见几个人。两人找了一圈，还问了两个路人，才终于找到了地方。
一看，心都凉了。
小小的一间库房，从门外可以看见里面胡乱堆放着些东西。门口坐着个老头，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除此外，就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企业注册地？一家企业，只有一间小库房？
去景德镇采购的，自称是他们的一个小采购员，后来签订合同，跟他们联系的，又是法务的人。付款有财务，联系货物有采购和仓库。怎么看起来都应该是一家不至于是小猫三两只的企业才是呀。
可是都到了这里了，不了解清楚情况也没用。范晓旖只好硬着头皮去问这位唯一看的见的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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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只得去问那老大爷，好不容易才确定这里真的就是那家公司。可那老大爷却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不行了，大家都要走了，你现在来，也找不到人了。”
廖明飞四处看了看，“公司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吗？”
“差不多了吧。”
两人跟那老大爷沟通了半天，才终于明白是个什么状况。
原来就在半年前，这家公司还是一家经营良好的贸易公司，并且雄心勃勃地搬到这里来，建自己的大仓库。
可是因为一次投资决策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导致资金链断裂，公司经营自此陷入困境。
尽管困境，但是老板还在试图挽救。他们搬到这里，本是准备新建仓库的。可是资金链断裂，让刚刚挖好了地基的大仓库成了水中泡影。最后只得匆匆建了个临时的小仓库，小将就一下。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就在老板为了资金几乎一夜愁白头的时候，因为今年经济不景气，他们合作多年的最大的一家下游的零售商因为要调整销售策略，撤单了。大量货物滞销，每天的开销却还在继续。天天都有催款的人上门，银行也一再催还贷，资金链再也无法挽救，经营也再也难以为继。
极度失望之下，老板遣散了大部分员工，只留了几个人看守，想办法先还银行的贷款。公司名存实亡。
听完老大爷的抱怨，范晓旖和廖明飞两人仿佛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大热天的，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大爷还在无奈地指着身后的小仓库，“现在东西都没人去卖了，销售员都遣散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么些货，也变不成钱。”
范晓旖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将近五万。
或许对于大公司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小作坊来说，这样一笔货款如果无法追回，资金链断裂，还不上银行贷款，甚至可能会伤筋动骨！
大夏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得人头发昏，明明热得不行，范晓旖却觉得手脚冰凉。
明明她那么努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因为这样一次失败的货款，就要功亏一篑吗？她怎么对得起借钱给自己的表姐，怎么对得起殷切希望她接手的原老板娘，怎么对的起店里那么多员工。
怎么对的起一直在支持她的廖明飞。
怎么对的起她自己？
范晓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模糊。
却又很快眨了眨眼。
不，不行，只要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就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机会在哪里？
范晓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廖明飞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范晓旖愕然抬头。
却见廖明飞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道，“我有个想法。”
范晓旖下意识就问，“什么想法？”
然而等她真的一字一字地听完廖明飞的话，却有种不真实感。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回过神来，“这……能行？”
廖明飞认真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我觉得能行。你敢不敢赌一把？”
“如果赌输了呢？”范晓旖有些不确定地问。
“所以这就是赌。万一赌输了，我们有可能一夜回到去年。”廖明飞苦笑。
范晓旖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跳得极快，却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廖明飞所说的可行性。
是赌博，会冒风险，但是完全有可行性。
范晓旖想了很久，最终慢慢道，“好！”
最多不过是回到去年没有店的状况。可是现在她有廖明飞，还认识了袁昌鸣夫妻，哪怕从头再来一次，她也绝对有信心比曾经好得多。
“好”字一出口，廖明飞握着她的手一紧，却又忽然放松。道，“谢谢。”
范晓旖微讶，“谢我做什么？”
廖明飞突然笑起来，弯腰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谢你这么信任我。”
范晓旖想了想，才微笑道，“我对你的信任，源自你这么久以来为我做的所有。”
廖明飞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我知道。但是还是谢谢你。不是谁都有勇气跟着我这样赌一把。更谢谢你敢把你自己的店拿来跟我赌。”
范晓旖摇了摇头，“那是你不要股份。我早说过，我的店，至少有你的一半。不，应该是一半还要多。如果不是你研究的产品，店里也不可能做到现在的模样。”
廖明飞低头一笑，“说这些也没用，我们现在得好好地把眼前的这一关渡过去。”
“嗯。”
两人重新给他们之前联系的采购员打电话，要求见他们老板。
老板自然不会肯见他们。最近来要债的人太多了，如果谁都能见着老板，只怕老板早就给堵得只怕要自寻短路了。
廖明飞再不理会采购员放的烟雾弹，直接把他们的状况挑明了，然后说：“我要见你们老板，不是为了要债。而是有新的项目想要和他合作。”
采购员见他早已知晓内情，不由苦笑现在的人催债都催出新花样了，用合作新项目来堵老板。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合作。只得打马虎眼，“老板真的不在。”
廖明飞刚才已经从老大爷那里套出了老板一直还在天津的情况，便直言，“我是为了开辟新销路来的，你可以不出现，我跟你老板约好时间，见面超过一个小时，如果他还没打电话给你，你可以报警。”
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采购员才有些迟疑道，“你真的是打算合作。”
“当然。要不你以为我为了区区五万块钱要把你老板逼上吊吗？”
采购员在电话里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才把老板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廖明飞又在电话里说服了躲在外面筹款的老板，约了晚上见面时间地点。
范晓旖望着他，实在有些佩服。
等到晚上见了面，范晓旖不由有些吃惊。
这家公司的老板叫强达，今年不过五十一岁，却头发花白了小半。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最近的压力逼的。
强达满脸憔悴，一进包厢门匆匆握了个手就先自己坐下连喝了两杯水，抹了抹嘴，才不好意思地问，“你们说是有什么合作？”言辞中仍满是犹豫和戒备。
廖明飞开门见山，“你想不想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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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深知此时再绕圈子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怎么看都会不靠谱，是以直刀切入。
“据我所知贵公司一直以来的路线都是内销。可是现在遇到了难关，请问贵公司有没有考虑过出口？”
强达满心疑惑，“你关心我们公司的策略做什么？”
廖明飞笑了笑，把要说的话尽量精简，“现在国家推动********战略，天津本就具有极强的优势，也在重点发展港口之中。如今经济不是太景气，内需拉动困难，不如考虑加入大形势，破而后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强达这才明白他想说什么，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做出口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们一直做内销做了这么多年，对出口都不熟悉，要重新去开辟市场。何况我现在的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再找不到出路，就只能破产，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别的。”
廖明飞端起杯子转了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我们是产地来的，又是你们的供应商，有的是源头优势。这样吧，我出资五十万，要你们公司10%的股份，以后可以帮忙联系产地渠道，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产品，你需要的其它产品也可以联系。”
强达闻言勃然大怒，脸色一变，就要翻脸。他公司经营到现在，鼎盛时资产过八千万。否则哪里有胆量自己圈地做仓库。尽管他们选中的那块地方荒凉偏僻，远离港口。可那也是一块地不是，他也是找了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拿下的，以后升值潜力不小。
尽管现在资金链断裂，资产缩水不足千万，大量产品滞销临时仓库，人员遣散，公司陷入崩溃的边缘，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五十万也好意思在自己眼前提，还胆大包天说10%的股份！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都敢到自己面前撒野！
廖明飞却自顾继续道，“我要10%的股份，可不仅仅是因为出资五十万。你现在正在过不去的时候，五十万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好歹也得让你缓口气。何况我说了我可以帮忙做源头，只要你把这一关挺过去了，以后源头的成本就能降下来。”
他的声音很诚恳，“我认识西安的一家企业，以前也做内销。现在趁着********的大战略转做出口，有了国家政策的红利，四个月销售额翻了三倍。”
西安是********西线的起点，位置极其重要，整个西北的经济要道。可是天津也不弱，背靠北京，面向韩日，同样具有无可比拟的港口优势。这些话不用廖明飞，身在天津的强达自然更明白。
廖明飞所要说的，是新的优势，“我有个同学，学的是对外贸易。现在他们公司做的就是对日出口。现在他正准备跳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叫他来。”
从货源，到销售；从资金，到人员。如果这还不能说明自己的诚意，那接下来就也不用谈了。
廖明飞看着强达的表情从暴怒到愕然，就知道此事已并非完全不可为了，便再加了把火，“如果强总有意向，我的五十万下个月就可以到位。”
强达意味深长地望着廖明飞半天没说话。他没想到廖明飞真的是来谈合作的。而且这样的合作一旦达成，将是双方收益。
他眼神却越来越欣赏，诚如廖明飞所言，对于强达来说，这样的困境又何尝不是破而后立的好时机。
有眼界，有胆识。敢冒险，却并不是一味鲁莽。敢趁他病要他命，区区五十万就敢张口要10％的股份，却又并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思虑缜密步步为营，让他拒绝都无法一口回绝。这样的年轻人，以后大有可为！
强达不由起了爱才之心，一拍桌子，“好！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拿不下，还有什么脸说渡过难关重头再起！”如果廖明飞真能给他带来，
廖明飞的一席话重新激起了他的壮志雄心，强达端起杯子朝廖明飞举了举，“小伙子不错。来，干杯！”
等廖明飞和范晓旖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因为强达还要去筹款，廖明飞也说还要赶回景德镇，两人没有多喝，匆匆吃了个饭就散了。可是合作意向达成，双方都十分满意，可谓宾主尽欢。
两方匆匆分了手，范晓旖已经对廖明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怎么想到要投资的？”
廖明飞长出一口气，其实他刚才也很紧张。
此时见事情已经有了个眉目了，才笑道，“之前我们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见过他们管理，不是那种混乱不堪的。到了这里，见他们有胆圈地见仓库，想必在当地也不是毫无根基。而且现在他们经历了这样的挫折，只要这一关能过去，日后必定还有发展。所以才想要冒个险。”
范晓旖这才明白，不由点了点头，“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认识你。”
廖明飞眨了眨眼，“你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连最尖端都见过了。”
范晓旖见他一本正经却又隐隐有些狭促的笑意，才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在床上的时候说过“最尖端”的话题，不由一囧。
却又耳热心跳，下意识就飞快地扫了圈四周，好像生怕被人听见。
这人真是的，明明在说最正经不过的话题，他却能突然讲起黄段子！
范晓旖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廖明飞却“哈哈”大笑。
范晓旖气得不行，“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廖明飞忙嬉皮笑脸地陪不是，“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范晓旖哪里还肯信他的保证。两人扯了一阵皮，直到廖明飞再三保证，范晓旖才放过他。
却又有些不放心，“你说要投资五十万，你哪里拿出来那么多钱？”
廖明飞却眨了眨眼，“我哪有那么多钱，只能把你卖了换钱了。”
范晓旖掐住他胳肢窝肉，作势狠狠地掐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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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闹了一阵，廖明飞才认真告诉范晓旖，“我是这样想的。我那边还剩大概六万；我有把握说服我爸追加十至十五万；老袁我能敲出个十万的样子跟我一起搞；还有这次我准备拉过来的那个同学，我跟他关系也很铁的，应该也能敲出个几万来。剩下的还没想好，但是总会有办法的。”
范晓旖目瞪口呆，还没想好，去总会有办法的？有不是几块钱，那么多钱随时能拿出来的吗？
没想到廖明飞却继续道，“我们店里能拿出多少？”
范晓旖都傻了眼，把头摇成拨浪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指望这次来收账还贷呢！现在你一句投资，别说帐暂时收不到了，我连怎么还贷都还没着落呢，你还问我能拿出多少钱？！”
廖明飞呲了呲牙，“这就麻烦了。店里拿不出钱来，剩下的我一时还真不好凑。”
范晓旖心都凉了，“你连钱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敢张口提投资，胆子也太大了吧！”话音刚落，却觉得廖明飞好像根本不着急的样子，不由嗔道，“快说，你是不是另有主意？”
廖明飞收起玩笑之心，认真道，“你还敢不敢贷款？”
“贷款？”范晓旖吓了一大跳，“我连现在的贷款都还不上了，还贷什么款？！”
廖明飞却已经想好了，“你之前的贷款是你个人名义贷的小额创业类贷款。现在你有店了，我们可以用店质押贷商业贷款。”
范晓旖心惊肉跳地直摇头，“那怎么还的上！”
廖明飞循循善诱，“我们现在资金确实比较紧张，但是如果真的能贷到款，资金就充裕了，就能扩大产能，规模大了，利润自然也能大。而现在我们自己就有了合作方，销售渠道会扩展很多，到时候也有了这边的股份，就更有资金了。五十万又不是只进不出。”
“能这么顺利吗？”范晓旖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廖明飞也不着急，“这样重大的事情，我们也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范晓旖想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把这件事暂时从脑袋里甩出去，和廖明飞去了火车站，准备买票返程。
从天津到景德镇，路途遥远，又没有直达。这样来回一折腾，好几天过去了，等他们回到景德镇，已经是端午节当天了。
一下火车，他们干脆就直接赶回范晓旖家。
已经说好了中午回来吃饭，可他们却真的直到中午才到，把老妈急得打了几个电话催问。
这几个月，范晓旖回家回得少。之前她在外面租房子住的时候，也经常几个月不怎么回家。爸妈都早已习惯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她一回来，却觉得家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
范晓旖一直跟老爸的关系比跟老妈亲近。
然而她带着廖明飞一进门，老妈倒没说什么，虽然对廖明飞比之前淡了些，但是好歹还是让了个座，端了杯茶。廖明飞向来最甜笑容甜，阿姨长阿姨短的，还没几分钟，老妈的笑容就好像又回来了几分。
可是一向最疼她的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们进来了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就只专心看电视。
范晓旖瞅了眼电视，放的是广告，老爸却盯得目不转睛。
范晓旖不由有些不自在。老爸这是生气了？生的什么气？她隐约也知道父母对廖明飞住在这里却跟自己在一起有些不满，可是却不敢肯定这不满到底到什么程度。
是因为廖明飞，还是因为自己？
范晓旖一头雾水，却始终猜不透老爸的想法。
廖明飞却已经凑了上去，拎出他们在天津买的津酒。
老爸本来对廖明飞有些淡淡的，但毕竟是到家里来吃饭，总不至于完全置之不理。而廖明飞却是擅长在长辈面前讨巧的。
一来二去，原本冷淡的老爸，却让他哄得兴致勃勃地一边听着廖明飞介绍，一边欣赏着手中的津酒，还高喊着老妈，“拿两个杯子来！”
等老妈拿了杯子来，廖明飞又掏出个红包给老妈送节礼。
老妈还作势推辞了两下，说他们年轻人也不容易。
廖明飞却一再坚持，给范晓旖说了一箩筐好话，说得范晓旖脸都红了。这个模版般的孝女真的是自己吗？！
范晓旖分明看见老妈捏着手中厚厚的红包，从惊讶，到微微红了眼眶，最后不由说，“没想到我女儿都会孝敬我了。”
范晓旖目瞪口呆。她还在这里猜是什么原因，以便采取什么方法。然而管它因为什么，事实上就是，原本他们进门的时候，好像还在有些不是很热络的爸妈，就这样被廖明飞搞定了？
范晓旖还在茫然，却见廖明飞已经扶着老爸入了座，倒了两个半杯酒，又竭力把还要去厨房忙活的老妈也拉上了桌，倒上了饮料。反倒是她，站在一边感叹。
真是的，这到底是谁家？！怎么她倒像是做客的了！
却见廖明飞给她飞了个得意的眼神，直把范晓旖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混蛋！她的爸妈就这样被他哄了去了！
一餐饭下来，范晓旖好像又回到了初见廖明飞的时候，老妈对廖明飞就像亲儿子，比她这个女儿还要热乎些。
而老爸再也顾不上看电视了，拉着廖明飞胡喝海吹。气得老妈在旁边直让他少喝点，还被老爸瞪了一眼，“我难得高兴！”
范晓旖狠狠地瞪了廖明飞一眼，却只收到廖明飞回了个得意的眼神。这个家伙，还制不住他了！
吃完饭，廖明飞和老爸移到沙发接着聊，范晓旖就去厨房切了水果端过来。
老妈收完碗，也过来听他们聊天。
却问范晓旖，“你们今天才从天津回来？”
“嗯。”往返天津花了好几天，几乎都在路上，到现在只觉得累得不行，范晓旖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老妈就拍她起来，“这么大个人坐没坐像，像个什么样子。”
范晓旖不由抱怨，“我这么累，回家都不能好好歇着么。”
老爸就搭了句嘴，“她都说了累了，你就让她歇着呗。”
老妈就瞪了老爸一眼，“就你容的她！”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范晓旖头痛不止，只好爬起来，“行了行了，别说了。”
廖明飞就过来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大腿，“你累就躺躺，我帮你揉。”
这还在爸妈眼前呢，范晓旖脸“蹭”得就微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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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范晓旖总会觉得，不知道廖明飞的脸皮是什么做成的，为什么总能厚得惊天动地。两人私下腻歪就算了，秀恩爱秀到爸妈跟前了，叫她脸往哪搁。
廖明飞却好像根本没看出她的心思，还一脸疑惑地望着她怎么没反应。
范晓旖撑不住了，只好使出尿遁之术。
老妈反倒不满了，“跟你说着话的你就跑！“
范晓旖头都不回，“厕所都不要上了？“
老妈白了她一眼，“就你事多。“
廖明飞就在旁边说，“她上午一直在坐车，喝多了水，活动少。“
老妈就有些不满，“你别帮她说好话，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这么大个人了，就没个正样子。这么大个人，就是不懂事。“
廖明飞陪笑，“阿姨我都不知道你对依依哪里不满了，我觉得她很懂事啊。“
“懂什么事！一天到晚叫大人操不完的心！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是长不大呢。“提起这个不听话的宝贝女儿，老妈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廖明飞就给她掰着手指头数，“阿姨您看，依依今年才二十五岁，自己的事业有了。收入不说多，但是起码有盼头，这样发展下去，不说高收入，以景德镇这个收入水平来说，起码大部分打工者都比不了吧。男朋友也有了，没事的时候约朋友逛个街，以后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出去旅个游。这样的生活阿姨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妈却直摇头，“你们年轻人没经过难，哪里知道事。现在看着有收入了有什么用。别说现在收入也没多少，就是收入高了，那始终是不稳定的。你能挣的到今天，挣的到一辈子吗？“
老妈说着又开始叹气，“这年头企业有什么用，就是国营还有倒毙的时候呢。不去考公务员，不去当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饭吃了。一个女孩子，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天天事业事业。等到时候有孩子了，就知道苦了。天天理想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
廖明飞也在心里叹气。这就是本地家长们最普遍的想法。不能怨小地方人的眼界有局限，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总希望儿女过的安稳，不要多吃苦。
廖明飞就端了杯茶给范妈，体贴的态度把她的心都熨得服服帖帖的。才继续道，“阿姨，时代在发展，现在的年代不一样了，一代人是一代人的生活。你们这一代，靠的是国家，没了国企，就没了工作。可是我们这一代人，靠的是自己。就算这家企业不行了，哪怕现在的创业失败了，只要自己有本事，迟早还能另起一片天。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有能力。“
这样的话显然不可能打动范妈，廖明飞就换了个角度。
“阿姨您就是典型的中国父母，自己家的孩子总是不如别人家的。我从小我妈就总是把我跟隔壁的比，弄得我总以为隔壁小孩是三好学生一样的模范。长大了才发现，其实人家还不如我呢。“
范妈被说得笑起来。
廖明飞就趁热打铁，“您总觉得依依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体贴，不懂事。可是我就觉得依依很好啊。现在的女孩子，有多少能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完全自立一点都不靠家里贴补的？“
范妈微怔，还是摇了摇头，“这都是一时的，以后怎么办？“语气却好像没有之前僵硬了。
廖明飞就再加了一把柴，“其实你们做家长的，要求稳定，还不是希望子女过的舒服，日子幸福。可是幸福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求个所谓的稳定，干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一辈子浑浑噩噩的拿工资，一辈子为了吃口饭，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幸福吗？“
“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当然是幸福。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不一样了。我们有我们想要追求的幸福。稳定的工作不也就是未来追求幸福吗？我们现在，也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很多人也想要有追求，可是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可是依依现在还年轻，就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这还不算幸福吗？“
范妈愣住了。
廖明飞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说这样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却也释然。她们母女总是为这样的事僵着，也不是个事。这样的话，别人不可能没说过，甚至范晓旖自己都可能反抗过。但是他还是要说。为了帮范晓旖争个自由，也为了自己的心声。廖明飞深知中国家长的通病，自家孩子各种不靠谱，哪怕范晓旖说得再有道理，范妈也不见得能听得进去，而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说不定就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范妈有些犹豫了，却还是迟疑道，“可是……”
范爸已经在旁边不耐烦，“还可是什么可是。你总是管头管脚的，你管的到她现在，你管的到她一辈子吗？听话有什么用，还是她自己过的好才是真的好。”
范妈还是有些不甘心，“我叫她去考公务员考老师不是指望她过的好！”
廖明飞知道范妈长久以来的观念不可能是一时间就能转变过来的。只要她对自己的话不是全盘否认就是好事了，以后再来慢慢说吧。
可是刚从厕所出来的范晓旖已经吓呆了。
她人虽然在厕所，可是客厅里说话一个字不漏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个廖明飞，帮她说话就帮她说话吧，在她爸妈面前一口一个“依依”是怎么回事！喊得这么亲热，让范晓旖都想扎进厕所再也不要出来了。
等她好不容易挪出厕所，就看见了眼前这惊人的一幕。
廖明飞正面反对她妈，她妈居然没有暴走？！
这是什么情况？！
这样的话，她没说过吗？她嘴巴都说破了，有毛线用？！一说，别多想，接下来立马就是家庭大战。
怎么廖明飞说一说，她妈看着就软了？
范晓旖满心黑线。
这个世界，真是令人伤感。还说女生外向，怎么她还没怎么呢，她妈就拐到廖明飞那边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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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吃完午饭下午走的时候，老爸已经在招呼廖明飞，“没事就来。”
老妈硬是塞了一袋水果给他。
范晓旖气苦。这到底是谁的爸妈！
看廖明飞那满面春风得意，范晓旖不由心里大泛酸，“下次在长辈面前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亲热？”
廖明飞诧异，“为什么？”
“你就不会不自在吗？”
“为什么要不自在？”
范晓旖终于明白了，她和廖明飞说这个话题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她只好放弃，转到下一个话题，“你不觉得你跟我爸妈太熟了吗？”
“这不是很好吗？你爸妈很好啊。我以前去唐柔然家的时候，感觉她爸妈简直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见范晓旖脸色有些不好，廖明飞才赶紧打住。还是别提唐柔然了。
可是已经晚了。范晓旖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嘴这么甜，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打女朋友？”
廖明飞当然否认，“只有过一个。”
范晓旖压根不信。
像他这样长的帅，收入不差，嘴又甜的不行特别会哄人的，没有一打起码也有两位数。
廖明飞无奈道，“那我说有几个你才会信？”
范晓旖点点头，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曾经有过几个女朋友，是根据我可能会相信的数字来定的啊。”
廖明飞正要解释，范晓旖已经直接从他脚背上走了过去。扔下被她踩得龇牙咧嘴作怪的廖明飞，头都不回地径直往前走。
廖明飞在背后大喊，“哎哟哟，疼死我了，你好狠的心呐！”
范晓旖却无动于衷，只管走自己的。
廖明飞不由失笑，这小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却赶忙追了上去，说，“我现在去老袁家，说服他投资。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能不能办贷款？”
其实长途回来，范晓旖已经很累了。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心不由又提了起来，“你确定再贷款我们能还的上？”
“不确定，”廖明飞却答得毫不犹豫，“但是我认为值得冒这个险。就看你觉得敢不敢冒险了。”
范晓旖想了想，“我先去银行问问，但是还要再考虑考虑。”
两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去忙。
只是范晓旖并不知道，她才转身，廖明飞就笑得不行。
这小丫头就这样，看起来越来越像母老虎了，时不时就对自己来个狠的。其实还是特别好哄。只要一说到正事，她再大的气转头就给忘了。
等廖明飞晚上回到家，却意外地看到范晓旖正在沙发上睡得香。
她每天都好像是精力满满的样子，好像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可是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恬静安详。
太累了吧？
不知怎么，廖明飞觉得自己好像也很累。奔波了几天，今天都还一直在赶来赶去，竟然没有好好休息过。他便也在沙发上躺下来，睡了一觉。
范晓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几乎和他头靠头的廖明飞。
天已经黑透了。因为两人都在睡觉，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被城市的灯光映衬得泛红的天空。
范晓旖望着廖明飞的睡颜，不由微微有些发愣。
平日的廖明飞，或温柔，或霸道，纵情欢笑的时候有之，欲挥斥方遒的时候亦有之。
有时候为他心动不已，有时候又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只有此时，才会如此安静。
那张不时调笑自己的嘴平静地合着，不会下一刻就蹦出什么让自己又急又怒的话来。
范晓旖轻轻弯下腰，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然而吻完，刚刚抬起头，就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了一拍！
窗外照进来的微光中，廖明飞的眼睛亮亮的，一如夜空中的繁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人到底是刚刚醒还是一直在装睡，却忽然被廖明飞捂住了后脑勺。
范晓旖吓得猛地后仰，廖明飞力气却更大，直接把她的脸按了回来。
两人再次重重地吻上。
范晓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廖明飞却没有其它动作，只是就这样用力按着。
范晓旖便放弃挣扎。
渐渐的，廖明飞也收了力气，只轻轻地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离开。
这个吻，缠绵而霸道。一如廖明飞其人。
不知过了多久，廖明飞才放开她。
范晓旖脸色红得连这样微光中都能看得出来。
廖明飞却还要打趣她，“王子，您的睡美人已经被您吻醒了。”
范晓旖又羞又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走。却没站起来，被廖明飞拽着她胳膊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就直直地摔回沙发里。
范晓旖急道，“放开！”
廖明飞却一个翻身直接把她压在身下，“你以为我会放开？”
范晓旖用力推他，却推不开，最终还是被廖明飞吃干抹净了。
一番大战，范晓旖又累又饿，连推他的力气都没了。
廖明飞也饿得不行，体力消耗又大，枕着她肚子问，“老婆，我们晚上吃什么？”
范晓旖没好气道，“你不是已经吃饱了！”
廖明飞涎着脸蹭上来，“下面的嘴吃饱了，上面的嘴却还饿着呢。”
范晓旖生怕他再说下去更不像样了，忙抢着说，“叫外卖吧！”
廖明飞却在她身上滚来滚去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翻身起来叫外卖。
等外卖送来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
饥肠辘辘的两个人连话都顾不上说，直吃得肚子滚圆，才满足地重新坐回沙发。
开始讨论下午各自的路线。
廖明飞便问，“贷款这边怎么样？”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还贷款呢。今天是端午节！”
廖明飞一怔，却才失笑。他两人太急了，竟然连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只好苦笑，“那只好明天再说了。”却告诉范晓旖，“我爸已经答应了，老袁这边也答应了。我介绍去天津的那个同学，钱方面已经答应了，都没问题，但是工作本身的事，他虽然要辞职，但是却不是太想去天津，说还要考虑考虑。”
范晓旖不由有些着急，“你都跟强总夸下海口了，要是人家不去，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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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却胸有成竹，“虽然他说还要考虑考虑，但是我却有很大的把握说服他。因为去那里比他现在的工作，对他自己有利得多。”
范晓旖有些不安，“那他还说要考虑？”
“他要考虑，不是因为工作本身，而是因为感情问题。他跟他女朋友正在闹分手，可是他却不想离开，所以才不想去天津。可是我看他那样子，迟早是要分的。所以才说有把握把他弄到天津去。”
范晓旖这才明白过来。既然廖明飞说有把握，那就不管了。却又问资金情况，“那你现在筹到多少款了？”
廖明飞算了算，“三十六万。”
“那还有十四万的缺口怎么办？”
“等你问问贷款的事，再来想办法。”
范晓旖对贷款仍旧不是很热衷，要是万一还不上怎么办。可是看廖明飞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好直接反对。想了想，也只有明天先去看情况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才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又各自忙开了。
可是等范晓旖去银行一问，原来还有贷款没还完，不能再贷新的贷款。
这就完全打乱了廖明飞的计划。
可是不知怎么，范晓旖却好像隐隐有种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而廖明飞去了店里，袁昌鸣也告诉了他个坏消息。
越萌算了算，店里现在要还贷，要适当地为瓷博会存货，流动资金极少，如果不能适当补充资金，可能会影响正常运营。更别提他们还打算另外投资五十万了。
钱钱钱，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都快被钱愁白了头了。
越萌不由叹气，“实在不行，那边的投资就算了。”
范晓旖此刻却很明白廖明飞的想法，能以五十万拿到那样一家公司10%的股份，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了。
可是钱，不是可以凭空变出来的。
几个人商量着各自再去想办法。
范晓旖想想都烦，索性跟廖明飞打了个招呼，没回去，跑去找表姐玩了。
表姐和她闺蜜一起做的的甜品店开了，没有店面，就租了间房子，在微信上卖。
见范晓旖到了，高兴地把她们新研究的试样都端出来，一个一个让她尝，吃完了还要提意见。
范晓旖吃得开心得不行了。
难怪总说对于吃货来说，吃可以忘记烦恼。
一边吃得满足得不行，一边还要抗议，“我帮你们试吃，可是要收费的！”
表姐又端过来一品巧克力，“这个就当作是你的报酬了。”
范晓旖赶紧挖了一勺，笑开了花。
不由感叹道，“还是你这里好啊，多幸福诶。”
表姐就打趣她，“那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干？”
范晓旖顿时泄了气，“那算了吧。叫我吃可以，叫我做，我可做不来。”
“哪有你做不来的。”表姐笑她，“不过是你对做这个不感兴趣罢了。你喜欢的东西，还能做不来。”
范晓旖突然有些怔憧。
是啊，她最初为什么想要入这一行。因为喜欢。
到现在仍旧是因为喜欢。
可是光凭喜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想要做出自己喜欢的陶瓷首饰，需要长时间研究。要研究，需要经费。要经费，需要想尽办法却挣钱。挣不到钱，谈何喜欢。
范晓旖突然一跃而起，把表姐吓了一大跳。
她却把表姐的甜品盘子一放，拿起包就要走。
表姐十分诧异，“就走了？”
范晓旖匆匆穿鞋，“嗯。你的甜品很好吃，你们生意一定会很好的！”说完急急忙忙倒了个别就跑了，倒把表姐挽留的手都抛在了脑后。
表姐讪讪地收回了手，却微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过来玩，可是看她刚来的时候很累的样子，等走的时候，那样明丽的笑容，显然是有些什么事情已经想通了。
算了，管她什么事情，只要她还能够开开心心地，就够了。
从表姐那里出来的范晓旖，却直接去找老爸，“我想借五万，年底还。可以吗？”
老爸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嘱咐她，“有什么困难就跟家里说，我们大人总比你多些社会经验，说不定可以参考参考。”
范晓旖想了想，就把最近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我也想要拼一把。如果真的不行，到时候也不后悔。”
老爸有些不放心，“别太冒险。”
范晓旖应了，告别了老爸，又匆匆赶到了廖明飞平时呆的仓库。可是廖明飞却不在，袁昌鸣也不在。
打电话一问才知道，他们两都跑去银行了。
范晓旖又赶到银行找到廖明飞，连气都顾不得喘，就开门见山，“我找了我爸借了钱还贷。马上还完我的贷款就可以再去借商业贷款了。如果商业贷款来不及赶到下个月，就先把店里的资金挪一下，等贷款借下来就可以熬过去了。”
廖明飞十分惊讶，“你不是说店里没钱吗？我还以为你不想因为这个投资影响店里正常的经营。”
范晓旖摇了摇头，“我原本是这样想的，所以不想动店里。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还这样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还会错过下次机会。”
廖明飞微微沉默，才道，“不要勉强。”
“没有。”范晓旖毫不犹豫，“这是我的店，这家店里有我的梦想，有我的未来。”
这么久以来，廖明飞给她的感觉总是可靠的，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正因为这样的可靠，让她渐渐产生了依赖感。而这样的依赖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仿佛想要丧失曾经的勇气。
这不是她想要的自己。她要找回自己的初心。
找回那个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拼尽一切努力的自己。
范晓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正因为这是我的店，我应该有我的责任，我不想让你独自承担。”
廖明飞望着她许久，却笑起来，“好！”
这是廖明飞最喜欢的范晓旖。坚强，自立，从不会退缩。
廖明飞紧紧握住范晓旖的手，“我也不会让你独自承担。我们一起。”
“好。”范晓旖甜甜地笑，“我们一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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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想尽办法筹到五十万，已经是廖明飞和强达约定的月底了。强达本身就在为资金愁白了头，已经指望上了这五十万，一天几个电话地催。等他们的五十万终于转过去的时候，强达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并表示下个月就会按照他们签的协议，去工商局做股东变更。
而范晓旖却总觉得心慌得不行。一想想她欠的那一屁股债，就恨不得半夜都起来开工干活。
廖明飞不由打趣她，“这年头做生意有几个不贷款的，越是大老板越贷得多。你才欠这点就要睡不着觉了，要是真有一天做到大老板，贷个几百万，还不要头发都掉一把。”
范晓旖白他，“等真有那么一天，我欠债的心理素质可能就磨练出来了，到时候照样吃得香睡得着。”
玩笑归玩笑，然而现状是，欠了一屁股债，资金链紧张得随时都要断，根本不可能再拿出钱来给廖明飞做研究了。他自己的钱也全部投资了，连一丁点存款都没了。没有钱，最烧经费的研究就只能暂停了。
钱钱钱，范晓旖仰天长叹，“什么时候我有花不完的钱就好了！”
廖明飞失笑，“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
想归想，还是要想办法去挣钱。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销路。如果能卖出去，还怕没钱么。
既然廖明飞都没资金继续研究了，就干脆跟范晓旖一起专心去找销路。
范晓旖就帮着廖明飞一起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先收起来。包括那些研究了一半的半成品都装到箱子里。
收着收着，却发现其中不少都是翡翠色。
翠的，绿的，木然的，灵动的，鲜艳的，破碎的，各种各样的试验品，见证着廖明飞的每一次失败。
范晓旖有些微微失神。
她最喜欢翡翠，却又买不起，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把瓷首饰做成翡翠的样子就好了。
就因为那时候和廖明飞提过，他就一直放在心上。不断研究，不断尝试，一步步帮她把梦想变成现实。
这方面她实在不太懂，也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能是挣钱挣钱再挣钱，尽可能给廖明飞的研究提供资金支持。
范晓旖把箱子收好，拍拍手站起来。窗外已是晚霞满天，范晓旖突然伸展双臂大吼一声，“向着夕阳奔跑吧，少年！”
廖明飞吓了一大跳，这么中二的发言是为了什么。
看见他难得迷糊的表情，范晓旖哈哈大笑。
第二天，两人没去店里，一大早就出门研究市场，想办法拓展销路。
本地除了雕塑集市，还有许多陶瓷销售的集散地。虽然大多是别的种类的瓷器，但是说不定能踏出条别的路子。
他们现在没有店面，就想去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摆摊。或者哪里的店合适去找别人搭着一起卖。
怕电瓶车骑没电，干脆坐公交。从陶院新区、国贸、金昌利，一路到陶瓷城，把有可能零散销售这样小商品的集散地都踩了个遍。
摆摊是没戏了。现在到处都管理得很严格，都不允许超出店门位置摆放。也只有雕塑这样不临街的地方才会允许摆摊了。
没法摆摊，就只能想办法在别人店里搭个位置卖。
以前范晓旖单干的时候也经常干这事，可是那时候只需要养活她一个人，搭着能卖点是点。可是现在，这么大规模的一间店需要拓展销路，搭着卖几个，根本是杯水车薪。
两人跑得累个半死，也没找着合适的。
干脆找个地方歇着，上网找信息，看有没有比较好的门面有合适的柜台可以租。
人流量不够的地方，卖也卖不起来。而流量大的门面，他们也租不起，负担不起那消耗。不如租个柜台是最合适的。
找了半天，居然还真的在国贸这边看见了个出租信息。
两人联系了店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然而等过去一看，却又失望了。
价格是不贵，可是位置却在国贸最里面了。人家逛来逛去都要逛累了，有多少人能逛到那最里面去。难怪要价不高。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毫无进展。
第二天，继续。
还是没找着合适的柜台，却顺路卖出去两批货。国贸这边有的是财大气粗的大店，一件名家作品几十万百来万的，一年也卖不出去多少，搞些他们的这些小玩意作为客人进店的赠品倒也挺合适。
一天下来，柜台没找着，销售额倒也过了千。
范晓旖不由失笑，“要是真找不着柜台，我们不如专门跑这个算了。虽然这样的肯买这个的大店资源有限，但是反正我们做的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能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多了。”
廖明飞也没想到一天能意外卖掉一千多，也笑道，“那我们先去把全市都踩一遍好了。”
转日，他们果然以跑这样的市场为主。
只是大店买这些东西做赠品，也早不是什么新创意了，很多店都已经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尽管觉得他们的东西不错，但是本就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产品，好坏不是太重要，也就没必要再买他们的。
一天下来，只买出去三百多。
范晓旖叹气，“不行，还是得找个稳定的收入。”又想起来他们的投资，不由感叹，“唉，入股那样的大销售公司好是好，如果他们真的能起死回生，起码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就不用我们这样去跑了。我们这样没有经验的销售人员，跑断腿也比不过人家一句话吧。”
连跑三天，廖明飞也有些累，窝在沙发里吃着西瓜打着嗝，“是啊，所以我才想才找他们入股。”却又想到，“不如我们还是去开个门店好了。雕塑这边主要针对的是大客户，我们可以去步行街之类的地方搞个小门面，专门针对零售市场。”
范晓旖一愣，想了想，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倒把廖明飞吓了一大跳。却见她眼睛亮亮的，“对呀！我怎么么想到！”
说做就做，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步行街找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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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找了一整天，不是租金太高不合适，就是地方太偏，整条街走下来，都没找到合适的。
到了下午，却又被越萌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他们几天没到店里了，却觉得越萌的情绪有点紧张。一见他们，开门见山就是，“范范，资金链要断了，我们现在连采购原材料的钱都不够了。”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这么紧了？”
“嗯。”越萌很是担忧，“原材料不到位，出不了货，怎么交单。”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范晓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抓过越萌的鼠标打开账务，“有没有哪个催收相对容易的款？”
越萌倒是已经算好了，就指给她看，“这个是三天后到付款日的，我们可以跟他协商一下，老关系了，早个一两天付也没事。这个是已经过了一个半个月还在拖的，得盯着催……”
见越萌都已经整理好了，范晓旖把这些都记下来，明天先做催款的事。
直到晚上回家，已临近深夜，范晓旖却直到躺在床上还在研究这个单子，反复考虑着各家的状况，每家应该用什么方法去催款。有些可以嘴甜些多说些好话，有些要威胁，有些只能自己跑过去软磨硬泡，对于外地客商过不去的，只能一个接一个电话催，烦也得烦死她。
她想得入神，直到廖明飞摸上床来都没发现。
廖明飞喊了她两句，才把她摇醒，“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范晓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他说了，“……这家明天我必须得过去磨，他家总喜欢拖……”说着说着，却觉得廖明飞的表情有些不对，弄得她诧异地把自己来回打量，“看什么呢？这么盯着我看？”
廖明飞微笑，“努力的女孩子总是这么好看。”
平时他说这样话的时候，范晓旖会丢他白眼，会脸色，会作出各种可爱的反应。可是今天听了廖明飞这样的话，范晓旖却沉默了。
廖明飞这才觉得不对，认真扳过她的肩膀，“依依，你怎么了？”
范晓旖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好累。”
廖明飞一怔。
却听她说，“其实我更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天天像个救火员为了钱四处奔波。只是这些事情必须得去做。但是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样做有什么用。”
廖明飞就看着她的情绪渐渐低落，“我时不时总觉得，现在我们店里有你的技术，有老袁的设计，有徐嘉他们确保质量稳定的生产，有方倩倩和李怡蓉她们的销售业绩。有这么多人的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可是，我却总会不安。”
范晓旖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不安，“我不知道我擅长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是成天拆东墙不，到处救火。身为老板，我不能带领大家往前走，有时候甚至感觉连方向都没有。我很不安，总怕什么时候失败了，带累了大家都跟着我连吃饭都混不到了……”
廖明飞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直到她安静下来，才放开，“不要这样。”
廖明飞的声音比平日略微低沉，“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妄自菲薄。”
“我不是妄自菲薄……”
廖明飞却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大概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能量。每当看到你的时候，总会想要和你一起努力。依依，你已经在带领大家往前走了。能让大家不知不觉就有股干劲，身为老板，你比谁都有用。”
廖明飞握住她的手，“不要失望。不要放弃。你的优势是勤奋谦虚和擅长学习，你要知道，这样的优点甚至比多少专业知识都有用，因为不断地学习，你总有一天会掌握现在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知识。”
范晓旖微微沉默，“可是现在的我，还是觉得很不足。”
廖明飞的语气很坚定，让范晓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相信他的话，“你知道吗？不独断专行，不用外行去指挥内行，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又肯担责任，这样的老板，已经足够成为一名好老板了。”
“是吗？”范晓旖还是有些疑惑。
哪怕被廖明飞这样安慰了，她还是瞪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又精神满满地起床了，好像昨天颓丧得不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啃着馒头都还在琢磨清单，廖明飞不禁笑道，“你果然烦恼不过夜。”
“过夜有什么用。”范晓旖含着一口馒头含糊道，“自怨自艾也没有用，既然是这么没用的我，只能脚踏实地地前行了。”
廖明飞望着她的侧颜，看了很久，才自言自语低声道，“就是这样的你，才让我永远也放不开吧。”
范晓旖却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心琢磨该怎么尽快催款。自从做了店老板，她感觉自己亲自动手生产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反而不得不把注意力更多得集中在外部，筹款、催款、销售，原本这些她特别不擅长的事，做多了，现在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艰难了。人果然还是要在压力下锻炼。
她一边催款，一边给他们的原材料供应商打电话，让他们先把货送过来，等到月底再一起结。不定时送货月底一起结算这样的事本就很常见，她这样做对方倒也没说什么。
这样就给了他们一点喘息之机。
然而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去磨一家的货款。
等她晚上疲惫地回到家的时候，廖明飞终于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在步行街找到了一间小店面要出租，只有六个平方，但是因为小，租金也不贵。关键是古街口不远，流量不错。”
范晓旖高兴极了。
今天她才花了一天时间，对方就答应了付款。另外一家经过电话沟通，也答应提前付款了。
这两笔款一到，他们总算能暂时把资金对付过去了。而她也可以去专心研究店面了。
最艰难的时刻，好像终于望见了曙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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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范晓旖就跟着廖明飞去看他找到的那间店面。
果然就在古街口上，人流量密集，十分适合这样小饰品的零售。
店主把铺面隔为两部分，一半租给了卖奶茶的，廖明飞看中的就是这另一半。
他们本身也不需要很大地方，地方小租金低，再合适不过了。
范晓旖很快就定了下来，又马不停蹄地去准备装修。
等她忙了一天，回到店里看看就准备关门回家了，可是却看见李怡蓉和另外一个销售的女孩子都在。
范晓旖不由有些奇怪，“怎么还没下班？”
李怡蓉却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范姐，告诉你个好消息！”
一听到是好消息，范晓旖不由心神一震，却听李怡蓉说，“前些天你不是授权给我自己安排活动方案，我总共花了四千七，”给了她五千的额度她居然一次就花了这么多钱，范晓旖不由心里一紧，却听李怡蓉下一句，“参加了一个淘宝推广活动。可是没想到这才四天，销售额居然突破了两万！”
范晓旖吓了一大跳，两万的销售额，利润也有好几千了！她忍不住追问，“活动有效期几天？”
“只有一天，但是效果很好，已经涨了好几天了一点没掉下去的趋势！”李怡蓉也有些激动，毕竟这是范晓旖第一次给她这么大的自由度，要是把钱砸水里了，她自己也十分忐忑。
范晓旖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在跟着李怡蓉忽上忽下的，却忍不住也笑开了花。李怡蓉胆子也太大了些，但是看起来这钱花得也挺值！
两万的销售额啊，对于店整体销售实在算不上一块大蛋糕的网售，没想到也会有触底反弹的一天！
范晓旖和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才心情激荡地关了门。
然而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袁昌鸣了，“我想要扩大淘宝和微信店的力度。”
袁昌鸣也已经听说了，正好和范晓旖的观点一致，“现在的网络渠道确实具有独特的优势，我们不应该就这样随便对待。”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把销售三个女孩子都找来，讨论具体安排。
范晓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要打造我们自己的品牌。不止是网店，也包括我们所有的对外形象，步行街店，全部用统一的名称和LOGO，扩大品牌影响力。”
虽然以他们现在不成气候的规模，要说品牌影响力还太早了些，但是这种事情尽早规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家都是年轻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袁昌鸣立即表示赞同，“不如我们先规划一下发展风格，专门请人重新设计一下LOGO和店标，步行街店也按照这个风格来装修。”
方倩倩和范晓旖也都有此意。
只有李怡蓉插话，“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胆子再放大一点，我觉得我们网店的规模还有潜力可挖。”
“哦？说说你的想法？”袁昌鸣也很感兴趣。
李怡蓉便把近日她在网店得到的反馈说了出来，“买家对我们的东西的反馈都很好，说明我们的产品肯定是具有竞争力的。既然如此，不如加大投入，认真把网店做起来。网络销售虽然是零售，不比我们店里一单就能挣一笔，但是聚沙成塔，零售量如果能上去，总体销售额就上去了。而且零售的利润比大订单高很多，发展网售不容易亏。”
袁昌鸣想了想，便问，“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计划？”
李怡蓉没想到袁昌鸣和范晓旖都会这么感兴趣，倒没事先做好功课，没有成熟的资料能立即拿出来。但是网络销售这边一直都是她在经手，现在更是她负责，对具体事务还是很熟悉的。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包括她最近考虑的可以参加怎样的推广活动，大概需要多少预算，预计有可能取得什么样的成效。
最后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网店的装修风格有些落后了，看起来不太有档次。如果现在要打造我们自己的品牌，我建议不止做LOGO，也最好把我们网店重新装修一下。”
范晓旖干脆把越萌也叫过来，认真统计了一下如果他们真的要这些事情都做下来，大概会需要多少预算。算下来的结果却大大超出大家的预料。
原本范晓旖以为包括步行街店的装修在内，两三万就可以打发了。结果经过部分询价和统计，如果要把之前说的这些全都做下来，没有个四五万怎么也拿不下。实在要压缩的话，只怕就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了。
范晓旖很是头痛。钱钱钱，说到底还是钱。可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最后还是袁昌鸣说，“再招一个人吧。既然需要这么大的预算，还不如招个专门的美工。虽然一时看起来省不了什么，但是既然打算重视网店，一个自己的美工长期做下来，还是能压缩成本的。”
范晓旖点点头。于是他们再次开始招人。
然而就把这些都放手交给李怡蓉去做，她和廖明飞专心准备步行街的店。等他们签定合同，跑开业手续，装修，准备，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这还是因为他们门面太小，装修要不了多少时间，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完得成。
夏天渐渐接近尾声，进入九月，他们除雕塑本部外第一家零售门面终于开张了。
新店开张总是比较冷清的，没有稳定的回头客，只有偶尔瞄过两眼的路人。
然而开张才几天，范晓旖就发觉异样了。他们租的这间店，居然租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好位置！
本身就在古街口，流量自然不用说。关键是他们旁边是一家奶茶店，这种夏季也卖甜筒什么的。这家店生意很好。而很多女孩子在等奶茶甜筒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往旁边他们店瞅两眼。
不知不觉，开张才几天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店，居然就可是有销售额了！
范晓旖喜出望外，这是她要时来运转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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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不但步行街门店开张顺利，网络这边也给她爆了个满堂红。
拿到了更高权限更多资金的李怡蓉信心勃勃，和新来的美工几乎是没日没夜的研究了大半个月，按照新设计的店名LOGO的风格，重新装修了店铺。这效率，把以为那么多页面装修要花很长时间的范晓旖吓了一大跳。
然而她们就马不停蹄地参加了淘宝的一个初秋促销活动，销量直接攀上了两万！
范晓旖眼都直了。
两万啊。拿他们这样的产品，价格从数元到数十元不等，起码得卖千把个才能有这个销售额吧！
范晓旖不由都佩服起李怡蓉来，她怎么卖出去的！
虽然两万的销售额的利润还不足以收回他们的投入，但这还是刚开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范晓旖对李怡蓉越发放心了。看来人真的是各有所长。当初刚招她来让她生产产品的时候，总是各种出状况，补了东边漏西边。现在让她做网络销售，愣是把一直半死不活的网店做得有声有色。
有了李怡蓉的成绩，范晓旖就觉得最近这日子过得越发舒心了。
而廖明飞这边也有好消息，让一直都在忙个不停，总是被钱逼得恨不得自己变身永动机的范晓旖觉得最近这日子过得是不是生活在梦里。
廖明飞的好消息是关于强达的。
经过强达的全力努力，他总算融到资把这次的危机暂时度过去了。虽然刚刚度过危机，什么都要重新起步，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强达再怎么落魄，也不是他们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可比的。
而廖明飞的同学也已经到岗开始着手进行对日出口的事了。
他同学之前做的也是外贸，对日本市场比较了解，现在到这边来，研究了一下他们的产品，就给廖明飞打来电话，建议他把准备对日出口的产品适当做一下修改。
范晓旖没明白，“还需要做什么修改？”
“一个是产品方向。日本人有日本式的喜好，不是我们觉得好的东西，他们就会觉得好。他建议我们把那边的产品适当做一下调整。”廖明飞给她解释。
范晓旖看了他同学发过来的详细说明，果然只是微调，难度很小，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样的小事完全没问题。”
“另外一个是包装。日本人有他们喜欢的包装样式，我们不能用原由的包装。”
这个就更好办了，他们的包装本来就是采购来的，按照他们的要求采购就好了。
把这样的问题沟通了一下，廖明飞对那边越发有信心了。
而另一方面，廖明飞也开始履行之前要求入股时候的诺言，开始给强达介绍货源。
如今他自己也是股东了，自然要给强达谋利益，能给他介绍的货源，都要保证能按市场最低价拿到货。
廖明飞便问范晓旖，“你表姐的姑父是做青花玲珑餐具的？”
“是啊，你想找他？”
“能找的到吗？”
范晓旖想了想，“我先问问。”
“好。”廖明飞又开始联系他自己的堂叔和小姨。他堂叔做的是比较高档的手工骨质瓷餐具。而他小姨做的是粉彩陈设瓷。
这也是景德镇的特色。身为一座千百年来就靠一样手工业吃饭的小城，哪怕是到了各行各业普遍繁荣的现代，仍旧哪家没几个在从事瓷业的亲戚。
廖明飞很快给强达找了不少货源，只要他需要，都可以以尽量低的价慢慢谈。
强达不是景德镇人，家里也没有景德镇亲戚。此时得到了廖明飞的渠道和资源，见价格真的比他之前的采购价要低上不少，不由暗暗庆幸当日答应了廖明飞的要求。如果当时因为廖明飞的狂妄直接把他拒之门外，现在又哪里有这样的渠道。
两边合作越发愉快。
看着廖明飞做的这些事，范晓旖突然明白曾经看到过一位企业家说的话，做生意做的就是人脉。这样的话虽然有些时候有些片面和武断，但是却不无道理。如果不是廖明飞的人脉，强达怎么可能拿的到这样的渠道。
货源从餐具、陈设瓷，到他们自己店里的小饰品，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虽然没有那样的名家名作，但是那条路太过高端，也不是强达熟悉的营销方式，不做也罢。先能把能抓在手里的做好，就比什么都强。
货源有了，后面的事就该是强达操心的了。要是怎么销售都还要廖明飞操心，强达这些年也白混了。
强达自己的想法是，虽然已经决定要做出口了，而且第一步是日本，以后再慢慢沿着西太平洋线南下，台湾、大洋洲其它国家、东南亚等，都可以慢慢规划；但是以前强达多年经营下来的渠道，他也不想完全放弃。
既然调整战略，现在他资金有限，战线拉得太长绝不是好事。以前那些盈利能力不是太高的渠道，全部放弃掉以降低成本。但是部分核心渠道，是他的基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但那是强达自己的事，廖明飞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管，他现在要管好的，只是店这边的生产。
虽然因为近期资金困难，他的研究无法展开。但是跟徐嘉讨论讨论，对生产提提建议这样的事，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了，一年一度的瓷博会下个月就要召开了。
去年瓷博会，范晓旖从饭都不一定能混的着的半死不活的状态，一跃而起，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由对今年的瓷博会也满怀憧憬。
而距离瓷博会还有些日子，可他们的存货的工作却越来越紧张了。
虽然步行街略有起色，网店这边尽管销售能力节节攀高，但是毕竟都是零售，出货量的增长很有限。
可是毕竟还是略有增长的，而强达这边以前在他们这里拿的单很有限，现在却有大幅度增长。
其他客户因为瓷博会临近，也在做准备。
而他们不但要赶日常增长的订单，还得存货，分外得忙碌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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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觉得他们步行街店开的还真是时候。
自从为了扩大网售，招了一名美工以来，明明是为了网页设计和图片美化招的美工，却总是被袁昌鸣拉去跟他混。
袁昌鸣擅长的是陶瓷设计，风格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作品大气精美，看上去十分有档次。尤其是他们红宝石色的系列饰品市场反响这么好，袁昌鸣的设计功不可没。
可是新招来的美工严立行是个年轻的男孩子，长得安安静静，却走的逗比风。
他被袁昌鸣磨着搞出了一套十二生肖，造型搞怪，可爱中透着几分俏皮，十分贴合年轻女孩子的市场。
步行街店开张后，因为天时地利靠在高人气的奶茶店旁边，这套本来没受他们重视的十二生肖，销量居然比他们现有的主打产品甩出一大截。
大家都十分意外。这套生肖，一没体现他们釉料的优势，二没展示出他们质量优良的风范，看起来就是雕塑大街隔段时间就能冒出来然后被大家仿得一塌糊涂的小产品，却没想到得到这么好的效果。
范晓旖不由感叹，不怪乎大家总喜欢抄来抄去，这样简单易仿的产品，抄过来就能带动一时销量，自然让人欲罢不能。
而严立行受到这样的鼓舞，倒也起了浑身干劲，不折腾网页的时候就往袁昌鸣那边溜，还想搞出点什么东西来。
范晓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还能产生额外的效益，这样的好事还有不促成的道理。
在这样多种因素的带动下，这个仅有六平方米的小铺居然以众人意料之外的顺利态势，迅速站稳了脚跟。
尽管现在所能产生的利润不值一提，但好歹也是开了一条新路。
等范晓旖终于把新招来看店的女孩子培训完了，就放手让她看店，自己终于能腾出空做别的了。
强达这边以前的贸易额虽然大，但首饰这块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在他们这里采购量有限得很。而现在廖明飞成了股东，自然会分出比之前更大的一块来做首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双赢。
这样一来，强达在他们店里提货量节节攀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强达现在早已不复当日之势，现在提高了订货量，也足够他们的订单以看的见的速度上涨了。
这种旺季一时的订单增长，盲目扩大产能无疑是不合适的。范晓旖只好想办法把除制作瓷制品直接相关的工序外，其它辅助工序尽可能外包。等把这一切敲定，徐嘉等生产人员才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李怡蓉还在叫苦连天。
现在网售这边销量陡增，可是人手还是只有两个人。哪怕范晓旖让方倩倩时不时地过来帮忙，可是方倩倩毕竟要顾着店里，哪有那么多精力。
更何况她们两个人也就是面子上的交情，说到底，方倩倩也就是范晓旖发了话推脱不过才隔三差五地帮她看一眼。本身方倩倩就对她做得风生水起眼热得很，哪里会真心实意地帮忙。
李怡蓉忙得恨不长出四只手。
虽然这样的话也不合适跟范晓旖说，但是她忙不过来却是事实。
现在范晓旖自己也分身乏术，都没空来搭把手。只是网店销售说起来好看，但是毕竟是零售，总利润有限，因为这样的高峰就招人，到了淡季的时候，就不合适了。
可是大家都忙，也实在抽不出别的人手。尤其是生产这边特别忙，连暂时没经费研究的廖明飞都过去帮忙了。
范晓旖只好把事情尽量都安排好，尽可能把晚上的时间都看出来。网店的销售晚上是高峰，这样总能缓解一下李怡蓉她们俩的压力。
可是这样一来，廖明飞埋头赶货，范晓旖白天忙业务晚上忙网店，连晚饭都在店里吃了，两人竟然连续好几天除了晚上睡觉之前还能说两句话外，几乎连碰面的时候都不多了。
知道范晓旖实在分不开身，这天直到晚上九点半，她关了电脑，廖明飞已经帮她把其它东西都收拾完了，才说，“好久都没吃夜宵了，今天放松一下吧？”
范晓旖本想回去睡觉，想想也确实最近都太累了，便应了。
这边离夜宵摊很近，两人随便炒了两个菜，廖明飞要了瓶啤酒，转头却见范晓旖托着腮望着天发呆。不由问，“在想什么呢？”
“在放空。总觉得就这样望着星空，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忘记。”
廖明飞就也抬头望天，不由也愣了。
景德镇空气质量一般都还算好，经常能看见夜空。现在已经要进入秋季，这样晴朗的夜晚，能见度也比较高。哪怕有些灯光污染，还是能看见不少星星。
有多久没这样仰望星空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天空。
“嫁给我吧。”
范晓旖没听清，转头望向他，“什么？”
廖明飞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范晓旖有些诧异，“你刚才不是说了什么吗？”
“没啊，自言自语。就是觉得望着天的感觉还不错。”廖明飞的声音有些含糊。
范晓旖隐约觉得他刚才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没听清。可是廖明飞否认，她也不去追问。真要有什么，他肯定会说的。
廖明飞却已经开始评论这家的菜，“我还是喜欢新陶院那边的夜宵，最喜欢螺蛳王的螺蛳，和陶院大门对面第一家的烤鱼。”
范晓旖却说，“我喜欢白鹭大桥那边的花蛤。”
夜风拂过，九月的夜晚总算不那么热了，沁着微微的凉意，令人心旷神怡。范晓旖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开始讨论全市夜宵摊，说着说着，就忘了刚才廖明飞说过什么的事。
廖明飞暗暗庆幸，还好她刚才没听清。
他想要跟她过一辈子，一直都想。但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一定要给她一个最大的惊喜，让她一辈子都记得他的求婚，而不是现在。
再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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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瓷博会，他们再不能以大学生创业的身份享受到政策倾斜了，费了好大的劲还是因为他们的产品确实有些特色，才在寸土寸金的瓷博会展馆申请到了一个角落的摊位。
临近十月，整个景德镇的陶瓷销售都开始进入年度高峰。
范晓旖店里自然也不会拉下，每天都有游人逛来逛去的，平添了不少人气。虽然这种时候大多还在观望，可能要到瓷博会的时候才会下单。但是架不住流量大，不时就有人觉得他们东西不错，先订一部分再说。
所有人都忙得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但是这样的日子让人觉得未来都有盼头，忙都忙得心甘情愿。
存货、布置会场，等瓷博会终于开幕的时候，范晓旖才发现她的心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激动。
或许会镜花水月，但是也后可能像去年那样拿下大单打个翻身仗。成败在此一举，范晓旖仍旧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在小摊位后面，却心跳不止。
去年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么好的销量，预期值不高，所以反倒不那么紧张。
而今年，她已经成为老板，身上背着十几个人的生活，如果失败，就意味着大家都要受牵连。她从未想现在这样渴望成功。
然而不知是她的心声被老天听到了还是走了****运，瓷博会开幕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居然就签下了一个总额达六万的单！虽然利润只有几千，但是这才刚开始呀！
范晓旖高兴得不行。可是廖明飞也和袁昌鸣逛去了，一时竟然找不到人分享，让她的喜悦都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种盛会期间，是了解行业动态最好的机会，他们俩肯定要全场逛个遍。就是范晓旖自己有空的时候，也会去逛逛。不过这时候他俩逛去了，她只好一个人看着摊子。方倩倩还被她留在店里看点呢。
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和去年门庭冷落的状况完全不同，今年摊位前时不时就有人驻足观看，甚至不时询问。
这里明明是最偏僻的展位之一，虽然比大学生创业区稍微好点，但是毕竟地处偏僻，能有这么多人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两眼，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范晓旖不由仔细看众人的反应，渐渐明白过来。还是因为他们的产品独具特色。
陶瓷首饰的现状毕竟还是低档小玩意儿，行业内都会尽量压缩成本以追求销量，才能保证利润。而在他们这里，却能看见不少一般不会用在首饰上的釉料，一看就不像是最常见的粗制滥造的冲量货。甚至有些釉料颜色艳丽，别具特色，隐隐泛着宝石的光泽。
更何况他们不少产品设计精巧，明明只是陶瓷首饰，却设计得是高贵的宝石首饰，看上去十分有档次。
这样的品相吸引了许多目光，尽管大部分人询过价后都觉得价格太高不好销售，但还是有不少人表示出感兴趣。
便宜货是好卖，但是卖的人太多了，竞争太大。而他们现在这个层次的产品，价格是偏贵，但是同级别的竞争压力小。更何况色泽艳丽的釉面和高端大气的设计，让不少人都想要买点回去试试看。
虽然买的不多，可是架不住这个买几十那个买几百。一个上午，范晓旖居然就忙没停，等到一点多终于有点空闲下来吃饭的时候一算账，居然就这样零售销出去了七千多！
对于她这样一个小摊位，卖的还是不值钱的小件来说，这样的零售额简直是个奇迹了！
然而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人气最高卖得最好的，还是红宝石色系列。无论是吊坠戒指还是胸针，几乎都卖光了。
范晓旖忙过方倩倩打电话，让她多送些货过来。
下午方倩倩和秦超打着车送过来四大箱子货，其中大部分都是红宝石系列。因为不知道哪款卖得好，各品种存货都不敢存太多，这里已经把仓库里存货的红宝石色系列差不多搬了大半了。
可是哪怕他们再满怀憧憬，还是万万没想到，下午还不到三点，这些货竟然全部售罄！
这样的销售业绩，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虽然红宝石系列从推出以来反响一直很好，但是因为釉色漂亮，成本高企不下，价格也水涨船高，所以一直虽然作为他们的主打产品和标牌系列，用以展示他们的产品实力，但是其实并不是销量冠军，在步行街那里还卖不过严力行的生肖系列。
可是这套红宝石系列，就这样在瓷博会上一鸣惊人，突然火了起来。
仓库里剩下的，后面几天还要拿来做样品，不可能全都卖出去。等第一天收了摊，几个人带着几乎空荡荡的箱子，有说有笑地回了店。
范晓旖拉着袁昌鸣连夜开会，组织最大的生产能力，讨论了半天，甚至想把部分生产环节都外包出去以尽一切可能扩大产能，全力赶工红宝石系列。但最终还是作罢。
他们的产品能走到这一步，严格的质量控制是其中关键。如果质量控制不好，哪怕再好的釉料也不一定能出好东西。生产这部分还是只能自己来。
范晓旖只好做了个全体动员，许诺高额加班工资，尽全力生产。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说不定就能多卖出去一批货呢。这样好的机会，一年也就只有这么几天，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
范晓旖还是暗暗后悔自己心不够宽，胆子不够大。如果当初能充分相信廖明飞和袁昌鸣联手的威力，大胆多存点货，现在也不会这样被动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生产生产和生产才是最关键的。
所有厂家在被订单追得赶的时候，哪怕再愁，也绝对是有喜有忧的。再怎么说，总比接不到单强多了。
第二天，范晓旖把方倩倩留着看摊子。她和廖明飞袁昌鸣还有徐嘉四人到处逛。再赶工，也得清楚行业状况，否则两眼一抹黑只顾往前走，走错路都不知道。
可是还没逛多久，就被方倩倩一个电话喊了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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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他们四人匆匆赶回来，就看见他们摊位前方倩倩正在和一位老人说话。
这位老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头，老年发福的微胖，头发秃得只剩脑后半圈——怎么看都是哪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可是看方倩倩恭敬的模样和电话里焦急的声音，难道这位老人很有来头？
方倩倩一看见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老人便知道老板回来了，转头向他们看过去，却微微诧异。他没想到会看到四位年轻人，这其中无论哪位是老板，都实在有些年轻。
方倩倩忙向他们介绍，“这位是陈良平大师。”
陈良平？什么都不说直接介绍名字？
范晓旖在那一瞬间的惊诧过后，突然就反应过来陈良平是谁！
现在的中国陶瓷，在现代科技手段的帮助下，无论是材料还是制作工艺，都有着长足的发展。尤其改革开放后，在这个最开放最繁荣的新时代，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制陶业在无数传承的基础上借助科技手段厚积薄发，爆发出无数放在以前每一件都足以改变陶瓷历史的变革。这一件件新产品都犹如瓷业顶上最辉煌的明珠，散发着熠熠光辉。
而另一方面，借助现代科技手段，经过当代瓷人不断的努力，复烧了一大批在千年传承中曾经断绝的古代陶瓷。当一件件曾经惊艳却因烧制方法失传现在只能在博物馆中欣赏的古代陶瓷精品，再一次在现代人的窑炉中浴火重生的时候，中华的瓷文化展示出无以伦比的蓬勃生机。
无论是创新还是复古，尽管是借助现代科技手段才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但是也绝对离不开当代瓷人孜孜不倦的探索和努力。
而在整个中国陶瓷行业占据不可替代地位的景德镇，在这方面更不可能落后。
而陈良平大师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身为景德镇本地研究颜色釉复古及并在此基础上创新的先驱之一，仅他的工作室，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复烧了七种古代瓷器，惊艳了数届瓷博会。更独创了多件独具特色的颜色釉新品种，尤其在窑变方面具有独到的见解。注。
这样一位大师，来逛瓷博会看看行业动态不奇怪，但在他们摊子前等他们回来就奇怪了。
范晓旖忙招呼他进去，“大师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良平微诧，“你是老板？”
范晓旖明白他是惊讶自己一个年轻女孩子，便笑道，“是的，我就是老板。”
陈良平不由微笑着点点头，露出些许赞赏，“我听这个小姑娘说你们店里的东西都是自己研究的，”他指了红宝石系列，“这个也是吗？”
范晓旖忙侧身让过廖明飞，“这个釉料是他研究出来的，”又让过袁昌鸣，“款式是他设计的。”
见真是店里几个年轻人研究设计的，陈良平笑意更浓，和他们俩人谈起来。尤其是廖明飞。
设计这种东西，要做一个好的设计，虽然需要灵感，需要功力和积累，但是要出一个好的釉料更难。尤其是陈良平这样对釉料研究了一辈子的，深知釉料创新的难度。
是以他稍稍问了问廖明飞学校和师承，就直接开口，“现在市面上的红釉种类极多，我见过比你这个更好看的宝石红，但是我现在有件作品，正好想要你这种感觉的宝石红。你这个技术能不能转让？”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虽然不知道大师所来何事，但是再怎么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开口就是想要技术转让！
这个釉色是廖明飞研究出来的，决定权当然在他。所有人都不由望向他，看他会怎样回答。
按理来说，这样还没有申请专利的技术，可以买技术，但是说到转让，就涉及到以后多方面问题了。
廖明飞一瞬间想了很多，却摇了摇头，“我不太想转让。”
方倩倩在后面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行业最顶级的大师，先不说这样直白会不会得罪人家，就说人家能看上，说不定也是机遇，就这样拒绝的话，是不是有点可惜。
可是决定人是廖明飞不是方倩倩。
陈良平见廖明飞一口回绝，倒也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由道，“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看了下你这个颜色，虽然不是很明白配比，但是因为没有什么极其名贵的原料，釉料本身不是太昂贵。我可以出价六十万请你转让，你可以不要立即拒绝，不妨多考虑考虑。”
人家是大师，是前辈，是长辈，为整个行业作出的贡献比廖明飞看过的书都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生硬地拒绝，也实在不太好看。廖明飞只得委婉道，“如果您需要这个颜色，我可以直接卖一批釉料给您，烧制方法都免费提供。但是转让技术对于我们日后的发展来说不是太好，我们毕竟还年轻，创业的起步阶段……”
陈良平有些失望，但是本来技术转让这样的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他自己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倒也没指望他一开口人家就答应。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就谈起了别的。
见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陈良平就和廖明飞聊起天来，从廖明飞的业师，到兴陶技术总监，没有他老人家不熟的。廖明飞在旁边恭恭敬敬地陪小心，生怕刚才的拒绝惹得人家老人家不开心。
可是没想到陈良平好像很有空似的，在这里和廖明飞一聊就聊了个把小时，话题从廖明飞本身的经历，一直聊到了他最近的研究。
陈良平经验何其丰富，只要廖明飞说一句，他就能从他的想法中猜出许多东西。等廖明飞提起他前些日子曾经有意研究翡翠色釉料的时候，陈良平眼前一亮，“我之前也研究过，但是还没得出理想的效果。”
两人竟然就这个问题深入了下去。
从几种最常见翠色系釉料的化学成分，到不同温度下颜色的反应，这话题一路飙到了除了他们俩外，其他人都只能干笑着相陪，连徐嘉都开始坐飞机，想要东张西望却不敢动作太大。
而廖明飞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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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天收了摊，廖明飞却直接回了仓库他研究的工作间，把之前范晓旖陪他整的箱子拖了出来发起了呆。
范晓旖知道他是受了今天陈老的影响，怕他有什么想法和灵感，不敢打扰他，只好在旁边干等着。
廖明飞却好像已经忘了她在旁边，顺手就拽出一个本子运笔如飞，笔迹潦草得根本看不懂他在写些什么，只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化学分子式。
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深夜十一点多。连范晓旖中途出去买了晚饭来放在旁边凉透了都不知道。等廖明飞终于从满桌纸堆和刚刚翻出来的之前的大堆失败品中抬起头来，才愕然发现秋夜已寂静。
廖明飞惊诧地看了眼手机才惊觉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而范晓旖已经趴在旁边的桌上睡得口水都流在了手臂上。
廖明飞静静地望着范晓旖的睡颜很久，才想起来脱下外套搭在她背上。
饭已经凉透了，廖明飞却拉过碗直接往嘴里扒拉。
范晓旖手臂压麻了才终于醒过来，却不由呻吟了一声，才迷迷糊糊地发现廖明飞在吃饭。不由问，“研究完了？”
廖明飞大口吞着冷饭，“没呢，没有实验材料，下不去了。”
范晓旖微默。
没有实验材料，因为她的店根本还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继续支持他的实验。这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开销，完全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店能承担的。
廖明飞却好像根本没在意没钱做试验的事，脑子里还满满是今天拨云见日般的兴奋，“陈老不愧是行业领袖，对釉料的见解只怕我还得花几十年才能积累到这种程度。明明他根本就没看见我的实验，可是随口说的几句话就让我很久都想不通的问题豁然开朗。”
许久的桎梏得以松动，范晓旖也不由为他感到由衷地高兴。可是不能支持他继续实验，却让她的开心好像总差了点什么。
可是沉浸在无比的兴奋中的廖明飞根本没发现范晓旖的微微的失落。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陈良平又来了。
这回，他压根也没提技术转让的事，好像单纯只是来找廖明飞聊天。
这一老一少，占了他们摊位唯二的两个塑料凳，就这么一聊一上午。看陈良平的样子，好像起来爱才之心，颇有忘年交之感。
直到中午时分，陈老的助理找过来，老人家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去。可是临走前一句话，却让大家都惊呆了。
“小廖，你这样的才华，如果没有大量资金支持，靠自己单打独斗，太可惜了。到我的工作室来吧，我可以支持你。”
廖明飞都惊呆了。
虽然这两天两人聊得很开心，陈老的许多想法都能让他在各方面触类旁通拨云见日，完全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甚至在他心里隐隐已有了师徒之情，虽然人家大师不见得会认他这个学生，但是他在心里对大师已越发尊敬。但他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良平竟然会邀请他去自己的工作室。
这样的大师的工作室绝不是那么好进的！
见他太过震惊，无论是欣喜受邀还是断然拒绝，都毫无反应，陈良平便道，“要不你好好想想，想来就直接过来找我。”
他的助理闻言都惊诧得仔细看了廖明飞一眼。陈老的工作室是菜园门想进就进吗？更何况还是直接过去找他？如果谁想见他就能见着，他老人家早被烦得一天到晚什么都别想干了。
廖明飞这才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怎样表示。一向从不怯场大多数时候都还算伶牙俐齿的廖明飞，愣是给震惊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好在陈老根本没打算要他现在回复，留了个联系方式就带着助理径直走了，留下一众犹如台风过境的心。
廖明飞这才慢慢回过味来，却更说不出话来了。
去，无疑是做梦都做不到的好事。陈老的经验眼界和学识都罕有匹者，能在他的工作室跟着他，绝对比自己摸索能学到的东西多的多。去这个选项，对于廖明飞自己来说，好像除了巨大的好处，竟然想不出一点坏处。
可是廖明飞现在是在范晓旖的店里。如果他去了陈良平的工作室，就意外着范晓旖失去了店里最灵魂的支柱，失去了最核心的技术，失去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对现在正蓬勃发展的店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
范晓旖也惊呆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舍不得。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想到了这对于廖明飞本人的重要性。
之前陈老想要技术转让的时候就拒绝过一次了，可他老人家看中了廖明飞本人，不计前嫌还愿意招揽他。如果这次拒绝了，有可能今生都不一定再能有这样绝佳的机会了！
不！无论如何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他留下。
范晓旖突然心跳得有些痛，连眼睛都好像微微模糊。
明明至今为止都一直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后支持她，鼓励她，甚至带领她前进的廖明飞，就要远去了吗？
可是自己以什么理由留下他？
自己连支持他研究的经费都拿不出来，更何况陈良平能给他的，绝不只是经费，而是更可望而不可及的宝贵经验和眼界。这样的东西，在她这样的小店一辈子待到死也不一定能自己悟出来吧。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样的机会都不容错过。
为什么，明明这时候应该很高兴地去给他道个喜，再高高兴兴地送他踏上属于自己的未来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么久以来，早已习惯了他永远站在自己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可是现在，廖明飞站在她的身前，她费力望去，也只能望见他的背影。
明明靠得这样近，一伸手就能摸到，可是范晓旖的手却沉重得好像费尽力气都抬不起来。
明明如今接近，却远得如天边浮云，只可远观，却无法触摸。这样的距离压得范晓旖喘不过气来。
他，要走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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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年度盛世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下帷幕，范晓旖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不想醒过来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这样的小作坊，在最角落里凑了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摊位，居然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
区区五天，拿下了往常他们三四个月的订单，还签订了六个合作备忘录，其中两个涉及他们多个系列的多个产品。这对他们日后的发展无疑有着极大的保障。
巨量的订单让大家又喜又忧。订单拿到了，怎样在合同期内履行是个难题。因为质量控制，他们不可能把大量环节外包。
但是这都是后一步去想的，随着瓷博会落幕，所有人想的都是先好好地开心开心。这样的发展在创店十余年来都是前所未有的。
几乎所有的老员工都在心里暗暗佩服范晓旖等几位年轻人。是他们几个把这家店带到现在的状况。
可是，所有人也都清楚，哪怕再高兴，再为他们瓷博会上辉煌的销量开心，但这份欢庆还是缺了点什么。让人笑的时候都好像有些心虚。
因为廖明飞要走了。
廖明飞刚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对于店的意义。徐嘉甚至还当面跟他顶过，言辞中对他明显不认同。
可是大半年下来，他已经用实际能力说明了一切。这届瓷博会他们能取得如此耀目的业绩，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廖明飞研究出来的宝石红色等别人难以仿制的特色釉。
已渐渐成为店基石的廖明飞一旦离去，哪怕现在店正在蒸蒸日上蓬勃发展，未来仍旧让人感到不安。
这样的不安，徐嘉有，方倩倩有，李怡蓉有，包括窑工仓库，隐隐地埋藏在所有员工的心里，让大家面对如此辉煌的销售业绩仍旧不敢发开狂欢。
而这样的不安，却没有人敢在范晓旖面前提起。
因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范晓旖每天仍旧忙忙碌碌。不，她一直都很忙，而最近，是特别忙。从早到晚安排生产，协调产能，联系供应商和外包商，自己的窑不够用，联系靠谱的窑老板去租窑，拉着越萌统筹整个生产流程，尽全力完成订单。
因为订单过大，实在无法完成，还得去招聘，培训人员，跟部分老客户联系看是否能适当推迟订单交付时间。事无巨细一件件亲力亲为，每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连徐嘉来找她都经常是站着说话，更别提想些别的了。
越萌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样劝。
廖明飞要走，这几乎是所有人都无法想出任何词劝的。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去陈老的工作室对廖明飞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她只好急在心里，只能晚上回家的时候问袁昌鸣，“老廖真的要走？”
袁昌鸣却出奇地沉默，筷子顿了顿就接着吃饭，过了一会儿便去逗女儿玩了。
越萌便知事情已无法可想，只暗暗为范晓旖着急，甚至把一部分工作都带回家来，一边带孩子一边忙，尽可能帮她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让她能稍微歇一歇。
可越萌还是低估了范晓旖给自己找事干的劲。哪怕她做得再多，范晓旖仍旧能忙得像个陀螺，甚至在吃午饭的时候跑去给徐嘉打下手，愣是一下午没挪窝上了三百多个釉。吃过晚饭又去仓库清点存货算交付时间。
直到越萌自己都忙得够呛，才发现这件事还真不是她管的了的，只好放弃地随她去了。只盼着廖明飞不如干脆早点走了算了，免得范晓旖这样折腾自己。
可是不知怎么，廖明飞却再也没提这件事。
越萌眼看着范晓旖整个人都仿佛打了鸡血般精神越来越好，干劲越来越足，每天望着生产出来的大堆产品，脸上笑意越来越昂扬，仿佛廖明飞要走的事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她只是单纯为瓷博会的收获而兴奋。
可是人却一天天瘦了下去。
越萌甚至有直接找到廖明飞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冲动。
可是直到徐嘉在周生产例会上直接问了出来，越萌被吓了一大跳，这样直白不会对范晓旖太刺激吗？却又暗暗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把话说到台面上来更好。
徐嘉问的是，以后店的发展方针是不是就以现有的釉料为基础，靠现在的质量路线和袁昌鸣的设计花样翻新来发展。言辞中已经隐隐把廖明飞排除在外了。
范晓旖却突然愣住了。
袁昌鸣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廖明飞却突然说，“我记得那时候我给你的箱子里，除了红宝石色，应该还有其它颜色。虽然大多不太完美，但是慢慢研究，还是能上不少新品的。再配合老袁的设计，能用很久了。”
能用很久了。
是能用很久了，有些店只有那么几个产品，做得稳定，也能做很多年。
范晓旖不去想话里的意味，只点了点头，“嗯。反正我们现在发展得挺好，先把现有的产品的市场做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徐嘉听懂了，也就不再问了。
越萌低了头假装忙着记会议纪要。
被他们开会用的小桌子周围一圈沉默。
因为生产任务紧，很多关节都需要协调，会议开了很长时间，这个话题却再也没提起。也不需要再提起。
第二天，廖明飞没有来。
也没有人问范晓旖，仿佛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人已经迟早会消失似的。
范晓旖想起早上廖明飞只是淡淡地说，“你先去吧。”她就自己出了门，不由微微有些愣神。
以后，她都要自己来上班了吧。
越萌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再去租一窑，两人就这个问题谈论起来。
又是繁忙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忙，仍旧又从早上一直忙到了晚上，甚至她都忘了自己今天有没有吃饭。
直到夜幕降临，大家陆续都下班了，热热闹闹的店里只剩自己空荡荡的一人，秋夜凉风透进来泛着挡不住的寒意，范晓旖才惊觉，一天又过去了。
她想去翻下本子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三天内要交的订单却还没赶完货的，好明天一早来就优先安排生产。可是不知道，一股莫名的疲惫突然袭来。
望着明明摆满了东西，却好像空荡荡的店，范晓旖突然累得再也站不住，就这样靠着身后墙坐了下来。
先歇一歇吧，明天再说好了。
范晓旖轻轻闭上眼睛。
却突然听见耳畔响起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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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旖有种突然回到了去年她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每天廖明飞都回跑过大老远来接自己的时候。那时候他经常在这样的夜晚，带着一丝宠溺和怜惜的语气摸摸自己的头，带自己回家。
灯光照在廖明飞的脸上，柔和他的面庞，让范晓旖的心也不由柔和了起来。她却不由有些怔忡。明明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廖明飞，无论是那张帅气的脸，还是那股不由分说的温柔，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可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一股莫名的酸楚隐隐泛上来，范晓旖却强行把它压下去。
廖明飞却坐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脸上仍旧带着那分令她沉溺的笑意，话题却直截了当，“今天我去了陈老工作室。”
“嗯。”范晓旖当然知道。
“他果然见了我。我就和他谈了谈。”廖明飞接下来的话，却让范晓旖一时没听明白，“他答应了我让我去他的工作室，可是也答应了我这边也不放弃。”
范晓旖茫然了，“这边也不放弃？”
廖明飞把他的安排告诉她，“陈老的工作室每天早上九点上班的。以后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去，下午四点就走，然后就过来这边。”
范晓旖这次明白他的意思，惊讶得霍然起立，“四点以后来这边？！”
“是啊。”望着她迷糊诧异的样子，廖明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是我们的事业，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的未来。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他的眼神渐渐坚定，“我也不会放弃。”
范晓旖心神剧震，她一直在猜测廖明飞会选择哪一边。其实没什么可猜的，但是只要廖明飞一分钟没亲自对她说出口，她总还抱着一分钟的奢望和幻想。却万万没想到廖明飞会给她这样的答案。
不由傻傻问，“每天七点就去，下午四点还来这边。你怎么忙得过来？这样长期下去会不会太累？”
廖明飞很感动，她第一想法居然是怕自己太累。不由笑道，“会。但是陈老同意了。”
他学着陈老的口气，拍了拍范晓旖的肩，“年轻人有理想还愿意去追求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难题也可以问我。”
一股再也无法抑制的笑意从心底一直漫上嘴角，范晓旖几乎跳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真的？”
廖明飞微微侧着脑袋看着她，“当然真的，这还有假。”
范晓旖就差没跳起来了。
这些天，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最重要的，并不是担心。
廖明飞能去跟着陈老对他自己绝对是好事。可是范晓旖就是不舍。
不舍这份他们一起创下的基业，从此只剩她一个人。
不敢想象永远在身后支持她的廖明飞离开后，她一个人能不能走好。不敢想象已成为她的支柱甚至她的信阳的廖明飞一旦离开，他们的距离会不会渐行渐远。只要一想起这些，她就恐慌得难以自抑。甚至拼命让自己陷入到无休无止的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避。
可是廖明飞却给了她一个完全意想之外的答案。
太好了，廖明飞不会再离开了！
这时候，范晓旖才想起再问一遍，“你这样的话不会太累吗？”
“会吧。”廖明飞不由有些感慨，“或许一年前的我，也会觉得太累了，就这样算了吧。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廖明飞爱怜地拉了她的手，“依依，你累吗？”
范晓旖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是值得的。
廖明飞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会很累吧。但是只要看着这么努力的你，我就觉得，累点，又有什么呢？”他哈哈大笑，“从和你相识以后，我感觉我的生命都好像多了不少激情。年轻人，还要努力呀！”
他突然一把把范晓旖搂在怀里，“谢谢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
范晓旖也笑起来。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影响谁，只是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看着廖明飞如此开怀，她也不由开心起来。
从瓷博会以来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好像就此消散了。
是的，这样的选择很可能会很累。甚至会让人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要放弃。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还年轻，还可以有很多选择的机会，还可以有很多奋斗的机会，还可以有很多失败的机会。可是只要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总有一天，一定能收获自己想要的未来！
第二天下午，当大家重新看到廖明飞的时候，都十分惊讶。还是提前得到消息的袁昌鸣给大家解释，大家才明白过来。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第一反应都去看范晓旖。
她仍旧在忙。
一边忙着上釉，一边跟徐嘉讨论着什么，一边还在喊越萌，想要再跟她确认一下这两天的生产安排。
一如既往。
可是不知为什么，方倩倩却好像觉得范晓旖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比前些日子更加自信。
看着这样忙碌的范晓旖，大家的心不知不觉都安定下来。
李怡蓉挥了挥胳膊，“哎哟，工作工作。好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大家都散开了继续各忙各的。仍旧是日复一日地忙，仍旧是这些工作。可是却有什么东西，好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安定，在沉淀。在随着这样深秋的阳光慢慢温暖和清爽。
范晓旖和廖明飞，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店里的支柱。这样两个人的情绪不知不觉就能影响到所有员工。
越萌望着店里忙碌的员工们，不由微叹。还好这一次安全渡过了。
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景象，真好。
瓷博会过后，因为接到了大量订单，淘宝店也发展顺利，销量节节攀高。加之天津那边渠道拓展，强达不满足于挑剔的日本市场，利用之前积累的渠道优势，向北拓展，搭上珲春那边熟人，走通了路子，开始往俄罗斯销售。
这样的小东西，价格低廉，虽然利润低薄，却也比高端大件容易拓展市场得多。
整店的销量突然迎来一个井喷式的增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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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萌很是头痛，向范晓旖抱怨，“我们店扩张太快，产能增长迅速，原材料这些都好办，窑也不是太难，反正这一片可以租的窑也多。但是最关键的问题是人员呀。”
越萌叹了口气，“你看，我们最近招了四个人，都是生产这边的，但是缺口至少还有三四个人。我们店对质量要求高，这些人招过来，虽然不完全都是生手，但是也还是的培训。上手后，也不能立即就保证质量。这都很影响我们的生产进度。”
对于这些问题，范晓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这样的问题，实在不是一下子解决的了的。她只好叹气。
可是越萌想说的不止这些，“而且不止是生产。整个产能扩大了，从采购到销售，不同的规模，其实所有流程都需要不同的管理方式的。我们之前人很少，管理都比较粗放。现在人越来越多，就越需要精细化的管理。”
范晓旖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不由问，“那你觉得怎么精细化管理？”
越萌趁机要人，“我现在身兼行政和财务，其实有时候还得做生产统筹，真的忙不过来了。总得给我个人，才能考虑怎么个精细化管理法。”
范晓旖头都痛了。
这些日子，所有部分都在说同一件事——招聘。尤其是生产和销售这两大缺口。
范晓旖只好又去找袁昌鸣。
袁昌鸣之前是不太同意盲目扩张的，可是这回却答应得很痛快，“其实我也觉得我们应该招人了。”
范晓旖没想到他态度变化这么快，便听他分析，“之前我们的销量不稳定，哪怕瓷博会的高峰，也是一时的，所以我不赞成盲目扩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组织了下语言，“其实我们现在扩张最快的，而且未来一段时间可见的最大的一块蛋糕，不是瓷博会的红利，而是强达那边的渠道。这样的渠道扩张是稳定高效的，不会随着瓷博会的闭幕而消失。所以我才赞成招聘。”
范晓旖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她干脆和袁昌鸣商量了一个招聘计划，把各岗位的缺口都做了安排。甚至因为廖明飞傍晚才能来，还打算找个陶院硅酸盐专业的毕业生来，白天可以帮他做做实验，能节省廖明飞很多时间。
对于这个岗位，本来范晓旖还有些犹豫，可是袁昌鸣狡黠一笑，喊了越萌来把这个月的现金流给她看，却把范晓旖吓了一大跳。
因为近期订单量大增，虽然有不少货款未能及时支付，但是毕竟也收到了不少。哪怕除去成本的开支，他们手头也再不像瓷博会前那样捉襟见肘。范晓旖知道最近宽裕多了，但是看到现金流表，还是小心脏都狠狠地跳了一跳。
身为老板，范晓旖都没发现她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有钱了！
看着范晓旖捧着现金流量表“嘿嘿”傻笑，越萌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喂，醒醒啦！你要花钱的地方还太多喔！”
范晓旖做了个擦口水的姿势，“那也让我先开心开心。”
有了充足的资金，范晓旖这才敢放心地给廖明飞招助手了。连越萌要求给她也招个人都答应了。
把招聘计划定下来，范晓旖就开始考虑更大的花钱项目——研究经费。
之前因为实在没有经费，廖明飞的研究甚至不得不暂停。现在终于有了钱了，研究重启是必须的不说，以后得怎么持续投入，用他们收入的多少比例投入，这都是需要考虑的。
范晓旖不由头痛，这一项的投入还真是无底洞啊。
然而开心的日子还没过几天，范晓旖和越萌都在忙着招人还没忙完，李怡蓉这边又告急了。
自从瓷博会后，他们的销量节节攀升，连网店都带着红火起来，不但对瓷博会动向敏感的客商们大幅度拉升了阿里巴巴店的订单，连淘宝店和微店的流量都有明显上升，让李怡蓉两人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只手。
可是还没等范晓旖答应给她招聘的人到位，就出状况了。
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淘宝店。刚刚大幅度昂扬的流量，突然间却又大幅度跌落，虽然比之前还是高了不少，但是一下子就没了那股势头，让李怡蓉惊诧不已。
还是方倩倩发现了问题所在。
大量仿品出现了！
和实体的订单以及可能来看过瓷博会的客商们不同，淘宝的买家只能靠图片和评价判断。
而方倩倩在瓷博会他们的产品爆红后这尚不长的时候，竟然就搜出了七八家他们的仿品。
他们自己店里都心知肚明，廖明飞的颜色釉绝不是那么好仿的。但是买家不知道。只要把图片做得差不多，甚至有一家根本就是直接盗了他们的图，连他们水印都没完全P掉，再做上去一些评价，买家根本看不出来。
而对方低廉的成本，能让价格比他们低上一大截。
他们的产品在淘宝店一下子就失去了竞争力。
李怡蓉立即向范晓旖反应了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他们的产品，尤其是最标志性的红宝石色系列，因为釉料扎实，成本高居不下，虽然漂亮，但是价格无论如何都降不下来。
可是网上的竞争者们，甚至可以说抄袭者们，只需要图片和低价就能打败他们了。
哪怕他们的东西好又怎样，在淘宝，低价，就是最大的竞争力，甚至有的时候可以成为决定性的竞争力了。
范晓旖想了很久，才做了个决定，去找袁昌鸣，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征求他的意见，“我想去天猫。”
袁昌鸣很是惊讶。虽然他们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了，但是要拿出那么一大笔保证金入驻天猫，以他们现在的财力，还实在有些勉强。
可是范晓旖却难得地坚持，“我们的产品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打价格战。既然如此，就得尽最大可能发挥我们自己的品牌优势。而天猫，是我们现在打造品牌最好的选择。”
品牌，是他们发展到现在，越来越重视的方面。
袁昌鸣不由认真地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点了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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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这样曾经长期资金不足的小店来说，入驻天猫显然也得冒风险。尽管现在资金稍微宽松了些，可是要一口气拿出十万保证金，随不说立刻又回到了曾经捉襟见肘的窘境，但也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好在因为如今政策便利，注册公司没有门槛，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注册了公司，现在入驻天猫，也不过完成申请流程，除了钱是个大问题，其它都不是什么难题。
等一系列手续办好，天猫店终于开张了。新给李怡蓉招聘的两个女孩子也到岗了，让范晓旖就天天催着美工杨立行重新装修店铺。在范晓旖就差拿个皮鞭的威压下，等他终于把店铺搞好，看着焕然一新的天猫店，范晓旖满意得不得了。尤其是在每一张图片都打了他们的水印，每一个他们独有的釉色产品都详细地注明了该色别人无法仿制。
不管买家信不信，但是现在他们是真的有底气这么说！
有了自己的主打产品，在步行街和雕塑都有门店，有阿里巴巴店，有天猫店，他们现在再也不是当初随便被人抄来抄去连出头都出不了的小透明，而是真的可以打造自己的品牌了。
范晓旖踌躇满志，叉腰大笑，方倩倩从她旁边经过，不禁摇头。完了，老板要疯了。
然而她开心劲都还没缓过来，李怡蓉就报告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双十一马上就要到了！
以前双十一也不关他们的事，可是范晓旖偏好死不死地赶在双十一前入驻天猫。现在都已经十一月初了，离双十一也没几天了，现在要参加双十一，他们连什么准备都还没有！
可是放弃？想都不要想！这可是一个大幅度提升销量扩大他们品牌影响力的绝佳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范晓旖不由十分头痛，她真是又做了一把好死！
越萌和徐嘉更欲哭无泪。
新招聘的人刚刚到位，都还在培训，根本形不成战斗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幅度提升产能。现在他们本就还有一堆瓷博会的订单没消化完，这个时候说要冲双十一？！这不是要命么！
可是越萌现在也清楚了范晓旖是什么性格了。这样的大好机会，她哪怕在店里忙死，也一定不肯错过的。
只好尽可能把打杂的事情都尽快教给新来的行政助理，越萌自己每天都和徐嘉扎在一起，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合理调度各环节生产，让产能进可能效率最大化。
最后把袁昌鸣都拉来了。这样赶工的时候，订单才是最大，设计可以稍微缓一缓。
好在只是天猫。他们这样的作坊，一般做的都是批发，客商的订单常是几百几千件几步的，大单订个几万件的都可能有，有时候一个单就要生产一两个月。而天猫店毕竟是零售。虽然零售利润高，但是毕竟销量有限，拿他们现在的规模来说，一个月能卖个两千件都算是火得不得了了。这样的销量对他们生产来说不会造成太大冲击。
只是如今本就在瓷博会后，哪怕是小幅的增长，也够他们消化半天了。
廖明飞每天傍晚从陈老工作室过来，也和他们一起一头扎在生产上。虽然现在店里资金稍微宽松了一点，本来范晓旖已经几乎划拨给他研究经费了，可是一入驻天猫，原本几乎要到手的经费差不多又泡了汤。只剩不多的零头，廖明飞干脆安排给新给他招的助手，让他帮忙先做成本不太高的实验。
范晓旖和廖明飞两人每天从天没亮就要起床，一直要忙到晚上差不多十点才到家。
等双十一来临的时候，范晓旖突然发现，她和廖明飞虽然还是天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好像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星期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可是现在她也实在没心思。双十一，在她日盼夜盼日子过得慢一点的时候，还是飞一般地来临了。
因为他们店刚开，也没什么时间做推广，更何况他们也没多少经费做推广，所以双十一也不见得会给他们天猫店带来多么了不得的流量。可是因为双十一这天，整个天猫的流量都攀上一个年度高峰，哪怕是他们这样因为品类限制，根本懒得守夜，照例早上九点才上班的，等李怡蓉上班一打开电脑，还是被订单吓了一大跳！
订单状况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期！
原本他们店一天可能就几十最多百来个单，可是现在才早上九点，订单量已经过百了！这一整天下来，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呢！
李怡蓉喜不自禁地忙开了，手指飞快地回复一大堆的留言。两边的助手也忙不停地包装发货。
然而从来没有经历过双十一大潮的他们，对这股热潮完全预料不足。
双十一当天虽然订单红火了，毫无疑问地创下他们网店有史以来的最高峰。但是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他们本以为双十一也就红火那么一两天，可是一连三四天过去了，这股热潮虽然如期退了，但是他们的流量却一直偏高，和入驻天猫前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
范晓旖也有些纳闷。比照她自己网购的经历，总觉得双十一狂欢过后，该买的都买了，买家们都得歇歇了。
知道这天李怡蓉把一个买家评论给她看，范晓旖却突然心里一热，说不出话来。
有买家评论说“第三次买了，特别好看，色泽亮丽，和之前在别家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果然天猫的东西贵也贵得值了。”下面还配了买家秀。
这不是水军。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他们留言的买家。
李怡蓉也高兴地不行，又翻出几个留言和配图的好评，清一色的说他们的东西和别家完全不一样，买过就知道，也有的说天猫虽然也有卖假货，但是这家绝对正，之类的留言。
范晓旖鼻子有点酸酸的，突然觉得他们挤出经费来入驻天猫，实在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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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终于把这些事情都安顿好，生产重新回到正规，订单也不那么赶了，也不用天天被告急的资金追着屁股后面跑了，范晓旖才终于觉得生活重新回到正规。
晚上范晓旖躺在床上的时候，还不由傻笑出声。
廖明飞却累得眼睛都不想睁，闭着眼睛问，“又犯什么傻呢？”
范晓旖悠然自乐，“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开心。”
廖明飞睁了眼歪过头瞅了她一眼，仿佛在确认她没有变傻，才有转回头继续假寐，“既然你那么舒服，就过来伺候一下老爷。”
廖明飞近些日子两边跑，确实太累了。范晓旖心疼不已，便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挪了过来，“老爷，您哪不舒服？”
廖明飞指手画脚地，“肩膀这里来一下，对，对，就是这样……唔，这个侍女不错，老爷有赏。”
范晓旖“噗哧”笑出来，却又忍着看他还能作什么怪。
廖明飞又指挥她，“小腿这里，嗯，再往左一点……不错不错，上来一点……对，对，大腿这里，手劲再大一点。”
廖明飞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范晓旖狠狠地捏了下去，可是他大腿的肌肉太硬，她力气不够大，实在是不怎么捏的动。
廖明飞直摇头，“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如你站起来踩好了。”
范晓旖就站起来给他踩，这回倒是让他舒服得直哼哼。看着他一脸享受的样子，范晓旖不知怎么突然恶趣味浮上心头，在他第三条腿上假装狠狠得踩了一下。
廖明飞脸色一白，捂着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叫唤得像杀了他家的猪，“你这个毒妇！想要谋杀亲夫吗？！来人呐，给我绑了！”
范晓旖笑得肚子都要痛了，装，看你装。说起来这家伙演技还不错呢。
廖明飞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范晓旖却笑得更欢了。
廖明飞自己也笑起来，偏还要装狠，“你再笑，再笑，就把你就地正法！”
范晓旖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哎哟，人家好害怕呀！”
廖明飞顿时化身大灰狼，一脸yin笑，“嘿嘿，现在知道怕？晚了！”说着就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等他把范晓旖吃干抹净，才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都有点口齿不清了，“最近太累了，都有点精力不济了。”
范晓旖心疼他，趴在他胸口轻声问，“现在也不那么忙了，等周末的时候我们好好休息一天好不好？”
廖明飞连答话的力气都没了，含糊应道，“好。”说着就开始打起呼。
范晓旖静静地望着他的睡颜，过了很久才也睡了过去。
等到休息这天，他们就跑去范晓旖表姐的工作室开开心心地去吃甜品了。表姐把最近要上的新品全都端了一份给他们品尝，吃得范晓旖摸着肚子都不肯走，“要是天天有这样免费的好东西吃，我干脆就住这里算了。”
表姐笑她，“行啊，你住吧，我天天给你好吃的。到时候看你胖成猪！”
范晓旖便皱起脸，“我才不要胖成猪！”
廖明飞也笑她，“没事，你胖成猪了我也会养你的。”
表姐一脸羡慕，“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我胖成猪了还能养我的人。”
廖明飞就加了句，“一直养一直养，养到足够肥了就可以出栏了。”
表姐一愣，不由捧腹大笑。
看他们笑得开心，范晓旖不干了，“我不要变成猪！我不要出栏！”
在表姐那里混吃混喝一下午，等傍晚他们走的时候，范晓旖还打了个饱嗝，根本都不用吃晚饭了。
趁廖明飞下楼开电瓶车锁的时候，表姐却拉了范晓旖在后面悄声道，“依依，这样好的男人不多了，好好把握住。”
范晓旖望着廖明飞的背影，粲然一笑，“我不会放手的！”
表姐满意地拍了把她的背，把她拍得一个趔趄，“知道就好！等你的喜帖啊！”
这已经是最近第二天当她面提到结婚的事的人了。
范晓旖没多说什么，上了电瓶车后座走了。
天越来越冷了，骑电瓶车都觉得风冷得透过帽子都要冻掉耳朵。廖明飞就拉过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他的口袋里能暖和点。
范晓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静静地看他骑车。直到骑到了家，都还不想下来。
廖明飞耸了耸肩，让她下来，“快进屋去，外面多冷啊。”
范晓旖耍赖，“不想动。”
廖明飞无奈就这样让她搁着下巴把车停到了车库，又把懒得像瘫泥似的范晓旖扯进怀里，拉着她上了楼。
脱了鞋进了屋，范晓旖却挂在他身上不想下来。
廖明飞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发懒。”
廖明飞无奈把她拖着仍进沙发里，却不由抱怨，“你现在怎么这么重。”
范晓旖假装生气，“哼，以前你都不嫌我重的。”
廖明飞无奈摇头，只好来哄她，“不重不重，你一点都不重。”
范晓旖就喜欢看他被逼无奈的样子，笑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欺负你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廖明飞就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是想被我欺负吗？”
范晓旖不跟他打情骂俏了，满足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喜欢吃甜品，可是廖明飞不怎么喜欢。她自己在表姐哪里吃得个肚圆，廖明飞根本就只是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口，算给了表姐面子了。
廖明飞却没个正形，“我要吃人肉！”
范晓旖一闪身躲过，给他煮饺子去了。
等廖明飞“哗啦啦”一大碗饺子下了肚，酒饱饭足地摸着肚子，却满脸嫌弃，“煮个饺子都这么难吃。”
范晓旖直接飞起一脚。
眼看这脚就要踢到关键部位，廖明飞忙改口，“我心爱的老婆给我煮的爱心水饺，再难吃我也会觉得是无上美味。”
范晓旖面不改色地继续踢了过去。
廖明飞仿佛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跳起来，“不，不，不，我老婆的水饺那就是美味珍馐，山珍海味也比不了！”
范晓旖这才满意地放过他，“看来我的母老虎神功日渐修炼有成。”
廖明飞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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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明飞满足地搂着范晓旖，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这样悠闲的日子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呐。”
范晓旖戳了戳他腰上的软肉，有些好笑。
曾经廖明飞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股男神范，或帅气逼人，或强势带领，哪怕是对着她笑的时候，都有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可是看看现在，就这么丝毫不顾形象地摆成个大字，要不就是葛优躺，哪里还有曾经的男神风范。
廖明飞有些不满，抬起她的下巴，“想什么呢，想得都不理我。”
范晓旖拍掉他的手，“想我的白马王子。”
廖明飞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喔？是不是我啊？”
范晓旖眼里满是笑意，“我的白马王子呀，总有一天他会带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来接我……”
廖明飞失笑，“你是越光宝盒看入魔了吗？”
范晓旖“咯咯”地笑。
廖明飞望着她的眼睛，看了笑了半天才问，“有什么好笑的。”
范晓旖搂着他的腰，“没什么，就是觉得像你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廖明飞躺回床上，却侧躺着撑起脑袋，“唔，因为你……”想了半天，却放弃，“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范晓旖气得打他。
廖明飞“哈哈”大笑，抓了她的手，却唤道，“依依。”
范晓旖望着他的眼睛，“嗯？”他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总有很多想说的话。
廖明飞抓着她的手，想了想，才说，“我喜欢你的地方很多啊。”
他一样一样地数，“喜欢看你沉迷一件事的时候，基本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喜欢你明明那么坚强那么执着，面对喜欢的事情竭尽全力，可有时候又像个孩子天真得欣喜若狂的样子；喜欢你总是为了在意的事情考虑很多可有时候脑子又很笨的时候；喜欢你不擅长撒谎的样子；喜欢你讨厌生姜皱眉的样子；喜欢你早上醒不过来睁不开眼的样子……”
廖明飞一样一样地数着，大多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范晓旖却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这样日常的微不足道，却是他们的生活，是他们爱情的坚实基础。
及至他说完了，却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范晓旖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喜欢。”
廖明飞欣喜地捧起她的脸，“真的？总是我说喜欢你，可是我却好像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我。”
“喜欢。”范晓旖目光莹莹，“喜欢得不得了。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廖明飞不由失笑，“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范晓旖却一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却拿了个盒子来，往廖明飞怀里一递，“你的生日礼物。”
廖明飞这才想起马上就是自己生日了。
去年他生日的时候，范晓旖还在躲着他，可是今年却已经软玉在怀，让他不得不得意一下。
打开盒子一看，却一愣。
盒子里是一只斗彩小茶杯。杯子不大，刚好握在掌心。杯子外面是两个人的名字。釉下青花写着廖明飞，釉上彩正是他研究出来的红宝石色，写着范晓旖。
廖明飞很是惊讶，“你做的？”
范晓旖很是得意，“当然，送给你的礼物我怎么能假手他人。”这正是曾经廖明飞送礼物给她的时候的台词。
廖明飞非常惊喜，“你还会做斗彩啊！”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虽然不会做太复杂的，但是我好歹也是专业人士好不，这样的东西还是会做的。”主要是青花大家都熟，而釉上彩是自己家产的釉也有把握。这么想来，还是廖明飞的功劳。
廖明飞很感动。前些日子那么忙，她还想着亲手给自己做礼物。斗彩烧制复杂，不是很有经验的老窑工，只怕不太可能一次出满意的成品。不由道，“你那么累，还要做这么麻烦的东西，很辛苦吧？”
范晓旖捧着脸摇摇头，“再麻烦，又哪有你送我的那个薄胎玲珑灯麻烦。”
廖明飞很怀念自己的作品，兴致勃勃问，“那个灯带来了吗？”
范晓旖就把灯找了出来，“当然带来了。”
两人关了屋里其它灯，只开着这盏小夜灯。“范晓旖生日快乐”安静地涂在墙上，让这个深秋的夜晚分外宁静而温暖。
廖明飞握着斗彩小杯子，捧着范晓旖的脸就吻了下去。
范晓旖的笑意一直深到眼底，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回吻。
一直吻到她好像要上不来气了，廖明飞才放开她。却在她耳边说，“谢谢。这好像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廖明飞又天不亮就起床赶去陈老的工作室了。范晓旖也仍旧在店里忙。
廖明飞仍旧每天傍晚过来。可是渐渐的，却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和兴陶不一样，兴陶做的是精品餐具，研究的釉料都是和餐具相关的。而陈老的工作室，从古代陶瓷复烧，到从未有过的颜色釉的创新，研究的都是现代釉料的最前沿。
在陈老的工作室里，好像从来都不缺火花四溅的想法。廖明飞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颜色釉研究，大开眼界，思路也开阔了很多，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对于自己店的产品的研究也有了很多新想法，经常拉着袁昌鸣讨论半天。
两人合作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精美，不时就有好的创意蹦出来。
渐渐的，他们的产品，已经脱离了雕塑集市这边的普通水平，时不时就成为引领潮流的存在。
等到这一年过完，进入新的一年，因为强达那边的渠道步步走强和他们自己的产品已站稳了市场有了强劲稳定的订单，范晓旖和袁昌鸣商量着决定放弃所有和首饰无关的产品。他们店完全摆脱旧店的影响，专心走只属于自己的路，迎来他们自己的时代。
因为销售稳定，资金也稳定，范晓旖渐渐能给廖明飞这边的研究提供相对稳定的经费。虽然经费不多，但是再也不是曾经时不时就断粮的状态了。而研发经费也成为他们店里一项稳定的开支。
可是直到农历年也翻到新的一年，廖明飞却好像越来越不满意。
因为翡翠瓷的研究始终走不出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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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春天，范晓旖也渐渐察觉出廖明飞的心态好像有些不对，不由安慰他，“你自己就是专家了，也不可能不知道釉料研究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要着急放好心态慢慢来就是了。”
廖明飞不好说他在急什么，只是挠了挠头不说话。可是却更下功夫了。他研究的这一块堆满了各种釉色，却始终找不到满意的感觉。
最后他决定去拜访自己的老师。他硕士毕业于陶瓷学院，导师虽然比不上陈老的地位，但也是业界声名赫赫的前辈之一。
范晓旖帮他准备材料，“要不要我陪你去？”
廖明飞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范晓旖“噗哧”笑出声，“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却还是陪他到陶院新区门口，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小摊坐着等他。这一等，就一直等到天黑。
廖明飞行色匆匆地出来了，“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满脸疲惫，眼神却亮得不行。
范晓旖摇摇头，“累了吧？早点回去歇歇吧。”
廖明飞却满怀歉意，“你先回去吧，我有点想法想要去印证一下。”
范晓旖就坚持和他一起去了研究室。
可是过了两天，却又兴奋地告诉她，“陈老帮我引见了他的老友，陶研所的副所长方天志老师。”
范晓旖十分惊讶，居然连陶研所的大物都能走通！转念一想，以陈老的地位和人脉，有这样级别的老友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这样拜访了几位大前辈，廖明飞却越来越深入进去了。每天从陈老的工作室一回来就往研究室一钻，弄得袁昌鸣都奇怪，“老廖这是要走火入魔了吗？”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范晓旖直觉就不想去打扰他。看他专注的样子，说不定这时候脑子里就有什么好的想法。
在他这样专注的时候，她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给他提供好后勤。无论是资金，还是营养，都一一为他准备好。
可是廖明飞却越来越专注。渐渐有时候会忘了吃饭，要她反复提醒。会一个星期想不起来洗澡，会胡子拉渣再不复当初的男神模样。甚至会吃饭吃着就想起什么来，把筷子一丢。
袁昌鸣直摇头，“真的是要走火入魔了。”
范晓旖也渐渐很想阻止他。釉料研究多少人要费多年甚至一辈子的心血，长期这样一头扎下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说精神，就是身体也吃不消。
可是不知怎么，她又不想阻止。
好像这样专注的廖明飞，哪怕胡子拉渣没有丝毫男神风范，哪怕连头发都没洗隐隐让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想把他踹下床，哪怕总要她把饭热了又热反复端给他。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廖明飞，却仿佛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光彩。尤其是那眼神，仿佛随时燃烧着璀璨的光芒，令她深深沉迷。
直到天气渐渐暖起来，衣服一件一件地脱。廖明飞却眼见得瘦了下去。
范晓旖心疼不已，咬了半天牙才决定要和他好好谈谈。
可是等她真的下定决心去找廖明飞的时候，廖明飞却来找她了。
已经瘦了一圈的廖明飞捧了个大盒子，献宝似地来给她看，“打开看看。”
范晓旖满腹狐疑，却又有些难以置信。她当然知道廖明飞这些日子都是在忙什么。这时候如获至宝地拿来给她，难道？
在廖明飞的催促下，范晓旖才颤抖着打开了盒子，却不由惊呆了！
盒子里躺着一整套翡翠首饰。有项链，有头饰，有胸针，有耳坠，有手镯，有戒指……应有尽有，难怪要拿一个这么大的盒子装。
可是如果真的是翡翠，哪怕再值钱，却又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
尽管范晓旖觉得难以置信，可是看廖明飞得意的眼神，她还是迟疑地问出了口，“这是瓷器？”
廖明飞神色满是疲惫，却是掩不住的自豪，“当然！”
范晓旖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一直看着廖明飞一路走过来的她，也完全看不出这真的是瓷器而不是翡翠。
她疑惑地拿起一件手镯。
翠色是廖明飞早就研究出来的翠色，可是神奇的是，这个翠色完全不均匀，看起来非常自然，甚至还隐约有些真正的翡翠的水头的错觉。
虽然毕竟是人造的东西，拿在手上自己看的时候，和真正的翡翠的那种自然色还是有点差异，但是如果不知道这是瓷器做的，真的会产生这就是翡翠的错觉。
范晓旖怔住了。
她懂得廖明飞对釉料的喜爱，知道他的天赋，亲眼见他的努力。可是一种新釉料的研究，有这些就够吗？不，历史上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甚至耗费一生才研究出来那么几种传世的名瓷。
而廖明飞的这件翡翠瓷，虽然不至于就说足以传世，但是绝对超越了单色的红宝石色，至少能对现在的陶瓷首饰市场造成相当的冲击！
这样的成果，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但是说不定运气也在其中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范晓旖捧着手镯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廖明飞得意道，“喜欢吗？”
范晓旖却突然鼻子一酸，“喜欢！”
她直接扑进怀里，“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她还记得前年她摔了脚，廖明飞第一次背她上楼时，她对他说，她的梦想是把瓷器首饰做成自己最喜欢的翡翠的样子。从此后廖明飞就对这件事上了心。
她还记得因为没有经费廖明飞的研究不得不暂停，她却帮忙他收拾东西，却收拾出了一大箱子各种各样的失败的翠色。
她的梦想，他却帮他照进了现实。
廖明飞突然慌了，“唉唉，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范晓旖却破泣为笑，“谢谢。”
廖明飞紧紧地搂了她，“傻瓜。”
范晓旖摇了摇头，乖乖地让他擦了眼泪，“我是太高兴了。”
廖明飞捧过整个盒子递给她，“喜欢的话，可以嫁给我吗？”
“什么？”范晓旖一时懵了。
廖明飞却把盒子往她怀里塞，“范晓旖，我喜欢你，想要和你过一辈子。我想给你一个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求婚，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我终于把翡翠瓷研究出来了，可以用你最喜欢的翡翠色瓷，作为我的求婚礼物吗？”
廖明飞眼神亮亮的，却有些不容错识的欢喜和希冀，“依依，可以嫁给我吗？”
范晓旖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非要拼了命把翡翠瓷研究出来。他这才知道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的不提结婚的事。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崩落。
廖明飞急得不行，“哎哟你别哭啊，行不行倒是给句话呀！”
范晓旖白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笑起来，“求婚是着急就能急的来的吗？”
廖明飞只好耐着性子哄她。
范晓旖却端起架子，作出一副严肃脸，“我有件事跟你说。”
这么重要的时刻，什么事不能往后推。廖明飞不耐烦，却又不敢惹她生气，只好耐着性子点头，“你说。”
范晓旖就在口袋里掏啊掏，直到廖明飞都快忍不住要爆发了，看他忍了又忍的样子，范晓旖才慢悠悠地掏出张纸递给他看。
廖明飞满腹狐疑，求婚的时候看什么东西呢！可是范晓旖递过来却又不敢不看。
是张化验单。
可是廖明飞不敢肯定地问，“你生病了吗？”
范晓旖红着脸，“没有。”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仔细看！”
廖明飞这才仔细看化验单。这化验的是什么？可是还没等他看懂这莫名其妙的指标是什么，却看到了下面的小字：参考范围：孕3周、孕4周……
廖明飞心里一跳，不敢相信地从头到尾仔细再看了一遍，却发现这张单子从头到尾都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被采样人，也就是范晓旖，怀孕了！
廖明飞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抖得连这张单子都拿不住，好像这薄薄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范晓旖不由笑出声。
廖明飞还在不敢相信，“你真的怀孕了？”
范晓旖点点头。
廖明飞却连笑都不敢笑，总觉得这么好的事不会这么容易，“真的？！”
范晓旖横眉竖眼，“这还有假！”
廖明飞吓得单子一丢就要去扶她，“哎哟你别生气，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吗？听说孕妇不能生气……”
范晓旖失笑，“哪有那么严重……”就要去捡他丢地上的单子。
廖明飞忙抢下去捡，“你别弯腰！我来我来！”
范晓旖无奈，“哪有那么小心翼翼。”
“还是小心些好。”廖明飞已经想到别处去了，“我妈离的远，要不我叫她回来？或者你搬回你家去住？你喜欢哪样？”
范晓旖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好笑，“还早着呢，哪里就那么着急了。”
廖明飞已经在掏手机给他妈打电话，可是号码还没拨出去，就看见范晓旖提了开水壶倒水，帮把手机一扔，“我来我来，以后这种事情你喊我一声，我来！”
范晓旖瞠目结舌，总觉得事情好像走上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望着廖明飞端茶倒水忙碌的背影，她突然想到好像刚才廖明飞求婚她还没答应了。
嘛，算了吧，反正结果都定了，答应的话说不说出口又有什么区别？
范晓旖心满意足地坐在廖明飞搬过来的屋里最结实的椅子上，啃着他削好递到手上的苹果，眯起眼睛。
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