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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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原是山下姓苏的一家公子,名唤苏锦。家中良田百亩,伺候的丫头婆子也有十来个,家境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也是颇为殷实。
本来一家和乐,怎耐苏锦的娘亲是个身子弱的,生下苏锦后身上便一直不大好,养了些时日,却越来越虚,闺房之事自然是行不得了。苏家老爷才四十多岁,怎耐得这等寂寞,便借了开枝散叶的由头,娶了两房妾室。
头两年还好,新妇刚进门,不敢太过嚣张,后来二位姨娘先后生了两位公子,二姨娘还生了个粉雕玉硺的小姐,老爷宠的跟什么似的,便越发的拿腔作势起来。两位姨娘年轻,生的又媚,哄的老爷北都找不着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的结发妻子,所以她们明里暗里给了苏锦的娘亲不少亏吃,苏老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苏大夫人虽是有才情的,但见夫君如此,当下心灰意冷,没几年便去了。
那时小苏锦也就十多岁,孩子没了娘,日子自然不好过,二娘三娘也视他为眼中钉,但苏锦却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虽然温和,却也着长公子的架子,处事不卑不亢,学问也好,苏老爷查他功课,每每很是欣慰,外面有客人来,苏老爷总爱带着大公子,他的言语举止做派温文而雅,来往宾客无不赞赏,给苏老爷挣足了面子,正因如此,苏家下人对大公子很是服帖,二娘三娘也不敢说什么,虽说现在二娘管家,月银却从来不会短了大公子,只要二爷三爷有的,他一样不少都有,日子也就这么将就着过了下来。
可二娘终究还是容不下他的,若不是他这个老大在,怎么会抢了麟儿的风头,外头什么好名声都是他的,现在他年纪渐长,看着老爷的架势,像是要把这家业都传给他,那麟儿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同老爷去说,苏老爷总说麟儿年幼,不如他大哥稳重,等过两年再说。这样推诿的说法,二姨娘当然不安心,便寻了三娘,陈明厉害,二人商量着怎么将这碍事的大公子赶出去。
恰好此时,苏老爷又娶了一房妾室,年方二八,比大公子还要小上好几岁。许是苏老爷年纪大了,越发喜欢那鲜艳的花朵一般的女孩儿。二位姨娘虽然心里发恨,也是有苦说不得。
这日,春花开的正好,四娘便带了个小丫头来花园赏花。四娘新婚不久,按例应该穿红的,此时她穿着红艳艳的小夹袄,玫红的绸裙,小脸上搽着胭脂,鬓间插一朵玉海棠。整个人比满园的春花还要明艳几分。
四娘也是个妩媚之人,年纪虽小,一身的风姿可是遮掩不住,勾的家里小厮直愣愣的盯着她瞧,四娘也不避嫌,拿着绣玉兰的手绢掩嘴轻笑,扭着杨柳细腰在园中一步三摇的逛起来。园中桃花来的正好,蜂蝶簇拥,好不热闹,四娘见了心喜,寻了一枝开的密的,便叫小厮用剪刀剪了下来,用手绢包了,拿在手中把玩,果然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绕过假山,繁花簇拥间,有一座八角小亭,上下两层,精致玲珑。四娘抬眼,遥遥的望见二楼有个人影,背着光,看不清容貌,只着一身白衫,清雅的紧。
“小翠,楼上那人是谁?”
“回夫人,那是咱们府上大公子,品貌文采皆是一流的,整个卧山城怕是没人比的上。”丫头小翠恭恭敬敬的回话,脸上却露出敬慕的神色。
四娘看的真切,吩咐道“你去厨房拿一壶碧螺春,再加两碟桂花糕来,咱们去看看这位大公子呢!”
小翠应下,快步去了厨房。四娘桃花眼一转,提起罗裙拾阶而上,苏锦正背对楼梯口,安静读书,阳光照进来,撒在书案上,也撒在他身上,称得整个人一尘不染。
四娘轻唤道:“可是大公子吗?”
苏锦惊觉有人,回头一看,便见着一个红衣女子,俏生生站在楼梯口:“在下正是苏锦,不知姑娘是?”
四娘扑哧一笑:“哎呦,大公子,你怎得唤我姑娘,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四娘呢!”
苏锦皱眉,前几日他去庄上收租,回来听管说父亲又娶了一房妾室,想来就是这个女子了,年纪仿佛比我还小,爹爹真是越发的为老不尊了,心下恼怒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小姨娘,当下低了头不说话。
四娘见他呐呐的性子,又生的这般模样,就有些动心,笑道:“大公子,你看奴家长得可还端正?”
说着边走上前拉他袖子,苏锦一惊连忙躲开,四娘见他躲避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往他身上靠:“我的大公子,奴家又不是妖怪,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倒是叫我声四娘啊?”
苏锦一把推开她,冷声道:“你虽年幼,却也是嫁为人妇了,还请自重!”
四娘被他一推,软绵绵的扶在书案上,好在力道不大,她顺势就坐到苏锦怀里,拿着桃花枝的小手顺势一勾,搂着苏锦的脖子便不撒手:“公子说的哪里话来,我一个柔弱女子,嫁与不嫁我可作的了主吗?你父亲强娶了我,你却要来怪罪我么?”
苏锦理亏,不敢再去推她,只得呐呐道:“你先起来,我父亲这样做确实不对,我自会去和他说理,放你离开便是!”
“呵呵呵呵……”,四娘笑的花枝乱颤,“离开?公子,四娘现在已非完璧之身,莫说你爹不肯放我走,便是他肯放人,你让我去哪儿呢?又有哪户好人家肯要我?”
苏锦被问的一时语塞:“这……这……”
四娘呵呵一笑,附到苏锦耳边,吐气如兰:“不如,公子你要了我啊?”
苏锦吓的一个激灵:“万万不可!”
说着就要把四娘推开,可这会哪里还推得开,苏锦偏头一看,勾着自己脖子的哪还是什么美人小手,却是一条条玫瑰花藤蔓,将他死死困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身前的四娘兀自笑的灿烂:“好公子,你若依了我便罢,若是不然……”
苏锦觉得身上的藤蔓又紧了几分,花枝上的刺几乎扎进肉里,又疼又痒,正要痛呼喊人,只听有人道:“夫人,大公子,茶点拿来了。”
随着声音,四娘连忙收了法术,刚从苏锦怀里站起来,小翠便提着食盒走上楼梯,苏锦觉得身上一轻,紧缠的藤蔓没有了,四娘站在一旁轻轻的揉着手腕:“端上来吧,大公子读了半天的书,也该累了,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说着拿起茶壶,颤巍巍倒了一杯茶,给苏锦递了过来。苏锦这时方有些缓过神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盯着眼前的茶杯和翘着兰花指端茶杯的手,不敢接也不敢说话,只大口喘着气,小翠见状忙问:“大公子,您不舒服吗,可是着了风?”
苏锦见小翠跟在四娘身边,也不知是人是妖,而这四娘确确实实是花妖无疑了,而且还对他图谋不轨,还是先脱身的好,当下深作一揖:“谢四娘关怀,想来父亲也快回来了,还请……”
不待他说完,四娘娇柔笑道:“唉,逛个园子竟忘了时辰,小翠,随我去前院看看老爷回来没,可别误了吃饭的时辰,二姐三姐可是会责罚我的,哎呦,怕死人了!”说着便扭着小腰下楼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瞅他,可苏锦只觉得心惊肉跳,半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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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大公子没有来,苏老爷派人去寻,小厮回说大公子在自己房中吃过了,现在秋围将至,大公子说要用功读书,期望中进三甲,也好光耀门楣。苏老爷听了,捋着两撇山羊胡,点头道:“难得锦儿肯用功,随他去吧,我们吃饭。”
坐在末首的四娘眉毛一挑,呵呵,大公子这是在躲我了,真是有意思~她睨着桃花眼,将这桌上的人打量了一番,一个个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样子,还真是会装模作样啊,你看那两位小公子,尾巴都露出来了,还有那小小姐,几乎都维持不住人形呢~当下也不搭言,张开樱桃小口,秀气的喝起了红豆银耳粥。
“小翠,去找个小厮,要端正些的。”四娘坐在妆台前,左右照照,又用手扶了扶簪花,回头吩咐。
“是,可是夫人,老爷那边……”小翠迟疑着。
“呵,你还真把他当老爷,不过有着几百年道行的黄鼠狼,怕他作什么,你寻个由头,把他支到二房那里去便是。”四娘挥挥手绢,满不在乎的样子。小翠应诺福了福身退了下去,还不忘把门关好。
二姨娘房中,姨娘正在闷闷的绣花,自从老爷娶了那小妖精进门,就不怎么到自己房里来了,男人喜新厌旧果然不假,如今她也新人变旧人了,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正在愣神间,忽听丫鬟来报:“夫人,老爷来了~”
二姨娘一听,连忙到黄铜镜前查看妆容,又用梳子将略微凌乱的鬓角梳好,方迎了出来。苏老爷刚好进门,二姨娘盈盈一福:“老爷~”
苏老爷看着自家娘子温柔的笑容,心中不禁一暖,轻轻用手抬起她的头:画了精致的眉眼,唇上涂了口脂,她依然是美丽的,却不如刚来时娇艳了,人类的女子,果然容易凋落。
念及此,苏老爷心中有些欠疚:“夫人,最近庄上忙,总也没来看你……”
二姨娘听夫君如此说,心中不快稍稍散去了些:“夫君记得来就好,我倒怕时间久了,夫君连我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了呢!”
说完别开小脸,自己转身进了屋里,苏老爷见美人恼了,连忙跟了上去,温言相劝:“好夫人,我以后见天儿的都来看你好不好?”将美人强拥在怀,不住的陪着不是,二姨娘半推半就,二人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滋味。
相较这屋的满室温馨,大公子的屋里却安静的有点不正常,打晚饭起大公子就没出过门,晚饭也一口没动的摆在桌子上,早凉透了。
苏锦的小心脏也早凉透了。
平日这个时候,他应该点上一盏灯,在床下读他的圣贤书,写他的方块楷,画他的花鸟鱼,可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下去。
缩在床上裹着被子,灯也不敢点,他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有点发抖了:“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之说都是骗人的,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妖怪!四娘就是妖怪,是很漂亮的花妖,她会不会杀了我?要不要去告诉父亲?万一她很厉害,把父亲也杀了怎么办?妖怪怕什么,据说妖怪怕术士!对!明天我就去找术士!收了这花妖!”
苏锦打定主意,也没那么害怕了,自认为潇洒的抖抖衣衫,从床上下来,很嫌弃的看看刚才自己蜷缩的地方,撇撇嘴:“真没用,胆子这么小!看公子我这忠肝义胆!”
头发一甩踱步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呸呸!都冷透了,怎么可以让本公子吃凉的,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小枝,小枝!”
唤了半天却无人回应,大公子深深叹气: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苏锦提着食盒向厨房走去,他向来爱惜自己,从不肯吃冷的。
厨房在后院,正好经过四娘的屋子,听见屋子里有声音,也不知这妖怪在鼓捣什么,苏锦一边嘀咕一边走,还是离远点为妙,万一还没等请到术士来,就先把自己搭上了,岂不太冤枉些。
正待快步离开,就听屋里一阵调笑声传来:“哎呀,我的小娘子,这深更半夜的叫小的过来,可有什么吩咐啊?”
“呦呦,我当是谁,这不是管家大人么!这深更半夜的,什么风把您吹我屋里来了?”
“哈哈,当然是您这玫瑰香风把我引来了呀!怎么,不是小翠说你叫我?”管家趁机在四娘身上摸了一把。
“呵,我让小翠找个人来,竟然把你给找来了。管家不简单呐,一眼能看出我的真身!来来来,也让小娘我瞅瞅,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四娘慵懒起身,抬眼上上下下将这管家打量起来。
管家嘿嘿一乐,一下扑到四娘身上,把美人抱了个满怀:“小娘子,待小的凑近些,你好生瞧瞧!”说着便不安分的在四娘身上乱摸起来。
四娘娇笑的花枝乱颤,任他轻薄也不躲:“我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原来是只雀儿!”
管家一听:“还真给你瞧出来了,玫瑰小娘子,也许千百年前,我还给你啄过虫子呢!说起来这也是你我的缘分,如今便让你尝尝我这雀儿的厉害!快让我看看,可生了虫没?”
苏瑾费劲儿的蹲在窗外,听了这半天墙角,方才那些话,可被他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大公子都快哭了:“我的乖乖!原来还有一只妖怪!”
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苏大公子才从墙角站起来,提着食盒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厨房走去,脚步丝毫不乱,千万不要以为我们的大公子胆子突然变大了,且听他嘴里碎碎念:“一只妖精,两只妖精。。。明天就去请术士,明天就去请术士。。。”
走到拐角处,大公子把食盒一扔,撒腿往厨房跑去:“啊。。。妖怪啊!”
“二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啊,老爷和二夫人在谈情说爱。”
“不是这个!”
“四夫人和管家在偷偷的谈情说爱!”
“你个笨猫,就知道谈情说爱!你有没有听见大公子在喊?”
“有啊,大公子好像被妖怪吓到了。”“啊。。。妖怪!”两声凄厉的猫叫声从屋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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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公子跑了!不对,是离家出走了!”一大清早,小枝就连滚带爬跑到二姨娘屋里通报。
“一大清早的,鬼耗什么,没见老爷还没起床吗?”二姨娘也是刚刚起来,正由丫鬟们伺候着梳洗,见小厮这样没规矩的乱闯进来,生气的呵斥!
小枝撇撇嘴,要是大少爷跑丢了,大家可都没好日子过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哪里还管你什么老爷夫人!
当下也不管二姨娘如何发威,直接跑到里屋,苏老爷听到动静,刚刚坐起来,还没穿衣。小枝急的直奔到他身前:“黄老大,你赶紧想想办法,大公子若是在外面走丢了,咱们小的们一身修为可就没了源头!平日里为了不让大公子疑心,咱们可是真把你当老爷供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为的不过就是沾些大公子身上的灵气。若大公子真寻不回来,我看你这老爷也做不成了!”
二姨娘跟着追进屋里,边走边骂:“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连女眷的闺房你也敢乱闯,你眼里还有没有……”看到屋里气氛不对,二姨娘识趣的闭上嘴,听小枝说什么灵气什么修为,越听越是糊涂,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苏老爷听小枝说大少爷离家出走了,急的额头频频出汗,好在是几百年的道行了,稳住心神到底没有乱了阵脚,略微沉吟一阵:“你且别急,你确定大公子真的是离家出走,而不是出去游玩了?他从没出过卧山城,觉得沉闷,出去逛逛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的,大少爷真的走了,至少会出了这卧山城,结界怕是不管用了,若被那些邪魔歪道捉了去,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老爷你看,这是大公子留下的信件,说是要去寻术士除妖!”小枝说着将手中捏的皱巴巴的纸团递给苏老爷,没有说那纸是他太过紧张激动揉皱的。
苏老爷也没心思追究纸团的品貌,急忙打开来看:父亲大人安好,今不孝子苏锦不告而别,因家中有妖物作祟,儿定当寻得术士,除去妖孽,保得一方平安!望父亲大人千万保重!
苏老爷看后气的浑身发抖:“这个混账!找术士除妖,亏他想的出来!小枝,你何时发现大公子不见的?”
小厮回想了一下:“大公子向来读书用功,每天天不亮就会掌灯晨读。可是今天鸡都鸣过三遍了,还不见大公子起来,我心下疑惑,查看之下便发现了这纸条。想来,是昨儿夜里就偷偷跑出去了。大公子说要除妖,可这满院子里,除了二夫人、三夫人,哪一个不是妖?就连大公子自己,不也是一缕药魂吗?这其中的秘密,也只有当初一起来的三四个人知道,其他的小妖,道行太浅,连自己是妖都不知道,若真来了有本事的术士,我们可是要灰飞烟灭的!”
苏老爷深叹一口气:“唉……本是我们存了私心留下他的。你去把四娘和管家叫来,我们一起到书房商量下怎么办吧,至于其他的娃娃们,就不要告诉了,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才是最幸福的。”
小枝听了连忙跑去叫人,苏老爷打了个响指破了结界,二姨娘方才如梦初醒:“老爷,您起来了,我服侍你更衣吧~”苏老爷心中有事,也没心思与她调笑,任她帮自己穿好衣服,便急匆匆往书房里赶。
来到书房,小枝已经把人叫来了,几个人在书房急的团团转,见苏老爷进来,三个人连忙围了上来。
“大公子怎么会跑了呢,不会是我昨儿吓到他了吧?”四娘有些后悔不该逗弄大公子的,她本想与大公子成琴瑟之好,这样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得些灵气了。谁知却他恁的胆小,竟给吓住了。
“哎呀,玫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这几个里,你修为最高,我们怎么也赶不上你,你可心急什么呢?这下可好,把人吓跑了,你叫我们哪里去寻呐!”管家气呼呼的抱怨,全然没了昨儿的缱绻温柔。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苏老爷不耐烦道。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找,肯定是要找的,可怎么个找法,却要好好合计,不然,还没等他们找到人,大公子可能已经成了人家的腹中美餐了。
苏老爷思索良久,八字山羊胡都快给他拔光了,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子袖口中拿出一个八角玲珑的玉盒,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小枝刚想拿起来查看,却被苏老爷大袖子一遮护宝贝似的盖了起来。
“哎哎哎,你这老家伙,真是小气,到底是什么”四娘问道。
哼,也不知道咱俩谁比较老!苏老爷心中不忿:“苏锦他娘!”
“哎呀,我的妈!”几人听了,都不禁倒退三步,惊恐的看着桌上巴掌大小的玉盒。
苏老爷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五百年前,妖王出世,练化了北方极寒之地的往生花,得一仙丹,名曰“往生”。此后,妖王羽化升仙,销声匿迹,从此成为传说。”
“老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小枝气急。
“你莫急,这与你家大公子的身世有关!”苏老爷继续道:“那时我还是只刚成年的黄鼠狼,偶入妖王洞府,那时妖王已去,只留一座空的洞府。我好奇进去玩耍,便发现了这玉盒,当时,玉盒已经有了神识,她说她是妖王炼药的药炉,内有药魂残留。若我能待在她身边,虽不能成仙,也能迅速增长灵力。于是我答应带她下山,游历人间山水,果不其然,没过几十年我便修成人形,享尽人间美好滋味!”
“后来,玉盒亦成人形,我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我便娶了她为妻,来到这卧山城,混迹在人群之中,过起隐士的逍遥日子。”
“完了?”四娘打了个呵欠,略微眯了眯桃花眼。
“还没呢,在这呆了没几年,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经常就有妖怪前来挑战,还说要我把夫人交出去,夫人说她这种体质极易招惹妖精,当然啦,你们不也是被这药香招惹来的吗?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几个老人应该就都知道了。”
管家点点头,难得正经道:“于是我们几个定下同盟,一起守在夫人身边,有灵气大家共享,同时合力打开妖王留下的封印,将这卧山城挡在了结界内,妖王的封印很是厉害,从此我们在这相安无事数百年。”
“其实,有一点,你们还不知道。夫人后来怀有身孕,我本以为是我的孩子,其实不是,大公子本就是夫人体内的一缕药魂,几百年的时间,终于修成了形,却因先天太弱,只能托成胎儿。是以后来,夫人有了身孕后越来越弱,等到锦儿降生后,便一点灵气也无,只剩一口气吊着了。等她去世后,又变回了原来的玉盒模样,我便将她留在身边,想着年岁久了,她还能重新成人。”苏老爷说到动情处,抹了两行老泪。
“老爷,故事很感人,那么我们怎么找大公子?要知道,夫人没有成仙之效,大公子可是有的,他这样跑出去,简直就是龙肝凤髓扔到豺狼嘴里。”
苏老爷举起玉盒:“近来,这玉盒渐渐有了动静,似是能与大公子感应。你们来看,这玲珑八角的前端,西南方向正亮,说明大公子,往西南去了,我们拿着玉盒,一路寻去,总能找到大公子的。”
“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出发,管家,你留下来照看庄子。老爷,小枝你们随我去寻人,务必尽快将大公子找回来!”四娘吩咐完,便回去收拾东西。
剩下三个大男人汗颜,果然,实力决定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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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苏锦苏大公子被妖怪吓破胆以后,还是没有影响到他的好胃口,一路小跑到厨房,厨娘早已经走了。苏大公子熟练的生火做饭,不要惊讶为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公子会做饭,对于一个从小就经常偷偷遛进厨房的吃货来说,做饭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其实大公子还有很多乐趣,比如说制作胭脂,雕刻玉簪,还有~玩泥巴……总之,是些没用的奇淫异巧,可见,外面传言大公子读书如何如何用功,这话是有多水!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只见此时,苏大公子妙手生花,锅碗瓢盆在他手里舞成一圈。利落的将凉了的冷饭放入瓷碗中,打入两个鸡蛋,利用蛋液小心的将米粒分开,颗颗分明。又从菜品里精选了胡萝卜、白萝卜、黄瓜、西红柿、白菜若干,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接下来,生大火,将提前准备好的葱姜蒜爆香,倒入各色蔬菜翻炒,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角落的冰窖里拿出块腊肠,也切成丁扔进去。
最后,将裹了蛋清的米饭倒进去,改成小火,慢慢翻炒,加入调料。又从厨具中拿出一套晶莹剔透的玉制餐具,包括玉碗、玉盘、玉勺各一。一个小小的地主家里有这么多好东西吗?呵呵,妖怪家里要什么没有!
苏锦先把做好的炒饭盛到碗里,轻轻压实,然后扣到玉盘上,再把碗拿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便成了!
不过是一碟小小的蛋炒饭,却值的苏公子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是他太容易满足,还是长时间的闲适养出来的小资情调。在苏锦心目中,食物是神圣的,就是最简单的食物,也值得最崇敬的对待。
曾经,他为了制作腊梅酒,曾三天三夜守在梅园里,只为将刚刚盛开的腊梅采下泡在酒里,好让梅花的香气更好的与酒融合。明明在别人眼里,那盛开的腊梅都是一样的香艳,可他偏偏挑挑捡捡,硬说梅花的香,开的不满则青涩,开的太大就散了,非要在盛开的那一时三刻取下来才好。
可见也是个痴人。
那么对于他现在拿着小玉勺,优雅的吃着一碟蛋炒饭,恐怕也就见怪不怪了,也许这就是他对生活的偏执和热爱吧。
苏锦一边吃着宵夜一边想:这家里是不能待了,有妖怪啊,太可怕了!若是明天秉明了父亲,怕是就走不了。四娘那妖怪邪性的很,喜怒无常,一怒之下把我杀了可怎么好!不行,我还是趁今天夜里就跑路吧,给父亲留张信笺,告诉他千万保重,等我回来!
心下主意已定,将盘中的两粒米用筷子夹起来放到嘴里,苏锦满足的舔了舔嘴角。把厨具清洗归置好,这才回自己屋里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清洗厨具,苏大公子行事还真是,让人扶额。
摸摸桌上雕刻木艺的各色刀具,抱抱去年新酿上的腊梅酒,瞅瞅床头悬挂的美人落衫浓睡图,苏大公子深深的叹息,真是舍不得啊:“美人儿,一定要等我。公子我回来以后,就再给你画个衣衫落尽图,这样半遮半掩的太撩人了,总让我晚上睡不好。”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深深叹息:“美人儿,我走了!”说罢把屋门一关,背着包袱壮士出征般走了出去。
来到墙角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上了一人多高的院墙。当然,他是大公子,玉树临风,就是气喘吁吁的骑在墙上,也是很优雅的,后面那凄厉的重物落地惨叫声请自动忽略。
其实苏锦从来没有出过卧山城,也从来没有走过夜路,在他的印象里,卧山城很大很大,大到苏锦活了十八年,竟然从没有想过要从卧山城走出去,就像山里的娃娃小的时候就以为那座大山是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苏锦是决心要走出这卧山城了,因为家中还有一家老小要救,现在还不知道家里那一花一雀两只妖怪是善是恶,总之,最重要的,是要先在他们察觉之前,跑出这城,最好尽快找到术士,管他好坏,先逮了再说。若是好的妖怪,我不让术士伤他性命便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苏锦在这一真理的基础上,开拓创新,又见证了另一真理,读的了万卷书,不见得行得了万里路。从没出过城的苏锦,在城中转悠了半天,东方都出现了代表天要亮的鱼肚白,可他还是没有找到城门。此时,苏老爷府中,正整装待发的几个人郁闷的看着桌上的玉盒,发光的点从西南转到东南,又从东南转到正北,最后又转到正南,还在忽闪忽闪飘摇不定。
屋中气氛诡异,几个人满脸黑线。。。路痴,实在是伤不起啊!!大家很怀疑,凭着这个只能指方向不能确认距离的破玉盒,是否真的能找到他们的大公子。
苏大公子在看到前面一家酒肆飘扬的招牌大旗时,终于后知后觉: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左右看看,宽阔的青石板路四通八达,他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好在天已见亮,路上稀稀落落有了行人,苏锦叫住一个挑着扁担卖酥饼的老先生:“我买两个酥饼,一个芝麻馅的,一个红豆的。”
“小公子您拿好,小心烫,刚刚出炉的,保您香脆可口嘞!”老先生接了两枚铜钱,热情的很。
“老先生,从这怎么出城?”苏锦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酥饼,一边和老先生搭讪。
“呦,小公子想要出城?这您可是问对人了,咱这卧山城可是不好出去的。也就是小老儿我,年轻的时候腿脚儿利索,出去过几次。现在的小辈儿们,可没几个出去的,也有些出去了就没回来的,不知是在外面安了家还是丧了命,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人愿意出去了。。。”老先生打开了话匣,对苏锦絮叨起来。
苏锦连忙问:“老先生,我出城有急事,又不认得路,您能给我指引一下吗?”
“要出城,路不难认,你沿着这青石板路,随便哪条走到尽头,都能出去。难就难在,咱们这城四周,群山环绕,连绵不绝的山峰,少说也有千米高,荒芜人烟,是以才叫卧山城啊!”老先生捋着胡须,望着远方说到。
“有山吗,我怎么看不到。那老先生,您见多识广,定然知道哪里有术士了?就是能捉妖的那种。”苏锦很期待的问。
老先生奇怪的看着苏锦:“小公子,这法术可不是随便乱学的,你学捉妖跟学那屠龙术有甚区别,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当不得饭吃。”
“老先生您别管,只管告诉我哪里能找到便是!”苏锦有些着急,不愿耽搁。
“术士的话,中原应该有吧。小哥你沿着这条路直往南走,遇山翻岭遇水过桥,走上个把月,便可进中原边界了,到时遇到人再问问。”老先生给苏锦指了一条最近的道路。
个把月!希望等我回来,我爹爹可别已经被人吃了!苏锦心中暗想。
谢过老先生,苏大公子踏着晨光向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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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起来,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
越往南走,行人就越来越少,青石板路也越来越窄,终于在一大片原野边上,被漫漫青草淹没了。
苏锦抬起衣袖擦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咬咬牙,走进了草长莺飞的原野里,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随处可见的野花,不时从草丛中窜出来的田鼠,都有一种自然的野性美。
这种乡土的气息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书生没有见识过的。对于接下来的路途,苏锦突然有了新的期待,有一点紧张又有一丝兴奋。
踏上这片原野后,苏锦就没有遇到过人了,好在天上的太阳告诉他哪里是南,不至于因为路痴再跑迷了方向。等到阳光直直的照在头顶的时候,苏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了原野的边缘,放松身体一下扑倒在厚厚的茅草上,一动不动了……
许久,苏大公子握了握手指,蹬了蹬酸的发麻的小腿儿,不甘不愿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唉~要不是咕咕作响的肚子提醒他该吃东西了,他真的会继续挺尸不动。
吃饭比天大,苏锦从包袱中拿出昨儿晚上从厨房搜罗来的点心,顺势躺在了刚才的草垫上,一口一口就着这暖阳软风儿吃了起来。点心有些碎了,但不影响口感,出门在外,也挑剔不得。
吃到一半,苏锦想起自己还带了别的好东西,咧嘴嘿嘿一乐,翻身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竹筒,随手晃了晃,哗哗作响。他迫不及待的抜开筒塞,喝了一口~啊~心满意足的咂了咂舌头,心肝脾胃皆暖,说不出的舒坦——正是家中那坛子腊梅酒,虽还没酵的十分好,却也是馨香满口了。
用过午饭,苏锦休息了一会儿,才决定上路。双腿依然酸痛,苏大公子哀叹,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再往前走,这路变的很是奇怪,无草无花,无尘无土,说不上是什么质地,奇怪的紧,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没路了……
苏锦愣愣的看着眼前竖起来的天幕,上不见尽头,下埋进地底,跟刚才的地面一样的质地,似乎更透明一些,用手指戳一下,软软的,像未凝固的琥珀,又像浓稠一些的蜂蜜,时不时还闪过一串金光,好像是符文之类的。
没有路,怎么出城?苏锦苦恼的想着这个问题,后来实在没办法,用纤长漂亮的手指戳进了那粘糊糊的蜂蜜里,慢慢的伸进了一条胳膊,惊喜的发现:唉?!没有阻碍,通的唉,可以过去!
没等苏锦开心完,就觉得伸出去的手指有点儿冷,刚想抽回来,却发现~卡住了!这……是什么逻辑?圣贤书上有写吗?他试着将胳膊往里又探了一截,嗯可以动!再往外抽,动不了?!
苏锦皱眉:“喂!你只是一堵墙,凭什么这么玩儿我!”再使劲儿,胳膊都要断了,还是抽不出来。苏大公子不愿吃苦头,只好从善如流:“既然你这么欢迎我,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外面到底有什么玩意儿!”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咬牙一闭眼就扎了进去。
本以为会很困难,结果用力过猛,苏锦一头扑空,倒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儿,摔的晕头转向,使劲摇了摇头,晕眩才轻了些。连忙起身查看周围环境,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座倒霉催的天幕,依旧光彩耀眼,只是~苏锦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那面能映出他人影的黄金大镜子~果然……硬的!!
回不去了,苏锦面瘫的低下头。
这肯定是那妖怪使得法术,怕我回去戳穿她。既然如此,那就让小爷丈剑走天涯吧,寻得了厉害的术士回来,这一面小小的破镜子能耐我何!
苏锦豪迈的转身,就要实现他闯荡江湖扬名立万的雄心壮志。“唉呀!我的个娘!”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猛烈燃烧的小火苗儿,被一瓢冰水兜头浇下,哧儿一声~灭了!
苏大公子一下子瘫坐在地,连滚带爬扑倒大墙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该死的卖酥饼老头,怎么可以骗我!”他大力拍打着墙面,奈何那墙固若金汤,随着他的拍打,小串的金光乍现,愣是一条缝儿也没拍出来!
“爹,爹,你快来救我啊!我不找什么术士了!放我回去……”苏锦的呼喊声越来越小,因为除了不时吹过的寒风,什么回应也没有。
苏锦坐在地上,背靠着那面打不烂的墙面,绝望的看着远方……
白!!目能所及之处,都是刺眼的白!苏锦的眼前,一片冰天雪地,确实有连绵不绝的群山,可来时那老头也没告诉他,这山,都是雪山啊!怪不得刚才就觉得冷。
阳光才刚刚偏西一点儿,天空依然晴朗,蓝的没有一丝破绽。可这天气,与那墙内却是截然不同,无论如何,苏锦也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苏锦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现在他不想找术士了,他想回家,继续读书画画做好吃的。就算有妖怪,也留给父亲他们去头疼吧!可是回不去了,身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他堵在了家外面,逼着他只能往外走,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冻死之前翻过这座雪山,就算翻过了,山的那边,有什么呢?
苏锦咬咬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最重要的,是要先活着出去。其他的,再说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锦才刚刚走到雪山脚下,抬头望望高不可攀的山峰,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山很高,路没有,就在白天也是寸步难行,更何况还是晚上,这山上气息阴森,不知道是不是会有妖怪野兽。苏大公子决定在山脚休息一晚,明天上山。
夜空中的星星,像一朵朵雏菊,兀自开的灿烂。苏锦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寻着了一个冰穴,想是大雪覆盖在岩石上,冻了化,化了又冻,日积月累,堆成了这个小小的洞穴。虽然不大也能容身。
为了不被冻死,苏锦还是冒着寒风出去拣了些枯枝来生火。因为迷恋吃食,苏锦的火石是常年带在身上的,他的火石很奇特,是两枚像骰子一样的石头,比骰子大些,一擦即燃,苏锦很是喜爱。
他是有预谋的出逃,所以一些必要的东西还是备着的,还拿了一把匕首防身,只是他没有想过会风餐露宿,也没有准备厚一点的衣服。本想着遇到集市去买,谁曾料到会是这个光景呢。
又添了些柴,把火升的旺些,苏锦还是很冷,恨不得一下跳进火堆里才好。他使劲在火边上搓着手取暖,瑟瑟发抖忍着**的冲动。
很困,但是苏锦不敢睡,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眼睁睁的盯着夜空中染着毛边的上玄月,惨白惨白的。苏大公子希望,这个夜晚,赶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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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亮已升到中天,苏锦迷迷糊糊的蜷缩在火堆边,已经冻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强睁着眼,不肯让自己晕过去,全身上下都麻木了,苏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实在受不住了:就这样死了吧,只要把眼闭上,就解脱了……
就在他马上要放弃的时候,突然觉得腹中一暖,然后一丝丝暖流从丹田升起,像小小的触角,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蔓延到身体各个部位。苏锦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这不知从何处来的小火苗给吓回去,只躺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暖流扩散,那睁大的一眨一眨的双眼可以看出,此时他有多紧张。
渐渐的,那股暖流好像越来越盛,在体内流动循环也越来越快,可是苏锦不知道这是内力,也不会用功法将内力催化来取暖,他只能傻傻的等着身体的本能将内力逼出来,这过程就慢了许多。不过好在,他身体的本源就是那极寒之地的“往生花”,生性耐寒不耐火,在他堪堪要被冻死的时候,“往生花”的本能被激发出来。就算再慢,他的身体还是一点一点的暖了过来。
苏锦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玄机,只当是身体的本能,知道不用被冻死,苏锦很高兴:天可怜我!知道公子我一介书生,是个好人,不忍心我死!
心情一放松下来,苏大公子便想起晚上没有吃东西。翻翻包袱,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已经吃完了,只剩了大半筒腊梅酒。苏锦一拍脑门:真是笨!刚才怎么没想到喝酒来取暖!当下拿出酒来,也顾不得小酌慢饮,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又将剩下的塞好筒塞放进包袱里,他舍不得一次全喝完。
苏锦爱酿酒,也爱喝酒,可惜酒量惨绝人寰,属于一喝就醉的那种。这几口酒下肚,喝的又急,苏锦便摇摇晃晃有些醉意,用手扶额,努力想使自己清醒些,却是徒劳。平日里略显苍白的面庞,此时也有些微红。
他平日里偶尔贪欢,也醉过酒的,每每醉酒之后,便拿出笔墨纸砚,醉眼朦胧中,挥毫泼墨,晕染出一幅绝世佳人——或嗔或笑,或伏或卧,总之,都是一袭烟纱,遮不住一身妖娆。配上一首:美人荷羞衣半褪,呼唤郎君归不归。醉的厉害时,取出胭脂,涂在美人唇上,来一个点绛唇!只是他自己不知,所画的美人,面庞均是一个模样。这样的大公子,即便是醉了,也是风雅的。
可是此刻,他优雅不起来。苏锦觉得头晕的难受,脸上发烧,最难过的是身上,就好像有人在他胸腔内燃了一把大火,比旁边燃烧的火堆还要猛烈,仿佛要把他烧为灰烬!
苏锦受不了这灼热,难受的在冰雪上打滚,滚过之处,冰冻了几百年的冰雪,冒起袅袅水汽。苏大公子不禁悲鸣:“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他苏锦没被冻死,竟然是被活活热死了!这是何道理,圣贤书上为何没有写!”
一冷一热太大的反差,苏锦的身体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终于,晕了过去。
其实,苏锦体内升起热流的,本就不是什么武林人士的内力,而是妖力。因为几乎冻死,“往生花”的妖力被激发出来,而他又喝了酒。腊梅酒虽然香醇,后劲儿却大,何况他还是个不胜酒力的,酒劲儿催化着他体内的妖力迅速升高,苏锦体弱,一下子承受不住这么猛烈霸道的妖力,所以晕了。
待到苏锦醒来,全身仿佛水洗过一样,如墨的长发完全散开,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称的整个人有些狼狈。身上的燥热已经散去,外面还是有寒风吹来,有些凉,却不觉得冷。苏锦拢了拢松散的衣衫,奇怪自己为何突然不冷了,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不然凭他这身子骨,冻死是迟早的。
又捡了些柴来,把火升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不知是雪水还是他身上的汗水,还是先烘干的好,虽然不冷,难保不会生病!
突然,洞外的夜空骤然一亮,晃若白昼,天空劈下一道闪电,像是要把这完整的夜幕撕裂一般!紧接着,一道道巨雷声轰隆隆传来,惊天动地,仿佛大地都在震动!苏锦紧张的都忘了呼吸,天,这是要末日吗?可探头望了望,那月亮不是好端端的挂在天边吗,一颗一颗如宝石般闪烁的,不是星子吗?晴天打雷,可不是好兆头!
眼见着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就像劈在自己头顶一样。苏锦更是后悔,为什么要离开家自己跑出来,这外面的世界真的不太美好。
正懊恼间,又是一道电光闪过,恰恰砸在洞口不远处。而后雷声停了,洞穴外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苏锦眼尖,刚才闪电划过处,他明明看见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好奇心害死猫,虽然苏大公子害怕的紧,好事禁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于是抄起防身用的匕首,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本以为,落在地上能有那么大动静儿的,得是个挺大的了不起的物件儿,谁知走到近前一看:地上躺着一只被烤焦了一半的狐狸,很小,跟个猫崽儿差不多大,估计也就几个月,刚刚断奶的样子。通体雪白,只是背上被烤焦了,乌七八黑的伤痕很是可怖。
苏锦用匕首末端戳了戳小狐狸的肚子,一动不动,看着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啊呦呦,真是个小可怜儿,这么小就不幸被雷劈死了,也是你不走运,没事在这雪山瞎逛什么。得,你死了倒是便宜我了,小是小了点,吃一顿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有肉吃,苏锦立马来了精神,拎起小狐狸的一条后腿儿,哼着小曲回了冰穴。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刚才在洞外还满心欢喜有肉吃的苏锦,现在蹲在地上握着小匕首,紧紧的盯着小狐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万一——还活着呢?虽然已经烤成这样了,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万一呢?
犹豫良久,苏锦还是扔下了匕首,轻轻的将小狐狸抱了起来,拥在怀里:罢了,就一晚上,如果明天它还是没有醒过来,那就不要怪本公子我不客气了。
夜还深,一人一狐靠在火堆边,苏锦这一晚上连惊带吓,早已疲惫不堪,此时他已经不惧严寒,抱着小狐狸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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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疼~魂飞魄散般的疼痛将九玉折磨的醒了过来,却虚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努力想呼吸,却连呼吸都是痛的,空气像是一道道利刃,割着他的心肺,难过的想把心掏出来。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撕扯,想抓住些什么来减少自己的痛楚。
“啊!痛死了!好你个死狐狸,本公子好心救你,竟然敢挠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再剁了你的肉炖汤喝!”被挠醒的苏大公子气急败坏,一把将怀中的小狐狸扔了出去:死狐狸,扰了本公子的好梦,刚才~~他还梦到那个美人了呢。
“好吵!”九玉紧闭着双眼,听到有人絮絮叨叨的大呼小叫,很烦的皱了皱眉。
当然,没人听得到他的话,也没人看得到他皱眉。你见过狐狸皱眉?笑话!苏锦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狐狸敢做敢当,敢挠我就要付出代价!反正你也死了,就算被我吃了也没什……等等!挠我……唉?!活了?!”
后知后觉的书生撅着屁股爬到被他扔的四角朝天的小狐狸旁,可是没有动静啊,头歪在一边,四只小爪子瘫在地上,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就差伸出舌头口吐白沫,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呵,我就说嘛,刚才肯定是错觉啦!吃肉肉喽!”嘴里虽这样说着,苏锦脸上却没有半分高兴的表情,他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小狐狸仰面朝天的肚子:“不起来真的把你吃掉了哦!起来啦,说不定本公子宽宏大量,原谅你挠我哦!”
还是没动静,苏锦不死心,将耳朵贴到小狐狸心窝上,还是听听心跳好了,一下……两下……三下,很缓,很弱,但是~活的!!
“呵呵呵呵……”贪婪的听着那微弱的心跳,苏锦傻傻的笑着,久久不愿起来,经历过昨夜的生死,他感到一种刻骨的孤独和恐惧,现在好容易有一个活物,让他开心不已。至少证明,这连绵的雪山中,茫茫的天地间,不只他一个!有只小狐狸陪着也让他安心,虽然,实在看不出,这样一只刚断奶的小狐狸,哪里能给人安全感!
“好重!你给我滚开!”这人是谁啊!怎么趴在他身上不起来,压的他都没办法呼吸。被摔晕的九玉醒来就觉得胸口发闷,明显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压住了,当下一巴掌拍过去。
苏锦听着小狐狸几声低低的呜咽,紧接着脸上一阵刺痛,再抬头时,从耳根到下巴,三道红红的血印子清晰可辨,疼的苏锦直抽冷气:小东西下手真狠啊!
终于得到自由的九玉,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人:轻轻弱弱的容颜,淡淡然然的眉眼,温温润润的唇畔,君子如斯,一尘不染。
原来,救我的,是个书生啊。
九玉一骨碌身,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四爪无力,爬到一半啪叽又趴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这才发现,自身的状况,已经糟糕到生不如死了:一身的修为半点也无,堂堂九尾妖王竟被九九八十一到灭魂雷打回原形,可这原形也忒小了点。若传出去,岂不让妖界的那群小妖笑掉大牙!还不如死了算了!
万念俱灰的狐狸趴在地上,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一头撞死,可他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到苏锦耳朵里,说不出的可怜。苏大公子爱心泛滥,也顾不得被小狐狸挠破相的深仇大恨,小心翼翼的将它抱在怀里,小狐狸全身雪白,毛茸茸的,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只是它身上的伤还未处理,久了怕是要溃烂发炎的。苏锦想了想,还是拿出了剩下的那一点子酒,从衣服下摆扯下一块儿布条,蘸了酒在小狐狸背上轻轻擦拭:“狐儿乖,不擦干净的话,会留疤的,就长不出漂亮的毛发来了,会变成丑狐狸的哦。等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狐狸,人家会嫌弃你的,所以啊,乖乖的不要乱动。。。。。。”
九玉疼的瑟瑟发抖,小爪子紧紧抱住苏锦的手臂,却被他的话说的满头黑线:这就是所谓的书生?好不正经!
擦拭完伤口,苏锦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先扯下几块布条,将小狐狸的伤口包扎好,然后将它整个包起来,这么冷的天,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别给冻死了。多余出两只袖子,苏锦本来准备把小狐狸背在背上,但总觉得看不见不放心。最后还是把它抱在了胸前,用衣服兜着,只露出个小脑袋,袖子系在身后。
收拾完毕,天光已经大亮,苏锦笑眯眯的揉揉小狐狸的头:“走啦!本公子带你出山去。”
九玉觉得好丢脸,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渺小,现在的他,灵力全失,就是一个凡人,随随便便也可以置他于死地,是他运气好,碰到眼前的这一个,呃,应该——是好人吧。九玉抬起头,就看到这个人的下颌,并不是多么强壮的人,却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温柔的给了他一个怀抱:若来日我能恢复,定然护他周全。
可是现在,九玉的眼前,**一片,只穿了一件内衫的苏锦,胸前露出白皙的肌肤,两点茱萸若隐若现,他是贵家公子,皮肤自然细嫩,九玉伸出小爪子,好心的想帮他将前襟遮掩,却因为力气小,怎么也拉不动那片被包袱压着的衣衫,急的扒住苏锦的锁骨上抓下挠。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你只是只狐狸,就算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也得等修成了狐狸精再说,何况这晴天白日的,咱们还在赶路呢!现在就想脱我衣服,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啊。。。”苏锦被小狐狸挠的酥痒酸麻,赶紧将它两只小爪子握在手里,不让他乱动。
“尚早你大爷!想什么呢,你这个淫书生!我只是想给你拉上衣服,再说了,你没长眼睛啊,爷爷我是男人!”九玉抽出爪子,毫不留情的在那手背上挠出三道血印子,看着不解气,又一口咬在苏锦食指上。
“啊。。!!疼疼疼!!怎么跟只小猫似的乱挠人,将来哪只倒霉狐狸娶了你,还不被你挠的毛都没了!《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狐儿啊,你要学着温柔些才好。”苏锦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雪山上攀爬,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狐狸。
“老子是男人!!”可惜传到苏大公子耳朵里的,依旧只是几声软软糯糯的声音。
苏锦看着小狐狸泛着水汽的眼睛,跟两颗琉璃珠一样,惹人怜爱,不禁抚了抚它的头:“乖狐儿,我知道你饿啊,可是我们没有吃的了,酒也没有了。你乖乖的,我带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呃,原来,我抓他,他以为我是饿了啊,估计他也饿了吧,来了就没见他吃过东西,那刚刚他说那样的话,应该只是转移注意力?算了,原谅他好了。不得不说,九玉是一只善良的好狐狸!
看着怀里的小狐狸乖乖的扒住他的衣服,不再乱动了,苏锦笑的酸楚:“都说狐狸有灵性,你呀,还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小狐狸,真乖,我都舍不得把你饿死了!可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啊,这荒山野岭,要找吃的,真的不容易啊!”
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这雪山虽高,却并不陡峭。原来没有路,踩在没了脚面的积雪上,倒也不是十分泥泞难走。所以,才晌午十分,就已经走了一半,照这样的速度,天黑之前,应该就能到山顶了。
可是,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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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妖怪不用吃东西的,吸收灵力就好了。可是苏锦吃了十八年的人间美味,早把胃口养刁了,一顿饭不吃也跟少点什么似的。而九玉,本来是妖来着,现在估计还不如只猫儿壮实,自然是要吃东西滋补的。
实在走不动了,苏锦一屁股坐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看着怀中蔫头耷脑的小家伙儿,心中不是滋味儿:“狐儿啊,你可别死啊,我回不去家了,现在只有你陪着我,你可别扔下我一个。”有一种人,在拥有过一些东西以后,是绝对不允许再失去的,这种人,说难听点儿,叫做自私,而苏锦恰恰就是这类人。
九玉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扒在衣兜边上,探着小脑袋,拱着小鼻子东闻闻,西嗅嗅,寻找着食物的味道。灵力没了,动物敏锐的嗅觉还是有的,很快,他便感应到前面不远处一小丛灌木下面有东西。当下,往苏锦怀里拱了拱引起他注意,小爪子便往灌木丛那边指,想让苏锦去那里找食物。
“哎呀!你这小东西!不要乱动啦,你不知道男人是很敏感的吗,你还未成年,做这种事情是不好的,懂不懂?”苏锦将怀中的小狐狸抱出来,举到眼前一本正经的说教。呵呵,倒是确实引起了苏大公子的注意,至于注意力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你这淫书生,什么时候了,你这脑子还尽想些有的没的。还敢说老子未成年,老子都一万岁了,论辈分,能做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管你饿死!”一串怒骂从小狐狸口中爆发出来,收到的效果却像只小猫在撒娇。
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苏锦好心提醒:“狐儿啊,虽然你家公子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是你我人兽有别,你就不要抱幻想了,就算你长大了,我也不会娶你的,因为啊,你家公子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是很漂亮的美人哦!”
九玉听了前面的话,本来气绝:谁想跟你怎样!听到苏锦说心里有人,九玉却是一愣,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就是不想跟他闹了。
苏锦看着小狐狸突然不挣扎了,便将他放回衣兜里,路还是要往前走的,在濒临绝境的时候,再往前走一点,你会发现,生命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苏锦一直坚信。这一点圣贤书上好像有写:山穷水复已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决定勇敢的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又一村。
“哎,小狐狸,你别乱跑!”
九玉见实在没办法把苏锦引到灌木丛那边去,于是趁他不注意从他怀里跳出来,掉在地上摔的生疼,可是他顾不上了,方圆几里之内,他只发现了这一处有东西,若再接着往前走,这书生不饿死才怪。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九玉就往前跑去。
苏锦连忙追了上来,这冰天雪地的,小狐狸若是跑丢了,绝没活下来的可能。
来到灌木丛下,九玉用小爪子抓着地上的冰雪,用尽了力气,也只挠出一道道白痕,气的九玉拿小爪子将地上厚厚的冰层拍的砰砰作响,无语问苍天!他内心一片冰凉,如此没用的自己,就算是活下来,又有何意义?其实他能恢复的这样快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苏锦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灵力传到他体内,护着他的魂魄,他本就真的死了的。
苏锦追上他,赶紧把他从冰凉的雪地上拎起来,阻止他继续自残。抓住小爪子翻过来细细查看,粉嘟嘟的小肉垫都有些红肿了,不知道是拍的还是冻的。苏锦把小狐狸的小爪子捻在手里轻轻摩挲:“狐儿啊,你还小,所以力气也小啊,没关系的,等你长大了,就会变得强壮。到时候,连野兔都可以追到哦,不要灰心~”一边安慰他一边摸摸他的小脑袋。
多么讽刺啊!他活了万年,何曾这样狼狈过,当初他风光无限的时候,随便挥挥手,这片雪山都得夷为平地!呵呵,追野兔?他堂堂九尾妖王去追野兔?还要等到长大了强壮了才能办到?!
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妖怪早就死光了,当然,要除了那个害他至此的龙皇!他九玉发誓,这次他大难不死,来日定然灭了他龙皇,捣了他的天殿!
小狐狸抽抽鼻子,窝在苏锦胳膊上,眯了眯眼,惬意的享受着书生的按摩。
苏锦低头向小狐狸刚才拍打的地方看去,小家伙很有灵性,它受伤了,无缘无故不会乱跑。一看之下,吓的腿一软,脚一滑,就坐到了地上,九玉眼角一抽:真是没用!
那是一片厚厚的冰层,却晶莹剔透,能清楚的看到到冰层下面:青黄乌黑的一团,十多条花蟒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冬眠,条条都有小婴儿手臂那样粗,冰凉狰狞的模样很是骇人。
苏锦咽了咽唾沫:“狐。。。狐狸,咱能不能往前走走,说不定会有只鸟蛋什么的,你说呢?”
九玉把头一撇,无视他,饿死活该!
苏锦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该挑挑拣拣的,有吃的就不错了,可这滑不留手的冷血动物,苏大公子实在觉得如果吃下去,脊梁骨都会发凉的。颤颤巍巍的拿出小匕首,在冰层上挖开一个洞,匕首虽小,却是削铁如泥的好家伙,不大会功夫就将一尺厚的冰层凿了个通透。苏锦颠颠儿的跑到不远处捡回一段长长的树枝,一脸怕得要死的样子,拿着树枝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那团缠在一起的蟒蛇堆里,使劲儿往外拉,就将那十几条花蟒从窟窿里拽了出来。
本来还怕那大蛇会醒过来咬他,苏锦扔下棍子抱着小狐狸倒退了好几步,却看那群蛇缠绕的更紧了。想是突然见了风,觉得冷,挤的近些好取暖吧。
“狐儿啊,本公子我好害怕!”苏锦口上说着,手起刀落,一只蛇头便被砍了下来。
“好害怕。。。”两只蛇头。
“好害怕。。。”三只。
九玉哧的一笑,玩味的看着苏锦手脚麻利的砍杀了十多只蟒蛇:你倒是拿出点害怕的样子来可好?
呼!跟平时杀鱼宰鸡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苏锦看着被他砍的一片狼藉的蟒蛇,用树枝,将砍下来的蛇头又拨回洞里,用冰块埋上;又将剩下的蟒蛇身子一条条分开,拿匕首在每一条蛇身上竖着划上一刀,将蛇皮撕开一个小口,然后就着那个口子,一手拿蛇肉,一手捏蛇皮,用力一拉,就将整个蛇皮剥了下来。挨个处理完毕,便捡了堆柴火,支起架子,将蛇肉在上面烤了起来。
九玉在旁边看的真切,不禁缩了缩脖子,就在不久前,自己的命运差点就和这群蛇一样啊。这个人,真的只是个文弱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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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架上一条条蛇慢慢被烤的焦黄,融化的蛇油在阳光下绽放着光泽,偶尔滴到火堆里,发出哧哧的响声。
苏锦坐在地上,一腿伸直,一腿微曲,埋首在膝上,将九玉紧紧的搂在怀里,一语不发。九玉扒在苏锦肩膀上,眨了眨眼睛,感受着抱着自己的身躯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是真的害怕吧。
心中一软,九玉抬抬起前爪抱住了苏锦的脖子:“别怕,你只是不想死,想活着没有什么错的。”苏锦听到怀中的小狐狸一阵呜咽的低鸣,像安慰又像抱怨,侧头一看,小家伙乖乖的样子很是窝心。
“饿了吧?来,我们吃肉肉啦!”苏锦苍白着脸勉强微微一笑,把小狐狸放到一边,拿下火架上烤的酥香的蛇肉,用匕首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被放在地上的九玉,自发的爬到苏锦腿上,仰起小脑袋,惬意的享受着送到嘴边的美味。别说,这书生手艺还真不错,这蛇肉也没放什么特别的调料,只浸了些盐巴,烤出来却外酥里嫩,鲜新可口,还有一种烟熏的独特风味,九玉吃的不亦乐乎,一会功夫,一条大蛇便进了肚。
抚了抚浑圆的小肚子,啊,好饱!吃饱的小狐狸钻进苏锦怀里,蜷缩成个毛球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
“唉~可惜没有酒了!不然将酒浇在蛇肉上,被酒腌过的蛇肉烤出来,更加美味。”喂饱了小狐狸,苏锦一边吃的狼吞虎咽,一边继续发扬他对食物刻薄挑剔的精神。
吃饱之后,苏锦又将剩下的五条大蛇在火上烤的过些,弄成肉干,用原来装点心的布包好,放在包袱里。又就着融化的雪水喝了些,看天色还早,便抱了小狐狸赶路,想在天黑之前到达山顶。
周围静悄悄的,一丝风也没有,衬得苏锦的脚步声格外明显。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本来不大,可是周围**静,只有那一下一下枯燥的踏雪声传到耳朵里,让人心慌。。。。。。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挑逗着云彩,挑染出一缕缕绚烂的烟霞。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山顶了。”苏锦气喘吁吁,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怀里的小狐狸说。
当他终于一脚踏上山顶的时候,天边的落日刚好收起最后一丝温柔,天,黑了下来。
苏锦刚刚升起柴火,准备休息,他坐在火堆旁,静静看着跳跃的火苗,觉得这两天,过的特别慢。
突然,怀中的小狐狸警觉的挣扎起来,竖起耳朵倾听。苏锦抬眼观察四周,便看见有一点光亮,从不远处稀疏的树林中透过来,并且慢慢的向这边移动。苏锦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一手抱紧了小狐狸。
少顷,光亮越来越近,便看的清了,原来是一盏纸糊的灯笼。环佩叮咚间,一个绝色女子便来到了近前,一袭绛红色的锦缎束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身段儿,裙摆下角像极了花骨朵儿,把个妙人包在里面,却露出一截白莹莹的小腿,腿腕上挂着一串红玛瑙,更添风情。
往上看,尖削的小脸上,眉似远山,眸若清潭,口含樱桃。手上堪堪挑着一盏猩红的灯笼,远远的走过来,柔美似弱柳扶风,袅袅婷婷,头上簪着一只玉步揺,一行一动,叮咚作响。
只是,这妆~太浓,厚厚的脂粉,紫色的唇彩,指甲上紫黑的丹蔻,好好的一个美人给打扮的十分妖异。
美人来到近前,向着苏锦盈盈一福:“公子安好!小女子世代居于此山,今日见公子路过此处,风餐露宿,特来请公子到寒舍休息一晚,明日上路不迟。”
苏锦见是个女子,刚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稍稍安定,女子生的貌美,让人警惕心下降。古人风雅,讲究红袖添香,若得这样的女子伴在身侧,铺纸研磨,当真人生一大乐事。
听到女子相邀,正要答应,怀中的小狐狸不住的抓挠他的衣襟,登时回神:“哦,多谢姑娘盛情,只是我一男子去姑娘府上多有不便,就不讨扰了。夜间天寒,姑娘还是请回吧。”
女子见苏锦拒绝,眉头微蹙,眼中就要落下泪来:“公子可是嫌弃寒舍简陋,怠慢了公子?”
美人泪,果然能烫伤男人心肠,苏锦见女子潸然欲泣,便有些动摇:“姑娘莫要难过,在下只是怕打扰了府上清静。”
“小女子名唤月姬,不知公子贵姓?”月姬见苏锦着急解释,破涕为笑。
九玉一惊,不要告诉她!
可是已经晚了,苏锦略施一礼:“在下姓苏,单名一个锦字。”
九玉扬起头,他叫苏锦?倒是个很富贵的名字。
月姬妩媚一笑,唤了一声:“苏锦公子。”
“唉!”苏锦下意识回应。
坏了,九玉心道不好,却无计可施,急的在苏锦怀里上下乱窜。
月姬突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俯下身紧紧盯着苏锦的眼睛:“苏锦公子,随我到舍下一叙吧!”苏锦被那眼睛一盯,全身一僵,便不由自主跟着月姬往前走去。
月姬扭着水蛇腰,挑着灯笼在前面带路,走上几步便回头冲苏锦招招手,苏锦觉得浑身冰凉,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山海经》有云,有蛇名烛阴,身长两米有余,有十年的老柳树那样粗,且人面蛇身,有灵性的,稍一修炼,就能幻化成美人,巧兮倩兮,说话的时候吴侬软语,专门**男子。若见着时,她唤你名字,万万不可应答,只做未闻,她也不能奈何的了你。可若应了这声召唤,便被勾魂摄魄,只能听任其摆布了。看来,这自称月姬的女子,便是一条烛阴了,还是个成了精的。亏得你苏锦读了这许多年的书,怎得认不出来!
九玉见苏锦被迷惑了心智,急的跳到地上,拦着不让他走,却被苏锦僵直的腿,一脚踢出去好远。九玉疼的啊呜一声,跑回来刁着苏锦袍子角往回拽,哪里拽的动。最后小狐狸无奈的扒住苏锦的裤脚,被拖在地上拉走了。
夜幕中,只剩下一堆柴火,烧的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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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边请。”月姬酥手一指,前面树影绰绰,一座灯火通明的府第坐落其间,门前挂着两只红红的大灯笼,离的还远就听见院墙内人声鼎沸,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本应是很温暖人心的画面,可在这荒山野岭,孤零零的一座宅子矗立在那里,再怎样的喧嚣热闹,也是十分的突兀怪异。
苏锦眼睛直直的,只盯着月姬一个人,月姬走一步,他便跟一步,他觉得冷,两条腿颤抖个不住,额头上也冒出来涔涔冷汗,脸上苍白如纸,硬也挤不出一丝表情。他不想跟着那个女人走,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睛想从那女子身上移开都办不到。小狐狸焦急的叫声他也充耳不闻。
九玉见唤不醒苏锦,顺着他的大腿爬到肩上,毛茸茸的狐尾缠住苏锦的脖子,蹲在苏锦肩膀一侧,狠狠的瞪着月姬,并发出警告的低鸣。
月姬被苏锦肩上突然冒出来的毛球吓了一跳,轻抚着如雪的胸脯:“哎呦!吓死奴家了,哪来的小狐崽!呦呵,还挺凶!”
月姬往回走了两步,凑到九玉近前:“小狐狸,你又叫什么名字啊?”九玉气愤,怎会被她美色所迷,一爪子拍过去,月姬一时不防,头上的步揺掉到了地上,鬓角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唉呀!小狐狸,本姬看你有些灵性,若经高人点化,假以时日,定然能修炼成精,到时人间富贵荣华,可是享受不尽。若你肯跟了我,给我做个宠儿,我保你不出十年,便能成人形,可好?”月姬弯腰捡起玉步揺,将散落的发丝拢好,歪头对小狐狸说道。
呵呵,好凌厉的眼神,看来小狐狸气的不轻啊,不过没关系,她月姬就喜欢这带刺的,驯服起来才有成就感。要是乖巧温顺的,倒不合她胃口了。
九玉眯起一双狐狸眼,不过一条千年的烛阴,敢收他做宠儿?瞎了你的狗眼!敢挑战他就要付出代价!九玉心中暗暗发狠,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哪里是那个翻手云,覆手雨九尾妖王?连人形都化不成,九尾只剩下一尾,就算这烛阴真要把自己怎么样,恐怕他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种感觉是在不怎么美妙,他却毫无办法,愤愤的撇开头,不答理那个妖艳的女人。
“呵呵,你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不过,这个人,我是不会放过他,你最好不要碍我的事,不然,我手下的狐妖可多的很,我可不介意把你扔到那一群里去。狐性善淫,到时候有你受的!”月姬冷冷的瞥了一眼九玉,然后脸色一变,笑的像春日里的暖风,将小手搭在苏锦手腕上,语调发嗲的说道:“苏锦公子,随我来~”拉着苏锦便向那座宅子走去。
来到近前,才发觉那宅子的大门很气派,也很厚重,应该是有些年头的。离的近了,那管弦笙箫的声音反而听不见了。
月姬也不敲门,将食指凑到嘴边,吹了一声口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内传来咯咯一阵响,吱呀一下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月姬娘娘,您回来了!”
小厮连忙将门打开,点头哈腰的迎了出来,月姬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去准备夜宵,送到我房里来。让她们不要胡闹了,各自回去休息,今夜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娘娘,可是小的们才刚刚起来,正玩的兴起,这会子回去,哪里睡的着啊!”小厮一听没的乐了,顿时愁眉苦脸。
月姬呵呵一笑,随手在小厮脸上打了一记,小厮被打在地上,滚了几滚,变成一只老鼠,吱吱哀鸣着溜了。
“苏锦公子,家奴不懂事,你莫见怪。”月姬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边,引着苏锦往里走。
苏锦哆嗦着双唇:“妖……妖怪!”他身体不由自主,心下却是清明,自己这是进了妖精窝了,难道长的漂亮的女子都是妖吗?家中一个四娘是妖,这个妩媚的女子也是妖~
进的门来,顿时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芳草萋萋之中,一条小径蜿蜒的延伸到后院,一片树林遮掩之下,几间亭台楼阁错落其间,有的精致小巧,有的富丽堂皇。那树木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开着大朵的花儿,红的鲜艳,在黑夜里也闪着璀璨的光。
月姬将苏锦带到后院自己的房中,外厅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看来这小耗子手脚还算麻利。
摘下头上玉步揺,在苏锦面前一晃,苏锦觉得头上一疼,一下清醒了过来。从肩上抓下小狐狸紧紧抱住,转身就往门外跑。刚跑至屋门口,那大敞的屋门咣珰一声闭上了,差点把苏锦的鼻子蹭下来。
苏锦背靠着门,转过身来看着月姬,怕到极处,他反而冷静下来:“月姬姑娘,你虽是妖,但妖也要讲个道义,我苏锦自问没有开罪于你,你做什么把我骗到这里来?”
“怎么,我这里不好吗?”月姬坐在桌前,吃着桌上的菜肴,“苏公子,你来坐啊,尝尝我这里的菜可还合你的口味?”
苏锦向桌上一看,中间的砂锅中,蒸着几只蟾蜍,周围几个盘中盛着的是不知名的虫子。苏锦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不过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只是干呕,吐不出东西来。
“呵呵呵呵,苏公子,你竟然觉得恶心吗?你能将蛇生吞活剥了,怎么会害怕这几只蟾蜍呢?”月姬笑的越发阴森,灯光衬得她的唇紫的发黑,像干涸的鲜血!
“你倒底要怎样?”苏锦被她笑的耳根发麻。
“我要怎样?苏公子,你吃了我的儿孙,我自然是要留下你这颗人心来给他们报仇啊,你说呢?”月姬站起来,向他步步逼近。
苏锦背后是门,退无可退,硬着头皮问:“我何曾害你子孙,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怎会,你包袱里还有他们的尸身呢,我怎么会认错人~”
“你……你是蛇妖?”苏锦惊恐的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
“读书人,脑子真不好使,才明白吗?那一窝小蛇,马上就要成形了,待到明年开春,便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儿。你这一顿饭吃下去,可不是害人不浅?我百年才有这十多个后代!苏锦,留下命来吧!”月姬身形一晃便来到苏锦跟前。
血盆大口一张,娇滴滴的美人已化身成蛇,通体绛红色,水桶粗的身子微微游移,长长的蛇信子吐出来,几乎挨到苏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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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偏过头,躲避那潮湿的腥味儿:“呵呵,月姬,反正我也要死了,你就让我做个饱死鬼如何?先让我吃点东西。”
“好啊,我月姬向来待客热情,请吧!”蛇尾一摇,满桌的蟾蜍蜘蛛都撤了下去,换上了正经的吃食。
苏锦坐在桌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蛇肉干,把小狐狸放在桌上,用匕首切了小块儿的肉喂它:“狐儿啊,今儿本公子我就要死了,你跟了我一场,我不能临死还拖累你。你吃饱后就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我给你准备的吃食,你为何不吃?”变回人形的月姬来到桌边,看着苏锦吃东西。
“姑娘好本事,看在下一眼,我就觉得惊心动魄,不能自已。何况姑娘亲自准备的饭菜,苏某吃了怕是会肠穿肚烂而死吧。在下是个读书人,希望死的不要太凶残。”苏锦嘴里嚼着蛇肉,并不看月姬一眼,怕再被迷住心神。
苏锦吃着吃着,突然说:“月姬,其实你并不是那群蛇的母亲吧?”
“你如何知道不是?”月姬听闻,坐在了桌旁,一手托腮,歪头看着苏锦。
“其一,那群花蟒是青黄色斑纹,而你全身绛红,明显不是一个种族;其二,我在山下杀他们的时候,你本有能力阻止,但你没有;其三嘛,现在我在你面前吃着那群花蟒的肉,你却却不动声色。世间万物,爱子是天性,试问哪个做母亲的看到自己孩子被杀能无动于衷呢?何况是当着她的面食其子之肉。”苏锦挥舞着小匕首分析的头头是道。
“哈,没想到你看着像个书呆子,倒不是真的呆。不错,我烛阴一族怎会有那样低等的后代。”月姬见被他识破,也不辩解,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吃好了,既然它们和你不是一家,你也不用替它们报仇了。那我先告辞了。”苏锦一抬手,九玉便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身上。
一回身,苏锦便被拦下了,巨大的蛇头俯下来,潮湿腥臭的味道喷了他满脸:“苏公子,被我烛阴唤过名字的人至今为止还没有活着的,你还是乖乖的把命留下吧,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文雅,一点儿都不痛苦。”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杀我,妖怪,果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苏锦倒退一步,碰到了桌子,他用双手将匕首握住,护在身前,明知道没什么作用,但临死也要挣扎下。
“要怪,就只能怪你身上的灵气太浓郁,你在山脚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月姬伸出长长的蛇信,分叉的尖端舔在苏锦脖颈上,“真香啊!”
苏锦被舔的一个激灵,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月姬不再跟他废话,苏锦身上的灵气勾的她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吞了他才好。当下蛇尾一抖便缠上了苏锦的腰,慢慢收紧,勒的苏锦满脸通红,拿匕首在烛阴身上乱砍,也砍不出一道伤痕。
九玉见苏锦被困,一下跳到烛阴头上,尖利的爪子猛地抓在她左眼,登时血流如柱。烛阴全身坚硬如铁,只有眼睛是最脆弱的部分,疼的她一声嘶吼,甩头将九玉抛了出去,撞在床柱上,九玉挣扎了几下,没有爬起来。
苏锦已经被缠绕的有些昏迷了,眼见着被激怒的烛阴兜头向他咬了下来,只能闭上眼等死,最后受不住惊吓,干脆晕了过去。
突然,就在烛阴的血盆大口看看将苏锦吞了的刹那,自苏锦怀中跳出两朵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快的飞进了烛阴的嘴里。下一刻,只见烛阴的身体碎裂开来,自蛇尾至蛇头,慢慢化为片片黑色的碎片,像被燃烧过一样,月姬惊恐的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过眨眼间,刚才凶悍无比的烛阴已经化为灰烬,魂飞魄散。两朵小火苗迅速收敛光芒,飞回了苏锦体内。昏迷了的苏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了月姬的束缚,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继续昏睡不醒。
九玉眼见着月姬灰飞烟灭之际,拼了最后一口气,纵身飞起,将月姬的内丹衔在嘴里,慢慢吞了下去,然后窝到苏锦旁边,闭目调息起来。刚才那一下被摔的不轻,脊柱撞到柱子上几乎断掉,现在他很累,有什么事情,过后再说吧。
旁边一座小楼内,几个小妖悄悄聚在一起喝酒。
“姐姐,你说月姬娘娘今儿为什么不让咱们玩乐?”穿白衣服的女子坐在牙床上剥着葡萄。
“妹妹别瞎猜,咱们躲在这儿吃酒,已经违背了月姬娘娘的命令,若被她知道了,还不把咱们打回原形!兔儿你可小点声吧。”黄衫女子警告道。
那个被打回原形的小耗子提着酒壶来回奔波,给姐妹们倒酒:“姐姐们,你们不知道,月姬娘娘从外面带回个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一回来就让我撵着大家各自回去,我不过多了一句嘴,三百年的道行就付之东流了。想来,娘娘今晚是要和那位公子成就好姻缘喽!”
他吃多了酒,满嘴胡说起来也没个准头。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个紫衣女子冷嘲热讽的说道:“月姬娘娘也真是的,我们一个月才聚这一次,平日里孤零零的,也没个伴儿。她倒好,自己找了如意郎君逍遥快活,倒把姐妹们撂开了。”
众人听她这样讲,都觉得愤愤不平起来,就有人起哄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烛阴不成,她虽厉害,却也是孤掌难鸣。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又有人说:“走走走!咱们倒要去瞧瞧这公子长得如何**,有好东西大家一起享用,怎能让她烛阴独个金屋藏娇!”
于是,喝了酒的小妖们吵吵嚷嚷,便来到后院,说的时候都觉得义愤填膺,真的来到房门前,却一个个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去叫门。
屋里静悄悄的,“怕是已经睡了吧?”小兔妖有点害怕,“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慢着,你们仔细感受下,好充沛的灵气!”紫衣女子道行略高些,“怪不得烛阴舍不得拿出来跟我们分享,若是吸了这灵气,能增加五百年的道行不止!”
众人细细分辨,终于也都感受到了那灵气之源,眼中纷纷露出了贪婪炽热的光芒。
“我们一起进去,要烛阴放人。”不知是谁一声招呼,所有人一拥而上,撞开了月姬的房门。果然,在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一个年轻男子,眉目俊朗,灵气便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是,月姬呢?本来准备大打出手的众人,对于如此唾手可得的猎物有点不知所措。
正在大家愣神之际,凉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诸位可看够了?那就烧了吧!”随即一道青色的狐火扑过来,几个小妖识得厉害,连忙躲避。屋子本就不大,哪里躲得开,一时间鬼哭狼嚎,不多时,几个小妖便被狐火包围,身体一点一点被狐火吞噬掉。
九玉从床上跳下来,四肢触地,没有一丝声音,背上的毛发已经全长好,后面长出了三条尾巴,轻轻一摇,轻盈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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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藏到什么时候?出来!”九玉身形一晃,收起狐尾,又变回胖乎乎的小狐狸模样。
吞了烛阴的内丹,九玉恢复了些,能够说话,狐尾也生出了三只,不再柔弱的如同猫崽儿。可是烛阴虽强,却也只有千年的道行,就算是吞其内丹化为己用,功效又打了个折扣,现在的他,也不过几百年的道行,与普通的小妖无异,妖力连原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刚才能够将那群小妖杀死,不过是仗着他的狐火霸道,是寻常妖物的克星,若是真遇到厉害的,恐怕他会被狐火反噬而死。
饶是如此,收拾那群妖物还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妖力,于是他变回小狐狸的样子。何况,他也不愿意让苏锦知道他是妖。
九尾妖狐与其他狐妖不同,只有九尾全部生出,才能幻化人形,并且一化成人形就是成年。九玉叹息一声,现在他虽然已有三尾,可往后,每生出一尾,都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想要恢复如初,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光。
不过嘛,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呵呵!九玉一瞥头,就看到了晕倒在地的苏锦,他轻轻一跳,爬到苏锦怀里,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就开始扒苏大公子的衣服。
“出来!出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看你们往哪儿逃!”九玉口中喊着,下手颇为大胆,苏锦被他翻的衣衫凌乱,本来就露出锁骨的衣衫此时已被褪到腰间,一片风光旖旎。
再往下脱,苏大公子的清白可就不保了,九玉还自顾自的乱翻。
“啊~~~!**!!”突然,从散乱的衣衫里蹦出两朵小火苗儿。九玉一眼看见马上扑了上去,追着两朵小火苗儿在屋子里团团乱转。
“啊,好累啊,哥哥,人家跑不动啦!”其中一朵小火苗已经躲闪的有些吃力了。
“你这只死狐狸,最好见好就收!要不是我们救了你,你早被那大蛇吃了。你别追啦,不然小心我焚了你!”另一朵小火苗儿一边躲闪,一边对着九玉咒骂。
“呵呵,焚我?你们最好乖乖停下来!不然小爷把你们做成糖炒栗子。”九玉瞅准机会,猛地往前一扑,一只小火苗便被他捂在了地上。
“喂喂!!你个挨千刀的死狐狸!放开我妹妹!”另一个小火苗一看不乐意了,飞过来在九玉的头上乱抓乱打乱踩。
九玉不管他在自己头上挠痒痒似的攻击,小心翼翼的将小爪子掀开条缝,眯起一只眼睛,凑过去,小心查看:只见爪心里真的是一只栗子模样的石头,表面光滑,严丝合缝的。九玉好奇,用小爪子拍过来,拨过去,石头还是石头,哪有什么火苗。
“我捉住你了!喂,你动一下啊,不会死了吧?”九玉把小石头捧在爪心儿里,举到另一个面前。
不动弹,要不要咬咬试试?九玉刚作势要咬,做哥哥的扑楞着小胳膊小腿儿就冲过来了,对着九玉的脸啪啪啪几个大嘴巴子抽下来,还不解恨,又蹬着小腿儿踹了好几脚,气的呼哧呼哧的,头顶上的小火苗儿红的好像要烧起来。
“还我妹妹!你个**狐狸!”哥哥从狐狸爪下夺过小石头,紧紧护在胸前,一手掐腰,站在桌子上,狠狠的瞪着九玉。
“我又没把她怎么样……”九玉用小爪子摸摸鼻子,后腿儿站在凳子上,前腿儿扒着桌沿,睁大眼睛观察桌子上的小人儿。
小石头在哥哥的怀里滚了滚,一朵淡蓝色的小火苗燃了起来:“哇……哥哥,臭狐狸欺负人家,你打他给人家出气!”
风水轮流转,一个个烟花向小狐狸扔过去,砸的九玉狼狈躲避,几次差点给火花烧着,急的在屋子里滴溜溜乱窜。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你们是往生花种子的事情告诉苏锦,看他不扔了你们。”
“哼!你以为我们怕你?你再不道歉,等主人醒了,我就把你是妖怪的事情告诉主人!看他还让不让你跟着!”蓝色火焰的小娃娃双手掐腰,不可一世。
“你!好好好!算你狠!等哪天我恢复了功力,非把你加糖爆炒了!”九玉气的直跳脚。
“呵呵,就凭你几百年的功力,还想炒我?有本事你现在就炒了我啊!有本事你不待在主人身边也能恢复功力啊!哥哥,给我扁他!”一连串的火花鞭炮一样爆在九玉头顶。
九玉头顶冒烟,却只能退让:“好啦好啦!算你们厉害!这样,我不告发你们的身份,你们也要替我保密,如何?”
两朵火苗对视一眼:“好!成交!”
炮轰终于停了下来,九玉伏在地上喘息,两个小娃娃落了下来,迈着书生步,不紧不慢的溜达到九玉鼻尖前。
九玉这才看清楚两个小娃娃的模样:都是只有拇指大的小人儿。小男孩全身火红,头上燃烧着红色的小火苗,身上的衣服也是火红的,连眼睛的眼瞳都是红色的,只有小脸是白色的,粉嘟嘟的很是可爱,却一脸神气的样子,完全没有把九玉放在眼里。
小女孩全身冰蓝色,蓝色的眼瞳,头上的火苗是冰蓝色。明明笑的温婉,九玉却更害怕她。
小男孩往九玉面前一站,拉开谈判的架势,小女孩却对九玉的耳朵更感兴趣,拽着九玉的毛发爬到他身上,骑着他的脖子伸出小手就去拽狐狸耳朵,玩的不亦乐乎。
“说吧,你什么来头?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往生花种子?”小男孩冷冷问道。
“呵呵~往生花,结子双生,形同梅子,幼时青绿色,成熟时为栗子色。一半能燃红色火焰,可烧万物形体,名为火焰;一半能燃蓝色火焰,能焚毁生灵魂魄,名为冰焰。将双生种子带在身边,人可延年益寿,妖可增加灵力,乃人间绝无仅有的宝贝。”九玉微笑着说着两个小人儿的来历。
小男孩儿一愣:“你到底是谁?怎会知道的如此详尽?”
“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幻化成人形的?据我所知,若非机缘巧合,往生花从来不开,种子也永远不会成熟,更不会变成人形”九玉很好奇。
传说世间只有一朵往生花,得到它,待到花开之日,将其炼化,食之,可不老不死不灭。他寻了很久才在极寒之地找到,小心呵护养了近千年,可那花骨朵透明的可爱,却从来不开,里面紧包着青翠欲滴的种子。
后来,他被龙皇骗去天殿,往生花便被他遗留在洞府内。看来,他不在的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若眼前的小娃娃真的是往生花种子所化,那就说明那花真的开了,可是花在哪儿?
“我和哥哥前天在山下才化成人形的,具体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自小跟在主人身边,是主人的火石。”小女娃心思单纯,九玉一问她就说了。
“火石?哈!那呆书生把你们当火石使?”九玉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了。
“你们刚成人形,妖力还小,若假以时日,多厉害的妖物也能被你们烧的灰飞烟灭!”九玉慎重说道。
“唉呀!我们当然知道自己厉害,用不着你费话!你就是想借我们恢复灵力,对吧?”小男孩好不客气的冲他翻个白眼。
“是!”九玉回答的简单干脆。
“想的美!你……”
小男孩还没说完,突然,晕在地上的苏锦嘤咛一声,眼见就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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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人儿一见书生要醒,立马变回小石头模样,窝在栗子壳里当起了缩头乌龟,九玉很不屑的嘲笑一声,扭起圆滚滚的身子向苏锦爬去。
苏锦睁开朦胧的双眼,失神了好一会儿,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瞧:“啊。。。!烛阴你个女淫贼!你还我清白啊。。。我的身体还要留给美人看的!啊。。。我的贞洁啊!”苏锦趴在地上,抱着个桌子腿儿哭的如滔滔江水。
九玉被书生石破天惊的哭声一屁股吓坐在地上,满脸黑线,他特别想提醒苏大公子一声,书生,你把衣服先穿起来可好。可惜他要装狐狸,不能开口,只能呜呜两声代替。话说苏大公子本来是躺着的,这一翻身趴在地上,衣服半褪,堪堪搭在腰间,当真是曲线玲珑曼妙,哪里还有什么贞洁可言!
听到狐狸的叫声,本来哭的惊天动地的苏锦突然停了下来:“哎?我没死?我不是被烛阴吞了吗?怎么没死呢?烛阴呢?”苏大公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活着。
“啊呀呀!本公子果然福大命大啊,能从蛇嘴里活下来,真是祖坟冒青烟啊。不过我这衣服怎么被脱下来了,难不成,那月姬看上我了?”苏锦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自恋的说道。
“哼哼。。她有没有对我怎么样?不要啊,美人知道我清白不保,会嫌弃我的!”想到这种可能性,苏锦连忙身前身后的查看自己,要不是九玉一脸看白痴的样子冲他鸣叫,他还想脱下裤子来查看一下的。
“希望她没有做什么。”苏大公子一边碎碎念,一边受气小媳妇一样穿起衣衫,将束腰系好。
扒了他衣衫的罪魁祸首把头一撇,闲闲的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两颗小石头已经悄悄的滚到苏锦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去了。
“趁着那妖怪没回来,我还是赶紧跑吧!我也真是有够倒霉,连着遇到两只妖精。长的都跟花儿似的,心肠却如此凶恶。”苏锦穿好衣衫,拎起昨儿被扔在角落里的包袱,抱起正在假装看风景的狐狸,打开房门,准备下山。
“奇怪,一夜的功夫,这小狐狸怎么重了许多。”苏锦纳闷。怀中的小狐狸抬头望望他,一脸无辜。
苏锦以为会有妖怪拦路追杀,所以出了屋门就一直小心翼翼,鬼鬼祟祟,时而躲在大树后面,时而有藏到屋檐角下,谁知等到平平安安出了大门,连一个妖精毛都没有。难道妖精们都去云游四海了?还是都没起床呢?
苏锦不知道昨夜凶险,还以为是自己逃跑躲藏的技术高明,没有被发现,喜滋滋的抱着小狐狸就往南跑。谁也没有注意到,待他们走远了,一只小耗子从门后溜了出来,几个跳跃,窜到树丛不见了。
苏锦急急忙忙跑了半晌,见也没有妖物追来,紧张的心情渐渐松懈下来。停下来查看周围环境,苏大公子对自己的路痴有了一定的觉悟,怕自己慌不择路,再跑回妖精家里去,还是先确认方向的好。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看不到太阳,苏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一直往南。看着周围的灌木丛渐多,还出现了小片儿的树林,虽然地上还是被冰雪覆盖,但眼见着有融化的趋势,应该是没差的。也许是因为妖物作祟,他并没有发现小动物之类的活物,更没有人。
苏锦往树木茂盛处走。心里想着,等到了有人烟处,一定要先买辆马车,靠两条腿走天下,真不是人干的活。
因天寒地冻,所以这里的树木多是松柏之类的。再往前走,树木渐渐高大起来,苏锦独自行走在天地之间,有种被世界遗忘的苍凉感。拥紧了小狐狸,苏锦加快了脚步。
他决定先出这座山,等到有人的地方,好好休息几天。然后还是要去找术士。见识了烛阴的可怕,他觉得四娘肯定也不是善类,虽然暂时没有还没有怎么样,久了吸食人阳气也是会折寿的。总要回家,将父亲救出来才好。
一路无话,苏锦在这山间,一走就是十来天,渴了就热些雪水来喝,饿了就吃剩下的蛇肉干,后来肉干吃完了,偶尔发现松柏上长的木耳灵芝之类的菌种,他也摘下来煮着吃。可这山总也到不了头,让人焦躁烦闷的紧,苏锦再见到蘑菇都快要吐了。
这次倒不是他迷路,而是这山的走势奇特,若你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出,苏锦的家所在之处,正是卧雪山的最北面,地形低洼下去,形成一个小盆地,周围被山环绕。东北西三面,山势奇高,且十分陡峭,无法攀爬。只有南面可出山,却要在山间行上个十天半月才能到达平原地区,见到人烟。
“狐儿乖,这灵芝可是补身子最好的哦!你背上的皮毛虽然长出来了,但是要多吃东西才能才能让毛**亮哦!”唉,就算是灵芝这样滋补的宝贝,天天拿着当饭吃也会吃腻的,别说苏锦这样挑剔的人,就连九玉都咽不下那柴火棍似的东西了。任苏锦怎样哄骗,小狐狸就是不张嘴。苏锦无奈,自己将灵芝叼在嘴里,没甚滋味儿的嚼着。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破山,明明爬上来的时候只用了一天,怎么就找不着下山的地儿了呢?”苏锦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抚摸着九玉柔软的狐狸毛。
九玉舒坦的眯着眼,苏锦的手指修长,又温热,摸在背上,说不出的熨贴,九玉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苏锦抱怨,呜呜两声以示安慰。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两天,周围的树木越来越浓密,有时候都能遮掩住天空,地面上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汇合成一条条巴掌宽的小溪流,树下有时会开出一片不知名的野花,黄的蓝的紫的粉的,衬着周围未化的冰雪格外好看。
这一日,苏锦正浑浑噩噩的顺着溪流的方向往前走,突然听到前方有水声传来,精神一振便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离的越近声音越响,等到后来,竟成了轰天雷鸣。
一顿饭的功夫,苏锦穿过参天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断崖,雪水融化汇成的瀑布自断崖上飞流直下,形成一个深潭,潭水青翠,悠悠荡荡的向着远方流去,河流两旁,十里桃花开的正艳。
果然,自然造化神奇,苏锦离家时,卧山城中的桃花已经开了,这半个多月过去,应该已经是红褪残红青杏小了,而这山外要比卧山城里冷些,是以桃花才刚刚开的正好。
苏锦瞧着这桃花虽多,却条条行行排列有序,想来是有人种下的。一想到有人,苏锦便恨不得肋生双翅直飞过去。
无奈,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的,上山容易下山难,等到苏锦下得山来,月亮照在挂天上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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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锦,趴在深潭边上,半天不起来。九玉被他扔在一边,觉得无聊便用小爪子撩水来玩,一不小心将水撩到苏锦脸上,浇了他一头。苏锦刚要生气,却发现撒在脸上的水竟然是温热的:“温泉!”
苏锦欢呼一声,一下蹦起来,扑通一声跳到潭水里,水花溅起来三尺高,淋了九玉一身。小狐狸气急,撩着水去打苏锦。苏大公子伏在岸边的石头上,舒服的叹了口气,任由小狐狸欺负动也不动。
苏锦是个爱享受之人,原来在家的时候,必定日日沐浴。他还喜欢在水中放上整朵的鲜花,香气氤氲,总能让人心情舒畅。二姨娘看不惯他如此娇贵,说满院子的好花都被他糟蹋了,不过是附庸风雅,尽做些女子的行事,到底是小家子气。苏锦也不恼也不辩解,只不过日日还是如此。二姨娘去父亲那里说嘴,父亲问起时,他便说是敬重圣贤,总要沐浴更衣才敢拜读先贤留下的书籍,父亲便由着他去了。其实二娘说的没错,什么圣贤,都是借口,他不过是贪恋世俗享乐罢了。
在水里泡了半天,终于缓过口气来了,全身的疲惫也减轻了些。苏锦才磨磨蹭蹭的将脱下来的衣服在水里洗干净,吩咐小狐狸:“狐儿乖,过来将你家公子的衣服挂到桃树枝上去晾着。”
小狐狸果真颠颠的跑过来,叼起苏锦的衣服,窜到旁边的桃树上,晾了开来。又颠颠的跑回来,趴在潭水边上,乌溜溜的狐狸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苏锦,还摇摇尾巴,一副讨赏的样子。
苏锦看着噗嗤一笑:“呵呵,真是听话!比狗可好使唤多了。狐儿啊,本公子给你起个名字可好?就叫雪球吧!”九玉一愣,竟然把他和狗那种低等物种相比较,还给他起个狗名字!姓苏的你活的不耐烦啦!
还没等他发作,就被苏锦一把抱起,按到潭水里:“哎呀,叫雪球就要有个雪球的样子嘛!这样脏兮兮的怎么行!来来来,你家公子给你洗洗澡!”
九玉无奈的被苏锦按在水中上下其手**个死去活来,却不敢挣扎,狐狸生性怕水,纵然成了妖,对水的畏惧也是与生俱来的。
潭边的小包袱里,两个小娃娃把布片掀开条缝,偷窥潭中打闹的两人。
“哥哥,狐狸被吃豆腐了!”冰焰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活该!谁让他那么狂来着,这十多天可憋死我了,死狐狸不让我变人形!”火焰一脸的愤愤不平。他们两个平时待在包袱里,九玉被苏锦抱在怀里,扒着两个小爪子在苏锦的肩膀上,他们经常趁苏锦不注意跑出来和九玉打架,踩踩九玉的小爪子,踹踹狐狸的脑袋,拽拽狐狸毛。把个九尾妖王欺负的有苦说不出。
“就是!我跟他要块蛇肉吃,他都不给我,小气的狐狸!包袱里那么大块的人家又咬不动。”冰焰的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可是哥哥,你确定是狐狸被吃豆腐了吗?主人也没有穿衣服哎,你看他,还在主人身上乱抓,怎么看都是主人比较吃亏。”
“呃,妹妹,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拜托,不要再往主人身上看了好不好,明明你哥哥我也很帅气的,看我就好啦!
“哎呀,睡了好多天了!哥哥,我也想和主人一起洗澡,你看主人长得好好看!皮肤也很白,笑的很温暖,给狐狸洗澡都好温柔!冰儿也要,冰儿也要!”冰焰看狐狸有这么好的待遇,气的直跺脚。
火焰发誓,一定要把冰焰这种恋主倾向扼杀在萌芽里:“妹妹啊,这可万万使不得,咱们是火啊,遇到水就会被浇灭的!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是这样吗?那好吧!”冰焰不情不愿的撇着嘴。其实,往生火焰是任何水都浇不灭的,只会洗涤的更加清灵。可因为火焰的话,冰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敢洗澡。
苏锦将头靠在潭边的石头上,九玉也学模学样的趴在他旁边,今天晚上月光很好,虽然要过几天才月圆,但这半圆的明月在桃花后面遮遮掩掩,像害羞的美人。有些花瓣飘落在水中,安静美好。苏锦仰望着夜空:“雪球儿,你说,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思念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曾存在。美人,是不是住在月亮上啊。”
九玉歪头看着苏锦,他心里有人了,是个美人。
忽然,不远处的溪面上,几点银光闪过,九玉眼尖,立马跳窜着扑了过去,可是却不敢下水去捉。苏锦转头望去,看见九玉害怕又着急的样子,呵呵一乐,这回他也看清了,是几尾锦鲤从水面上跃出来。吃了十多天的干蘑菇,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看来这小狐狸也馋坏了。
苏锦水性很好,扑腾着水花悄无声息的游过去,把鱼儿都赶到一个浅水区,苏锦眼疾手快捉住一只,赶紧往岸上远远的一扔,那鱼鳞滑不留手,若是紧抓着不放,游不到岸边怕是就给它溜掉了。小狐狸早等在那了,过去一下将鱼叼在口中拣了回来,与苏锦配合的默契。
如法炮制,很快苏锦又抓住两条。有些累了,再想去抓,就有些吃力,还是先把这几条鱼做了吃了,填填肚子再说。
这样想着,苏锦便从水里站了起来。刚颠颠的拣了鱼回来的九玉顿时当场石化,嘴里的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苏锦回眸,冲九玉微微一笑,小狐狸立即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双眼。公子,您风华绝代,可是这样不穿衣服,会不会教坏小朋友?
他九玉是无所谓啦,都活了万年了,什么样的没见过,再看一下也没什么啦,于是紧紧捂着双眼的小爪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开了两条缝儿。
可是,包袱里还有两个,“啊。。哥哥,你干嘛捂我眼睛啊!”冰焰使劲儿掰着捂着她眼睛的手。
“这个不可以看,看了会长针眼的!”火焰就是不撒手。
“骗人,那你怎么还看!”
呵呵,他确实在看:苏锦有些瘦,但个子高挑,骨架也不小,修长的身形,平日里,穿起衣服来,很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现在,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避个嫌,就这样赤条条的走上岸来,好一副书生出浴图!活色生香!
哪成想,这一个一个的,都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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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一边往岸上走,一边握起如墨的长发,攥出里面的水来。九玉实在看不下去他搔首弄姿的模样,跑到桃花树下,跳到树枝上,将苏锦晾的半干的衣服叼回来。苏锦见小狐狸这样贴心,心中甚是宽慰,抚着没有胡子的下巴直喊:“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气的九玉把衣服往他面前一扔,连带着还踩上一串小脚印。
苏锦将衣服捡起来,万分优雅的穿上,将袖子上的小脚印拍了拍,没拍下去,便领着小狐狸去拣柴火,准备生火烤鱼。
九玉叼着两根枯树枝走到包袱旁,趁苏锦离得远:“小娃娃,快变回石子去,你家主人要用你们生火烤鱼呢!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看!”
“九玉哥哥,你一会儿给冰儿留块鱼好不好?”冰焰笑的一脸甜蜜,看得旁边的火焰都要嫉妒了。
九玉一看火焰的神色,立刻笑眯眯的对冰焰说:“好啊,没问题!不过,你要说声九玉哥哥最好了,我就给你留鱼吃。”
“恩恩!九玉哥哥是最好的狐狸!”看来冰焰跟他主人一样贪吃啊。火焰恨恨的瞪着拐走他家妹妹的狡猾狐狸,后者冲他得意一笑,骄傲的踩着猫步走开了。
这边,苏锦已经将鱼处理好插在了树枝上,走过来,拿出刚由小人儿变回去的火石,来到柴堆旁,两个小石头轻轻一碰便擦出红艳艳的火花,点着了干燥的引火。苏锦连忙继续向引火上添柴,不一会儿,便燃烧出一片温暖。
苏锦将鱼小心翼翼的放在火堆上烤,不时转动个方向,力求将鱼烤的均匀,九玉在一旁馋的直流口水,却帮不上忙,只好抱着柴火往里填柴。苏锦见它这样乖:“小雪球,等这条鱼熟了,先给你吃可好?”
雪球?是在叫他?九玉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苏锦给他新取得名字,真是俗啊,俗不可耐!这书生的圣贤书都读到他姥姥家去了吗?
苏锦本想将烤好的鱼直接给小狐狸吃,想了想,又拿回去,拿出匕首,切下一块儿来,用手细细的将刺挑干净了,递到九玉嘴边。
九玉看着眼前的鱼肉有点儿发呆,活了这万年,还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就算他贵为妖王的时候,众妖怕他敬他,却从没有人愿意亲近他。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古岳一点小小的好处就被骗了。
“小雪球,饿傻啦?快吃啊。”就着苏锦的手吃了这块儿鱼肉,九玉觉得,自己有点依赖这个人了,可能是被他照顾的太舒服了吧。
苏锦拈了鱼肉的手再递过来,九玉不肯吃了,直直盯着苏锦的嘴,意思是,你吃。苏锦一愣,随即呵呵一笑,将鱼肉放进自己嘴里。
就这样,烤的酥香的鱼肉被一人一狐很快瓜分了,当然,九玉不忘偷偷的扔了一块到包袱里,两个小人儿抱着大块的鱼肉啃的不亦乐乎。
多少年后,苏锦想起此时的景象都觉的温馨,真的是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吃饱喝足,苏锦正准备在这桃花树下美美的睡上一觉,突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两声狗吠。不是吧,又来?这妖精怎的都在晚上出来溜达,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小虎哥,就在那边!我刚才起夜,看到这边有火光,便前来查看,才发现是一个人带着只狐狸,那人我看着面生,并不是咱们村的人。就马上去叫你和兄弟们了,别是什么坏人吧?”头前引路的是个十多岁的小娃娃,身后跟着几个二十多岁的健壮青年,打着火把,还牵了两条狗,向苏锦这边走了过来。
那两条狗见到九玉,吓得哀哀直叫,九玉皱眉,这个呆书生,非给他起个狗名字,这下可好,真把狗给招来了,他九玉去和狗打架?多掉份儿啊!
苏锦听这话头,这几个应该是人不是妖怪。哎呦可算见着个人了,苏锦眼睛一亮,赶忙跑过去跟人家打招呼:“呃,您是小虎哥吧?在下名唤苏锦,是个书生,路过此地,敢问小哥这附近可有村寨?在下能否叨扰一晚?”
小虎将苏锦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觉得他瘦瘦弱弱的还真像个读书人:“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我们村长。”回头看见九玉,“这狐狸是哪来的?”
“哦,我在路上救的,刚断奶的狐崽,看着可怜,就留在身边了。”苏锦连忙解释。
“嗯,这位小哥有善心,必不是坏人,大家不用担心,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小虎遣散了众人,领着苏锦往村长家走去。往西走,穿过重重叠叠的桃花林,在苏锦被桃花迷得眼晕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山脚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下了,只有几户还零星的亮着光。深巷中,不时传来几声狗吠,想来,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
“我们这个村子,名叫桃花村,因地处偏僻,只几十户人家,沿着小溪十多里的地方,都种着桃树,我们便以此为生。”小虎一边走一边说。
村里人的屋子都是用桃木做的,屋顶上盖着茅草,简单朴素的几间屋子,便可安稳一生。村长家是村里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楼,漆黑的大门,门前的柱子上刷着大红色的油彩,还有两只大石狮子,颇有些威严。
小虎上前拍了拍门。
“哎!来啦!”里面清脆的答应一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打开了门,“哟,小虎哥,你来啦,有事吗?”
“英英,村长睡下了吗?我带了个人来,说是书生,从这路过,要在咱这儿休息一晚,我来请村长拿个主意。”小虎将苏锦给英英介绍。
“英英小姐安好!在下苏锦!”苏锦见小虎哥提到自己,连忙一揖,报上名号。
“爷爷已经睡下了!这样吧,小虎哥,你先带他去你家休息,明天早上再带他来见爷爷吧!”英英是个女子,不方便让苏锦进门。
“嗯,成,听你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你早些歇息。”小虎说完,便带了苏锦回家。
小虎跟苏锦解释说,他父母去世的早,是村长爷爷将他看顾大的,现在他成年了,便自己盖了个房子出来单住,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让苏锦只管睡下就是。
当晚,苏锦终于睡到了久违的床上,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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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小虎便来敲苏锦的房门。苏锦还在和被窝缠绵亲热,被这样叫醒,心中好生埋怨,却又不便发作。惺忪着眼,光着脚便来开门,一下踩到九玉肚子上,疼的九玉哀嚎一声差点晕过去,苏锦这才有些清醒过来。
“啊,小虎哥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啊?”苏锦客套的将小虎引进屋里。
“昨天晚上你来的时候,村长已经睡下了。今儿早上我去跟他说了你的事情。村长现在让我请公子过去,早饭已经备下了,公子请吧。”小虎没进门,直接请苏锦跟他去村长家。
昨天苏锦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黑什么也看不清。清晨随小虎出门,才发现,这桃花村的确名副其实,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缭绕在半空中,刚刚升起的朝阳照射下来,雾气映着桃花,也染上些绯红。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昭示着一天的开始,像一幅安静的画,让人不忍打扰。路上碰到三三两两去小溪打水的人,热情的向他们打着招呼;还有相约去西边浣洗衣服的小姑娘,见来了陌生人,还是个年轻公子,惊羞的遮面躲避,又在苏锦走过后,纷纷聚在一起议论,那公子有多好看。灵动的身影,像一群蝴蝶。
来到村长家,村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精神却很好,见苏锦他们来了,起身招呼他们坐下,苏锦忙道讨扰,才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旁,九玉盘起尾巴,趴在苏锦脚边,懒懒的闭着眼睛养神。
英英又从厨房内端出一小坛子酒,一桌酒菜便齐了。
“小虎哥,你也坐啊!站着做什么。”英英见小虎讪讪的立在旁边,招呼他也坐。
“公子不必拘束,来,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谈,都是些乡野之物,公子莫要嫌弃。”村长说着给苏锦斟了一杯酒。
苏锦知道自己醉态不佳,连忙推却:“村长客气,在下不胜酒力。这酒,就罢了吧。”村长也不勉强,给自己和小虎也一人倒了一杯。
“老朽是这村中最年长的,蒙大家厚爱,做这一村之长。这是老朽的孙女,名唤落英。”落英冲苏锦盈盈一福,算是正式见过,然后挨着村长坐下。
苏锦一听,知道昨儿个自己喊人家闺名是唐突了,连忙回礼:“落英小姐,恕在下昨夜莽撞了。”落英微微一笑,并不见怪。
吃过早饭,落英将杯盘撤下,换上茶来。苏锦也把自己的事情和村长说了,当然他没有说遇到妖,只说读书当专攻博览,最近对习俗风水相术有兴趣,想找术士拜师学艺。
“咱们这地方偏僻,老朽活了这些年,确实没听说过这十里八乡的有术士。”村长低头沉吟半晌,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术士。
苏锦听了也没有很失望,本来术士就应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精本来就不多,若术士遍地都是,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
“苏公子,若你不是急着赶路,可在这村中再住上两日,后天月圆,是我们这儿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到时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参加。说不定就有人知道术士的消息呢!”落英笑着给苏锦的茶杯续上水。
“桃花节?很热闹吗?”落英一听,突然抿嘴羞涩一笑,低头快步走到后堂去了。
小虎的视线一直追着落英的身影,直到她飘起的裙带消失在墙角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苏锦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看来是一对有**呢,能叫着心上姑娘的闺名,多么亲密啊。
“这桃花节,一年一度,是小娃娃们选亲的日子。十五月圆这一天,凡是家中有待嫁的女儿,都要盛装打扮起来。白天的时候,可以结伴去桃花林中赏桃花,将自己绣的手绢系到桃花枝上,不拘绣什么,可以是花鸟鱼虫,也可以绣诗字,全凭自己喜好,要绣上自己的名字,若被有缘的男子得了去,便可成就一段好姻缘。”村长向苏锦介绍着桃花节的习俗。
苏锦听着有趣:“那万一男子得了手绢,女子却没相中男子呢?岂不成了乱点鸳鸯?”
“呵呵,这个不会,到晚间的时候,人们在林间空地上燃起篝火,在林间挂起花灯,男子会拿着手绢去寻心仪的女子,邀请她一起跳舞,赏花灯。若女子愿意,二人可在花灯上刻上对方的名字,放入溪水中,以示不悔。若是女子不愿意,男子便要将手绢归还的。”村长解释道。
辞了村长出来,苏锦决定在这儿待上几天,那个桃花节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好大的**。这里朴实的人们,却拥有这样山花般烂漫的爱情,一辈子能有一次,也是值得了。
苏锦抱着小狐狸来到林间,繁花正好,蜂蝶来相扰。却见几个扎头巾的女子,拿着桃枝编制的篮子在采摘桃花,苏锦奇怪,便上前去问:“几位姐姐安好!这桃花开的好,不是要留着长桃子的吗,怎么好端端的摘了去,岂不可惜?”
村子不大,一传十十传百,村里人一早就听说来了个好看的年轻书生,一见之下,果然一表人才。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停下手中的伙计,转过身来回答他:“公子是个读书人,这田地间的活计自然不知,这花儿开的繁茂,看着虽美,却是不实用的。若都留着结果子,一棵树养分有限,供出来的桃子又小又涩,如何吃得。农家人,不能太贪心,必要将那多余的花骨朵去掉,结出来的果子才又大又甜呢。”
苏锦恍然大悟,想这世间的知识,也不是圣贤书里都写尽了的,必要亲身经历过了,才懂得其中的真谛。
“摘下来的花儿也有用处的,阴干了是很不错花茶,女孩子都喜欢,常年喝着可以使面色红润,肌肤细腻,也可沐浴的时候。。。”女子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连忙掩口。
苏锦想着闲来无事,自己在这儿总不能白住这几天,要给银子小虎哥必不会收,便做些胭脂与他,让他送给落英姑娘讨心上人欢喜也好。
“这位大姐,在下见这桃花娇艳,想与大姐讨要一些,不知。。。”苏锦拿了块儿碎银子递过去。
女子惊的连连摆手:“这花满林子都是,不值什么钱的。公子若要,送与公子便是。”
“呵呵,大姐莫要客气,在下还要请大姐给准备些东西,这是应该的。”苏锦将碎银往前一递,执意要女子收下。
女子见推脱不过,便连同装满桃花的篮子一并给了苏锦:“公子还需要些什么,奴家这就去准备。”
“劳烦大姐。请给在下准备几块棉质的纱布,今年新纺的最好。再备上一大坛酒,不用多好,但是要烈性些的。另外,还要借姐姐家的石舂一用。”苏锦接过篮子,九玉要往篮子里跳,被他赶了下去。
“这个好说,我们家那个酒鬼成天介喝酒,公子稍等,我这便回去,过后把东西给送到虎子家去。”那女子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苏锦向剩下的女子打过招呼,便提着篮子回小虎家。林中,繁花错落间,是村里的人们正在布置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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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虎家中,小虎不在家,应该是和兄弟们去林子间挂花灯去了,这些花灯都是各村中适婚的年轻男子做的,挖空心思,只图美人一笑。
刚进屋就听到有人敲门,苏锦忙迎了出来,见是个中年壮汉,挑着扁担,两头各挂了一个大酒坛。见苏锦出来,憨厚一笑:“苏公子啊,我家的让我给你送东西来。”
“呦,苏公子您身子尊贵,怎好做这种乡下人的重活儿,您看放到哪儿,我给你送进去。”那人见苏锦要来接扁担,便给他挑进屋来,乡下人做活惯了,轻松的很。
苏锦跟在那人身后,连连道谢:“真是多谢小哥了。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在屋外这墙角下就成。”
“呵呵,公子说的哪里话来,您是付了银钱的,咱们这儿穷村僻壤的,您给的银子够咱们使上一两个月呢!您看还差些什么,吩咐我再去拿便是。”壮汉卸下扁担,将两大坛酒搬到墙角儿,回头对苏锦说道。
苏锦过来查看,这些酒尽够了,还有一个篮筐,里面放着舂米的石制器皿,还有一叠雪白的棉纱布。
“这位小哥,多谢您了,其实这样也不差什么了,只是,咱们这儿能不能找到朱砂之类颜色鲜红的东西?”苏锦想,既然要做,便要保证物什的品貌,若有朱砂调色就好了。
壮汉皱了皱眉,面带难色:“这……朱砂却是不好寻,不过公子是要做什么使呢?我们村有个宰牛的屠户,他们家有剩下的牛髓倒是红色的,不知可不可用?”
苏锦听了喜的双手一拍:“妙极!若有牛髓比朱砂还要好上许多。小哥,可否劳烦您给在下讨要一些?”
“公子客气,稍后我便与公子送来。”说完壮汉告辞出去了,苏锦一直送到门口。
回来后,苏锦便来到厨房,烧了一大锅沸水,将棉纱布和石舂放到锅里煮了好一会儿,捞出来凉凉。将篮子里的桃花去除花蒂,剩下的花瓣儿连同花蕊,都放到石舂里,拿舂米的小石锤子细细研磨。这是个颇费时间和精力的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好在苏大公子最不差的就是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石舂里的花汁才渐渐多了起来,终于一篮子鲜花见了底,苏锦用棉纱布把花汁子吸出来。从酒坛里舀出一些酒,倒入砂锅中,将浸了花汁的棉纱布也放进去,然后小火慢慢加热,花汁慢慢稀释到酒里,将酒染成了绯红色。
苏锦小心的照看着,九玉从刚才就围在旁边团团转,以为他要做吃的。
小火慢慢熬制了好一会儿,花汁融的差不多了,苏锦便拿竹签子把棉纱布挑了出来。刚才那个小哥给他送了一小罐牛髓来,苏锦细细淘腾干净了,将鲜红的牛髓加到正在熬着的砂锅中。
又过了一时三刻,牛髓在酒中融化开来,那酒咕嘟咕嘟沸腾着,渐渐变的浓稠,已经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胭脂眼见便要制成了。
苏锦才想起来胭脂制好没有盒子来盛,急急忙忙四处翻找。恰好小虎挂完花灯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两条鱼。
“苏公子,你找什么呢?”小虎见苏锦着急忙慌的样子上前问道。
“啊,小虎哥,你回来啦!你家中有没有装脂粉的盒子?”苏锦问道。
小虎无奈摊手:“我个大男人家的,哪里有那些女人家的物事,你要那个做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小虎哥,你且别问,能不能即刻给我找几个来?”再晚了胭脂就要老了。
小虎想了想:“现成的脂粉盒子倒是没有,我前几年跟着木匠师傅学活儿,倒是自己做了几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儿,闲来无事刻着玩儿的,我这便给你去拿。”
那几个小木盒做的甚是精巧,苏锦掌在手中把玩,连连称赞:“小虎哥真是心思奇巧,这花纹刻的细密,必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想来落英小姐肯定会喜欢。”
“不是。。。你要。。送与英英?”小虎脸色一黑,显然是不高兴了。
“啊?小虎哥你别误会,不是我要送,是要你送给她。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苏锦抱着几个木盒进屋去了,小虎红着脸,讪讪的跟在后面。
“呀,真香!苏公子你在做什么?”小虎进屋后便闻到一股香气,是酒香混着花香,格外好闻。
苏锦见胭脂熬的差不多了,便将火熄灭,把砂锅端下来。用小勺把胭脂分别舀到几个木盒里,厚厚的铺上一层,加了牛髓的胭脂光鲜亮丽,待冷凝好了,便可以敷脸或者做口脂了。
苏锦看着也十分满意,便自己收起两盒,将剩下的一股脑全给了小虎:“这两日承蒙小虎哥照顾,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见林中桃花美艳,便借花献佛,做了这几盒胭脂,叫做‘奴儿媚’,你将它送与落英小姐,她必定欢喜。明日桃花节上她肯定是最漂亮的。”
小虎听了眼睛一亮,连忙谢过苏锦,接过胭脂便飞快的跑出去了。
苏锦看了看天,不知不觉,已经黄昏时分了,才想起来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才觉得饿。回头看见九玉,一脸哀怨的趴在屋檐下,已经饿的没精打采了,早早的见苏锦在厨房忙活,以为是做饭,谁知鼓捣了一天,却是做了几盒胭脂。苏锦走过去将小狐狸抱起,提起小虎带回的两条鱼,又回到厨房做饭。
。。。。。。
第二天的桃花节,果然热闹非常。
白天的时候,苏锦抱了九玉去凑热闹。走在林中,紫色的桃树枝上飘洒着条条丝带,能听到姑娘们软软的说话声,莺声燕语,打碎了满园的清静,却不惹人生厌。女孩子都换上了最心爱的衣服,精心的挽起头发,俏脸微红,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男子也相约走在林间,欣赏着树枝上的绣品,想从那藏满女儿家心思的手绢上,参透那背后是一位怎样的俏佳人。也有大胆的男子,碰到了三两成群的女子,一见钟情,厚着脸皮上前去讨要手绢,有的换来羞涩一笑,有的却被啐了一脸。
苏锦便微笑着,看着花儿,看着人,偶尔用手抚过系在树枝上的丝带,脸上带着些许落寞:“若是,我那美人,也在这林中系上这样一条,等我去寻,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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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月圆花好。
空地上燃起好大一堆篝火,男男女女围坐在周围,白天解了手帕的男子呼唤着女子的名字,对唱着青涩却温柔的歌谣,若是互相中意的便牵了手一起去溪边放花灯,从此白头偕老,付此一生。
苏锦远远的坐在一棵桃树下喝酒,看着一对对心爱的人终成眷属,他心中有些烦闷,却又舍不得走开。九玉趴在低矮的桃树枝上,垂下的尾巴摇摇晃晃,扫过苏锦的脸颊。
苏大公子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不大一会儿,便醉了。抱着酒坛子站起来,摇头晃脑的念叨:“道是江南风景好,银钩画舫小乔腰。纵千里江山,不若美人娇。。。桃儿红,月儿圆,妾身独自眠。问郎君,如何不来解衣衫,月圆人未圆。”九玉无奈,这个淫书生,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淫词艳曲。回头一瞥,却见苏锦脚步踉跄的走出去好远了,正抱着棵大树滴溜溜乱转,嘴中直喊:“美人儿。。。”九玉连忙跳下树跟上去,生怕他一不小心掉到溪水里去,做了个鬼书生。
苏锦往前走着,见树上的花灯纷纷亮起来,将整个林子照的通明,便想起这儿放花灯的习俗。手脚并用爬到树上摘下个灯来,拎着就往溪水边上跑,这书生醉了,跑起来还真快,九玉在后面追的辛苦,欲哭无泪。
来到溪水边,呆愣愣的盯着溪水看了好一会儿,苏锦拿出匕首,认认真真的刻上“苏锦”两个字:“若刻上你我的名字,咱俩是不是也能白头偕老。。。”将花灯转了个圈,该刻美人的名字了,苏锦咧嘴一笑,却比哭还难看,他哪里知道美人的名字。
半晌,苏锦的酒有些醒了,一抬眼看见九玉跟在自己身旁,乌溜溜的狐狸眼瞪的滚圆:“便刻上雪球的名字吧,有只狐狸陪着我,也是好的。”说着信手一挥,便将雪球二字刻在上面。九玉一撇嘴,哼,反正不是小爷的名字。
苏锦将花灯放到水里,看着灯飘远了,回身抱起地上的小狐狸,准备回去。九玉怕他把自己摔死,使劲挣扎几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在林中走了很久,还是没有到村寨,看着周围的桃树都长得差不多,苏锦有些着急,按说溪水边离着村里不远啊,刚才他在溪边的时候还能看见那堆燃烧的篝火,怎么走了这么许久,还是没有到?
越急越乱,苏锦在林中奔跑起来,可是再怎样跑,都跑不出这个林子,后来实在跑不动了,苏锦抱着九玉气喘嘘嘘的坐在地上。
“小娃娃,你是谁?怎会跑到这里来?”苏锦一惊,寻声望去,见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穿着一袭长衫,斜倚在一棵桃树下,没甚表情的看着他。
“啊,这位公子,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也走不出去。”苏锦见他的装扮不像乡里人,便以公子相称。
“这是迷阵,在桃花深处,你出不去很正常。”男子说完低下头,也不看他。
苏锦酒醒了大半,此时见这男子孤身一人在这冷清偏僻的地方,不由得有些害怕:“你……是谁?半夜三更一个人在这,你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男子听了忽然一笑:“妖怪?不瞒你说,在下不是妖怪,却是个捉妖人。一般人是进不了这迷阵的,我便捉了你看看是不是妖!”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暴起,也没见如何动作,瞬间便来到苏锦面前,苏锦将小狐狸远远一扔:“快跑!!”
刚刚说完他就觉得喉咙一痛,呼吸困难,脖子被人紧紧扣住。男子盯着苏锦苍白的脸,暗道奇怪,这人能进得了他设下的迷阵,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倒是充满了灵力,不是妖吗?
就在苏锦要窒息的时候,男子突然收手,苏锦伏在地上轻轻咳嗽,大口喘息了好一阵,小狐狸又跑了回来,挡在苏锦身前,狠狠瞪着那个男子,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警告男子不要靠近。
“呵,还是个护主的小狐狸,你虽有灵性,却化不得人形,也不算是妖,他也不是,我不会为难你们。”男子说完转身慢吞吞走回树下,继续坐着出神。
呼吸渐渐平稳,苏锦抬头,这才发现男子身后的桃树有些不寻常,这满林子的桃花都是粉红,颜色最深不过玫红,可那棵桃树上,却开着血红色的桃花,花瓣也是多层的。
苏锦觉得这里的气氛实在诡异,他想快点儿离开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公子,你说自己是捉妖人?就是术士吗?”
“术士?可以这么说吧,怎么?”男子薄唇轻抿,一脸冷漠。
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成想,在这乡野田间,竟然有世外高人。苏锦忘了害怕,向男子深深作了一揖:“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此番离家,便是出来寻找术士的。在下家住卧山城,因家中有妖怪作祟,恐伤及家人性命,这才出来寻术士除妖。不知公子是否能帮在下这个忙?”
“卧山城?是什么地方?我怎的从未听说过。”男子皱眉,他曾游历多年,大小城池不知走过多少,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卧山城。
苏锦挠挠头:“呃,卧山城在这山的北面,据此有十多天的路程。按说不远的。”
“不可能,北面我去过,都是连绵的雪山,绝对没有什么城池。”男子否定道。
“公子你随我去了就知道了,可能是妖怪使的障眼法。所以常人看不见。”苏锦想起了那个蜜糖似的天幕,向男子解释道。
“呵,小娃娃,你当我是常人?”男子冷哼一声。
“不不不,我绝没把您和凡夫俗子相提并论。我是诚心诚意想请您帮忙除妖的。再者,公子看着也不过比在下年长几岁,怎的唤在下小娃娃?”这样的称呼让苏锦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呵呵,年长几岁吗,你可知我有多少岁?你知道我在这儿呆了多少年?”男子抬手接住一片自空中飘落的桃花瓣。
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鲜红,男子的神色难得的温柔:“我,名唤清墨,有近三千岁,原是一个捉妖人,游历名山大川。后来,我因故留在此地,已有千年之久。”
苏锦呆呆的听着,忽然尖叫一声,拎起九玉的尾巴往肩上一扛撒腿就逃。凉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又不杀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苏锦立刻被定了形,口中叫喊不停:“你少骗我,什么捉妖人,你都活了三千岁了,不是个老妖怪是什么?”
清墨轻笑:“少见多怪!你以为只有妖怪才能活那么久吗?小娃娃,这世上,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我这迷阵中,许久也没有人来了,叫我好生寂寞。你既然来了,便与我聊上一聊吧。你可想知道我的事情?”苏锦想摇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赶紧放我走。
清墨自顾自的从地上拿起苏锦带来的酒,盘膝坐在树下,仰头灌了几口:“聊些什么呢,便说一说这捉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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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深,月朗星稀,黑的让人看不到希望。
清墨将目光投入到遥遥的虚空中,仿佛那里才是世外桃源。
“喂!这样站着不能动是很累的,你到底要不要说,我真的不想听,你还是放我走吧!”过了许久那人都不说话,苏锦实在不耐烦,他被定住身形,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因手上抓的紧,小狐狸还被倒吊着,呜呜咽咽哀叫个不停,好不可怜。
清墨猛的回神,深吸一口气:“你自己去看看就是了。”说罢,自怀中掏出一个造型怪异的铜铃,雕刻的花纹不知是不是符咒,通身布满绿色的铜锈,随手一摇,叮铃铃的声音传出来,两短一长,十分清脆,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好远。
随着铃声传来,一阵紧似一阵,苏锦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色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不再是漫天桃花,而变成了深秋,地点也不在这小村落,那是一个繁华的小城。
苏锦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还是被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景象的变化,想闭上眼睛不看,那景象就像是生在他脑子里的,就是把眼睛闭的再紧,也是清晰无比。
那是清晨的小城,街旁的小贩吆喝着招揽顾客,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几个挎着竹篮的妇人正与卖瓜果的小贩讨价还价;旁边一家包子铺的包子刚出笼,白色的热气蒸腾着熏热了周围的空气;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直勾勾的盯着那白白胖胖的包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偶尔行过一辆马车,行人纷纷避让,然后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又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眷。
忽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映入苏锦眼帘:男子身着天青色长衫,面容清俊,头发束起,用一只银簪别住,目光一只追逐着女子清灵的身影,唇畔有一丝温柔的笑意,正是那捉妖人清墨;女子穿着绯红色的裙衫,只在鬓边梳起个发髻,簪了支檀香木的钗子,钗尾镶嵌了一朵玉制的桃花,剩下的青丝都飘散在风里,骚乱了年轻人的心。
“清墨哥哥,你看这团扇好不好看?”女子在小摊上挑了柄团扇,上面绣着成对的鸳鸯。
“好看。”男子看着眼前的美人拿着团扇,容颜半掩,不知是说扇子还是说人。
瞧出男子眼中的深情,女子羞涩一笑,忙用扇面遮脸,转身跑开了。
“桃花,不要乱跑,莫走散了。”清墨着急的追了上去。
呵,看不出,这老妖怪还有如此深情的时候。苏锦忘了自己的处境,见两人打情骂俏,看的津津有味。两人跑远了,苏锦想跟过去看,才想起自己动不了,只觉可惜。
谁知心念一转,竟然真的又到了那两人身旁。这是一间客栈,只是瞧着周围影影绰绰,已然到了晚间。
屋中燃着数支烛火,桃花坐在床榻边上,低着头,两只小手将手中的帕子揉捏的褶皱不堪,可以看出可人儿的紧张。清墨手执烛火,一手抬起桃花的下巴,将美人的娇羞一丝一毫都收入眼底。
“清墨哥哥,桃花出来太久,要回去了,你同桃花一起回去好不好?”桃花眼中含泪,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看的清墨一阵阵心疼。
“桃花乖,我教中有事,暂时走不开。我保证,一办完事就去找你,听话。”清墨轻轻的擦拭掉美人眼角的泪珠。
灯下观美人,这小子艳福不浅呐,苏锦一边腹诽,一边不错眼儿的瞧着,这可是活春宫啊,俊男美女,不看白不看,想他苏大公子读书多年,还没看过真人版的。(公子,您饱读的可是圣贤书么?)
清墨将灯放到一旁桌上,捧着桃花的小脸,温柔的亲了下去,桃花身子一软,顺势躺倒在床上,清墨急切的附身上去,细密的吻落在桃花的脸上,脖颈间。。。床上两人浑然忘我,全然不知旁边还有人给他们摇旗呐喊助威。
赶紧的,脱衣服,让本公子瞅瞅真材实料,苏锦两眼直冒星星,闪着贼光,兴奋的口干舌燥。
哪知好戏刚要上演,眼前景象又是一变:苍茫的山间,刚下过一场雪,树上的叶子早落光了,只留下消瘦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方行来一个人,慢慢走近了,便看出那人正是清墨。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桃花林,寒冬腊月里,那桃花颜色艳红,被风吹的有些颤抖,却还是倔强的盛开着,与地上的冰雪交相辉映。
清墨依诺言来寻桃花,在这山间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正在焦急间,蓦然见到这一大片桃花林,连忙奔了过去。
转遍整个桃林,却都没有发现桃花的身影,清墨才想起,这数九寒天,桃花怎会开放?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林中妖气氤氲,清墨抽出宝剑,向妖气最盛的地方走去。
果然不寻常,妖气集结的地方,是一大株血红色的桃花,清墨一声轻叱:“何方妖孽,在此地装神弄鬼!”一剑便刺中树干,树干中竟流出红色的汁液。
树身摇晃几下,花瓣纷纷飘落,那桃树幻化成一个女子,胸口插着明晃晃的宝剑,向后倒去,正是桃花。
“桃花!”清墨惊呼,飞身扑过去,接住女子的身体,眼眦欲裂。
“清墨哥哥,我知道你要来,耗尽一身修为,开出这满林桃花,只为讨你欢喜。。。我以为,你能认出桃花的。。。谁知。。。”美人断断续续,话也说不成句。
清墨将桃花紧紧抱在怀里:“桃花,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说话,我这就给你疗伤!”
“不用了,清墨哥哥,我不怪你。你的剑,是专门斩妖的,桃花是妖,这伤好不了了。要怪,就只能怪桃花不自量力,身为妖,却爱上捉妖人。”也许是回光返照,桃花的精神竟然好了很多,她贪恋的看着清墨的脸,叹了口气。
“我。。。我不知道。桃花,桃花乖,不要睡。”任清墨怎样的呼唤,怀中的人还是闭上了眼睛。刹那间,漫天满地的桃花飞舞,美人香消玉殒,也化为片片桃花,消失在天地之间。只剩清墨一人,怀抱着空无,泣不成声。
。。。。。。
喂!戏演完了,放我回去!苏锦高声叫喊,却没有回应。刚刚还在哭的清墨也不见了,眼前满是冰雪,却好像,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我这是在哪儿,老妖怪,你放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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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林中升起了雾气。过了这么许久,苏锦还没有清醒过来。九玉听他呼吸急促,抓住自己狐尾的手不住颤抖。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用力从苏锦手中挣脱出来,轻轻一跃,跳到地上。
明明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坐在桃树下的清墨却警觉的睁开了眼睛。九玉心中冷哼,看来这什么捉妖人还有两下子,小爷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妖,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我何!
“我倒忘了,原来这儿还有一只!”清墨上下打量着炸毛的九玉,斜睨着目光不以为意。
“你赶快把他放了,不然我饶不了你!”九玉怒火上升,冲着清墨吼道。
“恩?你竟然会说话?看来我还小瞧你了,不过也没关系,只是只刚断奶的狐崽儿,就算你有天赋,年纪摆在那儿,连人形都化不成的妖,你拿什么和我斗?”清墨嗤笑九玉自不量力。
九玉化不成人形,可一张狐狸面孔上摆出的表情却十足的人性化,他冷笑着看着清墨,胖乎乎的小身子配上冷笑的表情,十分滑稽。但九玉神色很认真:“打不过你,不是问题。我只要,毁了这棵桃树,就足够让你生不如死了!”他刚才就看出清墨对这株桃花珍爱异常,虽然在他看来,这也就是棵普通的桃树,只不过花的颜色深些,没什么稀罕的。
“你敢!”清墨紧张的从地上站起来,抽出宝剑挡在桃树前。
“哈,我敢不敢,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九玉尾巴一摇,由一条变成了三条,身体也大了许多。一朵青色发蓝的狐火慢慢凝聚在他头顶:“不如我们就比试比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狐火快!”
看到九玉化出三条狐尾,清墨神色一遍,严肃起来,又见他燃出狐火,知道这小狐狸刚开始柔弱的样子不过是假象。他可不能拿桃花的性命开玩笑:“你且慢动手,我本来也没有打算为难他,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的过去而已,憋闷在心里太久,总想让个人知道。我现在放了他就是,你先把狐火撤了。”
“你先放人!”九玉不依不饶。
清墨无法,拿出铜铃,绕过九玉来到苏锦身前,在他眼前将铜铃摇的清脆作响,三长一短,节奏与刚才不同,比较舒缓,听了让人心绪放松。
铃声响过三遍,苏锦却还是没有醒过来,清墨皱了皱眉:“有些奇怪。”
“他怎么还没醒,你莫不是耍什么花招吧?”九玉看到苏锦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知道他现在肯定非常辛苦,心中一怒,作势便要将狐火扔到桃树上,烧他个一干二净。
“住手!我答应放他了你怎么还放火!”清墨急道。
“那你说,他怎么还不醒?”九玉逼问。
清墨仔细端详着苏锦的神色,慢慢说道:“我刚才已经解开幻灵缚了,他本应该醒了的。现下,他以脱离了我的控制,他的意念太强,我也找不到他的神识在什么地方了。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九玉迷惑。
“狐狸,你知道世间有人、鬼、仙、妖、神、魔六界,那你可知,在这六界之外,却又连通六界的,是什么吗?”清墨回到桃树下坐了下来。
“你扯这些作甚,快将他弄醒了是正经。”九玉可没心情听他絮叨。
“那个地方,叫做识界。世间万物都有思想,识界便是容纳生灵思想和记忆的地方。我本来只是想让他瞧一瞧我的记忆,才用幻灵缚将他召唤过去。谁知,竟被他逃了,可见,他的记忆里有着更加刻骨铭心的事情在召唤他。只是不知是什么,让他久久不愿醒来。在识界待得越久,对本体伤害越大,若待得时间太长,就回不来了。”清墨还是解释给九玉听。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你若有隐瞒,我便烧了这桃树与他陪葬!”九玉恨声道。
清墨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能等。”
九玉气的跳脚,扑倒苏锦身前,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希望可以把他唤回来。
此时的苏锦,发现自己在一个洞府中,环顾四周,感觉很熟悉。一转身,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动了,他看到身旁有两颗石头,不禁疑惑,这不是自己的火石吗,怎么变得跟我一般大小了,还是说,我变小了?
一惊之下,苏锦连忙蹦起来,果然,石凳,石桌都变大了好多倍,连桌上的酒盅都能给他当澡盆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正在伤神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竟然。。。透明的!我要不要晕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正苦恼间,从洞外走进一个人来,苏锦瞪直了眼睛,呆掉了。。。美人!
只见那人,一身白色的锦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只拿白色的缎带扎起一束,闲散慵懒,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一丝凉凉的笑意,似无情又似多情。正是苏锦梦中的美人。
那人来到苏锦面前,俯下身子,薄薄的唇畔几乎碰到苏锦身上:“我养了你这许多年,你怎的也不开呢?”
开?开什么?苏锦一脸茫然。忽然一串冰凉的水珠落到苏锦身上,激的他浑身一颤,原来美人在给他浇水。
“过几日,我便要走了。龙皇邀我去天殿,说是他万年寿辰。我并不想去,但总归他是我的朋友。我本想将你做寿礼的,可你至今也不开,我总不好送人家个花骨朵,还是另想它法吧。。。别说,我还真舍不得拿你送人。”那人说着轻柔的摸了摸紧致的花瓣。
这一摸,摸到苏锦身上,苏锦只觉得脸红心跳,手脚都哆嗦着不听使唤。
美人真的走了。一日,两日,三日。。。再也没有回来。
苏锦觉得度日如年,身体好像撕裂开一般,而且,每思念美人一分,身上的疼痛就加重一分,疼的让他发狂。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着那个人,想让他回来。
那一夜,月色很好,月光透过洞口,照在他身上,将他透明的身体染上昏黄的色彩。终于,花儿盛开了,每一瓣,都在月光下颤抖,黑色的脉络像血丝在花瓣上蔓延,痛楚也到达了极点。
“我开花了,你回来啊!你不是说想看我盛开的样子吗?现在我就在这儿,你来看啊!你不是说,等我开了,要拿我炼药的吗?你倒是来啊,炼了我吧!只要,再让我看你一眼。你回来啊。。。回来。。。”沙哑的声音,不知是苏锦说的,还是身下这朵花说的。
淹没一切的疼痛传来,哪怕是在识界,苏锦还是熬不住,晕了过去。
看着苏锦的身子轰然倒下,清墨惊呼:“他怕是要醒不过来了!”
九玉一下跃过去,焦急的围着他的身子团团转,不时用舌头舔舔他的额头、脸颊。
苏锦,苏锦。。。谁?谁在喊他?阳光透过花枝,斑驳的照在苏锦的脸上,睫毛颤了颤,苏锦虚弱的睁开了双眼,便看到一只狐狸趴伏在他身旁,紧张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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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虚弱的抬起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又无力的垂下,他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头隐隐作痛。
清墨走过来,抓过苏锦的手给他把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眯眼,沉吟良久:“你的体质好生特殊,脉象弱的几乎察觉不到,却没有衰竭之势,反而有一股强劲的灵气支撑。”
“是吗,你这老妖怪竟然还会看脉象。我这样就对了,我自小体弱,却从未生过病,原来是有灵气护体啊。”苏锦笑笑,还是没力气动弹,便继续躺在地上挺尸。
“你个娃娃小瞧我!还有,我说了我是捉妖人,不是老妖怪。”清墨生气的在苏锦身上踢了一脚。
“嘶……疼!是是是!你是捉妖人,了不起!所以就算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是天经地义,谁让她好死不死非是个妖来着。”苏锦将手枕在头下,悠闲的看着蓝的清亮的天空,对清墨冷嘲热讽。九玉见清墨虽喜怒无常,却没有恶意,便一跃跳到旁边的树枝上睡觉去了,折腾了一宿,困死了。
“你!你……都看见啦?”清墨本来怒极,随后却又颓唐的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地上散落的花瓣。
“那后来呢?”苏锦偏过头,看着清墨落寞的样子,不禁有些惺惺相惜。
清墨手一顿:“后来,后来我便留在此地,耗尽修为,为她聚魂。这漫山遍野,又开满了桃花。再后来又有人来,重新栽种了许多桃树,人聚多了就成了村寨。我怕有人打扰到桃花清修,便设下这迷阵,留在此地陪她。”
“那你成功了吗?桃花有没有活过来?”
清墨苦笑着指了指那棵深红色的桃树:“那,便是桃花!刚开始,这里又开出深红色桃花的时候,我欣喜若狂,以为她又回来了,便将聚齐的花魂融入树中。可是这千百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未来。我一直等,等着能再见那女子一面,等的都忘了时间。”
苏锦听他诉说,世间感情坎坷,何其相似,总是想念一个人,思而不得,苦煞人也。酸如五月梅,涩如七月果,个中滋味,搅和如刀割,爱不得,恨不得。下黄泉,穷碧落,伊人犹在意难托,奈何?
“自桃花离开,我便发誓,不再除妖!只在这等她,无论多久,总要等她回来。只是,这桃花一年比一年开的漂亮,可她的花魂,却一年比一年虚弱,必是被这树消耗了。如此下去,我真的怕她……怕她就变成棵普通的树了!”清墨声音哽咽,透露出彷徨无助。
苏锦瞧见清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滴眼泪滴落在花瓣上,又融入泥土里,消失不见。
这个人,是真的恐慌害怕吧?才会把心事给他这不相干的人说。这桃花,也是怕寂寞的吧,才会如此争先恐后的,拥挤着盛开,唯恐落了单呢!
苏锦叹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撑着身子勉强站起来:“清墨先生,我离家是寻术士的,你既然已经不再除妖,我也不好勉强。既如此,你散了这迷阵,放我回去吧。”说着冲九玉招了招手,小狐狸顺着他的胳膊轻巧的跳上肩头,尾巴自然的卷住他的脖子。
“你要除妖?可是你身边……”清墨看到九玉转过头来凶狠的眼光,将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我身边怎么了?”苏锦惊疑问道。
“呃……没什么!”清墨忙转开话题,“我虽不除妖,却可以告诉你个寻捉妖人的地方。”
“真的吗?还请先生赐教!”苏锦诚心诚意的向清墨施礼,看他也是痴心之人,苏锦信得过。
“你出了这山,便沿着溪水一直往东走,可坐船,也可乘马车,随你喜欢。一直走下去,便可至东海,海上有一仙山,名曰蓬莱,山中之人皆能捉妖。不过,我这千年未有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你一直往东行,一定可以到的。”清墨便是从蓬莱山出来的。
“若是你在路途当中,遇到有人自称术士,千万不可轻信,普通术士,也只会些看风水瞧面相寻阴宅的皮毛罢了,并不会捉妖的,真正会捉妖的都称为捉妖人,而且这种人极少,并不是寻常就能遇到的。”清墨叮嘱道。
“多谢先生提点,作为回报,我也该送先生点东西才是。”苏锦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走到那株特别的桃树下。
“小子!住手!你可别恩将仇报~桃花她死过一回够可怜啦!现在半死不活的你还要让她再死一回吗?”清墨急忙上前拦住他。
“呵呵,先生放心!没事的。”苏锦右手握住匕首,左手食指拇指捏住刀刃,略一用力,食指便被划了个口子,暗紫发黑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花瓣上,却并未滴落,被那花瓣吸收了去,整棵树瞬间焕发出妖异的神采。
九玉一把拉过苏锦的手,用舌头舔舐将血止住,心中奇怪:这血,太过香甜,对妖来说,有着致命的**。难道,是因为带着往生花种子太久了吗?
清墨眼见着桃花的花魂渐渐强盛起来,甚至有苏醒的趋势,这样,不出三年,桃花定能修成人形。
苏锦任九玉舔舐,回头对清墨一笑:“清墨先生,你别见怪,在下身体弱,若失血过多会受不住的。我看桃花姑娘现在精神很好,不久定能与先生成双入对,还请先生耐心等待。”
清墨激动的呼吸急促:“尽够了!千百年我都等得,如何等不得这几年。苏锦公子有大恩与我,若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清墨的地方,尽管开口。对了,这铃铛给你,你拿他去蓬莱山找我师傅,他定会帮你。”
“多谢清墨先生!”苏锦接过铜铃。忽然一阵头晕,差点又昏过去,清墨连忙扶他坐下。
“先生莫担心,想是气血不足所致,休息下就没事了。”苏锦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我自小便是这样,血液颜色与旁人不同。有一次,我在花园中侍弄海棠,不小心被刺扎了手,血流到海棠花上,那年,海棠开的特别娇艳。刚才清墨先生说我体内有灵气,我才想通缘由,不知中不中用全当一试,谁知道还真有效果!也是先生有福气,合该与桃花姑娘结成连理。”苏锦微笑着看向清墨,眼中不无羡慕。
清墨一笑,几千岁的人了,说起自己的婚事还是羞涩的很。
“你且休息会儿吧,莫拿我开玩笑了!对了,你刚才在识界跑到哪里去了,怎么那么久?”清墨才想起刚才苏锦差点就醒不过来。
苏锦一愣,便出了神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慢慢张口:“不知道,只是见到一个不相干的人,后来他便离开了,再也没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原来,你竟然把我诓到识界去了。”
清墨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又休息了一会儿,眼见着日头都到正午了,苏锦也觉得有些饿,便向清墨告辞,并答应等到桃花姑娘醒来,一定来喝他们的喜酒,清墨才肯放人。
待清墨收了阵法,苏锦才发现,自己就在溪水边不远处,原来自己一直在这里兜兜转转,根本没有走远。回头看着清墨的身形慢慢融入雾气中不见了,苏锦抱着小狐狸开始往回走,决定先回小虎家修养几日,再去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
他在识界挣扎了半夜,又耗费了鲜血给桃花,现在身子亏空的厉害,需要大补特补,他要吃红烧肉!!
“苏公子!……苏锦!你在哪啊?苏公子?”没走两步,苏锦就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细细一听,还不是一个人,有男有女。
“唉~~我在这儿呢!”苏锦一回应,没过一会,就见小虎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
“苏公子,您昨儿一夜未归,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小虎一个健步冲过来,抓着苏锦就不撒手。
苏锦被捏的骨头都疼了:“哎呦呦~小虎哥,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了,咱家有肉吗?”
看到几乎全村出动都来找他的村民,苏锦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只能说自己没事,不想让他们担心。
小虎无奈的摇了摇头,带领大家回村:“有的是肉,回头给你去屠户家称上十斤牛肉!”
“我要猪肉,五花的,带皮的,肥一点儿的……”一说起吃,苏锦便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心中默叹:亲爱的肉肉,我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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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没等吃到红烧肉,苏锦就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将晕在小虎家门外的苏锦抬到屋里去。九玉跟在后面直撇嘴,动不动就晕倒,真是弱爆了。
苏锦很想解释,爷只是饿的,真的只是饿晕了。他自己躺在塌上睡的天昏地暗,屋里却已经掐的鸡飞狗跳了。
“你这死狐狸!竟然敢趁我们不在对主人下手!卑鄙无耻下流可恶!”冰焰见自家主子如此憔悴,一定是这狐狸精干的好事,一边趴在苏锦胸口给他输灵力,一边控诉九玉的罪名。
“喂喂喂!注意你的措辞,你家主子是个男人,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可对他没兴趣!还有,小爷现在是真身,能把他怎么样,难不成来一场人兽大战给你看?他现在这样,跟我一钱银子的关系都没有!”九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小娃娃。
“哼,主人身体受损,你怎么倒毫发无伤的,你敢说真的与你毫不相干吗?”火焰扑腾着小腿儿爬到桌子上,破除九玉的身高优势,双臂环胸,气势汹汹的瞪着他。
九玉被他问的一愣神,忽然想起苏锦被清墨治住的时候,将他远远的扔开,让他快跑,被烛阴捉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哎呀呀,自己不是也没撇下他自己逃跑吗,心虚个什么,当下昂首挺胸向火焰瞪回去:“是他自己非要放血救人,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小爷我待在你们这儿只是为了尽快恢复灵力,我凭什么为了救他去拼命啊,万一不小心挂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轰的一朵火焰烧过来,差点砸在九玉脸上:“火焰!你真烧啊!烧坏了爷这花容月貌你赔得起吗?”
“呸!我烧的就是你,你个没良心的,要是主人有个好歹,你休想从我们这吸取一丝一毫的灵力!打死你,打死你!”一连串的小火苗追着九玉在屋里飘来飘去。
晚间的时候,小虎端来一碗大骨汤,苏锦喝下后便悠悠转醒,然后喜滋滋的吃了一碗小炖肉,就又活蹦乱跳了。
在小虎家养了十几日,苏锦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吃完就闷头大睡,把自个养的白白胖胖,连带着小狐狸都重了不少。小虎说苏锦做的饭堪比龙肝凤髓,总也不让他走,非要他多留些时日。这一留,留的桃树都长出了茂密的叶子,结了黄豆大的小青桃子。
“小虎哥,我在这讨扰的够久了,再说,我也不是出来游玩的。家里也不知怎么样了,我还有要紧的事,就先告辞了,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们的。”苏锦实在觉得呆不下去了,便与小虎说要离开。
小虎又再三挽留无果,终于答应苏锦再住一日便送他走。一天的功夫,小虎给苏锦准备了好些东西:两套换洗的衣衫,足够吃半月的干粮,还给他带了腊肉,桃干,酒。。。另外,又给他准备了一只小木舟,船身不大,却很结实,小虎说是他自己做的。
第二天一早,苏锦看着小虎将东西一样样全都搬上船,把个不大的小舟装的满满当当。村长和落英带着村民来给他送行,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姑娘不时向苏锦秋波暗送,这么好看的公子说走就走了,真叫人舍不得。
“小虎哥,你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苏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斯文有礼。
小虎将苏锦拉到一边,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都是应该的,那个。。。苏公子,前些天你给我的胭脂,我送给英英,她很喜欢。我想。。呵呵。。向你讨个方儿,以后好做了送她,你看。。。”边说还边红着脸将视线飘到了英英那边。
“原来如此,这有何难。待明年,你摘了桃花如此这般。。。”苏锦将制作“奴儿媚”的工艺细细说与小虎,也算还了他对自己的恩情。
辞别了众人,苏锦便撑了小船顺流直下。沿途风光秀丽,水色碧绿,水底多鹅卵,两岸树木倒映在水中,小船划过,荡起层层涟漪,然后又还原到最初的安宁。不时有猿猴鸟类的叫声传来,越发显得环境清幽。
沿途多山,苏锦没有遇到人烟,也就没有多做停留,白日里行船,晚间就躺在船舱里数着天上的寒星,任小舟顺水漂流,更加领悟到前人所说的,天地苍茫而人渺小如蝼蚁,果然不假。
苏锦性子懒,划了两日船便觉枯燥乏味。于是拿了块儿腊肉笑眯眯的走向趴在船尾的九玉:“小狐狸,来,有肉吃哦!”
小狐狸听说有肉吃,耳朵动了动,立马跑到苏锦脚下围着他打转,还摇摇尾巴,一脸谄媚像,蹲在包袱里的某只很表示鄙视:没骨气的东西!
苏锦搔搔小狐狸的下巴:“雪球,想不想吃啊?呐。。管够的哦,不过。。嘿嘿,雪球很聪明的对不对,你来划船,爷就给你肉吃,怎么样?”
嘎??划船?他没听错吧,苏大公子,没有你这么虐待小动物的,不干活不给吃饭啊!九玉满脸黑线,包袱里的小人儿却笑的满地打滚,活该!
“来,爷教你,把前爪抬起来,抓住船桨,对对,就是这样,雪球真是好狐狸啊,太聪明了!使劲儿摇啊,这也是锻炼身体,可以让你变强大哦!到时候,就算是狐狸精,也会被你迷倒哦!”苏锦一脸贼像的教导小狐狸划船,亏他想的出来!本来一般狐狸哪里会划船,可九玉不是寻常狐狸,一对小爪子将船桨摇的咯吱咯吱直响,小舟还真就稳稳的向前行了去。
“啊,雪球饿了吧,来张嘴,爷喂你吃肉!”苏锦撕下一小块肉喂到九玉嘴边,想哄他吃下。
九玉眯着一双狐狸眼,盯着眼前的肉和那个人修长洁白的手指,咬牙切齿恨不得连他的手指也一起咬下去。他是九尾妖王啊,万妖之王!竟然沦落到给个书生划船?这是什么世道啊!传出去这脸往哪儿搁啊!
苏锦这厢却笑的十分舒心,自家养的小狐狸真是能干的很啊,以后有什么事就交代他去办,自己坐等着享福就好了,真比养个儿子还强。
就这样,苏锦乐得安逸,整天琢磨好吃的,今儿炖上一尾鲈鱼,明儿烤上两串腊肉,九玉有什么怨言也被那几口吃的给塞回肚子里了。
百无聊赖的行了十多天,就在苏锦带的干粮快要吃完的时候,那九曲十八弯的溪流终于冲出了大山,两岸的高山渐渐隐没,视野开阔了许多,变成了莽莽平原。
苏锦舒了口气,见着平地儿,就离城镇不远了。果不其然,有行了半天,前方远远的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池。
苏锦激动的大喊:“快!快!前面有城镇了!快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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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朝天翻了个白眼,嫌老子慢,你来划啊!小爷这俩爪子都快废了。
顺着溪流,小舟距离那座城池越来越近,苏锦怕被人看见,一只狐狸划船太过怪异,慈悲大发的接过船桨,懒懒的划着靠近城墙。
城墙很长也很高,可以看出是石头堆砌而成,石砖整齐平整,阳光照在上面,折射着暖暖的金光,有些耀眼。城墙上有几个宽大的半弧形拱洞,水流穿过拱洞流进城内,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小船进进出出,谈不上繁华,也挺热闹的。略高些的地方刻着两个大字“石城”。
两岸芳草离离,人们从容的忙着各自的事情,一切有条不紊。离的近了,苏锦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幸福安宁的神采。
苏锦划着船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诧异,也没有人好奇,依旧面带微笑的与他擦肩而过,对苏锦的到来视而不见。
“这位老伯,咱这是什么地方,城里有没有客栈啊?”苏锦见迎面来了一个老伯,上前摆摆手赔笑问路。
下一刻,苏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打招呼的手举在身侧,眼睁睁看着那老伯目不斜视的过去了,好像没有看到苏锦一样。
苏锦挑了挑眉毛,聋子?还是眼神不好?他这么一个大活人都没瞧见,他的存在感也忒弱了吧。还有,那老头儿都七老八十了,还在额头上戴块玉石,还是梅花形的,也太滑稽了吧,难不成我看错了,那是个大婶儿?我叫错了称呼,人家才不搭理我?
得,没关系,我再问别人:“这位小哥,请问……”
“小妹妹,城里有没有……客栈……”苏大公子被无视了,连着问了好多人,没有一个答理他,连个正眼儿都没有,苏大公子风中凌乱了。
船尾的九玉突然仰起头,抬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好重的妖气!九玉发现,每个人的额头上都镶嵌着一块玉石,颜色各异,形状都不一样,有水滴形,有花朵形,也有火焰形,妖气就是从那玉石中散发出来的,虽然单个不强,但聚集在一起,使整个城池上空都弥漫着一片阴云。
“真是一点都不好客啊!算了,还是先进城再说吧。”苏锦挫败的撑着小舟穿过拱洞进入了石城。
城内亭台楼榭鳞次栉比,溪水进入城内后,就被分流,能工巧匠修建了条条水渠,将溪水引向小城的各个街巷。水渠上方有一道道石桥,连通着两岸的房屋;水渠内栽种着睡莲,时节还早,并未见到莲花,只有蒲扇大的莲叶,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水面。
石桥上,偶尔有人经过,也有大家公子、姑娘出来踏春的,撑着油纸伞,轻踩着步子带动了裙摆下的穗子,娇柔高贵。
苏锦选了水面最宽的一条水渠,摇着桨穿过一道道石桥,打量着两岸的沿街店面,想寻个客栈先住下再说。
不出所料,城内的人对于苏锦的到来也不闻不问,没人多看一眼。
苏锦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可是,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人说话,本该熙熙攘攘的街上安静有点不正常,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锦觉得人们脸上的笑都有些虚伪。
他有些后悔就这样莽撞的一头扎进来,这里的人都如此奇怪,就算找到客栈他敢住进去吗?
终于在水渠拐角处,苏锦发现一个客栈,写着“安福楼”三个大字的招子迎风飘展。进去碰碰运气吧,苏锦想着,将小舟停在岸边,弃船上岸。
还没进门,里面就有小二儿出来招呼:“呦!这位爷!不是本地的吧!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进城半天都没听见人声,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吓的苏锦差点蹦起来,惊出一身冷汗。九玉冷冷看着店内,这里面妖气更重。
店小二儿的声音又尖又细:“爷您里边请!咱们‘安福楼’可是这城里唯一的客栈,错过了可就没有下家啦!”
苏锦站在门口向里边瞅了瞅,一群客人在里边儿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几个小二忙着端酒上菜,被客人指使的团团转!
呼!总算遇到个正常的地儿了。苏锦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跟着小二进了‘安福楼’的大门。
九玉最近越发重了,苏锦嫌抱着它累得慌,所以抱他的时候渐渐少了,好在九玉是个认主的好狐狸,不会乱跑,给他点好吃的就会颠颠的跑过来。
苏锦前脚刚跨进店门,九玉就跟着溜达进来了。店小二看到苏锦身后还跟着一只,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也没说什么。九玉冷笑,就你那点本事,谅你也看不出来爷是妖。
苏锦好容易见着了会说话的,赶忙拉着店小二点菜,又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味儿,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九玉看不惯他那轻贱样儿,转过头去观察屋子里其他客人。
言谈举止正常,脸上表情正常,而且,额头上没有玉石。也就是说,如果那些妖怪用玉石来控制人,面前这些人,至少还没有被控制。
再看那几个店小二,额头上也没有玉石,也根本不需要,因为,凝神细看,他们本身就是石精。不过,这几个道行低微,不可能制住这么大一座城池,肯定还有幕后主使。
苏锦点好了菜,店小二应了诺就去后边厨房传菜去了,苏锦抱过小狐狸放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身上顺滑的狐狸毛,从耳朵摸到尾巴,还抓起他的两只小爪子玩拍手。九玉啪给他手背上挠了一道子,白痴!
店小二传完菜,悄悄来到后院:“老板娘,前头又来了一个人,书生打扮,长得挺清秀。只是,带着只狐狸,有些奇怪,会不会是妖啊?”
听见小二儿禀告,正在荡秋千的老板娘停了下来,斜倚在秋千绳上:“你当是见着个玩意儿就是妖呐!不就是只狐狸吗,也值得大惊小怪!”
“是,老板娘,只是十狐九怪,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您要不要去看看,万一出了事儿,咱可担待不起啊!”店小二提醒道。
“得了,就你鬼精灵的,这么多年,什么妖物没见过!等晚上喝了茶,明儿头上长出了玉石,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石头人。任他是大罗神仙,也跑不出老娘的手掌心去。你赶紧去忙吧,别让客人久等了!”老板娘不耐烦的催他回去。
“是,老板娘,是我多虑了!”小二施礼回去前堂帮忙了。
“哎呀呀,我的可人儿,你可总算把他支走了!可想死我了,快让我亲一个!”从树后绕出一个俊美男子,一下将老板娘抱住,张嘴就亲了上去。
“且等会儿,你这色鬼,猴急个什么!你且等他走远了啊!”老板娘半推半就的娇嗔,两个人纠缠在一处,拉扯的秋千都有些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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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爷,这是您要的酒菜,您慢用!”小二端了一个大传盘,将苏锦点的酒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苏锦见了吃的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抬眼看到九玉卧在对面的椅子上,斯文的舔舐着小碗里的乌鸡汤。顿觉自己举止不雅,规规矩矩挺直了身板,拿筷子夹菜小口送入口中,美味的食物挑逗着他的味蕾,苏锦满足的眯起眼睛。
九玉暗中用妖力试探,食物并没有异样。看来还在别处暗藏杀着,要步步小心了。见苏锦一脸白痴样儿只顾得吃喝,九玉深深叹息,这书呆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晚间,店小二将苏锦引入客房。客房内桌凳柱子包括床都是莹白的大理石做的。雕花的屏风后面是一个玉石的椭圆形浴池,苏锦一见,顿时吵着要沐浴,吩咐小二给他烧上热水,并且问店中有没有新鲜花瓣。
小二将苏锦上下打量了一回,暗道个大男人洗澡,还要什么鲜花,真是矫情的很。面上仍然赔笑:“这鲜花难养,现下也没处摘去,不过店里有上好的熏香,叫做‘软香玉’,若是燃上一枝,确保满室馨香,让您安然入眠。”
“‘软香玉’~这名儿起的好,让人听了心暖,你且与我点上一枝,让爷闻闻,若真的好,本公子重重有赏。”苏锦就喜欢这个调调,听了‘软香玉’的名字就想试上一试。
不多时,店小二就将热水送了来,说那熏香还在准备,请苏锦稍等。苏锦爬进放满热水的浴池内,舒服的直叹气,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九玉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将苏锦放在床头的包袱扒开,把两个小人儿叫醒,悄声道:“冰焰,你在这看着你家主人;火焰,你随我去看看,那个店小二是个石精,他说的什么‘软香玉’,肯定有什么蹊跷。”
“还是我去吧,若真要焚毁什么东西,哥哥去做太显行迹。我去把他们魂魄烧了,形体毫发无损,一时半会儿还被人发现不了。”冰焰从火焰后面站出来。
九玉想了想,点点头。冰焰骑到九玉身上,九玉驮着她找着那个小二尾随上去。只见那人下了楼梯,直奔向后院一间屋子,敲了敲门:“老板娘,您睡了吗?”
半晌,里面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没呢,说吧,什么事儿?”
“老板娘,那个年轻的公子,我总觉的不对劲儿,平常的玉石怕是制不住他,小的特来向您讨些黑色的‘虫髓’,省的多生事端。”小二站在门前,恭恭敬敬回禀。
“不过是个弱书生,真有你说的那么邪门?黑色的‘虫髓’妖气太盛,你别一下就把人治死了。”老板娘有些顾虑。
“那也比,让他坏了咱这儿的规矩强。”小二坚持道。
“也罢,呐,给你。主子这个月统共就给了这么一块黑色的,竟浪费在那小子身上了,真是可惜!”房内伸出一只莹白的小手,一块儿黑色的石头递了出来。
小二双手接过:“多谢老板娘。”然后转身去前院取香炉。
九玉连忙跟上,刚才他看的真切,那石头里面,丝丝缕缕氤氲流转,好像有什么活物。
来到前堂,客栈已经打烊,客人们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店小二将玉石放在桌柜上,去拿香炉。
“狐狸,我要不要把这小二烧了?”冰焰凑近九玉耳朵旁小声说道。
“别,这样太明显,他主子肯定能察觉到。你放把火,将那黑色的石头烧上一烧,注意别让他看出来。”九玉偏过头叮嘱冰焰。
淡蓝色火苗升起,扑向桌柜上的黑石,一瞬间,那黑石内仿佛有什么在痛苦的叫嚣。小二下意识的回头,没发现什么,皱皱眉将黑石拿起来装到衣袖里。
火焰燃烧过后,黑石还是黑石,只是里面的黑气不再流动。九玉见事情办妥,驮着冰焰悄无声息的又回到楼上。
过不多久,小二来敲门,说是给送香炉来,苏锦躲在屏风后面,叫小二进来帮忙将熏香点上。
小二殷勤的将铜质的小香炉搬进来,放在屏风外,从袖口中掏出那块黑色的蜡状石块,放入香炉内点燃:“公子您闻闻,这香味道可还合您的意?”
“嗯,十分清甜,香而不腻!好一个‘软香玉’!”苏锦闻着舒心,赞不绝口。
小二心中暗自冷笑,哼,等到明儿你就知道这香的妙处了:“爷,您好好休息,有事再唤我。”说完便退了出去。
此时,后院老板娘房内,一个男子拥着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在调笑,手大胆的伸进女人衣服里,逗弄的那老板娘娇喘连连:“哎呦!冤家!你手轻些!”
“呵,谁让那讨嫌的小二又来扫我的兴。好美人儿,今你要好好陪我乐乐!”男子越发不老实起来,一把将老板娘抱起扔到床上,附身压了上去,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凑着嘴要亲。
老板娘别过头:“我不依,我不依!你最坏了,早知道也把你变成个石头人!叫你还使坏!”
男子喘着粗气拉扯老板娘的衣服:“石头人有什么好,跟个行尸走肉一般,哪里有我这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得趣!小骚蹄子,腿分开些。。。”
云雨过后,男子将美人拥在怀里,手还流连在那光滑细嫩的皮肤上:“可人儿,你且与我说说,那‘虫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板娘喘息半晌,才从刚才的欢爱中回过神来,听男子问起,便悠悠的说与他听。
西方有石,名曰“虫髓”,内生虫卵,有自主意识,化虫后如丝如烟,飘渺难辨。分泌出粘液,粘液凝固后既成坚硬外壳,外观质地坚硬,有七彩色泽,十分漂亮。
寄生在人和动物身上,可使宿主记忆消失,行动举止全听凭“虫髓”摆布。“虫髓”凭借呼吸进入宿主体内,侵入脑部,在额头凸显出玉石的形状,如同装饰一般。
然后,不断分泌出粘液,随血液循环至身体各个部分。白天,阳光一照,粘液会融化,被寄生者没有任何异样,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干活的时候干活。
日落以后,那粘液便凝固的坚硬如石,活生生的人全变成了石头,人体内的精血也渐渐被“虫髓”吸光,是以被寄生的人,老的特别快。
待到第二天,人们醒过来,全然不记得昨天的事情,只是下意识的去吃饭、干活,其实他们做的每件事,甚至具体到每个动作,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但也只能这样,麻木而重复的活着。
“虫髓”颜色越深,越是凶险,对宿主的伤害也就越大。苗疆人经常寻找“虫髓”来练蛊,百试百灵,其恶毒程度可见一斑。倘若,这石头自己成了精,就不再叫“虫髓”而该称作“龙髓”,十分恐怖。
那老板娘就是被这成了精的‘虫髓’收服的,像这石城一样的城镇,少说还有六七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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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苏锦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还赤条条躺在浴池里:“不是洗澡吗,怎么睡着了,也许那‘软香玉’有安眠作用。
虽然他不怕冷,但这凉水里可没有床上舒服,取过毛巾擦干了身子,穿上内衫,便从浴池里爬了出来。
当他转过屏风来到床前,看见小狐狸蜷着尾巴睡的香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鼻孔出气一声冷哼,提着小狐狸脖颈上的皮毛就给拎了起来,一把给扔到床下:“哼,你自己倒找了个好窝儿,让你家主子搁凉水里冻着,也不知道叫我起来。”
九玉被扔到地上摔醒了,我凭什么管你啊,再说了你不是不怕冷吗!小狐狸用小爪子揉搓着双眼,发出几声抗议。
苏锦往床上一躺,准备继续睡觉。看小狐狸可怜见的,有些于心不忍,伸手又给捞回了床上:“得了,上来给爷暖床吧!”
你个满嘴胡说的死书生!九玉气的瞪他,苏锦装作没看见,将小狐狸安放在身侧,接着会周公去。九玉也没法和苏锦斗气,也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明儿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可能有一场恶仗要打,还是先养足精神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你们几个,挨个房间查仔细了!为了确保控制他们,检查每个人的额头上是否长出玉石,明儿天一亮,安排到缺人的地方去干活。若有什么异样,速来禀告。”说话的正是那个小二。
“大哥,不用这么较真吧,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啊!主人这些年,妖术越来越高,不会有什么岔子的。”另一个人道。
“小心驶的万年船,主人妖术再高明,也难免有疏漏。若因你我的过错,对主人的修行造成什么危害,你担待的起吗?”那领头的小二厉声道。
“是是是!大哥考虑周全,咱们这就去查看。”几个人领命后,便分散到各个客房,挨个检查客人的情形。
九玉睁开眼,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见苏锦还闭着眼。他悄悄打开包袱,里面飞出两个小人,落到九玉和苏锦的额头上,一个变成冰蓝色水滴形,一个变成鲜红色火焰形,无论如何,先混过去再说吧。
没过多久,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黑影,摸索着来到床前,搬过苏锦的脸瞧了瞧,见有玉石,又悄悄退了出去。
听着声音确定人走远后,苏锦睁开眼睛,摸了摸额头,怎么有块东西,硬硬的。刚才那人就是在检查这个吗?
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只是听的云里雾里,不知什么意思。而后额头一痛,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可是外头有人进来,他也不敢乱动,只能闭眼装睡。
“大哥,都检查过了,玉石都长出来了,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时间还短,那些人身子还是温热的。”几个人检查完,向领头小二报告。
店小二点点头:“嗯,都回去休息吧。等明儿个他们醒了再说。”
脚步声渐渐的远了,苏锦又等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吓了旁边九玉一跳,这是发什么神经,他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看到俩小娃娃?
苏锦见九玉醒了,将他抱过来一看,见他额头上也生出一块玉石,红色的火焰,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用手抚过,小狐狸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无碍。
“刚才他们说话奇怪,雪球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我一个人有点儿害怕。”苏锦说着抱起小狐狸下了床。
呵呵,拿只小狐狸壮胆,苏大公子,你是想遇到危险把我扔出去吗?九玉鄙视苏锦明明胆小如鼠还对什么都好奇。
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庭院中的两颗梧桐树,被风吹的叶子哗啦啦直响,听的苏锦头皮发麻。
来到旁边一间屋门外,苏锦侧耳倾听,里面一丝声音也无。不应该啊,刚才那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小啊,连他这睡着了雷打不动的人都给吵醒了,怎么整个楼上一片死寂?苏锦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至床前,苏锦小心翼翼凑上去查看,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苏锦一手搂紧了小狐狸,一手紧捂着嘴,怕自己惊叫出声来,紧张的呼吸都有些错乱。那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同样的,额头上嵌着一块儿玉石,是粉色的。可是,可是那人脸上结着一层粉色的硬壳,面颊不停抽动,仿佛十分痛苦。而且,那双眼,是睁着的!
九玉目光冷清,这就是那石头人了?通过这玉石吸人精血,却又不将人杀死,让这人活着,就能得到持续的给养。真是,好恶毒妖精!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最后,苏锦是连滚带爬回到自己房内的,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他不敢再去别的房中查看,想来情形也是一样的;他也不敢逃走,虽然他很想,但是自己只有一个人,对方那么多妖怪,肯定逃不了的。还是等到明天,趁那群妖怪不注意,混进人群里,悄悄出城。
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大地上的时候,苏锦听到外面有铜锣的声音,紧接着各个房门都开了,各房中的人都走了出去。苏锦想,那铜锣声肯定是控制人用的,不敢表现出异样,也跟着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都是昨儿来的食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空洞的笑容,眼睛内毫无神采。苏锦扯着自己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生硬的弧度,低头看看跟在脚边的小狐狸,算了,狐狸本来就奸诈,平时也含着三分笑,露不了馅。
“你,去渡口划船!”
“你,你,你,去庄上料理庄稼!”
“你,你,去作坊染布!”
“你,留在店里厨房打下手!”
“你。。。。。。”
几个店小二一一给院子中的人指派活计,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出声音,领到任务的人安安静静的走了出去,去自己该去的地方,做自己该做的事。
轮到苏锦的时候,他尽量保持着面部表情,平视前方,如同人偶。“你,去书画坊装裱字画!”苏锦听了,心想这店小二还比较通情理的,分派活计还都根据对方的身份来,也是,让爷去种庄稼爷也不会啊。
苏锦领了任务,转身往门外走,准备找机会开溜,包袱还在屋里,看来是不能带走了,好在他事先将银票都藏在身上了。
啊,前面就是大门啦,苏锦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狂奔的冲动,保持着被控制的人特有的缓慢步调往前走。终于,一只脚踏过了门槛,苏锦觉得,外面的阳光都比院子里要暖些。
正要迈过另一条腿,奔向自由幸福的新天地,就听见身后有人悠悠说了一声:“站住!”
呃。。说的不是我,对吧?苏锦眨眨眼,装聋作哑,继续往前走。
“说的就是你!来人,给我抓住他!”女子娇叱道。
上来几个店小二一拥而上将苏锦制住,押回了院子,苏大公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动一下,木偶角色扮演太投入了。
“老板娘,他身上是温热的,并没有被‘虫髓’控制!”领头的小二回禀。
老板娘走过来,抬起苏锦的下巴,果然是个好皮相:“你额头的玉石,是假的!来人,给我押到地牢去!把这狐狸也关进去。”
“老板娘,您慧眼呐,怎么看出他玉石是假的?”几个小二将老板娘围住,一边奉承一边偷香。
“呵呵,你没看见,还没指派任务呢,那狐狸自发的就跟了上去吗?”被拖往地牢的苏锦听见这话,第一次有一脚将自己养的狐狸踢死的冲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恋主!
“还有,玉石的颜色不对,应该是,黑色的!”老板娘勾住一个小二的脖子,妖魅一笑,小二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领头小二站在一旁,并没有去轻薄老板娘:“要不要向主人禀报一声,连黑色的‘虫髓’都制不住他,也许大有来头!”
“我们这不是把他抓起来了吗?你不要什么都和那个老妖怪说,若他罚我,你难道不心疼吗?”老板娘走到他跟前,仰头望着他。
领头小二目光一柔,别开脸去,老板娘得意一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年轻人长了副好皮囊,我还没好好享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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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在后院的西北角上,堆砌着一座假山,其中一个小二不知道在那假山上比比划划了一些什么,假山上的一块石板咔嚓嚓一阵响动,一道暗门便出现在面前。
其他人都回去了,只留下两个小二将苏锦推搡着押进了暗门内。九玉犹豫着要不要杀了这两个人跑路,苏锦现在清醒着不好动手,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这客栈内,也就那个老板娘和领头小二还可以和他过过招,其他人都不值一提。但碍于苏锦的废物程度,九玉不想冒险,况且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想让苏锦知道他是妖。
苏锦瞥见九玉灰溜溜的跟在他后面,都不用人押送:“你这蠢货,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这会儿和个傻子似的跟过来送死,还不快滚!去想办法救你家主子出来!”
九玉被苏锦骂的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蓬松的狐尾甩了甩,转头一跃跳上了屋脊,小二要去抓,却连根狐狸毛都没有捞着。九玉又回头看了苏锦一眼,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不见。苏锦一笑,至少,咱俩有一个活着逃出去,好歹我养你一场,可别忘了我。
“小二哥,还愣着作甚,再看那一个这一个也要跑了呢!”不知为何,苏锦现在心情竟然不错,还跟个妖精说起话来。
两个小二对视一眼,还是先将这个押到牢里,再去禀告老板娘,着人去捉那只狐狸。苏锦被推进门内,眼前一片漆黑,小二没给他时间适应地下的黑暗,催他赶紧走。踉跄着走了十几步,渐渐能看清点东西了,这是一段狭窄的暗道,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过。
又往前走了一段,那暗道便到头了,苏锦挑眉,就把爷关这?这就是所谓的地牢?太……草率了点吧?
“赶快走,磨蹭什么!”小二不耐烦,推了苏锦一把。苏锦不察,一下被搡倒在地上。趴在地上的苏锦才发现,地面墙根下有一个大洞,直向深处延伸到不知什么地方,临近洞口处有几阶台阶,再深处就看不清楚了。
苏锦从地上爬起来,石板很硬,膝盖估计磕破了,象征性的用手弹了弹身上的土:“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说完抬脚一阶一阶走下去,他故意走的极慢,想拖延一会儿时间,好让小狐狸逃的远些。
就算再慢,楼梯还是很快到了底部,原来地牢并不深,距地面只有十多丈高。眼前又是一条地道,比刚才略宽了些,两个小二被苏锦磨磨蹭蹭的样子激的有些焦躁,一个劲儿推搡着催他快走。
终于到了牢房,苏锦本以为牢房内会人满为患,用刑声、哭喊声不绝的,却没想到一个人也没有,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间牢房,而且每间都没有人。小二将苏锦押到最里面一间,咔嚓一声将大门锁上,就赶紧复命去了。留下苏锦一个人在后面伸着手大喊:“唉~小二哥,别忘了给爷送饭!”
待两个小二走后,苏锦无奈的坐到角落里,打量四周。这地牢里,哪怕白天也是漆黑一片,只留了几个小孔,透下几束光柱,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好饿~
苏锦捂着肚皮,只觉得这时间分外难捱,这石头屋子连只老鼠都进不来,若没人来送饭,本公子就要活活饿死了。
正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牢房一声响动,苏锦趴到牢门上往对面瞅,一束幽幽的绿光对上了他的眼睛。
“啊!妖精!”苏锦吓的大呼一声,赶紧缩到最远的墙角儿下。对面牢房里,那个黑影动了动,站了起来。
苏锦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巨大的狸猫,如猎豹般大小,通体全黑,没有一点杂色,一只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而另一只眼睛,瞎了~只留下一个漆黑的窟窿,甚是恐怖。
它的额头上,还有一道伤疤,深深的凹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又像被生生挖下去的。那缺了一只眼的猫,面孔十分狰狞,瞪着苏锦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恶毒的怨恨。也许是刚才周围太暗,它又闭着眼睛,苏锦才没有发现。
“为什么你身上显出了玉石却没事?”狸猫头一偏,似乎疑惑不解。
果然是妖怪啊!会说话的猫妖,苏锦吓的不敢说话。绿色的幽光闪了闪,狸猫了然:“原来你的玉石是假的,怪不得没有被控制。你也有些本事,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能从‘虫髓’下逃脱的人。”
“‘虫髓’?那是什么东西?”苏锦昨儿夜里就听那领头小二说起过,现在这猫妖又提起,这‘虫髓’想必是什么关键。
猫妖一阵怪笑,不知念了句什么,一片黑色的烟雾升起,将猫妖包围在里面。片刻后,烟雾散去,原来的黑猫不见了踪影,却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比苏锦小上几岁,本也应该是个英俊**的人儿,可惜被那伤疤毁了。
变成人形后,少年的脸上,没有眼睛的一侧更加丑陋,衬托的另一侧脸庞美丽而伤感,越发让人觉得可惜。
少年从对面牢房里走了出来,苏锦惊的瞪大双眼:“你~你怎么可以出来?那门……明明锁着的!”
“别用你那漂亮的眼睛对着我,小心我给你挖下来!呵~你这张脸,看着真让人讨厌啊!美丽的东西都让人厌恶!我真想给你毁了。”少年嘴里说着狠话,却贪婪的看着苏锦清俊的容颜,真像~原来的自己啊!他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右眼,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少年苦笑一声,只怪自己技不如人,这是应该受的,委屈什么呢!他放下手,隔着牢房门,坐到了苏锦对面。
“我叫梵因,是一只狸猫。”苏锦点点头,不用说我刚才看见了。
梵因接着道:“所谓的‘虫髓’就是他们骗你燃的‘软香玉’,是用来控制人的。”接着梵因将‘虫髓’来历、功用都一一说与苏锦听。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会被控制,为什么每个人的额头上都镶嵌有玉石。只是,自己头上也有玉石啊,怎么安然无恙?苏锦下意识又摸了摸额头,正摸到冰焰腰上,小娃娃顿时红了脸,险些维持不住玉石的形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锦可没傻气的认为一个要挖自己眼睛的猫妖会安什么好心。
他突然觉得自家卧山城的花妖玫娘其实挺可爱的,就算要轻薄自己,反正自己也不吃亏,非要跑出来,遇到这一波一波的妖怪,没一个好惹的,何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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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帮我,除了那个‘龙髓’大妖,还有,还我姐姐自由。”梵因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和他唠家常的,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
“呵呵呵~我说少年,你年轻,所以脑子不好使我不怪你,可是,你觉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能帮你什么?”苏锦暗道,你眼睛瞎,脑子也瞎吗?随便一个妖精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捏死好么!我要能除妖,还出来找术士作甚?
“可是你不怕‘虫髓’,我在这儿呆了几百年了,只遇到你一个没被控制的,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梵因眼中有了兴奋激动的神采。
“若我杀他不成,反而被他杀了呢?”
“那只能怪你命不好!除非,你想现在死!”梵因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仿佛要被捏碎般的疼痛传来,苏锦受不住:“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赶紧放开!”
“可是,我现在出不去啊,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怎么替你除妖啊!再说,就算我出去了,我也找不着那个‘虫髓’啊,就外面那个老板娘我就打不过!这客栈的大门我都出不去就已经死过好几回了。”苏锦找着各种借口想要推脱赖账。
“我会帮你出去,外面你不用担心,那老板娘是我姐姐,她不会为难你的。至于,那个‘虫髓’的老巢,在城南十里的鬼镜森林,自古没人进去过,里面有什么,谁也说不清,只是据说有很多奇怪的妖怪。”面对苏锦耍无赖般的借口,梵因不以为意,只是回答他的疑问。
啊,看来小爷这次是有命去,没命回啦!苏锦忽然心中一动:“梵因,那老板娘是你姐姐?那她为什么把你囚禁在这里?还把你的脸……”
不等苏锦说完,梵因打断他:“不是我姐姐做的,她是为了保护我。五百年前,妖王失踪,妖界大乱,各种被封印的妖魔出来作乱,‘虫髓’就是那个时候来到这儿的。他杀了很多的人,也有妖。我和姐姐那时刚修成人形,出来历练经过这里。姐姐貌美,那‘虫髓’贪恋美色,想要强占了姐姐,见她不从,便抓了我相胁,挖了我一只眼睛,并想要控制我,我凭着一丝清明,将‘虫髓’割了下来,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姐姐不忍我再受苦,便答应了那妖魔替他做事。又怕我年轻气盛,找那妖魔拼命,便将我关在了这地牢中。”
原来如此。
真看不出来那风骚老板娘曾经还冰清玉洁过,可是现在,看着她那放荡的样子,跟店里的小二勾勾搭搭的,还以为她本性如此呢。不知道梵因若是见了他姐姐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何感想。
想想这姐弟俩也够可怜,可是外面那些百姓何辜?凭什么他姐姐可以为了他梵因一人,去残害千千万万无辜的人?
“每当我闭上眼,都是那些人麻木的笑,笑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总觉得那些人是被我害的,总做噩梦梦见有人来向我索命。我希望,你能帮我,帮帮这些可怜的人。”梵因脸上流露出与他年少的样貌不相符的痛苦和疲惫,虽然他可能已经有几百岁了,可对于妖来说,几百岁的年纪,也只是个孩子啊。
“得得得,本公子最见不得人可怜,你说让我怎么帮你?先说好,你最好想个行得通的法子,可别让本公子白白去送死,还让那“虫髓”笑话你。”苏锦知道,就算是不答应梵因,他要去东海,怎么也得过了“虫髓”这一关。况且,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害,他于心不忍。人的一生本就那么短暂,哪里经得起这样一天天重复而机械的活着,那活一辈子跟活了一天有什么区别。
苏锦用手抚额:“你们这牢里管饭不?爷要是饿死了可就没人帮你啦!”
梵因终于一笑,只要他答应,办法总会有的:“会有人按时送饭来的,你放心。”
梵因将手一扬,星星点点金色的尘埃自他手中升起,沿着那几束光柱攀援而上,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苏锦好奇问道。
“流火,是从萤火虫身上收集的,可用来传递消息。我如果想见姐姐,就放流火出去找她,她见到了自然会来,我们平时就靠它联系的。”梵因仰头看着流火飞远,对苏锦解释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苏锦只知道鱼雁传书:“没想到这小小的萤火虫还能传递消息。”
“四五月的天,哪来的萤火虫,这流火是萤火虫的光,我原来还是狸猫的时候最爱追着萤火虫玩,这是那时闲来无事收集的。”梵因可能心情好些了,话也多了起来。
“既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那咱们就等着你姐姐来好了,昨晚上又惊又吓,我先睡会儿,一会儿饭来了叫我啊!”雪球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可别误打误撞跑到鬼镜森林里去,让人家来个瓮中捉鳖。早知道真正的敌人是那“虫髓”,就不让它走了,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见得着。
此时的九玉,正趴在后院的梧桐树上,梧桐树正开了繁多的紫色花朵,缀着些绿叶,将九玉的身形遮掩起来。火焰蹲在他头上,揪着他的耳朵使劲往树底下瞅。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正是那老板娘,另一个却是那个领头小二。
“白重,你做什么都不理我,平日里迎头碰上都躲得远远的,我就这么让你生厌吗?”老板娘眼中含着泪珠,潸然欲泣,惹人怜爱。
领头小二只低着头:“不是的,老板娘。。。”
“你叫我梵离,不要叫我老板娘,我这老板娘做的委屈,你都嫌弃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若不是为了梵因,我。。我。。”老板娘别过头,不再看那个男人,眼泪扑簌簌滑落。
“阿。。阿离,你不要多想,无论怎样,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的。”白重抬起手,想将梵离眼角的泪擦拭掉。
“啊呦呦!叫的真亲热,我的可人儿,这人谁啊?”从房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一把搂过梵离的肩膀,还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乱摸,冲着白重一声冷笑:“哼!阿离也是你能叫的?”那人正是昨夜里与老板娘翻云覆雨的那个。
“你。。你不在房中呆着,怎么擅自跑出来了!”梵离打掉他不老实的手,转身问道。
“呵,我要再不出来,你可就要跟人跑了呢。你当我现在还是那个见了猫就跑的小耗子吗,随你招之即来,挥之既去?你看这是什么?”男子摊开手掌伸到梵离面前。
“黑色的虫髓?你怎么会有?”梵离讶然。
“我的老板娘,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主人的住处啊,这可不是普通的虫髓,主人在上面加诸了灵力的,有了这个,你们只能乖乖听我的。他早就知道你这小骚货不忠心,反正他也对你没兴趣了,打今儿起,我就是这‘安福楼’的掌柜了。可人儿,您就老老实实接着做你的老板娘吧!”男子说着便拉扯着梵离往屋里带:“小浪蹄子,跟我进屋,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看我怎么治你!”
梵离被拽着往前,回过头来哀求的神色看着白重,可惜后者无动于衷。
树上的火焰气的蹦起来三尺高就要冲上去,九玉拦住他,这个小耗子,不就是卧雪山上跟着烛阴的那一只吗?竟然给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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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救她?”两人离开后,九玉饶有兴趣的看着树下的男子。
白重猛地抬头:“原来是你!我就说,你果然不是寻常狐狸!”九玉一晃身形,从梧桐树上跳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转头看向老板娘的屋门。白重落寞的叹息:“我何尝不想救她,可是,我若贸然出手,只怕救她不成,反而害了她的性命。”
火焰虽然气不过,但也听了九玉的劝,乖乖的化作玉石点缀在九玉的额头上。九玉刚才对他说:“你莫动手,这只小耗子,得由这个男人去杀。把他拉下水,我们的胜算就大一成。”
屋内传来女子痛苦的哀求声,过不多久,变成呜咽的**。白重紧紧盯着房门,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那门盯出个窟窿,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呵,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活受罪,这样的她,岂不比外面那些人更加可怜,还不如被人控制了,对所受的痛苦毫无感觉,只怕活的还轻松些。”九玉瞥了白重一眼,满是嘲弄的说道。
男子胸腔剧烈的起伏,九玉知道他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继续加火添柴:“想杀他就去杀好了,不过是一只耗子精,你怕他做什么。若是你忌讳那‘虫髓’,我帮你处理了便是,你莫忘了,那种东西,奈何不得我。”
听着屋里女子的痛呼之声越来越大,男子再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踹开屋门。看到床上纠缠的两人,白重心中一痛,上前一把拎起那个男人,用力一扔,远远的甩了出去,撞到了门窗上。
梵离满脸泪痕,挽的漂亮的发髻散落的凌乱不堪,将头偏向里侧不看他,白重拉过锦被将她身子盖上,又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阿离,我再不会躲避了。无论怎样,我来护你!”
梵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白重怀里,使劲儿捶打着他的胸膛。
一声冷哼传来:“你们当我死了吗?白重,别以为你是个千年大妖我就怕你!有主人的‘虫髓’在,我就不信治不服你,现在你就给我变成石头人吧!”被摔出去的男子就地一滚,站了起来,从袖口中掏出了‘虫髓’。
“小耗子,别来无恙啊!”九玉将真身现出,三条蓬松的狐尾无风自动,踱着优雅的步子,从门外走进来。
男子听到九玉的声音,惊的一愣,转过身来哆哆嗦嗦的指着九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只狐狸,他可是记得,一把狐火就将卧雪山的妖怪全数烧死,连烛阴都没能逃脱,实在可怕的紧。当然,他并不知道杀死烛阴的,另有其人。
“呵呵,上次叫你逃了,这次可就没有那么走运了呢!”九玉步步紧逼,男子退到窗边,再无可退,心惊害怕之下,举起‘虫髓’,念起了妖咒。
“呵呵,早上你是去找你主子了吧,所以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对我没用啊!火焰,烧了!”话音刚落,一团火从九玉额头生了出来,仿佛有生命般,直扑向男子手中的黑色玉石,男子眼见着火焰烧上来,碰到了他的手,疼的立马丢掉‘虫髓’,握着左手满地打滚。
火焰没有追他,转身将地上的‘虫髓’燃着,黑色的玉石慢慢变成了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消失无踪。
男子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狐狸,九玉却一甩尾巴走了出去:“小二儿,交给你了!”梵离已经穿好衣服,见九玉走了,连忙跟了出去,走出房门不远,就听屋内传出一声惨叫,显然是白重下了死手。
梵离刚追上九玉,就看到梧桐树那盘旋着一串流光,可能是被刚才屋内的杀气吓住了,只在屋外徘徊,不敢进去:“呃,你怎的又变成只小狐狸了?还是多谢出手相救。我这就去地牢将你家公子放出来。”顺便看看自己的弟弟,告诉他,也许自由的那一天就要来了。
九玉点点头,跟着梵离向地牢走去。。。
“我说梵因,你那流光是不是不管用啊?这都快晚上了,怎么还没有人来送饭,爷真的快要饿死啦!”苏锦仗着答应梵因帮忙,立马颐气指使起来,大少爷架子端的十足,可惜没人拿他当回事罢了。
“我也不知,平日会有小二一天送一次饭的。你别气,且等等。”梵因虽然安慰着苏锦,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有点发毛。平日里,姐姐看到流光很快就会过来的,这次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梵因,这牢房的门对你来说形同虚设,你出不去这地牢吗?”苏锦奇怪他一个妖怪,怎么会被个地牢困住几百年。
梵因摇摇头:“出不去,地牢门口那个假山被加了禁制,只有用对了机关并且说对了妖咒才能出去。我虽是妖,却办不到。”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苏锦窝在墙角,都快睡着了,忽听咔嚓咔嚓一阵轻响,紧接着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梵因公子,苏公子,不好了,主人过来了,老板娘和大哥抵挡不住,已经奔这边儿来了,老板娘让我来,告诉你们赶紧走!”
苏锦大老远就听见那人招呼,临近了一看,是店里一个小二,灰头土脸很是狼狈,主子来了他反而给阶下囚报信儿,还真是吃里扒外的紧。
“姐姐在哪儿?”梵因一听说姐姐有事,一把推开小二蹬蹬蹬跑了出去。小二想跟上去,跑了两步又想起苏锦还在牢里,连忙又回来给他打开牢门,放他出去。苏锦心中暗暗叫苦,这还没吃饭呢,就要去打仗了,他这样的,去了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走出假山,已经是月上中天了,夜空中笼罩着一团黑气,刚刚出来的梵因和小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苏锦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却怎么也绕不出后院去,看来这院子里也有阵法埋伏,苏锦停下来不跑了,反正出不去,还是听天由命吧。
一抬头,苏锦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静悄悄的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还带着漆黑的面具,仿佛要融到这墨汁般的夜色里,只露出两只闪着精光的眼睛,若不是那目光太过灼热,苏锦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黑衣男子一步步走向苏锦,声音沙哑:“好强烈的灵气,怪不得我在鬼镜森林就闻见有股香气,想不到还真来了宝贝!”
“快跑!!”忽然一道白影挡在苏锦前面,回头冲他怒吼,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苏锦定睛一看,是一只白狐挡在自己面前,看着面生并不认识,为什么要救他?正疑惑间,忽然看到它眉心的红色火焰,失声叫道:“雪球?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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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九玉和老板娘正要去地牢把苏锦放出来。却不料,走到半路,忽然半空出现了一团黑影,将他们拦下。
“梵离拜见主人!”老板娘连忙跪倒行礼。那人一声冷哼,落下地来:“你做的好事!还有脸叫我主人,说,新来的那个小子被你藏到哪去了?”
“昨个来了很多客人,都已经安排到工上去了,不知主人说的是哪一个?”梵离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回禀。
男子一巴掌打在老板娘脸上:“你再给我装傻,你以为不说,我就找不着吗,人在地牢,对吧?”男子贪婪的感应着空中飘散的灵力。
“喂!老妖怪,想要去找那人,问过我了吗?你先报上名号来。”九玉挡在老板娘身前,回头小声对她说:“快差人去告诉我家公子,让他快逃!”
“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我是谁,你个没成形的小狐崽来凑什么热闹,我乃‘龙髓’黑子,爷爷今儿心情好,饶你一命,赶紧滚。”黑子根本没有将九玉放在眼里。
九玉早看出他至少是三千年的大妖,若放到以前,他正眼都不会瞧一眼,但是现在,自己根本不是这‘龙髓’的对手,撑得一会是一会吧,当下先下手为强,一连串的青色狐火对着黑子就砸了过去,可惜,狐火就像砸进了黑雾里,黑子周身的雾气晃了晃,又自动成形,毫发无伤。九玉纳罕,这老妖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却不知,那‘龙髓’其实是由千千万万个小的虫髓组成的,每只都能独立活动,说起来,这黑子其实就是一片黑色的烟雾。
白重处理完那只耗子精,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过来帮忙,几个回合下来,那‘龙髓’动都没动一下,却没被伤了分毫。老板娘吩咐一个小二去放苏锦他们走,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赶过来,二话不说就向‘龙髓’发起进攻。
黑子怒极反笑:“哈,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敢与外人和起手来对付你家主子,既然不想活,就去死吧!”说着运起一掌,一团黑气直扑众人面门,人们纷纷掩鼻遮蔽,却没能躲过,几个道行低的店小二直接被定在了原地,真真切切的变成了石头人,若在想修成人形,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月了。
白重翻身将老板娘护在怀里,替她挡下一击,虽未被打回原形,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梵离连忙扶住他不让他倒下。
“哼,没用的东西,不自量力!”黑子说完拂袖便像地牢方向走去。
火焰回头看了看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这龙髓果然厉害,只一招就将这一群人击溃,刚才他已经尽力释放火焰去燃烧那黑雾了,可是就算他拼尽全力,放出自己身体几十倍大的火焰,却还是只护的九玉一个没事:“狐狸,我是不是很没用?”火焰心中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变强!才可以保护重要的人!”
九玉载着他,向那黑影飞奔过去:“不,你已经尽力的!你还小啊!”九玉忽然想起自己刚被龙皇暗算,遭了雷劫时,苏锦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中着急,脚下快到极限,夜风吹过耳畔,猎猎有声。来到地牢,正看见苏锦一个人在那里兜圈子,正要过去,黑子却先他一步,盯上了苏锦。只要那妖怪动动头发丝儿,就能将苏锦勒死,那书呆子还在那愣着干什么,一下直扑过去,挡在苏锦身前。
黑子面具下闪着精光的眼睛一眯:“果然有几分本事,竟然逃得过我的虫髓。你闪开,把后面那人给我,我便放了你,让你跟着我做事。”
九玉两爪伏地,身体紧绷,准备好进攻的架势,冰焰见火焰也已现出真身,立在九玉头上,虎视眈眈的瞪着那个黑衣人,她便也从苏锦额头上下来,和火焰并排站到一起,没办法了,就算被主人发现,也得先活命再说。
苏锦觉得额头一凉,再用手去摸,玉石不见了,怪不得他们都说我这玉石是假的,原来是雪球变出来的障眼法,看着身前灵动的狐狸,真漂亮,看来自己还捡了个宝贝。
“哎,我说老妖怪,你谁啊,长得这么恶心,还出来招摇,不过就是一群虫子,还敢自称‘龙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苏锦一边往后退,一边叫嚷,雪球受伤了,先把那老妖怪引开再说。
“不要激怒他,三千年的大妖,我们不是对手!赶紧跑!”九玉回头冲着苏锦怒喝,可惜已经晚了,黑子最怕别人说他样貌丑陋,所以对与梵离那样美丽的女子才有强烈的占有欲,也正因如此,才将梵因的容颜毁去,只因他嫉妒。苏锦一句话正说到黑子痛处,只见他嘶哑着怒吼一声,周身生气黑色的阴云,如黑色的狂龙一般,直向苏锦冲过来。
苏锦吓得转身就跑,九玉和两个小人连忙运起灵力升起一道火墙,将黑龙挡住,那黑色的烟雾如同触手,左冲又突的冲撞,每每碰到火墙,就像被烫着一般瑟缩回去,你若细看,会发现火墙下有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正是被烧死的虫髓。
黑子蓦地将烟雾一收,苏锦这才发现,他周围的黑气淡了不少。黑子捂住心口:“你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可以烧人魂魄?”若单是那狐狸的狐火,根本伤不了他半点儿,可是,那个蓝色衣服的小娃娃释放的火焰,却可以烧他精魂,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被消耗不少。
“往生花,听说过吗?”九玉凉凉的说道。其实他并不想和黑子废话,可是两个小家伙脸色苍白,已经到了极限了,希望能先拖他一时,等他们恢复。
“‘往生’,怎么可能?往生从不开花,怎会修成人形?”黑子惊讶的睁大双眼。他岂看不出来那狐狸打得什么如意算盘,想拖延时间恢复?很好呢,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就看看谁恢复的更快好了。不过,竟然是‘往生’,世人皆渴望得到的‘往生’啊。太出人意料了。看来今天收获真的不小呢!那个人我要,这俩小娃娃我也要!
九玉见引起的黑子的兴趣,便闭口不言,加紧时间调息。
苏锦躲在九玉后面,看着两方对峙,平静的夜空下暗潮汹涌,三千年的妖啊,看来今天要命丧于此了,雪球就算是妖,也不过是个小狐崽,那两个小人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也嫩的很,绝不是那老妖物的对手,更别提自己了,就跟个废物似的等着人来灭。
苏锦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脑子里却飞快的转着,三千年,三千年,总觉得这个数字好熟悉,对了,那个捉妖人清墨不也有三千岁了吗?可惜他不在这儿,若是在,倒还可以和这‘龙髓’拼上一拼。
眼见着黑子周围黑气渐盛,这‘虫髓’繁殖的也忒快了些。九玉皱眉,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
黑气与火焰,有激烈的撞击到一起,看的苏锦胆战心惊。
呀!我想起来了,那个清墨好像给了我一个铜铃铛来着,不知道管不管用,拿来试试。放哪了?坏了,被我扔到客房包袱里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管了,希望来的及。苏锦转身就往前院小楼上跑,刚绕过假山,就看见梵因在那里,阴晴不定的看着战况。
“好你个贪生怕死的狸猫!我们在前面打斗的辛苦,你却在这里袖手旁观!”苏锦气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也好意思说自己打斗辛苦,明明刚才一个手指头都没动。
“我去了也是送死,还要让他们分心护我,有害无益!”梵因无奈说道。
“哎呀,算了算了。对了,你跑的快不快?快化作原形让我骑一段。”苏锦灵光一动,若这狸猫速度快,说不定还有救。
梵因一愣:“我虽然现在不去打斗,但倘若他们败了,我就去和那‘龙髓’拼命的,不能带你逃走,你自己逃吧!”
“你才要逃走!!我是要去小楼上拿法器,你若再啰嗦,他们真的就要败了!”苏锦急的直跺脚。
梵因一听,立马驮上苏锦往小楼飞奔过去,等到拿了包袱回到后院假山,苏锦还在愣神,死死抱着梵因的脖子不撒手,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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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点啊!他们要支持不住了!”听到梵因焦急的催促,苏锦向狐狸那边看去,果然,火墙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堪堪有碎裂的趋势,本来,这种只能守不能攻的打法,肯定会落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们能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苏锦连忙跑过去,趁着正在打斗的关键时期,那‘龙髓’也不敢擅自分心,一不小心就会被火焰反噬。苏锦将铃铛举到黑子眼前,急促的摇起了铃铛,两短一长的幻灵缚传了出来,密音入室,直击黑子耳膜。
黑子眼前渐渐有些发黑,仿佛看到那些被他用虫髓害了的人,纷纷追着他讨命,他奋力挣扎,却怎么也逃脱不出,明明知道是假的,是幻觉,可是那人一个一个的,在自己眼前晃过,真真切切。
黑子的身子不动了,成千上万的虫髓好像被冻住一般,他的神识已经去了识界。
“雪球,快,杀了他,毁了他的身体,我困不住他多久的,等他出来就完了。”苏锦扶着旁边的石柱大口喘息,原来,使用这铃铛也是极费体力的,苏锦累的不行,干脆坐在地上。
九玉刚才还纳闷苏锦不要命的冲上去做什么,看来这书呆子还没笨到不可救药。
“哎呀呀,动不了了吧!”火焰和冰焰兴奋的飞过去对着黑子的黑面具一顿猛踹,刚才可把俩小人欺负的不行,这仇一定得报。
九玉燃出狐火,将没有了神识的‘龙髓’身体点燃,心中冷笑,妖孽,你就留在识界吧!黑子身上传出噼噼啪啪爆裂的声音,像野兽在嘶吼,苏锦听的喉咙一阵发紧。
突然,那黑影好像动了一下。
“小心!”苏锦冲上来,想要抱起狐狸逃开,可是九玉现出真身后身形大了许多,苏锦一下没抱动,再要用力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的烟雾已经从他的胸膛透体而过,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冷,他本不怕冷的,可这种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凉意让他不自觉的颤栗。
“冰焰、火焰,快去摇响铜铃,按照刚才的节奏,这老妖怪要醒了!”九玉燃起狐火,加紧向那慢慢蠕动着的黑雾攻击过去。
两个小人吃力的一起抱起比他们大了好几倍的铜铃,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终于将铜铃摇响,喧嚣着就要醒来的“龙髓”渐渐被压制下来,被九玉的狐火一点点冲淡吞噬。
当“龙髓”的身体被击散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妖魔再无踪影,只剩下一只黑色的面具落再地上。九玉用爪子掀开面具,一颗莹白的珠子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九玉眸中一暗,将珠子吞入腹中。
“苏锦!醒来!苏锦……苏锦!”任九玉怎样喊,苏锦还是毫无动静。
“主人是不是中了虫髓的毒?”冰焰凑过来,对着苏锦无神的双眼注视着。
话音未落,苏锦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往前抱的姿势。二人一狐看着苏锦僵硬的身体,不知所措。
“先把他弄到屋里去吧。”刚才躲在假山后的梵因走出来,将苏锦架到肩膀上。
“啊!!鬼啊!”冰焰吓得哧遛一下躲到火焰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得瞅着面目狰狞的梵因。
“你是谁?”九玉拦在梵因身前,阻止他带走苏锦。“梵因,老板娘的弟弟。”梵因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低声简单的介绍自己。
“他怎么样了?”九玉跟着梵因将苏锦架到后院的一间客房内。
梵因探了探苏锦腕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摇摇头:“妖气侵入骨髓,没有救了!”
“他会变成石头人?”九玉跳到床上,低头看着睁着双眼却昏迷不醒的人。
“不,会死!”梵因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苏锦有感觉的,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仿佛置身冰窖却又被人放在铁板上烙,想要翻滚身体来躲避煎熬,却又一动也动不了。晕过去之前,苏锦想,几次了?反正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遇到妖精总要晕倒,真是没用啊。不过终于能闭上眼睛了,睁了这么久,好累啊。
第二天一早,苏锦从床上蹦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感觉身体通泰。正要出去透透气,刚打开门,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滚了进来。苏锦与小狐狸对视三秒,大眼瞪小眼,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正准备把你埋了,坑都挖好了,就在外面梧桐树下!”九玉上下打量着苏锦,终于确定这人是活的。
“你。。你是妖怪!你不是要杀了我吧?你别过来,好歹我养你一场,你不能忘恩负义!”苏锦想起昨儿个的狐火,一边指着九玉不让他靠近,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真是。。昨儿你英勇的扑上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方是妖怪!
哎!明明怕妖怪怕的要死要活的,却带着满身的灵气招摇过市,九玉怀疑自己跟在这书生身边到底是对是错。
“等等,你放心,我不会伤你!妖也有好的,不是每个都滥杀无辜。”九玉叫住苏锦说道。
“真的?哈哈,我就知道我养的狐狸最仁义了!雪球,来给本公子抱抱,昨儿怎么变的那么重?”苏锦这人,就是小人得志最在行。
“我叫九玉!”九玉终于忍不住更正苏锦对他的称呼,实在受不了那阿猫阿狗的名字。
“九玉?嗯,好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玉儿吧!”苏锦抚摸着光滑如水缎的狐狸毛,自言自语。
九玉啪一爪子挠过去:“是九玉不是玉儿,那是女子的名字!”
苏锦扫兴的摸摸鼻尖,不叫就不叫,着什么急啊,玉儿多好听啊,真是没格调,不懂欣赏。
“主人!”“主人!”两声惊喜的呼唤使苏锦抬起头来,只见空中飞舞着两朵小火苗,正是昨儿和狐狸并肩作战的那俩小娃娃。
苏锦摊开手掌让两个小不点落到掌心里仔细瞧,粉嘟嘟的小脸越看越是可爱,俩人还一脸讨好的看着他,苏锦爱心泛滥了。把九玉扔到一边,注意力全被两个小屁孩儿吸引了去,喜新厌旧的很。九玉郁闷的跳上窗台,早知道这书生接受能力这么强,何苦憋屈了这么久。
“哎,你们俩也是妖吗?是什么妖啊这么小?”苏锦戳戳冰焰的小脸儿,有摸摸她的小手。
“喂!虽然你是我们主人,但是也不允许你这样摸我妹妹啦!”火焰挡在冰焰前面不让苏锦继续碰她。
“主人,我们是你的火石啊,你看。。”冰焰说着在苏锦手心儿里一滚,就变成了一颗栗子大小光滑的石头,苏锦大为好奇,还没等伸手去拿,火焰抱起石子搂进自己怀里,意思是,只能看,不能摸!
“哎呦呦,我苏锦天生与妖精有缘吗?随身带了许多年的火石都是妖,拣了只狐狸也是妖。”苏锦惊叹,他天生很怕妖怪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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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正在和俩小娃娃玩闹,就见梵因从外面走了进来:“梵因,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来,有没有给我带饭,饿死了!”
“呃,九玉说坑挖好了,他扛不动你,让我帮忙!”梵因见苏锦活蹦乱跳的也有点愣神。
“好你个死狐狸!你还真要埋了我!别跑,你给我站住!”苏锦紧紧追着九玉在屋里乱跑,不时传来几声狐狸的哀嚎。火焰高兴的拍手叫好:“好!打的好!打他!”
九玉实在受不了,从窗户窜了出去,一跃跳到梧桐树上,探出头居高临下对着苏锦叫嚷:“有本事你上来!明明昨儿夜里你都没有气儿了,我挖坑给你埋了就算报恩了!苏锦你可别得寸进尺,把小爷惹恼了一把火轰了你!”
苏锦追到树下,叫嚷着让九玉下来,九玉傲慢得站在树上让他有本事上去,梵因到厨房端了饭菜回来的时候,他俩还不知疲倦的玩着上来下来的游戏。
“先吃点儿东西吧。”梵因将几盘菜摆到桌子上,招呼院子中的两只。
两个小奶娃一人抱着一只松仁糕坐在台阶上,一边啃一边给苏锦和九玉叫好,苏锦见他俩吃的欢畅,更觉的腹中饥饿,打来了就没好好吃饭,苏锦还是决定先不和这忘恩负义的狐狸计较,待吃饱了慢慢**不迟。
话虽如此,自家狐狸不听话,苏锦心中实在有些愤懑,总要发泄出来才行,于是用起全身力气,狠狠的锤了那梧桐树一拳。正准备回屋吃东西,却见那梧桐树咔嚓嚓一声断了。
苏锦傻眼了,他只是想发泄下情绪而已,没想把树给腰斩了,再者说,他一个书生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那棵树可是有环抱粗的,苏锦举起刚才被树干咯的发红的右手,有些心虚。
九玉一个不防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灰头土脸。苏锦看到他出糗,喜的眉开眼笑,乐呵呵的进屋吃饭了。九玉回头看看倒下的梧桐树,又看看苏锦的背影,眼中阴晴不定。
吃了三个肉包子加两碗绿豆粳米粥,苏锦咂着嘴,惬意的依靠在椅子上,又将魔爪伸向了桌上的点心。
“梵因,你给他探探脉象。”九玉踱步走进来。
“探什么脉象啊,本公子身强体健的很,没看见外面环抱粗的大树本公子一拳就给推倒了,你想盼着本公子早死啊,一点儿门都没有!”苏锦嘴里嚼着米糕,还不忘和九玉拌嘴。
苏锦虽然如此说,但还是伸出胳膊任由梵因给他把脉,其实他也很奇怪,昨儿明明他都难受的快死了,怎么一早上起来就没事了,还比平日里强壮了许多,定是有缘故的。
“奇怪!”梵因眉头皱的死紧,甚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哎呦我说猫儿啊,你那脸再皱就成了包子了,还是露馅的,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苏锦最受不了打哑谜,催促梵因有话直说。
谁知梵因听了他的话,蓦地一愣,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立刻低下头去,半晌没有言语,苏锦等不及偏头去看他,从暗淡的光影里看到他受伤的眼神。
“额,梵。。梵因,我不是有意说你的,你不要误会,我开玩笑的呢。”苏锦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梵因没有抬头,低声将苏锦的情况告诉他:“苏公子体内有股妖气,想是那“龙髓”剩下的,妖气随着脉象游走,使得苏公子看起来力量更强,如果一直这样倒也不怕,怕的是,天长日久,妖力反噬,会将公子体内灵气掏空。”
“啊?这么惨啊,那。。可有办法没有?”苏锦心惊,糕点也吃不下去了,嘴上还沾着两个米粒,急急问道。
“只能盼着公子吉人天相!”梵因将头埋的更低。
梵因思索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人中了‘虫髓’以后,逃了出去,经过鬼镜森林的时候,被另一种妖救了,这种妖,叫做人参娃娃,通体灵力充沛,可以压制‘虫髓’。苏公子不防一试,也许有用也说不定。”
苏锦听说有救,长舒了一口气,反正鬼镜森林就在眼前,他暂时也没什么不适,还是先在这石城修养几天吧,这两日实在是又惊又险,神经一直紧绷着,都快把人逼疯了,他要好好放松下心情。
苏锦懒懒的在床上歪了半日,吃过午饭之后,便带了狐狸出去,想到外面走走。出了客栈,苏锦没有下水渠撑船,而是沿着水渠在街上溜达,九玉照旧蹲在他肩膀上,两个小娃娃第一次上街,新鲜的不行,拽着九玉的尾巴荡起秋千,东摇西晃。
刚出门,街上就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这是重获自由的狂欢,就像停滞了几百年的时光车轮继续向前滚动一样,人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神采,当然,也有人脸上是忧愁的、恼怒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嬉笑怒骂本是人生百态,那是真实的自己啊!
苏锦笑得有些满足,其实,他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不是吗?
若是真的有命到东海,一定要学习法术,除了要救出爹爹,还要做一个捉妖人,将那些恶心人的妖魔尽数除去。一定要变强,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闲逛了半天,日头西斜,苏锦悠悠然闲散的往回走,刚进客栈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一个小二匆匆而过,苏锦连忙将他叫住:“怎么了?”
那小二原也是石精,见了苏锦肩膀上伏着的九玉,吓得一个激灵:“白。。白大哥不行了,老板娘伤心,这会子没了主意,只知道哭哭啼啼。梵因少爷说,让先把后事备下,不要回头手忙脚乱。伙计们都忙着呢。苏公子您快去,看看是不是还能救!”小二说完,抬袖子抹了把眼泪。
苏锦听了,急忙赶到后院:“不是说只是受伤了吗,怎么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苏锦拉住守在屋外的梵因问。
梵因回过头来,苏锦发现,他的脸上戴上了一副黄金面具,遮住了左眼和前额,苏锦有些讪讪,想是自己日间的话刺激到他了,这只猫,本来就别扭的很,自己说话也太不小心了。
梵因好像看出了苏锦的心思,淡淡道:“苏公子不要多想,梵因终究是要出门见人的,吓到了外人总不好。”
梵因又转身看向屋内:“白重大哥没有苏公子这样特别的体质,也没有灵力护体可以将妖力压制,所以被妖力吞噬,他又不肯坠入魔道,因此只能与‘虫髓’同归于尽。”
“不是有人参娃娃可解?咱们现在就出发!”苏锦转身就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一句话,将苏锦定在了原地。两人一同进屋,想劝梵离节哀。
白重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阿离,记得那一年,我初见你时,是在迎春花架下,你一身鹅黄的春衫,衬着嫩黄的迎春花,当真好看。”他紧紧握着梵离的手,目光却是迷离,仿佛在看那个遥远的春日,对着他笑的女孩儿。
梵离已经哭成个泪人。白重抚摸着她的脸庞:“好孩子,别哭!以后我不能护你,你要。。珍重!这几百年,我不悔!”
入夜十分,白重去了,梵离仍呆呆的坐在窗前,拉着他的手,絮絮的说着话。
苏锦坐在屋顶,看着浓稠的黑夜,果然,只有变成强者,才能保护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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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也会死。
白重的后事操办的很简单,他是石精,死了会灰飞烟灭,留不下身体,梵离再没有流一滴眼泪,静静的将白重生前的衣服放到棺椁里,然后再堂中给他烧纸钱。
头七那天,是白重下葬的日子。梵离穿上了那件鹅黄的裙衫,脸上上了艳丽的红妆。苏锦见她这个样子,隐隐觉得不好,叫来梵因:“你劝劝你姐姐,别让她做傻事。”
还没等梵因开口,梵离对他们苍凉一笑:“阿因,你莫劝我了,活着与我来说,只是煎熬。”
“白重拼了命救你,你没有权利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苏锦口气有点冷,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公子,我知道我这样不爱惜自己不应该,但你可知道,这几百年来,我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快活。虫髓已死,梵因也重获自由,我终于可以不必勉强自己了。”梵离笑的雨过天晴般开怀。
苏锦没有再劝,每个人的心境不同,有人选择拨云见日,有人选择被阴霾包围,很难说,哪一种更正确。苏锦从袖子中掏出两个小木盒,正是那日在桃花村做的胭脂。
“梵离姑娘今日妆容清丽,若是白重大哥见了,必被勾了魂去。在下敬佩姑娘痴心,无以为赠,这有两盒胭脂,也许能将姑娘风采增加一二,还请笑纳。”苏锦说着将胭脂递给梵因。
梵因走上前,小指将“奴儿媚”挑起一点,涂到梵离唇上,又用新的小号狼毫蘸了胭脂在梵离眉心一点:“姐姐今日是我见过最美的。”梵因琉璃般的右眼滴下泪来。
白重还是和梵离合葬在了一起,梵因说,不忍姐姐在受分离之苦,因此,梵离的头七便省了。梵因在他们的冢前栽了数棵迎春,希望来年,能开出温暖人心的花来。
三日后,苏锦决定出发去鬼镜森林,寻一寻那人参娃娃,看体内这妖气如何才能除去。
苏锦打点好包袱准备出门,梵因将他拦下:“苏公子,待几日再走吧。”
苏锦嘿嘿一乐,拍了拍梵因的肩膀:“小猫你是舍不得我吗?呐,你放心,在下不会忘了你的,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情谊长存。不过呢,本公子还是要走了,看见你家姐夫死的实在痛苦,我实在是还想多活些时日,所以,还是赶紧找到人参娃娃才好。”
“据说人参娃娃只在月圆才出来,平日都深藏在地底,你现在去了,是寻不到的。”苏锦的自我感觉良好被梵因打断。
虽然带了面具,梵因还是习惯性的低着头,苏锦怀疑,当日地牢中见到的那个有点邪肆的猫妖是不是他的错觉。
“既如此,那便月圆那日再去就是。”苏锦回屋,将包袱往床上一扔,“火儿,冰儿,去给我生火,爷给你们做好吃的去。”在这儿待得这些时日,心中实在憋闷的紧,还是只有吃的能安慰人心啊。
俩小人一听有好吃的,立马高兴的摩拳擦掌,头上的小火苗蹭蹭的跳跃起来,待苏锦将柴堆好,俩人儿双掌一拍就拍出火花来。
闻着锅中飘出的香味儿,苏锦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九玉过来用头拱拱他的膝盖,没有说话。
。。。。。。
明日便是月圆夜。苏锦吃过晚饭准备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半夜里正睡的香甜,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声惊醒。
睁开眼睛循声看去,只见窗子大开,月华从外面照进来,在屋内空地上映出一块儿光亮,九玉正伏在地上,毛发被月光照的雪亮,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仿佛要炸开一般,三条狐尾剧烈晃动如同狂风刮过,口中溢出痛苦的**。
这么多天了,“虫髓”的内丹终于被他炼化,只是不曾想,这股妖力如此霸道,几乎将他活活拆散。
苏锦想过去将九玉抱起,刚要靠近,还没碰到他就被一道精光打了回来,一下倒在地上。再回头看时,九玉全身痉挛,口中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变成了狐狸的哀嚎。
下一刻,月光忽然大盛,照在九玉头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苏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九玉,只见狐狸的尾巴,如同雪绒花一般,先是分出三条,又颤巍巍的从两边各生出一条,五条狐尾在夜空中飞舞。而九玉,已经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抢夺别人内丹,增强自己的道行,本来就是邪路,是很冒险的行为,因为是别人那里得来的,终究不如自己的使着顺手。若夺来的内丹太多太杂,各种妖气在体内流窜,一个控制不好,妖力之间也会排斥或者互相吞噬,无论哪一样,对本体都会有很大的伤害。是以,这种方法虽然可以短期内快速提升能力,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九玉知道,自己以后,怕是再也不能靠这种方法来使自己变强了。自受了灭神雷,虽大难不死,可这副身子,却真的大不如从前了。而且,一到阴雨天,全身的骨头就散了一般疼,就算夺了烛阴的内丹之后,情况也没有好转。只有苏锦给他揉捏的时候,疼痛才算轻些。
迷迷糊糊的,九玉觉得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起,熟悉的味道,让他知道是苏锦,头一歪,安心的睡了过去。
苏锦一条一条的抚摸着九玉的狐尾,这狐狸是谁,普通的狐妖也会长这么多条尾巴吗?很美,很妖异。看他杀“虫髓”时的手法,也是果决狠辣,那么,我捡到他之前,他是谁?
苏锦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以至于毫无睡意,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捡了只有灵性的小狐狸,就是修成了妖,也很正常。可是,看着自家的狐狸一条接一条的长尾巴,怎么也不是件正常的事吧?
九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窝在苏锦身边,几条尾巴散落在身后,其中一条还被苏锦抓着。
“哎?你醒啦?”苏锦被九玉拽动尾巴的动作惊醒。
“放开我!”九玉又变回小狐狸的样子,可好死不死苏锦拽着的就是他唯一的那条尾巴。
“哎呦,不要变成小狐狸的样子,本公子同情心不在家!哎,玉儿,人家都说狐狸精化成人形是极美的,你化成个美人儿给爷瞧瞧?”苏锦一时兴起,便口没遮拦起来。
“变不了!”九玉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可能!人家梵因一只狸猫都能成人形的,你怎么不能变?敷衍我呢!”苏锦提着九玉的尾巴,将他倒吊起来。
九玉挥舞着小爪子来挠他,却不痛不痒的:“我是九尾,现在才五尾,没有办法化形,你放我下来!”
“啊,这样啊,也就是说,小狐狸你还没成年呐!”苏锦若有所悟的样子。
九玉眼前一片阴霾,去你的未成年,爷爷我活了一万岁了!不过就算说了苏锦肯定也不信,他一定又非要让自己变美人证明,算了,懒得跟着难缠的书生讲道理。
昨天九玉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所以现在,苏锦已经在去往鬼镜森林的路上了,九玉还是趴在船头恹恹的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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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境森林,距离城南十里,有方圆近千亩地。溪流蜿蜒穿过其中,又拐了个弯向东流去了。路程本就不远,苏锦清晨出发,行船小半日,便看到前方一片蓊郁的森林。
还没靠的太近,就觉着森林里一股凉风吹来,明明近夏了,还是让人觉得冷,果然是个阴气颇重的所在。不过,想那虫髓能在此称王称霸,估计其他的妖怪也不足为患,毕竟虫髓都死在他苏锦的手上,而且九玉已经生出五条狐尾,相当于三千年的道行了,一般的小妖,苏锦还真不放在眼里。
苏锦想着自己的优势来给自己壮胆,眼见着鬼境森林就在眼前了,苏锦深吸一口气,招呼九玉一起上岸。
将船系到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上,苏锦见九玉眼睛眯着似乎十分困倦,知道他妖力透支,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于是将九玉抱起,好让它省些力气。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黑衣人倚树站在那里,面上带着金色面具,双手环胸,右手里拿着一把赤金色的宝剑,见到苏锦来了,那人抬起头来,正是梵因。
“梵因?你怎么来了?”苏锦快走几步,来到梵因面前。
“苏公子,我知道你这次出来,便不会回去了。梵离姐姐已死,我了无牵挂,想着要与你同行,见识见识这大千世界。苏公子可嫌弃我这毁容之人伤了公子的风雅?”梵因站直身体,本是句玩笑话,他却说的很认真。
苏锦一笑:“怎会,谢谢你来帮我,若咱们能出的了这鬼境森林,本公子便带你去这人间红尘走一遭。”
两人相视点头,并肩向丛林密处走去,越往里,越阴暗,现在本是正午十分,可林中却像黑夜降临一般,那阳光好像全都被一层层堆叠的叶子吸收了。周围十分安静,一点也不像有很多妖怪的样子。
忽然,前方恍恍惚惚游过来一串亮光,苏锦害怕,惊叫一声,躲到梵因身后:“妖……妖怪!”
梵因顺着苏锦颤抖的手指看过去:“苏公子怎么忘了,那是流光啊,我放他们去探路的。”说着伸伸手将流光招了回来,那流光好像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聚集过来,凝成一串手镯箍在梵因手上。
“前面没有危险,我们走吧。”梵因带头走在前面。苏锦知道虚惊一场,松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树木越来越高大,并不是寻常的杨柳,树干漆黑,树叶圆而小,有些像槐树。大多数都是这种不知名高大树木。因这种树高大,遮天蔽日,林间其他的树木得不到足够的养分,天常日久,渐渐的就只剩下零星的几棵。较多的是些低矮的灌木苔藓,还有缠绕在树木上藤蔓,开着硕大的花朵,攀附在树干上。
“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森林,占地大些而已,也没见有什么妖魔,怎么会叫鬼境森林?”苏锦奇怪的问走在前面的梵因。
梵因听他这样问,停下来转过身正要回答,刚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梵因我问你话呢~梵因?”苏锦在梵因眼前摇了摇手。
“苏公子,不要回头看!”梵因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拉着苏锦就往前跑。九玉也醒了过来,从苏锦怀里跳到地上,迅速的跟着梵因向前跑去。
苏锦一边跑,眼睛向后瞄了一眼,我的天!就这一眼,没把苏锦吓趴下:只见他们走过的路上,已经被一人高的荆棘堆满,一眼望不到边,那么多的荆棘交叉在一起,阻断了回去的路,而且那些东西还在不停的向前蔓延,眼见就要将他们缠绕在那一片狼藉里。
荆棘越逼越近,苏锦睁大双眼,那哪里是什么荆棘,竟然,是惨白的骨头,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因为他看到一颗人的骷髅头。一根根尖利的断骨,冷冰冰的贮立在那里,没有一丝生气。
怪不得这森林里静的诡秘,原来来这里的,都死了,不管你是人是妖,若被那充满阴气的骨头缠上,便只有活活等死的份,等到死了,骨头也融到这堆荆棘里,魂魄也不得轮回,只增加这骨头的怨念而已。于是这骨,名唤“千人怨”,在古战场和墓葬群中常见,遇之者死!
二人一狐迅速的向前跑,妄图甩开那越堆越高的骨头,这得多少冤魂啊,才形成现在的规模。
“千人怨”在后面穷追不舍,苏锦实在跑不动了:“九玉,你不是会狐火,烧了他们行不行,实在跑不动了啊!”
九玉停下来等他:“不行,太多,一下烧不完,会激起他们的怨气,到时更不好脱身,这种东西,少惹为妙!你快点,他们要赶上来了,若被缠住,你就等着变成白骨吧!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九玉!你等等我!”苏锦回头一看,快被追上了,哇的一声尖叫,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阵风似的赶上前方的狐狸。九玉低声一笑,这个人就是娇气,总把自己当成贵公子,吓一吓就全好了。
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有十人环抱那样粗,树干上的老皮皲裂开,九玉三两下窜上树:“你俩快上来!”
苏锦和梵因爬到树上,苏锦将自己挂到一条粗树枝上,手脚都耷拉下去,闭着双眼直喘气。“屏住呼吸!”九玉凑过来对他讲。
苏锦愁眉苦脸的憋住气,往树下一看,连忙将手脚缩回来,老老实实蹲在树枝上!
树下的白骨汹涌的往前翻滚,经过树的时候,突然一停顿,苏锦吓的将手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的气息溢出来。
那白骨复又向前移动过去了,等那“千人怨”远了,九玉对苏锦道:“好了,放下来吧,别憋死了!其实,并不是烧不了那东西,只是,那些人死的可怜,我并不忍心让其再死一次,躲开就好了。”
苏锦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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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鬼境森林了。”苏锦心有余悸,趴到树干上偏头望着“千人怨”消失的方向。
“这里为什么叫做‘鬼境森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阴森啊,而且,你没看到吗,刚才的那堆骨头,里面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呢。幸亏小爷跑的快,要不然就也变成那么几根白森森的骨头了,太恐怖了!”苏锦以为问话的是火焰,也不回头,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心里有多害怕。
“哦,原来是这样呀,那‘千人怨’只能嗅到活人和动物的气息呢!像我这样的自然是不用害怕的!我这就回去告诉爷爷,为什么人们都管我们家叫‘鬼境森林’。”稚嫩的声音复又响起,一听就知道是个奶娃娃。
“你家?”苏锦终于意识到不是火焰在说话,蹭的从树干上爬起来,仰头看去。只见在他头顶上一层的枝干上,婆娑的枝叶之间,一个只有一岁来的小娃娃盘着小腿儿坐在那儿,身上只系了一个红肚兜,整个小人跟白瓷做成的一样,又像送子观音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双乌黑的大眼水汪汪的,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们。
“你是谁,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你家大人呢?”苏锦仰的脖子疼,又趴小孩子一不小心掉下来。
“我就是我啊,我当然在这里,这儿是我家啊。我爷爷住在另一颗树上。”小孩子用嫩嫩的小手扒开树枝,探出头来往下看。
一个一岁大的小娃娃怎么会住在树上,没有父母照看吗?而且,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千人怨’只能嗅到活物的气息,难不成,这小孩子,不是活人?苏锦脸色有些发白,皱着眉头正要再问,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惊的一跳,差点栽下树去,幸好那人及时扶住了他。
苏锦回头一看,见是梵因正要说话,梵因将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凑到他耳边说道:“不要给吓跑了,那就是人参娃娃!”
苏锦听了顿时又惊又喜,正要与梵因商量怎么诱那人参娃娃下来,忽然一个小脑袋凑到他俩中间:“你们在说什么?”
苏锦冷不防又被一吓,梵因没来得及拉他,直直的掉下树去,那树极高,苏锦吓的啊啊大叫,就在差点儿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一刹那,苏锦腰上一紧被拉住,苏锦两眼盯着自己的鼻尖,还差两寸就要蹭到地上了,好险。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狐狸尾巴缠在了自己的腰上,唉,还是自己家的小狐狸会疼人啊,还没想完,狐尾一松,苏锦啪嗒一声还是摔到了地上,不过好在离地面很近,并不疼。苏锦郁闷的想,这人啊,就是不能念他的好!
正要转身再爬到树上去,还是那里安全些,那‘千年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跑回来,他可不想被卷的只剩下骨头。苏锦撸胳膊挽袖子还没往上爬两步呢,就听上面梵因大喊:“苏锦,抓住它,别让他跑了!”
“嗯?抓什么。。。”苏锦还没问完,就见那人参娃娃光着小脚丫从他身边跑过去,我滴乖乖,怎么能在树干上用跑的,跟和平地上一样啊!
来不及多想,苏锦赶紧跟在那小娃娃后面,别说这小人不大,跑得还挺快,苏锦紧着追,也还是追不上,好几次眼看就要追上了,苏锦伸手一抓,却给那小娃娃往土里一钻,给躲了过去。
苏锦追得辛苦,人参娃娃却玩的开心,看苏锦被落的远了还停下来等等他,时不时还冲他做鬼脸。
苏锦几个只顾着追人参娃娃,也没有看路,往前跑着跑着,忽然那人参娃娃往土里一遁,不见了,苏锦左右查看,也没有找着:“好可惜,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却让他给跑了。”
“这是要看机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再找就是。”九玉安慰他道。几个人也不知跑出去多远了,只是看着周围的树越来越粗,想是已经到了丛林的中央地段。
忽然不远处,那个人参娃娃又光着小脚丫自己跑回来了,而且后面还领着一个。一边跑还一边叫嚷:“爷爷!爷爷!就是他们,刚才追的我好惨,他们欺负我,你给我报仇。”
啊?爷爷?苏锦瞅着那个同样粉雕玉琢却被人称作爷爷的小娃娃,真是太滑稽了,他从没见过都做人爷爷了,自己还穿着大红肚兜的人,怎么看这俩都是孪生兄弟,没成想竟然是祖孙俩。
“你真的是他爷爷?”苏锦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废话,我不是他爷爷,难不成是你爷爷啊?”那人眼一瞪,凶巴巴的冲着苏锦吼道,可惜,声音同样是嫩嫩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苏锦嘴角一抽:“别别。。你还是做他爷爷吧!我是说,你俩长的一样,完全看不出您年长啊!”换言之,你也是个小娃娃啊!
“胡扯!怎么看不出来!你看,我这都长胡子了!还有眼角儿,都长皱纹了,你看,你看!”那人将一张胖乎乎的小脸儿凑到苏锦面前,非让他看清楚。
苏锦无语扶额,你那哪是皱纹,明明是双眼皮好吗,胡子,倒是真的有两瞥,但怎么看都是粘上去的啊!苏锦觉得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下去自己会疯掉,干脆说明来意。管他是爷爷还是祖宗,能把毒解了就成。
“呃,那个人参娃娃的爷爷,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在下重了‘虫髓’的妖气,听闻您能解,特来请您瞧瞧。”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管个小奶娃称呼您,还不是一般的别扭。
“虫髓?你中了虫髓的妖气啊?”苏锦点头。“想让我帮你除了妖气?”苏锦又点头。“没门!”苏锦气结。
“好你个奶娃娃!管你叫声您还真把自己当爷爷辈的啦!你最好给本公子好好的把妖气除了,不然,爷拿你孙儿炖人参燕窝粥!”苏锦一听那老头耍自己玩,脑袋一热啥话都敢说。九玉无奈摇头,这那里是知书达理的书生,分明就是个纨绔子弟。
于是九玉走上前:“先生在下九玉,先生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有耳闻?这位是我的朋友,还请您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帮帮忙。”
那老头一听九玉的名号,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你是九玉?你不是失踪几百年了,你没有死?”
九玉点点头:“托先生的福!”
“好!好!那你们随我回村先!”说完爷孙俩在前面带路,领着苏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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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几个跟在两个人参娃娃后面,往密林的中间地带走去,周围皆是十人环抱的高大树木,天色渐渐黑了,这林中越发的阴暗。
“我总不能管老先生您叫人参娃娃吧,您还是告诉我您的名字吧。”因为有求于人,苏锦说话很客气。虽然管个粉嫩嫩的小孩子叫老先生也很怪异,但好歹先问出名字来再说。
“我们人参一族,就算修成人形,也终身是娃娃模样,世人都谓我们人参长不大,是以,外面都相传我们为人参娃娃。这世间的人参娃娃有很多种,大致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皆为世间灵气凝成,是最好的补药。我们这一支,命格属木,每逢月圆之夜,便出来吸取月华增加灵力,平日里是躲在树村中不出来的。”那小娃娃捋着树根须粘上的胡子,摇头晃脑的说着他们人参一族的渊源。
苏锦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来了句:“老先生,我只是问你名字而已!”
“我叫木源,我孙儿叫木灵,我们村里的人都是以木为姓的。灵儿别乱跑,该到了去圣树上采集月华的时候了,你听话乖乖随我回村,莫要偷懒。”木源回答完苏锦,将到处乱跑的木灵招呼回来。
苏锦跟在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树木:“木源啊,我看这林中大多数都是此类树木呢,这树叫什么,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呵,你懂什么,我看你养尊处优的,以前不怎么出门吧,所以只识得些寻常的杨柳树木,哪里见过这种奇异树种,此树名曰‘华翠染’,是世间采集月华最好的,林中最粗大的那棵就在村中央,是我们村的圣树。”木源白了苏锦一眼,一副你好没见识的表情。
“华翠染。。。”苏锦喃喃自语,再去看那树上的叶子,果然鲜脆欲滴,月光扫在上面,打上一层光晕,确实配得上华翠染这个名字啊。
往前又走了一段,苏锦便见到三三两两的人参娃娃蹦蹦跳跳的从身边跑过去。
木灵小手一指:“前面就是娃娃村了!”苏锦左右看看,果然人参娃娃都聚集到这边来了。突然听到前面有几个人叫起来:“木源先生,你怎么才来,大家都等着你主持仪式呢,再晚就来不及了呢!”
“好啦好啦,先生我这不是来了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木源快速走到人群前。
苏锦觉得有些眼花,都是白嫩嫩的小人儿啊,在人眼前晃来晃去,让人眼晕啊。
“木源先生,您怎么带外人进村了,要是万一被‘龙髓’知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会把大家都害死的。”旁边一个小人参看见有外人跟了来,又惊又怕,躲到木源身后,拽着他的肚兜角儿。
“雨儿别怕,我认得他们的,不是坏人大家放心,而且,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龙髓’了,‘龙髓’已经被这几位英雄杀死了,所以以后大家不必躲藏,白日里也可以在林间自由活动了,以后我们不必单依赖月华,白天也可以出来吸取日华来补充灵力了!”木源刚和村里的众人参解释完,一群小娃娃便爆发出一片欢腾的声音。
苏锦很是奇怪,这么多长的一样的小人儿,怎么去辨认啊,竟然还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写着了?
“那木源先生,咱们今夜的仪式还举不举行?”旁边有人问了一句。按说,以后有充足的日光可采集,今夜这月华便没有那么重要了。木源有些犹豫。
苏锦走上前,蹲下身与木源齐平:“木源先生,在下还从未见过这种采集灵力的仪式呢,今儿再举行一次吧,让在下见识见识?而且以后不会再有了,让娃娃们留个纪念也好。”
木源听了,转过头去看了看后面的九玉,后者点点头,木源便面向大家说道:“今夜,咱们举行最后一次仪式,算给大家留个纪念吧,希望大家用心虔诚,感谢月光几百年来对我们人参一族的庇佑。”
苏锦撇撇嘴,还是狐狸的面子大啊!
仪式开始了,十多个人参娃娃搬出木头雕刻而成的乐器,有点像埙,缠绵幽怨的乐器声音传了出来。又有好几个人一起架出一个木桌,在桌子上摆了一个杯子和一个水壶。木源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将杯子注满,然后举杯走到树下,把一杯水都浇到树根上。随着水渗入土壤里,那巨大如散的书冠突然精光大盛,仿佛所有的月光都集中到这一棵树上。
苏锦捅了捅旁边的木灵:“你爷爷那壶里装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厉害,还能招来月光。”
“那是月光啊,不过是融在露水里的,以此为引,就能聚集来更多的月光,每次仪式结束后,爷爷都要把水壶灌满的。”木灵看到树上聚集了如此多的灵气,便撇下苏锦几个,跟随着其他的人参娃娃,一起爬到树顶去了,一个个并排坐在那里,将小脸面向月亮,闭着双眼,十分陶醉的模样。慢慢的,娃娃们的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就像喝了点儿小酒。
木源也上了树,坐在较为靠下的一个枝桠上,将水壶的壶盖掀开,递到月光里,那月光像活了一样,自动的流入壶中,不一会儿便将壶注满了,木源有将水壶的盖子盖好,小心的收起。苏锦很识趣的没有去破坏这安谧的气氛,娃娃们都把这仪式当成一种神圣的存在,就像他苏锦敬畏食物一样,这月华就是娃娃们生命的根本。
乐声还在飘荡,几个当值的乐手并没有上树去采集月华,这乐声不能停,一停月光就散了,因此每次的乐手是轮流当值的。
到了后半夜,忽然乐声已收,人参小人们缓缓睁开眼睛,才像是从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纷纷从树上下来,各自回自己的树屋去休息了。
人群渐渐散了,木源也下得树来,吩咐人将桌子乐器都收好,这才领着苏锦几个回自己住的树屋。
“折腾了半夜,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你中的妖气,晚一天看也死不了人的。”木源将苏锦、梵因个安排到一间小树屋里,便回去睡下了。
苏锦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这屋子是在树上直接掏出一个洞来,桌椅也是直接用木头雕刻成的,苏锦觉得住在这树上枝叶掩映之间,实在是新奇风雅的很,让人感觉自己像是精灵。又折腾了一会子,终于挨不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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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苏锦?”无人回答。九玉见苏锦睡熟了,从床上跳下来,轻轻的踩着步子走到树洞口,径直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的过程中,五条狐尾舒展开来,像美丽的白孔雀开屏,静悄悄落地后,又将狐尾嗖的收回,合为一条。
木源的屋子门没有关,九玉走进去时,木源正坐在小桌子前喝茶,桌子上摆着两套茶具。见到九玉,木源点点头,稚气的小脸会心一笑,好像料定九玉会来找他一样。
九玉并未客气,跳到木源对面的椅子上,慵懒的趴伏下来。
“没想到是妖王大驾光临,恕老朽待客不周。”木源客气的说道,不知是说现在还是说他们刚到鬼境森林的时候。
“族长客气!深夜冒昧打扰,是请您出手救在下的朋友!”九玉回答的也甚是有礼。
木源脸上堆满笑意:“九玉公子说的哪里话来!老朽不是已经答应帮那位书生瞧身体了吗?”
“瞧是一回事,救不救是另外一回事,若你瞧出来,那人根本无药可医,你还会救吗?”九玉知道,人家答应给看看,可没答应帮着除妖气,人参娃娃一族对“龙髓”如此忌惮,甚至为了躲避“龙髓”白日里闭门不出,可见要除这妖气,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他才端出九尾妖王的身份,希望对方可以顾忌一二。
但是,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仅仅拿出妖王的架子来压制人,不合礼数,于是九玉半夜又来找木源,亲自开口请求,就算是欠他一个人情,也务必要木源将救人的事答应下来。
木源果然是老狐狸,但他再老道,也不若真正的狐狸来的精明狡猾,木源收起笑容:“看在妖王的面上,这个人,我会救,但也只能说尽力一试,若真的救治不好,妖王莫怪!”
九玉听了满意的点头:“如此,在下这就谢过了,算我欠族长的,他日,族长若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尽管开口。”说完狐尾一甩跳到地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想来,族长活了五千岁了吧,以族长的本事,就算不答应救人,在下现在也奈何不得你。既然族长仁义,九玉他日必报你们人参一族大恩。”
看到九玉马上就要走出门了,木源忽然叫住他:“妖王,记得上次在万妖大会见你,那是何等的英姿焕发,现如今,是谁害你至如此境地?”
九玉听了淡然一笑:“是谁害我都无妨,最狼狈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我会让那人后悔,没有杀了我!”
苏锦没想到自己要在鬼境森林里待太久,所以并没有带着干粮。当第二天一早,木源告诉他,他体内的妖气是除不掉的,就算用上他们人参族的至宝,也只能暂时压制住虫髓入脑,至于能支撑多久就不知道了,而且这个过程要花费十多天的时间,每日用药浴,泡两个时辰,十日后他们便可离开了,自求多福能在妖气发作之前找到解救之法。不过,苏锦体质太特殊,那妖气在他的体内并未肆虐,反而有渐渐糅合的迹象,不知对苏锦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苏锦自己觉得,不死就是好事,管他什么妖气什么灵气。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吃什么。自从看到“千人怨”那一堆白骨头,苏锦觉得这林子里的东西,哪哪都透着股阴森,都像被死人啃过的,便再不肯吃林中的任何东西。看着木源他们抱着小木头碗喝林中采来的灵芝汤,苏锦馋的直咽唾沫,却死也不肯喝上一口。
后来实在没办法,苏锦让梵因回石城去买了些好吃的回来,梵因来回用了一天,苏锦硬是饿着肚子撑了一天,木灵故意抱着小木碗一趟趟搁他面前晃悠,苏锦都不为所动,口中直念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美食不能屈!”把个木灵小人参笑的满地打滚。
“九玉,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啊?一辈子只能这么病恹恹的。”苏锦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浴里,一盆子的中药味儿呛的他头疼,两个胳膊搭在木桶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九玉说话。
九玉闭着眼睛不搭理他,这药浴里已经将人参一族的镇族之宝“血地子”放进去了,为此,九玉答应了木源,以后危难时刻,护住他人参一脉的根本。至于这样能不能救了苏锦,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如何回答,干脆闭口不言。
苏锦觉得九玉最近越来越沉默,不会说话的时候吧,挺可爱的一只小狐狸,抱着软软的,也爱粘着他,可是后来会说话了,却与自己越来越疏远,有什么事也不对自己讲。哎,儿大不由娘啊!
接连泡了三天药浴,苏锦觉得自己都给泡掉层皮了,第四天,说什么也不往浴桶里去了,他说自己在那里面,就和掉到粥锅里一样,又浪费又恶心,白白浪费了好东西,也治不好他这身子。
九玉劝他:“苏锦,你得好好对自己的命负责,你想想石城里死的白重,他与你一样,也不过是中了妖气,可是他却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你凭什么辜负上天对你的眷顾,凭什么辜负大家的一片好心?”
苏锦被九玉抢白的无言,自知理亏,乖乖的爬进浴桶里,捏着鼻子躺好,心中还暗暗抱怨:这个死狐狸,好几天不和人说句话,现好容易开口,就把小爷骂一顿!你给爷等着,看我不扒了你的狐狸皮!”
苏锦一天一天的数着过,终于挨过了十天,再也不用泡药浴了。苏锦高兴的爬到树最高的那个枝桠上,仰望着天空,觉得最近这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蓝过,这太阳也比平时里暖和许多。
木源屋里,九玉和族长木源面对面而坐,梵因拿着宝剑斜靠在床边。
“怎样?”十天已经过去了,九玉急于知道结果。
“黎明时分,我悄悄去给苏公子把过脉了,脉象依旧羸弱不堪,妖力和他体内的灵力挣了十多天,依旧难以分出高下,这境况,只怕还要持续很长时间,知道一方完全压制住另一方,才算完。我看这个人啊,不是有福气之人,妖王,老朽劝你,还是离开他算了,以你现在的修行,自保没有问题的。何苦非要在个书生身边委屈自己?”木源敬佩九玉原来的风度,不愿他跟着苏锦受拖累。
九玉听了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出去,找到了苏锦栖身的那棵大树,三两下窜了上去,蹲坐在苏锦身边,默默的欣赏起天上的闲云,耳畔却反复出现木源的那句话:这个人,没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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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苏锦在娃娃村待的很舒坦,原来一个环境待久了,便会融入其中,不管原来觉得它如何阴森恐怖,住上许久,便也亲切自然起来。
“九玉,要不咱们在这儿隐居得了,多好的一片净土啊,还有一群可爱的娃娃。”苏锦吃着梵因第三次回石城取回来的吃食,畅想悠游自在的未来。
“你现在觉得他们可爱了?前几天被逼着泡药浴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哭爹骂娘的,说要把人参娃娃们都抓了去集市上卖。”九玉白了他一眼。
苏锦不好意思的嘿嘿一乐:“那个不是泡药浴太辛苦了吗,说说而已,那小娃娃刚满周岁,我怎么忍心给卖了呢!你家公子可是心软的很,断断不会做这种作孽的事情。”
“刚满周岁??苏大公子,你真是天真的可以,妖,怎么能以外表判断年龄呢,你看那木源,长的像个娃娃,你可知他已经五千多岁了。”碰到苏锦这种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同伴,九玉只剩无奈叹息了。
“那……九玉你多少岁了?”苏锦放下筷子,凑到九玉跟前问道。
九玉被突然凑过来的苏锦吓了一跳:“我…你以后就知道了!”九玉不想告诉苏锦他的真实身份,他想让苏锦觉得他只是只普通的狐妖,而不是什么万年不出的九尾妖王,特殊的身份,只会让他们之间越来越远。但是,他也不想骗苏锦。
苏锦果然不满,清弱的小脸皱成包子,气呼呼的将九玉抓起来,举到面前:“我就知道,你个狐狸觉得我笨,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还整天对我摆脸色!”
看着近在咫尺的书生,脸上带着好奇和坦率,很难相信,木源说这个人没有救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不久的将来,竟然会死?
九玉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并不希望苏锦死。可转念又一想,就算苏锦没有中妖毒又怎样,他只不过是个人,不过百年还是会死的。一百年,对于妖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太短暂了。
所以,当木源和九玉说让他离开苏锦的时候,九玉否决了,仇他可以过后再报,不差这百八十年,而这一百年的时光,他想留给苏锦,这个书生又傻又好出风头,若不看着,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明天出发,去东海吧!”九玉没有理会苏锦的无理取闹,径直做了决定。他想让苏锦去学捉妖之术,不为除妖,只为长生。也许能活的久一点呢。
苏锦放下九玉,没精打采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吃的没甚滋味,却也知道,九玉的决定是对的,家里还有人等着去救,自己也还要变厉害,躲避是没有用的。可是,他真的很累,自从家里出来,他还没有真正放松过,一路上又遇到各种惊险,令人防不胜防。他是个很懒的人,真的就不想坚持下去了,可若躲在这深山老林一辈子,就太自私了。算了,再待一晚上吧,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等到天明,苏锦几个收拾好东西,告别了木源,出了鬼境森林继续乘船东行。临行前,木源有将九玉叫去,再三劝诫他不要和苏锦纠缠在一起,一来苏锦只是凡人命数太短,二来,这人身上除了妖气还有一股充沛的灵气护体,恐怕会是各路妖怪争抢的对象,与他同路,会平白多出许多危险。
九玉谢过木源好意,还是决定和苏锦一起走,虽然他俩才在一起几个月的时日,但自苏锦救他的那一天起,九玉就发誓要护这书生周全,不会在此时弃他不顾。
木舟还是当初小虎送给他的,往东又行了半月,已然是盛夏时节,周围尽是森林树木,郁郁葱葱的,偶尔经过一两座山脉,也都是一片青翠模样。有了梵因在,苏锦再也不用划船了,意气风发的坐在船尾钓鱼,也不想想,那条鱼能追的上这顺流而下的小舟,是以垂钓了一天却毫无所获,苏锦却乐此不疲。
冰焰和火焰在船板上跑来跑去,在鬼境森林的时候,苏锦不让他们出来,说怕太招摇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好,这会儿可算得了由,在船上撒了欢儿的玩闹。九玉和梵因本就是俩锯了嘴儿的葫芦,只要苏锦不问,有时俩人一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而且九玉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吃饭就是催促梵因快些赶路。
也不知行到第几日了,两岸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变成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又往前行半日,灌木丛也不见了,被高高的茅草取代,而这溪流,渐渐变得狭窄,有些地方两岸的河床都裸露出来。
苏锦暗暗皱眉,这儿离着东海可还十万八千里呢,清墨说他沿着溪流来的,只是眼前这溪流,怎么看也不像能通到东海的样子。若溪流断了,怕是还要另买马车了,平白又生出好些事情来。
当面前出现了一望无垠的沙漠时,苏锦脑袋里一片空白,苏锦只想到溪流会断,却万没料到会是眼前这个光景:他们的小舟搁浅在茅草的尽头,东面是一片戈壁滩,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而在往东,却是茫茫大漠。
“喂,喂!水呢,出来!”苏锦跳下船,用手扒拉着戈壁滩上的鹅卵石块儿,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大坑来,里面渗出了一汪清澈的水泽,只是这地下水也行不得船啊。
苏锦泄气的坐在地上,原想着就算水源断了,好歹还能买辆马车,只要方向对,一样可以到得了东海,可是现在,难不成要徒步走过这片沙漠?莫说走不过去,就算能走过去,这要耗费多长时间啊,等自己找到了捉妖人回家,父亲大人估计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九玉,我想回家!”苏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都走了一多半了,什么惊险没遇过,区区一片沙漠怎么就把你吓住了。”九玉对苏锦说话,向来是没好气的。
苏锦眼睛一亮:“对啊,九玉你们都是妖,过个沙漠还不跟玩一样,只是带上我一个,应该不碍事的吧。”
梵因已经收拾好东西,打了包裹,他背了两个,又递给苏锦一个,趁着天色还早,几个人踏进了这片不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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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个屁,苏锦将背着的包袱扔到九玉背上,抬手擦了擦头上豆大的汗珠,艰难的行走在松软的黄沙上,鞋里已经灌满了砂粒,磨的脚疼。这都走了三天了,放眼望去还是一片沙地接着远方的地平线,天倒是挺蓝,干净的单调。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哎,我说,你们不是妖吗?妖不是用飞的吗?带我飞过去就好啦,干嘛非要苦哈哈的一步步走过去,我们又不是去烧香拜佛,还要讲究什么心诚。”苏锦一手作扇,在耳边扇着风,热的实在难受。
“谁告诉你妖都会飞的,我是狐狸,梵因是狸猫,你见过长翅膀的狐狸和猫吗?”九玉认命的将苏锦扔过来的包袱挂在了脖子上,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这书生做苦力了。
“哎?骗人的吧,我看的神怪奇谭上,那些妖都是念个什么咒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俩这妖怪不会是徒有虚名吧,腾云驾雾呢,御剑之术呢,别告诉我你们都不会,我会怀疑你们是冒牌的,还是说,你俩只是两只不入流的小妖。”苏锦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俩,这梵因也不嫌热,那金黄的面具都快给毒辣的太阳烤化了他还带着,是不是这样看起来更有妖的气势。
梵因停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水壶递给苏锦:“苏公子,就算是妖,使用的本领也都是有灵力之源的,都是与本体息息相关的,我们的本体不会飞行,要修习的话,困难很大,怕是要费上几千年的时光,而我不过是只五百年的狸猫,现下没那个本事。”
苏锦接过水壶小口抿了抿,又递回给梵因,水不多了,梵因和九玉都没怎么喝过水,妖也是会缺水的:“梵因,你也喝些吧,没听说过谁家的猫不用喝水的。”
“你多喝些吧,毕竟我修成了妖,忍耐力强些,我们还是加紧走出这沙漠是正事。”梵因说道。苏锦接过水壶打开,自己却没喝,而是喂到九玉面前,九玉喝了一口便摇摇头不再喝了。
其实九玉很想将苏锦飞着带过去的,可惜,虫髓的的内丹他还未完全炼化,若是他一人,飞过沙漠没有问题,若带上苏锦怕是就办不到了,何况还有个梵因。他不能冒险耗尽内力,半路上再遇到个什么妖物,会很难对付。
“你家公子我啊,就是个少爷的身子小厮的命,别人家的公子都在读书写字准备秋闱呐,可你家公子呢,却跑到沙漠里来跋涉,图个什么啊。哎。。”苏锦嘴里长吁短叹的抱怨,脚下却没有停。
梵因手搭凉棚望了望前方:“前面有个沙丘,我们走过去,在背风的地方将就一晚吧,怕晚上起风,就不要赶路了,明天早起再走吧。”
苏锦听了举双臂欢呼着撒腿往前跑去,这沙丘看着近在眼前,实际却还有很远呐,苏锦跑了许久都没有到,灰心丧气的停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九玉从后面跟上来,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等他:“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急不得,燥不得,不能急于求成。”
苏锦冲着九玉摇曳的狐尾吐了吐舌头,这狐狸,老是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教,自己明明还只是个化不成形的小狐狸,尾巴多了不起啊。
日暮时分,终于走到了那片沙丘下,正好是避风处,苏锦几个靠着沙丘坐下来,苏锦用手搓搓脸,脸上绷的难受,白日里赶路的时候,那沙子随风打在脸上,跟刀子划得一样生疼。又脱下鞋子,将里面的沙子倒出来,他的鞋子就是平常的布鞋,根本不适合长途步行的,看着梵因穿着厚底的牛皮靴安然自若,苏锦羡慕的紧,却也不好意思说要跟人家换。
揉了揉磨起泡的双脚,又将鞋子穿上,从包袱里拿出个手绢,接过梵因递过来的干粮,小口吃了起来。自从家里出来,苏锦却是成长了许多,虽然性子未变,却坚强了许多,比如这比核桃壳还硬的干粮,放到以前,他断然是不肯下咽的,此时却吃的香甜。讲究生活什么的,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现下这沙漠里,他包袱里揣的那几万两的银票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
沙漠里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还像烤炉一样的大地,到了夜晚,迅速的冷却下来,苏锦不怕冷,九玉和梵因却是怕的,苏锦便将狐狸抱在怀里,和梵因背靠着背来取暖。
远处传来一阵狼嚎,沙堆中也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也许是沙鼠吧,这沙漠,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荒凉,就算被人称作死亡之海,却还是有生命在此繁衍生息。也许,生命,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沙丘前点起了火焰,那些豺狼不敢靠近,九玉没察觉到什么危险,便在苏锦怀里睡了过去,他想养精蓄锐,如果没什么事情,他准备明天带苏锦飞出沙漠去,水和食物都不多了。那火焰是两个小娃娃燃起的,本来没有柴火可点,火焰硬生生将一堆沙子点燃了,看来这段时间的历练,俩娃娃也长进不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锦就被梵因叫醒了:“趁着现在天正凉爽,我们赶紧赶路,到了正午天气太热就走不了了。
苏锦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气脚步虚浮的上路了,闷头走了半晌,苏锦一抬头,突然惊叫起来:“哎你们快看,那是不是绿洲?”九玉顺着苏锦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漫天黄沙之中有一抹绿色。
“梵因,你仔细看看,别是海市蜃楼,白高兴一场。”九玉知道梵因虽只有一只眼睛,却能看破虚幻之物,还原本真,是以让他仔细确认一下。
梵因凝神看去:“确实是绿洲,是一个狭长地带,不是太大,却够我们补充水源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九玉点点头:“小心些,沙漠中绿洲难得,肯定还有别的东西盯着那儿,不要招惹了他们。”
没等九玉嘱咐完,苏锦已经脱了鞋子光脚跑了过去,九玉连忙跟上去,怕他招惹出什么祸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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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也来不及脱掉,苏锦噗通一声跳进蓝汪汪的湖水里,全身的燥热被温凉的湖水尽数冲散,苏锦仰躺在湖面上,闭上双眼。梵因和九玉也赶到了,没发现什么异样,他们两个也撩水洗了洗脸,却没有下水,猫和狐狸一样,也是天生惧水的。
这小片绿洲在这沙漠中央,宛如雍容华丽的贵妇,安详宁静。狭长的湖泊周围,有几棵胡杨树,铁杆虬枝,屹立在那里,守护着这片沙漠中最后的温柔,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像狂欢的蝴蝶在跳着舞蹈。这种执拗的树,据说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是沙漠中不屈的灵魂,苏锦一直钦佩胡杨大丈夫般的品格,今日才有缘的见。
胡杨树对面,低矮的灌木丛将湖水围了起来,灌木丛中,冲天拔起好几珠柱形的仙人掌,直径丈余高可百尺,顶端开着硕大的花朵,红色和黄色居多,着实给这荒凉的大漠增色不少。
“九玉,你快来看!”苏锦将自己梳洗一番,换了身灰蓝色的锦袍。九玉看着他头发也不束,光着脚踩在沙子上,兴致勃勃的在灌木丛中翻找新鲜玩意儿,不禁感叹他孩子心性。
原来,苏锦在草叶上发现了一群毛毛虫,在草叶上排成一排,一动不动,在晨风中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的水珠,挂在它们背上的毛刺上面,估计这就是整个早上的成果了,毛毛虫开始动了,每两个凑到一起,互相吞噬这对方身上的水珠,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哪一个下的命令,一条条毛毛虫又排成一排,一耸一耸的蠕动着小身子,慢慢爬远了。
苏锦又追了好几步,才恋恋不舍的目送小家伙们爬远了。
“不过是脆弱不堪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九玉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抬头凝视着天空,苏锦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呆模样他早就习惯了。看见群毛毛虫也乐的没心没肺的。
“这是生存的智慧,你不懂,在这沙漠之中,想要活下来,就必须相濡以沫。。。”苏锦还没说完,就被九玉眯着狐狸眼嘘了一声给打断了,苏锦顺着九玉的目光看去——好美!
只见半空之中,飘荡着一朵美丽的云彩,如烟似霞,飘渺灵动,就是仙台瑶池也不过如此吧。那云彩不停变换着光晕,五彩色泽交相辉映,看的苏锦出神。
忽然那云彩一闪,如绸缎一般飘展过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苏锦更是被那华光晃的睁不开眼。光芒一闪而过,苏锦在睁开眼时,云彩以已经不见了。
“九玉,那是什么,好漂亮!怎么不见了。”苏锦转头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于是问身旁的九玉,梵因也用好奇的目光询问九玉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没关系,那是我一个故人,她只是回家了,我们登门去找她就是。”苏锦发现九玉笑的很舒心的模样,两只狐狸耳朵都竖起来了,故人?不会是什么老相好吧?
九玉带着他们来到一株巨大的仙人掌前,抬起前爪轻轻扣了扣,有咚咚的回声,敢情是空的,不多时,从仙人掌的茎干上顺下一道小软梯来,苏锦仰头看去,原来这仙人掌上十余丈处竟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难道,那云彩跑到洞里去了?
九玉和梵因都没有踩软梯,而是飞身直接进了洞里。“哎,你们等等你家公子我啊,不是说不会飞吗,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飞檐走壁了!”苏锦抓着软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洞口,期间还不小心被仙人掌的刺扎了好几下。
苏锦刚翻进洞口,就冷不防栽进一堆羽毛里,蓬松的羽毛像雪花一样,粘了苏锦满身满脸。
“呸!呸!这是什么破地方,怎么都是鸟毛?”苏锦吐出吃进嘴里的两根,爬起来拍打身上,却越拍打沾的越多。
九玉倒是安之若素的趴在羽毛上,闲闲的看着他手忙脚乱:“这是鸟窝啊,有些羽毛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着还翻开手掌舔舔自己的小爪子。
“喂喂!别以为你变小了,毛茸茸的我就下不去手打你,说,刚才为什么不带我!”苏锦顶着一脑袋小羽毛冲到九玉面前,刚要下手掐住他脖子给拎起来,还没碰着呢,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玉脂般的小手,挡住了苏锦:“莫对主人无礼!”
苏锦一愣,偏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俏生生的佳人,貌美的女子有很多,可眼前这位,却有着与众不同的韵味,看似柔弱温婉,那长长的睫毛下遮掩的,却是一双执着桀骜的眼睛,如同外面那湖水,那胡杨。
九玉变回猫崽大的小狐狸,爬到女子脚下,拉拉她的裙衫要她抱,女子温柔的将狐狸抱起,拿起小勺喂给他仙人掌花蜜吃。
苏锦直憋气:“梵因,你给我把这该死的狐狸丢出去!”哼,见色忘友的家伙,变那么小去骗取人家同情心,羞也不羞!梵因却没听见似的只是闷头吃自己那份花蜜。
“好啊,你这两个。。。火焰,出来把这鸟窝给我烧了!”苏锦冷哼,以为只有你有人护着,当本公子就没人管吗。
“苏锦,不许胡闹!”九玉从女子怀中跳下,摇身又成了五尾模样,都够着苏锦的腰了。苏锦知道自己莽撞了,偏过头去气呼呼的不说话。
九玉向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会意,端过一小碗黄橙橙的花蜜来,递到苏锦面前:“这是我清早刚采来的花蜜,最能生津止渴,公子请用。”
苏锦脸色略好了些,也知道刚才自己孩子气了,只是那狐狸是自己养的,看着它和别人亲近,心里总不大好受,有些尴尬的接过小碗:“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
“奴家名唤极乐,是鸟族,生于沙漠之中,以花蜜为食。原来的时候,九玉公子曾是我。。”极乐看了九玉一眼,九玉摇摇头,“九玉公子曾与我有数面之缘,算是朋友。”
苏锦看出极乐遮遮掩掩的样子,只是朋友吗,那干嘛瞒我。
九玉接过话茬,对苏锦道:“据说极乐鸟是这世上最美丽的鸟,你看到的那五彩云朵便是极乐鸟飞翔的样子,世人都说孔雀开屏美丽,方才你也看见了,那孔雀开屏的美,怕不如极乐鸟之万一。所以,人们都说,极乐鸟该属于上苍,不是人间应有的。极乐鸟本就稀少,现如今,这修成妖的极乐鸟,怕只有眼前这一个了。”
“主。。九玉,既然你平安无事,那我要不要通知原来那些老朋友?”极乐刚要唤主人,九玉一使眼色,连忙改口。
“暂时不必,我元气大伤,此时不该露面,若不是恰巧在此与你碰上,我也不会刻意通知你们的。”九玉闭了闭眼,似乎想将那些过往的伤痛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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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喜欢极乐看九玉时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但好歹在人家地盘儿上,苏锦也不好说什么,只把九玉抱得远远的,不让那个女人碰。极乐几次想接近九玉,都被苏锦躲了开去:“姑娘莫怪,自家狐狸顽劣,若不小心伤了姑娘,倒成了在下的不是了。”
苏锦看得出来,九玉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狐妖,他认识千奇百怪的妖怪,那五千多岁的人参族族长知道他的名字,这世间少有的极乐鸟是他的故识,九玉啊九玉,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不是我装作不知道,你就可以一直做我的小狐狸。
知道在极乐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九玉松懈精神沉沉睡了过去,苏锦将他放到软绵绵的羽毛上,自己坐在一旁盯着他看,若有所思。
极乐虽是妖,可再怎么华贵也是只鸟,所以她这家就算宽敞明亮,也只是个鸟窝,只有一间而已,几个人各缩在一角,听着屋外怒号的夜风。苏锦睡不着,一想到自己养的狐狸,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离开,他就心下难安。
极乐也没有睡着,她想知道才几百年未见,主人为何落得如此狼狈,可是老是被那苏锦拦着,让她不能靠近。极乐不明白,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主人为何如此看重,甚至为他隐藏身份,那个人可只把主人当宠物看待的,她跟随主人两千年,从未见过他在意过什么,不管是妖还是人,甚至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权势,他也从未多看一眼。虽贵为妖王,活的却像个逍遥的散仙,来去如风,快意人生。除了每百年在万妖大会上露个脸,其余时间,很少有妖能见得着他。
越是这般洒脱随意,越是让人倾心,几千年来,自打九玉当上妖王起,不知有多少姑娘家为他揉碎了芳心,九玉却从不曾对谁表露情谊,只是尽量让自己淡出人们的视野,浅淡的像白纸上的一道磨痕,从来都是一个人,冷冷清清。
想当年,极乐也十分中意九玉的,才肯做他的属下,听其派遣,这是唯一接近九玉的机会了。可惜,就算任务完成的再漂亮,妖王脸上也是那永恒不变的笑意,温和却刻意,极乐看不清九玉的眼睛里,除了疏远,是否有一丝正常的情绪。所有人都知道,妖王九玉无心。
半夜,苏锦沉浸在自己的担忧里不能自拔,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公子,这边说话,我知道你并未睡着。”
苏锦听出是极乐的声音,翻身起来,正好他也有很多疑问想问这只美丽的鸟儿,于是跟在极乐身后,走到房间的另一角,两人盘腿在羽毛蒲团上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是在何处遇到主人的,又怎会来到此地,主人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你。。。”极乐急切的询问。
“喂喂,你好歹一个一个问题来问,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就算公子我天资聪慧,也是记不下来啊。”苏锦揉揉眉心,鸟儿就是聒噪。
“好,你先说主人为什么会如此狼狈?”极乐决定直问重点。
苏锦看了看极乐,一脸的不可思议:“姑娘,你那只眼睛看见那只狐狸狼狈了,明明被我养的白白胖胖,重了好多了,还长出好几条尾巴。我刚拣了他那会儿,那才叫一个惨,都被雷给炸焦了,我都以为他活不过来了。”
极乐听了面色一凛:“被雷炸焦?果然是龙皇!可怜妖王还拿他当知己朋友,我一定杀了他替妖王报仇。”
“你在说什么,龙皇又是谁,为何要害九玉,九玉他。。原来是什么妖王吗?”苏锦听的云里雾里。
极乐面无表情的看了苏锦一眼,拉过羽毛做的毯子,将自己的身子围起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主人不想告诉你,我也不会多言的。主人不和你说,看来你在他心目中,也不过如此。苏公子,我跟随主人千年,仰慕了他千年,现下他落难,我自会想办法助他,让他重新成为尊贵的王。看得出,主人待你要比旁人亲厚,但,以后请你离他远些,我不能让你成为另一个龙皇,有机会伤害他。若你不听劝,我会杀了你。”
苏锦呵呵笑了起来,一笑就止不住,好不容易笑够了,双手抚着胸口:“好个不知羞的雀儿,仰慕一个人,也是可以随口拿来说的吗?你知道什么真正的倾心!你当本公子什么人,可以由得你呼来喝去的,就算你多活了几千年又怎样,那只狐狸,现在是由我养着,他吃我的喝我的,我怎样对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莫说我不会害他,就是我真的扒了他的狐狸皮做夹袄,只要他愿意,也由得我高兴,与你何干!”
“还有,我养的狐儿,它找个什么样的伴儿还需得我同意,你若真想与他成佳偶,还是敬着本公子些。莫说些打啊杀的话,爷我胆子小,一个害怕让狐狸赶走你也说不定。还有,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九玉是谁,龙皇是谁,我自会一样一样查清楚,你能给九玉报仇,我也能!所以,你,别打他主意!”苏锦站起来,抖了抖宽大的袖袍,努力做出拂袖而去的样子。
颠颠的跑到九玉睡觉的地方躺下来,将狐狸抱在怀里,哼,敢对本公子大呼小叫,气死你。狐狸耳朵动了动,九玉很警觉的听到苏锦窃笑的声音。
“你做什么笑着这般贼兮兮的。”九玉没有动,问身后的苏锦。
“我笑你艳福不浅呐,那只极乐鸟对你可是痴心的很。这么漂亮的美人,可惜了,难不成本公子的魅力竟然还不如一只狐狸吗?”苏锦故作惆怅的唉声叹气。
九玉沉默了一会儿:“苏锦,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妖,你是否会疏远于我。”
“我早便知道你是妖,你见我疏远你了么?”苏锦反问。
“不同的,若我是妖王呢,你可会怕?”
苏锦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妖王?我可没见过人形都化不成的妖王!你若是妖王,我岂不成了妖王的主子,好大的威风啊。”
九玉点点头:“我知你不信,也罢,我希望在你心中,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小狐狸就好。”
苏锦脸上笑容散去,将小狐狸往怀里搂了搂,神色认真道:“你本就不过是只小狐狸,我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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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安静的焦灼,一行人在沙海中急匆匆赶路,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走出去,极乐说今日夜里有暴风,那片绿洲可能会被埋没。极乐鸟长期在沙漠中生存,凭着直觉也能判断出环境中危险的气息。
苏锦虽然不喜欢极乐这个人,但也信她的本事,于是在绿洲修整了一天的一人数妖又开始出发了。
这次有了极乐,走的顺利了许多,极乐识别方向很准确,并且可以带上一个人飞行半个多时辰,比苏锦用脚走的不知快了多少倍。
开始的时候苏锦死活不让极乐带他:“你这女子蛇蝎心肠,指不定半路上给我从空中扔下来,公子我死的岂不冤枉,我可没忘了前儿你说要杀了我。”
极乐蔑视的斜睨了他一眼:“呵,你当我愿意带你,若不是看在九玉公子面上,你被大风刮了去,又与我何干!就你还自称公子,简直就是泼皮无赖!”
“呦呦,这会儿凶上了,昨儿不还奴家奴家的柔弱模样,那股子温柔劲儿哪儿去了?不会是装出来给我家狐狸看的吧!”论耍嘴皮子,十个极乐也吵不过苏锦的,“九玉,玉儿,你带我好不好,你看那婆娘如此凶悍,你忍心……”
“滚!”苏锦又叫他玉儿,是可忍孰不可忍!九玉本来看着苏锦搞怪的样子忍俊不禁,本想自己带他的,可惜,被苏锦自己搞砸了。
九玉毅然转身,叫梵因扶着他脊背,俩人飘然而去,只留苏锦在后面对天招手:“玉儿,莫要丢下你家公子!”
“苏公子,奴家带你去找你家玉儿可好啊!”极乐柔软阴森的声音在苏锦耳畔响起。
“啊……救命啊!”苏锦吓的撒腿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极乐用长长的霓裳给卷了回来:“我的公子,奴家带你不好吗?咱们这就走吧,不然可追不上九玉公子他们了呢!”
也许是飞的速度太快,有风吹到苏锦的脸上,他闭眼不敢往下看,死死抓住极乐,却被踹了一脚:“你个登徒子,往哪儿摸呢!”
苏锦睁眼一看,自己不偏不倚正抱在人家姑娘胸前,惊的手上一松,差点摔下去,极乐连忙卷袖子把他拉上来,却又冷冷道:“别以为我是为了救你!”
苏锦坐在上下翻飞的衣袖上:“我知道,我又是沾了狐狸的光。”
沙漠实在太大,凭九玉现在的功力,根本不可能一次就飞过去,中途停下来休息好几次,几翻走走停停,终于,前方不再只是单调的金黄色沙子,沙土上偶尔冒出几丛骆驼刺,有时会发现几棵红柳,苏锦欢呼雀跃,这预示着,这沙漠快到尽头了。
果然,又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前面的骆驼刺更多了,而且夹杂着其他不知名的茅草,放眼望去,远方已经能看到稀疏的草地,估计能在天黑之前走到草原的。
几个人眼见着就能出沙漠了,心情放松下来,也不急着赶路,刚才一番奔波,九玉和极乐妖力消耗极大,反正就剩几步道的距离了,苏锦决定走着过去,反正时间还早,让九玉他们休息休息也好。
苏锦追了几步走到九玉身边:“刚才叫你怎么不等我,九玉,我总觉得出这沙漠太轻巧了,心里不踏实。”
九玉甩甩华丽的狐尾,走在前面:“你啊,是被妖怪吓怕了吧,走到哪里都觉得不太平,不过是个沙漠,顶多热些、累些,没什么的,你以为满地都是妖精呢,随便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能碰到极乐就算是极大的巧合了,你别多想,跟在我后面就是。”
九玉说完又往前走,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苏锦开口,不对啊,这可不是那书生的性格:“苏锦,你怎么。。。”九玉回过头,哪里还有苏锦的影子,甚至梵因、极乐也都不见了踪影。
“苏锦!苏锦。。。!”九玉连忙奔回刚才苏锦和他说话的地方,只见地面上有些凹陷,出现了一个坑洼,周围的沙子还在不停的往里管,只露着苏锦的一片衣角,九玉一口咬住,用力往外拉扯,却发现这沙坑好像有吸引力一般,他甚至用上了全部妖力,才勉强将苏锦的头和双手给拽了出来。好险,要是刚才他晚那么一瞬,苏锦怕是就要被这流沙活埋了。
苏锦的头露出来,灌了满嘴的沙子,憋的脸通红,一边喘息一边用手扒拉着沙子,让九玉拽的更轻松些:“刚才走着走着,我正要回你话,忽然脚下一空,就被沙子埋到头顶了,我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才从沙坑里爬出来,苏锦爬的里那流沙远些,拍打着身上的沙土:“梵因和极乐呢,不是也掉到沙土里去了吧。”
“嗯,你小心点儿不要乱动,他们两个是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在这附近。”九玉嗅嗅鼻子,肯定的说道。
九玉随手抓起几把沙子,注上妖力往不同的方向打出去,砰砰砰几声轻响,被沙子打中的地方,迅速出现了凹陷,流沙扑簌簌的落下去,半晌都不见停,深不见底:“这是流沙阵,由八卦阵演化而来,只要注意方位,不要走到阵点上,就不会有危险,苏锦你直直往后,退出这阵去,我去将梵因、极乐救回来。”
九玉说罢,一头扎进一个流沙坑里,苏锦吓了一跳,爬到流沙坑边上往下瞧,流沙迅速的将九玉的身形埋没了,什么也看不出来,苏锦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用手去扒那流沙,让其流的慢些。
火焰和冰焰也飞了出来,可惜两个小人没什么力气,刚才趴在苏锦身上也被流沙埋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这会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又不能放火将这沙子烧了,不但没用,反而可能会误伤了那狐狸。急的火焰上蹿下跳,冰焰也原地来回踱步。
只能等,苏锦觉得一刻钟比一年还要长。终于九玉从较远的另一个沙坑里露出头来,苏锦连忙跑过去,帮着把他拉上来,九玉身上还缠着几道布,一看就知道是极乐的大衣袖,苏锦几个又七手八脚的将极乐拉上来,却一拉拉上来两个,原来极乐和梵因是在一起的。
虽是妖,窒息了这许久,也是受不了的,两个人已然晕了过去,苏锦用手帕将他们口中的沙子清理出来,又给两人分别灌了几口清水。
“这流沙阵每个阵眼都是相通的,我已经将下面的机关消息毁掉了,不用再怕掉到沙坑里去了。只是,这流沙阵,怕是有人故意设在此处的,既然有人,就要小心了。”九玉抖动这自己的皮毛,将沙子抖出去,叮嘱苏锦道。
苏锦点点头,将极乐和梵因放平。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怕是天黑之前走不出去了,不过这里是沙漠边缘地带,即便有风暴,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忽然,有人拍着手走了过来,连九玉都没哟察觉到,苏锦更是一点感觉也无,那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九玉眯眼,可以做到这一点,要么是实力强悍,要么是有什么机关,无论哪一样,都不好对付。
“妙!妙!竟然能破了我的八卦流沙阵,果真是有些本事。”那人一边走近一边拍着手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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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看向来人,却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穿着一身土黄色的粗布衣服,脚上穿着草鞋,手中拿着一支漆黑的短笛,头上梳着两个朝天的发髻,看打扮,像个牧童。
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人出现在沙漠,本就怪异的很,最奇怪的是,这牧童手中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竟然拴着一只成年大象,十分高大,小孩子都还没有大象的腿高。可看大象温顺的跟在他后面的样子,显然这孩子是大象的主人。
苏锦想起了鬼境森林里的那些人参娃娃,看着虽小,却是几千年的老妖怪。
“九玉,是妖么?”苏锦轻声问。
“不是,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却比妖更可怕。”九玉神情有些严肃,却并未慌乱。
“小孩子有什么可怕的。”苏锦一听说不是妖,便放下心来,走到那个牧童,“在下苏锦,你叫什么,你是迷路了吗,你家大人呢?”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九玉急忙跃过去,挡在苏锦身前:“你耳朵聋了么,没听他说那八卦流沙阵是他设下的,你跑过来找死吗,还不快
退回去!”
那牧童忽然发出桀桀怪笑:“想退,晚了,能破了流沙阵,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敌得过我这魔笛!”
“慢着,我们与你无冤无愁,你这娃娃好不讲道理,怎么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好没教养!要打架本公子决不怕你,你总要说说你是谁,为何和我们过不去吧!”苏锦拍着胸脯,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理直气壮。
“嘿嘿,我是驭魔者,你们是妖魔,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牧童嘿嘿一乐,笑苏锦问的白痴。
“驭魔者,那你也能除妖了?”苏锦惊喜的问道。
“苏锦,退回去,莫与他纠缠,这不是你要找的捉妖人,驭魔者以控制妖魔为乐,不分善恶的,若是惹恼了他,可是连人都杀的。”九玉并不是故意吓唬苏锦,这驭魔者的难缠,几千年前他就领教过的。
据说,驭魔者世间只有一个,都是应运而生,永世轮回,虽然只是个弱小人类,却传承着世世代代的记忆,并且有着专门降服妖魔的本事,所以即使是几千年的大妖也不会轻易去招惹他。因为若你惹了他,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灭了你,就算你杀了他也没用,过不了几十年,转世而生的驭魔者又会来找你麻烦。
对待驭魔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躲的远远的,当然也有倒霉的,被驭魔者找上麻烦,这辈子都别想清闲了,要么被其降服,从此听其号令,要么杀了他,换得几十年安宁,等待他转世后卷土重来。
那小孩儿听了九玉说话:“我认得你,你杀了我四十九次,现在你再也不是高高在上得妖王,我要降服你,乖乖听我号令吧!”
敢情是个报仇的,苏锦只感叹冤家路窄。忽然一阵笛声响起,苏锦觉得头上一痛,与让人打了一闷棍似的。再看九玉却已疼的浑身发抖,拼了所有的妖力来抵抗魔笛的声音,越是抵抗,那咒语般的笛声越是尖锐,头疼的更厉害了!
方才晕过去的极乐和梵因也生生的给疼醒过来,在地上不住打滚。
苏锦头疼的厉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但还是很有骨气的硬撑:“小娃娃,你这个年纪就该无忧无虑的去放牛,不要学人家出来打架,今儿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你当你有那支破笛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苏锦说着从怀里掏出清墨给他的铜铃,他也不知道怎么用,不得章法的乱摇一气,他本欲吓唬吓唬那小孩儿,没想到歪打正着,铃声清脆将幽怨的笛声盖过些许,苏锦觉得疼痛有些轻了。
九玉也觉得周身压力骤减,正要过去将那牧童斩杀,就见牧童身后那头大象一声长鸣,挣脱了锁链向苏锦冲了过来,长长的象鼻将苏锦卷了起来,连惊呼都没来得及,苏锦便被抛到了半空中,这要是摔下去,非粉身碎骨不可。
“九玉,救我!”苏锦惊慌失措的在空中挥舞着双手。九玉刚才就看见苏锦被大象所挟,刚要去救,笛声又是一紧,九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疼的险些晕过去。心中一横,九玉放弃了用妖力抵抗笛声,任由其在耳边盘旋,飞身跳到了大象的背上,一个借力又跳起来,堪堪接住了从半空跌落下来的苏锦,驮着他落到地上,收势不住,跌倒在地上,一丝鲜血自狐狸嘴角流下。
苏锦在地上滚了几滚,摔得有些疼却没有受伤,看到九玉为救自己受伤,苏锦怒气冲冲的对着牧童举起了铃铛,急促的摇了起来,渐渐将笛声压制下去:“冰焰,火焰,你们去将那助纣为虐的大象给我烧了,你不仁别怪本公子不义,是你先要杀我的。”
果然一物降一物,小孩子的笛声失去作用,呼吸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汗来。不远处,传来大象的哀鸣,蓝色的底边托着红色的火焰,将大象的身体包围吞噬,最后只剩下一个项圈连着冰冷的锁链。
梵因道行较浅,伤势较重,而极乐这会儿有些缓过些神来,见自家主子受伤了,极乐甩起霓裳衣袖飞了过来,围着牧童绕了好几圈。
“我说极乐姑娘,咱们是要抓住这牧童,你怎么到跳起舞来了,你着花裙子美则美已,却没甚用处啊。难不成你是要给这小娃娃献舞一曲,让他为你倾倒吗?”苏锦手中不敢停下摇铃,却不忘奚落极乐两句。
苏锦刚说完,就见随着极乐飞舞的动作划过之处,生出一条条彩练,蓦地一收,瞬间将那牧童紧紧捆住,包的跟个粽子似的,笛声顿时止住,众人的头不再疼了。
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四周安静的有些不正常。苏锦又摇了好几下铜铃,才强制自己停了下来,双手还在不停的发抖。九玉刚要站起来,一低头,又咳出一口血来,苏锦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轻轻抚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他救自己的性命,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
极乐手一带,欲拉紧了衣袖将那小孩子勒死。“且慢,我问他几句话,你别急着动手。”苏锦叫住极乐。
“哼,要杀就杀,哪里有那么多废话。妖王,等我下一世来,我定然杀了你,倒时候,怕你没那么好命恰好和这个书生在一起。”牧童神情傲慢。
“呵呵,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苏锦没有理会他的桀骜不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牧童一愣:“什么名字不名字的,我就是驭魔者啊!”
“驭魔者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这一世都没有名字吗?那我只问你一句,你虽有好几世的记忆,但那是你吗?就算你几十年后转世归来,那。。还是你吗?只有现在,此刻,你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你!”苏锦看小牧童的眼神有些怜悯,活了那么久,记得那么久,却有哪一世,真正为自己活过,总是背负了前世太多的恩怨,越久越累。
小孩子愣住了,讷讷的不说话,就算是知道自己会转世重生,他还是不想死。半晌,小牧童说道:“你是谁,从来妖魔都只对我避之不及,或者杀之后快,从未有人对我说过如此的话。”
“在下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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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这一世,过的快活。极乐,放了他吧。”苏锦抱着九玉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他不想再徒劳的将这牧童杀死,九玉都已经将这驭魔者杀死了几十次,却只增加了这人的怨气而已,也将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争斗当中。九玉现在的本事大不如从前了,而且那驭魔者的魔笛是九玉的克星,苏锦不想九玉身边存在不安定因素,既然躲避不开,那就彻底解决吧。
那牧童像是听错了一样:“你是说,你不杀我?”
“对,我不杀你,但你要明白,我放过的人是你,不是你的前生,也不是来世,只是你而已。不要做永世轮回的影子,做个真正有七情六欲的人,比起那些虚幻的记忆,活着才是最真实的,你走吧。若你下次再来找我们麻烦,我决不饶你。”苏锦希望他能看清自己,并且警告他不要再追杀九玉。
苏锦敢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实力在此,成王败寇,赢家才有可能发号施令,若刚才输的是他们,恐怕此刻已经像刚才那头大象一般,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极乐云袖一抖,将驭魔者放开,退到苏锦身边查看九玉的伤势。那个小孩子失神的站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几千年了,他总是在重复同一件事,要么将妖魔降服,要么被妖魔杀死,苏锦说的没错,他的确背负着前世的使命而活,现如今第一次,他没有降服的了被人,却也没有被杀死,这是记忆里没有过的情况,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等等!”苏锦刚要走就被驭魔者叫住,“多谢你不杀我,你说的没错,我是该为自己,好好活一世了。只是因此,我执念已销,不会再带着记忆轮回,从此世间再无驭魔者。这短笛,我留着已无用处,心中无怨气,也再吹不出那驭魔之音,不如就送给你吧。”
驭魔者将漆黑的短笛递到苏锦手中,苏锦微微一笑便接了过来,这可是害九玉受伤的凶器,自然还是上缴了最好,当然还是要客气一番的:“你这短笛太过贵重,我平白收下,却无以回赠,这可怎么好呢?”
“不如,你就给我取个名字吧。我就去那茫茫草原,真的做个牧童,也是逍遥快活。”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虽是直白朴实的诗句,却显洒脱随意。你便叫做杏芽,可好?”苏锦没有退却,给他取这名字,也是有希望他重获新生的寓意。
“杏芽,这名字春意盎然,多谢公子赐名。我想去沙漠边缘的草原,与你同路,不如一起走一程吧。”杏芽得了新名字很是开怀,喃喃将‘杏芽’二字反复念叨,越发觉得唇齿生香。
苏锦点点头,与杏芽一番缠斗,天色已经全黑了,再晚恐怕会有危险,还是等出了沙漠再做打算。于是一行人虽疲惫不堪,还受了伤,却未做停留,加紧向东面有漫漫青草的地方走过去。
九玉伤的最重,苏锦抱着他,跟他说话:“九玉,刚才你家公子是不是很英勇?我也能保护你的对不对?”
“呵呵,的确有长进,不过英勇谈不上,你以后不要一有危险就摇你那铃铛,跟跳大神的似的,难看死了。”九玉还有心思跟他拌嘴,苏锦放下心来,知道九玉的伤没有大碍,于是也有心情和他开起玩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公子只是个柔弱书生,什么都不会,能在关键时刻做到如此,已经很机智了好么。对了,杏芽,你那笛声不是用来驭魔的吗,怎么我的头也那么疼?”苏锦摇头晃脑的自吹自擂,忽又想起,自己是人类,怎么会对魔音有反应。
杏芽吃了一惊:“怎么,你不是妖?看你身上灵力充沛,我还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妖怪呢!我还奇怪,好好一个妖怪怎么穿成书生模样,我还以为你附庸风雅呢。”
“不奇怪,也许是你身上留下的‘虫髓’的妖气未除,所以才会头疼。”九玉安慰苏锦道。
“可是明明已经压制住了啊。。。”苏锦有点不确定。
“对了,杏芽,你那魔笛那么厉害,应该可以除妖的吧?帮我个忙如何?”苏锦话题跳跃的太快,杏芽一时没回过神来。
“啊?呃。。说到底,驭魔术凭的就是生生世世积攒下来的执念,因你劝我,我的怨念已经散了,我再吹出来的笛声,也没有驭魔的力量了。所以我现在,就是十来岁的小孩儿一个,帮不了你什么忙的。”杏芽有些抱歉的向苏锦解释。
“啊?说散就散了啊,早知道就不劝你了。”苏锦有点沮丧的低头只顾往前走。
“别太着急,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等到了东海,找到捉妖人,便能回家救你家人。”九玉有些困倦,趴在苏锦怀里闭上眼睛。
“九玉,你现在都长成五尾了,应该是几千年的大妖了,我们家的妖怪就是朵牡丹花,你斗她肯定不成问题的。要不咱们不去东海了,等出了沙漠,咱找个地方给你养好伤,你跟我回去把那花妖除了吧。”苏锦晃晃怀里闭目养神的狐狸,央求道。
“为什么不想去东海?”九玉懒懒的问。
“我们走了这么许久,就没有消停过,三天两头的出事,总是遇到妖怪,连个正常的城镇都很少见,九玉,我怕!”苏锦确实是害怕的,九玉记得他原来杀了几条冬眠的蛇都吓的瑟瑟发抖,让他整天面对这奇怪的妖,确实难为他了,只是。。。
“那妖,我替你除不了,只因,你说的那个结界,我进不去。”九玉叹息道。
“为什么,你已经很厉害了啊?”苏锦觉得是九玉不想帮他。
“呵呵,你见过很厉害的妖怪动不动就受伤的吗?我自被灭神雷所击,身子便大不如前,有些时候,不是我妖力达不到,而是我身体受不住,你明白吗?你说的那结界,其实是我设下的,可惜,须得我化成人形才能解开。”九玉提及往事有些激动。
“呃,你别生气,你只是受伤了,等你伤好了,化成人形,一个小小的结界算得了什么。我们先好好养伤就是。”苏锦见九玉激动的样子,连忙将他的小爪子握住,温言宽慰。
谁知九玉呵呵一阵冷笑:“等伤好?苏锦啊苏锦,你可知,我这伤要好,少则百年,多则几千年,等解了结界,你爹早就成了一抔黄土了。”
“呸呸,好好的你咒我爹爹做什么,去东海就去东海,有什么大不了。”说完便抱着九玉只管赶路,不再说话。
“不好,起风暴了!快跑!”极乐忽然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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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回头一看,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他们虽在边缘却也感受到那风暴霸道的气势,任凭你是人是妖,在自然面前,还是弱小的紧。
苏锦抱紧的小狐狸,极乐将几个人用云袖连在一起,运起妖力往前飞了一段儿,终于力竭,被风暴席卷进去,顿时天旋地转。
哎,白跑了那么久,偏偏风暴就从这边刮起,真是造化弄人!苏锦全身都要被撕裂了,好在几个人连在一起,不至于被吹散。
第二天,阳光扫在苏锦脸上,将昏迷的苏锦叫醒了过来。苏锦睁开眼,风暴已经过去,四周都席卷过,一片狼藉,原来他们被抛到了沙漠外,正处于一片荒草之中。
“九玉,你怎么样了!”苏锦急忙查看怀中狐狸的情况。
苏锦昏过去之前,看到九玉身形暴长,五条狐尾毯子一样将苏锦包在里面,才让他没有在风暴之中被撕碎,只是九玉本就受伤,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这般逞强,怕是有危险了。
呼唤了半天,九玉还是没有醒过来,它的眉宇间已经有了成年狐狸的硬朗,却双目紧闭,没有半点生机。倒是不远处的极乐和梵因醒了,踉跄着走过来。
“杏芽呢?”苏锦见只有他们两个,便问极乐。
极乐偏过头,闷声道:“风暴太大,我没有抓住他,在半空中散开了,想来怕被埋到了大漠深处,杏芽没了魔笛,又失去怨念,怕是…不能重生了。”
“怎么可以?他还是个孩子啊,是我劝他为自己活上一世的。他才刚有了名字,怎么能就这么没了?他说他要做个牧童逍遥快活的。都怪我,若我不存私心,直接杀了他,那他还有重生的机会啊!”苏锦茫然的回头望着沙漠深处,失神半晌,总不愿相信那刚刚有了自己名字的孩子,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就像二月里的杏芽,刚刚冒出头却被风霜无情的打落,怎不让人可惜。
“咳咳…”九玉咳嗽了几声,幽幽醒了过来。苏锦连忙回神,极乐梵因都凑过来查看九玉的伤势。
苏锦抽了抽鼻子,强压下心中悲痛,守在九玉旁边,看着梵因摸上他的脖子:“九玉公子心脉受损,需要慢慢调养,但就算是用上上好的灵药,怕也难以恢复到最强时候的风光了,倒不是他没那个能力,只是这副身子连番遭受重创,已经经不起那么霸道的妖力。”
“你是说他好不了了?”极乐不敢置信的问,她心目中尊贵的妖王,怎么羸弱成这幅模样。
梵因面露难色:“也不是说好不了,只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不能随意乱用妖力,假以时日,还是可以化成人形的,但是,可能没有他原来那样强壮了。”
苏锦听了,却如负释重般松了口气:“性命无虞就好。只要活着,就会有办法的。”不要像杏芽那样苦命就好。
“九玉的伤需要好一点的环境来调养,既然已经出了沙漠,我们还是赶紧找地方安身,在这荒野中总不是办法。”苏锦抱起昏迷不醒的九玉对梵因和极乐说道。二人点头,于是几个人决定往东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商队或者边塞的城镇。
天过晌午,终于远方传来一阵驼铃声,一队商旅迎面走了过来,穿着边塞人们特有的服装,头上戴着毡帽,脸上蒙着面纱。苏锦赶紧向人家招手打招呼:“喂!前面的朋友,等一等!”
商队停了下来,带头的商客打量了苏锦一番:“这位公子,看着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怎么跑到这边塞苦寒之地来?”
“这就说来话长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城镇,我们几个想歇歇脚。”苏锦看那几只骆驼身驮着许多的货物,应该是找地方去交易的,若是方便,他想让这商旅稍他们一程,也好省了跑冤枉路。
“有的,咱们这儿地方虽属塞外,人烟稀少,但好在没有什么战乱,倒也有不少人在这儿安居乐业。距离这儿四五里远,便有一处较大规模的集镇,人们常常在这个集镇上交易生活用品,虽比不上大的城市繁华,却也十分热闹。公子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那带头的商客十分热情。
苏锦自然求之不得,连忙谢过。有了骆驼,四五里的路程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商客到了集镇上就急着去交易货物了。苏锦与其别过,问清了路,就抱着九玉找了间客栈,打算先住下来。
“哟!客官您里面请,天色不早了,您可是要住店?”小二见几个人穿着考究,其中一人的面具可是黄金制作的,一看便是有钱之人,马上迎着笑脸接了出来。
“住店,给我们安排三间上房。”苏锦拿出一张银票直接扔到店小二的手里,出来这么久,终于用得着钱了,苏锦终于有找回了财大气粗的感觉。
小二捏着大金额的银票兴奋的手都有点儿抖,颇有些为难道:“客官,最近正是茶叶交易的旺季,来往商贩较多,所以,咱这客房只剩下两间了,您看?”
苏锦皱眉:“两间就两间吧,赶紧去备些吃的送到我们屋里去。然后去药铺抓些固本培元的药来。”现下给九玉治伤要紧,其他的都凑合吧。
“我和主人一间,你两个男人一间。我也好照顾主人,你们男人粗枝大叶的,不会照顾人。”到了房门前,极乐叫住苏锦说道。
“我养的狐狸我自己照顾,不用你。”苏锦将九玉放到床上,回头赶梵因和极乐出去。
“你个养尊处优的公子爷,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受伤的人,还是你和梵因住一间。”极乐坚持。
苏锦白了她一眼:“极乐姑娘,叫你一声姑娘,不代表你就是大家闺秀了。我怎么不会照顾人,我做饭比你好吃,心思比你细致,琴棋书画比你精通。是,你比我会跳舞,但照顾人不需要跳舞好看吧。我怎么就不如你会照顾人了?
“呵,你这书生,强词夺理,你明明就是不想让我接近主人。”极乐气急了,摔门跑了出去。
苏锦心安理得的回到床前,抚摸着九玉的皮毛:“就是不让你接近它,能把我怎么样!再说,爷出的钱,想住哪间住哪间。”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竟然是梵因,他端着饭菜走进来:“苏公子,先吃饭吧,小二已经将药买回来了,一会儿熬上,到晚间给它送下去,估计明天就能醒过来。”饭吃到一半,梵因突然又说:“男女有别,苏公子,晚上我还是和你住一屋吧,你不放心九玉公子,那就让极乐姑娘独自一屋,我不用睡床,小憩一会儿就好。”
苏锦点点头答应,他知道,梵因这人,平时很少说话,一说话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所以只要他提出来的要求,苏锦尽量都答应。
吃过晚饭,苏锦将药用文火熬好,废了好大劲儿,才给九玉将药喂下去,然后和梵因两人,各自拣了个地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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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苏锦觉得脖子一紧,被人用什么勒住了,几乎要窒息,挣扎着伸出双手去抓,扯住了一条布绫,用力拉着想多吸入一些空气。
混乱中回头一看,竟然是极乐:“你。。你做什么?”
“呵,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连梵因都被我迷晕了,你竟然还能醒过来。本来还想让你死的轻松些,只可惜,你自找的痛处,可别怪奴家心狠手辣。”极乐作势要拉紧绫缎,送苏锦上路。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锦连忙告饶:“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不就是想陪你家公子嘛,呐他就在床上躺着呢,你去看他好了,这点小事何必大打出手呢。之前在下多有得罪,小生这厢赔礼了。”
极乐颇为鄙视的瞥了苏锦一眼:“就你这样的墙头草,欺软怕硬懦弱无能,主人凭什么要为了救你受伤,真是大大的不值。不过,倒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你这血香甜的很,若是用来给主人滋补身体,或者当个药引子,主人的伤也许会痊愈了也说不定。”
“所以,你杀我是为了救他?”苏锦了然的点点头,放下了紧抓绫缎的手,“要杀就动手吧,反正我不知道欠了他几条命了,若真能换的他痊愈,我便是死了也安心,就当是抵了他的救命之恩了。”苏锦闭上眼睛只等极乐动手。
“好,那我这便成全了你,你忍着些,会有些疼。”见苏锦毫无抵抗的就范,极乐反而有些下不去手了。
半晌没感觉脖子间被勒紧,苏锦疑惑的睁开眼,看见极乐犹豫不决的神色,知道这姑娘也是护主心切,并非邪恶之辈:“哎,看你神情恍惚的样子,哪里是能杀得了人的呢,你那云袖啊,还是用来跳舞给你家主子看吧。不就是要用我的血做药引嘛,简单的很。”说着将极乐的衣袖撩开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瓷碗,从怀中掏出匕首,在腕上轻轻一划,艳红的鲜血立刻雨滴般落入瓷碗中,一会儿就接了满满一碗:“你也能嗅出我这血里有充沛的灵气,据说,要人活着放血才新鲜,药效才好呢,这岂不比你杀了我好的多?”他记得自己的血有养魂之效,能让那桃花开的艳,也许也能让九玉恢复的快一些。
极乐神色有些歉意,不自在的眨眨眼:“你虽然顽劣,心肠却极好,能为主人做到此地步,极乐今后绝不提杀你二字。”说完向苏锦盈盈一福,然后走过来,用丝巾将苏锦的手腕包好。
苏锦却毫不在乎:“若是有效,明日还要再用的,包不包扎都一样,你别折腾了,看你家主人一眼,便早去休息吧。”
极乐走后,苏锦握着自己的手腕丝丝哈哈叫唤个不住,真疼啊!刚刚不过是为了表明决心,才对自己动刀子的,总比被杀死强啊,现在九玉昏迷着,可没人给他说话。看着满满一瓷碗的血,苏锦有些头晕,他就桃花的时候,不都过才滴了几滴血而已。他一定是失血过多了,明天得买只烤全羊多吃肉补回来。
这血放都放了,不用太可惜,反正给九玉吃下去也没有坏处,说不定真的能助他恢复功力呢,苏锦端着瓷碗来到床前,掰开九玉的嘴,给他整碗都灌了进去。
。。。。。。
又是这种空乏无力的感觉,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动动手掌都觉的麻木不堪,九玉缓缓张开疲惫的双眼,他讨厌这中一切都不在掌控的状况,再这样下去,自己几万年妖王的尊贵怕是真要毁了。
转过头,苏锦趴在床沿儿睡着,还没有醒,真是的,自己这待遇还真不错,没见谁家的宠物睡床,主子睡椅子的。
九玉觉得口中腥甜,吃力的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竟然擦出几点血痕来,又吐血了吗,难道自己伤的这么重?可是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疼啊。
不对,这不是我的血,苏锦!?
九玉清醒了些,爬起来查看苏锦,只见左手手腕上缠着白纱,血液已将纱布浸透了,透出一小片鲜红来。
心中百感交集,九玉静静的趴伏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锦有些苍白的脸,怎么办,这个人让自己如何是好。原本,因为从未有人真心对他好,小时候,他生来九尾,十岁化成人形,被族人当做异类,连父母都不曾对他有些许关爱。遇到苏锦以后,这人救了他的命,在他最柔弱的时候保护他。这人的怀抱让他觉得很温暖,他想报恩。
但也只是想报恩而已,算起来,自己救苏锦的性命,也有许多次了,这恩早就报过多次,实在不该再多做纠缠。虽然自己总是拿提升灵力做借口,可哪一次不是伤的更重,灵力损耗殆尽。
他留在这个人身边,图个什么呢,苏锦不把自己当朋友,只是因为养了他所以对他好。若是换做养了个阿猫阿狗,苏锦照样会对它们好,照样会给它们喂饭、洗澡,照样会用血给它们疗伤,他九玉对苏锦来说,并无特别。
可是,可是,苏锦对他来说,太过特别。。。特别的,九玉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身份来对待,苏锦是人他是妖,不敢太过靠近,若苏锦有一天不在了,他该如何自处?也不能离开太远,因为舍不下。说到底,他九玉也是自私的,只是贪恋苏锦对他的好而已。
“苏锦啊苏锦,如若你是妖,或者我是人,定当执子之手与子同袍,你我结成八拜之交,岂不美哉。只可惜造化弄人,待他日,你寻的心中的美人,与其结成连理,举案齐眉,我却只能在这苍茫天地之间,孤苦一人,形影相吊。这日子,想想就觉得难捱。”九玉心事重重,用嘴叼开苏锦腕间的白纱,探出舌头,一下一下轻轻舔舐苏锦手腕上的伤痕,不一会儿,便血迹全无,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不曾伤过。
腕间的搔痒让苏锦醒了过来:“啊,九玉,你醒了啊,感觉好些没?”苏锦朦胧着睡眼抬手抚上九玉的头。
九玉温顺的让他抚摸:“嗯,好多了,还要多谢你的血。”
“跟我还客气什么。哎!?九玉,你。。你的尾巴!”苏锦忽然惊叫起来,刚刚还迷蒙的眼睛瞪的滚圆,“九玉你快看,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条!九玉,你有七条狐尾了啊!”
九玉昨夜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醒来也只是身体暂时麻木,一会儿就好了,记得上次生出狐尾时,疼的撕心裂肺的,这会子怎么悄无声息的又长出两条来,而他竟然都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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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晓得了,一定是我的血起了作用,不但让你痊愈,还提升了你的功力!太好了,九玉你快试试,看看是不是妖力变强了。”苏锦兴奋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窗前的梵因被吵醒了,抚了抚额头有些头晕,心下奇怪却并不知道是极乐做的手脚,站起来走到苏锦面前:“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如此高兴?”
苏锦抓住梵因的胳膊让他看床上,梵因看向九玉,也是大吃一惊,昨夜九玉明明一副垂死的模样,虽性命无虞,却再难用妖力,可这一夜的功夫,如何恢复的这样快?他医术不错,却还从未听说世上有如此灵丹妙药。
“来来,九玉,你赶紧再喝点我的血,把剩下的两条狐尾也生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变成人形了,我要和你一起喝酒!”苏锦叫嚷着就要拿刀子割腕。
九玉伸长一条狐尾拉住苏锦的胳膊:“莫要胡闹,你身上有多少血够我喝!我能长出狐尾,也可能是‘虫髓’的内丹被炼化了,潜力被激发了而已,不一定就是因为你的血。你的血或许有用,但也不过是药引而已,多了反而无益。”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真的有用呢?那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苏锦不死心的想将胳膊从九玉的狐尾里抽出来,却被缠的死紧。
“那我问你,若是旁人也受了伤需要你救,你也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放血吗?”九玉声音有些阴冷。
苏锦一凛:“那要看是谁,若是坏人我自然不会救。”“我明白了,只要这人是好人,你都会救的,对吧?”九玉自嘲一笑,弯弯的狐狸眼眯在一起,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只阿猫阿狗。
“那你别为我浪费你那宝贵的血了,本来就清瘦的样子,见个人受伤都要去救,可别早早的就把自己的血给放干了。哼,我九玉偏还不稀罕,不愿你来施舍。都说你的血香甜,我却觉得腥得很,难以下咽。”九玉偏过头向床里,松开了抓住苏锦的狐尾,却不再看他。
“哎我说狐狸,你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我好心救你,你反倒来揶揄我!既然我的血腥臭不堪,你刚才舔我手腕做什么!这会儿说翻脸就翻脸,难道公子我救你还要求着你?不稀罕拉倒,爷还嫌疼呢!”苏锦气急了,不识好歹的东西,“梵因,给我去买肉,本公子失血过多,需要大补特补!”说完拂袖离去,把九玉扔在床上不管,梵因摇摇头,依苏锦之言出去买肉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九玉悠悠叹了口气。
“狐狸,气色不错嘛,叹什么气啊!”火焰拉着冰焰从枕头后绕了出来,冰焰爬到九玉尾巴稍上,抓着狐尾一下一下荡起秋千,玩的很开心。
“你们怎么没跟着苏锦出去。”“呵呵,怎么,不想让我们看到你黯然神伤的样子?”火焰嘲弄的坐在狐狸头旁边,拖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酒袋咕咚咕咚的喝的痛快,“我就想不明白,主人既然愿意给你血,你就喝了呗,再来一次,说不定你就又变成那个什么九尾妖王了。”
九玉摇摇头:“不行的。一来,我现在虽生七尾,但我的妖力并未提升多少,自受了灭神雷以来,我已伤及根本,就算短期内生出九尾,也是徒有其形,绝没有当年的实力;二来,苏锦昨夜已经失血太多,不能再胡来了,你当他的血白白有那些灵气吗,只因他的血比旁人要少上很多,所以他才总是饿,要吃东西,明白吗?”
“是这样啊,我倒不曾注意,你不肯用他的血,其实是怕他伤了身子,对吧?其实,你直接跟他说就好了。这般藏着掖着,只会让他误会你的好意。”火焰双手托腮,打了个酒嗝,“冰焰,走了,咱们看看主人去,他肯定买了好多好吃的,我带你去偷烤肉。”
“好啊,好啊!”冰焰听火焰招呼他去吃好东西,立马拍着手从狐狸尾巴上滑下来,跟着火焰跑远了,跑到门口,冰焰回过头来说:“九玉哥哥,以前你没少给我偷留好吃的,这次,我一定也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火焰听了:“哎呀,好妹妹,走啦走啦,你个子这么娇小,带回来的肉还不够狐狸塞牙缝的,不用管他啦,主人不会让他饿着的。”说着拉着冰焰的手,上街去了。
直接说吗?怎么会有用呢,苏锦那书呆子,只要有一线救人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若是直接说,现在苏锦的胳膊上,怕又是一道血痕了吧。
大街上,苏锦低头无聊的踢着石子:“梵因,你们妖族都这么喜怒无常吗?你说九玉为什么发脾气?为什么不肯用我的血呢?还说那样刻薄的话?”
听见苏锦问话,梵因张张嘴刚想回答,却发现苏锦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样子,他也不想自己告诉他什么,他本就是在自言自语。
好容易走到集市了,梵因看苏锦还是兴味索然的样子,便劝道:“苏公子,你莫赌气了,九玉公子也许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并不是嫌弃你的血。
苏锦眼睛一亮,啪的一下拍在梵因肩膀上:“行啊,梵因,没看出来你还如此善解人意。一定是这样,九玉嘛,是狐妖,自然好脸面,就是担心我也不好意思直说啦。我就说嘛,我养的狐狸怎么会这么忘恩负义。走走,买羊肉去,多买些,吃了好多天的干大饼,今儿也改善改善,梵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哈,爷有钱!”苏锦拍拍钱袋,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集市上人很多,大多是边塞居民的打扮,头上戴着毡帽,身上穿着紧袖口的衣服,脚蹬牛皮靴,防风保暖又方便干活。也有中原来的客商,穿着绫罗绸缎,显得比别人贵气些。但像苏锦这般书生打扮的,却并没有见着,所以他走在街上,人们纷纷侧目,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梵因。
“这烤全羊是咱们铺子里最拿手的,外酥里嫩,特别地道。您尝尝。”那店家说着,递过一只小碗儿,里面放着蘸料,又撕了块羊肉来递给苏锦。
苏锦接过蘸了酱料一尝,果然鲜嫩清香:“羊肉烤的火候极好,难得的是这酱料,里面不知放了什么,竟能将羊肉的膻腥味去除?”
“客官是行家,咱这是秘制的酱料,里面放了黄酒的,最能除腥去邪。”店家见苏锦懂得其中门道,便多了句嘴。
苏锦听了会心一笑:“嗯,很好啊,这整只羊都要了。再给我多备一坛黄酒。”
回去的路上,梵因抱着酒坛,苏锦扛着烤全羊,两个小人儿趴在羊背上,“嗯,好吃,好吃,冰焰,多吃点。”火焰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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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苏锦招呼极乐来吃烤肉,自己拿匕首切了只羊腿,放到食盒里,又吩咐厨房熬了碗绿豆粥,拿小碟子装了秘制的酱料,端着来到九玉房前。举起手想要敲房门,还没碰到门框复又放下,别别扭扭的在门前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狐狸,吃饭了。”苏锦将食盒里的饭食拿出来,放到床头桌案上,面无表情的对九玉说,见九玉还是一动不动面朝床里,并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和几条飘逸的狐狸尾巴。
“哼!爱吃不吃,不吃爷还省下了,拿去给乞丐人家还知道感激呢!”苏锦一声冷哼,摔门走了出去。却在关上门之后,立马凑到门缝前,屏气凝神,偷偷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他知道九玉好面子,他在的话,九玉肯定不会吃的。
果然,九玉起身跳下床,来到桌前,桌上的羊肉已经被苏锦切成小块了,还细心的每块儿上面都点了酱料,直接吃就可以了,九玉心中一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说那样的狠话,却还是对自己无微不至。于是,张嘴慢慢将盘中的羊肉吃下去,门外的苏锦看他肯吃东西了,激动的攥紧了拳头,暗暗高兴。九玉本来不喜欢吃羊肉的,他是狐狸,喜欢吃鸡肉,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并不在吃食上过分挑剔。
“看够了?肉我也吃了,没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再修养两天,便启程去东海吧。我已无大碍了。”九玉转头冲着门外,淡淡道。
苏锦站在门口,尴尬的摸摸鼻子,原来这狐狸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偷看,那他还躲个什么劲儿啊,当下一把推门进去,九玉已经懒懒的趴在床头了。
“明明你再喝一些我的血,就可以化成人形的,就可以回去打开结界,我们为什么还要去东海?你既然不肯帮我,我也不强求,我自会去东海找捉妖人,你还未痊愈,就不用与我一起奔波了,在这儿安心养伤吧,我会将银票交给极乐,让她照顾你。伤好之后。。伤好之后你便离开吧,不用来找我。”苏锦本来心中有气,说话冲了些,说到最后,眼圈却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的太急,也不敢回头看,生怕再看九玉一眼,自己会舍不得。所以他没有看见,身后的九玉急匆匆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到门口,想要叫住他却又颓唐的俯下身,趴在了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梵因,我试过了,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不肯用我的血。算了,你随我去东海吧,我们现在就启程。”苏锦跑到梵因面前,他正在指挥流光和冰焰玩,火焰在一旁笑咪咪的看着冰焰,一脸的宠溺。
梵因听了一惊:“怎么这样急,再等两日,等九玉身子恢复了再走不迟啊,现在就出发,恐怕他经受不住那样大的颠簸。”
“不用等他了,他既然不肯要我来救,我去东海也自然不需要他帮忙。我自己也去的了。收拾收拾,咱们这便走吧。”苏锦将冰焰火焰两个小人重新放到包袱里,俩娃娃都爬到包袱边缘露出个头。
九玉蹲坐在屋檐角上,看着苏锦和梵因驾着刚买来的马车渐渐远去,心中百味陈杂。极乐站在他身边:“主人,别看了,他都狠心撇下你,你又何必记挂他,他虽对你好,却从来都是只拿你当个宠物玩意儿的,你是清楚的啊。”
“闭嘴!不用你来提醒我。”九玉有些气急败坏,跳下屋顶,回屋去了。
一路上,苏锦都昏昏沉沉的,行了个把月,渐渐到了平原地区,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原本隐藏在地下的河流,又重新奔流向东,梵因赶着马车,按苏锦的说法沿着溪流一路向东,这些天,走的倒也安稳,再没有遇到什么妖怪。
已经是盛夏时节了,道路两旁的麦穗一片金黄,有些熟的早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农家开始收割了,麦粒加上阳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很是好闻。有些地方栽了些树木,火红的石榴花开的浓艳。苏锦想到,若是没有这意外,他现在还在家中,他家的田地也该是这番丰收的场景吧。
“梵因,前面好像有个村子,咱们去村上歇歇脚吧。”苏锦掀开车厢的门帘,看见前面村子里袅袅的炊烟。
梵因点点头,用鞭子抽了一下马背,加紧往那边赶去,已经过了晌午,到饭点了,还是先找户人家吃点东西。离的近了,却发现,那并不是一个小村落,却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城外的石碑上写着“富贵城”三个烫金的大字。
“富贵城,这名字起得大俗大雅,却不知这城主是什么人。”苏锦刷一声打开前几天在书画坊里买来的折扇,优雅的轻摇,自是有一番书生的气质。只是扇面上的画,却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正面是美人晨起立于桃花树下,慵懒挽发;反面是美人披纱躺在锦塌上,美目轻阖。
梵因对他这幅酸腐相已经习惯了,径直赶着马车进了这‘富贵城’。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琉璃瓦水晶墙,确实有那么点富贵的味道。街上人来人往,穿着打扮皆是不俗,单是个小孩子,脖子里都挂着金灿灿的元宝,那些姑娘家,身上的金饰银饰怕不下好几斤重。就算有钱,这也太漏财了吧。
“梵因,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穷了呢?”苏锦偏头看看梵因,挑挑眉说道。
“快去拣金子啦,今日摇钱树又要显灵啦,赶紧去,去晚了可就抢不着了。”不知是谁招呼一声,满大街的人都开始往一个方向跑,各家各户的门哗啦啦全都打开了,又从里面涌出许多人来,在大街上形成一股人流,苏锦来不及反应,就被挤着推着往前跟着跑去。
终于到了城镇中央的一棵大树下,众人纷纷停下,将树团团围住,虔诚而热切的望着那棵金树干、金树叶的大树。
那树通体都是金子质地,三人合抱那样粗,枝叶茂盛,慢慢从旧枝上冒出许多新芽,每个新芽上面都有一块大大的金元宝。长成形之后,纷纷掉落下来,人们一哄而上,争抢开来。
这便是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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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打开扇面遮着头脸,以防被那砖块大的金子给砸死。足足有一个时辰,那跟冰雹一样纷纷砸落的元宝才渐渐停歇,人们心满意足的怀揣着金子说说笑笑的往回走,苏锦还立在原地,看那棵金光闪闪的大树。
“别靠近,这摇钱树,恐怕是什么妖物,待我查看一下。”梵因伸手将正要凑过去摘树叶子的苏锦拦下,自己拔出宝剑走了上去。苏锦悻悻的收回手,刚才他没来的及捡金子,正暗自懊恼,想摘几片金树叶聊以慰藉,还被梵因给阻止了,看着满树的金枝玉叶,苏锦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梵因若是知道他如此贪财,肯定会一剑捅死他。
“妖孽,你若再不现形,我可要砍了!”梵因提着剑,指着树干威胁道,半晌,一阵风儿吹过,摇钱树枝叶轻摆,却没任何生息。苏锦手一挥,笑梵因傻气:“哎呀,不过就是棵会长金子的树,怎么就会是妖啦。树上可以长蘑菇,可以长灵芝,怎么就不能长金子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不要太狭隘了。”
“苏公子,五行之中,金克木,就算真的有摇钱树,也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儿,它也断断生不出金子来。只因那树还未将金子孕育而成,早就被金子的气给克死了。这树偏偏就能生金,不是妖还能是什么!”说着梵因举剑便向那摇钱树树干砍去。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要砍摇钱树啦,快来人啊!”有人路过此地,看到梵因要砍树,立刻叫嚷起来。
已经有不少人被惊动了,纷纷抄家伙向这边跑来,口中都喊着:“抓住他!抓住他!敢对摇钱树不敬,一定要打死他,莫因为他得罪的财神爷,断了我们的财路!”
眼见着瞬间往这来了很多人,再呆下去真要被抓住了,苏锦拉着梵因的手腕转身就跑,窜进一个小巷里,又往里跑了好一会儿,见没人追来,才慢慢放缓脚步:“你也真是,就算那树是妖,可它又没害人性命,你砍他作甚,这回激起众怒,咱们怕是连客栈都没得住了。”
“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一个声音从深巷处传来。
苏锦蓦地抬头向声音传来出看去,竟是一个年轻女子,整个人像是被金子包裹成的。身上穿着淡金色的薄衫,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大朵的栀子花,针脚细密,长裙拖曳在地上,脚上穿着同色的缎面靴子,鞋面上镶嵌着镂空的宝球,里面一只黄金珠子,走起路来哗啦啦作响。两只手腕上各带着两只圆条的金镯子。模样看着倒是十分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头上簪着只金凤,却与这青涩纯真的小脸儿不大相配了。
苏锦有些咂舌,这难道是财神爷,难不成财神是个女的?这一身的珠光宝气,若是换到别人身上,必定是充满了铜臭味,俗不可耐,就连极乐,那只世间最美丽高贵的鸟儿,也撑不起这个场面来,只穿在这个女子身上,便只觉得是这个人尊贵,让人不自觉的谦卑。
“公子?”女子抬起手来,在苏锦和梵因面前晃了晃,二人方才猛然回神,方才发觉自己竟将人看呆了去,实在是大大的丢脸。
苏锦忙向女子作揖道:“在下苏锦,这是与我同行的梵因,实不相瞒,我二人是想找间客栈歇脚的,可是由于刚才莽撞,可能没有客栈愿意收留我们了。”
女子微微一笑:“无碍的,我家这客栈在这深巷中,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客人的,二位公子若不嫌弃,不妨来舍下小住几日。”说着还多看了梵因两眼。
苏锦再三谢过,梵因也点点头以示谢意,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引路,将苏锦二人让进了客栈。苏锦抬眼看到客栈的门楣上写着“元宝客栈”四字,又看看雕梁画栋的居室,这富贵城,还真是富贵的紧。
客栈的前厅有几个客人在吃饭,看打扮,是路过这里的商客。几个人吃着酒菜,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其中一个道:“这富贵城的吃食也忒贵了些,这一个馒头就要一锭金子,换做别处,都够买下一车了。”
“唉,兄台此言差矣,咱们做生意的,不就是赚得这个钱嘛,此处黄金不值钱,饭食却极贵,你我应该高兴才对。若非如此,你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另一个商客端起一杯酒敬他,看他兴奋的满脸通红,此行定是赚的盆满钵满。
女子将苏锦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吩咐小二上菜:“二位公子慢用。奴家姓金,名唤金元宝,是这元宝客栈的掌柜,二位有事,可以直接找我。”金元宝用眼睛扫过梵因带着面具的脸,轻轻一笑退下了。
苏锦轻摇折扇,斜眼看着闷头吃饭的梵因,这呆木头有什么好看的,再怎么,本公子也该比梵因有趣的多啊,那金元宝怎的只盯着他看,或者是相中他这面具了?梵因也察觉那掌柜总是瞧他,却未放在心上,反正是个人,看到他面具下的脸,也会吓的退避三舍的,当初就连苏锦,不也是怕的很。
谁知道,晚间,那掌柜竟然找上门来。
“梵因公子在吗?”几下叩门声,不轻不重,却清晰的传到梵因的耳朵里。
梵因拉开门:“不知掌柜找在下有何事?”
“我说过了,我叫金元宝。”
“嗯,我知道,不知掌柜还有何事?”
元宝被他问的一噎,专门告诉他名字,竟然还叫自己掌柜,看这架势,这人是根本就不打算认识自己啊:“白日里,要将我砍了的,便是你吧?”直接挑明看你还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你是。。”梵因顿时紧张起来。
元宝得意的扬起小脸儿:“不错,我便是那摇钱树,你猜的一点不错,可是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再不济,道行也有千年,而你不过五百年吧?我化成人形你都看不出来。”
“哼,我就知道你绝对是妖,可惜苏锦不听劝,这会子,你把我们骗到客栈来,有什么目的?”梵因冷冷道,右手紧握着剑鞘。
“呵呵,就你家那个财迷公子?倒是有些灵气呢。梵因公子早点休息,咱们来日方长。”元宝说着笑着向梵因摆摆手,回自己房里去了。梵因被晾在门口,皱皱眉,还是决定随机应变,看这女子能耍什么花样。
夜色中,一道白光立在屋顶:“极乐,盯好这个女人,若对苏锦不利,立刻动手。”
“主人,这一路上,你吃不好,睡不好,给这书生除了多少麻烦,他倒是逍遥安稳,自己出来招摇吸引妖怪,你还得除妖保护他,又不让他知道,你这是何苦?主人,极乐劝你,能不能先把身子养好,这样下去,身子一直亏空着,怎么得了。”极乐实在看不过,劝九玉不要只顾着苏锦的安危。
“极乐,你再多话,便回你的大漠去。”九玉一句话让极乐闭上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九玉守在苏锦屋顶上,怕他有什么危险,又是一夜无眠。而屋内,苏锦正抱着枕头睡的死沉,轻轻打鼾,口中偶尔溢出两句梦话:“嗯。。九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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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元宝确实不是什么残害百姓的坏妖,她不时的施法赠与城中人们金子,自己也开着个客栈,只做个平凡淡然的老板娘,从不曾害过人性命。
两日下来,金元宝老板娘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苏锦面前打晃,却并不是找他的,显然对梵因带着面具的冰块儿脸更感兴趣。
“梵因公子,早啊,早饭想吃什么,我差厨房去做啊。”一大清早,那金元宝就金光闪闪的来找梵因,眼睛里的神采比一身的华服还要晶亮。“不劳掌柜费心。”梵因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元宝转身要追上去。
“哎我说掌柜的,这儿还一个大活人呐!给本公子来碗阳春面,一盘酱牛肉,再来几道素食小菜。快点哈,公子我饿的很。”苏锦大摇大摆的往桌子旁一坐,靠在太师椅上,刷拉一声又打开他的美人折扇,高高在上的吩咐道。
金元宝头都没回,只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自己去厨房说去。”然后又追到梵因身旁:“梵因公子,你吃什么啊?”
“梵因公子,你要在舍下待几日啊,多待几日或者就不要走了吧?”
“公子,你这面具是黄铜做的吧,我送你个金的可好?”见梵因一直不理她,元宝伸手便要去摘他的面具,梵因连忙转身躲过,抬手扶住面具不让她碰:“姑娘,请自重!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啊,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眼睛像夜空的星辰一样,如此清澈,你做什么要遮住一只呢,我在想,这面具下,该是怎样的出尘风姿。”元宝天真的仰起头,盯着梵因的脸。
苏锦坐在椅子上听的清楚,噗嗤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姑娘品味真是不凡,一刀扎在梵因心窝上啊,这少年本就在意自己的容貌,所以才做了面具遮住瞎了的左眼,这会子竟被人拿来说嘴,他如何能不恼羞成怒。
梵因呵呵冷笑两声:“金掌柜,你开门做生意,在下不会给你添乱,但请你,离我远点。”
苏锦正在那哧溜哧溜的吃着他的阳春面,见俩人吵起来了,连忙过来打圆场:“那个金掌柜,赶紧再上一碗面来,梵因,来来,过来吃饭。”金元宝显然是给梵因冷冰冰的语气给吓住了,听苏锦如此说,便转身去了后厨。
梵因冷着脸,默默过来坐下,吃了几口饭,突然抬头说:“苏公子,吃完饭便出发吧。”苏锦停下筷子,看向梵因,他的右眼中,流露着难言的哀伤,原来,他竟是在意那个姑娘的?
“最近赶路赶的急,我身上总觉着乏力,要不明日再走吧。”苏锦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梵因没有在说话,低下头吃饭,苏锦却觉得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刚才低下头之前,那脸上的表情,是庆幸吧。
饭后,苏锦支开梵因去买东西,自己来找金元宝,她正在庭院里熔炼金子,旁边放着一个面具的模子,微张着小嘴,一脸认真的模样。
“金姑娘,在给梵因做面具?”苏锦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也不上前帮忙,他知道人家肯定也是不愿意自己帮忙的。
“嗯,你们刚才说话我听到了,你们明天就要走了是吗?我想送他点东西,让他记得我。”元宝神色坚定,将融化的金子小心翼翼的倒入模子里,然后守在一旁,等待面具凝固。
“不过才认识几天时间,难道,你喜欢他?”苏锦实在不能理解一见钟情这种事情。
“呃,不知道,可能是他是我这些年见过的唯一一只妖吧,觉得亲切。”元宝双手托腮,一下一下掂着脚面,黄金珠子晃动起来,清脆作响。
“嘿嘿嘿,宝宝啊,那个,你想不想跟梵因一起出去四处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总在这富贵城里,安逸却也无趣啊。”苏锦笑的一脸奸诈,自来熟的称呼人家为宝宝,看人家的眼神里**裸的贪婪,就跟看着块大元宝一样一样的。
“我倒是想啊,可是,你看梵因公子那个样子,我同他说几句话他都嫌烦,怎么会同意我跟去”元宝愁眉苦脸,将凝固好的面具拿在手里,细细摩挲。
呃,那是因为你说了戳人心刀子的话啊,任谁毁了容貌还被人说好看也会急的吧,梵因没拔剑捅了你,甚至都没有对你说重话,就已经很照顾你了好么。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她梵因眼睛的事,先把这块大金子骗到手再说,那以后本公子就是天底下最有钱的人了,呵呵。至于梵因,应该也是在意这个姑娘的,万一姑娘不嫌他丑,真的跟了他,也是美事一桩。
“呵呵呵,宝宝啊,要是你信得过我呢,我去跟梵因说,他听我的,肯定带着你,怎么样?”苏锦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向元宝保证道。
“那,有劳苏公子了。”“无妨无妨,金姑娘莫要客气。”见鱼儿上钩,苏锦又换回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与元宝道别,苏锦优雅的踱着步子转过院墙,待元宝看不见了,立马兴奋的振臂无声呐喊:“这下爷彻底有钱啦!”暗处的狐狸见到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无奈轻笑。
黄昏时分,梵因买回了苏锦吩咐的各种东西,包括几件衣服,几本诗书,几支毛笔,还有一些果脯糕点带在路上吃。他还买了一支钗子,羊脂玉的材质,虽然样式简单,玉质却很好,不见有一丝杂质,挺贵重的。
待吃过晚饭,梵因犹犹豫豫的来到元宝门前,几经尝试,还是没有勇气去敲元宝的房门,想到白日里,元宝夸赞他模样出尘,想来,那样美丽的女子,也确实要一个出尘的男子才配的上,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梵因抬手抚上自己带了面具的左眼,唇畔轻勾,自嘲一笑,转身就要回去。
一转身,却见元宝正迎面走过来,原来她刚才出去了,不在房中,见到梵因,元宝很是惊喜:“梵因公子,你找我有事?”
“我,早上不是故意那样说你,你别见怪。这钗子,就当是给你赔礼吧。”梵因说着,将玉钗塞到元宝手里,便转身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开了。这玉钗,配她那精致的小脸儿,比那夸张的金凤好看。
元宝握着玉钗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呀糟了,忘了将面具送给他了,算了明天再送也不迟。来到屋里,元宝将金凤摘下来,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轻轻将玉钗插到头发里,傻笑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苏锦做梦都梦见天上下金子,睡梦中都笑出声来。只有梵因一人,想着明日就要和元宝分开了,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便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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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因,梵因,你听我说,元宝姑娘只是想出去逛逛,她不会碍着我们什么事的,真的。”苏锦陪着笑脸一脸哀求的看着梵因。
第二天一早,梵因收拾好行李准备来赶车的时候,却发现苏锦和元宝两个人规规矩矩的端坐在车厢内,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顿时心头一跳愣住了。
本来他不想和元宝道别的,那个富贵却单纯的女孩子,总是惹得他心烦意乱,甚至打乱了他要和苏锦去东海的决心,可他知道,自己这模样,已经不能让任何一个女子心动了,更何况,元宝她这样美好的人儿,还是不要抱幻想,早点离开的好。免得自己难以自持,产生什么非分之想,最后难堪的还是自己罢了,他宁愿不辞而别,让元宝留下个美好的念想也好。
“梵因公子,呐这是我给你新做的面具,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带上我吧。”元宝讨好的将金面具递到梵因面前。
梵因接过面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该表个态,告诫元宝,外面的世界没有她想像的那样太平和有趣,更何况苏锦这个吸引妖怪的体质,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只是只几百年道行的狸猫,到时候可能护不得她周全,警告她不要跟来,可是私心里,他又是愿意元宝跟着的。
苏锦见梵因踌躇不定,便跳下车来,拉着他的衣袖将他拽到一边,悄声道:“我说梵因啊,本公子可就只能帮你到这个分上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你走的,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可不是所有的姑娘都那么。。额。。眼光独到。”
“苏公子,你明知前路危险,何苦连累上她。”梵因皱眉,不赞同苏锦的自作主张。
“哎呀,反正人家现在就在那了,公子我是不忍心赶人家下车的,你要是狠的下心,你去说好了。”苏锦一摊手,准备撒手不管。
“你。。我。。”“哎呀,什么你啊我的,带上她就是了,人家好歹有千年的道行,哪里就需要你保护了,再说了,那是财神爷啊,实在遇到危险,拿钱买通关系就好了,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谁还和金子过不去。”苏锦捅捅梵因的胳膊,小声道。
“苏公子,你非带上金姑娘,是把她当活金子使呢吧。”梵因见苏锦一个劲儿的劝他,忍不住揶揄两句。
苏锦被他说破,反倒不慌不忙了:“是啊,本公子就是想带着她当钱使,至少我想什么敢于承认,总好过某些人,有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敢说。”说完便回到车里,安慰元宝不要着急。
过了一会儿,梵因走过来,默默的牵起马缰绳,出了客栈后,鞭子一扬打在马背上,马车立刻轱辘轱辘的跑了起来,苏锦和元宝在车厢内相视一笑,成了。
赶了这许多天的路,沿着路边的溪流越来越宽,像玉带一样蜿蜒在莽莽平原上,这些天,苏锦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山脉,只有一些不大的小丘陵,想来是这河水流域很广,冲击出来的平原养育的千千万万的居民。
天气十分炎热,苏锦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面林子中知了的叫声,算起来,他离家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家中现在境况如何,可是,除了去东海寻捉妖人外,苏锦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元宝真的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总是能把冷冰冰不说话的梵因给逗笑,苏锦不知道一向**倜傥的自己为什么没能让小姑娘倾心,反而是闷葫芦一样的梵因,偶尔说句话,都能让元宝脸红半天,也许,是梵因看元宝的眼神吧,那是种无底线的纵容和宠溺,谁喜欢自己,女孩子的直觉其实是很准的。
夏日的午后,马车在平坦的林荫道上前行,空气被蝉鸣搅的有些燥热,百无聊赖的时光总是让人爱胡思乱想,苏锦又是个天马行空之人,看诗书看的累了,苏锦便将书放下,看着车窗外晃过的风景。前方渐渐出现了一道不高的山脉,青树蓊郁,溪水从山脚下绕过,被山石激起些许浪花,苏锦有种直觉,在走上几日,也许,这东海就近在眼前了。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马车行至山下,忽然从山林中传出一阵铜锣声。拉车的马匹被惊的抬起前蹄,一声长鸣,苏锦在马车内被掀的一歪,幸好梵因迅速控制住了马缰绳。
呵,真是流年不利,竟然会遇到山贼,早不遇晚不遇,自己好容易诳了个财神爷来,就有山贼来打劫了。苏锦掀开车厢门帘一看,是一个精壮汉子,**上身,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凶神恶煞一般挡住去路。
元宝吓得扑到苏锦怀里:“苏锦哥哥,那是坏人吗,我害怕。”苏锦心中顿感无力,你好歹也是只千年的妖,怕个山贼作甚,就是便金子砸他,也给砸死了。不过,谁让他苏锦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一路上,他买的各种字画珍玩,可没少坑人家的金元宝,苏锦还是拍拍元宝的肩膀:“宝宝莫怕,梵因会保护我们的。”
外面梵因已经和那精壮汉子对峙上了,那人也看见了车内的苏锦二人顿时眼睛一亮,一个灵气充沛,一个貌美如花,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啊。
“你,可以走,他们留下。”那人指指车上的二人,对梵因说道。
梵因冷冷一笑:“休想!”说大话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就来撒泼耍横,真当这是你的地盘吗?
长剑出鞘,与那人斗在一处,刀剑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没想到那人功力竟然不差,梵因是妖竟然也奈何不得他,苏锦渐渐看出不对,那人本事似乎在梵因之上,这就说明,这个人可能不是普通的山贼,很有可能,也是个妖。
果然,几十回合之后,那人见久攻梵因不下,身形一晃,再回过头时,已经是青面獠牙,身上长出一尺多长的钢刺,趴伏在地上,猛地向马车这边冲过来,俨然正是一头成年的野猪,足足有两米长,怕不下三百斤重。
梵因暗道不好,这马车要是给他撞上,里面二人还不给他的獠牙给刺穿,连忙追过去,来不及想其他,飞身挡在元宝和苏锦身前,碰的一声,马车被撞的粉碎,那马匹受惊,跑远了,梵因带着二人被甩出去好远,好在狸猫本就身体灵活,速度更快比闪电,几个人都没有受伤,只梵因的腰侧被野猪的獠牙挂了一下,掉下层皮去。
还没等站稳身形,眼见着那野猪又要攻上来,突然,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幕狐火,轰的将野猪的身形包围起来,猛烈的燃烧,野猪疼的发狂,在树林中横冲直撞,撞倒了十几棵树,才慢慢停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九玉!是你吧,我知道是你!快出来!”苏锦又惊又喜,冲着林中大喊,喊了半天,却只听见知了的叫声。
“主人,别叫了,是我烧的。”火焰从车轱辘地下爬出来,转身将被埋在包袱里的冰焰也给拉出来。
苏锦身形一滞,随即乐呵呵道:“呦呵,小家伙儿长本事了啊,都能除妖了。”
火焰小脑袋一扬:“哼,别老把人当小孩子看,若不是解不开狐狸设下的结界,我早回去把妖给你除了,哪里还用去什么劳什子东海!”
梵因突然道:“不好,这野猪精不止有一只,他们是群居的,咱们快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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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因转身想拉起元宝,却见元宝惊恐的望着自己,躲开自己递过去的手,拼命的往后挪动,却因坐在地上,只能徒劳的往后蹭,她双手捂住嘴,眼中流下泪来。
梵因见她神情异样,看自己的脸比看刚才的野猪还要害怕,立马惊觉,伸手摸到自己脸上,却摸到空洞的左眼,面具,没有了。梵因缓缓放下手,心头一片冰凉,都被她看到了,无所谓了。
“它们来了,快跑!”苏锦听到声音,当头跑在了前面,他没有妖力,不给大家扯后腿就不错了,于是也不管别人,自己跑了再说。野猪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同伴的鲜血令它们疯狂,十来只野猪从密林中窜了出来,每一个的体型都像头小牛犊。
梵因欲叫元宝快走,可她依然愣愣的盯着自己,泪流满面,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已经降临。梵因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纵然难堪,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俯身将元宝抱起,追上前面的苏锦,这书生别的本事没有,跑路倒是在行,梵因运起妖力,苏锦竟然没有被落下。
元宝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浑然望了自己是个千年的妖,一身的妖力全使不出来,只趴在梵因怀里,忧伤的望着梵因的脸,梵因被她看的全身不自在,皱着眉头只管发足狂奔。
“快,前面出了林子就是河流了,我们跳到河里去,那野猪总不至于会游水吧。”苏锦看到林子边上闪着光亮的水面,激动的大喊。到了水边,苏锦一跃跳到水里,招呼后面的梵因快跑。梵因抱着元宝来到岸边,看看有些湍急的水面,有回头瞅瞅那群越来越近的野猪,面露难色。
苏锦这才想起来,梵因是狸猫,怕水的,于是他又扑腾着回到岸边:“我一次只能带一个,元宝,你先来。”
这时的元宝,终于平静下来,她从梵因怀里下来,对苏锦微微一乐:“苏锦哥哥,我会游水的,你带梵因公子过去就好了,我跟在后面。”
苏锦点点头,拉着梵因就要过河,这河有上百尺宽,游到对岸,他们就安全了,梵因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元宝一眼,元宝对他眨眨眼,告诉他放心。苏锦游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元宝,她还好好的跟在后面,只是脸色出奇的苍白:“元宝,你没事吧。”
元宝没有回答,只是木木的跟在苏锦身后,苏锦没察觉异样,转身接着往前游,那野猪果然是怕水的,冲到岸边,只对着河水嚎叫,却没有一头敢下水的。
好容易快游到岸边,梵因突然惊叫起来:“苏锦,快停下,元宝不见了。”
苏锦连忙停下回头望去,只望见波涛汹涌的河面,哪里还有元宝的影子:“刚刚她还跟在后面的啊!”苏锦有些奇怪。
“刚刚,那可能是元宝用外衫变的,你问话她不是没有回答,坏了,我真是笨,金子入水哪有不沉的道理,元宝又怎么会游水。苏锦,你快去救她,快啊!”梵因急的眼睛都红了,就要挣脱苏锦拉着他的手,自己去寻人。
“你莫着急,先去对岸,几步就到了,你莫冲动,在岸上等我,她不会有事的。”苏锦一边安慰梵因,一边加紧往岸边游去。
到岸上后,梵因立刻将流光放出来:“流光在水中也可传音讯,让它们给你带路,求你一定要救她上来,一定啊!”梵因的声音紧张的有些沙哑。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反身跳入河水中,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跟随着流光,像一条鱼儿在水中飞快的划过,终于,在离刚下水不远的地方,苏锦发现了一大块金子。他游过去,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抱不动那么大一块儿半人多高的大元宝。
实在没办法,苏锦将流光绕在元宝身上,又牵着流光的另一头游回岸边,递到梵因手上:“太沉了,我抱不动,你自己拉她上来吧,哪里是什么摇钱树,她根本就是一块儿大金子。”
梵因管她什么,听苏锦如是说,立马拉着流光,将元宝给拽了上来,抱在怀里,一上岸,金元宝立马又变成了少女模样,只着了贴身**,梵因赶紧将用妖力烘干的外衣给她披上。
“元宝,元宝,醒醒!”梵因焦急的喊道。
半晌,元宝悠悠醒了过来,有些虚弱的靠在梵因怀里,她抬手想摸梵因的脸,却被梵因撇开头去。元宝幽幽叹了口气:“梵因公子,你莫要如此,元宝并不是害怕你的容貌,只是,看你被如此残忍的伤害,我只更加怜你,爱你。”
梵因眼中一黯:“别安慰我了,你好生休息。”说着将元宝放到苏锦怀里,自己转身从衣襟上撕下一块黑布,遮住了额头和左眼,看起来有些滑稽。
“梵因,你听我说可好,只怕,以后我没机会说给你听了。”元宝倒在苏锦怀里,却伸手拉住梵因的衣袖。梵因矮下身,蹲在她身旁。
“梵因,第一次见你,你说要砍了我,可我却喜欢你了,或许因为你好看,可是,苏公子比你还好看,我却并未心动,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男子,带着面具,眼神冷冷清清的,似乎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入不得你的眼,当时我就想,若是能让你的眼神变的热切,那被你注视的姑娘该是怎样的幸福。”
梵因低下头,落寞的低声说道:“可惜我没有你想想的那样好,元宝,不要说了,好好歇息吧,你身子现在很虚弱。”
“呵呵,你也看出我很虚弱,那就让我说完吧,就在刚才,看到你的眼睛被毁,我很震惊,更多的是心痛。我多想,让你多一些温暖的笑。可惜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元宝笑得很苦涩。
“怎么会没有机会,你是妖啊,怎么会被水淹一下就丧命呢,别胡说,好好休息会儿就没事的。”梵因说的有些急促,语气却很轻柔。
元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其实,我道行不过百年,是刚成形的小妖,说是千年大妖,都是吓唬你的。所以,就算被水淹一下,也会将我打回原形的。况且,我离开本体太久,本就是伤气伤神的事。”
梵因听了大为恼怒:“你。。你这丫头,太胡闹了!你的本体,可是富贵城里那棵摇钱树?”
元宝缩到苏锦怀里,闷声点点头:“人家都快死了,你就不要凶了。”
梵因嘴角一抿,将元宝从苏锦怀里拉过来:“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带你回富贵城,你给我在树上好好养上几十年吧。”
苏锦赶紧撒手,你自己给塞到我怀里来的,这会子又吃醋,真是的。
梵因面带愧色对苏锦道:“苏公子,元宝她。。。”
苏锦摆摆手:“哎呀,没事的,你赶紧带她回去养伤是正经,不用担心我,这儿离东海也不远了,而且,火焰冰焰也已经很厉害了,一般妖物奈何不得我的。走吧走吧,你是抱得美人归了,可怜公子我啊!”
梵因摊开手掌,流光自他腕上滑下:“苏公子,这流光送你,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用它来传递消息,天上地下,没有它找不到的地方。”苏锦学着梵因的样子,念了句口诀,那流光便有生命般爬上了他的腕间。
元宝也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小钱袋:“苏锦哥哥,这个叫做‘万家宝’,你要用金子,直接从里面拿就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苏锦着实欢喜,连忙接过,拿在手中把玩,随手取出块金子,再伸手去摸,里面仍然还有一块儿,着实是个宝贝,苏锦有些爱不释手。
“来时的路是不能走了,那里有一群野猪等着呢,不过,你沿着河案这一边,也是能回去的。咱们有缘再见。”苏锦豪气的挥挥手催促他们快走。
梵因抱了抱拳,然后将元宝抱起,转身往回走了。苏锦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不知是落寞还是什么,眼角竟有些许湿润。哎,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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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往东五里,苏锦来到一处城镇。由于没有了马车,苏锦只能徒步一路走过来,到达城镇的时候,已然是灯火阑珊,守卫刚刚要关城门。苏锦给了城门守卫一锭金子,央他通融一下让自己进去,有钱真的好办事,守卫接了金子,眉开眼笑的将苏锦放了进去。
苏锦来到城内,发现小城甚是繁华,夜不闭户,晚间还有不少商铺开着门迎客,也有不少百姓,晚间闲来无事,到街市上来逛逛,有些吃食蔬菜什么的,会比白天里便宜一些。
苏锦本欲先找个客栈休息的,可是看着夜市上热闹,觉得有趣便在这街上闲庭信步的溜达开来,也不买什么东西,前些天买的书画都丢在树林里了,哪怕他自己再珍惜,也不过是暂时拥有罢了,索性还是不要让自己所得太多,就不会太过贪婪。
走着走着,来到一座红楼前,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里面人声嘈杂,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走进去,可谓门庭若市,里面咿咿呀呀传出人戏子绵长软糯的唱腔,听着应该是个花旦,也不知是唱的哪出戏呢。苏锦一笑,抬脚便走了进去,在这花楼吃些点心,听听戏,权当消遣吧,想到回去客栈也是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不如这里人多热闹。
“给我来凉碟点心,再来壶好茶。”苏锦随便捡了个位子坐下,他本不欲看戏,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没点雅座,只在人群中随意坐了,周围都是人,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公子,您的杏仁桃酥和千层桂花软糕,这是安神熟普洱,您慢用。”楼里伙计麻利的将苏锦点的东西送上来,见苏锦给的银子多,连连谢过,一会儿又给送上一盘瓜果,说是店里送的,苏锦点头谢过。
走了大半天,苏锦却是又累又饿,此刻,糕点的香味儿窜入鼻中,香甜袭人,苏锦忍不住拈了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真是好吃的紧,米糕里的桂花瓣还有着丝丝清甜,就算吃多了会有些腻,但此刻也是应景的。
台上,刚才那个花旦已经下去,正是空挡,丝竹声一停,台下看客的吵嚷声顿时嘈杂起来,苏锦却怡然自得,吃着花糕,喝着茶,听旁边的人夸赞这戏班子的小生如何俊俏,腰肢如何之软,床上功夫如何了得,竟像是亲自尝试过那般。
“呵呵,娘的,说的好像你尝过似的,老子就不信了,这小生竟然能赶得上女子软吗,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好,老子倾尽一身钱财,也要与之厮混一晚。”旁边一个虬髯大汉一拍桌子,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粗声叫道。
“呵呵,你别不信啊,若你试过,就会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不过,你这般粗鲁,可别把个好好的妙人给弄的香消玉殒了。”众人一听都哄笑起来,苏锦也不觉莞尔,这大汉看着果真不像个怜香惜玉的主。
大汉又是一拍桌子:“胡说什么,若美人跟了我,我必让他化成水儿下不了床。”周围又是一片大笑,苏锦默默喝了一口茶,觉得这人说话有些不堪了,美人,若得之,必要晨昏相伴,与她抄书对诗互诉衷肠,与她植花养兰剪烛西窗,与她绾青丝画烟眉点绛唇,世间种种美好,总要尽数共渡,岂能只想着辗转欢颜。
蓦地,鼓乐之声又起,“来了,来了,都别吵了。”台上依然空空如也,可台下却雅雀无声,人们都在等着这红楼小生出场。
人未至,声先闻,声音清冽哀伤,如泉水叮咚环佩相碰,并没有无病**的讨好娇柔:“伊人凭窗对月戴红妆,莫问伊人眉宇轻颦为何伤,月光凉心亦凉,花儿能开过几载黄粱?”
苏锦本是看热闹,闲闲的听上两句,听到那声音后,竟然有些微微的愣神,人生苦短终是有许多不如意,有些事不想做却偏偏要去做,有些人不想离开却偏偏一去杳无消息。人所求的,不过是有个人能见证自己的生命,最可怕的,便是一个人毫无痕迹的消失在时光里。
正在失神间,听得旁边人一声惊呼,苏锦抬眼看去,果真,是个美人,盈盈的自台后款步走出,若非知道这是戏子,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男子,美得雌雄莫辩。人说兰陵王俊美,每每入阵杀敌需戴上凶神恶煞般的面具,可若比较起来,这个人,怕是比兰陵王要美上十分,只可惜,美人眉目冷清,面带愁容,虽与这出‘鸳鸯枕’的戏相符,却让人觉得,他的愁是骨头里带出来的,眼角噙着的泪光说明他这曲子是走了心的,只是不知哪个良人能得美人如此倾心。
苏锦向刚才那个虬髯大汉望去,那大汉果然一副看痴了的表情,脸上的横肉激动的有些抖动狰狞,恐怕这人真的会去找这小生的麻烦了。
台上的小生还在抛袖低眉唱着台词,已经另有花旦来与他对词了,可那花旦,竟被这小生狠狠比下一截去,容貌自不必说,就是周身的气场已经输了。大汉终于按捺不住,叫过店里的伙计:“那小生,今儿晚上老子包了。”
“啊?爷,您别为难小的,莫说咱这是戏班子又不是**,戏子们身份虽卑贱,却从不做这等营生,更何况那个小生,您就更别想了,刚烈的很,大家虽看了眼馋,却没几个敢打他主意的。”小二点头哈腰陪着不是。
那大汉哗啦把桌子一掀,骂骂咧咧说是这小生若今儿不伺候他,便要拆了这红楼,说着一跃跳到台上,抓住那小生的手腕便往下拉扯,欲把他带走。苏锦觉得这个人实在讨厌至极,他好容易找到个好地方能消遣过这漫漫长夜,不至于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狐狸,还有那个只记得清脸庞的美人。
“我说这位兄台,这事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看看你都把人家小脸吓白了。”苏锦顺着台阶走到台上,用扇子勾起小生的下巴,举止轻佻,眼中却满是安慰。
“呵,老子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你看这样如何,就是你去**,睡了人家姑娘,也是要给钱的。何况这还是个清白人家。按规矩,当然是谁的钱多,他便该归谁对吧。”众人纷纷称是,壮汉也不好反驳,苏锦接着道,“那咱们便拼一拼谁的钱多好了。众位不防给在下做个见证。”
当壮汉将随身带的银票、现银都拿出来,苏锦却一下掏出十块儿金子,啪往台上一扔:“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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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愤愤的瞪了苏锦一眼,见他长得斯斯文文的,便要蛮横耍赖,松开小生的手腕,将他推到一旁:“呵,好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坏老子的好事,这便叫你尝尝老子的厉害。”说着握紧拳头便向苏锦的脑袋砸下来。
苏锦不慌不忙,不过是个莽汉而已,比这厉害千百倍的妖他都不怕,又怎会被他吓倒。苏锦退后一步,侧身躲过那壮汉的拳头。悄声对袖中的火焰说:“小子,去帮我把他的衣服烧了,只烧衣服,莫要伤到他皮肉。哼,敢惹我,便让你当中出糗。
火焰得令,嘿嘿贼笑着便冲着壮汉抛出两个小火球,他也是使坏,偏偏往人家屁股上扔,火球遇到衣服,立刻燃烧起来,壮汉惊觉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烧出好几个洞来,他连忙使劲儿拍打,却将更多的火球带到别处,顷刻间,一身上好的蜀锦便被烧成碎片,火势渐熄,壮汉身上变得一丝不挂,皮肉却一点伤痕也无。台下看客瞧的真切,顿时笑着起哄。壮汉的脸通红,双手遮掩着身子灰溜溜的逃跑了。
苏锦笑眯眯的摇着折扇,看着那人狼狈的离开,台下叫好声不绝,苏锦长身玉立于台上,向众人拱了拱手。回过身,将被壮汉推倒在地上的小生拉起来:“莫要害怕,我不会为难你的,今晚你来陪我喝酒赏月,可好?”
小生忙要跪倒:“多谢公子相救,若公子不弃,我可以陪公子畅饮一番,还可与公子唱曲助兴。”
苏锦一把拉住他:“如此甚好,我正愁这长夜难捱呢!走,咱们回客栈!”折扇一合,便拉着拉着那小生下了戏台往城内客栈的方向走去。苏锦走的兴冲冲的,并没有看他,他转过身之后,跟在后面的小生,眼神瞬间一冷。
来到客栈,苏锦要来了酒,又重新要了些小菜:“唱了一晚上,还没吃饭吧。这些菜,可还合你口味?对了,在下苏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苏锦夹了菜放到他碗里问道。
小生淡淡一笑:“叫我凉珠吧,另外,莫叫我兄台。”
苏锦执酒壶的手一滞:“难不成,你竟是个姑娘?也难怪,寻常男子那里有你这般美貌。”继而接着给凉珠将酒满上。
“来,你我投缘,干这一杯。”苏锦十分豪爽的将杯中的酒干了个底朝天。凉珠向苏锦举了举杯,也是一饮而尽。
“我也不是姑娘。”凉珠夹了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啊?不是男子,亦非女子,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凉珠你酒量如此不济,喝了一杯就醉了。”苏锦笑人家酒量差,自己却快要醉眼朦胧了。
凉珠拿过苏锦手中的酒壶,给自己斟上,将酒杯端在手边,砸了一小口,幽幽说道:“苏公子是读书人,定然知道许多传说轶闻,那苏公子可曾听说过鲛人?”
“鲛人?自然听过。传说此种生物,长相极美,长发及腰,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月圆之夜,常于礁石上对月而泣,泣泪成珠。另外,据说鲛人生来不辨男女,必要见着自己真心喜爱之人,方才有雌雄变化?难道竟然是真的?”苏锦盯着凉珠美得妖异的脸,酒劲儿给惊醒了大半。
“不错,传说虽有夸大的成分在内,现实中却的确是有原型的,未必就不可信,而那些有记载的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事情,未必就真的发生过,你说呢,苏公子?”凉珠歪头看着苏锦,反问道。
苏锦不置可否:“有些事,你相信,它便是真的。”
“呵呵,那我说我是鲛人,你倒是信也不信?”凉珠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苏锦也是一笑,盯着凉珠的脸:“鲛人泣珠,你眼中落下颗珍珠来,我便信你。”
“呃,传说也有不尽实的地方,鲛人从不落泪的,除非,心爱之人死。悲痛欲绝之时才会落下一生中唯一一颗眼泪,粉红色的。只因鲛人泪能镇妖魂,是以有许多捉妖人会将我们捕去,一对鲛人中,只杀死其中一个,留另一个落下鲛人泪。”凉珠停顿半晌,复又说道:“我尚未遇到真心喜爱之人,怎会落泪。”
“一生中只哭泣一次?原来,事实竟比传说还要凄美许多。”苏锦忽然觉得内心有些憋闷,若是能为死去的至爱决绝的痛哭一次,也是痛快的,而他不知美人生死,竟连哭泣都不能。
“凉珠,你生的美,定会有人喜欢你的。你不知,我心中也有一位美人,眼角眉梢皆是风情,可她的唇又太过凉薄,像是无情。哎。。我总也说不出她那千般万般的好处,说起来,倒与你的面庞有些相像呢,来,我画给你看。”苏锦说着急匆匆拿出笔墨铺到桌子上,用一支极细的狼毫素描出美人的模样来,凉珠在一旁看着,赞叹苏锦笔法细腻。
苏锦画的极为认真,连美人的发丝都一笔一笔描摹的细致。待到画成,凉珠取过来看,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自己脸上的神色忧愁,而画中人脸上尽是淡然,仿佛在赏花,仿佛在望月。
“这便是苏公子心中之人?只不知她在什么地方呢?”凉珠将画还给苏锦,苏锦细细抚摸着画中人的眉眼,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她,但她总是到我梦里来,任我怎样看,也只能看清她的脸,其余部分,都是我自己杜撰的。凉珠你莫见怪,只因你像她,我才救你的。”
凉珠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托了美人的福,怎会见怪呢!时候不早了,苏公子早点休息。也许,你的美人今夜又会入你梦中呢。”
“但愿如此,若每天梦里都能见到她,也是一种福分。”苏锦小心的将画卷好。
凉珠看了却将此画拿起:“苏公子,我觉得这画中人亲切,你能否割爱,将这画送我。”
苏锦点头答应:“本来,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如今告诉你,心中畅快许多,这画就当是谢你陪我的礼物吧。”
凉珠拿了画告辞,苏锦胡乱洗漱了下便睡了,一夜安眠,他并没有梦到他想梦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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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珠将画拿回了自己的房间,挂在屏风上,然后坐到铜镜前,拿棉纱蘸了水开始卸妆,他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正是戏子浓重的彩妆,耐着性子将那层白的瘆人的油彩擦去,复又打水洗了脸,才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可是,卸了妆的凉珠,确实是个男子无疑。凉珠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颊,透过铜镜看到了后面挂在屏风上的那幅画,好像,更像了些呢。
嘴角挑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凉珠将头上繁乱的珠花簪翠拆下来,一头青丝披散下来,果真如传说中的鲛人那般,长发及腰,颜色也不是纯黑,而是墨蓝,像月光下大海的颜色。
“弯月,你等我,我一定会救活你的。只要用那个人所有的灵气,就算你魂魄不全,也一定可以养好的。天可怜见,让我遇到此人,我便一定不会错过机会。”凉珠喃喃自语,信步走到那幅画前,凝视着画中人的容貌:“美人,我还是要多谢你呢,因为你,我才得以接近他,他这样爱你,一定可以为你牺牲一切的吧。”长袖一卷,画从屏风上飘起来,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像寻不到方向的蝴蝶。待凉珠再回过头,以变成一位女子,容貌与画中那人别无二致。
“呵呵,苏锦,为你的美人幸福的死去吧。”凉珠面上的愁容消逝,想到弯月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活过来,他突然高兴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笃、笃、笃,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苏锦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谁啊,大清早的,怎么了?”苏锦揉了揉眉心,昨儿夜里喝的太多,现在还头疼的紧,看来,就算爱酒,他这体质也确实不适合饮酒呢。
“苏公子,您醒了吗?我是凉珠。”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进来。
嗯?苏锦微微皱了皱眉眉,这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凉珠昨儿的声音明明更偏向男子的:“啊是凉珠啊,这么早有事吗?”
“苏公子,我可以进来吗,早上醒来,我感觉身体好像不太对劲。”凉珠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慌张。
苏锦起身将外衣穿上,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来给凉珠开门,房门打开的刹那,苏锦抬眼一看便愣住了,微微张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前之人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吗,就是这张脸啊,千百回的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原来,竟是真的有此人吗?
“凉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昨夜你好像并不是这样的。”苏锦好半天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还是惊讶的问了一句。
凉珠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我也不知,昨夜我拿着你画的画看,不久便睡着了,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中我好像见过你,只是不知是哪一世的事,梦中你是朵花,我守了你好多年,你却总也不开。待我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女子。苏公子,我这是怎么了?”
“哈,是了是了,美人,果然是你,原来你叫凉珠,好美的名字。”苏锦面上表情似惊似喜,一把抓住凉珠的胳膊,将她拉进屋里:“来来,快进来,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找到你,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的美人竟是鲛人,能遇到你我此生便不算空度了。听说鲛人化成真身的时候更美,是这样吗?到时候凉珠你变给我看,好不好?”苏锦亲热的拉着凉珠的手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凉珠跟在苏锦身后,被他拉进屋,知道苏锦相信了她的说辞,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心爱的美人,这下就好哄骗他去东海了,其实苏锦也该谢谢她的,至少到东海这一段时间,自己会以美人的身份陪着他,也算是给了他一段美好的回忆了,若是不然,苏锦这辈子也甭想找到他的美人,哼,美成那个样子,世间哪里有那样的人。
忽听苏锦说要她变鲛人给他看,凉珠赶紧拿丝巾捂住了脸,低下头很害羞的样子:“鲛人的真身,只能在海水里变的,而且。。而且只能变给自己的配偶看。”说着又偷偷瞄了苏锦一眼,还故意给他瞧见。
苏锦见她娇羞的模样,甚是怜爱:“变给我看,可好?”凉珠轻轻点点头。苏锦看了甚是欢悦。
“对了凉珠,昨我们一起喝酒时,你的模样跟现在不大一样呢。”吃早饭的时候,苏锦忽然问了一句。
凉珠执筷子的手一顿,这书生脑子倒是不笨,心也够细,面上神色不变,凉珠继续夹向盘中的脆藕:“苏公子,我昨儿喝酒时是上着戏子妆的,自然与真实模样不同,再者,我现在变为女子,模样便柔弱了些。只恨凉珠命薄,妖力浅被人捉了来,逼迫为戏子,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说着面上神色哀戚,却半点泪珠也无。
苏锦见她悲伤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凉珠别怕,今日我便与你赎了身,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凉珠见苏锦上钩,脸上露出笑意:“我家,在东海,每天在礁石上,可以看到太阳升起。”
“太好了,我此行也要去东海,正好顺路送你回去。凉珠,你现在是女孩子,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你在客栈等我,我去与你赎身,然后买辆马车。”苏锦高兴的饭也顾不得吃,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凉珠拉住他:“苏公子,我。。等你回来。”
苏锦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说完便跑了出去。
凉珠长长出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菜,这酱汁藕片炒的真不错,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谁?”凉珠猛然回头,看见了一尾白狐,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嘲弄的看着他。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凉珠冷冷问道,语调已经是冰冷清冽,不再如女子般燕转莺啼。
“哼,倒是有眼光,能看出我并不仅仅是只狐狸,不过,我倒还想问你,变作别人的模样来骗人,你想做什么?”九玉眼眸一冷,这人竟然把他的模样变成个女人,真是可恶。
“呵呵,你不是想来分一杯羹的吧,我说狐狸精,莫说真斗起来,我凉珠也不怕你,就算你能杀了我,你觉得苏锦知道了,会把灵气给你吗?若我死了,只怕他会恨死你吧。”凉珠有恃无恐,并不在乎九玉的恐吓。
九玉向她步步逼近,跳上桌子凑到她面前:“你就不怕,我告诉苏锦,你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凉珠并不退缩:“你去告诉他好了,你认为他会信吗?就算是场梦,他也不愿意醒来的。除非,你找出真正的美人来给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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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敢动他,我会杀了你,绝对!”九玉的身形比一般的狼还要大上几分,此刻他前身撑立在桌子上,比凉珠坐着还要高,他眼中的寒光让凉珠不禁一凛,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但凉珠并未惧怕,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薄唇:“你说,若你杀我,苏锦他会不会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半扬起头,看着九玉逼视下来的眼睛,嘴角扬起得意的微笑。
九玉看着眼前美人的脸,露出如此轻浮的表情,平静的说道:“你就不怕露出破绽,被他怀疑吗?毕竟,你不是那个人,你周身的气场,包括你的一举一动,与她都是不同的。”
“昨儿苏锦酒醉,他自己都说,根本记不得美人的一颦一笑,又怎么可能会怀疑我呢,毕竟能长的这样美的人,世间怕是再也难寻,你说呢?”
“你当苏锦那么笨,你随便编两句他就会深信不疑了?你说你梦到一朵花,那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苏锦呢,明明是他昨儿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吧。你也看到了,苏锦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人而已,你以为你拿什么前世今生来说辞,就天衣无缝了?”九玉跳下桌子,又轻巧的一跃到了窗台上,“你好自为之。”说完狐尾一摇,便消失不见,动作优雅如同灵猫。
凉珠盯着九玉消失的窗台:“这只狐狸确实不容小觑,他是谁?不过,任你是谁,也休想阻止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锦带着满脸笑容回来了:“凉珠,我买了马车,咱们这就出发去东海吧。我还买了蚕丝被褥,既柔软又清凉,不会让你觉得闷热的。还有很多吃食糕点……”
“苏公子,我…想要乘船,坐不惯马车。”凉珠低低的说道,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露出玉似的骨节。
苏锦坐到椅子上,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揉捏,素手渐渐有了血色:“好,那我们便坐船。凉珠啊,你想什么,我都答应你。”凉珠听了温婉一笑,心中想的却是,狐狸生性怕水,若在水中与他相斗,自己还多得几分胜算。
九玉趴伏在屋檐上,看着苏锦对凉珠千依百顺,倒是有些不忍去告诉苏锦实情,若他知道自己千辛万苦等来的,不过是个骗局,不知道会怎样。只是他很奇怪,苏锦心目中千真万确是个女子,可那女子的脸怎会与自己长的一样。有生以来自己从未与人类有过任何瓜葛,更从未着过女装,所以就算是有前世今生之说,那女子也绝不可能是自己。可是,这世上竟有一个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吗?
偏头刚想叫极乐,才发现极乐已经不再旁边了,物以稀为贵,世间只有这么一只成了妖的极乐鸟,因而极乐在妖界名气太大,一路行来,总会有不少妖魔来与她打招呼。未恢复九尾之前,九玉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烦,于是便不让极乐跟着了,只说有什么事情会找她。极乐临走时对他说,你不想招惹麻烦,那你为什么还一路跟着苏锦,我与几个妖说句话就很麻烦,那你为他杀了那么多妖便一点都不麻烦是吗?
苏锦驾着马车将东西都运到岸边,在码头上用重金买了一艘画舫,又雇佣了几个小厮,将画舫打扫干净,留了一个年长的艄公划船,还留了他的妻子来做饭,其他的便都给遣散了,跟艄公说要去东海,人家并不愿意去,只因路途遥远,去这一趟怎么得十天半月,这正值夏季,正是一年中捕鱼最忙碌的时候,那艄公怕耽误了一年的收成,便想把这差事推了。苏锦好求歹求,只说送到东海边上即可,不用等着他们返程,这船也一并让两个艄公再带回来,又多给了两锭银子,那艄公方才勉强答应了。
本来,若是苏锦多多的给上些金银,艄公肯定会痛快的答应的,但苏锦也知道出门在外不漏财的规矩,以免被人盯上,害了身家性命。
“九玉!”苏锦一掀画舫的门帘,矮下身钻进船舱中,却见软榻上伏着一物,莹白如雪,却又毛茸茸的,不是九玉又是那个,许久未见,九玉倒是又健壮了不少,苏锦箭步走过去,将九玉捞在怀里,想把他整个抱起来,却抱不动了。
苏锦想着连日来受的惊吓,顿时心中有些委屈:“九玉,你。。去哪儿了,怎的也不来找我,你可知,我遇到了很厉害的妖怪,你险些就见不着我了。”
九玉伏在他腿上,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耳朵,抚摸自己的毛发,并不说话,你才遇到几个妖啊,你可知小爷我暗地里帮你除了多少祸患,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跟我抱怨?苏大公子,你也太小瞧你自己这个吸引妖怪的体质了。
“喂,九玉,你怎么都不说话?你还生气呐,我。。我只是气你不帮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陪我一起去东海!”苏锦两个多月没见到九玉了,想念的紧,总担心他伤没有好,又气恼他不来找自己,就连在梦里,也是时常梦见的。
“咳咳。。”忽然,两声轻咳打断了他俩叙旧,“苏公子。。”凉珠暗自恼怒这狐狸阴魂不散,躲他都躲到船上来了,竟然还是被他跟来,面上却一副娇怯怯的模样,看着九玉不敢靠近。
苏锦听她呼唤,方才记起还有一个人呢,刚才见到九玉太高兴了,竟忘了给凉珠介绍:“九玉,这便是我时常与你说起的那个美人,不敢置信吧,我竟然真的找到她了,她叫凉珠。凉珠,这是九玉,我养的狐狸,你跟他不用见外。别怕,他不会伤你,很通人性的,或者说也是个妖,只是不能化成人形而已。”
九玉有意无意看了凉珠一眼,却并未打招呼,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好,我陪你去东海。”希望东海偏远,这鲛人并未听说过九尾妖王的名号,不然将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会很麻烦,万一被龙皇知道了,更是危险。
凉珠平静的眼眸在听了他的名字后并未有波澜,显然是真的不知道九尾妖王,九玉放下心来,决定就待在苏锦身边,先到达东海再说,且看这鲛人有何企图,若他真的对苏锦不利,就莫要怪他以牙还牙,听说,鲛人泪可是恢复灵力的宝物呢。
“公子您坐好,咱们这便开船了,再等上半个月,便可到东海。”
刚过正午时分,一艘装饰典雅华丽的画舫,便沿着溪水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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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湖光山色,艄公行船又急又稳,是几十年水上生活练就的老把式。
苏锦坐在船头,水面越来越宽,竟如江面一般,沿河有许多城镇村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平原水域,土壤肥沃,人们安乐自足。捕鱼的船只和夕阳一起回家,水面上跳跃着金光,映着人们的脸也是微红的。
凉珠坐在他身边,虽然苏锦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她假装羞赧没有再靠近,苏锦也没说什么,一路上他对凉珠呵护备至,也什么都听她的,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纨绔贵公子的骄横。
九玉趴在船舱的软榻上没有出来,只时不时瞅瞅外面的动静,冰焰和火焰两个小娃娃许久没有见他,也想念的紧,便留下来和九玉玩耍。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第十天头上,苏锦终于闻到了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儿,又行了顿饭的功夫,转过一个矮丘,一片辽阔无际的汪洋大海便近在眼前了。
靠近码头,苏锦高兴的从船上跳下来,又扶着凉珠下船,正要去抱九玉,却见狐狸尾巴一甩径自跳了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冰焰和火焰一人吊着九玉一只尾巴,跟着九玉往码头旁边的小渔村走了过去,火焰还挤眉弄眼的向苏锦挥手。苏锦冲他翻了个白眼,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九玉回来这才几天,就被人家收买了,真没骨气。
“凉珠,今日咱们便在这渔村上休息一日,连日坐船,我这头都快晕了,等到明日若天气好,咱们便出海。”苏锦笑吟吟的对凉珠说道。凉珠点点头,跟着苏锦往渔村里走,却慢吞吞的,有意和九玉他们拉开距离。
苏锦看见九玉走到村口停下来等他,便拉着凉珠快步跟了上去,说也奇怪,苏锦本来对自己梦中的美人执念极深,可眼下寻着了,虽然欢喜却并没有太多的亲近之意,而且,偶尔他睡着了,还是会梦到她。可能是时间太短,彼此还不熟悉吧,苏锦安慰自己。
只是个小港口,不是什么大的水上运输枢纽,所以并没有发展成繁华的州城,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因往来也有些商人,客栈倒是有的,苏锦要了两间上房,凉珠一间,他和狐狸还有两个小娃娃一间。虽然有的是银子,但若单给只狐狸要一间房未免太怪异了些,再说九玉和他一起睡惯了的。
“苏锦,你,真的喜欢她?”九玉趴在床上,狐尾在床头散开一片。苏锦则坐在桌前剥着应季的葡萄,一个个放入口中,甘甜多汁:“当然喜欢,梦寐以求之人。”
九玉没有再说话,盘算着明日出海,凉珠觊觎苏锦的灵气,却不出手反而把他骗到这东海来,定然还有其他想法。可现在也不能贸贸然就杀了她,遭了苏锦记恨。且等明日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盯紧了些,不教她有机会下手便是。
“明日就要出海了,要怎么才能让苏锦心甘情愿的献出灵气呢,还要将那只狐狸除掉,以免有什么后患。”凉珠思量半晌,悄悄从客栈出来,走到海边。
她将双手拢在嘴旁,冲着大海的方向,做了两声长长的呼啸,那声音苍茫遥远,有点像海豚的声音,又有点像孩子在哭泣。不大一会,海面上浪花翻滚,海水拍打着海岸,码头上下了锚的船只都有些摇晃。影影绰绰的黑影浮现在浪花中,渐渐的向海边游来。
离得近了,才看清,竟是数十条鲛人,下半身为鱼尾,鳞片是暗青色,从臀部往上,鳞片变得细小,颜色也渐浅,最后消失在腰际。上半身却是人身,肌肤很白嫩,修长的脖颈上,是一张张美丽如同精灵的面庞。只是他们都还没有化成人形,皆不得上岸。
“凉珠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年蓬莱岛的捉妖人不知犯了什么邪性,捉走我们许多族人,逼着我们交出鲛人泪,族中有不少人都受了重伤。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在鲛人一族中,能化成人形的不分男女皆称殿下,可来去自由,在海底有自己独自的居所,而凉珠便是其中的佼佼者,长得最美,妖力也最强。
凉珠点点头:“弯月殿下可还好?”
刚才说话的那个鲛人是这群中的头领,因为他快要化成人形了,他往前游了两下:“弯月殿下一直在冰魄之中,与凉珠殿下您走时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不敢说她好还是不好。”
“明日我要出海,你们帮我安排一件事,此事若成了,弯月殿下便有救了,到时候,我们便将蓬莱岛上的捉妖人杀了,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凉珠紧咬牙关,狠狠说道。
第二日,收拾妥当,苏锦来到码头,准备寻个熟悉海上环境的渔人,一为引路,二来也好雇了他的船。寻了一圈,只要苏锦提到蓬莱岛,便无人愿意出海,明明是晴空高照的好天气啊,这些人不用捕鱼养家糊口的吗?
凉珠拉拉苏锦的衣袖:“算了,也难怪他们怕捉妖人,虽说捉妖人平日里只捉妖,算得上为民除害,可有时候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像我们鲛人,又有什么错,也被他们捉去。”
苏锦握住凉珠的手,小手竟然冰凉:“凉珠莫怕,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去蓬莱岛,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捉妖人伤害你的。”
“嗯,不如咱们买艘船自己去吧,凉珠认识蓬莱岛的大体位置,有你在,我不怕的。”凉珠看着苏锦,温柔一笑。
乘着晨光,苏锦自己摇着船出发了,小船在大海中就像一片树叶一样,幸亏天空晴朗,也没有风,水面只是微微有些波澜,没有大的风浪。
凉珠说蓬莱岛在东南方向,可都过了正午了,海面上还是茫茫的水波荡漾,哪里有小岛的影子。
“凉珠,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咱们别走错了。”苏锦摇船摇了有些累,有心想叫九玉来,可人家现在哪里还是那个任他欺凌的小狐狸,根本就不理会他。
“苏公子,我的族人被捉去,他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走的,我曾悄悄跟过去查探过,就在前面了。”凉珠指了指远方的海面。苏锦手搭凉棚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不过美人发话了,他也只好从命,继续摇着船往前行。
忽然间,天空阴暗下来,仿佛要有暴雨的样子,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可是致命的。苏锦没有海上行船的经验,焦急的望向凉珠,她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九玉急匆匆从船舱里跳出来,可他看着浩淼的海面就心惊胆颤,自然也指望不上。
苏锦无奈:“不管了,先回船舱里,总不能在外面挨淋,海上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说不定一会就停了。”
刚进船舱,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天地间迷茫一片,又升起了雾气,直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苏锦生了炉火取暖,又将带来的猪肉干,还有几种蔬菜,在锅里炖了当做午饭。
刚没吃几口,忽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锯木头的声音,苏锦皱眉:“怎么回事?”九玉凝神细听,声音好像来自船底,还没来得及查看怎么回事,忽然,渔船一歪,猛地打了个晃,迅速沉入了海底。水面上,只剩下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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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觉的呼吸一滞,立马被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连忙闭气,可海水中黑暗浑浊,他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更找不到方向,他想先游出水面,在水下他支撑不了多久的。于是奋力向上游,但是游了许久竟也没有到达水面,而且苏锦感到有一股力量,一直拉扯着他往下走,终于一口气憋不住,口中吐出一串水泡,窒息的感觉紧接着袭来,苏锦呛进好几口水,脑袋中昏昏沉沉的,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在水中沉了下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海蚌之中,头顶悬着一个拳头大的珍珠,将这里面的空间照的通明,身子下面软软的,摸上去还有些温热,苏锦一惊赶紧坐起来,这蚌竟然是活的,自己不是被它给吃了吧。
随着苏锦坐起,蚌上面的壳自动的张了开来,苏锦连忙一闭眼,周围墨色的海水涌了过来,完了,要被淹死了。
过了许久,都没有海水漫过身体的冰凉,苏锦悄悄睁开眼,发现这蚌体的外围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结界,阻挡住了外面的海水,哈,看来这倒是个蚌精了,也难怪,看着珍珠这么大,怎么也得磨个千八百年吧。
摸了摸周身,并未受什么伤,只是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宝宝送的钱袋,杏芽送的黑笛,连墨清送给他的铜铃,也都被海水冲走了,这可是与那蓬莱岛上的掌门见面的信物,如此没了,不知道人家还肯不肯帮自己的忙。哎,一路行来,走到哪儿都有点子收获的,这眼见着要到了,却又一穷二白了。
也不知道凉珠和九玉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两个小不点儿,不过我都没有事的话,他们都是妖,可以由结界护身,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可我怎么去找他们呢。
苏锦躺回到蚌肉上,那蚌壳又咔吧一声关上了,苏锦盯着头顶的珍珠愣愣的出神,反正自己现在都没钱了,要不把这颗珍珠带走吧,在海底还可以照明。苏锦一下蹦起来,跳着伸手去够那颗大珍珠,可惜滑不留手,够着了却摘不下来。苏锦探了探怀里,什么都丢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把小匕首还在,苏锦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踮起脚来将刀尖插到珍珠和蚌壳的缝隙里,使劲儿往下掰。
“哎呦呦,小祖宗,你可停手吧,这珍珠可是小老儿的命根子,你可不能抢了去。”忽然一个沧桑的声音在耳旁升起,正是那老蚌精。
“嘿嘿嘿,老先生,你可算是说话了,恕在下无理了。”苏锦停止了对珍珠的摧残,蹲下来对那老蚌精道。
“你这般就是为了让我说话?哎呀,你叫我一声就成了,何苦如此折磨老身,疼死我了。“老蚌精哎呦哎呦的不住喊疼。
苏锦将匕首收起:“我看你是心疼,怕我抢了你的宝贝去吧。我怎么没听说过蚌壳还能感觉到疼的。”
“得,说不过你,你让我说话是为了什么?”蚌精道。
“你告诉我,我怎么到你身体里来的,跟我一起来的那个鲛人和狐狸呢?”苏锦急急问道。
蚌精道:“我没看见有什么狐狸啊,鲛人倒是看到一只,不过你也不用找了,她被捉妖人捉走了。我路过那儿,看到你昏迷不醒,就把你带到这海底来了。”
苏锦心头一紧:“你说什么,被捉走了?老先生,求你带我去海面,我要去蓬莱岛,我要把她救回来。”
“没用的,被捉妖人捉走的鲛人呐,不死也得重伤,以后这一身的功夫就废了,再无化成人身的可能,再说捉妖人那么厉害,你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将她救出来。”蚌精叹了一声,甚是惋惜的说道。
苏锦重新拔出匕首,抵在蚌精的软肉上:“老先生,你莫怪在下无礼,我一定要去救她,请你带我去,不然,我可要在你身上动刀子了。”
“哎呦别,老身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得,你要去送死,我就送你去便是。”老蚌精缓缓的在水里漂浮起来,两边的海水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海水很深,下面完全照不到阳光,漆黑一片,苏锦也是借着蚌精身上的珍珠照明,才勉强看清周围几米的范围,这老蚌精行的又缓慢,迟迟也到不了海面,周围被海水包围着,苏锦感到很压抑,又想到凉珠可能正有危险,而九玉下落不明,心里焦躁不堪,只得一个劲儿的催促老蚌精快走。
等终于冲出水面,苏锦深吸了好几口气,心中的烦闷略散去了些,苏锦猜的没错,海上的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是黄昏时分,夕阳堪堪落在海面上,映出一道残红。苏锦正要让老蚌精带他去东海,突然远远的看见海面上飘着什么东西,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光,连忙让老蚌精和他过去看看。
“快!是鲛人!”苏锦看清楚了,那反光的正是鲛人的鱼鳞,共有三四条鲛人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老蚌精载着苏锦飘到几个鲛人身前,看到鲛人身上皆伤痕遍布,有些地方的鱼鳞都掉了,露出惨白的肉来,几个都紧闭着双眼,神色痛苦,看样貌有男也有女,其中一个正是凉珠。
“凉珠,凉珠,你醒醒。”苏锦划着水,伸手将凉珠上半身抱在怀里,轻声呼唤,半晌,凉珠还是安静的闭着双眼,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倒是旁边的鲛人有的醒了,抱着自己的爱人神色哀戚,看到苏锦着急的样子,劝道:“苏公子莫要太难过,凉珠殿下伤势太重。那捉妖人说苏公子您死了,殿下不信,那人竟然真的抬出了你的尸体,殿下急火攻心,便吐了血,并落下了鲛人泪,粉红色的鲛人泪都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苏公子,现在看到你,便知那尸体是假的了,你一定要救他,殿下他晕过去之前还念着你的名字。”
苏锦抱紧了凉珠:“我一定会救她的,一定。”
“那咱们先回凉珠殿下的居所吧,我们几个也好休养生息。”众人复又潜入海底,苏锦坐在蚌壳边上,半抱着凉珠,看她毫无声息的样子,便那了匕首划破了自己的食指,放到凉珠嘴边,轻轻掰开她的唇,将几滴血滴进去。
海底一所宫殿内。
“凉珠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弯月殿下幻化成您现在的模样,置于海面上,又伪造了些伤痕,那苏锦果然上当了,现在他们正赶往弯月殿下的居所。”一个鲛人摇着蒲扇大的鱼尾,向坐在珊瑚座椅上的凉珠禀告。
“嗯,很好,差人看好了,一定要让苏锦把弯月救活,哪怕用尽他最后一滴血。对了,弯月的身子可承受的住?”凉珠手中把玩着一颗粉红色的珠子,忽然抬头问道。
“殿下放心,已经将冰魄精髓含入弯月殿下口中,她身体无碍的。”属下禀告。
凉珠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了,弯月,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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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跟着几个鲛人来到一处宫殿内,他将凉珠抱起,放到牙床上,这宫殿自带着结界,进门以后那海水便被阻挡在了门外。路上,苏锦给凉珠喂过几滴血,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苏锦觉得她伤的也太重了些,自己的血都可以使九玉生出两条狐尾,其灵气之充沛可见一斑。
“苏公子,你一定要救她啊。”旁边有鲛人见苏锦只看着凉珠却并不出手相救,有些焦急的催促道。
“我也想救她啊,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救啊,我也没有妖力,你们其他族人呢,让他们来,集众人的力量一定可以救她的,你们快去叫人。”苏锦握着凉珠的手,对那个催他的人道。
那人无奈,吩咐了两个属下几句,那两个鲛人领命去了,留下的鲛人道:“苏公子,我已经差人去叫其他鲛人了,你还是先想想办法,不然,等不到人来,凉珠殿下怕是已经不行了。我看您体内灵力充沛,用你的血肯定能救活她的。”
苏锦看那鲛人急躁的样子,恨不得上来给自己一刀来放血,不禁心生疑惑,刚开始他初见凉珠重伤,惊慌失措下根本没有细细查看,刚才他把凉珠放在牙床上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她的唇,先不管算不算轻薄了她,可苏锦察觉到,凉珠她,已经死了。
只是眼前这鲛人,是妖啊,难道他察觉不到凉珠死了吗,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的劝自己救她,派去叫帮手的人也迟迟不回,他还提醒自己用血就可以,自己的血有多宝贝苏锦自己心里清楚,这鲛人,要干什么?
越想越不对劲儿,怎么那么寸自己刚一出海面就看到凉珠他们了,还有九玉呢?九玉也是妖,若凉珠被捉妖人捉去,九玉怕是也凶多吉少。
苏锦有些坐立不安,从牙床边站起来,在床前搓着手来回踱步,那鲛人见苏锦迟迟不肯出手,皱眉道:“看来凉珠殿下所托非人呐,苏公子并没有说的那样对她用情至深,连一点血都这么吝啬。”
苏锦不管那鲛人如何激他,也不为所动,凉珠她已经死了,难道要自己放干了血来给她陪葬才算用情至深?他总觉的整个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些鲛人总说一切都是捉妖人干的,可是他连个捉妖人的影子都没看见,这些会不会是他们编的,真正的凉珠是不是被他们抓起来了,连同九玉一起?苏锦总不相信美人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那眼前这个凉珠,苏锦瞥了一眼牙床上的女子,是不是他们变来骗自己灵气的?这骗术也够拙劣,拿个死人来骗自己。
苏锦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脚往宫殿外走去,却被那鲛人伸手一拦:“苏公子,你要去干什么,你不管凉珠殿下的死活了吗?”
“不是,我是去找一只狐狸,他鬼点子多,说不定知道怎么救凉珠呢。”苏锦编着蹩脚的借口,果然骗不过那鲛人,被拦了回来。
“救不了殿下,你休想离开。”鲛人搡了苏锦肩膀一下,将他推坐在床边的地上,要不是凉珠殿下说只有他心甘情愿,灵气才能最好的与弯月殿下的身体融合,他早就想把这小子宰了,盛上两大坛血,给弯月殿下煮粥喝。他算是看清了,人间男子皆是无情冷血之辈,闲时吟诗弄画,海誓山盟,一副矢志不渝的样子,真到生死关头,那个不是自私的只顾及自己周全?若这书生还不肯就范,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看看,原形毕露了吧,用骗的行不通改用强的,苏锦扶着床沿喘气,妖就是妖,力气真大,推的他肩膀好疼,不过苏锦有种看透敌人伎俩的小得意,哼小爷就是不救这个死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心里想归想,现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可不敢把心里所想说出来,除非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苏锦从地上爬起来,一下扑倒在凉珠身上:“凉珠啊,你怎么就扔下我走了,现在可好,随便一只长尾巴的半妖都可以欺负我。”
“你号什么丧,弯月殿下魂魄还在,还没死呢!”鲛人拉着苏锦的胳膊将他从弯月的身上拉了起来。
“弯月?弯月是谁?这个人是弯月,那你把凉珠藏到哪儿去了?”苏锦挣脱手腕,抓住了鲛人话里的破绽,追问道。
“哼,你想让凉珠好好的,最好先把眼前这个人救活了,否则,你的凉珠,怕是这辈子也见不着了。”那鲛人冷冷说道。
苏锦不动声色:“好,我救!不过你要先让我见到凉珠和九玉,不然,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要死便死,我们需要的是你的血,你活着和死了没有什么差别。”鲛人满不在乎,“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说完便退到了外间,留苏锦一个人在屋子里,床上还躺着一个活死人。
鲛人来到外间,刚才被支开的属下上来禀报:“凉珠殿下说,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将弯月殿下救活,就算是杀了那小子也没关系。”
一炷香的时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苏锦还没有理清思绪,想好逃跑的对策,那细细的香便燃到根底了。
“考虑的怎样,你是想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尽了在死,还是想来个痛快的?”鲛人手里拈着一个小刀片,像是用鱼鳞磨成的,锋利无比。
苏锦腆着脸笑:“这位大哥,能不能给个比较温和方式解决问题,比如说,不用死就可以的?”
“有啊,看你先死,还是她先活。”鲛人妩媚一笑,中性的容貌配上中性的声音,不伦不类,苏锦突然觉得这鲛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美丽。
竟然那么无所谓的判定别人的生死,苏锦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她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了,我为什么要救她。她不是凉珠,不是我喜爱之人,我更没有理由救她。”
“救她,就是就你的凉珠,你不是个书生吗,平时不读书的吗,现在,你的凉珠就是我要挟你的筹码,明白吗?”鲛人将刀片贴到苏锦脸上,轻轻的擦过,苏锦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锦偏过头,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你别过来,我要见凉珠,不然,我就自己放了血,当墨汁子在你这宫殿地上画牡丹花,让你一滴血也用不上。”苏锦说着将自己随身带的匕首搭在自己手腕上。
正僵持间,一个声音传来:“是谁要见我啊,还寻死觅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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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此时十分狼狈,一身价值不菲的灰蓝的锦袍被鲛人拉扯的不成样子,手里还拿着个匕首,要割腕自尽,苏锦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听到声音,苏锦抬头看去,果然,这个才是凉珠。回头再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已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虽也是极美的,却并不是凉珠。苏锦不禁为自己的智慧赞叹,看来圣贤书什么的,也不是全无用处。
真的凉珠走了进来,苏锦一皱眉,进来的人是凉珠不假,但是,却是个男子。苏锦退了一步,将搭在腕上的匕首放下,却仍握在手中藏在袖子里,悄悄的轻念了句什么,一串微弱的光芒自他袖子里泻出,顺着金碧辉煌的墙面飞了出去。
“苏公子,你不是要见我吗,怎么见着了,反而不说话了呢?”凉珠隔着一张桌子站在苏锦对面,似笑非笑的说。
面前的凉珠,穿着一身孔雀绿暗纹的衫子,长发随意披散在背上,配上那张脸,的确是雌雄莫辩,可是,他的声音是男子的。没有了刻意装出来的柔弱,面上的线条也显得硬朗了些。
“凉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担心死我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苏锦关切的问,却没有走过去,只是盯着他的脸,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弯月,那个人可以变幻成美人的样子,这个凉珠可不可以?难道说所有的美人都是假的吗?
“苏公子怎么还装傻充愣,你不是已经看出,在下是个男子,何必还故作亲切呢。”凉珠嗤笑出声。
“你,生来便是这个样子么?你不是说你变成了女子,这会子怎么又成男的了,你说你梦见过我,是真的吗?”苏锦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放。
可惜真相总是这么残忍,凉珠绕过桌子,直走到床前,拉起床上女子的手,贴在脸上,手是冰凉的,可凉珠看向女子的眼神却是火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眼神里包含的爱恋:“鲛人遇到心爱之人才会化成人形,分辨男女,这是真的,我长成这个样子,也是真的,除此之外,都是假的。也就是说,我是利用自己的容貌将你骗来这东海,明白了?”
“为什么?何苦骗我!”苏锦几乎怒吼,但是很难想象一个书生愤怒的呼喊能有什么效果。苏锦是真的怒火滔天,如果你喜爱一个人,就算一生无缘,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失落,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她,而不久却又失去了她,这种落差会让人发狂。
“因为,我要救她,我早就化成人形了,让我化形之人便是她,可她却死了,这怎么可以呢?她一定得活着呀。所以,牺牲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她活着就好了。”凉珠笑得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让苏锦觉得她笑的像把刀。
“既然如此,你直接杀了我就好了,跟我絮叨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证明你有多爱她,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劝的动我,让我自愿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是的,对你们来说,我苏锦是不相干的人,但,在我苏锦看来,你们的生死,同样与我没什么关系。
凉珠还是不错眼的看着床上的弯月:“你能自愿最好,不自愿也没关系,没什么差别的,最多,你多吃点苦头而已,反正吃苦的是你,我不会在意。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早,我便来放血,这盒子里是红枣阿胶粥,挺金贵的,在这海底可不好弄到,你多吃点,盼着自己的血能多些,除了救弯月还有余,这你就不用死了。”凉珠说完,便命人将苏锦带到了另一间偏房内,锁了门,并没有留看守的人。也是,莫说这里有结界,苏锦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这么深的海水,他根本游不到海面上,出去就是个死,根本不需要看守。
那个蚌精给他将食盒拿进来,就出去了,留下苏锦自己在屋里发呆,墙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涌动的暗流,屋子里到处都是鸡蛋大小的珍珠,用来照明的。苏锦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粥,愤愤的吃了起来,他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从来不会。
凉珠回到自己的宫殿,刚走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床榻上窝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你怎么会在这里?”
“凉珠殿下认为,我应该在哪里?淹死在海底还是被关在水牢里?可惜,你太瞧得起你那些不中用的手下了。”九玉懒懒的摇摇尾巴。
昨日,船翻,九玉瞬间被海水淹没,火焰和冰焰撑起的结界太小,俩人躲在九玉的耳朵里,一人占一边,运起灵力撑起了一个结界,只够包起九玉的狐狸脑袋。狐狸怕水,但是没道理都成了狐狸精了还怕水,那他九玉九尾妖王的名头就白给了。克服了最初的慌张,九玉缓过一口气,像四周看去,却是漆黑一片不见了苏锦的踪影,暗道糟糕,防着防着还是叫那鲛人得了逞。
“狐狸,你别那么怂行吗,赶紧撑起结界来,爷快累死了。”九玉浑身一抖,火焰叫嚷的声音就在他耳畔,这小子咋咋呼呼的吓了他一跳,连忙设好结界,将海水往四周排了开去。
正要去寻找苏锦,忽然,周围的海水开始动了起来,那是很有规律的动,四周所有的海水都向着一个方向流动,并且越来越快成了螺旋,九玉三个就像被困在水晶球里的娃娃,随着漩涡转动的方向,不由自主的乱转,冰焰头都快晕了,死死抓住九玉的耳朵不撒手,不然早被甩出去了。
九玉还冷静一些,按说海水中有暗流很正常,但不会来的这么突然,更不会凭空出现,这漩涡,太怪了。
很快,九玉就知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只见上百条鲛人一个接一个从海底游了上来,呈螺旋上升的样子,很快,就形成了鲛人网,那海水漩涡,就是被鲛人游动带起来的。
你见惯了人捕鱼,但你肯定没有见过鱼捕人,上百条鲛人织成的网,越锁越紧,将九玉撑起的那个小的可怜的结界包围在里面。这种网其实是很漂亮的,如果在阳光下,肯定会发射出耀眼的光芒。可惜,如果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杆三叉戟,明晃晃的冲着你,怕是就没那么美妙了。
好在九玉好歹也是个妖,还曾经是个很厉害的妖,也不是白给的,一簇簇狐火燃烧过去,打在鲛人的身上,立马传来一声怪叫,有一股烤鱼肉不小心烤焦了的味道,都能渗透海水传过来。
“冰焰,别愣着,将这些鱼烧傻了,九玉哥哥给你烤鱼吃。”九玉一边扔着狐火,一边偏头对躲在耳朵里看热闹的冰焰说。
冰焰却不动手:“九玉哥哥,主人肯定是被他们抓去了,你把他们全杀了,怎么知道找主人被抓去哪儿了。还是别费力气了,束手就擒将计就计吧。”
“就是,你这狐狸脑子才被烧傻了吧,看我家冰焰妹妹,多么冰雪聪明。哎呀,你别打了别打了。”火焰制止九玉疯狂烤鱼。
于是,下一刻,一只七尾的雪白狐狸被脖子上套上锁链,流浪狗一样给牵回鲛人老巢了。俩小人儿还躲在九玉耳朵里看热闹,还不停惊呼海底的珊瑚多么红,鲸鱼多么大,装饰的珍珠多么漂亮。九玉大呼上当,凭什么将计就计就只有他一个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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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被关到了一间水牢里,如果是个常人的话,这水牢就应该是双臂被分开吊起来,下半身从大腿根往下都被浸在水里的那种。可惜九玉是只狐狸,于是他脖子里被锁着项圈,栓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而且他要努力仰着头,才能避免被水灌到嘴里。
“冰焰,快想办法把这锁链弄断,这样吊着难受的紧,仰的脖子疼。”九玉没说的是,下面地牢里的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引过来的,奇寒刺骨,泡的他也很难受。
冰焰为看着眼前比自己的身体粗上数倍的大锁链,估计锁链上的环扣都能把自己漏下去,伸出小指头戳了戳,有些为难的说:“那个,我只能烧毁万物灵魂,这东西是死物,我无计可施啊。”
火焰嘿嘿笑了起来:“好妹妹,这个时候就看哥哥的吧。怎么样狐狸,没想到会有求到本大爷的一天吧。你好好求我,也就给你烧了这项圈,怎么样?”
“火焰你个恋妹狂,别以为爷不知道你那点子心思,想在冰焰面前显摆也看好时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折腾我,你再不快点儿,你家主子就让人家清蒸红烧了。”九玉抖了抖耳朵,将火焰甩了出去,小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锁链,坐到了其中一个环扣上,九玉却被他拽的头一歪,呛了一口水。
“咳咳。。。火焰,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九玉被水呛的咳了两声。
火焰知道玩大了,嘿嘿讪笑着跳回到九玉头上,不再耍泼皮,老老实实的点燃红色的火苗向九玉脖子里的项圈烧过去:“好好,我这就放你出来,狐狸你可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哈。。。啊?”
话没说完,火焰惊讶的叫出声来,九玉低头一看,只见火焰扔出的火苗扑到项圈上,却自己灭了,连个火星都没剩下,那锁链更是没有被毁坏丝毫。
“呵,牛皮吹大了吧,你的本事呢,怎么连条链子都烧不断,妖力让海水淹没了啊?”九玉的语气里满是嘲笑。
“不应该啊,我这火焰连水都能点燃,何况是铁链子,不应该啊。”火焰惊诧之下,手下不停,下意识的仍了更多的火苗到项圈上,“唉唉,着了,着了,我就说嘛,怎么会不管用。”
“火焰!!你给我住手!”九玉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一声怒吼吓得冰焰一缩脖子,小手赶紧捂着脸,从手指缝里看过去,的确是着了,着的是九玉脖子上的狐狸毛,被火燎了好几把,惨不忍睹。
火焰见闯了祸,小心翼翼的从九玉身上爬下来,躲到离九玉最远的角落里,抱着个大柱子不肯下来了:“我没办了,这项圈不知道是个什么怪东西,烧不着,我没办法弄断,你自己想办法吧。”
呵,自己想办法?开始是哪个说要将计就计的?这会子把老子算计进来了,你倒撇的干净了,早知这样,将计就计个鬼啊,直接抓住只鲛人问苏锦被抓到哪里不就得了,真是蠢到家了。九玉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瞅见火焰趴在柱子上吊儿郎当的样儿就更气了,一口狐火喷过去。
“哎呦。。”火焰哀嚎着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可惜晚了一步,屁股上给烧了一个窟窿,算是九玉报了刚才的仇了。
眼下没工夫跟他算账,最重要的是先出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然还有火焰烧不了的东西,怪不得这水牢里连个看守的都没有,还以为是这鲛人大意偷懒,原来是有所倚仗,这项圈怕是什么极地玄铁之类的宝贝铸成的吧,若是弄不断,可怎么办?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串金黄色的光缎飘飘忽忽像水一样流进了地牢里,徘徊半晌飘到了九玉面前,光点散开,在半空中排出几个字:“九玉救我!”
那光点儿正是流光,看着苏锦传来的消息,九玉心中一急,暗道苏锦啊苏锦,小爷这也难以脱身了好么,你先自求多福啊,要是等爷出去了你却死了,可怪不得我啊。
越想越是怨念,自己这是伸着脖子给人抓的,都怪这俩小娃娃,九玉在很长一段日子里一听到将计就计这四个字就想剁人。
既然烧不断,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九玉看到旁边的柱子,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火焰正撅着小屁股趴在上边,叼着大拇指似乎在想办法,但是九玉知道,他跟他那个脱线严重的主人一样,此刻肯定神游天外了。九玉一狠心,侧过头将脖子里的项圈狠命的向那柱子撞了过去,咣当一声柱子被他撞的一个摇晃。火焰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撞的掉了下来,好在他运气好,掉到了九玉脑袋上,眼看着九玉又要撞柱自杀,火焰拉着冰焰顺着九玉的脖子一路滑到了狐尾,抓住狐狸尾巴防止被摔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九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因为刚才流光来了受刺激了?救不出主人来要以死谢罪?
撞了十多下之后,忽听哗棱一声脆响,那项圈断成了几节,落在了水中。九玉松了一口气,自己想的没错,这东西虽然坚硬无比,但往往也是脆弱不堪的,过刚易折,就像玉石一样。
未多做停留,九玉驮着俩小人儿窜出了水牢,直接撂倒了门口看守的两个鲛人,九玉跟着流光来到弯月的宫殿,正看到苏锦在那里跟凉珠胡搅蛮缠,后来见苏锦喝粥很有胃口,暂时也没有危险,便转身跟着凉珠,并先他一步溜进宫殿,等着看他进来时候惊讶的表情。
“我倒是小瞧你了,先前你被鲛人网捉住,还以为你不过是个小妖。你竟然能从玄铁链中逃脱,委实有点本事。”凉珠口中虽说着称赞的话,眼里可并没多重视九玉的样子。
凉珠信步走了进来,九玉也没从床榻上起来,依旧懒懒的趴着,明显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你来,是想让我放了苏锦吗?告诉你不可能的,除非我死!”凉珠坚决道。
“今日,无论你放不放苏锦,你都得死!”九玉语气更是决绝。
“好大的口气,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倒是为何定要杀我?”凉珠很感兴趣的问。
九玉盯着他:“因为你的脸,让我很讨厌。”
凉珠抬手掩唇,很是惊讶又似乎有些了然,轻笑道:“我的脸?凉珠自认是个美人,这脸怎么会惹你厌恶呢?是不是因为,苏锦喜欢它?呵呵呵,狐狸,你不会是嫉妒我吧,可惜啊,你连人形都化不成,连个和我一较高下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要杀了你。”九玉从床
上跳下来,身后长长的狐尾无风自动,在半空飘展摇曳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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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珠看九玉这架势是要开打,抬起食指撩拨了一下额前的长发,魅惑的双眼无辜的看着九玉,并没有任何动作,长身玉立岿然不动。
“媚术对我没用,再怎么漂亮看个万八千年也是腻了,再说,你一男子怎么做的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呢,还是对着另一个男人,啊不,狐狸。”这人也真是,对着他搔首弄姿,这不是班门弄斧吗,他九玉可是万年的狐狸精,要说使起媚术来,那可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呸,想什么呢,爷是妖王,尊贵的紧,怎么会使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九玉一会皱眉一会眯眼,一会又摇摇头,面上神色精彩的很。
“你在那挤眉弄眼的做什么,要打便打,谁对你是媚术了,本殿下生来就这么美。”凉珠得意的仰头,露出了洁白的脖颈。
九玉猛的从地上窜起来,一下跃到凉珠面前,两只前爪搭在凉珠肩上,张开嘴龇起獠牙,对着凉珠的脖子就咬了下去。凉珠一声惊叫,连忙架起胳膊来挡,右手张开成爪,锁住了九玉的脖子,九玉见咬不下去,松开了凉珠的肩膀,右爪一扫,拍向了凉珠的脸颊,然后迅速跳开,重新落在地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流线型的体型健壮优美。
凉珠手捂着脸,一道血痕从指间渗了出来,那脸肯定是被挠破了。
“你这狐狸是属狗的吗?怎么乱咬人,使这种泼妇的手段!”凉珠恼怒的瞪着九玉。
“谁说咬人的一定是狗,我说了你的脸让人讨厌,现在挠破了,看着顺眼多了。”九玉无所谓道,仿佛刚才偷袭毁了人家的容貌理所应当。
“你。。你,好!”凉珠气的说不出话来,伸手亮出了兵刃,那是一条两米多长的鞭子,和鲛人的鱼鳞一样的颜色,在空中甩了声响,如同炸雷一般,劈头就像九玉抽了下来。
九玉连忙就地一滚躲了开来,一连十多鞭抽的地上的玉石一道道裂纹,九玉被鞭子追的满地打滚,好在没被抽上,这要在背上来那么一下,不得给他抽回小时候,最轻的估计也得皮开肉绽。
床塌上,两个小人儿躲在枕头底下,扒开条缝往外张望,听着鞭子啪啪的打在地上,冰焰吓的直缩头。火焰拉着冰焰的小手儿,特有男子汉气概:“别怕,哥哥保护你!”
“哥哥,你说,九玉真的是妖王吗?”冰焰很是怀疑。
“呃,确实我也没见过让人抽的这么狼狈的妖王。”火焰点头,表示他也很怀疑,九玉那几条毛茸茸的尾巴是不是粘上的。
挥鞭子是个很费体力的活儿,抽了几十下,凉珠终于累了,停下来扶着桌子喘气,九玉更惨,虽没有被鞭子直接抽到,却被鞭稍刮到好几次,落了一地的狐狸毛,此刻也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
“狐狸,你的狐火呢?隐身术呢?幻影术呢?看人家长得美也不能打不还手啊!你是不是打不过啊,实在不行你放个屁,趁着他头晕赶紧逃,放着让爷来!”火焰见九玉狼狈的样子,兴奋的爬到枕头上,跳起来冲他挥手。
别问他为什么不用狐火,九玉觉得自从跟着苏锦以来,自己也被苏锦传染了,关键时刻出岔子,这狐火,在最最派的上用场的时候,燃不出来了。。。可能,是刚才在地牢里的时候,被那水泡着,寒气入体妖力暂时使不出来了,若非如此,他何苦跟个泼妇似得上去跟人家肉搏。
可恨火焰那个小兔崽子还在那里看他笑话,放屁逃跑那是黄鼠狼才用的招数好么,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他堂堂九尾妖王怎么会用!回头他一定让苏锦找个小妖把冰焰嫁出去,让他再笑!
刚刚跑了半晌,九玉觉得身体暖过来了,暗中试了试,狐火也可以燃了,得,刚才就当是给爷热身了,现在让你见见真章吧。
一簇簇青黄色的火焰被九玉燃起,兜头全都砸向了凉珠,刚才让你抽的小爷这么狠,不把你烤熟了难解我心头之恨。如鬼火般的火苗诡异的窜动着,凉珠赶紧舞起鞭子来阻挡,鞭子舞的密不透风,九玉投出的狐火一时也伤不了他,但九玉没有停手,仍是将一串串火焰一股脑的扔了过去,凉珠舞鞭子总有累的时候,赢他只是时间问题。
一时间,屋子里火苗乱窜,打到凉珠的鞭子上又被甩到一边,一人一狐跟街头杂耍卖艺的似的,还有俩看官搁一旁拍着手不住叫好。
果然,过了许久,凉珠舞鞭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要支撑不住了啊,九玉大喜,加快了扔狐火的速度,凉珠一个不查,被一簇狐火砸到,立马沿着裙角烧了起来,那裙子是凉珠的鱼尾变的,烧到衣服跟烧到肉皮一样,凉珠吃痛,拿鞭子的手一顿,退了好几步,下身一软,已经变成了鱼尾,上面的鱼鳞脱落了好几片儿,露出惨白的肉,凉珠捂住伤口,恨恨的看着九玉,他已经明白,自己不是这狐狸的对手。
“你放了苏锦,我便不难为你。”九玉走上前,抬起头看着凉珠,气势上却压凉珠一头。
“呵呵,你当我真的会让那书生考虑一晚上,现在恐怕已经有人给他放血了吧,再有个把时辰,弯月就可以活过来了,我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狐狸,我打不过你,但是如果拼死一搏的话,拖上一时半刻总是可以的。”凉珠笑的平静决绝。
一道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宫殿照亮,那光芒,来自凉珠的手上,是一颗眼睛大小粉红色的珠子。
“鲛人泪!”九玉心头一跳,叫出声来。
“果然识货,你的确不简单。怎样,我把鲛人泪给你,你莫再追究此事,如何?”凉珠冲着九玉摊开掌心。
“呵,你所说的拼死一搏,就是拿颗珠子来贿赂我吗,还真是个诱人的筹码,鲛人泪啊,传说可以镇妖魂,可以提妖力,价值连城啊!可惜了,那个人于我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呢,你说我换不换?”九玉悄悄向火焰递了个眼色,俩小娃娃跳下床,爬过窗户跑出去了。
“你也知道鲛人泪能镇妖魂,既然你不答应,那就等着魂飞魄散吧。”凉珠祭起鲛人泪,口中念念有词,顿时室内光芒大盛,九玉觉的那光甚是刺眼,压的人头疼,这才是凉珠所说的拼死一搏啊,要用鲛人泪镇妖,是很耗费妖力的,若妖力不济就会被反噬,凉珠知道自己妖力不如九玉,现在就看他能撑多久了,若是能撑到弯月活过来,那便是自己死了也是值得的。
九玉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没用的,已经有人去救苏锦了,你就算牺牲了自己,那个弯月也活不过来了。但是九玉并没有说破,他也是自私的,凉珠死了,这鲛人泪就归他了,他便可以再生出一尾,若运气好,也许能化成人形呢,这次是凉珠自己要和他拼命,怪不得他,何况凉珠那张脸,真的让人很讨厌。不过若苏锦在此,肯定会说他卑鄙吧,苏锦他肯定会舍不得,是舍不得这张脸呢,还是舍不得凉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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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起来,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能睡的着!”被人拿什么东西戳了几下,正戳在大腿上,苏锦吃痛,苦着脸睁开惺忪的睡眼。
这鲛人都什么怪癖啊,深更半夜的,自己失眠也不让别人好好睡觉啊,苏锦睁开眼,看见两个鲛人优雅的摆动着鱼尾,停在他面前,明明没有水,他们也在半空中飘着。
“二位大仙,有何赐教啊,不是明日再准备救你们弯月殿下的相关事宜吗,这大半夜的,你不让本公子好好休息,万一明日精神不济血不够用了,你得担起这责任吗?”苏锦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心道这九玉跑哪里去了,不会扔下我不管了吧,还把爷一双儿女给拐跑了,明儿我就要让人给开膛破肚了啊,希望不要死的太难看。
两个鲛人对视一眼,上来一边一个,架着苏锦的胳膊就给拖了出去:“我看你现在精神就很好,不用等明日了。”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啊,有道是君子待人以礼,凉珠不是说明日的吗,你们现在这么做,凉珠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放开我,我要见凉珠,她不会杀我的。”苏锦死命挣扎,拖在地上死也不肯跟他们出去,奈何鲛人力气奇大,就算苏锦双脚离地打坠,还是被拎了出去。
鲛人嫌他聒噪,直接给他后颈一记手刀,将苏锦劈晕了过去。苏锦被扔到了弯月的床前,两个鲛人配合默契,一人拿着一只大海碗,另一人抓住苏锦的手腕儿,用鳞片制成的匕首迅速滑过,鲜血瞬间落了下来,像秋雨一般,粘稠微凉。
苏锦哎呦一声给疼醒过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血,想挣扎却挣扎不得,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两个鲛人的呼吸变的急促,眼睛发红,这血实在是太诱人,带着股子水仙花的清甜。
“要不要来一点儿,只需要一点点哦,你们就可以化身成人,不用对那凉珠唯命是从,可以拥有自己的宫殿,别人见了你们都要行礼喊一声殿下,哎呀呀,那可不比现在要强上百倍?再者说,就算你们救活了弯月又能怎样,你们还不是被人呼来喝去。”苏锦将手腕抬高,看着两个鲛人因为自己的血迷醉的样子,有一点小得意,**的说道。
鲛人舔舔嘴唇,有些犹豫,世间有些东西是可以让人疯狂的,而苏锦的血,就是这种东西。
“你们怕什么呢,你们只用一点,凉珠也不会发现,你们还是可以用剩下的血来救弯月啊。”
苏锦的话,像是压倒了鲛人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苏锦的手被暂时放开了,海碗中已经有了小半碗的血。鲛人又拿来一只海碗,将血平分开,一人一碗,像喝酒一样灌了下去,苏锦捂住自己的伤口,冷冷的看着鲛人贪婪的舔舐着碗底,突然觉得荒唐的可笑。
“呵呵呵,要喝小爷的血是要付出代价的。相传饮中山人之酒,一醉千日。本公子这血,也够你睡上三天三夜的。”苏锦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在两个鲛人身上各踹了好几脚。要是运气好,也许你们真的能化成人形呢,只盼着你那些族人们知道了,不会撕了你们。
苏锦不敢出宫殿,会被淹死,扯了块丝巾包上伤口,苏锦焦急的在屋子里乱转。
“主人,你没事吧!”冰焰从门口跑了进来,飞到苏锦面前。
“没事才怪,你家主子差点儿让人家给宰了。怎么只有你来了,九玉呢,火焰呢?”苏锦举起自己的手腕给冰焰看。
“火焰在外面烤鱼呢,九玉在和凉珠比妖力。不过你放心,凉珠不是九玉的对手,估计这会儿已经败了,说不定已经被九玉给杀了。”冰焰爬到苏锦的胸前,扒住他的衣服前襟,小腿儿踢腾了几下,蹭出块儿地方。
苏锦咧了咧嘴,杀了?“冰焰,快带我去!”
凉珠殿内。
鲛人泪突然间精光大盛,凉珠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双目轻阖,鲛人泪缓缓落在他的头顶,凉珠伸展开双臂像是在沐浴阳光。九玉感到周身压力大增,显然,这是凉珠的最后一击了,这是想要和他同归于尽吗?那便莫怪他下杀手了。
九玉身形突然暴涨,全身的毛都炸开,身后狐尾无风狂摆,就在此时,凉珠头顶的鲛人泪,如闪电般飞了过来,夹带和雷霆之势,九玉知道,这便是凉珠的全部妖力了,他立在原地未动,也运起全部的妖力抵抗,瞬间,鲛人泪已经移动到了他的面前,却像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原地转了许多圈,停住了。
这表示,凉珠输了。
九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鲛人泪又缓缓的动了起来,却是被他吞下去了。
对面的凉珠也笑了,是一种很凄凉的笑:“我输了。可惜,你也不见得能赢,你要鲛人珠,是想化成人形吧。是因为那个人?你喜欢他?”
“你若是想死的快些,可以尽情的胡扯。”九玉眼中的警告显而易见。
凉珠却视若无睹:“听声音你是个男子吧,只是不知道,狐狸一族是不是和我们鲛人一样,化成人形的时候可以选择雌雄呢?至少,我和我的弯月还可以一起死啊,而你,也许比我还要可悲可怜。”凉珠脸上的笑渐渐变的恶毒。
一簇狐火砸在了他的身上,立刻燃烧了起来,凉珠痛苦的**充斥着整个房间,大殿的门咣当一声被撞开,苏锦跑了进来:“凉珠!”
他来晚了,凉珠已经被狐火吞噬,他只看到一片青蓝色的火焰,而九玉立在火焰不远处,脸上被火苗映的有些阴冷:“他被我杀了。”
没有了,小爷我梦了那么久,好容易见到一个人,跟她那么像,你竟然说杀就给杀了,你让我,去哪里再找个像她的人。其实苏锦知道,对着凉珠,他并不动心,可是看着那张脸,他就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憋闷,至少觉得,自己梦的人,也许是真的存在的。可惜,九玉这狐狸破坏能力就是这么强,连个希望都不肯给他,毁坏的彻底。
“你。。好残忍!”良久,苏锦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扶着桌子想要做到凳子上,腿一软,却坐到了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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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很难看,死了就是死了,你若不杀他,他也会杀你,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九玉踱步走到苏锦身边,蹭蹭他的胳膊。
“凉珠不会杀我。”苏锦低着头。
“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杀你,就因为他那张脸?你看看清楚,你手腕上这口子难道是自己睡觉啃的?”九玉叼起苏锦的手翻过来,包着伤口的丝巾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狰狞的伤口,边缘已经干涸,但还是渗出血珠来。
苏锦嘿嘿一笑:“还没干呢,你要不要来点,刚才那俩鲛人喝我这血跟吃龙肝凤髓似的。”
九玉瞥开头:“我不想睡觉。万一我睡死了,你一刀把我宰了给你家美人报仇怎么办。”
苏锦自己舔了一口渗出来的血,呸,一股铁锈味儿。又扯了块儿布包上:“我知道那不是我家美人,可他也只是想救人而已,也是个可怜人,罪不至死啊,你好歹给我留个念想。”
“若说可怜,天下谁人不可怜,世人皆有求不得之苦。凉珠想让自己在乎的人活,这没有错,但既然赌了,就要输得起,哪怕是性命。”九玉见苏锦站起来,自己走到一边,重新趴到软榻上。
苏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失血过多,有些口渴,喝了几口道:“说的好像狐狸你能为自己在乎的人牺牲一切一样!”端着杯子来到榻前,“喝点儿吧,刚打斗完,看你这副懒样子,跟受了多大的内伤似得,那鲛人有那么难对付吗?”
九玉就着苏锦的手喝了几口:“不难对付,只是如果我再不济一些,你来了会看到,死的是我。”九玉说着感到眼皮有些打架,深深的疲倦席卷而来,头一歪,睡了过去。
“哈哈,被我骗了吧!”苏锦皱着眉头咧着嘴丝丝哈哈的将手腕包好,不知道这伤口反复裂开会不会发炎,再经海水一泡,会不会好不了了。
“主人,主人,你看,火焰烤的鱼!”冰焰和火焰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嘘!小声些,九玉睡着了。”苏锦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只见俩小人儿每人扛着一条烤好的鱼进来,苏锦的脸抽了抽,还真是鱼啊,细长的秋刀鱼有火焰身体的好几倍长,拿着根签子插着,扛在小娃娃肩上甚是滑稽。烤的火候极好,遍体焦黄,也不知这小子从哪里找来的油。
“烤鱼是吧。”苏锦从桌子上抄起一根筷子,像戒尺一样在手心拍打着,笑的异常温柔的向火焰走了过去,“来,给爷尝尝,咱家娃儿手艺如何啊。”
“嘿嘿,主人你瞧好吧,保证外酥里嫩,让您吃了快活似神仙!”火焰小胸脯挺的倍儿高,闭着眼吹的没边没沿。
“哎呦,主人你干嘛戳我!”火焰一下蹦起来多高,捂着小肚子委屈的看着自家主子,这好好的打我干嘛。
“你竟然真的去给我烤鱼!你家主子在被人家放血,你知不知道?烤鱼。。烤鱼!小兔崽子,胆儿肥了啊!”苏锦追着火焰在屋子里团团转,火焰上蹿下跳的大呼小叫,直喊冤枉。
“你给我下来,我不打你了,把鱼拿过来,我尝尝。”苏锦扔下筷子坐到桌前,刚才没觉得,这一跑,一阵阵的头晕,苏锦决定不追了。火焰跳到了九玉床上,苏锦怕他把九玉吵醒,便招呼他下来。
火焰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看着苏锦手边的筷子发憷,现在他才知道,那平时用来吃饭的棍棍,也可以当酷刑的刑具啊。于是缩着身子躲到九玉身后不肯出来。苏锦看了一笑,个小屁孩儿,还知道找个靠山。
“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如此顽劣,弃主子安危于不顾,滚去给我继续烤鱼去,这么小两条不够塞牙缝的。”苏锦细心的将鱼刺挑出,把鱼肉放到冰焰的碗里。
“诺!”火焰噗通跪倒,跟顾命大臣临危受命似的,然后蹦起来飞快的跑出去了。
冰焰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乖乖的坐在桌子上,小口吃着鱼肉,苏锦很是满意,这才是大家闺秀,这才是他苏家这种书香门第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嘛。也不知道谁家的大家闺秀会坐在桌子上吃饭。
九玉再次醒来,也不知是几天了,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苏锦给他喝的水里面滴了血,只是靠着受伤的手腕太近,被他给蒙混过去了。妖力倒是恢复了。能做到鲛人一族的头领,凉珠也是有着五六千年的寿命了,况且还有着专门压制妖魂的鲛人泪,并不好对付。
他回头看了看,果然又生出一尾,只是这一尾有些短小,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九玉发现,自己这次再生出来的狐尾,都不一样长,中间的最长,两侧依次变短,原来的时候,九尾是一样长的,这一回恐怕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当年的妖力了。上次,只用了苏锦的血,就生出两尾,可这次,用上了鲛人泪,还掺加了苏锦的血,却也只生出一尾来,果然是,越来越难啊。最后那一尾,不知要怎样的机缘巧合,才能得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锦提着食盒进来,打开盒子,变戏法似的从里面端出一个又一个盘子,摆满了一桌子。
“我去厨房看了,竟然有很多蔬菜,还有肉,就是没有鱼,想来这鲛人是不吃同类的,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火焰去抓了。你过来吃些吧,有你喜欢的鸡腿。”苏锦端起一个盘子想九玉举了举。呵呵,就说我的血有用,你看又长出一尾不是。
“呃,我睡了多久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占了人家的宫殿,不会有问题吗?那些鲛人有没有来找麻烦?”九玉撑起身子,从床榻上下来,还没到桌前,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苏锦一摆手:“树倒猢狲散,你杀了人家的族长,谁敢来找麻烦,都吓跑了。”
九玉点点头不再说话。吃过饭,苏锦要收拾杯盘,被九玉叫住。九玉让他伸出手,然后一低头,吐出一个粉红色滚圆的珠子来。
“吃了它。”
“不是,这是什么啊,能不能不吃啊,你吐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狐狸的内丹什么的,拿来给他他很感动,但是他坚决不要吃,多恶心啊,苏锦咂咂嘴,实在是难以下口。
“你体内的虫髓快要发作了,你若觉得活着无趣,大可以不吃,我用来提升妖力也是极好的。”九玉说着就要张口再把珠子吞下去。
苏锦赶紧把手一手:“哎,别别,我不想死,我吃。”可是举到眼前,纠结半晌,还是吃不下去啊,“狐狸,你这是从哪里吐出来的,嘴里还是胃里,或者已经消化进肠子了?”
“你在不吃,你体内的虫髓就要变成虫子了,到时候从你嘴里眼睛里鼻子里爬出来,你就不在乎这珠子上是不是有我的口水了。”九玉凉凉道。
苏锦吓得手一哆嗦,闭着眼将珠子吞了进去,又赶紧灌了好几口水,九玉白了他一眼,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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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底耽误了这些时日,九玉醒来的第二天,苏锦便决定出发去寻蓬莱岛,这海底不见天日实在太憋闷了,在待下去他就快憋出鱼鳞来了。
拥有八尾的九玉果然不同凡响,妖力怎么也有当年的七八成,设个结界出海对他来说不在话下。苏锦趴在九玉背上,冰焰和火焰趴在苏锦背上,一行人出海去也。一路上,苏锦遇到什么拿什么,珍珠,珊瑚,塞了一包袱。
“苏锦,你是个书生,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是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吗?”九玉见他连人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要抱走,实在忍不住揶揄道。
苏锦一愣,乖乖的放下手中的金碗:“你说的对,本公子不能辱没了读书人的脸面。”
九玉松了口气,终于开窍了啊。忽觉脖子上一沉,低头一看,苏锦将包袱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往自己背上一趴,果真是两袖清风啊。
“呐,这些都是你拿的,我一个鱼鳞都没拿。走啦走啦,不然出了海面天都黑了。”苏锦笑眯眯的催九玉快走。
九玉满脸抑郁,狠狠瞪了苏锦一眼,心道还不如不说呢,这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又一想,就算是苏锦自己背着,我也还是得驮着他,换汤不换药,凑合吧。
苏锦还不停的跟九玉解释:“宝宝送我的‘万家宝’丢了,咱没钱了知道不,不带着点东西,上了岸就得喝西北风。”
“这海面上烟波浩渺,往哪边看都是水,去哪儿找什么蓬莱岛啊!”苏锦踮着脚立在九玉背上四处张望,看哪儿都是一片蓝。
“那便去高处看看。”九玉说着飞身而起,腾云驾雾一般飞到半空。苏锦吓得赶忙抱住他脖子:“你好歹先打个招呼,一下飞这么高,摔死我怎么办?”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座小岛?”九玉不理他,直接向下张望,查看哪里有岛屿。
“额,好像是,烟雾缭绕的看不太清,不过人家不都说神仙都住在这种地方嘛,这叫仙气儿,咱下去看看。”苏锦拍了拍九玉的头。
九玉向着小岛的方向飞过去,苏锦不住赞叹:“行啊狐狸,深藏不露啊,你都能腾云驾雾了原来怎么不直接带着我飞过来,让本公子跋山涉水的吃了多少苦头,你故意的吧。”
九玉摇摇头,也很是无奈:“我是生出八尾之后才能如此的,原来妖力太差,飞不起来。”
“哎,我怎么拣了只这么没本事的狐狸。九玉,你要是能化成人形就好了,天天陪着我,我就不去找什么美人了。”苏锦抱住九玉的脖子,九玉飞的太快,他张嘴说句话都被灌进好多风。
“我不化成人形也能天天陪着你。”你不用去找什么美人,况且,我化成人形后,就不能总陪着你了,我得去报仇,你也要娶妻成家。第一次,九玉对九尾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了。
转眼间,就到了小岛前,九玉落了下来。岛上郁郁葱葱,整个小岛都被树木包围着,树林掩映之间,一条石阶小径绵延而上,只能看到眼前的几步远,再往上都被参天的树木遮住了。不时有树叶落下来,有的发黄,有的发红,已然是初秋时节了。
“狐狸,飞上去吧。”苏锦蹲下来,讨好的看着九玉。
九玉从容的一低头,把脖子上挂着的包袱扔下,踱步优雅的从苏锦面前走过,迈上了台阶,眼神都没歪一下。
走了两步,想想又停下,回过头对苏锦说:“我累了。”说完就地趴下,化身成一只小狐狸,闭上眼再也不动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本公子如此聪慧,竟然让只狐狸给算计了。苏锦捡起地上的包袱,又把九玉拎起来,一步步踏上了那条似乎通向天宫的小径。
走到太阳过午,依旧没有人,周围都是树林,小径似乎没有尽头,苏锦走的腿肚子都抽筋了,把九玉往地上一扔:“爷走不动了!”
坐在地上抹了把汗,苏锦喘着气道:“不是说岛上的人都能捉妖吗,可是人呢,人呢?连个鬼影儿都看不见。”
“谁说这岛上没人!”苏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老头儿,背着个大竹篓从树林里钻出来,竹篓里面放着一堆杂草还有好几截木头,掺杂在一起,也不知道是采药的还是砍柴的。
“老先生,在下有礼,请问这岛可是蓬莱岛?”苏锦连忙上前问路。
“这方圆百里,海上所有的岛都叫蓬莱岛,你问的是哪个?”老头手里拿个个大砍刀,抡起来砍到了苏锦面前的大树干上。
苏锦吓的一哆嗦:“老先生,我。。我就找住着捉妖人的那一个。”
老头儿皱了皱花白的眉毛:“捉妖人?我就是啊,你找捉妖人做什么?”
苏锦怎么看这老头都怪怪的,七八十岁老的都不成样子了,看他眯着眼,可能眼神也不大好,能捉妖吗?
“啊咱们这岛上有多少捉妖人啊,能不能给我引荐个年轻点儿的,我想请人捉妖。清墨您认识吧,他说我到这蓬莱岛来能找到人帮我,他还给了我一个铃铛,可惜被我弄丢了。”苏锦抬出清墨的名号,希望这人能给个面子。
“你见过清墨那小子?那你随我回去再说,清墨他怎么样了,我都千百年没见过他了,他可还好吗,在外面游山玩水都忘了家门了。”听语气苏锦知道这老人对清墨甚是想念。
“清墨还好,他在等人,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便能回来看您了。”苏锦简单的将清墨的情况和老人说了,又说明了自己了来意。
跟着老人来到山顶,苏锦有点傻眼,山顶上是一片空地,稀落的盖着几间屋子,屋前还有几块儿地,麦子已经收割,只剩下麦茬儿,栅栏里的小白菜都长了一尺高。哪有什么仙气儿,这老头种地的吧?
苏锦纠结半晌,眼前的景象怎么也跟他想象中捉妖人的居所不一样。清墨不是耍我呢吧?
“哎,本来嘛这里是我和清墨师徒两个住着的,后来他出山游历,便只剩小老儿一个了。实在寂寞,我便又收了个徒儿,清砚,出来有客人来啦。”随着一声招呼,从门内跑出来一个小童,七八岁的年记,甚是乖巧。
这回苏锦彻底傻了,果然是被人骗了啊,还说什么岛上之人皆能捉妖,这一老一小就两个人,小孩子还是后来才来的,哪个是能除妖的样子,可怜我一路艰辛跑这么远,还不如找个江湖术士更可靠些。
“公子,你不是要捉妖吗,你且跟我说说,你家在什么地方,你要捉的妖是个什么来头,小老儿也好做些准备。”老头一边将苏锦让进屋,一边吩咐小童去院子里拔颗白菜炒了待客,然后问道。
苏锦暗中抹了一把辛酸泪:“老先生,没什么妖怪,我来就是给清墨带个话,既然您身体康健,我就不多留了,吃了饭我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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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一拍桌子:“怎么着,公子这是不相信小老儿的实力了?实话跟你说,这些年老朽我除的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儿的妖我没见过。你必须得跟我说说,不然就是瞧不起我!”
这老头年纪不小了,还一副倔强脾气,是不是搁这岛上闷的。苏锦嚼着不咸不淡的小白菜儿:“呵呵,在下苏锦,家住卧山城,与这东海隔着千万里,我是走了半年多才到这的,只因家中住进了妖怪,那妖怪的原形是朵玫瑰花,好像还有只灰雀。老先生,您真能帮我除妖吗?”这身子骨怕是走到半路就得散架吧。
“老朽名叫黑夜,公子可直呼其名,不用拘礼。置于你说的妖,皆是稀松平常之辈,道行也不过千年,不足为患。就公子身边这只狐狸,也比那小妖厉害十倍,公子怎么还寻旁人帮忙呢?”黑夜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碗水。
黑夜?公子我还叫白天呢,怪老头,名字也这么怪,苏锦嘿嘿傻笑:“礼数不可废,我还是叫您先生吧。这狐狸是厉害,可是他化不成人形,我家卧山城外面有一道结界,他也进不去。”苏锦将九玉抱起来放到腿上。
九玉不动声色,将黑夜打量一番,果然有些本事,自己都变成这么小一只,都能看出我的妖力来,眼前这人确实有除妖的本事,就是旁边这个小童,也有三千年的道行了吧?
黑夜思索一番:“结界?如此,公子便在舍下住上一晚,明日让清砚带你们去蓬莱殿,找几个人与你走一趟吧。既然是清墨托付的,这个忙我定然会帮。”
原来还有别人的啊,苏锦松了口气,多派几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只要不是这老者亲自去就成,不然一路上还得伺候他:“如此,多谢先生了。”当晚,黑夜便将苏锦安排在清墨原来住的屋子内。
“师傅。”清砚来到黑夜房中。
“清砚,这么晚了,找为师什么事?”黑夜正坐在窗前读着一本发黄的古书。
“师傅,我。。。我想留下那个人。”清砚剪掉了灯花儿,将油灯挑亮了些。
“清砚,不可胡来,我们身为捉妖人,讲的便是正义二字,你若贪图灵气,强行将人留下,跟外面那些妖物有何分别?何况,他身边那只狐狸,可不是好惹的。”黑夜放下书,对清砚叮嘱道。
清砚噗通一声跪倒:“可是师傅,清砚三千岁了,我不想永远长不大,永远一副孩子的容貌。师傅你知道吗,我喜欢师叔家的清荷师妹,那时候我九岁,她七岁,我记得她总是追着我喊哥哥,可是后来,她十七岁,我还是九岁。现在,再过半年,冬日里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清荷她就要嫁人了,而我,却还是这副鬼样子。师傅,清砚好恨!”
黑夜叹了口气,抚了抚清砚的头,这孩子命苦,他们捉妖人,寿命都很长,而且,有驻颜之术,几千年的年纪,也能保持十七八岁天真烂漫的模样。他黑夜之所以如此苍老,是因为当年他的妻子去世,一夜之间他便早生华发。而清砚这孩子,先天不足,长到九岁便不再长大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清砚拼命练功,却只长本事不长年龄,三千岁的人了却还是八九岁的模样,可是却早没有了孩子的天真和无忧。
“清砚,这样吧,咱们先帮那个公子除了妖,然后你去问他愿不愿意来咱们岛上修炼,可以延年益寿,若他愿意自然是好,若是不愿,你可切莫强求,知道吗?”黑夜拉着清砚的手,将他拉起来,吩咐他早去休息。
苏锦在房中也是睡不着。“你在烙饼呢,翻来覆去做什么?”九玉被他折腾的不耐烦。
“不是,九玉,你说我们是不是被那个清墨给骗了,那个人那么老了能捉的了妖吗,妖精吹口气儿不就把他给吹散了。”苏锦干脆坐起来,拥着被子对九玉道。
“人不可貌相,那人有七八千岁了,本事肯定比我现在大,那个小孩都有三千岁了。”九玉闭着眼,懒懒的答道。
苏锦惊讶的比出三根手指:“三千岁。。的小孩?”
“嗯,明日不是要去蓬莱殿吗,快点睡吧,顺利的话带上人,明天傍晚我们就能回到卧山城了,你好好养足精神。”九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呼呼大睡。
苏锦凑过去:“你逗我玩呢吧,来时用半年,一天就能回去,怎么回?飞回去?”九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还真飞回去啊,苏锦躺到床上,怎么躺都不舒服,最后把狐狸抱在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吃过早饭,清砚便带着苏锦出海。
“清砚,咱们不是要去蓬莱殿吗,怎么还要出海啊?”苏锦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和师傅的居所,师傅喜欢清静,便搬出来在这个小岛上居住,蓬莱殿还要在东边一些,那个岛屿比较大,师叔他们都住在那里。现在,岛上的大小事务也都由师叔处理,你要请人去帮你捉妖,恐怕还要经过师叔的首肯才行。不过公子你也不用担心,师傅命我同你前去,就相当于师傅答应了的,师叔也不会难为你,跟我来吧。”
说着,便拉住苏锦的胳膊,就从高台上往海里跳,吓得苏锦闭着眼哇哇大叫,过了很久也没落到水里,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趴在一朵软绵绵的云彩上。看不出,这小娃不大还挺厉害的,比自家那没用的狐狸强多了,不过自己刚才也够丢人,就不笑话他了。一歪头,却看见九玉驾着风,狐狸眼上挑着瞅他,这明摆着就是嘲笑啊。
苏锦一偏头装作没看见:“清砚啊,什么时候到啊?”
“已经到了。”这么快,苏锦低头看去,果然是一个小岛,也是烟雾袅袅,可别像刚才那个一样破烂就好。
还没落到地面,苏锦就看见一道金光,仔细一看,那应该是宫殿的一角,这才有个仙岛该有的样子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才配得上这仙风道骨。
刚落到岛上,苏锦就被人拦下了:“什么人,敢擅闯蓬莱仙岛?”苏锦看过去,是几个十二三岁的小童,比清砚略大一些,手里都拿着宝剑,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都是统一的打扮。苏锦暗中点头,这里的捉妖人还算正常点,至少穿着道袍,这和他苏锦穿的儒衫一样啊,身份的象征,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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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找师叔有事,你们退下。”清砚走到苏锦前面,对那几个人说道。
那几人见到清砚,连忙施礼:“清砚师兄!”然后客客气气的将苏锦放了过去。苏锦纳闷:“清砚,明明他们看着都比你大啊,怎么都叫你师兄,是你入门比较早吗?”
走在前面的清砚猛然停住,回头狠狠瞪了苏锦一眼,刚想说什么,忽又改口:“是,我入门早。”然后回过头继续带路。
苏锦摸摸鼻子,说错什么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这个小岛地势比较平缓,没有多大的起伏,经过沙滩,穿过树林,是一座石桥,站在桥头就可以看到对面的宫殿了,大大小小共有十多座,后面被树木遮住看不见的还不知有多少,中间一座最大,也最富丽堂皇,想来就是蓬莱殿了。
“清砚,你怎么来啦?”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从桥对岸走过来,正好和他们迎面碰上。
“哦,清荷。”清砚的脸上露出笑容,向女子走了过去。
“你怎么总也不来找我玩,我都好几年没见你了,三年一次的校场比试你都不来。我其实来了,只是没让你看到。清砚微微一笑:“师叔呢,我找他有事。”
“爹爹在书房和几位师兄议事呢,最近一段时间,各地群魔四起,妖界怕是要有大变故。爹爹他们正在讨论应对之策。”清荷拉起清砚的手:“现在快晌午了,先和我去吃饭吧,然后再去找爹爹不迟。”
苏锦跟在后面,见清砚的娃娃脸一红,却没有将手撤出来,任由清荷牵着,像个很听姐姐话的好孩子。这小孩儿脸红什么,难不成喜欢这个姐姐?差十多岁呢。又想起九玉说这小孩儿三千岁了,不由一阵恶寒。
清荷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这位公子也来吧,招待不周公子莫见怪。”
苏锦温文尔雅的施礼:“在下苏锦,是个读书人,家住卧山城,家境还算殷实。敢问姑娘芳名?”半晌也没人回答,苏锦抬起头,人家姑娘已经领着自家弟弟走远了,还真是招待的不怎么周到。
苏锦悻悻地直起身子,九玉扬起头来:“这就介绍起家境来了,你不是对你家美人忠贞不二吗,怎么见一个爱一个,看人家姑娘好看,就急着问人家闺名?”
“九玉你在哪儿呢,哎哟,被这雾气挡着我都瞧不见你了。”苏锦俯身将九玉抱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要是一辈子找不着那个人,我难道要孤独终老?清荷,这女子还真如荷花一般出尘。走吧,去吃饭。”
你知道人家叫什么还去问,这般口没遮拦,小心清砚劈了你。满脑子歪理,九玉都懒的和他理论了。
苏锦追上前面的两人,一起来到用饭的大厅,厅内很宽敞,摆放着二十多张桌子,还没有开饭,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等候了。见清荷几个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清荷师姐。清砚师兄,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明明是个小孩子,说句话却噎死人那些人都低下头,不敢再搭言。
他们好像很怕清砚的样子,苏锦凑到九玉耳边悄声道。因为他比他们厉害,九玉一个眼神回过去,苏锦了然。
清荷见气氛尴尬,便拉过苏锦:“这位是苏公子,是师伯那边来的客人,可别怠慢了,叫人笑话。”苏锦连忙向众人打过招呼,虽来不及一一见过却也免不了一阵寒暄。
清荷拍了拍手,从屏风后面一队人鱼贯而出,手里皆端着杯盘。
苏锦咽下流到嘴边的口水,这得多少菜,全都是山珍海味啊,有些菜色,苏锦见都没见过。
清砚带着苏锦坐到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苏锦坐下后打量厅内的人,都很年轻,应该都是小辈,不然清砚也不会坐在主坐上。
“爹爹和几个师兄都在自己房中吃饭,不过来的,苏公子不必拘礼,等吃过饭,我带你去见他们。”清荷见苏锦坐的笔直却不动筷子,便对他说道。
苏锦谢过,拿起筷子夹了几道菜,放到一个小碟子内,左手端着放到腿上,递到九玉嘴边。“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管我。”见苏锦拿的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九玉心中一暖。
“不用太感动,爷是让你先吃,看有没有毒。”苏锦假装捡东西,附到狐狸耳边说道。
九玉一爪子拍过去,正好挠在了苏锦耳垂上,给挠了个血印子。“嘶…疼!”苏锦瞪了九玉一眼,狐狸若无其事的吃起盘子里的菜肴:“端稳些,菜要撒了。”
“苏公子,你没事吧?”清砚见苏锦弯腰半天不起来,出声问道。
“呵呵,不碍事,狐儿顽烈。”苏锦摸了一把被抓破的耳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清砚闻到一丝血的味道,眼神一黯。
午后,苏锦跟着清荷来到蓬莱殿一侧,这儿有一间书房,里面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极其愤慨。清荷敲了敲门。
“是谁,擅闯蓬莱殿禁地!”里面有人喝道。怎么哪哪都是禁地啊,怪不得我苏锦这么不招人待见,总是跑到人家见不得光的地方来,可这禁地也太儿戏了些,随便拿间屋子来当禁地,你又没写字,我怎么知道?
“爹爹,是我,清荷。”
“原来是清荷师妹,来来,快进来,前几天我出门带回来一盒‘大红袍’,你快来尝尝。”书房的门呼啦一声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领着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迎了出来,青年男子拉过清荷的手,乐呵呵的给拉进了屋里。苏锦一挑眉,禁地啊,戒备好生森严。
清砚也跟着进了屋,喊了一声师叔便立在一旁不说话。苏锦刚想跟着进去,屋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苏锦碰了鼻子灰,刚想抬手敲门,就听里面有人说道:“清砚啊,你来就来吧,怎么还把个外人带来了,清荷你也是,怎么还把人带到这儿来了。我和你师兄们正在密谋捉妖一事,被人听去给妖怪通风报信怎么办?”
苏锦汗颜,原来你刚才就知道本公子在这呢,刚才装看不见我把我关门外边儿,爷不怪你,谁让爷是读书人修养好呢。可这会子你再指桑骂槐的说给谁听呢,你不是密谋吗,喊那么大嗓门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这就是你们蓬莱殿的待客之道?
苏锦气的呼呼直喘:“火焰,给我把这门烧了!”
“我来吧!”九玉燃起狐火,沿着房门边框烧了一圈,苏锦抬脚便踹,门上的木头碎了一地,屋门倒地的响声成功让那青年男子闭嘴,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刷刷看向闯进来的苏锦。
哎哟,苏锦抿着嘴,悔的肠子都青了!只见青年男子手中,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吱吱哀叫着求饶。原来人家刚才说的,不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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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烧的!”
“他踹的!”苏锦和九玉同时出声道,瞥了彼此一眼,又互相嫌弃的转开头。出卖主子的笨狐狸!拿我做挡箭牌的死书生!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尴尬,寂静无声。清荷伸手从男子手中接过小白兔:“爹爹,这兔儿是清砚带来给我玩儿的,虽然有灵性,可是不会说话,根本不是妖,不会给妖魔们通风报信的。”小白兔钻到清荷怀里,小眼睛通红,见清荷给它说情,感激的直点头。
苏锦一乐,都听得懂人话了,就算不是妖,也离成精不远了,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那他们呢?”青年男子指了指苏锦。
“师叔,他们是我带来的,师傅让我带他们来,也是因为除妖之事,并不会妨碍什么,您放心。”清砚向男子欠身施礼。
苏锦连忙道:“在下苏锦,此番到此是因为家中有妖物作祟,特来请您出山帮忙捉妖的。”苏锦又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男子点点头:“除妖乃我们捉妖人的本分,既然是师兄让你来的,我便派人与你走一遭。清风,你准备一下,过两日同苏公子去将那妖捉了,也算是历练历练,为接下来的战事打好基础。”
“是,师傅!”清风应道。
“爹爹,我也要去!”清荷见指派了清风,便抱着小兔子过来主动请缨。
“哎呀清荷啊,女孩子打打杀杀不好,你还是在家里喂喂小白兔吧,等我回来。”清风拉过清荷的手,柔声道。
清砚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恁的刺眼:“师叔,苏公子是我带来的,我得护他安全,这次,我也去!”
“清砚都去,我也要去,遇到危险,清砚会保护我的。”清荷扯着男子的袖子,不依不饶。清砚微笑,脸上有着不同于孩子的成熟,就当是,你为我而去的吧。青年男子被她吵的头疼,只得挥挥手,去吧去吧,一定要听师兄的话。
“师傅,我们也想去!”其他两人见师妹也去,都想表现表现,虽说大师兄清风和师妹最亲近,但他们还没成亲,自己还有机会不是。
“胡闹!”青年男子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吗,统共两个妖怪,去这么多人,岂不让人家笑话我们捉妖人没本事?给我去魂渊练功去。”说完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先把门修好,堂堂蓬莱殿禁地就这么让人给破了,丢不丢脸?”
还真是禁地啊,过家家呐?苏锦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我才不管是谁,去的人越多越好,见他们商量妥了,便道:“先生,事出紧急,在下出门也有半年了,不知家中境况如何,我想即刻便出发。”
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转头走了。苏锦看向九玉:“什么意思?答应还是没答应?”
“你就当他答应就是!”九玉跳到苏锦怀里。呵呵,开始怀疑了吗?这里确实是禁地,门上设了很霸道的结界,不过被我烧毁了,所以苏锦才能一脚踹开。那人恐怕以为是苏锦干的好事吧,这样他们会顾及苏锦的实力,不敢对他贸然出手,毕竟,能看出他九玉真面目的,只有那个老家伙而已。哼,就算是捉妖人,对于灵力,也是贪婪的,他可没忘了,这些人见到苏锦的第一眼,那眼中闪动的光芒,虽然掩饰的极好,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苏锦还是没能马上就出发,又在岛上耽误了一晚,因为清荷是女子,女子出门总是要收拾很长时间的。
第二日,几个人扮着朝霞出发,苏锦特意借了清风一套蓬莱弟子的白袍穿上,说这样比较有气势,书生的打扮太露怯。穿上以后苏锦自己觉得**倜傥,九玉盯着他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纸扇子,说他不伦不类,穿的再飘逸,也是个俗人。那扇子上好好的一幅‘江南春’,让苏锦给画上了一个女子,愣给改成了‘江山美人’。
很多人都前来相送,苏锦本来还很感动,后来才发现人家都是来送清荷的,满腹的慷慨陈辞只好又憋了回去。
辞别众人,众人各自祭出宝器,凌空而起,清荷是一把荷叶团扇,清砚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端砚,而清风和九玉,什么都没有,就直接拔地而起,苏锦照旧趴在九玉背上,乐的逍遥。
“清风师兄,你的宝器呢?”苏锦好奇问道。
“我名唤清风,自然凭风而动,不需要另外的宝器。”清风有些傲然的解释,这说明他比其他弟子,灵力是要高上一截的,御风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宝器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我们小时都没有名字,后来遇到合意的宝器,才以宝器的种类起名。”清荷晃着小腿儿坐在宝扇上。
苏锦心中暗笑,那你怎么不叫清扇而叫清荷呢,明明你用的是扇子嘛。又瞥了一眼清风,御风啊,听着挺厉害,可是若遇到哪天没有风,你岂不是要趴到地上飞不起来?还有那个清墨,真想象不出一个人踩着墨汁子怎么飞?
还是自家狐狸好啊,说飞就飞,也不用御这个御那个的。全然忘了他家狐狸不久前还只能靠跑的,典型的小人得志得意忘型。
“苏公子,此去路途遥远,恐要行上三四个时辰,要不要我带你一程。”清风见苏锦抱着九玉的脖子不撒手,知道他不会飞,不禁有些奇怪,能一脚把师傅设下的结界踹飞,怎么连这点法术都不会。
“不用了,多谢好意。我家公子只是懒,我背他就好。”没等苏锦说话,九玉抢先答道。不能让他们碰到苏锦,一试就知道这人什么都不会,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难得狐狸心甘情愿的被自己奴役,苏锦很是高兴,附和道:“对对,九玉背我就很好,不劳烦公子了。”
清荷不再勉强,心道若这书生真这么厉害,却还是打不过那妖怪,恐怕这妖物有些难缠,一定要小心了。
一路无话,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卧雪山,苏锦不禁感叹,这人与人真是天壤之别,自己摸爬滚打了半年才走完的路,人家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还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好像这个地方是没有季节变化的,苏锦指了路,说卧山城就在这群山环绕之中,几个人收了宝器,落在了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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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在前面带路,离的老远,就能看到一道光幕,不时闪过金光。苏锦放慢脚步,临近卧山城了,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轻松又有些担忧。
“苏公子,快走啊!这里好冷,明明是初秋,怎么到处都是雪啊!”清荷抱着双臂冻的有些哆嗦。清砚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披风递给她。清荷连忙接过来披上,虽然还是冷,但比方才好多了。
苏锦答应一声,快步向光幕走了过去,经过清砚时看了他一眼,连披风都带了,这孩子不是太细心,就是对请荷别有居心,看来九玉说的没错,他真的没有看上去那般小呢!清风在一旁有些闷闷不乐,他就没想过要带些什么,他以风为刃,连把宝剑都没拿,何况是衣服,这下错失了讨好美人的机会,倒叫那小子占了便宜。
“卧山城就在那光幕里,那是妖怪设下的结界,我进不去。”苏锦指了指那道发光的墙说道。
九玉觉得这结界的气息很熟悉,背上苏锦,几个人飞身来到光幕前。九玉抬头看去,这是我留下的结界,不是应该在北方极寒之地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那朵花?他成精了然后将结界偷到了这里,那这里面的妖就应该是那往生花,冰焰和火焰那两颗花种子就是证据。不过,听苏锦说,里面的妖是朵玫瑰花,这就对不上了。无论如何,看看再说吧,若真是往生花,我这第九条狐尾就有指望了。
“哪有什么光幕啊?我怎么看不见?”清荷左右看了看,长发都甩进光幕里了,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结界只对妖有用,对妖来说只能出不能进,但对于寻常人,是没什么作用的,常人也看不见它的存在。”九玉解释结界的功用。
清荷还是不相信:“骗人的吧,你说有就有啊,把我们骗到这冰天雪地里来,结果连个妖怪影子都看不见,你到底想干吗啊?”
九玉摇摇头,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什么好的,难缠的紧,怎么偏偏都还喜欢这样的。抬起前爪,一簇狐火砸向了结界,产生激烈的摩擦,所有的金光都聚集过来抵挡狐火,空中瞬间一亮。清荷几个终于看清了结界的模样。
清砚抬起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他回过头问九玉:“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结界就是我设下的,想来是有人趁我不在,给偷了去,用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当真是暴忝天物。”九玉觉得冷,摇了摇尾巴,苏锦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那你把它撤了不就得了,何苦跑那么远找我们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清风开口问道,他往前走了两步,穿过了结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可是过去之后,里面繁花似锦,花香鸟语连成一片,全然不似外面天寒地冻的样子。再回过头,已经不见了那几个人,也听不道九玉的回答了。看着凭空消失的师兄,清荷惊讶的长大嘴巴。
“这个结界非同小可,汇集了上古妖兽的妖力,数万年前妖界大乱,穷奇、饕餮、浑沌、梼杌四大妖兽被降服后封印到这个结界里,现在世上已经没有那些可怕的大妖了,有个几千年的妖力就是很厉害了,要不然,你们这些捉妖人这点儿本事,根本不够看的。我只有化成人形的时候才能控制这结界,现在的话,我办不到。”清风进去没有出来,九玉便简单的将结界的来历说给清荷几个听。
“清风师师兄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跟上吧,不要走散了。”清砚说着便要跨国结界。
“等一下,我是妖,所以这个结界我进不去,里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我家公子也劳烦各位照顾。”九玉向清荷点点头算是道谢。
苏锦在旁边听了半晌:“怎么,我也要进去吗?九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进不去的。要不然我就不会跑那么大老远去找捉妖人了。”
“你进不去是因为你身上带着冰焰和火焰,你自己的话,是可以进去的,记住一切小心,捉住了妖怪回来给我报个平安,我在这儿等你。得知你一切安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九玉把两个小娃娃叫出来,示意苏锦可以进去了。
苏锦听了九玉的话皱了皱眉:“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进去吗,要是捉住了妖怪你是不是就会离开啊?让我带着冰焰他们不行吗,我自己害怕?”
九玉摇了摇头:“带着他们你进不去的,先捉了妖怪,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锦撇撇嘴,不情愿的转过身面向结界,清荷和清砚已经没了踪影,显然是进到里面去了,怎么过的去啊,这么厚一层。
深吸了一口气,苏锦小跑了两步,冲向了结界,嘭的一声。“哎呦,我的头,疼死我了!”苏锦一声惨叫被那光幕弹开好几丈远。
九玉一愣,还是进不去吗?
“呃,没关系的,你再试试。”九玉跑到苏锦身边。苏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闷声道:“要试你试!疼死了!我就说我进不去嘛!”
“苏锦,你不能进不去,这个结界只有妖才进不去。你若进不去就说明你是妖!”九玉急道。
苏锦立刻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二话不说就往结界撞去,结果又是嘭的一声被弹了回来,几次三番,苏锦颓废的靠在了结界边上,摔的鼻青脸肿。
“苏锦,别撞了,是妖,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活很久。”九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从没想过苏锦可能是妖。他身上只有灵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身体也是肉体凡胎,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妖,就算是妖,九玉也看不出他的原形是什么。可是结界不会说谎,苏锦他,进不去。
“九玉,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有种人和这结界反冲,五行相克所以进不去,但是这个人不是妖呢。”苏锦眨着眼睛,笑眯眯问道。
九玉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虽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这个结界只和妖反冲。”
“九玉,我跑那么老远去找捉妖人来帮我捉妖,结果我自己却是个妖,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那个四娘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害怕妖才离家出走的,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苏锦一时心里乱成一团麻。
任谁活了十八年,突然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竟然不是人,怕也是受不了的。九玉只得走过去,舔舔他的手背。其实得知苏锦是妖,他只是一时震惊,接着就了然,也是,一般人的话,怎么可能有那么怪异的体质。对于苏锦能活很多年这件事,九玉是很开心的。
但是九玉的开心却建立到苏锦的痛苦之上了:不能回家,不能做他的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能和美人吟风赏月。啊呀呀想想都觉得人生无趣,活的久有什么用,活的越久痛苦越长,苏锦愁眉苦脸,眼睛鼻子皱成了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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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我想回家。”苏锦趴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的雪,蹬着腿不起来。
“回什么家啊,我活了万八千年,都没有家,不也活的好好的。你现在是妖了,妖有很多好处的,你能活很久。若是你真想要个家什么的,娶个三妻四妾,再生上一群小妖精,不就有家了嘛。”九玉和冰焰堆了个小雪人,抓起一把雪往苏锦身上扔去,还不忘说着风凉话。
苏锦被灌了一脖子雪,呼啦坐起来:“三妻四妾?你是要我娶一群女妖怪,你可饶了我吧,本公子还不被吃的渣都不剩啊。这都九月份了吧,要是我不跑出来,这会儿就该去进京赶考了。到时候中个状元,再被钦赐个驸马,这辈子就富贵了。”苏锦无比怀念原来的美好生活,那才是他苏大公子应该有的人生。
“九玉,你再想想,是不是搞错了,你看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个强壮些的人我都打不过,遇到妖只有被放血的份,妖能不吃饭我不能,妖会腾云驾雾我不会,妖有原形真身我没有。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是妖呢?”苏锦摊手,给九玉一一摆道理,他怎么也想不通。
“呃,我确实也没有见过你这么废的妖,不过这结界不会说慌。就算你不是纯种的妖,也是妖二代。”九玉说道,这也可以解释苏锦为什么这么没用。
“什么意思?”苏锦一愣,下意识问道。
“意思就是,你爹是妖,或者你娘是妖,生下你自然也是妖。”上古结界,妖,还有那两个小娃娃,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朵往生花,若那朵花修成了妖,盗走了上古结界,躲到这个地方,生下了苏锦。一切就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想到这九玉一皱眉,若那往生花是苏锦的长辈,自己还下的去手吗?
苏锦突然哎呀大叫一声:“若。。若真如你所说,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找了捉妖人来杀我爹?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打起来,我爹被杀了怎么办,九玉,快想想办法啊!”
苏锦急的团团转,他们去了这么久,不会真的打起来了吧,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吗,爹爹大人,我本来是要找人来救你的,若您真的被收了,可不要怪我啊。
对了,怎么把它忘了,苏锦一抬手看到手腕上的流光:“流光,去,告诉清荷他们,不要乱杀人,遇到妖怪先降服了,带出来再说。”流光闪了闪,从苏锦手腕上下来,飞进了结界。
你叫流光去传话也没有用的,你没见那几个人看你的贪婪眼神,尤其是那个清风,看着跟正人君子似的,心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若是真见到了往生花,指定要占为己有,岂是你说不要杀生人家就听的。不过见苏锦着急的模样,九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锦焦急的向光幕里张望,被那光晃的双眼都冒金星了,却什么都看不见,气的拿头撞墙,被撞了个大包又疼得叫唤。
“你且省省吧,你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九玉拦下他,呵斥道。
“哎,流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话传到没?”流光却不理他,径直钻回袖子里去了。
哈,不过是萤火虫尾巴上的小光点,也敢跟本公子耍脾气,苏锦撸起袖子就要把流光从胳膊上扯下来。
“苏公子,你搞错了吧,哪有什么花妖啊,我们在城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你说的玫瑰花妖。”清荷几个从结界里走出来,忍不住发起牢骚。
“没有?那。。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千万别发现我爹是妖啊。
“哦,倒是在苏公子府上发现了几个小妖,才十多岁的样子,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也对人没有什么危害,刚还给百姓发放粮食呢,我们也就没有动手。”清砚一边说一边重新拿出披风给清荷披上,细心的很。
十多岁啊,那应该是我的弟弟妹妹,难道爹爹不在吗?今天是重阳,每年重阳节,家里都会给城里百姓发粮食。苏锦颤颤巍巍问道:“是。。是什么妖啊?”
“是一窝黄鼠狼,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可爱的紧,我可下不去手捉了它们。”清荷道。
黄鼠狼?苏锦和九玉对视一眼,难不成,我苏锦就是那窝黄鼠狼里的一只?这下可好,和狐狸成了同类了。
不对啊,怎么会是黄鼠狼了,这跟往生花一点儿都不沾边啊,而且,落差也太大了点儿,九玉忍不住出声问道:“没有别的妖了吗?”
“有,有两只猫头鹰,三只小土狗,好几十只鸡,几百条毛毛虫,可惜,这些呢,都只是有点灵气,有了自我意识而已,好点儿的会说人话,差劲的还只是只动物,根本算不得妖。”清荷摇着荷叶小扇扇风,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冷还是热。
“没有花妖?”
“没有,花草树木不比飞禽走兽,要修成妖哪有那么容易,没见着苏公子说的玫瑰花妖。”清荷答道。
九玉不再追问,也不说破他问的不是玫瑰花而是往生花。而苏锦,早沉浸到自己是黄鼠狼的悲哀中去了。
“怎么着,咱们这算是白来一趟,爹爹还说历练呢,连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师兄,咱们回去吧。”清荷转头对清风说道。
“你们是走了,这妖也跑没影了,我怎么办啊,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啊,而且还发现自己是—孤家寡人,我怎么那么惨啊!”苏锦苦天抢地的拍打着结界。刚才苏锦刚要说自己是只妖,被九玉一瞪,赶紧改了口。这几个可是捉妖人,刚才他们没对自己弟弟妹妹动手,不代表对自己也会这么好心,他苏锦可没长了张粉雕玉琢的脸。
“既然,苏公子暂时没有去处,不如和我们一起回蓬莱殿,咱们也算有缘。你身上灵气充沛,是个有灵根的,师傅定愿意收你做徒弟的。你看可好?”一直没有出声的清风突然说道。
啊?去蓬莱殿,我一个妖,跟着你们去捉妖人的老巢,我脑子有毛病啊,还是活的不耐烦了。虽然可以预见,我这以后的人生是暗淡无光了,没有状元、没有美人、没有金元宝,但是我也不能想不开就自己送上门给人捉啊。
“嗯,也好,我家公子也很是仰慕贵派的捉妖之术,若能学的一招半式,能为天下除害也算是积了功德。您能收留,实在是万分感激了。”九玉答应的冠冕堂皇。
喂喂,狐狸,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在摇头好吗,你眼睛瞎啦。
清风几个人当先飞到了半空,苏锦拉住九玉的尾巴:“喂,你明明知道我是妖,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若不是这结界,连我都看不出来你是妖,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放心吧。若你不去蓬莱殿,你能去哪儿啊,你有钱吗?”九玉示意苏锦爬到他背上。
“没有。”
“那你很厉害,可以躲过各种妖魔的追杀吗?”等苏锦趴好了,九玉凌空而起,远远的跟在清风几人后面。
“不能。但是你很厉害啊,你替我挡下不就成了。”苏锦还是不愿意去,妖嘛,对于捉妖人总是有着本能的恐惧,就像老鼠怕猫一样。
“好吧。那你有钱吗?”九玉问道。
“没有,可是。。”你刚才问过了。
“可是什么,你没有钱,又干不得活计,能去哪儿。走吧,学不学捉妖术都没关系,混口吃喝也是好的。”九玉说着加快速度,追上了前面的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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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有自己的打算,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去了蓬莱殿,苏锦能学些捉妖的本事,以后也好有保命的本钱,遇到妖怪就不用只管等死了。若是有一天真被那些人发现了是妖,也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况且,这些捉妖人也是分是非黑白的,只要不是害人的妖,他们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他们都相当于半仙,这神仙嘛,最大的特征就是懒。没事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自己也是妖,这不也没起什么冲突嘛。
至于那些对苏锦有想法的,比如说那个清风,肯定不是良心病发作才邀请苏锦去蓬莱殿的。不过也没关系,至少我在明敌也在明,总好过去妖界乱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呢。
况且自己也需要时间,短短半年多长出八尾,他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知道,外表看是恢复了,可是外强中干,再遇到龙皇那样级别的大妖,是要吃亏的。隐藏在这捉妖人的地界修养一段时日,将身体的亏空补回来,才好报仇。
“各位师兄师姐,你看这一折腾,天都黑了,要不咱们下去找个客栈,住上一晚,明日再会蓬莱岛吧。大家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吧。”苏锦打着商量对几个人道,拖得一时是一时,他是真的不想去那个蓬莱岛啊,感觉自己就像只小白兔掉到狼窝里一样。
“你少套近乎,谁是你师姐,爹爹收不收你还是未知呢。”清荷白了他一眼,害我们白忙一场,一点儿力都没出,还好意思说饿。
“还是及早回去向师傅复命吧。回去晚了他老人家会着急。”清风转过头,对苏锦道。看这书生不太情愿,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苏锦一撇嘴,看着不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还称什么老人家。不吃就不吃,他现在是妖了,一顿饭不吃也饿不死。
九玉失踪的这几百年,妖界大乱,各地群魔四起,许多不出世的大妖没了顾忌,更是出来作乱,弄得整个妖界乌烟瘴气。其实,九玉在的时候,也不怎么管妖界的事情,只撒手交给几个属下去管,当他们遇到棘手的事处理不了,九玉才会出面。不过,几个属下强悍的很,千百年也不需要他九玉出面做什么。只在每百年一次的万妖大会上露个脸就行了,连着五次万妖大会九玉都不在,各地妖魔沉不住气了,开始蠢蠢欲动,自己那几个属下,能撑住场子五百年,也算是本事了。
苏锦一路上又惊又怕,总担心自己不小心会长出条黄鼠狼尾巴,被人发现是妖就小命呜呼了,所以趴在九玉的背上闷闷的不说话。九玉想着妖界的事情和现在自己的情况,只觉得头疼,也懒得说话,一路无言。
回到蓬莱殿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个人没有打扰岛主,各自回房歇息了,清荷在众弟子的居所里给苏锦找了间空屋子,让他先睡下,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苏锦谢过,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躺,半天没动弹。累死了,两条腿和灌了水银似的,敢情一路上只趴着不动也这么累啊。
“九玉,你累不累。”苏锦将九玉抱到床上,回到蓬莱岛后,九玉就变回了小狐狸模样,这样不太招摇,日后苏锦带着他走动也方便许多。
“还好。”九玉蜷缩在苏锦胸前,用尾巴包住身子,睡着了。
轻轻浅浅的呼吸传到苏锦耳朵里,苏锦低头看去,九玉像只小猫一样,身子小小的,毛茸茸的,那样均匀的呼吸,安心的睡在自己怀里。苏锦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狐狸的身子,就像哄宝宝睡觉一样,动作轻柔。九玉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小脑袋在苏锦手心蹭了蹭,又沉沉的睡着了。
苏锦一笑,小狐狸嘴硬,睡这么死,还说不累。
“九玉啊,若不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苏锦喃喃的说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苏锦睡眠向来很好,也不挑床,无论在哪儿,沾枕头就着。但是想着拜师的事情,苏锦醒的很早,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蓬莱殿的角楼里刚好响起钟声,那是催促弟子起床上早课的。
“苏公子,师傅现在在教授早课,你随我来吧。上完早课用过饭,我便带你去拜见他,请他收你为徒。”苏锦刚洗漱完,清风就来找他了。苏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昨儿累坏了吧,苏锦拉过被子一角给九玉盖上,便跟着清风出了房门。
上早课的地点是一片校场,那个青年男子正带领众弟子练功,从清风口中得知,这男子,叫做黑涯,是黑夜的师弟,有七千岁,苏锦听得咂舌,原来凡人修炼后,竟然可以活那么久。
校场上的弟子有数百人,都穿着白色道袍,跟着师傅的动作,行云流水,柔和绵软,又蕴含着极大的力道在里面,有点像太极,却比太极动作幅度更大,有一个动作,腿都掰到头上去了,看着美则美矣,可这得多疼啊。
苏锦跟着清风来到队伍后面,清风开始跟着大家的节奏练习起来,苏锦在一旁看着,也小幅度的模仿,才发现,看着别人做的如此轻松,自己操练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些动作需要极大的柔韧性,有要有强劲的爆发力,自己娇生惯养了这些年,身体硬的和根棍儿似的,一动就折。
好容易捱过一个时辰的早课,苏锦饿的头昏眼花,看看别的弟子,却都是神清气爽,不由的一阵郁闷。
“走吧,先去吃饭。”清风走过来叫他。
来到吃饭的大厅,苏锦发现九玉已经窝在门前的枣树上等着了,见他来了,便跳到他的肩头上,跟着他一起进了大厅。
“大师兄,早课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除妖还顺利吗?”一个与苏锦年纪相仿的男子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苏锦认出来他就是早课的时候站在自己前面的那一个:“在下苏锦,不知小师兄如何称呼?”
“哦,我叫清水,早课就站你前面的,因为我进师门晚,所以位置靠后。”清水笑嘻嘻道。
“你叫清水,是因为你能御水吗”苏锦好奇问道。
“对啊,我能御水,所以叫清水啊。哎呀你别笑啊,有什么好笑的,还有一个师兄叫清汤呢。”清水见苏锦笑他,有点嗔怒道。
苏锦扑哧一声,让茶水呛得直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清汤啊?汤不就是水吗?”
“不是,汤是加了调料的水,就是平常的清水他不能驾驭,只有加上油盐酱醋什么的才可以。所以后来见我能御水,他总是看我不顺眼。”清水往嘴里塞着米饭说道。
苏锦听了笑的止不住,有想起清墨的名字,感觉还算是文雅的。
“赶紧吃饭,你不是饿了吗?”九玉见苏锦笑的给他端盘子的手都哆嗦了,抬起头对苏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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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清风带着苏锦来到了所谓的蓬莱殿禁地,书房的门已经修好了。
“师傅。”进去之后,清风施了礼,便侍立一旁。
半晌,黑涯的目光才从古籍上移开:“嗯,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那花妖实力如何,你可把她的妖魂带回来了?”
“启禀师傅,我们此去并没有遇到苏公子所说的妖怪,只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妖,便没有动手,由他们去了。只是,这样一来,苏公子没有去处,我便又把他带回来了,还请师傅定夺。”清风说着向苏锦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给黑涯施礼。
苏锦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心说这可是这里的头头儿,可不能露出什么破绽,于是连忙上前紧走两步,恭恭敬敬的作揖:“岛主,在下此番回去,家中已经物是人非,爹爹已经不在府上,据清风师兄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失踪了,不知道是离家了还是被那妖怪害了。苏锦一介书生,没有什么能耐,也不敢回家了。于是跟着清风师兄回了这蓬莱殿,希望您能不弃,收我为徒,学些防身的本事,以后出门,莫再让妖怪欺负了去。”苏锦说着就要跪倒给黑涯磕头,心中却暗暗打鼓,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因为过不了结界才回不去家的,不然他会怀疑我是妖。
“罢了,过来我瞧瞧。”黑涯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苏锦听话的走过去,立在桌前,不敢和黑涯直视,便微低了头,看黑涯方才读的书,发现只是一本寻常的诗词,不知翻了多少遍了,页角儿都起了毛边。感情他刚才一直沉默的高深莫测是走神了吧,这种诗词本公子七岁就倒背如流了,不至于都七千岁的人了还没研究透呢吧。
“嗯,长的不错,留下来吧。”黑涯挥了挥手,算是准了。
啊?这也太草率了吧,什么叫长得不错就准了,合着你收徒弟就是看长的顺不顺眼呐!苏锦彻底对这外表新鲜的老头儿无语了,不过还好,没有问起结界的事,只要被收下,这以后的衣食住行就算有保障了。
出了门,清风叫住苏锦:“苏公子,师傅说你长的不错,意思是你根骨极佳,适合修炼做捉妖人。师傅已经近千年没有收过弟子了,苏公子好福气。”
“多谢清风师兄提点。”原来不是说小爷长的俊啊,根骨极佳吗,我怎么不觉得,管他呢,留下来学点看家本事,以后出去混的时候,遇到打不过的也好跑路。
清风笑的意味莫名:“苏公子,你好好修炼,捉妖人不同于世间百姓,在这是可以延年益寿的。等你有能够驾驭的事物的时候,师傅会亲自给你命名。在那之前,你还是叫原来的名字。”
“清风师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我苏锦就好,不用叫什么苏公子,显得生分。”苏锦见清风如此热情,不免熟络起来。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昨儿奔波了一天,只睡了半夜,怕是还没休息好。还有,你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师傅会在蓬莱殿正式收你为徒,到时候所有的弟子都回来,可能会很长时间。”清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苏锦回到自己屋里,九玉正趴在窗前等他,见苏锦回来,立刻跳过来迎他。
“小家伙,想我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想我怎么不和我一起去。害我一个人面对那岛主,心惊胆战的。”苏锦跟着九玉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压惊。
“谁想你了,我不能总跟着你,会让你成为焦点,毕竟这里不是每个人都养狐狸,还是妖这个级别的。苏锦,你要记住,以后少带我出门,但是要时刻带着冰焰和火焰,那是你保命的本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谁都不可以,知道了吗?”九玉认真的叮嘱。
苏锦进进出出总带只狐狸很不方便,自己还是待在房中好好闭关修炼,把底子打扎实了,这是需要时间的,希望苏锦乖乖的别惹什么祸事,他刚来,那清风不会这么着急就动手的。
“好吧,我记住了。九玉,我好困啊,咱们睡一觉吧。”苏锦抱着九玉就往床边走去。
“大白天的,要睡你自己睡。”九玉从苏锦怀中挣脱,又跳到了窗台上。
“我都回来了,你还去那窝着等谁呐,要趴来床上趴着,这儿舒服。”苏锦都躺下了,又撑起上身来,冲九玉嚷道。
九玉脸色一凝:“睡你的觉吧,我要修炼。你以为都和你似的,吃饱了就知道睡觉。”
“你这狐狸,倒抢白起我来了。好好好,您修炼吧哈,赶明儿我找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来,铁定比你抱着舒服。”苏锦往床上一躺,抱着枕头开始念叨。
“哎呦,我说枕头呢,你咬我干嘛!”九玉跳到床上,一口咬在了苏锦的手腕上:“你再乱嚷嚷,我咬死你!”
说完一转身,跑出去了。
苏锦握着手腕苦笑:“我就说说,你至于那么大火气嘛,是不是发情了,回头给九玉找只母狐狸降降火?”
九玉憋着一口气跑到外面,弟子们住的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园,九玉那么小一只,钻到花丛里,别人也看不见,他折下一大朵菊花,用爪子扒拉着花瓣。我怎么了,不就是找个美人吗,生的哪门子气,原来他天天在我面前念叨美人,我也没感觉怎样啊,我本来就知道这淫书生没酒品没人品,见一个喜欢一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成天让他伺候着吃饭洗澡,还真把自个当成他的宠物了?这是对自家主子的占有欲?看来以后还是自个吃饭吧,老是让他喂,这依赖心理养成就不好改了。嗯洗澡也得自己洗,够不着的地方再叫他帮忙,睡觉也得离远点儿,别到时候他突然找个美人来,自己睡会不习惯。
当悠远缭绕的钟声传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九玉一如既往的在苏锦怀里醒过来,睡觉的坏习惯,他决定从下一个晚上再改。
“苏锦,快起床,今天你正式入门,去晚了可不好。”九玉伸出小爪子拍拍苏锦的脸。
“再睡一会儿。。。”苏锦觉得脸上痒痒的,刚要去挠,立刻惊醒,什么时辰了?
苏锦一边跑一边穿外衫,半路上碰到清荷:“苏锦,别跑了,晚不了,先去跟我吃饭,瞧你这衣衫不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和那个女弟子厮混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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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妆淡抹秋容,深红复浅红。
这一年,当枫叶染红了天的时候,苏锦成了蓬莱岛辈分最小的一个弟子。
那一天,苏锦吃过早饭,跟着清荷赶到蓬莱殿,好多师兄师姐已经等在那里了,满眼都是白色的云裳。众人兴高采烈的将蓬莱殿内装饰一新,门楣上系着大红绸子,桌子上摆着大红蜡烛。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姑娘要出阁呢!
“师姐,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我就入个门,这么劳师动众的,不是折我的寿吗~我如何担待的起呐!”苏锦站在门口打着哈哈,看着众人忙碌,他觉得心虚腿软,后悔没有带着九玉一起来。
清荷拍了拍苏锦的肩膀:“你由着他们闹去!咱们这千百年没来新人了,大伙儿图个新鲜,热闹热闹!”
清荷是那种长相甜美,性格却豪爽的女子,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平日里有岛主和各位师兄宠着,就连些许的骄纵也是惹人喜爱的。况且她心思单纯,心地也是善良的,让人不自觉的亲近。苏锦就很喜欢她不输于男儿的义气,当然,只要是长得美的,苏大公子都喜欢。
见到正主来了,众弟子都围了过来,苏锦忙不迭的施礼:“各位师兄师姐,苏锦刚来,礼数不周,师兄师姐莫怪。”
“啊呀,看这小嘴儿甜的,他们若是怪罪你,就跟欺负了你似的,别在门口吹凉风了,快进来吧。清风,时候差不多了,去请你师傅过来。”一个妖艳的女子从内堂走了出来,莲步轻移,女子长的美,并未穿岛上弟子的服饰,着一袭紫衫雍容华贵。面上妆容甚重,可浓重的妆容遮掩住的女子的脸,其实很年轻。
清荷见到来人,立刻跑过去拉住女子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娘亲,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岛主的妻子,看着和清荷跟姐妹似的,清荷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苏锦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见过:“师娘!”
那女子笑的跟尊菩萨似的,将苏锦扶起来,细细打量:“果然生的极好,把他们都比下去了。”
“哎呀,师娘偏心,来了个白玉般的小师弟,我们这些俗人,皆入不得师娘的法眼了,可真真让人寒心。”一个女弟子作西施状,捂着胸口直喊疼,惹得大伙哄笑。
“清竹你个小蹄子,属你牙尖嘴利!我哪回有好东西落下你了,你小师弟才来,家里又遭了难,你非但不心怜爱惜,反倒跟我讨这口头上的便宜。”说着,紫衣女子拉过苏锦的衣袖,“何况,这孩子生的讨人喜欢,我便偏着他些,也没人敢说嘴。”
苏锦怯怯一笑,暗暗唏嘘,这夫妻俩怎么一个眼光的,看人都看长的好不好。苏锦生的自然是好的,不浅不重的眉头下是一双如墨的眼睛,笑起来会闪光,薄唇一勾,就是三月暖阳。平日里都是书生打扮,喜欢穿灰蓝色的锦袍,当然米白色的也可以,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举手投足,透着股子贵气。这就是苏锦给别人的印象。当然这个别人不包括那只狐狸,苏锦什么德行全瞒不过他去,在九玉看来,苏锦这个人,好吃懒做、自私胆小、贪财**,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姣好的皮囊下,完全就是个市井恶少。
不过此刻了解他恶劣行径的狐狸不在这儿,就算在这儿也不会拆穿他,所以苏锦迷倒众生的面皮很管用,这会子,已经有不少女弟子盯着苏锦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看痴了。
“师傅来了!”
清风端着一个托盘,跟在黑涯身后走了进来,刚才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众弟子立马安静加来,施礼过后,各自按照入门的顺序站好。男子在左首,女子在右首,好在这蓬莱大殿宽敞的很,三百多人都在这儿也没显得拥挤。
黑涯径直走到紫衣女子身边,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清风端着托盘立在了黑涯身边。清荷则站在了她娘亲的身侧,苏锦一个人站在大厅中间,抬眼看向清风清荷,好一对金童玉女。
“苏锦,我蓬莱岛,千万年来传承不息,自有妖以来,就有捉妖人。现岛上共有弟子三百六十人整,今日,为师正是收你入门,你便是这蓬莱岛第三百六十一位弟子。入门以后,要尊师重道,多与众师兄师姐切磋交流。一个月后,我会对你考核,希望届时你能拿出像样的本事,能让为师亲自赐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名号。”黑涯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吩咐道。
苏锦也像模像样的跪倒在地,叩了三叩:“师傅在上,弟子苏锦谨记师傅教诲。”我这可是诚心诚意拜过你了,他日,若不小心现了原形,你可要顾念师徒情分,饶我一命,苏锦心里想着,这三个头磕的那是相当虔诚,绝不掺加,喜的紫衣女子一个劲儿的夸赞这孩子懂事。
“快起来,地上凉,不用那么多规矩的。”
听见师娘关心的话,苏锦有些窝心,他懂事的时候,娘亲已经不在了,二娘三娘待他肯定算不上好的,爹爹虽疼他,对兄弟间却是一视同仁的,甚至更偏爱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妹。所以,看着师娘关切的表情,苏锦鼻子有点儿酸。
“清风,将东西给他。”黑涯示意身侧的大徒弟。
苏锦站起来,接过清风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印章和一本册子。趁着他翻看书册的时候,清风向他解释道:“这印章,是我蓬莱岛特产的一种软玉,质地圆润,适合用来刻章把玩,你自己是这方面的能手,不拘刻什么,留着做个纪念吧。这册子是基本的一些入门的功夫,你自己先看看,钻研一段时日,应该就可以找到自己能驾驭的东西了。”
“嗯,多谢师兄。”苏锦点头谢过。
紫衣女子又差人从来几套衣服,都是岛上弟子的服饰,递给苏锦:“你比清风瘦些,不要总借他的衣服穿了。师娘给你另准备了几套,你试试,不合适再改。”苏锦接过衣服,下意识的揉在手中摩挲,衣服很软,也很暖,像久违的,家的感觉。
入门礼已过,苏锦便正是成为蓬莱岛的一员了。
黑涯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大家都知道,最近妖界不太平,有些地方的妖魔,已经危及到了百姓的安危。我们蓬莱岛,一向是非分明,妖界中向善者,我们不动其分毫,为恶者,也绝不留情。如今事情有些棘手,因为一下涌出来的妖太多,就像洪水决堤一般,因此我们要及早做准备,自今日起,大家加紧练功,不可懈怠。”
“是,师傅!”众人的应答声在大殿中回声嘹亮。
正事吩咐完,黑涯叮嘱一句:“不要闹到太晚!”便转身出去了。殿中众弟子一声欢呼,早把准备好的酒、吃食,划拳用的骰子全搬了出来,又架了几十张大桌子,一时间,苏锦以为自己进了赌场。
没等回神就被人拉下了场子:“好师弟,托你的福,咱们今日可要好好乐一乐,大伙儿可都盼着呢。每次岛上来了新弟子,咱们才能彻底闹上一天,平日里师傅看的紧,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苏锦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来,大家都高兴的两眼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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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蓬莱殿里,大家还在推杯换盏,没有一点散场的意思,苏锦喝了不少酒,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好多人都来与他敬酒,苏锦位份小,也不好推辞,这会子有些头重脚轻,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九玉一天没有吃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饿坏了,苏锦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包着一只脆皮焦黄的叫花鸡,踉踉跄跄的回自己住的院子。
“九玉~九玉!”回到自己的屋前,苏锦一愣,九玉呢,往常无论自己去哪儿,回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九玉在窗前等他,这回却没在。
苏锦紧走几步,一边推开门,一边唤了两声。
进屋一看,狐狸正好端端的在床头趴着呢,见他进来也不来迎,蔫蔫的眯着眼,看着他焦急的走进来,撞翻了桌旁的圆凳。
“怎么还赖在床上,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见狐狸在屋里,苏锦不自觉得松了口气,刚才回来没见到他,吓了自己一跳,以为他把自己扔在这走了,这种想法让苏锦恐慌,若九玉不在,他在这儿一天也呆不下去。
苏锦将纸包摊开放在床头,有些讨好的看着九玉:“你尝尝,我特地去后厨拿了只热的。”
九玉皱了皱眉,苏锦一向爱干净,怎么将这油腻的东西直接往床上放,抬头对上他湿气迷蒙的眼眸,才发现他原来喝醉了。
“怎么不吃,真是个挑嘴的小狐狸,你是怪我回来晚吗,所以不等我。都说了让你与我同去的。”苏锦将鸡肉撕开,扯了一小块,喂到九玉嘴边,有些委屈的说道。那些个老女人,见他长的好,都狠命的和他套近乎,他又不能推脱,也不敢放开了喝酒,怕一不小心露出条黄鼠狼的尾巴,小命当场就被人收了去。
九玉叹气,张口吃下鸡肉,苏锦见他肯吃东西,赶紧又喂上一口,九玉趴在那,心安理得的等着苏锦伺候。算了,自己吃饭什么的,不用改了。
“九玉~九玉~”九玉吃饱后,苏锦也爬到床上,将脸埋在九玉小肚子上,一声一声喃喃的叫他的名字。
满身的酒气直扑面门,九玉抱住苏锦的头,想把他推开,奈何却推不动,低头一看,这死书生闭着眼,敢情是在说梦话呢。
“九玉,别走,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九玉刚想使劲儿将他推开,这样被他压着难受的紧,可他刚一动,苏锦就闭着眼死命的抱着他不撒手,慌张的神情好像要哭出来。
九玉又叹了口气,拿小爪子将苏锦头上的发髻拆下来,一下一下捋着他的头发丝。自己睡觉之类的,也是以后再改吧。
感受到九玉轻轻的安慰,苏锦安静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转过天来,苏锦又被黑涯见到了蓬莱殿禁地,就是那个书房,苏锦站在门外半天也没能进去,踹门?他可不敢。最后还是清风来给他开了门,等他进去后,黑涯的脸拉的老长:“你空有一身灵力有什么用,连个门都打不开,上次的英明神武哪去了?”
苏锦抽了抽嘴角,上次?他要再和上次一样把门踹开,这会挨踹的会不会是他?
黑涯见他闷声低头的样子,有火气也没处发,冷哼一声道:“圣人曰因材施教,你且看看自己擅长什么,我也好给你安排差事,咱们这儿可没有白吃白喝的。”
苏锦暗暗叫苦,原来吃那些山珍海味还是要干活的啊!接过清风递过来的册子,苏锦翻来挨个看下去。
原来这蓬莱岛上的吃穿用度也不是天上掉下来了,一分一毫都是捉妖人的血汗钱呐。
捉妖人,只是个统称,在这个岛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责,其中,正儿八经的捉妖人,一百名整,这些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都是经过了魂渊历练,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全都记录在册,这些人只管接了主雇的银子,替人捉妖,岛上的杂物,他们是不用管的。在这里的地位也是高人一等。
剩下的两百多人,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是根骨不好,总之功夫不到家,每日除了要加紧修炼,还要做一些日常杂物。做饭、洒扫、抬水、砍柴、采买,都有专人来管,大家各司其职,共同维持着蓬莱岛的周转。
“清风师兄,这个管洒扫的弟子叫什么名字?”苏锦看了半天,出声问道。
“清扫。”
“那这个管砍柴的呢?”苏锦接着问道。
“清樵。”
“这个管抬水难不成是叫清水吧?”苏锦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清风回答的利落干脆。
果然如此,苏锦抬起袖子,蹭了蹭额头,直觉汗颜:“为什么?”
“因为他们天天干这些,日子久了,熟能生巧,便能驾驭这些东西了,因此得名。所以说,你在选择自己的职责时,要考虑好,因为这和你以后的修炼生涯有很大的关系。”清风语气平淡的解释。
苏锦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觉得来气,感情你是不着急,新一辈捉妖人的领袖人物,能与他比肩的也只有师伯那边的清砚和清墨了。哪里懂得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忐忑,万一被发配去倒夜香,一来二去熟能生巧了,得个清厕的名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看的如何了,你现在才来,专职的捉妖人是做不了,从其他的里面选一项吧。”见苏锦看了半天不言语,黑涯道。
苏锦松了口气,原来还有的选啊,那就好:“师傅,弟子手脚笨,做不了别的,只是在家的时候倒是经常下厨,厨艺还过得去。若是可以,弟子愿意去后厨帮忙。”好歹可以给自己和狐狸开小灶,后厨也不经常有人去,方便他带着九玉。再说,他苏大公子细皮嫩肉的,哪里做过什么粗活啊,砍柴挑水什么的,他根本做不来。
“嗯,行,那就这样。清风你带他去后厨看看。苏锦呐,好好和那些锅碗瓢盆培养感情,咱们蓬莱岛还没有能驾驭那些的,呵呵。”黑涯乐呵呵的笑道,仿佛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一般,可苏锦怎么看,师傅笑的都有些奸诈。默默在心中想了一遍,清锅、清碗、清瓢、清盆。。。我苏锦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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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下了场雨,猩红的枫叶落了一地,这种海上的小岛,气候变化特别明显。树上的叶子颤颤巍巍快落光的时候,苏锦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了。
每天,苏锦伴着钟声起床,其他弟子去修炼,他便来到后厨准备早饭。苏锦厨艺好,做出的饭菜精致玲珑,十分受欢迎。于是也不用他做其他杂物,只管做菜就好,而且需要的原材料,他说一声也有另外的人去准备。没几日便在这后厨混的如鱼得水了。
有嘴馋的弟子想开小灶,还要来求着他,苏锦得了便宜卖乖,说这后厨他说了不算,现有的吃食不敢乱动,虽有心孝敬些好的,却是一穷二白,没银子去买那些新鲜菜蔬。说着一副可怜愧疚的模样,别人看了只当他老实乖巧,觉得自己白吃人家的实在不好,忙拿出银子来给他。苏锦便受宠若惊的推脱,直到人家塞到他手里才作罢。
“苏锦,你怎么不去做戏子,看你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又这么能惺惺作态,若去唱戏,定能得个头牌。”待那个弟子拎着食盒心满意足的走远了,九玉瞥了苏锦一眼,凉凉的说道。他趴在灶台旁,苏锦给他垫了个小棉褥子,火光跳跃着映到他的眼睛里,那眼中仿佛也有火光在舞蹈。
苏锦嘿嘿一乐,真学了戏子的样子,冲着九玉作了一揖:“哎呀娘子。。为夫可都是为了你哟。”说着作到九玉旁边的小矮凳上,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你这浑人,瞎说什么呢,谁是你娘子!”九玉骂道,很生气的样子,可是他身后的尾巴却不自觉的摇了摇。动物摇尾巴,其实是高兴的吧。
苏锦把刚才那师兄给的银子在衣袖上擦了擦,又掂了掂重量,便放到了袖子里:“狐狸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死皮赖脸跟别人讨了银子来,还不都进了你的肚子,这会子又嫌弃起我来了,拿着灵芝、人参当饭吃的不是你啊!”越说越觉得来气,伸手揪了揪狐狸耳朵。
九玉来了蓬莱岛后,每天夜里都会去外面修炼,说月光下修为提升的快。他修为提升没提升苏锦不知道,可是九玉的小身板却眼见着消瘦下去。白天的时候就窝着睡觉,也不大爱吃饭,整个都病恹恹的没有生气。苏锦看了着急,变本加厉的向那些师兄师姐们讨银子,然后跟着采买的弟子一同到内地去,买了各种滋补的东西来,全都灌进了九玉的肚子。至于答应买给人家的新鲜菜蔬,也都用菜帮菜叶代替了,反正在苏锦的手里,做出来一样是美味佳肴,别人也尝不出来。
九玉的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苏锦看着他毛发油亮的样子,觉得很有成就感,没日没夜闷头做饭的辛苦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九玉。。九玉。。晚上别去修炼了,如今天凉了,外头冷。再说,你不在屋里,我总睡不踏实。”其实九玉不在,苏锦根本就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自己被人打成原形倒拎着尾巴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要是冷,晚上找个把美人来与你暖床就好了,我要是在,岂不碍了你的眼?我看那个清荷就很好,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嘛。”你也晓得晚上外头冷啊,那就别跟着跑出来,好好的在屋里睡觉。每次九玉前脚刚出门,苏锦就鬼鬼祟祟的跟出来,他在屋顶上吸取月华,苏锦就蹲在屋檐儿下打瞌睡。
“哎呦,你可别提那女子,美则美矣,却嚣张跋扈,我还是喜欢那温柔似水的。再说了,人家清荷是有主的,听说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要和清风成亲了,这种损阴德的事,我可不干。”苏锦见水沸了,掀开掀开锅盖,拿勺子在锅中趟了几道,防止米粒粘锅,复又盖上盖子,添柴细火慢慢煮着。
“柔情似水的啊,也不是没有啊,那个叫清竹的,不是每天来缠着你要你做醉蟹给她吃。她就风情万种的,小腰一扭,跟蛇似的柔软,一看就是个妩媚女子。”九玉趴在自己的前腿上,偏过头来看他。
“九玉,是不是他们不发现我是妖,你特难受啊,非要我被人扒皮拆骨你才开心。”苏锦盯着九玉的眼,神色很认真。
九玉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不想让他大晚上跟着我跑出来而已。
苏锦等着九玉说不是,说以后晚上会回屋,过了很久,九玉都没有动静。他已经十多天没有回屋睡觉了,说是修炼其实都是托词,自己身上的灵气要比那劳什子月光强上千百倍,何必大晚上出去吹冷风,让他抱在怀里睡一觉,能顶上辛苦修炼一年的。但他并不知道,九玉在他身边,都是屏气凝神,不肯汲取他的灵力。
苏锦见九玉只盯着灶膛中的火,却不说话,烦躁的将手中的木柴掰断成几截。不过就是只狐狸而已,我何苦对你如此上心,今晚我就叫清竹来喝酒,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今晚月圆。
本是夜空月华最盛的时候,九玉却修炼不下去,那个人今天没有跟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个想法让他心神不宁。
思量再三,九玉还是决定回去看看,若是没事我再回来,反正也耽误不了一时半刻的。
还未走至门前,九玉就听见屋里传来女子的笑声,蓦的停住。
“苏公子,尝尝这酒,今年新酿的竹叶青,虽没有陈年老酒劲道大,但是贵在清醇。”女子拿起酒壶给苏锦满上,笑的巧兮倩兮,不是清竹还是哪个。
苏锦已经喝了好几杯,有些醉意,这种清酒喝着只比水淳厚些,甜丝丝的,后劲却大,苏锦端杯子的手都有些晃,脸上晕起一片酡红。笑道:“清竹师姐手艺一流,酒甜美,人也美,真真醉煞人也。”
“呵呵,苏公子说笑吧,我哪有这般好,不过,若能得公子这玉般的人物夸赞,清竹倒是受用的很呢。”清竹娇滴滴的就要往苏锦身上靠。
九玉眯了眯眼,心下一片冰凉,转身就走。
苏锦喝的醉眼朦胧,将清竹搂在怀里:“你是说,我夸赞你,你便很开心吗?”
“这是自然,若是公子再疼我些,我会更开心呢!”清竹勾住苏锦的脖子,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灵气。
苏锦呵呵傻笑起来:“那为什么,我都把他疼到心窝里去,他却还是对我冷冰冰的呢?”
清竹转了转眼珠:“公子说的是谁?”
“狐。。狐狸。”苏锦舌头打结,说完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狐狸?他的老相好吗,怎么会有人叫这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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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觉的脑中烦乱,嗡嗡作响,也不知怎的,走到了一个水潭边。
弟子们的居所在蓬莱殿后,居所再后面过了角门,是一个不小的园子,因是在岛上地势并不太平缓,便依着原来的样子种上些花草,还有一湾清泉缓缓的流向海里。
天上圆圆的月光映在水里,九玉将头探到水边,衬着月光,他看到了一张弱弱的狐狸脸,小小的脸庞,乌溜溜的眼睛,甚是惹人怜爱,可是这不该是他,他应该是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王者,就是化成原形,他的脸,也应当是凶狠、硬朗、气势强硬的,而不是这样家猫一般,弱的让人一只手就能掐死。
将爪子拍向水面,砸出一朵水花,打乱了水中的倒影。苏锦和清竹的调笑声又在耳边响起,现在,那边怕是已经颠鸾倒凤了吧,九玉突然很想毁掉些什么,来消除内心的烦乱,他缩了缩身子,忍住想要变出八尾的欲望。那书生和谁在一起,又与我何干,不是早就知道,他身边迟早会有个美人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待心思稍稍平静,九玉复又向水面看去,透过映在水里的狐狸脸,九玉仿佛看到自己化成人形的模样,淡然出尘,倾国倾城,又哪里是这些凡俗女子能比的,可惜,自己是个男子。所以随便哪个女子,自己也比不过。如今,面对苏锦的玩笑话,九玉再也不能如刚见时那般,在心中怒吼一句:爷是男的!
“九玉公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主人被那个女人弄到床上去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九玉静静的回过头,只见流光聚成一个灯笼的模样,冰焰坐在上面,飘飘忽忽的正飘过来。
“那不正好,正合了那登徒子的意呢,我回去做什么,莫坏了人家的兴致。”九玉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由他去吧,万八千年自己一个人都过来的,不照样好好的,还差他苏锦一个?
冰焰急的都快哭了:“九玉哥哥,你快回去看看吧,那女人在主人身上又蹭又亲的,我都看不下去了,火焰不成事儿,抱着个酒壶也喝醉了。你再不回去,主人的灵气就快被人吸光了,到时候变成个傻子怎么办?”
九玉不等她说完,忽然眼睛猛的一睁,目露精光,极快的向苏锦屋子的方向蹿了出去。
苏锦你个没出息的,见个女人就腿软,见个美女就爬不起来了,原来见着凉珠是这样,现在遇到个清竹也这样,也不想想,你那浪荡**的样子,人家怎么会看上你,真是缺心眼,我看你早晚要死在女人手里。九玉一边跑一边恨的咬牙。
咣当一声将门撞开。
“谁?”清竹立刻惊觉,从苏锦身上抬起上身,将褪了一半的衣衫遮掩住。
九玉从门外走进来,清竹见是一只小狐狸,顿时松了口气:“小东西,出去,别误了你家主子的好事。”
“哼,我今儿倒是长见识了,你们蓬莱岛的捉妖人,便是这般修炼的吗?叫其他弟子来学习模仿一下可好。”九玉跳到藤椅上,上面有苏锦铺的厚厚的垫子,很是舒服。
“你竟然会说话?”清竹见这狐狸虽小,竟然是个有灵性的,这般冷然的看着自己,仿佛看穿一切,清竹被他瞧得不自在,从苏锦身上翻下来,整理好衣带,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她清竹虽平日里举止不端,与很多弟子有染,可谁叫她生的妩媚,众人宠着她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傻到去跟师傅师娘告状。可若这回真被这狐狸闹起来,她的脸就没地方搁了。
经过九玉身边的时候,清竹忽然一顿,狐狸?难不成,苏锦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小东西,原来是个宠儿啊,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呢。九玉不动声色,直等清竹走出屋子,整个肩膀才放松下来,幸亏这女子还要些脸面没有动手,不然定会引起旁人注意,这岛上就没法呆了。
苏锦醉的难受,身上一会冷一会儿热,他便在身上乱抓乱扯,衣服本来就被那清竹解开了大半,这一折腾,整个胸膛都露了出来。九玉瘪了瘪嘴,将头埋在尾巴里,不就是块皮肉嘛,又不是见了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看的。
头好疼,钟声响起来的时候,苏锦被吵醒了。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心里一惊赶紧坐了起来,只记得昨日喝醉了,可没把人家姑娘怎么样吧?
仔细回想了一番,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便穿好衣服下了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扫在桌前的藤椅上,九玉蜷成白绒绒的一团,睡的正香,沉闷的钟声也没有把他吵醒。
苏锦蹑手蹑脚的走到椅子前,用手抚摸着九玉的小脑袋:“小狐狸,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不上床去睡,这里多冷。”怕把他吵醒,苏锦没敢抱他,拿了件自己的袍子盖到九玉身上:“你好好睡,我去做饭,回头给你带燕窝回来。”九玉脑袋一动,闻着衣服上熟悉的味道,没有睁眼。听见那人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哟,苏锦,这么早啊!我这汤还没做好呢。今儿早上给大家准备什么好吃的?”苏锦来到厨房,便有人跟他打招呼,苏锦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叫做清汤的师兄。
“呵呵,清汤师兄早啊。”苏锦问过好,便着手忙起早上的吃食,小笼包搭配上小米粥,再配上苏锦自己腌制的梅菜,很能激起人的食欲,虽然是平常的吃食,苏锦却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那小笼包面皮晶莹剔透的,能看到里面黄色的蟹黄,咬上一口,浓香的汤汁很是鲜美。功夫不到家,是做不到面皮又薄而汤汁又不流出来的。
“哎呀,好手艺,好手艺!”清汤在一旁看着,赞不绝口。苏锦腼腆一笑:“师兄过奖。”清汤这人身形微胖,很憨厚的样子,人也不错,只是本事不高,才得这么个名字。
“哎,苏锦,你功夫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能驾驭的事物了,你来了也有一个月了吧,师傅怕是快要考你了,你可要好好准备。”清汤突然提醒道。
“啊,什么功夫?”师傅就是安排他来厨房帮忙,没让他练功夫啊,早上的校场他都不去的,考我,怎么考?
“师傅没给你入门心法吗?”清汤见他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便问道。
苏锦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是给了一本小册子,他看了几页,什么也看不懂,便扔到一边了。
他什么都不会啊,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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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来什么~苏锦刚把摆满小包子的笼屉放好,告诉清樵火烧的大些,就听外头有人喊他。“苏锦,苏锦!在不在~早饭吃什么啊?”来人说着跑进屋来,将手上提的两大桶水倒进水缸里:“呦呵这么大水汽,真香啊!”“清汤师兄也在啊,呵呵,我找苏锦~”看见清汤拿了个小勺正在尝乌鸡汤够不够鲜,那人嘿嘿讪笑着向后退了两步。苏锦拍了拍手上的白面,从里头走过来一看,原来是清水,笑眯眯的扶着门框,也不进来,而清汤一见是清水来了,立马抄起勺子,虎视眈眈一脸戒备。“苏锦师弟啊,师傅让我给你带个话,吃过早饭之后去一下校场,你来这也有个把月了,说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长进!啊,话带到了,清汤师兄再见!”说完一扭头脚底抹油就跑了!苏锦还没缓过神来,身后清汤一声怒吼:“我的汤!清水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苏锦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清汤已经挥舞着勺子追了出去!“诶呦,师兄息怒!手下留情啊!”砰的一声清水被勺子砸中了后脑勺,哀嚎一声被砸趴下了。“你个小兔崽子,毁了我多少锅汤了,啊?说,你这回又给我加了多少水?”清汤骑到清水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几巴掌打下去。“唉呦,救命啊,打死人了,啊呀师兄饶命啊,我就加了一点点而已啊!”清水架起胳膊阻挡清汤的拳头,掐起小指比划到。听着清水被打的直叫唤,苏锦还呆愣在原地:“完了完了,马上就要出丑了,自己哪里有什么长进啊,切菜的刀功倒是长进了不少!”越想越是灰心:“若是考核不通过,让师傅知道我是一不可雕的朽木,这丢人是小,丢饭碗是大啊,万一被逐出岛去,自己身上一个子儿没有,饿肚子不说,也养活不起九玉啊,到时候他肯定不肯跟着我了!唉,早知道,就节省下些银子不全花光了!”“苏锦师弟怎么了,愁眉不展的,似乎有难言之隐?”清樵蒸熟了小笼包,拎了把磨的锃亮的斧头走过来,准备出去砍柴,看见苏锦立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出声问道。“那个…清樵师兄啊,咱们这要是考核不通过的话,会受什么样的责罚啊?”苏锦小心翼翼问道。清樵掂了掂手中的斧子,扛在肩上,沉思良久,终于开口:“不知道,岛上没有这样的先例。”啊?什么叫没有先例,就是说,头先来的这些师兄师姐们,都在一个月之内,有了自己能驾驭的物什,然后通通过了考核,得到了自己的名号!苏锦呐苏锦,你能不能再逊一点儿!今儿个就要破了蓬莱岛的例了,苏锦,早上多吃点吧,指不定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苏锦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前头大厅传了早饭,苏锦安排着人给端上去,自己另装了一个食盒,将早上来时煨在砂锅里的燕窝盛在碗里。回到自己住的屋子,九玉已经醒了,从窗子里探出头来,远远的看到苏锦的身影又缩了回去。“九玉,好好吃饭,来把这燕窝喝了。”九玉就着苏锦的手吃了一个小笼包,苏锦又将燕窝吹凉,拿小勺喂给他。“有什么事?”九玉吃了小半碗燕窝便摇摇头不肯再吃了,苏锦又哄着他吃了两口,便将剩下的半碗吃了。九玉总是这样,给他买来补身子的东西,他总是留一半给苏锦。“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来这儿一个月了,那个老头儿要考我。”苏锦将手中的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先将里面的汤喝光了,再吃蟹黄。九玉眼角抽了抽,这叫没什么事?“据我所知,你什么都不会吧!”十分肯定的口气,没有一丝怀疑。“呃…呵呵,来,多吃点,说不定你家主子争气,你中午还是可以吃上饭的。”不过就是可能性不大罢了。九玉很想一爪子拍死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自己说风凉话。“我与你同去吧!”九玉看着苏锦优雅的吃像,都忍不住快要相信他是个贵族公子了,若不是他在袖子上画了一枝桃花的话。苏锦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九玉如此说,立刻抱起小狐狸在脸上蹭了蹭:“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自生自灭的!”“放开,你把油蹭我身上了!”九玉啪一爪子拍在苏锦脸上,好在尖利的爪子是收起来了,拍在脸上的是小肉垫,凉凉的,软软的,苏锦一把握在手里,傻呵呵的揉捏。“九玉,你帮我这一回,我以后定然好好修炼,延年益寿,绝对不比你早死,留你一个在世上孤零零的。”苏锦央求道。“好~”早饭过后,苏锦依言来到校场上。一片暖阳照射下来,校场光滑的大清石面上有点而反光,晃的人眼睛疼。打老远就看见一堆人白衣飘飘的等在那了。苏锦赶紧软着腿跑过去,撩起衣衫下摆就要拜下去:“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还没拜下去就被人一把住了,苏锦抬头一看,正是那天那个紫衣女子,师傅的结发妻子,清荷师姐的娘。听师兄们说,她叫紫藤萝,早些年也是个妩媚泼辣的女子,就像满树盛开的紫藤萝花一样,被她的藤萝杖灭了的妖怪不知凡几,后来遇到师傅黑涯,性子才收敛了些。不过真要发起威来,黑涯也要忌讳三分的。苏锦甜甜一笑:“师娘!”“好孩子,不用多礼。”紫藤萝将苏锦拉起来,拍拍他的手背,告诉他别怕。“苏锦,你来了也有月余,今日为师便查看你的进境如何。将东西都拿上来。阿紫,过来,坐这边。”黑涯吩咐一声,然后给妻子让了块座位,坐在了一起。几个师兄七手八脚的将东西搬上来,苏锦一看之下,有点傻眼,只见诺大的校场中央,摆着一个大案板,案板上各种厨具锅碗瓢盆一应具全,旁边放着各种瓜果蔬菜肉蛋奶,还搭了一个简易灶台,这……这是要厨艺大比拼?“咳咳,好了,苏锦去吧,捡拿手的来!一样一样的试,总归有一个能成的。”清汤帮着搬完东西回来,对一脸茫然的苏锦说道。苏锦这才回过神来,哈敢情就是想看看本大公子的厨艺啊,早说嘛,去厨房就好了,何必紧张兮兮的还跑到校场来。这哪里需要一样一样试,凭本公子的手艺,肯定个个成啊,你们就瞧好吧。苏锦冲躲在树干后的九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甭管了,看我的。然后一挽袖子,昂首挺胸就朝那堆食材走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煎炒烹炸清蒸水煮凉拌,一个时辰不到,十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端到了黑涯面前。“师傅请用!”苏锦施施然行了一礼,然后立在一旁,努力装出一脸的温润谦逊却满眼快夸赞我的神情。这回轮到黑涯傻眼了,满脸阴云,半天嘴角抽了抽:“苏锦!我要考你驭物!谁让你做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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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吓的一缩脖子,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悄悄拿眼神飘向清樵,师兄,不是你让我去放开了试吗,原来还是要考灵力啊,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过关。
清樵扛着斧子,大义凛然站在旁边,目不斜视的盯着桌案上的菜肴,这神情落在苏锦眼里,那就是十分痛心十分惭愧自己有这么一个不上道的师弟,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还愣着干什么,这次不算,重新来过,今儿你要是没有过了驭物这一关,你就不用吃饭了!”黑涯气的脸都黑了,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吼着将苏锦撵回校场那一大堆物什里。
苏锦走到一半,默默回头,不禁泪流满面。一帮人围着一桌子菜吃得正欢。
“嗯,这风味茄子做的不错!”
“嗯嗯,酱烧猪蹄也很美味!”
“来,尝尝这清蒸雪鱼,入口即化,半点鱼刺没有,极品呐。。”
黑涯撸起袖子,一只脚踩到椅子上,伸长了胳膊去够远处的酥皮鲜奶。刚才满身正气的清樵,抡起斧头将猪蹄对半劈开,啃的不亦乐乎。师兄,你刚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的,果然是馋的吗?竟没有一个人再来关心他是不是能过关,唉,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苏锦哀叹一声,抖了抖袖子,迈着方步走到校场中央的案板前,输什么不能输气势,好歹我苏锦也是个妖,名副其实的黄鼠狼,不能给我们妖界丢脸,当然这回不丢脸是不可能了,但是也得输的**倜傥潇洒俊逸,展示出我妖一族的风采,虽败尤荣。
这会儿功夫再回过头看向众人,好么一个个迎风而立,如一棵棵挺拔的白杨,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从不曾错开眼一般。苏锦心中波澜壮阔,这算怎么着,当我什么都没看见吗,当那空空如也的盘子是被大风刮干净的吗?师傅,你别拿舌头去舔嘴角的汤汁了好吗,已经流到下巴了,舔不到的,你抬袖子擦一擦,徒儿不会怪你的!
苏锦闭了闭眼,决定不跟这群家伙致气。
日头升的很高了,虽是初冬时节,日头底下站久了,还是会有些热。
校场上,空旷安静,偶尔有一阵风,卷着地上的残叶飘过。人,一动不动。
苏锦已经在案板前呆呆的立了两个时辰了,本来以为时辰久了,自己没动静,师傅也许会不耐烦,直接罚他做些苦力,或者将他扫地出门,这都无所谓,他已经认命了。可是谁知师傅他老人家竟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两个时辰没挪窝,这可给苏锦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本来想着搁这这么一站,把其他人都耗走了,自己不出手自然就不会出丑,看来还是失算了。师傅今儿耐性怎么这么好,这都正午了啊,他们不用吃饭吗?哎呀,苏锦一拍脑门,真蠢呐,好好的你给他们做什么饭啊,这下好,人家吃饱喝足就等这看自己笑话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苏锦,你是准备在给为师做一顿晚饭吗,如此犹豫不定,岂是捉妖人的姿态,赶紧出手!”黑涯催促道。苏锦的灵力比以往任何一个弟子都要精纯丰沛,心法已经给他了,只要稍加修炼,一个小小的驭物,应当是手到擒来才对。
苏锦闻言,知道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出手一试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九玉你可要帮我。
先从那个开始呢,苏锦拎起切菜刀轻巧的挽了个刀花,嗯这刀用着趁手,可是清刀这名字太凶残,再说,拿把菜刀闯江湖,实在配不上本公子儒雅的书生身份。唉这课小白菜看着挺水灵,不过不好起名,叫清白吧,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若叫清菜,岂不是要承认本公子没有料?小爷我明明玉树临风潘安重生!
九玉气急败坏的看着苏锦在那拿起筷子撂下碗,捡起萝卜扔下鸡蛋,一边挑挑捡捡一边喃喃自语。大婶儿,你上街买菜呐,倒是赶紧的啊,随便什么都可以!
踌躇犹豫再三,苏锦还是决定拿那把刀下手,好歹还勉强能算个兵器,日后还可以请工匠打造一把专门的刀,也还像那么回事。其他的,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日后历练少不得要跟着师兄他们去除妖,扛着颗大白菜或者提着篮子鸡蛋,怎么看都像是去走亲戚的。
苏锦将菜刀端端正正摆放在案板上,闭上双眼,右手食指中指抵在眉心,左手五指并拢,托在右臂肘部,口中默念:“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窕,入冥冥,气布道,气神通,心所念者,听我号令,起!”说完双目暴睁,右手食指在刀上一点。
九玉见他有所动作,赶紧暗中配合,默念了妖界咒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视我者盲,听我者聋,忤逆我者反受其殃。动!”
所有人眼睛都盯在那把切菜刀上,之间刀身叮铃铃一阵摇晃,一道精光闪过,便再也不动。苏锦和九玉都愣住了,这是怎么说,九玉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那是妖王啊,逆天一般的存在,就算现下落难,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驭物这种事在九玉眼里就是儿戏,所以苏锦虽然说的严重,但其实心里并不十分紧张的,毕竟有九玉给他收拾乱摊子。可这是怎么个情况?刀为什么没动?
九玉皱了皱眉,接着便了然,苏锦念的是捉妖的心法,自己念的是妖族咒语,两家本是天敌,这一来二去,灵力抵消了,刀自然动不起来。只是,没想到,苏锦竟然能驾驭捉妖的心法,他真的是妖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啊,黄鼠狼吗,我可不信。
“苏锦,你让为师在这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把刀戳到案板上纹丝不动吗?”黑涯不知从哪儿捡了把鸡毛扇子,握在手里忽闪忽闪摇个不停,弄的鸡毛到处飞。
苏锦艰难的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的发亮的牙,冲黑涯嘿嘿一乐:“失误失误,师傅再给徒儿一次机会可好?”
“再给你十次机会也没什么用,连把刀都驾驭不了,你还有什么本事?”黑涯嗤笑一声,冷笑道。
“我。。我能驾驭狐狸!”苏锦实在受不了黑涯抢白,突然大声道。
黑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苏锦吹了声口哨,呼唤九玉出来。九玉啪的一下趴在了地上,你个死书生,折腾我做什么,可也不能这么干凉着他,摇摇尾巴扫掉身上的落叶,九玉向苏锦走了过来。
苏锦见九玉听话的过来了,还摇了摇尾巴,顿时一扫心中阴霾,笑的眯起了眼睛。
“雪球,去,捡回来!”苏锦说着把刚才那把切菜刀嗖的扔出去老远。
九玉咬牙,好你个死书生!叫我雪球,还把爷当狗使唤,苏锦,你给我等着!!
当九玉屁颠屁颠的把菜刀叼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笑作一团,紫藤萝都笑的滚到了黑涯怀里,沾了一身的野鸡毛。
“苏锦啊,你可是驭得一手好狐狸!”师娘花枝乱颤的从黑涯怀里钻出来:“夫君,也难为这孩子了,你还是网开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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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羞的面红耳赤,委屈的看了看自己的狐狸,九玉还叼着刀仰头无辜的望着他。苏锦接下刀放到案板上,把九玉抱起来单手托在怀里:“行了,咱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别叼着刀了,再硌了你的小乳牙~”
俯身向众人一礼,落寞的转身,走吧,回去收拾收拾这就去天涯,别在这留人笑柄。
“哎呦……哎呦笑死我了!苏锦师弟你别走啊!爹爹又没说要赶你走!”清荷笑得捂着肚子拦下苏锦,回头对黑涯道:“爹爹,留下苏锦师弟好不好,若没了他,我这吃饭都不香呢!你去哪儿找这么个会做饭的厨子来?”
“怎么可能把他留下,咱们蓬莱岛什么时候留过没有用处的人!苏锦,我这是为你好,我们捉妖人修炼不是为了求仙问道的,那是要和妖魔斗个你死我活,是要刀尖上舔血的,别看现在这里歌舞升平似的,他日妖魔打来,你不能自保,谁人顾得上你!”黑涯声音平静的诉说着残酷的现实。
清荷低下头不言语了,爹爹说的没错,现在妖界山雨欲来风满楼,原有的秩序已经崩塌,这妖界,怕是要乱了。
紫藤萝拉着黑涯的袖子:“夫君,你的顾虑我明白,可苏锦这么有灵气的孩子,怎么会是无用的呢,也许只是差些时候而已!况且,他是没了去处才来这的,你就这么赶了他去,可让他去哪儿呢!”
苏锦听了紫藤萝的话,险些落下泪来,这哪里是师娘,简直比亲娘还亲呐!若是有可能,真的很想永远有这么一个师娘呢!
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师傅,师娘,苏锦不想走,若到时候蓬莱岛这最后一片净土都不保的话,这世上哪里还有安全之地?可是若因我拖累大家,这种事,苏锦绝对不会做的。是苏锦福薄,与师傅师娘还有各位师兄师姐缘分浅,这就拜别了!”
“这个……这个……”黑涯一下一下点着桌面,似是犹豫不定。
“爹爹,咱们岛上也没有通不过试炼就赶出岛的规矩啊!爹爹……”清荷见苏锦明明在笑,神情却如此苍凉,心有不忍,又开口求黑涯。
“师傅,请您留下苏锦师弟!”清风突然跪倒在地,抱拳向黑涯请求道。
苏锦被清风啪这一跪吓了一跳,这师兄冷冷清清的,平日里见了问他好连个笑容都没有,这会子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自己何时与他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剩余的众弟子见大师兄如此,互相对视一眼,刷刷齐齐跪倒:“请师傅留下苏锦师弟!”
“得得得,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大恶人是吧?”黑涯啪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拂袖而去。
“师叔请留步!”突然自校场一角走出一人,将黑涯叫住。语调还有点童音,众人转头看去,竟是清砚来了。
青砚来到黑涯面前:“师叔,师傅来了,正在蓬莱殿等您,请您过去一叙。至于苏锦师弟,师傅的意思是留下,您看?”
黑涯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苏锦,我留下你,是看在师兄面上,希望你争气些,莫要拂了你师伯的一番好意!”
苏锦有点缓不过神来,这人仰马翻的折腾了大半天,刚才还一副不赶走我不罢休的架势,就凭黑夜一句话,就…就没事啦?这蓬莱岛上,都是些什么人啊,放这些做事如此任性妄为的人去除魔卫道,真的好吗?
“多…多谢师傅,我这就…不用走啦?那我以后叫什么啊?”
“随你,或者你愿意叫清狐也行。”黑涯不甚在意回了一句,便向蓬莱殿的方向走去了,他想问一问师兄,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人,他有什么特别吗。师兄将事务交给自己后从不曾来蓬莱岛,这次竟为了一个人专门跑一趟,很不寻常。
“我还是叫苏锦吧。”苏锦看着黑涯匆匆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一一谢过了众人帮自己说话,苏锦抱着九玉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进门就扑倒在床上,这一天,好累啊!
苏锦撅着嘴,伸手搔弄九玉的下巴:“九玉,咱不用走了,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开心,心里闷的慌!”
“去!”九玉一扭脖子躲开苏锦,“你还憋闷,把我九尾妖王当狗使唤你还闷得慌,我还可以让你更闷一点儿,你信不信?”
见九玉斜睨着看自己,腆着脸笑道:“好狐儿,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嘛!再说,谁知道你的法术会不管用啊,怎么那刀都不动。”
“哼,谁让你自作主张自己去念心术的,早知道你苏锦这么本事我就不去了,白坏了你显摆出风头的机会!”九玉冷冷道。
“你再说什么啊,我不懂。哎呀,你别那副鬼样子,跟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苏锦挠挠头,拿手去摸九玉凉凉的小鼻子。
“那,你看,这个表情怎么样?”九玉展颜一笑,狐狸眼眯成了两条缝,上挑着,嘴角也弯出一个弧度,整张脸像极了狐狸假面!
苏锦的手还没触到九玉,被他突然变脸吓的手一哆嗦:“狐狸!你别淘气,吓死我了!跟着我不要挂一张假笑脸,让人心疼!”
九玉收了笑容,趴到苏锦的臂弯里,低声道:“苏锦,你知道吗,黑涯说的没错,妖界要大乱了,因为我。”
苏锦抚着九玉的手一顿,九玉,前届妖王,因为消失了几百年,这妖界此时确实岌岌可危。但是~!
“九玉,你不必自责,这妖界乱就乱吧,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在的时候,不是把妖界管的好好的。现在你不在的时候他乱了,这只能说妖界有些有野心之辈。我不管别的,你是我养的狐狸,我只要你平安。”苏锦紧紧抱了九玉一下。
九玉脸上缓缓蔓延出一丝笑意,很浅,却是真的在笑:“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保我平安,去跟那些个妖魔鬼怪讲什么圣人君子吗?”
“我。。我好歹是妖,刻苦修炼总能有些进境的,你莫要瞧不起人!”苏锦外头刚受了人嘲笑,虽知道人家没有恶意,可是还是觉得很受挫,这会儿九玉又来笑他,便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你很厉害,那黄大仙,你倒杯茶来给我喝。”九玉摇摇尾巴,扫过苏锦的鼻尖。
“哦。”苏锦答应着就要下床去倒茶。
九玉拿尾巴勾住他手腕:“慢着,你别巴巴的跑过去,就在这床边,将你今日在校场念的心法再念一遍。”
苏锦不解,却还是依言做了,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虚空向着壶一指,那壶颤巍巍飘起,自行倒了一杯茶,茶杯轻晃,却是向着苏锦飘过来,没等苏锦去接,身后九玉狐尾一卷,将茶杯收了过去,递到自己嘴边:“茶还不错。”
“竟然动了,还能听我的指令自己倒茶出来,我做到了,九玉,我竟然能驭物了!”苏锦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那指挥茶杯倒茶的可不就是自己嘛,高兴的一把抱住九玉,险些让他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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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狐尾卷着茶杯,小口小口优雅的品茶,看来他原先料想的没错,苏锦果然是能驭物的。
“九玉。。九玉。。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先前就不行?九玉。。!”苏锦扭股糖似的围着九玉团团转,缠着他问其中的关键。
“你自己怎么做到的你不知道吗,倒来问我?”九玉看他急的上窜下跳,觉得有趣,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苏锦果然急的蹦起来:“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从小当少爷养的,做妖我又没经验。你好歹是个万年老妖,这么卖关子,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九玉扑哧一笑:“我就是不知道啊!你是妖,可你念的是捉妖人的咒语,而且竟然奏效了。你觉得这种事情,很平常吗?”
“你真的不知道?我也没干什么啊,就是依样画葫芦念了几句。唉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啊,我原来听你念过,感觉比那老头教的霸气,你教我好不好?”苏锦蹲下身,仰着头看床头的九玉。
这哥儿,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我这妖王的咒术岂是可以随便乱传人的。明明在人前都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到我这儿,唉。。。
“你记好,我今日念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视我者盲,听我者聋,忤逆我者反受其殃’,这是用来指挥外物御敌的,若妖力强大,也可用来指挥人。”九玉松开狐尾,那茶杯却仍飘在半空不动,九玉抬起小爪子,拿指甲尖轻轻一戳,那杯子,稳稳的落回到了桌面上。
苏锦默默的跟着将咒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便记住了,十多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苏大公子的记性比谁都好。
“还有,我平日里念的不是这一句,是‘以吾之魂,祭幽冥焰,见风而长,遇水而汤,火树银花,慰九渊之鬼,灭!’这是驭火之咒,我的拿手好戏,你记下了吗?其他的,还有很多,若他日我化成人形,慢慢教你。”九玉一字一句念给苏锦听。
“有这两个就够了,我且试试好不好使,若我用不了,你就是把天地都教给我也是没用的。”苏锦说的心安理得,九玉的就是他的。
一声咒语从苏锦嘴里溜出来,苏锦手一指,指向了窗外,那树枝子上正落着几只梳理羽毛的灰雀。其中一只雀被定住,啾啾~啾啾叫的惊慌,其他几只雀不明白何事,却见同伴如此,知道危险,都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苏锦手一收,那只灰雀便从窗子钻了进来,落到了苏锦的手腕上,歪着头打量了苏锦半晌,却不再叫了,看样子并不甚害怕。苏锦见它乖巧,高兴的拿起糕点碎屑喂它,小家伙在他手心浅啄,弄得他一阵痒,呵呵的笑了起来。
“好好的,你逗弄它作什么,小心一会儿人家相好的来啄破你的头!”九玉见苏锦高兴的什么似的,忍不住奚落道。
口上虽编排苏锦,九玉心里却是同样高兴,这笨书生还是蛮有灵性的,仅仅跟着念了一遍的咒术,就用的如此得心应手。他突然变的如此天才,自己还有点不适应呢!
“我去炼給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我苏锦不是白给的!”苏锦扬起手,将那灰雀放出窗去,转身就要向门外跑。
“站住,不许去!”九玉连忙喊住他。
苏锦脚一顿,苦着脸回过头来:“为什么啊?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我不想被他们当成个~”
“苏锦,人贵在韬光养晦,更何况,咱们要在这呆上很久,直到我恢复妖力,直到你能保护自己。在这之前,你都不能让人看穿你的实力,把自己隐藏起来,才是最安全、最明智的!”九玉耐心的解释道。
“怕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也不知这安宁的时刻还能有多久。”苏锦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九玉,我听你的!你这身份摆在这,若被人知道你还活着,怕是有很多的妖想要置你于死地!”
九玉点点头,自嘲一笑,是呢,若是知道我还活着,那龙皇会不会气疯了?还有那些狼子野心的妖,都想杀我而代之吧。时间,确实不多了呢!
“可是~我就这么一无是处的在这装缩头乌龟,真是憋屈啊!”苏锦烦躁的抱头。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你再去找你师傅,说你刻苦修炼之下,终于能够驭物,请他给你赐名。就~就刚才那个茶叶吧,你又好附庸风雅,爱侍弄这些东西。叫什么好呢,嗯。。就叫清茗!”九玉觉得自己给苏锦起了个好名字,眼睛都亮亮的。
“好你个狐儿,都给你家公子起上名儿来了,还起了个小厮的名儿,你这是要我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吗?”苏锦两三步跨到床前,俯下身危险的看向九玉:“恩?!”
九玉一声冷哼:“怎么就许你给我取那浑名,倒不许我给你起个雅号?”
“许,哪敢不许呢!那九玉大公子,天都这么晚了,咱们晚膳可吃什么呢,小的给你做去。糖醋鲤鱼怎么样,前儿我稍回来的鲤鱼还给你留着呢,就养在水缸里,咱这就去把它炖了!”苏锦一边念叨着一边抱着九玉去后厨了。
蓬莱殿内。
“师兄,您为何要留下那苏锦,他灵力虽充沛,却一点儿都使不出来,留下有何用?难不成咱还真缺个做饭得厨子吗?”黑涯一进来,见黑夜负手背对着他,正在看正殿墙上那图腾,便开门见山道。
“师叔,有用的,他的灵力,是可以被旁人汲取的,就算是清砚私心,求您了!”后面很进来的清砚扑通跪倒在殿门口,伏身在地,长跪不起,小小的身子却异常坚定。
黑夜转过身来,几百年不见,他又苍老了许多,声音也如老者般沙哑:“师弟,你见我这个样子,便该知晓求不得之苦,清砚这孩子执拗,却也至死不渝,他同清荷几个是一同长大的,他的心思你我做长辈的自然知道,他是个极好的孩子,只可惜生成这样。现在苏锦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我怎忍心断了他的念想。”
黑涯叹了口气,清砚的为人他自然清楚,清荷待他也与旁人不同,可他那副童老的样子怎配的上清荷,那个做父母的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呢,所以他才偷偷安排清风在清荷的身边,并瞒着清荷,对外说已经订好清风和她的婚事。
“唉,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拦你,你从今儿起便留在这边吧,就住在苏锦旁边,至于最后怎样,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吧!”黑涯终是点头,“师兄,您难得来一趟,咱们一起去祭拜下师傅吧,也好叙叙旧,就由得他们小辈去闹!”
“多谢师傅、师叔成全!”清砚热泪盈眶,一个重重的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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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砚刚站起身,门口一个烟翠色的身影跑了进来,差点将他撞倒。
清荷扶着腰喘气:“清砚,害我好找,你难得来一趟,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干嘛总是躲我。”
我,没有躲你。
清荷见清砚闷不作声,也不以为意,这个师兄,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开口。她拉着清砚的手:“今年冬天的棉袍我给你做出来了,走,跟我去试试,别再小了。我还做了一套黑色的,你可以平日里穿。”
清砚笑的有些苦涩,怎么会小呢,他这身体已经几千年不长了啊,也只有清荷还担心这些,还记得自己其实喜欢的是黑色:“清荷,你前几年给我做的衣服都还可以穿,不用费心再做新的。”
“哎呦,你个哑巴终于肯说话了,我乐意做,你管得着吗!快跟我走。再两个月就要过年了,过年是要穿新衣服的,你敢穿的破破烂烂的,看我让你进门,哼!”清荷边走边数落,清砚只听着也不反驳。
是了,就快过年了呢,过了年,你就要嫁人了,我该怎么办,就由得你嫁给别人吗,好不甘心。
“清荷,我跟师傅说了,以后便在这边修炼,不走了。”清砚抬头看清荷侧脸,忍住心里想说的话,我多想如清风一般,是个伟岸的男子,可以护你在怀,可以看你那一低头的温柔。
清荷高兴的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嘛,你一个人跟着师伯在那边都快憋成闷葫芦了,还是搬过来好,可以陪我说话。”
“我就住在苏锦师弟旁边,你烦闷了,可以来找我。”
“我每日都来找你,可好?”
清砚没有说话。
年关将近。
苏锦有个毛病,一到冬日里就犯懒,不愿动弹,本来寻思着年前将那驭茶的本事在黑涯面前耍上一番,讨个名号。却每每又赖在屋里不愿出门,近日外头又下了几场大雪,岛上银装素裹的,苏锦就更有借口了,只说九玉怕冷,不能出去。
整日里倒也清闲,自那日后,黑涯便不再过问他的功课,校场训练也不喊他,厨房的差事,他偶尔偷懒不去,也没有人来责问。好似都忘了他这号人一般。只有九玉每日里不但自己刻苦修炼,还没日没夜的逼着他苏锦练功,丝毫偷懒不得,日子长了好生无趣。
只有两个人常来找他,一个是清风,隔三五日便来一趟,问他吃的好不好,睡的可还安稳,需不需要什么东西,苏锦都一律说好,面对清风的关心,苏锦只觉得心虚。
另一个便是清砚,这孩子每日都来,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和苏锦对弈,有时听苏锦弹琴,自己拿支笛子与琴音相和,笛声却比苏锦的琴音还要哀婉,如泣如诉。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各自拿了本书,各看各的互不相扰。清砚很少说话,苏锦闷得慌主动跟他搭言,他也是哼哼哈哈的爱搭不理。说他把自己当朋友吧,却不怎么正眼看自己,说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呢,人家却每日都来。时候久了苏锦也就习惯了他的冷清性子,只当他生性如此。
大年三十晚上,黑涯安排了家宴,在大厅里吃团圆饭,在外面除妖的诸位师兄师姐都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苏锦这才见到一些常听清荷说起却不曾见过的面孔。
蓬莱岛二百位记名的捉妖人,分为八座,每座有一首领,便是蓬莱岛的八位座主,这是与周易八卦相关的,八座互相倚仗,相辅相成,形成太极之势。每位座主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带着本事合自己属性的弟子,常年奔波在外,保一方平安。
首座为乾,以马为图腾,能改气象、辩阴阳,慧眼识妖。
次座为坤,以牛为图腾,行动处,地动山摇,能平地起山,压妖魔于万重山下,不得超生。
三座为雷,以龙为图腾,能驭闪电雷鸣,最是妖魔克星。
四座为风,以雉为图腾,能御风,行动轻灵,以快取胜,除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间。
五座为水,以豕为图腾,善驭水,凡水中之妖,莫能逃出其股掌。
六座为火,以鹿为图腾,鬼火闪烁间,妖便化为灰烬。
七座为山,以犬为图腾,善用幻术,几块石头,便能营造出大气磅礴之势,当局者迷,如何也走不出那方寸之地,活活被困死其中。
八座为泽,以羊为图腾,能通阴阳改乾坤,移山易水,是八卦中的联系者,遇到强大的妖,凭一座之力不能镇压时,便由泽排兵布阵,演绎八卦太极,杀妖除魔于无形。
蓬莱殿中的图腾,便是由这八座图腾组成的,马首牛腹,龙足雉股,豕耳鹿角,犬目羊口,便是这蓬莱岛的标志,每个人的信仰。
苏锦不懂得这些,只是见那八个座首的气场强大,自有一番风度。清风虽为大师兄,在八座之中,却只排到区区第四,可见岛上能人辈出,而令苏锦没有想到的是,清砚那孩子人虽小,竟是八座之首,怪不得岛上弟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也没人来引荐苏锦给那几个常年未在家的座首认识,毕竟人家是座首,自己不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自是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苏锦蹭到清砚旁边,清砚今日喝了不少酒,见苏锦过来,难得露出笑脸,粉嘟嘟的小脸上两个小酒窝,一笑还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的紧。他拉着苏锦的胳膊:“苏锦,托你的福,你看我这衣袖竟然短了许多呢,上苍终是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你。”
今过年,大家停了修炼一天,黑涯说众弟子可以穿自己喜爱的衣服,不必着那白的一成不变的道袍,现在整个大厅内姹紫嫣红,女弟子更是盛装打扮,想着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清砚身上穿着清荷为他做的黑袍,肥瘦合体,称的他人如美玉,连苏锦都要自叹不如,那衣服的袖子却短了一截,露出了手腕。
苏锦一乐:“你倒奇怪,袖子短了不合身,你倒是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清砚不答,指着不远处笑意盈盈的清荷说:“苏锦,清荷美不美?”
“美,如出水芙蓉。”苏锦看着那道绿色的轻灵身影道。
“嗯,的确极美。”清砚仰头咽了一口酒,眼中流露着从来没有过的神采。
苏锦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只好奇问道:“清砚,你竟真的是八座之首吗,真有这么厉害?”
“呵呵,怎么,不信我?”
“不是,只是没想到而已,毕竟别的座主都是以自己的座派为名,独独你不是,你为何不叫清乾呢?”苏锦问道。
“我就叫清乾啊。”清砚回答的理所当然。
“那清砚?”
“清砚是清荷给我起的小名儿,我喜欢,就一直叫着。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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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苏锦!”苏锦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却是清水。
“怎么样,没想到吧,没想到吧,小爷我也是八座之一!是不是很崇拜我!”清水抱着双臂,笑得一脸得意。
苏锦失笑:“那天你被清汤师兄揍的那么惨,我只当你是个小鬼,谁成想竟是水座,果真人不可貌相呐,小生真是看走眼了。”
清水手一挥:“你少拿腔捏调的,当我听不出你说反话呢。你别逃,且吃我一拳。”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苏锦,最近都不怎么见你,后厨你也不怎么来了,大伙都想着你做的饭菜呢。”清汤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呵呵,劳烦师兄挂念。”苏锦心下感激,来了这么许久,也就和这几个师兄相熟。
清汤将杯子一举:“来喝酒,跟我还客套什么。对了苏锦,跟你说正事,你的驭物之术练的如何了,师傅虽未曾提及,可你总不能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住下去,时候久了,怕会有人说闲话,说师傅偏心。”
苏锦咽了口酒,这回有艺傍身,倒是不慌不忙了:“我倒是没有松懈练功,驭物也勉强能行了,只是一直没有得闲找师傅过目。”
清水拉着清砚偷偷将酒壶里的酒倒了换成水,毕竟他们是座首,总有许多属下来敬酒的,他笑眯眯的对着人家举杯,口中却对苏锦道:“这种事情,还是早报告给师傅他老人家的好,不然总让清砚师兄为难,毕竟是看了他们师徒二人的面子,师傅才肯留下你的,你也给咱们争口气。”
苏锦点头应诺。
那一晚,苏锦喝了许多酒,见识到了蓬莱岛几个最厉害的人物,回来絮絮叨叨说给九玉听,九玉并不插言,安静的听他讲那几个人的来历、样貌,越听脸色越是凝重,狐狸眼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太极八卦吗?果真是妖魔的终极克星呢,身为妖王的九玉,怎么会没听说过呢,不但听说过,还亲身见识过太极八卦阵的威力,这些人竟然躲到蓬莱岛上来了吗,模样改变如此之大,怪不得自己没有认出来。
原来,九玉做九尾妖王,也不过三千年的光景,在他之前还有一位妖王的,那是上古遗存下来的唯一一只神兽麒麟,但是那个神兽,却被捉妖人用太极八卦阵给灭了,原因仅仅是因为麒麟胆能够渡人成仙。妖王麒麟留下遗训,谁能破了太极八卦阵,谁便是下一代妖王,万妖都忌惮八卦阵的厉害,虽垂涎妖王之位,却无人敢去挑战。
那时的九玉,只有七千年的道行。正值八座之中,有一女子,身怀六甲,九玉趁那女子临盆之际,破了八卦阵,杀了八座中的五座,九玉也受了重伤,剩余三人跑掉了,没想到竟然逃到了这海中的小岛上,难怪后来一直追查他们下落,却杳无消息。
听苏锦这样讲,那黑夜、黑涯定然就是当日活下来的那两座,黑涯的妻子紫藤萝并不是当年那个女子,那么那个女子终究还是没有躲过一死吗,我并不想杀她的。只是当时,只是当时我已走投无路了,族人的追杀一日紧似一日,作为不祥之兽出生的自己,若不成王,便只能灭亡。他,并不想死啊!
后来,九玉养好伤,拿着几个人的人头,立于万妖之上,群峰之巅。众妖敬他如神明,怕他如鬼魅,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破了那太极八卦阵,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夜幕降临之时,九玉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女子绝望的脸,很长一段时间,九玉都不曾安眠。
只是要坐稳妖王的位子,也是要靠实力的,妖,从来只向强者低头。于是不断有妖反叛,不断有妖在他的狐火中毁灭,最初会恐惧的心已经麻木。在他九玉九尾妖王的宝座下,已不知累了多少层森森白骨。有时候,他真的很想一把火将所有的一切化为灰烬,但他不能,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得支撑下去,撑着这妖界和人界的界限。不然,妖界会乱,大批妖魔会涌向人界,到那时,便是生灵涂炭,人间地狱。
可是,他好累。
至于那次龙皇的骗局,他九玉岂会一丝也察觉不到呢,可他还是去了,甚至带着一点点的欣喜,那时的他,是真的想死吧。
众人皆道九尾妖王清闲的紧,每百年露个万人迷的脸,让大家膜拜一下就好了。其实,也只有近身的几个亲信知道吧,最危险的妖,都是留给妖王的。没人知道,他动不动就失踪,其实是去养伤了。
“真可惜呢,竟然没有死成。”九玉将自己团成一团,可仍然忍不住的发抖。跟着苏锦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很久没有做噩梦到睡不着觉,可是,该来的,终是会来。
若再来上一个太极八卦阵,自己是否能破的了呢,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只是,自己现在,又不想死了呢。
苏锦酒劲儿上来,将九玉抱到心窝处:“说什么死啊活的。”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苏锦终于没能给自己讨个名号。在他不小心帮清汤师兄托起差点掉落在地的杯盘,又不小心将后厨烧的只剩几根柱子,而后又不小心偷看了清竹师姐洗澡等一系列事件后,黑涯终于忍无可忍,将他收入捉妖人的名册,扔给了清砚去训练。
“请师傅赐名!”苏锦跪在蓬莱殿外长跪不起。
黑涯满脸黑线,一脚将他踢回了弟子寝居:“还有脸来要名字!你将你那平时闯祸不断,关键时刻就失灵的心术练好先!”
半年过去,清风终究还是没能和清荷成亲,因为,妖界,真的乱了。当然在这个复杂的内幕,只有清砚一个人在要死要活的纠结,清荷本人根本不知情。
清泽来信说,在中原人群聚居处,发现许多人有中妖毒的迹象,还发现许多妖怪混迹在人群中,祸害百姓,因妖怪数量越来越多,清泽信中表示,希望岛上多派些人手,前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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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上校场训练时,黑涯吩咐众人:“饭后,所有弟子都到蓬莱殿来,有要事相商。”
苏锦站在队伍最后,软绵绵的抬胳膊踢腿,不住的打哈欠。好困,昨儿晚上又被九玉拉出去吹了一夜冷风,说什么夜里阴气儿重,正是练功的好时候。拜托,他是妖,又不是鬼,吸那么多阴气做什么。可是九玉最近跟撞了邪似的,成天介修炼,连饭都很少吃了,好容易休息一会儿,就望着窗外发呆。九玉还问苏锦借了几次流光使用,流光回来后,不知带回了什么消息,九玉发呆的时候更多了,缓过神来,就变本加厉的修炼。一个人自虐就算了,还非把苏锦捎带上,苏锦每每偷懒被九玉发现,就会被九玉甩起狐尾狠抽一顿。弄得苏锦叫苦不迭,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实在受不了,苏锦决定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爷就是不练,你抽死我算完!气急了苏锦会指着九玉的鼻子大骂:“你个白眼狼!本公子好吃好喝佛爷似的供着你,你倒长脸教训起我来,就算日后遇上妖,我宁可让妖吃了去,也好得个痛快,总比整日里让你个畜牲拿捏强!”
九玉自然不会理会苏锦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伎俩,啪一狐尾抽下去,保证他服服贴贴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啊~呜~啊啊!”
于是每天晚上,弟子的寝院里都传出销魂的呼喊声,苏锦叹了口气,已经不只一次被师傅叫到书房:“苏锦呐,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很正常,但是啊,还是要养精蓄锐啊!”哼,养精蓄锐,别欺负我年纪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锦正沉浸在自己贞洁不保的幻想中,忽然有人叫他:“唉!苏锦师弟,师傅叫咱们去蓬莱殿,你知道是什么事吗?”前面的清水动作柔和,轻松将腿甩过头顶,来了个侧旋,然后往后一仰,下了个腰,又将手撑起来倒立,头朝下脚朝上,问后面的苏锦。
仅仅下了个叉苏锦就疼的龇牙咧嘴,果然自己只是个读书写字,习武什么的,太野蛮太野蛮!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你看我的样子很像师傅面前的红人吗?”苏锦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也是,虽说师傅近日见你勤了些,但是说的应该不是这种机密的事情。哎呀我说师弟啊,当师兄的劝你一句,虽说咱们这的师姐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美艳的跟小妖精似的,但你可要爱惜自己啊!你看看,年纪轻轻的,腰就不行了~”
“师兄!!!”苏锦抓狂。
“啊?!”清水被他一声狮子吼给喊趴在地上,不明所以。
“师兄,我只是下叉扯到大腿了,腰并不疼!”苏锦被气的满脸通红,闭着眼大喊了这么一句。
半晌,风烟俱静,天山共色!
苏锦慢慢睁开眼,只见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被他的呐喊声定住,维持的姿势不动,有些人觉得莫名其妙,而有些脸上流露出了然的神情,还冲他会心一笑,笑的苏锦直发毛。
清砚见众弟子无心练功,便道:“咳咳,大家今天都练到这儿吧!那个,‘腰不疼’师弟,你过来下。”
“哈哈哈~”校场上顿时一阵哄笑。
苏锦几乎要暴走,黑着脸来到清砚面前:“一会儿蓬莱殿议事,你也来吧,我跟师傅说了你进步许多了。”
“就这事?”“恩,就这事!”苏锦转身就走。
从此,苏锦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号“腰不疼”!
蓬莱殿上,庄严肃穆,鸦雀无声。黑涯坐到八卦图腾前,等着所有人都到齐了。
“众弟子,我们捉妖人修行一生,为的就是斩妖除魔。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修行千年,此时,正是一展宏图之日。近日清泽来报,中原地区多处被妖魔侵袭,现在二百捉妖人已经出动近百人,但对于妖魔的数量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因此,我们急需新生力量加入,剩下的一百六十一人,包括苏锦在内,给你们三天时间,通过魂渊试炼,然后由先前通过的师兄师姐带领,一同前去剿灭众妖。”黑涯坐在座位上,说的义正辞严。
还单单把我提出来做什么,让我去除妖?开玩笑,小爷我自己就是个妖!
“务必要拼尽全力,要知道,你不在乎现在的失败,将来面对的,就是死亡!”黑涯眼眸一冷,不知想起了什么样的过往。
而后,又由清砚讲述了魂渊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以及试练中的规则。
简单来讲,所谓魂渊,就是关押妖魔魂魄的地方,有些妖怪,身上的戾气太重,就算转世轮回,也不足以化解,有可能会觉醒,继续为非作歹。于是,便将这些妖的魂魄关在一处结界里,久而久之,妖魂聚集的多了,便被成为魂渊,那里,是比地狱更加恐怖的所在。妖魂之间,也是弱肉强食,互相吞噬,被蚕食者,便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妖魂强者,做着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的美梦,沦为别人的试练品却不自知。
至于试练的规则,很简单,将人放入结界内,呆上三天,三天时间一到,就可以离开。但是,要凭自己的力量打开结界,逃出来才算通过。
“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在魂渊入口集合。”清砚说完便让大家解散了。
清荷过来找他:“你的衣服怎么短了这么许多,袖子都遮不住小臂了,一摆也短了。呀,你都要赶上我高了呢!”清荷拿手比了比,惊喜的叫到。
清砚温柔一笑:“嗯,以后会比你高,可以保护你了。”
“走走,我给你量量尺寸,重新给你做袍子,过几天就要出门去了,怕来不及。”清荷拉着清砚的手走远了。清砚的笑声还是传了过来:“你可要给我做大些,我可是还会长高的。”
清风狠毒的看着清砚的背影,他讨厌这个人,他没来之前,这一切,本应该是自己的,首座的位子,清荷的关怀,师傅的器重。他统统都要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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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等苏锦,怎么今儿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都正午了,肚子好饿。忽然听到花园小亭内有人说话,九玉悄悄的猫腰溜了过去,躲在花丛下细听。
“师兄,你来的早,这魂渊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啊?你给人家讲讲嘛,人家好害怕。”一个新来的小师妹拉着自己的心上人,撒娇的问道。
另一个道:“这魂渊呐,里面厉鬼无数,还遍布陷阱,进去的弟子,十个有九个出不来,而出来的那一个,不是瞎了就是瘸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一点都不危言耸听,就比如说你那个清拐师兄,就是断了一条腿,走路都要拄拐杖的,他那腿啊,就是在魂渊被妖魂咬断的。还有那个清灯师姐,每天出门都要举着只红凄凄的蜡烛,她那眼呐,没有灯光照着,就会不停的看到鬼,据说她差点疯了。还有……”
“啊,师兄你别说了,好可怕。”小女孩吓的捂住耳朵,不肯再听。
男子顺势将女孩拥入怀里,细细安慰:“好师妹,莫怕莫怕!明日去了跟紧我,师兄会保护你的,乖不怕。”
苏锦拎着一盒子菠萝红烧肉,哼着小曲儿倒背着手跟唱戏似的溜溜哒哒回来了。
“今晚不用修炼了,你好好休息吧!”吃过晚饭,九玉难得放了苏锦一回假,弄的苏锦还有些受宠若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修炼了?是不是我这功夫已经大成了?”
“呸,做什么白日梦呢,你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法术,还不够给人看笑话的。”九玉啐了他一口,抢白道。
“那你是怎么啦,是不是怕我明日魂渊试炼体力不支了啊,哎呦九玉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体贴入微心思缜密了?”苏锦一把将九玉搂在怀里,调笑道。
“什么,你要去魂渊?不许去!”九玉厉声道。
“为什么呀?好歹爷也在你这棍棒训练下摧残了小半年了,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那些个弟子里好些个不如我的呢!我怎么的也得去试试我的实力。”苏锦双手架着九玉把他举到脸前,一骨碌滚到床上。
九玉冷冷道:“魂渊是个什么地儿你知不知道,十个你去了也不够死的!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还有,三日后去中原除妖,你也不许去,乖乖给我在这儿呆着!”
苏锦美美的笑了:“九玉,你这是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我巴不得你早死!”九玉冷哼一声,撇开头去。那人说的魂渊如此厉害,不能让苏锦去涉险,苏锦身上灵力这么招摇,要是去了那儿,无异于焦香的肥肉掉进狼窝里。那个天天来的清砚,自己已经很忍耐了,若不是见他只是汲取零星的灵气,对苏锦的身体没有什么危害,早就把他拒之门外,一巴掌拍到海里去了。
“好好好,我家狐儿心疼我,不去就不去呗!卿怜侬,侬必不负卿!”苏锦摇头晃脑。
“你这个烂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答应我不去的,可不许失言,快睡吧。”九玉说着从苏锦怀里跳下床。
“你做什么去?”苏锦连忙叫住他。
“我去修炼!”九玉回了一句,便跳下窗子出去了。
不让苏锦去,自己却不能不去,这妖界乱到这种程度,说明银钩他们已经压制不住了,局面已经失控。自己必须要去平了妖魔,就算是露一露面,扼杀其中几处,也可震慑众妖,让其不敢轻举妄动。这些捉妖人并不可信,一方面,他们人数不够,不足以平定四起的妖魔,这妖界现下就如满锅的沸水一样,扬汤止沸永远不能治本,釜底抽薪才是根治的方法,这些人们去了,只能是摁下葫芦又起瓢,妖魔,哪里是杀的完的。另一方面,这些捉妖人,与妖魔向来势不两立,去了中原,怕是会见妖就杀,不分善恶的,自己手段虽狠辣,但也比捉妖人要仁慈的多,罪不至死的,自己自然会给他个悔改的机会。说到底,九玉自己也是妖,对自己的同类,总还是有一丝怜悯的。
该死!还是不行吗?九玉又一次从半空跌落下来,就算是拼命去练,自己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成人形啊!
九玉前爪狠狠的砸在地上,若化不成人形,自己去了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羸弱,让那些妖的野心更加疯狂。怎么办,怎么办呐?苏锦吗,绝不可以,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护他,却次次都要他用血来救,这种事情,够了!就算他肯,自己也再不能这样做了。何况,就算再有苏锦的血,自己也不见得能化成人形恢复往日风光,对于这种不确定的事,不可以拿苏锦来试。自己走后,他在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心思百转,九玉也没有精力来练功了,尾巴一扫挥开结界,一跃跳到屋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枯坐了一夜。
房内,苏锦跪趴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双手托腮,焦急的问慢吞吞爬进来的火焰:“怎么样,怎么样,九玉干什么去了?现在在哪儿呢?”
火焰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欠:“坐屋顶上呢,呆呆的一动不动,入定了!刚才的时候跟疯了似的念变身咒,看样子是想化成人形,可惜没成功。啊~哈~困死了,走吧冰焰咱们去睡觉。”
“冰焰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和他睡!这么大了,坏了名声以后怎么嫁人!”苏锦将冰焰捧起来护在怀里不让火焰碰。
“好你个苏锦,我给你去望风,你倒算计我,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还我妹妹!”火焰暴跳如雷,头顶上火苗子老高,差点儿把被子给点喽。
苏锦吓的赶紧把冰焰放下,两行老泪看着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给人家牵走了。
苏锦把被子一撩,九玉啊九玉,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嘛,本公子怎么会在这装缩头乌龟,你等着吧,我一定闯过魂渊,这趟去妖界,怎么也不能让你自个傻乎乎的跑去,你已经不是原来一无所有的可怜妖王了!
啾啾的燕子叫着飞向朝阳,九玉缓过神,从屋顶跳下来,有悄无声息的跳进窗子,苏锦应该还没醒吧。
恩?人呢!床上没有,外间没有,去哪儿了?
糟了!
九玉一回头,看到窗前的桌子上压着一张纸,连忙跳过去,挪开压纸的砚台,匆匆看去:狐儿,相依为命一载有余,卿赤子丹心待吾。今纵刀山火海,终不弃卿独往!待我魂渊归来,与你共赴妖界。苏锦书。
这浑人,不知死活,竟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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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恨得咬牙,急急忙忙出门,也不知魂渊在何处,四处也寻不见人影,正暗自着急,忽见一群人从东边走回来,为首的正是清水。
“呦,这不是苏锦家的小狐狸吗,怎么,来寻你家主子?”清水见九玉在那团团乱转,走过来抚抚他的头。
九玉识得清水,他常跟苏锦去后厨,知道清水是和苏锦交好的,忙点点头,然后紧盯着清水,催他快说。
“哈哈,还真是个灵狐,别说,好像跟苏锦待久了,什么东西都能染上点子灵气。你家主子去魂渊了,就在东边,不过你不用去寻他了,他已经进了魂渊,这会子清砚,清风二位师兄守着入口呢,三日后他才能回来。不如,来跟我玩两天,不会饿着你的。”清水说着便要将九玉抱起,却被九玉一偏身躲开了。
九玉对清水的话充耳不闻,直往东跑去,待到无人处,身化八尾,白练一般从空中划过。
“放我进去!”一顿饭功夫,九玉来到魂渊结界,那是一处断崖,看不到对面,往崖下望去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清风回头一看见是九玉:“苏锦他们早进去多时了,这会儿恐怕妖魂都被惊醒了,现下不能放你进去,一个不慎,让妖魂跑出来,怕就麻烦了!”
“你怕麻烦我不怕,快点放我进去,不然我打碎你这结界!”九玉在他二人面前并未隐藏实力,这二人都有私心,不会将他的秘密出去乱说。
“就是放你进去你也找不到苏锦的,这里面雾气更重,人心里想什么就会看见什么,就算你看见了苏锦,那也不见得是真的,反而会送了自己的性命!”清砚拦住九玉的横冲直撞。
“那你让我在这里等着给他收尸吗?让开!”九玉狐尾一扫,拍在旁边的岩石上,顿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清风清砚被震的身形摇晃,几乎要跌落悬崖。
清风拉住清砚:“师弟,别管他,让他去吧,反正也进不去,我们何必拦他!”
九玉见二人让开,便不多费口舌,直接来到崖边,念了一个‘破’字诀,直打在结界上,奈何那结界竟文丝未动。
“站住,告诉我如何进去!”九玉觉出此处不对劲,叫住正要离去的二人。
清砚叹了口气,回过头对九玉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结界,既然没有,你又如何破的了呢!”
“你说什么!那苏锦哪里去了?”九玉惊道。
“告诉你也也无妨,你见过清墨师兄,定然也听说过识界。但识界却分为小识界和大识界两种,小识界包含着人的记忆和执念,只人的魂魄可去,进去之后最多不过是出不来,还不是十分凶险;而大识界由无数个小识界穿插组成,包含着人的贪念和欲望,人的身体和魂魄俱可往,但里面的画面不仅仅是记忆那样简单,还会根据人的心思衍生出许多故事来,往往是你恐惧的、渴望的,凡此种种,皆可置人于死地。想必当日清墨师兄给你们看的是小识界,而今日苏锦他们进去的魂渊,便是大识界。你与苏锦的记忆不同,对未来的渴望也不同,所以你就算进去,也不会跟他去一个地方的,这回,你可明白了?”清砚耐心的说完,他与苏锦相处多日,看得出苏锦是个心软品善的人,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来,现在看九玉如此焦急,又感叹他好命。
“明~白了。”九玉听一句,心头便沉一分,待清砚说完,已无力的趴在了地上,确实是寻他不着啊!
“恩,你已然明白,便回去吧,我已再每个人身上定下钟咒,三日后,自会提醒他们回到这儿来,所以,只要他不死,都会回来的,你三日后来接他便是!”清砚见他失神,忍不住安慰道:“苏锦师弟心思简单,定然不会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必能平安归来!”
九玉点点头:“多谢你了,你请回吧,我在这儿等他!”
清砚无奈的摇摇头,跟着清风回去了。
九玉将下巴搭在两只前爪上,尾巴把自己圈起来,眼睛一瞬也不离开崖底,直欲把那氤氲的雾气盯出个洞来。苏锦,活着就好,一定要活着回来,哪怕是断手断脚,瞎了眼,什么都无所谓了,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不过还好,有冰焰、火焰跟着他,一般的妖魔是近不了他的身的,若真的有什么不测,也会有流光传消息回来。我在这儿等他就可以。
“啊~这一觉睡的好饱啊!唉,狐狸,你怎么在这儿呢,主人去哪了?”火焰伸着懒腰迈着小方步走了过来。
九玉觉得腿软,有些站不起来,浑身的毛哆嗦着,瞪着一蹦一跳的火焰:“你这是打哪儿来,怎么来的,你家主子呢?”
火焰眨眨眼:“我打屋里来啊,我可不认识这儿,流光带我来的啊!呐冰焰跟我一块来的,主人不在这吗?”
九玉气得发抖,怒极反笑:“呵呵,你的好主子,你自己看不住,倒来问我吗?”苏锦你个王八蛋,你还不如把自己洗干净了往妖精窝里一躺,任人宰割呢!不带我就算了,冰焰火焰你都不带,流光你也不带,出了什么事,连个传话的都没有,苏锦呐苏锦,你赌的什么气,你要证明什么呀!
“流光,去,找苏锦!”九玉吩咐了流光一声,便又趴在地上,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流光一闪,钻进了悬崖下的迷雾里,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苏锦,正在暗自庆幸自己带的食物够多,这魂渊果然邪门,进来以后,四周雾蒙蒙一片,本来一百多人一起进来的,一会儿的功夫,人们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自己一个,早知道就带着狐狸了,作个伴也好。
苏锦从包袱里拿出个果子,盘膝坐在地上,咔嚓咔嚓吃的脆甜,看这地方除了雾气大些,也没什么啊!嘿嘿,本公子就是大智大勇英明神武有谋略啊,带了这么多好吃的,不然,不用妖怪来收,我自己先变成只饿死鬼了。
忽然,苏锦觉得脖颈有些凉,好像还有些湿,下雨了吗?苏锦犹疑的回头。
“哎呀我的娘,你~你是谁?”苏锦吓的一下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将手中的果子砸了过去。
那是一个瘦弱不堪的家伙,头发乱糟糟的,脸却煞白,看见苏锦吃东西,嘴里的口水流的老长,见苏锦把果子扔了过来,喜滋滋的接住就往嘴里塞。
苏锦摸摸自己的脖子,刚才那凉凉的,不会是这家伙的口水吧。苏锦又拿出一块糕点,扔了过去:“呐给你给你,你到底是谁?吃了我的东西,可不许伤害我!”
那人一口咽下糕点,噎的打了个嗝:“我~我是饿死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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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别走啊,你还有没有吃的,我好饿!”那饿死鬼见苏锦要走,连忙过来拉扯苏锦的袖子。
“我要在这呆三天呢,要是东西都给你了,我饿死了怎么办?”苏锦抱紧自己的包袱,不肯再给他吃的。
饿死鬼嘿嘿一乐:“那就留下跟我做伴儿呗!”
“喂喂~你放手!你虽然是一只饿死鬼,但也要做一只有骨气的鬼,人有志,竹有节,你不能给鬼族抹黑,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就是宁可饿死,也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你懂不懂?”苏锦一边死死抱着包袱,一边对其说教。
“我~已经饿死了~”那家伙被苏锦一套大道理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来。
苏锦吆喝一声:“合着说了半天你还是要抢我吃的是吧!”那就让你看看本公子的厉害!
把包袱往旁边一扔,双手结印口念咒语:“盘古之力,女娲之尾,魔耶神耶,破!”一阵阴风起,撕裂了饿死鬼的衣衫,露出了瘦弱苍白的身子。苏锦笑的得意,其实哪有这种脱人衣服的咒语,都是苏锦信口胡诌的,那衣服是苏锦使了灵力给硬撕破的。
“如何,见识了本公子的厉害了吧,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下一个撕裂的可不是衣服了!”苏锦见那饿死鬼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出声警告。
饿死鬼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道:“爷,你给口吃的吧,这身子你若想要,小的能伺候好的,爷!”
合着我这教育你一通品格傲骨,你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是吧,竟然为了口吃的就以身侍人?活该你饿死!
苏锦将包袱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从里面又拿出几块糕饼来,递到那小鬼手上:“只能给你这些,不能再多了,你省着点吃!我要走了,别跟着我。”
饿死鬼接过糕饼,珍惜的用手捧着,虽然饿的咽了口口水,还是听话的没有立即吃掉,苏锦揉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夸赞他是个好鬼!
“喂,都说了别跟着我,要吃的没有,要命一条!”苏锦见他还跟着自己,暗骂阴魂不散。
饿死鬼被吓的一哆嗦:“不是,你给了我吃的,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把我怎么样都成~我得跟着你,不然你在这儿活不过一天去,呐你可以考虑要了我,眼里只看着我心里只想着我,我保证你可以平安度过三日。”
苏锦惊悚的摆手:“打住!你别跟着我,我也不会要了你,第一,你长的不好看,我喜欢美人;第二,你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那些和鬼在一起的书生不是死了就是死了,我不想死;第三~~”
“我是个男人。”饿死鬼见苏锦想不出理由,替他补充道。
“对,你是个男人,虽然白了点,但还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苏锦兀自点头,这一点很重要,刚才怎么没想到。”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不要你,你离我远点!”苏锦脱下自己的外衫扔给他,跟个不穿衣服的人说什么要不要的,实在不叫回事。
饿死鬼将衣衫裹在身上,有些长,他也不管,任其在地上拖着,还是跟着苏锦不放。
“我说你有完没完?”苏锦实在无可奈何,停下来瞪着那个一边往嘴里塞糕饼一边紧跟着自己的鬼,刚才自己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个好鬼?!
饿死鬼见苏锦真的恼怒了,也别无他法:“好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不跟着你了!”
“说!”苏锦不耐烦道。
“你当我是怎么出现的?”饿死鬼反问了他一句。
“我怎么知道,我在吃果子,然后你就来了,难不成是寻着果子的味道过来的?”苏锦猜测到。
“不是,我是你想出来的,你心里一想我,我就出现了。所以你不愿意我跟着你,只需要不再想起我,我自然就消失了。所以,你要想活命,在这魂渊里,不要想任何东西任何人,一旦你想了,他们就会真的跑出来找你,并且会在你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杀了你,等你察觉就晚了。无所思,无所想,无所妄,才能在这里活下去。”饿死鬼说的很严肃,苏锦不得不相信。
但他还是怀疑:“你为何不杀我,杀了我,吃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你假装帮我是想变着方杀了我吧,不能想,我就没有办法施咒术,你也就有可乘之机了,对不对?”
饿死鬼凄凉一笑:“你运气好,遇到的只是我这只饿死鬼,我出不得这魂渊,几千年了,试炼的弟子年年都来,没人给过我吃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带的食物不够。”
“我也觉得自己带的食物不够多。”苏锦扒拉着包袱,拿出一只鸡腿儿,忽略一旁闪着精光的眼神,自己吃了起来。
“可是你还是给我了,而且给了我两次。”饿死鬼伸出两根根皮包骨的手指比划道。苏锦看到上面好几寸长的指甲,紫青乌黑,果然是鬼。
苏锦打了个哈欠,好困,平时这会儿都在家里睡午觉的:“那你的意思是,我给了你几块糕点,你感激涕零,于是乎善心大发告诉我活命之法权当报恩?”
“当然,你要是再给我几块儿,我会更感激你!”小鬼眼巴巴的看着苏锦把鸡腿啃光,剩下的那根骨头。
苏锦本来说想的美,但看他那可怜饿极却又十分懂规矩的模样,还是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只鸡腿来给他,哎本来想着馋了打牙祭的,便宜这小鬼了。
这回饿死鬼并没有直接把肉塞到嘴里,而是继续对苏锦叮嘱:“公子,你是好人,我不害你,本来我是想装可怜把你的食物骗光的,可是你并不贪图我的美色,也不求我回报什么。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记着。。。”
苏锦盯着饿死鬼张张合合的苍白小嘴,已经记不住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好奇,这孩子怎么能把美色二字说的如此自然。
好容易饿死鬼啰嗦完了,苏锦总结下意思就是,你应该睡一觉,最好一觉睡上三天三夜,然后一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舒服的床上。
“呵,你不会是想趁我睡着了偷我东西吧?”苏锦挑眉问道。
“我是你想出来的,你怎么又忘了,你一睡着我就消失了啊。你不信我?”饿死鬼受不了鸡腿香气的**,小口吃了起来。
“我信!”苏锦试着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半晌后,再睁开眼,果然天地茫茫一片,仿佛谁也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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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迷雾,阻断自己的一切思想,老僧入定般枯坐在地上。没有风,没有雪,没有爱恋,没有仇恨,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忘记了魂牵梦绕的美人,忘记了自负的满腹经纶,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就这样木偶般坐了两天两夜,白日里眼前是牛乳一样流动的浓雾,夜晚是幽冥般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
两天过去,平安无事。
就在苏锦认为这魂渊不过如此,弄得乌烟瘴气不过是虚张声势糊弄人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他是妖,前十八年把自己当人,是人就有欲望,需要吃饭睡觉,当然妖的欲望更多,有了长长久久的生命,就会想要权力财富。不管他苏锦是妖是人,总归他不是圣人,无论他怎样克制,内心深处的渴望总会不断探出头来,舔舐着他并不坚韧的意志力。
能坚持两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也没有什么危险,苏锦开始动摇,他很困,想要睡觉,睡觉没关系的吧,睡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像有人这样告诉过他。
于是在第三日头上,苏锦睡着了,若只是如此也无妨,可惜,他做梦了。
人怎么可能停止思想呢,可以假装木偶,可人终究不是木偶,被压抑了两天的意识,终于在苏锦睡着以后涌动上来,加倍的肆虐。
“苏锦,苏锦~”几声轻唤传来,苏锦睁开眼,竟是九玉在叫他,语调轻柔,软到人心窝里去,九玉叫着苏锦的名字,轻轻的,像燕子呢喃。
苏锦心头一热,坐起身将九玉抱住。九玉好像又高了些,身上的毛也有些硬,摸着有些扎手,小狐狸长大了啊,苏锦轻抚着狐狸脖颈,九玉身后的狐尾晃花了他的眼,数不清到底有几条,让他有种抓不住的感觉,抓不住什么呢,他不知道。
“苏锦,跟我来,我带你出去,咱们不要在这里,雾蒙蒙的,憋得人难受。”九玉偏头舔了舔苏锦的手心,转身带路。
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要带我去哪?苏锦什么都没问,就那样跟着九玉走了。
仿佛走了很久,可苏锦回头看看,自己睡着时靠着的那块崖壁,还在不远处:“九玉,咱们这样能走出去吗?”
九玉不回答,头也没有回,只踏着死板的步子往前走,他走的有些快,苏锦都有些跟不上。可苏锦还是紧紧跟着他,他不知道如果不跟着九玉走,自己还能怎么办。
“苏锦你看,那有一片花海。”九玉忽然停下,望着不远处对苏锦说道。
苏锦闻言向那里看去,果然,是一大片花海,那里没有雾,那里有阳光。阳光下,牡丹、玫瑰、雏菊、月季蔷薇各种鲜花开的繁荣茂密,挤着挨着,姹紫嫣红。花满枝头春意闹,蜂蝶来相扰。
苏锦眼前一亮,跟在九玉的身后,飞快的向那片花海跑去。他跑的很急,很快就来到花海边缘,放缓脚步走进去,芳香浓郁,直袭人面,头都晕晕的。
可离的这么近了,苏锦还是没有发现,那大朵大朵的花,开的妖冶,却没有叶,一片也没有。也没有发现,九玉的眼眸,是绛红色,像干了的血。他像醉酒一样迷醉在这片花海里,不知今夕何夕。
“苏锦,不要走了,就在这儿陪着我,好不好?”一条狐尾缠上苏锦的腰,苏锦回过头,见九玉仰望着他。
“好。”苏锦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这是我家,很漂亮吧!苏锦,你喜欢美人,我给你变一个吧。”九玉扑倒苏锦怀里,在他耳边说道。
苏锦愣愣的看着怀中的狐狸皮毛一分分消退,幻化出的衣服却是大红色皮裘,雍容的华服下,包裹着莹白的身子,柔软的触感让苏锦抱着他的手颤了颤,凉凉的头发划过他的手背。然后,苏锦看到一张脸。
“苏锦,我美不美?”化成人形的九玉伏在苏锦怀里,吐气如兰,苏锦腿软,跌坐在地上,压煞了一片的牡丹花。
“美。”美的勾魂摄魄。上挑的眼,凉薄的唇,玉般的脸,一颦一笑,妩媚入骨,果真是个狐狸精。
“那苏锦你想不想要我,要我吧,让我做你的人。”美人盯着苏锦的眼,继续**,纤长的手指划过苏锦的面颊。
“九玉~九玉~”苏锦不知所措,只一遍遍叫着九玉的名字,额头的冷汗已经滴了下来。
美人掩口一笑:“我就是你的九玉啊,你还叫哪个?苏锦,你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了。抱紧我,咱们长长久久的在这儿,好不好?”
苏锦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人,那人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他脖子舔了一口,勾住苏锦的手,已经露出了尖利了爪,下一刻就要插入他的心脏。
忽然,一到金光闪过,映到了苏锦眼里:“他不是九玉,快跑!”
苏锦猛然回神,低头再向怀里看去,哪里有什么美人,那是一只血淋淋的鬼,脸上的皮肉腐烂脱落,长长的舌头如蛇信般吐着,身上华贵的服装,也不过是鲜血在流淌。
“九玉!”苏锦吓得惊叫,一把推开怀中的厉鬼,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身后的厉鬼声音还是那样轻柔:“莫走啊,我是九玉啊,你睡觉都梦到我,你不要我了吗?”
九玉!苏锦心惊胆战,一边跟着流光跑一边回头,那鬼桀桀笑着追他,温柔的向他伸手,身上的血肉被烈火焚过一样,龟裂开来化为片片黑色碎片,又有新的血肉长出来,那一幕极其恐怖。
再回头,苏锦差点吐出来,哪里有花海,刚才那一朵朵瑰丽的花,全都是人的脑袋,死人的骷髅头,那嗡嗡嘤嘤的又哪里是什么蜂蝶,都是苍蝇蛆虫。周围的味道依然让人头昏脑涨,却是腐烂的腥臭味,根本就没有馥郁的花香。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是,都是假的。只有那句: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是真的。”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厉鬼竟追了上来。
苏锦又惊又怕,双手哆嗦着结不成印,脑袋里也一片空白,胡乱甩下几个溃不成军的咒术,只能拼命的往前跑,只因当他想下杀手时,那鬼哭泣着:“苏锦,我是九玉啊!”
终于跑出那片骷髅花海,苏锦摔倒在地上,转头看时,那一整片,荒凉凄冷血流成河,仿佛地狱的忘川。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胃里难受的紧,想吐又吐不出来。
九玉!若是真的,若真的是你,也在那一片繁花中,问我一句:陪我可好?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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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时竟起了这样的心思,想和那狐狸寻一处世外桃源,相伴终老吗?
苏锦想不清楚,身后咄咄逼人的厉鬼也不会给他机会想清楚。一阵阴风扫过,苏锦小腿上一痛,已经给抓出几道血痕。
竟然这么快追了上来,苏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跑,血从小腿上流下来,浸湿了衣衫,淌了一路。
厉鬼近乎贪婪的嗅着血的味道,香甜的让他兴奋:“呵呵,好久没遇到如此有灵性的血了,我都等不及要把你的血喝光了。”
“怎么,你觉得恶心了,刚刚你眼中的我是个美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呢?你这书生呐,你对九玉,也就不过如此,没你自己想的那样情深意重。”厉鬼狰狞着脸,“你看我身后那些骷髅,没错,那都是被我吃掉的人,很多是吗,不过我不觉得,若和妖王比起来,我杀的人不及他之万一。若用人血来染衣裳,他的那件肯定比我刚才的深。”
“你~别说了!”苏锦不想听他诋毁九玉,不管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怕不怕?”厉鬼幸灾乐祸的问。
苏锦摇摇头:“不,你消失,马上,不然我会杀了你!”
“哈哈哈~还说不怕,话都说不成句,你怕我都怕成这个样子~”厉鬼笑的玩味,听在苏锦耳朵里却嘶哑凄厉。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那厉鬼依旧穷追不舍,苏锦渐渐体力不支。
实在跑不动了,苏锦停了下来,那鬼也悄无声息的停在三米开外,与他对峙,跑是没有用的。
不要想,没有九玉,没有花海,没有厉鬼,也没有血流成河,只有雾只有风,只有我一个人!苏锦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进入忘我之境。
头脑中一片空无,苏锦静静的等着,没有疼痛打在身上,那鬼的厉爪也没有抓破他的心脏,果然,只要不去想,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再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夜晚的雾也变成墨色,浓的化不开。苏锦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又累又饿,想吃点东西,包袱却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苏锦觉得思绪乱糟糟的让人烦躁,明明告诫自己什么都别想,却还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还好,都过去了,只要等到天明就可以回去了苏锦这样对自己说。但,真的都过去了吗,忽然小腿上传来一阵抽痛,苏锦低头查看,那血淋淋的伤痕告诉他,这一切并不仅仅是他的想象,至少他受伤了,这是事实。
一声嗤笑传来:“你竟相信那饿死鬼的话,天真的认为,只要不想,我就会消失吗?呵呵我生前可是个不得了的大妖呢,既然妖魂被你召唤出来,再想让我回去,我可没那么容易乖乖听话呢!”
苏锦连忙回头,便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冠大如伞盖,一树的粉嫩,吐露着丝蕊,开的那样灿烂。树下站着一个人,陌生人,穿着藏青色的长衫,硬朗挺拔。
“如何,这是我本来的模样,虽不如九玉妖媚,却也不差吧?你知道我是谁吗,知不知道我怎么死的?”那人开口,声音却是刚才那个厉鬼。
“我没兴趣!”苏锦冷声道,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只盼着黑夜快过去,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渴望清晨的阳光。
“你没兴趣,我更要告诉你啊,你听没听说过‘勾陈’?”那人折下一枝樱花,拿在手中把玩。
勾陈,勾陈~那不是北斗中的北极星?不对,勾陈啊,还有另一个别称。苏锦讶异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苏锦好读书,却喜欢研究稗官野史旁门左道,对一些传说更是如数家珍。
勾陈,又名麒麟,生有鹿的角,虎的身子,牛的尾,统领万妖,有着改天换命的本事,不过那只是传说,万八千年的事了,谁知道真的假的,现下九玉才是妖王呢。眼前这位就是?却因何会在这魂渊里。
“呵呵,是不是有心想知道了呢?”勾陈将手中的花碾碎,“九玉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凭什么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一切,我却要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呆着。他还放了那些捉妖人,明明我的遗命是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他说的咬牙切齿,语气中十分恶毒。
“那是九玉应得的,不管缘由如何,你没抓住自己的一切,难道还能怨别人青出于蓝吗?”苏锦反驳道。
“嘿嘿嘿,我自然不怨旁人,我要自己报仇,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勾陈手一挥,苏锦才看清,刚才那被碾碎的樱花,竟是血。
再看勾陈手中,多了一物,勾陈狞笑:“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畜生,人形都化不成,也敢向本王挑衅。呵,你杀的妖不比我少,怎的皮毛还如此雪白,你怎么雍容华贵的起来!”
“九玉!”苏锦紧走两步,惊呼道。
“苏锦,退开!你不是他的对手,别过来!”九玉的脖子被勾陈掐住,嘴角咳出血来。
“你别伤害他!”苏锦紧张的盯着勾陈指甲尖利的手,只要一收,九玉就会断气!
“不杀他,可以啊,拿你的命来换他的!”勾陈将九玉如块破布般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苏锦仿佛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
苏锦急促的喘息,他不敢赌,明知道,眼前的九玉,极可能是假的,九玉不大可能会来,这里没人能找到,而且,九玉那么厉害,怎么会如此狼狈,蝼蚁般被人捏弄于股掌间。
可是,万一真的是九玉呢,流光都来了,九玉也许真的找来。我赌不起!
“好,你先放了他,我拿命来抵!”苏锦没有犹豫太久,平静的道。
“苏锦,你个疯子,赶紧滚开听到没有。他是麒麟,货真价实的前任妖王!岂是你的意识可以抗衡的,是他侵入你的思想对你植入这些画面的,其实都是假的,你赶紧走不要管我,我不是九玉,我只是一只孤魂野鬼,被他抓来便成九玉的模样,我不是九玉。。。”地上的狐狸挣扎着说道。因为疼痛,狐狸脸庞皱了起来,连平日慵懒的三分笑意都不见。
苏锦却笑了,没错了,这才是九玉,三句不出肯定将自己骂个狗血喷头,嘴巴比刀子还厉害。
“勾陈,九玉现在不是妖王了,你的一切他都不要。你放了他,然后吃了我,人们都说我灵气多,你吃我比杀了他划算。”苏锦微笑着开出价码。
“看来你还真的挺在乎这只狐狸的,这个问题这么好选择吗,那太没意思了,咱们增加些难度好不好?啊,我都迫不及待看你恐慌焦急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了!”勾陈一脚踩着九玉,伸手往樱花树干后一捞:“你看,她是谁?”
“啊,她!勾陈,你到底要怎么样?”勾陈手上抓的,是一个潸然欲泣的美人,柔婉如婵娟,轻灵比西子,正是苏锦画中的女子:“苏公子,救我!”
很满意苏锦受到威胁后惊惧的模样,勾陈摩挲着美人如玉的脖颈,纤细柔弱,一用力就会断掉。
怎会如此,我这么多年寻不见她,是因为她是妖,被捉妖人关在了魂渊吗,看她哭泣的模样,是认识我吗,我们原先。。苏锦心跳加速,紧张的看着魔爪下脆弱的女子:“别伤她!”
“呵呵,苏锦,你未免贪心了些,我抓来个人你都不要我伤,你让我心里这股子邪火往哪儿发呢,你莫不是以为,我是菩萨心肠吧!”勾陈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吃定,苏锦一定会妥协。
他的确猜对了,苏锦都迫不及待的上钩了:“有什么冲着我来,我不在乎你是麒麟还是鸳鸯,你若敢伤他们,他定会毁了这魂渊,让你的妖魂也无处安身,去做孤魂野鬼!”
勾陈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一个妥协者该有的口气,这是威胁:“你该求我的!苏锦,你的血再香甜,也只能换一个,你换谁?狐狸,还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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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挣扎怒骂不休的九玉突然安静下来。苏锦,你会选谁,会选我吗?呵,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毋庸置疑这笨书生肯定会选他的美人呐,他对这画中女子执念如此之深,前世今生都忘不了,岂是你这一年半载的相伴能比的了的,况且,你待他也不好。九玉,想想怎么逃吧,别尽思量些有的没的,换哪一个,苏锦也是个死。
“苏公子,你难道忘了奴家了吗,你不能忘了我啊,我心心念念想着你,你带我走吧,离开这儿。”女子痴痴的望着苏锦,见他迷茫的神色伤心的直欲落泪。
苏锦看看被踩在地上的九玉,又看看被人掐住脖子的美人,一时间心乱如麻,弃哪个,他都舍不得啊。
“快点选,长痛不如短痛哦,你再迟疑,两个可就都被我弄死了!”苏锦两难的痛苦模样,看的勾陈格外舒心:“不过,我可以好心告诉你,这两个里面,有一个是鬼变的呢,你可别选错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苏锦暗地里警告自己,这个勾陈肯定是妖精没错,那他手里抓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要救的,美人,九玉,真真假假,勾陈倚仗的不过是我舍不得。
苏锦忽然一笑:“你要杀哪一个就先杀了,剩下的那个给我就好了,我实在选不出来,你替我选吧!”你替我选,真的那个你还要拿来威胁我,肯定不会轻易杀了,那么,我就借你的手,除了那鬼吧,就来赌一下,谁的心更硬。
勾陈面色一僵,没想到苏锦又将难题给他踢了回来,杀属下还是杀对方的人,确实好难选。
“这样吧,我将这美人还你,你将这狐狸留下,带着你的美人走,我要杀了九玉报仇。这买卖不错的,反正就算你选九玉,我也会把他弄残废了才还你。”勾陈思量道。
“怎么,你肯放过我了?”苏锦不可思议的问。
勾陈不多废话,将美人松开,向苏锦一推,美人身子一软,就要倒在地上,苏锦连忙接住他,美人伏在苏锦怀里,嘤嘤哭泣,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公子,我们快走吧,莫等他后悔就走不了了。”美人仰起小脸对苏锦道。
苏锦点头,扶起美人,眼睛却一直盯着九玉。狐狸眼睛紧闭,嘴里流下的血,都淌到了脖子里,想来是受了不轻的伤。
呵呵,果然还是选美人呐,苏锦,你是怕自己选的话会心存愧疚吗,所以让旁人来选?你不必愧疚的,若没有你,我一年前就死了,这一年,我过的比原来的一万年都要好。你只需要平安,就好。
“苏公子,你怎么不走呀?”美人见苏锦还立在原地,拉着他的袖子催促道。
苏锦对她温柔一笑,然后嘴唇微动,手一挥,一道赤焰燃起,卷向勾陈,苏锦紧跟在火焰后面,连施几道火咒,勾陈原以为他就要走了,谁知道他竟突然发难,一时错愕来不及抵挡,忙退了好几步躲开火势,火舌舔上那株樱花,燃烧起来。
苏锦趁这一瞬,将地上的狐狸抱起,迅速退开:“九玉,你看,我给你点了火树银花,好不好看?”九玉觉得身上一轻,踩着自己的脚拿开了,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九玉震惊的说不出话,还以为,他走了,满树的火焰映在苏锦眼里,当真好看。
不远处的美人哀嚎起来,叫声撕心裂肺,身上的衣衫都似被烧着了:“救,救命!”
“你不救她?”勾陈冷冷道。
“你手下的小鬼,你都不救,我因何要救?”苏锦轻笑反问。
“你如何得知她是假的?”勾陈不解,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樱花树燃为灰烬,地上的美人奄奄一息,口气却充满怨恨:“我好容易在这鬼地方种出了一株樱花,本想用它作本体,来日能重返人世,你竟然给我烧了!我要杀了你陪葬!”
苏锦看了她一眼:“其实,我不知道她是假的,你们也没有什么破绽,只是,我不甘心把九玉扔在这送死,仅此而已。烧了樱花树,也是偶然。你挂着这张脸,纵然知道你不是那个人,我也下不去手杀你,你走吧,也许能再种出别的什么花来也说不定。”
“呵呵,我走?不不,我要把你留下做花肥,来年肯定开出娇媚的花来。”美人从地上爬起来,弹了弹被火卷着的裙角,看来,那樱花树没了,对她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苏锦叹了口气,耸耸肩:“九玉,咱们这回可惹上**烦了!”
“哼,谁让你个浑人自作主张来这儿的,这账咱们回去慢慢儿算!”
“来了我这儿,你竟然还妄想回去,准备好受死吧。”勾陈说着便要出手。
“殿下,你收拾那狐狸就好,这书生,交给我吧!”美人举步向苏锦走过来,纵使衣服坏了,也不妨碍她走的摇曳生姿。九玉刚要上前阻拦,一旁的勾陈便走了过来,挡下了九玉。
来到苏锦面前,美人轻抬葇夷,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苏锦,你好狠的心,竟舍了奴家不顾。”
“你莫装模作样了,幻化成这女子的模样来骗我,你不是第一个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总要防着些。说吧,你到底是谁,能和妖王麒麟混在一处,怕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吧。”苏锦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哎呦,你可真是抬举奴家了,奴家可不就是个无名小卒嘛!”美人掩口轻笑。苏锦挑眉,他最讨厌女子这样笑,娇柔做作不说,每次见了,准没好事。
“我幻化的美人像不像?世上所有美人的模样我都能变幻,小妖不才,在妖界有个小小的名号,被人成为‘千面’,苏公子知也不知?”女子云淡风轻的说着那个听在旁人耳朵里炸雷般的名字。
世有美人千面,宜嗔宜喜宜无言,嘻笑怒骂,皆是颜色,拟得所有容颜,迷醉众生万千,独独真性情,无缘能见。说的就是妖族的一种花,名唤美人面,生而为花,花开为人。
可惜,苏锦没听说过,他爱养花,可从来不知道,养花还能养出美人来,真是稀罕事。
“我不晓得什么千面百面,你纵能幻化千种容貌又如何,终究不是你自己。你不是要留我做花肥吗,怎么不动手,倒拉起家常来,你看那俩可比咱们激烈的多呢!”苏锦见九玉一直被勾陈打压的无法还手,暗自焦急,不愿与千面多废话,直接拈了个驭物咒术,指挥着自己的贴身匕首偷袭千面的心口。
“卑鄙,竟然偷袭我!”苏锦一招未中,却惹恼了千面。云袖翻飞间,美人的脸不停变化,直叫苏锦看花了眼,千面踏着飞天舞步,招式极为阴柔,时而反弹琵琶,时而银勾倒挂,绵柔中夹杂着雷霆之势,招招锁着苏锦命门。
“啊~啊~九玉救命呐!本公子最讨厌打架了!”
“苏锦,用妖火烧她,他们是妖魂,没办法再用咒术,只能凭强大的力量蛮拼,不要和她硬碰硬。”九玉一边招架着勾陈的进攻,一边对苏锦喝道。咒术是要以消耗身体内力为代价的,妖魂没有本体,无法使用咒术,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出不去魂渊的原因。只要用巧劲儿,躲开他们的进攻,消耗他们的妖魂,再用咒术挟制,虽杀不了他们,自保却是没问题的。那些被杀的人们,往往不懂得收敛锋芒。
苏锦这才看清,九玉虽被打压的很狼狈,却没有被勾陈再伤到,当下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对付千面。
“好好的美人不做,非要去变化成别人,你是对自己的容貌不够自信还是怎的,就让本公子将你这脸,一张一张撕下来,看看你原本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鬼模样。”苏锦手下不停攻击千面的面门,口上还要抢白两句。
弯腰躲开千面白森森的爪子,侧身让过她扫过来的发丝,然后连施几个咒术,地上的砂石被卷起来,聚集在一起向千面扔过去,又在四周燃起妖火,阻断她的退路,最后将匕首夹杂在乱石里,直取千面心脏。
一道银光一闪,待千面发现不对时为时已晚,堪堪躲开胸口,匕首狠狠插进了她的肋骨。
“哎呀流血了,我就说我最怕打架了!”苏锦啧啧两声,故作惊恐道。
“无耻!”千面捂着伤口,咬牙恨声道。
“九玉,九玉,我竟然把她捅伤了!我是不是很厉害?”苏锦高兴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小心!”九玉喝了一声,随即扑了过来,一把将苏锦搡在地上,一连串光影从苏锦眼前飞过,苏锦仔细一瞧,那是人脸,从千面脸上剥落下来,远看着像透明的美人,离近了,却蓦然张开血盆大口,若非刚才九玉扑倒他,苏锦早被咬断了脖子。
无数张人脸从千面脸上撕裂,叫嚣着向苏锦和九玉飞来,九玉恨的咬牙:“你个笨书生,好死不死你说什么要撕她脸!”一边骂苏锦一边驭起狐火,将那些人脸烧毁。
“我又不知道,说了就会应验。若我说了真灵,我早就盼着这妖怪赶紧魂飞魄散了!”苏锦在衣服上搓搓手掌,委屈道。这衣服还是来魂渊前,师娘送自己的,这几天勾勾挂挂,全都破了。
苏锦话音刚落,千面身形忽然一顿,人脸全都停了下来,在半空中挂着,一张张极美的脸,仿佛还带着鲜活的表情。苏锦向千面看去,她的面上,已经没有脸了,看上去,如此空洞怪异,长长的黑发抚过没有五官的脸,她倒在了地上,空中的千张面孔,如镜子般碎裂散落一地。原来,她真的模样竟是如此,是该说她忘我还是迷失自我,从此,天上人间,再也没有美人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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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还真灵啊,苏锦惊的目瞪口呆,自己不过随口一说,竟然把人家给咒死了,佛祖在上,罪过罪过。
“九玉,我什么时候如此神勇了,我怎么不知道?”苏锦走到千面跟前,将自己的匕首从她身上拔下来,然后看着那具妖魂慢慢变淡变浅,最后与四周的浓雾化在一起,再也分别不出。娘啊,这么浓的雾,不会都是妖魂死了化成的吧,怪不的又湿又冷,这得死多少妖才能弄成这种拿个碗接了就能当粥喝的浓度啊。
“神勇个屁,你就是乌鸦嘴!”九玉抢白他一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勾陈,怕他突然发难。
苏锦拿小匕首比划了一下:“死狐狸,瞧不起谁啊,爷明明噗一下就把她扎死了好吗。可惜了个小娘子,早知道就带她走了,回去让她一天变一个模样伺候我,大爷我天天当新郎官,想想都美死了。我怎么这么想不开非留下来救你啊!”
“哼,你小心荒淫无道精尽人亡了!”九玉冷哼。
“哎我说你个死狐狸怎么不知好歹啊,我都把小美人杀了是为了谁啊,那么娇滴滴个人儿你知道我多心疼啊!”苏锦就看不惯九玉端着拿着的劲儿,跟他杠上了。
“你那一刀扎的那是心口吗,你是扎到她肺了把人活活气死的吧。现在反正人死了,你要舍不得,我挖一碗这浓雾还给你便是。”九玉对苏锦也是横眉冷对。
“好你个死狐狸。。”
“好你个淫书生。。”
“闪开!!”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各向两旁退了开去,勾陈咆哮着一爪子扑了个空,满脸黑线看着吵得热火朝天的一人一狐。还以为他们把自己给忘了,原来吵架的同时也在时刻注意着我的动向呐,说这么多废话,难道是要激怒我吗,可惜失算了呢,千面那丫头,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呢。
九玉退后躲开勾陈的攻击之后又迅速向前,当在苏锦前边,知道这恶仗迟早要打,若他自己,当然可以闪躲自保没问题,可现在苏锦在身后,他不能躲,躲开一招苏锦就死了。哎,只能硬拼了啊,对方可是妖王麒麟,硬拼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死书生,你过来做什么,碍手碍脚的,滚到后面去!”九玉气的怒吼。苏锦却不听他的,把匕首在袖子上抿了抿握在手中,走到九玉身边与他并排站在一起。
狐狸,这魂渊不是人待的地儿,但凡有点理智的人,也不会傻到自己进来送死。我来,是因为我想成为独挡一面之人,而不是每次都在你身后等着让你保护。可你还是进来找我了,竟然还真的找到了我,听清砚说,这魂渊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空间,旁人是进不去的,就算有流光带路,你要与我来同一个地方,怕也费了不少周折吧,你身上的伤,其实是强行闯进来的时候弄得吧。九玉,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刚才见到你之后,我便不再恐慌了。
九玉气的跳脚,勾陈的攻击却到了,一掌挥出,在空中形成斗大的麒麟头,咆哮着扑了过来,苏锦待要拿匕首去挡,九玉一狐尾抽过来,将他卷起来扔了出去,然后迅速祭出火咒,将那麒麟幻影阻挡住。
“九玉你个死狐狸!”苏锦被扔出去老远,砸到地上差点没摔死,气呼呼的骂道。你个孔子孟子老子的,刚念你点儿好你就抽我,得得得你去跟那杂毛狮子拼命吧,爷就在这儿等着给你收尸!苏锦心中有气,身上又疼,躺在那赖着不起来了。
九玉善用狐火,麒麟乃上古神兽,火咒用起来更在九玉之上,青蓝色的火焰从勾陈掌心燃起,与九玉橙红的狐火碰撞在一起,吱吱冒出火星儿。九玉吃了一惊:“你,你明明只是妖魂,怎么能用咒术?”
勾陈冷笑:“我怎么就不能使用咒术呢,要怪就怪那些捉妖人太笨,连麒麟胆在哪儿都找不到,真是笑死人了。九玉,合该你倒霉,撞在我手里,等我拿了你的内丹,这小小的魂渊如何困的住我,到时候,我非要把这鬼地方捅个窟窿不可。准备好死了吗,小狐狸?”
九玉吃力的躲着麒麟进攻,心中激动不已,麒麟胆,麒麟胆竟然还在,如果能拿到,我肯定能化成人形的,我不想死,苏锦也不能死。可是,我打不过他,狐火和麒麟火,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苏锦就坐在不远处看九玉和勾陈过招,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一簇簇火焰碰撞在一起,不同的颜色像烟花一样,将夜空照的通明,可惜,这是拿命来放烟火,很美很残酷,放的不好的那一个要被炸死。
忽然,九玉身子一歪,勾陈一掌打在他身上,九玉随既用狐尾抽了勾陈一鞭子,不过勾陈可没有苏锦那么没用,在半空翻了个身,轻巧的落在地上,半点事儿没有,而本就带着伤的九玉,却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呵呵呵,真怀疑你这妖王是怎么当上的,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强占了来,占的也很辛苦吧?不如,我送你上路,解脱了吧!”勾陈说着,一掌就要自九玉头顶拍下。
要死了吗?九玉想逃,却动不了。
哎呀,这笨狐狸要输!苏锦连忙握紧匕首跑过来,架起来挡住了勾陈的胳膊。
“苏锦,混蛋,你刚才不跑,现在来送死呢!”九玉见苏锦不知死活,怒骂道。
“嘿嘿,小爷我这不来给你收尸呢嘛,你可等会再死,想想有什么要交代的,有没有老相好的要我给你带个话!”苏锦额头冒汗,勾陈这劲儿可真大,自己果然是个手无傅鸡之力的书生啊,跟只狮子打架,太残暴了!
“啊!”勾陈突然大喝一声,握着自己的手腕退了开去:“你。。你手上拿的什么鬼兵器!怎么能伤我妖魂!”手腕处,有血滴了下来。
苏锦也纳闷自己怎么能把堂堂神兽击退,看了看手中乌漆墨黑的小匕首,这玩意儿这么厉害吗,平时尽拿它来剔鱼骨头的。我说怎么一下就把千面给宰了,原来这小东西能斩妖魂呐,真是宝贝,以后剁完肉可得好好擦擦。这匕首自己从小就带着,跟冰焰火焰那两块石头一样,好像生来就在我身边的,置于打哪来的,我也不知道。
勾陈也看清了苏锦手上的匕首:“玄玉?怎么会在你手上?”
嗯?这老妖怪知道这匕首的名字?玄玉,是什么?苏锦轻咳了两声:“咳咳,你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识相的赶紧滚,要不然,本公子剁了你喂狗!”先吓唬吓唬再说,万一成功把他吓跑了呢,哎呀,天怎么还不亮啊,真把我葬在这才算完呐!
勾陈突然笑了:“呵,我勾陈还就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以为,拿着把破刀就能制得住我吗,还真是天真的可以。本来以为先杀了狐狸报仇再料理你,不过你既然如此迫不及待,那我就先吃了你补补身子吧!”
火焰,青蓝色,将苏锦包围在中间,火舌肆虐叫嚣,苏锦出不去,更看不清勾陈在什么地方,匕首乱砍,也伤不到对方分毫。只觉的自己掉到了火山里,就要被火烧死了,果然,自己是来送死的啊。
啊啊啊,痛!好热,要被烧死了,这样会不会死的太难看,早知道就和清水师兄学一下御水了,本想和九玉学来着,谁知道这狐狸完美无缺竟然不会御水,这事就耽误了,这会子用上了,俩人都不会。
娘的,反正也是个死,不如来个痛快,老子就帮你把火烧大些,苏锦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双手结印,念起了九玉教他的御火咒:“以吾之魂,祭幽冥焰,见风而长,遇水而汤,火树银花,以慰九渊之鬼。给我烧死这杂毛狮子。”念罢手一挥,从苏锦的指间窜出一串火焰,冰蓝色,极为纯净,若不是跳跃着,会让人以为那是水。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勾陈的麒麟火碰到苏锦祭出的火焰后纷纷躲闪,不小心被追上的立刻被吞噬掉,苏锦长舒一口气,本来想着与勾陈同归于尽的,没想到自己的火焰竟是对方的克星,火竟然也可以用来灭火,神了!
勾陈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喘息:“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别跟我说你是什么捉妖人,我不信!”
“嘿嘿,不愧是妖王啊,好眼力,在下其实是个妖啊,黄鼠狼!”苏锦笑的奸诈。
“呵。。呵。。能燃万物灵魂的黄鼠狼?我还头一回见!”勾陈自嘲的一笑,胸口不断渗出血来。
一旁的九玉蓦的一愣,燃妖魂?难道他是。。。
“我也觉的我给我们黄家光耀门楣了!”苏锦腆着脸大言不惭的说道:“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麒麟胆,是大补的东西吗,给我吧,你把我狐狸打伤了,要付药费的。”
勾陈嘴角一抽:“你说什么,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烧了你,然后自己取。今儿我才知道自己本事这么大,一不小心兴奋过头把你弄死了,你可别怪我。”苏锦心里这个痛快,大爷的,终于也轮到我苏大公子嚣张一回,每回都是挨打的那一个,这窝囊气受的也真是够了。
“好,我给!”勾陈自胸口一掏,掏出一只精巧的麒麟雕像来,质地圆润,像玉石又像琥珀。苏锦一撇嘴,掏心挖肺啊,这得多疼啊,真下的去手。伸手接过,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颤巍巍的还想还在跳动,这就是麒麟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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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小心翼翼的把麒麟胆揣到怀里,这玩意儿金贵,可别一不小心给弄破了,九玉的伤还指望它呢。
“你~你要做什么,麒麟胆我都给你了,是真的!”勾陈吓了一跳,裹紧了衣服惊叫道。苏锦收起东西,然后拿起小刀,笑盈盈的来到勾陈面前。
“瞧你吓的,紧抓着衣服做什么,刚才是哪个一口一个奴家的,非要留我陪他来着。”苏锦轻笑。
“那是千面说的,不是我,我都把命根子给你了,你赶紧滚!不然我与你玉石俱焚!”勾陈是真的害怕了,他猜不透苏锦是个什么妖怪,竟能燃出那种冰冷的火焰,如今在苏锦面前,他不过就是一堆柴火而已,是不是烧了干净全看人家心情,怎么能不怕,还是赶紧赶他走吧。
苏锦俯下身子,凑到勾陈脸旁:“啧啧,小美人,好贞烈的性子,我喜欢。你好歹是一代妖王,这次不过是我运气好,你纵然输了,我也不会让你失了体面。况且,你把麒麟胆给了我而不是捏碎它,我很感激。”说罢抬起刀子在手腕上划了一刀,随即按住勾陈胸口,血渗到了身体里,勾陈感到了温暖,那是种灵魂被补全的温暖。
“我的血也许不如麒麟胆珍贵,但聊胜于无,希望妖王莫嫌弃才好。”他听到苏锦在他耳边说道。
“已经够了,你的血很好,这个恩情,我记下了。”勾陈点头谢过,苏锦的血,确实也比麒麟胆差不到哪里去,他坐在原地,催动着血液在体内流动,补全魂魄,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还活着。
苏锦见他已无大碍,便转身来到九玉身边,献宝似的拿出麒麟胆:“九玉~九玉你看,我把麒麟胆给你拿来了,你赶紧吃了,伤就全好了。”
九玉一愣:“给~我的?”这个东西世上只有一个,人人想占为己有,你既然得了,为什么不自己用?
“当然,你伤的这么重,我得给你弄点灵药来补补,万一你真要死了,岂不让人笑话我连只狐狸都养不活!”苏锦说的煞有介事,好像养不活狐狸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看着递到嘴边的麒麟胆,九玉一时无言,自己这肚子里吃了不少好东西了吧,烛阴的内丹,凉珠的鲛人泪,这回又是勾陈的麒麟胆,九玉,你的命还真好,若非这么多机缘巧合,你就是花上几千年也化不成人形,到时候龙皇老死了你也报不了仇。
刚要张口吞下,忽然眼睛一瞥,看到了碍眼的东西:“你手腕怎么了,你刚才在和勾陈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苏锦连忙将手腕藏到身后:“喂喂,你只吃麒麟胆就好了哈,别惦记我血,再流就干了!”
“你不说,我就不吃!”九玉一撇头。
“我说,我说,常言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是,人家勾陈都把压箱底儿的好东西给咱了,咱也得礼上往来不是,你说我也无以为报,就这么点儿血还有点用处,就给他了。唉~九玉你别生气啊,你别走啊,常言又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万一咱以后有什么事求着他呢!唉~九玉,你听我说啊,你~你先把麒麟胆吃了!”苏锦跟在九玉屁股后面颠颠儿的追着解释。
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九玉自顾自的往前走,不听他唠叨。原来麒麟胆也是他用血换来的,我不肯喝你的血,你就给我去换别的来吗?苏锦啊苏锦,你还要让我欠你多少。
九玉蓦的停住,追着他一路小跑的苏锦差点撞上他:“累死我了,你且等等我呀,先把麒麟胆吃了,不然,我揣着这么个宝贝,出了魂渊就得让师兄他们给宰喽!”
“为什么?”九玉冷不防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苏锦挠挠头,你这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我哪儿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用你的血,去换麒麟胆,换来了又~给我?”九玉说到最后一顿,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人人都以为他是无上的妖王,拥有一切,其实,他什么都没有。从来没有谁,为了他去做些什么,来讨他开心,原来龙皇做过,可惜后来才知道是假的,可是现在,苏锦做了很多很多,他为何还是一点都不开心?为何心中酸涩,想哭?
苏锦忽然蹲下,单手扶住九玉的头,邪邪一笑:“因为,我不要你欠别人人情,你只要欠我的,就够了。乖,吃了它,你就会好的。”苏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恰在这时,天边一道阳光穿透阴云,撒下一片金黄,撒在苏锦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九玉就看晃了眼,在苏锦温柔的语调中,糊里糊涂的就把麒麟胆吞了下去,后来九玉想,一定是那个早晨太宁静,一定是那天的阳光太柔软,才让他鬼迷心窍听了苏锦的话,原本他发誓,再也不欠苏锦人情了的。
苏锦抱住九玉的脖子,将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终于天明了,这一夜,好长:“九玉,天亮了,咱们回去吧。”
“恩,我饿了。”九玉点点头。这样说着,却都没有动,一人一狐依偎在一起,各自想着心事。苏锦他能燃出冰焰,他是谁,看着肉体凡胎,可他确确实实是妖,不可能是黄鼠狼的,哪有能打败妖王的黄鼠狼,难道,他真的是那朵往生花吗,是你吗,苏锦,我是否养过你千年?若真的如此,他怎的又会修成人身,往生花从不能修炼成妖的,即使修炼千年,空长灵力,却不能化形。苏锦,你经历了什么,你是否还记得我?
九玉,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不知道,若我一个人,能在这妖魔肆虐的世上活多久,也许,活不过一天。我从没把你随便当只狐狸来养,我把你当人,最信赖的人。
四周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了远处的崖壁。他们原来真的在崖底,怪石嶙峋,古树参差,周围出现了一个个人影,大都还活着,也有死的。那是同苏锦一起进来的弟子,原来他们一直就在不远处,只不过全都坠入了自己的世界,与旁人擦身而过也不自知。
时间一到,钟咒响起,人们又回到了这断崖下,一个一个,脸上俱是迷茫的神色,半晌回不过神来,以为自己还在魂渊厮杀。苏锦不知道别人都经历了什么,但总归没有人能毫发无伤,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挂彩,苏锦的模样算是好的,只是衣服勾的破烂,有一些小擦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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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跟着众弟子聚集到崖底中央的空地上,九玉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样子,让苏锦抱着。苏锦想擦去九玉身上的血,奈何血干了,和皮毛粘黏在一起,擦不下来,显的脏兮兮的。九玉毛茸茸的身子缩在苏锦的怀里,弱弱的喘息,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全然没有了平日傲视天下的威风,竟真的像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对主人毫无戒心的依赖。苏锦心中微暖,伸手去摸他的头,竟然滚烫,九玉被摸的不舒服,呜侬一声继续朝苏锦怀里缩。
“九玉,你身上热的烫人,你怎么了?”苏锦紧张的问。
“没,是麒麟胆,所以热。”九玉没头没脑的解释了一句,苏锦却听懂了,是麒麟胆起了作用,九玉的伤在恢复,当下放下心来。
众人此时都聚拢了过来,几个年长的师兄指挥人将那些不幸丧命的弟子尸体搬了过来。苏锦跟着众人忙活,各个弟子死时的情状不一,有的受伤极重,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严重的甚至肢体都有残缺;有的却很安详,眼睛微睁着,扩散的眼瞳似乎还有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看心爱的姑娘,明明没什么伤,却死了,众人都纳闷,苏锦却明白,这些人,把灵魂留在了魂渊,他们,不愿意回来。
清晨的悬崖底,青树翠蔓,蒙络摇缀,悬崖绝壁如刀劈斧砍一般,阳光照在上面五色交辉,很宁静却并不祥和,众人都不怎么说话,大家都在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气氛很沉闷。苏锦拧着眉头,望着那一堆尸体,心中有些难过,毕竟是同门一场,虽然其中有些人,他并不认识。
忽然,一个女孩子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脸嘤嘤的哭泣起来,她面前,是一个男子的尸体,本来他们约好,等从魂渊出来,成了真正的捉妖人,就去求师傅主婚的。有人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劝慰她不要太难过。
“怎么了?”九玉听见有人哭,从苏锦怀里探出头来。
“有些人没能出来。”苏锦心里有些闷,声音很低。九玉循着哭声看去,是那日在花园中的女子,怎么,那个说要保护她的人不在了吗?女子还在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别人劝也劝不住,只好由她去。
苏锦突然有些恨,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魂渊,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岛主,恨这种拿人性命做试练的修炼规则。一定要这样吗?赢了便是前途无量,输了便是个死?多少个年轻人,来到这梦幻一般的蓬莱岛,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能过的平安,活的久些。可是,他们带着满腔热血的来了,却懵懂不知的就被推进这魂渊里,无缘无故的死去,这算不算欺骗?这是不是不公平?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降妖除魔,保天下黎民百姓,可我怎么觉得,这蓬莱岛上,就已经充满血腥!
“苏锦,你小子竟然也出来了,原来清水说你行,我还不信,看来他眼光果然不差。”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苏锦的肩膀,他连忙回头,竟然是清汤,顿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师兄!”
“哎呦你别哭啊,我还没死呐。也没缺胳膊少腿的。”清汤见苏锦热泪盈眶的样子,连连摆手。
“你都不知道,我在魂渊里见到了什么,太可怕了。进去没多久我就睡着了,就梦见我在一个巨大的锅炉前熬汤,那锅足足有两个水缸那么大,咕嘟咕嘟的汤特别鲜美,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佐料,不停的往里加。后来,我不小心被柴火烫到了手,一下惊醒了过来,再往锅里一看,我的娘啊,那哪里是汤,我熬了一锅的人骨头,不断往里面加的佐料都是人脑袋。吓的我啊转身就跑,悄悄回头就看见,那人骨头晃晃悠悠从锅炉里爬出来追我。吓的我腿肚子都转筋了,后来急中生智,拿了块大石头把锅炉压上,这才逃过一劫。现在想想我这后脑勺都发凉。哎,苏锦,你在魂渊里遇到了什么?”清汤将自己在魂渊的遭遇说给苏锦听,在一个人憋着,他都要疯了。
苏锦认真听着,等他说完嘘了口气,慢声道:“就是遇到只鬼,不如师兄来的惊险,不提也罢!”
清汤还要再问,忽听一声鹤鸣,有人驾着白鹤自崖顶缓缓降落,苏锦以为是清砚来接他们,忙站起身看过去,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女子蒙着面纱,立在白鹤之上,轻盈如鸿毛,仿佛不曾给白鹤增加了一分重量,一袭白衣在空中翻飞飘展,真像凌波仙子下凡,可惜眉目冷清,并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白鹤落地,收起双翅,立在白衣女子身边,极为温顺。此时便有弟子认出她来:“是清泽大人来了!”
原来,来的人正是八座清泽,她环视了一圈,似是在数剩余的人数:“一百三十一人,死了三十人。日前,有众多妖怪在大都汇集,似是有什么阴谋,清砚清水等诸位师兄,皆已出发,把我换回来接你们。”平静的声音没有波澜,好像死了的弟子与她无关,而活着的,也不值得她高兴。
“悉听八座吩咐!”众弟子俯首道,崖底响起气势雄浑的呐喊,八座中只要有一个在,众人就有主心骨。苏锦跟着俯首,却没有跟着喊,他不会听这个女子吩咐,这个女子太冷情,把命交到她手上,苏锦不放心,但他也没有傻到,贸然去反抗她的命令,毕竟,她还是会保护绝大多数人的。
“众弟子听令,一会儿你们随我出悬崖,然后各自回房,给你们半天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简单吃些东西,我们即刻出发去大都。”清泽一声唿哨,刚刚那只白鹤忽然鸣叫起来,叫声响彻云霄,不一会儿,空中传来一阵阵鹤鸣,似是与白鹤的鸣声相应和,随既天空出现了一片白色的云,离的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群白鹤。
“清泽师姐,大家都很累了,咱们能不能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有人问道,确实,接连三日精神紧绷,大家都需要休息。
清泽已经飞身上了白鹤,回身道:“你能等,但妖怪不会等你,成千上百的人等着你去救。不过三日而已,你去了妖界,接连一个月不能休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身为捉妖人,你肩上的责任,不允许你休息。黄昏,蓬莱殿集合,谁还有异议?”
众人讷讷,没有人在出声。苏锦挑了挑眉,他果然不喜欢这个女子,冷情,而且古板。
众人跟着清泽,各自拣了只白鹤爬上去,这崖壁太高,凭内力上去,是很费劲的事情,况且,他们现在,内力几乎都耗尽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上不去。本来还有人想要把那些尸体一起带上去安葬的,可惜,只来了一百三十一只白鹤,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白鹤忽闪着翅膀,徐徐升高,离开了崖底,苏锦看着那些山石树木越来越小,最后又被渐渐腾升起的雾气遮掩住,这地方,比修罗地狱也美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我的能力有增加,至少,我拿到了麒麟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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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跟着众弟子聚集到崖底中央的空地上,九玉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样子,让苏锦抱着。苏锦想擦去九玉身上的血,奈何血干了,和皮毛粘黏在一起,擦不下来,显的脏兮兮的。九玉毛茸茸的身子缩在苏锦的怀里,弱弱的喘息,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全然没有了平日傲视天下的威风,竟真的像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对主人毫无戒心的依赖。苏锦心中微暖,伸手去摸他的头,竟然滚烫,九玉被摸的不舒服,呜侬一声继续朝苏锦怀里缩。
“九玉,你身上热的烫人,你怎么了?”苏锦紧张的问。
“没,是麒麟胆,所以热。”九玉没头没脑的解释了一句,苏锦却听懂了,是麒麟胆起了作用,九玉的伤在恢复,当下放下心来。
众人此时都聚拢了过来,几个年长的师兄指挥人将那些不幸丧命的弟子尸体搬了过来。苏锦跟着众人忙活,各个弟子死时的情状不一,有的受伤极重,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严重的甚至肢体都有残缺;有的确很安详,眼睛微睁着,扩散的眼瞳似乎还有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看心爱的姑娘,明明没什么伤,却死了,众人都纳闷,苏锦却明白,这些人,把灵魂留在了魂渊,他们,不愿意回来。
第九十二章
“九玉,早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去魂渊找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回到自己住的屋子,苏锦打了一大木盆温热的水,九玉放进去,托着他的小身子,轻轻的揉洗。
九玉拿小爪子紧紧扒着木盆:“你出去,我自己来。”
“你可省省吧,进个木盆就吓的哆嗦,我要一松手,你不得掉下去淹死,我可不想一会儿回来,就看见一只小狐狸仰着肚皮漂在水面儿上。”苏锦哈哈笑着揶揄九玉,这狐狸也就这么点儿缺点了,怕水怕的要死。
“你少瞧不起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伤!”九玉恨声道,作势就要咬苏锦。
“哎呀,疼!”苏锦手指一下被九玉叼住,疼的一颤。九玉一口咬下去也没留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到会真的咬上:“你~你这呆子,怎么不躲!”
苏锦嘿嘿一乐,将渗血的手指在水里冲了冲,揉了揉上面的牙印:“我若松手,你被水呛了怎么办,嘶下嘴真狠,差点给我咬断了。”
九玉气结,撇过头去不理他。洗的差不多了,苏锦将他抱出来,拿了块儿棉巾包裹好了,免得他着凉,又拿了毛巾来给他擦拭:“九玉,是你咬了我,怎么你还生气了。我好奇的紧,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九玉伏在苏锦膝头:“你自己去了魂渊,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带火焰冰焰,我本想在悬崖边上等你,后来我饿了,就跳了下去,摔伤了。”
苏锦扑哧一笑:“九玉,你骗鬼呐!从没听说过饿了要跳悬崖的,也没听说过能呼风唤雨翻天覆地的妖王,会因为跳个悬崖受伤的!”
“是流光,从崖底升上来,说你被厉鬼纠缠,我~”九玉低下头不肯再说,好像自己多担心他似的。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想,一头跳下来,你就不怕找不到我,反把自己搭进去,真是傻狐狸。
“九玉,你身子还热吗,先在床上躺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不是饿了吗,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就回来。”苏锦把九玉塞到被子里,拍了拍他的头。
“你身上还有血,先清理干净吧。”九玉抬头道。
苏锦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成布条的衣服:“一会儿回来洗就好。”
苏锦出去了,九玉从被子里爬出来,好热,胸腔里好像有团火,喘口气都要燃烧起来,好难受。九玉小爪子在胸前抓挠着,大把的皮毛被抓下来,扯出一道道血痕。实在难受的忍不住了,九玉口中呜咽,已经是狐狸的哀鸣,刚才苏锦在,他忍的很辛苦,这会子四肢百骸都要裂开一般。
“啊~啊!”虽然知道就是凤凰涅磐,也需要欲火才能重生,这种折磨是必须要经过的,可这血液都要沸腾起来的感觉,比起还难受,九玉难耐的在床上翻滚,苏锦~苏锦,你快回来!
“九玉!你怎么了?”苏锦一进门,就看到九玉从床上掉到了地上,厉爪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痕迹,胸前的皮毛都被抓烂了,血滴滴点点撒了一身,这澡是白洗了。
苏锦赶紧把食盒扔在桌子上,蹲下身将九玉抱起来,九玉已经挣扎的奄奄一息,眼睛半睁着,没有半分神采:“苏锦~你回来啦…”
“九玉,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你说你哪儿难受,我该怎么办,九玉~九玉!”苏锦看着他满身的血惊慌失措,抓住他的爪子阻止他继续伤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拥着他,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却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不敢去找人来帮忙,若被人知道九玉吃了麒麟胆,那些人不把九玉开堂刨腹才怪,只好心疼的一遍遍叫着九玉的名字。
“没事,不疼,就是热,你抱抱我。”不用担心,抱着我就好。此时的九玉,婴儿般脆弱,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急需苏锦安抚,才撑的下去。
苏锦闻言,连忙将九玉如孩子一样托在怀里,轻轻的一下下抚摸他的脊背:“就没事了,一会就会好的。”早知道会有这么大后患,早就该直接让九玉喝我的血,弄什么劳什子麒麟胆,什么破玩意让九玉如此难捱。对了,我的血,苏锦急急忙忙翻找随身匕首,九玉按住他:“别动,不管用的,若抵了灵力,反而坏事,我捱一捱就过去了,你别瞎折腾。”
日头偏西了,九玉的身子不再发抖,静静的在苏锦怀里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身子却悄然发生变化,身形有一人高,身后的尾巴缓缓散开,一条一条数过去,一共九条。苏锦无声的笑了,九玉熬过来了,九尾妖王回来了,从今日起,他又可以傲视天下。把九玉放在床上,重新给他擦了身子,睡一会儿吧,睡醒了,这妖界又是你的。
苏锦转身来到外间,脱了衣服开始洗澡,水有些凉了,不过苏锦不在意,他并不怕冷。
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苏锦来到桌前,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回头看看九玉还没有醒,便自己拿起筷子就着几样小菜吃了两碗粥。把鱼刺挑干净放到一个碟子里,又夹了些鸡肉,等着九玉醒来吃。
笃笃~忽然有人敲门。
“苏锦师弟吗,八座派人来说,让所有弟子去蓬莱殿。”是清汤的声音。
“哦~知道了,就来。”苏锦答应一声,回身来到床前:“九玉~”狐狸还在睡,叫也叫不醒。
“九玉,我先出去下。你醒了先吃点东西,完事了我回来接你。”苏锦将流光渡到九玉脖子上,若九玉醒了找他,可以让流光带路。招呼上正在啃鸡腿的火焰和冰焰,苏锦开门去了蓬莱殿,到了门口,苏锦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床上,见九玉还安静乖乖的躺在那,才放下心来。
听着人走远了,床上的狐狸睁开眼,将爪子举到眼前,看着它一点点褪去皮毛,变成纤长的手指,接着是光洁的胳膊,轻弱的肩膀。抬起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额头,眉眼,嘴唇,如此熟悉的容颜。九玉看着自己洁白的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步一步,试探一般。好像没有以前高了,身子也比以前弱些,这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形,如此结果,已经算是幸运了。
有些冷,九玉扯了件苏锦的衣服披上,有些长,九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蓬莱岛弟子的衣服,翻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件灰蓝色的书生儒衫,那是苏锦来岛上之前穿的衣服。
九玉将衣服换好,又捡了苏锦的缎带挽了头发。屋子里有一个铜镜,苏锦每天都要孤芳自赏的照上半天,九玉来到镜前,看到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一愣。
这~这不是苏锦画中的美人?不~还是不一样的,自己有喉结,的的确确是个男子,而且,那个女子的样子很妩媚,媚的有些妖,自己的眉眼却是淡然的,隐隐有一丝愁绪,可除了这些,那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世上还有与我如此相像的人吗?九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自己有哪个姐姐或妹妹与自己长的一样。
摸了摸脖子上闪着光的流光,九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忍住了马上就去见苏锦的冲动,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空。早盼着变成人,如今变成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苏锦相处了,想起自己原来整日里赖在苏锦怀里,就有些不自在。
一边喝着粥,一边拿来苏锦的文房四宝,沉吟着落笔。
“苏公子,承蒙经年照顾,余不胜感激,他日定当报答。现吾有事,先走一步,请万分珍重为要,后会有期。九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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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留的信笺,九玉不由失笑,前几天还还因为苏锦留了个纸条就跑去魂渊而生气,这回自己也来了这么一手,估计那笨书生也要大发雷霆了吧,呵活该,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也让你尝尝被人欺瞒的滋味。好歹,自己这次用的镇纸可比上回你用的好的多。
就要走了,至少带走点什么吧,也不知道这一去,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九玉这样想着,在苏锦的包袱里翻了许久,拿出一柄折扇,扇骨就是平常的楠竹做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扇面上有苏锦涂鸦的美人图,全天下也是独一无二的了。
“我就当你画的是我。”九玉打开折扇,来到铜镜前,镜中映出扇面上的美人以及九玉的脸,说是画的九玉,也无不可,如果忽略美人身上的裙钗环佩,只看脸的话。摆弄一番,九玉将扇子收进怀里。
旁人要离家都是先收拾好东西,最后再留书信的,我这都写了好半天了,怎么还犹犹豫豫的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忘了带,行事如此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哪里是我妖王九玉的性格。赶紧走吧,再待下去等那书生回来就走不了了。在庭院中驻足半晌,已经暮色四合,九玉最后望了一眼住了半载的小屋,提起内力,感受着海风的方向,翩然飞去。
九玉前脚刚走,苏锦就急呼呼的跑了回来:“九玉,咱们得出发了,你起来了没?”
苏锦一跑进院子就开始喊,这是个单独的小院,里面只有两间屋子,苏锦住一间,另一间住的人是清砚,可现在清砚去了大都,所以院子里并没有旁人。在蓬莱岛,这样的小院还有很多。
叫了半天,却没人回应,苏锦一惊,难道九玉还没醒?连忙推开门跑进里屋去瞧,这一瞧便愣住了,床上空空如也,没有九玉的身影,只散乱着一堆衣服,自己包袱里的东西也悉数被翻了出来,凌乱不堪的扔的满地都是。进贼了?九玉被人偷了?苏锦被自己怪异的想法吓了一跳,哪个师兄师姐这么逗弄我玩,我得赶紧去找,其他玩意儿不打紧,好歹把九玉讨要回来,这大热天的,应该不会有谁缺了狐裘来做衣服吧,我多说些好话求着便是。
苏锦心中有了计较,急慌慌就要往外跑,此刻他只想着找九玉,把清泽吩咐的回来取了东西马上出发的事全都抛到脑后去。刚要跑出门去,忽然一张纸被他带起的风从桌子上吹落下来,苏锦脚下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缓缓的从地上捡起纸章,逐字看下去,是很漂亮的瘦金体,筋骨刚正,却并不拘谨,苏锦没见过这样的字体,但也可以猜出是九玉写的。看到最后,苏锦已经气的手直发抖。
苏公子?!呵呵,我成天介喂你吃饭,给你暖床,冬日怕你冷着,夏天怕你热着,抱着怕你压着,捧着怕你摔了,就是平安无事还要怕你心里闷着,到头来,就换来你一句苏公子?你叫我苏公子?你可叫的出口?!
“九玉,你把我当傻子耍呐!”苏锦胸膛剧烈起伏,将手中的信笺撕个稀烂,“九玉,别让我找着你!”想起自己刚才焦急的傻模样,苏锦更是气的自嘲,自己可不就是个傻子吗?死气百赖非要跟着人家去妖界,为此还跑去魂渊,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拖人家后腿吗,可惜白忙活一场,还是被扔在这儿了。
连当面道别都不屑,九玉你是有多嫌弃我,一化成人形就如此迫不及待的离开。心中百味陈杂,苏锦叹息,回到了里屋,将九玉扔了一床一地的东西慢慢收拾起来。发现自己的折扇不见了,苏锦无奈苦笑,临走还要拿我东西,可你只知道拿,怎么也不留个物件给我做念想,连流光都带走了,我想找你都没地方去寻。
其实九玉不知道,从魂渊回来后,他在苏锦心中的地位已经变的不一样,苏锦也是在魂渊里才明白,原来,九玉比美人重要,当勾陈问逼问他选谁的时候,九玉的名字几乎都要脱口而出,那一刻,他真的想要用自己去换九玉。虚幻的美人,哪里比的上一个实实在在陪伴自己的,人或者狐狸,都好。
可惜,那只狐狸不会知道了,他竟然就这么走掉了。一腔怒火慢慢平息,苏锦有些颓唐的坐在地上靠着床,走就走了吧,自己又何必巴巴的去追,莫说追不上,就是追上了,哪怕是擦肩而过,自己也认不出他来。退一步讲,九玉名气大,认识妖王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我就是把他寻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质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吗,那死狐狸肯定会说:我给你留书了你没收到吗?哼,一贯会装无辜。
“主人,九玉哥哥呢?”冰焰从苏锦袖子里爬出来,见只有他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寻找九玉。火焰也跟着爬出来,拉着冰焰的小手。
“他走了,去做他的九尾妖王,他怎么会甘心跟我个没用的小妖混在一起呢。”苏锦喃喃说道,不知是告诉冰焰,还是说给自己。
“哼,走了更好!”火焰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他就看不惯那死狐狸,成日里挂着三分假笑,唬的主人俯首贴耳言听计从的,讨厌极了。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主人都只抱着九玉,害的自己和冰焰只能委屈待在主人袖子里。
苏锦听了呃了一声,随即低低道:“是啊,走了更好!”
“苏锦师弟,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大家都要出发了。”清汤没敲门,直接进来看到苏锦坐在地上,开口问道。
苏锦欠身站起来:“师兄。”
“我等了许久你都不来,特地来叫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要不要我帮你,再迟就晚了。”清汤催促道。
“不用了师兄,没有别的东西了。我~我不去了。”苏锦迟疑了一下说道,九玉不在,自己跑去妖界有什么意义呢?那狐狸不需要自己了。
清汤一愣:“苏锦,你说什么呢,烧糊涂了吧,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魂渊活着出来,现在是真正的捉妖人了,去妖界除妖,是所有捉妖人的梦想,也是责任,你怎么能不去了呢?”清汤越说越激动。
苏锦低下头,眼睛看着脚尖:“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当咱们出去是为了好玩吗?咱们是要去除妖!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必须去,不然我会去报告八座大人,到时候她的惩罚你是受不起的!”清汤抓住苏锦的胳膊急声道。苏锦知道,捉妖是清汤的信仰,是他的生命,是他活着的意义,在清汤眼里,自己这种有妖不除的想法是荒谬的。苏锦想,若是有一天,清汤知道了我是妖,会不会一刀把我劈了祭祖。
“况且,你的爹爹不是下落不明,也许他是被妖捉走了,你难道不去找他吗?”
爹爹?苏锦倏然抬起头来,爹爹不会被妖捉走,他自己就是个妖,不过,他会不会去大都?也许自己能找到他。而且,在一个念想在苏锦心中埋着,他自己也没发现,也许,九玉也是去了大都。
“好,师兄,咱们走吧。”苏锦随手拎起床上的包袱,对清汤道。
清汤见苏锦被自己说动了,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一同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黑了,只剩下西方地平线上,还有一道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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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可是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的,每个人都在努力好好活着。
可是苏锦觉得,这些捉妖人,就是去送死的,他们就像佛家的苦行僧一样,自讨苦吃自寻死路。佛祖以身饲鹰普度众生,他们现在要做的,却是劝妖向善,救黎民于水火,一样的费力不讨好。妖界的妖怪数以万记,随便牵出个来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岂是凭着区区三百多个捉妖人,就能将这大乱平息的了的,更何况,三百多人当中,还有像他苏锦这样滥竽充数的。
一出岛,苏锦就开始后悔了,茫茫大海连接着另一片大陆,那片疆土比汹涌的大海还要动荡。
“师兄,八座不是说,即刻出发,催的这样急,怎么还让咱们乘船啊,大家不都是捉妖人吗,应该驭物飕飕的飞过去啊。”苏锦和一堆人挤到一个船舱里,悄悄问清汤道。
清汤看白痴似得瞅了他一眼:“你驭个物飞一下我看看。”
苏锦不说话了,驭物他会,会的还不少,在九玉地狱般的鞭策下,他苏锦学会了驾驭很多东西,当然,除了水和雷电,九玉怕那个,自己也不会,没办法教给苏锦。看来,这队伍中,滥竽充数的人还不少,他还不算最差劲的。
这时,一个小女孩提着油灯走了进来,另一只手上提着茶壶,给屋里的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八座吩咐,海上风浪大,保不齐会有什么危险,大家喝杯茶提提神吧,免的打瞌睡。”
苏锦接过茶谢过,仔细一打量,那女子正是在魂渊崖底哭泣的那个,此时看上去平静了许多,是不是,有件事情支撑着,人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哪怕是捉妖。苏锦暗暗想到。
女子将油灯放到人群中间的小方桌上,便也坐下来,慢慢喝了口茶。整个船舱映的有些昏黄,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很安静,只听见船前进时划开海面的声音,还带着些风。
“在下苏锦,不知姑娘芳名?”苏锦见女子坐在自己身边,便开口问道,这女孩子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苏锦怎么也叫不出一声师姐。
“清花。”女子看了苏锦一眼,脸上没甚表情,淡淡答道。青涩的年纪,本应是情窦初开最美的时候,却早早的经历了风霜的洗礼,那些在心中揉搓了千百遍的羞涩,已经不能再向哪个少年提及,花尚未开,蕊已枯黄。就算是将褶皱一点点熨平,也再开不出明艳的模样。而那滚烫的心,已然麻木冰凉。苏锦忽然有些可怜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道貌岸然的话谁都会讲,又何曾真的入了伤心人的耳。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说,只好扯些有的没的。
“清花,这名字出尘,像早上刚刚醒过来,还沾染着露珠一般,满满的都是希望。是因为姑娘能驾驭花,因此得名吗?”苏锦只盼她看开些,莫被眼前的局迷了眼睛。
清花的笑也是淡淡的:“公子错了,我叫的清花,是一种瓷,原写作青花,只因众师兄妹都从清字上取,我才叫清花的。我也驾驭不了花,只是个泥人儿罢了。”
苏锦打了个哈哈:“姑娘切莫妄自菲薄,好的青花瓷,比玉还要通透名贵,经烈火锻造,另有一番风骨。”
清花也听出苏锦是在安慰她:“你这番话,我听了受用。若你得空,不如去和八座聊上一聊,你看她冷冷清清得,心头不知压了多少伤心事呢。”
“我可不敢,离了三丈开外,就能感受到那冷飕飕的寒意了,我可不想被冻死。”苏锦听了连连摇头。
清汤见他俩聊的投机,也过来凑热闹:“你个浑小子,大夏天的,哪里就冻死了你。八座不容易,她是八位座首中年纪最小的,却要担着最重要的责任,有时与敌作战,杀伐决断,牺牲哪个保全哪个,都要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你当她是无心的吗,她根本就来不及伤心。所以,大家敬重她,甚至愿意把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
苏锦望了望站在船头,孤零零的清泽,原来,是没有时间伤心吗,那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这茶是大红袍吧?喝来唇齿生香,不过空腹喝不好,清花,有什么糕点没有?”苏锦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安慰人什么的,他实在不在行。
“嗯有,我带了千层酥,大家将就吃些,等明天上了岸,就有地方吃饭了。”清花拿出几盒吃的,放到桌子上一盒,又转身去了另外两条船上,每只船上的人分一盒。
清泽也来到船舱里,拿了两块千层酥,坐到一旁吃着。
苏锦不敢去跟她搭话,他是妖,对捉妖人有着本能的恐惧,像清泽这样的厉害角色自然是敬而远之。
但是他苏锦害怕,不代表别人也害怕,这不,清泽刚一进来,便有人问:“八座,咱们这黑灯瞎火的赶路,是要去大都吗,咱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是去大都,可能,不会回来了。”清泽将千层酥一层一层剥开来吃,极有耐心。此行若是顺利,今后这中原,这大都,就是他们捉妖人的天下了,哪里还会回蓬莱岛这样偏安一隅的角落,几千年前,捉妖人可是威震四海,连妖王都要忌惮几分的,忍辱负重这些年,也该是一血前耻的时候了。
这些话,清泽并没有说,其实,捉妖人是不是能一统中原,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与其他沉迷捉妖修道的人不一样,她并不想捉妖,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捉妖人,母亲也是捉妖人,自己就生来被认定为捉妖人了,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的,不过是小桥流水人家,采菊东篱下,把酒话桑麻,只是,那个知道她小女儿心思的人,却一门心思想捉妖。
“为什么不回来?”苏锦没有忽略清泽脸上的些许落寞。
“是啊,这里是咱们的家,为什么不回来?”有人附和道。
“也许,你们能在这中原立一番事业呢,到时候,就不必回去了。”清泽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都点点头信了,苏锦却心里打鼓,不回去,还是回不去?若这一趟死在外面,确实就不用回去了。
后来,苏锦多么痛恨自己的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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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你在吗?我来看你了,给你捎了桃花酒。”男子手提玉壶,还没进洞府就开口呼唤。
“呵呵,龙皇殿下兴致忒好了些,三天两头往我这狐狸洞里跑,也不怕辱没了身份。”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迎了出来,嘴里说着生分的话,脸上却带着笑。
男子急走两步来到九玉身前:“就凭你这体格样貌,同你一起,只有别人辱没你的份儿。你明明是只白狐狸,怎么偏爱穿黑衣服,在这冰天雪地里,恁的显眼。”
“怎么,不好看吗,只要心境至纯,穿什么颜色,都是一样的,难倒非要如你一般,日日都穿白衫子,才显着**出尘?再说,我这人,原也不是个良善之辈,配不上那干净颜色。”少年偏头,十分认真的同男子计较这个问题。
“好看好看,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倒惹出你这一番歪理来。走走,喝酒去。”男子不耐,催促着九玉进洞去。
洞内有个温泉眼,使得里面温暖如春。两人对坐小酌。
“九玉,自从万妖大会初见,我便与你一见如故。真恨不得早见上你几千年,可恨我这半辈子都白活了。”男子大咧咧的坐在地上,一首撑着头,枕着软塌。
“既是有缘,不如你我就结为兄弟如何?你比我年长,我也敬重你,便唤你一声大哥。”九玉举杯敬他。
男子被他这一声大哥叫的心头一热:“好,自今日起,九玉便是我龙皇古岳的二弟。咱们俩怕是这妖界里,最老的老妖怪了,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千年后。
“大哥,你怎么来了?”九玉放下手中摆弄的玉盒。
“我来看看你,你在这地方闷了千年,也不曾去外面走走,我怕你憋出病来。”古岳说着放下手上的东西,“你在鼓捣什么呢,我都到你身后了你也没发现。”
“大哥你看,这是往生花,我在外头捡来的,养了千百年了,就是不开花。”九玉将往生花拿给古岳看。
古岳瞅了一眼就放下了:“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个白色花骨朵,回头我送你一院子牡丹,国色天香。”
九玉一乐:“确实没什么稀罕的,只是他总也不开,我心中遗憾,其实想来就是开了,也不过如此,怎比得上牡丹富贵。”
“二弟,我的天殿中便有牡丹,过几天便是端午,你去我那里赏花饮酒,可好?”龙皇不失时机的邀约。
九玉打趣道:“大哥相邀,莫说是牡丹园,便是奈何桥也去得。”
娇羞牡丹半遮面,席间,玉盘珍馐推杯换盏。
“这酒。。大哥你?!”酒杯打翻在地,接着,少年也跌倒在地上,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龙皇,满脸的不可置信。
“二弟,你莫怪我。你死,他们才会把牡丹还给我。”古岳神情哀泣,似是十分不忍。
“牡丹,不在园子里吗?他们。。是谁?”九玉疑惑问道,死,不是不可,可他想死个明白。在来之前,他就察觉不对的,古岳的邀请太过急切,再三确认他会来才放心离开。
没有等来回答,少年等来的是漫天的炸雷,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天殿。
“啊!!”宽大的床上,男子大叫一声,猛然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古岳睁开眼,满室的黑暗,原来是梦。又做这个梦了,梦中,九玉红着眼,问他为什么。心中一痛,那日与九玉结拜时的誓言又在耳边响起,止都止不住。
“我古岳。。。”
“我九玉,今日与大哥结为兄弟,日后,福泽共享,患难同当,碧落黄泉,誓死相随。”其实只是结为兄弟,这誓言起的重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古岳最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梦到九玉,他仿佛能从这混乱不堪的妖界,嗅到妖王的气息。
“殿下,你又做噩梦了吗?”一个女子挑开珠帘走进来,点着了桌案上的红烛。然后走到床前,轻轻的拍他的后背。她穿着杏黄的千层锦,像极了层层包裹的牡丹花,烛光映照下,让人觉得暖。
“嗯,牡丹,我又梦到他了,接连几天了,我都睡不好。你说,九玉会不会没有死?”古岳拉住牡丹的手,有些惊惶的问。
“八十一道灭魂雷劈下去,怎么可能不死,换做是殿下你,都没有活命的可能。妖王功力与你不相上下,必死无疑。殿下,你不必为此事伤神。虽说没有找到妖王尸身,可灭魂雷下,化为灰烬也不是不可能的,何况,你与他喝了毒酒。”牡丹温言安慰,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温暖人心。
古岳平静下来,把梦初醒时的彷徨无助深埋在心底:“是啊,必死无疑。说到底,我终究是对不住他。他本是那样信任于我,我却伤了他的心,还要了他的命。”
“殿下,你可曾后悔?”牡丹问道。
“后悔?不,我喜爱你,自然要救你,可是对不住啊牡丹,还是拿你做了挡箭牌。我确实太自私了些。”古岳苦笑道。
牡丹摇摇头:“无妨,只要你不后悔就好。现在妖界已乱,待他们自相残杀元气大伤,殿下霸业可成。”
“嗯,我没事了,现在几更了?”古岳靠在床头,闭了闭眼,连日没有睡好,又要时刻关注妖界的动向,他有些疲惫。
“五更了,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龙皇要起来吗?”牡丹答道。
“罢了,去传早膳吧。然后传众人来天殿议事。”古岳挥了挥手,示意牡丹离开,然后摸过架子上的衣衫,开始穿衣梳洗。没有了九玉的妖界,杂乱粗糙,少了份稳如泰山的安宁,虽然嚣嚣嚷嚷,却更寂寞了。
其实,那时,他可以自己救出牡丹的,不一定非要杀了九玉。狐族的那群废物,害怕九玉成为妖王之后,会灭了狐族报仇。于是找上古岳,又怕他不肯帮忙,抓走了牡丹相挟,逼迫古岳杀了九玉。狐族,果然狡猾,可这真的不至于让古岳痛下杀手,他们不敢把牡丹怎么样。但是古岳答应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牡丹不过是借口,他想要的,是整个妖界,九玉死,妖界乱,他就可以趁火打劫渔翁得利,龙皇,比狐族更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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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龙皇古岳和妖王九玉的渊源,那要追溯的千年之前了。
那是一次万妖大会上,古岳刚当上龙族首领不久,那时的龙族还属于妖王的的管辖范围,古岳便代表龙族来参加万妖大会。
龙族虽隶属妖界,但毕竟实力摆在那儿,谁也不敢小瞧了去,龙皇的位置也紧挨着九玉摆在他下首。
万妖大会,顾名思义就是妖界所有有头有脸的妖族都会来参加的盛会,百年才有一次,一来是为了膜拜一下妖王,瞻仰一下妖王风采,表达一下本族的崇高敬意。二来,就是为了妖界排名,各族都会为了排名争的你死我活,届时各族都会派出最优秀的妖来应战,一般都是妖王亲自出马,以便让自己的族人在妖界有个高一点的地位,日子也好过一些。
因为妖族的种类实在太多,造化钟神秀,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就会蹦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妖怪来,很多都是绝版的,世上独一份,但是为了妖界秩序良好,九玉还是会耐着性子,等他们一一比试完,再张榜公示排名,然后订下规矩,此后一百年,排名靠后的妖族,不能招惹排在他前面的妖族。这场比试,有时会一直打上三五年。
不要以为这规矩订的多么恃强凌弱,其实,他帮了很多妖族的大忙,比如有一年,兔族的族长就打败了狼族的狼王,之后的一百年,没有一只兔子命丧狼口,鼓舞的很多妖族都士气大涨,扬言要向自己的天敌发出挑战;再比如,虎族和狮子族的族长大战三天三夜,未分出胜负,一年后却诞生出一个新的种族狮虎兽。
呃,妖界的事情太复杂,我们只说龙皇和九玉。那年的万妖大会是开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
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呃,简单说就是**正好。大都城内,人头攒动,有的顶着两只耳朵,有的甩着一条尾巴,一眼望去,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应有尽有,把个镇妖台围的是水泄不通。
镇妖台上,坐着几个妖界拔尖的人物,龙皇古岳便在其中,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给妖王九玉留着的,古岳是第一次参加万妖大会,还没有见过那个统治了妖界两千多年的大妖。
鼓声响过三遍,吵嚷的妖魔都安静下来,九玉从楼梯上走下来,古岳便看到一个黑玉般的少年,一身黑色的锦衣,长长的拖曳在地,上面绣着银色的九尾,少年脸上表情淡然,并没有王者的气场,但是当他一个眼神向你看过来,能让人冷到骨子里,会忍不住打个寒颤。妖王是狐狸精,自然是极美的,古岳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再没有比九玉更美的,不管是妖还是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单是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旁人就比不了。
古岳眼睛一眯,这样的美人,合该养在深闺**里,不该来这腥风血雨的地方,更不该理所当然的掌控一切。便是在那时,龙皇心中便生出了取而代之的想法,他不比九玉差,九玉只不过占了前任妖王遗言的便宜。他古岳也是俊朗不凡的,他的样貌是刚毅的,是真正王者该有的样子,不怒自威。此后的古岳,一方面筹划的称霸大业,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接近九玉,为他的风采所吸引。越靠近,越觉得他美,美的想让人毁之而后快。
“这位是谁,看着面生。”九玉感受到古岳太过灼热露骨的视线,交代完事情后,便对上古岳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乃龙皇古岳,见过妖王。”说罢点点头,却并未站起来。九玉一挑眉,我站着你坐着,倒是好大的架子。
这便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逢。那年的万妖会上,古岳一路所向披靡,打败了所有妖族,一身白衣还是一尘不染,他走到九玉面前,不卑不亢的挑战:“还请妖王赐教!”
众妖唏嘘,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反叛啊,敢向妖王挑战,活腻歪了!也有的说,龙皇能打败所有妖族,狐族的族长都被他差点儿掐死,说要打败妖王,也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几千年前,九玉可是被狐族妖王追杀的如丧家之犬。
“好!”九玉微笑,一双狐狸眼上挑的厉害,竟然走下高台,就那么答应的古岳的挑战,多久,没有人敢靠近他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让他放下妖王的架子,去接近一个人,哪怕,他手里拿着利剑。
那一战,九玉胜了。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许多纠缠。开始,两个人是不分胜负的,堪堪打了个平手,古岳怎么也想不通,九玉那柔柔弱弱的身子,是怎么接下自己雷霆之势的进攻的。本来,二人也应该是以平手结局的,可惜,最后对掌的时候,古岳不小心看了九玉一眼,二人离的太近,这一眼,便让古岳闪了神,被九玉一掌印在了肩头,没受什么大伤,却也让他吐了血,他就这么输给了九玉,那时候古岳的头脑里,只闪过两个字:祸水。
确实是九玉使了媚术,他是狐族,狐族的人擅长的就是媚术,九玉也不觉得用美色去蛊惑别人是什么卑鄙的行径,赢了不就好了,谁会问过程。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知龙皇却不知抽了什么风,鬼使神差的三天两头往他的狐狸洞里跑,而且待他越来越好。九玉自小孤苦,哪里见过有人这般关心爱护,感动的恨不得为了古岳掏心掏肺,一门心思想怎么回报,又是结拜,又是送东西,只怕没把最好的都给人家。千辛万苦跑到极寒之地,找到往生花,想着养到开了花送给古岳,却不知人家喜欢的,其实是牡丹。
“大哥,你来啦。”九玉提着笔,立在桌案前。
“嗯,九玉,你在做什么?”古岳来到他身边,凑过来看。
“我在写份告示,诏告妖界,自此龙族独立与妖界之外,龙皇古岳与妖王九玉平起平坐。大哥,你可喜欢?”九玉一边问一边把妖王的大印盖上去。
古岳一愣,九玉,你这是在放权,大权旁落,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反了你吗。看着眼前绝美却有些稚气的脸,很难想像,他已经活过万年。罢,九玉你其实不适合做妖王的,既然不适合,就让给别人吧,这位子,你坐着也很累,不是吗?
从此,龙族与妖界并立数百年。妖都是贪心不足的,总要要的更多,九玉给了古岳最地位,但古岳却想将他踩在脚下。
“九玉,你莫怪我!”一腔热血换来的,是一句冰冷的话,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九玉不怪谁,是他自己贪求太多,只因贪恋了温暖,所以要承受冰冷。世道,果然报应不爽,妖界也不例外。
后来,九玉曾想,他和古岳,到底是谁更贪婪一些呢,古岳贪的是权,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他贪的是人情,是最虚无缥缈的存在,情之一字,谁理的清呢,还是自己比较贪婪吧,像永不餍足的饕餮。
九玉,长点记性,有些东西,贪图不得,会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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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三只货船靠近了码头,一行人从船舱里走出来。苏锦跟着众人后面,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下船上岸。
“什么啊,哪里有危险,害的本公子一夜没睡,这得老的多快啊,美人会嫌弃我的,那死狐狸都会笑话我的。”苏锦打了个哈气,看着旁边的众位师兄都精神百倍,神采激扬的,不禁感叹道。
因是出门在外,众人都没有穿蓬莱岛的衣服,各自打扮成平民百姓的模样。苏锦仍旧换回了他的书生打扮,本想穿那件灰蓝锦袍的,却发现被九玉穿走了,只好改了一件杏白的,手中没有扇子好把玩,也没有毛茸茸的小家伙可以抱,有些空落落的,放哪儿都不得劲。
听清花说,他们这一路,要往西南,沿着官路向西,走到蓝田山脉,翻过几道山峰后转而向南,沿着小路再走上个把月,便能到大都。
听其来目标明确,线路清晰,可是苏锦知道,这纸上点到点的距离,放到大地上那就是脚底鼓溜溜的大血泡,哪儿那么容易的。况且,他们这一群,又是白长翅膀的鸭子,飞不起来,真不知道让他们出来干什么,好好的在蓬莱岛上养精蓄锐顺带看看家多好。
“为了不引人注意,大家分散行动,然后到大都集合,八人一组,遇到危险紧急的事,可以用太极八卦阵,遇到妖怪,要记得捉妖人的使命。”清泽立在船头的角上,郑重的对众弟子道。
什么?分头行动,通共百多人,能有多引人注目,能比众多妖魔更显眼?开什么玩笑,若是分开,八人一小队,力量能有多大,这样茫茫然走到妖精堆里,无异于自杀。苏锦不解的皱皱眉头。看看周围,众人已经开始训练有素的分组了,清泽静静地等着他们自愿分组,没有再指定谁和谁一组。
苏锦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一百三十一人,能够分成十六队,还余下三个人,在家时苏锦常年去田地里收租,账目算的很明白。正在思考余下的三人怎么办,忽然眼前一暗,清花来到他身前,挡住了早晨的阳光:“苏公子,咱们一组队。”
“啊,好!”苏锦连忙答应,再一看,别人都八人一小队站成一排,分的妥妥的。
“没人了吗?”合着我是剩下的三人之一,苏锦有点愧疚,连累人家小姑娘了。
“还~还有我。”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苏锦瞅过去:“哎呦,这不是咱们清汤大师兄吗,怎么着,你也被嫌弃了?”苏锦一见老熟人,这就开心了。
清汤愤愤的冷哼:“呸,瞧不起谁啊,八座之一的清水都被爷打的满地找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竟然还不愿意和我一队,瞎了眼了。”在别人队伍里挤了半天,愣是没挤进去,清汤认命的退了出来,气的大骂不休。
苏锦拍拍清汤的肩膀:“师兄,咱不跟这些个鼠目寸光的家伙一般见识,来来,咱们一队,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师兄艳福不浅哦。”
“你甭安慰我,他们是觉得我本事低微,只是个调羹汤的厨子,瞧不上我。到了战场,总不能拿勺子去跟人家斗法,所以才不愿与我一队,免的拖了人家后腿。”清汤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苏锦清了清嗓子:“那个师兄,你不是说连清水都被你打的满地找牙吗,怎么能说是本事低微呢,过谦过谦啦!”
“过谦个屁,那是因为清水那混小子理亏不敢还手!”清汤挫败道。他俩在那声音不大不小的吵嚷不休,其他弟子站的笔直,跟清风中的小白杨似的,自动将苏锦二人的话从耳中过滤掉,就是不跟你一起。
一句清冷的话语打断了清汤喋喋不休的抱怨:“既然分好了,就各自上路吧,我送你们到这儿。”清泽说完脚尖一点,直升到半空,斜刺里飞出来一只白鹤,冲到清泽脚下,接住了她,然后振翅飞走了。
哎!这就走了?“哎,你回来,我们队人不够,怎么办?”苏锦挥舞着胳膊,也没叫住扶摇直上的白鹤。众人面面相觑,各小队凑到一起商量半晌,也都各自上路。
“师兄,咱们怎么办?”苏锦无法,只好问一旁的清汤,毕竟他是师兄,看起来还可靠些。
“走,去大都,找清水那小兔崽子算账,说好的等我从魂渊出来一起,结果自己先跑了,把师兄我扔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苏锦嘬了嘬牙花,收回刚才的想法,做师兄的很可靠这种事情,也是要分人的。
不过大都还是要去的,向周围看看,众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中原这么大,百十个人一旦分开,就像入了江河的鱼,再要碰上,那是要到下辈子了。苏锦叹了口气,走吧,去大都,找爹爹,找九玉。
背上包袱,苏锦看了看碎碎念的清汤,又瞅了瞅跟失了魂的布娃娃似的清花,哪一个也指望不上,还是得自力更生啊。
一上午,走出去十多里,别问他为什么不驭物偷个懒飞上一程,一问才知道,清汤和清花都不会飞的,自己这两脚猫功夫也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眼睁睁瞅着同门师兄们一个个风一样往前飞掠而去,苏锦领着一个壮汉一个美人,只能用走的。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仨一组了,优胜劣汰啊老祖宗传下来的自然法则。
终于到了一个不小的城镇,在街角找了间客栈,苏锦决定停下来问问路,他可不认识什么大都,又是个十成十的路痴,别把方向走岔了,顺便问问有没有狐狸的音讯。
“掌柜的,给我来上二斤牛肉,上一壶好茶,再三碗面。”来到店内,苏锦见人不多,便对掌柜的说道。
几个人拣了靠窗的桌子坐下,一边等着饭菜,一边望着街上的行人。他们三个虽然号称捉妖人,但捉妖的本事一点儿没有,所以什么捉妖人的使命苏锦可没放在心上,苏锦是想,碰不上妖最好,要是碰上了,也是躲的越远越好。
可惜他这样想,不代表清汤也这样想,这面还没吃一半儿呢,“妖怪!”清汤突然把筷子一搁,大喝一声就从窗子窜出去了,苏锦要拦都来不及,只听大街上乒乒乓乓一阵响动。
“公子,你家娘子是狐狸精变的,你莫受了她蛊惑。”清汤的声音从大街上传来。
苏锦耳朵一竖,狐狸精?连忙跟出来看,清汤已经和那小狐狸斗在一处,那只狐狸应该也是刚化成人形不久的,并没有多少法力,清汤虽然不济,但对付这种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没多久,那小狐狸就被清汤一把抓住狐尾,被逼回了原形,吱吱哀鸣个不住。她家相公已经吓的瘫软在地上。
“哼,这点子本事也敢来蛊惑人。”清汤倒提着小狐狸,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锦一颗提起来的心又掉了下去,不是九玉,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没有雪白的皮毛,也没有九尾。
“师兄,且慢动手,饶过她吧。”苏锦走过来对清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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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成,她是妖,怎么能放了她危害人间呢?”清汤执意不肯,抄起小汤勺就要给那狐狸精浇上一勺汤,苏锦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师兄,你总要问清楚,妖也有好的啊,好歹是条生灵,好不容易修成人形的,若是好好修炼,将来另有一番造化。你就这么给毁了,岂不可惜,又给魂渊添了一条怨灵?再说,你看她刚化成人形的模样,可怜的紧,哪里会害人呢?”苏锦一个劲儿的劝着清汤,明显的是对这女子有偏向,他看见这小狐狸在清汤手下发抖,不由的就想到九玉,他也是只刚化成人形的小狐狸,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捉住,是不是也是这番无助的光景,想起来就一阵心慌。
清汤被苏锦说的皱眉:“苏锦师弟,咱们是捉妖人,你怎么尽向着妖精说话,你难道忘了八座临行前的叮嘱?说是要牢记捉妖人的使命。她现在道行尚浅,可能并未害人性命,但就这样放了她,岂不是养虎为患,待他日成了大妖,你我如何降的住她。”
苏锦还待在言,呼听清汤手中的小狐狸咯咯一阵冷笑:“好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们捉妖人凭什么就能来降了我们,我们是妖,可何曾碍着你们什么,就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就要了我的命吗?”
她突然说话,清汤吓的手一抖,小狐狸挣脱跳到地上,却也跑不了了,只幻作一个柔弱女子,散乱了钗发,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也许是有捉妖人在镇着场子,街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一时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看她长的,怪不得那样貌美,原来是只狐狸精。”
“哎呦,听说这种妖精专门是勾汉子的,可离远些吧,别被勾了魂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呀呀,怎么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肯定是死在这小妖精肚皮上的呀。”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试过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周围的人们说的话越来越不堪,苏锦都要听不下去了,狐狸精怎么了?招你惹你了,你想要只狐狸精**你还没有呢,也不看看自己那样,哼!
清汤还要出手,苏锦拦下他:“师兄且慢,我问她几句话,若她真的有害人,你再动手不迟。”
“小姑娘,你是狐族的吗,你叫什么?”苏锦蹲在女子面前,温和的问道。
“嗯,我是狐族,叫眉儿,前不久才化成人形的,因他救了我,我是来报恩的,从不曾害过人。”眉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己的夫君,那是一个砍柴的樵夫,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妻子,到现在还没缓过神,苏锦很能理解他的感受,刚开始知道自己是黄鼠狼的时候,苏锦也很不习惯,当然,他到现在也没能习惯。
“那眉儿姑娘,我向你打听个人,你既是狐族,可曾听说过九玉?”苏锦试探着问。
“啊,你是说那个怪物。”眉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没关系,他可不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怪物吗,你被人救了都知道报恩,他就一点道义都不懂。你既然知道,能告诉我他的事吗?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便放你走,不会伤你性命。”苏锦保证。
这时那个男子突然跟回魂似的,一下将女子护在怀里:“你们都走开,不要碰我妻子,走开,不要伤害她。眉儿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你的。”
眉儿被男子抱住,像是突然有了依靠,不再发抖,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周围的人却炸开了锅:“哎呀你看,真叫狐狸精勾了魂去了,娶了个妖怪老婆还这样护着。”
“就是就是,八成是给迷住了,术士还是赶紧把妖精收了吧,太可怕了。”
“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到店里去说吧。”清花看人越围越多,不想把事情闹大,提议道。
眉儿点点头,示意男子扶她起来,跟着苏锦他们去了刚才的酒肆。苏锦要了个房间,请了眉儿和他夫君,又支开了清汤和清花,才开始细细的问起九玉的过往。
开始清汤执意不肯出去,苏锦无法,只好悄悄把火焰冰焰叫出来,到了大街上点了几把火,这才把清汤请出去。
“眉儿,你慢慢说。”苏锦给二人倒了杯茶,请他们落座。
从眉儿口中,苏锦才得知了九玉的经历。
原来,九尾妖狐在狐族也是独一无二的,自古至今,也只出了九玉那么一个,他一生下来,就是九尾,三天就化成人形,妖力强大到连族长都惧怕。其实,这本是壮大狐族的好事,可是,狐族族长怕自己的位子不保,所以借祭祀说九玉是不祥之兽,不应存活于世,还派出了族内的精英不停的追杀九玉,九玉再强也是敌不过千百人的追杀,多少次都在生死边缘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样一晃就过了几千年,狐族的族长换了好几任,原来那些老辈的狐狸精都死光了,九玉也便的越来越强大,可是对于九玉的追杀从没有停止过,是九玉一次次放过自己的族人,不然,狐族早就不存在了。
后来,九玉被逼的没有办法,于是遵了前任妖王麒麟的遗嘱,杀了捉妖人,被妖界尊为妖王,至此,狐族才开始臣服。但是到了在后来,又过了几千年,妖王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至今都有五百年没有消息了。
苏锦听了心中暗自唏嘘,眉儿说的简单,几千年的追杀,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几千年呐,九玉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这只笨狐狸,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我也是听族里的老人们说的,我一个小狐狸也就知道这么多。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眉儿抿了口茶,问道。
苏锦茫然的点点头,还沉浸在九玉的过往里,那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世界,那是一代杀人无数的妖王,苏锦如何,也无法将他和九玉那毛茸茸的小狐狸模样重叠起来,九玉,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我宁可你是只小狐狸,至少,活的没有那么累。
“苏公子,苏公子?我要走了。”眉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可叫了苏锦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苏锦猛然回神:“啊?啊,眉儿姑娘慢走,躲的远些,莫再让捉妖人发现了。”
眉儿噗嗤一笑:“就和公子不是捉妖人似的,你不是管那个人叫师兄吗?对了,你找九玉做什么呢,还是算了吧,妖王可不是你能降服的。”
苏锦也是一乐:“谁说我要降服妖王呢,我可没那本事,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眉儿姑娘,你好福气,有个好夫君。”
眉儿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憨厚老实有些木讷却很执拗,却是是个好人呢。男子微微红了脸,小心的扶着眉儿走了。
苏锦喝了口茶又吐出来,有些凉了。九玉,你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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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钩,最近妖界不对劲儿,我派出去的人回说,有百十个可疑人物突然在妖界现身,遇妖就杀,看着行程,是奔着大都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你说的,应该是蓬莱岛的捉妖人,怎么,他们也要来插一脚吗?”
大都城中的角楼上,两个男子立在那里,神色郑重的看着满城人妖混杂的场面,轻声交谈着。年少的那个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枣红的衣衫,穿在身上狂放不羁的很,正是被唤作银钩的。旁边那个一身青衣,看起来稳重一些,没有那么暴躁。
“见妖就杀吗,这些年妖王不在,咱们行事低调,暗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现在,连小小的人类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这口气我也忍够了。广寒,你调集妖族,拦住他们,格杀勿论。”银钩攥紧了拳头,对身边的男子道。
广寒将手放在栏杆上:“现下这种形势,妖王失踪的消息早就瞒不住,若是他再有一个月不回来,凭咱们几个怕是压不住了。”
银钩凄凉一笑:“广寒,你太乐观,咱们现在已经压不住了。婵娟昨儿回信来说,东南巫族反叛,已经冲破了妖王设下的结界,往北边杀过来了,她拦不住。而望舒,他带着妖兵镇压西方魔族,也是堪堪对峙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东方又出现什么捉妖人,广寒,我只能让你去,这些年,夜光、素娥、桂蟾、冰轮一个个都死了,只剩下咱们四个了,这三千多年的基业,我们怕是守不住了。”
广寒知道他担心,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妖王也会回来,他不会死的,你我都一直这样相信着,不是吗?”
是,他们一直相信妖王不会死,那么强悍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除非他自杀。他一定会回来的,那人心软,不会扔下整个妖界不管,可是现下,就算是妖王回来了,这局面就会转好吗?看着广寒高大的背影,银钩心里也没有底。捉妖人来者不善,而且好像是分了好多方向同时攻过来的,广寒手下已经没有多少人手,不知道能不能抵挡的住,算了,还是把我的妖兵调给他吧,大都这里,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总得让广寒活着,已经死了四个,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任何一个。
记得当年,他们八人一起辅佐妖王,妖王喜欢明月,大家便都以月亮为名,八人分别镇守八方,虽不常见面,感情却是极好的,只是妖王自己冷冷清清的,旁人跟他说不上话。那个时候,他们总是有书信来往,平日没事的时候,也会串门做客,或是在大都会面,想想当时,是何等的热闹,现如今,兄弟姐妹,竟已有一半化身白骨,临死都没能见上一面,妖王若是知道了,该是何等的伤心,也许他不会伤心,也许他都已经跟他们去作伴了。
银钩不敢再想下去,匆匆下了角楼,不再看街上那纷乱的人群。
“不好啦,不好啦,有妖怪,打起来啦!”一个小男孩光着脚跑在大街上,大声的喊叫。
这是蓝田山下的一个小镇,翻过山,距离大都还有一个月的路程,用走着的话。
一个灰蓝锦袍的男子拦下他:“你说什么不好了,谁和谁打起来了?”
小男孩横了他一眼,见是个漂亮的书生:“你快跑吧,一会妖怪就要打到山下来了,我早上和村里人去山上砍柴,看到有各种颜色的光乱闪,还有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我二叔说是有妖怪,好像还有什么捉妖人,听动静很吓人,我们就赶紧跑回来了,二叔说让我喊了大家赶紧跑。”小男孩虽这样说,眼睛里却没有害怕的意思,他没见过妖怪,只是觉得激动人心。
九玉绕过他往山上看去,果然妖气缭绕,还是去看看。
“哎呀,救命啊!”苏锦呼哧呼哧的在林子中穿梭,身后一只白额大虎紧紧追着他不放,苏锦被逼的急了,放出火焰冰焰用妖火烧它,奈何小娃娃人小,放出的火焰都砸在了树上,林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苏锦前面被火阻住去路,后面又被猛虎追赶,苦不堪言。
“哼,爷什么世面没见过,你一只小病猫就想吓住我,看我烧了你,我烧,我烧!!”苏锦心中默念驭火咒,扬手向那虎妖一挥,却半个火星也不见,哎呀,关键时刻怎么不灵了。
“我说娃儿,你就乖乖的让我吃了如何,白折腾一通,多累啊。”白虎说着向着苏锦步步逼过来。苏锦吓的腿软,眼睁睁看着白虎越走越近,连它嘴边的胡子都能数清有几根了。
“啊!!九玉救我啊!”苏锦吓的闭上眼睛大喊。
单脚踩在大树顶端的九玉挑了挑眉,死到临头了,你叫我有什么用!这个笨书生,这才几天没见,怎么把自己弄的瘦成这样,他都不吃饭的吗?原来在魂渊爆发出来的冰焰呢,真是笨,还以为你变厉害了,真是高看你了。
心下鄙视了苏锦一顿,却也不能看着他命丧虎口,当下朗声喝道:“孽畜,休要伤人!”
“哎呀,九玉真的来了!”苏锦仰头,便看到一个男子从树顶飞身落下,翩翩然施施然,仿佛染尽风尘,又仿佛淡出红尘,这是种矛盾的美,主要是那张脸,已经不知在睡梦中描摹了多少回,泪研磨,心执笔,抒不尽胸臆。这,就是梦中那张脸啊。谁都不知道,苏锦是故意将美人画的满是风情,只因梦中那人清淡的模样,他不喜欢。
“是你!”虎妖见了九玉的模样,声音都有些颤:“你。。你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赶紧滚,若再纠缠这人,我宰了你。”九玉薄唇轻启,说出残酷的话。妖精自然臣服强者,虎王自知不是对手,连人形都没有幻化,直接灰溜溜的跑掉了,九玉也没有去追,毕竟都是妖族,能放一条生路就不该斩尽杀绝,这世上的妖,不多了。
见危机化解,苏锦便要追到九玉身边相认,后又觉得不妥,会唐突了美人,便作了个揖,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高人尊姓大名。”
“久遇。”太久没有遇见你,往生花,五百年了,好久不见。
“哈哈,九玉,我就说是你嘛!你怎么都不等我,害我差点小命不保。哎,你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就好,不用变出这美人脸来讨我欢心,我不会嫌弃你长得丑的,不过你是狐狸精应该也丑不到哪里去。”苏锦说着就要去拉九玉的胳膊,九玉重新化形后,底子虚弱,个子比苏锦要矮上几分。
“公子认错人了!”久遇轻巧的躲开苏锦的拉扯。
“怎么会,你不是九玉吗,九五之尊的九,美玉的玉。前一年我可一直抱着你呢。”苏锦皱眉,怎么还不承认啊,你穿的明明就是我的衣衫。
九玉耳根微红:“许久的久,遇见的遇,在下与公子说的不是同一个人。”该死,早知道会碰到他,我该把衣服换了的,这样解释,岂不是越抹越黑。
嘎?还有这么巧合的事?九玉,你糊弄小孩呢?得,久遇就久遇,反正又不用写,叫起来是一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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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九玉你别走啊,你又要把我扔这跑哪去。”苏锦见美人要走,急急忙忙跟上去。
九玉顿住脚步:“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别跟着我,打哪儿来回哪去,这妖界也是你能乱闯的,听见没有,回去。”
“可你穿着我的衣服,九玉,怎么才月余不见,你待我竟生疏至此,是不是你现在化成人形了,贵为妖王,和我这不入流的小妖混在一起,会辱没的你的身份脸面。所以你现在瞧不上我,嫌弃我了?哦,不对,就是原来,你是狐狸的时候,你也不曾拿正眼瞧我。呵呵呵,我也确实够蠢,你走就走了,我又何苦巴巴的追出来,没的白讨人嫌!”苏锦望着九玉的背影,他肩榜腰身单薄,立在那里不回头。
苏锦呵呵一阵苦笑,接着道:“不过没关系,你不是嫌我烦吗,我偏偏要跟着你,本公子这一路可没少吃苦,明明那么多人,怎么那些个妖魔一个个尽往我身上扑,问了多少人才向着大都这边赶过来。好容易碰见你,怎么可能再让你跑了。”
前面的男子肩膀动了一下,似是叹了口气:“听你这样说,你确实够没用的,不过,我还是要说,我不是你找的人,你说这衣服是你的,你可能证明?再者说,你吃多少苦,跟我有什么关系。最近妖界不太平,我是好心才劝你不要乱跑,免得被妖怪吃了,你若不听劝我也没办法。我要走了,阁下好自为之。”九玉说完,便要飞身离开,以他的速度,十个苏锦也追不上。
“哎哎,我不识路啊,美人,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可知道大都怎么走吗,你是不是也去那啊,咱俩要是顺路不如搭个伙吧。”苏锦笑的贼兮兮的,拦住九玉的去路,装不认识我是吧,好说,搭讪美人什么的,本公子最拿手了,怎么样,看本公子这标准的风度翩翩的微笑,亲切吧,温和吧,美人咱们交个朋友吧。
“你!哼!”九玉冷哼一声,一把推开苏锦往半山腰走去。
苏锦挠了挠头,这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九玉公子,你等等我啊,这荒山野岭的,天都快黑了,很吓人的。苏锦一边招呼一边追在九玉屁股后面跑,九玉走的气定神闲,苏锦却已经气喘嘘嘘的,饶是如此,还是被人家越拉越远。
要说苏锦怎么突然只身一人跑到这蓝田山来了,让苏大公子自己来讲,那就是一部可歌可泣的励志成长血泪史,长话短说,就是苏锦这个路痴,那日放走了小狐狸精眉儿,被清汤回来之后一顿数落,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走出去二十里地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当时腰杆就软了三分,再想回去,却不认识路,苏锦眼含热泪给自己抽了两嘴巴,叫你再逞能。没办法只好风餐露宿,一路打听着往大都这边走,一走就是大半月,若只是风餐露宿还好,他苏锦又不怕冷,打点野味来吃也能凑合。可惜,这月黑风高,荒山野岭的,别的不多就是妖怪多,苏锦走到那儿,都被一大群妖怪盯上,每日被追赶的痛不欲生,连饭都来不及吃,还好有火焰和冰焰在,不然他早就葬身妖腹了,可别提他那日在魂渊爆发出来的绝招火咒,平时烤鱼的时候烧的火苗乱窜,一遇到妖怪就失灵,弄的两个小娃儿都快要罢工了,说跟着他这个主子太丢脸。这不今日,又遇到一只白额大虎,差点就没命,幸好九玉及时赶来。
哎,按说以九玉的速度,早该到大都了啊,打个来回都绰绰有余,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苏锦心中纳闷,正想问个明白,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的九玉早就没了人影,他把人给跟丢了。
蓝田山半山腰有几间柴房,这一带的人上山来砍柴,中午不回家便来这边的房中歇脚,屋子里很乱,勉强能遮挡风雨,正是夏天多雨的时候,九玉刚进了屋门,天上就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九玉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赶紧掩了门。
听着屋外狂风暴雨,窗棂子被刮的呼啦呼啦直响,屋外的树枝被吹断的声音不断传来,九玉缩在冷硬的床板上,捂住耳朵,他还是害怕打雷。就算是重生了,重新化成了人形,他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云淡风轻的妖王了,和苏锦在一起久了,他变的胆小。
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好,离开蓬莱殿,他立刻飞奔大都,没有见到银钩他们,却从小妖们口中得知,银钩把妖兵主力都派去阻杀那一百多个捉妖人了,暗道不好,这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那一百多个捉妖人根本就是诱饵,真正厉害的捉妖人恐怕早埋伏在大都附近了,想到蓬莱殿那八座,还有黑夜黑涯两个,九玉想起来就胆寒。现在妖魔叛乱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捉妖人才是真正的劲敌,大都是妖界的根本,如果被毁,妖界就完了,一定要阻止他们。那大都附近最适合埋伏的地方,最适合的,蓝田山!绵延上百里,躲进茫茫大山里,就是神仙也难发现,然后趁着大都中妖力空虚,一举攻下,捉妖人,果然狡猾奸诈。
不行,现在我还不能露面,若此时露面,保不齐那些妖魔会狗急跳墙,因怕我的镇压真的反了,那到时候可就分身乏术了,还是先把这些碍事的捉妖人解决了。
九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到蓝田山以逸待劳,捉妖人要动手,肯定要等到八座聚齐,清泽出来的晚,又要顾及那些新人,来不了这么快,我就先在这布置好请君入瓮吧,只要除了八座,那些剩余的就不足畏惧了,银钩他们自会处理。
于是九玉只身来到蓝田山,查探之下,果然在山下的小镇上发现了捉妖人的踪迹。
九玉本想趁着他们八座还未聚齐,逐个击破,却又听说后来出来的那些捉妖新人,都被妖怪杀死了,这个消息十分可信,因为广寒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不知道,那些可怜的诱饵里,有没有苏锦那个笨蛋。
外面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九玉听着心烦意乱,将苏锦那拿的扇子抱在怀里,上面有苏锦的气息,这些时日,九玉都是如此才能睡上一会儿。可是现在,这些不够,一只冰冷的扇子怎么能让他安心,那个人就在外面,就在这山上,就在这附近,九玉,别勉强自己了,去找他吧,你敢说,当听到那些捉妖人都死了的时候,你不害怕吗?
九玉从床上跳下来,已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窜到门口用爪子拨开门,刚要扎进漫天的风雨中,却一下跌进了一个湿淋淋的怀抱里。
“九玉!!”苏锦接住小狐狸,惊喜的大叫,虽然他知道那个男子就是九玉,可是毕竟还是这小可怜的模样亲切些,抚了抚小狐狸的头:“怎么了,打雷吓着你了,别怕,咱们进屋去。”回答他的是两声糯糯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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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抱着九玉进屋,木门掩上,阻隔了漫天风雨。
“九玉,你作什么躲着我,我知道你不是嫌弃我的,到底怎么了?”苏锦将九玉放到床上,自己脱了湿透的衣服,捡起被九玉穿走的那件灰蓝色锦袍,套在自己身上,只披了外衫,露出一大片胸膛,九玉不自在的偏过头,不去瞧他。
苏锦见小狐狸别扭的模样,有心想逗逗他,却也知道不是时候,便靠坐在床头,将小狐狸放在膝上,还是问他:“九玉,我知道你前些年过的不好,但你总该把我当朋友,有些事该告诉我,我虽没什么本事,也能帮你出出主意的,总比你一人憋在心里的好,你说呢?”
九玉感受着落在身上轻柔的抚摸,烦躁的思绪有一丝安定下来:“我是妖王。”
“我知道。”
“妖界乱了,我不能不管。可是,妖界危险,我不想你来。”如今的我,已护不得你周全,要死,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好好活着,你喜欢很多事情,画画,读书,鼓捣胭脂,酿美酒,总归能活出很多乐趣来,不至于无聊,不像我,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一点生趣都没有。九玉看了苏锦一眼,闷闷的说道。
苏锦扑哧笑了出来:“狐儿啊狐儿,你可真是……”你可让我如何丢的下你,你这番小心思,我又岂会不懂,可是正因为我懂,才不能自己躲得远远的去逍遥快活。
“苏锦,你怎么会跑到蓝田山来,是和捉妖人的八位座首一起来的吗?”九玉突然问道。
“我和清汤师兄出来的,可惜走散了,至于八座,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捎带我呢。蓬莱殿现在已经没人了,这捉妖人倾巢而出,是要做什么?”苏锦想来也觉得奇怪,皱眉道。
九玉一扯嘴角,露出狐狸的尖牙:“他们是要,毁了妖界。”
苏锦惊的心头一跳:“毁了妖界?怎么可能!就凭他几百个捉妖人?”
九玉看他吃惊的要从床上跳起来,不禁哭笑不得:“怎么不可能,你当这世上有多少妖怪,一个生灵,要修炼千百年才能成妖啊,你以为和人生孩子似的!还有,就现存的这些妖,又有多少,还听我妖王的号令,不吃里扒外落井下石,就很好了。”
苏锦半晌说不出话,妖界已经分崩离析到这种程度了吗,就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卵,再经不起一丝的风吹草动。
“九玉,你不要管了,就让他彻底乱了重新洗牌,谁爱收拾这烂摊子谁就去,咱们两个一起去游这大千世界,做个闲散之人,好不好?”苏锦看九玉明明那么小一只狐狸,怎么就要承受这么多,会把他的小身子压垮的。
九玉干脆的摇头:“不行,会死很多人,这人间,会变成地狱,我如何闲散的起来。”
“你!真是死脑筋。若我当初不救你,你早就死了,现在就是天翻地覆,你轮不到你来操心,真是自找不痛快。你关心天下人的生死,又有谁知道?你的生死,又有谁来管?”苏锦气的大喊,九玉,你明显力不从心,非要把自己玩死才罢休吗?
“苏锦,你别这么激动,我这不好好的在这儿吗,何况,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没去平妖魔,也没去和捉妖人拼命。我答应你,我若不死,一和你去悠游山水。”九玉顺着苏锦的胳膊爬到他怀里,扒着他的衣襟说道。
小狐狸毛茸茸的蹭在胸前,苏锦有些痒,却如何也气不起来了,只得恨声道:“你别以为装出这乖巧样子来就能骗的了我。”
“好了,快休息吧,很晚了。”忽然一声雷炸响,九玉身子一哆嗦,又往苏锦怀里拱了拱,苏锦将他护在怀里,一下下安慰。
过了很久。
“九玉,睡着了吗?”苏锦轻轻问道。
“没有。”
“我也睡不着,说说话吧?”苏锦没有动,只盯着简陋的屋顶,夏夜的雨来的猛烈,有些地方漏雨了,滴滴答答的,仿佛连人的心情都浇湿了去。
“说什么呢?”九玉趴在苏锦身侧,微微睁开眼,黑夜里两只狐狸眼亮的惊人,悠悠闪着绿光。
苏锦看的发毛,用手给他盖上:“说说,你为什么怕打雷。”
“狐族天生怕打雷。”
“我不信。”
“那我问你别的,你要说实话。你~白日里那个美书生,真的是你吗?”苏锦咽了口吐沫,有些紧张。
“自然是我,衣服不都在这儿了吗,呐,还有你扇子。”九玉用爪子扒过扇子给苏锦看。
“我知道是你,我的意思是说,那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你知道,我总是做梦,梦见的美人也长这样。虽然,那么美貌应该是个女子的,可,也不能排除是男子的可能。我~”苏锦说的有些急,却断断续续的,有些难以启齿。
九玉打断他,凉凉说道:“苏锦,你这么锲而不舍的追我到这儿来,究竟是因为我是九玉,还是因为我和你梦中的美人长了一样的脸?”
“我~”苏锦被这个问题压的喘不过气来。
“你又不知道了,是吗?你在这张脸上吃的亏还少吗?这确实是我本来的样貌,红颜祸水,长的太美,不一定是好事,况且我是男子,从此,你便断了念想吧。”九玉知道苏锦这人,看起来洒脱随性,其实执念颇深,还是早劝着他些,免得他日后伤心。我真的找不出一个,和我长相一样的女子来给他。
“我~我~”苏锦声音都有些哽咽,“九玉,你不知道,我一想起那张脸,心里就~就撕心裂肺的疼,总觉得,要见上一面,说些什么,才心安。”
九玉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拧成个疙瘩,难不成,这呆书生梦到的人,真的是我?这就怪了,虽然他勉强能和往生花牵扯上点关系,可是他是个人呐,往生花不会化成人形,难道,他把往生花吃了?恩,有这个可能,这也能解释,他的血为何有灵力,为何冰焰火焰在他身上,自己他梦见我。想到这儿九玉一顿,摇了摇头,干嘛老是设定他梦见的人是我呢,这根本无关紧要。
“苏锦,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朵花,花瓣透明微白,蔓延着黑丝脉络,有巴掌那么大。”九玉问苏锦。
苏锦茫然的摇头:“世上有这样的花吗,我闻所未闻。这花叫什么?”
“往生,得之,可逃脱轮回。”九玉答道。看苏锦的神色,他确实不曾见过往生花,这就奇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往生花?我只知道菊花牡丹二月红,杏花桃花梨花白,这往生花,怎么听都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吧。”苏锦搜肠刮肚,别说见,他就是博览群书,也不曾记得哪里有记载过这么邪门的花。
“确实,这是种妖花,常人是见不到的。”九玉说完便缩成一团,准备睡觉了,有些过往,他不愿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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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一直肆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终于放晴,天空很干净,朝阳撒下的金光格外温暖,一根根金线都数的清。苏锦是被山中的百灵鸟叫醒的,小狐狸还在睡,他下床推开门,迎接他的便是漫山的青翠,是个好天气呢!
山间的空气清新的醉死人,泥土的气息夹杂着几缕花香,苏锦深吸了口气,觉得所有的压抑都消散了,就是老死在这深山老林,也不失为没事一桩。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一队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飞上天际,想是被什么东西扰到了,接着林子间的灌木丛悉悉碎碎,难道又是那白额大虎,苏锦一惊,刚想回屋,就听到有人说话,听声音貌似还很熟。
“清风师兄,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在山下的小镇上等清泽吗,然后一起杀奔大都,师傅和黑涯师叔已经在那里接应了,想来今天清泽处理完那百十个师弟的事情,也该来和咱们会和了,这个时候,你把我叫到这荒山上来做什么?”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朗,苏锦听出来,是清砚,同来的,应该是清风,苏锦本想躲开,可这屋子就在这儿,狐狸还在里面呢,自己能躲到哪里去,何况他们距离自己也不过百十步的距离。
清风拨开树丛:“清砚,你不是想长大吗,我知道你一直喜爱清荷,若是能正常的长成大人的模样,师傅必定不会再反对你们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横在你们中间。”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清砚声音一冷,却不否认,若自己不是这样先天不足,必会将清荷紧紧护在身边,岂会容得他人觊觎,就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行。在苏锦身边呆了半年,刚有点起色,却又被派来攻打什么妖界,捉妖人的复仇大计他并不关心,他只想要清荷。可惜,师叔偏偏拿清荷来威胁他,若他不来主持大局,黑涯就要立刻将她嫁给清风。此刻清砚看清风,觉得格外碍眼。
“我有办法让你立刻就能得偿所愿,只要你杀一个人就可以。”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木屋这边走过来,杀人?杀什么人需要专门跑到林子里来,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他们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苏锦听了清风的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便成真了,只见清风手一指,直指到苏锦脑门上:“他!”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苏锦和清砚两个人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一同开口道。
“我。。我迷路的,找不到去大都的路,一道打听着过来的,昨儿下雨,在屋里借宿了一晚,师兄啊,我可找到你了,这一路,我可吃了多少苦,你都不知道。”苏锦眼里含着两汪热泪,激动的看着清砚,心里却暗暗着急,这俩人不是要真的杀了我吧,还歹同门一场啊,清砚你个小屁孩还天天去我屋里玩呢,桂花糕,糯米糖我可没少给你吃,你不能不念旧情吧。
“苏锦?!真的是你!”清砚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苏锦,着实十分高兴,若与苏锦同行,就不会耽误自己长个子了,不知道他肯也不肯。
刚要开口相邀,就听清风说道:“清砚,别说我没告诉你哦,这位苏锦苏大公子,灵气这样充沛,你只要割开他的脖子,喝上几口,就立马可以变成你梦想了几千年的样子,何苦非苦哈哈的留在他身边,沾染着不着边际的那一丝丝灵气呢。”
“所以,你要让我杀的人,是苏锦?清风,你也是八座之一,想杀个人,为何不自己动手,倒把这天大的好事留给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我怎么不知道。”清砚似笑非笑,清风这人,比狐狸还要精明上几分,怎会做对自己毫无益处之事,他这招,叫借刀杀人吧。
清风一乐:“首座果然了解我呢,我自然也是要落些好处的,杀了人,那甜美的血珠,我自然也要分一杯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清乾?”
“你还是叫我清砚就好,苏锦这个人我不会杀,你不允许你杀。他与我是有恩情的,我清砚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若我为了一己私欲就杀了他,那我也就配不上清荷了,三千年我都等得,这十年八年的我又怕什么呢,更重要的是,清荷,她肯等我。”出来之前,他去紫藤萝那里看了清荷,清荷对他说,等他回去就送他一对鸳鸯枕。清砚的唇畔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也许是想起了心上人吧。
苏锦在一旁听着,搓了搓手:“二位师兄,你们要不要回家先商量好到底要不要杀我再来?这样当面讨论我的生死大事会不会有点不人道呢。”
清风冷笑:“清砚,你装什么君子,你比谁都想把他那颗心挖出来吧,三千年了,因为你来了,师伯师傅把所有目光都投在你身上,再也不曾多看我一眼,可你明明就只是个撑不起门面的小孩子,他们凭什么那么器重你。”
清砚摸了摸短了一截的袖子:“因为你不如我,哪怕我是个小孩儿,你还是不如我。”虽然原来的衣服不合适,但清砚还是喜欢穿着,因为它能让自己感觉到,他清砚长高了。
“你!”清风气结,“好!好!我这是没找来帮手,倒是给自己寻了个对手来,清砚,你不会是想吃独食吧?我是不是比你强,咱们比划过了再说!”
“哎哎,有话好说啊,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你们别动手啊,你们要是打起来,我可跑了啊,到时候你们谁也捉不到我。”苏锦一看两个师兄剑拔弩张的架势,还给人家劝上架了,要知道,人家俩人要是不打了,就快合起来打他了,真是。。
清砚清风二人积怨已深,凭着苏锦几句话是劝不住的,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就打个痛快,两人均是抱着这种想法,于是二话不说斗在一起。
刚刚放晴的天都堆满了阴霾,清砚驭起图腾,天边的乌云滚滚而来,像万马奔腾,夹杂着条条白链般的闪电,就向清风披下来。清风亦不甘示弱,大风将山间的树连根拔起,直直的与云头对抗在一起。
苏锦缩回的小木屋里,叹了口气,哎本来是难得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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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是谁啊?”刚关上门回头,苏锦一下撞到一个人身上,抬眼一看,有点眼熟,穿的衣服也有点眼熟。
九玉眼角一抽:“是我。”
苏锦抚了抚胸脯:“九玉你醒了啊,我说你怎么变成人了啊,看着怪不习惯的,而且,这么个美人每天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我心脏受不了,要不,你还是变回小狐狸样儿吧,还比较好抱。”
“滚!!”九玉一脚将苏锦踹开,就要拉开门出去。
苏锦连忙挡住:“别出去,外头有人打架呢,仔细伤着你。”
九玉皱眉,这死书生,怎么比自己都高:“闪开,你当我是谁,和你一样没用吗?”
“我怎么就没用了,那些个咒语比金刚经还晦涩难懂,我能记得就不错了,真到遇到妖怪,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呢,人家就兜头打下来了,所以我只能跑啊,你还要我怎样。”苏锦不服气的抵着门胡搅蛮缠,就是不让九玉出去。
“外面是谁?”九玉坐会回小屋的床上,他穿了昨儿苏锦换下来的衣服,苏锦拿火炙了一夜,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九玉腰身窄,把腰间的巾子多缠了一匝,结了个活结,然后飘下来垂到脚边,苏锦倚在门上,看着九玉那衣角被透进来的风吹了起来,飘飘荡荡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飘飘荡荡的,没着没落。
“啊?啊。。”半晌才回过神,苏锦咳了一声,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是蓬莱殿的清砚和清风,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蓝田山来,他们本来。。本来是要来杀我的,不过两人相争不下,倒自己先打起来了。看着挺厉害的,那个清砚能驭雷,你还是不要出去了,由他们打去呗。”
苏锦口中说着,眼睛还在九玉身上偷瞄,这身段,真媚到骨子里,还有那眉眼,就这么清清淡淡的,总让人想给他染上点什么,让他有点情绪才好。
九玉却没察觉,自顾自说道:“哼,早就知道清风看你的眼神不对,难为他能忍到现在。”
“啊?眼神,什么眼神?”苏锦心中一跳,不会被他发现了吧,不过自己是男子,瞧另一个男子应该光明正大啊,怎么还有点儿不敢拿正眼儿瞧他呢,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果然还是变成只小狐狸比较好。
“想宰了你的眼神,不过他现在没机会了,我在这儿,便只有我杀别人的份儿!敢从我手底下杀人,活的不耐烦了。”九玉透过木屋上的空隙看着外面的天昏地暗,冷冷道。
苏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才是九玉原来的秉性吧,杀人不眨眼,魔煞一般的人物,面上却嘿嘿一乐:“得了吧你,原来被烤的半熟的死狐狸不是你啊?”
“你不信?随我来!”九玉眼神突然一凛,“不好!”窗外有一串金光闪了进来,苏锦认出是流光。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有人攻打大都,已围城三日,西城门堪堪就要被打破,大都,守不住了!”九玉闭了闭眼,觉得有些晕眩,那一百多个捉妖人,果然是调虎离山的诱饵,真正精锐的部队早就悄悄潜到了大都附近,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绝大多数妖兵都被广寒调走了,银钩身边只有十几个亲信,如何抗的住二百人的进攻,只希望,银钩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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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现在怎么办?你要赶回大都?”苏锦伸手想扶住九玉,却被他闪开了。
“回去,又能怎么样,就算是加上我,你觉得,就能打得退那些捉妖人吗?”九玉冷笑,“我有好多年没杀过人了,今天,就开荤吧,是你们杀我族人在先,怪不得我!”明明是只狐狸,九玉的眼神却像狼一样冷酷。
九玉袖子一挥,木屋的门呼啦一下大开,外面的狂风卷着些枯枝灌了进来,吹的苏锦睁不开眼。
“好强的妖气!”清砚在半空中和清风对了一掌,忽然两人都觉的有些不对,从林中窜出来一股妖气,强悍的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了法术,两人身上都有挂彩,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但谁都没在意,又并排站在一起,仿佛刚才只是同门切磋,而不是杀个你死我活,他们很能分得清公与私,在对付妖怪这件事情上,他们把捉妖人的祖训牢记于心。
九玉刚出的门来,外面云歇雨收,风停雷止,阳光又好好的照在大地上,他的对面,站着两个捉妖人。
对峙半晌,均知是敌非友,来者不善。
“阁下是谁,如此强悍的妖气,在妖界怕是数得上名号的。”清风这人说话向来滴水不漏的,这会子还不忘套套对方的底细。
九玉轻轻抬手,温柔的看着掌心燃起的狐火,好久没有以人的姿态来战斗了,希望这个身体还用的惯。
“你们不是捉妖人吗?而我是妖,何必还说名道姓,杀了我把我打回原形,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了吗?”九玉说着扬手将狐火砸了过去。
清砚和清风不慌不乱,见狐火快要砸到头顶,分别向两旁退了开去,刚刚他们所站的地方,被狐火砸出一个两丈宽的大坑,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疾风、风刃!”清风以手为剑,数十道风刃向九玉切了过来,凌厉的风比剑还要锋利,九玉却一动不动,无辜的看着那打着唿哨的风切过自己的身体。
“九玉!你吓傻了?快跑啊!”苏锦眼见着九玉就要被砍死了,急的大叫。可是为时已晚,风刃划破了九玉的衣衫,袖子裙摆好多处都被划破了。
“哼,看着妖气强盛,其实也不过如此!”
“等等!苏锦刚才叫他什么?九玉?!你。。你是妖王!”清风大吃一惊,妖王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离大都如此近,若妖王在,是不是还要继续攻打大都呢?要赶紧禀告师傅才行。
“呵呵呵,我可不就是那只小狐狸吗,相处一年,你们怎么倒不认识我了呢,若说别人不认识我还情有可原,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好装的呢,我可是在你们面前,露出过八尾的啊。啊?清砚,清风!”九玉一笑,毫不在意身上的衣服被划的一道一道,反正这衣服不是自己的,破了也不打紧。只是破了的衣服下面,莹白的肌肤如玉,没有一丝血痕,清风的风刃是冲着他的心口去的,不可能这么失了准头,唯一的解释就是,九玉不是没有躲,他躲开了所有致命的风刃,只是太快,没有人看的清。
“怎么,想走?”九玉身形一晃,挡在了想要转身撤走的两人身前,“刚才,是谁说,要杀苏锦的?”冰冷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好快的动作!清砚身体一僵,知道自己不是妖王对手,什么八方雷霆,什么疾风风刃,在妖王眼里,都不过是过家家,若真想赢了妖王,非太极八卦阵不可。该死,其他人都在山下的小镇上,自己和清风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支会其他人,这可怎么好,难不成,今日要死在这儿了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清荷还在等着自己回去。
清砚咬牙,祭出了自己的宝器,是一方端砚,质地为芭蕉绿,上雕刻着太极八卦图,相传此砚乃端溪上人所制,取南海烂河山之石,浸于端溪,千年乃成一端砚,砚台外方内圆,内里中间高,四周低洼,极为古朴典雅,颇有灵性。后又经捉妖祖师之手,绘上八卦图腾,成为一件宝器。
“怎的,清砚公子是要和我来研磨写字作画吗?你找错人了吧,那个书生可能有兴趣跟你讨论一二,可我是妖呢,我的兴趣只是把你的心掏出来,在你这砚台里研碎。”九玉握掌为爪,指甲暴涨三寸,就向清砚攻了过来,手掌带起的风,比刚才的风刃还要狠辣。
清砚口中疾念咒语,砚台升到半空,形大如斗,并且迅速旋转,聚集了万千光芒,砚底的八卦图腾隐隐发亮,忽然冷光一聚,砚台口冲着九玉,里面仿佛涌动着浓黑的墨汁,但是九玉知道,那根本不是墨汁,那是被降服的妖魔之精,所谓蛇有七寸,人有死穴,妖也有自己致命的所在,每只妖的名门都不一样,但总归是有的,被人捉了命门,就是再大的本事,也逃不出人家的手掌心去。而这墨汁子,就是妖魔的命名所在的那块骨头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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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抬起胳膊挡住端砚投下来的冷光,还是被压的透不过气,纵他是万妖之王,可太极八卦图腾是妖魔克星,此时九玉觉得胸口发闷,必须要快速脱身,不然,自己的妖力会被这该死的砚台吸光。
九玉忍住被泰山压顶的心慌,双手结印:“火树银花!”千万朵火光向着清砚的砚台砸了过去,清砚看的真切,知道狐火的厉害,忙默念咒语,只见端砚又生生大了一圈,里面的妖魔之精叫嚣着醒了过来,结合成一只巨大的妖魔头颅,从端砚里涌了出来,张开深不见底的大口,将九玉的狐火悉数吞了进去,然后稍做停歇,就向九玉扑了过来。
九玉连忙往后退,一边退一边驭火阻拦妖魔之精的来势,只顾着抵挡清砚的进攻,却忘了还有一个清风也不是白给的,一个腾跃退到半空的九玉突然察觉背后有声音,那是风刃的唿哨声,若不躲开,自己就得被扎成刺猬,若是躲,眼前这黑色的怪物恐怕会咬断自己的脖子吧,呵呵,还真是两难呢,要选择怎么死?
“小心!”一道人影闪过,九玉后背被人抱住,那是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紧接着,是风刃划破衣衫刺入皮肉的声音。紧紧一瞬,九玉却仿佛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长的要将心里的疼拉伸延展成薄片才甘心,世界都静的没有声音,只剩下满眼的血。
“苏锦!你个混蛋,逞什么能!”九玉偏头,便看到苏锦咳出的血。
抱着自己的手还没有放开,背上的人晕死过去,拉着九玉的身子往下坠,苏锦晕过去之前,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很轻,可就响在九玉的耳边:“你还是变成小狐狸比较好,这脸看的我好晕。”
“该死!”九玉忍住一脚将苏锦踹到地上的冲动,手上的狐火已经变了颜色,不是那种橙红,却是焦黑的,带着来自地狱的死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人间应有的火光,那火来自阴界,名为“鬼业火”,是妖王九玉的独门法术,遇佛杀佛,遇鬼焚鬼,要不然,妖族如何能在大千世界之中屹立不倒数千年呢,巫族、魔族、捉妖人,哪一个不是对妖族虎视眈眈。
“鬼业火”的火舌舔上了妖魔之精,照例被吞了进去,但,这次那怪物没有得意太久,“鬼业火”在他体内并未熄灭,而是流窜遍了全身,突然,妖魔的头碎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光景,原来,怪物的里面已经被烧成了火山岩浆。
清砚一看不好,立刻收了法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鬼业火”已经窜上了端砚里面,将那一池的妖魔之精烧了个精光,甚至都将端砚底部的八卦图腾熏黑了,好好的一方砚台,就这样毁了。清砚收了砚台,支撑不住,单膝倒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刚才,实在消耗了太多的内力了。
九玉轻轻的落在地上,握住苏锦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将他放下来,却没有掰动,九玉眼光微闪,看了看已经毫无意识的笨书生,竟然抱得这样紧,明明已经昏过去了,手上微微使劲,将苏锦的手放开,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地上,背后果然被扎了一堆血窟窿,不过这书生命大,竟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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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放下苏锦站起来,冷冷的看着清风一动不动,冰冷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刺穿,清风被他盯的喉咙发紧,双手握了握拳,复又张开,实在受不了这种对峙的绝对安静,清风挥起风刃,身形如离弦之箭迅速向九玉攻了过来,清风为风座,行动迅雷不及掩耳,此刻他以九玉为中心飞速移动,寻找着九玉的命门弱点,不停的进攻。而九玉直直的站在那里,只抬手在苏锦身上设了个结界,自己却毫不设防,看上去,似乎全身都是空挡,随便一刀下去就能致命,可是清风围着他转了两柱香的时间,仍旧没有伤着他哪怕一丝的皮肉。
清风气的咬牙,停在九玉五步开外,一边调匀呼吸,一边思考对策,刚才风刃划破了九玉的衣裳,看来是九玉故意保留了实力,而现在,风刃对于九玉来说,不过是春寒料峭时分吹过的一阵有点儿冷的春风而已,清风眼睁睁看着尖利如剑的风刃在距离九玉身体几寸远的时候,生生的弯曲柔和了开去。自己的功力比不上妖王,那风刃没有反射回来就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呵呵呵,就只有这么点本事,真的就想灭了我妖族?太天真了吧!清风,你伤了苏锦,刚才甚至想要杀了他,你该庆幸自己没有成功,所以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若你真的把他杀了,不用怀疑,我一定一刀一刀剐了你,就用你引以为豪的风刃!”九玉说着,带着长长利爪的手在空中挥过,清风惨叫一声,胳膊已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九玉抬起手,第二道风刃就要挥出,忽然丛林中有人一声大喝:“孽畜,休得伤人!”九玉一扬眉,这话,与自己昨儿对那白额大虎说的一模一样呢。
随着说话声,丛林中嗖嗖跳出几个人来,护在了清砚清风身前。九玉冷眼旁观,一、二、三、四、五、六,再加上清砚清风,八个人,这算是齐了吗?看来今天总要在这太极八卦阵里走上一遭了,嗯?不对,怎么黑夜和黑涯也来了,清水清泽没有来?那这太极八卦阵岂不是又要厉害上几分。苏锦你可要争口气,活到我从阵里出来,若我万一出不来,你就生死有命吧!
清砚也是一惊:“师傅,你怎么来了,不是去攻打大都吗?清水清泽呢?”
黑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弟子,能把清砚打成如此模样,妖王果然是妖王:“大都不足畏惧,派清水和清泽去没有问题的,重点是这妖狐,要拿下他可不容易,几千年前,咱们可是吃过他的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报了当日的血海深仇!”
“众弟子听令!布阵!”黑涯吩咐道。
几个人瞬间移动到八个方位,将九玉围在中间,黑夜和黑涯分别代替了清水和清泽的位置,众人一齐结印:“乾!坤!雷!风!水!火!山!泽!阵成!”地面上闪出一片复杂的符文,符文围着八卦图腾马,牛,龙,雉,豕,鹿,犬,羊,八种图腾相继闪现,犹如洒下天罗地网,而九玉,就是这网中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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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咬紧牙关,认真起来,这太极八卦阵,可是灭了前任妖王麒麟的阵法,哪里是闹着玩的,自己上次能侥幸破了它,完全是因为黑夜的妻子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自己的进攻大多数是冲着她,当然全都被黑夜拦下了,但也因此,他们无法发挥出太极八卦阵法的功效,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己手里,当九玉想遵照妖王遗愿杀了他们时,那个女子却突然动了胎气,所以九玉只杀了其中五个,剩下的三人,便放了他们一马,后来,听说那个女子早产,生下个男婴后就去世了,九玉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可是他觉得憋屈,若是因为死的那几个人,他无话可说,可若说因为这女子,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碰到她一根手指头,明明是她自己气血虚弱,才早产而死的,关他什么事。可惜,黑夜他们似乎不这么想。
“金木水火土,万物相生,斗转星移云起之时,苍龙出海!”黑夜与清砚两人相配合,分别站在太极八卦阵的一角,清砚驭起流云化身成龙,黑夜驭起澜沧之水,托起苍龙,水借龙势,龙游水上,越升越高,九玉变成苍龙头前的一个小点,仿佛一口水喷下来,他就会被冲到海里去。其他人口中念念有词,共同支撑着太极八卦的结界,将九玉围困在里面,无处可逃。
九玉眯起双眼,紧紧盯着盘踞在水柱上的巨龙,他知道,原本这水势不可能如此之大,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这动手脚的不会是别人,肯定是七座清山,他便是有着将石头化为山峰,将水滴幻为江河的本事,当然不是真的,而是他的幻术,可看在阵中人眼里,却是真真切切。
九玉冷冷一笑,幻术吗,你以为只有你会?他抬起袖子遮住脸,将头上缎带轻轻扯了下来,衣袖再放下时,那脸以变了一个人。
看着巨龙的头里自己越来越近,就要把自己吞到肚子里去,九玉直直望着清砚,丹唇轻启:“清砚,你要杀了我吗,我在等你回来啊,你。。要吃了我?”
清砚双目一凝,吃惊的看着阵中的人竟然变成了清荷,指挥这巨龙进攻的手一顿:“清荷?你?!”九玉微笑:“清砚,是我呀!”果然,天下最痴的,是有**呢!
“清砚,别上当,那是妖王变的,不是真的清荷,赶紧杀了他!”清风一边源源不断的将内力输送的阵法里去,一边冲清砚大喝道。
清砚茫然的看着阵中的人,他当然知道是假的,可是,如何下的去手?挣扎半晌,手掌紧紧握成拳头,那条苍龙终究是散了。
功亏一篑,其他几个弟子已经不耐烦,各自拿出看家本领,一时间,八卦阵内风起云涌,各种暗器,符咒,还有捉妖人驾驭的妖魔,一股脑的向着九玉攻了下来。
太多的进攻铺天盖地,让九玉应接不暇,仿佛要把他射成刺猬,钉成筛子才甘心,九玉额头渐渐冒汗,应付的很吃力。拿眼角扫过去,一个个捉妖人冰冷着脸,残酷的使出杀招,只有一个人,只有清砚停下进攻,愣愣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眼中渐渐露出焦急的神色,九玉知道,这是他变成了清荷模样的缘故,清砚,来吧,让我看看你对这个女子,到底有多情深。
忽然,黑涯调度着众人的咒符聚集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八卦图腾,在九玉的头顶不停的旋转,九玉瞥了一眼,八卦阵的终极杀招,他们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要把我杀死啊。
“清砚,愣着做什么,赶紧结印!”黑涯大喝!
“可是,可是。。。”清砚可是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总不能说,他是清荷吧,他明明就不是清荷!
黑涯皱眉,似是知道清砚有顾虑,对其他弟子说道:“不必等他了,先制住这狐妖要紧!”话音落下,少了马头的八卦图腾向着九玉印了过来,若是被打上,自己恐怕就是像麒麟那样被扔进魂渊的命运了。
九玉想躲,却无处可躲,这些人里面可没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等着他去攻打。一咬牙,九玉掌心燃出鬼业火,只能拼死一搏了。
忽然,就在八卦图腾堪堪打到九玉心口的时候,一道黑影迅速的窜了过来,将他抱住。八卦图腾便一下打在了那个人身上。九玉笑了,果然,这个清砚,对清荷是爱的死心塌地呢!
没错,他用的是幻术,可是幻术不是无缘无故就能使出来的,他需要将清荷的一丝魂魄召唤来,才能保证自己的幻术以假乱真,若自己死了,清荷那一丝魂魄就散了,虽对本体没太大影响,但到底是会伤身的。清砚,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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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清砚痛的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吐在太极八卦阵中的咒符上,原本闪着金光的符文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犹自旋转不停。九玉伸手扶住他,不然清砚也许会像一片破布般落在地上。
当然,没有让清砚出丑的九玉绝对不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做,下一刻,九玉抬手扣住了清砚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划破了颈部细致的肌肤,血流了下来。
“混账,清砚,你疯了吗?”黑夜怒目圆睁,气的浑身发抖。
“呵呵,黑夜大师,你家弟子重情重义,你应该高兴才是。都别乱动,不然我杀了他!哦不对,现在少了一个,你们这太极八卦阵也摆不成了,莫在装模作样了,我现在应该说,别乱动,不然我杀了你们!呵呵。”九玉模仿着清荷的声音,说出让这些捉妖人恨的牙疼的话,该死的清砚,胡闹什么,太冲动了!
清砚艰难的将口中的血咽了了下去,伸手抓住九玉扣在自己脖子间的手腕:“放。。放。。”
“好容易才骗到你,怎么能放了你呢?”九玉偏头,眉头微蹙,思索的很辛苦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放清荷回去!”清砚用尽力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九玉一愣,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那个女子,被他喜爱的清荷,真的是很幸福。“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伤害你的心上人!”
九玉说着,左手在脸上一抹,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只是长发来不及束起,依旧飘散在风中。
清砚松了口气,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九玉将他丢在地上,看似扔垃圾一般随意丢出去,却用妖力托着没有实砸在地上。
剩余的七个捉妖人全都黑了脸。
黑涯见形势陡然逆转,明明能一招将这妖狐置于死地的,却出了这等岔子,狐妖果然狡猾,他转头对黑夜道:“师兄,如今八卦阵已然被破,再耗下去咱们怕是要吃更大的亏了,还是先撤了吧?”
黑夜倒吸一口冷气:“黑涯,你怎能如此想法,清砚还在狐妖手里,我们得把他救出来!”
“师兄,如今的形势,容不得咱们犹豫了,阵法破了,我们绝对不是这狐妖的对手,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再让更多的弟子无辜丧命了!”黑涯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清砚,他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你们都走吧,黑夜,你不能忘了,他是因为你女儿才如此的。”黑业意思很明白,让其他弟子先走,但是,我的儿子因为你黑涯的女儿受伤被擒,你也得留下,黑夜是想,两个人对一个,自己去和妖王拼命,黑夜还是有机会就走清砚的,大不了自己就死在妖王手里,也能,早点与妻子团聚了。可是黑涯却并不想留下,他有妻有女,不想那么早就把命丢了。
可众弟子都看着呢,自己总不能打退堂鼓,于是强打精神:“好!众弟子听令,撤回山下小镇待命,我和师兄来断后。”众弟子虽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是也都是惜命的,于是均应了诺纷纷退了下去。
九玉嗤笑一声,这捉妖人呐,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专捡着弱小的妖精欺负,遇到厉害的自己先跑了。真应了那句话:柿子专拣软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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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了,那有那么容易,你且问问我这狐火准不准?”九玉说着几簇狐火燃在指间,如地狱墙角的鬼灯,手一挥,狐火便向着几个弟子追了过去,没有了八卦阵的众弟子像一盘散沙,功力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折扣。
众人见狐火扑过来,纷纷驭起宝器抵抗,可惜狐火掺杂了九玉的妖魂,打在宝器上哗铃铃作响,五个弟子分别倒退了十多步却仍阻挡不了狐火的来势,火舌似有灵性,顺着宝器拥了过来,直烧到众弟子身上,惨叫声从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
黑夜和黑涯对视一眼,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只能拼了:“妖王,你好狠的心肠,这般草菅人命,就不怕他日到了阴曹地府,吃上人命官司吗?”
“草菅人命?好大的罪名,这话倒稀奇,你们人类的命是命,我们妖族的命就不是命吗?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哪一个不是世间的生灵,就由得你们来作践?”九玉冷笑着说道。
“你们自然也是世间生灵,但是归属各族就应该安守本分,该做哪族就做哪一族,可偏偏就有不认命的,非要修成妖,乱了世间的伦常,你们妖族,本就是异类!”黑涯拉开架势,对着九玉大喝道。
“混账!什么叫本分?老老实实任你们人族宰割就叫安守本分了?我们凭什么不能成人形?我们凭什么不能是妖?万物生灵,皆有自己的缘法,哪里由得你来说三道四,颠倒黑白?”九玉气急,一簇狐火就攻了过去。
黑涯到底是有着几千年道行的,一道“弱水咒”,破了九玉的狐火。弱水咒是驭水的一种法术,只是所驭之水名为弱水,一点浮力也无,羽毛落在上面都是要沉的,此水奇寒无比,虽灵动汹涌,温度却比冰还要凉。九玉的狐火被弱水一浇,灭了。
九玉狐狸眼一眯:“弱水?呵,好厉害的驭水之术。不过可惜,你遇上的是本王!你且看看,这鬼业火,你可灭的了?”双手五指对在一起,慢慢拉伸出一团黑色的火焰,映在九玉脸上一团黑影,如同鬼魅。
“住手!”黑夜大声喝道。
九玉用手托着黑色火苗,转过头的看着黑夜,似是不解:“怎么?我告诉你,我没有杀你的女人,你应该明白,我也不会杀你,更不会杀你的儿子,我不想惹自己不痛快,你可以滚了,带上你儿子!”
“你放了黑涯,要杀就杀我吧!”反正,我在这世上活的如此辛苦,死了其实是解脱。
“师兄!”黑涯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多少年了,黑夜总是冷酷无心的样子,到此刻才显出的真情,让黑夜感动,想起自己刚才要逃跑的念头,不禁自惭形秽。
“呵呵呵,好一番感人的场面,可惜这些人间无聊的过剩的情感是无法让本王动摇的,就成全你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免得孤单寂寞,九玉说着,便要将手中隐隐窜动的鬼业火砸过去。
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九玉,住手!莫再结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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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被九玉靠着树干放在地上,避开了背上的伤口。一睁眼,就看见多了好几个人将九玉困在中间,眼下九玉着了魔似得要将黑夜、黑涯置于死地,苏锦忍不住出声叫住他。
可惜鬼业火已经出手,为时已晚,黑夜挡在黑涯身前,拼命架起结界防御,鬼业火夹杂着暴风,飞射到黑夜撑起的圆弧形结界上,火苗看似柔和,却慢慢将结界的一角烤化,如冰面被凿了一个窟窿,狐火见到缝隙,立刻蜂拥进结界内,围着黑夜和黑涯的身子不停的打转,原本保护他们的结界却成了困住自己的密室,黑夜被狐火炙的呼吸困难,心中气闷不已,这才真是作茧自缚,可惜已经来不及将结界解开,现在他稍一动,就会被狐火粘上,这该死的鬼业火黏糊糊的,看着像火,却更像某种液体,还带着一种焦甜的香味,吸进腹腔里,便觉得头脑发晕,想来是有毒的。
黑涯不甘心就这样被困住,连忙驭起弱水抵抗,那鬼业火果然没有再进攻,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触碰弱水的边缘,又像是忌惮着什么不敢再向里靠近。黑涯一见有效不禁大喜:“师兄,这里来,我用弱水咒可以抵挡的,这狐火不过如此!”
“莫要大意!这狐妖狡猾的紧!”黑夜稍稍移动到黑涯身边,让弱水将那些黑色的火焰挡在外面,然后对黑涯说道。
“哼,有什么要紧,师兄,我替你挡着狐火,你去将清砚救下来,然后咱们从长计议。”黑涯运起内力,从怀中掏出一颗鲛人泪递给黑夜:“用这个,一定可以将它降服的!”
黑夜郑重的点头,将鲛人泪拿在手中,慢慢催动。九玉站在结界外,不解的看着黑夜的动作,鲛人泪他认识,据说这东西可以镇妖魂,他还吃过一颗的,但为什么可以,他就不知道了。
鲛人泪,伤心泪,一生一世一颗为一人。这颗粉红色的珠子之所以能镇妖魂,是因为这珠子的气息,仅仅看上一眼,就会觉的心中无比凄凉,若再加上“碎心术”,便会勾起人伤心的过往,即便是妖,也都是有心的,没有谁一生无喜无悲,往往有多少欢笑,都会有同等的悲伤,而鲛人泪,却有着让人想起欢喜的事,却更加痛苦的功效。因为,有些事情,往往开始的那样美好,结束时却如此的不堪,于是更加痛苦,痛苦那些逝去的美好。最后,生生心痛而死。
黑夜默念碎心咒,将鲛人泪祭起,他相信妖王肯定抵挡不了这一招,虽然卑鄙,却真的有效,因为能做上妖王的,这一生如何也不会平静。
九玉立在那里,不自觉的被鲛人泪的光芒吸引,它那样柔和,柔和的让他心里很平静,平静的想起了以前,他知道自己被摄住了心神,却并不在意,自己的一生,是那样的枯燥,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起和怀念的,不管想起什么,他都可以平静面对,根本不会有感觉。
然后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的海洋里,想起了小时候被父母放弃,说让他走,不要连累了全家;想起了族长对自己残酷的追杀,自己如丧家犬般,逃在凛冽的寒风中;想起自己杀了捉妖人当了族长,杀了那样多的妖,鲜血都能染黑了衣衫。没关系,就算想起这些,他心中还是宁静无波,怎么会心痛呢,这些不没关系的。
忽然九玉心中一紧,暗道不好。因为他想停下来,不能再想下去了,可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鲛人泪上移开,那些景象还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人,看到了曾经那些欢笑。第一次有人在意他穿什么衣服,第一次有人给他捎带桃花酒,第一次有人关心他是否开心,真的,第一次被人关怀的感觉真好。隔了那么多年,九玉仍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当年的那个自己,享受着那些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小事,看着那个人,是何等的雀跃满足。
只是眼下,他来不及体会那些滋味,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的手脚都开始麻木,因为自己知道结局,越是美好的场景,带来的只是痛!九玉张开嘴,却像溺水的人无法呼吸,不要,他在心中大喊。停下来,不要给我看这些东西,我不要看!
心像一个血窟窿,被凌迟的一片一片。却没有人会来放过他,黑夜也只是看见他一只手锁住了自己的喉咙,却无法得知他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说实话,这鲛人泪,让人活活心痛至死,确实太残忍了些,黑夜也很久没有用过,只是,对付妖王,总要用上些极端的办法。
啊!!!九玉双手抱头,还觉的痛,又改握住心口,终是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该死,太大意了!画面还在晃动,九玉看的眼花缭乱。
一朵朵娇艳的牡丹,一杯杯甘醇的美酒,遮掩之下,竟是那样歹毒的心肠,他要的是妖界啊,整个妖界。与妖王平起平坐,怎能满足的了他那膨胀的野心。九玉的脸痛苦的扭曲,可是,他在笑,无可奈何的苦笑:古岳,只要你说你要,我就会送你啊!整个妖界,都送你!若你觉的不够,我可以去为你讨伐天下,巫族、魔族甚至神族,我也敢为你闯上一闯的。可是,你为何要杀我?可惜,你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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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靠在大柳树上,喘口气都觉得胸口透风,看着自己胸前冒出来的血窟窿,知道是给人家扎了个透心凉,真。。疼啊!该死的清风,好歹也也是师兄弟一场,下手真狠呐!
我刚才叫住九玉了,他应该会手下留情的吧,这妖族和捉妖人之间的仇债如何太能化解?总之不应该再有杀戮了,一切到此为止最好,九玉不该背负这么多。
心里想着,苏锦吃力的转过头,看向场中,却一眼看见九玉倒在地上,眉头紧皱,额头的冷汗涔涔落下,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可眼睛却还是在盯着黑夜手上的一颗粉红色的珠子,九玉抱着自己的胸口,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
黑夜面上有些不忍,一代妖王,若真的这样死了,确实十分不值,可惜,这场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别人心软的代价是惨重的。
“九玉,你怎么了!”苏锦心中一跳,这一转眼的功夫,九玉这是中了什么邪,刚才不是一直打压着黑夜他们吗,自己这失血过多晕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被人家打趴到地上了?不对啊,黑夜也没出手啊,九玉身上也没有伤痕,人家根本没打他。
“喂喂,狐狸,你是不是饿了?胃疼?”苏锦拧眉,大胆的设想。
“啊。。啊!!”九玉颤抖的手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难以抑制的叫出声,语音沙哑,疼!实在受不了,九玉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利爪抓在胸前洁白的肌肤上,血立刻淌了一片!
苏锦嘴角一抽,死狐狸你发什么骚呐,叫的这么荡漾,还脱衣服!这大热天的你怎么倒发起春来了。
那一大片雪白的看着实在碍眼,苏锦想过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是要给这两个死老头子使媚术还是怎么着,就是使媚术,你干嘛弄的这么血腥啊。可惜他站不起来,估计全身都是被风刃割的血口子,没办法,苏锦只好爬在地上,一点一点的蹭过去,心里感叹真是丢脸,而且这一折腾,估计伤又重了。
爬到九玉身前才发现情况不对,九玉整个人处于迷茫的状态中,瞳孔扩散没有焦距,两片薄唇没有一点血色哆嗦着蠕动,不知道想说什么,苏锦刚凑过来,九玉忽然大喊一声:“不要!”然后一口血喷出来撒了苏锦一身。
“九玉,九玉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盯着那破珠子看,是不是它让你这么难受的?你哪儿难受啊到底!”苏锦见九玉吐血,急的手足无措,顾不得自己全身的伤,一把将九玉抱到怀里,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看了,没事了,没事了。。”一遍遍的念叨着没事了,苏锦吓的心惊肉跳,不知是安慰九玉还是安慰自己。
苏锦遮挡住了鲛人泪的光芒,九玉忽然从幻象中逃了出来,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刚被雷劈过,那样痛彻心扉。
抬起沉重的眼皮,九玉看了苏锦一眼,身子便软了下去,整个倒在苏锦怀里:“疼!”张了半天嘴,九玉只吐出一个字,脆弱的像个孩子。苏锦看在眼里,满是心疼!
“苏锦,你闪开,让我杀了这孽畜,我念在你是我弟子的份上,饶你不死,你若敢从中阻拦,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黑涯见九玉已经毫无抵抗之力,鬼业火也随之消散,便破了弱水咒,站了出来。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苏锦没有回头,只看着怀中呼吸急促,犹自惊魂未定的九玉,九玉素来心肠坚硬如石,不会轻易动摇的,可现在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这两个老头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过是他自己闯下的业障,自然要承受这样的果。”黑涯说着走上前来,就要结果了九玉。
“站住,你敢伤他,我会与你拼命!”苏锦搂住九玉护在怀里,刚才落逃的那几个弟子又去而复返,将二人围在了中间,黑夜将倒在一旁昏过去的清砚抱起来。
清风不屑的冷笑:“就凭你?做梦吧,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既然你冥顽不灵,我便先给你个痛快!”说着抬起手,风刃在掌心凝聚。
苏锦突然回头对黑夜说道:“你保我二人不死,我为你救治清砚,保证他不但受的八卦图腾的伤能好,而且,还能在三个月内变成成人模样,如何?”
“当真?”黑夜震惊的睁大双眼,流露出狂喜的神情。
“当真!”苏锦郑重的点头,他不敢将救治的时间拖的太长,那样没有镇摄的效果,可是若时间太短,不知道自己这点子血,够不够使?九玉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一点儿也指望不上。三个月,就三个月吧,至少这段时间内,是平安的。
“师伯,不要听他乱讲,他根本不可能三个月就将清砚治好,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还是杀了他,直接取了血来救治清砚,岂不更快些!”清风见黑夜根本没有犹豫就要答应,急道。
“啊!!!”清风话还没说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刚才凝聚着风刃的手臂颓唐的垂下,显然是断了,不,不仅仅是断了那么简单,那条手臂的魂魄,已经被烧掉了,从今以后,他再也别想御风。
而始作俑者,正是苏锦,谢天谢地,这次冰焰总算是给面子。苏锦放下结印的手,凉凉一笑:“杀我,也要有这个本事,清风师兄,你记住,这次只是一只手臂,下次,就是人头!你们难道还真的以为,我只是个文弱书生?跟你们谈条件,也不过是不想费事而已,如果我愿意,你们所有人的魂魄,我都能一把火烧了!所以,做人还是要知道进退的好!”苏锦面上冷静的扫过众人,心中却焦急万分,一定要上当啊,若再有个不怕死的上来,我可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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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捉妖人都惊在当场,呆若木鸡的看着苏锦,这书生何时变的如此厉害了?
黑夜捋着胡须,凝神沉思,苏锦,难道真的只是个人类书生?怎么看都不像,就看他刚才一招便废了清风的胳膊,这哪里是人能够办到的,那种邪乎的火焰,看起来更像妖。冰蓝色火焰,焚人魂魄。。如此特别不可能没有名号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忽然,黑夜脑中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曾听师祖说过,世间有一灵花,名曰往生,得之,脱世间轮回,不老不死不灭。此花极毒,可燃妖火,焚人魂魄,可谓世间最灵却也最毒之物。想来,这书生,定是和那往生花有些牵扯的,不然他的血也不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效,这么说来,他说能三个月内救了清砚,应该不是信口雌黄。
清风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他的右手手臂外表看起来毫发无伤,却疼的像抽筋刮骨一样。其他弟子过来扶住他,却都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
“好,我答应不伤你性命,但是,你除了救清砚以外,还需要把清风治好。”黑夜开出条件。
苏锦摇摇头:“不可能,是清风先要杀我,而且,他要杀我不是头一次了,我不会救他,再者,就算我想救,怕也是无能为力,因为他伤的非肉非骨,非经非脉,我没有那个本事,把化为灰烬的魂魄重新聚回来。”
清风听了绝望的怒吼:“我杀了你!”黑夜拦住他,对苏锦说道:“我答应你,请你,救清砚!”
“我说过,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请把清砚留在我这儿,三个月后你来领人,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活人。只是,这三个月里,你们不许伤我和九玉的性命,也不许跟踪我们,到了时限,我自会跟你们联络。”苏锦知道黑夜救子心切,开始讨价还价,其实他还想开出更多价码,比如让黑夜给他些银子,比如让黑夜下令停止对大都的进攻,但是苏锦也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条件开的太多,就算黑夜答应,黑涯也不会答应,毕竟自己只救了清砚,没救他徒弟。
“好,三个月后我来领人!众弟子听令,随我回蓬莱岛。”黑夜知道苏锦不敢把清砚怎么样,因为,这是他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清风跟着众人应诺,却无法御风飞行,只好由其他弟子带着,他垂着头,眼角抽搐,紧紧的盯着脚下流过的浮云,自己竟然变成了废人,多么可笑,师伯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就不顾我的伤势,也不想着为我报仇,果然人老了就脆弱了吗,当年那些狠辣劲儿哪去了。哼,我一定要报仇,杀了苏锦,杀了九玉,杀了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整个人间,整个妖界,都将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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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待所有人都走远了,苏锦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才发觉脊背都是汗,真险,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九玉,九玉,你醒醒,没事了。”苏锦轻轻擦拭掉九玉嘴角的血,狐族的血粘稠暗红,并不像人血那样鲜亮。
九玉的眉还是紧皱着,眼皮一跳一跳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事情,很害怕的样子,手紧紧抓着苏锦的衣袖不撒手。
“苏锦,你好大的胆子,就这么把我留下,也不问问我的意见,你认为,我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你身边三个月?我倒觉得清风的提议不错,直接宰了你,来上一碗热腾腾的鲜血,效果岂不立竿见影?”一团阴影被夕阳拉的长长的,挡在了苏锦身前。
“清砚师兄,你可真是血腥!”苏锦将袖子撩起来,被风刃割伤的口子还在流血:“你可下的去口吗?不觉得恶心?原来清风说的没错,你是想吃独食!没关系,你尽可以杀了我,还是我自己动手?不过,也许你不晓得,我这血,非得自己心甘情愿的给别人才能起效果,若我不愿而被人强行取了去,便会变成剧毒之物,我觉得我还是提醒你一下比较好。不信,你回头看看刚才被我的血滴过的地方。”
清砚闻言回首看去,果然,被苏锦的血沾染上的草木,全都枯死了,而且便成了黑色,明显是有剧毒,清砚不自觉的后退两步,与苏锦保持距离。
苏锦呵呵一乐:“怎么,怕我了?”
清砚抿嘴,手指着躺在苏锦怀里的九玉:“他怎么没事?”
“他喝过我的血啊,我自愿给他的,自然不会再与我的血相抗横,染上也没事的。”苏锦耐心的解释,务必要让清砚相信,他苏锦的血是很邪的,不是任人予取予求。苏锦面不改色,笑的云淡风轻,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清砚敢随便靠近他,这是在保命,若你敢动我,咱们就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得了好处。其实,他苏锦的血,哪有什么剧毒,别说他不愿意,就是他诅咒人家十八辈祖宗,人家喝了他的血,也照样长生不老,刚刚地上那些枯死的草木,不过是火焰偷偷做的手脚罢了。
清砚果然信了,警惕的看着苏锦,防着他一个不开心扑过来给自己抹上点子血,怕自己就烂手烂脚了。当然他也舍不得就此离开,毕竟,自己现在伤势也不轻,而且,想要变成大人,现下似乎也只能靠眼前这个书生了。
苏锦见清砚不敢轻举妄动了,这才稳下心神,查看九玉的情况,毕竟把个捉妖人放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反咬一口,还是防着点的好。
九玉的情况很糟,没有皮外伤,也没有内伤,但是脉象很乱,心跳的快而杂,没有规律。
看来,得养些日子了。苏锦把九玉抱起来,转身走回不远处的木屋:“清砚师兄,既然以后怎么都要一起待些日子,不如就多加关照吧。我每日给你一杯血助你恢复,你现在能不能给大家找点吃的先?”苏锦冲着清砚打着商量。
清砚挑眉不置可否,俩人对视半晌,清砚终于妥协:“好吧。”说着,便纵身窜入山间的密林中。
苏锦将九玉放到屋内的床上,想起身去打些水来,刚站起来,却发现袖子被人抓住了,扯了扯,没扯开。苏锦重新坐回床边,小心的脱下外衫,放在九玉旁边让他抓着,自己又从包袱里拿了一件外衫穿上。角落里有个小木桶,应该是在这儿休息的人留下的,苏锦拿着出了木屋,跟随着水声绕过树林,来到一条山溪前,溪水很清澈,苏锦撩起水好歹洗了把脸,将身上脸上的血洗干净,然后提了桶水回来,准备用来做饭,还有给九玉擦洗身上。
一想到这苏锦加快的脚步,刚才狐狸拉扯自己的衣服,胸前敞开一大片,还真是**无限呐,自己这是给他擦拭伤口,他总不能说什么,再说大家都是男子,他本来就不该说什么。阿呸!苏锦你个没出息的,怎么能肖想个男子呢,虽然九玉他比一般的女子漂亮些,但我也不能沉迷美色,忘了自己身份啊,我爹还等着我娶个女子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生上一堆小黄鼠狼呢!黄鼠狼和狐狸能生出什么来?不对,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两只雄性动物,不管是黄鼠狼还是狐狸,都生不出什么来!
苏锦越想越是挫败,垂头丧气走回木屋,还没进屋呢,就听见屋里吱吱的小狐狸叫唤声。苏锦把桶往门边一放,一脚踹开门就跑了进去:“九玉,你怎么了?清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九玉已经醒了过来,重新变回的小狐狸的模样,却被清砚提在了手里卡住脖子。
“他毁我端砚,害我重伤,我要杀了他报仇!我虽答应不杀你,却一定要杀了他。”清砚说着,收紧了手。
“住手!你若敢伤他,我绝对不会给你一滴血!清砚,别让我瞧不起你,九玉好着的时候你打不过他,现在他伤成这个样子,你却要来说什么报仇,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你可真是个君子啊,清荷师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真是瞎了眼!”苏锦气的骂道。
清砚听苏锦提起清荷,不由得一愣:“你。。说什么?清荷她喜欢我?你如何知晓?”
“真是呆子!清荷喜欢你,怕是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吧?她每年都只给你一人做衣衫,每天都来找你,什么都同你讲,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若她不喜欢你,为何要与你相约等你回去,你当她等你回去是要跟你玩过家家吗?”苏锦看清砚一脸白痴的样子,不禁暗自鄙视一番,这人情商低了真是无可救药。
清砚抓着九玉的手慢慢的松开,整个心像泡到了蜜罐里,茫茫然不知天地为何物。苏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住九玉,心中可惜,又变成这么个小不点儿了,虽然说确实比较好抱,可是真的不如个大美人好看啊,也没有机会吃豆腐了。哀叹一声,苏锦还是拎了水进来,拿巾子给九玉擦拭身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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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闷声趴在床上,任由苏锦将他身上收拾干净,感觉在苏锦身边,好像变回狐狸的样子还自在些,至少,他手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很惬意,于是九玉继续装睡。
“清砚师兄,说好的吃食呢?别告诉我,你趁我不在这么大会功夫,就干了件偷袭九玉的好事。”苏锦将丝巾在水里投了几下,拿出来拧干,好整以暇的对还在发愣中的清砚说道。他吃准了,清荷就是清砚的死穴,只要清砚还想有朝一日能和清荷双宿双飞,就得由着他拿捏。
“啊?哦。”清砚心里还在咂么苏锦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清荷打小和他亲近,所以有些事情在他眼里是自然而然的,比如清荷会给他做衣服,绣荷包之类的,本来他都习以为常,原来这都是女孩子喜欢人的表现吗?原来,当一件事,女孩子只为你一个人而做的时候,这其中的含义,便是喜欢吗?
“师兄~”苏锦压低了嗓音又叫了一声,这个清砚,身子没长大,连带着脑袋也不开窍,连感情这种事情都想不通透,真是!
“恩,什么?”清砚终于回神,抬头看苏锦问道。
“吃的呢?”苏锦不耐烦。
清砚没做声,开了门出去,不一会儿功夫,便拎了一堆东西回来。苏锦看着一地的活物,顿感无力,几条鲤鱼被穿在一根草绳上,还在不停的拍着尾巴,两只山鸡一侧翅膀绑在了一起,扑楞楞挣扎不停,扇起满屋鸡毛,一只野山羊被捆住了四蹄,咩咩的叫的凄惨。还有一只不哭不闹的小白兔,呆呆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迷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师兄,你确定,这些都是拿来吃的?你难道忘了,捉妖人的祖训不是不杀生吗?”苏锦一边感叹清砚做事效率真高,一边看着满屋子活蹦乱跳的一群有些迟疑道。
清砚点了点头,指着地上说道:“我没忘,你看,都是活的!我不杀生。”
“是,都是活的!可是不能吃!”苏锦都要暴跳如雷了。
“时间太短,我只来得及打来这些野味,没功夫去山下小镇,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清砚解释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吃?还喘气儿呐,你下的去口吗?”苏锦烦躁的抓抓头发。
“不是还有你呢吗~”清砚无所谓的靠在木窗边,又开始出神。
“你的意思是让我‘动手?凭什么啊,一遇到损阴德的事情就要我来,死了是要下地狱的!”苏锦抱头大叫。
“吵嚷什么,你把他们料理了,不就可以吃了,真是的又不是没杀过生,娇矜个什么。”苏锦正气的头顶冒烟,忽然九玉凉凉的声音传来,一句话将苏锦的火气全噎了回去。
认命的掏出小匕首,苏锦口中念念有词,絮叨着佛祖莫怪罪,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就将几只活物料理好了,只剩那只小白兔,眨巴眨巴眼,看着苏锦,也不知道害怕。苏锦看着就下不去手了,这么呆萌的傻兔子,实在不忍呐,算了,干脆给九玉做个伴儿,他一个人也挺闷的,嘿嘿,俩雪球放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苏锦把小兔子拎起来放到九玉身边,九玉嫌弃的瞥了一眼,一爪子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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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先把伤口处理好!”九玉看着苏锦忙前忙后,生火烧水将那些东西剥皮拔毛处理干净,又支起架子生火,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渗血,明显刚才只胡乱擦洗了下,没有上药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就那样敞开着,一举一动都裂着口子,实在是碍眼,看的人心里一抽一抽的,九玉忍不住出声道。
“啊?又流血了吗,哪里哪里?我瞧瞧!”苏锦听了,扔下烧火棍三两步跑到九玉跟前,抬起他的爪子查看。
九玉一爪子拍开他:“不是我,是你!”苏锦身子一僵,随即笑的美美的,腆着脸凑过去:“九玉,你是关心我呐,啊?”
“想的美,谁会关心你,我是怕你血流光了死掉,没人伺候我吃饭,少说废话,赶紧包扎去!”九玉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骄傲如他,就是关心苏锦,也打死不肯承认的。
苏锦瞅了瞅自己身身上,一道一道的,跟让人刻了刀花儿的黄花鱼似的,就是包扎也无从下手,俗话讲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仇,这身上的口子多了,也就不怎么疼了。苏锦咧了咧嘴,不疼才有鬼!他苏锦最怕疼了,刚才不看还好,这会子九玉一提醒,苏锦瞬间觉得浑身都疼。
这一笑比哭还难看,苏锦忍着眼里的泪花,对九玉道:“没事儿,流这点子血,要不了我的命的,而且血已经止住了,我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留下你孤家寡人吃不上饭的。不用包扎了,这大热天的,还是透气通风比较好,包扎起来,怕是会捂烂了,呵呵!”
“我没担心你!”九玉转过头来,神色认真而又波澜不惊的说道,苏锦瞬间石化外带挨了一道闷雷,劈了个外焦内不熟。
不过苏锦的自愈能力确实不错,比他自己形容的还要好,虽然被九玉如此恶语中伤,却还是很乐呵的张罗满架子的烤肉去了。
“呐九玉给你这块儿,是山羊的前腿腿儿,这块的肉最鲜嫩了,你慢慢儿吃别烫着,这个瓢里是水,我烧的滚开的,你凉凉了再喝。”苏锦拿着个大芭蕉叶托着一只羊腿放到九玉面前。
九玉皱了皱眉,有些不开心,苏锦偷懒了,换作以前,苏锦都会把肉切了小块儿,还会喂给他吃的。
转身看过去,苏锦正将另一只羊腿递给清砚,自己的待遇和个外人一样了,九玉心里堵的很,看了一眼烤的焦香的羊肉,将头埋在尾巴里,不肯吃,哼反正我是妖怪,不吃东西也死不了!但是火焰闻到香味,拉着小冰焰跑出来,爬到九玉面前的肉块上,大啃特啃:“嗯嗯,真香,主人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闭嘴!吵死了!”九玉用尾巴一拂,将俩小娃娃从肉山上扫下去。
俩小人儿又锲而不舍的爬上来,继续大口吃肉,不过这回嘴老实了,没有再嚷嚷。
苏锦自己也用匕首割下块儿肉来,小口小口慢慢咀嚼,他确实需要吃些东西了,总感觉身体里的血像流光了一样,伤口的血止住了,但感觉身体里也是空空的,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九玉了,况且,一会儿还要给清砚疗伤,那家伙伤的也不轻,强撑到现在,再不治死不了也要废了,妖王的狐火真的不是过家家的儿戏,动辄是要命的!他的总不能把清砚弄死了,没法向黑夜交差啊!
吃过东西,苏锦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晃了晃,想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但他来不及耽误,清砚没吃几口东西就将肉撂下了,此刻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完全是在死撑!
“喂,把这血喝了吧,别勉强了!”苏锦拿水瓢接了自己的血,递到清砚面前,看着瓢中的血红的鲜亮微波荡漾的,苏锦的头又开始晕了,这以后得吃多少炖肉才能补回来啊!
哪知清砚不肯接:“我哪里知道,你这血是不是心甘情愿给我的,如果你加了怨念怎么办?我可不想和外面那些草木一样!”
哎呦,这家伙还记着这茬呢,真是个疑心重的家伙:“我的祖宗唉,我敢把你弄死吗?您老人家现在就是我的护身符!”
“除非你能证明,你这血没有毒!”清砚道。
“这有什么难的,九玉,来给你加点料。”苏锦说着,就要让九玉先试尝一下瓢里的血。
“他不行,他对你的血免疫,我信不过!”清砚又道。
九玉在床上撑起身子,眼睛危险的眯起:“捉妖的,你别得寸进尺!就你死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后果,我九玉还担得起!”
苏锦看看九玉,又瞅瞅清砚,连连摆手,讪笑道:“唉,都是自家人,何必伤了和气。这不,还有一个呐,拿它试好啦!”苏锦说着随手提起在地上乱蹦的小白兔。
小兔子惊恐的看着苏锦将一碗比它眼睛还要红的液体递到它眼前,恶狠狠道:“喝!不喝我宰了你!”
小白兔吓的一哆嗦,伸出小舌头,在瓢里舔了舔。苏锦便又将它扔到了地上,小白兔赶紧跳到屋门角的草堆里,人类太可怕了!
“师兄你看,喝了我的血,兔子都更加活蹦乱跳了,保证无毒无害的,喝吧!”苏锦复又将血递给清砚,清砚这才接过来,仰头喝了下去。
苏锦见他肯喝了,心头刚松了口气,就觉得脚下一软,砰的一声倒了下去。失血过多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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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给自己放血!笨死了!九玉心里咒骂不已,从床上跳下,他心脉受损,暂时变回小狐狸的样子,恢复的会快一些,但见苏锦晕了,心下着急,就要幻成人形。
“我来吧!”清砚喝了苏锦的血,感觉好了很多,站起身将苏锦抱起来放到床上,伸手去探苏锦的脉搏,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如何?”看到清砚眉头越皱越紧,九玉心悬了起来,出声问道。
“脉象太弱,我不敢确定他还能活过来。”清砚有些迟疑的说道,毕竟是因为自己,苏锦才晕了的。
九玉一把推开他:“你闪开!”俯身侧耳在苏锦心口听了听,脉象确实弱的出奇,若是常人,肯定必死无疑了,但他是苏锦,他的脉象本来就与常人不同。
“清砚,你看好他,若我回来之前他死了,我拿你是问!”九玉跳下床就要向门外跑去,蓝田山物产丰饶,找只千年老参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清砚却不听九玉指挥:“你还当自己是什么妖王呐?就算你是妖王,我也不是你手下的小妖,凭什么听你的?他这样我根本束手无策,就是死了我又有什么法子,你问责我问的着吗?”
九玉气的一爪子拍烂半个门板:“他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谁?你喝了他的血就得保证他活!”
“呵,这话倒奇了,苏锦他不是因为替你挡风刃才伤的吗?你怎么倒怪起别人来!再说,原本我还可以用八卦阵给他疗伤,可惜端砚被你给毁了!”清砚与九玉大声理论。说来也怪,九玉脾气坏也就罢了,清砚一直以来都是以稳重自律的,怎么碰上这狐狸就跟火点着炮仗,火气蹭蹭的往上涨。
“你端砚被毁,只怪你技不如人!你若是不服,咱们再比过!”九玉啪一爪子挥下,另一个门板也应声而碎。
屋外的月光泻了进来,已经月上中天了,漫天的星斗闪着神秘的光辉。
“咳咳~我说你俩,还管不管本公子的死活?”苏锦疲惫的睁开眼,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个家伙吵的不可开交。九玉整那么大动静,死人都能给吵醒了。
“你醒了?”两人同时出声。
“恩,九玉别出去了,咱们三个伤的伤,弱的弱,我看这蓝田山绵延千里,是个有灵气的所在,保不齐还有什么厉害的妖魔,碰上了又是麻烦。我只是身子虚,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苏锦伸出手抚了抚九玉的头。
“可是~”九玉还想说什么。
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那个,我这里有人形萝卜,你们要不要?”
两人一狐回头一看,只见刚才随手被苏锦扔了的小白兔,不知刚从哪窜回来,头顶上还挂着草叶,怀里抱着个胖胖的人参,看年头,千年有余,这小兔子竟然管这个叫萝卜?
“你是何方妖孽?”清砚拿出被九玉毁坏的端砚,泰山压顶就要给小兔子扣下去。虽说端砚的威力大不如前,但对付寻常妖魔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我叫小白,祖祖辈辈住在这蓝田山,我不是妖怪!”小兔子把人参扔到地上,抱着头吓的直哆嗦。他本来就不是妖怪,只是比其他兔子机灵些,当然也机灵不到哪里去,要不然怎么会被捉,都不知道逃跑。他的人生本来是要以兔子开始,然后以兔子肉终结的,可惜,有人改变了他的兔生轨迹,苏锦的一口血,让他混沌开化,能够听懂人话并且可以讲一些简单的语言,从此,他变成了一只有思想的兔子。
躲到门后看着那个人,小白怎么看怎么觉得英俊不凡,在他有限的人生当中,第一次见到如此俊朗之人,况且他还让自己变得强大了许多,于是,苏锦便被小白当做了神仙一般的存在,红红的小眼睛里,**裸的仰慕!看到苏锦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小白急的很,却怎么也不明白,恩人为什么会倒下,在他的头脑中,好像只有吃不饱,才回饿的晕过去,于是痛下决心,将自己兔子窝内珍藏了好几辈的巨大人形胡萝卜搬了过来,要送给恩人。
据说,这棵萝卜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说是万一赶上饥荒,可以用来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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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狐疑的上下打量小白,这兔子是刚才舔了苏锦的血的那只?倒是知恩图报,会说话不能化人形,也算不上妖。踩着步子无声的来到小白兔身前,附身看着他:“你这人参是哪儿得来的?”
小白捂着双眼的小爪子分开条缝,看到身前的庞然大物吓得往后跳了两步,仍然觉得心跳的很快,小白拍拍胸脯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是白的他也是白的,大家颜色一样,只不过比我大些,没什么好怕的。可是,这种恐怖的压迫感时怎么回事?小白苦着脸抬头,还是好可怕!种族不一样啊,自己是吃草的,人家是吃肉的,况且,人家平时就是吃兔子肉的!
“我。。我家里种的!”小白哆嗦着答道,两只小耳朵蔫蔫的耷拉着。
九玉见他胆小成那样,随口戏谑道:“胡说!你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这人参最起码也有千年了,你是偷来的吧?”
“就是我家种的,我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没有偷!”被怀疑人品不好,小白不乐意了,掐着腰跳起来大叫,这一着急上火,小眼睛更红了。
九玉一滞,抬起爪子挠了下耳朵,自己欺负只兔子做什么,真是的,跟那无赖书生在一起呆久了,自己都近墨者黑了。
“好了好了,是你家种的,行了吧!”九玉叼起人参跳到床上:“苏锦,把这个吃了,补气血。”
苏锦眯着眼看了一下:“我说九玉啊,你能洗洗再拿给我吗,你看上面还沾着土呢!”
“不是土,是我、我爹、还有我爷爷的粪,是最好的肥料了,所以这棵萝卜,是蓝田山最粗壮的!”小白一边拔着门口的青草往嘴里送,一边回头自豪的对众人道。
“噗!”苏锦一口气没上来,又喷了一口血:“九玉,你要干什么,我不吃,你洗了我也不吃!”苏锦挣扎着要躲开九玉往他嘴里送的带粪人参,叫的惨绝人寰。
“不行,必须吃,你现在气血两亏,再不吃就油尽灯枯了,你给我张嘴!”九玉一着急,幻出九尾,跳到苏锦身前居高临下,分出狐尾将苏锦的胳膊腿儿缠起来按住,又用一尾勾住苏锦的脖子,嘴里叼着萝卜就要往苏锦嘴里送:“你吃不吃,再不张嘴我勒死你拉倒!”
清砚默默的转身,苏锦被整个按在床上,无助的挣扎,还不停的讨饶:“好九玉,你轻些,疼啊!慢点慢点,我吃不下太大了!啊。。啊!”清砚满脸黑线,死书生!一人一狐,这画面,怎么想怎么香艳。
小白嘴里叼着根嫩嫩的小草,眨巴眨巴小眼睛:主人好像被欺负了,要不要救他?可是那只狐狸好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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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天光大亮,苏锦终于把一整个白白胖胖的人参吃了下去,九玉也累的筋疲力尽,软绵绵的趴在一旁不动弹,清砚靠在窗边小憩的半夜,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我说清砚师兄,你看咱们几个也就你还手脚健全,就劳驾您老人家把早饭解决了,可好?”苏锦摊着胳膊趴在床上,昨儿晚上与九玉撕扯一宿,这会儿连说话都软绵绵的,一侧的肩膀露了出来,上边还有九玉挠的几道血印子。
“呦,你还想着吃饭呐,我还以为,你苏大公子这么富贵的人,吃了带兔子粪的人参,肯定三天都吃不下任何东西的。”九玉趴在一边,拿爪子梳理着自己的尾巴,一脸揶揄的看着苏锦。
“呜~!”苏锦干呕一声就要吐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勉强才止住。
“哎呦,你可别吐,那人参可是金贵东西,最补身子的,你要是敢吐出来,我一定让你再吃回去。”
“呃~!”九玉不说还好,这一说,苏锦哇的吐了一地:“九玉,你好恶心!”
清砚捏着鼻子:“没你恶心!”说完将昨儿剩下的羊肉、鸡肉收拾收拾,拿到外边,支起火架子,又拿了屋子一角放着的一口锈的不成样子的铁锅,打了水烧起来,开始做饭。
小白蹦蹦跳跳跑过来,往锅里探头瞧了瞧,看到一堆白花花的肉,吓的一哆嗦赶紧跳开,躲到屋檐下,抓着两把草,牙齿直打颤:“人类好残忍!”
呕吐的事情并没有影响苏锦的好胃口,吃了两只鸡腿,大块羊肉,苏锦风姿妖娆的歪在床上打了个饱嗝,半眯着眼:“哎呀,真好吃啊!这会儿要是有本诗经,再来个美人红袖添香,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半晌也没听见有人回应,苏锦睁开眼,就看见九玉趴在窗棂上,望着外面的树林以及远处连绵的群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发什么愣呢?”苏锦下了床,走到九玉身边,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我要去大都,你便在这里养伤,伤好了。。伤好了便回家吧,我把那里的结界收起来了。”九玉回头对苏锦说道。
“你。。你还去大都做什么?捉妖人不是已经撤了吗,你别去了,跟我回家吧?”苏锦愣了半晌,呆呆的说道。总觉得九玉的语气怪怪的,那么冷清寂寞,跟生离死别似的。
九玉看了他一眼,瞥开头:“我还有事要做,捉妖人还在攻打大都,我不能丢下众妖不管,另外,我还有别的事,很重要,我不能不去。你在这儿有清砚保护,没什么人能够伤到你的。我办完事回来,会去你家找你的,你在那等我便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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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九玉诧异的看着苏锦转身走到床边收拾包袱。
“收拾东西啊。”苏锦把几件散乱的衣服折叠整齐,铺在包袱底层,再将一些纸笔、银两之类的零碎物件包好,最后用巾子系了个布兜儿,让火焰冰焰坐进去,自己将包袱一背,还真有点像进京赶考的穷酸秀才。
九玉蹲在窗棂上看着苏锦慢条斯理的动作:“你收拾东西要去哪儿?你伤的不轻,现在并不适合赶路,还是在这儿调养些日子才好。”
苏锦走到九玉面前,俯身凑到九玉面前和他对视:“你伤的也不轻,更不适合赶路。你不是非去不可吗,你去哪儿我便跟你去哪儿,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只好跟着你了。咱们这就启程吧,九玉。”
九玉耳朵抖了一下,苏锦最后叫他那一声,让他心头一颤,苏锦的语气是如此的无可奈何,唇角的笑意包含着纵容,让人安心,甚至让人忘了,其实他苏锦是个弱的不能再弱的小妖,关键时刻也给不了人什么安全感,可九玉还是觉得自己强大起来,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不再怕了。
但是九玉还是摇了摇头,自己并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要面对的比刀山火海还要可怕,九玉甚至不知道,就算自己找到古岳报仇,又是否真能下的去手?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狠辣之人。
忽然九玉身子一轻,已经被苏锦抱在了怀里,惊慌的抬头,只见苏锦对清砚道:“清砚师兄,我要随小狐狸去大都,你要同行吗?说不定可以见到清水他们,你的伤势虽然已无大碍,但若要继续长高的话恐怕还要用上几次血的。”
“嗯,我便同你们一道去大都,阻止清水清泽继续进攻大都,算是还了你的人情。”清砚说着也跟着出了门,拎起角落里啃草的小白揣到怀里。
苏锦打了个哈哈:“呵呵,清砚师兄客气。呃,你还带着这只兔子做什么,好歹他也会说话了,修炼个百八十年也许就能成精了,这种会说话的兔子,我可是吃不下的。”
“没有想吃它,带着他是要用来试血的,我得保证你给我的血是心甘情愿的。”放开我,小白在清砚怀里奋力挣扎,无声的呐喊,他可不敢喊出声来,万一惹怒了这主儿,真把自己给炖了,可没处说理去。
苏锦摸摸下巴:“啧啧,感情你还防着我呐,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这血,是不是自愿流出去的,都有着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我不信!”清砚坚决的摇头。
苏锦挑了挑眉,跟你说实话都不信。
九玉任由苏锦抱着他赶路,原本他真的不想苏锦跟来,可苏锦将他抱起的那一刻,他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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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山脉走向南北,是从西北蜿蜒到东南,往高处说也只有三千丈,地势也不怎么险峻,一层层的植被覆盖,气候四季分明,很多物种在这里生息繁衍。
刚下过雨,山中泥泞湿滑并不好走,苏锦现在身子正弱,清砚的端砚被九玉打出了裂纹,两个人都没办法用飞的。
九玉窝在苏锦怀里,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你说你非要跟来做什么,什么忙也帮不上,白给我添个累赘!”这走了半日的功夫,才爬到半山腰,若是自己驭风而行,早到了大都城下了。
“照你踩着方步的速度,等到了大都,我妖怪一族都死光了!”九玉皱着眉头跳到地上,不行,等不及了,得赶紧赶过去,银勾掌握着妖族之间所有的联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妖界就塌了,比死了妖王还严重。
一阵风吹过,苏锦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小狐狸身形暴涨数倍,第一次,他看到了完整的九尾。真漂亮,银白光亮的毛发,深邃漆黑的眼眸,透露出的是王者的霸气和洞察世事的沧桑,最漂亮的还是那九条尾巴,神秘而又高贵,晃花了人眼。
“愣着做什么,上来!”九玉对苏锦道,九尾的他,比苏锦还要高些,苏锦抬起手,也只能够到他的脖子。
跳到九玉身上,九玉拿一条狐尾缠住他的腰提防他掉下去。清砚没有苏锦怎么不济,只将手搭在苏锦肩膀上便能跟着腾空而起了。
夏日的风吹过苏锦的脸颊,有些燥热,苏锦将自己脚底沾的泥土草叶弄干净,小心的防止弄到九玉洁白的身上。
看着地上掠过的斑驳树影,苏锦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而再看看九玉,既熟悉又十分的陌生。如果他没有从家里跑出来,如果他没有遇到九玉,如果……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只做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书生?然后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比别人的长些?
可是,他还是出来了,还是遇到了九玉,才知道,原来世上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原来,一个妖,要背负那么多的孤独、痛苦、死亡,活着是种奢侈。和其他的妖相比,自己被保护的太好。想到早上九玉那种沉重凄凉的眼神,苏锦如何也放心不下让他一个人跑去大都,总觉得一个转身,这只美丽的狐狸就会消失不见,总要时刻看着他才安心。
说起来,九玉待他并不怎么好,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恶语相向,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嘲笑他没用。苏锦也懊恼自己这种近似下贱的讨好行径,说不上原因,总觉得就应该是这样,只要九玉一出现,身体就自动自发的做出那些讨好的举动,把九玉当个主子似的伺候着,自己就是认打认骂的奴才。
风也吹到九玉的身上,将那银白色的绒毛吹的微微颤动,像盖了雪的松针,苏锦忍不住去摸,手下是一片柔软,并不像松针那样扎人。
一路上九玉都眯着眼不说话,神色很凝重,气氛很压抑,可苏锦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话来宽慰他,看着云层下那些村落城镇,衰颓破败,到处是断壁残垣,苏锦心里也一阵阵发紧。
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很激烈的打斗,不死不休的那种。因为苏锦看到有很多捉妖人与众多的妖魔同归于尽,他已经分不清正义与邪恶,也许常人眼中,常来伤人性命的妖怪是可憎的,可这来收服妖怪的捉妖人,却害的更多人家破人亡,岂不更残忍。凡人见不到双方的疏死争斗,只以为是天灾,狂风怒号过后,一切便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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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压低了身子,离地面更近一些,便看的清楚许多,场面比想象中惨烈的多,有很多死去的人,这里面肯定有捉妖人,但无辜百姓可能更多,期间间或会看到很多动物的尸体,不晓得本来就是普通的猫猫狗狗,还是被打死后现出真身的妖。
苏锦咬紧牙关,身下的九玉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转头狠狠瞪了清砚一眼,清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不语。虽然不是他自愿要来攻打妖界的,可毕竟,自己也做了不少孽。
九玉看的出,这里争斗的,都还是普通的妖怪和蓬莱殿那些不入流的捉妖人,这蓬莱殿好大的手笔,竟舍了岛上三分之一的人来当炮灰,只为调虎离山。
二百捉妖人对上银钩那几十个亲近护卫,九玉实在不敢想下去,一刻也不敢耽误,加快了速度向大都飞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整个大都笼罩着一片阴云,黑气蒸腾。厮杀之声还在不断的传出来,那是妖魔绝望的嘶吼。苏锦眼角一抽,黑涯果然不是想就此罢手,八座虽然退了,只怕也是缓兵之计,这边对大都的进攻还在继续,只要攻下大都,妖王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妖界还是会落入捉妖人之手,而且还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定会被万民敬仰吧。
九玉脚步轻踏,踩在城门楼上,望着城内的战况,大战已接近尾声,二百捉妖人死伤大半,勉强维持着八卦阵,清泽双目轻阖立于白鹤之上,清水撑着一柄巨大的油纸伞同清泽并排飘在半空,伞面上还趴着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清水单手撑着伞将他举起来,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仿佛油纸伞上只是落了一羽鸿毛或者一片花瓣。
相较之下,八卦阵中的妖魔要狼狈许多,只剩下十几个人,已经被八人一组祭出的层层阵法压制住,完全是强弩之末在苦苦挣扎拖延时间而已。
九玉眼中染上一抹痛楚,他看到了那个少年,银钩。身上已经被各种宝器扎成了血窟窿,可依然桀骜不驯的站在那里,当年自己从火山顶上将他救下时,他还是那么小一只,连羽翼都还没有长全,看着跟只毛茸茸的小鸟一样。可是现在,银钩已经强大到可以支撑起整个妖界的重担,只因他妖王爱偷懒,这一切需要付出多少心血,九玉都不知道。
重明鸟,身形如雉般大小,羽毛流光溢彩,鸣声如凤,生性桀骜不驯却极重情义,每逢草长莺飞二月天,雌鸟会将卵产在火山口,借着地热将幼鸟孵化,刚刚破壳而出的幼鸟,要从高高的寸草不生的火山上下来,躲到丛林里去,这过程中要躲过猛禽的捕食,还要小心不能从火山上掉下来摔死,能活下来的实在少之又少。银钩便是一只重明鸟,世上遗存下来的重明鸟已经很少了,传说此鸟目生双瞳,就是两只眼睛里各有两个瞳孔,能看破所有幻术,并能读心,你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一双重明眼。银钩和所有的重明鸟一样,喜欢喝一种叫做琼玉的酒,可惜这种酒只产在沙漠,那种高大的仙人掌上,就是极乐住的那种仙人掌,每年雨季开花的时候,露珠凝聚在花蜜上,采集出来的水黏绵清香,用此水酿出来的酒色如琥珀,名唤琼玉。银钩为了这酒,可没少受那只极乐鸟的气,每每低三下四去求,哪里还有桀骜的样子。
九玉那年还不是妖王,躲过族人的一番追杀,九玉飘在半空中晃荡,像脚踩在棉花上,迷迷糊糊就晃荡到一个火山顶,山口已经裂开,里面冒出些混着硫磺的烟来,接着缝隙越来越大,里面涌动着橙红色的岩浆,九玉心下一惊不敢久留,刚要飞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鸟鸣,清亮却带着惊慌,循声看去,只见是一只半大的重明鸟惊惶的从火山顶奔下来,扑扇着翅膀却飞不高,眼见就要被涌动的岩浆追上,九玉顾不得危险,伸过去一条狐尾就将那重明鸟卷了过来,带回了自己的洞穴,那幼鸟便是后来的银钩了。九玉是只狐狸,哪里会养鸟呢,好在他的洞穴上方的一株千年古松上,住着一只成了精的苍鹰,索性九玉便将幼鸟扔给他去养。
后来九玉成了妖王,重明鸟本就是极有灵性的鸟,银钩那时已经是几千年的妖了,银钩成妖后便一直追随着九玉,那只苍鹰也成了妖王的属下,那人便是广寒,因为银钩是广寒养大的,是以两人关系极好。因为有这几个人在,九玉成了妖王以后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捱,不会动不动就被其他妖魔反叛取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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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苏锦师弟!”清汤悠哉悠哉的躺在清水的伞面上打滚,忽然眼睛一瞥,瞅见了立在城楼上的苏锦,连忙起身坐起来,挥手打招呼,前些日子和苏锦走散了,他和清花好不容易才到了大都,好好把清水个小兔崽子修理了一顿,告诫清水去哪都必须捎着他。可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跟他同时出发的那些师兄弟一个也没赶来,苏锦也没来,清汤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呃,清汤师兄好!”苏锦摆摆手,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眼真尖呐,他们在这儿气息隐藏的很好,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战事上,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两人这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一时间各人心中激起千层浪,时间仿佛停滞。
银勾蓦然仰头,对上了九玉的目光,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胸膛因为激动剧烈而又压抑的起伏,半晌,银勾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无声的张口:“主上!”然后,便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啊~~!”苏锦被九玉用尾巴一卷就给带着跳了下去,半空划过一道白练以及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晕头转向的落到地上,苏锦以手抚额:“九玉,你行动之前好歹说一声~”九玉头也不回,松开他便向银勾走过去。
“放开他!”狐尾一甩,砸在层层压制的阵法上,立刻激起一阵琉璃破碎的声音,八卦阵被九玉砸裂了。倒不是九玉厉害了多少,他身上还有伤,只是这些人不济事,跟八座根本没法比,这阵法虽多,却是滥竽充数不堪一击。银勾平时也不会轻易被治住,只是他得顾忌其他属下的死活,又苦战了好几天,妖力耗尽才晕过去的。
一干捉妖人被震飞了好远,九玉直掠到银勾身边,尾巴一收将他驮到背上,一步一步走到街道旁的一间房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其余十几个妖怪一看得救,互相搀扶着起来,飞快的逃走了,想是回各自的地盘去疗伤。
一切发生的太快,清水和清泽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还在震惊清砚怎么会来。
看到清水疑惑的神情,清砚也跳下城楼,将怀中的小白递给苏锦:“清水,清泽。”
二人点点头算是见过,清砚虽然长高了些,但要叫他师兄,也还是觉得怪怪的。
“要不要追?”清水指着天边问,早已消失在一排排亭台楼阁之间的妖怪连影儿都没有一个,去哪追啊,所以清水也只是问问。
“不必!”清砚摇头。
清汤从清水的油纸伞上滚下来,早和苏锦热络到一块去了:“哎我说苏锦师弟,我就是说你两句你怎么走了呢,我还以为你被妖怪吃了呢,害得我好想,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清汤用大掌拍了拍苏锦的肩膀,苏锦疼的直咧嘴。
清泽看看清砚,又看看苏锦,便往清砚身后瞧,清砚知道她心思,便道:“清山没有来,跟着师傅师叔回蓬莱岛了。”
清泽面上一红,低头不语,也没有心思去想着除妖了,女孩子加一想起自己的心上人,自是酸甜绵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清水还算靠谱一些,瞅了一眼跟苏锦拉家常的清汤,见他聊的起劲儿,便收了油纸伞,问清砚道:“你们如何会到大都来,不是说安排我和清泽来攻下大都吗,刚才那只狐狸是妖王吧,你们怎么会到一处去,师傅临行前交代,你们是要去捉了妖王的。他们又因何回了蓬莱岛?”清水的问题连珠炮一样,却个个问到点子上。清砚不紧佩服他的机敏,并将在蓝田山发生的事情告诉清水和清泽。
“所以我同苏锦一起来了,希望你们罢手,虽然师傅没有直接下令,但意思明摆着,何况妖王回来了,咱们不是他的对手。”清砚最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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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银钩睁开眼,看了一眼正在给他疗伤的九玉,眼角微弯,笑意里有些顽皮和骄傲,他守住了大都,在九玉回来之前。
九玉看着躺在床上的银钩,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眼眸中的瞳孔一黑一金,蛊惑人心,让人沉迷其中,仿佛能看到美好的星空。
“好好养着,过两天妖力就会恢复的,你伤的并不重。”九玉穿着一身黑色纱棉的衣衫,坐在床边,更显得面如冠玉。他本就喜爱黑色,觉得这种颜色最纯粹,就算是再沾染上些什么,比如说血,也还是黑色,不会像其他鲜嫩的颜色那样挑剔,碰上点什么就会脏乱不堪,就像人心,冰冷到极致,就算再加上些伤害,也只是更彻骨一些而已。
你伤的是不重啊!苏锦潸然欲泣的举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一道道的小伤口看的他自己都揪心,跟几十年的柳树皮似的,其中有一道伤痕是最新划上去的,还往外鼓血珠子,苏锦趴在桌子上直哼哼,刚才他一进门就被九玉一把抓过去,都没知会一声就被拿刀子放了血,苏锦疼的叫唤,九玉却说与其让他拿血去养那些不相干的人,还不如用来给银勾。这会子银勾是好多了,可苏锦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好,他招谁惹谁了啊,都拿他当药引子使。看到九玉一下一下抚着银钩的背,银钩却收敛了全身的戾气,乖巧的趴在九玉的腿上,两个人亲密无间,苏锦看在眼里,觉得整个人更不好了。
“九玉,我手腕疼。”苏锦蹭到九玉身后,伸出胳膊给他看,委屈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九玉闻言抬起头来,见苏锦撇着嘴站在那里,像是被大人冷落了的小孩子。
“主上,这人是谁?”银钩有点惊讶的问道,口气有些生硬,主上从不曾和人亲近,自己也不过是仗着与他有几千年的交情,又算是他养大的,才能在他跟前说上几句话。这人是谁,竟敢在妖王面前如此放肆。
苏锦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自己是个外人呐?
“我是谁?我是你家主子的救命恩人,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苏锦说着晃了晃手腕证明自己所言属实,“换句话说,本公子是你主子的主子!”
银钩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九玉,九玉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伸手拉过苏锦的胳膊,翻过来露出了伤口,探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在上面。苏锦惊诧的瞪大了双眼,却木然的呆着一动也动不了,手腕上被九玉的舌尖舔的濡湿,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有些凉意。但是,皮肤下的鲜血却沸腾着叫嚣着冲击到心脏那里去,然后整颗心被激的滚烫,连跳动都不受控制。刚才那股莫名的火气也被冲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酵的酸甜。
这是怎么了,苏锦也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九玉像小猫一样在自己手腕上舔舐,苏锦忽然有些想哭,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又有些心烦意乱,想把眼前这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揉碎了才好。
“主上,捉妖人退了吗?”银钩不合时宜的问道。
苏锦一颤,猛的回过神来,赶紧抽回胳膊:“没事了,我不疼了,你怎么跟只狗似的,我这是胳膊又不是骨头。”苏锦将手腕拢在袖子里,被九玉舔过的地方热辣辣的,苏锦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眼睛却盯着九玉两片凉薄的嘴唇,刚才,那嘴唇碰过这里,软软的。
九玉将薄被给银钩盖好:“我既然回来了,捉妖人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休养就好。大都不会有事,放心。”银钩点点头,闭上眼睡了过去。
九玉起身踱步走到屋外,化成人形的他,自有一番王者气度,苏锦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了出来。大多数捉妖人已然撤退,是清泽带他们离开的,听说清山受伤,清泽急着回去见他。
清砚、清水、清汤还在庭院中,轻声浅语的聊着,说着各自的经历,师兄弟中,他们几个关系最好。
清砚见九玉和苏锦出来,便停止了谈话,清水清汤转过身来,看见九玉都惊艳的张开嘴,九玉确实比女子还要美,一身黑衣,更添神秘气息。清汤清水对视一眼,这就是妖王,那只狐狸精?原本以为清水就是男人中拔尖的漂亮的了,如今和妖王九玉脸对脸的一比,清水那张脸到真的显得清汤寡水了。清汤看的有些愣神,清水白了他一眼,清汤连忙悄悄的拉住清水的手:“好人儿,你怎么还吃这干醋?”清水面上一红,手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也就由他了。
“清汤师兄,你不是和清花师姐一起吗,怎么不见她人?”苏锦刚才没来得及问,这会子又想起来。
“她。。她死了。”清汤眼中一黯,“被妖怪杀死的,遇到的那个妖怪是只苍鹰,很厉害。”
苏锦心中一闷,那个如青花瓷一般的人儿到底是碎了。
“这样也好,她本就活的不快活,如今没了,也许能早日和心中的人团聚,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解脱。”清汤说着握着清水的手又紧了些,是的,若是身边的人没了,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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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听清汤如此说,心里却闷闷的想不开,他觉得人只有活着才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纵然心爱之人不在,这世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美好,春花秋月,朝霞日落,总能活的得趣,若是死了这些就都看不到了。清花的一副心肠太脆弱,自己可不会和她一样,身边的人没了就要死要活的。
九玉从手腕上放出流光:“去,招广寒、婵娟、素娥他们回来。”
“主上不可,巫族、魔族的人肯定会借机大举进攻的,只会牵连无辜百姓。”低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锦回头一看,只见银钩挣扎着下了床,靠在门框上,漂亮的眼中满是焦急,额头也有一层薄汉,不知是急的还是气血虚弱。
九玉皱眉:“不是让你好生歇着,你怎么出来了。我找他们回来有事要交代,巫族、魔族一时摸不清虚实,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什么事情,不能先跟我说吗?”苏锦在一旁插言道。银钩也抬起头来盯着九玉,这话也是他想问的,有什么事,非要把所有人都叫回来?除了万妖大会,这种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总觉得主上回来以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许这个叫苏锦的知道些什么,看来要找个机会问他一下。
“不关你的事。”九玉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转过头对清砚道:“几位是要在大都住上些时日吗,我叫人准备客房,免得让人笑话我妖族不懂待客之道。”
“有劳妖王!”清汤拱了拱手,嘻嘻哈哈道。其他人尴尬的低头,也就清汤听不出人家话里逐客的意思。但是他们确实得在这呆上段时间,一来清砚的要变成成年人,不是用上苏锦一次血就能达到的,二来清汤清水也不想回蓬莱岛。
小白不知从哪里跑回来,抱着只胡萝卜嚼的很开心,自动自发的跳到苏锦怀里,让他抱着。总感觉其他几个人都好凶,还是给他血喝的这个书生和善些,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苏锦捧着怀里的白色小雪球儿,忍不住摸摸他的小爪子,真好跟九玉的一样软:“小东西,下次不要乱跑了。”温和的声音安抚人心,小白乖乖的点点头,继续啃他的宝贝萝卜。
苏锦不觉莞尔:“九玉,你看小白可比你乖多了。”一抬头,却见九玉面色铁青的瞪着他,也瞪着他怀里的小兔子。
“怎。。怎么啦?”苏锦眨眨眼,九玉却一拂袖子,转身走了,苏锦瘪嘴,九玉这是生气了?又抽什么风啊,算了,反正他见到我很少有不生气的时候。想罢苏锦抱着小白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小白的胡萝卜从哪寻来的啊,还想不想要,我带你去找好不好?”小白闻言惊喜的点头,小爪子一指指向城外:“在城外的小山坡上,那有很多野花,好有好多漂亮的蝴蝶,每个都有我的头这么大。”小白夸张的比划,他很开心有人和他玩耍,他还小,不会因为一些事情烦恼。
九玉头顶阴云密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跑到这里来,看那一个人和一只兔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不就是一只兔子!刚才回屋,转身一看,那天天跟屁虫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笨书生并没有跟来,九玉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不来更好,我一个人落的干净,有本事永远别回来!九玉忿忿的倒在床上,想要午睡一会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苏锦对着那只叫小白的兔子温言软语的模样,那么小心翼翼充满爱怜,就像。。就像抱着原来的自己。可恶,怎么还不回来,跑到哪儿去厮混了。九玉生气的扯着床上的帷幔,自己现在是妖王,身份摆在那,总不能变成只小狐狸让你抱,成什么样子,你个死书生,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了个新的来,个头比我小,皮毛比我软,模样比我惹人怜。你抱着你的兔子去死吧,滚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忽然门咯吱一响,九玉赶紧歪身朝里躺着屏住呼吸。这回我肯定不会轻易理你,你怎么纠缠我都不会心软的,九玉暗暗下定决心。等了半晌,却并没有什么人回来,怎么,不是苏锦?九玉缓缓的回身,房门关的好好的,根本没有人回来,难道是我听错了?
忽然,隔壁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好人儿,你别躲,想死我了,快来让哥哥亲亲。”“混蛋,你下手轻些,昨儿和那重明鸟斗了那么久,我腰还疼着呢。”说话的竟然是清汤和清水。
清汤握住清水的腰,上下摸索:“哪儿伤着了,让我瞧瞧,哥哥我推拿本事一流的,给你摸上一摸,保证你神清气爽哪儿也不疼了。”
清水扣住他的胳膊:“你少诳我,当我不知道呢,今儿那妖王出来,你一双眼睛都看直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怕是惹了一身的火气没处发,搁我这儿胡闹来了。你出去,小爷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欺侮的。”
清汤连连央告:“水儿,好你了,别闹!这是说的哪里话呢,那妖王好看不假,可也不能和你比啊,那人冷冷清清的,哪儿比的上你一身的柔软风情。好水儿,别躲,你皮肤真白,真香。”
“你别!”清水一个劲儿的推他,清汤却像牛皮糖一样沾在身上不下来,清水急道:“你就知道作践我,明儿我就回蓬莱岛,让师傅做主和清竹师姐成亲,你爱找谁找谁去。”
清汤也急了,一把扯着清水的肩膀给推到了床上,欺身压了上去:“好你好小*货,这是发的哪门子疯,看我治不服你,手拿开别挡着!”
“啊。。你轻些,疼呀!我不闹了,你好歹轻些。”清水被清汤压在身下,一身的本事半点儿也使不出来,清汤又是个不知轻重的,疼的清水险些哭出来。
“早乖觉些不就好了,你就是不听话,你果然是个小*货,一使硬的你就服软了。”清汤抓起清水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回应他的是几声压抑的喘息。
“咱们就在这外面逍遥自在不好吗?我会给你做饭,还能除妖挣银子养活你,咱们不回去了,好不好,岛上的人都看不惯咱们这样的。”清汤将头埋到清水肩头,轻轻亲他的脖子。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除妖。。呃啊。。”
他们声音不小,哪里知道被人听了活春宫,九玉在隔壁间听的脸红心跳,原只以为二人关系好些,没想到竟是这种。他活了万年,也没见过男人之间竟然能行闺房之事,听的稀里糊涂,只觉得人类这花花道道真多,咿咿呀呀的声音传过来,这房里九玉是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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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山横亘在中原大地上,却是一道分水岭,过了蓝田山往西,妖怪就渐渐多了起来,当然也有人在这里聚居,不过人群中流传着各种妖怪的传说,忌讳也更多一些。大都在蓝田山西几百里,都城内人妖混杂早已习以为常,是整个妖界的中心,因为据说妖王居住在这里。银钩将大都治理的很好,寻常百姓就是偶尔遇到个把妖怪,也知道只要不去招惹是不会有事的,只是出了这大都城就不敢保证了。
九玉在城内转了一大圈,都没有发现苏锦的踪影,这死书生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出城了吧?城外可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眼见着日头偏西,九玉心中有些着急,忙越过城楼跑到城郊查找。
世上妖魔成千上百,可听命于妖王的少之又少,一些不出世的老妖怪仗着自己道行深,向来我行我素,何况又是这么个时候,妖界简直就是一盘散沙。若是天黑之前再找不到苏锦就危险了,他的血定会引来难缠的家伙,自己现在并不想让人知道行踪,还是赶紧寻了他回去。
九玉心下想着,脚下不停,穿梭在花丛草木间,寻找那个穿着书生儒衫的男子。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一个少年郎追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兔子追着一只斑斓的蝴蝶,夕阳照耀下,没有妖怪,没有危险,有的只是欢声笑语,画面该死的唯美,美的九玉觉得自己的担心是那样的多余,他笑的多舒心呐,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从没见他笑的这么发自内心过,好像总是怕惹恼了自己,硬挤出来的一脸假笑。
粗壮的桂花树上挂满了金色的花穗,说不上难过还是什么,九玉只是觉得使不上劲儿,刚从城内跑出来的那种冲动全都没了影儿,身子靠在那株桂树上,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还是贪心了啊,原来,那人本就是个软心肠,对谁都那样好的,自己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其实明明早就知道,可亲眼看见了,还真是刺眼的很。
“小白,你看,这只萝卜大不大?”苏锦扛着一只手臂长的胡萝卜问一旁的兔子。
小白举着两只小爪子在胸前,红红的小眼睛直冒星星,满脸崇拜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好大的萝卜!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苏锦见小白呆萌的样子,笑出声来:“你个小家伙,才活了几年啊,就说起一辈子了。”说着将小白抱起来,放到萝卜上扛着他走。小白趴在萝卜上,一边啃一边含糊说道:“公子,那边林子里有红彤彤的果子,咱们去摘些吧。”
红果子?是樱桃吗,九玉贪嘴最喜欢吃这个,我去采些来带回去,兴许哄哄他就开心了。苏锦想着便顺着小白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九玉将头靠在树干上,苏锦,你要带他去哪儿,真的一只兔子,就可以完全取代我了吗,你在这儿大半天,是不是也没想我一下。
忽然一阵风拂过,桂花枝子被吹的颤了两颤,从山坡的花丛中飞起了一只大蝶,五彩斑斓,繁复精致的花纹披满了全身,大如纸鸢。
“这是什么味道,竟比花蜜还香甜,啊呀呀,竟然是个俏生生的公子,奴家真是好福气。”那巨大的蝴蝶轻振双翅飞了起来,就要向着苏锦的方向走去。
“站住!”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许打他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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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儿还有个美人呐,不让我打他主意,难不成,是小美人你对他有主意吗?”振翅欲飞的蝴蝶停下来,轻飘飘落在草叶上,巨大的翅膀幻成霓裳落在身上,裹住一身风姿,看到九玉,眼中显出讶异之色,这人当真美极,可惜是个男子,若是个女人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个祸水,不过男子媚成这个样子也不会是什么福泽深厚之人。
九玉冷冷看着眼前的蝶妖,纤细柔弱的身段儿,不盈一握的秀足,动人楚楚惹人怜爱:“你要追那个书生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成就一番好姻缘啊,如此风流少年郎,奴家倾心不已,想着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那蝶妖抬起袖子半掩容颜,可白盈盈的面庞上哪有一丝羞红。
“哼,你这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他怎会喜欢一只妖怪?”九玉想都没想立刻就回了一句。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苏锦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反驳个什么劲儿啊。
“啊呦呦,他喜不喜欢妖怪,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难不成喜欢你啊?若你是个女子,说不定真的能把人迷死,可惜你是个男子,生的媚到骨子里,也是个娘娘腔,他不会真的与你相伴一生的。再者说,你不也是个妖吗?”蝶妖笑嘻嘻道。
九玉听了皱眉,是了,苏锦喜欢的美人是女子,自己就是妖王也改不了天命,长的像有什么用。却还是咬紧牙关拦住蝶妖去路:“休想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他落到你手里,你少装模作样,什么好姻缘,你不过是贪图他身上的灵气而已。”
“是是,我就是贪图他的灵气,怎么,你是要来分一杯羹吗?”被九玉看破,那蝶妖也不恼,状似无辜的问道。
“哼,一杯?我在这里,你一点也别想落了好处去,识相的赶紧离开,不然可别怪我狠辣,毁了你的花容月貌。”九玉看天色快黑了,想要尽快追上苏锦带他回去,再呆下去,不知会有怎样的危险。
“啊呦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奴家好害怕啊!我扶风在这大都城外呆了三千年,这片山坡,这草地这鲜花,就是我的家,你让我离开?告诉你,我们浮蝶一族虽不是妖族中显赫的世家,但我们能在妖族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即便是妖王亲临,我也不怕,何况你也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妖。”蝶妖扶风轻抚着长达腰际的青丝,收敛了笑容,缓缓的说道。
九玉仔细打量扶风,浮蝶,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那样纤细柔弱的种族,之所以让妖魔避之不及,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鳞片,这种蝶妖全身被细小的鳞片包被,能将阳光折射成各种颜色,绚烂夺目。可是,最斑斓的色彩往往伴随着最可怕的毒性,浮蝶毒,沾碰上一点,也会死,就算你把那只浮蝶杀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同归于尽。这种毒,无药可解,碰之者死,当然毒发的时间可能没有那么快,三五年之后,中毒者身上会渐渐长出硬硬的一层壳,最后包被全身,就像蛹一样,只是蛹蜕皮后出来的,却是一具漆黑的骷髅,没人知道他是憋死的还是中毒而死的。浮蝶本身没有其他的本事,被杀死很容易,所以浮蝶每年都会产下很多后代,庞大的种群保证着种族的延续。
九玉以前对这种弱小的生灵是不屑一顾的,但是今天对上了,也是心生警惕,暗自盘算着,最好是在她碰到自己之前,杀死她。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狐火啊。
“三千年的妖也敢在本王面前撒野,今天就让你上演一番‘飞蛾扑火’!”说着,一簇狐火凌空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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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火摇摇曳曳,以极快的速度向扶风飞过去,扶风轻盈的从草叶上飘起来往后退去,躲过最前面的几簇狐火,一边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紫檀木的小折扇,唰的打开,上面绣着一片丁香花,浅紫的颜色像雾一样,却也只有泡桐树叶那样大小,这样精巧的物件,与其说是宝器倒不如说是女儿家的闺房之物。
九玉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眼尾勾起三分笑,这表示他开始认真起来了。扶风手握折扇退到九玉刚才藏身的桂花树上,踩着一条柔弱的枝条,手上折扇轻摇,周围的花草忽然扑簌簌抖动起来,九玉看着眼前的青草,狭长的枝叶无风自动,柔媚的舞蹈,他仿佛能听见那些花朵在叮铃铃的笑,可是四周安静的很,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管你耍什么花招!”九玉轻喝一声,双掌连拍,一团团黑色的鬼业火向扶风扑过去,眼见火舌就要舔上那株开的金灿灿的桂花树,忽然火势竟然硬生生停了下来,挣扎了几番灭了。九玉暗自一惊,鬼业火可是连黑夜那捉妖人都忌惮几分的,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蝶妖无用。待九玉仔细查看,才看清,那不是一只小小的蝶妖,而是成千上万只。随着扶风手中摇扇子的动作,从四周的花丛中飞涌出来,前仆后继的向着九玉的鬼业火压过去,当真是飞蛾扑火。
九玉心下着急,如此没完没了,何时才能脱身,若这蝶妖把自己困在这儿,却派了同伴去捉苏锦,可怎么是好。越想心下越是着急,可对付这些巴掌大的蝴蝶,九玉实在想不出比用狐火更快的办法,当下也不管其他,只狠命的用狐火砸向扶风,被灭了就再来。
“鬼业火?你。。你是妖王?”扶风看到黑色的狐火愣了会儿神,这会子猛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九玉:“你,不可能,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谁说我没死过呢,原来的我是已经死了啊!”九玉喃喃道,被认出来了呢,不知道,明儿在妖界,他妖王九玉是不是又要加上一个滥杀弱小无辜的罪名。蝴蝶还在不断涌来,扶风并没有因为九玉是妖王而放弃对苏锦的渴望,那种灵气,她从没遇到过,对它的渴望,会把人逼疯。九玉却看不下去了,蝴蝶都是美丽的生灵,扶风指挥的那些蝶儿,都是未化成人形的半蝶人,个子虽小,却也有胳膊有肉的,被鬼业火碰着就会魂飞魄散,扶风不应该如此作孽,他也不应该,毕竟,妖族最近这些年,名头虽响,却是没落了。
“扶风,你放弃那个人,我留你一命,我是妖王,你打不过我的。”九玉开口劝道。扶风迟疑了一下,状似思考:“这样的话。。。”
忽然,九玉脖子后面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下,心中暗道糟糕,回过头去看,只见密密麻麻的一片蝴蝶,抖着翅膀将混了花蜜的浮蝶毒撒了下来,铺天盖地,九玉再拍出狐火去也来不及了,毒已经落了他一身。却只有淡淡的花香。原来,扶风一边转移着九玉的注意力,一边指挥着一小对蝴蝶绕到了九玉身后,出其不意的给他下了毒,这回她还在浮蝶毒里加了另外几种剧毒还有迷药,防止九玉暂时死不了会来妨碍她去捉那个书生。
九玉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想不到纵横妖界几千年,如今却在自家门口让只小小的蝶妖摆了一道,还真是阴沟里翻船,晃悠悠单膝跪倒了地上,眼见就要晕过去。
扶风大为得意:“哼,什么妖王,也不过如此,你这狐狸精,不会是变作妖王的样子出来混吃混喝的吧?”一边说着一边从树上跳下来,在刚刚倒在地上变幻回狐狸模样的九玉身上踹了一脚,然后转身就要去追苏锦。不过九玉岂会如此让她如意,狐尾一卷,正卷到扶风未收起的紫檀扇子上,然后一簇狐火给烧了。扶风大惊:“你。。你怎么还没有死?”
“呵呵呵,就凭你?八十一道灭神雷都没把本王杀死,就凭你一点子中看不中用的浮蝶毒就想要我的命?太天真了些!”九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幻回人形,身后的九尾却没有收起来。黑色的衣服果然好,这不沾上了毒又沾上了泥土,也没有显的多狼狈。
没有了扇子,扶风使不出妖术来,急急往后退,九玉一只狐尾窜过去缠住了她的腰:“小美人,本王我也风流倜傥的紧,你何苦找那书生,许了我一生休,也无不可啊。”九玉用尾巴尖撩骚着扶风的下巴,哼死书生,我在这儿给你卖命,你倒和那兔子玩的乐不思蜀了,现在还不回来。你以为只有你有人陪,我九玉也照样有,反正都要死了,我也尝尝女人的温玉软香是个什么滋味。
扶风却惊恐的摇头,挣扎个不休:“放开我,我不想死,你放了我吧。我这里有浮蝶毒的解药,你放了我我就给你。”
九玉自然是不想死的,听扶风如此说,便信以为真,于是狐尾松开,扶风果真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瓶东西来,九玉刚甩了尾巴想接,扶风却远远的给扔到了桂花树上,趁着九玉去摘瓶子的功夫,独个转身跑了,九玉也没有追,心中叹息,我本就没想为难你的,浮蝶一族能修成妖的,少之又少,杀了就没了。
待摘下瓶子打开一看,空的,九玉一只手按住脖子后面的伤口,将瓶子扔了,靠在桂花树下,嗅着桂花的香味,慢慢调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追苏锦了。
“小白,你竟然骗我,哪有什么樱桃啊,害我白跑一趟!”
苏锦幽怨的声音传了过来。
九玉猛的睁开眼,挪到树的另一侧,挣扎着往大都城内走去,不能让那书生看见,瞧见了怎么解释,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回去?我来看看你和那死兔子玩的有多开心?算了,还是躲开吧。
身后一人一兔的对话还在不断传来:“我说的是红彤彤的果子,没有说是樱桃啊!”小白无辜的道。
“红彤彤的果子。。。”苏锦无奈的看着怀里的一兜山里红,这种东西他都嫌酸,九玉肯定不爱吃。还想着讨好讨好他来着,拿这个回去,怕是他会更生气吧,虽然不知道那只狐狸常常在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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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我给你做了饭,还煮了饴糖山楂,你起来吃些吧,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么歪着睡着了,半夜又会闹饿得慌了,若是吃不下,你先吃点儿山楂,这个生津开胃的,我放了好多糖,一点儿都不酸的,你尝尝?九玉?”苏锦带着讨好的语气俯身对床上的九玉道。
可床上的人儿歪着身子面向里,一声不吭,也不盖被子。苏锦又凑近了些,九玉想是真的气着了,我该早点回来的。
“九玉,你这样会着凉的,先吃东西好不好?”苏锦像哄小孩子一样,一边温和的说着一边伸手想要把九玉抱起来。
“别碰我!”九玉忽然坐起来,把苏锦吓了一跳,九玉往床里靠了靠,一根手指头也不让苏锦碰。
苏锦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九玉何曾这样冷言冷语,就是平日里奚落人,也是带着笑的,怎么变成人形后,两人感觉却越来越远了。
“九玉,你饿不饿?”苏锦试探着伸手,想把缩到床角的九玉拉过来。
九玉忽然抬起头,冷冷的看向苏锦,苏锦被他冰冷的眼神冻的一哆嗦,手僵在了半空,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九玉,九玉的眼睛是黑色的软玉葡萄,惹人怜爱,哪会像利剑一般,扎的人心疼。
“九玉,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以后不会不打招呼就乱跑了,也不会这么晚不回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别闹了,先吃东西,吃饱了怎么教训我都成,好不好?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心慌。”苏锦低声下气的哄着。
“谁担心你,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又与我何干?你就是被妖精吃了,炼了灵丹,也不关我的事。你出去,我要练功了。”九玉将衣摆拢到自己身边,神情冷清的对苏锦道。
苏锦紧紧盯着九玉那张波澜不惊的精致面庞,他想不通,前两天还劝他离开妖界这个是非之地的人,怎么就一转眼变的冷血无情。
“九玉,我真的想不通,你到底怎么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怎么得罪你了么?”苏锦觉得心下委屈,自己都这般伏低做小,你还要我怎样?
“没有,你很好。”九玉看了一眼情绪有些失控的苏锦道。
“那你摆出这副高傲的样子来给谁看?我就知道,自从你化成人形,就觉得我拖累你了是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妖王,我不过是只不成器的黄鼠狼,跟我同进同出的你觉得丢脸了对吧,打从蓬莱岛上你就一直想方设法摆脱我,我还以为,这么晚不回来,你多少回担心我一下,还真是自作多情了!你九尾妖王何等的显贵,怎么会在意一个书生的死活!”苏锦越说越觉得心里窝火,将手中的食盒咣当一声扔到地上,里面的饭食撒了一地,“可笑我还想着怎么讨好你,让你开心,我看,只要我不到你面前来烦你招你,你就很开心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躲的远远的,不来碍你的眼!”苏锦说着,转身就向外走。
叫住我,叫住我!告诉我其实你只是担心我,怕我出什么事,其实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九玉,叫我停下,别让我走。苏锦步子迈的极慢,他不知道出了这个门,自己该往哪儿边拐。可是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身后也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九玉看着苏锦挪的比蜗牛还慢,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叫出声,苏锦,我身上有浮蝶毒,别碰我。苏锦,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可能,护不得你周全了。苏锦,你别怪我,我只是不想让你陪我死,我从没有觉得你拖累我。苏锦。。你抱抱我。。
九玉缩的更紧了些,将头埋到膝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苏锦已经走的不见了踪影,九玉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食盒,饭菜都已经凉了,可菜色丰盛,都是九玉爱吃的东西。还有一罐红艳艳的山楂,应该是煮了很长时间,山楂上都裂开了口子,颜色也有些发黄。坐在床边,身子靠在床柱上,九玉将陶罐抱在怀里,拿调羹舀起一颗山楂,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骗人,还说放了很多糖,明明那么酸!九玉嘴里嚼着山楂,一颗泪珠从眼角划了下来,死书生,你放的糖呢,酸死了!
吃完了一整罐山楂,九玉还是不想吃饭,坐在床头静静的发呆,广寒他们应该明天就到了吧?算时节快到中秋了,就是万妖大会该举行的时候了,是时候该选出新妖王,我也好去找龙皇报仇,何况,我这身子,旧伤未好有染新毒,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还是早点了结的好。前后一切都思虑周详,九玉精神放松了下来,忽然胃里一阵绞痛,他空腹吃了太多的山楂,这东西虽说开胃,空腹吃太多却是受不了的。九玉捧着胸口,疼痛并不是很厉害,却刺激了他的神经,是啊一切都考虑的天衣无缝,可是那个书生呢,他怎么办?
那个人,九玉一想起苏锦,就没奈何的心慌,这是他在世上最深的牵挂了,虽然才认识不过一年的时间,可是,苏锦他。。九玉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这个人,只是觉得离得远了会心里发慌,离的近的又觉得这书生是个浑人。突然想起那蝶妖扶风的话:“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九玉握紧了拳头,自己怎能有这样的想法,简直荒谬,哀怨的弱女子才会如此。
可是,可是,我想他抱抱我,反正我也活不过几年了,就纵容自己一次,又如何呢?九玉这样想着,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床,他先跑到后院,这有一方水池,是从大都城外的山里引下来的泉水,九玉小心的将身上一寸寸清洗干净,保证不会留下一丝浮蝶毒的痕迹,然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兴冲冲的去寻苏锦。
他并不知道苏锦在哪儿,只是凭着直觉乱闯,欲望这种东西,一旦被激发出来,如果得不到满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此刻,九玉渴望温暖。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直觉往往最准确,九玉刚转过两幢阁楼,就看到苏锦背对着他坐在一个花园的亭子里。
“苏锦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小白有萝卜,分给你吃好不好?”一个白衣少年,举着根胡萝卜,在苏锦身边蹦蹦跳跳团团转。苏锦拉过小白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别晃了,我的眼都花了。”
九玉蓦的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个少年扔了萝卜,抱住了苏锦的胳膊,画面刺疼了他的眼。还以为,你没有我,会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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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想要靠近你
“苏锦~”九玉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打抖索,张嘴想唤苏锦一声,却发不出声音,脑海里铺天盖地都是小白那只兔子趴在苏锦身上亲近的样子,渐渐与眼前的景象重叠。没有兔子,那是一个一身雪白衣衫的少年郎,淡眉杏眼,嘴角含着笑,凑到苏锦耳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其实这都不重要,九玉怎么会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那个书生的手,搭在少年的肩上,将上面的两片草叶轻柔的拂开。苏锦,你看,你一个动作,就能让我如此狼狈。
“苏锦哥哥,你今天给了清砚两次血,他嗖的一下就长高了,我都要认不出来了,比我要高一头。”小白抬起手,比划着清砚现在有多高了。
“恩,他以后不需要我再给他血了,修炼上一年半载,他先天不足之症就可痊愈,他倒是有福气,碰上那么好的姑娘肯等他。呵呵,不过倒是便宜了你啊,白白用了我的血,化成人形。”苏锦一边感叹清砚好命,一边用手刮了一下小白的鼻尖,这娃娃真好,长的与九玉三分像,若九玉有小白这副好脾性就好了,想着忍不住在小白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九玉握紧了手掌,一簇黑色的狐火从掌心窜了出来,不安的跳动。半晌,九玉松开咬出血印的嘴唇,脸色苍白如纸,缓缓的转身目光有些呆滞的往前走去,眼角自然上挑的厉害,却看不到那层淡然的笑意。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杀人,杀了那个书生,或者,杀了他自己。
浮蝶毒果然霸道,九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一道道丝线缠绕着,勒的喘不过气来。
“主上!”一声呼唤,让九玉迷离的双眼一凝。
“广寒,你回来啦?”
“主上,你怎么了,脸色如此差,听银勾说你是被龙皇所伤,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广寒想扶住九玉,九玉却摆了摆手,广寒的关切让他心中一暖,这只苍鹰,是他认识最久的还活着的人了:“我没事,婵娟素娥回来没有?”还是不要告诉他们浮蝶毒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回来了,都在翠竹轩,婵娟从西南巫族带回来很多新鲜玩意儿,大家都在那赏玩呢,极乐也来了,捎来了琼玉酒,把银勾乐坏了,正在那央着极乐讨赏呢。咱们也去瞧瞧吧。”广寒说着,呵呵的笑出声来。
九玉点了点头,当前往翠竹轩走去。广寒却停下步子,主上从来都波澜不惊的一个人,今儿为什么情绪波动如此大?他是从后院花园过来的吧,待我看看是哪位尊驾让能让那个冰一样的人乱了心绪。
“这只兔妖长的可真可口啊,怪不得连主上这样的人都动了念头,不过,这只兔子归我了,鹰吃兔子,天经地义。旁边这人是谁,没什么妖力,但是灵力充沛,怎么看不出是个什么妖?”广寒皱皱眉头。
“你~你是谁?”小白从苏锦身上跳起来,兔子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危险在靠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藏青色高大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熹微的晨光里,一双犀利的眼睛黑的发亮,仿佛将人看穿,小白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发问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看到小猎物受惊的样子,广寒心情大好,平日里身边都是些死气沉沉的家伙,自己也得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若是以后有这小家伙做伴儿,日子会不会变的有趣一些。
听到男子戏谑的笑声,小白心肝都哆嗦,那是一只苍鹰啊,近万年的道行,自己刚化成人形啊,人家动动手指头都能把自己摁死几百遍,怎么办怎么办?小白紧张的直摇晃苏锦的胳膊:“苏锦哥哥,救命啊!”
“怎么了?”苏锦刚才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小白对他说了些什么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苦闷怎么才能和九玉说上话,让那人回心转意,和他从以前那般好。
“有人~”小白躲到苏锦身后,一手拉着苏锦的袖子,一手指着广寒道。
苏锦这时也看见了对面的人,没见过,不过应该不是坏人吧,能在九玉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出现的,而且眉目俊朗,带着一股正气。
“在下苏锦,是九玉的朋友,不知兄台~?”苏锦略施一礼,既不会显的无理,也不会丢了份儿去。
“原来是主上的朋友,失礼了。在下广寒,是妖王的属下。天色大亮了,请随我到翠竹轩用早膳吧,妖王已经等在那了。”广寒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头前带路。
苏锦眼睛一亮,九玉也在?我去吃饭他总不能赶我走吧,去看看他也是好的,赶紧颠颠的跟在广寒身后,一会我就吃饭,不乱说话,免得惹他厌烦。
小白苦着小脸:“我能不去吗?我房里还有胡萝卜,我吃那个就好。”不想离那只鹰太近,好可怕。
广寒一把抓住小白的手腕:“兔儿你倒是好养活,几根胡萝卜就满足了,恩?我吩咐厨房给你单做几道菜,都是胡萝卜,去不去?”
小白眨眨红红的小眼睛:“我要胡萝卜炒蛋、胡萝卜虾仁粥、胡萝卜千层软饼……要是都有的话,我就去!”小白咬咬牙,绞尽脑汁的想着关于胡萝卜的美味佳肴,为了胡萝卜,拼了!
“有,有,当然都有!咱们妖界要什么没有。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跟着我哦,要不然,可就没的吃了!”广寒吓唬他道,小白连忙拉着广寒的袖子,生怕胡萝卜长翅膀飞走了。
苏锦苦笑不得的看着小白被广寒忽悠的团团转,九玉要是也有这么好骗,他得省去多少烦恼啊!
过了圆月形的角门,入眼的是一片冰凉的翠色,今天天气有些阴沉,没有阳光,有些雾气氤氲在园子里,朦朦胧胧的,竹林掩映间,一座灰色瓦棱的二层角楼闪了出来,还有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传出来。苏锦抬眼,就看到了九玉,一袭黑衣裹住了身子,衬得脖颈那样白,眼睛盯着竹林深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微风吹起他前额的发丝,缭绕着眼眸,也撩拨着苏锦的心头。
九玉整个人和这园子极相衬,像水墨画一样,那样沉静,屋子里的人在抢着喝极乐带回来的琼玉酒,好像还在划拳,可这些好像与九玉无关,他就在那里站着,仿佛站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苏锦不敢叫他,因为怕他看过来的眼神和这晨雾一样冰凉。
九玉,别躲,让我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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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还是回了头,看见了楼下仰望着他的苏锦,完全是下意识的,那个人一靠近,他就立马察觉。苏锦见九玉看见他,忙挥了挥手,一脸谄笑:“九玉,我来陪你吃饭,你不知道,昨儿只顾了给你做饭,我可是一口水都没喝上。”
“谁要你陪!”九玉别过脸,眼睛瞥到别的地方。
“九玉,好人儿,你瞧我这脸,打蓬莱岛出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都没吃上几顿饱饭,瘦的都皮包骨了,你就当可怜我,让我上去尝尝你们妖界的美味佳肴,回头我养的肥了,放血给你补身子,好不好?”苏锦死皮赖脸的央告。
“呸!谁可怜你,你瘦死了活该,那是你随便给人放血的报应,你要是嫌一个陪着你不够,本王给你抓上成千上百只兔子,你尽可以放干了血,养上一群兔子精,天天陪着你。!”九玉白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苏锦道。
“我只要你陪着我,要兔子做什么,你开门放我进去,好九玉。。”苏锦跟让人欺负了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打着房门。二楼的九玉扶着栏杆探下头来瞅他,苏锦抬头时,他又迅速的缩回了身子,靠在一根红柱子上,闭上眼,听着下面传来时轻时重的敲门声,还有苏锦一声一声“九玉。。九玉”的呼唤,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连日来不安稳的心,也跟着跳的轻快,嘴角牵起一抹笑容,苏锦啊,我。。。
“那门又没有锁,你要进就进啊,谁还拦的住你!”歪着头,九玉斜睨着楼下焦急的团团转却不敢放肆的笨书生道。
“我是怕。。”怕你生气,又不理我。苏锦见九玉应允,急忙忙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蹬蹬蹬直跑到二楼,刚要跑到九玉身边,却见一大屋子人将九玉围在中间,根本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九玉,你尝尝我捎来的酒,跟那浑书生嚼舌个什么劲。”极乐将九玉拉到桌子旁,让他坐到主位上,自己紧挨着他坐下。苏锦连忙扒拉开众人,挤着坐到九玉的另一侧,笑着去拉他的手。
极乐啪一巴掌将苏锦的手拍开:“妖王也是你随便可以碰的吗?一边去!”
苏锦瘪着嘴闷闷不乐的捂着被极乐拍疼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如此泼辣的婆娘,小心嫁不出去!”话音未落,只见银钩举这个杯子摇摇晃晃凑了过来,一双美目中金色的双瞳波光迷离:“好。。好酒,极乐,你再赏我些,让我做什么都行。”
“让你娶她也行?”苏锦一时口快,顺口问道。银钩抬眼看了苏锦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极乐:“求之不得!”
极乐惊的抬头,就看到一双热辣的眼神,忙低了头,将手中的酒递了出去,银钩接过酒壶,仰头就往嘴里倒,极乐急道:“这酒后劲绵长,你可少喝些,小心醉死了。”
苏锦暗笑,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极乐,想不到你这凶婆娘也有害羞的时候,真是难得。银钩,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琼玉酒呢?”苏锦说着也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嗯,有花香的蜜甜,确实是好酒,但还是比不上自己酿的腊梅酒醉人。
银钩拿袖子擦了一下润湿的嘴唇:“因为,极乐只会酿琼玉酒。”说着坐到了极乐身边,捡起筷子给极乐布菜:“多吃些,许久没见,你又瘦了。”刚才还大声说笑的极乐,突然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说了,只闷头吃饭,不劝九玉喝酒,也不奚落苏锦了。
众人一一落座,苏锦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广寒的,可是九玉没说什么,广寒也就没动声色,只是他心里瞬间明白了,跟主上有瓜葛的不是小白,而是这个书生。小白见苏锦坐了,便非要挨着苏锦坐,广寒没办法,小东西还没到手,是要宠着的,想坐哪就坐哪吧,于是自己也跟着坐在小白的身旁。
苏锦扫了一圈,发现除此之外,清砚、清水、清汤也都来了,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子,一直温婉的坐在下首,将饭菜端上来摆放好,并不说话。
“九玉,那两个人是谁啊?”苏锦凑到九玉耳边,小声问道,其实他一点也不好奇那两个女子是谁,只是想借机和九玉说句话。九玉手中筷子一紧,刚夹好的笋片掉到了桌子上,温热的气息从苏锦的嘴里吐出来,熏的耳朵酥麻。
苏锦见九玉不说话,还要再问,桌位的两个女子却说话了。“奴家婵娟。”“奴家素娥。”苏锦吓了一跳,连忙回礼道:“在下苏锦,见过二位姑娘。”然后尴尬的看了一眼九玉,那位爷却优雅的吃着饭菜,看也不看他一眼。
白讨了个没趣,苏锦老老实实的吃饭,不再去招惹九玉了,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吃饭,就很好了,本来,也不敢再奢求什么。
“苏锦哥哥,你吃这个!”小白夹了一筷子烤的金黄的胡萝卜千层饼,放到苏锦碗里,欢快的说道,在他看来,胡萝卜是最好吃的东西了,能让他舍得分享胡萝卜的,一定是最亲密最重要的人。反正广寒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广寒生气了,其实也许小白只是想让苏锦尝尝胡萝卜的新菜色。
同时变了脸色的还有一个人,九玉将筷子放下,冷冷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碗,一声不吭。两个人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吗,可以互相喂食?要知道,以前苏锦可是只喂自己东西吃的,看那兔子精动作那么自然,肯定是这样做很多次了吧,苏锦肯定也喂东西给他吃过,该死!
广寒却憋不住这口气,将饭桌上所有带胡萝卜的菜都拉到自己面前,小白要去夹却夹不到,急的快哭了:“我要吃胡萝卜!”广寒凑到小白耳边:“要吃胡萝卜可以啊,叫声哥哥来听我就给你,我叫广寒,记住了哦!”
小白瞅瞅橙黄诱人的胡萝卜,又看了看广寒,委屈的小模样特别招人疼:“广寒哥哥。。”甜甜的叫声让广寒的身子都酥了,夹起一块胡萝卜喂到小白嘴边:“乖,好吃么。”然后满意的看着小白直点头的样子。
苏锦看着那俩人亲近的样子羡慕极了,夹了九玉喜欢吃的菜放到他碗里,九玉讶异的看过来,苏锦却心虚的低下头扒饭,生怕又会被九玉骂个狗血喷头。九玉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盯了半晌,还是又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还不错,记得我喜欢吃鱼。吃了吃了,苏锦兴奋的眨眼,偷偷瞄着九玉的动作。九玉乖,好吃么?苏锦在心里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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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一顿早饭,吃了许久,九玉吃的很开心,许久没有和苏锦同一个桌子上吃过饭了,这让他很满足,虽然他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旁人在怎么也瞧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吃过早膳,杯盘有小妖撤了下去,换上了清茶,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九玉见众人都在,停了半晌,缓缓说道:“妖王,我不做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九玉挑眉,意料之中的看到大家讶异的眼神。
“什么?”广寒蹭的一下从藤椅上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也顾不得调教小白,手撑在桌子上:“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整个妖界乱成什么样子。”广寒说着撸起袖子,上面深深浅浅的伤痕像纠结的树皮一样,一直延伸到臂膀上,想来身体上的伤痕也少不到哪里去,小白惊的捂起嘴巴:“广寒哥哥,你。。”
广寒一摆手:“我没事,九玉,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银钩、还有素娥她们撑的有多辛苦?原本八个人的,现在只剩下四个,现在你说你不做妖王了,那你告诉我,我们这么多日子以来的坚持,有什么意义,我们死了一半的兄弟姐妹,有什么价值?”他说的有些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昂。九玉安静的听着,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繁复的花纹。
“广寒,我做妖王是为了活命,可是如今,我连性命都不在乎了,还要做这劳什子妖王做什么呢?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拿什么来支撑整个妖界的前途?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已经是个万年的妖了,不再适合这个瞬息万变的妖界,早日选出新的妖王吧,你们可以选择继续辅佐新妖王,也可以选择和我一样隐退,随你们高兴。首先最重要的,是重阳节的万妖大会,从今天数下去,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便在今年的万妖大会上,选出新的妖王吧。广寒,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将请柬送到各地妖族的手中,让他们派出各族最优秀的妖来参加大会。”九玉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广寒的眼里的神情从激愤到了然到失望最后到死心,广寒已经了解到,九玉心意已决,这妖界,果真是要易主了,九玉这样说,意思很明白,你们如此卖命确实辛苦,但是,你们是为了整个妖界,而不是为了我九玉,我并不欠你们什么。
广寒眯了眯眼:“好,选就选,我这就去下请柬,但是,九玉,我们会归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们了,请用这玉玦做信物来调遣。”广寒说着,拿出一块圆月状的玉玦,放到九玉面前,意思也很明白,我们效忠的,始终是你九玉,不管你是不是妖王。九玉感激的看了广寒一眼,缓缓伸手,将玉玦放到了怀里,嘴角苦笑,怕是没有机会用到了,留个念想也是好的,我是去拼命呢,怎么会带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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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听命,三天内将万妖大会重新选妖王的消息传遍整个妖界。婵娟,你负责修书通知各大小妖族全部休战,若发现私下打斗者,取消妖王任选资格。广寒,你率领城内一半兵力,头先前往巫族,控制住局面,今年的万妖大会就在巫族与妖界边境的蛊瘴岭举行。银勾,你率领剩下的兵力前往西方魔族,务必在新任妖王选出之前,与之对峙,不得放过一个魔族之人过来妖界。”九玉见众人沉默不语,算是对他的行为默许了,点点头,一手搭在桌上,食指敲打着桌面,吩咐下去。
“诺!”四人领命,收起刚才嬉笑的模样,时间紧迫,当迅速出发。婵娟和素娥相携下了二楼,去传消息了。
广寒和银勾抬步走到楼梯口,对视了一眼,又都折了回来。广寒来到桌前,二话不说,提起趴在桌上玩手指的小白,一把抗到肩上。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你是坏人!”小白吓的大喊大叫,在广寒背上扑腾个不停:“我~我告诉你,兔子急了可是会蹬鹰的哦,你别把我逼急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闭嘴!你再叫嚷我就吃了你,鹰吃兔子天经地义的对不对?乖乖呆着别动!哎呦,小兔崽子你真踢,把爷踢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搭进去了,别动了!”广寒见小白死命挣扎着不听话,抬手给他屁股上着实拍了一下子,疼的小白一抖索,瘪着嘴委屈的就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哭,广寒看了不忍,随手烦躁的在他屁股上揉了揉,这下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疼,小白一张小脸拧成了包子。却不敢再挣扎了,乖乖的趴在广寒背上,让他背走了。
九玉在后面看着二人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广寒,你带他去是个累赘。”广寒听了,身子一停,转身对九玉道:“主上,你巴不得我把他带的远远的呢,总好过在这位公子身边让你碍眼吧。”九玉一眯眼,不再说话,可不是,他巴不得广寒把那只兔子精带到一边去,省的他天天腻味着苏锦。他问一句,不过是图个安心。
银勾却来到极乐面前,他可没广寒那么大的胆子,好直接将极乐抱走,这么多年了,他知道极乐心里是钦佩着九玉的,正因如此,他才那样努力,想成为妖王一样的王者。他心里还是有些期盼的,每次自己出事,极乐总会赶来,他说喜欢喝琼玉酒,极乐每次来都会带。也许,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牵挂自己的。
“极乐,我要去魔族,你……”银勾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又松开。
“我与你同去。”极乐站起身,看了一眼九玉,又看一眼银勾:“现在非常时期,魔族肯定会蠢蠢欲动,你一个人去,怕是应付不来。”
银勾惊喜的抬头,不知说什么好。极乐冲他一笑:“走吧。”这许多年了,银勾的心思她不是不知,只是总把目光追寻在九玉身上,刻意忽略了而已。不如,就给他个机会,也许世界会不一样。
几个人都走了,翠竹轩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苏锦九玉还有蓬莱岛的三个师兄弟。苏锦瞅着银勾和极乐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想着,不知道重明鸟和极乐鸟会生出什么样子的孩子来,也许会和极乐一样的漂亮,还有着一双金色双瞳的眼睛,啊~~!妖孽啊!
清砚几个默不作声的看着九玉处理妖界的事务,此刻见都处理完毕,也不便在此久留,而且,他现在迫不及待要回去见清荷。
“妖王,吾等在此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清砚站起身,拱手对九玉道。
“你是谁?”九玉抬眼,皱眉问道。
“他是清砚啊。”苏锦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颗葡萄把玩。
“哦,长这么大了。”九玉不在意道,瞥了一眼苏锦手腕上的伤痕。
清砚气的咬牙,半天憋出一句:“告辞!”拂袖子转身走了出去。妖王这人,实在是太不招人待见了。
“咱们也走吧。”清水拽了拽趴在桌子上装睡着的清汤。
“啊~啊出什么事了么?”清汤从桌子上猛的抬起身,摇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唉?人呢,都去哪儿了?”
“好啦,师兄,我们该走了,清砚师兄已经回蓬莱岛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清水无奈的看着自己神经大条的师兄,自己瞎了眼么,怎么会跟了这么个人,鲁莽没用还小孩子脾气。
清汤一听,重新又趴到了桌子上:“不要,我不走,回去以后要和你亲近亲近都不能了,我这次好不容易才上手的!”清水窘迫的满脸通红,赶紧捂住清汤的嘴,不让他胡说。只得对九玉道:“妖王,我这师兄生性顽劣,现下还不想回去,你看,能不能多在妖界逗留些时日,我们不会白住的,会按时付银子。”其实清水也是不想回去的,跟清汤在外面这些日子,别提多自在快活,就算师傅他们责罚下来,我也认了,自己一个人担着,不让这傻子受苦便是。
九玉不甚在意,随口答道:“你们爱住多久都随意,只是不要伤害我妖界之人。”
“嗯嗯,你放心,我们定然不会伤害任何一只小妖的!”清汤从椅子上跳起来,眉开眼笑的拍着胸脯保证:“清水,走,听说蓝田山下又出了新的玉脉,咱们去瞧瞧,我做些个好玩意儿送给你。”
清水听了心头一跳,昨儿清汤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玉势来,折腾的他要死要活,这会子又耍什么花招,待要不去,还不知道他说出什么浑话来,还是先将他哄出去的好,于是随口答应着,跟着清汤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锦和九玉两个人,九玉突然觉得屋里有些闷热,比刚才那么多人在时还要狭窄拥挤,端起茶杯,假装低头喝茶。
苏锦看着九玉的样子,笑的比蜜还甜。“你笑什么?”九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对吗,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九玉,你真好看。”苏锦眼睛里闪着微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又胡说,没个正经,读了那么多书都用到这邪门歪道上。”九玉脸颊微热,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出尘风骨,多少人为他所惑,可是,被苏锦称赞,竟然如此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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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做什么?”九玉有些慌张。
苏锦说完那句话,紧紧的盯着九玉的脸,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到桌子上,倾身凑到九玉身前,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苏锦甚至能看到九玉瞳孔中的自己。九玉被瞧的不自在,苏锦的目光太热切,几乎要烫到他了,九玉眨了两下眼,身子往后退缩,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不要再靠近了,九玉被苏锦身上散发出的热量晕红了脸,明明都已经初秋了,怎么还如此热。
苏锦却不放过九玉,九玉退一寸,他就往前凑一寸,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有些想法在心里蠢蠢欲动。苏锦的眼睛定在九玉的唇上,刚喝过茶,还有着水润的光泽,有些茶香随着九玉的呼吸绕到苏锦的鼻端,苏锦忍不住想多闻一些,越凑越近,脸都快贴到一起。
九玉愣愣的看着苏锦压了下来,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心跳的不受控制,仿佛停滞不动,又仿佛一瞬间就要跳出胸膛。不要,不要再靠近,苏锦你别这样,会让我~舍不得死。
在苏锦吻上九玉的一瞬间,九玉突然别开了脸,苏锦的唇擦过九玉的脸颊,引起一片火辣。苏锦垂下眼睛,看到九玉白皙的脖颈,微微鼓动的脉搏,带着苏锦的心跳舞。他的呼吸吹到九玉的肩窝里去,九玉的肩头微微发抖,有些凉意也有些酥麻,他抬手轻轻的抱住了九玉,九玉身子一僵,动了动胳膊,却没有推开他。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的拥抱在一起。
“九玉~九玉~”苏锦喃喃细语。
许久后,苏锦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里,他不敢再抱下去,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许会抱着九玉滚到地上去。就在刚才,他真的想亲下去的,如果九玉不躲开。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吹乱了九玉额前的头发,九玉伸手捋了捋,脸,好烫。苏锦突然松开他,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许的失落。
“九玉,为什么万妖大会要到巫族的什么蛊瘴岭举行,听名字应该是个很凶险的地方,就在这大都举行不好吗,可以以逸待劳,况且,大都是妖界的中心,不是吗?”苏锦手脱着下巴问道。
“正是因为大都是整个妖界的根本,我才不能冒险,万一发生动乱,大都被毁,就相当于断了妖界的根基。再者,就目前的情况,对妖界威胁最大的就是东南巫族和西方魔族,妖界兵力有限,万妖大会开在巫族边境,可以暂时压制住他们。等新的妖王选出,这场动乱便可平息。”九玉将目前的情形分析给苏锦听。
“九玉,你想过吗,万一新的妖王不能服众怎么办?到时候恐怕妖界会更加动荡不安。”苏锦问道。
“够了!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妖界,这五百年间妖界没了我不也照样好好的,除了这几个心腹之人,五百年间,谁关心过我的生死,我凭了什么,要将整个妖界背负在我的性命之上!”九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栏杆旁背对着苏锦:“苏锦,你是个读书人,这世上为了生存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你没有过过,所以,你也许觉得我残忍,但是,我从没杀过一个,不想杀我的人。”九玉咬牙道。
“我知道。”苏锦看着九玉落寞的背影,他是不是几千年来都是这样,形单影只,所有的思想里除了生就是死,人生就像是黑白的?他已经,太累了。
静默许久,九玉缓缓道:“我会悄悄的暗中保护他,帮他铲除叛乱之人,直到他能独自撑起妖界,我再离开。”
苏锦听了一愣,随既叹了口气:“九玉啊九玉,你还是放心不下。你哪里是残忍,你是对自己太残忍了。”
下雨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早上的时候天就不怎么明朗,这会子终于还是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九玉伸出细长的手指去接瓦楞上流下来的水滴,忽然觉得背上一暖,被包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苏锦将头靠在九玉肩膀上,手在他腰间游移,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忍不住伸出舌头,在九玉的脖颈上舔了一下。
九玉身子猛的一僵,半边身子都木了,任由苏锦不知餍足的舔了一下又一下,濡湿的皮肤被冷风一吹,冰凉却又燥热。九玉忍不住微微仰头,胸膛起伏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强烈的触感。苏锦从背后拥住他,一条胳膊越过肩膀抚摸他的脸脖子,九玉觉的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冰冷的蛇信子舔在自己身上,让人窒息,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让人不知所措。
苏锦已经不满足于仅亲亲脖子,九玉细腻的肌肤像是在他手下开出花来,舔到嘴里的是甜甜的花蜜,他想要更多,想要九玉整个!
“给我。。给我!”苏锦的声音有些急切,一双手不老实的在九玉身上摸索,嘴唇带着火热的温度细细密密的吻过九玉的脖子、耳垂下巴。。。
九玉从未被人亲过,他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妖王,哪个找死的敢来对他动手动脚,如今被这样亲吻,对方却是个男人,心里羞愤至极,身上的皮肤都变成绯红色,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推开苏锦质问他为何如此吗?他肯定会说:“九玉,你真美,像极了我梦中的美人!”够了,他不要这样,不要做别人的替身。
一念至此,九玉便要推开苏锦,还没等他用力,忽然肩膀被人板过,被靠着栏杆,还没等缓过神,苏锦就压了下来,胳膊箍住他的腰,将他的身子压到栏杆上,张嘴就吻住了他的唇,九玉脑中轰的一声变的一片空白,连苏锦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深深的探到里面去都没回过神。来不及喘口气,苏锦已经搜刮了他的整个口腔,一点都不温柔的啃噬着他的双唇,粉色的薄唇被吮吸的红肿,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了。
九玉的后背被栏杆硌的生疼,却被苏锦吻的双腿打颤,身子发软。若不是苏锦搂着他的腰,他早就跌坐到地上去了。苏锦见九玉憋的脸颊通红了才放开他的唇,转而去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尖、脖颈,眼神越来越炽热:“九玉,我要你!”
说着一只手探到九玉的腰间,随手一扯,黑色的带子散了开来,掀开胸前的衣襟,苏锦目眩神迷,低头就亲了上去。
“啊!”九玉一声惊呼清醒了许多,低头在看时,苏锦正埋头在他胸前叼咬舔舐那可怜的小桑葚,另一颗还在苏锦的指间楚楚可怜的挺立着。一股股的酥麻传遍全身,九玉难耐的喊出声来,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清水的房间里传出的,就是这种低哑如哭泣般的声音,原来,他们那个时候,是在做这种事情吗?
不,不要在继续了,好难受!九玉一把推开苏锦,掩了衣服的前襟,匆匆忙忙的跑下楼去,背影有些狼狈。
苏锦被推到地上,这才猛然回神,天!我是鬼迷心窍了么,竟然,竟然真的对九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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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皇殿下!”一名青衣属下急匆匆跑入天殿。
“嘘~殿下正在休息,你小声些,最近龙皇总是浅眠多梦,昨夜里又一夜没睡,现下吃了安神茶,好容易睡着了。”一名女子从里间挑起珠帘走了出来,橙色的裙裳层层叠叠,像朵盛开的鲜花,正是龙皇的宠姬牡丹。
“我又要事向龙皇禀告,请牡丹姑娘代为传达。”来人是龙皇的近卫,知道龙皇虽宠爱牡丹,却并未纳她为妃,于是只以姑娘相称。
“说吧,什么事?”牡丹手里拿着朵花,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扔到地上,整个大厅的地面上都是散落的花瓣,厚厚的一层,龙皇偏爱牡丹人人皆知,整个天殿都栽满了牡丹花,只是不知道,他偏爱的是花还是人。
“牡丹姑娘,此事至关重要,还是请姑娘将龙皇唤醒,我当面禀告的好,若是龙皇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便是。”来人拱手道。
“哼!青歌,我跟了龙皇多少年,他的什么事我不知道,他是让你去查探九尾妖王的下落,是也不是?”看着青歌吃惊的样子,牡丹抿嘴一笑,接着道:“我知道,他没有娶我给我个名分,所以你们皆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没关系,终有一天他会娶我的,反正那只狐狸已经死了。”
“姑娘……”青歌想说,那个人没死啊,八十一道灭神雷都没把他劈死啊,若是龙皇知道了……
“青歌,进来,有什么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问话。
二人对视一眼,青歌当前走到了里间,牡丹随后跟了进去。
“启禀龙皇,最近妖界传来消息,说是今年妖界的万妖大会开在巫族边境的蛊瘴岭。”青歌单膝跪地,向龙皇禀告,刚才牡丹说正在睡觉的男人,此刻正背手立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雾缭绕。
“妖界如今内忧外患,有此举措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妖界那几个顶梁柱,这一次还顶不顶的住,还能有什么理由解释妖王的失踪呢,呵呵呵。”龙皇冷笑起来,却笑的有些凄凉。
“只是~只是有些地方不对劲儿……”青歌迟疑道。
“哪里不对劲?”龙皇回过身问道。
青歌抬头看了龙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这眼前的地面:“妖界现有的四位当家前天夜里全都回了大都,这在几百年来是不曾有过的情形,然后第二天就传出要重新选举妖王的消息,恐怕……”
龙皇眼神一凛:“你是说~他们回去见了什么人么?”
“大都防范严密,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属下怀疑…怀疑他们见了妖王。”青歌迟疑了一下道。
“什么?怎么可能?”牡丹惊呼出声。
龙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呵呵,九玉,他是妖王啊,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竟然没死,真是太好了,若你真的就这么简单的死了,未免太无趣。没死的话,咱们就好好玩一场吧,呵呵,没死,真是太好了。龙皇呼吸有些急促,心里生出嗜血的渴望,听到九玉竟然还活着,想到还能见到他,龙皇才感觉人生有些真实。
这里,虽然叫做天殿,却并不是真的在天上,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而天殿就设在这不周山上。此山位于妖界的西北一隅,山上常年云雾缭绕,长满奇珍异草,是个灵力充沛的所在。是九玉送给龙皇的称王贺礼,后来龙皇在山上造了天殿,种满了牡丹,九玉就不怎么来了。
“青歌,你亲自去大都,一定要探明,妖王九玉是否活着。牡丹,你去准备一下,随我去巫族蛊瘴岭,咱们也去凑凑这万妖大会的热闹。”龙皇的语气有些快,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禀龙皇,外面有人求见。”又一名近侍在外厅道。
“不见,当我天殿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来去自如的么。”龙皇不耐烦道,现在他只想快点出发,去见一见那个原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其他的,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近侍拿不定主意,犹豫道:“这。。来人说他是蓬莱岛的人,有要事求见龙皇。”
“蓬莱岛?那里不是捉妖人的所在么,找到妖界来商量要事,是不是来错地方了。”龙皇一挥手,“让他进来!牡丹、青歌,你们先退下。”
“是!”几人应了诺,都退了出去。
不久,从外面走进一个年轻的男子,身着蓬莱殿的服饰,端的是风流倜傥英俊非凡,只是,一双手拢在袖子里,显得有些瑟缩。龙皇端坐在梨花木的雕花椅上,眯起眼睛打量来人。
“在下蓬莱殿捉妖人清风,见过龙皇。”来人口中客气的说道,身子却动也不动,一点也没有行礼的意思。
龙皇咦了一声:“清风?不知道你一个捉妖人,来和我这个妖怪商量什么大事呢?”
清风一笑:“请龙皇帮我杀一个人。”只要杀了苏锦,自己喝了他的血,就不愁不能恢复功力了,甚至自己可以天下无敌。
“哦?杀谁?”龙皇往前凑了凑身子,捉妖人都杀不掉的人,还真是少见呢。
“一个书生。”清风道。
“书生?哈哈哈哈。。。”龙皇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你们捉妖人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个书生都杀不掉?”
“不,杀书生容易,只是,他身边有一个人,不好对付。”清风回道。
“谁?”“九尾妖王—九玉!”
“什么?你是说,他还活着?”龙皇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清风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道。
清风并不胆怯,直直的盯回去:“谁说过,他死了呢?”
龙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不让清风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蓬莱殿的机关图。有了他,你便可以直取捉妖人老巢,端了他的底。”清风放出太过诱人的筹码。
“你背叛师门?为了一个书生?”龙皇怀疑道。
“有何不可?我这么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骗你吗,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清风保证道,并且将机关图拿了出来,师傅,别怪我无情,是你们不义在先,为了清砚,你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那么,你们就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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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你开门呀,你又恼我了么?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好九玉。”苏锦靠在九玉门外,打叠起千万的温言软语,好言哄着,可一整天了,九玉就是不开门,苏锦像被晒蔫的黄花菜一般,懊恼的守在九玉屋外头。
心口还兀自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九玉的唇味道太过美好,像朵蔷薇花一样,香甜的气息熏的人陶醉其中欲罢不能,苏锦抚着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跳的安稳一些,却是徒劳无功。九玉的模样一直在眼前晃过,粉色的唇,葡萄般湿润的眼,洁白细腻的脖颈,还有。。还有他的胸前,苏锦闷哼一声,九玉的一切,就像蛊毒一样,让他痴迷。难耐的忍住下腹的燥热,算了,还是先将他哄的回心转意吧,若真的惹恼了,九玉这辈子都不理我,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九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是个出尘之人,我不该轻薄与你,你若是生气,或者打我骂我,活着罚我在你床前跪一晚上都行,只要你高兴,都依你好不好?我会情不自禁只是因为。。因为你。。!”
“闭嘴!别在这烦我!滚!”里面传来九玉冰冷的声音,这是九玉一天来仅说的一句话,却是如此冷漠。
“九玉。。。”门外传来苏锦近乎哀求的声音,可是九玉没有理会。他抱膝坐在床头,怀里抱着苏锦画着美人的扇子,两只脚光着没有穿鞋,白皙的脚面露出来,没有一点瑕疵。九玉伸手将头上的缎带扯了下来,一头黑瀑般的发丝泻下,他转头望着床对面的铜镜,映出一张祸水般的容颜,九玉的眼睛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可怜而又警惕。九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软软的,还残存着苏锦的温度,还有胸前,那可怕的折磨人的酥麻还没有过去。
苏锦啊苏锦,求你别再说了,你要解释什么,是要告诉我,你亲了我只是因为我长的美么,还是说因为我这张脸—像你梦中的美人?所以你别说了,你还要我怎样的难堪呢?你看,我是个男子,被你轻薄了,竟然会脸红心跳,竟然。。。喜欢你亲我,苏锦啊,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九玉抱紧自己的双肩,将头埋在膝盖上缩成一团。
“冰焰、火焰,我进不去,你们帮我进去瞅瞅,看看九玉怎么样了,好不好?”苏锦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小人。
“谁啊?”火焰不耐烦的大叫一声,他和冰焰最近过的太舒坦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养的小身子圆滚滚的,早上的时候水晶糕吃多了,这会儿正睡觉消化食呢,被苏锦摇醒了,十分不满。
“哥哥,是主人叫我们呢!”冰焰的小脸也红扑扑的,肯定是早上的时候偷喝了琼玉酒。
“不要叫我哥哥,要叫我火焰,你以后要嫁给我的,不能叫我哥哥,听见没?”火焰牵着冰焰的小手哄骗道。
“知道了,火焰!”冰焰有些羞怯的低下头
“冰焰!火焰!”看着两个小人打情骂俏,自己却只能独立西风中,苏锦有些火大。
“有!”俩小人立马站的溜直:“主人有何吩咐?”
“去帮我悄悄九玉,看看他做什么了?回来告诉我,快去。”苏锦嘘了一声,小声嘱咐道。
“那只狐狸啊,他不就在这里边了,你自己进去看不就得了,干嘛非叫我们去啊?”火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
苏锦听了挤眉弄眼纠结了半天:“我。。我惹他生气了,你们帮我去瞅瞅,一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真的?我要吃秋刀鱼!”冰焰高兴的跳起来。
苏锦无奈的点点头答应:“你就是吃山珍海味我也给你弄来!”
“难得冰焰高兴,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火焰挥了挥手:“冰儿你在这儿等着,那只狐狸太狡猾,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在这儿等我。”说完一个人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
不消一刻,火焰就跑了出来:“我说,你怎么惹着那狐狸了?”
“他怎么样了?”苏锦连忙将火焰托到手心问道。
“他是妖王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苏锦,你怎么惹他了?”火焰挠着头碎碎念。
苏锦急的额头直冒汗:“你倒是说啊,他怎么了?”
“他哭了!!”火焰大叫道,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锦一惊:“九玉!开门!你要是气不过,就宰了我吧,你别哭啊!”苏锦惊慌失措道。
“苏锦,你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九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冰冷,却让苏锦更加胆寒,九玉怕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中偶尔飞过几只归巢的鸟雀,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妖怪之类的,苏锦抬头仰望的天空:苏锦,若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会不会对九玉那样?会!!那样强烈的想法立马就涌了上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是啊,还是会那样的,而且,还不够,还想要更多!要不然,自己何必如此在意九玉的想法,生怕他从此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只不过是想更亲近些罢了,所以才会如此在乎。
“九玉。。。”苏锦缓缓叫了一声。
门呼啦一下打开,九玉有些窘迫的赤脚站在门口:“你。。你怎么还没走!”说着就想把门再关上。
苏锦眼疾手快,立马迈了一只脚进去,阻止九玉关门,急道:“九玉,你听我说,就算是再回到早上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那样做的,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想改,我还想继续错下去!九玉,我想明白了,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算白活了,我想以后都和你在一块,一处吃饭,一处睡觉。。。”
“无耻!”九玉挥手将门板砸到苏锦身上,脸气的通红。
“只是,九玉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的,你就当我是朋友,让我陪在你身边,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苏锦忍住疼,温言道。
九玉眨了眨眼,瞥见苏锦的嘴唇,又回想起早上的一幕,不自在的看向别处:“只和从前一样,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锦见九玉答应了,高兴的就想抱住他,但动了动手还是忍住了。
“呸,你还敢自称君子!你就是个浑人!”九玉啐了苏锦一口,转身进了屋里。
“是是是,我是浑人!九玉才是真君子!”苏锦连忙颠颠的跟进去,陪着笑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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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你先把鞋穿上,收拾东西做什么?”苏锦看着九玉光脚踩在青色的石板上,怕他着凉,却见九玉拿出苏锦的包裹,将苏锦的几件衣服放进去,又给他塞了一些银票,从床头拿起那把画了美人的扇子,犹豫着要不要放进去,想了一下还是放到了自己怀里贴身放好。
“我不走!说好了和以前一样的,九玉你骗人!”苏锦急的大叫,敢情让我进屋是诓我呢,是要我把自个的东西打包袱走人么,九玉你可真好,还帮我收拾东西。
九玉奇怪的看了苏锦一眼:“谁说要你走了?”说着将自己的两套衣衫也放了进去,打包好扔给苏锦:“背着!”
苏锦愣愣的被包袱砸到脸上:“去哪儿啊?”九玉将自己的衣服也放进去,苏锦才真的放下心来,恩,不管去哪儿,是要一起去的。
“蛊瘴岭。”九玉说着就往门外走,在屋里躲了一天,得赶紧去巫族那里,暗中主持大局,只凭广寒一个人的话,怕是有些吃力的,婵娟素娥还要在各地盯着,防止有叛乱的妖兵大乱万妖大会的计划,也分不开身,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苏锦赶紧拉住他:“你做什么这么着急,过来坐下,先穿上鞋子,这样跑出去不被人笑话才怪。”苏锦说着将九玉按在床头坐下,拿棉布握住他的脚擦干净,又给他穿上鞋,九玉下意识的缩了缩。
“为什么笑话我?”九玉歪着头问道,他刚化成人形那会儿,连衣服都不穿的,后来被追杀逃到人界去,正值寒冬,九玉缩在角落里看着街上的行人瑟缩着匆匆而过,有个卖豆腐的老伯,见他可怜见的,便扔了套破了的衣服给他,问他什么也不会说,只会小兽似的呜咽,老伯叹了口气说这么清灵个人竟是傻子,真是可惜了。九玉翻腾了好久才将那件破旧的衣服套在身上,欣喜的去湖边,砸出个冰窟窿来看自己的样子,嘿嘿的傻笑。
后来他知道,人是要穿衣服遮羞的,他为了在人群里不引起注意,日常便也穿起衣服来。可他不喜欢穿鞋,双脚不踩在地上,他觉得很别扭,因为常常会被狐族的那些人追的很近了,他都察觉不到。于是几千年下来,九玉大多数时间都是光着脚的,至于后来,没人在能伤他,他却懒得再穿那劳什子了。
“因为啊,脚是只可以给亲密的人看的。你看那街上的女子,裙摆都要挡住脚面的,即使穿了鞋,也不可以随便露出来。莲步轻移兮,踏云流香。。”苏锦将手搭在九玉膝上,抬起头来笑道。
九玉却被他说的红了脸,从床上站起来:“我又不是女子,你拿我浑比什么?”
“我说着玩呢。咱们走吧,现在天色刚擦黑,咱们出了大都,往前边的城镇歇脚吧,也好吃点东西。”苏锦说着便去牵九玉的手。九玉一闪身躲开:“你别乱碰我,只说和从前一样,从前你可没这样过。”
苏锦尴尬的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以前?以前我每天都抱着你的!可惜他不敢说出来和九玉理论。
二人刚走出房门,忽然院子里想起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声:“师傅啊,你怎么死的这样惨啊!你可让徒儿怎么活啊!师娘。。呜呜。。。”听声音却是清汤的。
二人连忙过去,见清汤正抱住院子里的梧桐树哭的天昏地暗,清水也掉了眼泪,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苏锦连忙问道:“清汤师兄,怎么回事?”
清汤抹了一把鼻涕:“我就说清风那小兔崽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清砚今儿回蓬莱殿,发现清风竟然勾结龙皇,将蓬莱岛给灭门了,他只来得及救出清荷,却被龙皇苦苦追杀。”
清汤兀自叫骂哭喊个不停,一个健硕大汉哭的如此惊天动地实在是怪异的紧,苏锦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他,清汤却抱着大树不撒手,苏锦又讪讪的把手放下。看看旁边,除了清水,还多了两个人,正是清晨离开的清砚,他怀里抱着的是昏迷不醒的清荷,清砚身上多处受伤,神情有些狼狈。九玉瞅着清砚眯了眯眼,看来苏锦的血效果确实好的很,清砚定然是功力大增才能一天之内在大都和蓬莱殿之间打个来回,而且还能从古岳手底下救出人来。
“清砚师兄,师傅师娘他们?”苏锦转身问清砚,好歹师徒一场,师娘紫藤萝对他也很好,苏锦很念她的情。
“都没了,我赶回去的时候,整个蓬莱殿都塌了一半,四处一片废墟,人都死的死散的散,岛上已经不见活人,我是在附近的一个礁石洞里发现清荷的,那个地方只有我俩知道,当时她已经昏迷了。我在出海的港口遇到清风,还有一个白衣男子,清风叫他龙皇,我却并不认识,若那人是妖,也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斗了几个回合,我不是对手便逃了出来。如今。。无家可归了。清荷伤成这样,我想。。。”清砚说着为难的看了苏锦一眼,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再要苏锦血的请求。
苏锦见他支支吾吾的,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便要撩起袖子放血,却被九玉一把拉住。只见九玉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拇指肚大小,闪着柔和的光泽。九玉将珠子抛给清砚:“这是寒冰魄,专门克制龙皇造成的伤,你拿去用吧。他就那点子血,禁不起你们一个个的都惦记着。大都空房间有的是,你们自己找来住下,不用拘束。”说完冷淡的转身,也不听清砚连声的道谢。
。。。。。。
“滚吧,以后这蓬莱岛就是我们的地盘了,你小子赶紧从老娘面前消失,念在你给龙皇殿下提供了消息的份上,就饶了你这条狗命,赶紧滚,若是不然,小心小命不保!”牡丹一边侍弄着刚命人种好的牡丹花,一边冲清风呵斥道。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和本公子这样说话,若不是我,你们怎么可能破的了太极八卦阵?龙皇呢,我要见他,他答应帮我除掉一个人的。”清风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嚷道。
“啊呦呦,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死奴家了!”牡丹抚了抚心口,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龙皇哪里是你个捉妖人想见就见的,再者说你这手都废了,充其量也就是个废人,我不杀你就是可怜你了,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你们言而无信!给我从蓬莱岛滚出去,这里是我家!”清风怒不可遏,怒吼道。
“呵呵呵,你自己看看死的都是什么人,是你的兄弟姐妹,师父师娘啊,他们可都是因你而死的,跟你这种小人还要将什么道义吗,真是笑死人了。你说什么,这是你家?呵呵呵,你晚上在这岛上睡着了不会做噩梦么?”牡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嘻嘻的凑到清风面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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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妖界的夜晚
“恩,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大都城外有结界,一般人进不来的。九玉设的结界很厉害的。”苏锦对清砚他们说道。
刚才九玉升到半空,用了很复杂的符咒,又凌空奔走,姿势大开大合,如打太极一般,说不出的洒脱飘逸。随着九玉的动作,大都城的天空结了一层蜜色的大幕,将整个城池围在里面。苏锦认识这东西,就是在卧山城外的那种结界。
九玉从好处落下,在梧桐树枝丫上轻轻一点,落到地上。苏锦连忙跑到他身边:“九玉~”
“咱们走吧,耽搁了这么久,怕是赶不上万妖大会了。”九玉说道。苏锦听出他有些焦急,便点点头,辞别了几个师兄,跟着九玉出了大都城。
妖界是个繁杂的地方,这里没有多少人家,妖和鬼混杂在一起,其实在人们心目中,妖和鬼是一类东西,活着是妖,死了就变成鬼了。而一般人,死了就会灰飞烟灭,不会化鬼的。妖界有很多鬼市,夜晚的时候,鬼市里会亮起很多猩红色的灯笼,招引着附近的妖精,人来人往,莺歌燕舞,比白日里不知热闹多少倍。
因此,九玉选择晚上赶路,几千年他都是这样的,只是跟了苏锦一年,他才知道,人晚上是要睡觉的。若平日里,他就不勉强苏锦了,只是这次,时间太紧迫,离了万妖大会只有二十多日了,本就没想带苏锦去,但要把他就在大都城的话,苏锦定然是不依的。
妖界的路也是奇怪的,明明白日里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到了晚上便崎岖蜿蜒,荆棘丛生,只有一条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到哪里去,传说,你若不识得妖界的路,最好不要乱闯,因为你沿着一条小路走下去,也许会走到黄泉路上去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会走到黄泉路上苏锦不知道,但是,夜晚的路确实会通向一些白日去不了的地方,九玉说,看到路两旁开着白色蔷薇花的路不要走,那是给死了的妖走的。妖界的夜晚是一片焦灼的黑,有些地方会透出火一样的红色,据说那是集镇,有些地方走着走着就会出现一片断崖,深不见底。
九玉还说,妖界有一个很奇妙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乐山乐水”,在那里时间是永恒的,无论你在里面呆多久,出来后发现也只不过是瞬间。苏锦听着心动不已,央求九玉带他去看看,九玉却说那种地方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在妖界近万年,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苏锦小心翼翼的跟在九玉后面,走了很久,四周都不见有什么变化,天空还是黑色的底子卷着一片片的火烧云,苏锦觉得自己像被扣在了口烧红了的铁锅里。
“九玉,巫族有多远啊,咱们这么慢,猴年马月才能到蛊瘴岭啊?”苏锦抱着自己的双臂,摩挲了两下,四周传来夜枭鸣叫的声音,黑夜里传出去很远,听的人心里不舒服。
“三天,就可以到,夜晚的路和白日里是不一样的,夜晚走一夜,等到天明你就会发现,其实已经走到了千里之外。”九玉回头看了苏锦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是,广寒他们只用了一天就回来了啊,你刚出城时那么着急,用飞的是不是更快些?这吗慢吞吞的走,会不会耽误了?”苏锦跟在九玉身后碎碎念。
前边的九玉突然停下脚步,苏锦一下没收住,嘭的一声,鼻尖正撞到九玉的后脑勺上:“疼疼疼!怎么突然不走了?”
九玉拧眉无奈的看了苏锦一眼,不是不想用飞的,只是,带着苏锦,九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飞。背着他在背上?一想到那死书生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九玉就一阵恶寒,那家伙还会勾着自己的脖子,头会放在自己肩膀上,与我耳鬓厮磨。。。呸!耳鬓厮磨,我跟他?我怎么会想起这么个词来!或者就是变成狐狸,驮着苏锦,这个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半年前自己还驮着他满天飞来着,可是现如今。。。苏锦一靠近自己,九玉就会想到他早上亲吻自己时的情景,更别提让他骑在自己身上,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虽然对苏锦来说只是骑只狐狸没什么大不了,可对我来说。。却像是被他压在身下,无论是人形还是狐狸,感觉都是一样的啊!
“哎,九玉,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苏锦见九玉神色怪异的盯着他,脸红的不正常,不由得担心道,说着还伸出手去,想探探他的额头。
九玉一惊,下意识的一把拍开苏锦的手:“我没事,走这么慢还不是因为你,有啰嗦的功夫,不如快些赶路,少来嚼舌些没用的。”
“九玉。。。你脾气越来越差了!”苏锦碰了一鼻子灰,蹭了下自己的眼角道。
九玉对妖界的路很熟悉,有些地方本来是没有路的,可九玉一踏上去就蜿蜒出一条小路来,而有些地方,明明路很平坦,还闪着柔和的光泽,甚至沿着路两旁还挂着两串灯笼,飘在半空中,像两条蛇。九玉却绕过去不走。据说,那样的道路,是给迷失方向的妖指路的,沿着它可以回家,但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就不要走这样的路了,因为无论你在何方,踏上这条路,尽头的地方只会是你的家乡。因此,妖界的这种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梓桑”。
“九玉,你怎么知道哪里的路可以走,你又怎么知道咱们是在向着巫族的方向前进呢,万一走错了可怎么办?”苏锦没话找话说,还总是问好多问题,因为这样九玉得回答他,可以多说几句话。一路上,九玉总是沉默,四周有静的那样蹊跷,苏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九玉抬手指向天边:“你看,那是月亮。”
苏锦顺着九玉的手看过去,果然,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砖红的颜色,还有些黑色的斑点,比平常要大上许多。
“出发前,在心中默念要去的地方,然后对着天空的月亮结印,它就可以带着你去你想去之处。”九玉眼睛看着明月,月亮映到了他的眼睛里,很漂亮。
“我欲寄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苏锦随口吟道,与九玉并排站在一起,转过头看他清俊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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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冤家路窄
月亮挂在半空,苏锦和九玉并排走着,身后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啊~!”一直不紧不慢走着的九玉,忽然惊呼一声跌在地上。苏锦只来得及拉住他一只胳膊。
“九玉,你怎么了?”苏锦连忙蹲下身,扶住九玉的肩膀,用手抚起九玉的脸,苏锦觉的手下湿腻腻的,九玉脸上全是冷汗,立马慌了神。
“苏锦,别急,我只是早上设结界,又施了‘月引术’,妖力消耗太大,身体一直吃不消罢了,休息片刻就没事了……”话没说完,九玉眼前一片恍惚,一头栽到了苏锦怀里,晕了过去。
苏锦被九玉扑了个满怀,被撞的仰倒在地上,胸前温暖的触感让人心悸,可惜他没有功夫心猿意马。苏锦赶紧挣扎着坐起身,将九玉扶好,怀中的人气息紊乱,紧皱着眉头,一定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苏锦看着九玉难受的样子,心疼的刀割一般,急的掌心直冒汗。
九玉说他只是妖力透支,可妖力透支的话只是会疲惫吧,怎么感觉九玉像是哪里很疼的样子。“九玉,你醒醒呀,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呀,你可别丢下我,九玉~九玉!”任凭苏锦连声的呼唤,九玉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九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让你欺负我,好不好?你想怎样都依着你,我都听你的话,好不好?你别这么调皮,你以前也这样,总是吓唬我,我可不会上当的。九玉,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是要欺负你了啊,我会亲你的,不会停下来的,你怕不怕?你要是怕就赶紧醒吧!”苏锦把腿放平,让九玉枕在上面,躺的舒服些,然后有哄又吓,一个人在那里急得说话都语无轮次。
九玉晕的太突然,苏锦找不到原因,也叫不醒他,暗骂自己没用。
“不管行不行,姑且一试吧,佛祖保佑,一定要他活过来啊!”苏锦用匕首划破手腕,另一只手掰开九玉的嘴,将血一滴一滴滴进去:“阿弥陀佛,若真灵验,以后我过庙必拜,若是不管用,九玉,咱俩就一块走一遭黄泉路吧。”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苏锦用手摸了摸九玉的心跳,感觉平稳了些,惊喜的呼叫出声:“呵,本公子这血还真是包治百病!”九玉啊九玉,你可吓死爷了,若是没了你,若是~~你可让我怎么活?这回你要是能平安无事,可怎么报答本公子好呢,要不~以身相许吧!九玉,你家公子我啊~我……
忽然四周一暗,天上的月亮失去了踪影,九玉一昏迷,“月引术”也失效了,凭苏锦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走不出这妖界的。
“九玉,你冷不冷,手怎么这么凉?”苏锦没有管周围的情况,一颗心全系在九玉身上,握着九玉的手,苏锦把他抱紧了些:“你看你这没用的样子,哪里像什么妖王啊!”
“苏锦,你好啰嗦~”九玉微微睁开眼说道。
“啊,你醒了?”
“妖界太危险,夜里赶路虽快,却也要在保全自己性命的情况下,你个呆子还敢给自己放血,是要把自己当活靶子,把那些妖魔引过来吗”九玉看到苏锦手腕上的伤口,有气又急,这个笨蛋,我不是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吗!
“现在我也没有妖力再施一次月引术了,不过好在天就快亮了,你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把伤口包好。”九玉对苏锦道。
苏锦点点头,一弯腰,将九玉抱了起来。“喂,你找死么,放我下来!”九玉尴尬的在苏锦怀里挣扎。
“乖一点,你现在走不了,我只能抱你走了。”苏锦笑嘻嘻道,嘴上说的无可奈何,心里却求之不得呢。
九玉郁闷的满脸黑线,这样被抱着,感觉像没用的女子一样。实在受不了苏锦在他脸上瞧来瞧去的,九玉头一偏,默念符咒化成了小狐狸的模样。
苏锦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差点仰倒过去,看着怀里窝着的小狐狸一脸无辜的呆萌模样,心中柔和成了一团棉花,又有点可惜吃不到九玉的豆腐了。
行走了半晌,天萌萌亮了,再过一会儿天大亮了,妖魔大都就不会出来了。
“休息一会儿好了。”苏锦走了一夜,累的紧,抱着小狐狸靠在一个小树林里,准备小憩一会儿。
“啊呦呦,好香的血呢~这清甜的味道,嘶~真是馋死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恐怖!
第一百四十章冤家路窄下
借着黎明的微光,苏锦抬眼看去,树林里吹过一阵寒风,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是谁?谁在那里?”苏锦将小狐狸护在怀里,出声问道,看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是自己血的味道引来了什么妖魔。
忽然苏锦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湿腻腻的东西舔了一下,苏锦连忙躲开,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仔细一瞅,是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公子好雅兴,这大半夜的,跑到妖界来乱闯,就不怕跑到妖精窝里去,奴家给你引路,可好?”
乌黑的长发,浅绿色的长裙,头上簪着大朵白色芍药,这个女子,像森林里的精灵。
苏锦没有再傻傻的去问人家是谁,这个时候在鬼气阴森的妖界出没的,除了妖还能是什么呢,就算她长的再楚楚动人,也别妄想她是无害的邻家女孩。
“牡丹。”苏锦怀中的小狐狸突然出声道。
“哎呦~这不是妖王么?你果真还活着,不过,呵呵呵~”牡丹掩着樱桃小口,抿嘴笑道:“堂堂一代妖王,竟落得如此田地,九玉,你也够狼狈了。”
小狐狸眯起眼,盯着眼前的女子,牡丹,呵呵若不是你,古岳怕是不会对我痛下死手吧。样貌极美却心如蛇蝎,说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女子呢,偏偏她还一脸柔弱无害的样子,让人恨之不得。
牡丹看到九玉在看她,柔媚的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如何?我为了来妖界,特意寻人做的翠罗裙,好不好看?是拿‘华翠染’的叶子染成的。好歹是来你的地盘,总要打扮的像个妖才对。”确实,平日里的牡丹打扮的像仙子一样,雍容华贵。
“承蒙姑娘赏脸。”九玉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便转头对苏锦道:“天差不多亮了,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吧,吃点东西睡上一觉,待晚间我妖力恢复一些了咱们再走。”
苏锦点点头:“好!”
刚走了两步,苏锦就被一条花藤挡住了去路。
“都说了奴家给你引路,公子不跟着我走,这是要去哪儿呢?”牡丹说着花藤一收就要将苏锦捆住,苏锦连忙抱着小狐狸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堆扎满花束的青藤。
牡丹一闪身就晃到了苏锦身后,吐气如兰:“公子~”吓的苏锦一个机灵,慌忙回头,放大的美人脸贴上他。苏锦扭过身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跑,一手护住怀中的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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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冤家路窄下
借着黎明的微光,苏锦抬眼看去,树林里吹过一阵寒风,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是谁?谁在那里?”苏锦将小狐狸护在怀里,出声问道,看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是自己血的味道引来了什么妖魔。
忽然苏锦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湿腻腻的东西舔了一下,苏锦连忙躲开,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仔细一瞅,是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公子好雅兴,这大半夜的,跑到妖界来乱闯,就不怕跑到妖精窝里去,奴家给你引路,可好?”
乌黑的长发,浅绿色的长裙,头上簪着大朵白色芍药,这个女子,像森林里的精灵。
苏锦没有再傻傻的去问人家是谁,这个时候在鬼气阴森的妖界出没的,除了妖还能是什么呢,就算她长的再楚楚动人,也别妄想她是无害的邻家女孩。
“牡丹。”苏锦怀中的小狐狸突然出声道。
“哎呦~这不是妖王么?你果真还活着,不过,呵呵呵~”牡丹掩着樱桃小口,抿嘴笑道:“堂堂一代妖王,竟落得如此田地,九玉,你也够狼狈了。”
小狐狸眯起眼,盯着眼前的女子,牡丹,呵呵若不是你,古岳怕是不会对我痛下死手吧。样貌极美却心如蛇蝎,说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女子呢,偏偏她还一脸柔弱无害的样子,让人恨之不得。
牡丹看到九玉在看她,柔媚的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如何?我为了来妖界,特意寻人做的翠罗裙,好不好看?是拿‘华翠染’的叶子染成的。好歹是来你的地盘,总要打扮的像个妖才对。”确实,平日里的牡丹打扮的像仙子一样,雍容华贵。
“承蒙姑娘赏脸。”九玉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便转头对苏锦道:“天差不多亮了,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吧,吃点东西睡上一觉,待晚间我妖力恢复一些了咱们再走。”
苏锦点点头:“好!”
刚走了两步,苏锦就被一条花藤挡住了去路。
“都说了奴家给你引路,公子不跟着我走,这是要去哪儿呢?”牡丹说着花藤一收就要将苏锦捆住,苏锦连忙抱着小狐狸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堆扎满花束的青藤。
牡丹一闪身就晃到了苏锦身后,吐气如兰:“公子~”吓的苏锦一个机灵,慌忙回头,放大的美人脸贴上他。苏锦扭过身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跑,一手护住怀中的九玉。
第一百四十章
秋天的早晨是容易起雾的,苏锦一路跑出小树林,眼前却没有豁然开朗,雾气白蒙蒙的,像稀释的牛奶,放眼望去,不远的地方就模糊成一片。
苏锦来不及细想,抱着九玉捡了条小路就开始发足狂奔。跑出去很远,后面那个女妖精并没有追来。苏锦松了口气,渐渐停下脚步,这才觉得腿脚发软,嗓子都要冒烟了,一个站不住跌坐在地上:“九玉,没事了,别怕。”苏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恩,别在这儿停下,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鬼气阴森的,接着往前走吧。”九玉说着挣扎着从苏锦怀里跳下来,幻化成俊朗男子的模样:“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两人正要接着走,忽然前方的雾气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瞅着倒像是个人。
九玉眼睛一凛:“谁?”
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离的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苏锦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虽然清瘦的很多,但还是看的真切正是蓬莱殿的清风。苏锦拉着九玉悄悄往后退,口中打着哈哈:“唉呀,这不是清风师兄吗,怎么有空到妖界来游玩啊,你可要小心,刚才我遇到一个女妖精,长的妩媚却厉害的紧,你可别再往前走了。”
“呵呵呵,公子说的女妖精可是我么?”一阵娇笑声传来,苏锦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绿衣女子。
“牡丹,你怎么这么慢,若是再晚些,就要让这书生跑了。”清风皱着眉头不满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使老娘,若不是龙皇吩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才懒得帮你。”牡丹把玩着从头上摘下来的芍药花,不知从哪又变了串玉兰戴在鬓角。清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凭他一个人,没有办法将九玉和苏锦两个人制服,虽说妖王现在的实力不及往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他自己也受了伤,对付苏锦一个还好。让这嚣张的小妮子去和妖王斗个你死我活,自己趁机杀了苏锦,喝了他的血,到时候龙皇就是再生气也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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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皱眉,真是阴魂不散。苏锦紧紧拉着九玉的手,挡在他前面。九玉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失笑,明明什么都不会,也要保护我么。
“九玉,别怕,不就是个女妖,我还怕了她不成,那个清风双手已经被你废了,一会儿你就对付他,这个女妖可得留给我,长的如花似玉的,正合了本公子的胃口。”苏锦不正经的说着调笑的话。
九玉笑道:“浑书生,你可小心吃不着豆腐反倒被人家生吞活剥了去!”
“小心!”九玉忽然一反手将苏锦拉回来,一片芍药花瓣落在了苏锦刚才站的地方,有一半已经刻到了石头里去。
“苏锦,那女妖几千年的道行,哪里是你对付的了的。你听我说,待会儿我和他们动起手来,你就赶紧跑,沿着白色大理石路一路跑下去,就可以回到大都我的房间里,在那里等着我,哪儿也不准去,明白了吗?”九玉一边紧盯着清风和牡丹两个人的动作,一边小声对苏锦道。
苏锦摇了摇头:“不可能,我这次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受伤了,刚才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这女妖邪性的紧,我不能留下你送死。若真要死的话,咱俩就死到一块。九玉,你不知道,我…我……”
又一片花瓣凌厉的飞过,擦过了九玉的面颊,血渗了出来。
“九玉,你流血了!”
“你说你怎样?”九玉浑不在意自己的脸,追问苏锦。
“我说你流血了!”苏锦急道。
忽然,大片的花瓣飞起来,粉白绯红,像下起花瓣雨一样,但那唯美的花却是一把把杀人的利刃。
九玉甩起狐尾,将自己和苏锦包围在里面,狐尾上的毛发立起来,如钢针一般,一片片花瓣落在上边,被钢针刺穿。等花瓣渐少,九玉一条狐尾暴涨,缠住苏锦的腰,将他远远的甩了出去:“快跑!”
被甩了很远的苏锦却掉头往回跑。
“你个呆子,读书读傻了!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总要拿了我去见龙皇。可你落到他们手里就是个死!赶紧滚啊!”九玉急的大喊。由于分心,一个不留神,九玉被牡丹用花藤缠住了身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九尾也收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清雅公子的模样。
清风走上前,一脚踩在九玉的手腕上:“呵,妖王是么,你前些日的威风呢?怎么如此不济,看来真是受伤不轻呢。怎么样,疼不疼?也让你尝尝手被废了的滋味!”清风脚上加大了力道,阴狠的说道。
“啊~!”九玉疼的浑身颤抖,实在受不住大叫出声,中了浮蝶毒后,九玉的身体变的很脆弱,一点的疼痛也会被放大十倍。花藤上的刺扎到了肉里。疼,真的好疼!
“混账!你给我放开他!”苏锦不顾一切的冲回来,一把推开清风!
“冰焰!火焰!把这混账给我烧死!”苏锦急的眼睛都红了,把九玉扶起来,拉扯他身上的花藤。谁知不碰还好,稍稍一碰九玉就疼的闷哼出声。
冰焰和火焰挪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放出火去烧清风,可是他们两个小人儿,哪里是清风这几千年道行的捉妖人的对手,几簇火焰飞出去,连清风的衣角都没烧着。
苏锦救不出九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心里针扎一样。又见俩小娃治不住清风,气的骂道:“你们两个平日里吃了多少好东西去,怎么只见长肉不见长本事,连个被废了手的捉妖人都降伏不了,养着你们做什么!”
“你个笨书生,怎么又跑回来了,赶紧把他俩召回来,俩娃娃哪里是那家伙的对手,别让人给伤了,快!”九玉一边忍着疼一边对苏锦道。
“我的好妖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被我的花藤缠进皮肉里感觉如何啊?你还真是个魔障,九九八十一道灭魂雷竟然都劈不死你。如今落到我手里,一定要毁了你这张脸,省得媚惑众生!”牡丹绕到九玉身旁,俯下身子,憎恶的看着九玉的脸,她原本长的很美,可惜,嫉妒使她的面目有些狰狞。
“你走开!”苏锦将九玉护在怀里,也不怕牡丹花藤上的刺扎人,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将花藤一点点割开,想救九玉出来,让他少受点苦。
牡丹冷笑道:“九玉,你知道么,龙皇他好多次半夜醒来,都会喊你的名字,知道你死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彩,很久都没有说话,我走过去才发现,他竟然哭了!你能想象吗,堂堂龙皇,血流成河都不曾皱一皱眉头,竟然为了一个男子,泪流满面,无助的像个孩子!”
“你跟我说这些,是嫉妒我么?”九玉张口轻轻道,脸上却无半分表情。是,龙皇问过他,九玉,你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真是可笑,他不答应,就要用灭神雷来对付他,这就是龙皇所说的喜爱吗?
“龙皇问我,牡丹,你说他为什么宁可死,都不肯跟我!”牡丹笑的有些凄凉。他从没见过龙皇那样哀戚的眼神。
“管他什么龙皇,妖精,我告诉你,九玉是我家的狐狸,你那什么龙皇敢打九玉的注意,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苏锦好容易割断了花藤,将九玉抱在怀里,九玉身子的确受不住了,挣扎了两下,终于变成了只小狐狸,委屈的钻到苏锦胸口。
苏锦召回冰焰和火焰,牡丹和清风站到了一起,并排向苏锦步步逼近。
苏锦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了一眼怀中的九玉,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受苦,一狠心,将匕首在胳膊上一划,登时血流如注,苏锦用原来在蓬莱岛学来的三脚猫的驭物之术,将血液凝结起来,片刻就凝成了野果般大小。
“冰焰,点火!”苏锦命令道。一簇蓝色的火焰扑到了红色的血液上,瞬间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火树银花!去!”苏锦用了九玉教他的驭物之术,火球直奔向对面的两人,又幻化成千万个火点,像夜空中的烟火一样妖冶。
牡丹不以为然,随手抛出几只注入灵力的鲜花,那花朵却在碰上火苗的时候迅速的枯萎了。这才识得厉害,连忙躲避。
苏锦趁着这回功夫,抱着小狐狸转身就跑,雾气迷蒙的,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忽然脚下一空,落入了万丈深渊。
待牡丹和清风再追过来,跑出去几十里,也没见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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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往生花的来历
“都怪你逼的太紧,这悬崖深不见底,跌下去别说是人,就是神仙,三魂也得摔出七魄去。可惜了那么好的灵丹妙药!”清风看着牡丹撒了大把的鲜花到悬崖里,想要探探这悬崖有多深,却毫无收获,不禁抱怨道。
“你吵嚷什么,没能抓住那只狐狸,我才是没办法和龙皇交代!不就是个书生,半点本事没有,不就是血特别些,有什么好可惜的!”牡丹白了清风一眼,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
清风恨得咬牙,哼,你不过是龙皇身边的一个宠姬而已,这会儿也欺到我头上来,他日待我得了天下,定叫你低三下四的求着委身于我,我便可肆意妄为不必强哄着你,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清风解释道:“牡丹姑娘有所不知,这书生可非一般人物,我有一同门师弟,就是被龙皇追杀却逃脱的那个,姑娘可有印象?”
“你是说那个使砚台的男子?长的俊,功夫也不错,至少在你之上。怎么突然提起他来?”牡丹想起来,那个男子确实有些本事,一方端砚震得八方妖魔,更画了一手水墨丹青,妙笔生花,一不小心就会落入画中的幻境。连龙皇都没能一招拿下他,被他逃了。
“你有所不知,我这师弟,自小患有先天不足之症,过了三千年,却还是个八九岁孩子的模样。”清风道。
“你莫不是红口白牙说胡话,那明明是个成年男子!”牡丹不相信清风的话,以为他是胡扯。
“他原本确实是个孩子模样,能长大,就是因为喝了刚才那个书生的血。”清风指着悬崖下道:“据说,此人之血,有长生之效,若能得到他,练就一颗灵丹妙药,不仅能起死回生,而且有道行之人用了再加以修炼,便能与天地同寿。”
牡丹心中一动,问道“怎么可能如此邪门,这书生到底什么来历?”若真如此,得赶紧向龙皇禀告了。
“往生花,古妖录记载,此花生于极寒之地,花开极美,是花中最邪魅的花妖,但此妖从不能化作人形,哪怕修行万年,这书生虽不是往生花,但总归是有牵连的。”清风道。
牡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清风看出牡丹的意思,呵呵一乐:“我们蓬莱殿世代以捉妖为生,一些妖魔的记录还是有的,都记在《古妖录》里。”
牡丹沉吟思量片刻,对清风道:“我要回天殿禀告龙皇,你作何打算?”
“呵,这么早就回去见你的老相好么,大清早的,就不怕撞见不想见的?恩?”清风凑到牡丹身边,贪婪的嗅着牡丹肩头脖颈间的香气,声音有些轻佻。
牡丹咯咯的笑出声来:“小心龙皇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呵呵,我在蓬莱岛种满了牡丹花,就等着你这朵小牡丹来呢,等你来时,我必铺满满园花朵,床上也铺上一层厚厚的花瓣,好不好?”清风在牡丹耳边轻轻说着蛊惑的话,顺带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牡丹侧开头,脸颊却已绯红。
清风笑道:“我这么懂得情趣,不比你那个冷冰冰的龙皇让你满意?速去速回,别让我等太久哦。”
“混蛋,少胡说!你哪里可以和龙皇殿下相比,滚!”牡丹甩起青藤鞭抽向清风,自己却踩着大朵的红花凌空而去。
清风见牡丹离开,暗自思量,如今苏锦落崖,白白的失了一个功力大增的捷径,清风懊恼不已。万一~~没死呢?这个念头一出来,清风就觉得很有可能,于是决定去崖下探查一番,哪怕就是确定他死了也好。
“恩?悬崖呢?”清风轻呼出声,刚才深不见底的悬崖已经不见了踪影,雾气也已散尽,阳光明媚的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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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下,水面上波光粼粼。这是一汪清潭,大部分被一座青山包围着,山势惊奇,山脚舒缓,越往上越是陡峭,至于山峰处,直插到云霄里,将那蓝天切下了一角私藏。山上树木蓊郁,尽是些不知名的高大乔木,这个时节却还没有落叶,连成一片连绵的绿色,衬着碧蓝的天空,十分好看。
只在清潭的西南,有一个缺口,水便沿着那缺口流入了一片丛林。
苏锦睁开眼,便看到了满天的蓝,烈日当空,晃到了他的眼睛,苏锦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往四下看去,自然造化神奇,竟塑造出这样一方山水,清、奇、险,清潭周围层层叠叠的花朵,又凭添了一份小家碧玉的妩媚,最重要的,这个地方的景致很干净,显然是没有人的。
“九玉,九玉,醒醒!”苏锦见周围没有危险,赶紧将九玉从潭边抱出来,轻轻唤着叫醒他。
九玉的境况很糟糕,身上被牡丹的花藤刺了许多伤口,血被潭水冲走,伤口泛白,又有新的血流出来,最严重的是九玉的右手,无力的垂在身旁,上面青紫一片,肿的不成样子,苏锦轻轻去碰,九玉好看的眉拧在一起,额头沁出汗来。
“九玉~”苏锦心疼的快要哭出来,手忙脚乱的给他止血。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九玉,你醒了!”苏锦眼窝里噙着泪,却咧开嘴笑了,弄的整张脸十分怪异。
九玉白了他一眼:“笑的比哭还难看。”
“九玉,你右手断了,忍着些,别乱动,等我给你接上。冰焰,火焰,你俩去附近看看,有什么可以歇脚的地方,小心些,遇到危险赶紧回来,别让人捉了去。咱们恐怕得在这儿待上些日子了。”苏锦将两个小娃叫出来,把流光绑在他俩身上。
“可是,万妖大会……”九玉欲言又止。
“你还管什么万妖大会,是不是非把自己折腾死才算完?你现在连人家的手下都斗不过,拿什么去跟那个什么龙皇打?老老实实给我待着,不许胡思乱想!”苏锦瞪着九玉命令道。
九玉却没有呵斥回来,心里暗暗觉得苏锦最近脾气大了好多,都敢冲我大呼小叫了,嘴里却说道:“苏锦,你不知道,我不甘心就这么,让龙皇当了妖王!谁当都可以,我就是不想便宜他!把我害的这样惨,他怎么可以如此逍遥自在,苏锦,你要答应我,不许龙皇做妖王!”九玉用左手拉住苏锦的胳膊,像任性的小孩子一样。
苏锦哭笑不得,这九玉还真是任性的紧,我答应你有什么用,我说不让他当他就不当啊?
“好好,我答应你,那个龙皇心思恶毒,我绝对不会让他当妖王的。”苏锦心里无奈,但九玉听什么开心他就说什么。
九玉点点头,靠在苏锦身上,低头看见自己满身是伤的样子,像棵破败腐朽的树一样,是啊,连牡丹都打不过,何况是古岳呢?浮蝶毒~浮蝶毒,难道自己真的要栽在这上面?
自己一年前没被灭神雷劈死,可就算活下来又怎样,这一年来,何其狼狈!可是,真的是不甘心,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死了。
“九玉,你别胡思乱想,有我呢,啊?听话!”苏锦一手抱着九玉,一手拿巾子轻轻的将他身上的伤口擦干净。光洁细腻的肌肤蹭在手上,十分柔软滑腻,苏锦连忙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打前天早上苏锦亲了九玉之后,只要眼睛往九玉身上一扫,苏锦就不自觉的心惊肉跳,想着那单薄的衣服下,是怎样玲珑的身段,想起九玉胸前的春色,想的苏锦两眼放光,血往上涌,直冲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可是他不敢说啊,若是九玉知道自己对他存了这份心思,不把他苏锦大卸八块扔到山里喂狼才怪。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九玉见苏锦神游天外,问道。
“想你~啊~我是想怎么让你的伤快点好起来。”苏锦一下子说漏嘴,赶紧改口,暗骂自己,苏锦啊苏锦,九玉还受着伤呢,你却在这当口起了如此龌龊的心思,真是禽兽不如。
“我没事,死不了。”九玉微微一笑,还有心情调侃。
苏锦如今才发现,原来他苏大公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着九玉身上的伤痕,他是心疼的紧,可打心眼里,他竟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美,尤其是九玉窝在自己怀里楚楚可怜的模样,全然不见了当初的气势,让人想保护又想欺负。
苏锦又忍不住心猿意马,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吵嚷。
“救命啊!救命啊!主人救我!”是冰焰在呼救,苏锦转头看去,不远处的树林边上,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老头,头发胡须皆已雪白,佝偻着身子拄着一副拐杖,脸上气色却很好,称得上鹤发童颜,只是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着实是有些年纪了。冰焰被他捏在手里,挣扎不脱。
“死老头,放开我妹妹!”火焰急得头上小火苗蹭蹭直冒,冲过去抱着老头的胳膊又打又踢,又啃又咬,却也奈何不得,气的叫骂不休。
九玉看到那老者,却是一愣,神情不知是喜是忧:“苏锦,咱们怕是落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来了。”
“哪里好玩了,我得去救俩娃娃,别让那老头给捏死了,我养那么大不容易。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苏锦将九玉放到一块柔软的茅草上,又拿周围的草挡了挡,他当然知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冒出个人来,定然来者不善,得把九玉藏好了。
“你去了能做什么,把我扶起来,我和你一块过去。”九玉扯住苏锦的袖子道。
“我的好九玉,你别掺和了,那老头样子怪怪的,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你乖乖的等我,别乱动,不然伤口又裂开了。”
“你放开我妹妹,有本事捉我!”“是这小娃跑到我屋里偷鱼,我捉她不应该么?”“鱼是我让她偷的,你放了她!”
苏锦走到老者近前,火焰还在和那人吵嚷不休。
“老人家,这俩娃娃是我家的,您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他们,小生谢过!”苏锦客客气气的作了个揖,不客气不行啊,冰焰的小命儿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老者斜眼打量了苏锦一番:“公子命格甚奇啊,要不要老朽给卜上一卦?”
苏锦眼角一抽,这老头感情是个江湖术士?
苏锦给了老者一锭金子,央着人家把娃娃还他,然后问道:“老人家,在下是从这山上跌落下来的,只是不知,这是个什么所在?”
“不可能,咱们乐山乐水那里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的!怎么可能随便摔一脚就能掉下来!”老头拐杖一拄,吹着胡子说道。
“在下确实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不信你看,我身上这一道一道的,都是摔伤的。”苏锦说着撩起袖子来给老者看。
那老者神情有些怪,一个劲儿的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乐山乐水都几千年没人进来过了。”
苏锦听了也是咋舌,这地方有多神秘才能几千年无人问津。
老者又打量苏锦许久,也没看出这人就什么特别,只能看做是天意了。
“老人家,没功夫跟您深谈,我这还有一个人呢,他受了伤,能不能去您家里歇歇脚,我这里还有一块金子,都给你,再多就没有了,掉下来的时候不知散到哪里去了。”苏锦将身上仅有的金子都拿出来,请求老人收留。
老头接过金子,点点头答应。苏锦将俩娃娃拢到袖子里,又回来背起九玉,跟在老者身后往山脚下走去。
老头也许是太久没见到外人了,一路上唠叨个没完:“这破金子有什么好,我家那个老太婆却喜欢的紧,连梳妆的匣子都要镶上金边。”
“唉,你知道乐山乐水么,这地方就是,常人可是进不来的。乐山乐水是妖界和人界的边境,只有黎明两界边境混沌的时候才能显形,你赶的时候巧。”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叫智者,我家老太婆叫仁者,多少年没见过人了,带你们回去,老太婆肯定高兴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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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行至半山腰,树木掩映之间有一座宅子,漆黑的大门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镶着金子镂空的花纹,门口上的两只怪兽头像也是金色的。门前镇着两只半人高的麒麟兽,通体鎏金,苏锦终于明白了这家主人真的是嗜金如命,亏了他们没见过金元宝那女娃儿,要不然还不把人家给吃了。他苏锦也是爱财的主,还真没见过这么显摆的,就不怕半夜里自家的门被人撬了。
大门两边围着丈高的围墙,青灰色的砖垒砌起来,跟漆黑鎏金的大门配在一起,说不上什么感觉,再加上周围古树参差,总让人觉得这宅子阴沉潮湿,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阴气很重的样子。
老头智者拄着拐杖,看着颤微微瘦骨嶙峋的,走路却不慢,苏锦扛着九玉,跟着他都有些吃力。
“扣…扣……”智者用拐杖把手敲了两下门,不见有人来应门,便冲着里面叫道:“老婆子,我回来了,钓了两条胭脂鱼,还给你寻了两大块金子,快来给我开门。”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悉碎的脚步声:“金子在哪儿呢,昨儿我还说,要打个金丝线的璎珞香囊,正愁没地方挪腾金子呢!”
随着惊喜的声音越来越近,漆黑的宅门咿呀一声打开,一个微微发福的老妇人迈过门槛,笑眯眯的接过智者手中的金子。苏锦在后面打量那老妇人的样子,一身的珠光宝气,头上的发箍上嵌满了祖母绿的翡翠,手腕上的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一身松翠色的锦缎衣裳,胸前坠着一个鹅蛋大的凶兽,露着玉质的獠牙,苏锦不认的那是什么,只觉得这妇人就像大家贵族里最尊贵的主子,虽一把年纪,也遮不住通身的雍容华贵。
见老妇人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块金子把玩,智者拎起竹子片编的鱼篓:“老婆子,这还有好东西呢,你看,乐水里的胭脂鱼,我可是一动不动钓了一天呢,还差点被俩小娃儿偷了去。你不是早惦记着吃么,你看看我给你钓的这只,可还合你的意。”智者将鱼篓递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打眼一瞧,喜的眉开眼笑:“哎呦呦,这可不就是我盼了好久的胭脂鱼么,这么大一只,得有千百年了吧,怕是都快成精了,老头子,你可真行!快家里来,咱们晚上就拿它下酒!”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里面走,苏锦在后面背着九玉也想跟着进门,前脚刚迈进门槛,那老妇人突然回过头来,有几分不悦的看了苏锦一眼:“老头子,这年轻人哪儿来的,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这人身上的血带着不祥之气,他一来,我这宅子周围的阴云都散了,你看那边,我养了百十年的乌鸦都给吓跑了。”那妇人嗔怪的对智者说道。
苏锦汗颜,这老妇人古怪的紧,怎么乌鸦倒成了祥瑞之物了么:“九玉,我看这老妇邪门,不会是什么老妖物吧?”九玉伏在苏锦背上,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们便是传说中的仁者智者,咱们现在就在乐山乐水里面,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时间停滞的地方。”
“哦。。。”苏锦有点听明白了,敢情阴差阳错失足掉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所在了。
那边智者还在跟仁者小声嘀咕着解释:“不是我带他们来的,是人家自己进来的,咱们虽住在这儿,可这乐山乐水也没刻着咱俩的名儿,别人来都来了,我也不能把人家赶走啊。”
“那你也不该把人领到家里来啊。。。”仁者还是不满的嘟囔。
“人家不是给了金子了嘛!”智者手一摊,没奈何的样子。
仁者诧异的看了苏锦一眼,回头问智者:“这金子是这小子给的?”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捡的啊?”
仁者撇撇嘴,既不愿让苏锦进来,又舍不得手里的金子,毕竟拿人手短,咬咬牙,仁者对苏锦说道:“你进来吧!”
苏锦答应一声,暗道真是有钱好办事,抬脚便往里走,迈起一步来还没等脚跟落地呢,就听到一连串的:“停停停停停。。!”
仁者掐着腰站到苏锦面前,她年纪大了,身高不到苏锦的肩头,抬起头仰着脸看到苏锦背着的九玉:“小子,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能进!”仁者指着九玉道。
“为什么啊?”苏锦不解问道。
“我这宅子,不许进死人!”仁者答道。
“你胡扯!你说谁是死人,你才是死人,九玉他明明活的好好的,他只是受伤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苏锦心里一慌,大声的反驳。
“我说死了就是死了,我老婆子说的话还没出过差错!就是不让进!”仁者掐着腰挡在苏锦面前,头上的翡翠一颤一颤的。
智者用小手指头捅了捅仁者的后背,小声道:“人家给了金子的。”
“那、、那好吧!”仁者顿时败下阵来,撇了撇嘴,抱着金子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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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带着苏锦进了宅子,七拐八绕到了一间屋子,苏锦一路打量园子里的构造,称不上奇巧,假山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小径旁栽着几丛翠竹,顶上还搭着架子,架子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四周充满了潮湿腐朽的气息。
苏锦觉得不自在:“老先生,地上的落叶都那样厚了,怎么也不打扫?”
“我家那婆娘懒散惯了,再说这地方几千年也不来人,打扫给谁看?”智者将门推开,声音吱哑刺耳,那门摇摇欲坠,果真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智者头前往里走,抬手将垂下来老长的蜘蛛网挥下来:“地方破旧,公子将就下,收拾收拾住下,一会开晚饭我叫你。”说完便退了出去,一会儿功夫又送了几床干净的被褥来,丝绸的质地,绣了富贵的花朵,跟这破败的屋子,实在不搭调。
苏锦背着九玉进屋,先扶他坐到桌旁,将床上收拾干净,铺上崭新的被褥,小心的让九玉躺上去:“你说这家看着挺有钱的,怎么弄的家里这么颓唐,连间像样的客房都没有。”
九玉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精神不是很好,叮嘱苏锦:“你别小瞧这两个人,自六界存在那天,就有智者仁者,谁也不知道他们活了多少年岁了,外面瞬息万变,这里却得永恒,一届小小的妖王到了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人家肯收留已经是很大的便宜了,莫要抱怨。见着那两个人,客气些说话,我伤成这个样子,已经护不了你了。我也没想到会阴差阳错落到这乐山乐水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甭想那么多,只管安心的把伤养好。”苏锦道。
“我这伤,怕是好不了了~”九玉低垂了眼帘,不去看苏锦。
“呵呵,你别听那老妇人浑说,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将养一段时日,定然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也不用举行什么万妖大会了,你还做你的妖王,我就跟在你身边,也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啊。”苏锦笑着道,用手捏了捏九玉的脸颊,又瘦了,都捏不到肉了,得多补补才行。
九玉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些微红,头轻轻偏向里侧,躲开苏锦乱摸的手:“仁者没有胡说,我确实活不久了。若我死了,苏锦,你就求他们留你在这乐山乐水,不要出去了,知道么?”
苏锦皱眉,把玩九玉头发的手停顿下来:“九玉,你在八卦阵受的伤,不是好的差不多了么,难道是又复发了?自打你和清风动手我就觉得不对劲,清风在捉妖人一族不算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何况他还断了右手,怎么你连他都打不过了?”
“一来,那捉妖人不知因何功力大增,恐连龙皇也奈何他不得,二来,我还中了毒。”九玉侧了侧身子,苏锦的手停在他前襟,弄的胸口痒痒的。
“中毒?”苏锦登时从床边站起来:“这些捉妖人真是死有余辜,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什么除魔卫道,竟然暗地里使出这种龌龊手段,死了也是活该!”本来他还觉得师傅师娘待他很好,心中有些悲痛,可他们竟然害九玉,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可惜的。
九玉摇摇头:“不是他们,我中的是浮蝶毒。那日~”
“怎么了?”苏锦追问。
“没什么……”那日,我与你赌气,你却和小白出去,许久不归,我便去寻你~九玉心中暗道,却没有告诉苏锦。
苏锦看出九玉心中有事,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苏锦低着头心乱如麻,九玉盯着被褥上娟秀的花朵。
良久,九玉回过头,苏锦也抬起头来看着他,四目相对,九玉惨然一笑:“苏锦,你知道什么是浮蝶毒么?我来讲给你听!把你的匕首拿来。”
苏锦不明就里,拿出匕首来递给九玉。九玉拨开刀鞘,拔出出里面薄如蝉翼的刀刃,对着受伤的右臂直刺下去。
“九玉,你疯了!”苏锦吓的赶紧来夺匕首。
“嘘~你看,这是我的血,好看么?”九玉食指凑到唇边,嘘了一声,又抬起流血的手臂给苏锦看。
苏锦哪有心思看这个,夺过匕首扔的远远的,扯了块巾子给他包扎:“你中毒中到脑子里了,发什么神经,就算没被毒死,你也快被自己捅死了。”
九玉躲闪着不让他碰:“你看我的血有什么异样?”
苏锦闻言定睛看去,殷红的血,涌出来好多,那血滴里,盈盈点点似乎有什么在闪动,变幻着色彩,九玉手腕一动,颜色就更绚烂几分。
“狐狸,你的血里有东西。”苏锦抓住九玉的手腕仔细瞧,指尖碰到流出来的血,却像冰一样凉。
“这就是浮蝶毒啊,是浮蝶翅膀上的鳞片,是不是很漂亮?”九玉不停的翻动着手腕,那血如同一片瑰丽的晚霞。
“漂亮个鬼!”苏锦气急败坏:“你身子怎么这么凉?”
“哪里凉了,还是温的呢,不久以后啊,我的整个身子就会被冻住了,变成一个大大的虫茧,最后破茧而出的时候,就是一架黑玉骷髅,那时候才是真的凉呢!对了苏锦,你说我是人形的骷髅好看还是变回原型更好看一点?”九玉歪着头,看到苏锦呆在那里,木头人一样:“苏锦,我问你话呢?”
“都不好看,死了就不好看了,九玉,这毒怎么解,你告诉我,我无论如何也给你弄来解药,九玉,你若死了,我也不用活了。”苏锦突然大声吼道,手握着九玉的肩膀,几道很大,捏的九玉骨头生疼。
“没得解~”九玉抬头,对上苏锦发红的双眼,苏锦,你要面对现实。
苏锦狠狠的盯着九玉,那无所谓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慌,九玉,这世间你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一股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苏锦闷的难受。
九玉无辜的神情越发让人气恼,苏锦俯身附上九玉的嘴唇,毫无章法的乱啃乱咬,像是报复一样,嘴里低吼着破碎的话语:“不许死!不许死!不许!!”像受伤的野兽,苏锦是真的害怕。
身下的人嘤咛出声,不知是被咬的疼了还是碰到了身上的伤,亲吻变的轻柔,苏锦像小狗一样舔舐着九玉身上的伤痕,动物之间的慰藉才是本能,再说什么都是浅薄。
苏锦将九玉推倒在床上,随之俯身压了上去,也不管是不是弄疼了他,手忙脚乱的拉扯九玉身上的衣服,眼神变的迷离:“九玉,九玉~”
被褥虽柔软,九玉的伤口仍是被研磨的生疼。衣衫被苏锦撕扯的凌乱不堪,苏锦像狗一样见肉就咬,大力吸吮,手下胡乱的揉捏抚弄,九玉胸前、肩膀、腰侧,都被弄的一片狼藉。
“啊~疼,疼!你个死书生,放开我!你这浑人!”九玉感觉自己要被扯碎了,疼的牵筋动骨撕心裂肺,这淫书生身体竟然还有了反应,真是气死人了!
“啪!”“啊!”苏锦脸上被扇了一巴掌,登时清醒过来,看着九玉被自己压在身下,衣衫散落,胸前的两颗樱桃被自己咬的肿胀血红,身上更是青紫一片,讪讪的不知所措。可身体的欲望仍然胀的老高,九玉这样可怜的模样,该死的诱人,苏锦恨不得吃了他。
“苏锦!你给我看清楚我是谁!我九玉可不是你那些个相好的美人小倌,由得你折辱!你给我滚!”九玉一脚将苏锦踢下床,自己却趴伏在床沿上气喘吁吁,沁出一层薄汗,一半是给气的,一半是扯疼了身上的伤。
“九玉,我不是~我~”苏锦捂住被踹的小腹,急于解释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做都做了,怎么解释?可他真的不是有意折辱九玉,苏锦想好好疼这个人的,想把自己的心都挖给他,只要他不死。
“你滚,我不要见你,上次我跟你说下不为例,你全当耳旁风么?”九玉气的发抖。
“我~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你好好休息会儿。”苏锦有些狼狈的爬起身,说着走了出去。
九玉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抬起手搭在额头,鼻子发酸有些委屈,死书生,弄疼我了。偏头看着苏锦离开的方向,苏锦,我都快死了,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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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胭脂鱼
苏锦出了屋门,游魂一样在院子里乱晃,脑袋里嗡嗡作响跟要炸开似的,我怎么了?老是对九玉做这种浑事,我什么时候好男色了?我本来~是喜爱女子的,温玉软香的那种。可是,九玉他……我就是想亲近他,怎么也克制不住。
穿过回廊,苏锦看到两间屋子,仍旧是那种黑漆漆的木头材质,剥了皮的树干被打磨的油光水滑,比后院九玉住的那间不知强了多少,窗子上镶嵌着琉璃,边角上包裹着金箔。
小点的那间,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想是两个老人家正在做饭,苏锦走过去,门开着,炊烟从门框底下飘了出来~
“怎么到这来了,不用照顾那个快死的小狐狸么?”仁者一回身要往屋外泼水,就看见苏锦站在门口。
苏锦一惊,这人一眼就能瞧出九玉是狐狸,还能看出他命不久已,想来是真有本事的,说不定她能知道这毒如何解。“仁者婆婆,您通晓的事情多,求您指点迷津,告知在下,那‘浮蝶毒’如何能解,在下不胜感激,愿以命相报!”苏锦说着深作一揖。
仁者白了他一眼:“你的小命能值几两金子!”说罢,端着金灿灿的水盆进屋去了。苏锦连忙跟进去:“仁者婆婆,那如果给您很多很多金子,您是否就答应救人?”
“你有么?”仁者头也不抬,专心的料理着案板上的调料。
“有,有!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叫金元宝,有取之不竭的金子,我叫她来就可以!婆婆,您只要告诉我,怎么救人就可以,您要多少金子,我都可以给你!”苏锦急切的说道。
“呦,老婆子,这年头金子也能成精了么,怎么咱们这的金子万年千年的,也成不了妖精呢?”智者敲打着烧火棍,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禾,火苗被压了下去,瞬间反噬上来窜的更高,颜色是妖异的紫蓝色。
“不争气啊,乐山乐水这么个人杰地灵的好地界竟然孕育不出金子精来,说出去真真让人笑话!”仁者捶胸顿足很是伤心的样子。
“你说的那个金元宝,现在在什么地方?”仁者尽力掩饰住对金子的渴望,装作只是随便问问。苏锦为救九玉,也没想隐瞒什么,他从手腕退下来一串手镯:“这是流光,是收集了百年的萤火虫的光芒炼成的,无论金元宝在哪儿,我都可以找到她。”
仁者伸手就要来取,苏锦手一撤,藏到身后:“婆婆,你先告诉我怎么解毒,我就把金元宝叫来。”
“哼,敢小瞧我,你是觉得区区一个浮蝶毒,老婆子我就解不了了么?”仁者有些愠怒道。
“婆婆息怒,只是在下只有这一个筹码,自然不敢马虎。还请您先行救人!”苏锦回道。
“你不给我金子我就不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万一你骗我呢!”仁者转过身,往板凳上一坐,一副你不付金子我管你是死是活的模样。
智者将锅里的水烧的滚开了,取了茶壶来沏上茶,见仁者气呼呼的耍性子,劝道:“老婆子,这公子看着像个读书人,不像是会说谎的,你就先告诉他怎么解毒,再让他把金元宝给你召唤来,不行么?再者说,乐山乐水相对于外界虽是永恒,可咱们这日子也是一天天往前过的,再耽搁下去,那狐妖可就性命堪忧了。”
“你在这等着~”仁者说着起身风风火火的去了另一间屋里,一通叮叮当当的翻找,回来时抱着一个大木盒子,扔到苏锦怀里:“自己找去!”盒子很沉,仍旧是黑色木头材质,上面镶嵌着烫金的三个大字“群妖录”。
“这是什么?”苏锦疑惑不解,怎么看,这也不像是解药的样子。
智者解释道:“这是群妖录,你自己回去看吧,也许能找到破解浮蝶毒的法子。我们这也只有这一本书,别的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咱们说好的金子~”
苏锦无语,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么,如果我找不出解毒之法,九玉就没救了?但是交易已经做了,总不能言而无信,苏锦默念咒符,流光化作一团暖光飞了出去。
智者重新在锅里盛了半锅水烧了起来,苏锦在一旁看的好奇:“老伯,这柴禾怎么燃出的火焰是紫蓝色的?倒像是妖火。还有,这是什么木材啊,怎么是漆黑的?”
“此树名为婆娑,树干漆黑如玉,用来做桌椅板凳,是极好的木材,至于用来烧柴禾,就是暴殄天物了,可惜没办法,乐山乐水啊,就是这种树多。这婆娑树有妖性,只要有这种树在的地方,其他树木是长不起来的。”仁者倒是十分喜爱这婆娑树,一提起来,就絮叨个没完。婆娑树,好生奇怪的名字,苏锦只觉得惊奇,也没有多想,抱着大木盒子就要回去研究群妖录,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解浮蝶毒的法子。
仁者见他要走:“这么急做什么,一时半刻的他又死不了,浮蝶毒要三年才回发作,他现在只是身子虚了些。你等着给他拿些吃的回去。”
“可是他的伤很严重~”苏锦担心的皱眉。
“那些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你来帮我收拾一下这条鱼,我去拿米下锅。”仁者提起地上的鱼篓递给苏锦。
苏锦连忙放下黑漆木盒子,结过鱼篓,里面有一条很漂亮的鱼,一尺多长,细密的鱼鳞包被,通身都是粉红色的,鱼的身体两侧从鱼鳃到尾巴,有两条绛红色的纹理,远远望去就像一团鲜艳的胭脂。
“这鱼怎么是红色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鱼。”苏锦将那条鱼捞出来,鱼离了水,嘴一张一合的,身子使劲儿挣扎摇晃,想要挣脱苏锦的挟制,嘴角两边的须子清晰可辩。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成了年的胭脂鱼,非但外表通体绯红,连鱼肉也是胭脂色的,最能补气益血,千年人参也比不上它。”仁者在灶台边忙着淘米,见苏锦看了什么都大惊小怪的样子,笑话他见识浅薄。
苏锦撇了撇嘴,默不作声,暗暗腹诽你这乐山乐水,隔天绝地六界不通,谁知道能造化出什么古怪东西来,我才活了几年,哪里就能认识这些?
心中虽然不服,苏锦没停手,将鱼放到案板上,这胭脂鱼脆弱的紧,刚离水不大会儿功夫,狠命弓了弓身子,便再也一动不动了。苏锦用刀戳了戳,死了?也好,免得我杀生。小心翼翼的将细密的鳞片刮下来,刨开鱼腹将五脏六腑清理干净,又拿了块纱布,把仁者准备的各种调教包起来塞到鱼腹中,放到蒸笼上。做完这一切,便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灶膛里蓝紫色的火焰,呆呆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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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你一个书生,做饭的手艺倒是不错。”仁者在金质的水盆里洗了手:“你说的那个金元宝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道,流光去送信总得几日功夫,再者说,这乐山乐水不是与外界隔绝的么,他们来了也进不来啊。”苏锦说完又讷讷的不出声。
他心里很乱,从蓬莱岛出来,见到化成人形的九玉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将九玉看做一只小狐狸。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和九玉之间,定是有什么牵连的,那种感觉很熟悉,却有牵扯的心里疼,让他丢不开,放不下。难不成,养只狐狸还养出感情来了?
片刻之后,苏锦装了一托盘的吃食,唯一的一条胭脂鱼也被他瓜分了一半,反正回头是要付金子的,跟他们无需客气什么。
回了小屋,九玉正躺在床上合衣睡着,苏锦抱着大木盒子,上面放着装满饭菜的托盘,费劲的放到桌子上。
“九玉,九玉,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仔细夜里饿醒了。”苏锦轻摇九玉的肩膀把他唤醒。九玉睁开眼,惺忪的睡眼蒙了一层雾气,刚睡的死了,都没发觉苏锦进来。
苏锦把凳子挪过来,夹起胭脂鱼一片一片的在调料里蘸过,又端了碗粥,就了胭脂鱼,一勺一勺的喂给九玉。屋子里阴暗狭窄,只在桌子上挑了一盏豆粒大的油灯。
九玉很听话的张口吃饭,苏锦喂他,只觉得屋里里安静的让人心烦意乱,想说点话缓解下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苏锦半晌才干咳了两声:“九玉,你放心,我和仁者借了《群妖录》来,上面什么妖精都记的有,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你不会死的。”
“恩。”九玉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便再没下文。
苏锦刚打叠起一肚子的体己话,就被九玉一个恩字给憋了回去,一口气吊在那里不上不下,好半晌才吐出句废话:“九玉,妖界的事你也不用惦记,只管先把毒解了,好好养好身子,妖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广寒银勾他们会有主意的。”
九玉听了,却把头一偏,不肯再吃了。
“你~!”苏锦见九玉如此,心头一股火气就涌了上来。把碗往地上一摔,粥撒了一地,金质的碗骨碌骨碌滚到墙角去了。苏锦抬手扣住九玉的下巴:“死狐狸,你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我这么哄着你,成天把你当爷似的供着,给你当奴才伺候你,你倒长本事了,敢给我摆脸子看。你不就是生我的气么,你当我不知道?”
“你看着我,本公子不就是亲了你两下么,这你就觉得过份了?本公子还会做更过份的事!”苏锦捏着九玉的下巴,张口就吻了下去,将九玉的唇含在嘴里使劲吮吸,一边亲咬一边伸手剥九玉的衣裳:“亲你两下就受不了了,我要是占了你你不得咬舌自尽?九玉我告诉你,你是我苏锦养的,我想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将九玉胸前碍事的衣服扯开,苏锦伸手就摸上了两颗桑椹,粉红的颜色比胭脂鱼还要艳上几分,轻拢慢捻间,沁透出诱人的颜色,苏锦还不知魇足,张口含住可怜的一颗,腾出一只手就往下面摸下去。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苏锦的脸被九玉扇到了一边。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苏锦的左脸立刻红了一片,肿起来老高。苏锦喘着粗气,趴伏在九玉肩膀一侧,将脸埋到柔滑的被褥里,屋子里很静,窗外的草丛里传来虫鸣声,不知道是蝈蝈还是蟋蟀。
“放开我!”九玉没有推开苏锦,冷冷道。但只这一句话,却让苏锦心如死灰,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苏锦撑起身子,从九玉身上爬起来,狼狈的下床。立在床边看着九玉系好衣带,遮住纤细的腰,洁白的肩,精致的锁骨,遮住一切美好,又拉过被子盖住身子。是啊,深秋的季节,夜深露重,合该盖上被子的,可这层层叠叠的遮掩,对他苏锦来说,是多么的讽刺,讽刺他痴心妄想。
苏锦不禁气的冷笑:“好!好!九玉啊九玉,你就这么厌恶我是么?我碰了你你是不是感觉特别恶心?”苏锦俯下身,紧紧盯着九玉的眼睛,“那你最好现在就宰了我,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情来!打我见到你化成人形的模样,我就知道自己疯了,竟然对自己养的狐狸起邪念。所以九玉,你杀了我吧,省的我天天在你面前恶心你。”
九玉偏头避开苏锦灼人的目光:“你出去。”说完闭上眼睛,很疲惫的样子。
苏锦定定的看了九玉一会儿,转身抱起桌子上的大黑木盒子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我给过你机会了。”说完便大踏步出去了。
九玉没有睁眼,眼角划下一道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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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来到屋外,背看着一棵婆娑树,脸还在火辣辣的疼,心里更疼。战栗,心跳,疯狂,神魂颠倒,苏锦不知道用什么来描述吻上九玉的感觉,只是欲罢不能。摸摸干哑的喉咙,想喝酒,不知道厨房里有没有。
苏锦起身来到厨房,智者仁者已经回了他们金碧辉煌的卧房休息了,厨房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只是你若仔细瞧,会发现有许多黑色的影子在动,那是婆娑树灵,年岁久的婆娑树,会养出树灵来,模样如同凶神恶煞,头上长着树木根须一样的毛发,身上披着件黑斗篷,取东西的时候伸出树枝一样的小胳膊小手。白天藏在树芯儿里,天黑了就可以四处移动,只要太阳升起前回到自己住的那棵树里就好。它们会结伴一起到乐水边饮水,还会到仁者婆婆的厨房偷酒喝。
苏锦一推门就闻到一阵酒香,寻着香气在墙角找到好多坛酒,酒坛旁有好多黑色的小身影在笨手笨脚的往上爬,有的好容易爬上去却又扑通一声掉进了酒坛里,狼狈的紧,爬进去的就拿着自带的小木勺舀了酒,招呼外面的同伴端好木碗接着,先是呼哧呼哧喝个痛快,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一碗顶在头上,回去浇灌养出自己的那棵树。
苏锦愣愣的看着一群忙的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你~你们好啊~”
听到声音,树灵们瞬间停下来,眨巴眨巴小眼睛看着苏锦,然后吱的一声响,就像锯齿割过木头的声音,所有的小家伙挤成一团,嗖嗖的跳出窗子跑远了。苏锦惊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啊?”糊窗户的金纸被风吹的呼啦啦直响,苏锦才反应过来,那吱的一声是它们的尖叫,看来是给吓到了。
酒香很诱人,苏锦不想理会其他,此刻他只想好好的醉一场,好忘记九玉那冰凉的眼神,暖一暖自己冰冷的心。
抱了两坛酒,苏锦靠坐在婆娑树下,一股脑的灌了半坛进去,他酒量差劲的很,这会子脑袋就不灵光了,目光也开始迷离,摇晃着站起来,抱着那棵婆娑树就在上面磨蹭:“九玉,九玉~你真好看,咱俩相好好不好?我会好好待你,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去看好玩的,只要你跟了我,我什么都依你,给你画眉挽发点朱砂,给你宽衣解带暖床榻,九玉~哼~哼哼~”苏锦面色潮红,搂着树干不撒手,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张口在树干上乱啃。
一群小人儿鬼鬼祟祟的躲在旁边一颗树后,看着苏锦人来疯,刚才被吓跑了没有喝上酒,树灵们觉得很不甘心,又纷纷跑回来,闻着酒坛里的香气却你推我搡不敢过来。
“过来吧,过来吧,咱们一起喝酒,主人喝醉啦,不会发现你们的。出来吧,别害怕!”冰焰温柔的冲树灵们招招手,树灵面面相觑,好一会才从树后慢慢的走过来。
“看你们拿的小木勺怪精致,借我们用用。”火焰跟个地痞恶霸一样凶巴巴的嚷到。
吓的领头的树灵一哆嗦,赶紧把随身带的小木勺递给火焰,火焰满意的接过来:“去喝酒吧,给小爷我留些,别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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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群妖录
火焰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小腿儿一盘,招呼着那些树灵先给他盛一碗酒,然后就吆五喝六一起喝起酒来。
冰焰火焰和那些树灵差不多大小,往那一坐还没有一半酒坛高,那群树灵又黑不溜秋的跟一群小耗子似的。火焰教给树灵扔骰子,输了就喝酒,也不管他家主子抱着棵树倾诉衷肠丢人现眼。
冰焰拿着火焰给她打劫来的小木勺,秀气的小口小口喝酒,还偷了一大块胭脂鱼来,一边吃一边看着火焰跟树灵们赌骰子,每每都输,然后懊恼的喝酒。冰焰叹了口气,最近主人都不管他俩的吃喝拉撒,一腔心思全扑到九玉那只狐狸身上去了,可怜她和火焰,连吃饭都要自己解决,主人太偏心了,也难怪火焰生气。
看看身上的衣裳,还是上次在蓬莱岛的时候,清荷姐姐给做的,是拿一方丝帕改成的,上面绣的荷花都起毛边了,火焰的更惨,他那身衣裳是主人胡乱扯了块布给他裹上,又在腰里系了根绳子完事儿,火焰又不老实,成日里上窜下跳,挂的衣裳上面都是洞,头上红色的小火苗头发都结成团了,整个人跟要饭乞丐似的。想当年,不,就是去年,他们刚化成人形的时候,火焰哥哥那叫一个俊俏,现在倒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看来,跟对一个好主人,是非常重要的。
冰焰看着心疼:“哥哥,要不我跟主人去说,再给你做身衣裳吧?你的都破的不能穿了。”火焰一仰脖咽了口酒:“你吃你的鱼,别瞎操心了,你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八成是让狐狸精给勾了魂儿去了,哪里还记得咱们,你好好吃饭,吃饱了我给你回屋搭个床睡觉,甭理这疯子。”
“可是,主人他,没事吧?”冰焰咬着小勺看向苏锦,苏锦这会儿已经醉的神志不清靠着婆娑树睡死过去了。火焰白了苏锦一眼:“死不了!”
“哥哥,要不我给你做件衣服吧。”冰焰红着脸,小声说道。“你哪里会做衣服啊,小心再扎到你的小手,好妹妹,你只要好生呆着我就放心了。”火焰顺手在冰焰的小手上摸了一把。
冰焰小身子一拧,嘟着小嘴:“我会做~”
“好好好,我妹妹秀外慧中,什么都会做,咱们先去睡觉好不好?”火焰哄道。转头又对树灵说:“那坛子酒赏你们了,回头再来找我玩。”树灵一听,一个个欢呼的手舞足蹈。
火焰牵着冰焰的小手回房,灯还亮着,九玉倚靠在床头,睁着眼睛出神。
“呦,狐狸,你还没睡呢!”火焰抱着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没办法,一看见主人和狐狸吵架他就开心的不得了。
九玉闻声转头,看见火焰一身破烂乞丐打扮,却还神气十足:“你家主子呢?”
“呦,不是你把人赶出去的么,才多大会儿没见,就惦记的连觉也不睡了?我家主人寻了个美人逍遥快活呢,还说要日日与她宽衣解带暖床呢!”火焰跳上床头,从智者送来的被褥挑了一套薄的,在床里侧铺的平整,腾出一个小窝来:“狐狸你往边上靠靠,别压着我妹妹。”然后跳下去拉冰焰上床,塞到被窝里让她睡觉,自己也躺进去,从背后抱住她,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九玉看他俩这么亲密,便假装痛心道:“那死书生找美人快活关我什么事,倒是你俩,一同吃一处睡,还抱在一起,你是哥哥,冰焰是妹妹,兄妹之间如此,有悖伦常啊!”
“呸你个死狐狸,少给我灌迷魂药,冰焰现在是我妹妹,但是以后我会娶她的。”火焰把冰焰抱的更紧。九玉挑挑眉,不可置否。
冰焰红着脸,从火焰怀里探出头来,对九玉道:“你别听火焰浑说,主人喝醉了,在院里婆娑树下边睡着了,直喊你名字呢。”
九玉听了,心里没来由的舒坦了些。
苏锦醒的时候已经天大亮了,不知不觉竟昏睡了一夜,智者穿着一身蓑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要出门:“公子怎么睡在外头,入秋了,夜里头凉,伤了风可不容易好。”
苏锦坐起身:“老伯,要出门啊?”
“恩,前些天酿的蜜果酒,被树灵偷了不少,怕是不够用了,我去采些蜜果来酿酒。我家老婆子说日子过的太无聊,想请山里的妖灵来聚上一聚,热闹热闹。”智者说着乐呵呵的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苏锦道:“厨房里留的有饭,你们将就吃些,这几日我和老婆子在山里酿酒,就不回来了。”话音刚落,仁者也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个镶金的酒樽,两人相携出门了。
苏锦到厨房瞧了瞧,智者果真在灶台上给留了清粥小菜,苏锦在厨房一通翻找,发现有米,几样青菜,灶台旁的一个坛子里还有十几个鸡蛋,也不知这智者仁者哪里弄来的,也不可能会养鸡,估计是野地里捡的吧。苏锦打在碗里两个,给九玉蒸了蛋羹,端着回后院的小屋。
窗子开着,九玉正拿了苏锦的一本书,倚在窗口看,见苏锦来了,便看他手中的食盒:“怎么才回来,做的什么吃的,我饿了。”也不提昨儿晚上那茬。
苏锦正怕他恼,不肯吃饭,见九玉神色甚好,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都乐开花了,赶紧颠颠的跑进屋,现宝似的:“我给你蒸了蛋羹,还有粥和几样小菜,你凑合吃些。”
火焰在床上躺着,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荡着小脚,悠悠叹道:“唉,娶了媳妇忘了娃呀!”
苏锦无奈的盛出一碗粥,又拨了一小碟菜,放到床头:“吃吧!蛋羹你们是甭想了,你主子我都没得吃。”
俩小人儿委屈的拱着小身子挪过来,一边吃的欢快一边抱怨:“我们这是跟了个什么黑心主子啊,就给吃些清汤寡水的。”“是呀是呀,人家还在长身体呢!”
苏锦把眼一横:“有的吃就不错了!”然后赶紧狗腿的跑到九玉身边:“唉唉我来盛,我来盛,你仔细烫着,好好坐着等我喂你啊~”
冰焰火焰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奴才!”
苏锦可不以为然,把九玉伺候的跟老佛爷似的。吃完饭九玉拿了把椅子坐到树底下,轻轻摇着苏锦画了美人的扇子,散漫的看不远处的山峦。
苏锦陪在一旁,他可没心思欣赏风景,心里惦记着解毒的方法,把仁者给他的黑木盒子打开,里头厚厚的一部《群妖录》躺在里面。
《群妖录》分为好多册,按年代编纂而成,记录了从上古至今的各种妖怪精灵,图文并貌,无所不包。每种妖精的容貌都描摹的很细致,还用文字讲解了其生活环境和习性,用什么法术,与什么相克,都解释的很清楚。
苏锦对这些偏门左道向来很感兴趣,从前往后翻下来,看的津津有味,有会跑的树,会飞的鱼,会开花的石头,会化成美人的妖兽。翻到狐妖一族,苏锦停下来仔细琢磨,根据上面记载,狐狸生而为灵,寿命很长,活过千年则为妖,每修炼千年,就生出一尾,九尾为王。狐性善淫,风流成性难以忠贞,又因狐妖貌美,世间为其痴迷者不计其数。上面配的图是一个美人背影,穿着大红的嫁衣,云鬓珠钗,轻轻侧头,却长了一张狐狸脸,眼中流露出勾人的光芒,看的苏锦心里一跳,不自觉的看向身旁的九玉,谁知九玉也正歪着头看他:“看的什么,这么入迷?”
“没~没什么,我看看书里有没有解毒的法子。”苏锦说着低下头继续看,突然发现,那狐狸美人手里拈着一朵花,白色微微透明的花瓣,花瓣上有几道黑色的脉络,花茎纤细,并不是牡丹芍药那样开成一大朵的花,画中的狐妖却十分爱惜的样子,护在胸前。
“九玉,这是什么花啊,怎么看着很眼熟?”苏锦把册子递给九玉。
“往生花。怎么,你认识?”九玉讶异的看了苏锦一眼。
“不认识,有些眼熟,我在识界里见过。”苏锦答道,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后翻,寻找浮蝶妖的记录。
看来这书生和往生花果真是有联系的?他带着冰焰火焰,应该是把往生花炼化了,可他为什么不记得了呢?九玉在旁边摇着扇子思索,他还记得美人,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他画里的美人,就是我。九玉有些得意,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我。
苏锦一册一册看下去,身边堆的书如同小山一样,终于在其中一本里发现了浮蝶妖,画册中的浮蝶妖踮着脚踏在一株植物上,模样只是平常的好看,有九玉比着,什么美人都要失了颜色,这浮蝶妖背后的一对翅膀色彩斑斓,图案没什么规律,苏锦仔细看下去,那翅膀上的色彩有些奇怪,并不是用线条勾勒,而是一个点一个点拼凑成的。
苏锦瞧不明白,就去看下面的文字:浮蝶一族,是一种寄生物种,自身十分弱小,而且种族中只有雌性,没有雄性,本无法繁衍下去,但浮蝶一族却成了自妖界伊始存留到现在为数不多的妖族之一。原因在于,浮蝶的那双翅膀,上面色彩绚丽的并不是鳞片,而是浮蝶的卵,浮蝶张开翅膀的时候十分惹眼,会吸引其他妖精来捕捉吃掉,浮蝶的卵也随之寄生到这些妖精体内,孵化成幼虫,以妖精的血和精气为食,一段时间以后,当被寄生的妖精元气耗尽,浮蝶的幼虫就会化蛹成蝶,而那可怜的妖精就只会剩下一具黑色玉状的空壳。因为一旦被寄生,就没有办法在把这些卵清除,因此也称为浮蝶毒,而且无药可解。
苏锦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一想到九玉体内有无数的浮蝶卵在吞噬,他就觉得肠子都疼转筋了。说了一通还是无药可解,什么破《群妖录》,苏锦气的摔书。
“你撒什么泼,找不到法子就别瞎折腾了,陪我看看山,喝喝茶,最后这段日子,舒坦些过吧。”九玉无所谓道。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苏锦吼道。
“那群妖录上记的东西我都知道,真的没什么办法的。”九玉像是死了心,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让自己逍遥自在些,死在这乐山乐水,也好过葬身在妖界那些纷争里,古岳想要妖界,给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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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偏不信这个邪,世上万物,总有与其相生相克的东西存在,怎么一个毒就解不了呢。抱着那本册子,苏锦皱着眉头思索了三天,除了给九玉做饭,其他时候都埋头在书里,都快把那本册子盯出个窟窿来。
九玉每日好整以暇的由着苏锦折腾,自己从仁者的屋子里搜罗了针线和两片夹了金线的锦布,教给冰焰怎么做衣裳,冰焰扛着那根和自己差不多长的金针吃力的拉扯着丝线,一会儿就把自己给缠了进去,裹成了粽子。九玉觉得有趣拍手叫好,火焰看到这情形却怒气冲天,追着九玉满院子跑:“死狐狸,你又欺负我妹妹!你别跑!看我烧了你那一身骚包的狐狸毛!”
“哎~~你这小石头怎地不知好歹,我教你妹子给你做衣裳,你不感激我就罢了,还敢对我动粗,看我炒了你!”
“别闹了!”苏锦烦不胜烦,想了三天什么都没想出来,画中就这么点儿内容,凭着这些哪儿有什么法子解毒!
“九玉,你过来瞧瞧,这浮蝶脚底下踩的,是什么东西?”苏锦瞅了半天,整张图,也只有这颗绿色的干巴菜没瞧明白了。
九玉这几天身上的伤好了八九成,精气神也好了很多,走到苏锦身边俯下身凑到图画上去看,只见浮蝶妖脚下踏着一丛植物,郁郁葱葱的鲜绿色,茎叶纤细,叶子指甲大小,形如圆卵。“这叫铁线蕨,生在阴暗潮湿之处,一般都连成一片,挂在悬崖绝壁上,寻常山林里都有,没什么稀罕的。”
“若是寻常之物,怎么会画在群妖录里,肯定有古怪。”苏锦摩挲着手上的图画,思索到。
“哪有什么古怪,只是浮蝶幼虫喜好吃铁线蕨的叶子,浮蝶遇不到精怪的时候,通常将卵产在这叶片上,也能孵化出浮蝶来,只不过,由此孵化出的浮蝶,没有毒性罢了。”九玉伸了个懒腰,纵身跃到婆娑树枝上,拿了盏酒慵懒的眯缝着眼。
苏锦撇了撇嘴,我又没说,这死狐狸都能知道我在想什么。随即喃喃道:“喜以蕨叶为食~喜以蕨叶为食~”
忽然眼睛一亮,苏锦仰起头,阳光透过枝干树叶,斑驳的映在他的脸上,苏锦只看见九玉晃荡的一双小腿:“九玉,我想,你不用死了。”
九玉扒拉着树枝探头出来:“喂,你不会以为,那蔫了吧唧的铁线蕨能解浮蝶毒吧,谁会傻到把解药直接画到画里。”
“那可不一定,这《群妖录》也不是寻常人就能得到的,听说捉妖人那里有一本,但也是残缺不全的,也不叫这名儿,叫什么《古妖录》。再者说,我也没说铁线蕨就是解药,肯定没这么简单,但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灵不灵的,试试便知。”苏锦将摞了一地的册子重新装进黑木盒子里,只留下画有浮蝶的那一本。
九玉不置可否,将头缩回浓密的树叶里,一只手靠在脑后,一只手端着酒盏,漫不经心的抿上一口。
大门吱哑一声打开,咄咄的木屐声传来,是智者和仁者回来了。智者挑了个扁担,两头各挂了一只大酒坛,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裹,鼓鼓囊囊的。仁者也背了个包裹,只是略小些,手里提着好几只山鸡,山鸡身上的毛油亮油亮的,色彩很绚丽,不过再怎么色彩斑斓,它也只是山鸡,成不了凤凰,长的肥美,也只有被宰的份儿了。
“哎呀仁者婆婆回来了,背了这许多东西身子骨怎么受得了,我来我来!”苏锦一瞅见仁者手上的山鸡眼睛就亮了,笑眯眯的上前献殷勤,顺手接下仁者手上的东西。
仁者白了他一眼:“少一副贼兮兮的穷酸样儿,你不就是想着给那狐狸打打牙祭,一边呆着去,只要你付了金子,什么都少不了你的。”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智者担着酒放到墙角,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坛子,把背上的背囊打开,里面背了满满一大包袱浆果,颜色紫黑透亮,梅子大小。
将果子去核儿,装到坛子里,智者从厨房拿了许多原矿的冰糖块,砸碎了化成水。苏锦把山鸡送进屋儿,便出来帮忙,点起火将那冰糖水熬成稀薄的糖浆,凉的透了便倒进装了浆果的坛子里,又从屋里寻了点甘草肉桂之类的,包了个包,也浸到坛子里去,密封包好,等个十天半月就可以吃了。苏锦用的是腌梅子的方法,不知道用来腌浆果是个什么味道,不过他爱吃这些玩意儿,九玉也爱吃。
苏锦在厨房收拾山鸡的时候,九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眼馋的看着他将山鸡去毛开膛
剁成块儿,烧上焦黄的糖色,咕嘟咕嘟的小火慢炖。苏锦烧火,他便蹲在一边,下巴靠在膝盖上,眼巴巴的瞅着那口锅。苏锦不由失笑:“怎么这么馋啊,哪里还有点妖王的风度。”
“我是狐狸,喜爱吃鸡是本性,但我喜欢吃生的,喝血的时候滚烫的那种,你非要弄熟了,一点都不新鲜了。”九玉抱怨道。
抱怨归抱怨,苏锦一起锅九玉就猛的窜起来,伸手就要去锅里捞鸡块。
“怎的这么没出息,平日里缺着你吃了?仔细烫着。”苏锦打开他的手,捡了几块没骨头的肉块放到盘子里端给他,才将剩下的盛出来。
九玉手指纤长很是好看,却抓着鸡块大口嚼着狼吞虎咽,嘴里嘟囔:“本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谁稀罕你这破山鸡啊!”
…………
“你确定要去找?”智者手里拿着一支烟斗,婆娑木的杆,金质烟斗嵌在头儿上,深吸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儿有股子木头香味儿。
“是的,我总得做点什么,我养那狐狸这么久,着实割舍不下,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到不知如何了。好歹我不在的这些天,还劳烦两位长辈照看下他,冷了给件衣穿,饿了给口饭吃,别让他……”苏锦说着说着便讲不下去了,闭上嘴低下头去。
他要去找铁线蕨,苏锦问过仁者了,仁者说这乐山乐水是个有灵气的地方,什么奇异的物什都有,铁线蕨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东西,应该是能寻到的。但是九玉的身子骨,亏虚的不成样子,好好将养着还怕有闪失,哪里敢让他跟着去跋山涉水。
苏锦决定瞒着他,自己去找,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他就回来。
“你去倒不要紧,可是你说好的金子还没影呢,还留一个在这白吃白住的~”仁者盘腿坐在床头做针线,瞥了一眼苏锦,阴阳怪气道。
“可是~”苏锦语塞,他也没把握金元宝他们能来啊。
“可是什么呀,你想赖账啊?”仁者眼一瞪,不依不饶。
智者在桌子角上磕了磕烟斗,摆摆手:“行了行了,苏锦公子啊,老朽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
“老先生请讲~”苏锦忙道。
“北边那座山,绝壁裂缝之间,有一种草,叶片狭长韧性极好,这种草叶的背面有一层薄膜,把这种薄膜揭下来,一点一点的搓在一起,做成拇指粗的绳子,就能捆仙缚魔,再厉害的人物只要给捆上,也没有挣脱之力,因此这种草就被人称为捆仙草。你既然去寻铁线蕨,就顺便帮老朽把这捆仙草取了来,要做绳子的话,有个三两斤尽够了。至于金子,若你那朋友能来便付,若来不了,就算了吧。”智者沉吟道。
苏锦思量,梵因还指不定把那块活金子带到哪里去逍遥了呢,不如先应了智者,总不能让九玉在这饿肚子,于是点头答应。仁者虽不大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苏锦趁着九玉睡午觉,便悄悄出门,他换了一身农夫打扮,借了智者一身蓑衣、大沿帽,蹬上草鞋,拄了根拐杖,背后还背了个大背篓,像山里的赤脚大夫采药似的。
荒山野岭的也没有路,苏锦用拐杖拨开齐腰长的灌木野草,尽量不绕弯路的往北山走,饶是如此,天黑的时候,他也没能走到山脚下。
“怎么都是这种黑漆漆的婆娑树,连个鬼影都没有,还说什么人杰地灵,是生养妖精的好地方,真是糊弄人。”苏锦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把冰焰火焰带来做个伴也好,可是又怕九玉醒了一个人无聊。
再往前走,是黑压压的一片森林,在山脚一带铺展开,苏锦不敢进林子,他怕乌漆摸黑的一头扎进去找不着出林子的路,便在树林边上寻了棵粗大的婆娑树,将蓑衣展开铺在地上,往树干上一靠,闭目休息。
天已经黑的如墨染一般,苏锦眯过一觉,觉得没那么累了,便寻了些柴禾生火,把带来的干粮插在树枝上烤了吃。
所幸周遭有很多婆娑树的枯枝,苏锦一手抱着干粮啃,腾出另一只手来往火堆里添柴,他倒不是怕冷,他是怕黑,苏大公子胆子比豌豆还小,要不然想当初也不会给个花妖离家出走,到如今折腾的无家可归不说,还落到这乐山乐水里来,苏锦唉声叹气。干粮很快吃完了,苏锦拍拍手上的碎屑,正要换个姿势靠的舒服一点。
“你作什么烧我?”突然一个恍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道闪电劈过,一盆冷雨兜头浇了下来,苏锦吓的一下从地上蹦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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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玉皮
雨水被苏锦躲开了,却泼在了地上的火堆上,紫蓝色的火苗一下给扑灭了。
苏锦咽了咽唾沫,向四下看去,树影婆娑,再远处就隐没在幽幽的黑暗里,像怪兽的血盆大口一般,等待着吞噬掉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苏锦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四周很安静,雷电声也没有再响起,看夜空,分明是个晴朗的天气,刚才那个说话声仿佛是他的错觉。
“哧~”安静的密林里又传出一声轻响,像火石点燃了什么,苏锦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茂密的丛林间,亮起了一点荧光,慢慢的越变越亮,苏锦不由得抬手挡住被光晃疼的眼睛。
“叮咚~叮咚~”像摇动的风铃。苏锦定睛看去,那一片犹如月华笼罩的光里,竟然是一抬步辇,缓缓的向苏锦这边移动过来。
这步辇甚是简便精巧,通体色泽莹白如同象牙,顶上一座华盖四角上扬,每个角上系着一个八角铃铛,随着步辇行动间一摇一响,在如水的夜色里清脆动听。四根手腕粗的青白柱子撑着顶上的华盖,柱子下面均嵌在一块方形木板上,也没有多余花纹装饰,木板前后又伸出四根柱子,方便人抬起步辇。其木板上安放着一把椅子,靠背呈弧形,由百十条细枝条编制而成,甚是舒适。
苏锦没看见有人扛抬,那步辇却愈来愈近,待仔细看时,原来那前后伸展的四根柱子下面,竟有几十个黑色的小人,就是那日在仁者婆婆厨房里见的那种,每个小人举着一根小木叉子,合力将步辇抬了起来,‘嘿咻~嘿咻~’的喊着号子,在丛林中跑的猎猎生风。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年轻人,身上的衣服也是月光白的,这人慵懒的靠在靠背上,映着光离得又有些远,看不甚清面貌,只是须发皆是银白色,想来必不是人类。
苏锦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苏锦你这倒霉催的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这三更半夜找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好对付的。”
正想着,那步辇就飘飘忽忽的来到近前,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抬步辇的小人把步辇一扔,都躺倒在一旁呼哧呼哧喘气。
“硌死我了,你们这群小东西,本公子要出门,连个褥子都不给铺,小心我回去拿树根藤子抽你们。去去去!一边儿去,丢人现眼!”轰走了一群黑漆漆的小人儿,年轻人转了转臂膀,从步辇上下来,向苏锦走了两步,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
苏锦却看的一愣,这个人,怎地长的和自己一样,忽又想起原先鲛人凉珠幻化成九玉来骗他的那一桩旧案来,心下明白妖怪是能化成他人相貌的,便问那人:“刚才说话的可是你,你做什么化成我的样子?”
年轻人却嘻嘻笑了起来,笑得苏锦心底一凉,待要再问,却听那人道:“公子这话问的奇怪,怎么说是我变成你的样貌,明明是你这妖精见我生的好,化成我的模样。今日我便要收了你这妖物。”
“你胡说什么,我苏锦亲爹生亲娘养的,就算是个妖精,额~就算是不入流的黄皮仙儿,但我从小长这么大,本尊就是长这个样子,况我也不会这变来变去的妖术,定然是你变了我的!”苏锦气急道。
年轻人皱眉:“黄皮仙儿?呵~你说自己是黄皮仙儿?啧啧~!看来你还不晓得自己是个多么不世出的妖,不过这不重要。小妖精,你说,咱俩长的一样,我要是把你吃了,然后出去跟你那个妖王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你说他认不认得出来?”
“你敢!你要是敢伤了九玉,我宰了你!”苏锦急的红了眼。
年轻人摆摆手:“吓唬谁呢,就凭你?再说了,我干嘛要伤了那狐狸啊,那样的美人,自然是要压到床上好好疼宠夜夜承欢才是。”
苏锦见他越说越离谱:“你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你要是敢欺负九玉,我必不饶你!”
“你还真是笨,我说了我要杀了你,再抢了你的相好,你听不懂么?”那人笑眯眯道。
苏锦看着自己的脸冲着自己贼兮兮的笑,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你少想好事,就算你杀了我,九玉也不会和你好,你白头发白眉毛的,一看就是假的,以为九玉认不出来吗?再者说,我和九玉之间的事,你如何知道,说上些话,总是要露馅的。”
“你们之间的事,我还真就知道,说不定,比你自己知晓的还要清楚明白。你当我是谁?妖界的无名小辈?这乐山乐水可不是谁都能来的了住的下的地方,我既然能在这里自由自在的活着,自有我的道理。与你说来也无妨,你把你带来的蜜果酒给我,我喝了说给你听。”白头发的苏锦拉着黑头发的苏锦复又回到婆娑树下坐了,又生起火来,二人对坐而饮。
苏锦心中暗道,这人也是个性情乖戾的,刚才还说要杀了我,这会子竟拉我唠起家常来,我且顺着他,听听他的来历,若一时恼了,也好对付。
那年轻人咽了口酒,便道:“我名唤玉皮,便是这婆娑树的始祖,你可知何谓玉皮,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树皮而已。”
寻常树木,都是一年增一年轮,婆娑树,百年才能增一年轮,而且每过千年,就会褪一层树皮,这褪下来的婆娑树皮呀,漆黑漆黑的,黑的像下来刚一两个月大的婴儿的眼珠子,却如蛇皮一样柔软,它就蜷缩在那棵婆娑树根底下,像缩在母亲怀里。那棵树生养它,让那树皮渐渐有了神识。
可是婆娑树还在长,不断有气根垂下来,不断有幼嫩的树苗从地底冒出来,一颗树经过千百年的生长,繁衍成一大片森林,或者说,这片森林其实就是一颗树,那有了神识灵性的树皮,把这里当做家。
等到第二个千年过去,婆娑树长了二十个年轮,已经有五人环抱那样粗了,虽然树干里的圈圈少,但是两千年的树,其树干如铁桶一般不容小觑。两千年头整,这一年,婆娑树又褪了一层皮,依旧黑的凄惨,可怜这刚褪下来的树皮没有灵性,只软趴趴的伏在树根下。而此时,那张早一千年褪下来的树皮,已经能晃晃悠悠的在这片森林里愉快的玩耍了,他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上,又顺着树干溜下来,把自己浸到溪水里泡个痛快。
可是,他太寂寞了,森林里没有别人,只独他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当他发现家门口又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东西时,高兴坏了。他拉起那张树皮,带着它一起在风里飞,他同那树皮说话,还给树皮起了个名字,叫“婆娑”,因为他们两个迎着风飞的时候,那些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响,听起来像婆娑。
“婆娑,我带你去溪水里喝水吧?”
“婆娑,林子边上开了一大片野菊花,我带你去看,编个花环给你戴,好不好?不过,你黑不溜秋的,戴什么花也不好看。”
“婆娑,那边山脚下来了两个人,你知道什么是人么,就是会动的,还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我学给你听,是不是像锯木头很难听,嗯不如风的声音好听,也不如溪水的声音好听,不过,他们会酿一种酒,比山里的果子还甜,等我偷来给你喝。”
“婆娑,都几百年了,你为什么总不理我,也不说话,我同你一样大的时候,都可以满林子乱跑了。”
又过了几百年,算起来,都是第三个一千年了呢,婆娑树又褪了一层皮,可是婆娑依旧是无声无息,从没有活过来。
于是他知道,婆娑跟他不一样,婆娑没有灵性,他蹲在两片柔软的树皮跟前,一蹲就是好几年,最后,他把两片树皮叠在一起,披在了自己身上,神情说不出的忧伤。
从他以后的每一片树皮都没有灵性,他等了不知多少个千年,才明白这个事实,他把每片树皮都披在身上,就当是他们也活着的,他不再给那些树皮起名字,他把那棵树叫成了婆娑。
黑到了极致,便是白,玉一样的白。他身上披了那么多层树皮,不知因何,身体竟渐渐变得莹白如玉,他像一条白色的大蟒蛇褪下来的蛇皮一样,闪闪发光,无所形状。
后来,树林里的树都养出了树灵,长的很丑,他瞧不上,但是那些树灵喜欢亲近他,因为他的光能让树灵增加修为,树灵们唤他“玉皮”。
异域有仙树,风声听婆娑。十年增一轮,千年舍一褪。娉娉且婷婷,道是千娇百媚美娇娘,却是玉皮郎,你爱那软玉温香,不过一副空皮囊,肚里哪有心肠。
据说这玉皮,原是无形无状,若是看到了什么人,便能幻化成这人的模样,真真的分毫不差,而且这人的生平过往,他看上一眼便全然知晓。只因这婆娑树有一样特殊的好处,就是能照出人的过往,这玉皮的一双眼里,便是那婆娑树的一圈圈年轮,怕不有上万年的光景,自然是厉害的紧,玉皮的这双眼啊,叫做年轮镜,跟镜子一样,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能给你重演一遍。
苏锦听了玉皮如此说,心下凉了半截,若这玉皮真的杀了他,变成他的模样去哄骗九玉,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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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往生花
玉皮又呷了一口酒,望向苏锦道:“如何,如今你还觉得你那相好的小狐狸能识破我么?”
“我与你也无甚冤仇,你做什么一定要吃了我?本公子打去年才知道自己是个妖,从来也没有好好修炼过,身上的妖力都不够杀鸡宰羊的,你就算吃了我,又能增加多少修为,我还等着去采药救命呢,你放了我吧。”苏锦从地上站起来,麻利的穿上蓑衣,说着就要走。
玉皮一下挡到他身前:“放了你,怎么可能,你让我到哪里再寻一棵这么水灵灵的往生花来。只要吃了你,我便能不老不死不灭,也不用在这乐山乐水苦熬了,就是仁者智者也拦不住我。等我出了乐山乐水,凭我的修为,什么妖界人界、神界魔界,统统都是我的天下。”
“你再说什么呀,什么往生花?”苏锦一脸不解的看着玉皮。
“你竟不知道?”玉皮反问道,看着苏锦疑惑的样子,玉皮摇摇头笑了一声,有些遗憾和同情:“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和那狐狸满妖界的乱跑,你就不怕他把你吃了吗?”
“九玉在哪里我自然该在哪里,他是我养的,才不会吃我。”
“你就这么笃定?可他中了浮蝶之毒,吃了你便可救命,你觉得对他来说,命重要还是你重要?”玉皮冷笑道。
“什么?”苏锦听了竟然狂喜,一把拉住玉皮的手腕:“你是说,九玉吃了我就可以好了?”若果真如此,等到那一天,若是铁线蕨解不了毒,让狐狸吃了我便是。
玉皮见他如此模样,神情不由的一凝:“真是痴儿!你虽舍得拿命救他,却是没有机会了,因为你马上就要进了我的肚子了。”
苏锦见他面目阴冷,吓的手一缩:“我还是不明白,你把我说的如此特殊,我到底与旁人有何不同,哪里就有这样起死回生的功效?”
玉皮歪头盯着苏锦的脸,眨了眨眼睛:“若是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怪冤的,你随我回家,我让你明白。”
苏锦一听转身就跑,被玉皮一下拽住蓑衣下摆,苏锦挣扎道:“我就知道你这妖精没安好心,想吃我还想让我自己送上门去啊,我是傻子才跟你去,到了你的妖精窝,还不任你煎炒烹炸啊,你休想好事,放开我!”
“我是妖精,你是什么,咱们彼此彼此,你别一口一个妖精的,赶紧跟我走!”玉皮拉着苏锦就往密林深处走,那些刚才跑没影的树灵们不知道又从哪里跑回来,抬起步辇哼哧哼哧的跟在后面。
走了一顿饭的功夫,苏锦很不配合的老是想逃跑,几次都被玉皮给逮回来,知道跑不了,苏锦蔫头耷脑的由着玉皮给拖到了妖精窝里。
说实话,玉皮这老巢真是气派,比仁者那冬两进的宅子高大威严多了,因为它就是一棵树啊,这树宽下里如同围墙,高处遮天蔽日,跟它一比,其他的树那就是烧火棍。
“我的天,这得有多粗啊!多少年月才能长成这规模。”苏锦张大嘴巴合不上,仰着头往顶上看,这比石头城边上那个鬼境森林里的华翠染可壮观多了,要知道,一棵华翠染起码要长上好几千年呢!
“万八千年吧,原先那些传说中的老妖精互相掐架死绝了,这婆娑树从那时候长到现在。别看了,进来吧,这里头被我掏空了。”玉皮说着,在树根地下拉开一道小门,领着苏锦进去。
进到婆娑树干里面,苏锦才发现,这棵婆娑树确实与众不同,别的树干都是漆黑如墨,这棵树,芯里确实白的。想到这苏锦摸摸鼻子,真是大惊小怪了,寻常树木的树干可不就是白的吗,自己在这乐山乐水见惯了黑木疙瘩,好容易见到棵正常点的树,反倒颠倒黑白了。
抬头往顶上看去,苏锦马上推翻了刚才的想法,正常?这树正常个鬼!
树干确实被玉皮掏空了,造成了一间屋子,屋子里面一应床凳桌椅俱全,刚才那抬步辇,估计就是用这里面掏出去的木头制作的。整个屋子里都散发着一中柔和的白光,照的屋子里暖和明亮。苏锦才知道,这是这树干的光。
最怪异的是屋顶,整个屋顶呈半球形,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球砸下来卡在这里,那半球形的屋顶上,有这婆娑树一圈一圈的年轮,苏锦数不清有多少圈,对着屋顶看上一会儿就觉得头晕。唯一能看清的,是最中间的那一圈年轮里的木头,是黑色的,其他都是白的,整个屋顶咋一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大的眼珠子在从上往下死死的盯着你。苏锦胆寒,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这玉皮还真是怪趣味,雕镂个什么花鱼鸟兽的图案多好,非弄得这么吓人。
玉皮拿了一个圆形的软垫放到屋子中央,让苏锦坐上去,苏锦看了噗嗤笑了出来:“你是怕我坐地上硌坏了一会儿不好吃了么?”
“呸,你别不识好歹,我是让你死前少受点罪,快坐上去,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凝神细思,把你想知道的问题想上三遍,然后睁眼去看屋顶的年轮镜,就会有答案。”玉皮推了苏锦一把。
苏锦依言盘腿坐了上去,低头凝神闭上了眼睛,忽然他又睁眼转头看向玉皮:“你知道么,你就是跟我长的一样,九玉也会认出你来的,因为,你的声音是跟智者学的,苍老沙哑的紧,九玉不喜欢。”
“你!”玉皮眼睛一瞪,待要发作,苏锦却闭上眼,问他的前世今生去了。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一片冰天雪地里,白雪皑皑,寒
风刺骨,方圆百里,毫无人烟,只有冰,只有雪,只有风。风中传来一阵歌声,远远的地平线上,一个红衣少年赤着脚,踏雪而来。
“有灵草兮,北原之荒,婀娜其枝兮,窕窕窈窈。有灵草兮,傍冰雪旁,青翠其叶兮,葳葳蕤蕤。有灵草兮,在水一方,娇媚其花兮,桃桃夭夭”少年的歌声悠扬,踩着冰雪缓缓的走着,边走边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
“这北方极寒之地,寸草都不生,《群妖录》里记载的往生花,怎么会生在这种地方。”少年手上捏了一捧雪,扔出去老远。
据说,狐族祖先就是因为食得一朵往生花,才修炼成仙,又与族中其他狐狸成亲,生下来的后代,才得以修炼成狐妖。只是这往生花,世上只得一株,若是没了,不知道要再经历多少机缘巧合才能再孕育出一株来,而且,就算是得了一株,也不知道还要再养上多久才能开得一朵。
那少年正是九玉,他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块不起眼的冰雪旁,寻到了一汪泉眼,这泉眼温热,咕嘟嘟往外冒着水泡。九玉连忙跑过去,清澈碧玉的泉眼里,果然养着一株娇翠欲滴的灵草,两片狭长的叶子在水里飘飘摇摇,中间擎着一个花骨朵,柔柔弱弱的,在冰天雪地里,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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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伸出双手,扎进那冰冷的雪水里,小心翼翼的将那往生花捧在手心里,凑到眼前,歪着头左看右看,蹲在雪地上的脚冻得通红。
“果然是没有根的,往生花呀,你可让我好找!”九玉抬起手指头,戳了戳往生花的叶子,那叶片颤巍巍的抖了抖,几滴水珠甩落下来,正砸在九玉脸上。
九玉也没恼,举了花就走:“世人都道你是个宝,若是让人知道了你落到了我手里,还不知惹来多少麻烦呢,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也敢妄想着与天地同寿。我倒是不稀罕那些个,只是书上说你天生无根,且从不开花的,我偏不信,总要养到你开花为止。到那时,我便采了你练药。”
谁知第三天头上,九玉竟急匆匆的跑回来了,一边跑还一边嚷:“古岳大哥你快点,再晚就要枯死了!”说着又跑到那汪清泉旁边,将手里捧着的往生花浸到水里去,看着那打蔫的叶片在泉水里舒展开,九玉累的一下蹲坐在一旁的雪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后面跟着跑过来的白衣男子终于撵上他:“九玉,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这花竟能这样较贵了?大不了死了就死了,反正这一朵没有了,还会在别处生养出另一朵来,世上总要有一株往生花的,我们再费些功夫,去寻就是了。”男子口中虽如此说,盯着往生花的眼睛确是闪光的,九玉知道,他想要。
“我也是糊涂,这花在这种孤绝之地生养,自有他的缘故,定然是离不了这极寒之水,我用平常的甘露山泉之水来浇灌他,怕是把他给烫着了。”说着将手探到水中,轻轻碰了碰那柔弱的花枝。
转头又对古岳道:“这花虽说花魂不灭,用了一株自然还会有别的,只是一则时日太久,等他生养出来,怕是你我都不在了也未可知,二则这一株其实与众不同,是我知道唯一一株结了花骨朵的,假以时日能开出花来也未可知,三则嘛古岳大哥你的万年生辰就要到了,若是不小心将这花弄死了,你让我到哪儿寻这么好的寿礼去?”
“这。。这是要送我的?”龙皇古岳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只因这花太珍贵了,九玉竟能以此心待他,真让他大感意外。
龙皇是什么人,那生来便是天下极富贵之人,原来妖王麒麟在的时候,对龙族也要敬让三分的,尝透了权利的滋味,看惯了世间繁华,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既尝到了甜头,便会有许多的舍不得便会想要的更多。
而九玉不一样,他生来便是异类,天天挣扎着生与死,哪里受过什么娇养,就是后来成了妖王,又何曾有过人真心待他,所以龙皇送他好看的发钗,带他去看春光烂漫,带他去吃小点心看折子戏,在旁人看来,那原不过是哄女孩子的玩意儿,可九玉便觉得那是对他极好了。于是想着也送个什么东西给龙皇,翻烂了《古妖录》,才发现了往生花这么个稀罕物。
九玉点点头:“嗯,既然他离不了这水,我先替你养着,等他开了花,我便替你练那灵药。我是闲人,妖界的事务自然有银钩他们打理。”
“可是这地界苦寒,你在这里怕是要受苦。”龙皇对九玉,也是心疼的,不然又怎会放下身份陪他去人间瞎逛荡,就算九玉是妖王,也未见的有多尊贵。
“怕什么,我在这里设个结界,保证里面风光四季如春。”九玉有些得意。
于是,这一养,便是千年。
九玉用冰雪炼了个玉盆,将往生花放到里面,又用那清泉之水日日浇灌,于是那株花渐渐的愈发青翠鲜艳起来。
九玉时常坐在往生花旁边,细细看着花骨朵里黑色的纹理脉络,书上说那叫花筋,有时他也与那花说话,那花竟似听的懂一般,摇摇晃晃的应和,九玉觉得甚是有趣。眼见着龙皇的万年生辰越来越近,往生花也渐渐有了要盛开的迹象,可是九玉却又有些舍不得了,好端端的一朵花,若是再修行个千百年,也许能化成人形也说不定,到那时,定然是个风流人物,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玩伴,若是就这么没了,岂不可惜。
“你好好的在这里开花,我要去给古岳大哥庆贺生辰了,你等我回来。”九玉走的时候这样说。
可是他走了,就没有再回来。
那一天,他去给龙皇庆贺生辰,整个天殿开满了牡丹花,九玉想,古岳大哥既然喜爱牡丹,自己的那株花不如这些花艳丽,想来龙皇也不会太在意,何况,自己从鬼境森林里给他寻来了人参娃娃,也是至宝呢。
九玉看见好多妖精都来了,一个个穿着盛装,只有他穿的不好,一身玄色长衫,还没有穿鞋,双脚踩在牡丹花瓣上,不安的动了动,在人群中寻找古岳的身影。妖精们见妖王来了,都自动的闪到一边去了,听说这妖王脾气古怪,一句话不对就要杀人的。
古岳见人都散开,便向门口看:“九玉,你来了!”眼中是期待已久的惊喜。
“嗯,这是贺礼!”九玉说着把手中的人参娃娃递给龙皇。周围的妖精都瞪直了眼,人参娃娃啊,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有嘴馋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龙皇却皱起了眉头:“不是。。往生花吗?”
“那花还没开,离了水就要死的,也没有你这的牡丹花漂亮,我想让他。。”九玉解释道。
“花没开也是能炼药的,你答应送我的,怎么反悔?”古岳急道。
“古岳大哥,我。。我想留着他陪我。”九玉说着底下头:“你看,我给你带来的人参娃娃也是圣品,我。。”九玉心下惭愧,本是答应了的,临到头却又舍不得,也不怪龙皇生气。
“呵,有我陪着你还不够么,九玉,若是不想给,你当初何苦答应我,如今又拿这劳什子来搪塞我,嗯?”龙皇一甩手,将人参娃娃扔了出去,那白胖的小娃娃脚一落地就撒丫子往外跑。
龙皇不稀罕,别的妖精可馋的不行了,见龙皇把人参娃娃扔了,看那架势也不再要了,既如此那谁捉到就是谁的,于是也都顾不得给龙皇祝寿,一哄而上全都去追那人参娃娃去了。
大殿上只剩下九玉和龙皇两个人,龙皇怕逼急了九玉再难挽回,压下心中火气,强颜欢笑道:“其实也没甚要紧,今日我生辰,图个高兴,咱们喝酒去,牡丹,把我前日得的好酒拿上来。”
九玉见他不恼,自然高兴,由他拉了去喝酒。
酒过三巡,九玉就觉得头晕晕的,他也不是如此不胜酒力之人,平时喝上好几坛都没事的,怎么今日?
“九玉,你长的倾国倾城,眼睛好看,鼻子好看,这嘴更好看,九玉。。九玉,你从了我,日后我定好好待你。”龙皇见九玉目光迷离,知道这酒有效了,便栖身伏到九玉身上,下嘴亲他,手里拉扯他的衣裳。
“古岳大哥你起来,压的我难受,我要回去了,往生花该浇水了。”九玉推搡身上的龙皇。
“你还惦记那花?我已经派人去寻了,等寻来了我就炼了灵丹。九玉,我不但要你那花,你,我也要。等你我成就好事,我看你还如此孤傲冷绝,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高样子,人人都在意道行权利,你却不在意,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意什么?”龙皇死死盯着九玉那绝美的脸,说的咬牙切齿。
“大哥你怎么解我衣服,我听人间的一个婆婆说,衣服不能随便脱给人看的,你放开我,放我回去。我。。身子怎么软软的,龙皇,你这是什么酒?”九玉觉出了那酒里有问题。
“当然是好酒,万年的龙鳞泡出来的,你比我年幼些,自然受不住,寻常妖怪,沾上一滴,早就睡死过去了,妖王好本事,喝了三盏呢。”龙皇说着,勾开九玉腰间的衣袋,雪白细腻的肌肤,玉瓷一般光滑,让人爱不释手。
“你干嘛?你。。。”九玉惊恐的看着龙皇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龙皇嘴角一抿,笑的有些残忍,他要干嘛?他要打碎九玉高傲的自尊,让他永远雌伏在自己身下。正要进一步动作,忽然外间传来牡丹的声音:“禀告龙皇,派出去寻往生花的属下回来复命说,在极寒之地并未找到往生花的踪迹,是不是妖王他藏匿起来了。”
“什么?”龙皇听了眼睛里冒出火来,转身一把扣住九玉的下巴:“好你个九玉,我还真当你真心待我,巴巴的等了一千年忍到现在,没想到你竟然是哄我的。我还真是傻,竟然信你!说,你把往生花藏到哪儿了?”
“呵呵呵。。。”九玉竟然笑了起来,一直笑出了眼泪:“龙皇,原来你竟如此想要那往生花吗?”
龙皇一脚踏在九玉身上:“我不但要往生花,我还要你,还要整个妖界!我在这闭仄的天殿都要憋疯了!说,花在哪?”
九玉胸口一痛:“原来你想要的是妖界,你若早告诉我。。。不过,现在,你休想,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好!好!来人,给我带下去,用灭神雷!”龙皇气得大吼。
牡丹带着几个人进来,看到屋内一片狼藉,九玉的衣服都被龙皇扯碎了,牡丹心中记恨不已,都道九尾狐最是勾人的妖精,若留着这妖王,将来必是祸害。
几个人架着九玉往外走,龙皇看见他可怜的模样又有些不忍:“九玉,你不给我往生花也没关系,只要。。只要你肯跟我,我便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疼你。。。”
九玉浑身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你做梦!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早晚报此深仇!”
。。。。。。
“启禀龙皇,八十一道灭神雷已下。妖王灰飞烟灭!”牡丹向龙皇道。
龙皇惊的一下站了起来:“混账!谁让你下八十一道大刑了!人呢,九玉呢!!”龙皇急匆匆跑到施刑的地方,却只剩下雷击过的雾霭,一片迷蒙。
那花没等到九玉回来,却来了一只黄鼠狼,那个玉盆修成了女体,也将他孕育在体内,生成个富贵公子,一家人躲在九玉设的结界里,一直平安无事。
。。。。。。
轮回镜中的往事演完,苏锦坐在原处,久久回不过神,原来,我竟是那往生花。九玉走了以后,在天殿经历的那番劫难他看不见,只是知道,九玉说去给龙皇庆生辰,便一去不返,把自己仍在那寒冷偏僻之处,若不是有自己那黄鼠狼爹爹给自己浇水,恐怕早就枯死了。九玉啊九玉,你养我千年,为何不等我开花,你既然不要我了,为什么不拿我炼了药,也省的我心中至苦。
九玉,你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难道,就因为那个龙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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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皮见苏锦睁开了眼,却呆呆的不说话,便蹲在他跟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苏锦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原来他们说的往生花长这个样子。”
玉皮气的跳脚:“我说你这书生怎么这么后知后觉,你看完了生平过往,本公子就要吃你了。”
苏锦坐的久了,觉得腰也酸腿也麻,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儿,又晃了晃脖子:“你打算怎么吃我呀?我娘吃了我的原身,托生出我来,自己却死了。你就不怕么?”
“怕?你当本公子和你那老子娘一般没用?本公子可是有万年的道行,吃你就跟吃下酒菜一样,一壶酒下去,身体通泰。唉呀,家里没有酒了,树灵~树灵~快到仁者老太婆那里偷酒去~”玉皮扯着嗓子冲门外喊,声音跟猫爪子挠门一样,刺耳的紧。
苏锦被那说话声吵的心里麻麻的,皱着眉头道:“我说,就你那破锣嗓子还学我呢,再怎么装也不像。你也别一口一个本公子本公子的,算是你运气好,碰到我苏锦这么个容貌俊美的,若不然,你遇到只鸡就变只鸡,遇到只狗就变只狗,若是遇到只癞蛤蟆,就变得一身疙瘩瘤子,不过是一副空皮囊,还敢自称公子呢!”
“你给我住嘴,你才癞蛤蟆,想吃那狐狸肉!哼,让你再奚落我,我现在就吃了你!”玉皮恼羞成怒,一下子扑上来就要抓苏锦,苏锦一侧身闪开,开玩笑,让你一下子就抓住岂不是很没面子,当刚才他伸胳膊踢腿的闹着玩呢,那可是在热身。
苏锦一边躲一边问:“行啊,既然你不怕吃了我被毒死,那你倒是想好怎么吃我没?煎炒烹炸蒸,你选好没?让我死的好看点儿。”
玉皮听的一愣,停住身形:“煎、炒、烹、炸?是不是得用油啊,我没有啊,也没有锅,蒸?我家也没蒸笼啊?”玉皮挠挠脑袋,这事不大好办啊,总不能生吃吧,
茹毛饮血,下不去口啊,一想到一口咬下去,那血喷出来好远,玉皮就一阵恶寒。
苏锦见他不追了,累得趴在桌子边呼呼喘气:“连锅都没有?你不做饭啊?那你平日里吃什么?”
玉皮眨眨眼,修长的食指戳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吃~野果子、朝露、晚霞,我饭量大的很!”
苏锦却被逗笑了,手扒着桌子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哎呦我说,你拿那些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物什当饭吃,平日里连个腥味都不沾,若是吃了我这么大一块肉,你就不怕消化不良么?”
“胡扯,反正我就是要吃了你!”玉皮看苏锦吊儿郎当的样儿,觉得来气,不知使了个什么妖术,屋子里凭空窜出来许多枝条,象牙白的颜色,微微发着光,盘根错杂纠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下把苏锦给裹了个严实,吊了起来。
“唉~唉你个老不死的干树皮,快放本公子下来!”苏锦踢腾着腿挣扎不休,蹬掉了一只鞋,正砸在玉皮的头上:“好你个死书生,敢踢我,我抽死你,叫你不老实!”玉皮说着拎起一条鞭子就往苏锦身上招呼,抽得苏锦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哎呀,疼~疼死了,你别抽了,哎呦!下手太黑了!”苏锦哭的呼天抢地,其实也没挨几下,他在半空荡着秋千,躲闪玉皮的鞭子:“停手~停手啊,把我抽死了就不好吃了!”
玉皮听了这才放下鞭子:“老实了吧,哼,看你裹的跟个粽子似的!唉我想好怎么吃你了,我先把你脑壳敲开,趁热把你脑花喝了,再放干血,掉在林子里风干了,什么时候想换换口味了,就把你身上的肉撕下一块儿来,下酒喝。”玉皮摸着下巴,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我。
要被做成干尸了!苏锦听的毛骨悚然,连忙讨饶:“别别啊,人家说我这人活着才有效,死了就不值钱了。你可别把我弄死啊,到时候没有长生不死的奇效,你再要让我活过来可是办不到了。”
“活着才好使?”玉皮怀疑的问。苏锦连连点头:“嗯嗯!死了就不中用了!真的!”玉皮掂了掂手中的石头,犹豫再三,还是扔到了一边去。
苏锦见性命暂时无碍,长长的嘘了口气:“吓死本公子了!我说树皮,你为什么一定要吃了我呢?”
“吃了你我就可以离开乐山乐水了,在这里没人跟我玩~”玉皮低下头,有些委屈的拉扯自己的衣角。
苏锦暗暗骂了声娘,这完全跟刚才那暴跳如雷的样子不一样啊,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在这乐山乐水待得久了,给憋疯了吧?
“那个,你得意思,吃了我,你法力提升,就能打败仁者智者,然后就可以离开乐山乐水,然后出去~找人玩??”苏锦哭笑不得。
“对呀,这破地界,我一天也不想待了,可是他们拿金子困住我,我出不去!”玉皮捡了根棍子,蹲在地上挖起了墻脚。
“你出去不是要大闹一场,搅的人界妖界不得安宁么,不是要打服各大妖魔,统领六界当霸王么?”苏锦看着蹲在墙角的人,分明是个心智不全的。
“是啊!我要统领六界!这样就可以命令他们跟我玩了!”玉皮得意的扬起脸。
苏锦无语的想拍脑门,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被兜到网子里了。
“打个商量。你放了我,我可以陪你玩,也可以找人陪你玩,可好?”苏锦道。
“真的?”玉皮不大相信。
苏锦拼命点头:“真的!要我来日不兑现诺言,叫我天打雷劈!”
玉皮道:“好,我且信你,若你不陪我了,我再杀了你便是!”苏锦心里乐道这妖精没见过世面啊,真是好骗!玉皮拿了苏锦的匕首,将苏锦身上的树藤一一砍断。
“唉,你怎么用砍的啊,再念个咒语放我下来,岂不省事?”
“我忘了!”
苏锦心力交瘁,口吐鲜血!
正砍着,忽然,树洞口闪过一道精光,然后就见一只金光闪闪的狸猫“嗷呜”一声就窜了进来,一下跳到玉皮身上,扬起爪子冲着玉皮的脸就挠了一下子,血一下流了出来,玉皮愣愣得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被人动过一个手指头,头一次尝到疼的滋味,给吓懵了。过了好半晌,玉皮摸了一把脸,低头一看,满手的鲜血,接着他发出一声比刚才那猫叫还凄惨的呼声,咕咚一头栽了下去。
苏锦挣扎着弄断了最后几根藤子,跳到地面上,踢了踢晕过去的玉皮:“原来树皮的血也是红色的啊。”转头一看,那只金猫炸着毛,瞪着一黑一黄两只眼睛打量自己:“你叫苏锦?”
“啊~啊?!”苏锦惊的问道:“你~你谁啊,怎么认识我?”
“我是金猫!”“我知道你是金猫,这一根根的毛,金子一样,你当我眼瞎!我问你叫什么?”苏锦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我就叫金猫,我这皮毛,就是金子。全身上下,只有右边这只眼睛不是金子做的。”金猫看白痴似的看了苏锦一眼,爬到玉皮身边,伸出金黄色的小舌头,舔起上面的血来。
苏锦想要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没问出口,就见洞口又闪进两个人,一个身穿黑衣,另一个跟这金猫一样,通身上下都是金子。
“苏锦哥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怎么让流火来找我们?”金元宝问着走到近前,一看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惊呼道:“哎呀,怎么有两个苏锦哥哥!”
苏锦忙道:“我~我是真的,地上这个是妖怪变的,莫理他,咱们快走吧。我找你们来是有事要你们帮忙。对了,这猫~是你们生的?”
金元宝小脸儿一红,躲到梵因怀里,梵因道:“恩,猫儿,过来。”金猫闻言一窜到了梵因怀里。苏锦看他搂着大的,抱着小的,羡慕不已,那都是金子啊!
三人一猫说着往外走,苏锦告诉了梵因他的难处,元宝问:“苏锦哥哥,我不是给你一个百宝囊么,那些金子都不够?”
苏锦叹道:“唉!我去东海的时候遇到鲛人,给掉到海里了!眼下不说这个,最要紧的,九玉的毒还没法子解。我想采些铁线蕨试试,你们可能帮我。”
“铁线蕨~山上应该有,咱们去看看!”梵因牵着元宝,元宝抱着金猫,苏锦看着不禁又想起九玉莹白纤细的手来。
有了帮手,苏锦心里安定了许多,好在有人认路了,几个人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一小篓铁线蕨。至于智者说的捆仙草,苏锦不认得,梵因却知道,整株带泥土挖了好多棵,这东西离了土就干枯,叶上的皮就剥不下来了。苏锦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回走。
许是看到了希望,苏锦闲话开始多起来:“我说梵因啊,咱们好些日子没见,你这连娃娃都有了!不过你怎么给孩子取名叫金猫啊,跟了女人的姓!这女人可是不能惯的,一惯啊,她就撒泼~”苏锦还没说完,就被金猫爬到连上挠了一下子,不痛不痒的,苏锦想起玉皮血流不止的样子,奇道:“这猫崽子还没出满月吧?这几道不大啊,怎么把玉皮挠成那个样子?”
金元宝道:“猫儿才生了个把月,那有什么力气,只是那玉皮啊原是树皮,五行属木的,我们猫儿五行属金,正好克他。”
苏锦一拍大腿:“早知如此,咱们这么急慌慌的跑什么,该好好教训他,你不知道他抽的我有多疼!”说着恨不得再跑回去踹上玉皮两脚。
“苏锦哥哥,咱们快回去吧,不是说九玉公子的毒~”金元宝劝道。苏锦听了,也是心焦,几日不见,不晓得九玉怎样了,又想起前世里九玉弃自己而去的决绝,心中又是隐隐作痛,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于是几人发足狂奔往回赶。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靠在一棵树干上,媚眼如丝,看着苏锦。苏锦一下顿足:“九玉,你怎么来了?”说着便向那人走去。
那人冲他笑笑,招招手叫他过去,却不说话。苏锦一下被迷了心神:“九玉,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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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锦走的近了,那人突然开口:“苏锦公子,你这是要弃了我去哪儿?不是说好要陪我玩?这般言而无信,不怕真被雷劈了么?”“玉皮?!”苏锦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跳开,却被玉皮一把抓住手腕:“哪儿跑!”
“玉皮,你想怎么样?我要回去救人命呢!再说,我现在也不怕你,我这里金子有的是,你若逼我,我就砍了养你的那棵树,让你无家可归!”苏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玉皮可是万年的老妖,金猫儿那小爪子,跟给人挠痒也差不多,至于金元宝,娇滴滴的,哪里能上阵打仗!
玉皮嘴角一勾,有幻化回苏锦的样子,恩九玉那狐狸虽美,却实在是模仿的费劲,还是这书生好,长的好看却不妖媚,他很满意:“你说那猫儿?”玉皮一招手,金猫却从金元宝的怀里跑出来,跳到玉皮的怀里,舔舔他的手,喵呜一声似在撒娇。
“猫儿,你怎么能认贼做父啊!梵因,你儿子跟人家跑了,你快管管!”苏锦一看自己没了倚仗,一下软了下来,讨好的对玉皮道:“唉,玉皮公子,咱不是都义结金兰说好要做朋友了么,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呢,这不正要回去找你,谁知你就来了,好巧,好巧,嘿嘿嘿~”
“找我?我看你是要急着回去找你的相好吧?”玉皮冷着脸道。
咱们这就启程,先接了九玉咱们就走,可好?”苏锦勾着玉皮的脖子,不由他发火,便兄弟情深的拉他回去。玉皮将信将疑:“真的?”苏锦拍着胸脯保证再三。
金猫倒是贪恋玉皮的怀抱,只窝在他怀里不下来,苏锦瞪他说他吃里扒外,金猫就一爪子挠过来毫不留情。
黄昏时分,几个人回到了仁者家里,玉皮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大门牌坊就有些发怵,犹豫着不肯进门:“仁者那老婆子老是拿金刀砍我,我还偷了她许多酒,我怕她记仇!”
苏锦一扬脖子:“哼,怕她作甚!本公子现在有的是金子,她要是刁难你,爷赔给她!走!”说着一马当先推开了门。
仁者自动忽略苏锦笑嘻嘻跟她打招呼的脸,直接跑到金元宝身边,拉起元宝的小手,左看右看,欢喜的不得了:“老头子!快出来看!活金子!哎呦,长得如花似玉的,可标致了!”苏锦笑容僵在脸上,心中碎碎念,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贪财,小心有命拿没命花!见智者应声出来,便问道:“老先生,九玉呢?”“在后院呢?你不知道,你那日悄没声息的走啦,那狐狸差点没把我这宅院拆了,非说我们把你给害了!唉,好容易劝住了,就蔫蔫的憋在屋里不肯出来了,你快去瞧瞧吧!”智者叹气道。
苏锦一听,撒丫子往后院跑,玉皮也跟着跑过去:“我去瞧瞧美人!”只留下被仁者摸的不知所措的元宝和一旁欲哭无泪的梵因。来至后院,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屋里传来九玉的声音:“唉呀呀,不对不对,火焰你的男子汉气概呢?这会子女人需要的不是怜香惜玉,是强硬是粗暴!懂不懂?上呀上呀!对对,冰焰你的腿再分开些,勾住你火焰哥哥的腰,唉~叫的再柔媚一些,哥哥才会喜欢!”
苏锦一听,抄起匕首来就往里冲:“我弄死你个死狐狸!在家干什么勾当!教坏老子一双儿女,天啊乱伦呀!九玉有种你别跑,我要宰了你!”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只见九玉穿着他的书生衣裳,拿着他的扇子,在屋子里直蹦哒,一边还对着床上的两个小人指指点点,苏锦顺着九玉晃悠的扇子尖一看,就瞧见俩小人衣衫不整的爬在床上,火焰脱了裤子,光着小屁股趴在冰焰身上一耸一耸的,冰焰被火焰压在底下,委屈的直哭。火焰还在上边谆谆诱导:“冰儿,你喜不喜欢哥哥?,喜欢哥哥就让哥哥好好稀罕你!”苏锦气的火冒三丈,上去一把将火焰拽下来,一脚踹飞:“你个小王八羔子,几天没教训你,你反了天了,连冰焰也敢欺负,看老子扒了你的皮!”火焰提着裤子一边跑一边嚷:“都是狐狸挑唆的!他说大老爷们儿喜欢就上,别磨磨唧唧的!说我是雄蕊,冰焰是雌蕊,我们根本就不是兄妹,我们是天生一对儿!他还说要你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让我和冰焰赶紧给他生个小小苏锦玩玩!”
苏锦听了鼻子都气歪了,转身举着刀子就要和九玉拼命,哭得呼天抢地:“好你个没良心的死狐狸!我拼了命去给你找解药,你可倒好,在家不好好带孩子,你教给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苏锦欠你什么了,几百年前你扔了我不管,去找你那什么古岳大哥,几百年后了,小爷我又栽到你手里,你可倒是好好待我将功赎罪啊!娘的你就这么坑我!趁我不在让我这俩娃娃给你演活春宫!行啊你!要看活春宫爷陪你演啊,你干嘛作贱俩小的~”苏锦暴跳如雷的举着刀子往九玉心窝里就刺。九玉动都没动,刀尖离的九玉胸口一寸,硬生生的就扎不下去了,九玉就跟没看见苏锦一样,笑眯眯的走到跟进来的玉皮面前:“哎呦!苏大公子,你怎么才回来?这头发怎么白了呀,不会是找不到解药愁的吧!你回来的早了,要是再晚些时候,就能抱孙子啦!”玉皮看着苏锦杀人一样的眼神儿,讪讪的笑笑没敢言语。
苏锦大怒:“死狐狸!你给我等着!今儿这账没完!”九玉蓦然转身:“没完?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扔在这里就跑了,还要跟我算账?”
“这个不算!你早五百面前也扔过我一回,这一桩算扯平了!爷要跟你算的是你今日干的这荒唐事!”苏锦道。
九玉皱眉:“我什么时候扔过你,我怎么不记得?”“往生花,妖王可还记得?”苏锦冷冷的看着九玉道。“什么?你是往生花?我还道你是偷花贼!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托生成人了?”九玉吃惊不小。
“你难道不知?当初为何扔下我不管?”苏锦逼问道。“我~我去天殿给龙皇庆生,谁知他将我扣下,天上一日地上百年,我~”九玉有心解释,却解释不清,又一想,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苏锦叹了口气:“罢了,这些以后再说吧!我采回铁线蕨,先给你解毒试试!”苏锦说着又举着匕首走过来,翻过九玉的手腕,一刀划下去,拿个海碗接了血,苏锦刀法奇快,血都放完了九玉才感觉到疼,看着那一碗鲜红的血就觉的头晕:“苏锦你个死书生!故意放那么多血的吧!”苏锦乐呵呵道:“没事儿,我在山上打了几只山鸡,已经给仁者叫她炖上了,晚上你多吃点补补就回来了!”
吃过晚饭,仁者非要跟元宝睡一屋,生怕这活金子跑了,梵因无法,只得跟玉皮凑合睡一屋,他家的金猫一直赖在玉皮怀里不下来,说玉皮怀里暖和。火焰早悄悄的拉着冰焰钻到被窝里造小小苏去了,气的苏锦直骂:“看我把你个小兔崽子扒皮抽筋!好的不学专跟那死狐狸学,成天欺负我家冰儿!”大冷个天儿,九玉却拿着苏锦的扇子扇的呼啦呼啦直响:“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急什么!赶明儿赶紧熬点燕窝,给冰儿补补身子!”
苏锦冷哼,端着放了九玉血的金碗,拿了一片铁线蕨的叶子,探到碗沿上引逗血里的浮蝶毒,血液渐渐涌动起来,像沸腾了一般,苏锦再将叶子往下放浸了一点尖儿到血里,那里面的蝶卵像疯了一样,眨眼将铁线蕨叶子吃的渣都不剩,苏锦赶紧把手缩回来,看着碗里血光荡漾,心道这稍微慢上那么一点儿,小爷这手就保不住了!
九玉走过来:“你鼓捣什么呢?早点睡吧!床上冷的紧,你给我暖暖!”苏锦道:“你也知道冷?冷你还摇你那破扇子!赶紧睡觉去,我这研究怎么给你解毒呢,你看,刚一片叶子全吃了,估计有戏,我再喂些试试。”九玉听了,将扇子一扔,摇身变成只小狐狸,窜到苏锦怀里,扒开个窝,抱着自己的尾巴呼呼大睡,苏锦见他睡的香甜,摸摸九玉的头:“还是狐狸的模样讨人怜。”
一整株的铁线蕨喂下去,血中的浮蝶卵中午不再闹腾,一片风平浪静,苏锦盯了一个多时辰,再怎么拿铁线蕨逗弄,也没有蝶卵来吃一口,苏锦终于熬不住,抱着九玉趴在桌上沉沉睡过去。
第二日,苏锦是被吵醒的,冰焰和火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直嚷嚷:“抓蝴蝶,抓蝴蝶,好大的蝴蝶!”“哥哥,救我呀,我被蝴蝶带飞了!”苏锦睁开眼,就看见满屋子的蝴蝶,大概有十几只,每个有巴掌大小,色彩斑斓煞是好看,碗中还在不断飞出新的蝴蝶,待蝴蝶飞尽,在看碗中的血,又恢复了清亮,苏锦高兴的蹦起来:“这才是血该有的颜色!狐狸醒醒!醒醒!我这就给你解毒!”
早饭,苏锦什么都不让九玉吃,只让他吃铁线蕨,给他装了满满一筐:“快吃快吃!不许吃饭,吃了饭就没地方放草了!”九玉苦着脸,将那铁线蕨举到眼前端详了半晌,无奈的塞到嘴里:“我又不是兔子!苏锦你这么对我不人道!”苏锦不理他,给冰儿盛了一小碗燕窝:“冰儿,我可怜的闺女!爹不在家,叫你受苦了,来,吃点燕窝补补,你看看,都给火焰折腾成什么样儿了,这小脸儿都瘦了!”冰焰瘪着小嘴儿乖乖吃粥,心里却委屈,爹爹你昨儿回来了,我昨晚上还不是被火焰欺负了,你都不管!火焰谄媚的凑过来:“好冰儿,这燕窝好吃么,给哥哥尝一口!”苏锦一巴掌把他拍飞:“滚!!”
九玉吃了一筐的铁线蕨,吃的胃里都冒酸水了,到最后苏锦掰着他的嘴也塞不进去,只得作罢。午后,九玉只说困,就要去睡觉,苏锦不放心,也跟着去,俩人并排躺在床上,苏锦伸手要抱九玉,被九玉一巴掌拍开,苏锦不死心,等九玉睡着了,凑到他耳边:“九玉~九玉~看来是真睡着了?”苏锦贼兮兮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绳子,笑道:“狐狸,这回你可落到我手上了,看我这么蹂躏的你死去活来!”说着将九玉的手脚各绑在四角床柱上。
这绳子是苏锦用了白天一天的时间搓成的,先把捆仙草叶子上的一层膜撕下来,一点点接到一起,搓的手心儿都起了泡,也只得了这两丈长的一根捆仙绳,不过据智者说,这绳子效果那是相当的好,若是被捆上,纵你是大罗神仙也逃不了!苏锦怕一会浮蝶卵都涌着去吃铁线蕨,那股子冲劲儿九玉受不了,便想着把他绑起来,能解了毒,吃些苦头也是值得的。
绑好了九玉,苏锦在旁边守着,本以为很快就会发作,没想到等了大半夜,九玉还是睡的很安详,半点痛苦的模样也没有。苏锦心道,你睡的倒安稳,本公子却要眼睁睁守着你,眼睛盯着九玉,越看越是喜欢,苏锦心里直痒痒,见九玉手脚被绑的结实,心想,我就是占了他便宜他也不知道,就算醒了,不是还有绳子捆着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苏锦搓搓手,翻身爬到九玉身上:“狐狸,让你再挑唆我家小娃干坏事,今儿也让你见识见识!我这我好法让你舒服呢!”
“九玉~九玉~美人!”苏锦口中一通乱叫,对着九玉脸上就啃,手下不停,三下五除二就把九玉的衣裳脱了个精光。苏锦咽了咽唾沫,真是好看啊,这小腰这个细,这皮肤这个嫩,这大腿这个白,这~~苏锦受不了了,蹭了一把鼻血,饿虎扑食一般就冲九玉扑了上去,先乱摸乱蹭,把胸前两颗茱萸叼到嘴里又含又舔,手又往下面摸。
“你干什么?”苏锦亲了一通,抬起头来想再亲亲九玉的小嘴儿,不期然对上一双清澈的冷眸,苏锦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吓死:“我~我没干嘛,你梦里说热,我帮你脱了衣服凉快凉快~呵呵~呵呵”苏锦讨好的笑着,悄悄伸手提起一角被子把九玉的重点部位盖好。九玉白了他一眼,动了动胳膊,想自己盖好被子,谁知不动还好,一动之下,发现自己竟然被绑起来了:“苏锦!你敢绑我,活腻歪了!赶紧给我松开!”
苏锦这才想起来,对啊!你都被我捆起来了,我还怕你作什么,笑嘻嘻道:“九玉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挣开?”九玉使劲晃了晃手脚,却挣扎不开,气恼道:“你弄的什么鬼绳子,勒的我皮肉疼,我挣不开,你快放开我!”苏锦凑上去,吧唧在九玉脸上亲了一口:“小美人,当真挣不开?那就好办了!本公子今日就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我可等不得了,九玉~九玉~”苏锦附身压到九玉身上,揉捏着九玉的胸膛。
“啊~”九玉一声轻呼溢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苏锦~混蛋!你给我滚下去!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你信不信我弄死你!”苏锦不管那一套,手上急切的在九玉身上乱摸,下身涨得难受,分开九玉的腿就往里乱捅,可怜九玉被绑成个大字儿,在床上扭成一团也摆脱不了苏锦个登徒子!苏锦毫没章法的发泄,口里还道:“你弄死我我也不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且等我舒服够了再杀我,只是到时候你下得去手么?恩?白日里你怎么调教冰焰来着,腿张开些,勾着你哥哥的腰,对~叫啊,叫的柔媚些,哥哥好好疼你!”
“啊~啊……苏锦,你个疯子,混蛋!你出去!疼~疼啊!”九玉的声音干净清脆,这这会子娇喘着叫出来,苏锦听了如吃了人参果一般,无比受用,苏锦箍住九玉的腰,一通猛摇,直把九玉弄的哭了出来,苏锦伸手探到九玉嘴里,也有些气息不稳,喘着粗气道:“舒服死了!你就宰了我,我也不悔!你刚说什么?让我出去?白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强硬是粗暴,对不对?”说着勾起九玉的下巴,亲了上去。
“不要~不要,别~苏锦你轻点~啊~”九玉软了声音道。苏锦一听,忙放缓了动作,温柔的亲掉九玉眼角的泪珠,他知道九玉是个倔强之人,定然是疼得狠了才这样求饶,他不晓得,九玉心里想的是,他是苏锦,我向他求饶没关系的,他不会扔下我。苏锦柔声道:“九玉,别怕,你放松了身子,我慢慢的,保证不弄疼你,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梦了好多年的美人,我以后定然好好待你!九玉,乖,后面翘起来,绝对不疼~”“恩~”九玉哑着嗓子答应,由着苏锦摆弄。
“啊!疼!疼!”九玉突然大叫起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苏锦!我疼!”苏锦吓坏了,忙从九玉身上下来,三两下穿上衣裳,叠声问:“九玉你怎么了?哪儿疼?九玉,九玉!”
再看九玉,额头上的汗珠嘀嗒嘀嗒直淌,太阳穴突突直跳,上面的青筋绷起来老高,双手指甲暴长的老长,抬手就往自己身上抓,一抓之下满是血痕,幸而被捆仙绳捆着,九玉不大能动弹,否则都要把自己的肚皮抓烂了!苏锦死死抓住九玉的手腕,不让他伤害自己:“怕是浮蝶毒要破茧成蝶了!九玉你坚持住!”见他实在难受,苏锦把自己的胳膊塞到九玉嘴里,九玉疼的不知所措,张口就咬了下去,满嘴的血腥,苏锦的血让九玉清醒了一些:“苏锦~我疼~我疼啊,苏锦~你杀了我吧,求你,你杀了我,苏锦!”声音嘶哑残破,苏锦万箭穿心般心疼,将九玉抱在怀里,一下一下亲着他:“九玉,在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你不能死,不能再丢下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再不要我~九玉!”九玉没有回应他,苏锦低头一看,九玉已经痛晕了过去,嘴里小声呻~吟:“苏锦~苏锦~我疼~”苏锦拿刀子划破胳膊,喂到九玉嘴边:“九玉,喝吧,你若熬不过去,我便和你一起死,就是做了鬼,我也陪着你,不叫你一个孤零零的。”
不知过了多久,九玉迷蒙着睁开眼,他看见好多蝴蝶,从自己的身上飞起来,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像蝴蝶一样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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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蝴蝶,怕不下百只,在屋中徘徊不去,那些蝴蝶体内有九玉的精血,能与他相呼应,九玉想伸手接住一只,却被捆仙绳捆着,胳膊都抬不起来。
“该死的死书生,看我不废了你!竟敢把我绑成这副德行,气死我了!”九玉低头看自己,锦被的一角堪堪遮住腰间,双腿被分的大开,还稍微吊起来一点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还有两只蝴蝶从他的脚尖冒出来,纤细的触角踩在脚趾上,弄的他痒痒的,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真是要多放*荡有多放*荡,九玉恨的咬牙切齿:“苏锦你个王八蛋!”
骂了两声却没人接茬,九玉心想不对啊,往常自己这么叫骂,苏锦那混账早没脸没皮的贴上来了,今儿怎么一点人气儿都没有?难道出去了?九玉仰着头往四下里一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肝好悬没颤出来:“苏锦!!”
只见苏锦就歪在他枕头旁边,脸色唰白生气皆无,一只手腕耷拉下来,手腕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有牙印儿也有刀痕,总之是触目惊心,那血流了半张床,九玉嘴唇都哆嗦了,心想这书生不会是血流干了吧。
也顾不得难堪,赶紧大声叫人:“来人!快来人!苏锦要死了!”手脚使劲挣扎着想把捆仙绳弄断,却是徒劳无功。
玉皮和梵因就住在隔壁,听见九玉的叫声先赶了过来,一推门,呼啦啦飞出一大团蝴蝶,把两个人吓了一跳,金猫见着蝴蝶,兴奋的嗷嗷直叫,从玉皮怀里跳下来就去扑。玉皮和梵因往床上一瞧,立马拿袖子挡住脸,玉皮隔着袖子往里瞧,嘿嘿笑道:“我说你俩也太不要脸了,也不知道节制些,好好的怎么还捆上了!梵因咱们快走吧,感情人这叫春呢,咱别打搅了人家的兴致!”梵因愣愣的点头,就要跟玉皮回去。
九玉一看见玉皮那张跟苏锦一样吊儿郎当的脸就来气,见他们真要走,赶紧叫道:“白头发苏锦,你给我站住!快点进来看看,苏锦还有气儿没,他昨儿想不开自己割腕了,血流了一床!”
玉皮眯缝着眼睛一瞥,哎呦可了不得,赶紧三两步窜进屋把苏锦扶正了,探了探鼻子:“没死透没死透,还有气儿呢!”说着撩开衣摆从自己小腿上撕下一块皮来给贴到苏锦手腕上:“我身上有好几百张皮,这皮子用来止血愈合伤口比什么都快!”话没说完,眼瞧着苏锦手腕的伤口跟那块皮肉长到了一起,什么也没有就像没伤过一样。
梵因哆嗦着手给九玉解开绳子,手腕脚腕都磨破了皮,梵因叹息一声,哎实在是有伤大雅啊!九玉胡乱裹上衣服,把围着他的几十只蝴蝶赶到一边儿去,抱着苏锦就摇晃:“苏锦!你个死书生!醒醒!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给我醒醒!”
“哎呦~哎呦~九玉你可别摇了,我头晕的紧,你再晃几下,我这剩的一口气儿也没了!”苏锦给九玉摇的迷糊转向,天南地北都不认得了。
苏锦想着放血自杀殉情没死成,躺在床上恩呀哎呀的直叫唤,九玉的毒也解了,只是不管他到哪,那百十只蝴蝶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九玉从深山老林给叼回好几支千年老参,都是十枝十叶,人参中的极品,虽赶不上人参娃娃,却也快成精了,缩在那里抱成一团不住的哆嗦。九玉捡起一个洗也不洗就往苏锦嘴里塞,苏锦吓的直摇头:“九玉~九玉~你看他还蹬腿儿呢,我不要吃啊。。。”
“不吃?”九玉扣住苏锦的下巴逼他张嘴:“前几天是哪个混蛋逼着我吃铁线蕨呢?苏锦,你给我乖乖的吃下去,把身子养好了,前边的账,咱们慢慢算!”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苏锦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死书生,本来都快没气了,忍痛吃了几个还蹬着腿儿的人参妖精,没过三天就满血复活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了!
苏锦用手支着脑袋,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满眼冒星星的看着靠在窗边的九玉,哎呦那修长纤细的手往下巴一搭,长长地睫毛下那迷离的眼神,还有停在他指尖煽动翅膀的蝴蝶,哎呦怎么就那么好看啊!
苏锦用袖子蹭了蹭口水:“九玉~你真好看~!我这么看着你,就觉得晕呼呼的!”九玉白了他一眼:“头晕?看来是补的不够啊!一会再给你弄只人参吃!”
苏锦一听就觉得喉咙直犯恶心:“别!我头晕是血太多了拱的,可别再给我吃人参了!”许是这人参补血效果忒好,苏锦看见九玉嘴角一勾,好像是笑了笑,这下可要了他的老命了,那血噌噌的往脑子里灌,小心肝快从嘴里蹦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哧溜从床上跳起来,窜到九玉身边就把他抱住了,凑着嘴就要去亲:“九玉~可想死我了,你疼疼我~”
“我说死书生你别来劲,前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别动,你摸哪呢!”九玉一把推开,使得劲大了,苏锦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九玉冷笑着走过去。苏锦背上一紧,盯着九玉:“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干前几天你对我做过的事情,你不是说那滋味欲仙欲死吗,今儿也让你尝尝!”九玉走到床边,手轻轻一推,苏锦就软软的倒下去,九玉勾着苏锦的下巴:“死书生,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当我是你养的狐儿,由着你欲与欲求?”身后伸出一条狐尾,死死缠住苏锦的腰,低头就往苏锦脖子亲下去。苏锦痒的直哆嗦:“哎呦我的好九玉,再亲,再亲,舒服死了!”
“死书生!你给我闭嘴!啊对了,前儿你还弄了根绳把我绑起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若不绑你,岂不是差了味儿!”九玉说着从床头摸出那根捆仙绳,三两下给苏锦捆了个结实,不过没捆成大字,九玉觉得那姿势实在是不雅,便只将苏锦的双手双脚绑了,又剥了苏锦的衣裳,弄的苏锦就像被扔上岸的白鲢一样,在床上直扭身子:“好玉儿,给为夫解开,你这么绑着,我怎么亲你啊!”
气的九玉啪甩出一条狐尾鞭子,拎在手里,不轻不重的抽在苏锦肚子上:“你个没出息的,满脑子装的是什么!”苏锦“啊~!”的一声惨叫,那声音媚的能掐出水儿来,饶是九玉是个媚术练到家的狐狸精,也给他叫的心里一噗通,身体也有了反应,九玉更是恼火,又一鞭子抽下去:“你敢再叫一声儿,我抽死你!”
“啊~!娘子你好狠的心,明明前日在床上还柔情似水,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儿个就不认我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了别的相好的,想宰了我找他去!你也不用忙,既然想弄死我,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流血死了算了,巴巴的还救我做什么!”苏锦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委屈的哀叫。
九玉抽了他好几鞭子,结果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他不要命的喂自己血来,心头立马就软了,烦躁的把鞭子一扔,又看到苏锦白花花的身子在那直晃悠,心就跳的更快了,迷迷糊糊鬼使神差的就爬到苏锦身上,张嘴亲了下去,苏锦自然不含糊,死命的嘬着九玉的舌头,把九玉亲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锦一看九玉给他亲的闭了眼,沉浸在酥麻的感觉里不能自拔,嘿嘿一乐:“难得娘子你这么主动一回,为夫若不好好疼你,岂不是白负了美人恩?”说着一翻身将九玉摁在身子底下,骑在九玉身上,捡起绳子就给绑上了,苏锦动作一气呵成,捆完拍拍手,低头在九玉眼睛上亲了一口:“娘子~”
九玉睁开眼,一看自己又被绑了大惊失色:“苏锦!你~你怎么能挣开绳子?放开我!”
苏锦手下忙不迭的脱九玉的衣服:“忘了告诉你,那捆仙绳上有我的血,况是我亲手搓成的,所以只听我的!嘿嘿~九玉,你今日这么主动,你说为夫该怎么好好赏你?”
“混蛋!那你刚才都是装的!放开我!啊~不要~不要~死书生~!”九玉疼的拱气身子,苏锦探头去亲,刺激的九玉又赶紧缩回去,如此几次三番,九玉眼角都见了泪。
“说,为夫伺候的你可舒服?”苏锦一边在九玉身上软磨硬泡,一边悠闲的问,九玉却给折磨的身体绷的死紧,无奈被捆仙绳绑着,想要幻化回原型都不能,这会子死撑着咬牙不说话。
“不说话?”苏锦使劲儿顶了几下,“说不说?快说,舒不舒服?”九玉实在受不了:“啊~啊~不要,你轻点!舒服~”苏锦见九玉眼中含露,迷离的看着他,身体白嫩的跟婴儿一样,就像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哪里是什么叱咤风云的九尾妖王:“不亏是狐狸精,这勾人的功夫真是一流!九玉,你喜不喜欢这样,嗯?”苏锦说着,将九玉翻了个身,让他伏在床上跪好,随着就压了上去。
“啊~”九玉扬起头,忍不住呻*出声:“别这样,苏锦,别~”这样的姿势太羞人了,他们狐族变成兽形的时候才这样,九玉眼泪都流了出来,转头哀求的看着苏锦。
苏锦心中爱怜,伸出舌头舔了九玉的泪珠,凑到他耳边:“那你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九玉实在受不住,身子痉挛了几下竟泄了身,更经不得苏锦摆弄,出声哀求:“苏锦,求求你,别~别再弄了~求你!你要怎样都依你,我定不找你的后账,你饶过我吧。”
苏锦含着他的耳珠:“真的?我要怎样都依我?那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日日给我暖床让我压!答不答应?”说着箍着九玉的腰将他狠狠的拉向自己。
“啊~!不要~我答应你,你要怎样都依你,快别弄了!”九玉叫的声音都沙哑了,苏锦这才满意,心满意足的在九玉身上发泄够了,这才放过他。这大白天的,火焰牵着冰焰的小手儿来找九玉,想要跟他再学学床上的功夫,冰焰跟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的不肯来,可架不住他哥哥凶她,只好跟着来了,这一进门,好家伙,正看见九玉跪趴着被苏锦压在床上,那姿势,那眼神儿,太销魂了!“主人真是生猛!”看的火焰血脉喷张,立马拉着冰焰找地方实践去了。
待解了捆仙绳,九玉全身像散了架一般,有心想把苏锦揍一顿,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由着苏锦把他抱在怀里,香甜的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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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
“我不走!!”震耳欲聋的一声鬼哭狼嚎,惊飞了婆娑树上的几只山鸡,苏锦爬到树干上,手脚并用扒着树杈,死活不下来,看着地上散乱了一地的衣裳涕泪横流:“我不走,九玉~九玉~你那身段我还没享受够呢,前儿你床上怎么答应我的,说每天给我暖床来着,刚从床上爬起来就不认账了!再说这乐山乐水的时间是停滞的,咱们就是再勾留几日也无妨。。。。。。”
没等他说完,一条狐尾横空伸过来,一下勾住苏锦的腰,啪就给摔到地上,九玉沉着脸,手一抖又将苏锦的包裹扔出来一个:“死书生,有胆你再提昨晚的事一个字试试!你不走是吧,那你留在这过年好了,火焰冰焰,咱们走!”说着头也不回往院子外走去。
“哎哎,火焰是我儿子,你拐他们做什么!”苏锦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九玉的袖子:“别啊九玉,你要走了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九玉白了他一眼,抽出袖子道:“意思多了去,山里妖精鬼怪多的是,保管你不会寂寞,若实在没的消遣,你随便捉几只山鸡野兔,喂他们点血,叫他们变成人,陪你玩。”
“哎呦我的好九玉,我只要你一个,咱不走了成不成?”苏锦讨好的又握住九玉的手。
“不成!”九玉冲着火焰冰焰招招手,俩小娃娃乖巧的落到九玉的肩膀上,苏锦气的叫骂:“火焰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容易就让人家给拐跑了,我对你的养育之恩呢?你全忘了?真是个白眼狼!”火焰坐在九玉的肩膀上,回头冲苏锦做了个鬼脸:“你不让我娶冰焰,就不是我爹!再者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可不想做苏家的不孝子,赶着给你生个孙子玩,狐狸说了,我跟冰焰是天生一对,等万妖大会开完了,就让我俩成亲,你拦也拦不住!”
苏锦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别提多难受了,正要发作,梵因领着元宝从主屋出来,仁者婆婆跟嫁女儿似的,依依不舍的送出来,眼瞧着那么大一块活金子,刚到手捂热了,就叫人家给要回去了,仁者想想就是一阵心疼:“闺女,不多住些日子?咱们这里虽然没有猫妖,但是豹子精老虎精可是多的很呐,闺女你多留些时日,生个金豹子金老虎什么的多好,那个个头大。”
元宝羞红了脸,小手搓弄着衣角:“婆婆,您说什么呢!”没奈何,最后终于在元宝送给仁者婆婆两座金山后,仁者才同意放人。
苏锦一行人沿着溪流逆流而上,天然形成的石阶上长满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苏锦连滚带爬,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蓝灰色的长衫上沾满的泥土和青苔,眼见着才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再看九玉,却是干净清爽纤尘不染,纯白色的长衫衬得九玉像飘飘出尘的仙人。梵因拉着元宝的手,护着她免得她滑倒,小金猫早钻到玉皮的怀里去,玉皮这会儿又换了模样,裹了身黑衣裳,露出白皙的颈子,虽也是个俊俏的公子,却并不是苏锦的面皮,只是无论如何变化,他那一头的白色头发却始终如雪。
苏锦哼哼唧唧的叫唤,身上摔的散了架一般,看看四周,各人安好,只有他一个人如此狼狈,火焰拉着冰焰的小手,飞在他的头顶,每当他一脚摔下去,火焰就兴奋的直吹口哨,气的苏锦七窍生烟。
“火焰你个小兔崽子,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看着你爹受苦也不知道心疼,真是白眼狼!”苏锦啪叽又摔了个狗啃泥,听着火焰的口哨吹的响亮,终于忍不住叫骂。
火焰抄着手冷哼:“谁叫你不让我娶妹妹,摔死了活该!”
“火焰!!”苏锦扯着嗓子就要骂,九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凉凉的看着他:“苏锦,别吵了,快些赶路,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出了乐山乐水了!”
苏锦立马嘿嘿一笑,狗腿的爬过去,晃晃悠悠站起来:“九玉,怪我怪我,都是我妖力不够,要不,你背我一程?要是耽搁了万妖大会,就麻烦了!”苏锦说着就要去扶九玉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九玉的一刹那,九玉的肩膀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又想起了那晚的不堪,九玉心中烦躁,一把推开苏锦:“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滚!带着你也只会碍手碍脚的!”说完头也不回,三两个纵跃就往上拔高了十多丈。
“九玉!”苏锦唤了一声,不见九玉回应,叹了口气,认命的手脚并用跟在后面爬了上去。
九玉点在一株歪斜的松柏上,仰头望了望,居高临下对苏锦道:“快点爬上来,我们要出乐山乐水了。”
苏锦连滚带爬的凑到九玉身边,屁都没敢放一个,玉皮和梵因听了精神一振,运起妖力跟了上去,尤其是玉皮,生来就没出过乐山乐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此刻更是激动的说话都有点絮叨,他低头问怀中的金猫:“猫儿,你跟我说的,外面有很多很多人,还有亭台楼阁烟花柳巷,更有数不清的美人和美食,是真的么?”金猫不耐烦的翻了翻金黄的眼珠子:“当然,小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待我修成人形,带你去那烟花巷青衣馆风流快活!你放心,爷有花不尽的金子,养你没问题的。”
玉皮眨眨眼:“出去玩要用金子么?”金猫噗嗤一笑,大咧咧的在玉皮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来,让玉皮给他挠痒:“那当然!在外面,有钱就是爷!所以你得听我的,我才给你金子花,知道不?”
玉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金猫见他如此好哄骗,心中大乐:“你放心,只要你听爷的话,亏不了你!”玉皮接着问:“猫儿你多久能修成人形啊?你没修成人形之前,我能不能自己去烟柳巷玩啊?你才一个多月大,修成人形要百十年,好久的!”“不行!”金猫一甩尾巴,抽了玉皮一下。
玉皮摸着被抽疼的手臂抗议:“为什么?”金猫冷哼:“说了你得听我的,我说不行就不行!”玉皮委屈的嘟起了嘴。
上方忽然华光大盛,苏锦被光芒刺痛了眼睛,手搭凉棚仰头看去,只见那处光芒是从崖顶的一角发出来的,那里的的天空比别的地方都蓝一些。正在不知所以,忽然手腕一紧,苏锦低头一看,自己的腕上被一只温润略带点透明的手握住,正带着自己急速的往上去,冲向那一片光芒。苏锦眯着眼,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九玉的。
一直到出了乐山乐水,九玉的手也没有松开,苏锦感觉自己手腕的脉搏一鼓一鼓的,发烫的厉害。
崖顶的浓雾已经散去,熹微的晨光正从头顶撒下来,往前走不多远,还能看见先前与牡丹清风打斗过的痕迹,只是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九玉望着凌乱的丛林眉头微蹙,苏锦凑过来:“怎么跟咱们掉下去的时候不一样了?不是说乐山乐水的时光停滞么,怎么不见牡丹他们的人影?”
听见苏锦说话,九玉神情一动,低头暼见自己还紧握着苏锦的手腕,手上烫着一般赶紧松开,懊恼的偏过脸,闷闷的不说话。苏锦看着九玉嫌弃的将自己撇开,一股子酸涩就涌上心头,总觉得有满腹委屈,待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也呆住了。
梵因带着元宝,玉皮抱着金猫,也从崖下翻了上来,看着正愣神的苏锦二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玉皮兴奋的上蹿下跳东张西望:“人呢?人呢?不是说大都繁华之地,城郭方圆百里,楼台鳞次栉比,游人熙熙攘攘么?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跟乐山乐水也没差别啊!”说着有点失望,他在乐山乐水憋的有点神经兮兮的,时而安安静静的,象个闲雅的富贵公子,时而又疯疯癫癫的,弄的一身泥土,跟个要饭花子似的。想想也是,万把年的时间,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玩,不魔怔了才怪。
金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是眼皮浅,不就是人么,有什么好惊奇的!”玉皮眼睛滴溜溜乱转,搜索着丛林里的一切活物:“我就是想见识见识,成千上百的人聚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那得是何等的热闹!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树皮里塞了草的那种,是会说话的,还会动!”
金猫颇不以为然,叼了玉皮的食指含在嘴里吮吸:“我也会说话,会动,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怎么不见你对我有多大兴趣!”
火焰飞在半空,听见金猫的话,笑嘻嘻道:“你才个把月的小猫,竟然也会捏酸吃醋!人家玉皮喜欢的是人,两条腿的,你连爬都爬不利索,更别说化作人形了,再说你还披了一身毛,哪有人的皮肤光滑水嫩?玉皮是不会喜欢你的!
“火焰!我非宰了你,让你们往生花一族断子绝孙!”金猫怒极,气的小肚子咕噜咕噜直响,跳起来就要去扑火焰,火焰噌一下窜出去好远,还回头冲着金猫扮鬼脸:“哼!你想的美,我和妹妹早就圆房了,莫说你杀不了小爷,就是真把我杀了,妹妹也会给我生一对白白胖胖的儿女,然后他们还能给我生孙子孙女,小爷可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不像你,自己是只猫,却喜欢一棵只有皮的树,猫上树可生不出什么活物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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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花本就雌雄同株,火焰说这话,在别人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实本就如此么,可落在苏锦耳朵里,却如一道晴天霹雳,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圆房~圆房~圆房~!
“逆子!我今儿非宰了你!”苏锦怒发冲冠,追着火焰就下死手打,连九玉教他的火树银花都使出来了。火焰痛的哇哇大叫:“痛死啦!你打我做什么,我跟冰焰可是两情相悦的,不像你,人家狐狸明明不愿意,你还把人绑起来用强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下流事儿!哎呀,好妹妹,你赶紧救救我呀,你夫君让人烧死啦!”一时间,金猫和苏锦追着火焰跑,冰焰担心火焰受伤,焦急的跟着劝,玉皮又怕金猫太小会不小心摔跤,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张手护着,场面乱成一团。
九玉皱着眉头,实在看不下去,喝了一声:“都停手!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胡闹!”
苏锦悻悻的收了手,磨蹭到九玉身边,玉皮赶紧把金猫捞在怀里,火焰身上衣衫被烧的都是窟窿,灰头土脸的靠在一棵灌木枝桠上喘息。
九玉神色凝重:“乐山乐水的结界破了,跟外界连通了一点,时间流逝虽比外头慢,却不再是停滞不前的。看这林中情景,牡丹他们应该走了一会了,只怕此刻龙皇已经知道消息。咱们快些赶路,此处距巫瘴岭已经不远,先找个地方歇脚,待到天黑,我们再走,一夜的功夫,应该可以赶到的,尽量争取在龙皇之前到吧,也好有个防范。”
众人听后,收敛起神色,跟在九玉身后,穿过丛林,前方一马平川,芳草萋萋,深秋时节,大片的茅草灌木有齐腰深,呈现出墨绿的颜色,与远方的天际相连。
苏锦嘬了嘬牙花,看看他这一群,都是些什么玩意?一只狐狸,两只猫,一棵摇钱树,还有一******老树皮,还有他自己,一朵花带着俩娃娃,就没有一个是人!怎么想怎么诡异!就他们这一伙儿,进了客栈还不把人吓死。
苏锦三两步走到九玉身边:“九玉,你看咱们这一行人,是不是该乔装打扮一下,看着跟正常百姓不大一样呀,若是暴露了行踪让龙皇知道了,岂不麻烦?”苏锦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吓到人就麻烦了。
九玉脚步一顿,回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锦几眼,然后眯起好看的狐狸眼,张开双臂:“我的装扮有什么问题?”苏锦干笑,心中哀叹,你的装扮没问题,是你长的有问题,根本就不像个人好么!再回头看看玉皮,这家伙顶着一头白头发,一会变一张脸,看见兔子就变兔子,看见野鸡就变野鸡,发现树丛里有一株菊花,身形一晃,脸上就开出一朵花来,苏锦看了欲哭无泪。
再回头看看,梵因元宝,这俩人还比较正常些,可是梵因带着面具一看就不是善类,元宝长的倒是娇俏可爱,可是那一身的金首饰,要多招摇有多招摇。
九玉看出苏锦的担心,冷冷一笑:“我现在可是没什么好怕的,寻常凡人我岂会放在眼里,就是有妖魔认出我来,又能耐我何?如今我妖力已然恢复,就是让龙皇知道了,我也不惧他!消息传出去也好,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九玉说着轻笑一声:“你与其担心我们,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你觉得自己长的最像人?可你别忘了,你是往生花呀,多少人等着拿你炼药呢!明明你自己才是最招人的那个,一身的灵气也不知道遮掩,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让我救你!”
苏锦提起袖子闻闻,怎么也闻不出九玉说的那种灵气来,不过他还是决定,一到城镇上,就去胭脂铺子里买些脂粉,多多涂抹些,遮一遮那他怎么也闻不见的所谓的灵气。
说是无碍,大家到底是收敛了些,为了衬玉皮那一头白发,苏锦画了个老翁让他照着变了,玉皮愁眉苦脸,一个劲儿的问金猫他是不是变的很丑,金猫尾巴一甩:“变个鸡鸭鱼狗的你都不嫌丑,这会子扭捏什么!”元宝也将满头的金簪子收起来,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
收拾妥当,这才继续往前走,走出去还没二里地,苏锦眼尖的看见前方有一方亭子,旁边搭着挺大的一个草棚,远远的就看见袅袅的炊烟升起。
“前方有个茶棚,咱们去歇歇脚,讨口茶吃。”苏锦看着日头渐高,想来从乐山乐水出发,也走了两个时辰,不知到了什么地界,待会趁着去吃茶,正好打听打听。
茶棚里的小二老远就迎了出来:“几位爷,里面请!咱们这乡野山村,也没甚好茶,只有这山中野茶树炒出来的苦茶,但是生津止渴是极好的,几位稍等。”小二两几人让到茶棚里,熟练的拿抹布擦了擦桌子,让几人做了,便去备茶。
苏锦叫住他:“茶也不拘什么,烧的酽酽的上来,再来几样点心就茶。”
小二面露难色:“客官,实在对不住,咱们这茶棚地处偏僻,又着实简陋,小二也只有我一个,只是给路过的人行个方便,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口的点心。”
苏锦有些不乐:“糊弄谁呢!你这没点心,那旁边那一桌客人吃的是什么,你少敷衍我,爷又不差你钱!”苏锦财大气粗的将一个指腹大小的金元宝拍在桌子上,那是刚刚从元宝身上卸下来的首饰,苏锦顺手牵羊的塞到自己袖子里,这会子又来装大爷。
小二看着那快金子,都快哭了,想要却又不敢拿:“客官,我这真没有,那些点心是人家自己捎的。”
苏锦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这要怎么说,人家的点心虽好,可有钱买不着啊,苏锦撇撇嘴,悻悻的擦擦流到嘴边的口水。斜眼看了看那桌子上的吃食,一叠桂花糕,一叠炸春卷,还有几块酥油糕,真是怎么看怎么饿呀,小二忙不迭的送上茶来,苏锦拿起大海碗灌了两口,一碗茶下去,更饿了。
那桌坐了两男一女三个人,斯斯文文的,小口吃着点心,不时低低交谈几句。那个女子是个美人,穿着一身绣着百鸟朝凤图的蚕丝裙裳,娴静的坐在那里,只是眉心微蹙,面上笼罩着一股忧郁之色,看样子身子很弱,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应该养在深闺的,根本不适合如此劳图奔波风餐露宿。她身旁的男子,一身黑布劲装,长的很清俊,小心翼翼的给女子倒茶递点心,应该是仆从之类的,但这男子看女子的眼神,却是深不见底,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女子一人。
另一个男子,丹凤眼,白净面皮,身着一件深色孔雀蓝长袍,举手投足,透着股子贵气,那从容不迫的气场不在九玉之下。九玉坐在桌边吃茶,打量那男子许久,暗暗点头,此人妖力,怕不在我之下。见苏锦眼巴巴的盯着人家的点心,凑到苏锦耳边悄声道:“你莫打他主意,此人甚是厉害,我都不见得是对手。我竟不知道,我不在的这几百年,妖界如此热闹,什么龙啊凤啊全出来了。我区区一只狐妖,竟成了个不入流的了。你忍着些,莫因几块点心丢了性命。”
苏锦身子僵直,耳边的麻痒一直传到头皮,接着就酥了半边身子,一把抓住九玉的手,悄悄的在大腿根上磨蹭了两下,重重的喘息。九玉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下狠手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哎呦!”苏锦疼的叫出声来,旁边那桌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华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就亮了起来,直盯着苏锦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就跟黄鼠狼见了鸡差不多,苏锦给他瞧的心里发毛,轻轻拉了拉九玉的袖子,九玉一笑,面含春风的回视过去,男子撞上九玉的眼神,心里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回身从桌上端起一盘桂花糕,径直走到苏锦面前:“自家做得小点心,出门在外带着当干粮的,公子不嫌弃,就先吃点垫垫肚子,此处离着城镇至少还有十里多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实在不宜饿着肚子赶路。”
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苏锦接过碟子,连声道谢,看着华衣男子温文尔雅的俊脸越发顺眼。吃着桂花糕,又饮了一杯苦茶,苏锦四肢百骸都觉通泰,笑着请那男子同座:“兄台,在下苏锦,是个读书人。这几位…额都是在下的朋友。不知兄台尊姓大名?相识既是有缘,兄台丰神俊朗,在下心羡的紧,咱们不若结交一二?”
华衣男子竟也不客气,衣摆一撩就坐在苏锦一侧的空位上:“几位公子俱是气度不凡,在下也正有结交之意。在下鸣凤,那桌上座的是舍妹鸣凰,还有…一个随从。”
坐在苏锦另一侧的九玉已经黑了脸,其他几个人见九玉脸色不对,皆闭了嘴默默吃茶,暗自为苏锦捏了一把汗。
苏锦却浑然不觉,犹自和叫鸣凤的男子攀谈:“兄台果真人中龙凤也!令妹也是天宫仙娥一般,只不过,看令妹的神色,似乎身子有点不足之症?”
鸣凤也见到九玉阴沉的脸,但却并不畏惧,淡然一笑,对苏锦道:“实不相瞒,我这妹子,要说美,世上还真没哪个女子比的上,只是,她生来便是如此,气血两亏,吃了多少珍贵的补品药品下去,也总不见好,真真愁死个人。说起来,这事原是我做哥哥的错,凰儿与我乃是同胞而生,我上下来身体强健,凰儿却体弱,定是我抢了她的养分。”鸣凤说着一脸愧色。
苏锦听了,也唏嘘不已:“既然令妹身子柔弱,正该好生保养才是,怎的还带着她出门?鸣凤兄眉宇间也有疲惫之色,莫不是赶路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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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凤喟然一叹:“哎!只是听闻,前段时间,东海蓬莱仙岛突然灵气充沛,直射斗牛,我猜想,定然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说不定能对凰儿的病有助易,又怕一来一回,耽搁太久,便带着她前往蓬莱求药,我想那蓬莱乃是求仙问道之人,最是心善不过,定然不会吝啬赠药。谁知我们去的晚了,等我们到的时候,那里的仙人早就走个干净,灵气也尽枯竭,只剩下满岛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凡俗的紧。我们无奈,也只好打道回府了。”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苏锦:“说来也巧,能在这里遇到苏锦公子,实在是缘分,我们也不虚此行了。离着此处十里,有一凤城,正是在下故里,公子若不嫌弃,便到舍下歇脚,在下也好尽地主之宜。”
九玉目光一凛,冷冷的盯着鸣凤,此人对苏锦表现的如此热络,定然是有所图谋,啊…对,他妹子身子不好,呵呵,原来是贪图苏锦的灵气。鸣凰么?这女子确实美,比极乐还要美,也是,世间百鸟,怎能和凤凰相比!转眼看看苏锦,一会功夫就跟鸣凤称兄道弟,还时不时偷暼一眼那边坐着的鸣凰,哼,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苏锦刚要拍手叫好答应鸣凤的提议,九玉开口了:“鸣凤公子,咱们这一行人多,况大多是粗鲁男子,住到公子家中,怕是会唐突了公子家中女眷,多有不便,还劳烦公子带路,咱们找间客栈安顿下,两相便宜,如何?”九玉清楚,他能看清鸣凤的真身是凤,鸣凰的真身是凰,凤凰本双生,看来鸣凤也并没打算说假话。至于旁边那黑子男子,真身竟然是一把承影剑,传说此剑只能看到剑柄,却看不到剑刃,不是他没有,是刀刃太薄了,所以看不见,此剑能杀人于无形,只是不知道,修成人形的承影剑,是什么样的威力。鸣凤的妖力不在他之下,他认得出鸣凤是妖,鸣凤自然也瞧得出他的身份,至于其他几人,鸣凤自然也一一都分辨的明白,不过,他能认出苏锦的身份么?毕竟是一个没有妖力的妖啊!
二人的目光相遇,九玉表情冷然,眼中警告意味明显,鸣凤嘴角含笑,一脸的无所畏惧:“好说,好说!”苏锦看不明白两个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见九玉不愿去鸣凤家住,有些失望,转念又想,晚间他若要与九玉辗转缠绵,倾诉衷肠,还是在客栈里方便,于是便想开了:“鸣凤公子,我们还是住客栈方便些。公子所说的凤城热闹么?咱们还想着晚上出去逛逛呢!”
鸣凤收回与九玉对视的眸子,温文一笑:“自然是热闹的。”
再一旁哄猫咪的玉皮早就忍不住,一下蹦到凳子上:“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不知凤城人口多少,方圆几何啊?”
鸣凤定睛看了玉皮一眼,竟瞧不出他是什么身份,玉皮却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鸣凤直觉认为,此人决不可能是个凡人。
“咱们也歇了半晌,这就出发吧。”旁边桌上的鸣凰婷婷站了起来,柔弱可人,一旁的承影担忧的虚扶着她。
十里地,对这些深藏不露的大妖来说,不过是泥丸之地,但都不想太露锋芒,于是都磨磨蹭蹭的迈着小碎步,饶是如此,一柱香的功夫,也来到了凤城的城墙下。众人相视点头,认为自己刚才隐藏的很好,很让人满意。
已经过了正午,凤城的城门大开着,来往的行人稀稀落落,鸣凤引着一行人进了城,这凤城坐落在山脚下,远处青山隐隐,近处水流绕城,也算个风水宝地。
凤城的客栈多,苏锦拣了靠近城门的一家,想着晚上跑路的时候方便开溜。鸣凤推说鸣凰身体乏累要回府休息,便与苏锦等人告辞。苏锦要了三间上房,又点了一桌子菜,谦让了几番,鸣凤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用饭,苏锦也不好强求,只得由他去,转头把精力全放到眼前的美味佳肴里去了。
鸣凤走出客栈,吩咐身后的承影:“去,把这几个人盯紧了,尤其是那个苏锦,凰儿的性命可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承影身子一僵,低声应道:“是!”鸣凰急道:“哥哥,你别让他去,那些都是厉害的大妖,很危险。”
鸣凤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的!咱们又没有坏心,我看那个苏锦公子一表人才的,若你同他能结成姻缘,也算是美事一桩,咱们也不用伤他性命,岂不两全。”
鸣凰听了脸色惨白,急忙望向承影,后者却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瞧她,鸣凰心里一慌,就要去拉承影的袖子,却被鸣凤握住手:“好啦,凰儿乖,跟哥哥回家,你也累了,该好生休息。”
苏锦吃的酒足饭饱,十分畅快。见九玉要回房,忙跟了上去:“九玉你累了吗,咱们去歇息。”九玉停下正在上楼梯的步子:“你跟来做什么?又不是没银子,你自己再要间房去。”
苏锦忙道:“哎~我害怕,刚才那鸣凤看我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看见,保不齐他就是想趁我一个人的时候把我给咔嚓了呢!你不是说他跟你似的那么厉害么,九玉,你就忍心看着我去送死啊,好歹我也养了你一场~”
“行了行了,啰嗦!滚进来吧!”说话间已经到了九玉屋门前。
苏锦屁颠屁颠的跟进去给九玉铺好床,然后自动自发的躺上去,乐的跟朵花样:“来,为夫给你暖床!”
“滚!”九玉一脚将苏锦踹下床,然后自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苏锦又磨蹭到床上:“九玉,我就抱着你,让我抱抱吧!”
九玉冷着脸推开他:“抱我做什么,你不是说那个什么鸣凰美的像天仙么?觉得人家好,怎么不跟着人家回府啊,来我这缠磨什么!”
苏锦一愣,随即失笑:“好九玉,你别恼!我说那女子好看,不过是客套话。她再好看也及不上你好看啊,你这眼神一钩,我的魂都没了,什么姑娘女子,长什么样我都忘了!好狐狸,快让我抱抱!”
九玉听他说自己好看,心里一软,侧身闭上眼:“你上来吧,但是别闹我,晚上要赶路,好生睡一会儿吧。”
苏锦伸手轻轻的将九玉拥在怀里,九玉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暖,没有挣扎。苏锦也就那么抱着,没敢在做什么。
花灯初上,凤凰府內。
鸣凤将鸣凰送回屋休息,丫头婆子赶紧围上去伺候,鸣凰扯着哥哥的袖子想说什么,鸣凤却温柔一笑,拍拍她的手,回身去了书房。
承影已经等在门口,见鸣凤回来,连忙躬身施礼:“见过主上!”鸣凤冷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承影连忙跟进去。
进了屋,鸣凤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带着似笑非笑得表情,承影垂手侍立一旁,有些心惊肉跳。
“你还知道我是你主上!”鸣凤一脚踹在承影心窝,将承影踹了个趔趄。“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承影恭敬道。
“我当初将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肖想凰儿的!你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配也不配?不过是一把生了锈的破剑,也敢动起不该有的念头!”鸣凤又是一脚下去,承影给踹倒在地。
“属下不敢!”承影爬起来跪伏在地上,心中一片苦涩。他当然知道自己配不上鸣凰的,那样的女子,自然是人中的龙凤才配的起。可是,当年他初修得人形,充满魔性,嗜血杀生,但传说能得到承影剑的人,就能与妖王匹敌,因此想驯服他的妖魔不计其数。承影性子烈,自然不愿臣服,于是一场场的厮杀,从玉雪菲菲杀到柳絮翻飞,一年一年,都在血流成河的日子里度过,终于有一天,他被群妖围攻,在也没有力气抵抗,脸上被血糊了眼,终于倒下了。他以为他会死,可是,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个明媚的女子,她给他疗伤,喂他吃东西,她唱歌很好听,她绣花的时候很娴静,她很美,也很柔弱,承影想护着她。后来承影知道,那女子,叫鸣凰,而救他回来的,是她的哥哥,叫鸣凤。于是,承影臣服,认了鸣凤做主,心甘情愿!尽管承影知道,那天的群魔围攻,正是鸣凤一手安排。
鸣凤见承影低垂了眉眼,恭顺的跪在那里,心中的火气消了些:“起来吧!客栈那边怎么样了?”
“是!”承影应诺,却仍跪在那里:“他们吃完饭就回房休息了,一直睡到夕阳西下。刚才我发现屋子里有动静,那几个人收拾东西悄悄翻墙出了城,我怕一个人追赶不上,特分了剑鞘去追,一路留下标记,我先回来复命。”
鸣凤沉思半晌:“这一行人来路蹊跷,其中那只猫妖和金子精倒是不足为虑,不过几百年的道行,我们想要的那个人,虽灵力充沛,却是个凡夫俗子,想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只是他身边那个狐妖,妖力只怕与我相当,却是棘手。我许多年不理妖界俗事,一心给凰儿养病,妖界的许多事,竟是不大知晓了,我只听说前任妖王是个狐妖,却不知是不是这一个?”
承影道:“能与主上一较高下的,怕也只有妖王了。不过,那苏锦旁边还有一人,就是那个叫玉皮的,我竟瞧不出他的来历,不知其深浅,若贸然动起手来,不防备他,怕是要吃亏的。”
“那个人倒也罢了,是个树妖而已,你是利剑,五行属金的,正好克他,不必担心。再说也不一定动手的,若苏锦愿意,能让他和凰儿成亲,也就不必大动干戈了。”鸣凤挥手:“走吧,咱们跟去看看,他们要去哪儿?”
承影抿嘴,没有将苏锦与九玉同床而眠的事情说出来,跟在鸣凤身后,追踪着剑鞘留下的痕迹,一路追着苏锦等人往巫瘴岭走去。
巫瘴岭,出三毒,毒蛇毒蛊毒雾,妖力一般的妖精,是不敢涉足的,被毒蛇咬上一口,一生的修为就没了,若是不幸中了毒蛊,可能就会被巫族的人捉去,折磨的人不像人妖不像妖,最后制成傀儡,凄惨至极。前面这两种,倒还算死的明白,若是闯进了毒雾里,瞬间就化作一堆白骨,保证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这毒雾却是虚无缥缈,在山林间呼来飘去,让人捉摸不定。
夜半十分,苏锦他们已经来到巫瘴岭山脚下,往山上望去,漆黑一片,偶尔传来两声猫头鹰的叫声,某个角落里还会燃起一簇蓝幽幽的鬼火。苏锦缩了缩脖子,这地界,果然是恶山恶水养恶灵,怎么看怎么邪性。
好在这一路走的十分平顺,九玉经不住苏锦央求,挥手设了个结界,将一行人护在里头,苏锦眼瞅着一条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他,一头俯冲下来却撞到结界上,当场晕了过去。苏锦心道若不是九玉这结界,自己怕是早就葬身蛇腹了,赶紧狗腿的过去巴结九玉,拿了把折扇呼啦呼啦给他扇风。
九玉看了苏锦一眼,差点恶心的吐出来,这死书生为了遮掩身上的灵气,也不知道涂了多少胭脂水粉,刷的面上唰白,脸颊上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你一边去,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苏锦乐呵呵道:“我这不是怕灵气泄露,给你惹麻烦吗,怎么样,本公子是不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九玉嫌恶的扇扇鼻子:“一身的脂粉味,你到底用了多少?”
“不多不多,五盒胭脂,十盒水粉,不光脸上,我身上也抹了,你闻闻香不香?”苏锦说着就要撩衣服。
正吵闹着,前方突然灯火通明,挂满了猩红的灯笼,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传来。九玉蹙眉,不好,这些妖魔,提前动手了。
巫瘴岭厉害,那是对一般的妖魔而言,那些小小的毒物,千年以上的大妖还没放在眼里。这些年,妖界虽然逐渐势微,但千年以上的大妖也得成千上万,其中能上得了巫瘴岭的,便有机会夺这妖王之位。话虽如此,但真正敢肖想妖王之位的,皆是五千年以上的大妖,加起来也不过百人。其他的,不过是来凑凑热闹,站在台下摇旗呐喊一番,等回了自己的山头,也好吹嘘自己认识妖王,唬一唬手下的小妖。
因为明日就是万妖大会的第一天,今天晚上就有些人按捺不住动起手来,但懂行的都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给人当枪使罢了,真正厉害的,估计此刻都躲在暗处坐山观虎斗,等着别人打的两败俱伤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玉皮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妖,激动的两眼放光,立马就要冲上去抓一只来玩。梵因忙拦着他:“这会儿还不是玩的时候,若叫他们知道妖王还活着,千万只妖不管不顾的把矛头全对向咱们,拼了命非要杀死九玉,你量咱们几个,可抵挡的住?”
玉皮咂舌,看着台上厮杀的各色妖魔,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心下好奇的紧,但听梵因如此说,却也不敢再鲁莽,悄声跟在苏锦几人身后,绕过擂台,来到后面的木屋前。九玉扣了三声门,不一会儿就有人答应,来开门的正是婵娟,见到九玉,婵娟忙将几人迎进去,边往后院走,边讲述这边的情形:“主上来的怎么这样迟?一些东西也来不及准备了。”在婵娟眼中,九玉他们不过是迟到了一两个时辰,但在苏锦他们看来,却是一别数月之久。九玉也有些唏嘘,只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这边如何了?我刚看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婵娟刚要回答,广寒从屋子里出来:“见过主上。”
广寒将九玉几个迎进屋,素娥已经端上茶来,几人在桌旁坐定了,便听广寒讲起这边的情形:“来的头几天到是秩序井然,我特地去巫族走了一遭,与他们打好招呼,暂时休战。然后回来组织人搭起擂台棚屋,众妖也都陆续来到,各自挑了房间住下,也有住惯了山洞的,就随手自己刨一个,我也没拦着由得他们去。今日白天还好好的,没想到来了一只牡丹妖,见一只玫瑰花妖长得比她妖娆,便不由分说动起手来,这一闹,其他的妖精也寻隙生事,渐渐一发不可收拾,眼下倒打成了一锅粥,单凭咱们几个,却是拦不住了。”
苏锦点点头:“无妨,就让他们斗去,反正他们都是来争妖王之位的,就是死了,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却还要逞能!”见九玉还是一脸郁色:“我说狐狸,你少操些心吧!这又不是因为你,虽说妖精修行不易,可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能怪的了谁?”
九玉想想,心里也释然了,他本就不想做妖王了,就让他们争去,只要最后做妖王的不是龙皇,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转过头问广寒:“龙皇可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肯定会来的,那人本就想称霸妖界,如今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怎会错过!”广寒冷笑。
“主上,你们赶路辛苦了一夜,先休息会吧,待黎明十分,便击鼓为号,万妖大会正式开始,到时还要你主持大局呢!”素娥劝道。
“银勾回来了没有?”九玉正要回屋歇息,突然想起来,回身又问。
“还没有,但他传书来说,已经击退了西方魔族,不日就能回到大都。他还说,此次万妖大会他赶不回来,但他回大都后就要张罗着和极乐姑娘的婚事了,到时请大家回去吃酒。”素娥手中拈着一张刚到的信笺,念给大家听。
九玉微笑:“他总算是得尝所愿,是该去讨一杯酒的。”
几人各自去安睡,梵因元宝自然不会去争什么妖王,玉皮却心痒的不行,死缠烂打非要广寒给他设个擂台让他下场比试,广寒还想着回房陪他的小兔子,没心情在这跟玉皮磨牙,随意便答应下来:“明日共十个擂台,每个擂台十个大妖,站到最后的就是赢家。剩下的十个大妖,再聚到一处,胜者便是妖王。你想去凑热闹,可是要想好,刀剑不长眼,可别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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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悠远的钟声在山谷中响起,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久久不散。
千万妖魔齐聚,渐渐聚拢在擂台下,参加比擂的大妖,都在本族的簇拥之下登上擂台。
苏锦一行人中,只有九玉和玉皮打擂,玉皮说九玉太厉害,他想多玩几遭可不想一登台就被人打下来,因此特特离的九玉远远的,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玉皮觉得,角落里的擂台,一般都是给不那么厉害的妖精准备的,让大家凑凑热闹,过过瘾罢了。
九玉面色从容,一身的黑衣长身玉立,黑发黑眸,静静的看着天空的一角,那是天殿的方向,龙皇还没有来。
苏锦早早的扛了锦旗,在九玉所站的擂台下,摇晃的旌旗飘展,上书:九玉必胜!九玉看见苏锦在台下跳来蹦去的样子,四目相对,突然觉得心安。
紧接着,振天的鼓声响起,擂台上的妖魔闻声而动,在鼓声响起的刹那,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对手就杀了过去,解决一个算一个,奈何场上露得了脸的,也都是雄踞一方的大妖,一时间谁也降服不了对方,只得两两对峙,僵持下来,十方擂台,顿时风起云涌。
角落里,玉皮那一场,正打的精彩,十个大妖里,除却玉皮,还有虎精,狼精,豹精,熊精各两个,外有蛇精一个,玉皮嬉皮笑脸,笑称都是山里活物,正该一锅炖了下酒,哪知此话惹了众妖大怒,全丢下旁人不管,合起伙来围攻玉皮一个,玉皮被一群狼虫虎豹团团围住,却并不害怕,仗着自己是树皮托生的,身段柔软,在中间腾挪周转,却是没人能伤的着他。
玉皮一边躲一边笑眯眯的冲着台下的金猫眨眼,金猫伏在那里一脸严肃,生怕玉皮被人伤了皮肉,此刻见玉皮没个正经,心下着恼,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上去把那群妖精都撕了。
玉皮收回眼神,转过头来盯着那几只妖精,他的眼瞳漆黑如墨,又有一圈圈仿若年轮的银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光泄进了眼睛里。几个妖精被他盯的心里发毛,玉皮笑嘻嘻道:“你这只虎精,左肋上有伤,是化人形时被雷劈的,你这只蛇精,本是个雌儿,却硬要修成男儿身,也不怕乱了伦常!还有你这只豹子,你喜爱之人刚去世,你就寻了好几头小雌豹子,岂不是太无情了些?”
“你怎么知道?”三个被点中的妖精心中大骇,如果连自己的来历人家都知晓的一清二楚,那么自己的弱点,那人也应该是晓得的,那还打个什么劲啊!
“我当然知道,本尊乃神仙下凡,只要瞧你们一眼,你们的前世今生我便无所不知了!”玉皮得意洋洋的又把剩下几人私密的事各点出来几样,众人便信了!当下也不敢再放肆,纷纷露了破绽出来,详装败了,都退下场去,还小声嘀咕:“咱们快点跑吧,遇到神仙了,咱们肉体妖胎,如何打得过神仙,看来,这妖王之位定是他的了!咱们跑快些,莫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得了!”
“哎!怎么都走了,我还没玩够呢!”玉皮一看众人要溜,忙忙去追赶,谁知这一追,人家跑得更快了,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留在台上。
广寒拎着铜锣上台,铛铛敲响:“此擂胜者,玉皮!”说着将一枚玉牌塞到玉皮手里:“这是参加决赛的凭证,你收好!想不到你本事不怎么样,忽悠人的手段到不小,你要是神仙,我还是玉皇大帝呢!”广寒笑着凑到玉皮耳边说道。
莫名其妙赢了擂台,玉皮觉得没甚意思,挠了挠一头白头发,拿着玉牌下了擂台,抱起等在一旁的金猫,去看别场的比赛去了。
金猫冷冷道:“刚才那老鹰跟你说得什么,怎么凑那般近?”
“能说什么,他说我会忽悠人…”玉皮搔搔金猫的头,有些讨好的哄道。
“哼!这倒真是!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况且你又确实能看出他们的来历,若是做个算命先生,定能百验百灵,日进斗金!”金猫摇着尾巴凉凉道。
玉皮喜的拍手:“好主意,好主意,咱们这就去张幡算卦吧?咦,猫儿,你怎么不高兴?我日进斗金不合你意么?”
“你招财进宝,我就不用养你了,怎么不好,我还要恭喜你的,怎会不高兴!”金猫翻着黄金瞳,从玉皮怀里跳下去,径自往前跑了,玉皮连忙追过去:“猫儿,你怎么恼了?”
突然前方的擂台上一阵喧哗,玉皮和金猫停下驻足观看。
只见擂台上,一只火凤正和一条大蛟缠斗在一起,两只大妖都变幻出原型,火凤口中喷出红色的烈焰,大蛟口中喷出墨蓝的水柱,冲撞在一起,真个是水火不容。擂台已经坍塌了一角,几个破败的身影狼狈的冲下擂台,正是刚才在台上比试的那十个大妖,如今台上也只剩了火凤个墨蛟两个。
那只姿态昂扬的火凤,正是鸣凤,他一路跟随苏锦九玉来到巫瘴岭,探听明白这里要举行万妖大会,本来也没有心思争妖王之位,但承影密探得知,九玉竟然是前界妖王,这次也会参选,如果他再当上妖王,那就能指挥千百妖众,那么,到时候再想打苏锦的主意,可就不好动手了。昨天晚上,鸣凤亲自去找了苏锦,问他是否愿意娶他妹妹鸣凰,苏锦正因为和九玉闹的不痛快,正想着怎么想法子哄得他回转,此刻哪有心思和女子成亲,便婉言拒绝了,只说令妹尊贵,他一个落魄书生高攀不上。
鸣凤想直接捉了他去,但却被九玉拦住了,两人打了半个时辰未分胜负,九玉使出了鬼业火,鸣凤也是用火,他用的是三昧真火,两股火舌****到一起,空气中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鸣凤终究没能捉走苏锦,因为九玉是拼了命的护他,即使是九玉自己漏出空当来让他打到,也决不允许鸣凤靠近苏锦一分一毫。本来他还想让承影去捉苏锦,奈何九玉身边的广寒也不是吃干饭的,听到声响已经带了众人出来,若是再抢人,怕是不成了。
于是鸣凤只能换了这个法子,先打赢了擂台当上妖王,再去请苏锦,到时候,去不去可就由不得他了。
念及此,鸣凤挥动化成火焰的翅膀,一翅膀扇过去,直打在墨蛟身上,这一下打了个结实,墨蛟身形一顿,便萎靡下去,软倒在地上,化作一个青衣男子的模样,长的倒也英俊,只是嘴角已经带了血,如此,再打下去也是输了,他的道行不如鸣凤,当下咬咬牙,站起来行了个礼:“再下不敌!就此认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凤城鸣凤是也!”鸣凤幻回人形,飘飘然落在地上,也文质彬彬的回了一礼。
台下一片哗然:“凤城的鸣凤!他竟然是鸣凤!万年不出世的大妖,只传说他是西王母座下青鸟所生,凤凰双生子!”
“他竟然也来参加万妖大会!这下热闹了!”
“这鸣凤几千年没在妖界转悠了,这回怎么会来争妖王之位?”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然天空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天昏地暗,乌云翻滚间,一条巨大的龙尾一闪而过。
九玉眯了眯眼睛:“来了!”古岳,咱们今天就做个了断吧,九九八十一道灭魂雷,你害得我好苦!
古岳真身穿云而过,迅速变幻成一个白衣男子的模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面庞如刀削斧刻,端是是一个美男子,且与九玉的美貌不同,那是一种阳刚霸道的王者之气!
古岳轻轻落在主擂台的边缘,离着九玉十步距离,嘴角微勾:“九玉,别来无恙!”真正看到这张脸,这只狐狸还活着,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上苍不会对他如此残忍,所以九玉不会死,九玉会长长久久的待在他身边,哪怕~哪怕两个人相爱相杀!
九玉眉头微蹙,眼中似有波澜,面上却并无表情。曾几何时,他曾唤古岳一声大哥,曾几何时,古岳曾带他去那人间繁华处。只是,九玉那时候不懂,他以为龙皇真的把他当兄弟。现在九玉懂得了,可是,让他乱了一池春水的,却不是龙皇,而是~那个书生。
九玉转头看向台下的苏锦,苏锦也正一脸担忧的瞧着他,看到九玉眼中的悲伤和无助,苏锦心里一乱,忙摇了摇手中的旗子。九玉看他滑稽的模样,想起昨晚苏锦对他说的话:“九玉啊,这个龙皇呢,现在咱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道行,你要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咱就跑,大不了回乐山乐水一辈子不出来了,这妖王,谁爱当谁当去!”
是了,九玉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苏锦动心,而不是对龙皇。因为,苏锦不会贪婪妖王的位子,苏锦只对他好,苏锦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苏锦~苏锦离了他就活不了!而龙皇呢,龙皇要他也要妖王的位置,甚至,为了当妖王可以放弃他。
心念已定,九玉负手而立,对龙皇道:“自然别来无恙!我若死了,你活的岂不无趣?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就算我死,也得拉着你陪葬!来吧,咱们今天就算一算这八十一道灭魂雷的旧账!”
古岳呵呵一笑:“贤弟,你急什么!你中了灭魂雷,能活着已经不错,怎么可能还有妖力来跟我拼命,我劝你省省吧!等我打败了其他大妖,当上妖王,就娶你当个妖王夫人,如何?”
九玉也笑了起来,笑的浑身发抖:“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这么不知廉耻之人!”
龙皇古岳左脚一蹬台柱子,飞起来几丈高:“我且去别的擂台料理了那些废物,再来好好陪你。”
九玉冷冷的看着他飞向了旁边的擂台,也就是说九玉想今日拦下龙皇的计划,达不成了,只能等到明日再打一场,那可能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因为能从今天擂台上赢了的人,定然都是硬骨头,别的不提,就是那个鸣凤,八成是能过了今天这一关,那人对苏锦不怀好意。如今前有龙,后有凤,九玉有些后悔让苏锦跟来了。
转头看看旁边的妖魔,只剩下一个大妖摇摇欲坠,是一头白狼。刚才同擂的几个妖魔就一直想要对着九玉攻击,但是九玉在自身周围设起结界,别人也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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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下结界,九玉对着已经筋疲力竭的白狼一击而中,赢了这场擂台,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九玉的目的是打败龙皇,不想在其他人身上耗费精力,况且,只要不是龙皇,其他人,无论谁当了妖王,都没关系。可是眼下,他也只能等明天再动手了。
不出九玉所料,今天的擂台,赢了的十个人,九玉倒认识好几个:九玉,龙皇,鸣凤,承影,玉皮,牡丹,清风,另外还有一头猛虎,也算是兽中之王,却是不足为患的。
晚间,九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一头栽倒在床上。苏锦忙给他脱了鞋,安顿他睡下。
九玉却睡不着:“苏锦,你别转悠了,陪我说会话吧。”
苏锦把冰焰火焰安顿好,坐回到床边:“九玉怎么了,睡不着么?你这几天都心事重重的,也不让我碰你,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个龙皇呢?今天看见他来了,你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有他?”
九玉目光一冷:“苏锦,你混说什么呢?他如此狠心待我,我如何还会记挂他,我~我心里怎样,你不知道么?”
苏锦见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的猜忌更加深了几分:“你还狡辩,你看你,三魂都丢了七魄,还说不念着他,原来我以为你急着找他是要报仇,可是现在看来,怕是要和他再续前缘吧!你心里怎样的,我如何得知,反正你心中从不曾有我,我算什么,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如何配得上你妖王的风采!也罢,我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先痛快了再说!”苏锦说着气急败坏撕扯九玉的衣裳,他急急想通过亲昵的行动来安抚内心的不安。
“混蛋,你发什么疯!我明天还要打擂,你成心给我添乱是不是!快放开!”九玉着急的推搡扑在身上的苏锦。
苏锦愣住,惨然一笑:“是了,他回来了,我还有什么用处!你和他一起,遨游天地之间,该是怎样的逍遥快活,而我呢,连飞都飞不起来,有什么资格和你站在一起。”苏锦颓唐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良久,不见九玉说话,苏锦回头看了一眼,九玉脸色有些苍白,双目轻阖,鼻息微动,已然是睡着了,九玉还是那样好看,美的妖魅,长长的睫毛下那扇阴影,让人心疼。
苏锦站起身,轻轻在九玉眉心吻了一吻,转身出了屋子。九玉睁开眼,食指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被苏锦吻过的地方。他想,这就是心动么,等明天的事情了结,他便跟着苏锦回卧山城,听苏锦读书,看苏锦画画,让苏锦教他弹琴吹笛子,让苏锦给他挽发描眉点唇。一切,只等明天尘埃落定。
九玉不知道,这一等,等到的却是撕心裂肺的伤痛。
苏锦出了房门,漫无目的的乱走,心中纷乱如麻,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穿过山林间的小路,枫林掩映间,前面有灯火,苏锦便信步走过去。
忽然听到屋里传来声音,苏锦放轻脚步,躲在屋檐下偷听,他真身是朵往生花,此刻收敛了气息,别人是发现不了的。
屋中谈话的,正是龙皇古岳和鸣凤,承影和牡丹在一旁坐陪,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四人正举杯相谈。
鸣凤端起酒杯:“古岳兄请,这菊花酿清冽,回味甘甜中带着苦涩,只有懂酒之人才会品。”
古岳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果然如同鸣凤所说,这味道,像极了他和九玉之间的回忆,甘甜微苦,堵在人心里。
鸣凤又给古岳满上一杯酒:“实不相瞒,深夜邀贤兄来,是为了明日擂台之事。我知道古岳兄想当妖王,实不相瞒,在下对妖王之位毫无念想,之所以如此大废周章,是为了九玉身边的那个书生。古岳兄应该也明白,这十个人当中,只有你、我、九玉三个人有争妖王的实力,承影是我的人,牡丹是你的人,其他人根本不足为虑。”
古岳听了笑的有些意味深长:“怎么,鸣凤贤弟竟然有龙阳之癖么?”
鸣凤一愣:“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在下妹妹鸣凰与那苏锦两情相悦,奈何那个九玉却死把着人不放,我只能出此下策。”
古岳仍旧是笑,心中明镜一般,苏锦怎会与鸣凤的妹子两情相悦,那苏锦周身灵力充沛,听蓬莱岛的清风说,岛上那个先天不足的清砚就只饮了苏锦一点血,就长成了人形。那清风堕入魔道,这次来参加万妖大会怕也是冲着那苏锦来的,这个鸣凤,只怕也是这个心思。
鸣凤见他不语,忙道:“实不相瞒,是在下妹子身子虚弱,想请那个书生去我府上小住,等鸣凰身体好了自然放他走的,我昨日去请,那书生原是同意的,但是九玉却死命拦着不让,我实在无法今日才下场比试。在下知道古岳兄与那九玉是有一番渊源的,况且龙皇殿下对这妖王之位势在必得!不如你我联手,打败了九玉,我只要那个苏锦,至于妖王的位置和那个九玉如何处置,全凭龙皇做主,如何?”
“单论妖力,你不在我之下,我如何能相信,你对妖王之位毫无觊觎之心呢?”龙皇慢慢咽了一口酒,缓缓的问道。
鸣凤低头一笑,复又抬起头来:“龙皇殿下,若不是我与你妖力相当,又如何敢跟你做这个交易呢?你怕我出尔反尔夺妖王之位,我还怕你贪心不足要那个灵力充沛的书生呢!”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龙皇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鸣凤贤弟果然直爽!既如此,人生总是要赌一把的!咱们就饮酒为盟,明日联手打败了九玉再说,至于最后鹿死谁手,就看鸣凤贤弟是否讲信用了!”二人一仰头干了杯中的菊花酒,鸣凤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龙皇没有再久待,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离开,鸣凤命承影送出门外。苏锦躲在墙角,听的心里打鼓,怎么办,如果真的让龙皇和鸣凤联起手来,那九玉就危险了,管他这妖界谁做妖王呢,龙皇也好,鸣凤也罢,都与他苏锦无关,他只要九玉平安。可九玉眼里没有他,九玉根本就不喜欢他苏锦,就算他自作多情,就算他一厢情愿,就算他死皮赖脸,九玉也总是对他不冷不热的,如果是这样,他还待在九玉身边有什么意义呢?苏锦心下黯然,忽然想起,鸣凤要的,不就是他苏锦吗,如果他甘愿跟着鸣凤走,那么鸣凤是不是就不会和龙皇联手了呢,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帮着九玉打败龙皇了?九玉不是说,他死也不要让龙皇当妖王吗,不管是因为赌一口气还是真的恨透了龙皇,这都是九玉的目标不是么?就算是到最后,九玉会和龙皇在一起,他也不能让龙皇踩在九玉头上,九玉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比喜欢的人低一头呢?
九玉,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牺牲自己,牺牲了我这一身的灵气,牺牲了我这副皮囊,可是,我的心,你收好。你如果不要我了,我在哪里,是否活着,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锦自嘲一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鸣凤的房间,鸣凤的妖力果然强大,苏锦刚走了两步,抬起手指还没接触到门上呢,就听里面的鸣凤喝道:“谁?”
“是我!怎么,你不是想让我跟你妹子成亲吗,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你不高兴吗?”苏锦推开门,长身玉立靠在门框上,外面的月光泻进来,让他的发丝染上金黄,一张清俊的脸却隐藏在了黑暗里,看不出他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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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鸣凤倏的从桌前坐起来:“昨天你还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怎么今天就转性了,别跟我说你是对凰儿动了心,别说我不信,恐怕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况且,凰儿也不喜欢你,你别动歪心思!”
苏锦抬起头来:“令妹那般才貌双全,我如何不能动心?不过你放宽心,我自然知道自己的斤两,绝不会痴心妄想能跟令妹结成连理的,只是,你不是想借着我的灵气让令妹身体安康吗?咱们就好好谈谈条件!”
“你听到刚才我和龙皇的谈话了?”鸣凤问的肯定。
“当然!不然我也没必要只身犯险,你跟龙皇打的如意算盘倒好,只是有没有想过,若到时候我不愿意,一下拿刀抹了脖子,你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没得了妖王之位,又救不了你妹妹,到那时,你又当如何呢?”苏锦问道。
鸣凤思索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苏锦说的没错,不管他怎么费心费力,只要苏锦一个不乐意,他照样救不了凰儿:“你既然肯露面,必然是有你的想法了,说来听听!”
“你想借我的灵气救你妹妹,最主要的还是要看我愿不愿意,当然你把我抓了,硬放了血给她喝下去,也未必不管用,不过有什么副作用我就不知道了!只要我自己愿意的,在你们凤城待上一辈子,大可保你妹子性命无忧!你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九玉拦着不让我去罢了!所以你才费尽心机的和龙皇联手,想先除了九玉再下手。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你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去。若你肯听我的,我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苏锦见鸣凤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之色,故意卖关子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最好清清楚楚说明白,我可没有你家狐狸好性儿,把我惹急了,管你是不是救凰儿的良药,我先宰了你!”鸣凤冷冷道。
若是换得原来,苏锦早吓的缩脖子喊救命了,可是现在,一来他让九玉冷言冷语激得有些心灰意冷,二来他已经下定主意不让九玉受到伤害,于是壮着胆子道:“我的法子很简单,我跟你走,帮着令妹调理身体。但是,你明日擂台上,得帮着九玉打败龙皇,你放心,九玉不会跟你争妖王的,他只想自由自在罢了。如此一来,你既得了妖王之位,又得了我的灵气,对你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何?”
鸣凤冷笑一声:“刚才我和龙皇可是饮酒为盟的,难道你要让我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吗?”
“你们结盟,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你又何必在意呢?只是你记着一点,明日擂台结束后我会跟你走,但是你如果做出对九玉不利的事情来,我便抹脖子放干了自己的血,咱们鱼死网破一了百了。”苏锦怕鸣凤反悔,放出狠话道。
鸣凤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这书生,我是说你有骨气还是说你没出息呢,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要抹脖子,你就这么生无可恋吗?我答应你倒也无妨,只是,你如何保证,那狐狸不会到凤城来讨人呢,若到时候搅得我凤城鸡犬不宁,我怎么处置呢?”
苏锦见他答应,便走进屋,坐到了鸣凤对面:“你放心,我自然会与他断了来往,老死不相往来!到时候九玉真的找上门来,你给我准备好十名绝世美女,我自然有法子让他死心,不再来纠缠。”
鸣凤盯着苏锦的脸,看了一会,直觉告诉他,苏锦和九玉之间,必然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关系,若说是龙阳之好,也不无可能,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只要苏锦跟他回凤城,只要鸣凰的身体能好起来,他不介意棒打鸳鸯。
第二日,薄雾迷蒙中,十个大妖登上擂台。
九玉依旧是一身黑衣,淡然如玉。龙皇站在九玉对面,目光直直的盯着九玉的脸,自打他登上擂台开始,目光就没从九玉身上离开,一旁的牡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恨得咬牙,暗道一会儿一定要将九玉至于死地。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清风,他恨九玉,简直恨到了骨头里,昨日龙皇从鸣凤那里出来,就去找了清风,邀他一起联手,清风当然欣然答应,若不是因为九玉,他也不会堕入魔道,更不会背上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弄得人人喊打。
龙皇与鸣凤相视一眼,向对方点了点头,龙皇心中盘算的好,他、鸣凤、清风、牡丹、承影,五个人形成联盟,九玉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却没有看见,鸣凤转过头去,冲着台下的苏锦,勾起了嘴角。
九玉也看见了苏锦,昨日苏锦出门一夜未归,九玉以为苏锦生气不理他了,现在看到苏锦又来台下替他加油助威,心里不由有些雀跃。
正在此时,擂台角上的礼炮连响九声,台下观擂的妖精们精神一震:“开始了!开始了!”
九玉听得礼炮声响,也不管其他人,直直想龙皇进攻过去,招招拼命不留后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九玉知道,龙皇妖力与他伯仲之间,最好速战速决,至于其他人,谁当妖王都与他没关系。
九玉先发制人,急招之内就压制住了龙皇,古岳虽被逼到角上,却丝毫不见慌乱,他有心试试九玉的底子,于是只管招架却并不还手。在这当口,鸣凤几个人已经解决了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妖,台上只剩下他们六个人,外加一个眨着眼看热闹的玉皮。
龙皇见时机已到,此刻若他们五人联手对付九玉。九玉就算有再高的道行也是必输无疑,他甚至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九玉求饶的样子了,五百年前九玉不肯认输,不知道五百年后这狐狸有没有长记性,性子是不是软和了些。
“鸣凤贤弟,此时不动手,可还等什么?”龙皇大声喝道。
鸣凤微微一笑:“龙皇说的是!承影,动手了!”说话间阵型转换,五个人已经将九玉围在当中。九玉看到这样的阵势,忽然笑了出来,脸上那种嗜血的表情,令人看了胆寒。就像当年,他被族人逼到绝境,那种绝望的神情一样,台下的苏锦看的心里一阵抽痛。
“九玉,五百年不见,你依然如此冷绝!别闹了,跟我回天殿!”龙皇看到九玉的神情,也是心里一软,若是九玉肯跟他走,肯把妖王的位置让给他,那么,他还是很想好好待这个人的。
九玉不说话,笑得越发灿烂,五指指甲暴涨,也不管旁人如何围攻,直直的就向龙皇攻了过去,鬼业火将擂台砸出一个一个窟窿,其他几个大妖慌忙躲避,玉皮在包围圈外团团乱转,口中直嚷:“不好啦不好啦,着火了。”龙皇见九玉堪堪就要攻到他面门上了,无奈之下,只好运起驭水术见招拆招起来,转头见鸣凤还在那里抱着肩膀看戏,心头便有些不快,虽然牡丹和清风加入了战局,但他俩的本事糊弄一般的妖魔还可以,要拿下九玉,就差了些火候,九玉周身驭起结界,牡丹和清风的那点妖力,一时之间,根本就破解不了。要克制住九玉,还要靠鸣凤。龙皇只得出声提醒道:“鸣凤贤弟,你不会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吧?”
鸣凤呵呵一笑:“怎么会?”说着向承影使了个眼色,承影点头回应,身形一晃变成了一把黑漆漆的短剑,只见剑柄,不见剑身,只是剑锋扫过处,石头都化成了齑粉。龙皇见鸣凤也向这边走了过来,放下心来,暗道九玉这回你是无处可逃了!于是转过身来,专心对付九玉。
玉皮哇哇大叫着:“你们怎么都欺负狐狸!”吵嚷着就冲过来,把牡丹和清风拦下,漆黑的婆娑树藤和牡丹花藤纠缠在一起,鲜艳的花瓣被蹂躏的飘洒下来,清风的右手依旧不能使出力道,就算他堕入魔道,比原来厉害了许多,但是碰上玉皮这样的万年大妖,依然被逼的没有还手之力,只是他不甘心放弃,他还是想借着龙皇的力量报仇,然后抓住苏锦,喝光他的血,那样世上就再没有人能奈何的了他了。只是此刻,他却被玉皮的几条树藤拦着脱不开身,不由大为恼火,强运起右手,将那几条藤蔓斩断,不料却因为勉强,右手的旧伤又发作了。
几条树藤被砍断,玉皮疼的大叫,他被激怒了,撇下牡丹在一边,把所有妖力集中在一条树藤上,直接勾住了清风的脖子:“好你个捉妖人,仗着堕入魔道的几分狠劲儿,就想跟我斗,你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我是谁!竟敢弄伤我!”打量了清风几眼:“算了,你活了才几千年,再打听,也没听说过大爷我的名号的,直接送你上西天问问佛祖吧!”说着手中藤蔓一收,勒紧了清风的脖子,清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突出眼眶,模样甚是狰狞吓人。玉皮抬起手捂住眼睛:“哎呀好可怕!”藤蔓一甩,远远地将清风抛了出去。清风像一片破布一样摔到地上,口里的鲜血止不住的溢了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清风苦笑,眼睛不甘心的瞥向台下的苏锦,他苦苦经营一声,跟清砚挣清荷,跟师兄弟挣殿主,走火入魔又要跟一群妖精争苏锦,他好累,真的好累!
玉皮甩甩手,笑呵呵的走向牡丹:“小美人,别担心,我会让你死的漂亮些!”牡丹听了玉皮的话,止不住的颤抖,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想退到龙皇身后,让龙皇救她,不错眼的盯着玉皮,防止他有所动作,谁知玉皮却只是步步逼近,却不动手。
牡丹退到龙皇的背后,自以为安全,却不料胸口一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牡丹惊诧的回头,却见鸣凤手里擎着一把短剑,剑上流下的鲜血分明就是她的。鸣凤也是一愣,他原本是想偷袭龙皇,给他背上扎上一剑,就算不死也让他重伤,这牡丹却突然冲上来,当了替死鬼,实在可惜了,大好的时机,浪费了。
牡丹软软倒了下去,承影剑是有妖力的,被这样的剑刺上一刀,神仙也难救。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声:“殿下,小心!”
龙皇闻声回头,正看见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牡丹和正举着剑向他刺来的鸣凤,心中瞬间明白过来,怒道:“鸣凤,你不讲信用!”
鸣凤仍旧笑得云淡风轻:“殿下的招数太卑鄙了些,鸣凤实在不屑为之,也不愿与之共伍。更何况,成王拜寇,谁会管你是用什么法子得的天下!龙皇,接招吧!”
九玉正斗的辛苦,忽见鸣凤帮自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眼下却不是怀疑的时候,先把龙皇打倒了再说,于是也运起妖力从龙皇正面攻了上去,鸣凤在一旁策应,时不时的捡着龙皇的破绽就递上几招,直打得龙皇连连后退,妖力冲撞激起的力道,把擂台的柱子都折断了两根,擂台下的众妖纷纷闪避,躲得慢的就被柱子砸了腿。玉皮吓得直抚着胸口:“猫儿,你在哪儿,吓死我了,他们都好厉害,咱们快跑!”嚷着就跑下擂台抱起金猫就跳上了附近的一棵参天大树,在上边懒洋洋的看热闹。
本来,龙皇与九玉堪堪打成平手,这下鸣凤突然掺和进来,他便渐渐地不敌,终于被九玉一掌打在胸口,喷了一口血倒在地上,鸣凤立刻过去在他胸口刺了一刀,饶是龙皇妖力淳厚,也被刺的闷哼一声,勉强维持着没有晕过去,若换了旁人,早死透了。
龙皇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九玉,当年用灭魂雷,并不是我本意,是牡丹说,让你吃点苦头,也许你怕了就能回心转意,我是猪油蒙了心,一心想和你好,才会听她的话。九玉,你原谅我,可好?”
九玉听了这话,扬在半空的手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古岳,你可知,你害的我很惨,比你现在还要惨上十倍!我被打回原形,险些丧命!这就是你说的想和我好吗?我承受不起!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龙皇眼中升起一抹希望:“九玉。。。”
“你要放他走?”鸣凤惊道:“你可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挑了他的琵琶骨,便放了他吧!毕竟,我与他,兄弟一场!”九玉闭了闭眼,他以为他恨透了古岳,可是结果,他依旧狠不下心杀他,毕竟,他是曾经为数不多给过九玉温暖的人。
“广寒,你有没有看到苏锦?”九玉兴冲冲的跑回房,却并没有看到苏锦。
刚才下了擂台,他心事已了,妖王之位终于是让鸣凤夺了去,九玉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只要不是龙皇,那么,是谁都好,不是么,况且,鸣凤确实有震慑妖界的本事,有他坐镇,妖界的混乱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来。
九玉并没有杀了龙皇,曾经他那么想杀了那个人,想一刀一刀的剐了古岳,让其也尝尝他吃过的苦楚。可是,当那人真的倒在地上,被人拳打脚踢时,九玉突然心软了,他想起古岳带他去江南,看草长鹰飞二月天,带他去山间,听子规轻啼雾霭流岚……九玉放了龙皇,让他逃走了,九玉觉得,自己不想再争什么,他想要见苏锦,让苏锦抱抱自己,可回头一看,却不见了苏锦的踪影。
他以为苏锦回房间收拾包裹了,可回到房里,东西还是散乱的到处都是,苏锦显然没有回来。
“冰焰、火焰,你们见到苏锦了么?”九玉一把撩开被子,不管两个小人正在研究怎么生出朵小往生花来。
火焰赶紧扯过被子给冰焰盖上:“狐狸,你个登徒子!你找我那不着调的爹爹往别的地方找去,别打搅我们!”
九玉瘪瘪嘴,不说就不说,我去问别人!结果一圈问下来,直问到广寒,九玉也没问出苏锦的下落来。
九玉皱着眉头在山林间踱步,刚才擂台结束的时候,他还看见苏锦在台下向他微笑挥手,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正焦急间,只见玉皮抱着金猫从林子里走出来,那金猫已经长的豹子一般大小,却仍黏在玉皮身上不下来。
“玉皮,你有没有看到苏锦,我找了他好一会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九玉连忙两步走过去,问道。
“苏锦啊?看见啦,他出山去了,估计这会儿都出了巫瘴岭了。你平日里跟他形影不离,怎么,你都不知道么?”玉皮纳闷道。
“出山了?他和谁一起走的?怎么我都不知道?”九玉急急问道。
玉皮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那青年男子叫承影,就是新妖王鸣凤的属下。鸣凤不是要留在巫瘴岭几天安排祭祀的事情么,就让承影先回凤城,我还上去搭了几句话,至于苏锦,却不大理人,我叫他他也不应,只顾埋头赶路。我还纳闷呢,看这光景,你们这是吵架了?”
九玉心头一沉,难道苏锦因为和自己闹别扭,转而要去找别人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因为龙皇的事心神不宁,对苏锦冷淡了许多,任由苏锦怎样哄他也不见回转,苏锦不会是心灰意冷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九玉顿时沉不住气,从袖子里捧出冰焰和火焰,然后祭出流火,辨认出苏锦所在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边追边对两个小人道:“你们爹爹被坏人抓走了,咱们赶快去救他,等救出你爹爹,咱们就回家。”
冰焰鼓起了精神:“回家?回卧雪山吗?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风餐露宿,在外奔波了!”火焰却撇撇嘴:“你没听见刚才玉皮说的话,听那意思,好像苏锦是自愿跟人家走的,咱们去了,怕是要吃闭门羹!狐狸,若不是你赞成我和妹妹的婚事,我才不会帮你!要不你先让我和冰焰成了亲,咱们再去找爹爹?要不然,就算把他救出来,也只会阻拦我和冰焰的婚事,骂我是不孝子。”
九玉此刻只惦记苏锦的安危,哪里还管火焰的婚事,便随口应付道:“你放心好了,你主子最听我的话,到时候我替你做主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救出来。那个鸣凰天生不足,把苏锦炖了吃肉补身子都有可能!”
一路追踪到凤城城墙下,天色已经黑了,流火暖黄色的光聚成一团,在城边徘徊不定,直想飞进城去。
冰焰惊呼道:“咱们追的这样快,却没能赶上。主人爹爹竟然已经进了凤城了!狐狸哥哥,你说,爹爹会不会真的喜欢那个鸣凰啊,毕竟那个女人是我见过最美的,主人喜欢美人,不会真的要娶她吧?”
九玉心里一滞,勉强道:“怎会,苏锦他心有所属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寻他。”
火焰窜到半空:“你疯啦!就这么硬闯进去?现在这凤城的主人可是妖王,只要他一声令下,咱们在妖界可就混不下去了!何况你本来就是前任妖王,有好多妖魔都臣服于你,那鸣凤本来就对你有所忌惮,你偏偏还送上门来,岂不是自找晦气!”
“那怎么办,我不能丢下苏锦不管!”九玉急的团团转。
“你这狐狸平日里那样奸诈狡猾,怎么一碰到苏锦的事就乱了阵脚,不是还有我么,你跑这么快,我都要追不上了!”说话间一个男子从身后赶了上来,瞧面庞和穿衣打扮,正是鸣凤,但那头白发暴露了他的身份,来的人,其实是玉皮。玉皮无奈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办法,这个我还真变化不了!趁着鸣凤在巫瘴岭脱不开身,暂且披个斗篷混进去再说!我可是好不容易哄好了金猫,他才肯放我来帮你,等你混进了凤城,找到苏锦,我可是要赶快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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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围着玉皮转了一圈,发现他除了那一头白发不像鸣凤外,其他的地方都无那人一般无二,点了点头,变幻出一条带帽子的斗篷给玉皮披上,又叮嘱道:“鸣凤的性子是四平八稳的,你谨慎些,进去少说话,免得毛毛躁躁露出马脚。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去看望鸣凰,尽量撇开众人,少和人接触,能多撑上一时半刻,让我带苏锦逃出来最好!”
玉皮不舒服的晃了晃脖子:“我可不敢保证能不惹人注意,自家主子回来了,凤凰府的人还不得都跑出来迎接啊,我要是被人瞧出破绽,可不管你,我自己先跑路。再说,我也不能不说话呀,不然怎么问苏锦的下落啊?”
九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少糊弄人,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那双轮回眼怕是早把鸣凤的前世今生看遍了,不然,你也不敢来啊!”
玉皮呵呵讪笑:“被你瞧出来了,那就别废话,咱们这就进城吧?”
两个人飞身入了城墙,大摇大摆的走到凤凰府门前,玉皮上前扣门,有规律的三声一个循环。
不多时,就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有脚步声:“这么晚了,是谁啊?”
“安伯,是我!”玉皮捋了捋舌头,尽力学着鸣凤的声音说话。他的声音本来嘶哑难听,这会子学鸣凤安定从容的说话,憋的特别难受。
那安伯许是耳朵不好使,连九玉都听出玉皮的声音不像了,安伯却一路小跑的过来开门:“哎呦公子回来了,快!快请进!承影公子说您要过两天才回来,怎么连夜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玉皮只好继续装着鸣凤说话,却不敢多说,怕被人瞧出不对:“无事,跟承影一起回来的那个公子呢,我要找他问一些事。”
“哦,您说苏锦公子啊,他在后院的花房里,说是要给苏锦公子接风洗尘,承影安排了十多个美人……”安伯还没说完,九玉已经阴着脸抬脚走进门,安伯张张嘴想要阻拦,玉皮冲安伯点点头,也跟着进去:“先别声张我回来,我先去看看鸣凰,这位公子是我朋友,我让他去找苏锦,商量给鸣凰治病的法子,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了么?”
“是,公子,可是,承影公子在鸣凰小姐房里……”安伯小声提醒道。
玉皮故意将面色一冷,装出生气的样子来:“哼!不知高低的奴才!安伯你下去休息吧,莫惊动人!”
“是!”安伯诺诺的退了下去。
九玉和玉皮对视一眼,分头行事,九玉让玉皮带着冰焰火焰,自己一个人跟随流火,找到后院一个花楼前。
隔着门就听见里面莺声燕语,好不热闹,纱窗上映出婀娜的身姿,那是女子在跳舞。
屋内,苏锦正斜靠在软榻上,下半身盖着蚕丝被褥,上身的衣衫半褪,露出半边肩膀,他背后,正有一名妖艳的女子在他肩膀上揉捏,时不时俯身到苏锦耳边,呵气如兰。
软榻上还横卧着两个女子,个个美艳无方,身上仅着纱衣,曼妙如蛇的身体直往苏锦身上贴。苏锦斜靠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欣赏着眼前的歌舞,面对身旁女子的轻薄,也无动于衷。
九玉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其中一名女子,勾住苏锦的下巴:“公子好俊俏模样,奴家伺候公子可好?”
苏锦正要不耐烦的推开,却听到开门声,看到怔在门口的九玉,苏锦也是一愣,他料到九玉可能会来,却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忘了推开怀里的佳人,让那女子趁机在唇边啄了一口。
苏锦慌忙要推开那女子,却突然想起,自己向承影讨要这些美人,正是为了让九玉离开的。如今鸣凤已然得了妖王之位,此时九玉若与之对上,必然讨不了好去。看他放走龙皇时的情形,必然对龙皇还是念旧情的,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他,只要他得快活,我便是在这里化血化骨又如何?
九玉紧紧盯着苏锦被那女子吻过的地方,内心的怒火烧成一片,恨不得将那女子杀了!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身形一晃就到了床榻前,抬手掐住了那个女子的脖子,五指指甲暴涨,直插进女子的脉搏中,那娇媚的美人当场毙命,九玉的手,染满了鲜血!
九玉用粘满鲜血的手握住苏锦的胳膊:“死书生,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跟我走!”
苏锦狠了狠心,胳膊一扬从九玉的手中挣脱出来,脸上嘲讽一笑:“走?我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么?你看这里的美人,一个比一个美,我都要乐不思蜀了,为什么要跟你走呢?”
“苏锦,你在胡说什么?你~你原来明明说要跟我好的!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么?你别胡闹了,眼下不是闹的时候,有什么事等咱们先回大都再说。”九玉眼神里有些慌张,再要去抓苏锦的手,却被他躲开了,抓了一空。
“九玉,你赶紧走吧!我早受够了你的脾气,你以为我有多在意你?不过是因为你长的像我梦中的美人罢了,但是,我喜爱的,终究还是这柔软香甜的女子。”苏锦说着搂过另一侧的女子,伸手在她身上肆意抚摸,那女子乖觉的伸出舌头,将苏锦手腕上沾上的鲜血舔干净,然后靠在苏锦怀里,得意洋洋的对九玉呵斥道:“你没听见么,公子要你赶紧滚,识相的赶快离开,扰了公子的好兴致,你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九玉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锦:“你说什么?你喜爱女子!那我算什么,替代品么?那你为何要~要那样对我?”
苏锦笑容不减:“你以为你是谁呢,不过是我暖床的玩意儿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滚吧,本公子要寻欢作乐了!”
“啊~!!!”九玉一声长啸,胸膛起伏不定,内心一片冰冷:“我杀了你!”
屋内的十来个舞女纷纷被九玉贯穿的妖力的清啸震的摇摇欲坠,赶紧四散逃了开去,床上的两个就比较倒霉,被九玉一手一个给扔了出去,撞到了屋内的柱子上,响起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九玉双眼通红,右手卡住苏锦的脖子,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痛苦的看着苏锦。
苏锦却目光平静的看着九玉:“我说过了,我不想和你好,也不想再见到你,明白了么?既然你和龙皇余情未了,你大可以去找他,何苦在这里为难在下一个书生!你也看到了,我喜爱的是女子,随便什么样的女子都好,但我绝不会喜爱你,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我养的一只宠物而已,闲时逗一逗,玩腻了便丢开手。”
一行眼泪从九玉的左眼淌下来,右眼中也噙满泪花,要落未落的样子,好不可怜。九玉咬牙:“苏锦,你如此无情,我杀了你!”
苏锦偏过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动手啊,只要轻轻划开这里,你就能杀了我。”
九玉颤抖着手,却怎么也收不紧,良久,九玉松开手,扑到苏锦身上:“我做不到!我没有对龙皇动心,我没有!苏锦,你别不要我,她们能给你的,我也能!”九玉说着就要撕开自己的衣衫,他狂乱的吻上苏锦的唇,纠缠许久,二人的嘴唇都咬破了皮。
“或者,你喜爱女子,我去给你找好不好,你说你喜欢谁,我都给你找来,你别不要我,求你~”九玉全身发抖,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苏锦抛弃,一想到以后要一个人四处漂泊无依,九玉就怕。所以只要苏锦别扔了他,他愿意做一切!苏锦你怎么能这样残忍,若不喜欢我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为何让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却又如此冷漠的对我。
苏锦推开他:“你没有?那你为何放走龙皇?你那么恨他为何不杀了他,现在来和我说你们没关系,你以为我苏锦那么好骗?我想要什么女子,就凭本公子这副皮囊,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还不劳你费心!”
九玉被苏锦推坐在地上,至此他都不相信苏锦会如此无情,那个什么都依着他,把他贡到天上的苏锦,竟然真的,不要他了。九玉还想爬起来再和苏锦说话,他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无助与决绝。
忽然玉皮哇哇大叫着从门口冲进来:“不好啦!快跑,那个承影要杀我!”九玉听了就要将苏锦强行带走,还没等他幻化出狐尾,承影就带着一众妖魔追到了。
原来,玉皮凭着从鸣凤眼睛里看到的那点信息,隐约凭着印象就摸到了鸣凰的房外,他是为了拖延时间的,所以巴不得承影能在里面多呆会儿,可是又好奇两个人会说什么体己话。便凑到窗边仔细听。
鸣凰似乎在哭:“我不要嫁给那个书生,承影哥哥,你带我逃走好不好?”
“凰儿别做傻事,你身子那么弱,定然要靠那苏锦的灵气才能活命的!”承影在一旁哄道。
鸣凰哭的更伤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要把我让给别的男人?”承影低了头,半晌才呐呐道:“属下不敢!”
“你是什么都不敢,连承认喜欢我都不敢,连跟我哥哥提亲你都不敢!”
玉皮正听得入神,好家伙,敢情这里还有一对苦命鸳鸯呢!正要听他们还要说什么,忽然后院传来一声清啸,听着正是九玉。屋门呼啦一下拉开,玉皮还没反应过来,差点一头栽进承影的怀里,等回过神来,吓得嗷一嗓子:“啊!救命啊!”撒丫子就跑。承影连忙就追了过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擅闯凤城,还敢假扮妖王!来人,给我拿下!”承影一挥手,他身后的众妖就冲了上来,九玉连忙抵挡住最前面几个妖怪,大声对苏锦道:“你快走!”
苏锦却依然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他知道,九玉刚参加完万妖大会的擂台,又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连口气都没有歇,在擂台之上和龙皇对决,恐怕九玉的妖力都消耗殆尽了,刚才自己推了九玉那一下,他竟然真的被推到了。苏锦知道,此时的九玉,根本不可能带他逃离凤城。况且,苏锦本来也没有打算逃走,若是真的逃走了,等鸣凤回来发现他不见了,定然会掀翻整个妖界也要把他搜罗出来,他可不想让九玉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所以,苏锦没有动,只是对承影说道:“你放他们走!我会遵守约定留下!”
“不!!苏锦,你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最胆小的吗,这会子充什么英雄好汉?”九玉甩出两个妖魔,气急败坏的对苏锦说道。
苏锦却温柔的看着他:“我不会跟你走的,这里多好,我被奉为座上宾,要美酒有美酒,要美人有美人,我为何要回卧山城那个苦寒之地?九玉,你说你和龙皇没有关系,那你去杀了他啊,你杀了他,我便信你!”
九玉听着苏锦的话,先是面如死灰,后来听苏锦说只要他杀了龙皇,苏锦就相信他,内心便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眼见着凤府的妖魔越聚越多,再不走,就谁也走不了了,玉皮一把抓住九玉的狐狸尾巴,扯着他就往外跑,九玉却死活不走:“苏锦。。。苏锦。。。”
“哎呀,你喊他有什么用,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来日方长吧!要不然,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等二人走的远了,苏锦掀开盖在下身的蚕丝被,双脚的脚腕上,赫然是两条粗黑的脚镣,勒在脚腕上,深可见骨,血肉模糊。苏锦瞧着自己几乎残废了的双脚,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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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对苏锦冷冷道:“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别想逃出去,这次我听你的,给你找了绝世美人,希望你是真的和九玉一刀两断了,如果他还敢来,可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走的了,定然叫他有来无回!你脚上那是玄铁百炼成钢才锻造成的脚镣,没有钥匙,连主上都打不开,你就死了逃走的念头吧!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等主上回来,就安排你和鸣凰成亲。”
苏锦抬起头来,看到承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满脸的苦涩,突然笑了:“承影,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因为我抢了你心爱的女子。人生苦短,既然心里有人家姑娘,就该大胆的说出来,你这般藏着掖着,岂不是让鸣凰姑娘白白伤心?”
承影恨声道:“若是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就能治了鸣凰的病,我会毫不犹豫宰了你!可惜,你的灵力太霸道,凰儿的身体又太弱,根本承受不了,只能让你待在她身边,让灵力慢慢浸染她的血脉,润物细无声,她才能慢慢好起来。可惜男女授受不亲,为了凰儿的名节,就必须让你娶她,你以为我不恨吗?可惜,我不过是一个剑灵,配不上她。”说道最后,承影的声音有些落寞,苏锦不禁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九玉被玉皮一路拉扯着出了凤城,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却见广寒带着婵娟、素娥还有小白从巫瘴岭赶过来,后面还跟着梵因、元宝,金猫长的个头太大,没人抱得动他,只好自己跑着,远远地一眼瞧见玉皮,嗖的一下窜到他怀里,撞得玉皮一个趔趄。
广寒见九玉满身是血,大惊失色:“主上,你受伤了?”九玉失魂落魄的垂着头,无神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地面。玉皮见他这个样子,只得替他回答:“没有,那是别人的血,苏锦在凤城,我们没能把他救出来。”
火焰从玉皮袖子里钻出来,气鼓鼓道:“虽然我平日里看狐狸清高的样子不喜,可是苏锦爹爹这次做的太过分了,狐狸都那样求他了,他竟然还不肯跟跟我们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梵因问道。
“还是先回大都吧,银钩和极乐都等在那里了!咱们这边的万妖大会也结束了,是时候放下担子好好地游历山水了。”广寒揽过身边的小白,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那我和元宝也一道走吧,出来了这些时日,元宝想家了。金猫,咱们回家了。”梵因招手叫金猫过去。
金猫从玉皮怀里跳下来,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玉皮忙挥舞着双手赶上去:“哎哎,我也去,我也去,猫儿,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烟花柳巷繁华之地吗?”
广寒回头看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九玉,有些担心道:“主上?”
九玉回过神来:“你们先回去吧,我等苏锦。”广寒叹了口气,他虽然担心九玉,可是他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这些年为妖界操碎了心,这会子担子终于放下了,他可不想再卷到争斗里去,于是转头对婵娟和素娥道:“你们在这里陪陪主上,尽量劝他回大都,苏锦那个书生自己贪慕美色虚荣,没什么好可惜的。”婵娟素娥刚要答应,九玉忽然说:“不用了,这些天忙着万妖大会的事,你们也辛苦了,如今我不是妖王,也不是你们主上,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一个人等他就好。你们先回大都吧。”
众人听了沉默良久,还是默默地离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是妖,也想过自己想要的妖生,谁也不可能对别人的生命负责。只留下九玉一个人,对着妖界微凉的晚风,望向凤城的方向,冰焰和火焰两个小人拥在一起,窝在九玉的怀里,沉沉睡去。
九玉又翻身进了凤城,从一个酒家的酒窖里,寻了两坛烈酒,便出了城。凤城这个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几百丈高的山坡,以及层层叠叠的密林。九玉没处可去,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靠坐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发呆,想着想着,眼角就有泪痕滑落,九玉几千年来不曾哭过,就是被族人追杀到穷途末路,就是被灭魂雷打得变回原形,九玉都不曾哭。可是,就因为苏锦的一句我不要你了,九玉的眼角就不曾干过。
抱起酒坛,九玉灌下大半坛子酒,眼泪混着烈酒从腮边流进脖子里,打湿了半边衣襟。
“苏锦。。。苏锦,你来看看我,你曾对我那么好,怎么能一转头就不认了呢!苏锦。。苏锦。。”说道最后,九玉的唇边只反复呢喃着苏锦的名字。
第二天九玉醒来的时候,日光正透过树上稀稀落落发黄的叶子落在他的脸上,睁开眼,入目的是满山的荒凉。九玉发了一会儿呆,他身子比昨日好了一些,妖力恢复了五六成。
“苏锦说,我杀了龙皇,他就会原谅我的!对,我杀了龙皇,再来找他,他定然就愿意和我走了。”九玉拿定主意,便起身往天殿方向飞了过去,虽然他对龙皇,是有些于心不忍的,可是比起失去苏锦的痛楚,他宁可狠下心杀一个人,毕竟,他九玉,也是自私的。
此时的天殿,已成了一片焦土,四处都是残砖破瓦,大片的牡丹花被踩踏折断,花瓣飞舞中,大火燃烧着天殿的房屋,到处是废墟。
喊杀声震天:“杀!!抓住古岳,龙皇重重有赏!杀!!!”龙族一干族众,将天殿的主殿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身着青衣,手持一把鱼肠剑,对众人道:“古岳参加万妖大会,被新任妖王鸣凤打成重伤,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不必再怕他,他已经被承影剑刺了一剑,若再用这鱼肠剑刺一剑,必死无疑。”
众人听了精神为之一震:“龙皇只管放心,古岳残暴多年,为了一统妖界,白白牺牲了我们多少兄弟姐妹的性命,今日,我们便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青歌不才,承蒙众位爱戴,担任这新届龙皇,必不负众位所托,杀了古岳,给大家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
忽然,主殿内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凛冽狂肆:“青歌,你这是要造反吗?”
青歌转过身,眼中的意味复杂,有反仆为主的兴奋,有扬眉吐气的得意,也有些许不被人察觉的对古岳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古岳,这是民心所向,是你自己这些年来自作自受,劝过你多少次,说你这样冷酷的行事只会激起族人怨言,你可曾听过只言片语?此时有这样的后果,你也怨不得我!”
古岳端坐在龙皇的宝座上,居高临下看着殿门口的众人:“不过是给自己贪婪的欲望找借口罢了!我龙皇古岳,是有野心,可我从来敢作敢当,说一不二!这龙皇的位子,有本事你就来取啊!”
青歌也不再废话,手持鱼肠剑带领着一干龙族族众就冲进殿中,古岳一个人看着冲进来的人群,瞬间也有些恍惚,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成了孤家寡人了呢?这种时候,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呵呵,还真是悲哀啊!此刻他被承影剑刺伤的伤口还在流血,说来邪门,这种剑伤竟然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血,古岳胸前的衣襟,已经成了一片铁锈般的暗红色。眼见着青歌一剑刺下来,古岳正要运起残余不多的妖力抵抗,忽然眼前一闪,晃过一道黑影,挡下了青歌这一招。
“九玉!?你。。你来找我了?”古岳惊喜的从宝座上站起来。
九玉回眸,勾起了唇角:“不,我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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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皇惊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又跌坐在椅子里,苦笑道:“也是,我怎么还会痴心妄想你能原谅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服,但与你,我确实是自作自受了。”
九玉不理他,径自和青歌斗在一起,因他的妖力也同古岳一样,消耗殆尽,只不过没有受伤,也只能和青歌战个平手,一时之间,谁也拿谁不下。
龙族其他族众见此便要上来帮忙,却被青歌喝住:“莫要管我,先把古岳拿下,死活不赁,我都重重有赏!”青歌一直是古岳的心腹,也掌管着龙族的一切大小事物,更有龙族宝库的钥匙,因此,一听有赏,众人顿时来了气势,张牙舞爪的冲上台阶,一波又一波,同古岳展开了车轮战,古岳的伤口挣开,殷红的血又流了出来,逃走是不可能了,也只能咬牙苦撑。谁能想到,当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龙皇古岳,竟落到这般田地。
青歌见九玉额角冒了汗,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但还是想从阵仗上让九玉胆怯,知难而退。
“九玉,难道你忘了当年古岳是如何待你的吗?为什么还要帮他,你看这殿中一干族众,皆希望他死!单凭你一个人,如何救得了他!”青歌劝道。
“谁说我要救他,刚才我就说过了,我是来杀他的!”九玉左手一挥,指向古岳:“他,要死的有尊严,只能死在我手上!我不允许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来折他的威严,明白么?”
对于九玉执拗的逻辑,青歌实在不能理解,嗤的一声笑出来:“死都要死了,还要尊严做什么?九玉你也只能嘴上说说大话罢了,既然你如此重情义,我便连同你一起送上西天,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妖王么?”
九玉眯了眯眼:“那就试试看!”身后九条狐尾暴涨,在半空翻飞,一干族众碰着就死,粘着就亡。九玉是杀红了眼,他本不想杀古岳,可为了苏锦,他不得不如此,可是来到天殿,发现青歌反叛,他心头就涌起一股愤怒,无论有何恩怨纠葛,他就是不想让古岳死的这样憋屈。
九玉这一想,就有些分神,只顾得对付周围的龙族,却没发现青歌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九玉小心!”
九玉听到声音蓦然回首,却见龙皇古岳站在那里,胸口上,一把利剑闪闪发光。古岳笑的有些苍白,张开嘴,无声的叫了一声:“九玉……”然后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九玉只来得急冲过去,接住他快要碰触到玉石地板的身子,九玉瞬间就哽咽了,他知道,这一剑,古岳是替他挨的。九玉撑起一个结界,查看古岳的伤势,像古岳这样骄傲的人,一定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冰天雪地的冬日,九玉摇晃着古岳的肩膀:“古岳,你醒醒!”
古岳强睁开眼,看向九玉的目光一片温柔:“你能来,我很开心!就算你是来杀我的,能在死之前看到你,我还是很开心。”喘息了片刻,古岳从颈上扯下一片龙鳞,交到九玉手里:“这是我的七寸龙鳞,你收好,以后,照顾好自己。”
古岳说着,眼光已经有些散了,他仿佛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他和九玉从前的快乐时光。
九玉已经落了泪,手忙脚乱的要将七寸龙鳞给古岳安回去,七寸龙鳞就是古岳的内丹,没有了就必死无疑:“古岳,你别说了!别说了!”
最后一句缥缈的声音传来:“九玉,我好悔,若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只要你!”说完,古岳的身体渐渐飘散,融入结界中那铺天盖地的冰雪里。
九玉终于动容,蹲坐在地上,手握着一片龙鳞,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良久才喃喃叫了一声:“大哥~”
当结界撤下的时候,青歌等人仍然手持着兵刃,神色紧张地守在殿中,生怕龙皇大难不死留下祸患无穷,此刻见只有九玉一个人出来,青歌神情一松,舒了一口气,毕竟九玉现在只是一名闲散大妖,早被狐族除名,现在也已经不是妖王,九玉根本就没有身份资格来管他们龙族的内务,就算他想要给古岳报仇,只怕也是有心无力,龙族的族人可也不是吃素的,以九玉现在的妖力,定然讨不了好去。
其实青歌想多了,九玉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他们龙族谁当族长,他满脑子想得都是:一个妖死的太容易了,古岳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苏锦呢,此刻会不会已经被人放干血了?九玉越想越是心惊,一刻也不愿耽搁,飞身就往凤城赶,半路的时候,突然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咳了两声,却吐出一口血沫来,他是真的撑不住了,需要好好休息。
来至凤城的城墙脚下,已经是两天后了,九玉背靠着墙,闭目养神了半晌,忽然听得城内礼炮声响,接着是锣鼓喧闹的声音,凤城的城门也不像往常那样紧闭,许多妖精抬着贺礼进城,城门领着人招待客人的,正是鸣凤,今日他一身绛红色的长衫,格外意气风发。九玉纳闷,没听说鸣凤要成亲啊,这光景是怎么回事?
于是拐过墙角,凑近了些,只见此时又有一个千年大妖带着礼物过来,对鸣凤拱手施礼:“恭喜妖王,贺喜妖王!新得妖王宝座,又恰逢令妹大婚,实乃双喜临门呐!恭喜恭喜!”
鸣凤也回礼:“同喜同喜,舍下略备薄酒,还请尽兴,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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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玉听得是鸣凰要成亲,瞬间有些头晕目眩,鸣凰能和谁成亲?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苏锦。九玉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天,苏锦会和别的女子成亲。
九玉有些沮丧的缩回到城墙角,他不知道苏锦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不过既然是要苏锦成亲,那么至少目前他的性命是无虞的,九玉稍稍放下心,越过城墙,向着上次来过的那间花房走去。今日的凤府格外热闹,形形色色的妖魔来给鸣凰庆贺,当然这是看在鸣凤的面子上,众人均把鸣凰大婚当成是巴结新妖王的大好机会,听说鸣凰的夫婿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妖,有人就有些不忿,九玉一路装模作样的溜达过来,因着人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花房内,苏锦颤巍巍的站在地上,任由侍女给他穿上一层又一层大红的喜服,咬着牙笑道:“各位姐姐妹妹辛苦,小生穿这喜服可算俊俏?”苏锦说着提起下摆摇了摇,露出下面沉重的脚镣。
侍女没人敢搭话,替他挽上头发收拾妥当纷纷福身退了下去。苏锦独自缓慢踱步到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疏朗,一身红衣胜血,苏锦从未穿过红色衣裳,他觉得红色当配美人,若是九玉穿上这身喜服,定然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只是苏锦不知道,九玉穿过大红衣裳的,那个时候,九玉的脚下森森白骨,鲜血将大红衣裳染成绛红。
九玉透过窗棂,见苏锦还在那里对着镜子孤芳自赏,恨的牙根痒痒,一把推开门冲进去:“苏锦,你真准备在这里当上门女婿么?快把这衣裳换了,跟我走!”
苏锦回头,见是九玉,微微一笑:“九玉,你看我好不好看?比龙皇如何?”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些有的没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本事都没有,由得人喝血吃肉,有什么好夸耀的!”九玉说着就过来,拉着苏锦的胳膊就要带他走,哪知一拉之下,竟将苏锦拉了个趔趄,差点趴下。
苏锦龇牙咧嘴的叫道:“疼疼~疼!九玉你快撒手!”九玉见苏锦如此,也愣在当场,撒开了手,苏锦立马蹲下身去,捂着脚腕直喊疼。九玉赶紧蹲下身,撩开苏锦衣衫下摆,沉重的锁拷研磨的脚腕血肉模糊。“谁伤的你?”九玉脸色惨白,伸手就要运起妖力给苏锦疗伤。
苏锦抓住九玉的手:“别勉强,也别白费力气,这脚镣是玄铁百炼成钢所铸,属性极寒,莫伤了你。我不是说让你走了么,你回来做什么?”
九玉气恼:“我回来碍着你的眼了?是不是我不来,你就要和那鸣凰成亲?你莫糊弄我,若你们真的心心相印,他们怎会把你锁起来,你是傻子么,人家明摆着是要拿你当灵药呢!你快跟我走!”
苏锦松开九玉的手,苦笑道:“傻狐狸,你觉得我这个样子逃得出去么?且不说这脚镣有好几百斤重,我根本就走不动,我刚摸你的手,寒凉如冰,你的妖力已经透支了,若再强行硬撑,必走火入魔!你赶紧走,我不是说让你去找龙皇古岳么,他好歹是一族之长,应该能护你周全,你在天殿好生疗养些时日,若是闲了,就去游山玩水,莫记挂我,也莫再来了,知道么?”
九玉愣愣的看着苏锦,半晌才回过神来:“古岳,死了~”说着拿出七寸龙鳞给苏锦看:“苏锦,他死了,是真死了,魂飞魄散。”九玉说着脸上浮现出一层痛苦的神色。
苏锦抓起龙鳞看了看:“你真杀了他?我~我故意激你的,九玉,你怎么这么傻呀!我是为了让你去找他,让他保护你,你怎么真把他杀了呀!”苏锦抱住瑟瑟发抖的九玉:“九玉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九玉任由苏锦抱着:“不是我杀了他,是青歌,他们龙族内乱,青歌要抢龙皇宝座。可是,古岳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
苏锦摇了摇九玉的肩膀,两个人坐在地上,像两个小孩子:“九玉你别胡思乱想,古岳原来不也差点杀了你吗,这也算是扯平了,你别过意不去。何况龙族内乱,就算你不去,古岳也是九死一生,九玉你不必内疚的。”
“苏锦,你带我回卧山城吧,我在外面待够了。咱们走吧?”九玉拉着苏锦的袖子,试探的问道。
苏锦嘬了嘬牙花子,此刻他倒是想走,可是走不了啊。
果然,九玉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侍女敲窗:“苏锦公子,吉时要到了,请公子出门,去迎新娘。”说着几个侍女走进来,忽然看到地上的九玉,吓得惊叫一声:“你~你是谁?怎么在这屋子里,快出去,主子吩咐过,谁也不准接近花房的。”
苏锦拍拍九玉的手,转而对那侍女道:“姐姐莫恼,这是我一个故人,因听闻我大喜,特来给我道贺的,我这就遣他走。”苏锦凑到九玉耳边道:“快走,把鸣凤招来就麻烦了,你放心,有鸣凰那么个病秧子在,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九玉仍然坚持要带苏锦走,手里抓着苏锦的袖子不放:“我不会让你和别的女子成亲的!死书生,你要敢娶她我先宰了你,省得你整天拈花惹草,不管什么妖精凡人男女通吃不赁!”
苏锦哭笑不得:“九玉,你以前从不计较这些的,最近怎么转性了?”
“你们是想往哪走啊?”门呼啦一声被推开,鸣凤、承影带着众多的妖众聚集在门口:“你以为你能那么顺利的混进凤府?苏锦,我这个瓮中捉鳖的计策如何?”
苏锦坐在地上拍拍手,陪着笑脸道:“妙极!妙极!妖王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啊!小生佩服佩服!”
九玉见有人来,便从地上站起来,如玉般的面庞也如玉一般冷,对着鸣凤道:“要捉我,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新任妖王又如何,我九玉也不是没杀过妖王!你把苏锦放了,一切好说,否则,我便把你这凤府掀翻!”
苏锦忙蹦起来捂住九玉的嘴,嘿嘿笑道:“众位莫见怪,我家这狐狸刚修成人形一年,诸多规矩不懂,众位大妖莫同他一般见识!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可别搅了兴致,咱们这就瞧瞧新娘子去?”
鸣凤冷哼:“九玉,你也看见了,是苏锦自己愿意娶我妹子的,可不是我强人所难,上次你来,我不在家没能抓住你,这回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只问一句,你放不放人?”九玉白了苏锦一眼,看见苏锦没骨气的样子就来气。
“自然是不放!”鸣凤一挥手,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屋子里狭窄施展不开,而且里头的物件都珍贵,弄坏了你也赔不起,还是到外头庭院,咱们好好比划比划。”
一众大妖将九玉团团围在庭院中,里三层外三层,苏锦挤都挤不进去,鸣凤见苏锦还在那里蹦哒,便吩咐承影:“带他下去,收拾妥当马上安排和凰儿拜堂成亲,这边有我。”
承影答应一声,吩咐两个大妖架着苏锦就走,苏锦蹬着腿死拖着不肯离开:“鸣凤,咱们有话好说,我娶了你妹子,往后咱们就是亲戚了,何必这么见外!你放了九玉,我什么都答应你,如何?”
鸣凤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承影赶紧带苏锦走,在他潜意识里,九玉是前任妖王,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而且他在妖界还有余威,若是假以时日成了气候,保不齐就会回来抢夺妖王之位,况且,这九玉对苏锦貌似十分在意,不管他是为了炼灵丹还是为了苏锦这个人,对鸣凤来讲,都是不能容忍的。还是趁着今日,将九玉拿下,免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九玉见苏锦被人拖走,登时大怒:“把苏锦放开!”想要过去抢人,却被鸣凤截下,身后也被一众大妖拦住退路。
“九玉,我看你脚步虚浮,气息不稳,怕是没什么余力了吧,与其在这里做困兽斗,还不如束手就擒!”鸣凤手持宝剑,直指九玉面门。
九玉知道此番怕是不能善了,忙暗里调息,却无奈的发现自己的妖力所剩无几,丹田空空如也,不由得暗自心惊,原来的时候,就是连着几个月疲于奔命,也没有过如此疲态,现在这才打斗了十来日功夫,便受不住了,看来,这身子的底子确实糟蹋了。此时,就算是想逃出去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救出苏锦了,可是,若自己逃了,苏锦能不能活到自己回大都搬救兵都是个问题。到这会儿,九玉才不相信苏锦是自愿娶鸣凰的。
由不得他多想,鸣凤已经提剑刺了过来,九玉一侧身躲了开去,紧接着第二剑扎向九玉心口,九玉连忙翻身躲避。其他大妖见此,纷纷提起冰刃上阵,与九玉缠斗在一处。
苏锦被两个大妖挟持着,回到花房,承影命人将苏锦锁在软榻上:“你们看好他,那九玉不是好对付的,我去帮主上。至于婚事,等主上回来定夺。”承影说着便转头回去,鸣凤虽然说让他主持鸣凰的婚礼,尽快让二人拜堂成亲,可他实在做不到,亲手将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
苏锦被锁着,心急如焚,却哪里也去不了,只听见前面庭院内兵器干戈声不绝,想起九玉的身体状况,不由得一阵心慌。
看守苏锦的两个大妖十分尽职尽责,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表情严肃凝重的很,一句话也不说。
苏锦担心前面的情况,打了个哈哈,讨好的对两个大妖道:“两位大哥,劳驾到外头瞅一眼,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我都同意娶你们小姐了,何必再大动干戈呢?你帮我瞅瞅,看看那狐狸还活着没?我这里有数不尽的金子,你要多少走多少。”
大妖白了苏锦一眼:“我们要金子没有用。”
苏锦气结,不死心道:“你们可别忘了,我要娶的人可是鸣凰,妖王的亲妹妹,就算鸣凤此时不待见我,将来那我们也是一家人,他再瞧不上我,也得看他妹妹的面子!你若不想死的太难看,还是帮我去瞧瞧,不然,明儿个就叫你魂归故里!”苏锦故意表现出几分狠厉的样子,哄得哄不了,就只能吓唬了!
两个大妖果然给唬住了,彼此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终于动摇。
“你去看看吧,我在这守着,反正他这怂样子,肯定跑不了。”
“嗯,那我去去就回,你好生看着,别出什么岔子!”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小了,苏锦的心里揪成一团,那个大妖出去了就再没回来,剩下的这个大妖也开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鸣凤满身是血的靠在门口,喘息未定,手里一把断剑。
苏锦眼角一跳,浓重的血腥气息冲的他鼻腔发呛,他闻的出来,那是狐狸的血,苏锦一下从榻上跳起来,有被沉重的锁链扯了回去:“九玉呢?九玉呢?你把他怎么了!”苏锦睚眦欲裂,怒瞪着鸣凤:“如果九玉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和你拼命!休想让我救你妹妹!”
鸣凤的声音有些疲累,将手中的断剑紧握了握:“九玉,中剑逃了。承影~死了!承影~死了。”
“我管你承影死没死,你告诉我,九玉呢?”苏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禁锢着手脚的锁链被他一用力,竟然都被扯断了,再看苏锦,全身上下往外漾着黑气,就是往生花开花时花瓣脉络里的那种黑。
苏锦一步步走向鸣凤,恨得咬牙:“我明明什么都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你知道他受过多少苦么,你告诉我,九玉在哪儿,他在哪儿?”
门外有大妖捧着一柄带血的断剑走进来:“主上,在城门口发现了承影的半截断剑,九玉,不见踪迹,不过想他中剑的伤势,应该是活不成了,主上日后可安枕无虞。”
鸣凤颤抖的手拿过断剑,用衣袖擦干上面的血迹,双眼有些失神:“承影~死了。”
周围的人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过是死了个属下,怎么看妖王的样子像是死了极其重要之人?虽说承影是鸣凤的得力属下,可属下就是属下,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苏锦看着已经凝固的血迹,胸口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一手卡住那个大妖的脖子,手指尖黑气蔓延,那大妖还没来的及叫喊就毙命了。苏锦扔下手中的尸体,转而对上鸣凤:“把九玉还给我!!”苏锦的脸苍白的可怕,一双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已经漆黑一片,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鸣凤仍靠在门边捧着断剑发呆。那一年,他救承影回来,承影视他如救命恩人,甘愿相随,他们白日里切磋剑术,晚间同塌而眠,其中情意,难以言说。可是后来,鸣凤发现承影的眼睛总是盯在鸣凰身上,他惊怒,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承影,让他时时记着自己的奴才身份,不敢痴心妄想,可他鸣凤自己,又何尝不是痴心妄想。
“保护妖王!”周围的妖众见鸣凤没有动手的意思,而苏锦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便都想在妖王面前露一手长长脸。
苏锦不管不顾,身边有妖杀过来,他就一把抓过去,只要是沾上黑气的大妖,立马毙命。
“快后退,那黑气有剧毒,千万别碰到!这书生疯了,快跑,别让他抓到!”众妖一看苏锦眨眼之间就杀了十几个人,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纷纷做鸟兽散。
厅前正乱,忽然跑进来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钗环散乱,后面的侍女追不上,只能大声呼喊:“小姐,你别跑!小姐~小姐!”
那女子正是鸣凰,她跑到门口,看到鸣凤手中的断剑,抢上前去一把夺过来,抱在怀里:“承影哥哥,承影哥哥~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鸣凤回过神,见鸣凰抱着剑要往外走:“凰儿,你去哪儿?”
鸣凰回头,满脸血泪:“你别过来,你害死他了,也害死我了!我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和承影哥哥两个!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鸣凰手持断剑抵在胸口。
鸣凤只得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鸣凰一步一步离开。
苏锦眼神空洞,直直盯着前方,冲到鸣凤面前,鸣凤这才发现,苏锦发狂了,周身的灵气全都变成戾气,哪里还有半分能养人妖力的样子,眼见苏锦一把胡乱抓下来,鸣凤连忙抵挡,却发现,苏锦的手毫不费力的穿过了他设下的屏障,直从他的手臂上抓下一片血肉,鸣凤大吃一惊,连忙捂着受伤的手臂后退,却见那手臂,血肉像被腐蚀一般化了开去,只剩下森森白骨。
苏锦也不理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口中一遍一遍的喊着九玉的名字。
…………
三个月后,卧山城。
花四娘风姿妖娆的站在卧雪山的入山口,手里拈着手绢,扇出的风都是香的,娇滴滴道:“哎呦,我说老爷,你这玉盒到底准不准啊,兜兜转转的,咱们这一年多,都快把整个妖界跑遍了,也没发现少爷的踪迹,这会子竟然找了一圈又回来了!你可别告诉我,咱们少爷就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苏老爷擦擦额头的汗:“这个谁说的准,再找不着咱们就回家吧,反正也不是亲儿子,大不了咱们自己勤加修炼也就是了,你看万妖大会上那些大妖,哪个有好下场。死的死,亡的亡,就连现在的妖王,都废了一条胳膊,照我说,咱们就在这卧山城,逍遥到老得了。哎?四娘,你们快看,前边的结界怎么没了?”
众人跑过去一看,当初那只挡妖不挡人的结界已然消失不见,卧山城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四季如春,而是有了春夏秋冬的更迭变幻。苏老爷带着家人忙忙赶回家中,却见一家老小都安在,最小的儿子也能摇摇晃晃的化成个五六岁的娃娃。
玉盒光芒闪的更亮,苏老爷寻着光亮摸到后山,却见一个小木屋窝在半山坳里,一个背着柴火的男子从山上慢慢走下来,眉目冷清淡然,看起来性子沉稳又有些倔强。
虽然性情变了许多,但是苏老爷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苏锦,只是奇怪,他那一身的灵气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苏老爷见那男子想进门,忙追上去唤道:“苏锦!苏锦!”
男子回头,眨眨眼道:“老人家是在唤我吗?您认错人了,在下确实姓苏,名唤往生,苏锦这样富贵的名字,在下担不起!这山上夜里风凉,老人家请回吧!”苏老爷见苏锦执意不肯相认,只得三步两回头的去了。
苏锦一个人躺在床上,外头又下起了雪,他又想起了九玉,他疯疯癫癫的在妖界找了九玉好几个月,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拜托广寒、银勾他们去找,甚至连流火都找不到九玉的踪迹。最后无法,苏锦凭着直觉,回到了当初九玉养了他千年的洞府,在附近搭了个木屋,准备一个人枯等一生。
忽然,寒风声中传来几声狐狸的哀鸣,苏锦一个机灵,外衣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去,寻着声音,苏锦在一个雪窝中发现了一只狐狸幼崽,通体雪白,狐狸的额头上印着一片龙鳞状的血红印记。苏锦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知道,那是九玉!
苏锦将小狐狸抱起来,抚摸着细密的绒毛,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满足而又酸楚。
怀中的小狐狸懵懵懂懂,全然没有半分灵性,雾蒙蒙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苏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落下泪来。
“九玉~九玉~”
后序
挖了一年多的坑,今天终于填上了,中间太多的曲折,感谢软软一直的陪伴支持。感谢苏锦、九玉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带给我的温暖。结局有些匆忙,但一切都回到起点,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圆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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