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下桃花雪
作者︰九重光
正文
開篇 +桃花生在下古村 第二回 平靜日子追不回 第三回 千金撥千金 第四回 媒人又上門
第五回 以巧打拙終現路 第六回 嫁神不做凡人妾 第七回 釜底抽薪斷念想 第八回 飛雪素裹送紅妝
第九回 山神娘娘遇山神 第十回 是神是人 第十一回 病體未愈思家人 第十二回 回家路上遇驚險
第十三章 風雪夜歸人 第十四回 進村容易出村難 第十五回 以守代攻闖出村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第十八回 第十九回 第二十回
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二回 第二十三回 第二十五回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回 第二十八回 第二十九回
第三十回 第三十一回 第三十二回 第三十三回
第三十四回 第三十五回 第三十六回 第三十七回
第三十八回 第三十九回 第四十回 第四十一回
第四十二回 第四十三回 第四十四回 第四十五回
第四十六回 第四十七回 第四十八回 第四十九回
第五十回 第五十一回 第五十二回 第五十三回
第五十四回 第五十五回 第五十六回 第五十七回
第五十八回 第五十九回 第六十回 第六十一回
第六十二回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一回(傳錯補發) 第二回(傳錯補發)
第三回(傳錯補發) 第六回(傳錯補發)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二十四回
第二十六回 第二十六回 第二十四回 第二十四回
第二十四回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正文 開篇 +桃花生在下古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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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篇一個傳說

    北境一直有一個傳說——高高的鹽岩山脈有山神,就住在主峰那似利刃般的鹽岩峰上。北境苦寒,作物難以生長,全靠這長長的山脈養活山下的古家村。而這獵人上山、樵夫砍柴,收獲多少全跟山神的喜怒有關。而山神的喜怒,跟村民的供奉有關、跟供品的好壞有關。當村民們進山時常收獲極小或者壓根沒有時,就要考慮是不是要上供品了。好在鹽岩峰的山神脾性挺好,很久沒有鬧過不愉快。算起來,鹽岩山已經有超過十年沒有過雪崩、沒遇到獸潮了。上古村在北境,已經處于一國之界,鹽岩峰的雪長年不化,哪年冬天如果再遇到暴雪,積雪厚到無法丈量,哪怕是一根樹枝折斷的聲音就能引來雪崩。

    古家村分上古村和下古村,村里家境較好的人家都住在上古,而日日進山打獵挖參的幾首都住在下古村。上古村地勢高些,以往有過的雪崩對村里影響都不大。而下古村則是次次都是滅頂之災。雪崩過後便是獸潮,山里長年隱伏的野獸們本來自給自足的狀態被打破,順著雪崩造成的一馬平川就能迅速到達古家村,到時倒霉的就是上古村。

    正因為這唇亡齒寒的考量,上古和下古的關系一直緊密。通婚密切,往上尋三輩,幾乎都是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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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桃花生在下古村

    下古村民的一天永遠都是早出晚歸。

    天不亮,就能听到主婦們生火燒水做飯的聲響;

    獵犬們興奮的嗚嗚聲,等待和勇猛的主人一同進山捕獵,看看前日里布下的陷阱有沒有捕到獵物,亦或是運氣好些,能追蹤到雪地上一些大獸的足跡,剝下整張皮子,那麼這一個冬天的生計就不用愁。

    樵夫們也備好干糧,不光砍柴,眼神也要犀利些,間或尋到一根山參也是不可多得的橫財。

    桃花娘也是一早就忙碌著,給老頭子和小兒子桃根做些干糧,今天父子倆要一同上山,只因今年冬天似乎異常寒冷,兒子上山幾天都沒尋到獵物,老頭子只說年輕人心浮氣燥沒有經驗,今天無論如何要一同上山。還說,既然父子倆一起,安全自是不用擔心,此次便走遠些,可能要在山上過夜,畢竟有些猛獸,夜里才會出沒。

    于是干糧就得多做些,家里還余些肉干,也得帶上。桃花娘思忖著。

    “娘,歇會,我來。”脆生生的聲音和一雙青蔥嫩手一同出現,接過了桃花娘手中的活。

    桃花娘又趕緊把女兒擠到一邊,奪下桃花手中的物事,嗔道︰“這春、冬兩季的生水女兒家最是沾不得,立時就能讓小手變糙。你這待嫁的閨女可別踫。”

    桃花小臉一紅︰“娘,您這說的什麼呀,什麼待……嫁,難听死了。”

    “呵,你這都十七了,娘似你這般大時,你大姐都能下地走路了。”手中不停,桃花娘抬眼看了看寶貝女兒已漸漸蛻去青澀的面容,嘆道︰“也就是你爹太寵著你,舍不得你早嫁,這上古村的好人家央的媒人都快把咱家門檻踩爛了,你爹就是含糊著不松口。”

    桃花抿嘴一笑,嬌道︰“爹娘疼我我知道,我哪也不嫁,就跟家陪著您二老,等過兩年給桃根娶個媳婦,我就幫著弟妹帶孩子,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多好?”

    許是桃花說的太孩子氣,惹得娘笑個不停,間歇輕吁了口氣,幫女兒攏了攏額間碎發,輕道︰“哪個又啥得你嫁,但終不能只顧著爹娘,你也要有自己的家,女兒家不嫁人,可讓別人怎麼說。”

    “管別人做甚。”桃花干脆道,“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又不是活給別人看,我過著舒心,別人****這份閑心就隨他去。”

    畢竟還是個孩子,桃花娘在心里嘆了口氣,身為女人,自然是嫁個好男人才能一生無憂,倘若孤身一人,無兒無女,老了又該如何,爹娘……也不能陪你到終老。

    但這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桃花也未嘗不知道這終生不嫁根本不可能,大姐桃心出嫁前也是信誓旦旦,死活不嫁。出嫁當天哭得直喘不過氣,但三天回門時,卻明明一個嬌羞小媳婦,哪里還有什麼閨女樣子。真不知道姐夫給大姐下了什麼藥,怎的三天兩夜功夫,把死心眼的大姐磨成了這副樣子。

    她偷偷問過大姐,嫁人和在家到底有什麼不同,到底出了啥事,讓大姐變成了這副見到姐夫就臉紅的別扭樣子。桃心只是嘿嘿笑,間或面紅耳赤地吱吱唔唔,就是講不出這兩天姐夫到底對她做了啥。

    桃花把她問急了,桃心就跺著腳說︰“哎呀,你去問娘,我……我哪說得出口!”

    才不能問娘,娘的回答只有一個︰嫁了人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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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回 平靜日子追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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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目送著家里當家的兩個男人離開,就陪著娘在屋外小院里做做接來的女紅小活,掙些脂粉錢。

    因為桃花娘和桃花爹的勤勞,桃花的家境在下古村還算是中上等,又因為桃花手巧,女紅做的比別家姑娘都秀氣、樣式圖案也別致,上古村的一家繡坊還會不定時地從她手中拿些繡品,這樣的日子,對桃花來說是再幸福不過。她不願,也不願意別人來改變這樣的生活。

    但是。。。縴指捏著手中繡花針,不嫁人,似乎也不行,自己嫁了人,才好空出房來給弟弟娶媳婦,而且,如果弟弟的聘禮厚,說不定能娶到個知書達禮的小家碧玉,爹娘老了她也不用擔心。

    媒人送來的畫像她不是沒看過,生在北地,民風開化,男女大防也有,但不如深宮大院那樣迂腐。哪家姑娘說親,媒人都是把畫直接送到姑娘手中,成了就是成了,不成那就是父母看不上,推脫出去也就罷了。畫像里青年俊才也有,獵人好手也有,甚至是家中在縣城做買賣的也有。桃花在上下古兩村的風評極好,家世又清白,一個姑娘百家搶,就是這個道理。

    但那畫像上的人,她都不喜歡。已經美化了的都不喜歡,真人,又哪能傾心。莫非,真要隨便找個人嫁了?心中著實不願。這思前想後的,手中的繡都擱下了半晌,針卻沒落下幾回。

    桃花娘轉頭看了看女兒,心中明了。輕聲道︰“哪個女兒家不想找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可這十里八村的人不說全部,十中七八都到咱家提過親,你和你爹都是一直搖頭。其實,這成了親,也是一樣過,只要人家老實,眼里有活,懂得養家,養你。就能過一輩子。”

    桃花咬了咬嘴唇,緊抿著不說話,道理她都懂,但擱在自己身上,卻無論如何也行不通。

    桃花娘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只這一愣神的功夫,已經到了晌午,把手上活計放在小椅上,對桃花說︰“我去生火,咱娘倆隨便墊巴點算了,等晚上你爹和你弟回來再做飯。”

    桃花點點頭,起身進廚房幫著生火。

    剛進廚房,還沒來得及拿火折子,就听見有人火急火燎地邊跑邊喊︰“桃花娘,桃花娘,出事了,出事了!”

    桃花慌忙跑出,看到她娘也是一臉緊張地站在院子里,面前是同村的小狗子,比桃花小兩歲,經常跟著她爹和村里獵戶上山,作用就是臨時跑腿傳個信。

    莫不是爹出了什麼事?!

    桃花喝住小狗子,道︰“快說,啥事,是不是我爹傷著了?”上山打獵,遇到猛獸,傷著都是小事。

    小狗子想必跑了不遠的路,邊喘邊說︰“不是。。。不是。。是桃根。。”

    “桃根?!!!”桃花娘一聲驚呼,眼見著就要暈過去。

    桃花一把扶住娘,沖小狗子喊道︰“我弟弟怎麼了,說完,快點!”

    小狗子剛剛才把氣喘勻,慌忙道︰“桃根把上古村古大老爺家的獵犬踢死了!”

    桃花和桃花娘同時一呆,又同時出了拍了拍胸口,總算不是人有事。

    桃花定了定神,罵道︰“死狗子,你一句話不能一次說完,差點沒嚇死我和我娘。我爹和我弟弟還好吧?”

    小狗子急得跺腳,但礙于總是詞不達義,再著急也得慢慢想著說︰“他倆沒事,但你弟把古老爺家的狗踢死了。”

    桃花一聲輕笑,道︰“一條狗而已,回頭我再尋摸一條,親自給送去賠上不就行了。”桃花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一條狗,也賠得起。

    “你怎麼還不明白,”小狗子急得都快上牆了,“古老爺家的狗,能是我們平民百姓賠得起的嗎?”

    桃花娘有些擔心,但還是勸道︰“小狗子,你莫急,最多,我們賠些銀兩。總不會讓古老爺無故失了條狗。但是,桃根為什麼把人家狗打死了?”

    桃花也想知道為什麼,一雙美目盯著小狗子,道︰“我弟踢人家狗干嘛?”

    小狗子本就瘦小,膽子也不大,平日里就有些怕桃花的火辣脾氣,這個時候被桃花一瞪,整個人恨不能鑽到地下,肩膀都快縮到一起去了。

    在心里想了想事情的經過,小狗子道︰“本來大家一起上山打獵,但桃老爹今兒個運氣很好,沒多久便遇上個出來找食的小狐狸,那狐狸毛色純正,一根雜色沒有。桃老爹都沒讓桃根上,自己費了半天勁把狐狸獵了,穿頸而過一根箭,這箭法,嘖嘖!”

    桃花翻了個白眼,喝道︰“撿要緊的說!”

    “哎,好。”小狗子趕忙答應,繼續說道︰“快到晌午就這麼大收獲,桃老爹覺得不可貪心,就帶著桃根小哥慢慢下山,想著也許能回家吃上飯。只是沒想到,下山的路上遇到了正要上山打獵的古家少爺和一眾家丁。”

    原來是古家少爺。。。

    上古村比下古村富裕了不知多少倍,其中最富就是一族之長古四海——古大老爺家,幾輩子傳下來的財富已然享之不盡,再加上古老爺天生商人,這一輩的古家被他經營得更是風聲水起。許是商人做久了,昧良心事做多了,古老爺妾室雖多,但兒子卻只有一個,便是桃花爹下山時遇到古家少爺——古守恩。身為古家唯一血脈,又是正房嫡子,在古家簡直是皇帝般的存在,要星星絕不給月亮。性格也是越來越跋扈。

    古守恩上山,完全就是為了尋個樂子,男人嘛,不會打獵,就總覺得少了那麼點血氣方剛的意思。就算是真為了打獵,帶著一二十家丁上山,再膽大的獵物也給嚇跑了。

    就這麼一路逛,邊賞賞風景,邊與家丁說些渾話打趣,日子過得倒也輕巧。當他看到迎面而來的桃花爹時,心情就不這麼愉快了,因為,他也曾想要娶桃花,也曾送過自己一表人才的畫像,不同的是,他比別的適齡青年多了一百二十分的自信,拼爹?呵呵;拼錢?呵呵;拼家世?呵呵;拼長相?呵呵呵呵。所以,當媒人把畫像拿回,一臉大便色地說不成時,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今天,哼哼,真是冤家路窄!雖說這山上的羊腸小徑也著實不寬。

    古守恩眼見著桃花爹越走越近,故意一拍大腿,指著桃花爹肩上背著的狐狸,叫道︰“小三小四!這不是少爺我剛打下來的狐狸麼?找這麼半天,竟是讓人給順手牽了去!”

    古家下人的眼力見兒那可不是尋常人家可比,眼珠子都沒轉半圈,便道︰“小的也說嘛,這打死了的獵物,哪能跑,要麼是被狗兒叼了,要麼被偷兒順了。”

    桃花爹和桃根愣了好半會,才明白古守恩的意思。

    桃根年青氣盛,當時就青筋暴漲,怒道︰“你們憑白污人清白,誰偷了你的狐狸,誰是偷兒!”

    桃根的武力值是公認的,上下古村單打獨斗沒人是他的對手,這也是桃花能安穩待在家里的原因之一。他這一怒,平日里就欺軟怕硬的家丁們都是一縮脖子。

    古守恩倒是個有種的,半步沒退,冷笑道︰“我覺得是我的,就一定要拿到,管他是搶,是奪,死了活的。阿三阿四,放狗!”

    桃花爹防備著古家下人,卻沒想到對方會放狗。那狗顯然也是費心訓過的,牽繩一松,紅著眼嗅了嗅,死狐狸明顯刺激到了它的血性,呼地一聲便向桃花爹竄去。

    桃根眼見半人高的大狗就要撲到爹面前,一錯身擋在桃花爹面前,攢足力氣,沖著飛撲過來的狗肚子一腳踢出,大喝一聲“滾!”

    這一腳的力量顯然極大,百十斤重的大狗被踢得凌空翻了幾個跟頭,噗地一聲砸到地上,哼也沒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一群人愣了半晌,阿三阿四才壯了膽子摸摸狗脖子。。。帶著顫音道︰“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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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回 千金撥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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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根為保護爹踢死了古家少爺的狗這事,可大可小。只要古家不追究,把狐狸拿走賠他便是;可是既然古守恩能來尋事,就沒存著善了的心思。

    古守恩看都沒看那狗一眼,只獰笑著,道︰“古老爹,我這狗,是番邦狗,最是凶猛,我爹為了找這樣一條狗,可沒少花錢。”

    桃花爹胸中一窒,料到事情不可能善了,沉著臉道︰“你想怎樣?”

    古守恩道︰“你也別存著賠我的心思,錢我不缺,要賠你就賠條一模一樣的狗,連大小毛色都不能有分毫差別。”

    這分明就是胡攪蠻纏,這天大地上,哪里有完全一模一樣的狗?

    未待桃花爹答話,古守恩又道︰“我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這狗不好尋我是知道的,但這一時半會的,我也想不到什麼好方法讓你來賠我。要不,你容我回家想想?”

    桃花爹和桃根對望一眼,完全不明白對方要干什麼,費盡心思地找麻煩,然後又輕描淡寫的過去了?

    古守恩心中冷笑連連,桃花爹家里對外一沒有債,二不租田,房屋憑證齊全,違法亂紀的事不做,讓他根本抓不到短處要脅,要了桃花的心思他一天也沒放下過,今兒這電光火石的一個照面,他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如果成功,這老頭好歹也是他以後的老泰山,萬萬不可得罪死了。

    正是有了這層計較,才故意放過了桃家父子,拖說要想個萬全之法。

    桃花听完小狗子的轉述,心里似乎能明白古守恩的意圖。但她一個女兒家,這樣的話實在也是沒法當著外人面說出來。

    只得問道︰“那我爹和我弟弟呢?”她想盡快跟家里人說明,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

    小狗子擦了擦汗道︰“桃花叔見沒什麼事了,就帶著桃根去了集上,說以防萬一,先把這狐狸賣了,萬一用到錢,也不著急。”

    桃花知道爹這麼想也沒錯,可能也覺得只是條狗,古家大少未必願意與他們一般見識,回家也許就忘了。就算要賠,手中也確實需要些銀兩。只是,那古家少爺要的,未必就是那區區銀兩。心中焦急萬分,但此時就算跟娘說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能想出什麼好辦法,只能干著急。只有等爹回來再商量。

    這一等,就等到了掌燈。

    想來那狐狸賣了個好價錢,一張整皮子著實挺貴。桃花爹和桃根進門的時候,面上帶笑,手中還拎著一壺燒酒,包了一包鹵肉。

    “娘!”桃根進門叫道,“你猜今兒的狐狸賣了多少銀子?”

    桃花娘從廚房端出飯菜,笑道︰“想必是不少。瞧你樂的。”

    桃根把銀子從懷里掏出,遞到娘跟前道︰“你瞧。八兩呢!”

    “喲!”桃花娘也是高興得很,伸手接過。八兩銀子,夠他們一家四口吃半年了。

    本來一張狐狸皮也就五兩價格,但這次賣到八兩,一是因為今年冬天似乎特別冷,這才剛入秋就已經伸不出手來。二是桃花爹的箭法確實高明,只有喉部有個箭孔,一整張皮子完好無損;再就是這毛色確實純淨,一色淺灰,一根雜毛沒有,富貴人家最愛這樣的圍領子。

    桃花爹坐在椅子上笑而不語,老將出馬,確實一個頂倆。

    桃花眉毛緊擰,接過娘遞過來的飯,問道︰“爹,那弟弟踢死古家狗的事,怎麼辦?”

    這話問得桌上三人都是一愣,桃根道︰“瞧那古少爺走的時候也是和顏悅色,想必不會為難咱們。大不了,咱把這賣狐狸的錢賠他們便是。”

    就光是說說,桃根都是一陣心疼。狐狸可不好打了。

    桃花暗暗跺腳,凶道︰“我問爹呢,有你什麼事。”

    桃根趕緊低頭吃飯,他這個姐,就是長的漂亮,脾氣可是真的不怎樣。

    桃花爹抿了口燒酒,嘆道︰“他要賠狗,我們沒有,我們賠錢,他也不要。只說是要回去想個辦法。如今,也只能看他能想出個什麼辦法。”

    桃花擱下筷子,輕聲問道︰“若是,他想要我嫁過去呢?”

    桃花爹心中一緊,他著實沒想到這層,還一直納著悶古大少今天為何要與他們過不去。這樣一來,倒是說得通了。

    只得安慰道︰“應該不會吧,死了條狗,就要我們拿女兒換?這可不行。”

    桃花抬頭道︰“他若是用強呢?”

    桃根笑道︰“讓他來用強唄,還怕他不成?”

    桃花快被這個弟弟的一根筋氣死,只得說得再明白些︰“他當然不會跟你實打實地用強,但若是他動用勢力,你又能怎樣?”

    “呃?”桃根嘴里塞著饅頭,一時間被問愣住了。

    桃花娘拍了拍桃花攥得緊緊的手,柔聲道︰“一條狗的事,他就算想拿來做文章,這文章又能大到哪去。他條件沒提,你盡在這想有的沒有,只讓自己心焦。倒不如看他到底想干什麼,再來煩怎樣抵擋。”

    桃花雖放不下,但也確實沒有法子,總不能跑上門去問人家是不是真對自己心存不軌?只得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

    如此坐立不安地過了三天,桃花沒等來古家的條件,倒是等來了衙門的捕快,來抓桃根的。

    桃花爹攔住捕快,又塞了一兩碎銀,請到屋里詳談。

    桃花一家人根本沒想過死了一條狗,竟要讓衙門來拿人。捕快說,是狗,也不是狗的原因。

    若是普通人家的狗,死也了也就死了,沒人問責,也就沒人負責。但這古家的狗不一樣,一大清早去衙門告狀的是古家大老爺,說是桃根損壞了他家貴重物品,貴重程度已經足夠收監。一條狗能值多少?古四海掏出買狗的契書,一千四百兩。

    桃花一家人听到這個數,臉都變得慘白,一千四百兩,這是天價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賠得起。

    桃根雙目幾乎要噴出血來,他現在才明白桃花前些天的意思。雙拳關節都已經渥得泛白,但卻不知這一腔怒火找誰發泄。

    桃花爹囁嚅著又唇,強自問道︰“捕快小哥,這打死一條狗,怎會這樣嚴重。”

    捕快端起茶碗,似笑非笑地瞥了桃花一眼,道︰“嚴重與否,還不都是事主說了算,我們,也只是跑個腿。”放下茶碗,起身道︰“桃根小哥,跟我走一趟吧,過個堂,看看老爺怎麼判?”

    桃根雖然不願,也覺得冤枉,但是拒捕罪名可不小。低頭跟著捕快就要出門。

    桃花滿臉是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她。

    就在此時,門外有人出聲道︰“趙捕快,這是什麼意思。”

    桃花抬眼看去,竟然是古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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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回 媒人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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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守恩此時出現在門外倒是讓人意外,再看他這話中意思,似乎是要攔著捕快拿人。

    趙捕快看見來人,臉上堆笑,拱手道︰“喲,古少爺,您怎麼來了,這人拿到了,我正要回去復命。”

    古守恩今日像是刻意打扮了一下,一身月色長袍,頭簪碧玉,加上本身長相就不差,倒是有三分俊朗的意思。

    “趙捕快,您因為什麼拿人,我也明白,我爹心疼狗,一早就跑到衙門,攔都攔不住,我這巴巴地趕來,就是請您網開一面。”古守恩說完拱了拱手,表現得倒是謙謙有禮。”

    趙捕快臉上一陣為難,道︰“古少爺,按理說您都開口了,我無論如何也得給您面子,可這狀,是令尊告到縣太爺那的,這可叫人好生為難。”

    古守恩一笑,拉起來趙捕快的手,道︰“您先回,我馬上就回去讓我爹撤了狀子。絕不讓您為難。”說完,抽回手,攏在衣袖下。又是一派君子樣。

    趙捕快右手往懷中一揣,笑聲更是爽朗,道︰“說來說去,都是您父子倆關起門來的事,那我也就不摻合了,這就回衙門。”又上下打量桃花一遍,笑著對古守恩道︰“古少爺不僅惜花護花,這眼光,也是一流。哈哈哈哈”說完一拱手,大步離開。

    桃花爹被這一出鬧得愣在當地,半天沒出聲,桃花娘趕緊拉著桃根,生怕不見了似的,不停地抹著眼淚。

    古守恩走到桃花爹面前,似笑非笑道︰“那我就告辭了,還得回家讓我爹撤狀子。”

    眼見著古守恩就要走到院外,桃花終于忍不住,追上前,大聲問道︰“你究竟要干什麼,與其這樣繞來繞去,不如索性說個明白。”桃花娘一把拉過桃花,深怕她又說出什麼來。

    古守恩聞言並未回頭,也未回答,腳步頓了一頓,復又離開。

    桃花這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半點不受力。心里似要炸開一般難受,就算是見招拆招,對方也並未劃下道來,這不明不白的,似要急死人。

    其實,古守恩就算把心思說出來也不打緊,誰也沒法改變他的計劃,讓桃根坐牢,就算桃花父母不說,桃花自己也不會願意,何況以桃花通透的心思,八成早就明白他要干什麼,讓親弟弟為自己坐牢,那可比殺了她還難受。所以現在,他只需要回家坐等轎子把人抬來,根本不需要跟誰費話。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正房你不要,現在做妾,都得看我願意不願意!

    屋內,桃家一家愁雲慘霧。桃根怪自己太沖勸,當時該忍忍,如果狗不死,一切都還有商量;桃花爹怪自己不該把女兒留這麼久,若是早嫁出去,也不會生此禍端;桃花怪自己身為女兒家,走也不遠,就算是走,這一家人又該怎麼辦,弟弟可能真的要去坐牢。

    桃花娘默然坐了良久,嘆了口氣道︰“瞧那古家少爺,對桃花倒是有心,不如。。。”

    “娘!”桃花驚聲打斷桃花娘的話,“您怎麼能這麼想,他不惜讓弟弟坐牢也要把我弄進古家,這心思如此狠,怎是良人??”

    桃花爹也是滿臉怒容,道︰“讓桃花嫁進古家這事,不要再提,實在不行,咱們偷偷離開便是。”

    桃花本不想哭,可眼淚實在不急氣,抽泣著道︰“怎麼離開,一旦我們人去屋空,弟弟的畫像就會被掛在城門邊,成了通輯犯。到時,就不會管抓到後是死是活了。”

    桃根聞言,臉上又是一白。雙拳緊握。

    桃花娘也是手足無措,道︰“這可怎麼好!”

    一家人都怔怔地盯著自己腳面,腦中都是一片空白,事到臨頭,一點辦法也沒有。

    “喲,這一家人在這練什麼功吶?”尖銳洪亮的一嗓子嚇得桃花一個激靈,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上下古村唯一媒婆,古繡繡。

    桃花娘忙起身相迎,勉強笑道︰“她繡繡嬸子,今天怎麼有空來坐坐。”

    古繡繡擰著水蛇腰,一張皺得跟核桃殼一樣的臉上滿是笑容,尖著嗓子道︰“桃花娘啊,給您道喜了。”

    桃花娘一頭霧水,問道︰“我有什麼喜事?”最近盡是倒霉事了。

    古繡繡笑得更開心了,道︰“我來,當然就有喜事,而且是大喜事。”

    桃花爹皺眉道︰“家中最近有些煩心事,她嬸子要不改天再談?”

    古繡繡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道︰“我這喜事一說,你們的煩心事可就解決了。”

    桃花聞言,眉毛一挑,默默看著古繡繡,目光幽暗。

    桃花爹看了看古繡繡,沉聲道︰“那還請她嬸子說說吧。”

    古繡繡自顧自地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才說道︰“你家的事,上下古村人人皆知,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古家少爺對桃花丫頭念念不忘,我說的對不。”

    桃花娘嘆了口氣,算是默認。

    古繡繡繼續說道︰“方法雖說有些不光明磊落,可人家先前也是央了我來說合,可我說破了嘴也沒能說成。我干了一輩子,這樣的親,這是頭一回沒說成。”

    桃花聞言雙眉一豎,眼見著就要發火。

    桃花爹沖她擺了擺手,又示意古繡繡繼續。

    古繡繡二郎腿一晃一晃地,道︰“現在人家古少爺出此下策,也著實是因為太喜歡桃花丫頭,有點無所不用其極的意思。可這份心是好的,這樣看重桃花,嫁過去,還怕沒有好日子嗎?古家就這麼一個兒子,桃花本就聰明,只要上心了,伺候得古少爺服服貼貼是可以預見的。這古少爺一旦听了你的,這古家就都是你的了。這樣的日子,是多少人想都不來的。一旦你嫁過去,就是自己家人,自己小舅子踢死一條狗算什麼,想踢人也是要多少有多少。誰能說一個不字?桃花,這可全看你。”這話,明顯就是對著桃花說的。

    桃花父母和桃根都是默然不語,他們又能說什麼,說讓桃花不嫁,桃根就保不住要去吃牢飯,逼著女兒嫁給那樣的人,只要是做父母的就都不會願意。如今,只能讓桃花自個做決定,他們絕不反對就是了。

    桃花的手攥得生疼,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這事情已經明擺著了,根本沒有第三條路走。低著頭,眼淚一串串地滴在鞋面上,心里尋死的心都有了。她心里明白,他們根本也沒得選,古家少爺今天央媒婆上門,只是讓別人看到他古家大仁大義,要女人都是明媒正娶,就算手段不正,但于禮不失。

    古繡繡心里更是明白,放下茶碗起身道︰“桃花娘,時間不早,我也走了。這下聘的日子古家會派人來商量。今年光景不好,不到入冬就得下雪,估計今年要選祭品祭山神,古家的意思是日子放在祭典前頭,不然哭爹喊娘的沒個喜慶樣子。”

    桃花爹一臉驚訝,問道︰“今年居然要祭山神嗎?”

    古繡繡已經快走到門口,回頭應道︰“可不是嗎?這都十幾年沒祭過了,也順了十幾年,從去年開始莊稼也好,天氣也好,都開始不盡人意,宗祠那邊的意思就是要祭。”話還沒說完,臉上又堆滿假笑,對桃花道︰“所以啊,桃花,你的命是真的不錯,入冬前就嫁到古家,選山神娘娘就沒你的事,你就安安穩穩做你古家少奶奶,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哦呵呵呵呵。。。。。”

    古媒婆的好心情一點也沒有傳染給桃家人,在桃花父母的看來,現在只能等著古家來人商量日子,桃花是一定不會讓弟弟坐牢的;

    桃根的心里滿是憤怒,壓根不願意自家親姐嫁給那樣的敗類,大不了,就去坐牢!

    而桃花,耳邊只有古媒婆臨走時說的話︰祭山神,冬至。。。選山神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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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回 以巧打拙終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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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根這幾日都是坐立不安,自從古繡繡來過以後,桃花就沒說過一句話。好在該吃的飯照樣吃,該睡的覺也照樣睡了。只是一整個白天不見人影,接連幾天,每次回家都是一臉疲憊,桃花娘問起去哪了,只說是去村長家問點事,再問詳細,卻又幾句話打發了所有人。

    桃根有意去投案,就算吃牢飯,不過是輕罪,又能怎的?但桃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桃花爹年歲漸高,家中沒個男人,和天塌了沒兩樣,就算爹娘不說,桃花也絕不同意弟弟去坐牢。

    桃花娘右眼皮已經突突地跳了兩天,心里沒來由得慌得要命,女兒這幾天的反常樣子,讓她覺得無從下手、從何安慰。那古守恩的脾性,怎麼可能守著桃花一個人過一輩子,何況他們這樣小門小戶,沒有娘家撐腰,必是新鮮勁兒一過就扔一邊,一個好好的閨女就等于毀了。可若要她想個好辦法,也著實是為難她一個村婦。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古家聘禮未到,日子未定,再好好看看女兒。

    桃花豈能不知道家人的心思,弟弟和娘還好,心事全擺在臉上。可桃花爹每天連山也不上,就死死守著桃花,見天坐在院里悶不吭聲。桃花出門他目送,回家他也還在原來的地方。生怕一個眨眼,女兒就沒了。

    桃花咬了咬唇,既然決定已經下了,就不要瞻前顧後,今日,就將自己打算告訴爹娘,何況,如果沒有他們同意,這事也不能成。

    晚飯時,一家人依舊默默相坐,自顧自地吃飯。

    桃花嘆了口氣,放下碗筷,道︰“爹,娘,我有話說。”

    桃花父母和桃根齊齊望向桃花,這個時候說的話,想必不是能讓人開心的話,看著女兒白皙的小臉上滿是凝重,桃花娘覺得,又要出事了。

    桃花默然想了片刻,輕聲道︰“想必爹娘也知道,我是寧死也不願意嫁給古守恩那樣的人,可他用的招數實在卑鄙,就算我死,他也不可能放過弟弟。但若要我活著嫁給他,還不如死了。”

    桃花爹和桃根都是雙拳緊握,滿面怒容。桃花娘卻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同是女人,自己女兒的心思她又怎會不懂。這事若換了她自己,只怕也是想要尋死。若不是怕桃花真的有尋死的心,桃花爹又怎麼可能目不轉瞬地盯著她。

    桃花努力笑了笑,道︰“爹娘也不必難過,我已經有了辦法,雖不能兩全齊美,可至少,能保住弟弟保住家。”

    桃花爹詫異道︰“這幾****往村長家里跑,就是這個事?”

    桃花點點頭,道︰“古守恩只給兩個路,可兩條路都不是我想要的,本想一死了之,可這根本不是解決辦法,一定要想個不用嫁,又可以讓一家人都好好的點子。”

    桃花娘淒然道︰“哪有這樣的辦法呢?古家勢力這麼大,告官都告不贏。”

    桃花憤憤道︰“不去告官,那天的趙捕頭你也看到了,和古守恩一紅一白,一陰一陽,一個打臉,一個給棗,戲都是他們排的。告官有什麼用。”

    桃花爹又是嘆口氣。

    桃花咬了咬牙,道︰“古媒婆走時,說要祭山神,就算是給了我第三條路。”

    一家人聞言大驚,桃根更是滑落了手中的碗,顫著聲道︰“姐。。。,你干什麼?”

    听桃花這麼一說,大家心中都明白了,只是萬萬想不到桃花會出此下策,做山神祭品,這跟死。。。有什麼兩樣??

    上下古村地理環境並不好,靠山吃山,但因為地處北境,氣候寒冷,一旦雪災,或者天氣太冷,莊稼凍死不說,凍死的人也不在少數,野獸們都回到深山洞穴,根本沒有獵物可打。每每遇到這樣的年景,就要祭山神。挑一個妙齡少女,身子清白,祭祀當日身披嫁衣,被抬到鹽岩峰下,送嫁的人趁天未黑離開,將新娘放下,返身回村。為了防止作為祭品的少女逃跑,身上穿的大紅嫁衣到鞋子,除了內里,全是紙做,不能御寒,不能走路,若被山神救走,自是能活,若是沒有,死了也山神的鬼,總是要起到祭山神的效果。說白了,祭山神就是死路一條。

    桃花立時紅了眼眶,心如刀絞,吸了吸鼻子,硬是咽回了眼淚,故做鎮定道︰“我自願在祭山神時做為祭品,嫁給山神,做山神娘娘。”

    桃花娘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抽泣道︰“女兒啊,你這跟死,有什麼兩樣?”

    連從不掉眼淚的桃根,也是眼中含淚。

    桃花再也忍不住眼淚,哭道︰“死都是一樣的死,但結果卻是不一樣啊。”說著擦了擦眼淚,道︰“我若是一味不嫁,自顧自地懸梁自盡,他古家顏面盡失之下,惱羞成怒,必然會來找爹娘和弟弟的麻煩,九成還是要讓弟弟坐牢,那您二老在家可怎麼辦?做山神娘娘也是死,可宗祠的規矩卻能保著爹娘一輩子,哪怕是弟弟,也能有個好日子。”

    桃花爹疑惑地問︰“什麼規矩?”

    桃花道︰“我這幾日往村長家跑,就是讓他找出十幾年前的村志,還有古家宗祠關于祭祀的禮數,想看看其中有沒有什麼未寫明的錯漏。但卻讓女兒看到了關于山神娘娘家眷的禮法。因為時日久遠,又十幾年未曾祭過山神,爹娘可能已經不記得,但凡自願嫁給山神,其家永受宗祠保護,劃地十畝,賞銀百兩,若有二老,奉為山神之父母,若有債務,古家宗祠代為償還;同支親屬均為貴人,免罪,免責,永不追究。”

    桃花爹娘瞪大雙目,顯然是被這樣的條例震驚了。不怪他們不知道,從上下古村有了祭祀習俗以來,從沒有哪家姑娘自願嫁給山神,十幾年前的那一個,還是被人硬綁上山的,山下哭聲一片,沒多久,那姑娘的父母就病逝了。所以,不管在老人的記中,還是孩子們的故事里,祭山神,當娘娘,那都是個恐怖的存在。

    桃根 地站起,大聲道︰“姐,你這就是拿命換我們的一輩子,你讓我怎麼能安心活著!”

    桃花望著挺拔健壯的弟弟,柔聲道︰“姐最怕的,就是不能用命換你的一世幸福。”

    桃根擦了擦又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絕然道︰“我絕不讓你當那個山神娘娘,大不了,魚死網破,我這就去縣衙,古守恩休想用我來要挾你。”說著,就要往門外沖。

    “桃根,你給我站住!”桃花一拍桌子,沖桃根叫道,“想過爹娘沒有?”

    桃根聞言愣住,桃花趕緊沖過去將他拉回,按在凳子上,說道︰“你這樣沖出去,後果兩個,一就是你坐牢,二就是前兩天的戲碼再演一遍。但改變不了任何事情。”說著,按了按弟弟得緊緊的肩膀,勉強笑道︰“我這一去,未必是死,縣志上從未寫過尋到過哪位山神娘娘的尸首,說不準我還能活著見到你們。”

    桃根想要反駁,但卻根本從何駁起,桃花的考量的確是好對策,若是旁人家,他也許也會覺得這是個可行的辦法。但擱在自己身上,卻無論如何點不下這個頭。

    桃花爹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和無計可施,讓自己親女兒做祭品,他不能同意,可若是不讓,以桃花倔強的性子,就算勸她嫁到古家,到頭來還是死路一條。若是可以,他寧可用自己的命來換桃花的命,從小就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千挑萬選想要給她尋一門好婚事,卻沒想,正是這遲遲未嫁才讓別人有可乘之機,這。。。這真真是怪他誤了女兒啊!

    桃花豈能不明白爹娘心思,微笑道︰“人固有一死,女兒可以在死前給爹娘盡孝,算是盡了女兒責任,又可以給弟弟拼下娶親彩禮,算是盡到長姐之力。有些人一輩子可能也做不到這些,對女兒來說,值了呢。”

    桃花娘老淚縱橫,道︰“可爹娘卻覺得,對不住你啊。”

    桃花偎在娘身邊,也是止不住地淚流,哽咽道︰“哪的話,爹娘生我養我,這一世報恩都嫌不夠,哪來對不住之說。女兒問心無愧,未做惡事,若是老天有眼,也必不會亡我。”

    可是,這歷來的山神娘娘,有幾個是惡人,還不都是好好的黃花閨女,活著回來的,也是一個沒有。老天,又豈能真的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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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回 嫁神不做凡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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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的天氣都不好,陰冷陰冷的,似要下雪。

    桃花一家人仍舊早早起床,桃花特意稍做打扮,施了香粉,抿了胭脂,原本就是少有的美人,只消這稍稍淡汝,竟是美得不似人間尋常女兒,倒有幾分九天玄女的仙姿。

    今天,桃家一家人要和下古村長前往宗祠,把自願做祭品的事定下來。這事越快越好,萬一被古家知道了,提前將祭品送往宗祠,這一計,就算是完了。

    村長是從小看著桃花長大的,桃家的事他也知道,也曾在家中想過法子,但都行不通,桃花想的這個主意確實是損失最小而獲利最大的,只可惜了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娃娃,那般相貌,嫁個官宦人家也不是難事。這樣清高的傲骨,嫁給古守恩,只會早早香消玉殞罷了。也是難為這女娃想出這樣的辦法,苦了她了。

    桃家二老雖然不願,卻迫于無奈,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送死,就是拿刀子往心窩里刺。桃花沒讓桃根一同前往,畢竟年輕,滿腔怒火未息,讓他眼睜睜看親姐往死路上走,若是一時沖動再做出難以挽回的事,就枉費了桃花一番心意。

    何況,自願前往的文書上,也只要家中二老和村長同意即可。

    為避寒風,村長特地借了一架馬車,一行人上車後,一聲鞭響,馬車緩緩上路。

    望著女兒蒼白冷靜的小臉上不舍的樣子,桃花爹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頭。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宗祠前,桃花爹跳下車,扶下了桃花娘,接過了桃花冰涼的小手,桃花握了握爹粗糙黝黑的大手,笑了笑,跳下車,抬頭望向頭頂巨大而古老的匾額——“古家宗祠”。

    ——————————————————————————————————

    族長——也就是古家大老爺古四海正在書房看書,通紅的炭火將房間烘得暖融融,另人昏昏欲睡,這幾天他為兒子的事也****不少心,竟不知道他怎就看上了下古村的姑娘,就算有幾分樣貌,又不是天人下凡,怎就這麼念念不忘,讓他承了懸太爺一個人情,想必又是得用錢還。明天就讓媒人把定好的日子送去,這天氣漸冷,馬上連門都出不得了,把人要回來,好好過個冬天。

    轉念忽然想到要祭山神的事,古四海心中又是一陣煩悶,宗祠的老人們說今年一定要祭山神,否則萬一發發災,下古村保不住,上古村也有損失。誰家願意把自家女兒推上死路,而不管指名給哪家,都是家破人亡的事。又不能從外面買人,老祖宗的規矩,為了對山神表示誠意,山神娘娘都是上下古村本族女兒,絕不找外村代替。否則山神的親戚就成了外面的人。

    派出打听的下人已經給了他一個名單,都是下古村窮人家的女兒,身世親白,處子之身。這惡人,他不願做,可這事若辦不好,下屆族長就未必是他。真是讓人煩悶異常。

    就在此時,門外下人來報︰“老爺,宗祠來了下古村一家人,求見。”

    古四海正是心情不佳之時,沒好氣道︰“不見,說老爺我不在。”

    門外下人躊躇道︰“他們是來說做山神祭品的事。”

    古四海猛地坐直身子,這可真是想睡覺來了個枕頭,自己正煩這事,人家就送上門來了。

    便沖門外道︰“等著,我就來。”說著,興沖沖披上貂毛披風,裹得嚴實出了門。

    古四海到宗祠的時候,族里其它元老都已經到了,想必也是听到了有人自願做山神祭品,來看看到底是哪家這麼想不開,就算到時指定人選,也未就能點中,何必急于往死路上走。

    在正中紅木椅子上坐定,古四海望著堂前低眉順目的一家人,道︰“堂前是哪一家?”

    桃花爹抬起頭,望向古四海的眼神帶著憤恨與嘲諷,大聲道︰“下古村,桃家。”

    古四海手一抖,差點沒端住手中的瓷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哪。。。哪一家?”

    桃花爹臉上的譏諷更加明顯,道︰“下古村,桃家。”

    古四海重重地將杯子頓在桌子上,又驚又怒地問︰“你們來做什麼?”難道是要讓全族元老替他們做主?笑話,他家兒子打死自家狗在先,賠不了狗賠不起銀子,當然要報官,還怕他不成。

    桃花爹看了看一臉淒惶之色的妻子,道︰“听聞今年宗祠將要祭山神,而山神娘娘還未選定,小女覺得身為族中人,理當為族里分憂,于是自願。。。。自願做祭口,嫁山神。”

    原來,說出這樣的話,竟然比手挽千斤強弓還難上萬倍。話未說完,桃花娘就已淚流滿面。

    桃花一臉惻然,直直立著,定定望著一臉震驚的古四海。

    古四海驚詫道︰“你。。。你說什麼?你們要讓桃花做祭品?”

    桃花爹道︰“是桃花自己願意。”

    古四海看著桃花,怫然道︰“桃花,做祭品可不是你們小孩子家能鬧著玩的。”

    桃花聞言覺得可笑,道︰“族長,桃花已經不小,此番前來不是玩鬧,是自願嫁與山神。保一方安寧。”

    古四海幾乎要拍案而起了,這是什麼意思,寧可嫁給一個虛有山神做鬼,也不願意活著嫁到古家?!怎能如她的心意!

    古四海略一沉吟,道︰“你的心意我們都能領會,可這祭品須得古家族人,你這姓桃。。。與要求不符。”

    桃花淺淺一笑道︰“我跟爹姓桃,可我娘至三輩以上,都是姓古的。這血脈,有一半是古家的。因此,不算外人。”

    古四海回望身後一眾元老,眼神詢問,元老們齊齊點頭,的確算古家人。

    咬咬牙,又道︰“嫁與山神不得有婚約在身,身家清白。我听聞,你似乎有婚約。”

    桃花面上笑得更是燦爛,道︰“回族長,桃花並無婚約,前些日子倒是有媒婆嬸子上門,但已被我爹娘婉拒,對方也未下聘書彩禮,口頭之言罷了。”

    古四海被駁得啞口無言,本想著明天就送聘書,桃家簽下大名,就算是定了,沒承想,就慢這一步。

    “你真是自願要嫁山神?”古四海又試探地再問了一遍,引得身後元老側目而望。既然有人自願,這樣婆婆媽媽是為何。

    桃花點頭,“自願”。

    “你父母也同意?”

    桃花爹拉了一把桃花娘,斷然道︰“自是同意。”

    古四海一口氣沒順勻,滿臉憋得通紅,怒道︰“好!好!好!既然桃花有這樣的覺悟,本族長理應贊賞,來人,將文書送上,請桃家二老簽字畫押!”

    桃花上前一步道︰“族長稍等,桃花認為,族長應另備一份自願做祭品的文書。“

    古四海睨道︰“為何?”緩兵之計嗎?不像,只緩寫一張文書的時間,夠干什麼?

    桃花接著說道︰“據桃花所知,自願做祭品的文書和普通的有所區別。”

    古四海回頭望向族中老人,又看向桃花道︰“什麼區別?”

    桃花道︰“如何處置家中孤老親屬的區別。”

    桃花剛說完,古四海身後一眾元老一片嘩然,有一臉迷惘的,有恍然大悟的,有摸著胡子點頭的,也有派人拿典籍來取證的,一時間,倒是有些熱鬧。

    古四海一臉惘然地愣著,他從沒听說過這樣的規矩。如何處置祭品家眷?究竟如何處置?

    “咳咳。。。”古四海右手邊一位老人緩緩站起,走到古四海身邊,道︰“確實有此條例。只是沒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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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回 釜底抽薪斷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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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四海怔怔地望著專司禮儀的元老,問道︰“什麼條例,怎麼處置?”

    禮儀元老忽然有些同情眼前的族長,費盡心思布了個好局,卻沒想到被人家以死破開,還破得這麼堂而皇之,搖了搖頭道︰“其父母,為山神岳丈,其親,為山神之親。贈良田十畝,白銀百兩,免罪,免責,終身為古氏貴人。奉為上賓。”

    短短一句話,字字砸在古四海心上,重得讓他不能呼吸,但很快,這種窒息感就轉化成了怒火,攻心而來。他不知道這是誰出的主意,但顯然,桃花的自願犧牲讓他毫無辦法,他是不敢也不能把自願成為祭品的人怎樣,即使是以後想為難桃家人,出了這口惡氣,可有祖宗章法保護,他也不敢造次。而且還要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從貧窮獵戶成為富農——十畝良田,這幾乎就是一個小地主了。

    而桃家人不聲不響,突然出現在宗祠想來也是精心安排,讓古家一點防備也沒有,如果他出聲反對,等于是跟整個上古村做對,萬一真的遇到天災,他根本承受不起這個責任。現在看來,身後的一眾元老是很樂意有人能自願犧牲,不必宗祠擔下強搶民女做祭品的惡名。

    看來,這份文書,他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這是勢在必行的。

    古四海氣得胡子抖成一把,反笑道︰“好,很好!既然桃花有這份心,咱們自然樂見其成,想必今年能安然度過。”轉而面上帶了一絲擔憂,道︰“今年的雪恐怕很快要來,這才秋季而已,所以我想,盡快開壇祭祀,讓山神高興。元老們意下如何?”

    幾時祭祀根本不是問題,典籍上也沒寫必須要什麼時候才可以。古四海的想法所有人都知道,無非是想出一口氣。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元老們看來是一樣的想法,都齊齊點頭,表示贊成。

    桃花知道古四海不會讓她如意,但沒想到是以提前祭祀這種方式,如此一來,跟爹娘相處的時間便又少了。

    桃花爹娘也是這般想法,一臉悲傷。

    古家宗祠對祭祀山神的記載最近也至十幾年前,沒有慣例可徇,一切就只能嚴格按照典籍所述。

    《山神篇》這樣寫道︰

    禮︰于初雪前,獻少女,必未嫁之身。

    法︰既定之人,不可改,不可死,不可失;祭前沐浴,著大喜之服,九人送于鹽岩峰底,此後當以神眷稱之,不可褻瀆。

    器︰鹽岩山下設祭,三牲五谷不可缺一;獻祭之人不可攜利器,鐵器,以免沖撞山神。

    古四海的目光盯著早已被他擱在一旁的典籍上,這一小段他已經看了下幾遍。想從其中看出什麼漏洞,好成全了兒子,他已習慣了滿足兒子的一切要求。

    但同樣習慣的,還有這樣平淡的日子,突然要送一個姑娘去死,就算與他沒有關系,但這姑娘卻是兒子一直念念不忘的人。自己兒子的品性他比誰都了解,若真是輕易到手了,只怕他早就厭了,就是這樣想盡辦法得不到的人,才勾得人心癢難耐,勢必要弄到身邊一嘗究竟。哎。。。。他已經做好收拾殘局的準備了。

    事實證明,有些人,就是經不起念叨。

    “爹!”門“ ”的一聲被推開,外邊的寒氣裹著古守恩飛也似地闖進了古四海的書房。

    古守恩一臉怒氣與不可置信,急道︰“爹,我听說桃花被選做山神娘娘了??”

    古四海冷哼一聲,訓道︰“畢竟是大家族的長子,你看你這副樣子,有什麼氣派可言?”看著兒子一臉的焦急,放緩了些語氣,解釋道︰“不是桃花被選做山神娘娘,是她自願做山神娘娘。”

    古守恩的眼睜得更大了,仿佛听到了這世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抖著聲音問道︰“為。。。為什麼?”

    古四海道︰“可能只是因為不想遂了你的意。”

    “到我們古家,就這麼難?”畢竟也是這一帶的名門望族,他只見過擠破頭想嫁進來的,沒見過寧死也不肯進門的。何況,他為了顧全桃花的面子,還特地央了媒人,于禮于法都合,保教桃家人尋不到一點錯處。所以,事情,應該一如他計劃的一樣,怎地就突然急轉直下了?

    古四海搖搖頭道︰“我本也覺著桃花丫頭不知好歹,但瞧她今天堂前答話,倒是絲毫無懼,想必,是你把她逼到絕路上了。非出此計不可。”

    古守恩咬牙道︰“她以為做了山神娘娘,我就能放過她全家?”

    “呵呵,”古四海苦笑著搖搖頭,道︰“這樣看來,人家姑娘確實心思縝密,她自願祭山神,就已經是神眷,是山神親戚,她和她家人,咱們一個也不能動,反而要看著人家過得紅紅火火。”

    這話對于古守恩現在的情緒顯然是火上澆油,他又怒又急,追問道︰“為什麼?桃花弟弟可是殺了咱家千兩買來的異犬。”

    古四海拿起桌上的典籍,翻開後遞給氣急敗壞的兒子,道︰“自己看。”

    古守恩迅速瞄了一眼,又細細看了一遍,頹廢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會如此,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古四海又嘆口氣,自從他當上族長以來,已經很久沒這麼嘆氣了。他拍了拍兒子的肩,道︰“事已至死。”

    古守恩似想到什麼,忽地站起,恨恨道︰“好,我認栽。但是爹,祭典當天,我要親自帶人送她上山。她既然想死,我勢必要成全她。我會帶人封山十天,鹽岩峰上一只兔子也別想下來。為防山神娘娘迷路走下了山,封山人等,視線內出現活物,格殺,勿論!”

    古四海張了張嘴巴,望著兒子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敢戲耍他古家,確實是要承擔後果,但瞧兒子這般樣子,絕不是因為得不到一個姑娘而惱怒,瞧著似乎是真的上心了。

    可是,桃花這一走,唉。。。。只盼他能快點忘了才好。唉。。。。。怎麼又嘆氣了,又得老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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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回 飛雪素裹送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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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桃花的哀愁太盛,許是桃家恨得太深,從未在深秋時下過的雪,在祭祀當日飄飄灑灑地撲向大地。

    天未亮時,宗祠就已經派人將“嫁衣”送到,絲質的里衣要放在平日里,是求之不得的,可這樣的天氣,只一層薄薄絲綢,如何御寒?火紅的外衣是紅紙剪貼成,描龍畫鳳的用的是金漆,看上去倒是喜慶,可到了山上,放下轎子後,被雪一打濕,就會連著紅紙一起化開。不允許帶自個的衣物,不允許帶利器,所以,桃花不是凍死就是餓死。反正,她是山神的人,死也得死在山上。

    桃花娘自打嫁衣送到就沒止住過眼淚,只是嗚咽著不敢哭出聲,怕被宗祠的人听到,說不喜慶,山神怪罪。嫁給普通人,出嫁前是必須要哭一哭的,可嫁給神,這是求之不得的福氣,怎麼能哭。

    桃花爹和桃根的身後總是跟著幾個古家下人,控制著不讓出院子。想必是古守恩怕桃家兩個男人提前上山接應桃花而做的布置。

    古守恩,是狠下了心讓桃花死在山上!

    桃花也是雙眼通紅,心中一團亂,又怕得要命,著實不知道如何安慰二老,只得伸手給娘擦擦眼淚,又用眼神再次囑咐了自家弟弟一遍。

    桃根赤紅著眼楮點點頭,表示知道。這樣的囑咐,自從那日從宗祠回來,桃花就一遍遍地跟他說,孝敬二老,不要去古家尋事,安穩度日,才算是真的讓她安心離開。

    宗祠請來的喜娘給桃花盤上了滿頭青絲,端過一盒道飾道︰“這是宗祠備下的。喜慶日子,當打扮得美艷些。”

    桃花默然,任由喜娘給她帶上滿頭珠翠。瑩瑩流光,更襯得她嬌美無比。

    喜娘看得暗暗可惜,她也給縣城小姐們梳過頭,沒有一個有這樣的美貌,雖是鄉下姑娘,這周身透出來的氣度倒比城里大家閨秀還強三分。她突然能理解為什麼閱美無數的古家大少爺會處心積慮地想將桃花弄到府里,這樣出色的人兒,確實需要一個更出色的人來配。

    可無論如何,不該是神。

    思至此,卻听到門外媒婆尖著嗓子喊著︰“吉時到~~~!”

    桃花一愣,甚至不及跟桃花娘說上一句告別的話,就被蓋上紅帕子,推出了閨房。耳邊只听到父母低低的啜泣和弟弟一拳拳砸在牆上的悶想。

    伸手摸摸臉,滾燙的眼淚剛掉出來,就被心凍得冰涼,一滴滴落在胸前衣襟上,又在紅紙上暈開來。

    行至院內,桃花看到一雙黑色皮靴走到自己面前,長袍下擺繡著攀枝紋,狐狸毛滾邊。

    頭頂上一個男聲說道︰“山神娘娘,今日大喜,由在下全程送您上山。”

    聲音中帶著戲謔,語氣透著涼薄——是古守恩。

    桃花抬起頭,隔著大紅的蓋頭什麼也看不到,可她就是能感覺到古守恩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定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桃花攥緊藏在衣袖中的手,將她逼到死地,對他來說竟然如看戲一般的精彩麼?一條人命,竟如平常玩樂一般輕巧嗎?

    古守恩盯著眼前抖成一團的瘦弱身影,心中忽然無比暢快,仿佛大仇得報了一樣讓他想要大笑。這就是違抗他的下場,這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結局。

    揚手示意下人,又低頭譏笑道︰“娘娘,上轎吧。”

    山下祭祀在桃花上轎的同時開始,待轎子晃晃悠悠地抬到祭壇時,祭祀也剛好結束。雪一直未停,紛紛揚揚,有著掩蓋一切的氣勢。

    桃花內心一片空白,從轎子停下後,她連眼淚都流不出,心中只剩恐懼。她對鹽岩山的了解都來自于她爹,小時候她爹就告訴她和桃根︰鹽岩山下可以玩,鹽岩山只能走到雪線以下,雪線上是萬萬去不得的,樹多,野獸多,異常寒冷。而那高高矗立著的鹽岩峰,從來就沒人上去過,因為那里是山神住的地方。尋常人力,根本上不去。

    而桃花今日要去的,就是那鹽岩峰。轎子只能到達雪線,雪線以上終年積雪,連人都不好走,別說還要抬轎子。所以,雪線到鹽岩峰的路,桃花得下了轎子和隊伍一起走上去。這段路,她可以穿尋常鞋子,一旦到了峰底,她就得換上紙做的婚鞋,一個人朝峰上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而現在,桃花已經能感覺到轎子開始朝山上走,周圍安靜得只听到轎夫們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和雪花飄在轎門上又落下的輕微磨擦聲。還有,桃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桃花手心里全是汗,可能是因為沒有風,她還感覺不到冷。腦子里循環往復的只有一句話︰怎麼辦,怎麼辦!往山下跑?古守恩會帶人拿著弓箭守著,往鹽岩峰走?她絕對死得很快。怎麼辦?

    請來的轎夫都是個中好手,轎子抬得飛快,有點等不及送桃花上路的意思。不多時,轎子已來到了雪線外。古守恩放眼向山上望去,白雪皚皚。回頭示意放下轎子。然後徑直走到轎前,伸手掀開轎門,依舊似笑非笑地對著轎中的桃花道︰“娘娘,下轎吧。後面的路,咱可得一起走。”

    桃花伸手掀起蓋頭,精心打扮過的容顏只剩蒼白,卻仍然讓嘴角掛著冷笑的古守恩看得呆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更甚的恨意︰這樣美的容貌,竟然寧死也不跟我!

    山上的寒冷讓桃花抖得更厲害,雙手抱臂也起不到一點作用,眼前的古大少爺卻狐皮貂毛一樣不少,就連送親的下人也是被皮襖結結實實裹著,只她一個人孤零零站著,像是活在另一個季節。

    古守恩推了推桃花,催促道︰“快走吧,天黑前我們還得回去。”

    桃花咬了咬唇,艱難地邁開了第一步。

    雪線之上積雪越來越深,開始時還只到桃花小腿,再往前走走,就到了膝蓋,而走過雪路的人都知道,雪一旦到了膝蓋以上,就起來就會相當費勁,每一步都得先把腿拔出來,而用盡力氣往往都走不到半里路。這就是獵人不會到雪線上打獵的原因,遇到大型猛獸,根本沒有躲避的時間和體力,哪怕一個轉身可能就命喪于此。而冬季大雪封山,高處的大貓尋不到小獵物,往往會往下走走,餓著肚子的野獸可不是一兩個獵人可以解決掉的。

    本來還覺得冷,走了一個時辰的,桃花的後背熱得冒汗,頭上都蒸出了一團熱氣。他們並不需要像獵人打獵一樣需要看方向找野獸的位置,做記號以防迷路。他們只是一條直線往鹽岩峰走,到地方再原路折返即可,再加上人多,相對安全了許多。

    桃花寧可這樣累得半死地不停走著,她懼怕那即將到來的終點,也怕一個人被丟在山上。

    凍死,餓死,被野獸吃掉,她會遇到哪一個,根本不敢想。

    隊伍一直緩慢行走,為了節省時間,沒人有停下吃一點干糧,畢竟這天黑後的山林可是地獄般的存在。不知走了多久,隊伍中間的桃花看到前面的人停了下來,詫異地抬起頭,前方不遠處樹木已漸稀少,積雪下烏黑的巨石越來越多,往上看,一座山峰高聳入雲,山頂雲霧繚繞,陡峭的山體上間或露出一塊烏黑的岩石,岩石上蓋著厚厚的積雪。

    桃花心中猛地一驚——鹽岩峰!

    古守恩看著眼前面如死灰的桃花,恨得直想冷笑,可心中卻又似乎被什麼揪著了一樣,喉中如堵著東西,想說些譏諷的話,卻又難以出口。低頭看了看桃花已經被雪水打濕的棉靴,讓她換上紙做的喜鞋這樣的話,他無論如何說不出。但,若是早早答應了他,又何至于此。想到此處,他心中又是一陣焦燥,山上積雪太厚,不能喧嘩。便揮了揮手,招呼下人回去,而桃花,自己選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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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回 山神娘娘遇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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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回頭望著已經被風雪和樹森遮去身影送親隊伍,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就想立刻追過去。但古守恩早就放話出來,他們下山路上遇到的一切活物都將被視為野獸,為自保,他們會不遺余力地將野獸殺掉。也就是說,即使明知道追上去的可能是她,也會照樣動手。

    但是,眼前的鹽岩峰她是無論如何上不去的。天眼見著就黑了,如果今晚桃花找不到一個地方過夜,勢必會死在這里。悲傷和哭都已經幫不了她,她得自救。

    趁著身體還沒有被凍僵,桃花開始四下尋找,不管是山洞也好,樹洞也好,總之,能讓她過一夜就行。可這鹽岩峰下,除了巨石,幾乎寸草不生,下面的樹林里可能會有樹洞,但是天將黑,讓她一個人到積雪那麼深的樹林里找地方棲身,可能會比待在這死的更快,樹林里,野獸更多。

    不管桃花多麼不願,天還是黑了下來,隨著一聲長長的狼嚎,桃花最後一點理智瞬間蕩然無存,她開始沒命地往鹽岩峰上跑,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仿佛狼群就在她身後追趕。

    在尖銳的岩石上爬過一定會受傷,可桃花顧不上,因為她的眼角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在從另一面往她的方向飛快移動,也是手腳並用,可比她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越來越近了,桃花被嚇得僵住,已經近到可以看到那個東西一頭散亂的毛發,身軀強健,手爪鋒利到穩穩地抓住山石,再借力往前一躍,又近了一大截。桃花已經可以看到那野獸眼楮了,即使是在黑夜也是閃著銳利的光,這是習慣夜行的特征。

    又是幾個起躍,那野獸和桃花的距離已經近到只要伸出爪子就能抓到她,桃花心中一橫,與其被這樣的怪物抓住吃掉,還不如現在跳下去,一頭撞在山石上,起碼死得痛快。思及此處,幾乎沒有一片刻猶豫地,她兩手一松,返身就往峰下跳去。

    這一舉動嚇了眼前的野獸一跳,忙不迭地伸爪去抓,卻只抓住了一片袖角,那袖角只輕輕一踫就碎了,而人,已經往下摔去。

    那野獸一抓不中,也立刻跟著往下跳,眼見著桃花的頭就要撞向山石,電光火石間,一雙長臂將她攔腰抱起,雙腳往山石上奮力一蹬,又重新抓住了一塊岩石,牢牢貼在了山體石壁上。這跳下一抱再一躍,不過一個呼吸,足見動作靈敏。

    桃花在決定往下跳的時候就暈了過去,被野獸救起的事,她是絲毫不知。若是桃花此刻清醒,她就能知道,攬著她的長臂絕不是野獸所有,那利爪五指骨節分明,雖然被毛發遮著頭臉,卻也能看到隱隱露出的脖頸和突出的喉結,這都是人類所固有的。她也不知道,野獸般的人怔怔地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才將她輕放在肩上,手腳並用地向鹽岩峰上躍去。

    ——————————————————

    桃花是被夢驚醒的,夢里的她被野獸帶走,一點點地被吃掉,滿地的血嚇得她一頭冷汗。只是個夢,桃花松了口氣,伸手擦了擦汗,這時,她才驚覺,自己根本不是在家里,身上蓋著的獸皮她從未見過。剛剛消下去的冷汗再度爬上額頭,這是哪??

    坐起身後,借著一點點光線,她才看清,這是個山洞,洞口離自己很遠,說明這洞極深,而光線,源于身旁的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個陶盆,咕嘟嘟地冒著熱氣,仔細一聞還有些肉香。

    就算桃花想在獸皮里多待一會,她的肚子也絕不允許。四下打量了一下,山洞里雖然有些暗,但也能看出除了她好像也沒別人。想必自己是被某個獵戶救了,野獸可不會做吃的。思及此,不由得心情大好。自己只需在獵戶這里待一些時日再下山去找爹娘報個平安,日子就又會像以前一樣美好。

    掀開厚厚的獸皮,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里衣,好在山洞里十分暖和,桃花光著腳走到火堆前,拿起石頭上放著的木勺,舀了一勺陶盆里的粥,慢慢喝了一小口,雖然沒什麼鹽味,但不知名的野菜加上碎肉在此時吃起來卻異常美味,而且肚子里有了食物,人的心情就會變好,桃花開心地又給自己加了一勺,山里獵戶大多好客,既然救了她,就不會計較這點吃的。

    再次環顧四周,山洞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顯得幽暗,桃花心道︰也不知道救她的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飯量本就不大,就算餓得不輕,也只吃了陶盆的十之一二,這陶盆,都快跟她家鍋一樣大了。吃飽了,本想到洞口看看,可想想自己身上連件御寒的外衣也沒有,那紙做的喜服,八成早爛沒了。桃花想了想,還是把自己裹在了厚厚的獸皮里,又昏昏沉沉睡去。

    待桃花睡熟後,洞內一個黑暗的角落里站起一個高大的身影,看看草堆上睡著的人,看看還在咕嘟冒熱氣的盆。

    他很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朝她所在的地方看了兩回,卻仍然當做看不到他,還是。。。真的沒看到?想想自己似乎也有些刻意隱藏氣息,她發現不了也是正常。只是,她只吃這麼一點東西,能飽嗎?再次看了看陶盆,秉著獵物來之不易的原則,他悄悄端過陶盆,稍微吹了吹,三兩下便吃得光光。

    草堆上的人睡得正香甜,剛才桃花光腳走來走去,被他看了個正著,小腳白皙,腳腕縴細,是他從未想過的好看,于是,他還想再看一次。但腦子里似乎又有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隨便掀開別人的被子,尤其是女人,至于為什麼,他想不明白。

    看著桃花異常紅潤的小臉,他覺得,得去打獵了。

    這一去,就是一天。

    傍晚時分,他回來了,手上拖著兩只小獸,大雪封山,獵物不好找,這兩只,可能還不夠吃兩頓的。桃花還在沉沉睡著,小臉比他走時更紅了,蓋在身上的獸皮,也被裹得死緊。

    處理完獵物,再架在火上慢慢烤熟,草堆上的人還沒醒,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了。他可從來沒睡這麼久過。

    目不轉楮地盯著桃花的臉,還記得她驚慌地看著他的樣子,眼楮睜得圓圓的,比好久前他見過的雪狐還漂亮,想起她要自盡,現在還心有余悸,當時跳下去救她,自己也沒多想,那樣短的距離,對他來說也很勉強,好在,還是救到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其它人了。

    桃花睡得全身無力,卻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目光有如實質,在她臉上掃來掃去。想必是救她的獵人回來了,努力睜開眼楮,看到的,卻是一雙目光銳利的雙眼,和滿頭髒亂的毛發,這不是。。。。向她撲來的野獸嗎?

    桃花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筆直地躺在原處,手雙驚恐地握成拳捂在自己胸口。慌亂地打量著,眼前的野獸蹲坐在她身邊,仍然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沒想要吃她。身上裹著黑乎乎的獸皮,一雙青筋虯然的雙手擱在膝蓋上,雙腳同樣裹著獸皮,草草地綁著。

    一番觀察後,桃花冷靜了一些。

    這似乎。。。是個人。桃花思忖著,明明有著人的雙手雙腳,而那眼楮,也像是人類的,可再想想他在峭壁上如履平地的樣子,又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莫非。。。。。

    “你是。。。山神嗎?”桃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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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回 是神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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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他挑了挑亂發掩蓋下的眉。蹲坐在地上,不動,只看。

    “野獸?”桃花顫著聲問,她可能從沒想過野獸會不會回答她。

    嗯?野獸?這個詞顯然讓他不悅,他看了看桃花,又用眼神刺她。

    桃花覺得快要崩潰了,因為被救了而松的一口氣現在又全提了上來,眼前這個似人似獸的“東西”不說話不出聲,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山神?這就是她的。。。夫君??不不不,桃花趕緊把這個想法踢出腦袋,如果她要嫁給這樣的“人”,還不如當初死在峰下。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桃花的臉上變幻的表情,唯一不變的是恐懼,想必她是很怕他的。不然怎麼會縮成一團,就跟山上走失的小獸一樣,遇到一點危險就抖個不停。他不會傷害她的,既然救都救了。

    兩個人就這樣你盯著我,我防著你。桃花頭都要扭酸了,他卻還在觀察她,眼都不眨的。直到,桃花聞到一股焦臭味,他才趕緊走到火堆前,一看,肉都烤焦了。

    將一半金黃一半焦黑的肉從火上取下,拎到桃花邊上,就算看不到,也知道他一定皺著眉毛。

    大手撕下一片金黃流油的肉,遞到桃花嘴邊,她也睡了一天了,該吃點東西。

    桃花趕緊起身接過肉,她不是很餓,只覺得全身乏力。但拒絕這個太具威脅性的人,她不敢。坐起身,獸皮便滑落到腰際,因為還有里衣,桃花便沒太在意,說到底,她就沒覺得眼前的人是異性,對她來說,這個“人”到底是什麼,還不知道。

    但桃花單薄的身體加上單薄的衣衫顯然讓他不能接受,這樣冷的天,穿這好看不實用的衣服有什麼用。不及多想,也未出聲,一把抓住桃花肩頭,在她還沒驚呼之前,就又被放倒在草堆上。

    桃花的腦子嗡的一聲,就又空白了,他終于要殺了她嗎?

    細滑的絲綢下是桃花溫潤的皮膚,那只粗糙的大手顯然很喜歡這樣的組合,就算如願地讓桃花躺下了,手卻不停地在她肩頭摩挲,細膩又溫暖。

    直到被一只柔軟的小手抓住,他才突然頓住。眼神茫然地望著桃花。

    桃花已經被嚇得眼淚直流,卻又怕哭聲會引惹怒了對方,不管眼前是人是獸,這樣的摸法,都讓她幾乎尖叫。

    而看他茫然的眼神,顯然不知道這樣的舉動對一個姑娘來說是絕不可以的。

    他能讀懂桃花眼神里的抗拒,只得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幫她拉起腰際的獸皮。左右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將烤得正好的那面撕了下來,放進陶盆。自己拿著烏黑的一半,遠遠走開,低頭吃了起來。

    桃花擦了擦眼淚,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要緊的,雖然剛才他的手不規矩,可眼中卻沒有古守恩見到她時的那種異樣,那眼神。。。仿佛就只是為了試試手感,並不為其它。

    一點點地撕著肉,慢慢地嚼,寡淡的味道導致她吃了好久,桃花覺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已經休息了很久,不應該如此倦怠,伸手摸摸額頭,滾燙。這病來的不是時候,有沒有藥先不提,單這讓她弄不清楚的“人”——想到這,桃花抬頭一看,洞口早沒了人影。

    見他離開,桃花才慢慢放松下來,終究抵不過如山的病勢,閉目睡去。

    天慢慢黑了下來,火堆也漸漸熄滅,山洞里的溫度一點點往下降。桃花覺得越來越冷,卻也越來越渴。

    好想喝水,她艱難地睜開眼,什麼也看不到,四周黑得伸手難見五指。身體的高溫讓她對于水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不及細想,桃花掀開身上獸皮,起身一點點地摸索著往前。她完全不知道這樣到處亂走有什麼用,但她也絕不對干坐著忍受干渴。哪怕,找到一滴水也好。

    黑暗的角落里一雙眼楮自桃花醒來就一直看著她,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麼到處走,眼見著瘦弱的身體就要一頭撞向一塊橫生的岩石,他才閃身擋在岩石前。

    桃花感覺自己撞到了一塊裹著獸皮的大石頭。頂著頭暈在石頭上摸索了一會,換了個方向又要繼續找水,直到一雙鐵鉗似的手拉住她的胳膊,一驚之下才反應過來,裹著獸皮的不是石頭,是個人。

    她看不到那人的臉,只得緊緊抓住他身上的獸皮,好高,她手下感覺堅實的,應該是胸口,估計著高度,桃花仰頭道︰“渴,有。。。有水嗎?”

    半夜到水源地取水顯然是十分危險的,一些夜行猛獸喜歡在水源地附近埋伏,攻擊前來飲水的動物。他在此生活了十幾年,縱使身手敏捷,也不願惹麻煩。可他沒在洞里儲水,那個弱不禁風的女人明顯是生病了,拉住她胳膊時,衣服下的皮膚有些燙手。但一看到她仰著頭問他要水喝的可憐樣子,幾乎毫不猶豫地閃身出了山洞。

    矯健的身體不停地在山峰石壁上騰挪跳躍,飛奔時只余殘影,若這時有別人看到,定會覺得看到了山神真身。

    一整天的大雪下著,溪邊已然潔白一片,頭頂月光皎潔,遠遠望去竟有如人間仙境一般。遍地銀妝,沒有了草木掩護,野獸就不能躲藏。他靜靜觀察一番,確定沒有危險,才迅速拿出木筒,裝滿清水後便馬上折返,饒是他速度驚人,這一來一回也得用去不少時間,心中又隱隱擔憂洞中的病人亂跑,腳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桃花昏昏沉沉地躺著,覺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前年村里就才有一個受了風寒沒治好的姑娘,在床上才躺了三天就走了,那姑娘叫什麼她怎麼都想不起來,腦子里一團亂,卻又不停地想。喉中燥熱,口里干苦。

    迷迷糊糊地,桃花覺得有一個身影閃進了山洞,只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就沒了,隨後就有一雙有力的手將她輕輕扶起,攬在懷中,頭頂上傳來的聲音低沉沙啞︰“喝。”

    桃花趕緊張開嘴,立刻就有清涼的甘甜的水流過喉嚨,思想立刻清醒了不少,嫌水喂得太慢,她抓過木筒,也顧不得其它,只一口氣地灌了大半筒,這才覺得終于活了過來。

    山洞里的火堆早已重新點燃,桃花強打著精神坐直,剛要開口道謝,眼前又突然出現了一把碧綠的草,這大冬天的,哪來這麼新鮮的青草。

    背後的胸膛輕微震動,那人道︰“吃。”

    桃花趕緊搖頭,表示自己不吃草,肉還勉強能接受,她又不是牛,吃的哪門子草。

    那人把桃花放好,蹲在桃花面前,看著她道︰“你,生病,吃。藥。”

    話說得一字一頓,生硬異常,但又不結巴,倒像是不經常說話的樣子。

    桃花接過草,道︰“這是藥?”

    那人頂著一頭亂發,點了點頭。

    桃花猶豫著捏了一小根,只輕輕一嚼,就要張口吐出,卻又被他瞪著眼制止。

    這草看著柔弱,一入口卻辛辣至極,桃花不敢讓它在嘴巴里待太久,趕緊吞下,只吃下這一根,全身開始冒汗,身上的乏力片刻間竟消失了不少,當真是一把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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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回 病體未愈思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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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這連驚帶怕的一病,竟是纏延了十幾天,每天都是時而清醒時而混沌,而“那個人”除了每日必然外出狩獵,余下的時間就都在她身邊,定時喂“藥”、喂水,竟沒有絲毫不耐煩。桃花感動之余也曾暗想這滿頭須發下是一個怎樣的人,行動時有著壓倒性的氣勢,可照顧起人來,卻一絲不苟。

    盡管不善言辭,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要看懂他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困難。

    有一日,她內急,著急地不知怎麼辦,便脫口而出地叫他“喂”。

    他頭也不抬地剝著獸皮,悶聲道︰“封戎。”

    他說,他叫封戎。

    似是從那一日起,封戎這個名字就刻在了桃花心里,看不清長相,不知道歲數,可桃花知道,這個人在他心中,已不再是救命恩人那樣的簡單。

    每每封戎拎著獵物回來,桃花心中都暗自欽佩,他的身手必定極好,先不說這大雪天里很難找到獵物,即使找到,也不是十成十的就能獵到。桃花爹曾經是上下古村最好的獵手,可大雪天里也是經常什麼都打不到。而他,從未空手而歸過,帶回的獵物都是下重手擰斷脖子,身上一點傷也不見。

    瞧著封戎利落地剝下一整張灰皮子,攤在洞外大石上晾干,桃花心中有一個問題。最近好幾天他帶回的都是同一種動物,剝下的皮子統統都存在一起。這種動物類似于狐狸,性格也和狐狸一樣狡猾,肉並不見得好吃,只是一身皮子極好,毛並不很長,卻又軟又絨,她們村的富戶喜歡收了這樣的皮子來做夾襖,給家中的夫人小姐,穿起來十分暖和。

    但是,桃花瞄了一眼封戎身上大大厚厚的獸皮,他好像並不缺衣服。除非,他真的很喜歡吃這種肉。

    桃花理了理思緒,披了獸皮,上前蹲在封戎身邊,道︰“封。。。,你知道今天是我來這的第幾天了嗎?”

    僅管在心里已經練習了無數次,但對于他的名字,桃花仍然說不出口。只一個“封”字,就已鬧得她滿臉通紅。

    封戎轉頭看了看她,低頭沉聲道︰“第十四日半。”

    已經十四天了啊!

    她還記得古守恩曾說過,他會守山十日,這麼說來,他是不是已經回去了?

    桃花掩不住心中欣喜,道︰“我想下山去,給我爹娘報個平安。”

    手一頓了一瞬,又繼續給獵物開腹,封戎道︰“雪有些大。”

    桃花已經習慣了他簡練的說話風格,明了他是在說積雪厚,下山很難。可是,一想到自己爹娘現在必定是傷心欲絕,而弟弟桃根的性格也是莽撞,萬一找了古家報仇可怎麼辦。越想,心里就越焦急。恨不得立刻下得山去。

    封戎將桃花一臉著急的樣子看在心里,道︰“你,為何上山。”他一直想知道,這樣嬌滴滴的姑娘為什麼在大冷天往鹽岩峰跑,為何要報平安。

    桃花聞言,略一思考,便將事情如何發生,她又如何應對,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封戎一直安靜地听著,下頜微收,看著洞外,雙手擱在膝上,直听到古守恩用計逼嫁時,瞳孔才微一收縮。桃花只覺得他周身忽然一陣寒氣襲人,不由得又緊了緊身上的獸皮,繼續說道︰“所以,我只能將計就計地嫁給山神,于是才來到了這鹽岩峰。”隨即莞爾道︰“不過,好在我運氣好,遇到了你,不然,肯定一天也活不下去。”

    對于這一點,封戎表示贊成,當日他在峰上遇見一只花豹,一直追趕,因為大雪阻礙視線,丟失了獵物,正到處尋找時,卻看到了一身紅衣的桃花。

    自父親去世,他在山上已生活了十幾年,兒時記得父親曾細細叮囑,千萬不要離開鹽岩峰。遵父訓,他也就真的沒有踏出過雪線一步。習慣了長久以來一個人,天上卻忽然掉下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僅管這姑娘自打來此就一直病著,但是,即便是照顧一個病人,有人陪伴的感覺還是讓他心里滿滿的。

    而現在,這姑娘想家了。

    一想到家人,桃花目光一黯,道︰“我也知道我不能回去,嫁給山神,就得守著夫君,寸步不離。而且,如果知道我活著,古守恩不定會鬧出多大的動靜。可不向爹娘報個平安,我心里無論如何不得安寧。”

    封戎數了數牆上掛著的皮子,再看了看縴細的桃花,道︰“我想想。”

    桃花心中一陣狂喜,封戎的身手她是知道的,只要他願意,帶著她偷偷進村,見一眼爹娘絕對不是問題。山間積雪可能會難倒別人,可如果是他,就絕對不是問題。

    桃花的笑臉顯然是很美,封戎的覺得臉有點熱,好在他頭發胡子蓋得嚴實,否則定能看到通紅的一張臉。

    可是,桃花又一想,自己總不能就披著這被子下山吧?起碼得有雙鞋,她的棉靴不知道被丟在了哪里,只得苦著臉說︰“可我沒有衣服,出不去。”在這山洞里還好,反正也沒有別人,但穿著一身里衣見爹娘,是不可能讓二老安心的。

    封戎取下牆上的十幾張皮子,點墨般的眸子望不到底,只低著聲音道︰“不妨事。”

    他是不介意桃花就穿著這層衣服,山洞很深,也很暖,反正吃喝都有他照顧,也沒有特地置一身衣服的必要。可是,眼看著這大雪不停,就要封山。到時候所有動物都藏起來過冬,食物就十分緊缺,若是封戎一個人,自然是不愁,以往的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可是,桃花跟他可不一樣,在他看來,那樣柔弱的身子是沒根本沒辦法在這樣的寒冬下生存的,所以,他得帶她另尋一處溫暖又不缺食物的居住地。而這一路,說不定會遇上野獸,他在廝殺的時候,也得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這樣一來,衣物就顯得很重要。

    另外,離開前還要先讓她回一趟家。封戎覺得,十幾年加起來,都沒這十幾天做的事多。

    又過幾日,桃花的病已是好得徹底,也實在是沒辦法再老老實實地躺著,每天就是坐在洞口裹著獸皮,望著腳下一片白茫茫,心中對下山這個提議能否真的實行,實在是沒底。

    就算封戎告訴她下不了山,也不能怪他,這漫山的積雪和桃花前幾日的想象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遠遠的,一個黑點以極快的速度在雪地上奔跑,又似跳躍,身形靈活,一起一落都能感覺到極大的力量。

    轉眼間,已至山腳。

    桃花認得,那是封戎,在這樣的積雪下還能有這樣的速度,根本不必做第二人想。況且,連著幾天都站在洞口看著他回來,一舉一動,早已熟悉。

    可這次,封戎的手里拎著的不是獸皮,是一個包袱。

    封戎見到桃花站在洞口裹著獸皮凍得瑟瑟發抖,心中一緊,道︰“進去。”順手將包袱塞到她手里。坐一邊靜靜看著。

    桃花滿心疑惑地打開包袱,原來,並不是包袱,而是卷成了一團的一件獸皮衣。軟而短的絨毛,灰黑的顏色,似曾相識。忽然心念一動,這不是她連吃了十幾天的那種小獸的皮嗎?竟被做成了衣服!

    如此想來,封戎定是早就有為她做件衣服的打算,否則不會連著十幾天只打那一種獵物,能遇到獵物就已是不易,他還刻意去找,想必難上加難。。。

    桃花捧著衣服,眼楮有些酸澀,一個大男人怎麼做起一件衣服她想不出,摸著獸皮拼接處,皆是細細的獸皮搓成條縫起,她曾見過他腰間有一把細長的匕首,發著烏沉沉的光,但從未見他用過。想必是極寶貝,而這樣細的皮線,若不用刀,是做不出來的。與猛獸生死相搏時都舍不得用,卻用在了一件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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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回 回家路上遇驚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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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雪稍停了些,但天卻越發陰沉,看起來,更大的暴雪即將來臨。探望桃花爹娘的日子已不能再拖,封戎決定今天就走,天黑前可以趕回來,在洞中待一晚就立刻起程。

    計劃雖是如此定下了,可兩人卻在如何趕路方面有些不一致的意見。

    桃花堅持自己走,理由是既然已經有了衣服,又有了獸皮裹腳,趕路已不是問題,完全可以自己走。

    封戎卻覺得桃花腳程太慢,容易被猛獸盯上,就算沒有野獸,以桃花的腳程也不可能一天之內來回,但又不善言辭,也不多說,只堅持要背著桃花。

    桃花對此提議一直紅著臉拒絕,她又不是個傻子,再怎麼看不到臉,也不至于覺察不是出封戎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挺年輕的男人,這些日子他照顧生病的桃花,親密的接觸不是沒有,但病不忌醫,現在能跑能跳了,男女大防還是要堅持的。

    兩人僵持著在洞口硬生生站了一柱香功夫,封戎抬眼望了望天色,一言不發地扛起桃花就奔出山洞。

    桃花起先被嚇得連連驚叫,後又被封戎硬實的肩頸頂著腹部,難受得臉青。只得連連求饒道︰“封戎,你放我下來,我讓你背著行嗎?”

    似是要懲罰她開始的不配合,封戎對桃花的話充耳不聞,仍然以極快的速度前行。

    桃花望著頭頂的積雪飛速掠過,急道︰“這樣好難受。”

    封戎這停下腳步,把桃花放在地上,又背對著她,半蹲下來。

    桃花望著他寬闊的肩背,臉上又是一熱,若是再說不願意,肯定又是被頭下腳上的扛著,只能乖乖爬上封戎的後背,胳膊圈上頸項,但是這腿。。。

    封戎托住桃花修長的大腿,往腰邊一按,道︰“抱緊。”隨即邁開步子向前奔跑,速度比剛才卻快了一倍有余。

    雙腿夾著他結實的腰,桃花對于這種姿勢簡直是羞得無話可說,只能把臉再往封戎脖子里藏一藏,這要是被村里人看到了,就別想嫁人了——不對,她好像已經嫁過“人”了。

    要這麼說起來,封戎八成就是村里傳說中的山神了,可是,年紀對不上,最近一次嫁山神的女人是十幾年前,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應該不會下山到村里殺牲畜。前任山神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任山神,可能就是封戎,因為村里有不少獵戶都看到過迅猛異常的人形身影。

    所以說,她其實算是嫁給封戎了嗎?這個想法不止讓她臉紅,心跳得也跟擂鼓一樣。桃花都覺得自己有些不知羞恥,但心里卻又隱隱覺得,就算真是如此,也比嫁給古守恩強八倍。

    一直提氣奔跑,雖然桃花的重量可以忽略,但在積雪上跋涉又確實不是容易的事。本就跑得氣血翻涌,全身發熱,又時刻能感覺到桃花嬌軟的身體在他背上,漸漸地不僅是熱,他覺得喉頭發干,不由得一下下地咽口水。

    封戎熱是因為趕路,但桃花貼在他脖子上的臉總是一陣陣發熱就讓人很難理解。他長年練武,身體比常人敏捷,感覺也比十分靈敏,兩人貼得緊密,所以桃花每次的心髒狂跳他都能捕捉到,心中不免疑惑︰難道,病還沒好?

    行至林間一片空地時,封戎突然止住步伐,警惕地四下觀察,桃花剛要開口,卻被他反手攬過,舉過頭頂,放在一枝粗壯的樹椏上。

    莫不是古守恩的人?桃花慌亂地看了看四周,還沒出雪線,肯定不是古家人。

    封戎一覺察到危險就把桃花往高處放,冬天沒有蛇,樹上比較安全。可這被盯著的感覺一直都在,卻看不到危機在何處。再往前走可能會被偷襲,倒不如就在這片空地上把麻煩解決掉。

    桃花居高臨下,大氣也不敢出,只盯著封戎,他身體微弓,雙手架招防御姿勢,全神貫注地感應著每一處風吹草動。

    忽然,桃花身側的樹叢中一個身影掠過,飛撲向嚴陣以待的封戎,速度快得她張開嘴卻來不及示警。

    封戎反應也是不慢,剛察覺到樹從中有動靜,就見一只花皮猛獸向他撲來,腳下步法變化,已然輕松躲過這一撲。回頭定楮一看,竟是花豹。

    豹子他不怕,不過是速度快,動作敏捷罷了。只要時間一久,它自己就沒了力氣。但是今天,他不能跟這畜牲耗時間,這豹子顯然已經看到了樹上坐著的桃花,而豹子和虎不同,它是會爬樹的。

    封戎主意已定,周身都散發著凜冽的殺氣,必須速戰速決。不待豹子反攻,就已怒喝一聲,五指成爪,蹂身撲上。

    花豹似已成精,知道封戎不好對付,目標就換成了樹上的桃花。假意撲向封戎,剛一落地,助跑幾步,雙腿一蹬,朝著桃花高高躍起。

    但封戎的身法更快,一擊不中之下,看著豹子向桃花躍起,急忙轉身伸手,堪堪抓住豹尾,猛力一甩,竟將豹子從半空生生拉下,又甩了出去。

    轉身、一抓、一甩。不過電光火石間,桃花卻已在鬼門關前打了個來回。

    豹子從地上一個翻身,抖了抖斑瀾的毛皮,焦躁地來回踱步。心知不解決掉眼前這個男人,樹上的美味就無從下口。豎瞳緊緊盯著封戎,似在思量怎樣解決掉這個攔路者。

    封戎甩掉手上豹毛,雙掌化爪,身形有意無意地擋在桃花所坐的樹下。他知道豹子一擊不中,就會先來解決掉最大的威脅。也是打起了十分精神。

    野獸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會審時度勢,花豹明顯感覺到了擋在眼前人的周身殺氣,但仍然前身伏地,再次飛撲上去。

    封戎身形一錯,右手變掌直劈花豹喉嚨。似是覺察到掌風,那豹子竟然凌空擰身,化開了這致命一掌,又反應極快地在封戎後背蹬了一爪,得手後急速掠開。

    封戎身上獸皮登時裂開,露出結實的後背,慢慢地,皮膚上滲出鮮紅。

    受傷之後,封戎怒意暴起,雙爪又向花豹抓去,花豹心知這人雙手力量極大,便一味閃躲,間或抓一爪子。似是存了慢慢耗下去的心思。

    封戎後背還在流血,再耗下去對自己不利。心念一轉,一爪抓向豹耳,花豹低頭閃避,封戎雙腿趁勢勾向豹頭,再一個翻身,已經騎在花豹脖子上,沒等花豹反抗,雙爪變拳,在豹耳處猛力一砸,又立即躍開,站定。

    桃花看到花豹軟軟倒下,方定下心。封戎仍然盯著花豹,背對著她,背上那三道血痕觸目驚心。

    確認花豹確實死透了,封戎才將桃花抱下樹,憑他剛才雙拳力道,莫說是豹子,便是老虎,也能打得腦漿崩裂。

    地上的豹子生氣全無,七竅流血,封戎望著花豹,桃花盯著封戎。。。的背。

    桃花忽道︰“你別回頭。”

    不說還還好,一听桃花開口他就要回頭,又硬生生止住,僵站著。耳中只听到悉悉索索聲和什麼東西被撕開的聲音。待要問時,卻覺得一手冰涼小手穿過撕裂的獸皮衣,在他胸背間來來回回繞著什麼。

    回頭看去,桃花正拿著長長的布條緊緊包扎著他背後的傷,小臉通紅。那布條的面料封戎很熟悉,滑滑的,被她的體溫浸得暖暖的。

    許是封戎胸背太寬,許是桃花衣服太小,總之布條只繞了兩圈就只能勉強系上,可獸皮還露個大口子,這樣冷的天,可怎麼辦。

    桃花雙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系獸皮的繩子,這是她閑時用睡覺的那種軟草搓成的,手上一動,便要解下。

    封戎知道桃花心思,道︰“你趴在我背上。”

    桃花一想,此計可行,他背著她,正好能擋著後背。但是又搖頭道︰“你受傷了。壓著更疼。“

    封戎背朝桃花,雙腿微屈,道︰“壓著,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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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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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準備爬上他的後背,封戎卻突然道︰“等下。”說完,若有所思地走近花豹尸體,蹲了下來。

    桃花瞧著封戎熟練地剝下一張豹皮,不停地用雪擦干淨皮子上的血水,再將皮圍在腰間系好。

    桃花對此舉十分不解,沒有鞣制的生皮很重,又有著濃重的血腥味,花豹皮確實難得,剝下後放在樹上,待回程時取也可以。不必費力隨身攜帶。

    但封戎顯然是有其它的打算,已經做勢要背起桃花。

    解決花豹雖然沒費太多時間,但耗掉的卻是體力,加上腰間沉重的豹皮和背上的傷口,封戎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好在已臨近雪線,大型猛獸極少出沒,倒是不必擔心再有生死相搏的情況,只需一直往前。

    盡管兩人一直奮力趕路,但到達山下樹林邊緣時,天色也已擦黑。

    封戎顯然對這樣的效率極為不滿,這樣一來,他們明天就不可能按時起程,雖說只拖了一天,但萬一遇上大雪,方向難辨之下,人就會十分危險。

    但桃花關注的顯然不是這件事,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下古村村口,一反常態的是村中竟然不是夜闌人靜,反而燈火通明。

    只見不少青壯年手持火把來回巡視,遠遠地能望見他們繞村而行,再在村口匯合。

    村里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這些人在警惕什麼?是她嗎?難道有人知道她還活著?

    想到此處,桃花不由得開始擔心自家爹娘如今的情況,緊緊抓著封戎肩頭,身體探出,看不到爹娘,哪怕看看自家房屋也是好的。正自焦急間,卻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目光——竟是桃根!

    桃根滿臉嚴肅,手持火把,走在一小隊人中間,時不時地抬頭看看遠處銀白色的鹽岩山脈,眼神中有警惕,也有思念。

    封戎感觀敏銳,夜晚視力又極好,早已察覺到桃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村口許多男人中的一個。只覺得心中沒來由的酸澀,對那人又是有些討厭。待仔細看清那青年的模樣時,卻發現他眉目之間與桃花神似,這才恍然記起桃花曾說過自己有個弟弟。

    封戎將背上的桃花往上托了托,邁步欲下山,卻被她輕輕往後扯了扯,道︰“這里好多人,不能讓他們看到我。”

    桃花嫁給山神就不能回來,死路一條才是祭品真正該做的事,她好端端出現,如果被別人看到,傳到了宗祠耳朵里,那她桃家就是欺瞞祖宗,是要宗法處置的。欺騙山神,欺瞞祖宗,這樣重的罪,估計全家一個都活不下來。所以,斷然不能光明正大的進村。

    封戎明了,將桃花放下,解下腰間豹皮道︰“待後半夜。”

    他長年孤身一人活在深山,每天都要和山中猛獸打交道,生死一線間,連夜間睡覺都要堤防野獸偷襲。經驗告訴他,不管白天怎麼休息,一到後半夜人就會異常困乏,反應遲鈍,警惕心也隨之下降。

    所以,要想不驚動任何人,後半夜進村才比較安全。

    秋冬的山中本就寒意刺骨,更何況遍地白雪間更甚。從封戎背上下來後,桃花就沒停止過發抖,身體如篩糠一般,不由自主地就緊緊貼著封戎,但卻仍舊是冷。

    封戎見狀,帶著她尋到一處背風所在,用腳掃去地上積雪,就地盤膝而坐,一把拉過嘴唇凍得發紫的桃花,把她放在懷中,隨即扯過豹皮,直蓋過桃花頭頂,旋即將兩人緊緊圍住。

    待桃花反應過來時就覺得這種情況比先前背著她還要不妥,掙扎著要站起時,卻又被封戎一把按下,不容質疑道︰“睡覺。”

    說完,也不理桃花的欲言又止,背靠大樹,閉目而睡。

    窩在封戎懷里,被他的胳膊緊緊環著,桃花覺得她現在不僅不冷,臉上反而還有熱得難受。許是豹皮太厚,許是封戎懷中太暖,隱隱地,鼻尖竟也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忍不住就想把頭探出來涼快一下。

    一抬頭,滿眼都是封戎下巴上的胡須和頭發亂亂地糾纏在一起,可隱約的,卻還是能看到他緊抿的雙唇和稜角分明的頜角。倒是和他的性格十分相稱。

    桃花沒有睡意,注意力完全被封戎的長相吸引,滿面須發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她好想知道。

    于是,桃花做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大膽的行動——慢慢捋順封戎的須發,好讓她看到他的樣子。

    胡須的觸感又硬又韌,不知道多少年沒剪過,與前額垂下的長發糾纏在一起,很難分開,桃花反正睡不著,倒不如給自己找些事做,又偷偷看了看封戎,他雙眼緊閉,似乎毫不知情。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伸出手一綹綹解開須發,盡量輕手輕腳,不弄醒他。

    封戎一直都醒著,沒有任何遮蔽是極不安全的,他不可能讓自己睡著。就算是閉目養神,可卻仍然在留意四周動靜,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盡收耳下。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判斷失誤,從桃花坐在他懷里起,鼻間聞到的就盡是她的香味,就算豹皮之上的血腥味都無法掩蓋。手臂下的身體柔暖,再加上這樣親密的姿勢,就算他自幼孤苦,未知人事,卻也是心猿意馬,注意力全在桃花身上,險些連平日里最常做的閉目養神也難以維持,更匡論顧及周遭動靜。

    只得咬緊牙關,努力想些其它的事。但不過片刻,封戎就嘆出一口氣,低頭看向正玩他頭發玩得不亦樂乎的桃花。

    桃花解結解得十分很用心,用心到正主盯著她半晌她卻毫不知情,滿臉專注,遇到糾纏得十分厲害的,還會雙眉緊皺,思考對策,猶如遇到強敵一般。

    可封戎卻沒辦法繼續配合她,本就難以自持,又加下頜麻癢難忍,讓他忍不住想咬些什麼止癢。

    桃花正自專心,忽覺封戎的頭低了下來,一驚之下趕緊收手,卻覺得一團濕熱之氣籠住右耳,右耳的感受到的溫熱之氣讓身體變得酥軟異常,心下正奇怪怎麼會這樣,耳垂忽然銳痛,痛過之後,那團濕熱也立刻遠離。

    桃花捂著右耳,抬頭怒目——他咬她!

    封戎看著她瞪圓的雙眼,心情大好,齒間香軟的觸感還在,心中後悔不已,剛才不應該選擇咬這個方式的。但也無妨,就算是懲罰她的小調皮好了。

    桃花賭氣地轉身背對著他,心里也知道明明是自己打擾人家休息在先,人家被煩得受不了才咬她一口,但她就是一口氣咽不下,給他解結又不疼!以後再不給他解,求也不給!

    封戎暗自可笑,將桃花往懷里攏了一攏,閉目靠在樹上,靜靜等待夜半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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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回 進村容易出村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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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後半夜,原本喧鬧的村口果然安靜了許多,一隊隊巡邏的青年開始三三兩兩地坐在火堆邊,聊著些閑話,喝著點小酒驅除寒氣。

    桃花仍然沒有弄明白下古村這樣大的陣勢是為了防誰,若真是知曉她還活著,桃根可能早被抓了起來,那一隊隊的青壯年也應該進山搜尋,而不是圍著村子,這樣子,更像是不想讓人進村。

    封戎睜開眼,四周看了看,拉起桃花,圍好獸皮,示意時辰到了。

    桃花終于忍不住道︰“封戎,先把豹皮放下,回來時再拿,不行嗎?”

    封戎搖頭。

    桃花道︰“這豹皮好重,你身上有傷。萬一行慢了,被發現。。。“

    封戎打斷她道︰“不會。”不可能被發現。

    勸不動他,桃花只有乖乖爬上他的背。

    把背上的桃花往上托了托,趁著夜色,兩人往下古村奔去。

    可能是剛才休息得不錯,封戎的速度又變得極快,遇到障礙便一躍而過,雖說他身材高大,但奔跑跳躍落地時卻又極為靈巧,幾乎沒有一點聲響。

    封戎沒打算從村口進村,人太多,防守較薄弱的地方就是繞村而建的土牆。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主意翻牆進村,後半夜沒有人在這里巡邏,絕對不會心動任何人。

    一路疾奔,兩人來到了村外圍牆下。

    兩米多高的土牆屹立在桃花面前,要換作她,是絕對不會想從這里進村的。

    封戎示意桃花摟緊自己,看著土牆,雙腿微屈,略一提氣,往土牆一躍而起,大手一把抓住牆頭,輕身一縱,桃花這覺眼前一花,人已在牆頭之上。

    片刻失重之下,封戎已從牆頭跳下,穩穩站在地上。

    還來不及後怕,桃花就听到遠處一聲大喝︰“有野獸跳進村!!”

    有人問道︰“在哪?”

    “就在村西邊的圍牆,挺大個的,我看到時就已經從牆頭跳下。”

    “把人散開,看到野獸就大喊。”

    “好!”眾人吩吩應道。

    桃花聞言大驚失色,只催促道︰“快走,快走!”

    封戎沒想到會被發現,暗責自己考慮不周,他已經習慣了同山中野獸打交道,對人的心思反而不那麼了解。

    問道︰“怎麼走?”

    桃花︰“啊?”

    封戎緊盯著周圍,道︰“你家。”

    已經被人發現了,還要回去?

    桃花咬著牙,強自鎮定道︰“一直往南,院子里有棵桂樹。”

    封戎立刻彈了出去,如閃電一般往南奔。一路上都是找陰暗小路走,桃花伏在他耳邊悄悄指明方向。遇到搜尋的人就隱在暗處,倒也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桃花家的小院里。

    害怕屋頂有人居高觀察,他們從後門繞了一圈,才悄悄推門而入。

    意外的是,家中空無一人。

    桃花呆呆地站在屋中,千辛萬苦回來一趟,卻沒想到爹娘不在,又想到這些日子自己險些喪命,心中苦處無人訴說。眼淚便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爹娘到底在哪?

    其實,桃花也確實是不走運,回來的日子不湊巧。

    今年雪下的太早,山里猛獸過冬也是一樣艱難,于是便打了下古村的主意。村中不少農戶家里都養得有家畜,猛獸餓極了只得進村偷家畜,這幾日已有不少牛羊被咬死拖走,早上喂食時,只余滿地鮮血。

    村民們開始時極為恐懼,但無法承受的損失又讓他們越來越憤怒,這才自發組織了村中青壯年和獵人好手每晚巡視,以防野獸再來偷襲。

    桃花進村時驚動了巡視的人,一時間全村男人都出動找尋野獸,女人在家中不安全,就都集中到了村長家。

    也就是片刻間的事,卻讓桃花與家人失之交臂。

    但二人卻不知此中詳情,只道是來的不巧。

    怔怔傷神間,封戎已解下腰間豹皮,放在屋中桌子上,折好,擺正。

    這豹皮,封戎一直都是打算送給桃花爹娘,才會無論如何不願放下。他對禮儀之事知之甚少,只是心中覺得應該送桃花爹娘一些東西,而他也確實什麼也沒有。殺了花豹後心念一動,這才動手剝了豹皮,不辭勞苦的一路帶著。

    桃花見封戎如此,心中感激,但又總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轉念間想起,姐姐回門之時,姐夫似乎也是這般帶著禮物,又端正奉上。

    這。。。。這。。。。桃花想,難道封戎覺得她這是在回娘家?

    不得不說,桃花想對了,確切地說,從封戎在鹽岩峰上發現她開始,她就是屬于他的了。因為山里猛獸都是這樣,誰先發現,就是誰的。

    封戎有時也想,他有可能不是最先發現桃花的,第一個或許是他正在追的豹子,不過不打緊,豹子已經被他殺了,他就是第一個。

    封戎打量了一下桃花的家,本就不大的房子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更小了。

    隨即道︰“你的房間。”

    桃花臉一紅︰“干什麼?”

    很喜歡看她動不動臉紅,封戎的眼神透出笑意,道︰“拿衣服。”

    可不就是!總不能一直穿著這一身,好歹也得有個換洗。

    封戎周全的想法讓她尷尬無比,趕緊閃身進了自己閨房往床單上收拾衣物。順手帶上了剪刀,針線,山洞里要啥沒啥讓她很不習慣,已經好多天沒梳過頭了。

    桃花再次檢查一遍,確定沒有要帶的東西,將床單系好,拎起時,才發現這個包袱有點太大了。她拎著有些費勁。

    封戎站在門邊接過包袱,系在胸前時,都快看不到路,這才頗有深意地看了桃花一眼。

    桃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好像帶的有點多。”

    兩人等了一柱香功夫,家里人仍然未歸,桃花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天亮,更不好走。等下次。。。下次再回來吧。

    拉了拉封戎的大手,輕聲道︰“我們走吧,不等了。”

    知道桃花心必定極難過,但他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有半蹲下來,背著她,趴在他背上或許會好一些。

    正準備開門,卻听到屋外一陣喧鬧,有人道︰“東西兩邊都搜過了,還有南北頭,我們橫向拉開,從南往北走一遍。注意,院里牲畜棚也要仔細檢查,野獸狡猾,許是躲在了某處。”

    眾人紛紛應聲道︰“好 !”

    桃花和封戎對望一眼,心中一涼,出不去了。

    怎麼辦?桃花不敢出聲,用眼神詢問。

    封戎眼神沉靜如水,冷聲道︰“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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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回 以守代攻闖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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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封戎高大的身軀似大鳥一般掠出,僅管身體負重,但對速度卻沒有絲毫影響。雖然心中害怕,桃花卻也只能緊緊摟著他,身體盡量貼緊,便于他奔跑。

    因為目標太顯眼,奔跑時就算只走暗處,二人還是在片刻間就被發現。

    “快,在前面,我看到了,好大一只!”有人高呼道。

    桃花道︰“天黑,他們離的遠,火光照不見。可能把我們看成野獸了。”

    封戎點頭道︰“嗯,低頭。”

    桃花把頭埋進封戎頸間,想必他現在也是十分緊張,脖子上青筋暴出。眼楮凝視前方,冷峻而專注。

    心中焦急,腳下自不停歇,遇到前方有人就急轉換道。但慢慢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幾乎每條路都有人拿著火把往兩人沖來。

    桃花手心里又濕又涼,心中不停祈求老天讓他們逃出去。卻又暗暗後悔,不該讓封戎帶著她回村,如果自己被抓住,連累的人又多了一個。內疚之下,眼眶已微微泛紅。

    吸了吸鼻子,桃花道︰“封戎,實在跑不掉,就把我放下。你一個人定能走脫。”

    封戎心中一緊,托著桃花的雙手加大了幾分力道,不敢說話,怕亂了氣息,只能搖了下頭,又用力捏了一下桃花的大腿,听到背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才收手,是小小懲罰。

    只這兩句話的功夫,包圍圈又縮小了幾分,桃花已經可以隱約看到火把下的人臉,心中火燎一般,這可怎麼辦!

    封戎仍然快速奔跑,時而抬頭看看四周,隨即朝背後道︰“小心。”說著,已經借力一躍,跳上房頂。

    身形尚未站穩,就立即向前飛躍,房頂不比平地,眼前路只要一斷,封戎腳下發力躍起,眨眼間就已到了另一座房頂。如此時而縱身跳躍,時而疾i向前,速度絲毫不減。

    忽听得地面上又有人叫道︰“野獸會上房,獵手上前!”

    一陣短暫喧嘩之後,“嗖”的一聲破空之聲在二人左側響起。

    封戎左手隨意一揮,“啪”的一聲,將箭身拍斷。目光銳利地望向左側,腳下又加快幾分。

    仿佛是一個信號,隨著第一支箭的射出,向二人襲來的箭一支接著一支,稀疏卻不絕。在桃花化看來有獵戶射箭圍捕已是十分危險,但封戎辨明破空聲方向,然後隨手一揮,出手必不落空,二人倒也未傷分毫。

    桃花忽然有些慶幸村里獵戶極少,否則箭雨籠罩,二人得被射成篩子。

    地面上的人開始時有些摸不準“野獸”想要干什麼,他們在家畜棚附近都放了人手,以防野獸襲擊,但卻一無所獲。反而在村子中心發現蹤跡。

    而現在看來,這野獸似乎察覺到危險,想要逃離,一味地往護村土牆那里跑。

    人的血性一量被激發,就會變得瘋狂,一開始的只是想把“野獸”趕走就行,但現在看獵物想跑,所有人都動了獵殺的心思。

    只听地面一個聲音叫道︰“它想跑,獵手去土牆!”

    話音一落,破空聲少了許多,有腳步聲追著二人來而。

    封戎壓力頓減,趁機加快了跑動的速度,雖然情況緊急,但他呼吸越發平穩,輾轉跳躍,步法穩健。

    下古村本就不大,以封戎的速度,即使弓箭阻撓,不停奔跑之下,也已快至土牆,眼看勝利在望,桃花輕吁一口氣。

    正在此時,又是一聲破空,這一箭的力道和先前的不可同日而語,箭速極快,準頭極好,封戎耳邊剛听到聲音,箭已至眼前。本就向前奔跑,箭又是從前方而來,竟是要以迎面之勢撞上,揮手拍落顯然已是不及。封戎腳下急停,腰上發力,腰上發力,在原地轉了個身,電光火石間,一只箭“嗖”的一聲從眼前掠過,只堪堪躲過。

    知道躲出此箭的人厲害,封戎並不想糾纏,又怕換個方向前行會把桃花暴露在箭下,只得硬沖,與其腹背受敵,不如把危險放在眼前,看得見,才容易解決。主意已定,他加速急奔。

    那弓箭手一擊不中,並不急于射出下一箭,只是觀察“野獸”逃跑路線。想來那野獸倒也執拗,當頭一箭被它躲過了,卻並不改變路線,仍然沖他而來。似是認準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

    殊不知,封戎心中已動殺機——只待奔至弓箭手身邊,就可以一招制敵。否則,就算他躍過土牆,弓箭手若在身後放箭,在他背後的桃花就躲不過了。

    身後地面上的人已被他甩開很遠,不足為懼。

    又是迎面一箭!封戎迅速伸手一掌劈斷箭身,箭頭竟余勁未消“叮”地一聲射進房頂瓦片。顯然力道極大。

    接連兩箭,封戎已經可以確定弓箭手的具體位置,那位置也是二人出村的地方。看起來,硬拼是免不了了,心中殺機頓起,向著弓箭手掠去。

    勇者遇到強者,雙方都想一決勝負,看著迎面奔來的“野獸”,弓箭手也是未動分毫,因為弓如滿月,箭在弦上。

    距離越來越近,突然,封戎一個縱身,高高躍起,轉瞬間身形已在弓箭手頭上,右手變掌為爪,就要抓下。

    相對的,桃花也看到了尖銳的箭頭對準了封戎,同樣看到了面沉如水,雙手拉弓的人。

    “爹!”

    桃花的一聲驚呼嚇到了眼看就要交手的兩人,封戎反應極快,凌空一翻身,雙腳在土牆上借力一躍,人已至土牆頂上。

    而弓箭手——桃花爹雙手一抖,射出的箭失了準頭,斜斜地射中了不遠處的樹干。

    桃花慌忙從封戎背上跳下,趴在土牆頂,往下望著自家父親,心中急于要看看老人,但眼淚不停地涌出,怎麼也看不清。只得不停低呼︰“爹,爹!”

    桃花爹也沒想到野獸的背上怎麼會是桃花,一直不願相信桃花已死,但如今能親眼見到,心中喜不自禁,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緊緊盯著女兒,生怕一個眨眼便沒了。

    桃花哭道︰“爹,女兒活著,現在很好。”

    桃花爹點點頭,臉上老淚縱橫,只不停道︰“好,好,好!”

    待要詳說,火光距他們已不足百米,桃花是萬萬不能被人發現的。

    桃花爹一咬牙,忍著心痛道︰“快走!”

    不管背著桃花的是誰,桃花爹心中都萬分感激。看女兒面色,顯然是被照顧得極好,心中一塊大石落下,就算以後再不能相見,知道女兒過得好就行。只當是遠嫁他鄉罷了。

    封戎目光一閃,來不及背起桃花,只能伸手一把抄起她,縱身一躍而下。雙腳剛踏上地面,就看到火光從村口向他們移來。

    放下桃花,封戎道︰“上來。”

    桃花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村里人轉眼將至,伸手擦去眼淚,跳上封戎後背。

    村里出來追捕的人也明白,“野獸”一旦進了林子,就別想再抓住,也不再追跑,只不停地讓獵戶放箭射殺。

    從身後射來的箭雖多,但沒有一人有桃花爹的實力,封戎要麼側身閃過,要麼一掌揮下。追蹤了半夜,人困馬乏,射出來的箭支都綿軟無力,顯然是在敷衍了事。

    如此一來,幾個起落間,封戎就一頭扎進林子,身後的喧鬧聲也漸漸消失。

    慢慢緩下步伐,放下桃花和包袱,他要歇一下。不是因為體力,而是剛才被嚇得不輕。

    若不是桃花及時呼喊出聲,他那一爪絕對能狠狠抓進弓箭手的喉嚨,那是桃花的爹,萬一收手不及時,饒是他膽大,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一身冷汗。

    轉頭看看桃花,她坐在他身邊,低著頭,黯然不語。只能看到眼淚一滴滴地落在雪里,融成了兩個小小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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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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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鹽岩山待了十余年,封戎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一個月不見太陽的情況,這樣的天氣醞釀出的雪勢絕不可能小,折騰了一整夜,現在天也蒙蒙亮了,得帶著桃花往安全的地方去。而他所知能不被暴風雪襲擊的地方只有一個——鹽岩峰南面谷底,下到谷底後,他們只需要等到開春化雪,就能重新回到鹽岩峰上。

    即便從鹽岩峰下到谷底都十分困難,根本沒有路,全是峭壁山岩,來去都只能靠一雙手攀爬,更何況是從雪線以下出發,若是天黑下谷,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桃花雖然不明了為什麼封戎這麼著急趕路,但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關乎生存的。

    顧及他的體力,桃花屢次要求下來自己走均未得到允許,心中開始有點生氣。連帶著,路上的聊天也顯得不那麼愉快。

    “我們要去哪?”桃花道。

    “谷底。”封戎答。

    “為什麼?”

    “風雪太大。”

    “為什麼風雪大就要去谷底,我們可以待在山洞里。”

    封戎把桃花往上托了托,道︰“沒吃的。”

    “我不去。”這就是明顯的堵氣。

    “不行。”頭不抬,腳不停。

    “那。。。你把我放山洞里,你自己去。”桃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臉上有些羞臊。

    “不行。”這樣的想法封戎就根本沒有過,他都不知道從何時起已經默認了自己去哪都得帶著桃花。但同樣沒想過的就是桃花今天為什麼這麼奇怪,問出的問題都很別扭。

    雖然是沒事找事的無理要求,但被拒絕後桃花還是沒來由的有些開心。趴在封戎寬厚的背上暗自竅喜,仿佛不久前哭成淚人的根本不是她。甚至心中覺得就這樣兩個人一直走著,也很好。

    封戎雖然不明白桃花的心思,但能感覺出背上的人呼吸突然輕快了許多,想必是心情很好。但他的心情著實輕快不起來,一路上能時而會有一兩窩小獸舉家遷離,這幾乎就是在印證他的預感是對的。即將來臨的不是暴雪,而是雪災。

    桃花歪著頭看著一棵棵已被大雪壓得抬不起頭的大樹,若有所思道︰“谷底,就沒有雪嗎?”

    封戎點頭道︰“沒有。”

    桃花又問︰“有吃的嗎?”

    再次點頭答︰“暖和,有吃的。”

    他們要去的谷底,因為地勢較低,濕氣大,也相對暖和,樹木不枯,野獸不冬眠,食物相對充足,也是因為路上太過艱險,體型過大的野獸身體不靈活,往往半路就摔下峭壁,那里倒也沒有野獸威脅。

    “那麼好的地方,你為什麼不住?”桃花不解。

    張了張口,封戎突然覺得原因並不能用他擅長的三兩個字就概括。想要整理思緒說出原委,十幾年來不去想,現在想說,卻竟然不知從何說起。可內心卻十分想同桃花分享自己的心事,口舌笨拙糾結之下,只答道︰“我和我爹曾住谷底。”

    桃花不明白,問道︰“你和你爹曾住谷底。。。所以,你現在不住那?”這是什麼道理。

    封戎搖頭,聲音有些暗啞︰“他死了。”

    怕睹物思人。

    原來如此,換成是她,如果自己最親的人不在了,但卻要每天看著他用過的東西,想著那些說過的話,心中的傷痛也沒法消失,倒不如找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心中微痛,桃花柔聲道︰“別難過,他只不過換了個更好的地方生活。”

    這是他十幾年來听到的唯一安慰的話,胸中忽然又酸又疼,讓他想把桃花摟在懷里,抱著,緊緊的。

    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原本隱約可見的鹽岩峰已經十分清楚,因為灰暗而顯得沉重的天空好像要掉下來,但卻因為有筆直的山峰頂著,才沒有砸向大地。

    上山峰的路的多難走,桃花依稀記得︰那天,實在是因為听到狼嚎怕得不及細想,只一味攀爬,而現在讓她再爬一次,雙腿卻有些發軟了。

    封戎已經把胸前的包袱移至腰後,像以前那樣在峭壁上飛身縱躍已是不行,負傷在身體力不支,唯今之讓就是踏踏實實一步步爬上去。心中著實擔心因為山峰太陡,桃花會抱不住他而摔落,可也只能低聲道一句“抱緊”。雙手抓著一塊塊突起的岩石,一步步向上。

    桃花根本不敢往下看,只在心中暗自祈求快點到達。

    過不多久,桃花就覺得自己的擔心還是不夠,她以為只要擔心不掉下去就可以了,但卻壓根沒想到陡峭的岩壁上也會有危險,因為有些東西,就是生存在岩石懸崖之上的,而那些東西,一般都會飛。

    一聲鷹唳幾乎要撕裂長空,兩頭飛鷹在二人頭頂盤旋,叫聲淒厲,驚得桃花險些松手掉了下去。她爹曾說過,鷹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遇人都會躲開,但這現在這兩只鷹卻一直盤旋不去,讓人極為費解。

    封戎暗道糟糕,沒想到這時候遇到它們。這倆畜牲倒極聰明,知道挑時候來報仇。可眼下主動攻擊肯定不行,這兩只鷹一旦看準時機,撲將下來,他們二人絕對要受傷。

    桃花道︰“你別動,我爹說鷹不會傷人的。”

    封戎只能心中苦笑,道︰“它們是來尋仇的。”

    桃花疑道︰“尋仇?”

    “我吃了小鷹。”

    “。。。。。。什麼時候的事?”桃花覺得頭疼。

    “不短日子了。”

    對于這無意間結下的梁子,封戎很無奈,自從喪子之後這一對鷹就時不時地偷襲他,但也知曉他下手極狠,每次一擊不中必定遠遁,讓他想斬草除根都沒辦法。這次大雪來的特別早,許是獵不到食物去了別處,已經很長時間沒出現。卻沒想到一出現就是在這要命的關頭。

    現在人在峭壁上,懸在半空中,根本無顧及兩頭鷹,封戎加快速度往上爬,等雙腳站上實地,再對付它們就簡單了。

    兩頭鷹顯然也是一般心思,決不能讓仇人穩住身體。仿佛知道今日能大仇得報一般,盤旋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著就要趁勢而下。

    桃花知道這樣的猛禽最是記仇,她已經不想追究封戎當初是餓到什麼地步才會去招惹這麼記仇的東西,當務之急,就是護住頭臉,鷹最喜歡的就是用尖尖的喙啄眼珠子,或者用尖銳的利爪往頭臉抓,不管哪一招對她來說都是致命且無法閃躲的。

    封戎手腳不停急攀而上,耳邊忽聞振翅聲,兩頭鷹已撲殺過來,無奈雙手緊緊抓著岩石不敢松手,準備硬受了這一下。卻听到背上桃花一聲痛呼。

    桃花眼看著封戎無法躲閃,想都沒想就伸出胳膊,擋在他頭頂。鋒利地鷹爪只一瞬間就抓破了獸皮袖子,直入血肉。雖然已有受傷的準備,但卻沒料到竟是這般疼法,才忍不住痛呼出聲。

    封戎轉頭看到桃花血肉模糊的手臂,方知剛才發生了什麼,正要回頭,卻听桃花咬牙道︰“快爬!”

    一次攻擊過後,兩只鷹必定會再次飛起,拉開距離,尋找機會進行下一次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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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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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聞言便不回頭,只更加急切地想要想要找一處大石落腳,他不是第一次被這兩頭畜牲襲擊,但從沒像今天這樣心存恐懼,最怕的,還是它們攻擊他不成,移恨至桃花身上。

    好在這兩只鷹對仇人的樣子已經刻骨銘心,對擋下它們攻擊的桃花視而不見,兩雙鷹眼牢牢盯緊封戎,只待時機一到就是一番撲殺。可無奈山峰峭壁並不光滑,總有許多突起的尖銳岩石擋在仇人頭頂,速度太快可能會撞傷自己,速度不夠的話,攻擊沒有力度。也正因為此,兩頭鷹才會盤旋許久,遲遲不能攻下。

    為了走最近的路去谷底,封戎沒有挑山峰坡勢較緩的一面前行,他長久以來居住的岩洞,也是在那一面。現在走的這條路離谷底最近,也是最難行,只是沒料到冤家路窄,陷二人于危險之中。

    又是兩聲尖唳,第二輪攻擊已到。

    再次伸手幫封戎擋下桃花實在是不能,手臂疼得抬不起來,若用另一只手,可能會抱不住他。只得雙腿用力將自己往上一送,整個人擋住了封戎頭臉,兩權相害取其輕,若是傷在後背,應無大礙。

    封戎心中一緊,根本來不及喝止桃花,只覺得綿軟的身軀將他頭部遮得密實,除了眼前,什麼也看不到。

    但兩人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原本飛撲而下的兩頭鷹一見仇人被擋住,立刻急轉而上,根本沒有傷害別人的意思,想來第一次抓傷桃花,也是收爪不及所致。

    已經準備好接受的疼痛沒有到來,桃花悄悄抬頭,看到兩鷹又已高飛,叫聲轉而變得淒厲,與剛才的殺氣騰騰完全不同。

    大概是眼見著仇人即將安全登頂,再要攻擊卻又有人護著,今日報仇無望。盤旋兩圈後,才一前一後地飛離此地。

    而封戎也兩頭鷹飛走同時站上了懸崖邊,放下桃花,便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定楮再看,那鷹早已遠去。身影竟有著說不出的淒涼。

    威脅已去,封戎開始檢查桃花受傷的手臂,血還沒有止住,三道傷口均皮肉外翻,看上去極為可怕,心中頓時殺意翻騰,下次決不能輕饒了這倆畜牲。

    桃花知道他在想什麼,對封戎道︰“它們也是可憐,本就是你不對,吃了人家孩子在先,報仇也是應該。何況,它們並沒有傷害其它人,否則,我受傷的就不會只是胳膊。下次再遇到,你也不要傷害它們。”

    封戎抬眼道︰“不行。”

    桃花道︰“怎麼不行了?它們又傷不到你,何必趕盡殺絕?”

    封戎冷聲道︰“它們傷了你。”

    桃花一笑,嫣然道︰“我不怪它們。你也別怪。”

    燦若夏花的一笑,讓封戎看得一愣,不甘心道︰“後患無窮。”

    桃花笑得更甜了,道︰“我瞧著,若在平地上,它們可不能把你怎樣。既然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不如由得它們去,讓它們出口氣就是了。”

    雖沒答應,封戎卻也不再爭辯,輕手拉過桃花手臂,一口一口吸去傷口污血,再用白雪擦拭,直到鮮血不再流出為止。

    對于這樣的親昵,桃花竟然不覺害羞,只知道心中其實無比受用。盡管兩人相處時間尚短,甚至都看不清封戎究竟長什麼樣,但待在他身邊讓她覺得安心,總覺得不管是上天入地,哪怕窮一身力氣,總不教她受到半點傷害。

    所以,盡管手臂痛如刀割,但卻止不住心中歡喜。

    處理好傷口,封戎估摸著也已到了正午,兩人將近一天未進水米,都是餓得不輕。環顧四周,想要找找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剛要起身,手卻被桃花拉住,他疑惑地轉過頭,听得桃花說道︰“你後背的傷。怎樣了?”

    封戎這才想起自己被花豹抓的傷口,無所謂道︰“不疼了。”

    桃花卻有些不放心︰“要不,你也清理一下傷口?”話剛說完,腦中卻出現了剛才封戎幫她吸吮傷口污血的畫面,他的傷口,要不要。。。那樣清理。。。只這麼一想,小臉立刻紅到耳尖,但如果真的需要,她倒不是很拒絕。。。。

    封戎顯然沒想這麼多,經驗告訴他血止住了傷口就不礙事,搖頭道︰“不用。”轉身就去找吃的。可走不到十步,卻如夢初醒地明白了桃花臉紅的原因,心中暗自下定決心,若桃花再次問起,定要說傷口很疼。

    天氣寒冷,懸崖之上獵物難尋,桃花本以為封戎會空手而回,但看他拎在手里的東西,分明就是一條杯口粗細的大蛇。

    面上一白,桃花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怕道︰“別走太近,我怕蛇。”

    封戎腳步一頓,不敢走近,就地撿了些枯枝,打著火石,生起火堆。再遠遠走開,沖桃花道︰“過來。”示意她坐在火堆邊上。

    坐了沒多久,封戎就把蛇處理好,用雪把剝了皮的蛇擦的干干淨淨,拿樹枝一串,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冬眠的蛇沒什麼肉,熟的格外快。可能是因為餓,烤蛇肉香氣撲鼻,聞得桃花直流口水。封戎瞧在眼里,伸手撕下了肉相對多的一塊,遞向桃花。

    桃花也不顧燙手,接過來就咬,盡管沒什麼味道,蛇肉又緊,嚼不爛卻也吞下了肚子。

    見她大口吃完,封戎又撕下一塊給她,桃花搖頭道︰“吃飽了。”

    封戎並不收回手,定定地望著她道︰“路途尚遠。”

    桃花還是搖頭︰“吃不下了。”

    見桃花確實吃飽了,封戎才大口把余下的蛇肉吃完。又隨手抓起一大把雪塞進口中解渴。片刻後對桃花說︰“走吧。”做勢又要背起她。

    桃花忙道︰“現在路還好走,讓我自己走吧,真正到了我過不去的地方,你再背我。可好?”

    想了想下谷底的路,封戎點點頭道︰“好。”背起包袱,便走在前面帶路。

    桃花伸手抓住封戎袖子,緊緊跟在後面。

    他們需要越過山峰下到谷底,上面的一小段路還算平坦,只是碎石稍多些,倒也不是很陡,封戎拉著她可以過去。但走不到一柱香功夫,地勢急轉直下,峭壁竟如刀劈一般,往下望去,霧氣蒸騰,竟是看不到底。

    桃花不敢再看,心下悚然。

    封戎並不急于往下行進,四處搜尋著什麼,找了一會,用腳踢開地上積雪,露出一根根的粗藤,抓起一根用力扯了扯,足夠支撐兩人的重量。隨即在衣服上撕下兩塊獸皮纏住手掌,背起桃花,拉緊藤條,一步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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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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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谷底的路並不好走,上半截積雪覆蓋,下半截則是藤蔓叢生,地面岩石長滿青苔,又濕又滑。若不是封戎一路幫扶,桃花是決不可能活著踏上谷底。

    桃花用力踩了踩腳下扎實的地面,她真的不想再走一次那樣的路。如果可以,就永遠待在這里好了。

    這一路下來,天色早已黑透,谷底植物茂密,參天大樹林立,就算是天黑看不清,但依舊如一個個巨人一般矗立在遠處。再遠一點,就是一片濃黑,黑得深不見底。

    封戎仔細辯明方向,拉起桃花就往前走。

    桃花邊走邊問︰“我們還要再走多久?”

    “太久沒下來,可能要很久。”

    因為他的照顧,桃花並不累,但想到這幾日封戎幾乎都沒有休息過,桃花忍不住道︰“要不,我們休息一夜再走?”

    封戎搖頭道︰“太危險。”

    “難道這里還有猛獸?它們也能從山上下來?”

    “有時會。”山上猛獸一般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山洞,但也不排除落單的,或者被群體排斥的孤狼,野獸自有野獸下來的路徑,他並不知道它們怎麼下來,但小時候,他曾在谷底見過,所以這種危險不能排除,當然,也有谷底特有的危險猛獸。

    桃花倒不覺得害怕,有封戎在,她覺得什麼都不可怕,“我從沒想過僅一面山壁之隔,竟然好像天上地下一般。上午還是冰天雪地,晚上竟然就一派春暖花開的樣子。”

    听著她聲音中的喜悅,封戎也忍不住彎起唇角,對于自己寧肯在鹽岩山峰挨凍,也不願意回到這里的原因,他有些記不清了,但內心卻十分執著地不肯下谷。

    她自顧自地說著,也沒期望原本就話少的封戎會突然口齒伶俐地就聊起天來︰“封戎,我們要在這里待多久?”希望越久越好,鹽岩峰太冷。

    略一沉吟,封戎答道︰“山上雪化開,上去的路好走。”

    桃花在心里算了算,說︰“那我們豈不是要待到初夏麼?”

    “應該是的。”

    居然要待這麼久,八九個月呢!心中不由得一番竊喜。

    似乎能覺察到身後人的小小心思,封戎問道︰“你。。。很喜歡在這里?”

    桃花顯然沒注意到這是封戎第一次問她問題,只老實回答道︰“這里不冷。”

    “山洞也不冷。”鹽岩峰的山洞是他特地尋到的,洞外再冷,洞內也是溫暖如春。

    搖搖頭,道︰“洞內雖不冷,可卻只能在那方寸之間,這里可大不一樣了。可以到處看,到處走。就不覺得沉悶了。”

    沉悶。。。這個詞他懂,在沒遇到桃花前,封戎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麼不好,因為習慣了。但自從他把桃花撿回來,只不過短短幾日時光,就連出去尋找獵物,也覺得一個人的時候日子就會過得十分慢;但回了山洞里,听著她的聲音,也會覺得一瞬十年。

    緊了緊拉著桃花的手,他問︰“你覺得我沉悶嗎?”

    “唔?”似乎沒听清,又似乎不太確定封戎會問這樣的問題,桃花有些不確定地說︰“你?你不悶啊。雖然你不太愛說話,但是,我能明白你的一舉一動,你很好懂的。”

    封戎很想說,連臉都看不見的一個人,怎麼會好懂?但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很剎風景,只好咽了咽口水,把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

    僅管他不說,但不代表桃花不會問︰“我們也認識不短時間了,我想問你一件事,開始時問可能不太好,但現在問你應該不會生氣。”

    “問。”

    “你。。。。為什麼總不刮胡子不束發?”

    腳下好像有東西拌了一下,封戎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只拉著桃花,頭都不回地答道︰“刮了會長,束了會亂。”

    于是,索性,就不管了?

    桃花對這樣的回答表示目瞪口呆,瞧他每天出去打獵,不像是懶到胡子都不刮的人,只能說,他對自己的外貌“不太在意”。再一細想,桃花也就釋然,總是一個人在鹽岩峰上扮山神,就算打扮得再怎麼光彩照人,又給誰看?古守恩倒是每天光鮮得很,但內里還不是人渣一個。

    封戎回頭看了看只顧低頭思索的桃花,莫非,她討厭自己不修邊幅的樣子?手上稍稍用力,心中忐忑道︰“你討厭?”

    桃花聞言,抬頭問道︰“討厭什麼?”剛才只顧想得出神,听到他的聲音才拉回思緒。

    “我。”

    “討厭。。。你?”桃花問,“為什麼?.”

    “胡子,頭發。”亂糟糟的樣子。

    桃花有些好笑,反問︰“我為什麼討厭你?就因為你不刮胡子?”

    見封戎沉默不語,竟似個孩子似的有些生悶氣,好笑道︰“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討厭你。”

    听到這樣的一句話,封戎心中竟從未有過的開心,但又實在不懂如何宣泄這種狂喜,只知拉緊桃花,加快步伐。

    兩人行走約一個多時辰,不遠處隱隱顯現出一個方形的輪廓,再走近些,那方形竟是一間木屋,鼻間能嗅到淡淡腐朽氣息,必定是許久沒人住過了。

    封戎輕車熟路地推開門,屋內腐朽味更甚,時不時地還能听到什麼東西游行而過的聲響,桃花全身的汗毛都豎起,木屋中伸手不見五指,而那小聲響幾乎就在她腳邊穿梭,一想到會是什麼東西,她就想尖叫。

    視線內突然一亮,是封戎打了火石,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火苗幾次伏低,將熄未熄地,竟然也堅持了下來。

    一有亮光,喜暗的蟲子開始四散逃離,這時桃花才看清腳邊不停游行的是什麼東西,數不清地大蜈蚣在燭光下扭著身子離去,有幾條慌不擇路的還會爬過她的腳面。這種景象終于摧毀了桃花僅有的鎮定︰“啊————!!!!!”

    一聲驚叫如刀鋒般劃破谷底的寧靜,棲于樹上的鳥兒們全部驚起一飛沖天,帶得樹稍沙沙做響,一時間這人跡罕至的地方倒是熱鬧非凡。

    封戎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低頭看著不住跳腳的桃花,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久未住人的屋內必定會有些蟲鼠,使火光一驅也就干淨了。說白了,他壓根沒把這些小東西放在眼里,體形巨大的猛獸才有可能對他形成威脅。

    按住不停跺腳的桃花,不停安慰道︰“行了,干淨了。”沒跑的都被她踩死了。

    小心地看了看腳下,桃花抬頭狠狠盯著封戎,咬著牙道︰“雪一化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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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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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再怎九麼不願意,留在這里也是必須的。

    桃花活動了一下因為整夜蜷在桌子上而僵硬的腰,再低頭看看地上,除了被她踩死的幾條蟲,木屋里只有她一個活物。

    清晨太陽升起,整個山谷在陽光下綠得透明。因為今年雪下得早,桃花已經很久沒曬過太陽。

    走出木屋,封戎不在。必定是去打獵找食物了,桃花已經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左右也是閑著,便開始收拾屋子。

    木屋布局簡單,一里一外兩個房間,但搭屋子的木料顯然是精心挑選的,表面也用火燒過,炭化後不易腐朽也不易生蟲。估計這就是在這樣潮濕的環境下仍然還能使用的原因。

    身上的獸皮已經穿不住,早已焐出了薄薄一層汗,四下里看看沒人,桃花拿出從家中帶出的衣物換上,果然爽利了許多。心情大好地將長發一綰,著手打掃衛生。

    長久不住人的屋子灰塵倒是其次,主要就是角落里的蛛網,還有菌菇的清除,就在桃花忙得滿頭大汗時,門口卻響起了一個懶散的聲音︰“我道是什麼怪物半夜里嚎叫,竟是來了鄰居。”

    桃花急忙回頭,看到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倚在門邊,左手持刀,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半夜里的嚎叫。。。桃花臉上一紅,估計是在說她昨夜被滿地長蟲嚇得尖叫的事。有些抱歉地說︰“失禮了,昨夜剛到此處,沒料到屋內久未住人,竟是滿地長蟲,一時失態,驚擾了。”

    那人倒是一派好說話的樣子,“呵呵”一笑,不等桃花相讓,自己就進了木屋,伸袖子拂了拂剛擦干淨的矮凳,半點不客氣地坐下,嘴角斜斜地掛著一抹笑,道︰“驚擾確實是驚擾了,不過,念在谷底已好久沒來過生人,我也就不怪你了。”

    雖然這人說話前後不搭,一點禮貌禮節沒有,但桃花仍然勉強一笑,自顧自地干手上的活,也不太想搭理他。

    但別人顯然沒有這麼好打發,對桃花禮貌性地送客視而不見道︰“你是怎麼下到這里的,據我所知,除了我住的那個方向,其它地方下到谷底可都是九死一生呢。”

    桃花轉頭望了他一眼,道︰“有人帶我下來的。”

    “哦?”那人似乎來了興趣,將歪歪扭扭的身子擺正,道︰“誰帶你下來的?下來干什麼?”

    “今天鹽岩山雪下的早,山上沒有獵物,不好過冬,我們就決定下谷試試。”她刻意避過封戎,只一語帶過。

    那人挑了挑眉,讓原本就有些上揚的單鳳眼看起來更加銳利,並不打算就這樣被桃花糊弄過去,仍然執著地問︰“你和誰?”

    對于這人的無禮,桃花顯然有些不耐煩,但自己勢弱,人家又帶著刀,看起來像是會武功的,冒然趕人她也確實沒膽量,只得回答︰“朋友。”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這樣的追問桃花真的不能忍受,有些生氣地說︰“這位。。。公子,您不覺得這樣打听別人的事,很不禮貌嗎。”

    看著桃花面色不悅,他心下竟是前所未有的愉快,饒有興趣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桃花瞪了他一眼,決定不做聲,只干活。

    “喂,我問你呢。”

    沉默,干活。

    慵懶的聲音又說︰“現在不回答我,可能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哦。”

    沒听見,干活。

    桃花忽覺脖子上一涼,低頭一看,泛著冷光的刀刃已經貼上了自己的咽喉,驚慌之下,桃花倒退兩步,想要躲開利刃,但持刀的人顯然不讓她如願,刀刃仍然不輕不重地挨著她。既不落下,也不離開。

    “你。。。。干什麼!”桃花怕道,長這麼大這是頭一回被人用刀抵著,卻是無仇無冤。

    那人眯了眯眼楮,薄唇輕啟,低聲問道︰“你,叫什麼。”

    “桃。。桃花。”

    “唔。。。粉色的那種?”

    “應該。。。是。”

    “誰帶你來的。”

    “朋友。”

    “名字?”

    桃花咬了咬唇,道︰“不知道。”

    從一開始,這個男人似乎就有意無意地想知道是誰帶她下來的,好像是在打听什麼。封戎的過去她不了解,但心里也明白不會有人是生來就在這鹽岩峰的。越這麼想,就越覺得封戎的名字不能告訴他。

    那人晃了晃手上的長刀,低笑道︰“你不老實喲。”

    “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不愛說話。”對于封戎不愛說話這一點,桃花說的是真話。

    感覺刀刃似乎動了一下,接著就是頸上一疼,癢癢的似是有東西流過脖子,桃花伸手一摸,卻是滿手鮮血。

    “你!!”桃花又是害怕又是憤怒,這世上怎麼有這種人。

    “說,是誰帶你來的。”他沒有太多耐心。

    桃花別過臉,打定主意就是不讓他如意。

    “我。”低沉的聲音出現在木屋里,讓屋內兩個都是心頭一跳。

    封戎遠遠就听到木屋里有人說話,但聲音絕不止桃花一人,好奇之下,潛行至木屋外,

    定楮一看時,就正是桃花被刀劃傷的一瞬間。

    那人見封戎出現,收刀回鞘,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又掛起浮浮的一層笑,道︰“不知兄台貴姓?”

    封戎瞥了他一眼,丟下手中的食物,徑直走到桃花身邊,看了看傷口。

    桃花身上的汗毛又是一根根豎起,抬頭望向他的眼楮,望不到底的濃墨中泛起層層殺意,未等她開口阻止,封戎已經一掌劈向仍然歪著身子坐著的不速之客。

    木屋狹小,封戎身材又極高大,這一掌雖然一步未動,但決計可以劈到對方。

    傷人和打獵是兩回事,桃花極不願意看到封戎鬧出人命,心里只願那人能避開,不要再來招惹。

    想來桃花的祈禱有用了,那人覺察到掌風,伸腳在地上一蹬,連人帶凳子滑開一米多,輕松閃開了封戎的攻擊。

    那人起身,將刀別在後腰,臉上笑得更加肆意,對封戎道︰“也好,在這谷底幾年,一個活人見不到,想練個手都沒人陪。瞧你勉強也能對付兩下,就來劃幾招吧。”

    封戎見對方將刀收起,竟是沒將他放在眼里,當下便不作聲,只默默地化掌為爪,全身蓄力,擺出了攻擊的招式。

    “嗯?”那人看著封戎的起手,眼神有些恍忽,但隨便又是一笑,道︰“我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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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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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人動手打架到底是哪方面的運氣不錯,桃花不能理解。但單看那男人笑得如此燦爛,就讓人覺得他好像撿到寶了。

    “我是玉冷溪。。。你,有印象嗎?”

    封戎身體微微一沉,蹂身攻上,道︰“沒有。”

    玉冷溪只顧閃躲,並不進攻,最多在避無可避時偶爾架開攻擊,但目光卻牢牢盯著封戎,似要用凌利的眼神刮去嚴重阻礙視線的須發,好讓他看到這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玉冷溪輕巧一躍,躲開了封戎的飛踢,臉上仍然是油滑的笑,道︰“你先停一下,我有事要問你。”

    封戎手上不停,采取更快的攻勢,道︰“問。”

    玉冷溪自負功夫不錯,尤其是輕身縱躍的功夫,卻也被封戎招招致命的招式打得氣喘吁吁,時間一久,他的路數若是被摸清楚,那就連躲的機會也沒有。

    “啪”的一聲,玉冷溪一腳踢在封戎正打過來的掌上,兩人均退後幾步,封戎冷哼一聲,再次攻上。

    玉冷溪有些煩燥,不想與對方相斗,但若不把他制服,今兒是別想問到任何東西。思及此處,唰的一聲抽出腰間長刀,眼神中有些狠戾,也不多說,刀尖冷光一閃,直劈向封戎。

    對于對方亮出兵刃,封戎毫不意外,他下的盡是殺手,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個會武功的男人。但他下殺手不是為了逼他,而是為了殺他。玉冷溪做的最錯的,就是不該傷了桃花。

    兩個纏斗在一起,冷冷刀光中時不時地夾雜些拳腳相對的聲音。

    時間一久,封戎漸漸覺察出玉冷溪的功夫實屬輕靈,刀法又快又狠,身體隨便哪里被挨上,便能旋下一塊肉,但力道太過不足,招招避實就虛,一旦要與他正面相對時,立刻就勢卸力。抓住這一弱點,封戎便使出全力,務求一招制敵。

    玉冷溪招架得越來越累,這個滿臉亂糟糟的野人功夫剛猛無比,以柔克剛雖是正理,但兩個力量懸殊太大,沒等他克剛,就先被克了。而對方一招一式均是殺招,若不是他招式靈活,現在雙手估計都斷了。可自保之余,還是讓他看出了這招式里的規律,因為有些武功不管外表怎麼變化,基本的筋骨卻是永遠不變的。

    而當務之急,他想要擺脫這個人。腦中靈光一閃,叫道︰“桃花妹子,快救我!”

    桃花正急于想出怎樣讓兩人停手的辦法,卻听到玉冷溪的呼救,但讓她冒然上去攔住勢如猛虎的封戎,她也沒這個能力。只得大聲道︰“封戎,別打了!他快被你打死了。”

    玉冷溪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哪只眼楮看到他快被打死了?

    “你瞎說。。。。等等,你姓封?”玉冷溪雙腳用力,整個人朝後飄了兩三米,長刀橫在身前,又再問道︰“你姓封?”

    封戎雖恨他傷了桃花,但對方既已開口求饒,也不好窮追猛打,回答道︰“姓封。”

    “封聿,認識嗎?”他試探地問道。

    听到這個名字,封戎瞳孔緊縮,緩道︰“我爹。”

    幾歲離開那個繁華的地方,搬到這里居住,他已經不記得了。區別兩種生活的界限就是到這谷底生活前,有娘,有爹,有很多人陪著他;但來了這里,沒了娘,沒了很多人,只有爹,已和從前大不一樣的爹。

    封戎記得,他爹封聿相貌堂堂,明明是一派儒儒雅之相,卻是一身的好功夫,娘溫柔嫻靜,樣子。。。他記不起來,但有時夢中總會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對他說︰戎兒,以後保家衛國,像你爹一樣,可好?

    他說,好。

    但什麼時候娘不見了,爹落魄地帶著他來到這里。將年幼的他放在一邊,砍樹,搭屋,打獵,練武,一言不發。

    他想問問爹,娘在哪,但不敢。除了睡覺,他都被要求不間斷地練功夫,稍有偷懶,就是一頓打。封戎倒是從來沒有怨過他爹,因為封聿眼中的痛苦太明顯。

    直到有一天,封聿告訴他,要出遠門,在谷中生存對封戎來說已不是問題。若很久不回來,那就是死了,他必須一個人生活。可以在這谷中老死,但不要離開。

    于是,封聿就真的沒再回來。

    心中期望漸冷,獨自一人生活的惶恐漸漸磨成了堅強,慢慢地,對于曾經的一切,也被磨得看不太清楚。

    今日又突然听到他爹的名字,才恍然想起他爹叫封聿,曾是個將軍。

    早在看到封戎起手時,玉冷溪就有七成把握確定此人必定姓封,如今報出封聿的名字,果見對方承認父子關系。心頭不由得一陣狂喜,他的任務,快結束了。

    “我姓玉,你。。。。你爹跟你提過沒?”玉冷溪又恢復原先沒骨頭的狀態,挨著凳子滑坐下,眼神往封戎臉上飄了飄,對著桃花挑眉一笑。

    桃花忍住往他臉上扔東西的強烈欲望,給封戎搬了張凳子。嘆口氣,開始收拾兩人過招的戰場。

    “沒提過。”封戎脫下上身獸皮,光著上身,剛才的一番打斗讓他出了一身汗。

    玉冷溪眼神一黯,嘴角的笑有些勉強,道︰“你為何沒在谷底居住。”

    封戎聞言,眼神一閃,道︰“我為何要住在谷底。”

    桃花心中暗笑,封戎可聰明著呢。

    “呃。。。,你本來不就是住在谷底的麼?”

    “你怎麼知道的?”據封戎所知,封聿帶著他隱居于此的事,根本無人知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姓玉的,怎麼會知道。

    玉冷溪略一沉吟,道︰“我若說是你爹說的,你信嗎?”

    “不信。”

    “如果我說的話你不信,我還說來做甚。”

    “那就別說。”

    “你!!”玉冷溪早上沒吃飯,但現在卻被噎得想喝水。對方一副你愛說不愛你不說我也沒好奇心的架勢讓他怒火攻心,仿佛他等在這幾年就是個笑話一般。

     地起身,也不顧力道掀翻了短凳,轉身就走。

    桃花目送,隱約能看到玉冷溪頭頂的火光,真是怒氣沖天啊。

    封戎心中有些好笑,這只言片語的就能把人氣走,早知就不動手了。伸手摸了摸桃花傷口,只是一道小口子,血早就止住,想來玉冷溪當時只為嚇嚇她,沒有傷人的想法。

    這一耽誤已近晌午,封戎拎起打回的山雞野兔,蹲在屋外開始收拾。

    桃花也蹲在他身邊,看著他熟練的動作,道︰“我覺得玉冷溪好像很了解你。”

    “嗯。”

    “他跟你家是不是有什麼淵源?”

    “不知道。”

    “他說,是你爹告訴他你住在這谷底的。是不是你爹。。。”

    “他死了。”封戎很確定,旦凡封聿有一口氣在,都會回來找他。

    “要不,我們去問問玉冷溪吧?”畢竟是他的父親。

    封戎轉頭一笑,道︰“我不想知道。”

    桃花正要說話,卻听身後密林鳥兒被驚起一片,隱約听到一個人的冷哼和草叢中漸漸消失的腳步聲。

    桃花一臉愕然,剛才那一聲“哼”,是走了很久的玉冷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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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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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封戎的說法,這谷底地勢偏僻,又極難到達,應該空無一人。豈料離開時日太久,再回來時已經多了個鄰居,雖說住得並不真是緊挨著,但谷底就這麼大,況且玉冷溪那人的性格太古怪,桃花覺得就算離他八萬里都嫌近,更何況,現在兩家的木屋只有短短百米遠。

    玉冷溪這樣的人,桃花有生之年從未遇過,清俊的臉上永遠掛著假笑,嘴角總是彎著,但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如果說封戎的目光仿佛可直達人心,那他的眼神就有如實質,目的就是把人刺穿。

    她絲毫不懷疑玉冷溪和封戎淵源及深,好奇心讓她想抓住玉冷溪問個清楚,但抓不抓得住是一回事,他肯不肯說,是另外一回事,何況,她要以什麼身份去問?

    昨天與封戎大打一架後,玉冷溪傲嬌離開,卻又在一旁偷听。桃花以為他不會再來,畢竟第一次見面就不算愉快。但有些人,是永遠不能以常理判之。。。

    “桃花妹子,昨天那野味,是你做的嗎?”玉冷溪把衣擺塞進腰帶,蹲在桃花邊,心心念念想著昨天從這里飄過去的香味。

    桃花妹子??原來這人除了性格奇怪,還自來熟。

    一邊費勁綁著斷掉的凳腿,桃花頭也不回地說︰“是我。怎麼了?”

    “今天,你還做嗎?”

    “不一定,看封戎能打回什麼來。”

    “那我要是帶獵物回來,你能幫我做嗎?”這話說的有點苦兮兮。

    桃花放下手中的活,有點好笑,問道︰“你不會自己弄嗎?”

    玉冷溪仍舊是笑,道︰“不瞞你說,我在這谷里五六年了,就是不會做吃的。”

    桃花上下打量著他,冰青色長袍一塵不染,袖口甚至沒有一個補丁,腳上玄色綢面小靴雖有磨損,但仍然潔淨,想來這是個極講究的人,怎麼會連做個吃的也不會。

    “那你在這谷里這麼久,都吃什麼?”

    “谷底有好多果樹,從春到秋都不愁,唯獨冬天麻煩點。”玉冷溪回答得很是認真。

    “你就吃果子啊?”桃花笑道,“真難為你一個大男人,長年吃素,氣色倒真是不錯。”

    玉冷溪的臉上露出自負的神情︰“我們練武之人,主要是就是體內氣血暢通,葷素無所謂。”

    無所謂你還來蹭肉吃?

    桃花忍著笑道︰“那冬天你怎麼辦,啃樹皮麼?”

    “有時出谷,也會。。。。”話未說完,玉冷溪就突然頓住不說。

    “出谷怎麼了?”桃花好奇道。“你不是隱居在此啊?還會出去?”

    玉冷溪在心里暗暗抽了自己幾個嘴巴,怪自己一時嘴快,忙道︰“嗯,有時會,添置些衣物用品,有時會打打牙祭。”

    桃花點頭,瞧他這周身的打扮,絕不是個窮苦人家出來的,想必只是覺得一個人住著好玩,但又耐不住性子,偶爾就跑出去玩玩。

    “你。。。和他是怎麼在一起的?”玉冷溪往遠處看著,眼神閃爍。

    桃花只看到一個側臉,以為他是在看風景,只道︰“他外出打獵時救了我,我無處可去,就跟著他了。”

    啊。。。不是夫妻。。。沒有家室,倒是件好事。

    綁好了凳子,桃花對玉冷溪道︰“坐下。”

    玉冷溪正神游天外,听到桃花讓他坐下,也未多想,就坐到了身邊矮凳上,還未坐實,就听 的一聲,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在地上,身下是倒了的凳子。

    耳邊听得桃花慢悠悠的聲音︰“哎。。。用綁的果然不行啊。”

    隨後便是更為悅耳的笑聲,伴隨著玉冷溪的怒吼︰桃花!!!

    晌午吃飯時,桃花將捉弄玉冷溪的事愉快地跟封戎說了一遍,封戎好笑之余,也訝異玉冷溪那動不動拔刀的性格竟然沒將桃花怎麼樣。

    桃花兩手支著腦袋,看著仍然在大口吃肉的封戎道︰“我覺得玉冷溪那天並不是有意傷我。”

    這點他也同意,若是有意傷人,桃花現在只怕已經不測。

    “這兩天你走後他就來找我聊天,慢慢地我也會跟他相處了,今天捉弄他也沒發火,是個挺不錯的人呢。”

    封戎點頭,那天兩人過招時,僅管他一味下殺手,但玉冷溪卻只閃避招架,幾乎一招未出。可見他志不在傷人。

    心念一動,桃花忽道︰“要是我也這樣捉弄你,你會生氣嗎?”

    “不會。”

    桃花心中暗喜,還沒等笑出聲來,就听得封戎道︰“不會坐。”

    呵。。。就知道他不傻。。。

    ——————————————————

    自從上次捉弄玉冷溪把他氣跑,已經過去兩天,玉大俠繃了兩天的冷臉,到第三天終于破功,桃花正在溪邊洗衣時,兩只死兔子從天而降,砸在她腳邊。抬起頭,卻看到一臉別扭的玉冷溪負著雙手遠遠站著,頭扭向一邊,故意不看她。

    桃花無奈,也不理他,只當沒看到。

    約一柱香後,玉冷溪終于忍不住,期期艾艾道︰“那個。。。我打的,你幫我做,咱倆分。”

    桃花洗著衣服,道︰“為什麼?”

    “你故意害我摔倒,我都沒找你麻煩!”屁股摔得著實不輕。

    “你還故意劃破我脖子,我不也沒找你麻煩嗎?”

    不提還好,玉冷溪劍眉一豎,急道︰“你是沒找我麻煩,那是因為有人當時就找我報仇了。要不是我身手好,兩條胳膊就早被廢了!”

    桃花抬眼冷笑道︰“怪我咯?”

    “也。。。也不是。”腦中閃過封戎一臉殺氣的樣子,無端打了個冷顫。何況當日確是自己心下急躁,理虧于人。只得放低身段,挪到桃花身邊,支支吾吾道︰“請。。。你幫我弄一下,謝謝。。。”

    這態度還像話,無視他一臉的糾結,桃花點點頭︰“放這吧,弄好我給你送去。”

    玉冷溪聞言大喜,道謝後就一溜煙跑了,乖乖回家等著。

    桃花一笑,拎起兔子開始清理。這才發現兩只兔子都是被利器割開咽喉,傷口窄且深,奇怪的是都是一樣的死法,連受傷位置都是分毫不差。不由得細想,封戎每次打到獵物就回來,也幾乎是到了晌午。她知道因為谷底雜草樹木太多,對獵物隱藏很有利,而打獵的人哪怕發出一丁點聲響也能驚到獵物。所以,在這里打獵,並不比在鹽岩峰容易。

    而玉冷溪這一大早就拎來兩只兔子,傷口鮮血淋灕,顯是剛死,刀口干脆利落,出手極快。足可見那天動手時是故意留手,若是全力一拼,只怕封戎並不是對手。

    這麼一想,桃花便更覺得玉冷溪是個不錯的人,雖然個性並不好相處,但谷底生活有這樣一個鄰居似乎並不是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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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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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向來不貪睡,每天都是天剛亮就起。比她還不貪睡的還有封戎,每次睡醒後,外屋早就沒了他的蹤跡。

    但今天,有些不對勁。

    封戎側身躺在自己搭的簡易木床上,雙目緊閉,隱隱能看到緊皺的雙眉。

    慢慢走近床前,桃花彎下腰,輕輕喚道︰“封戎,封戎。”

    床上的人並沒有睜開眼,短而密的睫毛輕顫了幾下,又回復沉寂。

    心中不安越甚,桃花伸手拍拍封戎手臂,聲音有些澀︰“封戎?”

    封戎隱約听到桃花在叫他,想要睜開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想要坐起身,卻發現他連胳膊都抬不起,只覺得想一直睡下去。就快要再次失去意識時,卻听到桃花的聲音有些焦急,帶著些許哭音。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嗎?可越是急切地想要清醒過來,就越是使喚不動自己的身體。

    一只微涼的小手撫上了他的額頭,很舒服。心中委實盼望這軟軟的手能多停留一會。

    桃花伸手摸了摸封戎的頭,觸手滾燙。

    封戎生病了。。。

    這樣的認知讓她慌了神,若在村里,生病了可以找郎中,可在這谷底,要怎麼辦?桃花想找到上次封戎帶回來給她退燒的藥,但卻根本不記得那藥長什麼樣子。就算是去看郎中,又要怎麼帶他出谷?她一個人,根本抬不動封戎。

    等等!桃花心中一亮,谷底並不是沒有其它人呀,她還有個鄰居可以幫忙!

    事不宜遲,找了塊濕布敷在封戎額頭後桃花就向玉冷溪的小木屋奔去。

    驟然響起的拍門聲差點把他從床上震到地上,還沒睡醒就被嚇醒,不用照鏡子,玉冷溪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多黑。心中默念著,忍住,不要殺人,把拍門的手斷了就行,一定要忍住!

    霍然拉開門,正要發火,看到的卻是桃花一張驚慌失措的小臉,面色慘白,長發未梳,散在身後,雙手扶住門框,整個人抖得厲害。

    滿腔怒火被這樣的桃花一下澆息,玉冷溪擰眉道︰“怎麼了?”

    桃花性子溫潤,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人,能讓她慌成這樣,必是出了大事。

    “封戎,封戎。”一口氣跑到這里,桃花喘得厲害。

    玉冷溪心中一緊,莫非封戎出事了?這對他可是大大的不妙!

    話一落音,眼前一花,眼前人已然不見,一愣之下,聲音卻從身後傳來,轉頭看時,玉冷溪已經在十米開外,對桃花道︰“快走!”

    桃花趕忙跟著,玉冷溪嫌慢,折回頭,問也不問就一把抱起她,腳不沾地往前奔,臉上神情嚴肅,倒顯得比她還要心急。

    玉冷溪速度極快,片刻功夫之後,人就已經站到了封戎床前。

    桃花換過封戎頭上的濕布,看著正將三指搭在封戎手腕上,一臉凝重的玉冷溪,他一臉正經的樣子顯然比先前那副樣子順眼多了,而且看這架勢,玉大俠竟然是懂些醫術的麼?

    “他。。。有沒有受過外傷?”玉冷溪沉吟道,以封戎這樣的體格,受寒發熱的可能性極小,整天出外狩獵,外傷感染的可能性極大。

    外傷。。。?桃花思索片刻,忙道︰“前些日子,沒下谷的時候,他被一頭豹子抓傷過。”

    “傷哪了?”

    “後背。”

    玉冷溪把封戎身上的粗布上衣脫下,讓他面朝下趴著,露出了後背的傷口。三道抓痕已經潰爛化膿,整個後背紅腫不堪。

    見此情景,桃花立刻紅了眼眶,心中無比內疚。封戎從來不提受傷的事,她就以為應該是無大礙了,卻從沒想過問一問,從來都是他照顧她,而自己卻竟然已經習慣到理所應當了麼?

    緊咬下唇,桃花的眼淚不停地掉,口中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玉冷溪嘆氣,這樣的桃花讓他下不去口責怪,其實也怪不到她,封戎早出晚歸,傷又被衣服蓋著,桃花一個女人總不能扒了衣服成天檢查,兩人又未成親,她無法察覺也是正常。

    看傷口惡化成這樣,封戎自己的責任應該更大些。

    “怎麼辦?玉冷溪,我該怎麼做?”

    “嗯。。。。。。”玉冷溪想了想,右手微微一動,指尖多了一把極細的小刀,刀身長不過兩寸,閃著冷光。捏著蜂刺刃,對桃花道︰“把這小刀在火上烤一下,刮去他傷口腐肉,一定要清理得干干淨淨。”

    望著她睜大的雙眼里全是心疼與不忍,玉冷溪又道︰“若是不刮去腐肉,再靈的藥也沒有用,看這傷口已有些時日,他強撐了這麼久,現在已然昏迷不醒,若再不退燒,怕是捱不過幾天。”

    “我。。我怕,我下不去手。”她是真的下不去手。“你能幫我嗎?”

    “我去找藥,傷口清理好立刻上藥,拖得久了,怕又得化膿。”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桃花手里,玉冷溪柔聲道︰“眼前我只有這麼點止血膏,傷口太大怕是不夠用。刮去腐肉傷口定會流血,你就先盡著流血多的地方用,若是不夠。。。。就把小刀燒紅,灼在出血的地方,能立時止血。”

    桃花的小臉瞬間慘白,這得有多疼。。。這得有多疼。。。

    “我現在就動身,最多日落前回來。”又叮囑道︰“一定要清理干淨,下不去手,對他沒好處。”說完便大步離開,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桃花咬咬牙,生火燒了一鍋沸水,又將手上的小刀反復火烤,這小刀又薄又窄,雙向開刃,在自己頭發上試了試,不用使力,一綹頭發齊刃而斷,竟如此鋒利!

    “封戎?”試試喚了喚他,見他仍然沒有要醒的樣子。桃花忽然覺得就這麼昏著也好,清理傷口時也可以少受些罪。

    但這想法顯然只是一廂情願,當刀尖劃開化濃的傷口時,封戎全身的肌肉立刻繃緊,似是在全力抵抗這種巨痛。低頭望去,雙眼卻是閉著的,全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明白自己此時決不能猶豫,深吸一口氣,桃花一點點地刮去傷口周圍的腐肉,擦去膿水,直到露出鮮紅的肌肉。腐肉過深時,需用刀尖剔除,好在刀子又細又尖,倒是讓她下手極為利落。清理好的地方就薄薄涂上一層止血膏,她不敢多用,怕萬一遇到難纏的傷口藥會不夠。

    每清理片刻,桃花就要看看封戎醒了沒有,臉色如何。瞧見他昏睡未醒,才能繼續清理。卻絲毫不知早在她下第一刀時,封戎就被疼醒。先前雖然昏迷,但玉冷溪的話卻听得清楚,所以才一動不動地趴著。他知道,只要他醒來,露出丁點痛苦的神情,桃花定是下不了手。索性就這麼閉目忍著,也能讓她少些內疚。

    只不過,當桃花清理完第一道傷口的時候,他已經不用裝暈,而是真正的疼暈過去了。

    桃花下刀極為小心,就怕不小心下手重了傷口會血流不止,若真讓她去灼燒傷口止血,倒不如捅自己一刀算了。三道傷口處理完,已是過去了大半天,封戎後背已經不似先前那般紅腫,身體也不似那般燙手,這才松了口氣,安心等待玉冷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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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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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冷溪帶著藥回來時,天色已黑。囑咐桃花煎藥事宜後,就開始細細檢查封戎傷口,桃花把傷口清理得很好,他可以直接上藥。再看此時封戎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高燒已然退去不少,足見他身體十分強壯。

    給封戎喂完藥後,桃花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一整天的水米未進讓她有些頭暈眼光,此時天色已晚,想要出去找些果子也難,就算腹內空空,也只能忍著。忽又想起玉冷溪也是忙了一整天,人家熱心幫忙,卻還餓著肚子,可又該拿什麼給他吃呢?

    “玉冷溪,你餓不餓?”桃花問得有些不好意思。

    “餓,你有吃的?”玉冷溪放下正給封戎把脈的手,歪著頭問道。

    桃花的臉有些熱,道︰“我。。。沒有。”

    “切。。。你沒吃的問我餓不餓?”

    吃了他一記白眼,桃花有些上火,可轉念一想,人家為了封戎累了整天可沒抱怨一句,心中一軟,道︰“我出去給你尋些果子吃。”說罷,就要起身出門。

    玉冷溪伸手攔住她道︰“行了,我吃過了。”

    “啊。。。那就好。”桃花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怕你餓著。”

    想必你自己都還餓著呢吧!玉冷溪心道。對于桃花這種寧可委屈自己也不能讓別人餓著的想法,他是絕對不贊成的。

    封戎喝完藥睡得更沉,玉冷溪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坐在床邊一言不發,若不是偶爾眨眨眼,就真和雕像一般無二。

    桃花打從一開始就覺得玉冷溪對封戎的態度很怪。

    看封戎的神情,兩人從未見過;但反觀玉冷溪,仿佛遇到故人一樣,不僅叫破封戎姓氏,還說得出他爹的名諱。可若真是故人,初次見面倒沒有一眼認出,即便後來言語之中流露出一些似曾相識,也是在兩人動手之後,這倒更像是通過蛛絲馬跡判斷出封戎是他認識的人。

    三人在這谷底低頭不見抬頭見,自從那日動手後玉冷溪就刻意避著封戎,只會在與她聊天時,時不時地旁敲側擊地打听些封戎的事。

    越想越想不通,桃花心里藏不住事,沉吟半晌,終于決定試試問一下。

    “玉冷溪,你和封戎到底認識不認識?”桃花緊緊盯著玉冷溪沒表情的臉,輕聲問道。

    玉冷溪聞言,挑眉道︰“何出此言?”

    “你第一次見到封戎就能叫得出他父親的名諱,可這幾日相處下來,你倆卻又像是素未謀面。”

    桃花想了想,繼續說道︰“從這幾日相處看來,你也不是個舍已為人的性子,而我們也還沒到知己的境界,可封戎這一病,你神色間倒似焦急萬分。此事若換成萍水相逢,最多只是你留在此地照顧,而我奔波抓藥。”

    “啊。。。奔波嘛。。。倒不至于,畢竟,我和封戎多少也能算世交”玉冷溪嘴角勾著一抹笑,輕輕彈了彈衣擺,一派漫不經心。

    桃花淺笑一聲道︰“你莫不是把我當做了傻子?我又不是看不出,你和封戎雖不至于相看兩相厭,可也絕對不想看到對方。有這樣子的世交嗎?”

    玉冷溪這才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眼神若有若無地在桃花臉上拂著,心中暗道這小丫頭倒還是個細心思,但嘴上仍道︰“封兄每天早出晚歸,我哪個時候來,他多半都是不在的。可不是我挑時辰。而且,不是世交,難道是世仇不成?”

    既然話已經說出,就得弄個明白,桃花不會因為對方諸多狡辯做罷,便也學著他的樣子,悠然地靠在桌旁,涼涼地道︰“過來找我聊天時,每次都是面向房門,眼楮總盯著遠處,多半是想在封戎回來前就走吧?”

    “有意思,先前沒看出你倒是還有做捕快的才能。”玉冷溪似是對桃花說的全不在意,可對于她還發現了什麼卻有了興趣。

    桃花搖頭︰“若非今日,我倒也不能將那些小事連起來,今日你對封戎確實是太過關心。”

    玉冷溪道︰“不過取個藥,跑個腿的事,說關心有些牽強吧?”

    “是我牽強,還是你刻意輕描淡寫呢?”桃花指了指藥包道︰“這藥堂。。。怕是不近吧?”

    藥包上清楚端正地印著三個大字“杏林館”——所在的昭城離下古村百里之遙,坐堂大夫醫術精湛用藥巧妙,相對的,診金也是極高。

    一日內來回百里,卻只道“跑個腿”,這樣的不計回報總不可能是因為吃了桃花兩只兔子吧?何況那兔子還不是她打來的。

    玉冷溪慢慢收起笑臉,伸手拍了拍封戎,瞧他睡得正沉,並沒被兩人的對話吵醒,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事,你是真心打探?”語氣突然毫無起伏,望向桃花的眼神也帶著些戾氣。

    看著原本笑嘻嘻的臉徒然變色,桃花心中一凜,只怕這才是真正的玉冷溪吧?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我不想打探你的私事,你明明認識封戎的爹,可與封戎卻是素未謀面。說是故交,卻怎的從不與他敘舊?說真的,我想不明白。”

    玉冷溪道︰“這事,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

    桃花問道︰“能說給我听嗎?”

    玉冷溪又道︰“說也可以,不說也有不說的道理。”

    桃花無奈道︰“你怎麼跟我們村口算命的王半仙一樣,盡說些沒用的。”

    “你想知道什麼?”

    “你與封戎到底是什麼關系?”除了封戎,其它一切她都可以不問。

    玉冷溪的目光冷冷地從桃花臉上掠過,看向漆黑的山谷,似在思索從何說起。沉默片刻才道︰“嗯。。。我想想,有一個挺長的故事。”語氣中有些傷感,聲音低沉,略帶沙啞。

    他說︰許多年前,當朝相國的小女兒初初長成,品貌俱佳,有著舉世無雙之姿,也是家中獨女,掌上明珠。小女兒十六歲那年,鎮守邊關的將軍大捷而歸,舉國歡騰,聖上親迎至皇城下,相國小女兒與朝中一眾女眷一樣,都想一睹將軍風采。苦等半日,才終于匆匆看了一眼。可有些人,只看一眼,足以誤終生。

    相國的小女兒對將軍一見傾心,含羞帶怯地告訴了相國。老相國對女兒的好眼光十分贊同。正要打听將軍是否婚配,卻傳來了將軍大婚的消息。將軍夫人只是個江湖世家的小姐。

    相國小女兒听到消息心碎不已,可不管是身份還是自尊都不允許她與旁人共侍一夫,而旁人她卻是再也看不上。孤身一人過了好幾年。

    皇上把將軍留在朝堂議政,可將軍卻一心想上戰場,馬革裹尸才是最終歸宿。朝中仇人趁機挑撥,事態愈演愈烈。將軍不善心計,幾番受挫之下決心帶著妻兒離開。仇家趁機報復,將軍保住了孩子,夫人卻被仇家所殺。

    相國小女兒知道此事,派人相救,終是晚了一步。除了滿地鮮血,再無其它。失了將軍蹤跡,相國女兒卻不死心,只堅持死要見尸。費盡心力找了一年多,相國卻帶回死訊。將軍為報殺妻之仇,孤身一人闖入仇家府中,可那人卻在一年之間扶搖直上,成了當朝權臣,府中暗哨高手無數,將軍寡不敵眾,身中數刀而死。尸首懸于城門之上,以儆效尤。

    小女兒心如死灰,找人暗中收了將軍尸首厚葬,發誓終身不嫁。但將軍的仇卻不能不報,自己無兒無女,于是收養了一個孤兒做義子,遍尋高手教他武功。二人雖以母子相稱,但相國女兒從小到大只教他一件事︰找到將軍後人,助其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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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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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不可見地挑了挑眉,一向平靜的眼神難得有了一絲波動。

    “等我做甚。”

    玉冷溪諷道︰“那故事你既一字不落地听了進去,又何須多此一問。”

    “助我報仇?”

    “不然呢?”

    封戎低聲一笑道︰“可我卻不想報仇。”

    玉冷溪幾乎是從矮凳上彈起,右拳狠狠砸在桌上,本就不結實的木桌應聲而碎,眼中似有火燒,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吐出幾個字︰“你,說,什,麼?”

    這樣的玉冷溪倒是沒見過,封戎面沉如水,也是一字一頓道︰“不,想,報,仇。”

    極怒之下,玉冷溪反倒慢慢冷靜了下來,但神色卻有些恍忽,只道︰“父母之仇,你竟不報?”

    “報來做甚。”

    做甚?玉冷溪一時間反倒答不上這個問題,為什麼要報仇?

    “仇家。。。殺了你爹娘,你竟沒有恨意?若你爹娘尚在,你現在只怕已是一國將軍,大權在握。而不必躲在深山之中艱難度日!”

    “大權在握。。。就很好嗎?”封戎沉聲問道,病得昏昏沉沉時,小時候一些零散記憶頻繁閃現,娘的眉目依然看不清,可卻難掩郁郁。娘的聲音好似泉水一般清甜柔和,只反復對他說︰戎兒,只盼你此生快樂,永不入朝。他卻不懂,問娘︰像爹一樣的大將軍,威風凜凜不好嗎?娘說︰不好,未必能成全自己,卻負了誓言。

    玉冷溪一愣︰“怎地不好?一人之下,呼風喚雨。”

    封戎定定地看著他︰“卻不能與所愛之人白首。”

    原來如此。玉冷溪心中了然,必是因為心有所系,才舍棄不下。能讓封戎割舍不下的,只有桃花。

    玉冷溪道︰“大仇得報之後再與她隱居于此,豈不是兩全?”

    封戎冷笑︰“你倒有信心。憑什麼我爹做不到的事,你認為我能做到。”倘若他遇不測,這深谷之中,她又能活得幾日?

    玉冷溪自負道︰“當年封將軍孤身一人,只憑一身膽色,卻未曾好好謀劃。如今有我相助,大仇必能得報。”

    “為何助我?只因你義母?”

    听封戎突然提起,玉冷溪眼神一滯,放緩了語氣道︰“有些人,生來就只為做一件事,比如我;有些人,一生就只為苦等一個人,比如她。兩個人用一生的時間竟換不來你一句報仇。何況,報的是你家的仇,與我何干,與她。。。又何干。”

    看著玉冷溪神色間的痛苦,封戎心中也有不忍,但正如他所說,這是他家的仇,與旁人何干?

    玉冷溪又道︰“從養我開始,她從不與我親近,每次見我,只叮囑我要學好武功,其它從不多說一句。她的眼中從來沒有喜悅,那麼美的一個人,卻甘願為了一個死人荒廢一生。”

    封戎低聲道︰“不值。”

    “當然不值,她滿心認為你會報了父仇,讓她了卻仇恨,也讓你爹娘含笑九泉,卻不知你竟能無視父母之恩!”玉冷溪的臉上滿是怒氣,恨不得一拳砸到封戎臉上。

    封戎道︰“我的命,是我娘給的。”若不是娘將他護在身下,他早被亂刀砍死,也等不到他爹救他。

    “所以才要報仇!”

    “她只跟我說,要活著。”這句話是娘對他說的最後一句,伴著濃烈的血腥味直刺心底。

    玉冷溪嘲笑︰“所以你是怕死?”

    封戎也不辯解,只道︰“告訴你娘,我不想報仇。“

    玉冷溪神色一片陰冷,恨道︰“你可知,我在這等了你幾年?”

    見封戎不答,又道︰“我從來都不是心甘情願等在這里,可若助你報仇能讓我娘後半生不在怨念中度過,多等幾年又有何妨?剛來的第一年我以為你死了,我娘卻說不可能,讓我繼續等,只要我不回去,她就總有一絲希望。我沒想過你能真的出現,也沒想過你居然如此寡情。”

    封戎問道︰“你娘怎知我在這里?”

    玉冷溪同樣不解,搖頭道︰“我娘跟我說,封將軍的兒子就在這里。讓我前來尋找。卻沒說她是如何知道的。”

    想來,即使是玉冷溪,也未必就知道全部實情。

    兩人一時間相對無言,心中各有所思。

    桃花進屋時,看到的就是一屋子的凝重。

    兩人見她回來,都直直盯著她,玉冷溪突然無比厭惡桃花,若不是她在,封戎孤身一人,又怎會顧慮重重,貪生怕死。

    桃花被玉冷溪周身殺氣凍得寒毛直豎,不解怎麼她只出去一趟,回來時怎麼就又翻臉了。余光瞄到地上碎成一堆的木桌,心下了然,原來是又打架了。可是,沒了桌子,在哪吃飯?

    舉了舉洗得干干淨淨的野兔,桃花開心道︰“一會我們一起吃吧?”

    玉冷溪從鼻子里冷哼一聲道︰“我沒胃口,不吃了!”說完拂袖而去。經過桃花身邊時,還狠狠瞪了她一眼,剜得她臉上生疼。

    封戎剛要伸手接過野兔,桃花卻縮手躲開,道︰“你快去休息,我來做。在你傷沒完全好之前,什麼活你都別干。”

    封戎一笑,也不拒絕,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看著那個忙個不停的身影,嘴角含笑,眼神卻若有所思。

    玉冷溪所說的父母之仇,他雖記得,心中卻掀不起一絲仇恨。怒火滔天時也有過,那是在娘去世的頭一年,爹對他的不聞不問,心中對娘的思念都讓他恨不得生生咬死害他們的人。自從爹離開,他孤身一人幾次死里逃生後,才明白娘讓他活下去的意思。娘拼死保住了他的命,要珍惜。

    相國家的小姐若真是深情一片,何不自己為所愛之人報仇,偏要借他人之手。其中關節不清不楚,不能只听玉冷溪一面之辭,就以性命相托。所以,還是靜觀其變。

    ———————————————

    自從玉冷溪砸了桌子後,桃花已經幾日沒見到他。封戎的藥已經用得差不多,但傷口愈合卻極為緩慢,若是短了藥,只怕又要化膿。

    不得已,桃花決定去找玉冷溪,大不了幫封戎道個歉,說兩句好話哄哄他也就是了。

    可沒才剛剛打定主意,頭頂光線一暗,玉冷溪已然站在她面前。烏發碧簪,眼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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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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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玉冷溪一怒離開,實是不想再見到桃花封戎二人,只覺自己在此浪費幾年時光實在可笑。待冷靜下來,卻又覺得封戎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二人相識不久,換做他,也不能听信一個旁人說的家仇。看來還是他太心急,應該一步一步來的。

    他本就心思縝密,于是算準封戎的藥快用完了,借著送藥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桃花見到玉冷溪,心中一喜,道︰“我以為你還在生氣呢,也不敢去找你。”

    玉冷溪道︰“找我做甚?”

    桃花有些不好意思︰“封戎的藥用完了。”

    玉冷溪右手一抬,指尖勾著一個小包裹,一臉的早知如此。

    桃花訕訕笑了幾聲︰“謝謝你,竟還想著。”

    “誰叫我心腸好。怎麼就你一人在外面,他呢?”

    桃花道︰“我本想去找你,順道摘些果子回去。封戎在屋里養傷。”

    這幾日玉冷溪沒來,也就沒有獵物,桃花死活不許封戎外出,只自己出去采些果子,難為封戎吃得臉都快綠了,也沒抱怨一句。

    玉冷溪嫌棄道︰“就吃果子啊?他正養傷呢,吃果子能行?”

    桃花一臉無奈,她也想給封戎吃好的,可自己得有本事才行。真正有本事的玉大俠還在生氣,怎敢勞煩。

    難得今天心情好,玉冷溪心血來潮道︰“我帶你去打獵,如何?”

    桃花聞言兩眼放光,拍手道︰“好啊!”小時候她爹常帶她到一些小林子里打獵,長大後就不再去,心中著實懷念不已。

    玉冷溪隨手將藥掛在樹上,倒也不用擔心有別人順手偷走。將袍角系于腰上,揮手示意桃花跟上。

    一路上,玉冷溪都在跟她炫耀自己的武功多好,指點她哪種果子能吃哪種有毒。進了林子仍舊如此。桃花開始懷疑玉大俠是不是真的會打獵了,桃花爹打獵時,腳步能放多輕放多輕,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生怕驚到獵物。

    而他們這樣一路大搖大擺地走著,再多獵物也給驚跑了,還能打著什麼?

    桃花只能這樣想想,但卻絲毫不敢給玉大俠丁點建議,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多少也能摸到些脾性,玉冷溪的自信已經到了自負的地步,他做的一切就算不對也是故意為之,絕對沒有錯的可能性。

    玉冷溪聊了一路,終覺自己是來打獵的,從腰間摸出幾把小刀捏在手里。那小刀桃花倒是認得,就是給封戎清理傷口時用的,鋒利無比。

    桃花道︰“你拿這刀干什麼用?”

    玉冷溪四下張望道︰“打獵啊。”

    “這。。。用這個打獵?”難道不是用弓箭嗎?

    “不然呢?”

    正說著話,余光卻發現右側深草稍稍動了一下,若不是他觀察細致,極難發現。

    玉冷溪低頭對桃花說︰“看著啊,別眨眼。”

    彎腰在地上撿了根枯枝,往深草叢里大力扔去,樹枝剛剛砸到,就見一道灰影從草叢里刷地竄出。桃花還沒看清,就見身側一道銀光閃過,直中灰影。周圍瞬間又變得一片寧靜。

    玉冷溪走上前去,轉回身時手上已多了一只又大又肥的野兔。野兔咽喉處一道傷口又窄又深。桃花這才恍然大悟,玉冷溪給她的兔子都是這種死法,原來這是那種小刀造成的。

    “你,你都是這樣打獵?”

    玉冷溪點頭道︰“厲害吧?”

    桃花生在邊境小村,偶而會听游方郎中說起一些江湖秩事,哪位大俠劫富濟貧啦,武功深不可測,來無影去無蹤。在遇到封戎前她都認為不過是夸大其辭,後來看到封戎在絕壁奔跑如履平地,與花豹相搏也進退自如,這才知道古家家丁們的身手真的只是唬人。

    而玉冷溪的功夫與封戎截然不同,就算她是個外行也看得明白。

    玉冷溪奔跑起來比封戎輕快,兩人動手時,不管出招還是架招都是快速靈巧,讓人覺得游刃有余。一招一式打起來也是飄逸俊秀,與他白淨俊秀的長相極為相稱。

    “真不知。。。你竟這樣厲害。”桃花由衷道。

    若是桃花故意嘲諷,玉冷溪反而更能自夸。可別人一副仰望天人的態度,反教他不知怎樣接話。

    “也。。。也沒那麼厲害。”他不自然地左右看看,似是在搜尋獵物。

    “你出手這麼準,封戎沒法像你這樣。”桃花說的是實話。

    玉冷溪搖頭道︰“你不懂,封戎的路數在這密林深草里不佔便宜。”

    “這倒也是,我爹說過,樹太過茂密,使弓箭就不順手了。布陷阱倒還行。”

    兩人邊走邊說,偶爾看到被驚走的動物,玉冷溪都順手解決。待轉了一圈回程時,兩雙手都拎得滿滿獵物。桃花覺得玉冷溪大概是在故意顯擺,不然打這麼多回來,三個人幾天才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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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請玉冷溪一同吃飯,封戎並不願意。但桃花覺得兩人承了他天大的人情,卻沒法報答,留在家中吃個飯是必須的,如果人家願意,每天過來一起吃也可以。何況食物也是人家自備的。

    谷中除了打獵,最盛產的就是各種蘑菇野菜,桃花只采了些她認得的,和著各種野味,做了一大桌兔肉鳥肉。

    封戎大病初愈,胃口大開。只低頭吃飯,對于玉冷溪,就當做沒看到。

    玉冷溪看著封戎滿臉的胡子,吃飯時更顯礙眼,終于忍不住道︰“大哥,你就不能把胡子刮了麼?起碼修一修也好。”

    見封戎不答理他,故意說道︰“你這樣子,桃花妹子竟不嫌棄麼?”

    果然,封戎抬起頭,看了桃花一眼。

    桃花臉紅,故意板著臉說道︰“玉大俠,是我做的飯不好吃麼?”

    “啊,沒回答,看來是嫌棄,但卻不好說出來。”玉冷溪一臉了然地說。

    這不是沒事挑事嗎?桃花心道。可轉頭看向封戎時,對方正盯著她,一言不發。

    桃花急道︰“我沒嫌棄,你別听他挑撥!”

    還沒等封戎高興,玉冷溪又道︰“你沒見過他原本的樣子,自是不知他現在有多難看。”

    “你見過?”桃花撇嘴。

    玉冷溪剛要回話,卻看到了封戎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已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搪塞道︰“我。。。目光如炬,單看面部骨骼就知他能長成什麼樣。”

    倒是听說過江湖上有摸骨神算,但再看看玉冷溪真假難辨的表情,桃花還是決定低頭吃飯,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畢竟這桌上的氣氛從剛剛開始就變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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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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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幾日玉冷溪都帶著桃花打獵,封戎也不做聲,只當默許。桃花覺得日子就這麼過挺好,有個可以相處的鄰居,有個自己喜歡的人。她還在屋後整出了一小塊地,準備種些菜,既然要在這里待不短的時間,一切就得按照居家過日子那麼來。

    玉冷溪和封戎的關系她仍然搞不懂,但也不想再問。總覺得那故事的結局不能稱她心意,與其知道後心神不寧,倒不如裝做不知道,日子倒還好過些。

    玉冷溪走在桃花前面,回頭道︰“過了前面一小片草地,林子里有些野棗樹,你不是要在屋後地里種東西麼?可先移些棗樹過來。”

    桃花喜道︰“太好了,我去看看。”

    玉冷溪指指身後林子︰“我過去看看能不能打到些新鮮的,成天吃兔子野雞都吃厭了。”

    桃花點了點頭就急著往草地走,沒再多看一眼玉冷溪。

    這片草地十分平坦,深綠色的草長得密密實實,看不到地面。

    不疑有他,桃花大步走上草地,地面有點彈性,看樣子這草比表面看起來要厚多了。走到草地中間時,雙腳突然猛地一沉,深陷泥里,還沒想拔出一只腳,整個人卻又往下沉了一截。

    桃花心中一涼,這是沼澤地!

    她只听她爹說過沼澤,表面看來如尋常草地一樣,可人一旦陷進去就只有等死,而且越掙扎陷得越快。

    雖然心中驚慌,但卻只能控制自己不要亂動。也許還能等到玉冷溪來救。

    桃花朝著玉冷溪離開的方向呼喊道︰“玉冷溪,救命!玉冷溪!!”

    不遠處的林子異常安靜,桃花睜大眼楮也沒看到那身月白色長袍。不由得更是恐慌,難道今日就是死期?這般死法也太痛苦。

    可就算一動不勸,沼澤里的爛泥也還是漸漸沒到腰際,桃花的嗓子已經喊啞,額頭冷汗淋灕,爛泥的腐臭味越來越重,她離死亡也越來越近。

    “桃花。”

    有人叫她!桃花激動地循聲望去,是玉冷溪!

    太好了!

    “玉冷溪,你別過來!”見玉冷溪抬腳想要往她這邊來,桃花趕緊出聲制止,“這片草地是沼澤,別再往前走了。”

    玉冷溪的臉色變幻不定,平淡地說道︰“那你怎麼辦?”

    桃花咬唇︰“你看能不能找到繩子扔過來,如果找不到,你也別再靠近了。”

    玉冷溪道︰“附近沒有繩子。”頓了一頓,又道︰“我去看有沒有長一些的藤條。”

    桃花趕緊點了點頭,就說話時的這麼一會工夫,她的胸口以下都已經陷了下去。見玉冷溪離開去找藤條,桃花突然想起一件事,大聲對玉冷溪道︰“玉冷溪,你等下。”

    玉冷溪轉頭看向她,許是低著頭的原因,桃花有點看不清他的樣子。

    “若是。。。你救不了我,也別再回去。選另一條路離開這里吧。”

    “為什麼?”

    “封戎會將我的死歸罪于你,也不會听你解釋。結果不是他死就是你亡,就算兩敗俱傷我也不願意,所以,就算是為了他好。也請你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桃花的聲音哽咽,面帶祈求。

    玉冷溪的雙拳握得有些發疼,甚至沒有應一聲就快步離開。

    桃花大口喘著氣,因為脖子以下都已經在沼澤里,她被壓得不能呼吸,只能仰著頭,希望玉冷溪能快些回來。

    一根藤條落在她的手上,桃花伸手,牢牢抓緊,又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隨即一股強大的拉力從藤條上傳來,將她往上拉。

    桃花兩只手緊緊抓住救命藤條,被一點點拉上去。她也終一可以松口氣,不用擔心自己小命不保。抬頭看了看自己抓的藤條,再看看不遠處的玉冷溪。心里不禁暗暗稱贊這人太聰明,情急之下也能想到這樣的好辦法。

    一開始桃花好奇為什麼自己不是被往沼澤邊上拉,而是整個人向上拉。玉冷溪顯然知道桃花陷得太深,水平方向拉可能很難將她救出,而向上才是最好的方法。

    藤條從不遠處大樹高高的樹叉上穿過,玉冷溪在樹下拉,這才一點點地將桃花“提”了出來。

    待桃花整個人都被救出來後,玉冷溪一甩手中長藤卷住桃花的腰,往回用力一扯,她就安安穩穩地落在踏實的土地上。

    面對劫後余生,桃花已經哆嗦得說不出話,對于剛才的命懸一線後怕不已。背靠在大樹上雙眼發直。

    玉冷溪一臉慘白,雙手仍然抓緊藤條,關節處骨節突起,如棘刺一般分明。

    桃花咽了咽口水,嘶啞道︰“玉冷溪,我得問你一件事。”

    似是知道桃花要問什麼,玉冷溪丟下手中藤條,淡淡地說︰“問吧。”

    “究竟,那邊有沒有野棗樹。”桃花低著頭,額前碎發和著泥水把她一張小臉糊得嚴實,看不清眼神,也看不到表情。

    玉冷溪輕聲一笑︰“我不知道。”

    “但你卻知道這是一片沼澤。”桃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冷得她自己都有些打顫。

    “嗯。。。我在這里生活了這麼多年,所以。。。是的,我知道。”語氣中帶著一點笑,不知道是笑他,還是笑她。

    桃花突然看著他道︰“所以,你是要置我于死地。”

    這不是個問句,他也沒必要狡辯,于是點頭承認。

    “為什麼?”桃花不解,他們無怨無仇。

    “不為什麼,只覺你。。。。多余。”玉冷溪無所謂道。

    桃花心中更加疑惑,卻道︰“那為何要救我?”

    從今天這件事看來,玉冷溪處心積慮每天帶她打獵,不就是為了慢慢打消封戎的不信任嗎?好不容易今天有了機會,又為何不牢牢把握?

    玉冷溪搖了搖頭,他能說他也不明白嗎?

    他勸不動封戎出谷報仇,因為有桃花在,封戎就覺得生活有希望,心有所屬,又怎麼會拿自己的性命報仇?于是他想著,如果桃花死了呢?不在了呢?封戎會不會想報了父仇,想讓外面的世界沖走桃花的影子呢?知道了外面的繁華,誰又會甘心守著回憶一人隱居于此。

    玉冷溪假意每天帶桃花打獵游玩,巧言逗桃花開心,只是在讓綴在後面跟著的封戎看著,好打消戒心。連著幾日,封戎都跟在後面,待他們平安返程後,他又快一步回到屋中等著,桃花從未起疑。

    也許是封戎慢慢放心,今日兩人繞了半天,封戎竟一直沒有跟來。玉冷溪覺得機會到了,恰巧桃花又在尋找能種的東西,于是計劃就正式開始。

    那時看著桃花一點點下沉,小臉上滿是驚恐,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玉冷溪隱在樹後,緊緊握拳,勸自己不要心軟,不要救她。

    桃花的聲音越來越驚慌,雖然離小屋尚遠,封戎沒有理由听得見。玉冷溪還是從樹後走出,假意救她,好讓她別再大喊大叫。

    但她卻說,讓他離得遠遠的。還說,如果她死了,讓他別回去,封戎會殺了他。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在桃花沒頂前將她救出,自己卻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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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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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冷溪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被揪住衣服從地上提了起來。封戎正殺氣騰騰地盯著他。

    桃花被突然出現的封戎嚇了一跳,急忙也從地上站起,有些理虧地叫了他一聲。

    封戎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滿責怪與心疼。心中對玉冷溪的恨意又加深一重。

    玉冷溪的衣領被緊緊攥著,倒也不掙扎,只偏著頭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封戎,似要瞧瞧到底能把他怎麼樣。

    右手暗暗畜力,封戎道︰“早就該殺了你。”

    玉冷溪一聲譏笑︰“現在也來得及。”畢竟他還沒有真正要了桃花的命。

    封戎冷然一笑︰“說的對。”話音一落就抬起右掌,朝玉冷溪頭頂劈去。

    桃花見狀一聲驚呼︰“不要!”

    兩人聞言同時轉頭,眼神中都是同樣的不理解。

    桃花對封戎道︰“他是個人,不是山上跑的野獸。打獵是一回事,但殺人,是另外一回事。封戎,我不想讓你殺人。”

    封戎道︰“他要殺你。”

    桃花故作輕松地說︰“可他還是回來救我了,說明他也不想的。”

    封戎皺眉不語,玉冷溪每次帶桃花打獵,他都遠遠跟著,總覺得玉冷溪沒安好心。幾天下來,倒也未見異常,今日就沒再跟著。即使沒跟在他們身後,但他的視線卻一直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若不是發現飛鳥被突然驚起一大片,他就不可能知道桃花今日生死一線。因此,只有除了玉冷溪才能永絕後患。

    桃花想了想,道︰“讓他離開這里就是了。不必非要殺他。”

    放虎歸山麼?封戎心中有些不願,但轉念一想,自己還欠著他的人情未還,這要是把人殺了,未免有些恩將仇報。沉吟片刻,便點頭應允。

    封戎松開玉冷溪的衣領,沉聲道︰“你走吧。”

    玉冷溪“呵呵”一笑,冷冷地盯著封戎道︰“離開這里?你可知道,只要你在這里一天,我就得待在這里一天!”

    “為何?”

    玉冷溪無力地後退兩步,重重靠在樹干上,滿臉哀傷地說道︰“我娘說,等不到你,就繼續等。等到了,就告訴你來龍去脈,和你一同出谷報仇。你一天不出去,我就得等一天,一輩子不出去。我就得等一輩子。”

    封戎漆黑的眸中看不到半點情緒,但桃花卻有些不平︰“哪有這樣的道理。”

    玉冷溪道︰“愛,會把人逼到什麼境地,誰都不會提前知道。”轉過頭看著桃花又道︰“我跟你說過的故事,現在,你能懂了吧。”

    桃花一愣,又想了想他與封戎的對話,眼中一片愕然︰“你就是那個。。。義子?”

    “對,我就是相國小姐收的義子。一個完完全全為封家報仇而活的人。”玉冷溪恨恨地瞪著封戎,咬牙說道。

    “既然你娘對封戎的爹如此深情,為何不自己報仇?”萬一找不到封戎呢?這仇就不報了?

    玉冷溪嘲笑道︰“桃花,你怎地這一時卻糊涂了?我娘,她以什麼身份談報仇?因為封聿,她給老相國已經添了許多麻煩,天子腳下,豈是她一屆女流喊打喊殺的地方。若非如此,又怎會一意孤行地要找封家後人,殺父之仇,才報得名正言順。”

    桃花仍然費解︰“可你為何又要殺我呢?”

    “那是因為封戎不願報仇!因為你!”

    桃花驚訝地看向封戎,對方臉上還是看不出表情,但她的心中卻已翻江倒海,封戎不願出谷報父仇,是因為她?因為。。。不想離開她嗎?

    封戎淡淡地說道︰“你不走,就是死。”他家的仇,他想報就報,不想報就不報,豈容外人置喙。

    玉冷溪道︰“你以為我出去就不用死了?我娘對我說,只要助你成功報仇,我就可以自由來去,若我擅自離開,妄圖逃離,她絕不會讓我苟活。”

    桃花︰“你。。。你就說你根本沒見過我們。”

    玉冷溪搖頭︰“在給封戎抓藥時,我就已經把消息傳給我娘了。”

    桃花氣道︰“你嘴可真快!”

    “那時我覺得我就要徹底結束這個漫長的任務了,從此天高海闊。根本沒想過會有人連殺父之仇也不報。”

    對于報仇這件事,桃花也很為難。私心她是不想讓封戎鋌而走險的,但他身上背著的是父母之仇,這筆債不清,于心難安。可若要她支持他送死,也是萬萬不行。

    封戎一言不發地牽起桃花就要離開。玉冷溪叫道︰“你什麼意思,我怎麼辦。”可兩人仿佛沒听到一樣越走越遠,“這樣優柔寡斷。。。索性殺了我,兩人一同離開不就一了百了。”

    桃花被封戎拉著,一會轉彎一會下坡,仔細看看,卻不是回去的路,只好問道︰“封戎,我們去哪?”

    封戎的聲音有些悶︰“去洗洗。”

    桃花看了看自己滿身爛泥,確實是髒得天怒人怨,只得快步跟著。

    封戎帶她去的是一處淺水潭,山上積雪融化流至低處形成,水清徹見底。桃花伸手試了試水,有些涼,但這谷底悶熱,反倒覺得爽快。

    桃花看著封戎一動不動地站著,而且也沒有要挪地方的意思,便小聲道︰“你。。。要不要。。。先回去?”

    封戎果斷搖頭,再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待著,不管她干什麼,都得盯著。

    桃花頓時羞紅了臉,嗔道︰“你不走,我怎麼洗。”

    封戎一屁股坐在潭邊大石上,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桃花急得直跺腳,臉上燙得快冒煙,氣道︰“你不走,那,轉個身總可以吧?”

    想了一想,封戎慢慢轉了一圈,背對桃花而坐。

    桃花松了口氣,心里僅管別扭得不行,但洗去一身髒臭才是頭等大事。四下望了望,趕緊快手快腳脫去身上衣衫,快步走入水里,只把頭留在水面上。

    封戎直到听到桃花走近水里的聲響,才想起她是一絲不掛的。嗯,若是被男人看到,確實是很不妥,怪不得她剛才一臉想說什麼又不好說的樣子。

    “吶,封戎。”桃花看著封戎的脊背,心中有點亂,“你真的不想報父母的仇嗎?”

    在她心里,封戎是個好人,對陌生的她尚且這樣好,何況自己父母。

    封戎微微側臉,余光看到了桃花露在水面上的臉,若有所思道︰“現在不想。”

    未必以後不想,是嗎?桃花抿了抿嘴唇,接不上話。

    封戎又道︰“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渾渾噩噩。小的時候還能記得爹娘的樣子,也想過長大後報仇;時日久了才發現,刻骨之恨,竟也能慢慢淡去。玉冷溪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讓我一點點記起小時候的事。原本已然忘記的事,也能想起一些。”但這些。。。顯然還不足以讓他棄她于不顧。

    桃花幽幽地嘆了口氣,對于自己的無能為力十分懊惱。心中只希望封戎,不要因為她背上不孝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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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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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冷溪從沼澤那件事後已經消失了月余,封戎的傷早就痊愈,每天照樣進林子打獵,偶爾也會路過玉冷溪的小木屋,屋內沒有人聲,連屋外小路上的雜草也越長越高,看樣子,那天之後他就沒有再回來過。大概是真的走了。

    桃花覺得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有個鄰居,生活剛剛有點熱鬧。她在下古村長大,鄰里之間都極親密,和封戎一起生活她雖沒有一絲怨言,可冷清也是必然的。

    封戎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桃花有時候與他聊天也多數都沒有回應,但相較于兩人一開始,他的話已是多得多。桃花有時心情低落他看在眼里,漸漸熟悉了這里的環境,封戎打獵時偶爾能抓到活物就都帶回來給她。從野兔到野雞,有一次封戎居然帶回了一窩還沒睜眼的小奶狼。除了讓他立刻把一窩小狼崽子送回原處,其它的小動物桃花都留下養著。

    為此,桃花還特地在屋側築起了一圈籬笆,若是真能養一群小動物陪著她,倒是能大大排遣整日的無所事事。豈料山林里的畜牲大都野性難馴,不管多高的籬笆野雞是說飛就飛,

    再怎麼小心野兔也總能在第二天早上就逃出生天。所以,封戎帶給桃花的小寵物,她從沒養過第二天。僅管懊惱不已,可桃花還是極為期盼封戎每天打獵回來時能給她帶些什麼。整天跟這些小家伙們比計謀對她來說是有趣至極。

    就在兩人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過下去時,玉冷溪回來了,就站在他們的木屋前。衣著光鮮了許多,人卻有些蒼白削瘦。

    封戎冷冷地看著他,似在等他先開口。

    玉冷溪苦笑︰“連屋子也不請我進了麼?”

    桃花看看封戎,見對方並沒表現出什麼不悅的樣子,微微側一側身,把玉冷溪讓進屋子,隨口說道︰“原來你沒走啊。”

    玉冷溪進屋後倒還是跟原先一樣,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上半身就像沒骨頭一樣的地半靠在木桌邊,這木桌上次壞得修都沒法修,現在這個是封戎重新做的。

    “我確實是走了。”

    桃花剛要張口,卻被封戎搶道︰“又為何回來。”

    玉冷溪抬頭望天,沉吟半晌,臉上滿是不知從何說起,一再思索,這才挑開話頭。

    那天封戎帶著滿身爛泥的桃花走後,他確實迷惘了好一會。實不知是該走該留,身上背著養育之恩不可不顧,可人家明明兩情相悅一對,自己卻偏要帶走一個,而且所做的事還是九死一生,左右為難之下,玉冷溪只得回到相國府,將情況據實告訴他的義母——相國家的小姐。

    卿家是本朝大家,每一代都有朝之重臣,這一代的卿相國雖已卸任,但朝廷念其一生勞碌,將原本的相國府賜于卿家,是以,現在的卿家仍然是氣勢恢宏,沒有一絲家道中落的意思。

    玉冷溪在相國小姐——卿無憂的房門外站了許久,卻始終不敢抬手敲門。與這樣一個“母親”相處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親密的?還是將自己的思念之情緊緊藏著?他小時候不懂,現在也仍然不懂。

    房門被靜靜打開,走出的是卿無憂的貼身侍女七巧,七巧是卿家的家生子,從小侍奉卿無憂,對她的事,更是了然于胸。

    七巧一出門就看到玉冷溪呆站在院中,雙眼直勾勾地瞧著房門出神,掩口笑道︰“竟是玉少爺回來了。怎的不進門?”

    玉冷溪僵硬地咧嘴笑了笑,卻不知如何答話。

    七巧又道︰“從小看著你長大,跳脫得跟猴兒似的,此刻倒學會內秀了。”說著,走到玉冷溪面前,拉起他的手,一面往屋里引,一面道︰“好幾年沒見你了,小姐甚是思念。”

    思念我嗎?玉冷溪自嘲一笑,他不是會被思念的那個人,被思念的,可能只是他能帶回的消息。

    閨房內極暖和,雖是寒冬但室內鮮花卻開得正好。

    卿無憂站在窗前,一臉專心,似在糾結于眼前的紅梅到底該如何修剪。縴縴素手輕撫梅花,鬢間雖有銀絲,但面容仍然姣好,雙目眼波清澈,紅唇欲滴。

    “。。。娘。。。”玉冷溪輕喚一聲。

    卿無憂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彎了彎嘴角,柔聲道︰“小溪回來了啊。怎麼這樣拘束,坐吧。”

    七巧把玉冷溪按在花凳上,對自家主子微微屈膝,安靜地退下。

    卿無憂拎過桌上茶壺,伸手摸了摸壺身,感覺仍然燙手,才給玉冷溪倒了一杯茶,側身坐到玉冷溪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上次收到你的傳信,已然尋到封家後人了嗎?”

    她在意的,永遠都是這件事,就算面上再波瀾不驚,可語氣中隱約的急切也是無法遮掩。甚至沒有問他一句,是否辛苦。

    玉冷溪垂目低頭,道︰“是,他叫封戎。”

    封戎?戎馬一生的戎嗎?倒還真是封大將軍的作風呢。

    “那。。。你可告訴他了?”

    “嗯,”玉冷溪點頭,“將您告訴我的全告訴了他,一字不落。”

    卿無憂定了定心神,問道︰“他可說何時報仇?”

    這才是他不知如何面對卿無憂的原因,可也不知怎麼說出來才能不讓她難過。只能搖了搖頭,不敢抬頭直視。

    “他不信?”

    搖頭。

    “他不記得了?”

    還是搖頭。

    卿無憂終于難掩急躁,皺眉道︰“小溪,如實說來。”

    玉冷溪沉默片刻,才悶聲道︰“他不肯報仇。”

    聊無憂滿臉訝異,怔怔地竟不知說什麼好,只喃喃道︰“竟不肯報仇麼?父母之仇也不肯報?”

    她與封聿非親非故,尚且一心想要報仇,反倒是親生兒子不願報仇了。

    “他。。。封戎並非一人。”

    “何意?”

    “他已心有所屬,二人兩情相悅。。。”才難舍難分。

    卿無憂聞言,神色突變,悲切道︰“又是兩情相悅,又是心有所屬。孤身一人的,仍然是只有我一人。”

    玉冷溪心中滿是不忍︰“娘,就不能忘了這件事嗎?他封家的事,為何要你。。。”

    “住口!”不等說完,卿無憂就大聲喝止,“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可是,娘,您到底為何心心念念想要報仇,我真的不懂。畢竟,封聿當年連一句承諾也沒給過你。你對他,一點責任也沒有。”

    卿無憂默然,眼角似有淚光︰“我在他墳前起誓,一定會照顧好他的後人,再報他枉死之仇。”

    “但是,他有可能連相國千金對他仰慕已久都不知道。值得嗎?”

    “他知道,他又不傻,怎會不知。”

    卿無憂雙目含淚,模糊中,仿佛仍能看到那個偉岸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對她說︰“姑娘,切莫將滿腔深情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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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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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無憂絕沒想到苦等近二十年會是這樣的結果,心中又是絕望又是憤怒,心愛的人慘死後被掛在城牆上的情景總會出現在午夜夢回時。為報愛人之仇,許多年前她也曾私下找了許多死士,一撥一撥地涌向那人府上,卻沒有一人回來,更多的是在半路就被滅口。幾番下來,她終于知道自己早在把封聿尸體入土時就被別人牢牢盯死,只礙于自己父親——當朝相國的面子,才沒有反擊。但父親卻因為她的任性在朝堂上被公報私仇,多加為難。

    卿相國知道自己女兒從未死心,但這仇並不是私人恩怨,牽扯太多,若兩家正面沖突,只怕朝中所有權利分配都要重新洗牌。況且,封聿與他並無相交,無奈之下,心生一計,說那人放話出來,自己與相國府並無間隙,也無仇怨,卿相國為何履履試探?

    卿無憂聞言,幾欲為自己辯解,除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她甚至沒有一個立場出面。而且兩家地位實屬特殊,這件事如果真的鬧大,擺到聖上面前,整個相國府都朝不保夕。雖然一口銀牙咬碎,卻也只能默默低頭。

    老相國心疼女兒,隨口說道那封聿還有後人,等後人長大,為父報仇申怨,豈不明正言順。此下策只為卿無憂不再糾纏,卻沒承想她竟是個死心眼的人,當下就在全國遍撒眼線,全力尋找封聿的兒子。

    這些事都是玉冷溪從下人們閑聊的只言片語中知道的,他從未經歷過感情,根本無從體會怎麼會有人用一生的時間去報一個跟自己半點關系沒有的仇。他只用了幾年時間去尋封戎,心中都覺得太浪費時間。何況,卿無憂的似水年華,竟真被她當成了流水。

    望著獨自流淚的卿無憂,玉冷溪不知如何勸慰,只能安靜地陪著她。他叫了她十幾年的娘,但兩人卻從未真正獨處過。這樣毫不遮掩的卿無憂,讓玉冷溪覺得真實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個只能仰望的母親。

    卿無憂的哭聲漸止,擦了擦眼淚道︰“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玉冷溪搖頭︰“你是我娘。”

    “你我心里都明白,你雖叫我娘,我卻沒盡過一天為母之人的本份,反而處處拘管著你,讓你在荒無人煙之地苦候。”

    玉冷溪不知道為何突然提起這些,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麼回話。

    卿無憂繼續說道︰“我太自私,只一味隨著自己心意行事,忽視了許多人,包包括我爹爹,還有你。現在回想,心中覺得萬分疲勞。竟是再也不想向前一步了。但這麼多年的堅持,我想親眼看到結局,已經努力了這麼久,就算我只有最後一分力氣了,也想再試一次。”

    “娘。。。你的意思是。。。。”

    “帶我去那山谷。我自己同他說。”

    玉冷溪幾乎是從花凳上彈起,未加思索就地說道︰“您怎可屈尊至此?且路途遙遠,不能去!”

    卿無憂面上一冷,沉聲道︰“什麼時候,竟需要你同意我的行事了嗎?”

    “小溪不敢!”玉冷溪雙膝跪地,心中莫名慌亂。

    “你先行,我隨後啟程。”

    這是明擺著趕他出去了,玉冷溪木然從地上站起,開門出去。忽又听得屋內卿無憂道︰“休息幾日,啟程時會告訴你。”

    說完,再無聲響。

    桃花與封戎听完玉冷溪的話,皆默然不語。兩人各有心思,卻都一樣的不想說。

    玉冷溪愁眉苦臉道︰“我怕你們到時措手不及,快馬加鞭,省了些時間下來。好事先通知你們一聲。”

    桃花道︰“你為何這樣做?”

    玉冷溪看著桃花,正色道︰“只是不願。。。再多一個我娘那樣的人。”

    心中一凜,桃花下意識地望向封戎,他的臉色一片晦暗,如煙雲籠罩一般看不清楚。

    見封戎不語,玉冷溪道︰“最遲明天一早也就能到了,我娘。。。隨從眾多,雖然下谷之路難行,可對她來說絕不是難事。到時,你。。。要多多恭敬些。”

    桃花點頭︰“她是長輩,理當尊重。”

    玉冷溪心中長嘆一聲,他根本不擔心桃花,他怕的是萬一封戎言語中有什麼沖撞,卿無憂貴為相國之女,當場讓人斬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封戎愈發覺得當初應該把玉冷溪弄死,現在就不會有這許多麻煩事。他不愛思考,一向都是直來直往,這才到谷底沒多久,事情就一件接著一件,多少都與眼前的玉冷溪有點關系,現在,又引來了另一個人。事情只會越來越復雜。但也總得想個一一勞永逸的法子。

    “來了也好。”封戎突然開口。嚇了桃花一跳。

    “哪里好?”玉冷溪不解,他娘只會軟硬兼施地讓封戎把仇給報了,好讓她安心。

    “把話說清。”

    “你要當她的面告訴她你壓根不在意父母的仇?”這是在找死。

    卿無憂的脾氣玉冷溪很了解,她能說出最後努力一次,就是打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要麼封戎報仇,要麼封戎死在這里。

    封戎淡淡道︰“她總得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願受她擺布。”

    玉冷溪啞然,封戎這話。。。說的是他?

    多說無益,玉冷溪言盡于此,黯然離開。

    桃花幾欲和封戎談談,但都不知從何開口,只好默默坐著,對明天的事有點恐懼。

    封戎看著滿臉憂色的桃花,輕聲道︰“別怕,有我呢。”

    桃花開口道︰“你我相處不短時間,我不願你冒險報什麼仇,可這仇畢竟是父母之仇,我也說不出讓你獨善其身的話。實在左右為難。”

    “這些時日,小時候的記憶越來越清楚,我能記得我娘是為了護著我才死的。她想讓我爹帶著我好好生活,我爹卻負了她,把我一人丟在這深山中。我命大,才能活下來。”封戎理了理思緒,又道︰“相國小姐把自己困死,卻又想讓別人幫她解脫,從來不顧他人,自私至極。”

    “可她也會說你自私,家仇不報,自己逍遙快活。”

    封戎一笑,捏了捏桃花小臉︰“我若真是走了,對你,才叫自私。”

    桃花知他一心照顧自己,玉冷溪也是早已看透,才想殺了她,好讓封戎沒有後顧之憂,眼前這左右為難的情況當真讓她後悔不已。當初就不應該下到谷底,若他倆此刻還在鹽岩峰上,就算寒冷刺骨,但心中暢快,總好過現在這不清不楚地等著別人給結果。

    桃花心中所想,封戎豈能不知,他心中也是著實後悔,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待見到卿無憂時,就把此事解決了,她動武,大不了奮力一搏,也絕不受制于人,成為別人報仇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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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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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偷偷打量著眼前端坐著的卿無憂,周身的氣度自是不用多說,且長相也是太過美麗,就連同為女人的她也不由自主地挪不開目光,忍不住就要多看幾眼。同時心里也不免猜測,封戎的娘到底是怎樣的傾國傾城才能讓封聿無視這樣的女人而鐘情于她。

    被打量的同時,卿無憂也同樣用目光審視桃花和封戎。

    封戎的樣貌完全看不清,只身形與多年前的封聿有幾分相似,漆黑的瞳孔看似平靜,但卻暗流涌動,這樣的眼神與封聿完全不同。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一國統帥,鎮守邊境的將軍,他那時的孤傲與冷漠便得整個朝遷與他為敵,也讓她甘心耗上一生的時光。

    而這少年。。。雖然表面看著不像少年,只在初見面時對她點了點頭,一直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甚至沒再多看她一眼。但只要他身邊的少女稍有動作,封戎的眼神就有一絲波瀾,足可見這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

    卿無憂抿了一小口桃花給她倒的熱茶,輕輕摩挲手中的木杯,嗯。。。新做的,還有一股木頭的清香,憑白倒將無味的熱水添了些風情。桃花。。。好俗的名字,但人長的卻不俗,美而不艷,嬌而不俗,眼波清盈卻不輕浮,目光正直不閃爍,可見是個正派的人。若除去身份不說,這倆人倒是一對十分杯相配的璧人。可。。。。。。

    “咳。。。咳。。。”打破平靜的果然是玉冷溪,以他的性子,確實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寂靜。

    桃花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她這輩子也沒見過樣尊貴的人,連如何見禮都不知道,更別說聊天,這件事已經超出她能力範圍太多了。

    封戎則是什麼也沒听到的表情。

    卿無憂淡淡一笑,道︰“我平素就不愛與人接觸,這一見故人之子,反倒冷場了。你們小輩,想聊什麼就聊。”

    桃花不自然地笑笑,不知道如何答話,只得求救似的望向玉冷溪。

    玉冷溪垮著肩膀,一臉無奈,這屋里的人都知道他娘所為何來,但卻都打定了主意不先挑破,都不想做破壞氣氛的壞人。那只有他來做。

    “我娘知道我找到了你,心疼你在這里生活得辛苦,想接你。。。們到府里住下,以盡故人情誼。”玉冷溪這話說得無可挑剔。

    封戎斜了他一眼︰“不用。”聲音渾厚,聲線低沉。

    聲音也不像。。。卿無憂暗道,雖是他的兒子,竟沒有多少相似之處。內心不由得有些失望。

    玉冷溪當然知道封戎不會去,但總得有個挑頭說話的吧。

    “為何?”明知故問也得問。

    封戎連斜他一眼的興致也沒有了,沉聲道︰“我在這里過得挺好。”

    “想必是你沒在外面待過。出去了,也許你就不會再想回來了。”

    “我待過。”而且還是在大富大貴之家,經歷的是大起大落之事。

    所以說,跟封戎是沒有辦法聊天的,他就是有辦法把所有對話終結在三句以內。玉冷溪被慪得不行,可也不能一言不合就拔刀吧。

    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卿無憂道︰“你可知你爹的死法?”

    封戎道︰“以前不知,但現在知道了。”說完,橫了玉冷溪一眼,還得多謝他。

    “你知道的,是小溪告訴你的。他也未必就知道了全部。”

    玉冷溪毫不意外卿無憂說出這樣的話,畢竟這個娘。。。並未真的當他是兒子。

    卿無憂見封戎並不追問,只得繼續說道︰“你爹報仇前,曾找過我。”

    听到這里,封戎才將目光移到卿無憂臉上,目光中有了一絲疑惑。

    “一天夜里,他突然從我窗子跳進房中。一身黑衣,並不遮臉。他原是這樣直白的性子,自然是不怕別人將他認出。我早已睡下,封聿他。。。站在房中,側立于我,眼楮始終沒往我這里看一眼,當時的我竟有些顧不得少女矜持,一心想讓他看我一眼,就算我衣衫不整。”

    桃花悄悄地紅起了臉,想起與封戎在山洞里,那時的她可不止是衣衫不整。

    “我問他為何而來,如果他說他是來接我,願意與我兩人廝守,這相國小姐的身份我隨時可以拋棄。但他說,他即將去找仇家報仇,留下幼子一人,放心不下,希望我代為照顧。害了封家的人我當然知道是誰,也知道他現在已經大權在握,封聿此番報仇,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來找我,竟是交待遺言。我自然勸他放棄,甚至不顧臉面地說出願意代替他的妻子,照顧他和他的兒子。”說著,望了封戎一眼,目光帶淚,“他不答應,卻也沒有說出傷害我的話,只說,我是他唯一可以托付的人。然後,交給我一封信,一張圖,說他的兒子就在這地方,若他回不來,請我一定代為照顧。說完,就要離開。我怎麼甘心這就是見他的最後一面,叫了一聲‘封聿’,從床上跳了下來,他停住,轉頭對我說,‘若尋到幼子,告訴他,父仇不必報,我虧欠于他,母仇,一定要報。’旋即躍出窗外,轉眼不見身影。”

    桃花听得心痛萬分,卻分不清到底為誰。

    卿無憂拭了拭眼角,續道︰“相國府不是尋常百姓家,封聿一身武功,來時竟未驚動府中家丁暗哨,可我那一聲‘封聿’卻驚醒侍叢,我爹帶人進我房間時,我只來得及一把抓起桌上一封信藏在袖中,手忙腳亂中,竟然打翻桌上茶水,浸濕了另一張圖紙,紙上字跡被糊得無法辯認。所以,才找你找了這麼久。”

    玉冷溪長嘆一聲,怪不得以前听到這個故事,總覺得缺了什麼,無法連貫。從不出門的卿無憂怎麼這麼確定能找到封戎,而且讓他只往北方谷底搜尋,想來是圖上所示,可只能看出大概,就這麼長年大範圍地搜尋。心愛之人臨終所托,難怪她終其一身也想找到封戎,以報家仇。

    封戎漆黑的眸子變得愈發深不可測,坐在一邊,也愈發沉默。

    桃花已忍不住掉了眼淚,到底誰更可憐些?這個故事里,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是善始善終的,卿無憂還活著,卻活在仇恨與思念中,若讓她這樣活著,倒還不如像封聿一樣死個痛快。

    卿無憂平復心情後,柔聲道︰“所以,我讓小溪勸你報仇,以為你會滿腔憤怒地答應,卻沒承想,你不願。”

    “我的仇,我自己會報,原就用不著別人插手。”

    桃花心中一緊,怔怔地低著頭,說不出話。

    封戎道︰“我雖未為人父,可也知道丟下幾歲大的孩子一人在山里,自生自滅,這跟親手殺了他沒有兩樣。他大可等我長大,再一同報仇。”

    卿無憂一愣,默然不語。

    “我娘將我護在身下,才被亂刀砍死,他不及來救,卻將罪怪在我身上。將我帶到這里後,沒對我有過一絲呵護。他急不可待地想要追隨我娘而去,卻忽視了我娘留給他的唯一責任。在你心中,我爹想必並不是這樣一個人吧?”

    封戎的話並不咄咄逼人,可卿無憂卻無言以對,她只是深愛著封聿,又哪有心思想他對家人是怎樣的責任。況且,封聿對妻子的深情,是她一直不敢面對的。

    封戎冷然道︰“父仇我可以隨心而定,但我娘的仇,卻是一定要報的。”這一點。他從未否認過。

    玉冷溪插嘴︰“我讓你報仇你又說不願?”

    封戎冷笑︰“你從頭到尾都只說讓我報我爹的仇,可曾提過我娘半分?”

    “我。。。我有說父母之仇。。。。”

    “我爹,是殉情。對我來說,只有殺母之仇。”

    殉情。。。殉情。。。。卿無憂心中一片冰冷,她惦記了近二十年的恨,竟只是對愛人的殉情嗎?是啊。。。說起來,封聿確實從未讓她替她做什麼,自知虧欠幼子,才讓她代為照顧。她,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想到此處,竟覺得心中再無掛念,遂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早已泛黃的書信,擱在桌上,道︰“對不住,我原以為這信是給我的,才拆開來看。看後才知道這是給你的信。從此以後,于封聿,我再無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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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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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兒︰

    父深知欠你最多,卻無心力彌補。

    亦深知聆兒定是希望我將你平安帶大,可身邊沒有了她,一切竟如死灰。若早知聆兒嫁與我會不得善終,當初,那日,我定會從風吟堡繞路而行,寧可此生忍受孤寂,也絕不再牽連她。

    聆兒不是北齊人,生于南明風吟堡,也是堡內唯一嫡系大小姐。自幼習武,一身輕功“輕雲縱”更是名滿江湖。初初見她時,她便是如仙子般在絕壁間輕紗漫舞,雙足掛金鈴,烏發墜腰際。只一眼,我便認定了她。

    那時我還不是將軍,只仗著家境良好,年少輕狂,到處游玩罷了。見到聆兒的當天我就打听到了風吟堡,遂上門拜會。許是上天注定我該有此機會,正與老堡主寒暄時,遇到風家宿敵來犯。一時間整個風吟堡殺聲震天。我封家武功剛猛霸道,且心中又只想著不能讓聆兒遇險,一味拼命。敵人未料到風家會有外援,竟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匆忙撤離。

    江湖中人,對名聲及為重視。風家為避人口實,對外只說是小姐未來夫婿,也是自家人,絕沒有找外人拉偏手。但老堡主私下對我說,風家之女,絕不嫁無名之人。聆兒可等我兩年,若兩年內我沒有混出名堂,兩年後各自婚嫁。

    所以,我功成名就後立刻娶了聆兒,便覺此生再無所求。

    父不善心計,朝堂之上時被善妒之人算計,其中甚者便是林業臣,他官階不高,卻攻于心計,聆兒是南明之人被他知曉後便大做文章,皇上對此事不聞不問,心中也是想削了我的兵權。最終,聆兒慘死。她一身輕功,若想走,百萬大軍也踫不到她一片衣角。我從她懷中將你拉出時,便知她遺願為何。

    父軟弱,無法頂著失去至愛之痛苟活,亦知將你一人留在谷中及為危險,特央舊識照拂。

    成長之時,不用記著我。但他日你長成,唯願你能報母仇,以安為父之心,暝聆兒之目。

    你母親名為風聆兒。牢記。

    父封聿絕

    桃花認字不多,斷斷續續連看帶猜,也能看明白信的大致意思。誰能想到叱 沙場的大將軍竟是如此痴情。心中對他丟下封戎一人本有些怨言,但看完信後,卻提不起半點責怪的意思。只怪上天容不得有情人。

    封戎看完信後小心折好,低著頭,不發一語。整張臉被亂亂的須發遮得更加嚴實,桃花有些擔心,想要伸手理順他的須發,好教她看清他的臉。卻被封戎抬手格開,堅實的手臂撞得她生疼,他渾然不覺,她也只能黯然不語。

    桃花默默揉了揉手臂,一種不安感從心底慢慢上升,如輕煙般飄到四肢百骸,她惶恐地覺得封戎怕是要離開她了。僅管她整個人都在嘶吼著“不要走,不要報仇!”但這情感卻止于眼中,沒于齒間。

    最終,也只能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陪著他,從日落,到天明。

    ————————

    一夜未眠讓桃花全身酸痛,不由自主地伸直了雙腿,敲敲膝蓋。卻見身邊封戎仍然如石雕一般端坐,低頭垂目,雙眼看著膝上雙手,好像這手是平白長出來的,不屬于他一樣。

    桃花輕問︰“餓了嗎?我煮些肉湯給你?”

    封戎打回的獵物都被她燻干,吊在房梁上,能放不短時間。想吃時就割下幾塊,十分方便。

    封戎聞言轉過頭來看著桃花,陌生的眼神讓桃花心中一緊,沒來由的雙手瞬間冰冷。

    “不餓。”他說。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人也仍舊是那個人,但桃花從未見過封戎眼中有過這樣的眼神,仿佛桃花是一個陌生人,他們之間好像。。。突然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桃花顫聲問道︰“封戎,你。。。怎麼了?”

    封戎目露疑惑︰“沒怎麼。”

    “可你對我。。。怎麼,感覺這樣生疏?”

    “我。。。沒有。”別開頭,眼神從桃花蒼白的臉上移開,他也不知怎麼了。

    桃花勉強扯出一抹笑︰“那。。。我去生火,做些吃的。你等著,馬上就好。”突然站起身讓她有些目眩,趕緊伸手扶了桌子,頭重腳輕地轉到屋後生火。

    封戎牙關緊咬,狠狠給了自己一拳,桃花險些摔倒他看得真切,也幾乎同時就向她伸出了手,但卻在剎那間又收了回來,任由她步履不穩地離開。現在卻後悔不已,心中竟似被狠狠刺了一刀。桃花何其無辜,他斷不該遷怒。

    一頓早飯吃得索然無味,兩人相顧無言。

    玉冷溪來時便是這樣一幅冷若清秋的畫面,他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猶豫著到底進不進去。

    桃花有些好笑,這一夜過後,唯一沒變的看來只有玉大俠。

    “站在那做門神麼?幾時進來還要人請了?”

    不理桃花的諷刺,揚著臉只當享受,閑庭信步般地走進屋子,坐在桃花邊上。早飯只做兩碗,顯然沒有他的份。好在他娘卿無憂向來不缺人照顧,早飯什麼的,雖在此地,依然豐盛,所以,他吃過了。

    “我娘說她即刻動身回去了。”玉冷溪用指甲摳著木桌上滴的蠟油,無所謂道。

    “那。。。我們要不要送送?”桃花問道。

    “不用,她與你們本就不是熟識。還有,你若不想報仇,我也不會再纏著你。”這話,是對封戎說的。

    封戎點頭,暗中看了桃花一眼。

    桃花抿了抿嘴,又道︰“那你,也要走了?”

    卿無憂放手,玉冷溪也就自由了。

    玉冷溪聳聳肩,撇嘴道︰“突然哪都能去,卻又哪也不想去了。我從沒在這谷中輕松地生活過,如今,就想一身輕地在這里待著。哪天想走了,再走,想回,再回。”

    听得玉冷溪說得這般自在,桃花由衷羨慕︰“也是,人生都是自己的,能逍遙快活自是再好不過,確實不該背著沉重的負擔艱難度日。”

    封戎的黑眸驟然緊縮,望向桃花。

    桃花看著他,報以一笑,起身收拾碗筷。

    玉冷溪待桃花離開後嘖道︰“嘖。。。桃花也不是傻子。你心中所想,他豈會不知。與其不開口,倒不如跟她說說。本是兩情相悅,若變成怨偶,實在可惜。”

    “心中所想?”封戎冷道,“本就沒想。”

    “想必你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判若兩人吧?”

    “哼。。。”隨他怎麼說。

    “只一夜之間,你就周身殺氣,眼神既冷且戾。連我這個外人都能一眼察覺,你道桃花與你朝夕相對,會看不出來麼?”

    見封戎不置一語,玉冷溪又道︰“你心中做何想法,我們實在不得而知。可瞧你還未有所動作,看來自己也在猶豫不定。但以後不管你做怎樣的決定,望你都能告訴她,讓她另做打算也好,枯等于此也好,給她個答案。好過一直磨著她,讓人不得安生。”

    “好。”封戎點頭應允。

    屋外洗碗回來的桃花听到這樣的回答卻如墜冰窟——他,確是會離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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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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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希望日子還和卿無憂從沒來過時那樣安靜恬淡,但事實證明,希望永遠只是希望而已。每個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僅管整個山谷會說話的只有他們三個。

    變化最明顯的就是玉冷溪,忽冷忽熱的性格變得開朗愛笑,從前臉上總是覆蓋著的假笑蕩然無存,成天跑得不見人影,回來時不是給桃花帶點胭脂水粉,就是順手給封戎捎上兩件換洗衣裳。瞧這些東西的成色,桃花確定玉冷溪絕對不缺錢。而他顯然已經將這個人跡罕至的山谷當成他的別院,玩累了就回來修身養性,偶爾找桃花插科打諢,有時也會招惹封戎,卻因為總也達不到他預想的效果作罷。

    變化最不明顯,卻又變化最大的,是封戎。他本就不大愛說話,面貌又總被遮掩,臉上的情緒根本看不出有何不同。但桃花卻知道,他和從前,已然不是同一個人了。以前的封戎就算不愛說話,但卻從不奢侈對她的笑,就算在各做各的事,但他的視線也總掛在她身上,對她的關心,時刻都能感覺到。

    現在的封戎,雖然不愛說話,但整個人似乎都陰沉了下去,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讓周圍變得冷嗖嗖的。桃花和他說話,經常會听不到,思緒不知飄去了哪里。和玉冷溪一樣的是,他也整天不見人影,每日都是待桃花睡下後才悄然回來。這麼過了不短時間,桃花才忽然領悟到他原是為了躲著她。這種認知化做一塊大石堵在胸口,壓得她幾乎不能呼吸。

    睿智的玉冷溪想必早就覺察到了,才會在封戎和桃花面前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有些人回去了,有些人卻再也回不去。那時桃花一臉茫然,封戎沉默不語。

    封戎去哪里都不再告訴桃花,兩人偶爾對視時,桃花能看到他眼里的糾結與不忍,但他不願說,她也就不問。

    玉冷溪自從無事一身輕後,最看不得的就是桃花成天唉聲嘆氣,這日,不知哪根筋又不對,一臉興奮地對桃花說︰“小花花,哥帶你去城里玩吧!”

    桃花听得心頭一跳,驚喜不已,但再一細想,卻又蔫坐了下來,搖了搖頭。

    玉冷溪听桃花提過以前的事,一臉輕視地道︰“小花花,既然我說帶你出去,哪會讓你遇到危險。”

    桃花苦笑︰“我哪里是怕自己遇到危險。”她怕的是如果有人認出她,她一家人都會有危險。

    “我不帶你去你們那邊的小縣城,我們去大城,上景城。”

    上景城。南明北面最大的城鎮,是萬人大城。听說上景城的繁華可比都城,而且不用逢集,每天都有許多新奇東西。桃花听游方郎中說起過,一直很向往。

    “可是。。。封戎他。。。”萬一他回來看不到她。

    玉冷溪一皺眉,氣道︰“他每天躲著你,看見你就當看不見,你管他什麼想法。人生苦短,想干什麼就干什麼。何況,萬事有我。”

    去城里玩的誘惑對桃花實在太大,又經過了一番短暫的天人交戰,她終于點頭同意。

    玉冷溪笑道︰“好好打扮一下,哥今天帶你好好玩。”

    桃花假意瞪他一眼,轉身梳妝。

    玉冷溪帶桃花走的的確是一條相對平坦安全的路,從他的木屋後面繞上去,走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出谷。估計也就是這個原因,他才會把木屋蓋在那里,有一夫當關之勢。

    谷外仍是寒冬,剛出來時被冷風一吹,桃花打了好幾人噴嚏。自己身上這層單衣,估計是頂不了多久。

    玉冷溪卻是早有準備,從一邊岩石洞里拿出一個大大的油布包,沖桃花得意一笑,雙手一抖,兩件毛茸茸的披風已拿在手上。看那毛色,應該是狐狸皮毛。

    待桃花將自己裹緊,玉冷溪道︰“往前走不到一柱香,有一個馬廄,里面的馬是我平時養在那里,以備不時之需。”

    桃花道︰“看來你以前偶爾消失,也是喂馬去了。”

    玉冷溪點頭︰“是啊,我雖備足草料,但也需要照看。而且,一個人在谷里生活太久,跟馬聊聊天也是好的。”

    話中的酸楚讓桃花有些難過,便打岔道︰“你倒也不怕人偷了去。”

    “若能偶爾抓小偷玩也是不錯的消遣,這地方雖然不荒涼,可地勢較低,九轉十八彎的藏得很密實,如果不是成心來找,一般人根本沒法發現。”

    兩人說著已經到了馬廄前,一個小小木庵,里面兩匹駿馬。桃花不會相馬,只覺這一紅一黑兩匹馬看著十分威風,教她有些不敢上前。

    兩匹馬見到玉冷溪顯得十分親熱,不停用腦袋蹭他。

    玉冷溪寵溺地摸了摸它們的頭耳,笑著對桃花說道︰“會騎馬嗎?”

    桃花搖頭,她以前只見古四海家中養著不少馬,平民老百姓家里可養不起,更莫說騎馬。

    “那便不能讓你單獨騎一匹了,它倆跑起來可不得了。上次給封戎抓藥就是兩匹換騎,快得要命。”

    一听它們就是救了封戎的功臣,桃花心中起了親近之意。走上前去,慢慢伸手,想要摸一摸馬兒,表示感謝。

    似是察覺到桃花沒有敵意,兩匹駿馬也未躲開,但表現卻各不相同。黑馬顯然比紅馬的性格溫順,主動將頭靠向桃花的手,眼神溫柔。紅馬則是別扭地把頭擰開,只貼緊了玉冷溪,不願桃花摸它。

    桃花一邊給黑馬順毛,一邊感嘆道︰“真是物似主人形啊,這紅馬跟你以前的別扭勁兒真像。”

    玉冷溪啐道︰“赤魂是男人,不愛被女人摸。”

    仿佛听懂主人的話似的,赤魂又用頭蹭蹭玉冷溪,斜眼瞄著桃花。

    桃花噗嗤一笑,對黑馬道︰“看來你和我一樣,是女孩子。”

    黑馬仍然柔順地望著桃花,輕輕舔了舔她的手。

    “墨玉是匹小母馬,性格溫順,跑起來可不比赤魂差。”對自己養出的馬,玉冷溪顯然是極為滿意,“它倆許久不跑,最近都有些急躁,今天我們倆共騎一匹,但它倆都帶著,回程時也不會太累。”

    桃花不會騎馬,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匹馬知道今天要好好跑跑,都是興奮地直甩尾巴。

    玉冷溪將桃花扶上赤魂的背,赤魂比一般的馬都要高大,桃花全身緊繃,這麼高摔下去,胳膊腿,肯定得折一個。但頭一次騎馬,還是這樣帥氣的馬,心中又是極興奮。兩只手汗津津地抓著韁繩,腰挺得筆直。

    感覺身後輕晃了一下,玉冷溪已然翻身上馬,坐穩後一聲輕喝︰“駕!”

    赤魂得令,長嘯一聲,飛奔向前。嚇得桃花一聲驚呼,玉冷溪雙手從桃花身側向前,抓住韁繩,安慰道︰“別怕,有我呢。掉不下去。”

    桃花低頭,看見身體兩側都有玉冷溪的手臂護著,才放下心。抬頭時,看到墨玉跑在身側,歪頭看著她,黑亮的鬃毛在陽光下閃光,赤魂跑得飛快,它竟不放在眼里一樣,輕輕松松地跟著,毫不吃力。

    冷風從臉上掠過,刮得桃花臉上生疼,眼楮都睜不開。苦不堪言。

    玉冷溪笑罵赤魂︰“死畜生,背上坐著美女就想炫技,跑慢些!”

    赤魂不滿地嘶鳴幾聲,有些不甘願地放慢了速度。桃花心中對玉冷溪幾乎感激泣零,她是真的快流鼻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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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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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魂的速度的確是飛快,以桃花的速度大概要走一天的路程他們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眼前是又高又厚的城牆,進出城的百姓絡繹不絕。桃花覺得自己仿佛又活了回來,一切都變得和以前一樣。不知不覺地,臉上就泛著淺淺的微笑。

    桃花長相本就不俗,又是笑意盎然,擦間而過的人都不自覺地回頭再看她兩眼。桃花卻渾然不覺,只目不轉楮地看著街景,應接不。

    玉冷溪酸道︰“嘖嘖嘖,幸好是我帶你出來。若是換了其它人,估計你早就被半路劫走了。”

    桃花不解地看看他,不明白怎麼忽然說這樣的話。

    “你瞧瞧這一路上有多少男人的眼神就跟釘子似的釘在你臉上。若不是小爺我玉樹臨風,讓所有人自卑,不等這條街走完,就得有一群媒婆提親。”邊說還邊用眼神示意有哪些男人還在看她。

    自己的長相自己知道,但她卻不覺得長得漂亮有什麼好處,反正對她來說,百害無一利。桃花無所謂地哂笑一聲,繼續看她的景。

    玉冷溪打心里覺得桃花這樣的心性長相和封戎那般的野人在一起,當真是世間少有的浪費。偏她還對那個野人死心踏地,也不知怎麼想的。

    桃花家境不好,很少去集上,更別提繁榮的上景城。玉冷溪雖然不缺錢,可也是一直居于山谷中,就算外出也是速去速回,這麼悠閑地瞎逛,對于兩人來說,都是頭一次。

    玉冷溪也是不曉得姑娘家上街對什麼感興趣,看看桃花,似乎對什麼都有興趣看兩眼,又似乎對什麼都沒太大興趣。于是他只要看到街邊有姑娘買什麼,就依樣給桃花也買上一個。

    整條街走下來,兩人手里都抱了不少東西。胭脂水粉鐲子耳環什麼的,桃花還能接受,但這雞毛撢子葫蘆油瓶是想讓她哭笑不得嗎?

    玉冷溪把手上的東西都給赤魂馱著,墨玉乖巧地跟在桃花身邊,跟她極投緣。回程時桃花已經敢小心翼翼地坐到墨玉背上,墨玉通人性,跑得又快又穩,即使如此,回到谷底時天色也已全黑。

    桃花和玉冷溪剛踏進木屋,就看到封戎端坐在屋子中間,直直地看著兩人。

    桃花眼神亮了一些,道︰“你都回來啦。”對于每每半夜才回來的封戎來說,此時出現在屋里確實算早。

    封戎眼神從兩人手里抱著的東西上掃過,沉聲問道︰“去哪了?”

    桃花將東西放在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道︰“玉冷溪帶我去上景城了。逛了一整天呢。”

    “為何不告訴我你要出去。”封戎生硬地說道。

    听到封戎這麼說,桃花覺著有點可笑,“你這麼早出晚歸的,我哪找得著你。”

    “卻也不知道留個信嗎?”

    “這。。。。”桃花語塞,她倒還真沒想到要給封戎留個信什麼的。

    玉冷溪一直安靜地站在一邊,听著封戎為難桃花,有些看不過去,嘲諷道︰“也不知是誰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從不也沒想過說一聲,留個信什麼的。這會兒竟覺得這樣做不對了麼?”

    封戎冷冷地看向玉冷溪,握緊雙拳。

    “怎麼?又想動手?”玉冷溪冷笑道︰“莫說我不想和你動手,就算真動起手來,你又確定你踫得著我一片衣角?”

    桃花無語,怎麼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只好勸道︰“下次我跟你說一聲就是了,不必動怒。”

    “下次?”封戎看著討好他的桃花,“沒有下次。”

    “憑什麼?!”抗議聲竟然是來自玉冷溪,“憑什麼不許桃花出谷走走。老悶在這里不怕悶出病啊?”

    “對她來說,外面危險。”

    桃花知道封戎說的是怕人認出她來,這麼想也確實是對的,只好低頭默然。

    “我既然帶她出去,就一定不會讓她有事。”

    “你應該比我清楚,不是所有事都能躲得開。”封戎看著玉冷溪,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玉冷溪立時語塞,漲紅了臉,幾次想要說什麼,卻沒說出來。的確,若不是他的出現,封戎和桃花大概不會成天這樣心事重重,但這也並非他真心所願,誰也不想在這谷底浪費一輩子,好不容易等的人出現了,難道還讓他視而不見,繼續與世隔絕嗎?

    “在這件事上,于情,是我虧欠你們;于理,我盡自己的本份。你就算心里怨恨,也只該怨我一人,怎能無緣無故沖桃花發怒。”玉冷溪繃著臉道。

    封戎別過頭,看著沒有桃花的那面牆,目光黯淡無光。

    看到封戎躲避自己的詢視,桃花心里苦笑不已,臉上卻微笑著對玉冷溪道︰“你們不要一見面就吵架。都相處這麼久了,彼此性格都挺了解,何必說些傷人傷己的話。”

    玉冷溪放軟了語氣道︰“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憑什麼往我們身上發火。”

    “拿。。。拿什麼主意?”桃花不解。

    玉冷溪面上一窒,干咳一聲,道︰“待在這里引火燒身,我還是先回去了,你若喜歡出去玩,改天還帶著你。”

    桃花干笑著看瞪了他一眼,今天就因為這事吵的架,還提!

    玉冷溪才不管封戎怎麼想,藐視地哼一聲,飄然若仙地走遠。

    見玉冷溪走遠,桃花才輕輕走到封戎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你若真是不喜歡我出去玩,我就不再去了。別因為這點小事生氣。”

    桃花的話讓封戎心里更加難受,他知道自己發火並不是因為這點小事。但越是面對桃花,他心中越是焦躁不堪,就算每天出去一人獨坐,仍是理不清心中思緒。只覺曾經一心想要忘記的事卻記得越來越清楚,本來十分平靜的內心開始產生仇恨,怒火已經漸漸壓抑不住。他很怕每天面對桃花會做出傷害她的舉動,或者說出傷她的話。但每天不見,心中卻越是放不下她,腦子里,眼前,都是她的身影她的笑,讓他萬分不舍。

    得不到封戎的回答,桃花嘆了口氣,心中著實難受得說不出話。硬是忍住了將要掉下的眼淚,故做平靜道︰“既然不想說話,我就先休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若是可以,她願意現在就回到鹽岩峰。還過以前的日子,再冷也不離開。但這些她卻不敢跟封戎說,畢竟,當初離開也是想讓她過得好些。封戎一個人在鹽岩峰十幾年,又怎會怕這小小冬季。

    說到底,都還是因為她,若不是她逃到鹽岩峰,就不會遇到封戎,若兩人不相遇,就不會離開,若不離開,就不會遇到玉冷溪,不會遇到一切的事。始作俑者,是她。所以,現在兩人的情況她才說不出一個怨字,封戎怎樣對她,都是她該得的。

    躺在床上,桃花的腦子里紛亂陳雜,完全不能安靜。也不知道明天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封戎,本以為一定失眠,但就這麼亂想,居然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听到桃花漸漸沉重的呼吸,封戎才悄悄走近她的木床。睡著還皺著的眉讓他內疚,卻不敢伸手撫平,生怕驚醒了她。只得輕輕撩過她的一綹長發,放在手心撫弄,竟也能讓他平靜。

    不是沒想過把仇恨再次拋諸腦後,可他自己知道,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無力的孩子,那時是不得不忘,必須先拼命活下去;也不是沒想過拋下一切去報仇,死他不怕,怕的是再也見不到桃花。若要報仇,他必須得幫桃花想一個萬全之策,好教她一人也能過得很好。

    放下手中長發,幫光花掩了掩被角,和來時一樣的悄悄離開。這是他每天夜里都做的事,輕車熟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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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今日封戎竟然沒有消失,而是坐在門外樹樁上和玉冷溪瞪眼。

    “你到底讓不讓我進去!”听這語氣,玉冷溪有些氣急敗壞。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遠處林中間或有幾聲鳥鳴,听著也像是在笑。

    對玉冷溪來說,不理他比打他還讓人生氣。

    “我要進去找桃花,你杵在這擋著算什麼!”這幾乎已經是在吼了。

    封戎的耳朵今天似乎不太靈光,連頭也沒抬一下,好像完全沒听到有什麼聲音。

    玉冷溪長腿一邁,道︰“你不讓,我就闖!”

    “哼。。。”封戎冷哼一聲,還往旁邊讓了讓身體,大有你闖一下試試的意思。

    與他動手太耗力氣,不到萬不得已玉冷溪是決不會走這條路的。眼神一閃,臉上立刻掛上了譏諷,涼涼地說道︰“也不知是哪個,成天介不見人影,丟人家如花似玉姑娘一人在家,昨個見我帶人家出去逛逛,竟也會吃醋了。一大清早就守在門口,怕我把人綁走了不成?”

    封戎煩了一早上的心事,被玉冷溪一下叫破,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好在他的臉色原也看不到,只需一如既往地沉默,誰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局促。

    桃花在屋里听出了個大概,為避免爭斗激化,趕緊一手挽起長發,一邊往外走。清晨的陽光斜照,一人面若燦星,一人穩如泰山。就這一瞬間,她覺得此生足矣,有一好友,有一心上人。即使此刻死去,她也必能含笑。

    “玉大俠吃早飯了麼?”桃花笑道。

    玉冷溪一掀薄唇,道︰“吃了,昨個帶回好些吃的,都被我帶回去了。”

    桃花故做吃驚︰“竟沒有我的份?”

    不提還好,一提他就忍不住火冒三丈,叫道︰“我給你帶來了,結果,被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撞掉在地上,還吃個屁啊!”

    原來這才是事情起因啊!

    桃花瞧這地上是有一團不明物件,已被踩得稀碎,真是可惜了。

    “沒了就算了,今天我起遲了,已經到晌午,就直接吃中午飯吧。”桃花站在門前,望著兩人說道。

    “行啊!”玉冷溪同意。

    桃花微笑著看著他,又看了看封戎。

    玉冷溪迷惑道︰“我說好。”

    “好是嗎?”

    “嗯。”

    “那就去打獵啊,不打,吃什麼?”

    怪不得剛才笑得這麼燦爛,原來是要使喚自己干活,力氣可不能只他一個人出。當即指了指封戎道︰“要吃大家一起吃,打獵也要一起打。”

    桃花樂得露了牙,道︰“行啊,你倆都去。找個沒人地方,就算打起來也傷不著我。

    封戎站起身,轉頭看了看桃花笑得正甜,昨晚好不容易下的決心又變得不堅定。扭過頭,自己先行一步。

    玉冷溪見封戎二話不說就走,趕緊追上,小聲嘀咕著︰“看著厲害,真到了打獵的時候可別輸給我。”

    封戎皺皺眉,走得更快了。

    目送兩人走遠,桃花才開始收拾屋子,雖說屋中簡陋,但她還是喜歡一切都整齊干淨的樣子,啊,除了封戎以外,她已經不指望有生之年能看清他長什麼樣子了。

    正想得入神時,忽覺窗口有人影飛快掠過,這樣快的身手,桃花認為除了玉冷溪,不作第二人想。正想招呼他問一聲怎麼又折回來了,卻感覺後頸上一片寒意。這感覺桃花有些熟悉,和以前玉冷溪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一樣。

    但現在她身後站著的,絕不可能是玉冷溪。

    “誰。。。誰?”桃花為顫聲問道,不敢稍動。

    背後的人聲音沙啞,言語中不含絲毫情感,也不要求桃花轉身,只問了一句︰“封家後人呢?”

    桃花心中一凜,未及思考就脫後而出︰“什麼封家後人?”

    來人並不相信她說的話,稍稍抬起刀刃,冷聲道︰“慢慢轉過身來,不要輕舉妄動。”

    桃花其實並不想轉身,也不想看到來人是誰,她爹以前常說,有些強人,本意可能只是想搶些東西,但如果被人看到真容,就算不想,也得殺人滅口。可背後人現在已經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轉不轉身,好像都難逃一死。索性一咬牙,慢慢轉過身來。

    兩人看到對方面貌的一瞬,都是暗暗吃了一驚。

    桃花看到來人一身玄衣,頭裹黑布,半邊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頭至下巴,許是當初傷口較深,左邊臉已被疤痕牽得變了形,猙獰無比。而右邊臉卻出人意料的俊朗,整張臉給人的感覺就像仙界和地獄。桃花只看了一眼,就低頭斂眉,不敢再看。

    林九齡也沒想過空谷之中竟有幽蘭,這女子一身粗布衣裳,看似農家女,轉過身來細看時,才發覺竟有一副好相貌,周身散發著清幽的氣息,竟絲毫不比大家閨秀遜色。出科意料之一,也是一驚。

    看到桃花見到他的長相便低下頭,深知是自己的臉讓人驚恐,當下無名怒火燃起,恨意更甚,怒道︰“封家後人呢?”

    桃花驚恐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吟,斷斷續續道︰“這。。。這里只我一人,實不知封家後人是誰。”

    林九齡見桃花雖目露驚恐,卻眼神閃爍,便知她未說實話。勾唇一笑,憑白添了幾分邪氣,道︰“也好。”

    桃花很想問,哪里好。卻見他干脆坐下,將刀橫放膝上,雙手環抱,斜睨桃花,道︰“山路走得累,我在這坐會,可以吧?”

    她說不可以,行嗎?

    他顯然是想坐在這里等封戎回來,來者不善,何況他臉上的恨意太明顯。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知道封戎的存在,但這人絕對不是朋友。

    雖然心中急得要死,卻半點也不敢顯露在臉上。只得呆呆站著,雙眼時不時地往門外瞟。

    林九齡自幼便受訓做暗衛,周圍半里風吹草動都盡在掌握,豈會錯過桃花的目光。心中更加確定自己找對了地方。

    從懷中掏出一塊鹿皮,一下下地、慢慢地擦著閃著寒光的長刀。這刀確實飲過不少鮮血,但沒有一滴是他想要的。時間越長,恨意卻越深。

    桃花雙手緊握,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幾番忍不住就想跑出去大叫一聲,好給封戎示警,卻又被對方陰冷的目光壓了回去。她不得不安慰自己,也許封戎和玉冷溪走得比較遠,回來的遲。這人久等不得,也許就會走。

    不得不說桃花還是涉世未深,林九齡長年行走江湖,桃花的一舉一動,真話假話,他分辨得很清楚,從確定封家後人在此那一刻,他就打定了主意,他和封家後人,只能有一個人活著出去。

    但這女子。。。。林九齡不確定是不是要將她滅口。瞧她裝扮,長發未綰,神情言語,走路步態,都還是個未嫁姑娘家。他接到的消息是封家後人在此附近,跟在卿家後的暗哨被發現,沒辦法給出更詳細的信息。封聿生的是兒子,這女的,和封家應該沒有太大關系。也許,是收來的下人。

    如果一切順利,應該不用把這女子滅口。實在不行,將她帶走便是。

    桃花一直偷偷觀察著對方神色,陰晴不定的。她並不知林九齡並不準備殺她,只知道如果封戎出現,兩人一旦動手,一定是不死不休。這人給她的感覺和玉冷溪不同,雖然他和封戎時常動手,可卻從沒動過殺心。就算她以前不知道殺氣是什麼,但此時,卻也真實地體會到了。

    這人,就是為了殺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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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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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卻又同時都在觀察外面的動靜。只不過,桃花只能用眼楮看,而林九齡卻是五感齊用。

    忽然,林九齡擦刀的手一頓,抬頭看著桃花,挑眉一笑,道︰“來了。”

    心中一涼,桃花驚問︰“什麼?”趕緊凝目遠望,卻並沒看到封戎的身影。

    “我說,我等的人,來了。”一字一頓,殺氣漸漸漫延。

    桃花心中又驚又怕,更怕的封戎毫無警覺地就這樣回來。當下再顧不得許多,突然往門外沖,大聲叫著︰“別回。。。”話未說完,向外沖的身形和聲音都戛然而止。

    林九齡一手攔腰,一手捂嘴,又把她拉回桌邊。低頭小聲說道︰“讓你不要輕舉妄動,再有下次,攔住你的可就是刀了。”

    沙啞的聲音在桃花耳邊來回穿梭,激得她直打冷顫,想要掙脫,但這人一雙鐵臂,直勒得她腰間生疼,險些喘不上氣。正想伸腳踩他,忽覺攔著自己的雙手同時松開,背後的人身形微微一動,她剛反應過來想跑,腰間卻又被長臂箍得死死的,讓桃花覺得奇怪的是,沒有再捂著她的嘴,心中疑惑地轉頭,一把細長的小刀被他托在掌心,隱隱泛著冷光。

    “玉冷溪!”桃花驚喜萬分,若是兩人一起回來,對付這人的勝算可是大了許多呢。何況,玉冷溪未見人影,但卻已經先動手,看來是早已察覺到此人,這樣一來,封戎就斷不可能被偷襲了。

    林九齡勾了勾唇角,手掌一翻,指尖微動,又將蜂刺刃按原路甩了回去。

    門外白色長袍一晃,玉冷溪兩指捏著自己的暗器,皺著眉頭,慢慢走進木屋。

    林九齡上下打量著玉冷溪,確定自己沒見過他,這暗器,他也從未見過。這人叫玉冷溪,嗯。。。不是封家後人。

    “這位小兄弟,飛刀這般打法,也不怕傷著其他人嗎?”林九齡笑著,眯眼看著玉冷溪。

    玉冷溪嗤笑︰“你當是誰都和你一樣,喜歡傷及‘他人’嗎?”眼神快速掃過桃花,確定她沒有受傷,心下自定。

    林九齡知他說的是桃花,卻也不搭話,只問道︰“我找的是封家後人,與旁人無關。”

    “既然與旁人無關,又何必把柔弱姑娘擋在前面。她也是旁人呢。”玉冷溪言語雖然輕巧,心中卻想著怎樣能才讓桃花安全離開此地。

    “她啊?”林九齡故做沉思狀,“先前我一直想著,到底是把她滅口,還是帶走呢。”

    這兩個選擇玉冷溪顯然都很不喜歡,臉上不動聲色,右手早已扣了幾枚蜂尾刃,沒有任何預兆地揚手甩出。一共五枚,分別打向林九齡的右肩、雙眼、咽喉,最後一枚卻是沖著桃花的右腿而去。

    以桃花的目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听得身側叮叮幾聲脆響,腳邊突然就掉下了幾根蜂尾刃。剛才。。。玉冷溪又動手了?

    林九齡臉上有些陰郁,上勾的唇角越發顯得整個人邪魅無比,嘆道︰“沖我來就算了,你難不成還想殺了她麼?”

    他在說什麼?桃花不解地看著玉冷溪,但他卻緊盯著林九齡,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輕松。

    玉冷溪右手五枚暗器,四枚都是虛招,只有打向桃花那一枚才是真實目的,桃花腿上吃疼,跌倒同時,左手立刻打出暗器,兩次攻擊都會在電光火石間,他料準了對方肯定避不開。準頭自不用多說,也刻意避開桃花腿上經脈,小小刀傷,不會留下後患。

    誰知對方武功極高,暗器沒到時就已抽刀在手,輕輕巧巧就擋下攻勢,還順手打飛了刺向桃花那一枚。

    林九齡有些輕視地笑了一聲,沙著嗓子道︰“你又不是封家後人,犯不著跟我動手。”

    玉冷溪道︰“你先讓桃花出去。”刀劍無眼,桃花半點武功也不會,真動起手來,難保不會失手傷了她。

    “桃花?”林九齡低頭對桃花道︰“長得倒真如桃花,卻沒那麼艷俗。”

    對方離自己太近,桃花紅了臉,往邊上挪了挪,但最終也只能將頭偏過稍許而已,自己的腰還在人家臂彎里,實是難以撼動分毫。

    “請問,閣下怎麼稱呼?”玉冷溪見他似要輕薄桃花,趕緊岔開話頭。

    “林九齡。”

    這三個字對桃花來說輕飄飄的,可對玉冷溪這種江湖人來說,卻如雷貫耳,響亮到讓他的頭心顫了一顫。下意識就想將背後的刀握在手中。

    不過是打完獵回來的早了些,怎麼竟然遇到這等扎手人物。林九齡,一直是與人消災的高手,下手狠辣,為絕後患滅人滿門是慣用手段。封戎怎會有這號敵人,咦?他姓林。。。難怪,難怪。。。。

    “你與封家的恩怨當各自了結,桃花又不是封家的人,你抓著她做甚。”玉冷溪故做鎮定地笑了笑,仿佛事不關己地說道。其實他心里明白,此人若真是林九齡,只怕這谷里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現在,救得一個是一個吧。

    林九齡笑著搖頭,很不同意玉冷溪的說法︰“我問她封家後人在哪,她不但不說,反而騙我,若不是與封家有淵源,怎會這般維護。”說著,話音一轉“其實,我的行事作風,你是听過的吧?”瞧他听到“林九齡”三個字時臉色變了一瞬,便知玉冷溪是听說過他的。

    玉冷溪不知道他倆的差距有多大,但是今日若不奮力一搏,別說桃花,就連自己也是死路一條。當下也不再廢話,反手自腰後抽出刀來,略一提氣,雙腳發力,如獵鷹般撲向林九齡與桃花。

    林九齡本以為有人質在手,對方必不敢輕舉妄動。卻沒料到玉冷溪竟然真敢出招,也是擋了個措手不及,待身形一穩,就揮刀急削。

    兩招之間的漏洞被玉冷溪看到,左手如閃電般抓住桃花手臂,把她從林小齡身前扯了過來,也不管是不是會傷到她,使出全身力氣將她扔出木屋。右手同時反手架刀,擋下林九齡一招,也不戀戰,迅速閃身至木屋門口,將桃花擋在屋外。

    得手之後立退,站定之時,當真是仙人之姿,清俊無雙。

    佯攻、救人、架招、閃回。每一招每一步如行雲流水,既快且俊。

    林九齡難得地露出贊賞的神色︰“功夫倒真是不錯,輕功尤甚。”

    敵人的贊賞才能真的證明實力,玉冷溪自負一笑,心中其實苦不堪言。剛才的一刀他雖擋下,但右臂卻陣陣發麻,兵刃相交的一瞬,長刀差點脫手而出。知道對方功力深厚,招式狠辣,卻不知如此霸道。用余光看了看被她甩出去的桃花,已雙手撐地,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傷到何處,裙擺上零散地沾了好些血點。但人總還是沒事的。玉冷溪也不敢再想打不贏先跑的事,想活命,就只有奮力一搏。

    林九齡舔了舔薄唇,單手挽了個刀花,斜劈而下。眼神中全是嗜血寒光,如地獄修羅。

    見玉冷溪提刀擋下,林九齡咧嘴一笑,左拳破空而出,直擊對方胸口。

    玉冷溪急忙收刀,   退了幾步,林九齡招式已老,無法再前進一分,拳頭停在他胸口前,離衣襟只差毫厘。還沒來得及慶幸,那單拳卻突然化掌,橫掃而過。

    林九齡長年浮于江湖,臨敵對戰經驗都遠遠多于玉冷溪,過招時不可拘泥于一招一式,當隨機應變,才能制敵不意。這一掌為式末而出,力道已所剩無幾,但凌厲的掌風仍然如刀般劃破了玉冷溪的外袍。

    挑釁般地對玉冷溪笑了一下,林九齡單刀上撩,不給對方任何喘息機會,就再次猱身攻去。

    玉冷溪本就不敢大意,被林九齡小勝半招後更是步步小心。若非他反應極快,早被對方長刀砍中不知道多少回了。

    屋中刀光逼人,桃花站在不遠處,時而看向遠處深谷,時而緊皺雙眉注視木屋中打斗的兩人。封戎此刻若能回來相助,她也不用如此擔心。兩人出去打獵,卻只回來一個。想起前些時日他的不見蹤跡,縱然不希望他以身犯險,但也決沒有讓別人替自己送命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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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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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不懂武功,這麼遠遠看著,只看得出玉冷溪身形步法極為靈巧,但與和封戎動手不同的是,他的刀法——招式凌厲刁鑽,左手時不時地打出暗器擾亂敵人。一時之間也沒有性命之憂。

    反觀林九齡,他使的刀更寬些,不及玉冷溪的刀輕靈,但力道卻剛猛無比,步法穩健,不管是攻是守,均不疾不徐。

    兩相比較,玉冷溪倒顯得心焦氣燥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玉冷溪看似招式層疊而出,又是暗器又是長刀,依仗輕功卓絕,均是采取攻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把看家本領都用上,才越是敗相已現。

    林九齡根本沒使殺招,只是吊著玉冷溪,讓他既不能逃跑,也不能救人。屋外桃花一雙眼楮緊盯此處,對這小白臉顯是極為關心,只要他不死,她就不會走。若是被她看出玉冷溪敗局已定,跑去警示封家後人,他脫身不及,可能滿盤皆輸。倒不如就這麼耗著,該回來的人,始終是要回來的。

    眼看玉冷溪久攻不下,腳步已顯拖沓,桃花急得直跺腳,手掌上的傷是玉冷溪把她扔出來時摔破的,指甲無意中掐進傷口,疼得她直冒汗。心頭火起之時,突然計上心頭。

    屋內兩個雙刀翻飛,身形交錯,玉冷溪面向屋外時,轉瞬間看到桃花面向遠處大叫了一聲“封戎!你回來了!”

    糟了!玉冷溪大驚失色,慌忙向前,想要擋在林九齡身前,將他困于屋內。

    林九齡只听到一個“封”字,氣勢便與剛才完全不同,飛身沖著桃花呼喊的方向飛奔,微一閃身躲開想要攔路的玉冷溪,奪路而出。

    玉冷溪緊跟其後,抬眼間卻看到桃花轉身,對他眨眼一笑。他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領會桃花的意思,腳下不停,左手卻是悄悄摸出一枚暗器,含力甩了出去。

    以林九齡的武功,想要發現身後有人偷襲不難,躲開也不難,如果不是先入為主地認定封家後人定是躲藏在密林中,發現桃花的小計謀也不難。可仇恨之下怎能保持理智,他甚至都沒看桃花一眼,就往她身後的林子里沖去,生怕跑了仇人。

    暗器打向林九齡後背的速度極慢,就怕他听見破空聲,只消長刀一撥。所以,玉冷溪偷襲得手,也在情理之中。

    感覺到背後刺痛時,已然遲了。

    林九齡急停轉身,卻見玉冷溪得手後早已停下,並不繼續出招。背後刺痛後就是一陣發麻,轉念一想,暗器上竟是喂了毒。咬著牙,長刀朝背後一揮,蜂尾刃應聲落地。

    “好。。。很好。”林九齡看著桃花冷笑道。竟會使計,倒是小看了她。

    桃花被看得雙腿發軟,直想躲起來。更別提與他對視。

    既然中招,若再強行硬撐,報不了仇可能還要搭上性命。那小白臉武功雖然不行,但反應極快,小花招也是層出不窮,與他耗上片刻,萬一毒發。。。。

    雖然心中不甘,但也只有先行離開治傷,既然已被他知道人在哪,不管什麼時候報仇,人都跑不了。拿定主意,也不再猶豫,只冷冷看了桃花一眼便疾奔而去。

    玉冷溪听對方腳步確實離開,才松了口氣。

    桃花走近道︰“他都受傷了,你怎麼不趁勢制住?”若被他再次找上門可有點大大不妙。

    玉冷溪朝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他有多厲害你知道嗎?今天咱倆還活著,完全是靠我暗器上的麻藥。”

    桃花奇道︰”你暗器上有麻藥?那上次封戎背後的傷口用的。。。。”

    “那時還沒涂上麻藥呢,”玉冷溪打斷她的話道,“是我上次回去時,臨時起意才涂的。”當時是怕萬一需要對封戎來硬的,先把他麻倒可以省不少事,誰知竟歪打正著,發揮了更大的作用。

    桃花放心地點點頭,上回用的蜂尾刃,她覺得好看,就沒還給玉冷溪,想著偶爾當個簪子用也挺好看。若是有毒,哪天她再扎著自己,死的可就冤枉了。

    “可是,那個林九齡跑了,怎麼辦?”這叫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你當我不想制住他?他以為我暗器上有劇毒,保命為上,才跑了的。我若一招制不住他,被他白白耗了時間,發現只是麻藥怎麼辦?像他這樣的高手,拔出暗器的同時就已經使內力護住大脈,這藥力,估計一個時辰也就散了。”沒有十全的把握,他不敢冒然發難。

    “他若再來。。。。”桃花想起林九齡的樣子,心中就有些打顫。

    玉冷溪瞪眼道︰“他這次是出其不意,你當我傻嗎?會讓他攻我不備第二次?我們做好萬全準備就是。”

    “怎麼準備?”

    “嗯。。。。首先,我們得換個地方住。這屋子易攻難守,太顯眼了。”得搬到一個方便隱藏,又利于觀察的地方。

    兩人一齊低頭思索,搬去哪里比較安全。卻听得林間沙沙做響,不多一會,一個高大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封戎拎著一只碩大野獸,鮮血模糊,看不出是個什麼。正大步往林子外走,看到桃花玉冷溪都盯著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怔怔地不知該不該繼續走。

    “呵呵”,玉冷溪涼涼一笑,以手做扇,沖自己額頭扇了幾下,“回來的可是時候了。”

    封戎一不理他,反正他成天陰陽怪氣,誰知這又是哪一出。待要和桃花說話時,卻看到她衣衫下擺的血跡,當下就沒了往日的沉著,扔下手上獵物,快步走到桃花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才發現受傷的是雙手。

    “摔倒了?”細細檢查傷口後,他確定這是摔傷。

    “嗯。”是也不是,這事得從頭說。

    玉冷溪又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氣道︰“你倒不如不回來了,讓桃花被人殺了更好。”

    一听這話,封戎擰眉,正待相問時才看到平日里衣著整齊的玉冷溪竟然亂糟糟的,刀還提在手里,長袍也是破的。

    封戎問桃花︰“有人來過?”

    桃花“嗯”了一聲,“來找你的。”

    找他的?封戎詫異,不管是親朋還是仇敵,他一個也沒有。會有誰來找他。

    估計桃花也不明白林九齡的來歷,更說不明白,玉冷溪朝天翻了個白眼,收刀回鞘,一臉懶得理你的表情對封戎道︰“回屋里坐著說麼?我是累得不行了。”

    見玉冷溪回了木屋,桃花拉起封戎跟上。今天這事,還非得玉冷溪來說,她自己都沒理清。

    回到屋里,玉冷溪扶起倒在地上的木凳,一屁股坐穩後,才對封戎說道︰“所以說,有些事,你當做沒發生,不代表不存在,有些人,你忘了,不代表人家可以忘。有些恩怨,你不了結,自有別人來了結你。”

    封戎不答,等著玉冷溪說完。

    “今天來的人是林九齡,”看封戎面露疑惑,玉冷溪也不想給他解釋林九齡是怎樣恐怖的存在,繼續說道,“他是林家的人,精心培養的做髒活的人。”

    林家,封戎知道。做髒活,是什麼意思。

    玉冷溪知道封戎不懂,解釋道︰“髒活就是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事,比如,殺個擋路的人,做些不法的事。姓林的現在是大官,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都歸林九齡干。”

    “他來殺我。”封戎不傻,玉冷溪挑個頭,他就明白了個大概。

    “可不就是,但來時你不在,桃花卻倒霉了。”

    桃花朝封戎微微一笑︰“我現在可不是好好的,不用擔心。”

    不等封戎說話,玉冷溪搶道︰“要不是我打獵速度快,回來的早,你猜你有沒有事。”

    封戎這才恍然大悟,事情來龍去脈大致清楚了。看這屋里所有東西幾乎全毀,而且全是刀砍所致,當時情況有多嚴重可想而知。心里後怕之余,對玉冷溪救了桃花也是萬分感激,此時看他竟然順眼了許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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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冷溪被封戎感激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趕緊說道︰“就憑我和桃花的關系,理應救她,難道看著那畜牲一刀殺了她?”

    一想到桃花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封戎就覺得後怕內疚。他本該早些回來,可又想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待想要回來時,竟然已經遲了這麼多。

    “我以後,再不離開你半步。”

    桃花笑著點頭,只要他不再這麼折磨自己就行。在不在她身邊,都不重要。

    玉冷溪道︰“現在領悟還不算遲,那人遲早會回來。”

    封戎道︰“他最好還會回來。”

    對于封戎這種沒有理由的自信玉冷溪表示不能理解,瞪眼道︰“你知道他武功多高嗎?還準備站著等他來找你不成?”

    “他要如何就能如願?”

    玉冷溪無語︰“人家武功高強,別說你了,殺我都是易如反掌。”

    雖不願長他人志氣,但他倆也沒有能威風的本錢。

    一直默默听著的桃花突然說道︰“要不我們離開這里呢?走得遠遠的。”自從玉冷溪帶她去過上景城後,她膽子就大了些,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得她。

    封戎點了點頭,只要桃花可以安全,去哪里都行。

    玉冷溪本想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道︰“明天我先出谷看看,外面情況沒變化,我們再走。”

    桃花和封戎一同點頭,玉冷溪勉強笑了笑,道︰“林九齡的傷並不重,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身上其它半點毒也沒有。為防偷襲,你倆還是到林子里找一樹隱蔽所在,畢竟我們還佔著地利。真躲起來,他也不好找。”

    “那你呢?”桃花問道。

    “我自然是回我的屋子休息。”

    “那他萬一再來,你豈不危險。”

    玉冷溪笑得有些自負,道︰“凡是靠近我百米之內,一舉一動我都能知道。何況我又不姓封,他再來時肯定是直接找封戎。就算他和我遇上了,只要我不正面迎敵,全身而退還是不難的。”

    桃花安心地點點頭,去屋里收拾了些必需品,就和封戎一起進了林子。

    見兩人身影漸漸隱去,玉冷溪才卸下臉上的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以林九齡的手段,這谷外各處估計是已經埋下眼線,他們只要出谷,行蹤就必然暴露。反倒沒有在谷底安全。

    封戎沒有一點江湖經驗,桃花半點武功也不會,讓他們知道這些只能憑添擔憂,自己一個人想辦法反而更快些。

    桃花被封戎拉著往林子深處走,心中實在不知道該躲在哪里,但又覺得凡事都有封戎在,也沒什麼可擔憂的。

    封戎低頭走在前頭,悶聲道︰“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

    桃花知道他說的是今天遇到林九齡的事,淡淡道︰“你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不必自責。”

    最近的他太不像自己,如果真心想報仇,就去報,桃花定會等著他回來;如果不想報仇,又何必總掛心于此。不過一個決定,近浪費了他十幾天,現在想來,倒覺得自己萬分可笑。

    “我不報仇,待林九齡這事一了結,我們就回鹽岩峰。”

    桃花腳步一頓︰“父母之仇。。。豈不背上罵名。”

    封戎低低一笑︰“這世上有幾人認識我。”

    “你呢?你過得去自己那關嗎?”低著頭,桃花喃喃說道。

    拉著桃花的大手微微一緊,封戎並沒有回答,仍然大步往前走。

    桃花輕嘆一聲道︰“你,我,都過不去自己心里這一關。初時還可以當做早已忘卻,可現在,以前的生活,只怕已經又重新在你心里印了一次。也許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可終有一日,你會後悔沒有盡到為人子的最後一點責任。”

    封戎停了下來,轉過身,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桃花。

    “所以,盡管我不想,但也沒辦法勸你別去了結這段仇恨。自然,我也不願意成為你不去報仇的借口。”她承擔不起。

    好像遮羞布被扯下一般,封戎臉上竟然有了一絲羞愧,但他心里確實不想離開她。

    桃花繼續說道︰“我是個婦人家,見識短淺。雖然心里萬分不願你虎口送死,但身為一個男人,該承擔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家的生計。你爹兒女情長,寧可一死,卻不敢面對獨自將你養大的艱辛,我想,你娘泉下,是不會原諒他的。”

    “可我若拋下一切報仇,豈不是犯了和我爹一樣的錯。”封戎反問道。

    “你和你爹不同的是,你無子女,未成家,沒有什麼事非要你負責不可。”

    “你。”

    桃花聞言,胸口突突地狂跳幾下,穩了穩心神,道︰“我會好好活著的。”

    封戎抓住桃花縴細的手臂問︰“我若回不來呢?你當真忍心我去報仇?”

    “怎麼可能忍心!”眼淚終于一滴滴落下,“你我雖無誓言,但彼此都知道想要共度一生,可。。。你要讓我怎麼入你封家,你因為我,不顧父母之仇。”

    封戎伸手擦去桃花臉上的淚水,道︰“我自有打算。”

    兩人走了半個時辰,眼前是一處洞穴。洞口雜草倒伏成一條路,竟是最近常有人出入的跡象。

    封戎道︰“這些日子我都是在這里。”

    桃花正不解,一個人待在這里做什麼。就被拉進洞中,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被封戎帶著一路向前,腳下的路倒也平坦。走了不多時,眼前忽然一點亮光,隨著越來越近的距離,那亮光越來越大,走到近前時,竟然是另一個洞口。洞外一處小泉,突突冒著泉水,泉水周圍淺草瑩寶,四周都是高高絕壁,頭頂之上,是圓圓的天空,他們竟如在井底一般。

    怪不得封戎能一待就是一天,光是欣賞這巧奪天工的洞穴,就能心滿意足。

    “先在這待一陣子吧。”封戎道

    桃花感嘆︰“待一輩子,又何妨。”

    封戎輕笑一聲︰“呵,這地方太小,居住不便。”

    “若早知你是在這樣的地方待著,我一定會跟著來。”

    “煩悶之時在谷中亂走,偶爾撞見這樣的地方。一見之下就覺得你一定喜歡,這泉水。。。是熱的。。。”

    “真的嗎?”桃花一聲驚喜萬分,快步上向試了試水溫,果然,稍有些熱,泉水清澈見底。周圍花草都長得很好,可見泉水純淨無毒。最近的一次洗澡還是上次掉進沼澤之時。平日里若想清洗,都是打水燒熱,隨便擦擦了事。想要洗澡,卻不好意思讓封戎陪著她去水潭。如今有這樣一個洞中洞,有水還是熱的,她心中有多高興,可想而知。

    看她歡呼,封戎只後悔沒早點讓桃花知道。

    “我們怎麼才能讓玉冷溪找到這里?”桃花忽然想起玉冷溪不知道他們在這里。

    封戎道︰“他知道。”

    “嗯?”桃花不解,玉冷溪怎麼會知道。

    “這些日子,我到哪里他幾乎都跟著。”也著實讓他煩不勝煩,可一旦他待在一個地方,玉冷溪就立刻消失。第二天又繼續跟著,不是不想甩掉他,奈何他一身輕功,封戎自負速度不慢,但也比不上神出鬼沒的玉冷溪,索性也不理他,就由他跟著。

    桃花啞然︰“他。。他竟不告訴我。”這個壞人,明知道她整天擔心,卻守口如瓶。

    封戎會心一笑,玉冷溪應該也明白,有些事,必須一個人待著,才能想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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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日三人過得都是小心翼翼,不管做什麼,都不能有人落單。而林九齡,似乎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谷里仍然一片寧靜。

    幾天下來,封戎與桃花不免有些放松,兩人經常到處走動,玉冷溪卻不敢輕敵。林九齡可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怕有埋伏,他也出谷探查過,谷外沒有伏兵,一切如常。好像壓根不擔心他們會逃跑一樣。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里沒有底。

    封戎把桃花留在洞里,獨自周圍走動,觀察哪里該設置什麼樣的陷阱。萬一林九齡真的找來了,也好有備無患。

    正想著,忽然听到背後驟破空聲,伴著兵器的嗡鳴。長年與野獸搏斗,身體反應大大快于意識,想也沒想地就地一滾,險險避開身後攻擊。

    待站定後,封戎才看清眼前是誰。憑著桃花的描述,他應該就是林九齡了。封戎全身蓄力,但卻不急先出手,對方路數沒弄清,先動手只會讓自己居于劣勢。

    林九齡倒是意外封家後人怎會是這副樣子,不修邊幅就算了,但看他剛才躲開的樣子,反應倒是極快,但卻沒有絲毫技巧,倒像是沒練過武功一樣。封家掌爪當年也是獨樹一幟,當年他只見過一兩招,莫非,眼前的人在使詐,裝做不會武功好讓人輕敵?

    林九齡咧嘴道︰“在下林九齡,你可是姓封?”

    封戎警惕地盯著林九齡道︰“封戎。”

    “哈哈哈,今日我大仇終于得報。姓封的,接招吧。”話音一落,右手便揮刀而上,眼神異常凶狠,雙目也因興奮而赤紅。

    封戎來不及疑惑對方說的為了報仇而來,苦于手中也無兵器,只能左右閃避。想要還手卻是難如登天。

    幾招下來,林九齡已經斷定封戎幾乎不會武功,但竟也能避開他的招數,不得不說,這些來自封家的遺傳。他手中有刀,而對方沒有,佔便宜,勝之不武什麼的,他從來都不考慮。更何況,這人是殺他長兄的凶手後人,就算用盡手段,今天這仇,也必須了結。

    心中主意已定,手下就更是干脆。招招都下殺手,務求一刀致命。可事實上,他越打越心浮氣燥。林九齡最自負的就是刀法,也是因此在江湖聞名。可眼前的封戎看似笨拙無比,每每都是堪堪躲過刀風,初時還道運氣不錯,但打到現在,沒傷到他一刀,甚至衣角也沒劃破一片,這絕對不是運氣所致。

    穩下心神,林九齡開始細細觀察封戎的一舉一動,越看,越驚奇。封戎不會武功,這點他能肯定,身法只有一分封家絕學的影子,更別提練過。但不管他出虛招實招,還是誘敵,封戎統統不管,只盯著能傷到他的一招閃避,仿佛能看透他有些招式就算不閃,也絕不會落到他身上一樣。這才是他現在沒能得手的原因所在。

    而封戎卻真的沒有像林九齡想的那樣深不可測,對方出招太快,他經常還沒看清前面一招,後面一招就緊跟而至,以至于他只能勉強閃開。根本來不及想什麼虛實,一切都只能憑本能。他心里明白,躲避不是辦法,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沒命了。

    一個分神,林九齡的刀就突然出現在他頭頂上,眼看就要劈下。封戎慌忙架起手臂格擋,就算擋下,一條右臂也是沒了。

    但林九齡想要的卻不只是一條胳膊,他這一刀,豈是肉臂能阻?不管擋著什麼,也必將砍下仇人頭顱。

    眼看刀刃就要劈到封戎手臂,背後卻忽覺涼意,右手急急向後揮刀,叮地一聲,掃開打向他的暗器。想到前兩天後背中招,不由得怒從心頭氣,咬牙道︰“又是你!”

    玉冷溪來得及救下封戎,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但對著林九齡卻掛著一臉假笑,道︰“可不就是我麼。”

    林九齡啐了一口︰“次次都是背後使陰的,要臉不要。”

    這話說得玉冷溪哈哈大笑︰“這會兒倒要臉了,前兩天桃花的事先不提。你和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拼刀子,你這臉,不也掛得挺穩嗎?跟你一比,我這暗器不管怎麼打都能光明正大。”

    林九齡自知嘴皮子上不是玉冷溪對手,但現在的情況對他有些不利,不管他先跟誰動手,都會被夾攻。最讓人惱怒的是,這兩人都不是他對手,可偏偏無論哪個,他也沒辦法短時間內放倒。一時間倒也想不出兩全的好辦法。

    封戎見對方沒再出招,也沒有冒然發難。剛才驚險的一刀竟然讓他冷靜了不少,腦中不斷回想林九齡先前的招式,思索破解之法。

    見林九齡沒動手,玉冷溪就更加不會沒事找事,他的輕功,躲避防守是一流,先動手對他是大大的不利。

    三人各自揣測,但沒有十分把握時,又都不敢輕易出手,一時間竟然僵在當場,谷中又是寂靜一片。

    桃花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在她正對面的是林九齡,最先看到的也是他,所以這讓她吃了一驚。正想大聲呼救時,才看到封戎和玉冷溪分別站在林九齡的兩邊,似乎將他堵在正中,三人看似沒動,但眼神都在對方身上不停觀察。桃花知道,這時不管是誰稍稍抬一下手,一場廝殺就正式開始。

    間接打破局面的,也正是桃花的出現。玉冷溪和封戎見到桃花出來,心中頓感不妙,怕前兩天的事件再次上演。林九齡也確實是這樣的想法,只要能報仇,下三濫也沒什麼要緊,反正這谷里的人都是要死的,誰也說不出去。

    洞口離三人本就不過十步遠,桃花又走出幾步,林九齡只需用力一躍就能抓到她。但桃花也不是傻子,不會在一個坑里掉兩次。在剛看到林九齡時,她被嚇得怔了一怔,但隨後就閃身躲到洞里,洞里較暗,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人影。

    林九齡雖然心里暗道桃花聰明。卻也為失了一招好棋懊惱不已。

    玉冷溪捕捉到了林九齡分神的一瞬,毫不遲疑地提氣縱身,閃著寒光的刀刃瞬間就到了對方面門。

    林九齡听到動靜時就有所防備,所以這一招他根本沒放在眼里。而玉冷溪的這一招卻是給了封戎動手的信號,幾乎同時,封戎就沖向林九齡。

    一時間林九齡本來的優勢急轉直下,封戎的每次出手都是霸道無比,雖以一雙肉掌相搏,但力道卻是不輸半分。手中兵器忙于應付玉冷溪的刀,只能用左手對付封戎。

    玉冷溪故意招招使得飛快,就是讓林九齡眼花繚亂,只有兩人兵器不停互砍,封戎那邊才是安全的。心中卻也對林九齡功夫暗贊,一人對兩人,絲毫不顯慌亂,沒讓他佔到一點便宜,也沒讓封戎傷到一星半點。

    林九齡雖然沉著應戰,心里卻越來越焦躁。一邊封戎,半點招式沒有,但每每出手必是直擊要害,再加上力道迅猛,根本不能無視;一邊玉冷溪,狡猾至極,稍不留神就是一把暗器,就算不致命,卻也讓他不堪其擾。漸漸心浮氣燥起來。

    桃花躲在洞口不遠處,緊盯著激戰的三人。她能清楚地看到林九齡的目光越來越狠,身上殺氣騰騰,竟好像要拼命一樣。果然,林九齡一腳踢向封戎,封戎擋住,卻也後退了好幾步。趁此機會,飛快反身飛撲向玉冷溪,他已經決定要先解決掉這個擾人的飛蠅。

    面對林九齡突然的全力進攻,玉冷溪立刻吃力了起來,往往為了擋下一招而震得雙臂發麻,虎口早已迸裂,鮮血直流。額上冷汗淋灕,今日竟然就交待在這了?

    “鐺”的一聲,一把長刀被高高彈飛了起來,玉冷溪往後縱身一躍,落在距林九齡兩丈處,左手緊緊抓著不停顫抖的右臂,臉上滿是痛苦神色。

    不給一點喘息時間,林九齡又再度攻上,玉冷溪加快步法,左右躲閃,但刀光卻不離身側。一個轉身時,看到了正跑來的封戎,再看了一眼反手揮刀而至的林九齡,狠了狠心,咬緊牙關,竟是要迎面接下這一刀。

    林九齡笑得陰冷,這是找死來了。

    刀刃毫無意外地砍中玉冷溪肋下,鮮血立刻染紅了白袍。林九齡繼續發力,想用這一刀了結了他,意外的是,刀子卻再難寸進。定楮看時,才發現玉冷溪左手牢牢抓住刀背,右手一把暗器已經激飛而出。

    是計!

    因距離太近,林九齡抽不回長刀,情急之下只能撒手,緊接著一個鐵板橋,一把蜂尾刃貼著臉飛過,竟教他躲了過去。

    林九齡心中冷笑,腰間使力,直起身子,一腳飛踹,就要結果了玉冷溪。頸間忽感涼意,下意識地轉身閃開,卻看到封戎雙手持刀怒目而視。正要發難,卻覺得從頸間到後腰劇痛無比,反手一摸,滿手鮮血。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後頸到腰間被劈了一刀,若非躲得快,這一刀必然砍掉他腦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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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也沒想到自己會一擊即中,看到林九齡傷後背靠大樹,表情凶猛異常。

    玉冷溪坐在地上,緊緊按住肋下傷口,剛才的一刀頗深,他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已是不易,再想動手也是不可能。如果封戎制不住林九齡,今天就都得死在這。對頭雖然也已受傷,但並不是要害,那一刀看著恐怖,血流得也不少,背後並無要緊內髒,不過疼痛得厲害罷了。

    林九齡見玉冷溪已不足為慮,自己雖然受傷,弄死姓封的還不是很大問題。當下雙掌一錯,拍向封戎。

    手中就算有兵器,對封戎來說作用著實不大,反倒拖慢了他原本很快的身手。幾招下來,身上已被打了幾掌,饒是他身體強壯,胸口也被震得生疼。一怒之下,丟開長刀,也以雙掌相搏。

    林九齡的掌法仍然是快,不過,丟下兵器的封戎也盡皆可以擋下,間或還能反擊。一時間兩人倒是打了個平手。

    不過,一個受了傷,一個可是一點事沒有。玉冷溪心里暗喜,如果這麼耗下去,誰勝誰負,還真是不好說。不經意間,忽然看到桃花正一點點地往洞外挪,眼神專注,表情緊張,雙拳緊握。

    她這是要干什麼?玉冷溪詫異之余,也不敢出聲制止,只能表現盯著封戎,眼楮余光往桃花那邊看,眼見她與打斗的兩人越來越近,不過幾步之遙。

    林九齡不可能沒察覺到,只是分身乏術。加上桃花一介女流,又不懂武功,他根本不用擔心。所以才由得她越靠越近,如果能伸手抓住她就更好!

    桃花能猜他在打什麼主意,咬著牙又往前蹭了點,雙手對著林九齡後背用力一揮,轉頭就跑,直跑進山洞,才停下腳步。

    林九齡听到後背動靜,以為又是暗器,心中對這幫人喜歡背後發暗器的毛病痛恨不已!右手不停,左手在後揮開,意外的是,居然什麼也沒有擋下。微一愣怔,鼻間聞到一股辛辣的味道。緊接著,後背的傷口開始劇烈疼痛,蔓延至整個上半身。

    辣!椒!粉!林九齡扭頭狠狠看了桃花一眼,痛得臉上慘白一片,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就要支撐不住。

    就算躲在山洞里,桃花仍然是被那凶猛的一眼瞪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蹭去手上的辣椒粉,這還是上次去上景城帶回的,三人都不太能吃辣,所以才剩下不少。

    背後灑辣椒粉這種行徑太不光明,但對付林九齡這種人,桃花只能安慰自己,對壞人不需要講良心。

    這仇,今天是報不了了。面對封戎的攻勢,林九齡開始左右支拙。只能先走再說了。

    封戎看出他左顧右盼的意圖,攻擊速度更快,決不能再留後患!林九齡冷笑,微一側身,右手伸手入懷,“嗖”地一聲,一把匕首激射而出,直取封戎面門。

    兩人一直本就極近,匕首還勢又快,封戎沒有避開的時間,只能舉起手臂,擋在面前。

    “噗”的一聲,是匕首入肉的聲響,疼痛應聲而至。封戎忍住疼,拔下匕首,再要還手,卻發現林九齡已無蹤影。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只看到玉冷溪沖他搖頭,嘆道︰“你剛抬手擋的時候他就跑了。抱歉,我追不了。”

    封戎扔下手中匕首,扶起玉冷溪。看來,只有再做打算了。

    玉冷溪的傷主要就是肋下,手上的傷口雖深,但卻不是要害。三個稍稍商議,都覺得林九齡受傷頗重,短時間內是不會回來的。于是就將玉冷溪帶回木屋養傷,好在因為上次封戎傷口惡化留下不少藥,救治起來倒也順利。

    桃花把玉冷溪的傷口處理好,扶他到床上休息。再看封戎時,他在慢慢活動肩膀。桃花隱約記得與林九齡相斗時封戎的確受了他好幾掌。

    “傷到骨頭了沒?”桃花輕輕地踫了踫封戎的肩頭,卻又怕弄疼了他。

    封戎搖頭︰“沒有。”雖然沒傷到骨頭,但肩頭後背無一處不疼,仿佛被千斤重石碾過一般。沒想到林九齡看似軟綿綿的掌竟是藏著內勁的,這樣厲害的人,今日卻沒徹底解決,再來時只怕會無所不用其極。

    “若是還在鹽岩峰上就好了。”桃花喃喃自語,起碼能弄些冰,稍微緩解他的疼痛。

    但封戎卻是誤解了她的意思,目光一暗,道︰“這事一了,我們就回去。”

    桃花咬了咬下唇,猶豫道︰“我本還想著,待你報了父母之仇,我們再。。。,但現在想來,我想的太不周全。林九齡的出現,才讓我知道什麼是報仇。你和玉冷溪今日受傷,才恍然明白,在往死路上勸你。”

    盯著封戎擱在膝頭的手,上面還有玉冷溪干涸的血液,隱隱泛著血腥,桃花輕道︰“我決不願意看到你受半點傷。”頓了一頓,決然道︰“不報仇了好嗎?”

    封戎只愣了一瞬,隨即點頭應允。

    “我不怕別人說我自私不孝,只要你好好的。”桃花輕輕蹲在封戎腿邊,頭枕在他的手上。

    這樣的桃花他還是第一次見,讓他覺得很像小時候養過一只貓兒,這種依偎的感覺讓他十分受用,心情是這陣子從未有過的輕快,想也沒想,就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桃花的頭。

    這樣靜謐的時光不止兩人,玉冷溪也沉浸其中。但林九齡卻還沒解決,這才是真正讓他不能好好休息的原因。若在以前,他大可以找卿無憂,卿家雖然已不在朝中,但培養幾十年的勢力還是有的,借些人手也很容易。可現在,卿無憂明面上是說不再干涉他的自由,其實是將他丟棄不用而已。所以現在的他,和封戎實在沒什麼兩樣。

    唯今之計,只能希望林九齡的傷比表面上看起來嚴重,最好傷重不治。哪怕多過些時日,他的傷能好個八九成,也就不怕對手再來。

    三個人傷了兩個,封戎的傷開始看不出什麼,到了第二天,整個後背竟然紅紫一大片,肩頭腫得老高,稍微一動,就痛得他冷汗直冒。玉冷溪說,這是傷到筋肉了,骨頭無礙是萬幸,可這樣的傷,必須大力推揉,瘀血散盡方能痊愈。但此時除了桃花,沒人能幫他。就算力量小點,也聊勝于無吧。

    桃花連著揉了三天,一個累得汗流浹背,一個痛得牙關緊咬。兩人都如此盡力,卻收效甚微,瘀血並沒散去多少。玉冷溪看不下去,拉開桃花就要上手,還沒用力就疼得呲牙咧嘴,只好打發桃花去他的小屋里拿些酒過來,燃著了熱推,也能起到很好的散瘀效果。

    “有這方法你不早說!”桃花白了玉冷溪一眼,沒好氣道。

    玉冷溪一臉無辜,人在受傷之余,腦子有點不好用,也很正常吧。

    故意不看他夸張的表情,桃花丟下一句“我馬上回來”就出了門。

    兩人在木屋里大眼瞪小眼,左等右等,一兩個時辰都過去了,桃花卻還沒回來。

    玉冷溪道︰“你說。。。一般情況下,‘馬上’是指多長時間?”

    封戎沒回答,卻問道︰“你的酒藏得很深?”

    “沒有啊。。。就放桌上。。。。糟了!”

    “糟了!”

    兩人一同反應過來,桃花這麼久沒回來,肯定是出事了。當下也顧不得傷啊痛啊的,一齊飛奔出門。

    到了玉冷溪的小屋,兩人的心頓時涼了一大半,酒壇子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滿地都是,地上混合著酒水的腳印零亂紛雜,但大體上能看得出腳印屬于兩個人。一個是屬于桃花的小腳,一個明顯是一個男人的大腳,兩人順著腳印只追出十幾米,鞋底酒水干了,再沒有腳印出現。

    無需多想,必然是林九齡擄走桃花。都怪兩人太大意,認為他受傷,必定會等養好了再來,起碼也得十天半月的,卻沒想到對方報仇心切,竟然從未離開谷底。一直都在等他們有人落單。

    一想到桃花落在林九齡手里,封戎怒得雙目赤紅。瘋了一般奔向谷中密林,玉冷溪也是緊跟而去,如果真遇到林九齡,他的傷口沒有治療,兩人盡全力,也未必拿不下他。

    兩人片刻不停,直找了整整一天,在谷中細細搜尋,竟然一無所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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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的確是被林九齡擄走。

    她剛到玉冷溪的小屋,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掐住脖子。驚慌之下,桃花奮力掙扎,打翻了酒壇子。對于林九齡的傷,他們的預測是正確的,他幾乎制不住不停反抗的桃花。

    桃花顯然是感覺到對方的虛弱,抵抗得更加激烈。不得已,林九齡只好伸手在她耳後重重一按,桃花漸漸軟下了身子,昏了過去。

    林九齡咬著牙,忍痛把桃花放在肩頭,飛快離去。

    轉醒時,桃花的耳後隱隱疼,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自己是被林九齡強行帶走了。趕緊一個翻身坐起,環顧四周後現,所處之地她一點不陌生——就是當初他們躲避的山洞,帶小溫泉那個。

    而她現在就正坐在泉眼不遠處的草地上,周圍空無一人。桃花心中暗喜,許是林九齡不知她會這時候醒來,並沒有守在附近,此時也許還能偷偷跑掉。

    不得不說,毫無江湖經驗的桃花還是太天真了。

    林九齡此時其實就正坐在連接外洞的洞口處,只不過陽光照不到洞內,桃花也就沒看到他。

    所以,當桃花走近洞口時,林九齡就像突然冒出來一樣,單腿屈膝坐在地上,嘴角帶著一抹譏笑,看著一臉驚訝又惘然的她。

    林九齡道︰“你醒的倒是不慢。”

    桃花的心中是懼怕的,但也絕對不想在敵人面前表現懦弱,盡管她有懦弱的理由。便故做鎮定,冷笑道︰“你膽子倒是不小,真不怕他倆找來。”

    說完,她才想起林九齡身上是帶著傷的,怎麼看著不像?若是換成她,這時候估計已經入土了。

    林九齡道︰“怕?我很久沒怕過什麼了。”

    桃花咬牙,從牙縫里哼出幾個字︰“亡命徒。”

    林九齡面色一冷︰“你膽子其實也不小。是認為我不敢還是不想殺你?”

    不得不說,桃花確實被冷著臉的林九齡嚇了一跳,那是一種只要他想,一抬手就能弄死她的感覺。難道她估計錯了?他不打算用她來威脅封戎?

    像是看透桃花心中所想,林九齡道︰“我只要留你一口氣不死,你就都還有用。所以,別犯傻,少受些苦。”說完,單手支撐著站起,像看獵物一樣地盯著頭頂才只到他胸口的女人,真是又小又弱。

    桃花心知林九齡說的是實話,若用她做人質,確實不需要多活蹦亂跳,不是死的就行。這樣狠毒的人,要是真折磨起人來,估計也是求死不能。倒不如靜觀其變,留些力氣,尋到機會也好跑掉。

    打定主意後,桃花訕訕地走回泉眼旁,抱膝而坐,心中又想,看來林九齡並不知道這地方對封戎來說並不算難找,否則也不能把她帶這來。

    林九齡低頭從陰暗的山洞走出,看著老老實實坐著的桃花道︰“你倒也識實務。”

    桃花白了他一眼,不想說話。

    斜靠在洞口,林九齡冷笑道︰“心里其實正想著姓封的何時找來吧?”

    被說中心事,桃花心虛,只好將頭低了低,不讓他看到臉色。

    “雖然不想讓你失望,但他倆估計是不會找過來的。”林九齡道。

    “為何?”桃花抬頭,厭惡地問道。

    林九齡走近兩步,也是坐在草地上,有些興災樂禍地道︰“我特地等他們搜完這里,才悄悄帶你進來。所以你說,他第二次找回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听此話,桃花再也坐不住,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怒道︰“不讓他們知道我在哪,那你擄了我來有什麼用?不管你想干什麼,總要叫人知道吧?”

    “抓你只是一時興起,何況,你那把辣椒粉的仇,我總是要報的吧?”

    桃花一听到辣椒粉,臉上一白,冷然道︰“雖說你不是好人,可畢竟我也是背後暗算。若想報仇,只管動手就是。”大不了,也在她身上劃一刀,撒些辣椒粉。

    林九齡有些意外桃花的反應,竟是個恩怨分明的性格。臉都白了,嘴卻還硬得要命。故意想了一會,點頭道︰“也行,那我就先報了辣椒粉的仇吧,你也沒受傷,那就委屈你,讓我劃一刀。”右手微動,已經匕在握,做勢要往桃花那邊走。

    一听他真要以牙還牙,桃花的臉更白了,一動不動地看著林九齡離她越來越近,不是不想躲,是腿抖得厲害。真怪不得她膽小,這人本就是江湖亡命徒,周身的殺氣更是壓得她大氣不敢喘一口,現在握著匕的樣子,又仿佛索命修羅一般。

    走到桃花面前,林九齡蹲下身,單膝支援,刀尖在她身前上下比劃,似乎是在想從哪下刀比較好。

    為了不讓自己抖得太明顯,桃花咬緊了下唇,直視林九齡,片刻之後才在他另一半臉上看出戲謔,原本冷嗖嗖的殺氣也蕩然無存。

    竟然。。。在耍她!!!

    這樣的認知讓桃花的臉從白變紅,怒意直沖頭頂,若是手邊有把刀,她絕對毫不遲疑地砍在他沒傷的另一半臉上。

    林九齡忍著笑意,突然伸手把桃花咬得幾乎冒血的下唇從皓齒下救出,紅唇艷得似要滴血。像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粗糙的手指撫上紅腫的下唇,來來回回。。。好軟。。。

    看到林九齡突然伸手,桃花以為是要對她動手了,一驚之下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卻沒想到他只輕輕撥出她疼痛的下唇,這次的驚嚇絲毫不亞于剛才。正要轉頭躲開,下巴卻被牢牢鎖住,一張臉突然欺近,唇上突然被濕軟覆蓋,下唇隨即被反復吸吮,輕咬。

    桃花只覺腦中“嗡”地一聲,他。。。他在羞辱她!心中怒極,微一張口,狠狠咬下!

    林九齡正驚喜桃花的檀口輕啟,唇上忽然劇痛,緊接著就被一把推開。突然的變故讓他沒穩信身體,坐在地上。定楮看時,桃花正怒目而視,而原本在他手中的匕不知何時被她奪去,正抵在她胸前。雙唇上滿是鮮血,先是一驚,後才想到這是他的血。

    桃花羞怒地看著林九齡舔去唇間鮮血,手中的匕越握越緊。就算能活著,只怕清白也難保全,與其這樣。。。她一咬牙,緊閉雙眼,舉起匕,狠狠往心口刺下。

    匕突然遇阻停下,再用力也刺不進半分,身上卻無半點疼痛。桃花睜開眼,赫然看到一只大手緊緊抓住刀刃,鮮血從手間溢出,一滴滴落在她的裙上。失神地看向林九齡,他正單膝脆地,身體前傾,左手撐地,而右手,正緊緊抓著桃花手中的匕,雙眼緊緊盯著她,臉色鐵青。

    一連串的驚嚇已經讓桃花失去了反應的能力,只呆呆地抓著匕,看著林九齡。

    林九齡慢慢從桃花手中抽出匕,緩緩後退,但眼楮始終看著她,拉開一點距離後,他才收回匕,盤膝坐下,雙手搭在膝上。看著眼神里滿是惶恐的桃花,啞聲道︰“不會再。。。有下次,別怕。”

    他說,他不會再羞辱她了?桃花確定她听得很清楚。原本認為以林九齡的性格,必會狠狠教訓一下這種不听話的俘虜,畢竟她咬了他,又奪了匕,還企圖自殺打亂他的計劃。但他卻說,再不會有下次了。他沒反撲過來,也沒處理手上的傷,僅管鮮血直流,卻好像一點不疼,只靜靜坐著,看著汩汩冒出的泉水。

    林九齡臉上看似平靜,其實是在強自調整紊亂的氣息。他也不明白怎麼會突然親了桃花,當時只覺得指下又溫又軟,直想知道如果含在口中是不是也是這般感受。卻不知怎會真的吻了上去,那種又甜又軟的感覺讓他頭腦一片空白,不由得反復輕嚙。待疼痛清醒時,看到的卻是桃花一臉憤然地舉起匕刺自盡,于是想都沒想就伸手抓住刀刃,竟不覺疼痛,只讓他松了一口氣。雖然有些後怕,但他卻一點不後悔,心中竟隱隱想著,若是一刀能換一個吻,也不算吃虧。

    何況。。。林九齡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看了還呆坐著的桃花一眼,即使刀子在她手中,也沒有對他刀尖相向,不是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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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這麼在山洞里待著,誰也不說話。

    這一兩天林九齡都沒再跟她說過話,也不出去。桃花腹中饑餓,也不願意向他低頭,只好喝些泉水來解渴,卻也不敢多喝,萬一想如廁,也是件麻煩事。

    林九齡雖然不整天盯著她,但桃花的一舉一動他也都注意著。也能看到她時不時地小口喝些泉水,也不是不想出去尋些吃的,一則是這谷中他沒有姓封的兩人熟悉,二則,他也有些力不從心。

    心念一動,林九齡對低頭數草的桃花道︰“我想到怎麼報你這辣椒粉的愁了。”

    桃花猛一抬頭,似沒听清他的話一樣“啊?”了一聲。

    林九齡轉過身,將有傷的半邊臉偏了偏,才道︰“我該找你報仇了。”

    桃花心里一跳,忙道︰“要殺要剮都隨你,但你若再像前日那樣。。。對我,我。。。仍然會自盡!”

    林九齡聞言臉色一僵,放軟了語氣道︰“不會再那樣。”

    心下稍定,桃花道︰“你想怎麼報仇?也給我一刀?”

    “當然不是,剛抓住你時都沒給你一刀,現在更不用。”林九齡的唇角帶著一絲笑,“不用給你一刀,但你闖下的禍你得善後吧?”

    “啊。。。什麼。。。意思?”桃花有點不明白。

    林九齡也不走近,只轉過身,背朝桃花,從領口慢慢蛻下衣服。

    桃花一見他在脫衣服,趕緊轉過頭不看,叫道︰“你你你。。。又想干嘛!”

    直把衣服退至腰間,林九齡才道︰“你不看看怎麼知道我想干什麼。”

    桃花听他聲音尚遠,小心翼翼轉過頭,看向林九齡。玄色衣服被他系在腰間,他身材雖然修長,但背後腰上竟然也是筋肉結實,讓人不忍直視的,是縱貫背後的長長傷口,傷口一直清理,紅腫不堪,血肉模糊間還沾著不少紅色粉末,有的則結成了小小的一塊。

    桃花臉上一窘,知道這是她干的好事。這樣的傷,林九齡竟然能忍了幾天,還一派風輕雲淡,也不知是太自信,還是無所謂。

    林九齡轉頭看著有些窘迫的桃花道︰“現在知道你要怎麼善後了吧?”

    桃花想了想,問道︰“你是讓我給你。。。處理背上的傷?”

    “如何?比砍你一刀強多了吧?”

    其實真沒強多少,桃花有些遲疑。把他身上的傷治好了,就等于給封戎和玉冷溪制造麻煩,等于間接幫了他。對于這點,她是無論如何不願意的。可本來的刀傷並不至于惡化至此,她那把辣椒粉功不可沒,讓她善後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如此兩頭一想,反倒為難得很。只好默不吭聲,心里拉扯不已。

    林九齡只需動一下心思,就知道桃花心中所想。也不逼她,原地轉了個身,面朝桃花坐著,衣服仍然系在腰間,撩了些泉水洗手上的傷口。默了片刻,才沉著聲道︰“我與姓封的仇,並不是因為林家。”

    桃花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可玉冷溪說他是林家的人,是為了斬草除根才來的啊。

    林九齡見桃花一臉好奇,繼續說道︰“我其實不姓林,也不是林家的人。從小我就沒父母,我哥把我一手帶大,我們在流火山有一個寨子,我哥是大當家。其實,就是你們常說的山賊。我們雖然靠搶掠為生,但卻從不傷人。可能是劫的富人太多了,朝廷終于決定圍剿我們。派來的剿匪先鋒官就是封聿。”

    桃花听得專注,絲毫不意外封聿在這故事中出現的原因。

    “封聿奉命行事,論理說,我要恨也恨不到他身上。可是,他不該攻下了我們寨子還大肆屠殺。要知道,寨子里還有老幼婦孺。”

    “啊。。。”桃花低聲驚嘆,律法她不懂,可也知道他們罪不至死,何況老幼。

    林九齡繼續說道︰“我哥是一寨之主,他帶著我跪到封聿面前,求他放過女人和孩子。但封聿立功心切,年輕氣盛,只知道若是向聖上回報匪徒全殲會是大功一件。所以,他舉起刀,想要親手殺了我和我哥。我哥奮力一搏,但卻不是他的對手,身中數刀奄奄一息。我哥倒地後,他就想要一刀結果了我,畢竟斬草要除根。我才五六歲,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只能不眨眼地盯著他,要死也要記住他的樣子。刀劈下來時,我哥突然從地上躍起,緊緊抱住封聿,所以刀鋒一偏,只砍到我的臉上。”

    五歲的孩子。。。桃花心中不忍,看林九齡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只覺得上天對一個孩子過于殘忍。

    “封聿還想殺我,但我哥的雙臂將他箍得緊緊的,他根本掙脫不開,于是就瘋了一樣一刀刀砍在我哥身上。我哥回頭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跑’,就沒了氣息。但雙臂仍然沒有松開。我的臉上疼痛難忍,但還是听了我哥的話,趁亂跑開,所有官兵都在忙著屠寨,竟然也沒人來追我。我知道我跑不遠,仗著熟悉地形,躲了起來,就在寨子邊上。封聿親自帶兵找了兩天兩夜才帶兵回朝。”

    “後來呢?”桃花見他停下,忍不住問道。

    林九齡道︰“後來的事就很簡單了,我被林家收留,在我的一名前冠了‘林’姓,從此就是林家的殺手。”

    原來他的本名叫九齡,這名字在一個五歲小孩身上倒顯得很可愛。

    “所以,在你心里,這段恩怨,熟是熟非呢?”林九齡挑了挑眉,問道。

    桃花張了張嘴,卻回答不出。他們兄弟倆是土匪,封聿圍剿固然沒錯,卻不該為了一己私欲滅人滿門,連孩子也不放過。林九齡報仇無可厚非,但這事跟封戎卻沒有關系,可父債子償。。。這關系,似乎是理不清的。

    不理會桃花滿臉的糾結,林九齡又轉過身,指了指背後道︰“所以,我們就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我的仇,我報;封家和林家的仇,姓封的去報;而你,你和我又不是一類人,背後傷人的事不適合你。你闖的禍你善後,然後我們兩清。”

    桃花悶悶地嗯了一聲,又道︰“那封戎。。。”

    “男人的事,我們當自己解決。你覺得姓封的會樂意讓你幫他解決問題嗎?”

    心里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再回想一下,林九齡從來沒有傷害過她,他本可以隱藏起來,暗殺封戎,這種事,他應該很擅長,但卻選擇正面相對。算起來,玉冷溪和她倒是背後傷他好幾次。

    嘆了口氣,桃花走到林九齡身後,蹲下身子檢查傷口。近看比遠看更恐怖,傷口周圍皮膚潰爛得厲害,而這樣的傷,是她造成的。

    “你身上,可有藥?”桃花問道。

    林九齡搖頭︰“用完了。”

    “就算我把傷口清理干淨了,不上藥也不行啊。”

    “等你清理好了再說。”

    桃花扁扁嘴,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掏出帕子,在泉水里洗了幾遍,忽又想起一件事,對林九齡道︰“把你匕首給我。”

    林九齡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從短靴里拿出匕首,倒轉著遞給桃花。

    處理這種傷她也算是有點經驗了,知道清理後要先將腐肉刮去,好在刀傷並不深,只是很長,看著嚇人罷了。

    桃花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我在背後一刀殺了你?”畢竟匕首在她手里呢。

    這個問題換來的是低低的笑聲,桃花按在他後背的手能感到輕輕的震動,立刻不滿道︰“我有這麼可笑?”

    林九齡道︰“並不十分可笑,只不過,你覺得你手里拿個怎樣的兵器才能一下置我于死地?就算我背對著你。”

    被人小看的滋味顯然不好受,桃花清理傷口時故意加大力道,讓他知道自己不好惹。

    林九齡豈會不知她的小心思,背後突然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卻連喝止的想法也沒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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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暈暈沉沉醒來,頭隱隱疼,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 ]但她不是在幫林九齡清傷口嗎?怎麼睡著了?慢慢睜開眼楮坐起,看到林九齡坐在泉水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是他把她弄暈了,又一次。

    桃花咬牙怒道︰“你又干什麼了?憑白無故弄暈我!”

    林九齡笑道︰“我得出去找藥,只能這樣了。”他既不想捆著她,也不想她跑了,讓她睡著才是好辦法。

    這才看到他手里抓著一大把野草,桃花道︰“你是去摘草藥了?”

    “嗯,但是,接下來可能要你受累了。”林九齡把草藥放在泉水里,細細清洗。

    “你又想干嘛?”

    “藥草得搗爛了才行,現在手邊沒工具。要麼,我嚼碎了,你幫我敷,要麼,你嚼碎,還是你幫我敷。你選哪個?”說著,揚了揚手里的草藥,甩干了水。

    哪個都不想選!桃花恨恨地看著他,全是餿主意。

    林九齡越想笑,輕咳了兩聲,道︰“如果你怕苦,我來也以,就怕,到時候草藥上都是我的口水,你嫌髒。”

    一想到粘滿口水的藥糊。。。桃花的臉色有點青,奪過草藥,沒好氣道︰“別惡心了!不用你的口水。”

    林九齡笑笑,也不說話,轉身坐下,把衣服脫至腰間系好,安穩地等上藥。

    桃花苦著臉,像兔子似的啃下一口草,用力嚼爛,但越來越濃的草汁混合的苦味讓她有種想吐的沖動,卻只能強忍著堅持。一點點地把藥抹在傷口上。

    待敷完整個傷口,桃花迅撲到泉水旁,不停喝水沖掉口中苦味,但仍然止不住干哎,直憋得眼淚在眼框里打轉。就算喝了好幾口水,但無濟于事。

    林九齡走到她身邊,攤開手心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道︰“給你吃。”

    桃花先瞪他一眼,才去看他拿了什麼——竟是一小塊蜜蠟!

    見桃花沒有想拿的意思,林九齡把手又往她面前伸了伸,道︰“采藥時順手從蜂窩上掰了一小塊,解苦味。”

    給林九齡敷藥時,桃花在心里把他罵得豬狗不如。現在這蜜蠟,她有些不好意思拿。

    看出桃花臉皮薄,林九齡道︰“我算準了嫌我髒,肯定會自己嚼。這點甜頭,算是謝你的。”

    一听被算計了,桃花再也不客氣,抓過蜜蠟就塞嘴里,甜蜜的滿足感讓她瞬間舒展了眉頭,眯著眼楮享受。

    林九齡從未見過桃花在她面前這般放松,笑眯眯吃糖的樣子竟似個貓兒一般,唇角還不小心沾了些蜜。正想伸手幫她抹去,卻見她伸出小舌,似不知足地舔去了。讓他忽然想起那天沒能繼續的親吻,桃花舉刀自盡樣子讓他沒來由地心慌了一下,所以現在就算他再怎麼想,也是不敢輕易靠近她了。

    正享受蜜糖的桃花可不知道身邊的林九齡正經歷著天人交戰,剛才還恨得牙癢癢,此刻卻覺得他人也沒這麼壞,起碼知恩圖報。也許好好勸勸,他還能放棄報仇,好好過他江湖高手的生活呢。

    林九齡看著想得出神的桃花道︰“看來很好吃。”

    桃花下意識點了點頭,又馬上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岔開話頭,道︰“我听說,你名氣很大的?”

    “听說?你是听那個小白臉說的?”

    很不開心玉冷溪被叫小白臉,桃花白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他輕功很好,看來是沒在江湖混過,不然以他的功夫,不會一點名氣沒有。”

    可不就是,盡在這谷里等封戎了。哪有時間混江湖。

    林九齡脫下里衣,撕成兩寸寬的小條,結成長長的布帶,一圈圈裹在上身,瞧他動作,倒是極為熟練,似是自語般地喃喃說著︰“我的名氣,是用別人的命堆起來的。若是被人知道我重傷在此,哪怕是有九條命也早沒了。所以,我才沒出谷。”說完,朝桃花挑挑眉,笑里盡是邪氣。

    倒沒想到他會把這些說出來,桃花又一想,說也就說了,難道她還能跑出去泄露秘密嗎?想到出去,沒來由得心里煩悶得很,已經兩三天了,林九齡到底有什麼陰謀她還是不知道。莫非是緩兵之計?先養好了傷再報仇?三人已經打了兩場,封戎和玉冷溪聯手,也沒吃什麼大虧,桃花心里安慰自己道。就算等他傷好,也未必就真能如願。

    只不過,不知道自己還會被困多久,肚子很餓,畢竟泉水不管飽。又是幽幽嘆口氣,這次,是因為餓。

    腳下草地似有東西滾過,桃花低頭一看,樂了,是幾個大紅果子。這果子她經常吃,熟透了的又甜又多汁。最好的都長在樹的最高處,以前經常看著流口水,只能隨便摘些低處沒熟透的,偶爾能撿到一兩個熟了掉在樹下的,也可以讓她開心很久。

    地上四五個果子,個個都有她手掌大,紅得紫。桃花原本就餓得不行,現在這等美味就在手邊,幾乎都要止不住口水。也不等林九齡說什麼,自己就把果子扔進泉水里,隨便洗了洗張嘴就啃。哈哈哈,果然比低處的小果子甜好多啊!

    在平日里,頂多兩個果子就夠她吃得飽飽。今日許是餓極了,竟然吃了四個。雖然還想吃,但肚子實在是再也放不下了。才一臉可惜地住了嘴。也就是在這時,她才意識到,旁邊的林九齡從剛才開始似乎就只是在看她吃。。。

    桃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這還有一個,你吃嗎?”說著,伸出手,遞過一個果子。

    通紅的果子,羊脂般的手,霎是好看。

    林九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過果子,兩三口解決。他倒是真沒想到這果子味道這麼好,若不是看到鳥兒們盡只啄這種果子吃,他還怕有毒呢,桃花這麼能吃也是讓他意外了。

    盡量忽視林九齡滿是深意的目光,桃花尷尬地別過臉去,要不是餓了這麼久,她也不至于這麼沒有吃相。罷了,反正也不在意他怎麼看。

    “你是準備傷好了就去找他們嗎?”桃花問。

    林九齡挑眉︰“想知道?”

    桃花哼了一聲︰“隨便問問。就算你說了,我還能跑出去跟他們說不成?”如果知道了,哪怕見面時提個醒也好。

    “說的也是。我的計劃和你想的不一樣。”林九齡似乎有些累了,側躺在草地上,頭枕著胳膊。

    桃花道︰“你又怎麼知道我怎麼想。”

    “你不就是覺得我是想用你威脅姓封的就範嗎?”

    “難道你不這麼想?”那抓她來干什麼。

    林九齡看著她,低聲道︰“前些時候確實這麼想過。但現在改主意了。”

    桃花撇嘴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對我來說,還真是好心呢。”

    “說說。”

    “我想,帶你走。”林九齡似笑非笑,話里亦假亦真。

    桃花聞言,先是一愣,後又說道︰“帶我走干嘛,我又干嘛跟你走。”

    “誰知道呢,突然就有這樣的想法。”他收了笑容,臉上沒了表情,問道︰“若我說,你跟我走,我不再糾纏姓封的,可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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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這是桃花對林九齡的印象,現在,又加了一條謊話連篇。?   ? ]

    當她是三歲小孩嗎?逗著好玩?

    “為什麼要我跟你走?”如果他不找封戎報仇,那帶著她又有什麼意義。

    林九齡做思考狀,想了想道︰“誰知道呢,人在江湖時,身邊有個人打時間,也是美事。”

    桃花從他的話里听出了些褻玩的味道,直覺得心頭怒起,卻還是生生忍了下去,硬硬地問道︰“想要有個人陪著,以你的名氣,哪里沒有。何必取笑我這個鄉野村姑。”

    問完話,卻沒人回答,桃花轉頭一看,林九齡閉著眼楮,好似睡著了。

    桃花一見,心中大喜,自從受傷開始,他就一直硬撐著,沒上藥沒包扎,現在傷口處理好了,疼痛大減,看來是再也撐不住才睡著的。再等一會,待林九齡睡熟,她就可以悄悄逃跑。和封戎他們離開這里,神不知鬼不覺。

    抱著雙膝,桃花時不時地就看看林九齡有沒有睡熟,再豎起耳朵仔細听听他的呼吸變化,可不管她怎麼屏住呼吸,卻听不到一點睡著的人該有的粗重氣息。心中著急,也不敢輕舉妄動,兩只眼楮左看右看,卻仍然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不知哪里飛來一只蝴蝶,翩然從桃花眼前繞過,不停在她頭頂盤旋。

    桃花的目光緊隨蝴蝶飛上飛下,饒有興致地看它飛舞。突然,原本還在頭頂上的蝴蝶“嗖”地一聲消失不見,緊接著就听山洞石壁上“啪”地一聲,仔細一看,有一個被硬物砸出的白印,白印下面,毫無生氣的蝴蝶緩緩落下。

    愕然地看看蝴蝶,又轉頭看看仍然閉目的林九齡。桃花恍然大悟,他這是殺雞儆猴呢!蝴蝶能出多大聲響?人家連眼都沒睜就給打了下來,她再輕,能不出丁點動靜就走出山洞?

    林九齡閉著眼,口中低語︰“以這石子的力道,打穿你的膝蓋,綽綽有余。”所以,還是別想著跑比較好。

    桃花一口氣被堵在胸口,差點沒吐了血。想要罵他幾句,卻暗生怯意。畢竟林九齡現在的傷已經不需要她再幫忙了,如果有必要,他眼都不眨就能瞬間要她的命。就算被氣得不輕,她還是乖乖保持安靜,閉目養神好了。

    林九齡眯著眼楮,滿意地看了桃花一眼,復又假寐。他也確實有些累了。

    沒有人喜歡在睡覺的時候被吵醒,桃花也不例外。成天地擔驚受怕讓她這一覺睡的格外香甜。但周圍卻不停地有人說話,吵得她不得安寧。有些生氣地坐了起來,睜眼一看,卻讓她又驚又喜。

    封戎和玉冷溪正站在桃花不遠處的洞口,一臉關切地望著她。而林九齡背對著她,與兩人僵持不下。許是因為洞內空間狹小,怕動起手來傷了桃花,這才一直以言語相激。

    林九齡察覺出桃花已醒,故意說道︰“命捏在別人手里,你竟也能睡得這麼沉。”

    桃花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在閉目養神,在心里不停地罵著林九齡解氣,罵著罵著就迷糊起來,睡醒時,就換了一番景象。

    玉冷溪把桃花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看她衣著齊整,面色雖有些憔悴,卻沒有受驚後的失神,不像受了傷害的樣子,這才放下懸了許久的心。

    桃花道︰“你們是怎麼找來的?”林九齡說這里是他們找過的地方,這叫燈下黑。可沒想到,沒過多久,他們就找來了。

    說到這個,玉冷溪的自負道︰“我在這生活多年,閉著眼都知道哪棵樹在哪里。細細查看痕跡,料準了這人沒帶你出谷。于是我倆幾乎把這山谷翻了個底朝天,鳥窩都翻遍了,卻找不到你在哪。封戎就知道跟沒頭蒼蠅似地到處找,若不是我機智,這會你還看不到我們呢。”

    林九齡能在江湖闖蕩多年,就能說明他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會怎麼藏人?這谷中能藏人的地方才幾個?一想之下,茅塞頓開,拉著封戎盡往山洞找,這才找到第二個,可不就把人翻出來了麼。

    “哼。。。”林九齡輕哼了一聲道︰“倒也有點腦子。”

    桃花感激地朝玉冷溪笑笑,目光一轉想跟封戎說話時,卻見他一臉怒氣地盯著林九齡,好像頃刻間就要找他拼命。

    她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封戎?”

    封戎眼神一閃,並未如她所想地看過來,仍然注視著林九齡。正要再喚一聲,卻見他身形微動,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你最好冷靜些。”林九齡忽道。

    封戎的身形一頓,沒有說話。

    林九齡轉頭朝桃花揚了揚下巴,輕飄飄地說道︰“這洞內太小,無論我們誰收招不及,打到她,可都不是輕傷。”

    他竟是打算在這里就動手嗎?桃花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封戎,許是他。。。。沒想周全。。。

    封戎握緊雙拳,硬生生往後退了一小步,眼神里寫滿不甘願。

    玉冷溪心中詫異不亞于桃花,封戎是萬萬不願傷及桃花的,此刻怎麼有些沉不住氣?怪不得有“關心則亂”這個詞。

    林九齡“呵呵”一笑,微微側了側臉,對桃花道︰“你總問我,抓你有什麼用。除了你幫我治傷以外,主動權也能在我手里呢。”

    “你幫他治傷?”封戎的聲音冷得可怕,看向桃花的目光里滿是懷疑。

    從沒見過封戎用這樣的眼神看她,桃花有些懵,呆呆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余音未落,封戎就怒吼著撲向抱手環胸的林九齡。

    這樣不管不顧就動了手,驚到的不止是玉冷溪,林九齡雖然及時地接住了一招,但心中也是詫異無比,飛快地看了身後桃花一眼,她的臉上,也滿是驚訝與擔心。

    玉冷溪想要繞到桃花身邊護著她,但這個山洞好似一個水井一般,根本沒辦法在別人臂展之外繞過去。急得直跳腳,卻不敢拔刀助陣,若用上兵器,誤傷桃花的可能性只會更大。但是。。。他擔心地看了一眼被封戎背在背上的長刀——是林九齡的那把,只盼他不要情急拔刀,怒火攻心之下,他可能根本考慮不到桃花。

    對付封戎,林九齡有著十分的把握,出招力都游刃有余,不管攻守,也未往後退一步,始終離桃花三步之遙,也不讓封戎有所寸進。

    敵人的好整以暇大大激怒了封戎,除掉此人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所以,他找準機會,“唰”地一聲抽出了背上的長刀。

    刀光一閃,林九齡的臉上立刻變了顏色,一招一式仍然有條不紊。但玉冷溪看得明白,自從封戎用刀開始,林九齡就已經變了招式,想用擒拿手卸了他手上兵器。

    學武之人都會擒拿手。但要將擒拿手練好,卻全憑個人悟性。而林九齡顯然是那種極有悟性的人,普通的招式被他用的巧妙至極,就算一邊避著刀刃,但也有好幾次險險搭上了封戎脈門,卻被及時閃開。

    比對方多了一把刀,卻仍然久攻不下,封戎暴怒之下大吼了聲︰“玉冷溪!!”

    玉冷溪知他何意,一咬牙,看準位置,一把蜂尾刃激射而出。

    林九齡臨陣對敵經驗豐富,一直堤防玉冷溪又來攪局。當封戎開口大喊玉冷溪時,他就已經有了準備。名字尚未叫完,他的右手已經牢牢扣住封戎手腕,低吼一聲︰“撒手!”

    長刀應聲而落,林九齡一把抄起長刀,間不容地揮刀在身前劃了個圈,叮當幾聲,打落了蜂尾刃,又飛起一腳,將封戎逼退了幾步。舞了個刀花,冷眼相對。

    若非雙方敵對,玉冷溪幾乎就要叫起好來。林九齡剛才的幾招也只在一息之間完成。快得讓他眼花。最初能在他手上討得便宜,估計也是他報仇心切,亂了心神所至。而此刻的林九齡。。。玉冷溪不得不苦笑,他們根本不是對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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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顯然沒想到眨眼功夫就被人空手奪白刃。( 胸口被林九齡踢中,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再看看一臉不可置信的桃花,腦中突然有些恍惚。剛才拿刀不顧一切亂砍的人,是他麼?桃花離打斗中的兩人僅幾步之遙,稍不留神。。。而他,竟然沒顧及到她?

    桃花也沒想到封戎會這麼沖動,雖然心里並不怪他沒考慮周全,但。。。他一味猛攻,相反地林九齡卻從未往後退過一步,不管是有意無意,她都被護得很周全。

    這一戰已經不可避免,當然,林九齡也沒想過就這樣放過姓封的。只不過。。。他用眼角余光看了桃花一眼,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想秧及池魚。

    林九齡鐵青著臉道︰“你是想在這里把咱倆的恩怨了結了?”

    封戎咬牙道︰“還要挑地方?”

    “你倒真不怕誤傷了她?”

    回答怕還是不怕?若是怕桃花受傷,就等于將自己的軟肋送到敵人刀下;回答不怕?。。。但若真是有個失手。。。一時間,他倒不知該如何回答,索性默不作聲,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麼。

    林九齡又道︰“反正遲早也得動手,今天都解決了也好,不過,不能在這打。就算你舍得,我卻不想讓她有一點損傷。”

    玉冷溪道︰“那出去就是。”

    “出去?打不贏就跑?然後再打?太磨蹭。”

    封戎不耐煩道︰“你想怎樣?”

    林九齡指了指頭頂上的一片圓形藍天︰“上去打。”

    除他以外的三人都跟著他的手指往上看,這周圍石壁如刀劈一般筆直光滑,雖然有不少藤蔓垂下,但都是新生的細枝,甚至經不起一人的重量。怎麼上得去。

    林九齡也不理會,轉身兩步拉起桃花,也不理她不痛不癢的反抗,徑直走到石壁前,伸手撥開藤蔓,一根拇指粗的繩子赫然出現。

    桃花驚奇道︰“你居然藏了根繩子在這里!”她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藏的?

    林九齡一笑,並不回答她,只轉頭對玉冷溪道︰“如果我先上去,你肯定要懷疑我會使壞砍了繩子。所以,你先上,然後我再帶著她上去,姓封的最後,如何?”

    玉冷溪點頭,這樣安排對雙方都挺合理,他不必擔心林九齡使陰招,林九齡帶著桃花,也不必擔心他會暗算——萬一掉下去,桃花的性命也有危險。

    沖封戎點了點頭,玉冷溪一手抓繩子,雙腳在石壁上一蹬,就能往上竄出一兩米,瞧他面色輕松,竟是半點不吃力。

    待玉冷溪抵達,林九齡不等桃花反應過來,就將她扛上肩頭,抓住繩子,飛快攀爬,完全沒被桃花拖慢度。

    桃花最討厭的就是被扛在肩頭,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難受。眼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她更是不敢稍動,就怕摔了下去。

    當兩腳站到地上時,桃花捂著肚子,狠狠剜了林九齡一眼,這一眼,讓她看清了她到底站在哪里。

    她腳邊有一個大洞,就是他們上來的地方。身後仍然是山,可面前離她十米遠的地方,竟然是懸崖!原來,這是一座山中間伸出來的一塊平台,而這平台下,就是山腹。桃花對這鬼斧神工驚奇不已。就連玉冷溪,也沒到過這里,這平台與他住的地方相背,早知有個山洞,卻從沒想過山洞上面會是這翻景象。

    “如何?”林九齡問道,問的人是剛剛站定的封戎。

    封戎對這里的地勢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為什麼挑中這里。

    林九齡彎腰,用匕挑斷腳邊繩索,把桃花推到山壁前靠著,才說道︰“誰輸了,都跑不了。這麼久的恩怨,今日了結。”

    桃花听得心驚肉跳,顫聲道︰“你剛才割斷了繩子,就算贏了,不也一樣下不去?”

    林九齡搖頭道︰“贏的人,有的是時間想出辦法。反正,我有辦法。”

    對這人的詭詐,桃花又有了新的認識,也不知道他多久前就已經想出這樣的主意了,硬生生地等封戎和玉冷溪找上門。他對這的地形早已熟悉,自然贏面較大,當真是狡猾!

    死,封戎是不怕的。何況他現在一心只想讓林九齡死,也不等桃花想要和他說什麼,怒吼一聲就搶先動了手。

    生死關頭,玉冷溪也不再等封戎叫他,手握單刀,從旁相助。

    這平台比下面山洞雖然寬敞了不少,但對于游走打斗的三人來說還是局促。步法變動間就有可能走到平台邊緣,好幾次玉冷溪都是險險地收回腳,硬是將一招使成半招。再加上封戎的打法沒有章法,幾乎都是大開大合拳腳齊上,形勢對他們是愈不利。

    林九齡的嘴角漸漸勾起,跟他預想的一模一樣。他只要防守,等這兩人失誤就好。

    封戎仗著力量蠻橫,只攻不守。玉冷溪偶爾劈上一刀,卻仍沒辦法把林九齡逼到平台邊緣,亦或是傷他分毫。

    桃花緊緊靠著山壁,眼看著封戎被林九齡一點點地引至平台邊緣而不自知,心急如焚,再顧不得其它,慢慢往平台邊緣挪去,若是封戎真是有危險,她能及時拉住他也是好的。

    打斗正酣的三人誰也沒注意到桃花,一個不動聲色地把獵物引到陷阱邊,另兩個一心一意想先制敵。

    突然,林九齡笑了一聲,本欲斜劈的手掌突然平推,封戎一愣,胸口已挨了一掌,但竟不覺疼痛。正自詫異,就同時听到兩聲驚呼︰“封戎!!”

    一個是桃花,一個是玉冷溪。

    兩個人從兩邊一同向他撲來,朝他伸出手。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腳下突然一空,一驚之下立刻抓住離他較近的玉冷溪的手,兩人一同用力,封戎才有驚無險地踏回平台上。還沒松一口氣,就听到桃花的驚叫聲——她為了能抓住封戎,跑得太快,就算及時停下腳步,但余勢未消,已然朝平台下跌去。

    玉冷溪剛剛救下封戎,就算身法再快也是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有人如一陣風般掠過封戎二人,到了平台邊也未作停留,幾乎和桃花同時掉下平台。緊接著,一個人影從平台下“飛”了上來,被玉冷溪眼疾手快地接了個正著——是桃花。

    把她扔上來的人,只能是林九齡。

    封戎和玉冷溪這才終于呼出一口氣,把已經跳到嗓子的心按了回去。不管林九齡是什麼想法,有什麼計謀,但起碼他們三人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

    生死一線間的變故把桃花嚇得臉色灰白,只跌坐在地上,無論如何站不起來。仿佛她還在平台下,驚恐萬分時看到林九齡朝她撲了過來,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扔她上去時,兩人交錯間,他耳語道︰“等著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坐在平台上。好似什麼也沒生,做夢一般,快,且不真實。

    封戎扶起桃花,將她攬在懷中,低聲道︰“別怕,都結束了。”

    桃花抬頭,兩眼失神,喃喃道︰“怎麼是他救了我。。。為什麼。。。”

    封戎默然,他倒寧願救人的不是林九齡。

    玉冷溪一旁笑︰“你管誰救的你,重要的是你沒事,我沒事,封戎沒事。而來傷害我們的人,消失了。皆大歡喜!不用多想,許是他良心現了呢。畢竟,這里面最無辜的可就是你了。”

    是的,他們都沒事。兩行清淚突然從臉頰滑落,桃花想,這一命換一命的債,要怎樣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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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下到山洞再回去,也著實是費了一番功夫。因此也讓玉冷溪又把林九齡罵了一通,若不是他輕功不錯,差點摔死在洞里。

    桃花一直默不作聲,只在玉冷溪自言自語罵林九齡時皺了皺眉毛,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抿著嘴,被封戎攙扶著回了木屋。

    自她被林九齡帶走,三人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既然威脅已除,玉冷溪連自己屋子也不回,一頭倒在封戎的木床上,合眼就睡。

    封戎無奈,對桃花說道︰“今日你被嚇得不輕,去休息吧。”

    桃花點頭,轉身便回自己床榻。手腕卻突然被封戎一把抓住。

    自從平台上死里逃生起,桃花就表現得極為異常。他倆只道是受驚嚇過度,一時緩不過來。想要稍做勸解,卻不知怎麼說才好。

    桃花勉強笑了笑,道︰“我沒事,可能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

    封戎嗯了一聲,松開手。低頭看了看已經睡成一攤肉的玉冷溪,眉毛一擰,伸手把他推到一邊,也沒力氣嫌棄,兩人並排而臥,和衣而睡。

    同樣躺著,桃花卻沒辦法立刻睡著,手腳到現在仍然使不上半點力氣。眼前不斷閃現平台下的一瞬間。摔下去。。。被扔上來。。。不斷重復再重復。若林九齡還活著,她是一定要親口道謝的,哪怕對方提個什麼要求,讓她以示感激也好,畢竟是救命之恩。可是,從那麼高掉下去,尸骨都未必能尋個周全,卻說什麼等他,等他來要債嗎?

    腦中回想的同時,桃花也在不停對自己說,那是一個壞人,對那樣的人根本不必內疚,若不是他把他們帶到平台上,自己也不會死不是嗎?這也叫自作自受吧,自食惡果而已,她坦然處之才是。這種想法卻總被另一個聲音否決,也是她自己的聲音,來自自己的眼楮。

    封戎在山洞里不能自制的暴怒、不計代價地想要殺了林九齡,毫不顧忌僅幾步之遙的桃花。她不是瞎子,也不傻,林九齡想盡辦法把他攔在安全距離之外,她看得清楚。就算他機關算盡,差點把成功地把封戎打落懸崖,事前也是將她放在安全的山壁邊——離懸崖最遠的地方。最後,還是放棄自己精心設計的局,救了她。

    桃花盡量不去想為什麼,可也沒法說服自己這是林九齡的另一個陰謀。只好用玉冷溪說的“良心發現”來解釋一切。

    心里有事,本就不能睡得很沉。只一點動靜就把桃花驚醒,卻看見玉冷溪和封戎正在收拾東西,是要遠行的樣子。

    “你們。。。在干什麼?”桃花迷迷糊糊地問道。

    玉冷溪這才注意到她已經醒了,回答道︰“我們該離開這里了。”

    桃花一愣︰“離開?為什麼?”林九齡已經不會再來了呀。

    “林九齡能找來,其它人也能找來。誰知道林家會不會再派個七齡八齡的過來弄死我們。我們還不挪窩,不就是明著給人當靶子麼?唉,你還有沒有要帶的?”

    “沒有。。。”她能有什麼家當,無非一個人而已。

    “那走吧。”玉冷溪只收拾了些衣物,甩在背上,帶頭出了門。

    封戎拉過桃花,緊跟其後。不由自主地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木屋,心里悶悶的;似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抬頭緊盯著遠處顯得烏沉沉的高山,在這里是看不到那塊岩石平台的,桃花眨了眨眼,甩甩頭,跟著玉冷溪和封戎一步步走出山谷。

    赤魂和墨玉仍然等在那里,看到玉冷溪還是極親熱,讓桃花意外的是,兩匹馬對她竟然也表現出了熱情,顯然是記得她的。

    墨玉蹭了蹭桃花的手,桃花明了地輕撫著它,心里的沉悶倒也散去了一些。

    兩匹馬,三人。封戎和桃花騎著好脾氣的墨玉,赤魂仍然是只願意被玉冷溪騎著。一臉的驕傲。

    三人自此,便開始了漫長的旅途。桃花問過玉冷溪去哪,他說去南邊。南方繁榮,相對的也是魚龍混雜,對隱藏行蹤很有用。玉冷溪一臉憧憬地說道,找一個南方小城,購一座宅子,三人先住著,若覺得安全,可就此安頓下來。

    桃花努力想著那時候的生活,原本模糊的未來似乎也能漸漸看清,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多了起來。

    北齊疆土雖然不大,但對于尋常趕路人來說,也絕對不小。何況他們三人從北邊疆界一直往南,路程就更加漫長。

    一路上都是玉冷溪打點一切,包括住店,吃飯。桃花和封戎是身無分文的,也就不用假意客套。饒是兩匹馬腳程快,他們也幾乎日夜兼程,到了望明城外,也是十天之後的事了。

    玉冷溪和桃花的臉上都蒙了一層灰塵,衣服也有些髒亂,和難民沒兩樣。更別臉上本就亂成一團的封戎了。

    玉冷溪從馬背上跳下,讓馬兒們自已吃草。一邊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一邊對封戎說︰“進城前,你最好能把自己收拾一下。你這野人樣子太顯眼,要想不被人注意,越平凡越好。”

    封戎知道玉冷溪說的在理,點頭嗯了一聲,就掏出那把烏黑的刀子,一點點地削去滿臉胡須。

    待清理完胡子,桃花和玉冷溪皆是有點發怔。

    桃花從真正看清過封戎的臉,更別提長相如何。現在看清了,才發現封戎居然長得極好看,不是玉冷溪的那種好看。他的臉,更硬氣,眉宇間都透著沉穩,下巴上青青的胡茬更顯粗獷。

    臉紅了一瞬,桃花輕聲道︰“竟沒想到你長得這樣好看。”

    封戎摸摸光光的下巴,嘿嘿一笑。他倒覺得臉上冷嗖嗖的。

    玉冷溪冷眼“切”了一聲,早知封戎長成這樣,還不如別刮胡子。他一直以來對自己的長相極自負,唯一遺憾的是單鳳眼和略薄的嘴唇,總讓人覺得不夠霸氣,顯得陰柔。而封戎的臉和他,正是兩個極端。

    “進城後,別人問起我們是什麼關系,就說我是你相公,他是我們家打粗的下人。”玉冷溪報復似的對桃花說道。

    桃花一時沒忍住,笑了一會,才道︰“為何封戎是下人?”

    “哼!他長得像。五大三粗的,跟個野人一樣。我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難道我是下人?“

    封戎懶得與他斗嘴,也不理他。

    桃花道︰“你就不能有片刻正經。不如,我與封戎扮做夫妻,你便是我兄長吧。”

    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看封戎,卻見他也是微笑著在看她,看來是很贊同這個主意。

    玉冷溪聳肩道︰“也行。大舅子和妹夫住一起,不至招人話柄,若是小叔子可就有些亂。”

    桃花紅著臉啐道︰“你腦子里哪來這不干不淨的想法。”

    “哈哈,你瞧人家封戎可沒覺得我不干淨,倒是你,怎麼就能懂我的話?”

    她倒是不想懂,可本來就是農戶出身,周圍的三姑六婆閑來無事就愛扯閑篇,說的最多的就是哪家小姨子和姐夫走得近,誰的小叔子隔三差五的就去大哥家坐坐。听得多了,也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眼見著桃花不是玉冷溪對手,封戎解圍道︰“趕緊走吧,眼見著天要黑。”

    玉冷溪得勝似地翻身上馬,昂頭率先走下山坡,往城門進發。

    封戎揉揉桃花的頭發,抱她上馬,跟在玉冷溪後面進了望明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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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明城是北齊最靠南的小城,與遠處的南明疆土遙遙而望,這也是其名字的由來。(   城內人口雖然不少,但大多數來自外鄉,本地人口只佔一兩成,這正是玉冷溪覺得最理想的居住地。

    因和南明較近,往來的商人極多,城內倒是十分繁榮。

    三人找了間普通客棧住下後,玉冷溪就開始拉著兩人到處找空宅子。桃花和封戎對住什麼地方一點不在意,反正再差的他們也住過。

    可玉冷溪眼界甚高,太破的不要,太舊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招眼,也不要。直挑得中人眉頭擰成疙瘩,一見到三人出現就直拍頭。

    直到第五天時,玉冷溪才終于勉強看中了城南頭的一座小宅子,兩進。後院里左右各四間房,院中間是個小花園,前屋主估計是個雅人,小園里種的都是嬌媚的花樹,色彩繽紛。桃花十分喜歡。

    宅子本身地勢較偏,不在城中心,很幽靜,也不起眼,內里家具物什一應俱全。中人說原屋主的兒子升了官,將老人接去自己府中養老了,這才空出了這個宅子。

    玉冷溪對這個外表普通,內里精致的宅子也是極中意,對中人揮了揮手道︰“就是這個了。”

    能擺脫這位桃大少爺,他自然開心,卻也擔心這宅子的價錢他們不能接受。

    中人搓搓手,諂笑著說︰“桃爺,這幾天下來,這麼多宅子,您就獨獨看上這一處,足見您眼光獨到。只不過。。。這。。。。價格。。。”

    玉冷溪不耐煩地說道︰“有話快說,哼啊哈啊的急人呢?”

    “哎,哎。”中人點著頭,滿臉堆笑道︰“因這屋主並不著急出手,所以這價錢定得。。。有點高。”

    “到底多少?”

    “那個。。。一。。。一金。”中人的聲音幾乎都快小到听不見。

    僅管聲音小,但奈何內容震撼,桃花听到“一金”二字,眼楮瞪得如銅鈴一般,張大嘴巴,長長地“啊???”了一聲。

    一金是多少?桃花覺得是天文數字,還在家里時,她爹有時能獵得一兩張完整的狐狸皮,可也只能賣個幾兩銀子,就幾兩銀子也足夠他一家四口一整年的開銷,也許還能有余。古守恩說他那條狗值百兩銀子,桃花就從未信過。但這次不一樣,這宅子是實實在在的,中人剛說的話還猶在耳畔,一金。。。。一千兩銀子。。。見都沒見過。。。。

    本以為玉冷溪會把亂要價的中人罵得狗血淋頭,中人也做好了這樣的打算。這位桃爺的脾氣驕縱他已有體會,就算在他看來,這小宅子也是太貴,就算景致不錯。也值不了一金。那城中的幾進幾出帶假山花園的大宅子,不也才幾百兩銀子。這偏南的小宅,哪能這麼貴。

    他也是被玉冷溪折騰得沒了辦法,才把他帶來這里。

    沒想到玉冷溪一挑眉毛,難得和顏悅色地對中人說道︰“我道是有多貴呢,得了,這宅子我要了。去把房契拿來,官府那邊你自己去備案,我們就在這等著了。”

    中人呆呆地看了桃花一眼,在他看來,這三人中就只這個美貌姑娘看著可靠些,封戎從不說話,玉冷溪一說話就嗆他。

    桃花當然知道中人在用眼神問她,只得無奈地把玉冷溪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宅子太貴了。。。你是不是在逗中人玩?”

    玉冷溪的內心已然翻了無數個白眼,也是壓低了聲音答道︰“放心,小爺有錢。”

    卿無憂雖然沒怎麼對他上過心,但錢物方便對他卻是極大方,加上他長年待在谷里,想花錢也沒地方用,自然就攢了下來。都是全國通兌的銀票,方便攜帶。

    既然如此,桃花也沒啥可說的。對中人點點頭,眼看著他樂得顛顛地一路小跑出了宅子。

    沒了外人,玉冷溪終于可以自在地四處轉悠,封戎對金錢沒半點概念,看桃花神色知道極貴,只左右看了看,覺得不外乎是個睡覺的地方,也沒什麼特別。

    桃花捂著心口,一臉痛楚地跟在玉冷溪後面轉,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有多少錢?”

    玉冷溪又是雙肩一聳,無所謂道︰“夠花就是了。”不是他不說,他是真沒數。卿無憂每次讓他領錢,回來後他都是隨手放在一起,具體金額多少,一共多少張銀票,從沒算過。

    “咦?你怎麼了?”玉冷溪一回頭,看到手捂心口的桃花揪著眉毛看著自己。

    桃花擺手︰“沒事,心疼。”

    “啊。。。那你去歇會,我自己轉。這宅子真是越看越滿意,物有所值啊。”

    桃花坐到封戎旁,腦子里想的全是一金到底長什麼樣。見封戎目光有些失神,才想到他久居深山,突然生活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看來是很不適應。

    “別緊張,和以前生活沒太大區別。習慣就好。”桃花柔聲道。

    封戎回過神來,朝桃花一笑,表示自己沒事,隨即問道︰“那一金,是很多錢嗎?”

    “呃。。。極多。”多到一提起她就心痛難忍。

    因年幼家中變故,他對錢財十分不了解,只知以錢換物,想要錢,就得找份工做。

    “要做多久的工,才能掙到?”封戎問。

    桃花愣了一會,在心里算了半盞茶功夫,才道︰“很久。。。我沒算清。。。”

    封戎不語,默默地看著還在花園里踱著方步的玉冷溪,眼神越晦澀.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麼,桃花正想問問,卻听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跑著來的。

    果不其然,中人手捧房契,滿頭大汗地回來了。估計是怕他們臨時變掛,半點沒敢耽誤。

    將房契展在桌上,玉冷溪仔細看了幾遍,所列條款也很周詳,才點頭確認。

    中人笑得直咧嘴,掏出毛筆,在舌尖上潤了潤,問道︰“桃爺,簽上您的大名,這宅子就是您的了,敢問您尊名是。。。?”

    玉冷溪道︰“不寫我名字。寫我。。。妹妹,桃花。”

    桃花一驚,剛要說話,卻被中人打斷,只見他伸著大拇指,一臉羨慕地說道︰“令妹可真是好福氣。”

    中人簽好字據,妥善收好,作了個揖就要離開,走到桃花邊上時,一臉神秘地悄悄對她說道︰“令兄這是怕你在相公面前露了短,買個宅子送你,讓你在婆家理直氣壯。”說完,還不忘沖她又比了個拇指,才晃著出了門。

    桃花當然知道玉冷溪不是這種想法,但房契寫她的名字,也讓她有點不敢接受。

    “玉冷溪。。。。”桃花剛開口,就被玉冷溪堵住了話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未必能靜下心在這里待長久,以後還是你和封戎住著,萬一以後遇到什麼事,你不是房主就會麻煩許多。索性寫了你的名字,你就安心住下吧。我把你們帶出來,總要做周全。”玉冷溪說得風輕雲淡,何況只要他想,再買個宅子也不難。

    他說不出口的,是責怪自己暴露了封戎所在,否則三人不至于逃難似的來到這里。玉冷溪心中內疚,才急于想做些什麼補償桃花。

    桃花也不再推脫,笑道︰“我已習慣了三人住一起呢。”

    玉冷溪點頭︰“也是,他半天不說一句話,沒了我,生活豈不安靜的了無生趣。”

    封戎卻不理玉冷溪的調侃,面沉如水地隨便走進一個房間,反手關上房門,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站在原地。

    “他怎麼了?”

    桃花嘆了口氣,完全不懂地搖搖頭︰“許是不習慣,過些時候也許會好。”

    “哦。。。糟了!”玉冷溪突然一拍大腿,大叫一聲,“他挑的房間是我最喜歡的!”說完一臉可惜地捶胸頓足。

    被玉冷溪的樣子惹得笑聲連連,桃花暫時放下對封戎的擔心,走一步看一步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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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在望明城里住下,桃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連帶著連走路也輕快了不少。?﹝ <( 每日清早起床去集上買菜,中午做飯,下午閑時會在花園里打個小盹,亦或者是給兩匹馬洗澡梳毛。日子過得充實又平淡,也就在這樣的生活里,她才覺得自己慢慢活了過來。

    玉冷溪在剛住下時兌了些現銀給桃花做日常花銷,一包銀子甩過來時,她差點沒接住,這。。。日常花銷哪用得了這麼多銀子!玉大俠只優雅地擺擺手,讓她用不完就放著。

    放著,放哪好?這得多遭人惦記!

    桃花深知他們三人越不引人注意越好,誰也不知道林家在林九齡之後會不會派別人前來。是以每天出門她都盡量低著頭走路,盡量不與人過多交流。可望明城就這麼點大,南頭的宅子被人一金買下的事早就傳得人盡皆知,雖不至于特地跑到家里看看是誰這麼大氣,可買菜時注視的目光還是讓她渾身不自在。也是因為她刻意不與人接觸,只道她是個不好相處的人,這才得了半月清靜。

    然而半個月後,終于還是有人按捺不住,敲開了已經更名為桃宅的大門。

    門前站著的是一個矮胖婦人,約摸快四十歲,間已有些銀絲,滿臉堆笑,以至于本就不少的皺紋看得更加清晰。一看到桃花,眼楮就眯成一條縫,從這小縫里把她上下前後看了個仔細,直看得桃花心里直毛,才咧嘴一笑,大聲笑道︰“長得這般美的姑娘,可真是不多見哪!”

    桃花被這大嗓門嚇了一跳,硬是擠出一點笑容,道︰“大。。。姐姐說的可有些過了,不過村婦,談什麼美不美的。”

    一聲“姐姐”說的胖婦人心花怒放,說話聲調又拔高了些,呵呵笑道︰“別叫姐姐這麼客氣,叫我金環。”

    “啊。。。好。。好的,金環。。。姐。”定了定神,桃花問道︰“金環姐今日可是有什麼事?”

    金環這才想起到這里所為何事,一拍大腿道︰“我這腦子一向不好,一聊天就容易忘事。我家和你家只一牆之隔,卻在這兩天才知道你們搬進來,今天就特地來打個招呼,遠親不如近鄰嘛,以後打照面的時候可多著呢,我們該多親近才是。”

    桃花這才知道這位胖胖的金環姐是鄰居,特地過來打招呼的,笑道︰“好,我們新來乍到,對這里不熟,如果有要幫忙的地方,還希望別擾了姐姐。”

    一听桃花這樣善解人意,金環更加喜歡,直道︰“好好好,以後少不了要多來你這坐坐。咱姐倆聊天說家常,也好打時間。”

    “嗯,以後姐姐常來就是。”

    若是有後悔藥,現在的桃花寧願自己從沒說過這句話。

    因為桃花說了“常來”,金環就真的每天必到,都是在午飯後,抱著自己的繡具,可以坐一下午,邊繡邊聊,約摸日頭偏西,自家男人該回來了,就收了東西,整整衣服走人。因為她的每日必到,玉冷溪一吃完飯就消失不見,說是金環見到他時兩眼冒出的光,像是有什麼驚天大陰謀,他還是躲躲為好;本就不愛出門不愛說話的封戎也是吃完飯就進了屋,听著院子里再沒有大嗓門說話,才出來透透氣。

    每天如此,風雨不斷,漸漸地,玉冷溪和封戎看桃花的眼神都滿是怨念和委屈。無奈之下,只能暗自祈求老天讓她清靜一下,可天總是不遂人願的。

    桃花嘆口氣,哀怨地看了一眼今天也是準時出現的金環,從進院子坐下到現在,這位姐姐已經不間斷地聊了快一個時辰,說了什麼?恕她不知。。。

    “金環姐,口渴嗎,我給你倒杯水去。”應該會渴的,如果換了是她,嘴皮子都該干得粘一起了。

    金環又是一眯縫眼,眼角魚尾紋又添幾道,應道︰“那就辛苦妹子了,我也確實渴了。”

    “呵呵。。。。。”桃花進了廚房,卻不想拎著茶壺出去,這片刻的清靜啊。。。。好難得。

    接過桃花遞來的杯子,金環一口喝干,舔舔嘴唇道︰“你準備幾時才和你相公成親?”

    桃花“啊?”了一聲,故作害羞地低下頭,實則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金環第一次見到封戎時,桃花便說這是他自幼訂親的夫婿,因家中已無親人,這才來投奔在望明城的親戚,可結果親戚也搬走了,不想再回去,就在此定居下來。

    也是听到封戎已經名草有主,這才收了光芒自射的眼神,可每天總是有意無意地問起玉冷溪有沒有訂親。桃花只能說沒有,這才到望明,哪能有親事。金環听到玉冷溪沒有家事又沒有訂親時的表情讓她終身難忘,仿佛天上掉下金元寶一樣。她本以為金環對玉冷溪有非份之想,後來才知,金環除了聊天之外的最大愛好就是——說媒。還說,以玉冷溪的相貌風度,不用他提親,自有女方踩爛桃宅的門檻。這央媒人的錢,可不少得呢。

    桃花擦去額頭冷汗只能說“桃枝”——也就是玉冷溪——心性不定,脾氣也不好,若金環不經允許就放消息出去,只怕他要生氣。這樣,才暫時緩住了金環那顆蠢蠢欲動的紅娘心。

    代價就是,金環開始很關心桃花和封戎什麼時候成親,怎麼置辦。。。說白了,成親當天事宜可一切交給她,保證辦得風光齊備。

    “這。。。。再等等吧。”桃花敷衍著,最近她都是這麼打這個問題的。

    可今天,金環姐姐似乎並不想再被輕易打過去了,擱下手中的繡活,難得一本正經地說道︰“妹子,這女人的好時光可不長,莫等啊等的,把自己心等冷了。”

    桃花有些愣怔,卻不知怎麼答話。她與封戎這樣名不正言不順也不是一天兩天,以前不是在山上就是在谷里,人都見不到一個,自然沒人說閑話。可現在,已經開始正常生活,再這麼湊和下去。。。舌頭底下壓死人啊。她一個女兒家,總不好追著封戎問幾時娶她,若說他不知,玉冷溪也是明敲暗打地提醒他好幾回,每每看向桃花的眼神里似乎藏著說不完的話,然後呢,卻還是一言不。

    金環神秘地四下看了看,壓著嗓子說道︰“我瞧這宅子匾上的字,買這宅子的錢,怕也是你姐弟二人的吧?”

    “啊。。。是呀。”桃花茫然點頭,不明白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撇撇嘴,金環又道︰“咱們女人啊,一動感情就變傻。你听姐給你理理,你這個娃娃親相公,沒錢、沒官、沒宅子、沒地位、沒一份掙錢的生計。主要是我瞧著他也不像想出去找活干的樣子,估計是覺著你家有點積蓄,能花一天是一天。除了長相拿得出手,你這相公,真是找不出什麼優點。”

    雖然桃花心中不喜別人數落封戎的缺點,可也不知說些什麼來反駁金環。只得悶悶地說道︰“再不好,也是自己丈夫,哪能因為一點不足,就嫌棄。”

    “說的也是。。。”同是女人,金環也是贊成的點點頭

    桃花又道︰“他。。。家原是朝中臣子,並沒因為我小門小戶而退親,我又怎能因為他家道中落而棄他不顧。他本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哪會做什麼營生的活計,我也不忍強他所難。”

    金環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感慨道︰“怪不得氣度不凡,必是從小養成。既然這樣,就等他想通了吧。但坐吃山空可不好,你那弟弟成天跑得不見人影,這個家現在全靠你撐著,這柴米油鹽可都是錢哪!”

    桃花心虛地點點頭,玉冷溪給她的銀子光是吃的話,足夠他們三人吃十幾年,這還是按照頓頓雞鴨魚肉算下來的,但這是說不得的。

    揚了揚手里的繡品,金環得意地說道︰“別看我相公有份營生,我也不願意在家閑著,繡些東西給東城的繡莊,也能換些脂粉錢。我看,你不如跟我一起接些小活來做,若是繡得好,也能掙不少錢。”

    對于干活掙錢,桃花向來都不排斥,只有自己的錢才能花得心安理得。何況,整日待在家中也確實閑得慌,她又是會繡東西的,這樣一想,立刻點頭應允。

    金環歡喜地拍了拍桃花的手,又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明天我來時,把你那份繡

    活帶來,也省了你跑一趟。”說完,一步一扭地走了出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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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關上大門,一轉身就現封戎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看著她,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出來的我應該是听到金環離開了,估計不久玉冷溪也會回來,得趕緊做飯去。

    桃花對封戎道︰“我去做飯,玉冷溪回來就能吃。”說完,燦然一笑。

    然而封戎的舉動卻讓她的心涼了半截——似乎沒听到她說話一樣,又進了房間,順手關了門。

    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名之火,讓她想走到封戎門前,一腳踹開門,問他到底想要干什麼!她做的還有什麼不好!桃花不是傻子,每天故意冷淡、刻意避開,她都知道。但今天之前,起碼他還會打個招呼,或者眼神交流,這樣明顯,倒還真是頭一回。

    那股邪火燒得桃花眉心生疼,兩條彎眉擰得直打結。腦中卻回想起當初在鹽岩峰時他對她的好,照顧得那般細致,那才是封戎啊!

    暗暗讓自己冷靜下來,桃花心道,不過是難以適應這樣的生活罷了。待習慣了,一切又會回到從前的。

    晚飯吃的索然無味,桃花如嚼蠟般地吃下半碗飯。指了指身邊空空的凳子,對玉冷溪道︰“一會,你幫我送些飯給他吧。”

    玉冷溪一听,皺眉道︰“今天飯也不出來吃了,看來並沒有因為時間而變習慣啊。”

    桃花悶聲道︰“嗯,不知怎麼的。我覺得他並不想和我說話。”

    玉冷溪放下筷子道︰“你別瞎想,他對你什麼樣,誰都看得出來。”

    “那是以前,你看自從住在這里,他對我,還是那樣嗎?”

    封戎的變化,玉冷溪看得到,也能看得出自從進了望明城,他的心事越來越沉重,桃花覺得不適應生活在人多的地方,可同為男人,封戎現在的沉悶並不是因為這個陌生的地方,這點他很確定。

    玉冷溪端過封戎的碗,往里夾了幾筷子菜,對桃花道︰“男人嘛,有些事是不愛與女人說的,我現在去找他談談。順便問下你們辦喜事的時候。”

    桃花立刻紅著臉,假意生氣地白了他了一眼,正要罵他,眼角卻看到廳內走進一人,定楮一看,不是封戎還能是誰?

    玉冷溪正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一看是封戎來吃飯了,故意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怪聲怪氣地說道︰“你看,你以為人家在悲春傷秋,其實呢,只是不小心睡著了。現在不是來吃飯了麼,必是睡餓了。”

    桃花笑道︰“是是是,玉大俠一向聰慧,是我多想了。”說著,向封戎招招手,“快來,飯菜還熱乎。”

    封戎只定定地站在廳口,並不走近,對桃花說道︰“不成親。”

    原本溫暖的笑容瞬間凝在臉上,桃花眨眨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听清楚了。他說,不成親了。。。是嗎?

    玉冷溪的反應比桃花快了不止一倍,在她僵著不能動時,就已經低喝一聲︰“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成親。”

    封戎淡淡地說道︰“就是不成親了的意思。”

    “為。。。。為什麼?”不等玉冷溪再問,桃花就輕聲問道,眼楮里滿是不願相信。她以為,封戎是喜歡她的。不然曾經他們度過的,算什麼?

    封戎皺眉道︰“我不知道拿什麼娶你。”

    “啊?”桃花愣住,什麼意思?

    玉冷溪似是明白了封戎的想法,搶道︰“誰要你拿什麼娶了,咱仨本就在一起,你倆拜個堂不就行了,難道還有娘家人找你要聘禮不成?”

    封戎似是沒听到玉冷溪的話一樣,仍然看著桃花道︰“不能安身立命,身無長物,甚至不能讓你頭頂片瓦,怎麼娶?”

    桃花這才明白封戎的意思,釋然一笑道︰“你曾隱居許久,不該將這些身外之物看這麼重的啊。”

    封戎道︰“可惜,並不能隱居一輩子。”

    玉冷溪面上一窒,默然不語。

    桃花道︰“若真是隱居,又豈能認識玉大俠這麼好的人呢?我們這樣生活,不好嗎?”

    “好在哪?”

    “不受風吹雨打,不再擔心每日挨餓,日日相見,不好麼?”

    封戎冷冷一笑,道︰“這些,都不是我給你的。”

    原來他在乎的竟是這些。桃花感動之余又有些心疼,柔聲道︰“只要我們沒分開,這些都不重要。”

    用了閉了閉眼楮,封戎道︰“我不想讓別人認為你相公是個什麼都不會的人。”

    桃花愣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原來封戎今天過份反常,全是因為听到了金環對她說的話,自覺無用罷了。所以說,金環當初還故意壓低聲音說話,現在看來,一點用也沒用。

    只得無奈道︰“金環姐那人,一向口沒遮欄,你知道的。後來,不也是贊同了我的想法麼?”

    “讓你掙錢養活我嗎?”

    封戎的字字句句都好似大石頭一樣,一點點壓得桃花喘不過氣,說了這麼久,怎麼她說什麼都是不對?心中不免也有些冒火,繃著臉答道︰“你若真听見了我們說的話,就應該知道,答應金環姐做些繡火,不過是順著話頭敷衍。我若說不同意,她一定又是長篇大論地說應該如何持家。何況我們每天這麼花錢,卻一點進項也沒有才是最最不正常的事。”

    玉冷溪也是听到這里才听出個所以然,竟然是因為金環那個肥婆娘惹得他們三人不快,心中對她就更是深惡痛絕,成天盡瞎擔心別人家的日子。

    封戎雙唇緊抿成一條線,臉色也同樣不好看,他喜歡一切盡在掌控,而現在卻失去了這樣的能力,恐慌之余,心中唯一想到的事就是不能讓桃花和這樣的他在一起。

    自離開山谷那天起,封戎覺得他和玉冷溪兩人就像對調了一樣。他不嫉妒,卻在責怪自己無用,真有本事的人,不管是人跡罕至還是市井小城,都應游刃有余。起碼,能護得住自己女人,能讓別人羨慕她嫁對了人。

    所以,現在的他,是斷斷不能娶桃花的。

    桃花見封戎不答,深吸一口氣,問道︰“不如我問,你想怎樣?”除了不娶她以外,他還想怎樣。

    封戎看了看玉冷溪,後又對桃花說道︰“我想配得上你,就得讓自己強大。還不確定我能做什麼,所以,我得多出門走動。”

    不得不說,听到封戎是這樣的打算,玉冷溪和桃花雙雙松了口氣,心中大石才算搬開。剛才桃花差點以為他要一人離開,永不相見呢。

    心事一了,桃花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帶上了笑,清脆道︰“你和玉冷溪一起吧。我估計他已經把望明城的一切了解透徹了。”畢竟他可是每天都往外跑呢。

    封戎搖頭道︰“我想一個人。”如果連這樣的事也要玉冷溪幫忙,他的堅持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桃花只有些擔心萬一生意外,封戎一人可能應付不了。玉冷溪油滑,對付什麼樣的人都不在話下。

    玉冷溪好笑地看著一臉擔憂的桃花,悠閑地說道︰“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麼事,我可以跟你打包票,這城里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別說人家招惹他,就算他去找別人打架出氣,也絕對不吃虧。妹子,你就放心吧。”

    听到玉冷溪這麼說,桃花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份小心,當初封戎可以一人打死一頭花豹呢,自己怎麼竟把他當成小孩看待了,關心則亂,還是很有道理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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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跟玉冷溪表示過自己對于封戎的擔心,可在這件事上,玉冷溪卻能夠理解封戎。{[  <( 一個堂堂大男人,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自己身處陌生環境步步維艱。想要改變現狀,必須得靠自己努力。但又怕桃花過于擔心,偶爾也會悄悄跟在封戎後面,確保他不會出什麼事。但只跟著兩三天,玉冷溪就不再繼續。

    封戎的適應能力顯然比桃花想象的要強得多,在第一天時他就摸清了城里的大小道路,不得不說他是聰明的,並不急于求成,每一天都在重新了解在記憶里變得模糊不清的事物。

    只七八天時間,封戎已經比桃花更了解望明城的一切。

    這一天,桃花做好了晚飯,與玉冷溪邊聊邊等封戎吃飯。可天色已經全黑,卻不見人影。桃花有些不安地用眼神詢問玉冷溪,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玉冷溪淡定地擺擺手,道︰“別自己嚇自己,他能出什麼事,尋常人五六個不是他對手,他不欺負別人就挺好。”

    心知玉冷溪說的沒錯,桃花穩了穩心神,不住地朝大門張望。突然有人影一晃進了門,是封戎回來了。

    桃花迎上前,正要說話,卻見他衣衫上小沾了些星點血跡,頓時慌了神色,但看封戎身體,臉上,又都沒有傷口。

    封戎輕輕拉過桃花的手,走到飯桌前坐下,才道︰“我沒受傷。”

    玉冷溪一臉了然地笑道︰“跟人打架了?城北那幫混混?”

    封戎點頭,緩緩道出今日所遇之事。

    吃完午飯,他就一如既往地去城北茶樓,點一壺花茶。封戎現,茶樓真的是了解世事的好地方,不管大小,不論時間,都有人談論,他能夠以最快的度了解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今日他剛坐下,听幾位老先生談著似乎是要打仗了,這百姓可就得受苦。正听得興起,卻被外廳越來越大的吵鬧聲擾得心煩不已,封戎不悅地擱下茶杯,走到外廳一看究竟。

    只見茶樓掌櫃的正和幾個滿臉無賴之色的人爭論著,這幾個人封戎知道,是在這一帶明偷暗搶的混混。人見人罵,但無奈他們太過油滑,官府捕快總也抓不到現行,俗話說,捉賊捉髒,沒有證據,捕快也不能隨便拿人。只得這樣一日日拖著。

    只听掌櫃的說道︰“你們現在不偷了,改明搶是吧?”

    一個帶頭的混混滿臉張狂地笑道︰“掌櫃的,這要打仗的消息您也是收到了吧?打起仗來兵荒馬亂的,這麼大個茶樓哪能沒個護衛。給您的條件是最好的,按月交錢,我們保您的生意不受影響。”

    掌櫃的怒道︰“呸!劉六!你們幾個無賴,都是這望明城里土生土長的人,誰不知道你們不學無術,莫說我這茶樓不用誰守著,就算要招護衛,也不能用你們這樣的人,有你們在,不用等打仗,三天內你們就把我這點生意搬空了!”

    叫劉六的帶頭混混三角眼一瞪,不耐煩道︰“老頭,我們這是先禮後兵,今天這錢,你給就給,不給,也得給!”說完,使了個眼色,示意身後幾個混混繞著櫃里,竟是要強搶。

    掌櫃的忙要攔住,卻被劉六抓得緊緊的,只能干著急,嘴上不停咒罵。

    一個小混混頗為機靈,轉眼就從櫃里找到了上了鎖的錢箱,正樂不可支地找東西撬鎖,右手卻被一人一把抓住,那人好大力氣,抓得他就像被鐵鉗夾住一樣。頓時疼得直咧嘴,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找打麼?”

    封戎一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混混,居然有點想笑,一只手就能把他制得動彈不得,還想打?

    那混混听沒人理他,抬頭一看,倒被嚇得呆了一呆,但又想著自己人多,仍是嘴硬道︰“給爺松開!一會打你打輕些!”話是硬氣,但氣勢上比剛才卻差了不少。

    劉六看到不遠處的變故,松開了同樣一臉訝異的掌櫃,帶著余下幾個,慢慢走近封戎。

    挑釁般地上下打量了封戎幾番,奸笑道︰“這位兄弟,既然初來乍道,多管閑事于己不利啊!”

    封戎還沒答話,老掌櫃接口道︰“小兄弟,我自會去報官,你的好意我心領,快些離開吧。”

    已經在這里喝了幾天的茶,老掌櫃的為人封戎也比較了解,是個老實的生意人。若他今日不在,自然不會閑得沒事做這種打抱不平的事,可今日被他撞上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劉六見封戎還是緊緊攥著自己手下,沒有松手的意思。口中暗罵一句,三角眼一橫,從背後抽出砍刀,呼喝一聲就砍向封戎。

    老掌櫃一見動刀子了,嚇得不輕,趕緊喚過小二道︰“去報官,去報官,要出人命了!”

    小二也只是個半大孩子,正怕得直抖,一听掌櫃吩咐,拔腿就往外跑。還沒跑到門口,就被劉六守在門口的混混一腳踹翻在地上,看著疼得滿地打滾的小二,那混混橫道︰“今天這事不了,誰也別出去!”說著,一把關上大門,抱胸看著茶樓里驚慌失色的眾人。

    老掌櫃暗暗內疚不該把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看向封戎時,卻意外地現他不旦沒被劉六砍中,反而把劉六打翻在了地上。余下混混見自己老大被打,全都一涌而上。一時間只听得 啪不絕的拳腳聲,呼痛聲此起彼伏,半盞茶沒到的功夫,封戎周圍的混混在地上躺了一圈,劉六掙扎幾下也沒能站得起來。

    封戎甩甩手道︰“滾吧。”

    除了劉六以外的人受的傷看來都不重,自己撐著也就站了起來,正要往外走,現自己老大還躺著,又手忙腳亂地把劉六扶起,一群人歪歪斜斜地往外走。剛到茶樓門口時,劉六不甘心地回頭,吐了一口血水,惡道︰“這筆賬我記下了,你最好別跑。”

    封戎也不正眼看他,順手把錢箱放回櫃子,道︰“我就在這望明城,要找我,隨時。”

    劉六忍著疼,咬牙道︰“敢問兄台大名,我也好去府上‘拜會’。”

    老掌櫃知道劉六有仇必報,正想給封戎使個眼色,讓他千萬別說,無奈慢了一步,只听封戎無所謂道︰“封戎,住城南。”

    劉六低低抱拳,齜牙咧嘴道︰“那就後會有期吧!”說完,就帶著一眾混混離開了茶樓。

    玉冷溪听完封戎口述,被氣得胸悶不已,恨恨道︰“你讓我怎麼說你,人家問你是誰你就要回答啊?”

    封戎正色道︰“又不是見不得人,怎麼不能說。”

    玉冷溪耐著性子說道︰“且不說林家的人可能還在找你,就算他們不找。你把你家住哪都跟人說了,倒不怕人尋仇?”

    听玉冷溪這麼說,封戎難得地笑了笑,說道︰“我還真不怕他們尋仇,一只手也打了。”

    “你。。。。”玉冷溪越說越生氣,“你能一只手打了,桃花也能?”

    封戎一愣,他沒想到這個。教訓了那群混混,別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敬仰與夸贊,前所未有的喜悅之中,他。。。沒想這麼周全。

    玉冷溪見他不說話,又道︰“你冒然出手,幫掌櫃的解決了今日之事,以後呢?明天呢?你天天都守在那?”

    封戎道︰“掌櫃的雇了我,讓我在茶樓當伙計。”

    打仗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茶樓里只有個半大的小二,沒個得力的幫手,遲遲沒雇人家,只是沒遇到合適的。封戎的出現,好比是想睡覺來了個枕頭,掌櫃的半請半謝,說服了封戎在他茶樓做事,按月餉。

    桃花听到封戎找了個事情做,心中也替他高興。但玉冷溪顯然不這麼想,冷不丁地說道︰“別人的事你倒解決了,家里的事呢?那群混混若是來找尋事,你能及時趕到嗎?”

    桃花見封戎低頭不語,笑著對玉冷溪道︰“他們來了不是還有你呢麼?大不了你別成天跑出去就是。”

    玉冷溪狠狠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道我不想待家里,那個金環在這,我待得住嗎?”

    看他怨氣沖天,桃花有些樂不可支,笑道︰“不過是想給你說門親,你怎地避如蛇蠍,再說,每次我不都幫你打了麼?”

    眉毛一豎,玉冷溪又要抱怨,桃花趕緊截住話,道︰“飯都涼了,趕緊吃吧。沒生的事就別瞎擔心。”說著,把筷子遞在封戎手里,又示意玉冷溪吃飯。看著他們大口扒飯的樣子,眼楮就彎成了月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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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怨歸埋怨,玉冷溪這幾天還是大門不出地待在宅子里,以防劉六找上門。?   ? ]桃花覺得不用太緊張這事,以前在村里時,也有些小無賴被教訓之後放狠話,也不過就是給自己找回點面子罷了,也沒幾個能真正再找回頭的。她心里真沒把這件事當真,可封戎覺得因為自己沒想周全,一定要玉冷溪好好守著桃花。

    天天守在家里不是問題,反正這幾天他逛得也有些厭了,問題是。。。玉冷溪抬頭看天,這個時候,他又該上房頂了。沒錯,這幾天在家里,只要到了金環出現的時候,他就直接輕功上房,曬著暖洋洋的太陽睡一下午也並不難受,他受不了的是金環的大嗓門,讓他睡不能睡,走不能走。

    這幾日桃花與金環聊天時,總不由自主地往房頂上看,金環疑惑地問了好幾回,都被她忍著笑遮了過去。只要人一走,玉冷溪就從房頂上跳下,一本正經地教訓桃花,別老往上看,萬一被現可怎麼辦。

    就這麼平靜地折騰了好幾天,劉六的影子也沒見到,桃花更加確定他們只是虛張聲勢。封戎也說他們沒去過茶樓,看樣子是學乖了。連玉冷溪也覺得是他小題大作了,慢慢地,也就隔三差五的不在家里待著,過了半月有余,三人都快把這事忘了。

    金環這幾天過來,次次都見不到玉冷溪,她已經和城里幾戶大家小姐提過這個人了,就算人家沒見過本人,但桃花經常出門,她的長相在那擺著,親弟弟能差到哪去?有幾家當時就羞答答地願意看看畫像。可光她這一頭熱沒用啊,到手的錢總不能跑了吧。無論如何,這事,不能再拖了,正好今天給桃花拿繡樣,金環決定再提一提。

    對于金環的每日必到,桃花早已習慣成自然,把人請進門後,她只要繡她的東西就成,對方說什麼,她基本沒怎麼听,都是嗯呀啊呀地打過去。

    今天的繡樣是塊帕子,滿幅合歡花,遠看素淨,近看華麗得很。一邊繡著,桃花一邊心里贊嘆這城里的師傅確實厲害,只有繡樣畫得漂亮,才能讓繡工繡出樣子來。打定主意要好好繡,可不能費了畫師的心血。正仔細繡著,被一邊一直說個不停地金環用胳膊拐了一下,桃花迷茫地抬起頭,才現金環正滿臉委屈地看著她,看樣子是叫了她好幾聲了。

    被揪到小辮子,桃花的臉一紅,遮掩道︰“金環姐,剛才我想事情想得出了神,沒听到你說話。”

    金環也不計較,笑道︰“小姑娘家心事怎麼這樣多?我剛才說的是,桃枝想要尋個什麼樣的媳婦,他提過沒?”

    “呃。。。桃枝。。。”桃花支吾道︰“總得。。。品貌俱佳的吧。”

    金環一撇嘴︰“這算什麼要求,這大戶小姐,哪家不是品貌俱佳?說點俱體的。”

    桃花為難道︰“金環姐,你可別難為我了,我弟弟說了,他才剛到望明城,毫無建樹。這個時候成親。。。怕是會讓姑娘家嫌棄,以後,也再難抬頭。”

    金環被說得愣了一會,喃喃道︰“我倒還真沒想到這點。這桃枝,還挺有主見。”

    “就是,平日的大事小事,我沒一樣做得了他的主。所以,這個事啊,你還是哪天見著他自己問問吧。”說完,暗自在心里補了一句,估計他也不會讓你見著。

    人家都這麼說了,再死纏爛打就有點不像樣子了。金環干笑著應了一聲,也低頭繼續干活。

    兩人正安安靜靜地專心繡花,忽听得院門被用力推開,“ ”的一聲,桃花和金環都被嚇了一大跳。放下手中繡繃,快步走到前廳時,卻見一群衣著髒亂,滿臉奸滑的人已經站在院里,正四下里張望,口中還罵罵咧咧地問著“人呢”?正想著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卻見廳里走出來兩個女人,一個矮胖,滿臉脂粉,嘴巴抹得血紅,另一個長的竟如仙女般好看,有多好看劉六形容不出,反正比這望明城里大大小小的各家小姐們漂亮百倍。心里一陣喜出望外,本打算來個措手不及,今天特地繞了小路過來,又帶上了雙倍人手,今天非得把那大個子的房子一把火燒了,讓他也吃點夸。卻沒想到,正事沒開始辦,倒有意外收獲,若是能把這小女子帶走,這仇,他可以不報。

    眼珠子轉了兩圈,劉六一改原本的奸相,腆著臉笑道︰“這位姑娘,封哥不在嗎?”

    桃花一看到這麼多人站在前院,心里就有了底,無奈玉冷溪在金環來時就從房頂上悄悄跑了,所以,她的心里現在有點害怕,但臉上卻不顯露分毫,只淡然一笑,道︰“他在後院,要我叫他過來嗎?”

    劉六一愣,三角眼眯成了綠豆眼,還沒開口,旁邊手下就插嘴道︰“胡說!我們特地等他不在才。。。”話還不說完,就“唉喲”一聲撲倒在地,一手捂著後腰,驚詫地看著踹了自己一腳的老大,不明白自己哪說錯了。

    劉六瞪了那個笨蛋一眼,又對桃花訕笑著說道︰“那不要緊,我們可以進去等他。”抬腳就要往廳里走。

    “站住!”桃花嬌喝一聲,俏臉掛霜,冷道︰“誰讓你們進了,私闖民宅嗎?”

    劉六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惡心地舔了舔嘴唇,終于不再掩飾滿臉淫邪之色,三角眼里滿貪婪,對桃花嘻嘻一笑,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大個子打我就算白打了?今天來本為是想在他家里找些醫藥錢,可既然你在,醫藥錢我就不要了。帶上你就成!哈哈哈哈!”

    一眾混混們知道老大打的這個主意,都是色相畢露地盯著桃花,若真是把這小娘們弄回去,老大玩膩了,興許能賞給他們。就是站著看,桃花都讓他們覺得心癢難忍,這要是脫光了放床上。。。。。不少混混顯然已經開始聲情並貌地進入意淫狀態,甚至還有人已經開始忍耐不住地抓撓胯下。惡心的樣子讓桃花看得一陣反胃,險些干嘔出聲。

    金環一听這群王八蛋敢打桃花的主意,修得細細的眉毛一豎,開口便罵︰“你們這群小畜牲,光天化日就敢做這樣的下流事?你們男人的恩怨就自己解決,欺負個女人,算什麼東西!”

    劉六惡狠狠地指著金環道︰“你多管什麼閑事?死肥豬!你就這樣的,倒找我錢都不要,放心,你很安全!”

    自己胖自己知道,可當面提就不行!金環一听劉六說她肥豬,當下立刻炸毛,雙手叉腰就罵了起來,連媽帶祖宗,用她特有的尖嗓子罵了個遍。

    听金環罵得這麼難听,就算劉六能忍,他手下的混混們也忍不了,吵吵嚷嚷地就要擁上來撕了金環的嘴。

    桃花一見劉六真的往里闖,臉上的鎮定再給維持不下來,驚慌地緊緊拉住金環,想要把她往里拉。

    就在劉六即將踏上前廳台階時,不知為何膝上一麻,要不是反應得快穩住身體,險些就要跪到地上。迷惑地揉揉腿,估計是被封戎打的傷還沒好透,又重新走向桃花。

    桃花拼命把金環往回拉,可金環罵得興起,怎麼拉也不走,急得桃花滿頭是汗。眼見著這幫人伸手就能拉住她袖子了。忽听得一眾混混們“唉喲,唉喲”吃痛聲不絕,隨後就是“撲通,撲通”倒地的聲響。

    劉六回頭一看,生生愣了好一會,才道︰“你們他媽都躺地上干嘛!”

    那個被他踢中後腰地混混一手扶腰,一手扶腿,滿臉痛苦地回道︰“大哥,太邪門了,我腿上一麻,就摔倒了。”

    其它混混也附合著︰“我也是。。。我也是。。”

    劉六看桃花還是一臉驚恐,想著料她也跑不了,就回頭看看一眾手下到底怎麼了。剛走到一群混混身邊,兩條腿同時一麻,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疼得他直咧嘴,眼淚差點沒掉下來,膝蓋骨都快跪碎了。

    桃花和金環見一院子的混混瞬間躺的躺跪的跪,也是滿臉疑惑。但也只是疑惑片刻,桃花就恍然大悟,看樣子,玉冷溪回來了,又怕見到金環,估計又是躲在什麼地方暗器呢。

    一想到這里,桃花心里就有了底,輕輕拍了拍金環,讓她別怕。厭惡地看了看滿地垃圾,凜然道︰“今天你們上不了這層台階,也進不了這個廳。還不趕緊走!”

    劉六心中滿是不甘,他現在更渴望得到眼前這個女人,只有狠狠地把她壓在身下才能解他的新仇舊恨。隨即不動聲色地四下觀察,連個人影也沒有,有點不信邪地獰笑著,慢慢站起,咬牙道︰“上不去台階?我偏要試試!”邊說,邊一步一步地走近桃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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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有恃無恐,既然已經知道玉冷溪就在不遠處,這幾個小無賴她就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臉上掛著一抹嘲笑,冷冷看著一步步走上前的劉六。

    眼看著一只腳就要邁上台階,劉六卻突然“啊”的一聲慘叫,身體向前撲倒,像一攤爛肉一樣撲倒在台階上。這一次摔得比剛才可重多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時,鼻子鮮血直流,整張臉看上去猙獰可怕。

    桃花皺眉,不悅道︰“還不走。早知你會來生事,我會一點防備也沒有麼?”

    本來不信邪的劉六這下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往前走,連人影都還沒見到,自己就先掛了彩。這比封戎那實打實的拳頭更讓他恐懼。當下,連狠話也來不及說,一瘸一拐地帶著同樣驚恐的手下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金環的迷惘不亞于劉六,以至于人影都沒有,她還是兩眼直勾勾地發愣。桃花叫了她兩聲也沒把她叫醒,只得使勁推了一下。

    金環似夢中驚醒般地驚呼了一聲,看到桃花在她身邊才輕拍胸口,緩了緩道︰“剛才。。。那是。。。,他們中邪了麼?”

    桃花忍著笑道︰“前些時候,他們在城北茶樓滋事,被我家。。。他,撞見。就伸手教訓了一下。今天倒是找到家里來了,看他們那樣子,估計是傷還沒好利索就急著報仇來了。”

    金環恍然點頭︰“我說怎麼一個個走得好好的就倒下了。”

    “這回估計能讓他們長點記性了。”

    金環忽然往桃花身上一歪,被桃花一把扶住,不好意思道︰“嚇得我腿軟。。。”

    桃花笑道︰“剛才您可是極英勇呢,一點看不出來怕。”

    這話說的金環更加不好意思,剛才她確實沒怕。。。光顧著生氣呢。

    經劉六這一鬧,一下午時間就浪費了,繡活卻沒做出多少。金環皺著眉,顯然極不開心,桃花也不知說些什麼,只得在一旁道歉。

    金環卻擺擺手,道︰“這和你無關,我只是不喜歡拖著活交不上去。今天是不能做下去了,只有明天了。等吃完晚飯,我去和城東繡紡說一聲。反正他們也不急著要。”

    桃花又忙著道謝,把金環送出了門。

    晚上吃飯時,封戎和玉冷溪準時回來。玉冷溪面色如常,仿佛下午一切沒發生過。桃花正自詫異,再一想,可能也是怕封戎擔心,反正教訓過劉六了,他們也不敢再來,也沒必要多一個人憑白擔心。心念一定,也就和玉冷溪一樣,只字不提。

    第二天一早封戎就去了茶樓,玉冷溪正出門時被桃花叫住了。

    桃花奇怪地問道︰“昨天下午你藏哪的,我怎麼都沒發現。”

    玉冷溪被問得一愣,問道︰“什麼藏哪的?”

    白了他一眼,桃花道︰“別裝了,封戎又不在。不管你藏哪的,好在你沒亂跑。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玉冷溪越發一頭霧水,兩眼睜得大大的,奇道︰“出什麼事?”

    “你可真會演戲。”桃花贊道。

    玉冷溪眼看就要抓狂,急道︰“你到底說的什麼,我听不懂呢?”

    這話一出,換成桃花一臉疑惑,疑道︰“昨天下午劉六來的時候,你不在家?”

    “不在啊!昨天劉六來過?”

    “那昨天就不是你出手把他們趕走的?”

    玉冷溪沒答話,擰著眉毛把桃花說的話連起來想了想,才明白昨天劉六過來,結果被別人趕走了。

    玉冷溪道︰“是誰出的手?”

    桃花心里篤定是玉冷溪出的手,畢竟沒看到人,而那群混混倒地的樣子又極像是中了暗器,她身邊能有這樣功夫的,只有玉冷溪。可現在,情況突然變化,不是玉冷溪又會是誰,封戎的可能性完全沒有。

    看桃花毫無頭緒的樣子,玉冷溪縱身一躍上了房頂,查看一番後,又跳出院子,轉了一圈回來後,臉上卻有了些凝重。

    這樣的神色讓桃花看得心里直打鼓,緊張道︰“發現什麼了沒?”

    玉冷溪點頭,又搖頭。

    桃花急得直跺腳,急道︰“有還是沒有啊?”

    玉冷溪的眼神還在思索狀態,喃喃道︰“房頂和院牆,哪怕外面土地上都毫無痕跡。”

    “那。。。那就是沒別人唄。”

    “可我卻是成天從房頂跳到宅後離開的,但房頂和院外卻連我自己留下的痕跡也沒有。”

    桃花心中一緊,道︰“這意味著什麼?”

    玉冷溪轉眼看著桃花,難得正經地說道︰“你覺得會有人幫我們打掃房頂嗎?”

    “不。。。不會。。。”

    “所以,是有人在房頂待過,也從院外走過,但都把痕跡清除了而已,所以,才會干淨到什麼也沒有。”

    這回不用玉冷溪解釋,桃花也能知道這必是個厲害的人。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可以不動聲色,甚至不緊不慢地清除掉自己來過的證據。這個人,會是誰?

    莫非。。。又是林家的人。。?

    這樣的認知讓桃花瞬間白了小臉,緊張地看著玉冷溪,她已經完全沒了主意。

    玉冷溪見桃花嚇成這樣,就知道林九齡那件事讓她受了不小的刺激。眼珠子一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當然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房頂上的痕跡是什麼樣。。。所以,其實我是啥也沒看出來。”

    桃花先是一愣,仔細盯著玉冷溪的表情,不像是在騙她,這才跳腳怒道︰“你個壞蛋!明知我膽小,還來嚇我!這次我饒不了你!”說著,四下尋找,終于看到平日里用的掃把,舉得高高地就往玉冷溪頭上打去。

    自己把桃花氣成這樣也是始料未及,以前再怎麼捉弄她也沒跟他動過手。好在玉冷溪反應快,偏頭躲過一下,絲毫不敢耽誤,抬腳就跑。桃花在身後緊追不舍,一臉今天必須要打到他的堅決。

    看到玉冷溪“嗖”地一聲竄出大門,桃花才喘著粗氣扔下掃把,自言自語道︰“跑了是吧,今晚別回來吃飯!”

    待桃花回了屋,玉冷溪才從院外輕輕一縱,跳到院牆,腳下再一使力,已經悄然落在房頂上。臉色凝重地蹲下身,再一次細細察看。

    房頂上的瓦片有一片似乎碎了,邊緣變得參差不齊,斷口卻是新的,一個個呈圓弧狀,更像是被人用手指一點點掰下來的。

    玉冷溪慢慢趴了下來,正好能看到院子,卻又不易被下面的人發現。而手邊,正是那塊被掰過的瓦片。他心中清明一片,已經可以大概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了。

    房頂上確實有人,看到劉六一伙人對桃花不軌,就出手相助。悄悄捏碎瓦片做暗器,神不知鬼不覺,掉在院中碎石路上也不易察覺,足見此人心思細膩。武功也是不低,玉冷溪自忖也可以輕易捏碎磚石,但斷口卻是手指印一般,卻是無論如何做不到。

    桃花只听到有其它人就嚇得失了神,玉冷溪哪還會說實話,臨時編了個瞎話混了過去。那人是敵是友尚且不知,埋伏在房頂上又是為何?是路過還是跟蹤?

    別人在暗他們在明,玉冷溪揉揉眉心,翻身仰面躺在屋頂上,心里長嘆一口氣︰這下,無論如何他也不敢離開這個宅子了。再一想到每日必到的金環,頓時覺得這是報應不爽。他毀了封戎和桃花的生活,是該有此報。。。唉。。。。作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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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冷溪不打算把他的發現告訴其它人,每天仍然早出晚歸,其實都在宅子周圍轉悠,那個幫了桃花的人是誰,不弄清楚,心里就總覺得有個石頭似的。可轉悠了幾天下來,那人的出現好像是個錯覺一樣。讓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一開始就判斷錯了。玉冷溪本就是個沒有長性的,過了一段時間,一直風平浪靜,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關于要打仗了的傳言,卻沒有因為時間而不了了之,反而越傳越凶,越來越真實。每天都有外出的商人帶回新的消息,封戎的茶樓里也是人人自危,喝茶的人雖不見少,每個人的臉上都不再有往日的輕松愜意,仿佛明天就要兵臨城下一般。

    桃花沒遇到過打伏,也不知道兩國交兵是個什麼情形,可她每天上街買菜,都能看到不不少著急變賣家中房產宅子的地主,說是要遷到都城去,再怎麼打仗也不可能打到天子腳下,那里最安全。但她卻不想去,那里離封戎的仇家太近,是他們不能冒的險。

    所以,打不打仗對桃花來說對生活沒有太大影響,而因此有所變化的,是每日必到的金環。也不知她從哪得來的消息,說是朝廷已經一始征兵,糧草也已開始征購,每天擔心得惶惶不可終日,已經好幾天沒到桃花這里來了。

    終于可以清淨地待在家里,玉冷溪覺得就算大兵壓境他也不走。這打仗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不讓金環出現在他眼前,所以,他根本不擔心戰爭,誰輸誰贏都好,就算屠城,大不了走就是。以他和封戎的武力,加上兩匹好馬,去哪都不是問題。

    這望明城里,他們三人竟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別人臉上的焦急和對未來的不知所措,桃花可以理解,但並不能完全體會,直到有一天,封戎說,他想從軍。

    封戎的話讓桃花愣了半晌,邊手中筷子掉下也渾然不覺。小嘴張了又張,卻始終沒說出一個字。

    玉冷溪的反應要小得多,听到這個消息時,夾菜的手只在半空停了一停,又大口吃飯。

    桃花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麼心情,借著彎腰拾筷子,在桌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氣。再坐直身子,臉色已如平常。剛要說話,卻被玉冷溪冷冷打斷︰“封戎,你想干什麼。”

    這不是在問封戎,氣氛被這一句話說得突然緊張了起來,桃花緊緊看著封戎,想在他還沒開始回答之前就能看到他的心思。

    封戎微微低著頭,曾經能遮住臉的須發被打理得很干淨,能看到他線條粗獷的下巴和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

    桃花心中倏地冒出一個想法,封戎的唇,好像有些太薄了,抿得緊時,幾乎看不到唇瓣。她記得娘曾說過,以後給她說婆家,一定要好好看看,定不要那麼薄唇的,面由心生,薄唇的男人——薄情。似不相信般地再看看玉冷溪的嘴唇,他在生氣,也是緊抿著嘴,但唇還是有點點豐潤的。不禁想到他一路上的不離不棄,強加給自己的愧疚。。。她突然覺得,娘說的話,也許是對的。

    見封戎不說話,桃花一臉木然,玉冷溪再也忍不住怒火,大聲道︰“封戎,平平靜靜的日子你過不慣嗎?”

    封戎抬頭,聲音還是一慣地低沉渾厚,淡淡道︰“確實不太習慣。”

    玉冷溪兩道眉幾乎要豎了起來,怒道︰“就為你那點自尊,不願屈于人下。這又動起了讓桃花守活寡的心思了麼?”

    桃花小臉一白,只低低道︰“別這麼說。”

    “我真是有點不明白了,明明是好日子你不過。自打出了那該死的山谷,你有過一天好臉色嗎?是啊,我是欠了你,桃花也欠了你嗎?”

    心中有些苦澀,桃花暗想,欠啊,當然欠,欠一條命呢。。。若不是封戎,她早死在鹽岩峰了。

    一時間廳里一片寂靜,一個沉聲不語,一個怒氣沖沖,一個呆呆失神。

    桃花見封戎不想多做解釋,也不願玉冷溪再這麼逼問下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如如般劈開沉悶的死寂,柔聲道︰“你想從軍,保衛疆土,也是好的,不用顧忌太多,想去便去。”

    玉冷溪一听桃花說這樣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重重放下筷子,快步離開。

    知道他的脾氣一向如此,來的快去的快,桃花並不擔心,一會哄哄就是。只不過,現在兩人對坐,讓她覺得有些尷尬,只好起身收拾碗筷。

    “你。。。”封戎突然出聲。

    “嗯?”桃花的手頓了一頓,看著封戎,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封戎這才抬起頭,雙光灼灼地看著她道︰“你心里,不怪我?”

    低下頭,桃花輕道︰“不會怪你,怎麼能怪你。。。”

    “我打听得很清楚,這次征兵就是駐扎在望明城,所以我還是可以時常回來看看,我若全力以赴,得個軍職應該不難。待功成名就,我就帶你回你的村子住,不會再有人敢說什麼。”

    封戎的唇邊帶著自信的笑,他想要的,好像真就只需要伸個手而已。

    桃花仍舊微笑︰“嗯,你要注意自己安全。”

    見桃花並無異議,知她是極信任自己的。封戎將她一把拉到懷中,緊緊抱著,要將桃花揉碎一樣。

    ————————

    走到玉冷溪門外,桃花輕輕敲門,等了一會,沒人應門,卻听到房里有人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不禁笑罵︰“你幾歲啦,怎麼跟個孩子一樣。”

    話剛說完,門就被一下打開,眼前出現一張英俊又帶著怒意的臉。

    玉冷溪雙手抱胸往門邊一靠,沒好氣道︰“干嘛!我哪有你大度,我就是愛生氣。”

    桃花澀澀地笑了笑,也半倚在門邊,垂著眼簾道︰“玉冷溪,帶我出去走走吧。”

    雖然臉上帶著別扭,但他還是一甩手,往馬廄走。桃花慢悠悠地跟著他,突然覺得這樣的玉冷溪真好。

    伸手牽過墨玉的韁繩,桃花現在已經可以很利落地翻身上馬,騎起馬的英姿讓玉冷溪十分贊賞。

    出得城外,墨玉與赤魂都變得十分興奮,遠山草地才是它們的最愛。

    兩人騎在馬上,任由兩匹馬兒慢走吃草,桃花忽然對玉冷溪道︰“玉冷溪,我覺得,封戎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玉冷溪嗤笑一聲︰“這還要你說,在谷里時我就看出來了。”

    “他說他要從軍,這不是在問我們意見。我除了答應,哪里有其它選擇。”

    “唉。。。。”玉冷溪嘆氣,“他也是太想有所做為。在谷里和現在,他太在意能不能護著你,愈演愈烈到,有些偏執了。”

    桃花喃喃道︰“你說,我除了等,還能怎樣呢?”

    玉冷溪忽道︰“若是當初我沒出現。。。”

    “別瞎想!”桃花打斷他道︰“不是你還會是別人,而我更願意是你。”

    玉冷溪一笑︰“說來奇怪,你我這般相知,卻又都沒有任何非份之想,也是少有。”

    听他這麼說,桃花笑道︰“最初見你,就覺得你像鳳凰一樣驕傲,這種印象一旦固定,哪還能有什麼非份之想。”

    “要這麼說。。。”玉冷溪回憶道︰“第一次見你,就只覺得你長得好看,竟然從沒想過把你搶到手,哈哈哈。。。我也是單純。”

    說著,兩人齊齊而笑,笑著笑著,桃花眼中便開始有淚光閃爍,慌忙轉過頭擦去,揚聲對玉冷溪說道︰“玉冷溪,如果有一天,我說讓你帶我離開。你會不會舍不得你這一金買下的宅子。”

    玉冷溪不滿地伸手在桃花腦袋上輕輕一拍,自負道︰“你覺得我心疼過錢麼?”

    桃花捂著頭,縮著脖子吐吐舌頭,心中莫名輕松了許多,一扯韁繩,墨玉領會,絕塵而去。

    玉冷溪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後,眼神凝重,若是可以,他很想讓桃花離封戎遠遠的,現在他和以前,真的完全不同。若非心性大變,桃花又怎會有想要離開的念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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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說要從軍,桃花卻不知道該怎麼從。

    以前在村里時,也會有官府征兵,旦凡被選中的,哪家都是哭爹喊娘不想走,誰都知道那些兵,大多是牢里服役的犯人,哪有良家自己把人送上前線的。桃花嘴上不說,心里卻透亮,封戎想離開這里,到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地方重頭開始。

    朝廷征兵的榜文早就貼到了城門口,意思就是先禮後兵,能自覺從軍的就自己去,臨到打仗時再挨家挨戶抓人,可就不會再這麼客氣。

    桃花拎著籃子,仰頭看著白紙黑字的征兵榜,她不認識字,唯獨榜上那枚血紅的官印刺得她有點眼暈。時候已經不早,該回去做飯了,僅管只有玉冷溪在家賞臉吃飯。封戎前些日子就已經收拾妥當,利索地跟著參軍走了。

    正走到城中大街時,忽然有馬蹄聲由遠及近,竟像是策馬飛奔。這條街是望明城最繁華的一條,平日里不論早晚街上行人都很多,桃花不由得好奇到底是誰能這樣蠻橫,不怕傷及行人,也不怕官府麼?

    馬隊有十幾個人,騎馬飛奔在最前頭的赫然是個女子。一身杏色袍子,外罩燻紫水洗紗,腰系勾花玉帶,足底漆面小靴。奔得近了,方能看到女子五官清麗,細眉上揚,眼神顧盼間皆是英氣,滿頭青絲高高束起,發間金環閃閃發光。從下古村到現在的望明城,桃花也見過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但這樣的風姿她卻是從沒見過,初見到,竟看得有愣怔,直轉不開眼去。

    桃花呆呆站在街心,眼見著領頭的馬兒越來越近,待回過神來,卻又驚得動彈不得。

    駿馬上的女子也看到了街心站著個少女,眼睜睜看著就要與她撞上,滿臉驚惶,卻又不躲開,不由得厲聲喝道︰“快閃開!”

    她當然知道要閃開,但腦袋也是真的使喚不動身子,只有本能地緊閉雙眼,听天由命吧!正等死的桃花只覺右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她往邊上猛力一拉,耳邊立刻掠過疾風,睜眼看時,卻是那女子和馬兒從她身旁擦身而過。若是晚了哪怕一點點。。。桃花不敢再想,額間流下幾滴冷汗。

    那女子身後跟著的皆是軍人打扮,緊緊跟在後面,似是護送,而其中一人的背影,桃花看著極眼熟,視線牢牢跟著那人,盼著他能回頭看一眼。可那人只一味地揮鞭,從她視線里越走越遠。

    桃花的胸口沒來由一陣劇痛,她緊緊抓著胸前衣襟,眼淚奪眶而出。可大街上人來人往,紅眼楮的樣子定會被人恥笑,只好用衣袖拭去淚水,這才想起得跟剛才拉她一把的人道謝。

    一抬頭,看到自己身邊全是人,一半看熱鬧,一半找機會罵幾句。桃花左看右看,哪一個也不像能好心拉她一把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各位,可曾看到那救我一命的人是哪位?”

    人群中一個半大小孩嘴快道︰“早走了。”

    桃花彎腰笑問︰“你可知他往哪個方向走?長相如何?”

    那小孩搖頭道︰“他太快了,我和你站得近,才看到一個穿黑衣的人拉了你一把,我才剛眨個眼,那人就不見了。沒見到往哪走。”

    听到那小孩這樣說,桃花還是不死心地踮腳往人群外望了幾眼,的確沒看到有哪個人穿著黑色衣服,這才悻悻而歸。心里始終不明白,封戎為何看都不看她一眼,可又實在不願把他想得太狠心,許是他根本沒看到她,也自然不知道她剛才的死里逃生。。。嗯,定是這樣的。

    中午吃飯時,玉冷溪看桃花有些神不守舍,碗里的飯都被她用筷子一下下戳成了米糕,卻一口也沒吃進嘴里。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桌上一盤炒白菜,仿佛只消用力盯著,白菜就會自己走進碗里一樣。

    “咳。。。咳。。。”玉冷溪故意咳了兩下,才見桃花慢悠悠轉過視線,失神地“啊?”了一聲。

    玉冷溪問道︰“小花花,你今天好奇怪。魂丟了麼?”

    桃花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只是今天見到一個姑娘,英姿颯爽,竟不輸給你。”

    玉冷溪一臉不屑道︰“你說的可是一個打扮的跟男人一樣的女人?”

    “嗯。。。是,可也不像男人,很姑娘家。就是給人的感覺不一樣。長的也漂亮。”桃花想了一會,細細答道。

    “那也叫漂亮?你比她美百倍不止。”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她?”

    玉冷溪道︰“她好幾天前就進了望明城。听說,是此次南下大軍將領之女,自幼喪母,從小就被她爹養在軍賬里,所以才跟個男人似的。”

    桃花奇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听來的唄,這女人整天招搖過市,大家都在議論,我隨便听听,就知道得差不多了。听說,今天她還鬧市縱馬,差點撞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啊。。。那個。。。我就是那個差點被撞到的如花似玉大姑娘。”

    玉冷溪瞪著滿臉尷尬的桃花,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抖抖索索地指啊指,憋了半天才放下手,無力道︰“那你。。。看到封戎了?”

    不提還好,這一提之下,她的胸口又開始發疼,不知怎麼說,只有紅著眼點頭,哽咽道︰“看見了。”

    玉冷溪一瞧桃花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沒和封戎說上話,兩人從沒分開過,如今卻是見面不相識,真是有點作。

    “他。。。看到你差點沒命嗎?”

    桃花咬唇,實不知怎麼跟玉冷溪說,若說看見了,怎能見死不救,憑封戎的身手,飛身將桃花撲到一邊並不困難;若說沒看到。。。她就那樣杵在路中間,怎麼能看不到?她能騙得了自己,但卻騙不了玉冷溪。

    “呵,這還沒升官呢,就先不念舊人了。若真是讓他當了個將軍,九成九得把你忘了!”玉冷溪直把拳頭捏得泛白,氣得火冒三丈。”

    “封戎他,不是那種人。”桃花辯解。若是那種追逐名利之人,怎會在鹽岩峰一待就是十幾年。他只是。。。太想證明自己,有些心急罷了。

    玉冷溪“ ”地站起,對桃花說道︰“今夜我就溜進他的營賬,無論如何問問他今天怎麼對你就視而不見了。”

    桃花趕緊制止︰“你別去!那里可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萬一被人發現,治你個奸細的罪名,可是要殺頭的。”

    “哈,被發現才會被治罪,前提是那群廢物能發現才行。”以他的輕功,進出軍營如無人之境,談什麼發現、治罪。

    桃花急道︰“你能不去嗎?這麼多軍賬,怎麼找?他走時說了,一個月可回來探我,我們等等就是了。”

    玉冷溪細細一想,桃花說的也有道理,其它都是小事,準確快速地找到封戎可不容易。如果不小心遇到高手,怕還會連累封戎。念及此處,又慢慢坐下,沉吟道︰“還是你想的周到。那我們就等等吧,另外,最近你可千萬別再出門了,家中米面都夠吃。如有需要我會出門采買,听說南邊已經開戰,離望明城不遠,兵慌馬亂地,你再有什麼閃失,我有幾條命也不夠給封戎殺。”

    今日在鬼門關前的一遭讓她現在想起還兩腿發軟,若真是已經打起仗來,就只能待在家里,緊閉大門。只盼望明城不會被攻破,萬一南明軍隊縱兵強搶。。。

    桃花不敢再想,忙不迭地點頭應允。

    玉冷溪很滿意桃花听話的樣子,正笑眯眯地要再囑咐兩句,卻听院門被拍得震耳欲聾,門板幾乎都要被拍架。

    桃花愕然地望向玉冷溪,這樣的拍門方式。。。她根本不敢應門。

    玉冷溪也是先愣了一下,才怒氣沖沖道︰“是誰?找死麼?!”邊說,邊快步走向院門,一副隨時動手的架勢。

    門被“唰”地打開,映入玉冷溪眼簾的。。。是一個矮胖的身體,滿臉厚粉,血紅的嘴唇。。。

    金環看到來開門的居然是久不得見的玉冷溪,先是一喜,後又是一臉沮喪,長長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媒人紅包,我是沒福氣拿咯。。。”

    玉冷溪抽了抽嘴角,雙手仍然扶在門上,內心無比郁悶︰這。。。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完全沒防備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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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環只看看玉冷溪,一臉心疼地從他抬起的胳膊下走過,再沒和玉冷溪多說一個字。

    這樣的情形不僅是玉冷溪,桃花也是不明所以,趕緊上前把金環讓進屋里,正想使個眼色讓他趁機溜走,沒承想人家玉大俠也覺得今天情況奇怪,也著進來了。

    三人在桌前坐下,桃花給金環倒了杯熱茶,因兩人太熟,平日里都是她自己招呼自己茶水點心。可金環一副六神無主、坐立不安的樣子,讓桃花心中也忐忑不已,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能讓這位心大得無邊界的人變成這樣。

    金環喝了兩口熱茶,臉色好看了些,也沒不想答理滿臉好奇的玉冷溪,只拉過桃花的手,考慮再三,才糾結著說道︰“桃花妹子,這眼見開戰了,你。。。不走麼?”

    原來還是為這打仗的事,本來對打仗毫無概念,可這段日子她卻越來越厭煩,好不容易過上的平靜生活,就這麼突然沒了。

    桃花苦笑︰“我能去哪里,本來就是無依無靠才來望明城。”

    金環道︰“往北走走,起碼別在離邊境這麼近的地方,打起仗來也不至于受牽連。”

    “我。。。我不能走,他。。。從軍去了,駐扎得很近,我若是走了,怕。。。。”

    听桃花這麼說,金環有些替她不平,道︰“唉。。。你那男人也不知怎麼想的,旁人躲還來不及,他倒好,硬是往里擠。”

    桃花不想再談此事,問道︰“姐,您今天怎麼這個時候來?”

    這一問,金環才想起今天到底干嘛來了,一拍頭頂,惱道︰“我這總跑題的毛病是改不了了!今天,是來向你辭行的。”

    “你,你也要走?”桃花驚道。

    金環一臉哀愁,低眉道︰“熱土難離,不被逼到那個份上,誰也不想走。可我家小門小戶,存下點東西也不容易,萬一打進城,一定會被搶個干淨。”

    桃花一听會搶東西,又擔心地看了玉冷溪一眼,人家正老神在在地品茶,根本不擔心這事。

    “所以,我和我家那口子就想到都城避避,他有個發小就在那做生意,總想找個自己人管賬,我們去也能幫上忙,不至于吃人閑飯。”

    “那你這宅子怎麼辦?找中人賣了麼?”桃花問道。

    金環搖頭︰“我今天來,就是為這事。這宅子是我們兩口子自己攢錢掙下的,無論如何不想賣,反正房子又搶不走,待戰事停了,我們還會回來。可這房契是不能帶在身上的,萬一遇到山匪,我們可就沒退路了。”

    “嗯,還是你想的周到。”

    “這是不得已的辦法,這房契,我已經藏好了。可房子久不住人容易招髒東西,姐是想求你閑時能幫我照看房子。有人進起碼不招偷兒惦記。那些個家具物件可是帶不走的。”

    桃花松口氣道︰“姐啊,就為這事?瞧你今天一臉凝重,我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金環苦著臉說︰“突然要走,誰還能開心得起來嗎?”

    桃花安慰︰“姐,你別難過,我一定把你的房子照料得好好的。等過段時候你回來了,肯定還和現在一樣漂亮。”

    听她這麼一說,金環這才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嘆道︰“你也別太上心,隔幾天幫我掃掃塵就行。”

    桃花點頭答應下來,想要說些寬心話,卻又總哽著說不出,只能握著金環的手,心中確實是很舍不得她。

    在她心里,望明城和金環是聯系在一起的,只因剛到這里就有這位熱心鄰居的陪伴,雖然封戎和玉冷溪對她都敬謝不敏,哪怕一听她說話就逃得遠遠。可桃花卻覺得正是因為有金環在,才讓這個陌生的城有了人情味。

    兩人依依不舍地聊了許久,金環不得不回家收拾行禮,已經跟其它幾家同路商議好了,明天一早就走,到都城還很遠,他們不敢耽擱。

    送走金環,桃花的心情也有些沉重,這一場戰爭來得始料未及。玉冷溪也曾偶然提起過,若早知會開戰,就不往這邊走,東南西北都有邊城,這們的小地方有許多。她倒覺得這是命,如同玉冷溪的出現,她可以泰然處之,並不埋怨。

    金環走後,玉冷溪離開了一小會又回來,笑嘻嘻地對桃花說道︰“我發現,金環家的院子可不比咱家的小。”

    桃花疑惑︰“所以呢?”

    玉冷溪樂道︰“我們可以把赤魂墨玉放到她家院子里啊,兩家的牆頭矮得我抬腳就跨過去了。非常方便。”

    桃花皺眉道:“這不好吧。”拿人家的院子養馬,人家可以信得過她才把家交出來的。

    “嘖!你就是死腦筋,怎麼不好了,她家都沒人了,我們只要天天打理,也不會把院子弄髒。”

    都說到這份上了,桃花也不好再反駁。最多她天天打掃就是了。

    “等胖金環走了,我就在院牆上開個小門,你也不用繞一圈過去。再教會墨玉開院門,它倆自己就能溜噠。”

    桃花擦擦冷汗,這是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

    ————

    不管心情如何,日子終歸是一天天過著,最多歡樂的時候過得快,難過的時候就慢些。

    桃花的日子過得就極慢,一天天數著過,因為月底封戎就回來探親,可以有一天的休假。金環走後沒幾天,玉冷溪就親自把院牆開了個洞,隨便找了塊門板一擋,就算是門。而兩匹馬也不辱使命地學會了開門關門,成天兩個院子來回溜噠,把金環院子里原本種的些瓜菜苗吃得精光。好處是也不用擔心她家院子里長草的問題了,倆馬兒吃飽的同時就能順便解決,每天這邊啃些樹皮,那邊吃些菜苗,渴了就在魚池里喝水,想跑跑就穿過院門小跑兩步。桃花覺得自己過得還不如馬開心自在。

    前線戰事頻發,北齊軍馬強壯,擅長沖殺;南明擅長計謀,能充分利用復雜的地形。所以今天你前進十里,明天我前進十里,呈拉據之勢,膠著不下。

    這些戰事消息,都是玉冷溪每天出門打听來的。自從封戎出征,他就每天出門打探消息,桃花心里明白,這是因為怕她擔心。否則用他的話說,護她一人周全還不是問題,一旦騎上馬,任誰也別想追得上。

    正胡思亂想著,眼前突然出了玉冷溪的臉,嚇了她一跳,桃花氣得狠狠踢了他一腳,玉冷溪一臉委屈地揉著腿跳開,委屈地叫道︰“叫你半天不理,倒有理了。”

    桃花知道剛才自己定是想得入神,僅管心虛,還是面不改色地問道︰“嚇我你就有理了?”

    玉冷溪拉過凳子坐在桃花身邊道︰“我是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

    “前線大捷。”

    “那又如何?”

    “封戎可能會提前回來探親啊。”

    桃花大喜,道︰“真的啊?”

    “前線大捷當然是真的,提前探親是我听別人說的。”

    “啊。。。那真的能提前回來嗎?”

    玉冷溪道︰“听說我們的軍隊攻佔了對方幾座城,先鋒部隊可以先回到後方休養探親。”

    “前鋒部隊?封戎是在先鋒部隊嗎?”桃花不是很懂這些。

    “不知道啊,自從他走,半封信也沒來過,誰知道他在哪。”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有些來氣,都不確定封戎是不是還能想起有個桃化在等他。

    先鋒。。。顧名思義,是沖在最前面的,也是最危險的。桃花忽然有點不想封戎提前回來,寧可他不在先鋒部隊,只要他好好的,不過多等兩天,總好過整天擔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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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的桃花又多了一件事做,那就是擔心封戎是不是在先鋒營,是不是沖在最前面。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全身是傷,又或者還會不會回來,每天想得坐立不安,玉冷溪都看不下去了,成天跟兩匹馬待在一起。

    這一日,桃花正在院中修剪花樹枯枝,卻听到“紜鋇吶拿派 乙幌蠣豢腿耍 鴰紛吆蟾敲磐Ы謇洌 悶婊 撬 妹擰S窶湎 巡恢 幽姆繕澩蜚鶠@話牙  竺擰br />
    桃花看不清來人是誰,卻看到玉冷溪臉色一變,滿臉不悅地轉身回來,理也不理敲門的人。

    “玉冷溪,是誰?”桃花放下手中花剪,側頭問道。

    玉冷溪冷冷“哼”了一聲,壓根不答她,只徑直走進廳里,似乎是很不高興。

    怎麼這麼反常。。。桃花心中嘀咕,正要去門口看看。大門里卻緩步走進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俊朗,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封戎!

    桃花喜不自禁,驚呼一聲就朝封戎奔去,雀躍得像只鳥兒。

    封戎一把抱起撲過來的桃花,借力原地轉了兩圈。桃花笑聲不斷,樂得像個孩子。

    快一個月了才能見到桃花,封戎心里也是想得發疼,可身在軍營,兒女之情是要深深藏起的。只有夜里,一個人躺著時,才能肆無忌憚地發狠地想她,若非自制力驚人,他幾乎就想偷跑回來見見桃花。

    現在佳人在懷,那種滿足感,竟絲毫不亞于打了一場勝仗。

    桃花從封戎懷里跳下,拉著他的手邊走邊說︰“我去做飯,都是你愛吃的。”她每天都會準備新鮮的菜,都是他愛吃的,因為不知道他哪天回來,只有天天備著。

    封戎臉上帶著笑,心中不舍道︰“桃花,我。。。一會就要走。”

    桃花的笑瞬間凝結在臉上,停下腳步,轉身不解地問︰“不是說,有一天的時間嗎?”怎麼,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封戎道︰“前線戰事緊張,我們雖然小勝,但也要堤防對方反攻。所有人不允許回家探親。”

    這話說的桃花更不明白了︰“那你怎麼回來的?”若是偷跑回來,那就是逃兵,抓到會被砍頭的。

    封戎挑眉,得意地笑了一笑︰“我立功了。”

    桃花不敢相信地捂著嘴,驚喜萬分道︰“真的啊!”

    “嗯。”封戎見桃花開心,心中更是歡喜,對她說道︰“軍隊沖鋒時,我們將軍家的大小姐不知死活硬是往前沖,身陷敵陣。我本就身在先鋒營,離她最近,順手撈了她出來。將軍就給我記了一功。特許我回家看看。”

    “大小姐。。。?”不知為何,大小姐這三個字讓桃花忽然想起了那個騎在馬上的束發女子,還有發間閃光的金環。

    是她嗎?

    封戎拉起桃花走進廳里,坐在玉冷溪邊上,也不理他的冷臉,只當看不到,反正從相識起他就是這麼別扭。

    拿起杯子灌了幾口水,封戎才說道︰“嗯,那大小姐脾氣很壞,將軍不許她上戰場,她偷偷混進來,一味沖殺,和後面士兵甩開太遠,被敵軍圍住。我把她帶回去的,將軍差點沒了女兒。若不是感謝我,也不會自己破例讓我回家半天。”

    封戎說的輕松,桃花卻听得手心出汗。沖到敵人的包圍圈里救人,這是九死一生啊!

    桃花後怕道︰“下次。。。若再遇到這種事,你顧著自己就好。別勉強。”

    封戎點頭︰“我知道了。”

    若非知道那人是將軍的女兒,他不會不要命地去救。若不立功,何年何月才能有個官職,他不能讓桃花等太久。

    玉冷溪忽然諷道︰”你不會看那女人漂亮,不要命逞英雄呢吧?”

    封戎習慣了玉冷溪的說話方式,冷笑一聲︰“呵,你覺得她漂亮?”

    “沒桃花一根手指頭漂亮。”玉冷溪邊說還邊嘲桃花挑挑眉,桃花揚手做勢要打,他又做求饒狀。

    “是啊,我看慣了桃花,還有哪個女人能比她好看嗎?”

    這還是第一次听到封戎夸自己漂亮,桃花的小臉通紅,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玉冷溪瞪了她一眼,最不能看她那沒出息的樣子,一句好話就喜得忘乎所以。

    “半月前在街上,你的那位大小姐是不是縱馬飛奔,差點撞傷路人。”玉冷溪眯著眼問道,又暗瞪了桃花一眼,讓她別說話。

    桃花看到眼色,低頭不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天,封戎為何當做沒看到她。

    似乎早知道玉冷溪會這麼問,封戎從容答道︰“我跟在後面,當然知道。”

    玉冷溪面色一冷︰“那你可知差點撞上的是誰?”

    “是桃花。”

    “當時你為什麼沒救她?甚至沒停下來看看她是否無恙!”玉冷溪一拍桌子,顯然是氣得不行。

    桃花心里似被緊緊揪住,哪怕輕輕呼吸都會扯得心口發疼。她有些不敢听封戎的回答,卻又想知道他的解釋。

    封戎沉聲道︰“當時戰事一觸即發,止水剛好帶回斥候送回的消息。。。。”

    “止水?”

    “止水!?”

    桃花和玉冷溪異口同聲問道。

    “嗯,將軍的女兒叫沙止水。”

    “你叫得倒是順口。”玉冷溪譏諷道。

    封戎不太明白為什麼桃花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救了沙止水後,她就要求封戎直呼她名字,不要總是叫她大小姐。

    “。。。那天她的馬差點撞到桃花,我剛要出聲提醒,卻見有人伸手把桃花拉開。見她沒事,我才沒停下。”那天的情形,把他也嚇得不輕。可當時他若停下來,萬一延誤時機,就要軍法處置。見桃花沒受傷,他才沒下馬。想著以後回家解釋,桃花一定能明白。

    玉冷溪嘿嘿笑道︰“你倒是算準了會有人拉她一把,否則,依著你以前的性子,肯定會把沙止水連人帶馬掀翻在地上,就算離桃花還遠遠的。”

    桃花默然不語,以前的封戎。。。會那樣做的。

    封戎也突然啞了聲音,不知如何替自己分辨。

    “所以。。。,你大概是怕傷了那位大小姐吧。。”玉冷溪若有所指,心里更加替桃花生氣。

    封戎濃眉一豎,眼神中開始蘊起怒意,剛要發火,院外忽然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問道︰“封戎家可是此處?”

    桃花剛要應聲,卻被玉冷溪搶了先,只听他咬牙切齒道︰“好啊,都找上門來了。這可是我家!”說著,怒氣沖沖地就要出去。

    封戎伸手攔住玉冷溪,拉著桃花走到廳前。

    門口站了一行五人,站在最前面的竟然就是沙止水,今日她換做一身紫衣,更襯得身材修長縴細。

    沙止水看到封戎先是一喜,正要說話,卻看到他手里還牽著一只白嫩小手,小手的主人靠在他身後,只露出了驚為天人的半邊臉,眼神清徹,也正打量著她。

    封戎並不走過去,站在原地揚聲道︰“何事?”

    沙止水隨意甩了甩手中馬鞭,答道︰“我爹讓我接你回去,說戰事有變。”

    封戎眉頭緊皺,心中甚是不悅,可軍令難違,只得行禮道︰“屬下得令。”

    見封戎這麼快就要走,桃花忍不住掉下眼淚,卻又倔強忍著不哭出聲,心中說不清在跟誰較勁。

    封戎輕輕擦去桃花臉上淚水,輕聲道︰“莫難過,我會盡量回來看你。”

    桃花使勁點點頭,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封戎的樣子。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信我。我還是原來的我,對你不會有任何改變。”封戎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明白封戎為什麼這麼說,估計是覺得玉冷溪錯怪了他,桃花還是點頭,她是一定相信他的。

    看到桃花點頭答應,封戎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小手,咬咬牙,轉身就走,直到出了大門,也沒回頭看一眼。

    見封戎離開,沙止水手中鞭子“叭”地一甩,也一言不發地跟著就走。頭高高昂起,如同凱旋而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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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回

    自封戎走後,桃花整個人都消瘦了下去,萎靡了好久才緩過來。  每天去隔壁金環的院子里打掃打掃,再清理兩匹馬兒,一天的時間很快就能打掉。慢慢地,也學會在擔心封戎之余心平氣和地生活,畢竟對于她,除了安心等著,別無他法。

    而這一等,就是四個月。

    南明的兵還是沒能打到望明城里來,北齊的兵也沒能打進南明腹地。桃花覺得其實金環根本不必離開,兩邊兵力相當,誰也不能讓誰完全敗下陣來。望明城的百姓們也慢慢適應了這種戰時環境,生活也正常了起來,畢竟前線還遠,他們該活還得活。

    四個多月的時間,桃花卻沒收到一封信——封戎的信。起先她只道戰事吃緊,怕是斷了通信。可玉冷溪一打听,望明城里也有其它上了前線的,可幾乎固定每月都有家書,唯獨桃花這里沒有動靜。只能在心里生悶氣,桃花若是知道封戎是沒給她寫信而不是不能寫,又會難過許久,倒不如不讓她知道這回事,遮掩過去就算了。

    可是,他不說,卻不代表桃花不知道,只不過存的心思和玉冷溪是一樣的,與其讓他擔心,倒不如裝作一無所知。寫不寫信不重要,只要封戎好好的,就一定能等來相聚的那一天。

    僅管望明城四季變化不明顯,但到了夏季,天氣較之前還是稍熱了一些。桃花和玉冷溪抽空就會打些井水給馬兒洗刷,這麼久相處下來,赤魂和墨玉對待桃花已和自己主人一般無二,有時甚至會在她面前做些和玉冷溪也不曾有過的親密小動作,直逗得她巧笑不斷。

    這一日也不例外。

    赤魂故意用粗糙的舌頭不停地舔去桃花臉上的水珠,癢得她直叫投降,玉冷溪氣得直叫“色胚”,墨玉又故意打個響鼻,噴得他滿臉鼻涕口水。看到那狼狽的樣子,桃花笑得腰都直不起,指著玉冷溪的臉,滿臉痛苦地笑著,無論如何停不下來。

    兩人兩馬玩得正開心,隱約听到隔壁自己家里有人敲門,玉冷溪斂起笑容,對桃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縱身翻過矮強,穿過院子,開了門。

    桃花獨自站在金環家院子里,听到玉冷溪開門後意外地說了一句“怎麼是你?封戎呢?”

    正疑惑他在問誰,就听到了回答︰“戎哥戰場立功,我爹破格提拔他為左前校尉,統領左路大軍。我是來道喜的。”來人正是沙止水。

    桃花心中大喜,正想從院里小門回去,又听到玉冷溪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我問你,他人呢?”

    沙止水答道︰“軍中事務繁忙,他抽不開身。特央我前來。”

    玉冷溪不耐煩道︰“行,你已經通知到了,可以走了。”

    不用看表情,桃花光听聲音也能想象出他那一張臭臉,看樣子是極不喜歡這個沙止水。

    沙止水回道︰“戎哥說讓我來接你們去營地。既然他回不來,你們可以去看看。”她不緊不慢地說著,根本沒把玉冷溪的無禮當回事一樣。

    听到這話,玉冷溪沉默片刻,又大聲說道︰“兵家重地,能讓女眷進去嗎?”

    沙止水道︰“凡事有例外,戎哥還不是一下官升好幾級?不過是我爹將遇良才,起了惜才之心罷了。”

    她這麼說,桃花真的相信。封戎的爹就是將軍,他遺傳了他爹的骨血,可能天生就是個帶兵的人,那周身的氣度,就算是現在做了將軍也使得。

    可玉冷溪說︰“不去。”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有些過份冷靜。

    桃花趴在木門板上听得真切,心中暗暗著急,她想去見封戎,很想。若不是了解玉冷溪的脾性,她幾乎要推門出去,跟著沙止水走。但听他說話聲音,似乎察覺到了不正常的地方,她看不到來人什麼樣,還是乖乖在這里待著好。

    沙止水听到玉冷溪拒絕,顯然也有些意外,說話聲調高了些︰“為什麼不去?他可等著你們呢。”

    玉冷溪冷聲道︰“我怎麼知道是他讓你們來的。”

    你們。。。?來的不止沙止水一個?

    沙止水“咯咯”笑了起來,嬌聲道︰“看樣子還是戎哥了解你,他就知道你不會信我。特地告訴了我一句接頭暗語,一說你就信了。”

    玉冷溪“哦?”了一聲道︰“說來听听。”

    “蜂、尾、刃。”沙止水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所謂的暗語。

    听到這三個字,桃花心中大石落地。玉冷溪的暗器叫蜂尾刃,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這世上知道這個名字的估計只有他們三個,沙止水能說出來,就定是封戎跟她說的。

    桃花認為玉冷溪一定要喊她出去了,滿心歡喜地等著,如果自己沖出去,面子上一定會不好看。

    可玉冷溪沉吟許久,終于出聲︰“好,你等著,我們簡單收拾一下。”

    沙止水道︰“請便。今天怎麼沒看到桃花姑娘?”

    被人叫起名字,桃花沒來由的緊張了起來,大氣也不敢喘一口,若被現她在听牆角,丟的可是封戎的臉。

    “她在自己房里,我去讓她收拾東西。你們自己進廳稍坐。”玉冷溪淡然答道。

    沙止水應了一聲,桃花就听到些許腳步聲,像是有不少人。心中正奇怪不過接他們去軍營,來這麼人做什麼,眼前一花,玉冷溪已經又繞了回來,沒等桃花出聲就一把捂住她的嘴,貼在她耳邊用幾乎听不見的聲音說︰“快走!”

    桃花不敢說話,卻睜大了眼楮表示不解,為什麼要走?不是跟著沙止水去找封戎嗎?

    玉冷溪的臉色凝重,只對她搖搖頭,不要再問。就輕輕拉著桃花,悄聲走到赤魂和墨玉身邊,先把她抱到墨玉身上坐穩,自己才翻身騎上赤魂,輕夾馬腹,慢慢走出金環家。

    赤魂和墨玉極通人性,見主人臉色與尋常不同,一言不。便知道不能出聲,連落蹄的聲音都小得幾乎听不到。待出得院門,玉冷溪才輕喝一聲,一掌拍向馬臀︰“駕!”

    一听主人下令,赤魂墨玉幾乎如離弦之箭一般狂奔起來,若非熟知馬性,桃花幾乎要被甩下馬背。

    還沒跑出多遠,就听聲後有人大喊︰“主子!他們跑了!”

    沙止水嬌叱道︰“混蛋!上馬追!”

    就算桃花再笨,這時候也明白了沙止水根本不是來接他們去見封戎的,難道是封戎出事了?應該不會,出事了又怎麼會跟她說起蜂尾刃?到底是怎麼了?沙止水到底要他們做什麼?

    玉冷溪說的對,一旦騎上馬,他們確實安全了。身後連追兵的人影也見不到,他們卻眼見著到了城門口。

    守城的士兵一見兩匹快馬奔至,不旦不大開城門,反而努力把厚重的大門推合。

    桃花心里開始慌,眼見著離城門越來越近,門也越關越小,墨玉卻一點也沒慢下來,仍然撒開蹄子一路狂奔。

    玉冷溪幾沒有絲毫猶豫地揚手甩出幾枚蜂尾刃,關門的士兵轉眼倒地。一旁的士兵見到對方用暗器,竟沒一個上前阻擋,也不再關門,只顧跑開。

    城門雖未被完全關死,留下的一點距離馬匹也是過不去。玉冷溪一提韁繩,赤魂立刻停住,如釘釘一般穩住了身軀,墨玉根本不用示意,就自己停下,緊跟在後。

    玉冷溪利索地翻身下馬,用盡力氣將大門推開了一些,能容一馬通過即可。只這麼一會功夫,遠處已可以听見馬蹄聲,竟然是追上來了。

    論度,赤魂墨玉無可匹敵,就算追兵將至,再次甩開也不是難事。玉冷溪噙著冷笑︰封戎,好,很好!

    兩人慌不擇路間,從東城門出了城,南城門雖近,卻要經過他們自己家門,那就會驚動沙止水。可東門一出,跑出不遠就是一片連綿山脈,樹林密密叢叢,玉冷溪心道不好!這麼密的樹林兩匹馬根本跑不起來,若沙止水熟悉地形,他們遲早會被追上。沙止水是將軍之女,從小混跡戰場,熟悉地形、排兵步陣這種事,她必是再拿手不過。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追上。

    事實也確實如此,自從他們跑進林子,僅管全力向前,但追兵的馬蹄聲還是越來越近。玉冷溪看了看尚一無所知的桃花,心急如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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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止水一行人顯然是對地形很熟,起碼比玉冷溪和桃花熟得多,否則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里就趕了上來,密實的樹林沒個盡頭,兩匹馬兒不能放開跑,也越來越急躁。

    玉冷溪一勒韁繩,赤魂立刻停下。桃花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了墨玉,問道︰“怎麼了?快追上來了。”

    玉冷溪道︰“他們熟悉地形,再這樣追下去,我們倆一個也跑不了。你騎墨玉一直往前,我在這里攔他們。”

    “不行!”桃花不假思索地搖頭,“我們一起走。”

    玉冷溪安慰道︰“別擔心,你還不了解我嗎?真是打不贏還可以跑嘛,我輕功這麼好,誰能追得到?何況我也只是為了攔他們一會,等你跑遠了,我就追上你。一直往南走,越是戰亂,越容易混水摸魚。我若是找你,也會一直往南。”

    桃花只是搖頭,心里對這樣的安排滿是不安。

    眼看追兵將至,玉冷溪一咬牙,用力在墨玉身上一拍,低吼道︰“走!”

    墨玉吃痛,嘶鳴一聲拔蹄飛奔。桃花急忙回頭看向玉冷溪,他的臉上仍然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朝她揮揮手。馬兒跑得太快,那玉白色長袍越來越遠,桃花越是想要再看看,視線就被眼淚遮得越模糊,到再也看不見的時候,才趴在馬背上痛哭出聲。她沒有玉冷溪聰明,到現在也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直覺告訴她,沙止水是沒有善意的。玉冷溪一定是看出來些問題,才會拉著她逃跑,可到底怎麼了?

    桃花騎在馬上,給墨玉指了個方向,一路向南。直到天色暗下,也不見玉冷溪追上來,身後一直沒有追兵出現,看樣子他是成功了。輕提韁繩,墨玉慢了下來,桃花坐在馬上仔細听了听,確實沒有追兵的馬蹄聲。索性停下,原地等了一會,仍然沒有動靜,這才十分確定已經把後面的人甩開了。心頭一寬,忽又想道︰玉冷溪必然已經開始順路追來,不如往回走走,也許能迎面遇到。

    拍了拍墨玉的脖子,桃花指著來時的路對它輕輕說道︰“墨玉,回去。找玉冷溪。回去。”

    墨玉似是听懂了,歡快地低鳴一聲,腳步輕巧地往回跑,顯然也是很掛念主人。

    夏天天黑得遲,太陽落山得雖然早,但天卻並沒有完全暗下,樹林里的視線仍然很好,桃花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觀察一切動靜,就怕有情況時沒有及時察覺。

    馬兒小跑了很長一段路,桃花一個人也沒見到,路上連馬蹄印也沒有,看來追兵是被引去了別的方向,這麼一想,心里就更加放松了。正想著,墨玉突然加快了速度,低著頭一直往前跑,桃花心知必是嗅到了玉冷溪的氣味,馬兒才會這麼著急。

    前方一團紅白相間的影子離桃花越來越近,桃花是逆風而行,迎面撲來的血腥味讓她心慌。墨玉越跑越近,那團物什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楚,待只有幾步之遙時,桃花幾乎要從馬上跌落下來。

    “玉冷溪!”桃花翻身下馬,雙腿因為過于驚慌而發軟,站都沒站穩就不管不顧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到那個蜷縮著的人身旁,將他輕輕翻轉。

    地上蜷著的人確實是玉冷溪,他就像在血里泡過一般,臉上,身上都是血,後背還透胸插著幾支鐵箭。整個人已毫無生氣。

    桃花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一個勁地掉眼淚,伸手拼命地想擦干淨玉冷溪臉上的污血。。。仿佛只要把血弄干淨,玉冷溪就又能活蹦亂跳了一樣。但是,他到底躺在這里多久了,為什麼臉上的血都干了?為什麼擦不掉!

    “唔。。。。”一動不動的玉冷溪突然呻吟了一聲,閉著眼輕道︰“桃。。。花。”

    桃花的手一頓,剛才是不是她听錯了?玉冷溪在叫她?慌忙擦掉眼淚,耳朵湊到玉冷溪嘴邊,顫聲問︰“玉冷溪?”

    玉冷溪動了動唇,聲音幾不可聞︰“桃。。。花,你走。。。一路往南。去南明。。。。”

    “一起走,一起走。你還好好的,我們一起走。”桃花想把他扶起,但那幾支長長鐵箭讓她無從下手,稍微動一下,都會踫到身上的傷。

    微微睜開眼楮,玉冷溪的眼中帶著笑,無力道︰“我。。。走不了啦,他們。。。去追赤魂。。。若發現是計。。。。還會回來。。。,你快走。。。”

    “不行,不行!你還活著,我不能把你扔下。。。不行。。。”她不能沒有玉冷溪,一直就只有他在身邊,他不能死。。。

    “別。。。別哭。記住,不要相信。。。沙止水。。。。,不要相信。。。封戎。。。。”玉冷溪艱難地抬起手,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桃花猛地抬起頭,失神地問道︰“為什麼不能相信封戎?不會是他。。。不會。。。。”

    玉冷溪眉頭緊皺,顯然是在忍著身上傷痛,如果現在不說,就再沒機會了。

    “沙止水。。。就是來殺我們的。。。。,她帶來的。。。人,不是軍。。。士,全是。。。江湖殺手。。。,我輕敵。。。。”

    桃花想要說話,被玉冷溪制止,他快沒時間了。。。

    “我讓。。。赤魂,往北走,他們追過去。。。,哈。。還是我。。。聰明一些。”

    桃花含淚點頭︰“嗯,你若不聰明,我怎能活得好好的。”

    玉冷溪勾了勾唇角,笑著說︰“可以後,你得一個人了。。。記住,不要回頭。。。不要找封戎。。。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下,為了我。。。也要惜命。。。”

    “好,我不回頭,我不找他,我們一起走,去南明。再不回來。好不好。。。我求你,別死。。。”桃花邊哭邊說,伸手到他身下,想要扶他起來。

    搖了搖頭,玉冷溪的聲音越來越小,斷斷續續道︰“走。。。吧,迷路時。。就跟著墨玉。。。它。。。。很。。。聰。。。。。。”

    桃花還在等他說完,可卻再沒了聲音。可能是疼暈過去了。。。。她不肯死心,撲到玉冷溪身上,耳朵緊貼住胸口,一定會有心跳的!

    被血染紅的鐵箭就在她眼前,耳下的胸口沒有心跳,鼻間也沒有氣息,她抱著的身軀已然沒有了半分生機。

    身後墨玉開始不停低聲嘶叫,大大的眼眶里也是濕潤一片。

    桃花頹然呆坐在地上,雙手還緊緊抓著玉冷溪漸漸失去溫度的大手,原本顧盼生輝的眼楮無神地睜著,臉上的淚痕慢慢干涸。她該怎麼辦?玉冷溪死了。。。,再沒人事事護著她了,以後都要一個人嗎?她很怕,倒不如坐在這里不動,等沙止水回來殺了她吧,一了百了,再不為封戎傷心,再不用承受沒有玉冷溪的痛苦,嗯。。。。就這樣吧,她好累。。。不想走了。。。

    腦中一片空白地坐著,卻覺得有個濕軟的東西在她臉上滑來滑去,回過神來發現,是墨玉在舔她。桃花伸手摸了摸它烏亮的鼻子,從它的眼楮里,看到了自己。眼楮紅腫,頭發散亂,再不是以前的樣子。

    墨玉低頭咬住桃花的衣袖,輕輕拉扯,見她不動,又再拉扯。

    桃花明白,這是讓她離開這里呢。。。它和它的主人,都想讓她快點離開。。。差點忘了,她的命是玉冷溪救下的,他想讓她活著,她就不能死!

    “玉冷溪。。。。。”桃花輕喃,“我听你的話,這就走。。。一定好好活著,為了你。”

    狠狠擦掉眼淚,從玉冷溪袖中摸出幾枚蜂尾刃貼身放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桃花很想沖到封戎面前,大聲質問他為什麼,是什麼讓他變得這麼狠心,若是變了心,再不見她就是,下這樣的殺手,究竟為何!!

    桃花策馬南奔,玉冷溪說不要回頭,她便不回;讓她活著,就算以後苟延殘喘她也會撐下去。但是,她卻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她會親口問封戎的,雖不是現在,但她一定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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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在這片密林里走了兩天三夜,餓了就隨便摘些不知名的果子,渴了就舔些樹葉上的露水。人困馬乏時就找一個避風的地方,偎在墨玉身邊睡一覺。等出了那片山脈,走出林子時,一人一馬都已髒得不成樣子。

    遠遠看到似乎有一個供趕路人歇腳的茶棚,桃花喜出望外,牽著馬快步走過去,她現在想吃白面饅頭,想得直吞口水。

    茶棚里客人不少,看到一個髒得看不見樣子的女人牽著一匹髒得看不到毛色的馬越走越近,都紛紛一臉嫌棄地端起茶碗,生怕女人身上塵土會落進自己碗里。

    茶棚老板閱人無數,臉上倒沒露出異樣神色。只上下細細打量著桃花,又看了看她手里牽著的馬。心想大概是因為打仗而逃難的哪家小姐,一時落難,也是可憐。

    “老板,把這叫化子轟遠點,這麼髒,我們怎麼吃!”茶棚里有人喊道。

    桃花正想往里走,一听這話,便停了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站在原地左右為難。

    茶棚老板陪了個笑,對那客人說︰“這位貴客,現在打仗,無家可歸的人太多,瞧這姑娘也是怪可憐的,就讓她進來吃口茶,墊點干糧吧。”

    喊話的人听老板這麼一說,便不再搭話,老板沖桃花一招手,道︰“姑娘,進來吧,把馬牽到棚後頭,我給你弄個干淨帕子擦擦臉。”

    “唉,謝謝。”桃花萬分感激地對老板欠了欠身子,行了個禮,把墨玉系到了棚後的馬樁上,沒想到這里倒是備下了干淨的草料,墨玉也是興奮得直甩尾巴。

    桃花寵愛地摸了摸墨玉的腦袋︰“好好吃。吃飽了,我們再走。”

    待轉到茶棚里時,老板早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邊上還放著一塊濕帕子。說實話,桃花現在對茶水沒有太大渴望,她想吃飯。

    “老。。老板,有什麼吃的嗎?”桃花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茶棚老板道︰“吃的是有,可是。。。這。。。”茶他可以管夠,反正沒幾個本錢,但現在打仗,米面都是稀罕東西,他。。。可施舍不起。。。

    桃花雙眼一亮,忙道︰“老板,能給我拿幾個饅頭嗎?”

    老板一臉為難,不知怎麼說才好,卻听剛才不許桃花進來的人又喊道︰“能給你口水就不錯了,還饅頭。。。你有錢買嗎?”

    桃花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板一副不知道怎麼說的樣子,抿嘴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干干淨淨的荷包,這還是她自己繡的,有時買菜,就會裝些散碎銀子在里面,現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場。

    “饅頭,幾文一個?”桃花抬頭問老板。

    茶棚老板一見她慢悠悠地掏出一個繡工精美的荷包,就知道他是看走眼了,人家姑娘根本也不是身無分文,他倒忙著做好人了,自嘲地笑笑,道︰“一文一個。”

    若在平時,桃花定會覺得貴,但自從開戰起,望明城里的物價也是越來越高,原本一文三個的饅頭硬是漲了三倍,皆因糧食緊張,都被征做了軍隊糧草。

    桃花從荷包里摸出五文錢,遞到老板手中,柔聲道︰“謝謝您,給我拿五個饅頭。”

    老板接過錢,轉身去了後廚。

    拿過桌上的濕帕子,桃花邊擦臉邊想︰她的臉髒得很厲害?看到擦完之後原本干淨的帕子變成了黑白相間。啊。。。看樣子真是太髒了。

    老板端過一盤饅頭,擺上一小碟咸菜,說了句“請慢用”,抬眼間,看到了桃花的樣子,驚訝片刻,才低聲對她說道︰“姑娘。。。你還是把臉弄髒些再上路吧。”

    桃花不解地望著老板,可他卻也不再多說,轉身招呼其它客人去了。白面饅頭的香味一點點地鑽進她的胃里,咽了咽口水,老板是什麼意思她已經沒辦法細想了,先吃飽再說吧。

    雖然餓的厲害,但桃花撐死了也只吃下兩個饅頭,大口喝下一杯茶水,心里就滿足得不行。余下的饅頭可以路上吃,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南明,干糧得多帶些。

    桃花走到老板身邊,笑道︰“大叔,請問這里是哪,離南明有多遠?”

    老板邊干活邊答道︰“這里已經是南明,只不過是在邊界,就算是去最近的夾金鎮,都還要翻兩座山呢。”

    “啊。。。”兩座山,也還好,她一路也翻了不少山了,“是從這條路上走嗎?”桃花指了指茶棚外的一條土路。

    老板搖搖頭︰“我說的兩座山是近路,你要是從這官道上走,至少也得多走三倍路程。”

    “那我就從山上走好了。”桃花包起饅頭就要上路。

    老板趕緊把她攔下,急道︰“你可不能從山上走。”

    “為何?”

    “其中一座山上有個寨子,寨子里全是以劫道為生的土匪。若是遇到女人,就抓回去。。。何況以姑娘的樣貌。。。反正,听老漢一句,繞道走吧。”

    听老板說的誠懇,桃花真心道謝︰“那我听大叔的,繞著走。”沒有玉冷溪,她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還是步步為營,不要冒險的好。

    從茶棚又買了些干糧,桃花道別老板,牽過墨玉,緩緩前行。

    她前腳剛走,原本坐在茶棚里大呼小叫的一桌四人緊跟著也離開茶棚,不疾不徐地遠遠跟著桃花。

    茶棚老板一見此情景,暗道不好,這姑娘怕是躲不開一場禍事呀。。。可惜了。。。

    桃花卻絲毫不知身後有人跟著,想讓墨玉歇歇,就沒再騎它。沒走多遠,土路左邊就延伸出一條蜿蜒小道,通向山里,這里應該就是老板說的捷徑了,她沒打算走上去。還是順著大路走比較保險。

    就快走到小路邊時,前面忽然竄出兩個男人,帶著一臉獰笑,玩味地上下看著桃花,看她的眼神讓人反胃,好像她沒穿衣服一樣。

    不安好心得太過明顯,桃花停下腳步,牽著墨玉慢慢後退,轉身要回頭走時,才看到身後竟也站著兩個人,表情與前面兩個如出一轍,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圍得死死的,不能前行,也不能後退。

    這四人一句話也不說,只一步步逼近桃花,讓她進退兩難。在經過了林九齡和劉六以後,再問這些人想要干什麼著實是多余,看著像壞人就躲開,沒有玉冷溪,根本就沒有正面迎敵的可能性。

    暗自定了定神,大路已經走不過去了,桃花快瞄了一眼上山的小路,事有輕重緩急,還是先擺脫眼前的麻煩再說。眼看幾人越走越近,來不及上馬,桃花拉著墨玉跑上小路,一路小跑上山。

    這四人明顯沒想到桃花敢跑上山,茶棚老板的話他們也听得清楚,料準了她不敢從土匪窩路過,才在這里堵著。八目相對一陣,四人同時道︰“追!”嬌滴滴的美人都不怕山賊土匪,他們四個大老爺們兒還能怵了不成?隨後跟著桃花也走上了上山的小路。

    山路崎嶇,桃花跑不快,墨玉也跑不快。但四個高壯男人卻追得飛快,半盞茶的功夫也沒用,四個就又把桃花圍在了正中間。

    桃花開始後悔不該走上小路,若是剛才她大叫救命,未必就沒有路人相助,現在已經跑進山里,這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緊緊攥著韁繩,就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墨玉也知道現在情況不對,不停地原地走動,鼻孔焦躁地噴著熱氣。

    “小美人。。。”四人中的一個大漢像是領頭的,臉上帶著奸笑,對桃花說道︰“你孤身一人太危險,不如我們四兄弟送你一程。”

    桃花很想和玉冷溪一樣朝他們翻個白眼,可她現在很怕,除了抖,做不出多余的動作。

    驚慌失措的桃花讓這四人更加心癢難耐,在茶棚里只道這是個叫花子,誰知道露出真面目竟是如此驚艷,他們走南闖北,也去過不少青樓妓館,但眼前這樣的容貌卻從遇到過,就算被他們嘗了鮮再賣到妓館,也絕不會掉一分價錢。何況這美人孤身一人,簡直是天上掉下的好買賣,莫說手到擒來,就算要拼一拼,也都值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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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桃花小臉霎白,緊緊靠在墨玉身上,如果現在上馬,一定會被抓著腿扯了下來,瞧今日這個架勢,已是插翅難逃。

    桃花輕顫著摸出一枚蜂尾刃,她沒把握能傷到四個惡人,但,自殺還是夠用的。

    帶頭的男人看到桃花拿出這麼小一把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美人,若是想要修剪眉毛,我可以代勞,不必隨身帶著小刀,再傷著自己。。。哈哈哈。”

    其余三人故意笑得極大聲,越顯得桃花孤立無援。

    桃花微一冷笑,連一個字也不想與他們說,別髒了自己的嘴。不動聲色地抬高了手里的蜂尾刃,對準自己喉間。

    帶頭的那人一看桃花不是要反抗,而是要自殺,臉上的奸笑再也掛不住,原形畢露地威脅道︰“想死?你最好乖乖听話,放下手里的刀,不然,老子讓你想死都死不成。”

    桃花冷哼一聲,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要不是墨玉撐著她的身體,早就坐在地上了。

    四個對了個眼色,不想再與她多說,趕緊動手拿下這美人才是,雖然不會有行人從這里走,但這山上還有個土匪窩,這到手的肥肉,要是被人搶走,可就真是窩囊了。

    帶頭大哥忽然怒目看向桃花身後,大叫一聲︰“是誰!”

    桃花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就覺得被人緊緊抱住,雙臂被箍得動彈不得,心里頓時一片冰涼——想死都動不了手。

    一看桃花被自己老大抱住,其它三人馬上圍了上來,迫不及待地對她上下其手,滿眼的****讓桃花又怕又想吐,卻只能不能掙扎躲避。

    一個稍矮點的男人擦了擦口水,諂笑著說道︰“哥幾個,咱就在這把事辦了吧,兄弟我是實在等不了了。”

    帶頭那人在桃花身後,身體緊緊貼著她的後背,顯然極為享受,大嘴貼在桃花臉頰,笑道︰“你們不知道,這美人身子有多軟,還香得不行,絕對沒被男人踫過。就這麼貼著,我都把持不住,差點就繳了械。這要真刀真槍,咱幾個能上天!”

    說完,又是一陣哄笑,桃花緊咬下唇,拼命忍著眼淚,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尖叫了一聲後就現自己已被壓倒在地上,帶頭那人壓坐著她的雙腿,抓著她的手腕高舉過頭頂。空下來的一只手已經開始一點點解開腰帶,急道︰“這輪兄弟先上,哥幾個稍等。”

    那三人居然很謙讓︰“理當如此。不過,大哥,你可快些,我們這都難受著。”

    大哥哈哈一笑,對面如死灰的桃花說道︰“美人,跟哥哥說句軟話,求個饒,待會破身時,我就輕著點,讓你享受享受,啊?”

    桃花一直不一語,現在就更沒必要說話了。只倔強地把頭擰到一邊,貝齒微開,朝口中香舌狠狠咬下,一心求死的她卻沒料到咬舌自盡會這麼疼,那一剎那直疼得她兩眼黑,腦中似乎能听到“叭”的一聲,似乎什麼東西崩斷了一樣,也就是在這聲音之後,她就暈了過去,疼暈了。

    不知道暈了多久,桃花醒來半坐在樹旁。天色仍然透亮,看樣子她沒暈很久。可口中怎麼這麼苦,滿嘴藥味,才剛動動舌尖,隨之而來的銳痛讓她瞬間清醒。

    那四個人!桃花這才想起生了什麼,驚恐萬分地四下張望,卻沒現一個人影,除了墨玉在不遠處低頭扯著青草外,再無活物。又趕緊低頭察看自己衣衫——原本已被拉扯得零亂不堪,現在反而整整齊齊。那些人是不會幫她穿好衣服的,是被好心人救了麼?

    桃花未經男女之事,也不知被欺辱後會是什麼狀態,原先只听自家姐姐說過,會很疼,第二天走路都疼。閉了閉眼,桃花打著顫站起身子,挪著雙腿走了兩步,卻沒感覺出任何不適。再看到腰帶上的結還是自己原先綁著的樣子,心中大定,長長吁了一口氣,兩腿一軟,險些摔倒。

    在暈倒後究竟生了什麼,那四個人一定是被趕跑無疑,可救她的是誰?怎麼不等她醒來再走?這世上,還真有救人不留名的英雄?

    桃花來回察看,泥土路上的腳印又多又亂,又走幾步,大灘大灘的血跡赫然出現,她輕輕捂住嘴巴,才止住了那一聲驚叫。這麼多的血,那四人必是死了,泥土都被浸透,黑黑紅紅,看著很恐怖。但尸體卻全然不見,桃花止不住好奇,又繞了一個大圈,才確定,確實沒有尸體,怕是有人救了她之後就已把死人移走了。

    這樣一來,救了她的人不等她醒來就走,桃花就能想得通了。畢竟是扯上了人命,快快離開才是正理,難道站著不動等官府拿人麼?

    對救了自己那人的感激之情,桃花無以言表,想當面道謝也沒機會,只好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樹林,說了聲“謝。。。唔。。。”痛痛痛!!

    舌頭上的傷被一個“謝”字牽扯,疼得她直流眼淚。口中又咸又苦,看樣子是又流血了,白白浪費了救她的人費事上的藥。桃花吐出一口血水,痛得小臉直皺,暗想,下次自殺可不能挑這個方法,太疼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還大亮著,但日頭卻已偏西。這山里有土匪的事還是讓她懼怕,萬萬不敢繼續向前。便決定先回茶棚,待精神緩過來些再走。畢竟那四個人確實把她嚇得不輕,現在都還昏昏沉沉,晃若夢中。于是騎著墨玉,一路小跑回了茶棚。

    茶棚老板一見桃花騎著馬回來了,看著倒像是沒遇到那些壞人。心里稍稍安慰了些,這姑娘倒是挺有運氣。

    桃花還是坐的還是原先的桌子,這次倒是長了點心眼,看了看周圍坐著的人,倒是沒有盯著她瞧的,都匆匆吃著東西,急著趕路的樣子。

    老板送來一杯熱茶,看桃花雙手捧著杯子,邊抖邊小口小口啜飲,關切道︰“姑娘,你。。。還好嗎?”

    桃花強扯出一抹笑,點頭道︰“大叔,我沒事。就是嚇到了。回你這里歇歇。。。”

    “啊。。。好,你歇著。有事叫我。”看樣子還是遇到了那四個王八蛋,僥幸逃了,卻給嚇得不輕。唉。。。。沒事就好,不然。。。可就真造孽了。

    “等一下,大叔!”桃花叫住老板,問道︰“我能在這待一個晚上,明天一早再走麼?這天色。。。我怕天黑前沒有留宿的地方。”

    老板道︰“我這沒有多余的地方給你,可你一個姑娘家也確實不能走夜路,你若能委屈,可到後頭草棚里熬一晚,那個草棚是臨時拴馬用的,先前你也去過。都是過路的馬兒,所以那草棚子也還算干淨。”

    桃花急忙道謝,跟墨玉同睡也不是頭一回了,有個地方棲身就好,起碼,今晚應該能安心睡一覺吧。。

    夏夜不冷,有風輕吹。桃花半倚在墨玉身上,一下下地撫摸著柔順的馬兒,墨玉半閉著大眼,一人一馬,似都若有所思。

    “墨玉。。。你是不是也在想他?”桃花看著星星,輕聲問道。

    墨玉睜開眼楮,抖抖耳朵,它不會說話,卻好像听得懂,用鼻尖蹭了蹭桃花,似在安慰。

    輕笑一聲,桃花柔聲道︰“玉冷溪可真是厲害,自己聰明就算了,養的馬兒竟也這麼靈性,當真是物似主人形。”

    知道自己被夸獎了,墨玉挑皮地甩甩尾巴,直甩得塵土如下雨般地落在桃花身上。

    桃花頂著滿頭干草笑罵︰“我知道身上髒得不行,你還來雪上加霜,若是邋遢得跟個化子似的,騎著你,你面上有光嗎?”

    不理會桃花的佯怒,墨玉還是一下下地甩著尾巴,桃花被逗得哈哈大笑,捂著笑酸了的肚子靠在干草垛坐下,惋惜道︰“你若是趴著睡覺多好,我倆可以一起睡,我抱著你。”

    墨玉走到桃花身邊,低下頭,伸出又濕又沙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緊挨著她,閉目養神起來。

    桃花擦去溢出眼角的淚水,就算玉冷溪不在了,卻終是沒丟下她一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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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如人所願,桃花睡得很好,若不是茶棚內太過喧嘩,她可能會睡到日上三竿。

    走到水缸處打了些水,胡亂洗了個臉,又五指為梳,理了理頭,桃花這才走進茶棚,準備跟老板道謝後就快些上路,雖然沙止水不會追到南明來,可沒個安穩的住處,她就總是惶惶難安。

    一見桃花走進,原本吵鬧的茶棚驟然靜了一下,但只片刻功夫,又恢復原狀。每個人都討論得興致勃勃、紅光滿面。隱約可以听到“土匪”什麼的,她找了個角落不起眼的桌子坐下,招呼了老板過來。

    老板今天看著也挺高興,腳步都輕快許多。看到桃花沖他招手,忙不迭地給她上了一壺熱茶,兩個饅頭。

    桃花接過饅頭道︰“大叔,多謝你昨晚讓我在這待一晚。煩請您準備干糧,我一會帶著上路。”

    “好 !”老板將抹布往腰上一塞,就去給桃花準備干糧。

    小口小口咬著饅頭,桃花努力想要听清楚周圍人都熱火朝天地在聊什麼,卻沒現一個身著玉青色長袍的男子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眼楮也不眨地盯著她看。那男子見一杯水都被桃花喝光了都沒現他的存在,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好輕咳一聲,喚道︰“姑娘。”

    “啊?”桃花听到身側有人,轉頭一看,一個男人正眼中帶笑地看著她,雙手負于身後,玉環束,面容清俊,目若燦星。身材有些偏瘦,像是個書生。

    自桃花一進茶棚,周自橫的眼光就沒法從她身上挪開。僅管一身長裙已髒得看不出原本樣子,但卻絲毫無損于她的清幽,削瘦憔悴的樣子似是吃了不少苦,讓他心里沒來由地憐惜。怕是有人與她同行,或者萬一她已嫁人,周自橫一直默默看著,又問了老板,才知她一直是一個人,昨天還差點遇險。具體情況老板說不清楚,他卻打定了主意想要送她一程,如果被拒絕,能說上兩句話也是好的。

    “我姓周,名自橫。南明人,要去往攬金鎮經商。”周自橫抱了個拳,先介紹自己,好讓桃花知道他不是壞人。

    桃花點頭一笑道︰“周公子,你。。。有事找我?”

    周自橫先搖頭,又點頭,才不自在地解釋道︰“我看姑娘獨自一人,若是同路,可以搭個伴。也。。。好過一人上路。”

    “啊。。。。那個。。。先謝過你的好意,”桃花道,“我一個人習慣了。而且,我們不同路。”

    雖然難掩臉上的失望,但周自橫仍然問道︰“不知姑娘要去哪里?我家世代行商,南明的道路我都很熟,可以幫姑娘指路。”

    “我。。。”桃花正不知怎麼回答,正巧看到茶棚老板拎著一包干糧朝這邊走來,立刻如臨大赦般地站了起來,”周公子,我該走了,多謝關心。”說完快步向老板迎去,接過干糧,塞了幾文錢給他。

    茶棚老板一看桃花著急走,趕緊伸手攔住︰“姑娘,你不是要去攬金鎮嗎?別從大路繞了,走小路吧。”

    桃花顧不上被老板拆穿謊言的尷尬,疑道︰“可是,您不是說小路要從山里走,山里有劫道的土匪嗎?”

    老板呵呵一笑道︰“是有,不過是昨天有。”

    “今天。。。。就沒有?”桃花有些不明白。

    “對啊,今天就沒了。”老板臉上笑開了花。

    “去。。。哪了呢?”

    “去。。。”老板被問得愣了一下,才一拍腦袋,笑著說道︰“人老了,連個事兒都說不清楚。不是去哪了,而是死了。”

    “死了?!”桃花越听越奇,“全部?”

    “可不就是!昨天夜里,山上火光沖天,我們這邊人少,不敢去救。最近的攬金鎮衙門也遠,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火燒啊。都以為火勢會蔓延到山下,誰知就只在山頂上燒了好一會,慢慢也就熄了。我和幾個路過的客人都覺得奇怪,再一細想,那燒起來的怕是山頂上的寨子,寨子燒完了,火自然就滅了。”

    桃花听得津津有味,也覺得奇怪,便問道︰“怎麼會突然失火呢?這也不是秋冬季節。不易引起山火才是。”

    老板同意地附和道︰“可不就是,我們也是這麼想。山上正冒黑煙呢,攬金鎮官府的人竟然就騎著快馬到了山底下。二話不說,一頭就扎進了山里,天約摸蒙蒙亮的時候,十幾個捕快才灰頭土臉地下了山,到我這茶棚里歇了一會。”

    桃花追問道︰“他們說了怎麼回事嗎?”

    老板一臉驕傲地說道︰“本來是沒想說,但我這好茶好水一伺候,再加上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連抱怨帶牢騷,被我听了個大概。攬金鎮衙門昨天收到了一封信,是飛鏢定在衙門口的,信上大致就是說,這邊劫道的土匪已經被殺得一個不剩,讓官府去收個尸。官家為這伙土匪也是頭疼了許久,一听被解決了,趕緊遣了一隊捕快確定消息真假。”

    “然後呢?”桃花听得入神,只盼老板說快些。

    “然後啊,”老板一臉興奮,顯然是快到重點了,“這一隊捕快遠遠就看到山上烏煙滾滾,心里一沉,那信上說的怕是真的。待到了寨子跟前,就看到原本挺大的一片寨子,被燒成了一片廢墟,燒焦的尸體怕是有一百來具。一個活口都沒有。”

    桃花兩眼圓睜︰“一百多?一個活口也沒有?”

    老板狠狠點頭,嘆道︰“是啊。。。不知是誰干的,可下手也是夠狠,听說,全是一刀割喉,沒一具尸體挨過兩下。若說是俠士吧。。。不能下這麼黑的手,要說是壞人吧,怎麼就干了這懲惡揚善的事。不光百姓,捕快們也是一頭霧水,不知從何查起,喝了壺茶就耷拉著腦袋回去了。”

    “這。。。可真有點像戲文里的故事。。”桃花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老板十分贊同地說道︰“誰都說這事就是個奇聞,不過呢,好處也是有的。對我來說,再也不會有人因此從別道繞著走,我這茶棚就成了必經之路,生意紅火是一定的;對姑娘你來說,不必再費勁從官道走遠路了,從山上道走,最慢,一天一夜也能到攬金鎮。早到,早安心不是?”

    “嗯,嗯!”能快些到攬金鎮,桃花也是十分開心。雖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但。。。。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抬頭,看到周自橫還筆直地站在她身後,笑咪咪地說道︰“姑娘,看來,我們是同路呢。”

    桃花笑得有些僵硬,微微點頭道︰“啊。。。對。。。,同路,同路,真巧。。。。”

    周自橫忍著笑說道︰“姑娘幾時走?我們可以一起。我還有家丁四個,一路上可以與你說些南明軼事,打時間。”

    桃花想了想,支吾道︰“我。。。呃,現在還不走,得等會。”

    “那,姑娘走時叫上我。好嗎?”

    這個叫周自橫的男人太過謙卑有禮,桃花實在不忍當面拒絕,只好先敷衍過去,找機會先走就是。人都偷偷走了,他應該也能明白別人其實並不想和他同路吧。。。一旦知道,也就不會再糾纏著非要同路不可。瞧這人也是個知書達禮的樣子,應當還是知道進退的。

    桃花趁周自橫整理貨物行禮的當口,悄悄繞到後頭牽了墨玉,翻身上馬,一溜煙地跑了。

    周自橫正備著干糧,只听得自家下人朝他喊道︰“公子,那美貌姑娘自己騎馬跑了,怎麼辦?”看那下人的樣子挺焦急,但聲音里卻滿是笑意,能看到他家公子被姑娘躲著走,也是他走運,活得久見得多。

    不理會下人的取笑,周自橫也啞然失笑,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地不嚇著她了,怎麼還是跑了呢?又氣又無奈地說道︰“還能怎麼辦,追唄!”

    “得—— ——!”家丁們齊齊領命,牽著騾子就走。

    周自橫自嘲一笑,單手一撐就翻身上了馬,朝桃花走的方向追去。

    原來,不經意的一眼驚鴻,便真的能定了終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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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條路,走時的心情不同,風景也不一樣。

    這條小路還是崎嶇難行,上下坡也很陡,馬兒難走。桃花心疼墨玉,也就沒再騎著它,只當看風景,走走停停,只覺眼前心頭都是一片開闊。可越走人卻越多,不少商人都是大包小包地背著貨物,黑著臉一步步艱難前行。桃花不明白這些商人是怎麼想的,這條小路雖然是近道,若是輕裝簡行,自然能走得快些,可若是行腳商人,行裝太多,反而拖慢了行程,拉貨的馬車就更別想上得來,強行走上去,只會勞心勞力,馬車在大路上跑起來才會更快。

    為了給帶著貨物的商人讓出道,桃花牽著墨玉緊靠著路邊走,雖然心中好奇得很,她也不敢張口詢問,那一張張臉上都是生人勿近,自己可別找著挨罵。

    不過,這樣一來,原本幽靜的山間小路變得熙熙攘攘,倒讓桃花不怎麼害怕了。畢竟在這發生的事情還是讓她心有余悸。一個失神,被長在地面上的樹根絆了一個踉蹌,若不是旁邊有人眼疾手快地拉了桃花一把,在山路上摔一跤非得受傷不可。

    桃花拍了拍胸口,急忙朝拉她的人道了聲謝。

    那人道︰“姑娘,扭到腳了嗎?”

    這聲音好耳熟。。。

    周自橫稍稍低下頭,看著桃花臉上的驚慌還未退去,正兩眼睜圓地瞪著他,一副見到鬼的樣子。不由得摸了摸臉。。。他這是。。嚇到人家了?

    桃花趕緊把胳膊從周自橫手中抽出,擠出了點笑臉,干巴巴地說道︰“沒有,沒有。還是多謝你。”

    “我的貨物太多,竟然沒跟上姑娘,不然,也能從旁護著。”周自橫臉上滿是真誠,仿佛被桃花故意甩開的人不是他,沒帶一點嘲諷。

    這話讓桃花更顯尷尬,也實在不知該怎麼接話,只好不自然地點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

    周家下人都跟在後面拉著騾子,眼見著自家少爺又吃癟,都低頭忍笑,好不痛苦。

    周自橫搖頭苦笑,他何時對哪位姑娘如此軟言軟語,一個笑臉沒得到不說,還被嫌棄得這麼明顯,這是遭了報應了。只當看不到那幾個皮癢的笑話他,拎了拎衣擺,又快步跟上桃花。

    “請問,姑娘芳名?”周自橫也不看她,只左右看看景色,仿佛隨口閑聊。

    桃花低頭思忖,要不要隨口編個名字?她並不想與這人有什麼瓜葛,所以不覺得有必要知道名字,可人家問了,不說是不是不太好。。。

    見桃花遲遲不答,周自橫又半玩笑地說道︰“我都已經自報家門了,姑娘你卻連怎麼稱呼也不願說,是不是有點。。。呃,不太公平?”

    知道個名字而已,怎麼就跟佔了他多大便宜似的?何況她從來也沒想知道他是誰,家里干什麼的。。

    “姑娘若真不願說,也便罷了。。。”

    “桃花。”真覺得不說也行的話,那委屈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桃花不想再和他糾纏名字的問題,不過是個名字。

    “啊。。桃姑娘。”周自橫目露欣喜道︰“桃姑娘去攬金鎮是尋人嗎?”

    “不是。”

    “那是辦事?”

    “不是。”

    “呃。。。路過?”

    “。。。不是。。。”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也就沒有路過這一說。

    “那是。。。”

    “我說你這人真煩,人家姑娘都不愛搭理你,你看不出嗎?”銀鈴般地聲音突然打斷了周自橫,語氣里都是對他的不滿。

    一听身後有人說話,桃花和周自橫都好奇地回過頭,一個是想看看是誰這麼豪放,解救她于水火之中;一個是想知道今天遇到的姑娘是不是都這麼奇葩。

    其實,不是一個姑娘,確切地說是兩個姑娘並行。一個面容清冷,眉目間皆是冷淡,似乎不將世間一切放在心里的模樣;一個則截然相反,眼楮又大又亮,睫毛又密又長,膚色並不如旁邊的姑娘白亮,卻水潤透紅,一看就覺得朝氣蓬勃,讓人過目不忘。

    好吧,周自橫哀嘆,今天遇到的姑娘都很特別。。。

    大眼楮姑娘絲毫沒有放過周自橫的意思,大聲道︰“其實你是知道人家不想理你的吧?”

    周自橫面上一窘,假裝看向別處,當作沒听到。

    “心里明白,卻偏偏死纏爛打,有品沒品?看你也是個富家公子,對美貌姑娘如此痴纏,別是想佔人家便宜吧?”大眼姑娘鄙夷地上下打量著周自橫,仿佛在看街上不入流的地痞一般。

    再放任不理,不知這姑娘又得說出什麼來,周自橫挑眉,斜勾著嘴角,抱了抱拳道︰“這位姑娘,不可用自己想法猜別人心思。這位桃姑娘,可沒說什麼呢。”

    大眼楮姑娘白了他一眼,語氣更加不屑︰“你當人家傻啊?她一人趕路,你們一行五人,若當面得罪了你,誰保證你不會暗中下黑手。你敢說你這一路跟著,不是因為她長的漂亮?”

    周自橫平日里的巧言擅辯全被堵在胸口,哽得他差點連氣都喘不勻,可對方是姑娘家,總不能真就為懲口舌之快吵了起來吧。

    若不是怕周自橫面子過不去,桃花幾乎就要沖過去抱著大眼姑娘,總算有人能幫她說句話了。對于一個男人,她當然有戒心,自己不會武功,可人家偏要纏著,也不能強行趕走,否則萬一遇到一個小心眼的,真的會對她不利。識實務才能保平安,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唯唯諾諾地敷衍著。

    見周自橫又想說話,大眼姑娘邊上眼神一直放空的冰山姑娘堵住他道︰“別解釋了,你跟著她多久,我們就跟了你多久。”

    得!周自橫吞下一口氣,心里再是萬般不願,現在也不能再跟著桃花了。只得訕訕地指揮自家下人快走,路過桃花時還不忘向她行了一禮,臉上又帶上了溫和的笑。

    見周自橫自己先走了,桃花才走到兩位姑娘面前,感激地笑了笑道︰“謝謝你們解圍,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大眼姑娘的情緒都在臉上,是個極直爽的性格,一看到桃花,就改了對周自橫橫眉豎眼的態度,笑臉盈盈道︰“妹子,別怕,有我們呢。最煩那種狗皮膏藥似的男人,一點眼色沒有。”

    桃花笑道︰“還好遇到你們。”

    大眼姑娘連連點頭︰“嗯嗯,妹子,你去哪?我們同路不?”

    這個問題大概是桃花現在最難回答的,她只知道要去南明,好教沙止水再也找不到她,可現在到了南明了,又該去哪?

    “我。。。大概先去攬金鎮,但以後怎麼辦。。。我卻不知道。”

    大眼姑娘一臉好奇,還要再問,卻被邊上的冰山姑娘一把拉住,然後對桃花面無表情地說道︰“不知道去哪,就先跟著我們吧。”

    桃花一愣,下意識地就點了頭。這冰山姑娘的語氣不容她拒絕,也讓她沒來由地信任。

    “啊,那我們就是三個人了,我們的帳篷夠不夠睡?”大眼姑娘轉頭問道。

    冰山姑娘快如閃電地白了她一眼道︰“她叫程一一,我是洛雁。”

    桃花笑得彎了眼楮︰“我叫桃花。你們,住帳篷?”看樣子她們也不是富人家的小姐,這樣也更親近。

    程一一圓眼一睜︰“可不就是,大家都得住帳篷。”

    “啊?大家?”還有許多人?

    洛雁並不想習慣程一一這種永遠說不到重點的聊天方式,只得冷冷道︰“我們去赴任。攬金鎮外有大軍駐扎。”

    桃花更迷惘了,她們赴什麼任?她們是姑娘家啊。

    洛雁也不願再多說,只隨口說了一句“你跟著就行”,就甩手先走。

    三個姑娘的話被走在前面保持不遠不近距離的周自橫听得清楚,不由得仰天長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一見鐘情的姑娘,怎地老天還給她派了兩個煞星保鏢,這下,可就再難接近了。

    唉。。。說到底,還是他狠心拒絕的姑娘太多。。。報應不爽啊。。。。不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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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一個人能怨多久?桃花覺得應該不止三年;一場仗打久才能分出勝負?百姓覺得最好一局定輸贏。北齊與南明的這場仗打了三年多,雖然彼此都沒有深入對方腹地,但邊境百姓也是怨聲載道。不過,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即使每天都是這樣的戰火紛飛,兩國交界的百姓們居然也能照樣把日子過了下來。

    桃花並不知道竟會在攬金鎮住這麼久,至少,在遇到洛雁與程一一前,她以為自己會更往里走點,不必待在這個只要登上高處就能看到北齊的小鎮子上,以為會是過客,卻成了住客。

    程一一與洛雁也正如她們所說,住在帳篷里,不是別的帳篷,是軍帳,在軍營里。她們倆是層層比試選拔出來的新任定國將軍及副將。對于女人領兵打仗這一點,桃花剛知道時也是驚訝萬分,程洛二人對自己的國家顯然極為自豪,南明民風開化,並不小看女人的才能,各種官職都是不限男女,只要通過考核,一切達到要求,絕不會因為身為女人而被刷下來。

    程一一是武將世家,父親就曾任護國將軍,因自幼習武,又被父親耳濡目染,對排兵布陣從小就爛熟于胸,一直想顯顯身手,邊疆太平,就只有委屈在家,用洛雁的話說就是︰這場仗對于程一一來說太及時了,再遲個半年,她爹就得把她嫁出去。所以,一听到開戰了,程一一就起早貪黑地練武,整日與老將軍在沙盤上推演陣法,終于沒負了自己的辛苦,一舉拿下將軍之位,任統帥之職。

    洛雁是程一一的小,兩家只隔一堵矮牆,從小聊天串門就從不走大路。洛雁也習武,她爹曾是江湖人,成了親後就隱性埋名,把一身功夫盡教給洛雁。用程一一的話說,洛雁打她,不用動右手,一只左手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讓她躺地上。對于這樣的評價,洛雁的回答是“呵呵。。。”

    所以,“呵呵”的意思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二人與北齊軍隊僵持三年,南明軍隊沒有敗過,就這一點足以讓全軍信服。

    “桃管家。”屋外侍衛輕聲喚道。

    桃花擱下筆,微一皺眉,應道︰“何事。”

    “那些佃戶鬧得很厲害。在下不敢私自處理,只能請您出面。”屋外的聲音顯得十分恭敬,也能听出有些著急。

    佃戶。。。桃花想了想,對屋外侍衛說道︰“你先回,我隨後就到。”還沒等屋外的人答話,又緊接著囑咐了一句︰“切莫與百姓生沖突,只管穩住,一切自有我處理。”

    “是!”侍衛領命,快步離開。

    唉————!

    桃花在心里嘆口氣,當初,程洛二人邀她同行,本意也是想幫她隔開那些個狂蜂浪蝶。直到三人到了攬金鎮才現,她們不用住帳篷,駐扎此地的士兵早已接到命令,替他們的將軍大人收拾了一座富戶的宅子做為府邸,然而,確實只有宅子。廚子、家丁、侍女一概沒有。程一一本想請桃花吃頓飯再走,也鬧得尷尬萬分。若不是桃花洗手下廚,三人連頓飯也吃不上。

    也正是因為這一頓飯,桃花就沒再離開過這臨時將軍府。

    起初她只要負責照顧二人的飲食,但越是過日子,事情就越多,不得已,桃花幫著找了個粗使的丫頭負責洗衣灑掃。後來,聖上賞賜越來越多,各種開銷越來越大,迫切需要一個帳房先生,按理說,桃花不識字,這事兒怎麼也不能落到她頭上。洛雁自告奮勇地接下了府庫的工作,可還不到一個月,就焦頭爛額,整天黑著臉,誰也不愛理。

    程一一的軍隊里也離不開洛雁,大軍開戰,沒了軍師可怎麼辦。于是二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桃花身上。兩人無視桃花的拼命拒絕,硬是耐著性子教她識了字、算賬、入庫出庫。桃花剛剛能把算盤打順,她們就歡天喜地地跑回兵營里了。

    日子一長,負責內務的小兵也知道了他們的將軍不管小事,除了打仗以外的一切事務都歸桃大管家。于是,事無巨細,大到聖上賜金,小到買菜幾文錢,都要問過她。實在忙不過來,桃花又尋了幾個伶俐些的小丫頭在府里做短工,每天可以回家,一早再來上工。因為待遇及名聲好听,不少人擠著往將軍府里進,倒是不缺人。

    而今天這佃戶的問題,是最近一年才有的。因兩國交戰,不少富戶為保家產,都選逃去了都城。留下不下千畝良田無人耕種。洛雁說可以租給佃戶,讓他們按照以前定下的分成繼續。然後,這後面的瑣事,就順理成章地歸了桃花。開始倒還都相安無事,但現在作物成熟,若是按照以前的規矩,佃戶手中根本就沒多少余糧,加上身處亂世,收成不好,以前的條例顯然已經不再適用。因為這事,桃花也是頗為頭疼,今天看樣子是再也不能拖了。

    當她騎著墨玉趕到時,佃戶們都坐在田埂上拿著大樹葉子扇風納涼,府里的雖然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可也都沒動粗,只坐在一旁陪著,看來是已經說了她一會就來,都等著呢。

    一眾佃戶看到桃花款款走近,都覺得奇怪,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娃兒來地頭干什麼?可有些見過世面的,卻一眼就認出了桃花——那個攬金鎮上津津樂道的桃花管家。

    其它人一听是將軍府的桃花管家來,都紛紛從地上站起,臉上帶著些許恭順,他們這輩子,地主管的管家見了不少,有幾個親眼得見將軍府的大管家,更何況這管家的長相美得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一時之間竟都忘了要說些什麼,都靜靜站著,氣氛安靜得過分。

    桃花一笑,大聲說道︰“咱們坐下說好嗎?最好找個陰涼的地兒,我這真是熱的不行。”坐在馬上快步生風,倒還能忍受,可這一下了馬,汗都立馬冒了出來。墨玉一身黑毛,也是熱得一點精神也沒有。

    看到桃花半點架子也沒有,所有人臉上都輕松了些。趕緊將桃花帶到涼棚下面,墨玉自己就溜噠著到淺溪里自己涼快去了。

    坐了一會,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都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不敢出聲。桃花能明白這種情緒,以前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桃花開口說道︰“我雖然接任將軍府的管家不短時間,可這土地糧食的問題以前沒處理過。之所以讓大家還繼續種著地,只是不想讓這樣的良田荒廢了,看著心疼。當時也沒想周全,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不過,大家也別著急,我們商議著,總能把事情辦了,總教大家都滿意才行。”

    人群中一個年紀較長的人也站了出來,眼神懇切地說道︰“大管家,我們世代為農,決不會貪得無厭。只是,這原本的租子就及不公平,留下的糧食除了做種,只夠勉強度日。這地荒了一兩年,這一季的收成就極差,若再按照以前的數繳糧,我們都得餓死。”

    桃花問道︰“以前的租子是按分成嗎?”

    老人搖頭︰“若按分成,我們也不必著急成這樣。是以石計數,不管旱澇,都是死數目。”

    桃花眼楮一瞪︰“那,那豈不是太不公平了。若遇到收成差的年限,你們留的不就很少了嗎?”

    眾人一听這話,都附和道︰“是啊,是啊。。”

    老人伸出古銅色的手,向桃花深深一躬,道︰“所以,才會這麼不知輕重地找來了大管家,還望您。。。善心。。”

    一看老人向她行禮,桃花趕緊錯開身子,再扶起老人,輕聲道︰“老人家不必對我行禮,我受不起。”

    將軍府的一切用度都算軍用,都是朝廷直接派,地方鎮子上的糧食都算稅收。地已經種了,糧食可以不用交給地主,因為他們都跑了,但上繳給朝廷是必須的。說白了,將軍府根本不需要這里的任何一粒糧食。

    略一思量,桃花道︰“這樣吧,你們種的糧食本該歸你們自己,但該上繳給朝廷的我也無能為力。待收了糧食,只要把該繳的繳了,余下的,都歸你們。”

    桃花話已說完,眾人卻依舊鴉雀無聲,難道還是覺得不公平?這可就不好辦了,國家稅法,誰也不能更改呀!

    還想說一句“再想想辦法”,沒成想,眾人忽然歡呼聲一片,人人臉上滿是喜悅。有些年長的,眼中都含著淚水。這樣的情況倒是讓桃花看得呆了,所以,這辦法。。。可行?

    一直跟桃花說話的老人也是用袖子擦了擦眼楮,對桃花說道︰“他們都高興壞了。若是只交國庫,我們就不愁吃穿了呀。”

    桃花眨眨眼,問道︰“繳國庫的糧食,多嗎?”

    老人連連擺手道︰“不多,不多。兩成不到罷了。”

    “那以前你們的糧食都。。。。”

    “都是繳給地主了,他們的租子可比朝廷重太多了。”

    “這麼說,你們都願意這樣?”桃花笑道。

    “願意願意!!”眾人都哄笑著點頭,這還有不願意的?這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可是。。。”老人有些遲疑地說道︰“我們要繳多少給將軍府?”

    桃花甜甜一笑︰“就像我當初說的,地你們種著,直到拿著地契的人回來,將軍府一粒糧食也不要。都是你們的。畢竟,程將軍打仗也只是為了百姓們不受欺凌,這兩件事看似不同,其實殊途同歸。都希望百姓安康而已。”

    人群中一個小男孩听了個大概,懵懂地大聲說道︰“那我想讓程將軍永遠在這,好不好?”

    眾人一听,都大笑起來,桃花正開心,忽听得一個聲音遠遠大聲喚道︰“桃花妹子!這麼巧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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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一听這聲音,原本好好的心情立刻變悶了起來,叫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家大少爺——周自橫。

    自相遇那天起,周自橫就在桃花身邊晃悠。程洛二人在時還好,他不敢近身。但一旦前線開戰,他就會成天出現在桃花眼前。

    周家產業在攬金鎮原本只是極小部分,周自橫往來經商也是為了磨礪。可自從見到桃花,他執意定居在鎮子里,硬是把鎮上原本的布莊、米店佔了**成,現在攬金鎮的店鋪十有**都姓周。這也就意味著到處都是周家人,不管桃花去哪,都會有最快的消息傳到周大少爺那。

    所以,桃花一直都避免出門,才間接將佃戶的事拖了這麼久。

    而現在。。。從鎮上到城外,能算巧遇嗎?

    既然已經抵在面子上了,再避開就太沒禮貌,桃花只得默默轉身,朝快步走來的周自橫笑了笑,不自在道︰“是啊。。。好巧。”

    周自橫走到近前,擦了擦額上汗珠,聲音有些喘︰“今天這麼熱,你出來做什麼?”

    桃花不知道怎麼說,又怕身後眾人難堪,便隨口說道︰“帶墨玉出來跑跑。”

    周自橫四下張望一圈,沒現墨玉,心里也是松了口氣。他也很奇怪,桃花躲著他也就算了,怎麼連匹馬一臉不喜歡他的樣子,在遇到桃花之前他可不是種人緣。

    周家主要的產業都在朱雲城,也就是南明都城。由于世代經商,周家累積的財富已不可數,周自橫身為正房長子,將來必定是要繼承家業的,再加上長相出眾,極為儒雅,朱雲城里的大家閨秀不少都鐘表于他。可他卻不管真人還是畫像,一概不看第二眼。這眼看著都快二十五了,周老爺子急得頭疼上火,但這事,光別人著急,半點用處沒有。若是來硬的,周自橫就以死相脅,必定能逼退周老爺子,還能換回娘的各種維護。

    這兩年,周老爺子听說自家兒子看上了將軍府的管家,高興得合不攏嘴,原本以為兒子是不是不喜歡女人,才不去妓院不娶老婆,敢情是緣份沒到,看不到別人。激動得周老爺子天天給祖宗上香,連贊顯靈。就連周自橫要在攬金鎮這種邊塞小鎮上置些產業,都二話不說全部同意,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只要兒子能把媳婦帶回家就成!

    周自橫得了全家人的支持,追起桃花來自然更加上心,所有店鋪的掌櫃都被周老爺子下令,大少爺忙時絕不允許打擾,一切事情自己看著辦。如此一來,連後顧之憂都沒有了。

    可是,事情卻不像周老爺子想的那樣順利。自家兒子兩三年時間沒贏得姑娘的芳心,讓他無比錯愕,莫非真是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周自橫溫和地笑道︰“天太熱,先走吧。我讓下人冰了些花茶,現在回去正好入口。”

    桃花仍然是帶著淡而疏離的笑,柔聲道︰“你先走吧,我等會再走。”

    他急匆匆從家里出來,一個人回去,這算怎麼回事,那幫欠揍的下人們一定又得笑話。一時情急,伸手牽起桃花。可手剛伸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他自己收了回來,隨便拉桃花的手,後果。。。很疼。

    不久前生的事還讓他記憶猶新,那天周自橫也是想同桃花一道走,但桃花死活不願,他一著急,就拉住了桃花縴細的小手。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小手的柔若無骨,就被她反手一扭,伸腳一絆,大力一推,整個人就被推出了五步遠,摔得及狼狽。

    桃花是不會武功的,這點周自橫知道。如今的桃花之所以身手這麼利索,完全拜程一一所賜。說是怕桃花一人在府里,萬一遇到壞人會吃虧,隨手教了兩招。他又不是傻子,這完全是沖著他來的。偏偏桃花也是個好學生,程一一教的幾招小擒拿,洛雁交的幾招打穴,她都學的像模像樣,一伸手就能把他一個大男人推老遠。

    這實在。。。讓周自橫不得不對程洛二人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在不經桃花允許下,他是再也不敢隨便拉她。

    看著周自橫硬生生收回的手,桃花心中也覺得好笑,她怎麼會知道程一一教的功夫這麼好用,要知道在和程一一練手時,她可從來沒成功過。

    桃花看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周自橫,心中一軟,妥協道︰“那便一起走吧。”

    周自橫喜出望外,連忙牽馬過來,問道︰“墨玉呢?要不你騎我的?”

    桃花抿嘴一笑,朱唇微啟,兩指並放于口手,用力一吹,口哨聲竟尖銳如利箭,直灌耳內。

    這口哨,是玉冷溪曾經召喚赤魂墨玉所用。聲音銳利,不易混淆。以前的桃花總也學不會,還被罵了好久的笨蛋。後來,每逢想念玉冷溪時,她就會隨口練幾下,這慢慢的,竟也學會了。

    只片刻功夫,墨玉就小跑著來到桃花跟前,毛微濕,看樣子是去玩水了。

    周自橫一直很愛馬,墨玉的神俊他心怡不已,可主僕心意相通,他連摸都沒摸到過墨玉,心中不由得感嘆,這到底是多別扭的主子,才能養出這麼別扭的馬。

    桃花騎在馬背上,與眾人揮手告別。輕拉韁繩,一聲嬌喝,墨玉便如一陣風般跑了開來。周自橫急忙策馬追上,心中暗道失策,他應該堵在前面才是,這墨玉一跑起來,不到家是不會停了。好不容易看到桃花,卻沒說上三句話,這得何時才能把人娶回家。

    一切正如周自橫所料,他只遠遠看到桃花站在將軍府門口擺了擺手,示意再會。等他趕到時,人影都沒了。

    桃花暗自好笑地進了府里,走到大廳時看到程一一與洛雁二人像是早已回來,在討論著什麼。

    “你們回來啦,今晚上想吃什麼?”兩人在軍營里難得吃些好的,只要一回來,桃花都會做些好菜給她們補補。

    程一一笑道︰“今天隨便做吧,心里有事,胃口不好。”

    桃花看了看洛雁,也是眉頭緊皺,不由擔心道︰“出什麼事了?”

    兩人不管大小事,從不避諱桃花,洛雁淡淡道︰“對面北齊換將了。”

    “換將?”桃花一愣,“可你們不是說過,臨陣換將,動搖軍心嗎?”

    程一一點頭道︰“是啊,但對面沙老頭子不知道怎麼想的,自己退居二線。倒似退位讓賢一般。”

    桃花︰“知道換的是誰嗎?”

    洛雁心煩地搖搖頭︰“就是不知道才有些心煩,听說換上來的是破格提拔的。並不是久經沙場,所以路數我們也摸不清。”

    桃花心里咯 一聲︰“破格提拔?”八月的熱天,她的手瞬間冰涼,“新的將軍。。姓。。。什麼?”

    程一一向來心大,完全沒察覺桃花神色變化,答道︰“嗯。。。听說,姓李。”

    “姓李。。。。”不姓封?不姓封嗎?

    “桃花,怎麼了?”洛雁心細如塵,看到桃花的臉色十分難看,唇上更是血色全無。

    桃花扯了扯嘴角,艱難地笑道︰“沒事,沒事。我。。。我去做飯。”

    程洛二人詫異地看著桃花逃開,面面相覷,怎麼一說到北齊換將軍臉色就變了?

    難道。。。“桃花是北齊的細作?”洛雁疑道。

    程一一聞言大笑出聲︰“哈哈哈,洛雁,你傻了?哪家細作那麼笨?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何況又有哪家細作能騙得了你洛雁三年?哈哈哈哈。。。”基本上一照面就現原形了好嗎?

    被程一一這種一根筋笑話,絕對是極大的侮辱!

    她當然知道桃花不會是細作。只不過心中好奇,一說到北齊軍隊換將就臉色大變。所以才隨口一說,倒教程一一撿了個笑。

    三人相處三年,心無間隙,如果是輕易說得出口的事,怎麼會深埋心底,三年只字不提?一個妙齡少女,可有家人尚在?為何孤身一人來到南明?

    程洛二人曾問過一次,桃花滿臉是淚,說不出一個字。對于別人深深藏起的傷疤,實在不該殘忍揭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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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準確的,北齊確實換了將領。★自從換了那位李將軍,北齊軍隊近一個月按兵不動,不退、不攻、不和。安插在北齊的細作被盡數起了出來,一個不留。

    程一一如同忽然盲了一般,只有輪番派出斥候日夜來回于前線打探消息。可這樣一來,南明大軍陷于被動,只能見招拆招,無法主動進攻。

    洛雁倒似乎遇到對手一樣的興奮,比起戰場應變,她倒還真沒遇過對手。

    桃花只要一見二人,就是冰火兩重天。程一一的眉頭就沒展開過,洛雁一臉打了雞血的興奮樣子就沒褪去過,成天抱著兵書,哪怕睡覺沐浴也沒放下。

    過不多時,北齊宣戰——明日關外兩軍對陣。

    程洛二人昨日就去了軍營,這樣的當口,是不會回來的。桃花一人留在府中等得也是心焦,早就把她們二人當做自家姐妹,她們的事她都是當做是自己的事。而今日,她的姐妹在戰場廝殺,她卻只能在家里坐立不安。

    北齊的李將軍。。。

    桃花停下了腳步。

    封戎呢?他不是早已被提拔?沙止水傾心于他,必會心心念念想著讓他倆的身份相配,怎麼這回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李將軍?難道。。。封戎早已戰死沙場?

    這樣的想法讓桃花的心漏跳了一拍,無力地扶著椅子慢慢滑坐。封戎如果死了,她該找誰理論?為何要殺她。。。滿心的疑問誰來解釋?三年時間,曾讓她滿心歡喜的愛早已被怨恨磨滅,還愛著封戎?不了。。。早就不愛了,大概。。。從玉冷溪死的那天起吧。。。

    周自橫走進廳里時,看到的就是這樣愴然欲泣的桃花,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以他的頭腦,怎會不知桃花心里裝著別人。可那人舍得讓她孤身犯險,一個人從北齊到南明。這樣的人,不是他周自橫的對手。

    可是,桃花對于他,始終相敬如賓,從未表現出親熱,甚至熟稔也沒有。連程一一都會與他說笑、冷嘲熱諷,畢竟也是相識三年了。他的心意桃花不會不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會刻意遠離。這招他太熟了,當初覺得狠心拒絕才是善良,不會耽誤別人,從未想過被拒絕的人是什麼感受。現在報應來了,他被拒絕了三年。

    桃花終究心軟,從不曾當面冷言冷語讓他顏面掃地。她總是適可而止地讓別人知道,她從未動心。

    她從沒在別人面前顯露自我,所以今天哀傷的桃花才會讓周自橫陷得更深,好似冰雕花兒突然有了顏色,讓人呵護之余也告訴他,她是真實的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許。。。也會被打動。

    眼角忽然看到有人站在廳中,桃花嚇了一跳,一看是竟是周自橫不請自來,呆呆地看著她,也不曉得站了多久。深眉緊皺,眼神中滿是憐愛。

    桃花心頭一跳,這樣的眼神她不陌生,封戎看她的眼神就曾是那樣。急忙喚了一聲︰“周自橫!”

    周自橫一驚,復又笑道︰“本想來嚇你一跳,卻被你嚇著了。”

    桃花示意他坐下,端了杯熱茶放在幾上,問道︰“你來了,有事嗎?”

    周自橫無奈︰“每次見我你都這麼問,每次為了見你,我都得找點事出來。就不能單純來看看你嗎?”

    桃花被說得有些不自在,微笑道︰“當然可以。朋友間,本就應該多走動。”她終于想起周自橫怎麼進來的了,為了好好照顧程洛二人,她把府里的下人家丁全支派去了軍營,偌大一個將軍府,只有她一個人在。周自橫是熟客,定是從花園小門進來的。

    周自橫抿了一口茶,道︰“我知道程一一和洛雁在打仗,府中又是只有你一個在。就跑來陪你聊天,時間過得也快些。”

    桃花感激道︰“謝謝你來了,不然我又得胡思亂想一整天。”

    听桃花這麼一說,周自橫喜不自勝︰“洛一一打仗這麼猛,又有洛雁出謀劃策。你這是瞎擔心。”

    桃花道︰“她倆的實力我清楚,但每次都還是忍不住記掛。唉。。。關心則亂吧。”

    周自橫︰“所以我來了。你剛才一臉凝重,也是因為擔心她們?”

    桃花一窒,低聲道︰“是。。。的。”

    看到桃花還是不願跟他說出心事,周自橫幾乎壓抑不住心中的失落,卻還是笑著說道︰“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坐在這只會更擔心。也許我們一回來,捷報就在府里等著你了。”

    桃花垂下眼簾,整個攬金鎮都知道周自橫的心思,她又怎會不知。一個優秀的男人對她好了三年,她不可能不感動,卻。。。也止于感動。她的心被太多疑問壓得死死的,每天想起時,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心又怎麼可能動得起來?周自橫是個好人,所以她才不能耽誤他。

    “我。。。不去了。被別人看到,會有風言風語。”

    周自橫終于再難輕松笑著,心里苦澀一難忍,沖口而出道︰“看到就看到,我敢認!”

    桃花被他一言怔住,喃喃道︰“可。。。我,對你,並。。。沒。。。。”

    “桃花!”好像怕桃花說出什麼他不能接受的話,周自橫急忙打斷,“你懂我心思。就真的一點不動心嗎?”

    “我。。。”桃花咬咬唇,擇日不如撞日,她也實在不願意再這麼耗著周自橫,不如就在今天把話說清楚。

    深吸一口氣,桃花帶著歉意道︰“周自橫,你不必。。。”

    “將軍回府!!”桃花未說完的話被哄亮的開道聲打斷,周自橫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看桃花的神色就知道她想說什麼,正後悔不該把話挑明,程一一和洛雁就如天神下凡般地拯救了他。

    一听程洛二人回來了,桃花飛快跑了出去。剛到前院小徑,就迎面遇到了鐵青著臉的程一一。頓時心中一涼,心中也忐忑了起來。

    程一一一走進廳里就悶聲坐著,面沉如水。桃花與周自橫對望一眼,周自橫無奈地攤手,他沒收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生了什麼。

    桃花小心翼翼地問道︰“一一,是不是戰事。。。”

    “敗了。”程一一的聲音干啞,眼神中滿是疲憊,眼下的陰影看得出她為了這場仗必是兩天一夜沒合眼。

    桃花有些吃驚,這才剛過晌午,就算清晨開戰,怎麼會敗得這樣快。瞧著程一一青的臉色,安慰道︰“兵家常事,再來過就是了。”

    程一一嘆了口氣,閉目半晌才道︰“勝負雖是兵家常事,但我卻是次敗得這麼快。我怕軍心會因此一役動搖,再想樹立。。。就難了。”

    “我們。。。怎麼敗的?”桃花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問看。

    周自橫坐回原來的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

    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戰場上的情形,程一一坐直身子,正色道︰“兩軍陣前相對,我與北齊那個李將軍對上,一對一拼殺。”說著,她閉了閉眼楮,像是在回顧,片刻後,又繼續說道︰“說來也奇怪,那李將軍的招式不見得如何精妙,馬上功夫更是平平無奇,可他力量極大,出招度又快,大刀他用得並不順手,招式生澀。”

    桃花道︰“男女力量本就差得多,他靠力量勝你,無可厚非。”

    程一一道︰“我的力氣雖然不輸于多數男人,可終究是女人,這點我是知道的。他知道拼兵器可能贏不了我,就一味撥馬往我近前靠,差點一招把我從馬上拉下來。說來也奇,他那馬就像知道背上的人要出什麼招一樣,攻擊時就貼近,我出招時就退後。若不是那匹馬,李將軍想贏也不是容易的事。”

    桃花是個愛馬之人,不由得好奇起來,問道︰“還有這麼聰明的馬?比墨玉還聰明?”

    程一一扁嘴︰“我看不比墨玉差,只不過墨玉是小聰明,那馬。。。怎麼說呢,倒像是要成精。兩馬擦身時,我能看到它的眼楮,就跟個小孩似的,居然還能看出情緒來。”

    桃花听著一樂,笑道︰“墨玉有時不也像個孩子嗎?”

    不提墨玉還好,一提到這馬,程一一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匹神駿好馬,若是上了戰場,肯定能讓她如虎添翼。可任她給多少好草料,吃多少水果,墨玉死活不給別人騎,白白讓桃花浪費了這麼好的馬兒。

    程一一翻了個白眼,心情好了許多,沒好氣道︰“說來也是奇怪,那個李將軍差點把我拉下馬,正要乘勝追擊時,身下的馬兒卻突然死活不願再往前一步,任他怎麼鞭打,就是不肯走。打得急了,竟然掉頭往回跑,李將軍狠拉韁繩,那匹 馬竟然頭也不扭一下。我一看他退回,心中想追,又怕是計。只得鳴金收兵。”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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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程一一差點被拉下馬,桃花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也覺得那馬兒實在有意思,這一回去,不定被主人打成什麼樣呢,眼看了就能活捉了敵方主將,卻失之交臂。

    “這麼說來,你這也不算敗啊。”周自橫突然說道。

    程一一這才看到廳里還有一個人,大眼一瞪,凶道︰“你怎麼又來了!”

    周自橫一縮脖子,口中自語道︰“什麼叫又,我才進門幾次?”

    程一一眼楮一橫,又要說話,桃花忙道︰“他怕我一人在府里亂想,才過來的。”

    既然桃花都幫他說話了,程一一也就沒再追著周自橫不放,氣呼呼地端起茶杯,一口喝下。

    桃花道︰“你不是常說‘窮寇莫追’嗎?你不追過去很明智。”邊說,邊給程一一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力道不重不輕正舒服,程一一丟了個炫耀的眼神給滿臉渴望的周自橫,愜意地眯著眼享受道︰“其實,就算我想追也追不上。那匹馬太快了,跑起來就成一道紅影,估計和你的墨玉有和一拼。。。。哎,你怎麼不揉了?”

    程一一扭頭,看到桃花一雙美目睜得大大,正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反倒被嚇了一跳,輕輕晃了晃桃花,問道︰“你怎麼了?”

    “你。。你說那馬,是什麼顏色?”桃花緊緊揪住程一一肩頭的衣服,眼神里都是緊張。

    “紅。。。紅的,很亮的紅,不是尋常的棗紅。。。”

    是赤魂。。。是赤魂!玉冷溪。。。我找到赤魂了!

    桃花緊緊捂著嘴巴,怕自己驚呼出聲,眼淚卻撲簌簌地掉。驚得程一一幾乎從椅子上彈起,周自橫搶步上前撞倒了小幾,茶杯碎了一地。兩人一臉驚詫加擔憂,卻都束手不知怎麼辦才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桃花蹲在地上,抱膝流淚。

    玉冷溪死前說,他讓赤魂從另一條道走,引開追兵。那伙人手上有弓箭,別說是被追上,就算出現在那些人視線里,赤魂都是凶多吉少,所以只能在心里一直掛念。听程一一說的那紅馬的樣子,那古怪的脾氣和機靈勁兒,九成是赤魂。

    當年赤魂是成功地引開了沙止水,而沙止水一定是舍不得殺了這樣的好馬,帶回北齊大營,留作己用了。如果赤魂在戰場上的樣子真如程一一所說,那必是沒被馴服,心中記著舊主。它倒也是聰明,知道一味反抗絕對會被殺,竟能忍辱負重活下來。

    桃花心中靈光一閃,眼淚也來不及擦,突然抬起頭問道︰“近期還會打仗嗎?”

    程一一和周自橫正愁著不知桃花是中了什麼邪,忽听得桃花這麼一問,想都沒想就答道︰“三天後。”她才剛回營帳,戰書跟著就來了,約定三日後再戰,洛雁諷刺說是用這三天時間馴馬去了。

    桃花扶著程一一站起,揉了揉蹲麻的腿,神秘一笑︰“三天後,我給你一匹好馬。”抬手拿袖子擦掉眼淚,一揚下巴︰“周自橫別走,留在這吃晚飯。”

    兩人哪見過這樣子的桃花,眼淚還沒干就笑得這麼古怪,甚至帶著兩分邪氣,又有些媚眼如絲的味道,當真是奇怪的難以言明。

    程一一怔怔地看著桃花健步如飛的背影,轉頭問道︰“這。。。這樣的桃花,你也喜歡?”

    周自橫的眼神如痴如醉,笑得沉迷︰“欲罷不能。”

    “哈??”程一一更懵,今日莫不是沒看黃歷,出師不利就算了,還帶了髒東西回來?那自己怎麼沒事?啊。。。定是她一身戎裝,正氣無雙,邪祟不敢近身。是不是得讓洛雁回來一趟,驅驅邪氣?洛雁會不會啊?嗯,不用擔心,洛雁什麼都會。

    三天後。

    程一一在將軍府閉了三天的關,大軍交給洛雁,一敗就算了,定不能再輸一次。上了戰場,心境很重要,太看重輸贏往往就亂了心神,所以這三天她一直都在休身養性。

    桃花也沒閑著,激動了三天。程一一是不會帶她沖在最前面的,不在最前面,她就看不到對方將軍和馬。所以,她決定自己偷偷跟著去,若那馬兒不是赤魂,就再偷偷回來。

    “桃花,我走了。”程一一站在院子里大聲喊道。

    桃花走出屋子,程一一身上的鎧甲在太陽下閃閃光,高高束起的一頭青絲隨風飛揚,左手按劍,右手負于身後,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替她緊了緊衣帶,桃花調笑道︰“你若是個男人,我定追你到天涯海角,非你不嫁。”

    程一一失笑,面露輕佻,伸出食指微微挑起桃花的下頜,語氣輕飄地說道︰“小美人,待爺得勝歸來,定遂了你的心願。”

    桃花故做嬌羞地一扭頭,雙手遮面,輕嗔︰“壞死了。”

    這一扭頭不要緊,正好看見了目瞪口呆的周自橫。

    “呃。。。”桃花尷尬得想找個洞鑽進去,卻又不得不打招呼︰“周少爺,你又來了。”

    周自橫斂了心神,滿腹委屈,怎麼又說“又”,就這麼不待見他嗎?

    “來送程將軍,希望凱旋而歸。”周自橫對程一一行了一禮,她是將軍,這個禮是受得起的。

    程一一笑道︰“哎呀,周大少爺太有心了,來來來,送我一程,我們聊聊。”說著,一把抓住周自橫的手腕就往外拉。

    周自橫甩了幾下沒甩掉,程一一力氣大得像牛,他幾乎是被拖著往外走,沮喪地回頭想要和桃花說句話時,才現院子里連個人影也沒了。只得認命地跟著走了出去。

    桃花躲在房里,看到院子里再沒半個人時,才走了出來。快步到馬廄里牽了墨玉,翻身上馬,朝大軍駐扎的地方奔去。

    眼看著程一一進了軍營,桃花一撥馬頭,繞道而行。軍營她是進不去的,因為沒有令牌。好在她就沒打算進去。

    南明軍駐扎的營地邊上有一座石山,山上皆是巨石,因為沒有泥土,所以一棵樹都沒有,光禿禿的只有幾根野草隨風擺動。這樣山上是藏不住人的,不能打埋伏,所以程一一才會把營地扎在這里,易守難攻。而她今日,就是要上山。

    石山並不陡峭,墨玉走的還算輕松。本想把墨玉留在山下的,可又怕它太惹眼,被士兵現。只有委屈它一起上山了。

    到了山頂後,桃花拉著墨玉隱在一塊兩人高的巨石後。不遠處的戰場上兩軍已然列陣,各自主帥立于陣前。程一一雖身形較小,但威風凜凜,一派大將風度。

    再看北齊主帥,桃花定楮望去,待看仔細後,心頭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身子晃了一晃,若非倚石而立,已經跌坐在地上。

    那馬,紅似朝霞,高大神勇,正是赤魂無疑。

    而馬上的人,銀甲朱麾,雖坐于馬背之上,仍看得到身形高大,面容剛毅,薄唇緊抿,眼神牢牢鎖住對面的程一一,目光如炬,竟是封戎!

    桃花怎麼也不能相信,北齊的李將軍,是封戎。。。他連姓名也不要了?為了將軍之位,還是為了將軍之女?

    如果說,這一眼之前桃花還願意相信封戎,而現在,也是心如死灰。玉冷溪是對的,封戎早已不是鹽岩峰的封戎。這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了,只有“李將軍”。

    心神恍惚時,北齊的“李將軍”奮力揮鞭,閃電般地向程一一沖了過去。

    程一一不甘示弱,一夾馬腹,右手持劍,策馬迎上。

    兩人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短兵相接。一聲尖利嘹亮的口哨聲從遠處荒山突然響起,口哨聲還未消,程一一就看到眼前李將軍的戰馬上半身立起,長長地嘶鳴一聲,似是回應那聲口哨。

    李將軍在馬背上晃了幾晃,沉聲喝道︰“赤魂!又想挨打嗎?”

    那叫赤魂的馬卻對警告充耳未聞,四蹄落地後就如野馬般甩動身子,馬上的人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不掉下馬來,畢竟陣前落馬就是顏面掃地。

    赤魂不停地跳著甩著,像是拼了命也要把馬上的人甩在地上,而終于,它成功了,隨著它的奮力地躍,李將軍重重摔落下馬,狼狽不堪。而始作俑者,正是那聲口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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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不得身上疼痛,他單膝跪地,強撐著站直了身體,目露殺氣地往口哨聲響起的地方看去。赤魂正拼了命地往那邊奔去,他都能感受到它的興奮。而跟他在一起時,它從未興奮過。

    陽光有些強,他不得不眯起眼楮,竟然是個女人,他的心頭重重一跳,瞳孔緊縮,身體瞬間緊繃,全身的力量僅夠維持站立,是她。。。嗎??

    陡然出現的變故讓兩軍士兵都傻了眼,目光緊緊跟著赤魂,緊跟著就看到了一個少女迎風而立。

    那少女身著藍衣,遠遠地看不清面貌,但身姿卻是極美,烏絲絲揚揚,竟如天女下凡。身後一匹毛色烏亮的駿馬低頭而立,讓那少女看來看顯柔弱。

    將軍的紅色駿馬已然奔到近前,慢慢站定,將頭擱在她的頸間。輕輕摩挲,似在撒嬌。少女雙手輕撫馬兒,吻了吻它的鼻子。低頭如女神般俯視戰場,看不清眼神,卻能感受那目光的徹骨寒涼。

    封戎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如何,驚喜、不解、疑惑、生氣,似乎都有,哪個更甚?應是思念。再看到桃花,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那種刻骨的思念讓他想不顧一切把她抱在懷里,什麼將帥之名,與這種**一比,猶如滄海一粟。

    可她看向自己的眼楮。。。封戎心中一沉,是恨。眼神里全是恨意,沒有復雜的情感,沒有思念,只有恨意。為什麼?這三年里生了什麼事?她沒有死,她還活著。那當初,那具尸體。。。是誰?

    桃花不停輕喚著赤魂的名字,喃喃低語︰“赤魂。。。玉冷溪死了。為了救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赤魂輕輕舔去桃花臉上的淚水,似在安慰。

    桃花吃癢,含淚笑道︰“我們回家!”

    待桃花上了馬背,赤魂與墨玉長嘶一聲,飛奔離去。

    最終,那藍色的衣袂也消失不見。

    程一一從頭到尾都在盡心盡力地呆,直到桃花離開。她才想到敵方主將還在地上站著呢,當下一催戰馬,朝封戎疾弛而去,打定主意這次要捉活的,口中卻不由得自言自語道︰“桃花怎麼來了,吹個口哨那馬怎麼就跟她跑了?”

    封戎直直站著,對已經架在他脖子上的長劍似毫無知覺,面如死灰。與剛才意氣風的樣子判若兩人。

    程一一朝身後將士喊道︰“來人,綁了!”

    話音一落,南明大軍歡呼聲如雷鳴,高舉手中兵器,口中齊呼︰“南明!程!南明!程!”

    北齊大軍見自家將軍被生擒,知道大勢已去,城頭軍師下令鳴金,士兵們灰頭土臉地退回城內。畢竟,主帥被擒可是奇恥大辱,倒不如被斬于馬背之上,落個好名聲。

    進了大帳,程一一把盔甲往塌上一扔,滿臉不悅。

    洛雁笑咪咪地說道︰“輸了你不高興,贏了你還不高興,你還想干嘛?直接拿下北齊皇帝的頭,你就高興了?”

    程一一嘟囔道︰“你覺得這叫贏啊?那什麼李將軍,就是成心站在那讓我綁的啊。全程連掙扎都沒一下。”

    洛雁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所以說,你這是什麼死腦筋啊,結果最重要好不好?只要贏了就行,何況我們也沒用陰招,光明正大的。”好像忽然又想起什麼地正色道︰“桃花怎麼來的?那馬是怎麼回事?她這突然出現,就像你燒香請來的天神下凡一樣你知道嗎?咱們的兵都知道那是桃大管家,對面估計說她是王母娘娘的都有,你信不。”

    程一一也是一臉不解︰“三天前我回去跟她說起過戰敗的事,她哭著哭著就突然笑著跟我說,三天後她會給我一匹好馬。咦?莫非她說的就是對面北齊將軍的那匹紅馬?”越說越覺得極有可能,一拍大腿,樂道︰“桃花說的一定是那匹紅馬,她真給我弄來了啊!”

    洛雁一巴掌在程一一興奮的臉上,沒好氣道︰“你傻啊!瞎子也能看得出那馬是她的!什麼叫給你弄來!那本來就是她的。”

    听洛雁這麼說,程一一更開心了,厚著臉皮笑道︰“是她的?那更好了,她的就是我的。她要不給,我天天纏著她。嘿嘿嘿!”

    戰場沖殺時,有一匹好馬有多重要,洛雁當然知道,也能理解程一一的喜悅。只是好多問題她沒弄懂,她不是程一一,腦子直來直去。桃花那那個李將軍的神情,那個李將軍看到桃花後的神色就不對勁。。。洛雁搓了搓下巴,這里面大有文章可挖啊。。。

    “報——!”帳外有人通報。

    程一一整了整衣袍,正襟而坐,壓沉了聲音道︰“進!”

    傳令小兵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道︰“北齊將軍請求見你一面。”

    洛雁與程一一對望一眼,黛眉一挑,道︰“帶來。”

    正想著怎麼勸降,這人自己就跑來了。最近很順啊!

    “李將軍——也就是封戎,被綁得結結實實,神色卻沒有半點頹廢。程一一心里暗贊,不得不說,這男人長的真是不錯,又有氣度,不像有些男人比女人還弱。若不是兩國敵對,說不定她還真能看上他。

    程一一略一抱拳︰“李將軍,有事找我?”

    剛一進帳,他就把一切看了個仔細,桃花不在這里。听到程一一問他,薄唇動了動,沉聲道︰“她呢?”

    “誰?”程一一被問得一愣。睜著大眼求助洛雁,她听不懂。

    洛雁連瞪程一一都嫌麻煩,索性不理她,也不回答這位“李將軍”的話,也問道︰“你說誰?”

    封戎盡量不去在意眼前這個瘦小女人臉上的狡猾,冷靜了一下,細一思量,他覺得自己在戰場上可能是看錯了,畢竟離得這麼遠。。。而且沙止水也沒騙過他。在沒確定之前,還是什麼都不說的好。

    洛雁見封戎突然不說話,一轉眼珠,恭敬道︰“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封戎眉頭重新皺了起來,他不相信南明將軍會不知道對手姓名,但人家既然禮貌問起,告訴她也無妨︰“李戎。”

    “戎馬一生的戎?”洛雁問。

    “對。”

    “你認識桃花?洛雁突然一問。

    “認。。。。”封戎脫口而出,微怔之後,神色大變︰“你說桃花?”

    洛雁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頭道︰“認識。”

    封戎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兩步,又被士兵拉了回來,只得嘶聲道︰“她在哪?”

    “她在哪,就算現在告訴你,你也見不到。哦,我忘了問,你想見她嗎?”洛雁悠閑地整整衣袖,看似心不在焉的樣子。

    封戎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們有條件?”

    洛雁掩口一笑︰“呵呵,不是條件,就是好奇。你和桃花什麼關系?”說著,偷偷瞄了瞄封戎的臉色,果然,又有變化了。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什麼?!”程一一差點從主帥大椅上摔下來,“你剛說什麼?”

    封戎嘆了口氣︰“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程一一震驚地望向洛雁,看到對方也是硬撐著表現出平靜,這才明白洛雁也沒猜到這一層,什麼運籌帷幄都是唬人的。

    洛雁瞪了一眼嘴巴大張的程一一,示意她合上嘴,又問封戎︰“為什麼沒過門?”

    不得不說,洛雁看問題的重點永遠都不能和程一一在同一個點上,如果是程一一,她會說的應該是︰“不可能!”

    對于洛雁的問題,若是以前的封戎,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但現在的他卻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出口。在魚龍混雜的軍營里三年,人情事故、該記起來的該懂的他都慢慢懂了。一個人時會經常想起桃花,也知道了就算初衷並非如此,但一意孤行地離開,還是辜負了她。如果他沒走,沒有為了那踫不到摸不著的虛榮心離開她,沒讓她等,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一樣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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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一個人能怨多久?桃花覺得應該不止三年;一場仗打久才能分出勝負?百姓覺得最好一局定輸贏。北齊與南明的這場仗打了三年多,雖然彼此都沒有深入對方腹地,但邊境百姓也是怨聲載道。不過,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即使每天都是這樣的戰火紛飛,兩國交界的百姓們居然也能照樣把日子過了下來。

    桃花並不知道竟會在攬金鎮住這麼久,至少,在遇到洛雁與程一一前,她以為自己會更往里走點,不必待在這個只要登上高處就能看到北齊的小鎮子上,以為會是過客,卻成了住客。

    程一一與洛雁也正如她們所說,住在帳篷里,不是別的帳篷,是軍帳,在軍營里。她們倆是層層比試選拔出來的新任定國將軍及副將。對于女人領兵打仗這一點,桃花剛知道時也是驚訝萬分,程洛二人對自己的國家顯然極為自豪,南明民風開化,並不小看女人的才能,各種官職都是不限男女,只要通過考核,一切達到要求,絕不會因為身為女人而被刷下來。

    程一一是武將世家,父親就曾任護國將軍,因自幼習武,又被父親耳濡目染,對排兵布陣從小就爛熟于胸,一直想顯顯身手,邊疆太平,就只有委屈在家,用洛雁的話說就是︰這場仗對于程一一來說太及時了,再遲個半年,她爹就得把她嫁出去。所以,一听到開戰了,程一一就起早貪黑地練武,整日與老將軍在沙盤上推演陣法,終于沒負了自己的辛苦,一舉拿下將軍之位,任統帥之職。

    洛雁是程一一的小,兩家只隔一堵矮牆,從小聊天串門就從不走大路。洛雁也習武,她爹曾是江湖人,成了親後就隱性埋名,把一身功夫盡教給洛雁。用程一一的話說,洛雁打她,不用動右手,一只左手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讓她躺地上。對于這樣的評價,洛雁的回答是“呵呵。。。”

    所以,“呵呵”的意思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二人與北齊軍隊僵持三年,南明軍隊沒有敗過,就這一點足以讓全軍信服。

    “桃管家。”屋外侍衛輕聲喚道。

    桃花擱下筆,微一皺眉,應道︰“何事。”

    “那些佃戶鬧得很厲害。在下不敢私自處理,只能請您出面。”屋外的聲音顯得十分恭敬,也能听出有些著急。

    佃戶。。。桃花想了想,對屋外侍衛說道︰“你先回,我隨後就到。”還沒等屋外的人答話,又緊接著囑咐了一句︰“切莫與百姓生沖突,只管穩住,一切自有我處理。”

    “是!”侍衛領命,快步離開。

    唉————!

    桃花在心里嘆口氣,當初,程洛二人邀她同行,本意也是想幫她隔開那些個狂蜂浪蝶。直到三人到了攬金鎮才現,她們不用住帳篷,駐扎此地的士兵早已接到命令,替他們的將軍大人收拾了一座富戶的宅子做為府邸,然而,確實只有宅子。廚子、家丁、侍女一概沒有。程一一本想請桃花吃頓飯再走,也鬧得尷尬萬分。若不是桃花洗手下廚,三人連頓飯也吃不上。

    也正是因為這一頓飯,桃花就沒再離開過這臨時將軍府。

    起初她只要負責照顧二人的飲食,但越是過日子,事情就越多,不得已,桃花幫著找了個粗使的丫頭負責洗衣灑掃。後來,聖上賞賜越來越多,各種開銷越來越大,迫切需要一個帳房先生,按理說,桃花不識字,這事兒怎麼也不能落到她頭上。洛雁自告奮勇地接下了府庫的工作,可還不到一個月,就焦頭爛額,整天黑著臉,誰也不愛理。

    程一一的軍隊里也離不開洛雁,大軍開戰,沒了軍師可怎麼辦。于是二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桃花身上。兩人無視桃花的拼命拒絕,硬是耐著性子教她識了字、算賬、入庫出庫。桃花剛剛能把算盤打順,她們就歡天喜地地跑回兵營里了。

    日子一長,負責內務的小兵也知道了他們的將軍不管小事,除了打仗以外的一切事務都歸桃大管家。于是,事無巨細,大到聖上賜金,小到買菜幾文錢,都要問過她。實在忙不過來,桃花又尋了幾個伶俐些的小丫頭在府里做短工,每天可以回家,一早再來上工。因為待遇及名聲好听,不少人擠著往將軍府里進,倒是不缺人。

    而今天這佃戶的問題,是最近一年才有的。因兩國交戰,不少富戶為保家產,都選逃去了都城。留下不下千畝良田無人耕種。洛雁說可以租給佃戶,讓他們按照以前定下的分成繼續。然後,這後面的瑣事,就順理成章地歸了桃花。開始倒還都相安無事,但現在作物成熟,若是按照以前的規矩,佃戶手中根本就沒多少余糧,加上身處亂世,收成不好,以前的條例顯然已經不再適用。因為這事,桃花也是頗為頭疼,今天看樣子是再也不能拖了。

    當她騎著墨玉趕到時,佃戶們都坐在田埂上拿著大樹葉子扇風納涼,府里的雖然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可也都沒動粗,只坐在一旁陪著,看來是已經說了她一會就來,都等著呢。

    一眾佃戶看到桃花款款走近,都覺得奇怪,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娃兒來地頭干什麼?可有些見過世面的,卻一眼就認出了桃花——那個攬金鎮上津津樂道的桃花管家。

    其它人一听是將軍府的桃花管家來,都紛紛從地上站起,臉上帶著些許恭順,他們這輩子,地主管的管家見了不少,有幾個親眼得見將軍府的大管家,更何況這管家的長相美得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一時之間竟都忘了要說些什麼,都靜靜站著,氣氛安靜得過分。

    桃花一笑,大聲說道︰“咱們坐下說好嗎?最好找個陰涼的地兒,我這真是熱的不行。”坐在馬上快步生風,倒還能忍受,可這一下了馬,汗都立馬冒了出來。墨玉一身黑毛,也是熱得一點精神也沒有。

    看到桃花半點架子也沒有,所有人臉上都輕松了些。趕緊將桃花帶到涼棚下面,墨玉自己就溜噠著到淺溪里自己涼快去了。

    坐了一會,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都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不敢出聲。桃花能明白這種情緒,以前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桃花開口說道︰“我雖然接任將軍府的管家不短時間,可這土地糧食的問題以前沒處理過。之所以讓大家還繼續種著地,只是不想讓這樣的良田荒廢了,看著心疼。當時也沒想周全,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不過,大家也別著急,我們商議著,總能把事情辦了,總教大家都滿意才行。”

    人群中一個年紀較長的人也站了出來,眼神懇切地說道︰“大管家,我們世代為農,決不會貪得無厭。只是,這原本的租子就及不公平,留下的糧食除了做種,只夠勉強度日。這地荒了一兩年,這一季的收成就極差,若再按照以前的數繳糧,我們都得餓死。”

    桃花問道︰“以前的租子是按分成嗎?”

    老人搖頭︰“若按分成,我們也不必著急成這樣。是以石計數,不管旱澇,都是死數目。”

    桃花眼楮一瞪︰“那,那豈不是太不公平了。若遇到收成差的年限,你們留的不就很少了嗎?”

    眾人一听這話,都附和道︰“是啊,是啊。。”

    老人伸出古銅色的手,向桃花深深一躬,道︰“所以,才會這麼不知輕重地找來了大管家,還望您。。。善心。。”

    一看老人向她行禮,桃花趕緊錯開身子,再扶起老人,輕聲道︰“老人家不必對我行禮,我受不起。”

    將軍府的一切用度都算軍用,都是朝廷直接派,地方鎮子上的糧食都算稅收。地已經種了,糧食可以不用交給地主,因為他們都跑了,但上繳給朝廷是必須的。說白了,將軍府根本不需要這里的任何一粒糧食。

    略一思量,桃花道︰“這樣吧,你們種的糧食本該歸你們自己,但該上繳給朝廷的我也無能為力。待收了糧食,只要把該繳的繳了,余下的,都歸你們。”

    桃花話已說完,眾人卻依舊鴉雀無聲,難道還是覺得不公平?這可就不好辦了,國家稅法,誰也不能更改呀!

    還想說一句“再想想辦法”,沒成想,眾人忽然歡呼聲一片,人人臉上滿是喜悅。有些年長的,眼中都含著淚水。這樣的情況倒是讓桃花看得呆了,所以,這辦法。。。可行?

    一直跟桃花說話的老人也是用袖子擦了擦眼楮,對桃花說道︰“他們都高興壞了。若是只交國庫,我們就不愁吃穿了呀。”

    桃花眨眨眼,問道︰“繳國庫的糧食,多嗎?”

    老人連連擺手道︰“不多,不多。兩成不到罷了。”

    “那以前你們的糧食都。。。。”

    “都是繳給地主了,他們的租子可比朝廷重太多了。”

    “這麼說,你們都願意這樣?”桃花笑道。

    “願意願意!!”眾人都哄笑著點頭,這還有不願意的?這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可是。。。”老人有些遲疑地說道︰“我們要繳多少給將軍府?”

    桃花甜甜一笑︰“就像我當初說的,地你們種著,直到拿著地契的人回來,將軍府一粒糧食也不要。都是你們的。畢竟,程將軍打仗也只是為了百姓們不受欺凌,這兩件事看似不同,其實殊途同歸。都希望百姓安康而已。”

    人群中一個小男孩听了個大概,懵懂地大聲說道︰“那我想讓程將軍永遠在這,好不好?”

    眾人一听,都大笑起來,桃花正開心,忽听得一個聲音遠遠大聲喚道︰“桃花妹子!這麼巧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回(傳錯補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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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一听這聲音,原本好好的心情立刻變悶了起來,叫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家大少爺——周自橫。

    自相遇那天起,周自橫就在桃花身邊晃悠。程洛二人在時還好,他不敢近身。但一旦前線開戰,他就會成天出現在桃花眼前。

    周家產業在攬金鎮原本只是極小部分,周自橫往來經商也是為了磨礪。可自從見到桃花,他執意定居在鎮子里,硬是把鎮上原本的布莊、米店佔了**成,現在攬金鎮的店鋪十有**都姓周。這也就意味著到處都是周家人,不管桃花去哪,都會有最快的消息傳到周大少爺那。

    所以,桃花一直都避免出門,才間接將佃戶的事拖了這麼久。

    而現在。。。從鎮上到城外,能算巧遇嗎?

    既然已經抵在面子上了,再避開就太沒禮貌,桃花只得默默轉身,朝快步走來的周自橫笑了笑,不自在道︰“是啊。。。好巧。”

    周自橫走到近前,擦了擦額上汗珠,聲音有些喘︰“今天這麼熱,你出來做什麼?”

    桃花不知道怎麼說,又怕身後眾人難堪,便隨口說道︰“帶墨玉出來跑跑。”

    周自橫四下張望一圈,沒現墨玉,心里也是松了口氣。他也很奇怪,桃花躲著他也就算了,怎麼連匹馬一臉不喜歡他的樣子,在遇到桃花之前他可不是種人緣。

    周家主要的產業都在朱雲城,也就是南明都城。由于世代經商,周家累積的財富已不可數,周自橫身為正房長子,將來必定是要繼承家業的,再加上長相出眾,極為儒雅,朱雲城里的大家閨秀不少都鐘表于他。可他卻不管真人還是畫像,一概不看第二眼。這眼看著都快二十五了,周老爺子急得頭疼上火,但這事,光別人著急,半點用處沒有。若是來硬的,周自橫就以死相脅,必定能逼退周老爺子,還能換回娘的各種維護。

    這兩年,周老爺子听說自家兒子看上了將軍府的管家,高興得合不攏嘴,原本以為兒子是不是不喜歡女人,才不去妓院不娶老婆,敢情是緣份沒到,看不到別人。激動得周老爺子天天給祖宗上香,連贊顯靈。就連周自橫要在攬金鎮這種邊塞小鎮上置些產業,都二話不說全部同意,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只要兒子能把媳婦帶回家就成!

    周自橫得了全家人的支持,追起桃花來自然更加上心,所有店鋪的掌櫃都被周老爺子下令,大少爺忙時絕不允許打擾,一切事情自己看著辦。如此一來,連後顧之憂都沒有了。

    可是,事情卻不像周老爺子想的那樣順利。自家兒子兩三年時間沒贏得姑娘的芳心,讓他無比錯愕,莫非真是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周自橫溫和地笑道︰“天太熱,先走吧。我讓下人冰了些花茶,現在回去正好入口。”

    桃花仍然是帶著淡而疏離的笑,柔聲道︰“你先走吧,我等會再走。”

    他急匆匆從家里出來,一個人回去,這算怎麼回事,那幫欠揍的下人們一定又得笑話。一時情急,伸手牽起桃花。可手剛伸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他自己收了回來,隨便拉桃花的手,後果。。。很疼。

    不久前生的事還讓他記憶猶新,那天周自橫也是想同桃花一道走,但桃花死活不願,他一著急,就拉住了桃花縴細的小手。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小手的柔若無骨,就被她反手一扭,伸腳一絆,大力一推,整個人就被推出了五步遠,摔得及狼狽。

    桃花是不會武功的,這點周自橫知道。如今的桃花之所以身手這麼利索,完全拜程一一所賜。說是怕桃花一人在府里,萬一遇到壞人會吃虧,隨手教了兩招。他又不是傻子,這完全是沖著他來的。偏偏桃花也是個好學生,程一一教的幾招小擒拿,洛雁交的幾招打穴,她都學的像模像樣,一伸手就能把他一個大男人推老遠。

    這實在。。。讓周自橫不得不對程洛二人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在不經桃花允許下,他是再也不敢隨便拉她。

    看著周自橫硬生生收回的手,桃花心中也覺得好笑,她怎麼會知道程一一教的功夫這麼好用,要知道在和程一一練手時,她可從來沒成功過。

    桃花看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周自橫,心中一軟,妥協道︰“那便一起走吧。”

    周自橫喜出望外,連忙牽馬過來,問道︰“墨玉呢?要不你騎我的?”

    桃花抿嘴一笑,朱唇微啟,兩指並放于口手,用力一吹,口哨聲竟尖銳如利箭,直灌耳內。

    這口哨,是玉冷溪曾經召喚赤魂墨玉所用。聲音銳利,不易混淆。以前的桃花總也學不會,還被罵了好久的笨蛋。後來,每逢想念玉冷溪時,她就會隨口練幾下,這慢慢的,竟也學會了。

    只片刻功夫,墨玉就小跑著來到桃花跟前,毛微濕,看樣子是去玩水了。

    周自橫一直很愛馬,墨玉的神俊他心怡不已,可主僕心意相通,他連摸都沒摸到過墨玉,心中不由得感嘆,這到底是多別扭的主子,才能養出這麼別扭的馬。

    桃花騎在馬背上,與眾人揮手告別。輕拉韁繩,一聲嬌喝,墨玉便如一陣風般跑了開來。周自橫急忙策馬追上,心中暗道失策,他應該堵在前面才是,這墨玉一跑起來,不到家是不會停了。好不容易看到桃花,卻沒說上三句話,這得何時才能把人娶回家。

    一切正如周自橫所料,他只遠遠看到桃花站在將軍府門口擺了擺手,示意再會。等他趕到時,人影都沒了。

    桃花暗自好笑地進了府里,走到大廳時看到程一一與洛雁二人像是早已回來,在討論著什麼。

    “你們回來啦,今晚上想吃什麼?”兩人在軍營里難得吃些好的,只要一回來,桃花都會做些好菜給她們補補。

    程一一笑道︰“今天隨便做吧,心里有事,胃口不好。”

    桃花看了看洛雁,也是眉頭緊皺,不由擔心道︰“出什麼事了?”

    兩人不管大小事,從不避諱桃花,洛雁淡淡道︰“對面北齊換將了。”

    “換將?”桃花一愣,“可你們不是說過,臨陣換將,動搖軍心嗎?”

    程一一點頭道︰“是啊,但對面沙老頭子不知道怎麼想的,自己退居二線。倒似退位讓賢一般。”

    桃花︰“知道換的是誰嗎?”

    洛雁心煩地搖搖頭︰“就是不知道才有些心煩,听說換上來的是破格提拔的。並不是久經沙場,所以路數我們也摸不清。”

    桃花心里咯 一聲︰“破格提拔?”八月的熱天,她的手瞬間冰涼,“新的將軍。。姓。。。什麼?”

    程一一向來心大,完全沒察覺桃花神色變化,答道︰“嗯。。。听說,姓李。”

    “姓李。。。。”不姓封?不姓封嗎?

    “桃花,怎麼了?”洛雁心細如塵,看到桃花的臉色十分難看,唇上更是血色全無。

    桃花扯了扯嘴角,艱難地笑道︰“沒事,沒事。我。。。我去做飯。”

    程洛二人詫異地看著桃花逃開,面面相覷,怎麼一說到北齊換將軍臉色就變了?

    難道。。。“桃花是北齊的細作?”洛雁疑道。

    程一一聞言大笑出聲︰“哈哈哈,洛雁,你傻了?哪家細作那麼笨?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何況又有哪家細作能騙得了你洛雁三年?哈哈哈哈。。。”基本上一照面就現原形了好嗎?

    被程一一這種一根筋笑話,絕對是極大的侮辱!

    她當然知道桃花不會是細作。只不過心中好奇,一說到北齊軍隊換將就臉色大變。所以才隨口一說,倒教程一一撿了個笑。

    三人相處三年,心無間隙,如果是輕易說得出口的事,怎麼會深埋心底,三年只字不提?一個妙齡少女,可有家人尚在?為何孤身一人來到南明?

    程洛二人曾問過一次,桃花滿臉是淚,說不出一個字。對于別人深深藏起的傷疤,實在不該殘忍揭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回(傳錯補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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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準確的,北齊確實換了將領。自從換了那位李將軍,北齊軍隊近一個月按兵不動,不退、不攻、不和。安插在北齊的細作被盡數起了出來,一個不留。

    程一一如同忽然盲了一般,只有輪番派出斥候日夜來回于前線打探消息。可這樣一來,南明大軍陷于被動,只能見招拆招,無法主動進攻。

    洛雁倒似乎遇到對手一樣的興奮,比起戰場應變,她倒還真沒遇過對手。

    桃花只要一見二人,就是冰火兩重天。程一一的眉頭就沒展開過,洛雁一臉打了雞血的興奮樣子就沒褪去過,成天抱著兵書,哪怕睡覺沐浴也沒放下。

    過不多時,北齊宣戰——明日關外兩軍對陣。

    程洛二人昨日就去了軍營,這樣的當口,是不會回來的。桃花一人留在府中等得也是心焦,早就把她們二人當做自家姐妹,她們的事她都是當做是自己的事。而今日,她的姐妹在戰場廝殺,她卻只能在家里坐立不安。

    北齊的李將軍。。。

    桃花停下了腳步。

    封戎呢?他不是早已被提拔?沙止水傾心于他,必會心心念念想著讓他倆的身份相配,怎麼這回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李將軍?難道。。。封戎早已戰死沙場?

    這樣的想法讓桃花的心漏跳了一拍,無力地扶著椅子慢慢滑坐。封戎如果死了,她該找誰理論?為何要殺她。。。滿心的疑問誰來解釋?三年時間,曾讓她滿心歡喜的愛早已被怨恨磨滅,還愛著封戎?不了。。。早就不愛了,大概。。。從玉冷溪死的那天起吧。。。

    周自橫走進廳里時,看到的就是這樣愴然欲泣的桃花,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以他的頭腦,怎會不知桃花心里裝著別人。可那人舍得讓她孤身犯險,一個人從北齊到南明。這樣的人,不是他周自橫的對手。

    可是,桃花對于他,始終相敬如賓,從未表現出親熱,甚至熟稔也沒有。連程一一都會與他說笑、冷嘲熱諷,畢竟也是相識三年了。他的心意桃花不會不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會刻意遠離。這招他太熟了,當初覺得狠心拒絕才是善良,不會耽誤別人,從未想過被拒絕的人是什麼感受。現在報應來了,他被拒絕了三年。

    桃花終究心軟,從不曾當面冷言冷語讓他顏面掃地。她總是適可而止地讓別人知道,她從未動心。

    她從沒在別人面前顯露自我,所以今天哀傷的桃花才會讓周自橫陷得更深,好似冰雕花兒突然有了顏色,讓人呵護之余也告訴他,她是真實的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許。。。也會被打動。

    眼角忽然看到有人站在廳中,桃花嚇了一跳,一看是竟是周自橫不請自來,呆呆地看著她,也不曉得站了多久。深眉緊皺,眼神中滿是憐愛。

    桃花心頭一跳,這樣的眼神她不陌生,封戎看她的眼神就曾是那樣。急忙喚了一聲︰“周自橫!”

    周自橫一驚,復又笑道︰“本想來嚇你一跳,卻被你嚇著了。”

    桃花示意他坐下,端了杯熱茶放在幾上,問道︰“你來了,有事嗎?”

    周自橫無奈︰“每次見我你都這麼問,每次為了見你,我都得找點事出來。就不能單純來看看你嗎?”

    桃花被說得有些不自在,微笑道︰“當然可以。朋友間,本就應該多走動。”她終于想起周自橫怎麼進來的了,為了好好照顧程洛二人,她把府里的下人家丁全支派去了軍營,偌大一個將軍府,只有她一個人在。周自橫是熟客,定是從花園小門進來的。

    周自橫抿了一口茶,道︰“我知道程一一和洛雁在打仗,府中又是只有你一個在。就跑來陪你聊天,時間過得也快些。”

    桃花感激道︰“謝謝你來了,不然我又得胡思亂想一整天。”

    听桃花這麼一說,周自橫喜不自勝︰“洛一一打仗這麼猛,又有洛雁出謀劃策。你這是瞎擔心。”

    桃花道︰“她倆的實力我清楚,但每次都還是忍不住記掛。唉。。。關心則亂吧。”

    周自橫︰“所以我來了。你剛才一臉凝重,也是因為擔心她們?”

    桃花一窒,低聲道︰“是。。。的。”

    看到桃花還是不願跟他說出心事,周自橫幾乎壓抑不住心中的失落,卻還是笑著說道︰“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坐在這只會更擔心。也許我們一回來,捷報就在府里等著你了。”

    桃花垂下眼簾,整個攬金鎮都知道周自橫的心思,她又怎會不知。一個優秀的男人對她好了三年,她不可能不感動,卻。。。也止于感動。她的心被太多疑問壓得死死的,每天想起時,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心又怎麼可能動得起來?周自橫是個好人,所以她才不能耽誤他。

    “我。。。不去了。被別人看到,會有風言風語。”

    周自橫終于再難輕松笑著,心里苦澀一難忍,沖口而出道︰“看到就看到,我敢認!”

    桃花被他一言怔住,喃喃道︰“可。。。我,對你,並。。。沒。。。。”

    “桃花!”好像怕桃花說出什麼他不能接受的話,周自橫急忙打斷,“你懂我心思。就真的一點不動心嗎?”

    “我。。。”桃花咬咬唇,擇日不如撞日,她也實在不願意再這麼耗著周自橫,不如就在今天把話說清楚。

    深吸一口氣,桃花帶著歉意道︰“周自橫,你不必。。。”

    “將軍回府!!”桃花未說完的話被哄亮的開道聲打斷,周自橫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看桃花的神色就知道她想說什麼,正後悔不該把話挑明,程一一和洛雁就如天神下凡般地拯救了他。

    一听程洛二人回來了,桃花飛快跑了出去。剛到前院小徑,就迎面遇到了鐵青著臉的程一一。頓時心中一涼,心中也忐忑了起來。

    程一一一走進廳里就悶聲坐著,面沉如水。桃花與周自橫對望一眼,周自橫無奈地攤手,他沒收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桃花小心翼翼地問道︰“一一,是不是戰事。。。”

    “敗了。”程一一的聲音干啞,眼神中滿是疲憊,眼下的陰影看得出她為了這場仗必是兩天一夜沒合眼。

    桃花有些吃驚,這才剛過晌午,就算清晨開戰,怎麼會敗得這樣快。瞧著程一一發青的臉色,安慰道︰“兵家常事,再來過就是了。”

    程一一嘆了口氣,閉目半晌才道︰“勝負雖是兵家常事,但我卻是首次敗得這麼快。我怕軍心會因此一役動搖,再想樹立。。。就難了。”

    “我們。。。怎麼敗的?”桃花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問看。

    周自橫坐回原來的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

    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戰場上的情形,程一一坐直身子,正色道︰“兩軍陣前相對,我與北齊那個李將軍對上,一對一拼殺。”說著,她閉了閉眼楮,像是在回顧,片刻後,又繼續說道︰“說來也奇怪,那李將軍的招式不見得如何精妙,馬上功夫更是平平無奇,可他力量極大,出招速度又快,大刀他用得並不順手,招式生澀。”

    桃花道︰“男女力量本就差得多,他靠力量勝你,無可厚非。”

    程一一道︰“我的力氣雖然不輸于多數男人,可終究是女人,這點我是知道的。他知道拼兵器可能贏不了我,就一味撥馬往我近前靠,差點一招把我從馬上拉下來。說來也奇,他那馬就像知道背上的人要出什麼招一樣,攻擊時就貼近,我出招時就退後。若不是那匹馬,李將軍想贏也不是容易的事。”

    桃花是個愛馬之人,不由得好奇起來,問道︰“還有這麼聰明的馬?比墨玉還聰明?”

    程一一扁嘴︰“我看不比墨玉差,只不過墨玉是小聰明,那馬。。。怎麼說呢,倒像是要成精。兩馬擦身時,我能看到它的眼楮,就跟個小孩似的,居然還能看出情緒來。”

    桃花听著一樂,笑道︰“墨玉有時不也像個孩子嗎?”

    不提墨玉還好,一提到這馬,程一一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匹神駿好馬,若是上了戰場,肯定能讓她如虎添翼。可任她給多少好草料,吃多少水果,墨玉死活不給別人騎,白白讓桃花浪費了這麼好的馬兒。

    程一一翻了個白眼,心情好了許多,沒好氣道︰“說來也是奇怪,那個李將軍差點把我拉下馬,正要乘勝追擊時,身下的馬兒卻突然死活不願再往前一步,任他怎麼鞭打,就是不肯走。打得急了,竟然掉頭往回跑,李將軍狠拉韁繩,那匹 馬竟然頭也不扭一下。我一看他退回,心中想追,又怕是計。只得鳴金收兵。”(。)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回(傳錯補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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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雁等了半天,封戎再也不開口說話。但她卻不能不知道他和桃花到底有什麼瓜葛,因為這直接關系到如何處置這位北齊大將軍。所以,她必須回將軍府找桃花。

    程一一心中的好奇不亞于洛雁,但她是絕對不能離開南明大營的。敵軍將軍被押在軍賬,自己這邊沒有一個大將軍坐陣,還像個什麼樣子。而且,北齊受此大辱,可能會出奇不意發兵,不管怎麼考量,程一一都得在大帳里待著。

    回到府里時,桃花不在。洗衣丫頭說桃花管家帶著兩匹馬去了城郊溪邊,估計是飲馬去了。

    洛雁又趕到城郊,果然見到桃花將長裙系在大腿處,玉白的腿齊膝站在清可見底的溪水中。墨玉站得稍遠,在自己喝水。

    桃花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手上拿著刷子,一下下地幫北齊的那匹紅馬刷毛。那馬一身紅色皮毛本就極顯眼,可能之前沒被照料得很好,所以毛色略嫌黯淡,今天被洗刷得極干淨,整匹馬都在閃光,比之墨玉更添幾分雄駿,也難怪程一一這麼想要。

    “桃花。”洛雁笑吟吟地走了過去,順便也讓自己的馬飲水。

    听出了洛雁的聲音,桃花也不回頭,臉上笑意更甚︰“小洛,這是赤魂。赤魂,她是小洛。”

    赤魂微微抬頭,看了洛雁一眼,復又回到剛才姿勢,看樣子極為享受。

    洛雁伸手撩水有一下沒一下地幫桃花潤濕馬毛,隨口問道︰“戰場上的北齊將軍,你認得的吧。”

    這不是個疑問句,桃花也沒想否認,點頭道︰“認識,他不姓李,姓封。”

    就這句話,洛雁已經能構思出一個完整的負心漢故事出來。

    “可他說。。。他說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洛雁邊說邊偷看桃花的神色,如果害她難過,還不如不問。

    這句話讓桃花正在刷毛的手稍稍慢了一點,隨即淡然道︰“未過門嗎?妻子?也不算吧。。。畢竟,我們沒有婚約、甚至連個承諾也沒有,他沒說非我不娶,我也沒說非他不嫁。”

    “所以你們現在,沒有任何瓜葛咯?”這個問題是洛雁很在乎的,畢竟不管怎麼處理這位北齊將軍,底限都是不要傷害到桃花。

    桃花停了手,眼神有些迷離,低聲道︰“瓜葛?不能算沒有。我和他中間,還有一條人命。”

    洛雁一听,就犯了嘀咕,如果兩人之間真夾著一條人命,那再在一起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桃花扔下手中刷子,看向洛雁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歉意︰“你和小一對我這麼好,我卻從沒對你們說過我的過去,你們真心相待,我卻。。。”

    洛雁卻不想听她這麼說,對桃花的話表示不贊成,說道︰“說這樣的話,你對我們是有多見外。自打認識你那天,你對我們也很真誠,你說的過去,對你來說可能太痛苦。誰會想整天想著那些過去。所以,我和一一都能明白。”

    桃花感激一笑道︰“我和封戎之間的那條人命,是這兩匹馬的主人,他叫玉冷溪。”

    原本安靜的赤魂一听到玉冷溪三個字,立刻變得煩燥起來,不停抬蹄甩尾。

    這樣的赤魂讓桃花瞬間紅了眼眶,口中輕輕噓著,輕輕撫摸著它,好讓它能安靜下來。

    “你瞧,它都還能記住主人。我怎麼能輕易忘記。”

    桃花理了理思緒,才緩緩開口,向洛雁說出了三年前經歷的一切。從鹽岩峰初見,到孤身上路。她把能記得的一切、她的猜測,都說了出來。記憶是壓在心頭的大石,她以前挪不動,但現在希望有人能幫她一把。

    故事說完,紅了眼的已不止桃花一個。

    洛雁伸手擦去眼淚,嘆道︰“竟然真有這樣好的男人。玉冷溪。。。你和他。。。?”

    桃花已不是當初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從周自橫對她的一言一行,她也能知道男人若對女人動心該是什麼樣子。

    桃花苦笑︰“若我當初心中愛的是玉冷溪,該有多幸福。如果當初他也愛我,在谷里就會帶我走。不會拖拖拉拉讓我受盡苦楚。可是,我們之間,除了相依為命外,再沒有其它的感情。我和他,都是有家不能回。彼此都有些相惜,大約。。。和我們三人的感情相似。”

    洛雁道︰“那他,是世上最好的知己。”

    知己。。。可不是嗎,只是當初自己一雙眼楮全在封戎身上,竟然都沒想過玉冷溪是把她當成了知己。如今思及。。。更覺愧疚。

    “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嗎?”洛雁的目光幽深,眼底正慢慢蓄起風暴。

    桃花道︰“想听,因為我身在局內,總是看不清。”

    洛雁的手輕輕撫摸赤魂後臀上的鞭傷,傷痕深淺不一,表示有新有舊,它在封戎那里過得一定也是不容易,好在,終于等來了桃花。

    “首先,我得問你,你相信封戎嗎?”洛雁問道。

    桃花搖頭道︰“曾經深信不疑,直到。。。直到玉冷溪讓我不要相信他。“

    洛雁︰”這件事有兩個可能性。其一,封戎需要了結與過去的所有關系,最好沒人認識他,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現在姓李。你和玉冷溪就成了心腹大患,活人終究是會說話的,死人嘴才最嚴,所以滅了你們的口是個好辦法;其二,封戎是真的要請你們過去,但沙止水從中作梗,殺了身為情敵的你,滅了玉冷溪的口,好斷了封戎的所有念想。你。。。比較相信哪個?”

    桃花想了想道︰“你說的可能性都有,但又都不全面。如果要殺了我們,為什麼他不自己動手?如果是他,玉冷溪是不會有戒心的,突然動手,我們一個也跑不掉,為什麼要讓沙止水動手?第二,沙止水沒有把我們帶因去,他會起疑心,就會回來找我,也就能明白一切了。”

    洛雁道︰“不親自動手可能是因為不能面對你們,有點良心的人應該都下不去手,所以想把你們騙出去,在城里動手,不利于封鎖消息;關于第二點,就更容易遮掩過去,只需要做一場生不見人,死見尸的天災,就能讓你‘死’。比如,火災,燒得面目全非的情況下,想說成誰就能是誰。”

    洛雁說的滴水不漏,桃花心里的問題終于只剩一個︰“那麼,封戎到底知不知情?”

    “呵。。。”洛雁無奈地搖頭,“我和他也只見過一面,講了不到五句話,對他太不了解。何況,人心難測,便如你一樣和他整日相對,到頭來也還是發現對他的內心知之甚少。”

    桃花黯然道︰“你說的對,人心太難測。”

    “所以,你要不要去親口問問他?”洛雁忽道。

    桃花失禮片刻,與封戎面對,親口問?如果他不知情,會不會殺了沙止水給玉冷溪報仇?如果知情,又該怎麼辦?她親自動手殺了他報仇?

    “不,我不想見他。”桃花拒絕。她知道封戎不可能給玉冷溪報仇,但她也不願親口听到,倒不如。。。不問,就這麼忘了也好,現在的她,對答案已經不那麼渴求了。

    洛雁借著手上的水把有些毛燥的頭發捋順,隨意道︰“那人現在就在程一一大帳,對于處置他,你有什麼想法沒?”

    桃花噗嗤一笑︰“你們不用太顧忌我,兩國交戰,該怎麼處理對我們有利,就怎麼處理。我絕無誹意。”

    “得!”洛雁甩了甩手中的水,臉上較剛來時輕松了不少,“我這就回去與和那傻將軍商量下一步的策略,這麼大一個將軍,總得物盡其用。”說著,還俏皮地眨眨眼。

    這一眨眼,才想起還有件事沒辦,扭捏著說道︰“桃花,那個。。。程一一說。。。你答應給她弄匹好馬。。。可不是我要的啊!”她何時向人討要過東西,但如果突然把赤魂帶回去,程一一那個傻貨一定能樂瘋掉。

    桃花好笑道︰“你干嘛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赤魂是匹公馬,一定願意馳騁于沙場之上,否則,不會委屈自己在北齊待這麼久。只不過,我沒和它好好說過,不知道它願不願意讓你騎著回去,要知道當初我可是被嫌棄得厲害。”

    赤魂正用鼻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玩水,桃花拍拍它的腦袋,指了指洛雁,柔聲問道︰“赤魂,你願意跟她走嗎?她是我的朋友,一定會好好對你。”

    赤魂看看洛雁,用腦袋輕蹭桃花,甚是糾纏。

    桃花怕癢,一邊躲閃,一邊笑著說道︰“我和她住一起,以後我們都不分開了。不用擔心。”

    大概是听懂的桃花的意思,赤魂放棄了對桃花的折磨,往洛雁身邊走了兩步。

    洛雁咋著嘴道︰“嘖嘖。。。赤魂如果是個男人,就憑剛才那樣,絕對是愛上你了。是有多痴纏!”

    桃花笑罵︰“瞧你臉上成天一本正經,說起話來卻這麼沒正形。快走吧,天黑前應該能到將軍賬前。”

    “啊?”洛雁看了看天色,太陽快落山,眼見著天色就要暗,離大營還有幾十里呢,“天黑前哪能到,但願赤魂能走得慣夜路。”

    桃花也不解釋,抿嘴一笑︰“一會你就知道。”

    洛雁聳聳肩,故意在桃花面前露了一手,身輕如燕地掠上馬背,還不忘拋了個媚眼兒。惹得桃花又是一陣笑。

    “咱們走吧!”輕夾馬腹,洛雁知道赤魂是匹好馬,但桃花說的也太夸張,天黑前到軍營?怎麼可。。。

    “啊——!!!我的媽!”洛雁的尖叫聲眨眼間就遠離了桃花,赤魂太快,差點把她甩下去,要不是還有一身功夫,險險穩住了身子,絕對能把她摔得很慘。

    而赤魂很久沒這麼開心地跑過了,馬蹄翻飛,偶爾凌空一躍,竟似要展翅上天一般。洛雁的臉上血色全無,她已經絲毫不懷疑自己能在天黑前到達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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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營衛兵遠遠看到洛雁絕塵而來,急忙打開了營門,赤魂的度一點不減,如箭一般掠進內營。士兵們面面相覷之余還能听到一聲聲驚呼“赤魂!祖宗!你慢點。。哎喲!慢點!”

    程一一老遠就听到洛雁的尖叫,還以為有人偷襲,抓起長劍就沖出大帳。剛一出去,就見一團紅雲穩穩停在眼前。呀!是那匹馬!

    “程。。。將軍,煩您伸把手,屬下要下馬。”洛雁忍下想對程一一火的**,她也想自己下馬,可腿抖得厲害,使不上勁。

    “啊,好 !”程一一這才現馬上還有人,鎮靜自若地把沒現洛雁的尷尬遮了過去,把她扶下馬。

    洛雁的腳才剛站在地面上,程一一就迫不及待地欣賞起赤魂,眼神中都是滿滿的贊賞。

    “我跟你說,”洛雁揉著腿道,“這馬要成精,你要騎它得好好說,桃花也是問過它才讓我騎的。”這都是什麼世道,講不講理了,連馬都想聊天。

    听洛雁這麼說,程一一反而更加激動,咧著嘴不停傻笑,絲毫不理會一旁手下復雜的心情。一點將軍的威嚴也沒有。

    程一一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地湊近赤魂,一個字一個字說道︰“馬兒,我能摸摸你嗎?”

    洛雁朝天翻了個白眼︰“它叫赤魂。”

    也不理會洛雁的嘲諷,程一一繼續細聲細氣︰“赤魂啊,我能摸摸你嗎?”

    說完,就保持單手前伸的動作,大氣不敢喘一口地等著。

    見自家將軍都這麼小心謹慎,一旁眾人更是丁點聲音也不敢出,偌大個軍營,一時間靜得能听到心跳聲。

    終于,洛雁實在是忍不住了,指著程一一大吼︰“程大將軍,你要摸就去摸啊,不讓你摸它自然會躲,再不然會踢你。你在這一動不動地難不成還想讓它開口回答你?”

    程一一被這突然的吼聲嚇得兩眼直,緩了好一會,才訕訕地摸了摸赤魂的腦袋,赤魂的反應仍然只是靜靜站著,任她輕撫。

    洛雁一見程一一摸起來沒個完,連脾氣的心都沒了,陰著臉道︰“得了,它這就是不煩你,趕緊騎著溜一圈吧。”最好你也腿軟。

    一听這話,程大將軍歡呼一聲,干淨利落地上了馬,輕喝一聲,赤魂就飛射了出去,伴隨著她一聲聲驚喜的歡呼。

    洛雁輕輕咳了兩聲,才終于拉回了眾將士的注意力,板著臉道︰“程將軍是愛馬之人,難得一良駒,難免忘形,你們。。。”

    “啊?哦。。。。。”圍觀將士這才一臉恍然,紛紛用力點頭︰“是是。。。屬下們懂。”

    丟死人了!洛雁在心里捂著臉,她苦心營造的冰清玉潔高冷智慧一朝付諸東流。

    總體來說,程一一還是靠譜的,只在大軍營內跑了兩圈就乖乖地進了將軍帳。畢竟如何處置這位北齊大將軍、怎麼用他得到最利于南明的條件才是要大事。

    程一一胡亂抹了抹頭上汗珠,大咧咧地往帥椅一坐,灌了一大口水,才不緊不慢地問洛雁︰“桃花怎麼說?”

    洛雁把和桃花說的話復述了一遍,說道︰“為了軍職,連自己姓氏都可以不要。這樣的男人,即使有十個我也砍了。那個封戎對于桃花曾經的死里逃生是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罷,都只能說明這個男人的無能。”

    听完洛雁所述,程一一也極氣憤︰“也不能怪桃花什麼都不想說,換成我,這樣的過去我也不願提。”

    洛雁沉吟道︰“所以,桃花說以國家為重,不必顧忌她的想法。”

    “如果他對北齊特別重要,過不了多久,對方定會再下戰書。如果他對北齊不那麼重要,我們就得另想辦法。”程一一道。

    洛雁點頭︰“所以,我們只要靜觀其變,辦法自然來。”

    “對!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也許這場仗就快打完了。

    ——————

    一切都如二人所料,第三天,北齊就再也沒法維持表面鎮定,派來使送戰書一封。程洛二人閱後都是喜怒參半。

    下戰書的是前任北齊將軍沙老頭的女兒沙止水,她未任軍職,這戰書下並不名正言順。她的身份,是李將軍的未婚妻,兩人早已訂親,為夫上沙場,理所應當。封戎竟然是沙老將軍的女婿,地位自然不低;怒的是,沙止水這一封信就無異于坐實了封戎為達目的,殺妻滅口,是個十足的勢利小人。而這事,絕不能讓桃花知道,她之所以不敢追問封戎實情,其實就是接受不了那個萬一。

    沙止水願意以一戰換封戎回去,若北齊戰敗,大軍後退十里,若勝,南明不需後退,只要放回‘李戎’,其它一概不要。這樣的條件,程一一不可能拒絕,她能勝一次,就能勝兩次,氣勢在她們這邊,若不應戰,反而落了女人膽小的口實。

    南明應戰。

    時間定在七天之後,洛雁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為什麼把時間拖這麼久,明明著急救自己夫婿回去,迫不及待地下了戰書,又似不在乎似地拖延時間。莫非,沙止水有什麼高明陣法?

    對于沙止水有妙計這一點,程一一表示完全不可能,沙止水師承她老子,南明北齊敵對多年,沙老將軍有幾把刷子她程家了解得很,師傅如此,徒弟能高明到哪去。她反倒有點期待,沙止水到底能想出什麼絕妙主意,翻了敗局已定的盤。

    揣摩不透沙止水的心思,程洛就得坐陣軍營,以防萬一。

    桃花接到二人捎來的口信,口信中只說北齊又要開戰,她們近幾日都不回將軍府,讓她自己看家。這樣的事常有,桃花早已習慣,只消安心等二人回來便是。

    這宅子雖然叫將軍府,不過是尋常富戶的家宅,地方也不大,只不過桃花一人住在這里,到了晚上,難免有些害怕。

    這夜,桃花睡得正沉,卻被房頂異響驚醒。初時以為是耗子,再一細听才現,那聲響並不是從梁上出的,更像是屋頂瓦片被人踩碎時的動靜。

    屋頂上有人!桃花一個激靈,睡意全消。哪個毛賊這般膽大,連將軍府都敢偷?悄無聲息地從枕下摸出蜂尾刃,把散下的一頭長綰了起來,又拿了一把握在手里。利器在手,心中稍定。

    桃花下了床,躲在帷後。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楚。而她正站在陰影里,躲得正好。摒住呼吸,細細听著房頂的動靜。良久,都是一片寂靜。

    興許小賊沒偷到東西,已經走了。正當她悄悄松了口氣時,被月光照得有如白晝的庭院從房頂上飄下幾個黑影,落地時沒時一點聲音,若不是桃花早醒了,絕對不會現家里多了幾個人。

    房外黑影在院子里觀察一陣,並不說話,只互相用手勢溝通,然後四下散開,幾人分開檢查每個房間。桃花抓著蜂尾刃的手又濕又滑,這群人不是小偷,至少他們的目標不是財物。程一一和洛雁人在軍營是眾所周知的事,所以這些人,怕是沖她來的。

    這間小宅子除了大廳總共四間房,負責檢查桃花房間的人伸出手,眼看就要推門。桃花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就算忍著一時不出聲,但房門推不開,里面必然有人,進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果然,黑影輕輕推門,推不開,又用了點力,還是一樣。正要回頭招呼其它人,忽然又是一個黑影從房頂落下,與門前黑影交疊,眨眼間就倒下了一個。後來的黑影靜靜佇立在桃花房門前,身形修長,個子較高。

    桃花不明白這小小將軍府今日到底是燒了哪家高香,不請自來的人一撥接一撥。高個子黑影站了片刻就突然消失。緊接著就是撲通撲通的重物落地聲,然後一切又重歸平靜。

    僅管院子里已經沒有任何動靜,桃花還是站在床帷後,絲毫不敢放松,就這麼小心翼翼地站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開門察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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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出屋子,桃花就覺得還不如不出來。眼前的一切讓她在片刻暈眩之後就開始干嘔,所幸腹內空空,也吐不出什麼。

    院子里用血流成河形容並不夸張,四具尸體四下躺著,身下的血似一條條小溪,早已凝固。滿院子的血腥竟沒被夜風吹散,仍然濃得有如實質。

    程洛二人遠在軍營,她這里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眼下,能幫她的人似乎只有一個。就算萬分不願與他有瓜葛,但眼前這個情形顯然是自己處理不了的。

    桃花只遲疑片刻就快步從後門離開,去離將軍府不遠的周府。

    周自橫正在睡覺,他沒有早起的習慣,主要是早起也無事可做。似醒非醒間,听到下人在門外敲門︰“少爺,快起。桃管家來了。”

    桃管家?桃花?

    這群東西越來越沒上沒下,連他的玩笑都敢開!

    “你們是活夠了,再吵全拖下去打!”周自橫連眼都不想睜,翻了個身繼續睡。

    下人還是不依不饒,拍門聲反而更大了些︰“少爺,是真的,沒逗您。快起來!”

    周自橫氣沖沖坐起,咬牙道︰“看樣子平時我是對你們太好了!”

    一把拉開門,外面小廝又喜又急的樣子倒讓他有些吃驚,意外道︰“你們為了耍我也是用心良苦哈?這表情,我都看不出真假來。得了,就沖你今天這表情,少爺我放你一馬,不罰你了。”

    小廝嘻笑著說道︰“少爺,你不光不罰我,還得給賞錢,小的覺得,你給的賞錢不會少于一兩。”因為他家周少爺身上最小的銀子就是一兩。

    周自橫返身穿上外衣,唇角一勾,好笑道︰“你耍我玩,我還得給你賞錢,你家少爺我怎麼這麼賤呢?”

    小廝這會倒不著急了,笑得神秘兮兮,陰陽怪氣道︰“少爺,要不,你您到前廳看看?別忘了把衣服整整。”

    原本信心十足的周自橫有點看不懂今天這是唱的哪出,索性帶著滿心疑惑跟著小廝一看究竟。一路走過時,他能看出這府里的情況確實有些不對,下人們不是捂嘴偷笑就是用嫉妒的眼神看著給自己帶路的小廝,難道是真的?

    周自橫忽然一把扯開帶路小廝,急不可待地大步往前廳走,下人們也是溜溜地跟了一串,今兒個少爺絕對有賞。

    桃花看似平靜地坐在廳里品茶,實則如坐針氈,唯一讓她有點欣慰的是那個空蕩蕩的將軍府也不會有客人。

    周自橫沖到花廳時,果然看到桃花端正坐著,頓時心花怒放,卻又不敢表現太熱情,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翻騰的胸口,不動聲色地轉頭低聲對那帶路的小廝說道︰“今天當值的,每人一兩銀子賞錢。去帳房領。”

    小廝應了一聲,卻不走,抬頭腆著臉問︰“那少爺,我呢?”

    周自橫踹了他一腳,罵道︰“你二兩!趕緊走!”

    “得 ,少爺。”小廝得了好處,不用趕,一溜煙地跑了。

    稍稍整了整衣襟,周自橫大步走進廳里,桃花卻渾然不覺,眼神還是直直盯著地面呆。

    周自橫心中一沉,桃花面色蒼白,端著杯子的手有些輕微顫。兩個已相識三年,她從來沒有主動來過。

    “桃花,出什麼事了?”周自橫低聲問。

    突然听見有人叫自己,桃花嚇了一跳,這才現周自橫已站在她身邊,臉上還是他一慣的笑容,眼底卻有著關切的凝重。

    莫名地,周自橫了然又關切的神情讓她心一暖,滿腹心事雖未吐半字,卻忽然覺得安心,仿佛有了依靠一般。

    桃花也想對他回報以微笑,可實在笑不出來,只得站起來,拉著周自橫寬大的袖子往門外走,邊說道︰“我說不清,你跟我來。”

    小手拉著他的力量似有似無,好似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牽起,拉緊了會斷。咬了咬牙,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周自橫一反手,抓住了桃花的手,為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做好準備。可桃花卻似渾然不覺,任由他拉著,一心只往將軍府走。

    突如其來的驚喜把他的心都要撐炸了,兩人這麼拉著走在街上,對桃花來說就等于是另一種方式的默許,也就是說,他等了三年,終于要有結果了麼?

    唯一讓周自橫不滿的,就是周府和將軍府離得太近,街頭到街尾而已。當初是為了近水樓台,才特地挑了個近點的宅子買下。可現在倒覺得不如離得遠些,可以走得久一點。

    桃花還是從後門把周自橫帶進府,還未走近,後院的血腥味就讓他緊緊皺了眉,拉著桃花的手緊了緊,把她攔在身後,自己在前面,慢慢推開內院小門。

    院子里的一切還是那樣,桃花的手指冰涼,她還幻想過從周自橫家里回來時,這突然生的一切也許會突然消失,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怎麼辦?”桃花問,聲音有些嘶啞干。

    周自橫沒說話,後退一步,又把院門關了起來,轉過身,面對桃花,柔聲安慰道︰“莫怕,有我呢。”

    桃花指了指院子道︰“可。。這,怎麼辦?”

    周自橫一笑,伸出大手揉了揉桃花的頭,寵溺道︰“我先帶你回周府,派個下人去軍營通知程一一,官府那邊我親自去一趟。你安心休息。”

    昨夜慌亂,本就松松綰起的長被這麼一揉就幾乎全散了下來,周自橫淡然的笑讓桃花看得失了神,對自己的心思也開始有些動搖。

    見桃花的頭散了開來,周自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簪子,拈在手中時才現,這簪子似是一枚暗器。

    忽然有些心疼這樣的桃花,雖然不知昨夜生了什麼,但她必定是慌張至極,才會這般凌亂地出門找他。

    散著頭的她看上去有著別樣風韻,紅唇半啟,明眸似水。青絲綹綹垂在頰邊,原本的清麗之余多了幾個慵懶。

    周自橫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強忍下想要一親芳澤的沖動,繞到桃花身後,修長的手指掬起長,動作既輕且快地重新幫她把長綰起,插回“簪子”。

    若不是怕桃花反對,他會在那順滑的頭上再磨蹭一會。但今天,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樣,從始自終,她也沒有拒絕,即使是幫她綰這樣親密的事。

    他也不敢自作多情,心里明白,桃花是被嚇得不輕,所以才沒心思計較這些。但這並不妨礙周自橫越來越美的心情。

    兩人離開將軍府,桃花被安置在周府客房,下人們照顧得無微不至。對于昨晚的事和院子里的死人,周自橫什麼也沒問,一切都被安排得很妥當,因為在正午時分,洛雁就出現在桃花面前,身後眼著滿頭冷汗的攬金鎮官府。

    洛雁先是把桃花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番,才如釋重負道︰“得虧你沒事,不然程大將軍可能要把北齊大軍殺光才能解恨。”

    桃花見到洛雁才算是徹底安了心,臉上總算是有了些人氣,笑道︰“關人家北齊大軍什麼事,這個傻丫頭。”

    洛雁掀唇冷笑道︰“當然關他們的事。”

    見桃花不懂,洛雁斜眼看了看官府的人,直看得他們渾身涼,頭垂得更低了些。

    洛雁坐在桃花身邊,說道︰“北齊要求七日後開戰,我和程一一覺得奇怪,但對方又確實沒有半天動靜。怕對方是緩兵之計,但重點是什麼一時也猜不透。只得一遍遍看戰書,這才現了些蹊蹺。”頓了一頓,她又繼續說道︰“戰書是沙止水送來的。”

    听到沙止水三個字,桃花眼中浮現出一抹仇恨,雙手握拳,全身緊繃。

    拍了拍桃花僵硬的身子,洛雁道︰“我們雖沒見過那女人,但也知曉她陰險。這緩兵之計的目的可能是桃花。于是就派人通知官府,近日多多留心將軍府,必要時可支些人手在這里,以備不時之需。可結果呢?”

    洛雁說著,眼神一遍遍從官員和捕快身上掃過,直讓人脊背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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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雁負手而立,沉聲訓道︰“是不是我和程將軍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讓你們能放心在府里飲酒作樂,連我們的命令也能不管不顧?”

    回應她的是越來越凝重的安靜。。。

    不說還好,越說越來氣,洛雁還想再罵罵這些人,桃花卻把她攔住,勸道︰“我也沒出什麼事,讓他們回去吧,就當得了個教訓,不會再犯就是。”

    一听有人幫他們說話,官府的人趕緊就坡下驢,不斷附和︰“是是,桃花管家說的是。我等一定銘記此事的教訓,決不再犯。”

    桃花朝洛雁眨眨眼,讓她別再計較。洛雁也是厭煩和這些人打交道,不耐煩地朝他們揮揮手,沒好氣道︰“行了,趕緊走。若有下次,定軍法處置。”

    眾人一縮脖子,告退過後就慌不擇路地跑了,獨留周自橫靠著門框站著,似乎沒有要走的打算。

    洛雁眉毛一擰,對他說道︰“你還不走?”

    周自橫一愣,這是他家,怎麼他還不能待著了?再者,昨夜到底生了什麼事,他也想知道。

    桃花攔住還要再趕人的洛雁,說道︰“讓他留下吧。”

    咦?洛雁眯起眼楮,莫不是因為昨晚的事把桃花嚇開竅了?

    只當作沒看到洛雁戲謔的眼神,桃花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就算是回想,也讓她後怕不已。

    听完桃花的話,洛雁沉思道︰“如果不是後來的那個人,你早死透了。可是,那人是誰?”

    桃花也是毫無頭緒,只能搖搖頭。

    “看他身形,你認識這樣的人嗎?”洛雁提醒道。

    她認識的人?一只手也數得過來,根本沒有這樣高的人。比周自橫都還高半個頭,又不像周自橫那樣瘦削,是很結實的那種瘦。如果玉冷溪還活著,她會說是他。

    洛雁道︰“我記得你和我們說過,三年前你差點被四個壞人佔了便宜,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四個人已經沒了蹤影,只地上有大灘血跡。”

    桃花點頭,這件事她不但忘不了,還經常在心里感激那個順手救她的人。

    “如果說,這次救你的,也是他呢?”洛雁的聲音越來越輕,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

    桃花瞪大眼楮道︰“怎麼可能?照你這麼說,他是一直跟著我?跟了三年?”

    “那不可能。”洛雁篤定地說道,“別說我,如果有人一直跟著你,程一一也會現。”

    桃花一攤手︰“所以,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

    洛雁微一點頭,也不再反駁。三年前的事她就覺得怪怪的,路見不平伸了手,還順帶把尸體處理了,再給桃花的舌頭上了藥,衣服整理好?昨夜里一刀一個把人殺了,默默離開。都是那種見不得人的感覺,深怕被桃花撞見一樣。絞盡腦汁,她也是想不通所以然。

    然而,這事現在不重要。

    洛雁對桃花說道︰“跟我回軍營,那里才安全。”

    周自橫一直默不作聲,但一听桃花要走,趕緊說道︰“干嘛去軍營?在我這也很安全。”

    洛雁橫了他一眼,並不準備理他,拉著桃花就要走。

    桃花一個姑娘家,未嫁之身待在非親非故的周府的確不像個樣子,本就打算這事一了,就回將軍府,只不過那個院子讓她有些怵罷了。平日里雖然刻意與周自橫保持冷淡疏離,可需要幫忙時仍然盡心盡力,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于是拉住洛雁道︰“等會,我跟周少爺道個謝。”

    洛雁了然地點點頭,坐到邊上,伸手揀了些桌上擺著的小點心吃著,這才稍解腹中饑餓。

    桃花對著周自橫深深行了一禮,柔柔一笑,說道︰“待此事平息,我在將軍府備宴,還請周少爺賞臉,能讓我聊表謝意。”

    三年了!這是桃花次請周自橫吃飯,而且是親手準備。

    桃花的這個心意讓周自橫不由自主“哈哈”大笑,連忙點頭︰“好,我等你回府。在軍中自己注意身體。”

    桃花抿嘴一笑,微一福身,才和洛雁離開周府,馬不停蹄地趕往軍營。

    桃大管家用計搶了北齊將軍戰馬一事南明軍隊人人皆知,軍隊上下除了將軍軍師全是男人。其它女人那是根本見不著,好不容易看到了傳說中的桃管家,再加上人長得也極美,所以桃花騎著墨玉穿過士兵的營帳時,收到的注視壓得她連頭也不敢抬。

    程一一早就站在大帳前等候,看到二人過來,便趕緊迎進帳里。

    听完整件事,程一一厭惡道︰“本就是兩軍開戰,沙止水竟當成是自家私事嗎?計謀用得倒是不錯,只不過老天也不幫她。”

    洛雁道︰“現在已過四天,我們再等三天就是了。既然收到戰書,就算是再怎麼想要提前開戰,也得忍著。”

    程一一雖然生氣,可也無計可施。

    桃花靜坐半晌,突然道︰“我想見見封戎。”

    程洛二人對望一眼,都不明白桃花怎麼忽然變了心意。

    “我和沙止水認識都算不上,可卻被她一而再地追殺。就算是個泥人也得生氣,何況我是人。”

    洛雁卻有些猶豫,桃花見封戎理所當然,但讓她擔心的是,封戎和沙止水的關系,桃花並不知道。

    程一一和洛雁顯然想到一塊去了,只不過她心里藏不住事,直接對桃花說道︰“你知道沙止水和‘李將軍’封戎早就定親了嗎?”

    桃花聞言霍然站起,仿佛沒听清似地問道︰“你說什麼?”

    被桃花這麼一問,程一一反而不敢再說一次,急忙朝洛雁遞去求救的目光。

    洛雁嘆口氣,這事本來也別指望能瞞桃花多久,現在不過是提前知道罷了。

    接過洛雁遞過來的戰書,桃花看得極慢,臉色也越來越白,待看完最後一個字,已然面無血色。

    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桃花無力道︰“還不如不認字,也好過這樣字字割心。”

    洛雁扶起她,問道︰“所以,你還想去見他嗎?”

    程一一也說道︰“這樣看來,他可能是知道沙止水要殺你的。”

    桃花慘然一笑,倒比苦還難看,對二人說道︰“以前不敢問、不想問,即便知道同他已決無可能,心里卻總有著一絲僥幸,也許不揭開真相,他就還是以前那個人。現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我已做好最壞打算,反倒能坦然面對他了。”

    程一一擔心道︰“你就把他想得十惡不赦算了,還見什麼,惹得自己難過。”

    桃花咬咬牙,狠下心道︰“我想听他自己說,等他親口承認,我才能完全斷了念想。否則,就為一個答案,可能得誤了終身。”

    在這件事上,洛雁的想法和桃花是一樣的,是死是活,總要給個痛快。白白拖著,只會負了自己。

    所以也不再多說,徑自掀開帳幕,回頭對桃花道︰“我帶你去。”

    關押北齊大將軍的帳篷離主賬不遠,周圍守著將士並不多,但都目光灼灼,腰背筆挺,顯然都是精兵。

    桃花示意洛雁先回去,但被拒絕。無奈,只得由著她在帳外等著。

    掀開帳簾時,桃花看到的是一個背影,和木樁綁在一起,坐在地上。

    帳篷里光線不好,昏暗得很,桃花並不放下帳簾,只系在一邊,陽光得以照進來。其實,她只想看清封戎的樣子。

    她還沒開口,卻先听到封戎說話聲︰“沒到吃飯時間,今天來得倒早。”這幾天,程一一每天都會在送飯時間過來察看,不說不問,只睜著大眼盯著他,待他吃完就離開,****如此。

    所以,今天他仍舊以為來的人是程一一,因為其他人絕不允許接近這個帳篷。

    桃花默默走到封戎身旁,約一步之遙時停了下來。

    封戎低著頭,慢慢轉過視線,先看到的是一雙綢面繡鞋,藍底繡白花,淺藍色長裙蓋住腳面。

    來的人不是程一一!封戎猛然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他想了三年的桃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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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戎呆了一瞬,才慢慢笑了起來,聲音仍然低沉渾厚,對桃花說︰“你還活著,真的活著。”

    桃花後退兩步,蹲了下來,直視封戎,生硬地問道︰“失望嗎?”

    “什麼?”封戎不解,為什麼會失望?

    “知道我還活著,失望嗎?”真正面對面,其實也沒那麼難,原來她還是能做到的。

    封戎劍眉一皺,顯然不太能明白桃花為什麼這麼說,而她的樣子,也與記憶中不同了。

    以前的她臉上總掛著笑,溫柔的、暖暖的,眼神永遠在他身上,不管眼里心里仿佛只放得下他一人。可此刻的桃花,臉上的神情是冰冷的,眼神里隱含仇恨,卻也有著不可忽視的堅毅。他不在的三年到底生了什麼?

    見他不說話,桃花繼續說道︰“你說要從軍,讓我等,好,我等。你想要名利,去爭就是了。為何對我下這麼狠的手?玉冷溪與我們一直共患難,與你一同對敵,你怎麼能黑了良心,竟然殺了他!?”話未說完,她就淚流滿面,卻不是為了自己。

    “玉冷溪死了?”封戎眼神里滿是不相信,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下了什麼樣的狠手。

    桃花哭道︰“死了,當然死了。若不是他拼命救下我,死的就會是我,那樣,你是不是能更開心些?”

    封戎大聲道︰“沒有沒有,開始時我以為你倆都死了,後來看到你活著,我又以為你倆都活著。到底生了什麼?你告訴我!”

    桃花沒想到他會全盤否認,至少,也若是以前的他,不會否認。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索性就把一切挑明了問,也好了斷。

    “三年前,你是不是派了沙止水來接我和玉冷溪去找你?”桃花問。

    封戎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是的,將軍施恩,特準家人隨軍。”他那時在打仗,著實分不開身親自去接,正好沙止水自告奮勇,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桃花冷冷地問道︰“所以,沙止水追殺我和玉冷溪,你也是知道的?”

    “什麼?”封戎怔住,盯著桃花的臉,好似在听一個不存在的故事,喃喃道︰“沙止水。。。殺你??”

    “是啊,她要殺我,若不是被玉冷溪提前識破,我可能都出不了望明城。她若真視我為眼中釘,趕走我也就是了,或者,殺我也就是了,玉冷溪何其無辜,他是被亂箭射殺,否則以他的輕功,有誰能傷到他一片衣角?”

    從被俘之日起,封戎就沒放下過一身傲氣,眼神中滿是自信。可當他听完桃花所說,一直以來作為支撐的信念仿佛轉眼失去,眼神無光,臉色灰敗。

    若在以前,封戎這樣頹然的樣子定會讓桃花心痛,可現在她只覺得虛偽,冷笑一聲,繼續說道︰“為了活命,我不敢回北齊,一個人到了南明,若不是遇到程將軍,可能早就死在歹人手中。可這一切,都是你和沙止水給的,我也不想恨,可是,你告訴我,玉冷溪的一命,你怎麼還?”

    听桃花說完,封戎久久不說一個字,直到感覺雙眼酸澀,他才對桃花說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信,可有些事,我沒做過,就真的沒做。”看著桃花的絕決,他心疼得想要抱緊她,對她的心,始終沒變。

    “那天沙止水回來時臉上全是黑灰,狼狽不堪,說剛進城就看到宅子方向火光沖天,快馬趕到時,宅子里早已燒成一片,根本進不去人,只能跟著百姓們一起澆水救火。問了旁人,都說沒見有人出來,她怕我擔心,就先回來通知我。”

    桃花冷哼一聲道︰“這故事好,還真跟洛雁推測的一模一樣。“

    封戎知她現在定是滿心怨恨,也不解釋,只繼續說道︰“一想到你可能還在宅子里,我幾乎要瘋了。也不顧軍令,不管戰事,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到了宅子前面,就只看到眾人從灰燼里扒出的兩具尸體,仵作說,看骨頭,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那八成就是你和玉冷溪了。”

    桃花道︰“後來呢?”

    在深吸一口氣後,封戎說道︰“後來,我回了軍營,許久之後才能勉強不心痛。然後。。。就是這樣了。”

    桃花的腿麻了,起身揉了揉,俯身對他說道︰“你是不是,少說了什麼事?比如說,家姓不要改姓李,與沙止水定親。。。之類的。”

    “我。。。”封戎沒再仰頭看著桃花,慢慢低頭,悶聲道︰“沙將軍原是我爹部下,認出了我招式間的封家拳法,為了我好,他讓我改姓,不然被林家知道,仍然不會放過我。你姓桃,我想,我就姓李吧。桃李。。。。。。”

    桃花沒想到封戎改姓李,竟然也有她的原因,心中不由自主一軟,但也只在剎那。

    “因為我死了,于是你就和沙止水定親了,听著倒也合理。”桃花諷道,眼里滿是不屑。

    與沙止水定親,並非以為桃花不在人世,其中隱情。。。。他說不出,也不能對桃花說。

    封戎忽然抬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以我娘起誓,你說的一切,我都不知情,更加沒讓沙止水對你們下手,你不信我無妨,但我願意用一切誓。”

    知道封戎極尊重他娘,所以這樣的誓言讓桃花怔愣片刻,莫非他真的不知情,一直都被瞞得死死的?

    桃花又蹲了下來,看著封戎,問道︰“既然如此,我信你不知情。可玉冷溪為我而死,你殺了那女人報仇,不過份吧?”說話時,她的目光沒離開過封戎眼楮,他的一切情緒都能盡收眼底。

    所以,當她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拒絕時,也同樣徹底地死了心。

    已經不需要听到答案了,桃花撐著膝蓋站起,淡然道︰“你曾救了我,我欠你一命。沙止水殺了玉冷溪,我本該報仇,但,我用她的命,還欠你的情。一命抵一命,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你是李戎,我是桃花,再見是陌路。此生,永生永世。”

    封戎緊緊抓著身後木樁,指甲深深嵌入其中,心中痛如刀鉸,更甚于當年知桃花死訊。他想開口留住桃花,也想說出自己苦衷,但對桃花而言,一切不過是舍不得殺沙止水的借口罷了,既然如此,還是不說的好,對她,也能少一分傷害。

    擰著身子,還想要再看看她,畢竟是一直放在心里的人,可盡了全力,扭疼了脖子,也只剛剛看到桃花走出帳篷的背影,絕然,不曾回頭。

    洛雁站在離帳篷十米遠的空地上,背著手,看到桃花走出,腳步有些浮,趕緊跑到跟前扶住,手指剛剛踫到衣服,桃花就軟軟倒下,小臉白得幾乎透明,雙目緊閉,已暈了過去。

    洛雁自幼習武,耳力過人,雖然離得遠,但因為桃花和封戎說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桃花心中之痛她能明白,如果封戎願意殺了沙止水,一切可能就都不同了。起碼,桃花是可以原諒他的。

    哀莫大于心死,這回,桃花的心怕是真的死了。

    程一一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桃花是好好地走出去,卻被洛雁抱了回來。洛雁說,她這是心力憔悴所致,心里太痛,不能疏泄。

    洛雁說,起碼這樣她能暫時睡著,輕松一些。

    而程一一覺得,于公于私,她都得快些打完這場仗,沙止水?。。。呵呵,戰場見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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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軍開戰時,像桃花這樣的閑雜人等是不能靠近的。洛雁也不許她再去石頭山上觀戰,只能待在將軍帳里,等她們凱旋就好。

    程一一騎著赤魂,一馬當先站在大軍之前,對面仍然是嚴陣以待的北齊軍隊。與上次不同的只是換了將帥,北齊出戰的也是個女人,燻紫戰袍,流銀甲,金環束發,立馬拖刀,竟憑白添了幾分男人的俊逸,她,就是沙止水。

    沙止水听說南明出戰用的是女將軍,雖然互相為敵,卻也不免心生向往。今日得見,並可戰場相搏,讓她興奮無比。距離尚遠,依稀可見程一一的坐騎是赤魂,而看到赤魂,她就會想到另一個女人。突如其來的思緒有些控制不住,心神也開始焦燥。胯下戰馬似是感應到了主人心情,不停地打著響鼻,來回踱步。

    程一一的嘴角勾著一彎冷笑,戰前心緒不定,那可是大忌,連內心都不能穩定的對手,她程一一,真的很難放在眼里。她和洛雁被桃花無微不至地照顧了三年,今天,就還她一個心願。

    時辰已到,戰鼓隆隆如雷,不需要任何命令,赤魂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抬起,不等落下,後蹄已然發力,騰空後又再飛奔,南明將士一見如此神勇好馬,都高聲叫好,戰鼓擂得越發響亮。程一一後拖著她的烏鋼大刀,刀刃不斷被地面碎石打出火花。

    離沙止水越近,程一一越興奮。兩匹戰馬擦身而過時,二人的大刀也是砍在了一起,但因馬匹都在沖刺,所以也是一撞即分。接下來,才是分勝負的時候。

    電光火石間過的一招讓沙止水心里一沉,程一一給人的感覺很沉穩,用她爹的話說,就是大將之風,這一點,她從未有過。只這一點,在戰場上,她就不可能贏。但是。。。。。。封戎在她們手里,那個女人。。。也在那里,桃花的命可真大,兩次動手都沒成功。他們倆現在離得太近,讓她害怕。

    一想到這里,沙止水就越發心煩,出招越來越快,顯得急于求勝。

    對手越不沉穩,程一一的勝算越大。沙止水的路數很容易摸清,力量不大,就只能憑巧勁,動作也算靈活。可戰場廝殺,不是江湖爭斗,再怎麼輕靈都沒用。再者,人在馬上,整個下盤就由不得自己,靠的完全是平時積累的經驗和馬匹的優劣。而在這兩點上,程一一的優勢都遠高于沙止水。

    初一交手時,兩匹馬是好是壞就已見分曉。程一一與沙止水雙刀相撞,兩馬錯身而過的同時,赤魂就擰腰轉身,如此一來,沙止水就背後空門就完全顯露,雖然她也及時擋下了程一一的攻擊,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忌憚赤魂。

    三年前,沙止水重傷玉冷溪後,就馬不停蹄地朝赤魂離開的方向追去。一行九人,追了兩個時辰後,才發現了正在低頭吃草的它,周圍莫說人影,連個腳印都沒有,這才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一怒之下,八支鐵箭已然對準馬身,赤魂卻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沙止水腦中靈光一閃,這馬活著,對她的計劃不僅沒有影響,反而所幫助。

    把馬帶回去時,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只不過,赤魂雖然願意跟她走,卻從未正眼看過她,心情好時會讓封戎騎騎,心情不好時,就算打得它皮開肉綻,依然倔強得不吃不喝。

    而此刻,這該死的馬卻像回了魂一樣,腳步靈活,與程一一配合得天依無縫。攻,它就發力狂奔,給背上的人助力;守,便輾轉騰挪,靈如狡兔。竟韜光養晦,騙了她三年有余。

    沙止水越想越怒,十招之中竟有九招都往赤魂身上招呼。偏她的出招又快,,逼得程一一手忙腳亂,一時間也想不出破解的辦法。

    兩把大刀總是在眼前晃來晃去,看樣子是攪得赤魂心煩,它瞅準時機,借著程一一與沙止水一招力竭,兩馬錯身之際,後蹄突然高抬,再奮力一蹬——雙蹄重重落在對方馬腹上,直把那馬踢得踉蹌幾步後才勉強站穩,但四蹄卻都開始有些發顫。若不是沙止水緊拉韁繩不放,它是必定要掉頭逃跑的。

    程一一也沒想到赤魂還會打架,這一蹄子無異于幫她解圍,不由夸贊︰“赤魂,好馬兒!”

    微夾馬腹,一人一馬再次沖殺起來,這一次,她要定輸贏!

    沙止水顯然沒料到赤魂會自行攻擊自己的馬,這無異于以一敵二,身下的馬四蹄發軟,若再被踢一次,棄陣逃跑是小事,九成都會躺下起不來。把心一橫,也不再留力,同樣拼盡全力迎向沖過來的程一一。

    許是兩人懸殊太大,程一一每劈下一刀都帶著開山之力,沙止水右手虎口早被震裂,鮮血淋灕。原本揮動自如的大刀現在卻有如千斤,只有摒息咬牙硬撐,才不至連兵器也拿不住。

    可程一一,只是鼻尖沁出了些許細密汗珠,大氣也沒多喘一口,兩人高下立分。

    沙止水眼見不敵,眼珠一轉,虛晃了一招,看準了程一一躲閃的功夫,一撥馬頭,在馬臀上重重一拍,發足向北齊大軍陣營狂奔,竟是要逃?

    程一一本就不欲捉活的,一心只想一刀砍了沙止水那顆腦袋,也算成全了她的馬革裹尸。一見她打不過要跑,程一一心念一動,立馬沙場,長刀高高揚起,朝身後南明大軍高聲喊道︰“南明————!!跟我殺啊——!!!”

    是的,她開始不想要沙止水的命了,她想讓這場仗就此結束!

    不需命令,赤魂就如一道閃電般刺向北齊,南明大軍剎那間吼聲如雷,緊跟在程一一身後。自家將軍的心思太明顯,不用命令,他們知道,今天就是奮力一搏的時候!若成功,就能安然返鄉,不成功?不會的!戰爭不是他們發起的,天道在南明這邊。

    沙止水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膽怯會有這樣的後果,她已經安全回到大軍中央,驚慌失措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南明大軍。

    主將是狼狽逃回來的,每一個人都眼睜睜看著。現在敵人大軍逼近,陣前將士軍心不穩,都一點點往後退,竟沒人願意將刀口朝前,更別說沖將上去,一決勝負。

    “不許退!!”沙止水厲聲大喝,“誰敢再退一步,軍法處置!”

    北齊將士面面相覷,皆憤慨至極,主將臨陣脫逃,卻讓別人送死?沙止水話音落下,原本還在游移不定的將士,也都開始後退,嘈雜喧嘩很快掩蓋了她的聲音。

    程一一如利刃一般將北齊陣營撕成兩半,她的將士兵卒們迅速圍上。對付早已失了戰意的士兵,真的是半點力氣也不費。她都還沒勸降,北齊軍就一片片地跪下,把手中兵刃扔得遠遠的。但是,這還不是勝利。

    乘勝追擊這四個字用在此處,再合適不過。

    迅速給部下指令,怎樣處理俘虜,程一一還留下三分之一士兵清理戰場。親自帶著余下的人手往北齊邊界開進。

    饒是赤魂速度極快,程一一還是眼睜睜地看著沙止水沖進城內,她也沒能在城門關閉前趕到,難免心生懊惱,還好,沙止水的死活對她的計劃沒有影響。

    這座城叫南北城,正好坐落在兩國邊界之上,一半在南明,一半在北齊。南明幾千年來一直是仁政,從不主動發起戰爭,從不苟待百姓,所以南北城一直都被北齊佔著,南明未免爭端,從未提出分開掌管。

    “有些事,真是讓不得。。。有的人,天生一副狼子野心。”程一一眯著眼,看到了登上城牆的沙止水,有些人,就應該打服為止。與身邊將領低語幾句,她面露嘲諷地對沙止水點了點頭,騎馬回營。

    將領們帶著將軍命令騎著散開,向下傳達命令︰“將軍有令!圍城!扎營!”

    “得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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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目瞪口呆地听完程一一的敘述,對沙止水棄眾而逃簡直無言以對︰“她。。。就這麼跑了?”

    程一一抓起桃子啃了一口,含糊道︰“可不就是跑了,打這麼多年仗,一軍主將逃跑,我還是頭次見。真是開眼。”

    不得不說,經此一役,沙止水在桃花心里的樣子已經完全顛覆,全不是當初那般。

    桃花一直覺得,沙止水有心計,有擔當,重要是果斷,她能夠視人命為草菅,在戰場上也必然是個狠辣之人,沒承想,狠辣是沒錯的,卻只狠在了桃花身上。對部下能拋棄得干脆利落,又怎會是個有擔當的人。桃花不由得在心里暗想︰自己看人果然是不準的。。。。。

    洛雁一直默不作聲,直到程一一說完,才問道︰“已圍城五天了吧?”

    程一一兩眼看天,想了一會才點頭︰“嗯,五天了。”

    洛雁想了想道︰“南北城是個小城,糧儲不多。主要是兩邊商人往來些特產,諸如南明的寶石,北齊的草藥之類,可那些,都不能當飯吃。”

    要不怎麼說程一一離不開洛雁呢,自己想的什麼完全不用說出來,人家就是能知道。

    桃花听洛雁這麼說,也試問︰“一一,是想。。。。。餓死他們?”這得餓到何時去,何況,人被逼急了,是會吃人的。

    程洛二人相視一笑,洛雁解釋給桃花听︰“我們都是正值花季的美貌姑娘,誰有功夫把時間耗在這上面。我們估摸著,南北城的糧食緊巴巴夠一城百姓加士兵吃上半個月。就算個別人家里有糧,也會藏得緊緊的。到時候,窮人開始搶糧,富人心慌。將士們開始時會幫官府平亂,但餓得著急了也會搶。到時,我們只需要推他們一把,然後大搖大擺走進去就行。不費一兵一卒。”

    “為何?”南北城里有守城官兵,也有少數跟著沙止水沖進城的將領,他們不會開城門,也不會讓百姓出城的。

    程一一吃完桃子,隨手把核一丟,風輕雲淡地對桃花說道︰“美人,兵法之事你不用懂,我懂就行。總之,本將軍定教這場仗止于此役。”她的語氣輕佻好似玩笑,桃花卻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

    南北城里的情況和程洛二人判斷得分毫不差,初起幾天封鎖城門時,百姓們還都能體諒官府和軍隊是為了保障他們的安全,如果南明攻了進來,萬一屠城。。。那可是一個活口也不留呀,所以,死守的決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混帳之事!!”南北城縣令府中忽然傳出一聲怒吼,伴著瓷器落地的聲響,直驚得一府下人心驚不已,從縣令到下人,人人噤聲,只做自己手頭的事,手頭沒事的,也找些事做,總之。。。不能讓自己閑著,忙死也不能趟這滑水。

    怒吼的不是別人,正是沙止水的親爹——沙老將軍。

    此時的大堂中沒有別人,只有這對父女,沙止水雙膝跪地,眼中蓄著淚水,頭低低垂著,早已沒了往日的氣勢。

    沙老將軍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女兒,手抖得像篩糠,但口中除了“混帳!混帳。。。”就再也說不出別的。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趕緊扶著椅子坐下,暈眩稍緩,又想再罵,可張了幾次口,也沒說出一個字。

    沙止水臨陣脫逃,是沙將軍沒預料到的。女兒從小隨他在軍中長大,大戰小役打了不下上千,五歲就能把兵書背得爛熟,尤其精通棋藝。這也是他的軍中從來沒有參軍的原因,沙止水的計策又巧又妙,往往能另闢蹊徑,出其不意。

    與封戎訂親後,她就一直待在安全的後方,只等這場仗一勝,就能完婚。但卻等來了主將被生擒的消息。生擒?不止沙將軍,沙止水也極意外,封戎的身手他們是知道的,再加上封家天生打仗的料子,怎會被輕易捉了活的?

    沙止水當時的反應就是立刻發兵攻打南明,救了夫婿出來。但,被沙老將軍攔了下來,他已不再征戰沙場,但計謀還都在心中。便勸女兒以不變應萬變,南明必定會拿封戎做酬碼,倒不如先看看對方開的什麼條件。

    關心則亂的道理她是懂的,也知道听自己親爹的話不會錯。才生生忍下心急如焚,開始細細盤問當時是怎樣的情形,將軍如何被俘等等。

    說來也巧,封戎與程一一對陣時,這傳令兵就在出戰軍中,發生的一切都看得真切,也就老老實實分毫不差地對沙止水又說了一遍。

    傳令兵說完後,仍然低頭垂手而立,等了許久,沙止水也沒讓他退下。一時沒忍住好奇,就抬起了頭,不看還好,就這一眼,嚇了他一跳。

    沙止水臉色灰白,半點血色也沒有。兩眼瞪圓,仿佛听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想想也是,那藍衣女子如謫仙下凡一般,手都沒動,一個口哨就帶走了將軍戰馬,別說他們凡夫俗子,那威風八面的將軍不也看傻了眼,站著不動才被抓的麼。

    要不還得說人家沙老將軍見多識廣,傳令兵心里暗道,听了他的話,也就微微挑了挑眉,不覺得有多稀奇。這樣一比較,沙止水還是太年輕,一臉見鬼的表情未免太夸張。

    而此此刻沙止水的感覺,就跟見了鬼是一樣的。那傳令兵是看得有多仔細,描述得繪聲繪色,連神態模樣都說得栩栩如生。而這樣的女人,她只見過一個,也是最不想見到的一個。

    原本還勉強端坐著,可一听到桃花就在南明大軍中,與封戎近在咫尺,她的心里就發顫,他們會見到的。。。。。。一切都會被揭開,怎麼辦?

    沙將軍見女兒在听了傳令兵的轉述後就開始六神無主,心中詫異,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了,才關切地問道︰“止水,莫擔心,南明程將軍的手段我還是有點了解的,她不會把封戎怎樣,我們安心等她劃出道來就是了。”

    沙止水勉強笑笑,桃花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刀,又狠又準地插進她的心里,不拔掉,就寢食難安。反正已經殺過一次,難道還會怕再殺一次嗎?

    不過這事,不能讓她爹知道,她爹戎馬一生,深信明刀明槍才能心服口服,若被他知道自己女兒濫殺無辜,是不會輕易饒了她的。

    沙止水忽然揉揉額角,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軟軟說道︰”爹,容我去房里躺會兒,我的心里。。。。亂得厲害。”

    沙將軍長嘆一聲,輕聲道︰“去吧,止水,別想太多,爹定能救戎兒回來。”

    “嗯。。。”沙止水點點頭,拖著似有千斤重的腿,慢慢挪了出去。

    進了自己閨房,沙止水弱不經風的模樣瞬間消失,眼神里盡是狠毒之色。從梳妝台下拿出一支小短笛,鼓氣一吹,發出的聲音竟然低沉詭異,嗚嗚之聲如哭喪一般。連吹三聲後,她便放下短笛,現在,她必須冷靜地等著,不要自己亂了陣腳就好。

    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八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沙止水房外,來人清一色灰衣服,背上均背著巨大的鐵弓,神色漠然,微微垂首,似在等待命令。

    一看到這八個人,沙止水的心里莫名就有了些底氣。這些人,是她花大價錢買下的,自從第一眼看到桃花之後,她就瞞著她爹,悄悄從一個江湖門派手中買下了這些殺手。

    價錢是貴了些,可用處也還是有的。三年前沒殺得了桃花,卻也弄死了她的幫手。說起來,那男人的輕功真是不錯,如果不是這八個人,她就算帶一支軍隊來也不一定有用。而這一次,桃花卻沒了幫手。

    簡單地下達了命令後,八個人就像來時一樣悄然離開。這次的任務較上次更簡單,也是他們三年前沒完成的事。而這第一步,就是先知道桃花在哪。

    這很容易,八個人在石頭山下發現了兩匹馬的蹄印,沒有進入南明大軍,而是往攬金鎮去了,幾人心中了然,立刻復命。

    所以,沙止水才定下了這緩兵之計,不等對手用封戎提條件,她先弟出戰書。南明那邊不明白她要干什麼,自然不會輕舉妄動,而且一旦接了戰書,就沒有提前發兵的道理。七天,足夠確定桃花到底在攬金鎮的哪里,也足夠讓她死一百回了。

    這次她只派了四個人去動手,留下四人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這個計劃原本極周全,所以派出去的四個人杳無音信才會讓沙止水又驚又怒。尚未對戰,就已經心煩已亂,敗相已現。卻只能安慰自己,只是失敗了一半,只要戰場能贏,封戎還是能回來的。

    直到與程一一真正過招,沙止水才知道她不是程一一的對手,同是女人,她卻沒有對手的大將之風,不管是氣勢還是招式,統統落于下風。心中生怯,早已沒了戰意。

    沙止水怎麼會願意戰死沙場,她還要和封戎白頭到老。所以才會丟下北齊千萬將士,逃得慌不得擇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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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將軍心痛地俯視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女兒,哪怕他再有一個孩子,都能舍得軍法辦了沙止水。ˇ可是,他沒有。沙止水的娘難產而死,遺言就只一句︰帶好女兒。這才會從小到大萬事由她,一軍之帥,帶頭逃跑,丟下自己的士兵,這。。。砍幾次頭他都不嫌多!

    更何況,這南北城如今被圍得像鐵桶一般,也是因沙止水而起。兩軍人數相當,若奮力殺敵,斷不至全軍被俘,讓他這護國將軍被圍在小小縣令府中。

    城中百姓被困了快十天,糧食已然短缺,又怎麼會願意分給駐城守軍?

    沙將軍頹然坐進椅子,本就滿是皺紋的臉上盡是灰心。他既然不能殺了女兒以振軍心,也沒辦法視而不見,左右為難之下,整個人竟似突然老了許多,八面威風的將軍氣勢也消失不見。

    沙止水已跪了一個上午,膝蓋疼得全身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不是她不想呼痛,而是不敢,她爹若真是怒了起來,一刀砍了她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只能等他氣消了,再言好語認個錯,興許能少罰她些。

    “報——!”

    沙將軍听到通報聲,立即打起精神,沉聲道︰“說。”

    “今日征糧,百姓都似提前約好一般,家家都門戶緊閉,無論怎麼敲門,也無人應答。”前來通報的是軍中傳令官,他將消息告訴原府中下人,讓他代為通傳,可那奸滑下人一听是個壞消息,無論如何也不肯通報,甚至躺地上撒潑稱病。無奈,只好自己跑一趟,一見沙老將軍的神色,傳令官就明白了下人死活不敢通傳的原因,有情況不及時通稟也是違反軍規的,除了硬著頭皮上,也沒其它路可走。

    沙老將軍眉頭一皺,還沒說話,沙止水就搶道︰“這些刁民!我們拼命保著不讓敵軍攻城,他們還守著那點糧食不松。非殺一儆百不可!”

    傳令官被吼得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就有些不岔,這是明擺了逼百姓造反。

    一听沙止水還是這樣眼光短淺不懂事,沙將軍連坐也坐不住了,抄起腰上掛的馬鞭,劈頭蓋臉就抽了沙止水一鞭子。

    沙止水也是自幼習武,身體反應極快,下意識地抬手就擋,也幸虧她擋下了這一鞭子,不然皮開肉綻的就不是手背,而是那細滑的小臉了。

    無端被抽了一鞭子,沙止水兩眼盡是迷惘,難道。。。她說錯話了?

    那傳令官也是機智之人,一見老子打女兒了,這就成了家事,他在就不太合適。趁父女倆大眼瞪小眼時,輕手輕腳地退下了。再不走,殃及池魚可是大大不妙。

    沙將軍抖抖索索地拿馬鞭指著沙止水,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道︰“這麼多年,我是白教你了?殺一儆百?他們是北齊的百姓,不是暴民,不是土匪。他們若真是反了,你難道屠城?”

    眼見自己爹氣得火冒三丈,若再不服軟,可能就要受皮肉苦,沙止水軟言道︰“爹,女兒錯了,是我沒想到周到。我只是說說氣話,也不會真的就殺了誰。”

    沙將軍語重心長道︰“止水,你要記住。我們征戰沙場,沒殺過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們殺的也都是和我們一樣的人,和手無寸鐵的百姓不一樣。戰場殺敵,叫英勇;殺百姓,那就是犯罪!”

    這番話直听得沙止水心里更加惶惶不安,若是被她爹知道了桃花的事,那她這條小命也就算是丟了。就算後背冷汗直冒,但臉上也不敢顯露半點,只乖乖點頭受教,表示不會再犯。

    可是,不管沙止水怎麼表決心,這糧食,也是真的收不上來了。

    ————————

    程一一連探子都不用往外派,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現在南北城里是個什麼情況。沙將軍帶著女兒一天上城門望的次數是越來越多,明顯有沉不住氣,哈哈,別急,很快就有結果了。

    洛雁從帳外走進,對程一一道︰“準備好了。你看,什麼時候派出去。”

    程一一懶散地斜靠在帥椅上,最近被桃花養得越懶散,伙夫的手藝和桃花一比,簡直就是。。。唉。。。。所以她現在也越不想動彈,只想知道下頓吃什麼。

    “隨便吧,最好是吃飯時,反應可能更好。”一想到那個情形,程一一就很難不樂一樂。

    她們的計策桃花是知道的,一直以為她都覺得打仗是件嚴肅又嚴重的事,用計用兵都必然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可最近跟著程洛二人在軍中待了一陣,才覺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南明軍一共圍了十五天,若是百姓只自己吃糧食,再圍一個月也不用擔心餓著。可是,潰逃至城里的北齊軍是沒帶干糧的,他們的糧草都被程一一繳獲。也就是說,城里的百姓要養活比他們的人數多幾倍的軍隊,糧食,就一定緊張得不行。能撐十五天,洛雁都很意外呢。

    桃花嘆口氣,城里的人何其無辜,受此牽連。所以,興亡,都只苦了百姓而已。

    程一一看了桃花一眼,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別擔心,大不了進城之後,我們統計下誰在這半個月內掉了幾斤肉,本將軍再給他們補回來就是了。別忘了,那南北城,還有一半是我南明子民呢。我不會放著不管的。”

    桃花欣慰道︰“若當官的,都如你一般,這將該是什麼樣的天下。”當初若不是官府巴結有錢的古大老爺。。。。。。可是,若非當初,她受的苦固然是不存在了,但是有些人不是也就遇不上了麼?

    洛雁最看不得程一一小人得志的嘴臉,諷道︰“若天下當官的都像她這樣,別的不說,國庫就先被吃空。你看你來了不久,她胖了整整五斤,豬長膘也沒這麼快。”

    程一一也不理會洛雁,與自幼一起長大,口舌之爭她從來也沒贏過,當然,動手也是一樣輸。就慣著她好了,讓她越來越毒舌,沒男人敢要,嫁不出去。

    洛雁也沒指望程一一能有什麼好話,招呼了幾名部下就出了營帳。說起來,她也還是很期待一會會有什麼有趣的事生。

    日正當空,南北城城關緊閉,巡邏士兵正在準備交接換崗,忽听得城下有人高聲叫喊道︰“喂!!!北齊守城將士們——我們程將軍體恤民情,特送來糧食五車,以解你們燃眉之急。來取!!”

    城頭上的巡邏兵皆是齊齊一愣,伸頭往下看去。只見一隊十人身著便服,遠遠站在城外,身後一字排開五輛大車,車上的麻袋堆得像小山。

    所有人都不知道南明這是唱的哪一出,他們不過是打了敗仗,,又不是腦子壞了,怎麼可能相信會有這麼善良的敵人。但沒有將軍命令是不能私自開戰的,守城官兵只好又去請來了沙將軍。

    沙老將軍正和女兒吃飯,听到稟報也是暗自奇怪,兵不厭詐,這是程一一那個小丫頭又給他使詐呢!用眼刀讓沙止水自己老實待著,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城門外的情況也確實如下人所述,但打死他也不信這麻袋里裝的是糧食。

    城下送糧食的人一見沙將軍出來了,又喊道︰“沙將軍,這是程將送您的糧食。您還是趕緊收下吧,我們也好回去復命。”

    沙將軍冷笑一聲,也是高聲回道︰“你們真當我老糊涂了?誰會好心給敵國送糧食。”

    城外一人高聲道︰“也不能這麼說,若是別的城鎮也就算了。但這南北城嘛。。。我們程將軍說了,有一半是我們南明的,她沒法放著不管啊。所以,還是請將軍把這糧食收下。”

    南北城自古以來就是兩國各一半,只不過北齊厚顏,不聲不響給佔給了。南明一直息事寧人,不想為這半城開戰,也就裝作不知。可從來也沒有白紙黑字把屬于自己的半邊給讓出去過。而今天這樣挑明了說出來,無異于是在公然打臉。頓時就變了神色,臉黑了一半。

    “來人,拿我弓來!”沙將軍暴喝一聲,心里的氣正不知道往哪撒,這正好來了幾個,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可也沒說不能傷。就先出了這口氣再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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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當益壯用在沙老將軍的身上還是貼切的,一張重弓被拉得滿如圓月,臉不紅手不抖,拇指一松,長箭嗖地一聲流星般釘在了城門外的地面上,緊緊貼著城外喊話那人的腳邊,入地三分,可見臂力驚人。

    “沙將軍,您生什麼氣,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差點被箭住的那人慌忙叫到,騎馬就往回跑,還一邊催促其它人快走。頗有些逃之夭夭的感覺。

    沙將軍只一箭就把人趕跑,多少也激起了些低落的士氣,一時間歡呼叫好聲不絕。

    只不過。。。這人是走了,可五輛大車卻還留在原地,堆得滿滿的,安靜地停著,似在等人來拉走。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城牆上的所有巡邏士兵與沙將軍一樣,都好奇地看著那五輛車,雖然明知可能是陷阱,但一探究竟的的想法無論如何也無法扼制。

    終究,沙將軍派人開了城門,留下一隊士兵在城牆上觀察敵情,他親自帶人去看看那五輛車上到底是什麼。現在南北城內軍心民心都不穩,他是不能畏縮不前的。

    走到越近,越能看出車子堆得極滿,過來的路上留下的車轍也深,不像是稻草之類,若說石頭,車轍又顯得淺了點。沙將軍繞著車子走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當下就抽出佩劍,在麻袋上淺淺劃出一道口子。

    麻袋一破,里面裝著的東西似乎終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樣,如瀑布般一傾而下,細細碎碎滿滿當當地在地上鋪開來,被陽光一照,燦如流金——還真是糧食,金黃的麥子!

    沙將軍先是呆了一瞬,繼而接二連三地把所有麻袋全部劃開,無一例外,每個袋子里都被裝得滿滿的。幾個手下把手插進袋子里攪了幾下,沒有其它東西。也就是說,南明是真的送了五車糧食,意欲何為,他有想些不通。不過,這是陰謀卻是能肯定的。

    “將軍,這。。。真是糧食。”手下們也是意外得很,這麼多糧食,足可解一時燃眉。

    沙將軍的意外並不比其它人小些,可這糧食收還是不收,也讓他頗為難。帶進城內,唯恐中計,放任不管吧。。。這些糧食正是南北城眼下最急需的東西。兩般心思糾不下,難以決擇。

    手下們還是了解自家將軍的,其中一人說道︰“將這,我們將這車里面檢查仔細後,拉進城里。每個袋子都隨意抓些糧食出來,先給野貓野狗試試,確認沒問題,我們再分發就是。”

    這話說得沙將軍眼前一亮,就現在的情形看來,這絕對是個好主意。夸了手下幾句,就囑咐人照做了。

    五大車糧食從城門進城,百姓們可都是眼睜睜看著的。雖然不知道沙將軍是怎麼神通廣大弄來的,可有奶便是娘,平頭百姓只求一日三餐。如今這糧食問題既然暫時解決,城里不安的氛圍也有所好轉,軍民之間也不再僵持。

    沙止水突然看到自家爹不聲不響拉回五聲糧食,心中也是起疑。幫著把每袋糧食都抓出一小把,喂給貓狗,見一天之後還是活蹦亂跳,才安心分發。守城抗敵,居然還要指望敵人送糧食,沙將軍實在是憋屈得難受,眼下的情形,說好听點叫將計就計,說不好听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這五車糧食,一城人估計只能吃三天。所以,南明程一一的意圖,三天後就可見分曉。

    于是沙家父女食不甘味地等了三天,城中糧食堪堪吃完,百姓們又開始怨氣沖天時,守城兵來報,南明又是送來了五車糧食,這回不等人來問話,扔下車子人就走了。大家都不敢開城門,只得又來請示沙將軍。

    一听說南明又拉來了五車糧食,沙將軍的心里反倒不如第一次那樣不安,二話不說地就上了城樓,往遠處看了看,確實沒發現埋伏。便打頭出了城門,身後還是跟了幾個手下,大概也是上次那幾人。

    還是一樣的流程,劃袋子,檢查有沒有藏東西,一切正常。沙將軍的眉頭皺得更厲害,這一次次送糧食是哪門子攻城法?養肥了再殺?可再怎麼想,再怎麼推測,得到的結論還是和上次一樣——拉回去再說吧。

    沙將軍一開城門就拉回五車糧食——這是南北城百姓們都在討論的事。第一次,糧食從哪里來這個問題感興趣的人並不多;第二次,人們就開始互相打听,這沙將軍從哪搬的救兵,能從圍得跟個鐵桶一樣的城外弄糧食?對于糧食從哪來這個問題,沙將軍是下了封口令的。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城牆上也不是只有沙將軍的兵,縣令府的捕快也是參于了巡防的。而捕快們的嘴,向來都是不怎麼嚴實的。

    第二次的糧食還沒吃完,全城會說話的人就都知道了,救他們命地糧食是南明送來的,不為其它,只因城中還有一半南明人,愛民如子,是他們皇上的準則。

    原本住在南半城的人一直都受北城人欺負,因為官府是北齊設立的,無論明里暗里都是有所偏袒的。可現在,南城的人吃糧食吃得理直氣壯,北城則有些味同嚼蠟,心里極不是滋味。

    第二次的糧食也仍然維持三天的量,多一天也沒有。沙止水忽然有些期待,三天後城外會不會還有五車糧食。其實不止是她,全城的人也都在這麼想,包括沒心沒肺吃得毫無羞愧的軍隊和官府。

    結果居然是不負眾望的,三天後的城外,還是有著五車糧食,一切都好像循環一般,十個人拉著車來,扔下車走。不叫陣,不罵陣,就這麼。。。。走了。

    沙將軍一咬牙,不信這次還是沒問題。大手一揮,帶了幾個人風風火火地就出了城門。與前兩次一樣的檢查一通後,征戰一生的沙將軍徹底迷茫了,顯然,這次還是再正常不過的糧食——五車。

    哪怕送一百次,也別想讓他掉以輕心!還是一樣的步驟,檢查後拉回城里,試毒,分發。

    百姓們已經輕車熟路地在縣令府外排好隊,等著領糧食,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南明送來的糧食,但事實證明,他們沒人被毒死。

    程一一究竟有什麼陰謀,沙止水和沙將軍已經研究了九天,也就是從第一車糧食送來開始,他們就沒停止過揣測。各種陰謀都被提過,都被一一打翻。到了第三批糧食吃完時,父女倆達成的共識就是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所以,到了第十批糧食送來時,已經這麼過了一個月。

    沙老將軍也就這麼不厭其煩地開了十次城門,親自拉車進了十次城。溫水煮青蛙似地被煮了三十天。頭幾次百姓們還會聚在城門口,想親眼看著糧車進城。可慢慢地,城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少,連平日里的閑聊也都不再想聊起這個話題了。有糧食來,就去縣令府門口等著就是,吃完了,三日後再來領。

    又是一個三天後,糧車,也又出現在了城外。五輛,裝得滿滿,麻袋也是鼓鼓的。

    沙將軍的佩劍被麻袋磨得都有些發鈍,可還是準備地給每一個袋子都劃開一道口子。

    然而,口子是開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嘩嘩地往外漏糧食,雖然有東西傾瀉而下,但卻不是麥子,而是更細些的東西。

    手下們奇怪地抓了一把,驚呼道︰“這。。。是沙子啊!”

    沙將軍一听車里不再是糧食,心中一驚,遂一喜。驚的是糧食沒了,喜的是南明到底唱的什麼戲,今天就能見分解。自己上前一看,確實全是黃沙,整整五車黃沙,沒一袋是糧食。沙子里甚至沒摻進一粒麥子。

    車子里沒裝糧食,也沒有敵襲,僅止于此。一切還是平靜如常。

    為了以防萬一,沙將軍讓手下把所有袋子里的沙子全部倒掉,又將車子推遠,這才進了城。

    城牆上的人和沙將軍都知道今天沒有糧食,可城里的百姓們並不知道。所以,時辰一到還是帶著盆啊缽啊的,自覺在縣令府前排起了隊。

    等了約個把時辰,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卻遲遲不見開門放糧。人們心頭也漸漸有些不安,叫喊著放糧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直到所有人都喊得臉紅脖子粗時,沙將軍才帶著沙止水出現,卻沒帶糧食。

    沙將軍抬起雙手,向下虛虛一按,示意所有人安靜。百姓雖然無知,但眼前的人畢竟是護國將軍,敗軍之際,可威風尚在。喊叫聲在老將軍抬手時也是戛然而止。

    “咳咳。。”清了清嗓子,沙將軍高聲道︰“百姓們,今天,無糧可發。”

    無糧可發四個字似一杯冷水倒進一鍋熱油里,縣令府外的百姓們頃刻間就炸開了鍋。

    開始時只是低聲疑問,嗡嗡聲不絕,疑問過後就是反問︰次次都有糧食,怎麼會突然沒了,是不是被北齊軍私藏了,好做撤退之用?

    起先只是幾個人小聲猜測,但沒過多久,就變成所有人都這麼說,糧信是被北齊軍私藏了。這樣的呼聲越來越大,終于,所有的疑問都變成了憤怒,聚集的眾人開始一點點地往縣令府里涌,一邊的士兵也開始刀刃相向。

    民亂,一觸即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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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這就是程一一的陰謀?

    沙止水有點發怔,如果這就是程一一的計策,那這樣的陰謀也顯得太。。。敷衍,養了一個城一個月,就為了激起點民亂?

    這。。。。。。這沒道理。

    這確實沒道理,沙將軍的想法和女兒是一樣的。這計策太沒技巧,浪費時間沒效率,還不如當初一鼓作氣發兵攻城算了。

    所以說,他們還是不太明白程一一的想法。她不是不想攻城,但南北城太特殊,城里的一半都是南明的,戰火一起,勢必化為烏有;若老沙和沙止水一樣狠,拿半城人做人質要攜,也不是不可能的,更何況,程一一深覺民心為重,攻進城,叫侵略,兵不血刃,才是兵法上上策,也最得民心。

    南明不過花了些糧食,更何況,那糧食本就是北齊大軍逃跑時來不及帶走的,說到底,程一一半點損失也無。

    沙老將軍也覺得這計策有點虎頭蛇尾,南北城中到底還是兵多民少,平亂並不是難事。只不過多少失些民心。可耗時一個月就這麼個爛招?莫說他,從他軍中隨便拉一個有點腦子的也知道這不合理。

    守軍一直將涌動的人群往外推,剛攔下一波,沒等喘口氣,百姓們又是滿面怒意地想要沖進縣令府中一探究竟,在他們心中,糧食一定是被軍隊攔下了,畢竟與兩國之戰相比,這一城百姓,又算得了什麼?

    正當兩邊鬧得不可開交,城中一片混亂時,天空中忽然落下陣陣箭雨,勢頭盡時便歪歪斜斜砸在僵持著的軍民身上。

    守軍們初時以為是敵襲,不待將軍發令就把他們護得周全。縣令府前的百姓只能抱頭蹲下,咬牙頂著,只能期待自己身下護著的孩子能安然無事。

    一輪箭雨結束,覺得自己全身沒哪不對勁的百姓都茫然地抬頭望天,摸摸身上也沒哪多了個血窟窿,再看看地上的箭,這才恍然發現,箭頭都是鈍的,全都被磨去了箭頭,莫說傷人,連個蘿卜也扎不動。箭身系著絹布,拆下看時,發現絹上寫著五個字︰糧食,在城外。

    有些識字的百姓照著小聲念了出來,念完便都惘然相望,什麼叫。。。糧食在城外?

    糧食,在城外?糧食。。。在城外!!

    他們的糧食,還在城外!!

    第一個人明白了其中意思,所有人便也都陸續了然。沒人領頭,也沒人招呼,都不約而同地往城門沖去。守軍沒得到將軍口令,也不敢冒然攔阻,都齊刷刷地看著自己主帥,心中雖然也很好奇箭上的絹上到底寫了什麼,可就算是敗陣之兵,軍紀卻也還是在的。

    沙止水撿起落在腳邊的一支箭,輕輕摸了摸箭頭,才解開白絹。速速掃了一眼後,遞給一邊的沙將軍。

    沙老將軍並沒接過白絹,上頭的字他已經看到了,不由得思索南明先不給糧信,現在又傳信告之是何用意。可當一抬頭看到蜂涌向城門的人潮時,一個月沒想通的事,只在剎那間便一片光明,抓過一邊的傳令兵吼道︰“快去通知城門守兵,無論如何不能開門!違令者斬!”

    “得令!!”傳令兵接了命令拔腿就跑,現在只盼自己的兩條腿能跑在百姓們前頭把話傳到,一旦城門開了,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自己視如性命的糧食就在城外,沒人能慢得下來,從縣令府到城門口對于奔跑的人潮來說,不過轉瞬即至。

    城門守軍忽然看到全城百姓都奔向城門,趕緊雙手持長槍,列陣守門。

    百姓們止步于面前銀晃晃的槍頭,但群情激憤卻是無論如何止不下來的。守門衛兵不過八人,就算有以一敵士之勇也無濟于事,可沖破防守不過是遲早的問題,到底怎樣應對,該殺該守?

    若是後面的軍隊追來,所有人又會被動地被分發糧食,將軍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一半北齊人還好說,可那一半南明人越想越氣憤,自己根本不是北齊人,自己朝廷給自己的糧食,居然還要別人掌控?

    站在最前的幾人較為身強力壯,趁守門士兵一閃神的功夫伸手抓住槍頭,再用力撞開守兵。如此,八人防線被破開一個缺口,很快就被人流沖散,沒人為難他們,確切地說是沒人還能想起他們,全都撲在厚重的城門上,齊心協力地一點點撥開抵門柱。

    傳令官這才趕到城門,驚慌地叫道︰“別開城門!!將軍有令,別開城門!!違令者。。。。。。”

    “斬”字尚未出口,眼前的城門就被緩緩推開,原本只開一線,漸漸地。。。。可容一人,然後,便是毫無保留地全部敞開。

    程一一滿意地看著朱紅色的城門慢慢打開,臉上笑意漸漸擴大,似是自言自語地道︰“本將軍的計策是不是極好?”

    “將軍英明!”回答她的,是桃花。

    她本不欲跟著程洛二人走在陣前,畢竟身無軍職卻出現在戰場,無論如何都有些不倫不類。可洛雁卻說,程一一早把桃花如何智擒北齊主帥一事報給皇上,整個南明都知道有個桃大管家,不費吹灰之力扭轉了僵持三年的局面,所以,她的出現,反倒能極大地鼓舞士氣。相應地,也能大大挫了沙止水的面子。

    程一一面前十米遠處一字排開百十輛大車,車里堆著的,仍然是滿滿的糧食。她身後只有桃花和洛雁,南明大軍皆在百丈之後。遠遠地只見旌旗迎風,戰甲肅穆。她的每一步,都旨在攻心,無論南明以後要如何,進軍也好,止步也罷,她都得把路鋪好,得民心者,得天下。

    沖出城門的人群先是看到了滿眼的糧食,正要上前時,才看到三人三馬靜靜立在不遠處,手中沒有兵刃,也沒有居高臨下的眼神。

    現在的狀況顯然是讓所有人無措,他們憑著一腔怒意和本能開了城門,確實沒想過門外可能會有千軍萬馬。現在,千軍萬馬是沒有,但馬上三人也確實是南明人,就算不認識程一一,可那一身銀甲也能彰顯身份。糧食已在眼前,反而沒人再往前走上半步。

    止步不前的百姓們被慢慢分開,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到了最前面,滿面風霜能看得出他曾經歷過不少事,所以才能被磨出一身的不卑不亢。

    只見他抱拳躬身,朗聲問道︰“敢問,馬上可是南明程將軍?”

    程一一並未下馬,讓赤魂往前走了兩步,沉聲應道︰“正是。”

    那人的神情有些激動,原本穩穩抱拳的雙手也微微發顫,穩了穩心神,又道︰“在下。。。南北城南北里長,甦逸風。”

    一听這大叔竟然是他們南明的里長,程一一心中頓感親近,微笑道︰“我還道這南北城都成了北齊的呢,竟也有人記著自己的身份。”

    甦清逸苦笑,無奈道︰“南城里長無權無勢,不過是縣令府不想落人口實,才沒把這虛職罷免。所以,我這個里長,也僅僅是‘里長’而已。”

    听出了甦清逸心中的委屈,程一一面帶歉意道︰“我南明不願輕易開戰,不想生靈涂炭,才一味忍讓,卻苦了這半城人受盡欺壓。我程一一在此,致歉。”

    看到一軍之將向他低頭致歉,甦清逸心中即使是有天大的委屈,如今也是蕩然無存,忍著發顫的聲音道︰“將軍折煞!將軍為這半城人的安危費盡心思,就算旁人不知,在下也是心知肚明。”似怕其它人不明白一樣,他繼續說道︰“將軍發兵攻下此城也不過片刻即成,卻擔心城破之時北齊軍會玉石俱焚地屠了南城百姓,即使不屠,也怕巷戰會傷及無辜。這才用盡心思,在不傷一人的情況下,拿下此城。”

    甦清遠的一番解釋顯然起了作用,恍然大悟的嘆息聲此起彼伏,以往總覺低人一等的人南城百姓慢慢抬起頭,驕傲地站直了身體。翹首觀望,他們想看清自家將軍的模樣,好在以後說起時,能讓曾經趾高氣昂的北齊人知道,這樣的將軍,才是勝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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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本能,桃花不想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好奇。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許久前林九齡的親吻,他也輕咬,也吸吮。。。

    “林九齡。。。。。。。”桃花含糊不清地低喃著,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個字是說出聲來的,還是只在心里想著的。

    而剛才還在品嘗她雙唇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四唇相接,卻一動不動,這麼近,桃花居然都沒感覺到任何氣息,所以說,感覺再怎麼真實,可終究是夢一場,哪有人能不喘氣。

    她忽然張嘴,回想著剛才的感覺,輕咬,吸吮,再靈巧地撬開。。。。。。尋找到舌尖,挑逗,吞吐。。。。。。為防止後退,她用雙臂纏住他,嗯。。。這得算青出于藍吧。

    桃花覺得自己一定是個好學生,因為那個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她每次的輕咬都能听到倒吸涼氣的聲音,這聲音被她視為贊賞。所以,她更賣力了,也開始想有些新花樣。

    她漿糊般的腦子里還能清楚地記得封戎咬她耳朵時的麻癢,是否別人也會這樣?桃花心中又是雀躍又是好奇,才慢慢地分開了兩人膠著的雙唇。

    睜開眼,一片天眩地轉,桃花能看到眼前有一雙眼楮,亮亮的,帶著一點詫異和許多不滿足。那眼楮在看到她笑得古怪時,又更詫異了些,躲不閃地迎接著桃花的一點點靠近。

    桃花手臂用力,將他摟得越來越緊,直到他的唇貼在她頸邊,兩人胸口緊貼時,她終于如願以償地觸到了他耳垂。

    “呵呵。。。。”她輕笑,溫熱的氣息便瞬間漫延。

    壓在桃花胸口的身體突然緊,不等他有更多動作,桃花就張口含住他的耳垂,也預料之中的听到了他壓抑著的低低呻吟,似是求饒,又似喟嘆,她都統統當做贊揚,唇齒越發輕柔,她想要他更多的反應。

    正當桃花沉醉其中時,兩人的身體卻忽然分開,她不解,于是半眯起眼楮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迷惑。

    那雙閃亮的眼楮里滿是隱忍,似是痛苦至極,他咬著牙問︰“你想繼續?”

    繼續什麼?咬耳朵嗎?當然想。桃花慵懶一笑,點頭道︰“嗯。。。還要。。。繼續。”

    那人一看桃花點頭,眼楮里隱忍突然就消失不見,多了些邪邪的笑意,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後,悔。”

    桃花想問後悔什麼?不過是個夢罷了。可還沒等問出口,胸前就突然一陣涼意,竟是沒了遮羞的衣物,她下意識地就想擋,可兩只手卻被迅速舉上頭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況是在她沒想到的,怎麼兩人說的繼續竟然不是一回事麼?

    “你。。。。別,我。。。不是。。。”桃花想要抽回雙手,並且解釋清楚,她不是想要這樣,裸露的身體讓她即使在夢中也慌亂不已。

    “噓。。。”他粗礪的指腹在桃花柔軟的唇上摩擦,啞著嗓子道︰“我說了,別,後,悔。”

    桃花急道︰“可我。。。。。你別。。。。。”雖然看不見,可那手指卻讓她無法忽視,她能感覺到原本在她唇上的手指慢慢地下滑,輕輕地劃過頸間,越過鎖骨,一路過來又癢又麻,讓她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離胸前越來越近時,桃花已經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得越劇烈,那手指帶來的刺激越強烈,可她卻根本無法克制,只能緊咬下唇,全身顫栗地承受。

    那手指終于來到胸前酥軟的高聳處,停了下來。桃花這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在此處,可這里,是不能被別人踫的。意識與身體開始不統一,她搖頭,表示不想繼續,這個夢為何還不醒?

    那人夾緊了桃花的雙腿,不理會她輕微的掙扎抗拒,指腹仍然在她的酥軟處劃圈,來回游移,低聲道︰“這酒居然這麼烈,姓周的沒安好心哪。。。”

    這與周自橫有什麼關系,桃花正要抗拒,原本游移不定的手指卻忽然滑過了那極敏感的紅櫻,只輕輕滑過而已,卻讓桃花頭腦驟然空白一片,全身緊。

    “啊。。。居然有反應了。。。”已經掠過的手又突然折回,這一回不再是路過。他的整只手都覆蓋上來,不停輕揉,用指腹輕磨挺立的紅櫻,再偶爾不輕不重地捏幾下。

    桃花從未經歷人事,哪里受得這樣的折磨,眼看就要抑制不住發出聲音,又趕緊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疼痛與酥麻讓她迷惑不已,為何夢中還能感覺到疼?她想看清那雙眼楮,眼前卻忽然一花,緊咬著的雙唇又被吻住,紅腫疼痛的下唇被解救出來,但胸前忙碌的手卻沒停下,反而加大了些力道。細碎的呻吟也終于輕輕溢出。。。。。

    這種無法忍耐的低吟輕易沖散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放開桃花的雙手,直起上身,跪坐著,褪去了她身上最後的遮擋,最終一絲不掛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雙眼楮開始變得幽暗,桃花用雙手擋在胸前,他並不阻攔,只慢慢解下腰帶,同樣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她能隱約看到他手臂的肌肉輪廓,線條分明,很結實的樣子。

    桃花只見過封戎裸露過上半身,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卻是不著雨樓,就算夢一醒這一切都不存在,可也不能讓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看著,臉上火燒一樣的燙,分不清是因為酒還是因為羞。

    遮在胸前的手臂忽然被拉開,一雙大手迅速籠罩住她的高聳,桃花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挺立的紅櫻被他張口含住,吸吮間或輕咬、撥弄。小腹中的熱意與酸軟不停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弓起身體,心中急切地想要更多,本就高聳的雲峰也因此更加誘人。

    就在她覺得快要受不住的時候,那人的一只手忽然放過了桃花,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但意到不到的是,那手已經伸向她雙腿之間。

    就算是在夢里這也有些超出底限,桃花開始掙扎,想要把他推開。但酒勁還在,綿軟無力的雙手哪里推得動一個男人。想要抬腿踢開他,才覺察到兩條腿被他壓得動彈不得,而那只手已然伸進她的腿間。

    那里的肌膚本就最為嬌嫩,對任何觸感都極敏銳,更感覺到那只手的粗糙有力,桃花慌了神,哀求道︰“求你,不要這樣。。。。。。。這。。。。。。。不行。”

    那人並不收回手,只問︰“怎麼不行?”

    “這。。。。”怎麼不行?桃花怎麼回答?因為做夢,所以不行?“男女。。。受。。。啊。。。!”突然感覺到嬌處有異物侵入,嚇得她一聲驚呼,但隨即反應過來,進入的,是他的手指。

    “你。。。拿出來。。。。別這樣。。。求你。”桃花現在只想求他停下,她心里怕得要命,眼淚也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他輕輕吮去淚珠,听話地收回手指,粗啞著嗓子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沒。。。有,沒準備。。。。”桃花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準備好了,她什麼也不想準備。

    那人的眼楮邪氣地眯起,伸手在桃花眼前晃了晃,她就羞愧地看到了那大手在昏暗的月色下沾滿了晶瑩的****。桃花這才明白,他說的準備,是指這個。

    不待桃花有所反抗,他一改輕緩,忽然吻上她,動作有些急切,桃花有些不能呼吸,身體卻又開始酥軟無力,也正是因此,才沒注意到她修長的雙腿已被慢慢分開,直到有一團火熱抵住她的嬌軟,桃花才瞬間清醒,還沒掙扎,就被一陣銳痛貫穿,忍不住痛呼出聲,卻盡數被他掩于唇間。

    桃花痛得想哭,但唇仍被封著,他的手仍然惹得她不斷輕顫,可身體卻保持一動不動。

    疼痛也就慢慢退去,喉間的哽噎也開始隱去。她的身體放松了下來,這場夢,終于要結束了麼?

    正昏沉間,耳垂卻忽然被濕熱籠住,那人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我要開始了。”

    桃花張了張嘴,想要再問,喉間竟然干澀得說不出話,而同時,他在她身體里開始沖撞,由慢而快,由輕而重。。。。。。。

    感覺一點點地累積,桃花咬住他強壯的肩膀,好讓自己不會呻吟出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挑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她只覺小腹聚然一熱,這種熱又迅速燒至全身,嬌軟處不停地抽搐終于讓她再也承受不住,片刻後,熱潮漸退,她才昏睡過去,這場夢。。。終于結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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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是沙止水多慮了,桃花根本就沒打算再去請求封戎的幫忙。自己的仇,怎麼會要求別人來報。

    桃對有些好笑地對沙止水說︰“這麼緊張?怕自己干的好事被揭穿?”

    沙止水臉上變了顏色,反問道︰“我有什麼事可被揭穿?說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樣。”

    桃花十分贊同沙止水的話,點頭道︰“是呀,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你了同樣不了解我。可還不是能痛下殺手麼?我和你,到底有什麼仇?”

    “血口噴人!”沙止水怒道,“誰對你下過什麼殺手?我們才見過幾次,就算你對我相公動了心思,也沒必要這麼污蔑我!”

    “噗!呵呵。。。”桃花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封戎道︰“你說我,因為喜歡他,才污蔑了你??哈哈哈。。。”

    沙止水昂了昂頭,根本不掩飾對桃花的鄙視,揚聲道︰“難道不是嗎?我相公到將軍府議事,你卻對他眉目傳情,別狡辯,我剛才看得可是真真切切!”

    這回可真是長了見識了,桃花有驚訝道︰“把話反著說,是你的特長嗎?要點臉能怎樣?”

    “你說什麼!”沙止水眼神突然一冷,右手一抬,突然一巴掌往桃花臉上扇了過去。

    “夠了!”封戎低吼一聲,一掌揮開沙止水,擋在桃花身前,難掩怒意,“你鬧夠了嗎?你以為這是北齊沙將軍府嗎?”

    封戎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喝斥自己,這不在沙止水的意料之中,更讓她難過的是,桃花被擋得嚴嚴實實,看她的眼神恨恨不已。她。。。可是懷著孩子呢。

    桃花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這背影讓她想起太多從前,既然回不去,還回憶干什麼。

    “李將軍,”桃花看著沙止水,可話卻是說給封戎听,“想必你不知道吧,令妻扇我巴掌可以說是她對我做的對仁慈的事了。這一巴掌忍到現在,才是讓人深感意外。”

    一直以來,桃花都覺得自己的恩仇是自己的事,沒有理由苦大仇深地擺在臉上,只要心里記著就好。但每每忍讓,只會讓別人更加盛氣凌人。她已經不是當初下古村為了活命嫁給山神的桃花了,她現在是南城管事,是將軍府管家,再畏畏縮縮,丟的就不再是自己的臉面。

    話風凌厲的桃花顯然更合程一一的脾氣,與洛雁兩人看得津津有味,手撕仇人什麼的,才是人間大戲啊,有她們倆在,沙止水佔不到便宜。

    而對于沙止水來說,何止是佔不到便宜。瞧封戎赤紅的眼楮,如果她再敢朝桃花哪怕揚一下手,兩人必定在此地就要撕破臉。那麼她苦苦等待的三年,眼看就灰飛煙滅。

    心念一動,沙止水已經換了一副哀怨的樣子,眼淚也已涌了上來,配上她精巧的小臉,憑白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封戎是很吃這一套的。

    果然,一看到沙止水欲說還休的模樣,封戎的表情就真的慢慢變得柔和了起來,目光中帶著些許不確定。她低下頭,暗暗笑了一下,若非心中有情,又怎會可憐她心痛的樣子。

    “嘖。。。”程一一忽然嘖了一聲,轉頭對洛雁說道︰“你覺不覺得沙姑娘這惹人憐的樣子挺像一個人?”

    洛雁仿佛突然被點醒,又仔細看了看沙止水,嗤笑道︰“是有三分像我們的桃大管家。”

    此言一出,驚的不止沙止水,封戎猛然轉頭盯著正摸著臉的桃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這驚喜只持續片刻,又被懊悔替代。

    他低聲道︰“一直以來,只要她露出那種神情,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只道是我面冷心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竟是因為那個樣子,看起來像你。。。而已。”

    桃花不知說些什麼,心中也是酸澀異常,畢竟他們本來應該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如果封戎真是鐵了心腸移情別戀倒也罷了,可這明顯的愛意,讓她好生糾結。

    “李將軍,嬌妻已娶,不該再余情未了。”桃花故意冷著臉道。

    “呵,余情未了嗎?”封戎的眼中滿是痛楚,“我對你,既不是余情,也從未了過。”

    心中痛得厲害,桃花吸吸鼻子,把眼楮生生憋了回去,指指同樣心痛的沙止水,問道︰“若你所說是真,她,你怎麼解釋?”

    封戎慘白著臉道︰“你若知我有多後悔,就不會這麼問我了。我念了你三年,只剛剛放棄,你就出現。在戰場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幾乎就想臨陣脫逃沖到你面前帶你走,但也知道你不會再接受現在的我。所以,當時哪怕被程將軍一刀砍了,也能比現在少受些折磨。”

    動容的不止是桃花,程洛二人心中不忍,也有些惋惜,明明兩情相悅,卻最終以怨恨收場,是怪她太堅持,還是他的不夠堅持。。。。

    桃花看了沙止水一眼,原本的意氣風發已成了黯然傷神,微微抬著頭,沒有抽泣聲,只靜靜地掉著眼淚,封戎把她傷得也很深,同為女人,她竟有些感同身受。

    “李將軍,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桃花的心中越痛,臉上卻越發冷淡。他那番話,是不該在未婚妻子面前說的。

    封戎慘然笑道︰“你現在,已經不是眼前人了嗎?”

    “不是現在,玉冷溪死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們會有這樣的結果。你不願幫我報仇,說明你心中有她,既然如此,就別再相互折磨。我不可能祝你們百年好合,只想勸你別再把感情浪費在我身上。不管你愛不愛她,玉冷溪的仇我終歸是要報的。”

    “玉冷溪的死,真是我造成的嗎?”封戎問道,如果殺玉冷溪的人不是沙止水,他就不用這麼左右為難。

    桃花冷冷地說道︰“你說不是你下的手,可他卻是因為救我而死。你告訴我,這筆帳,我該算到誰的頭上?”話是對封戎說的,可她的眼楮卻始終盯著沙止水——那個欠她一條命的人。

    封戎想了一會,說道︰“以玉冷溪的功夫,我們軍中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而那天有小戰事,軍中不會允許士兵外出,所以,我才會讓別人代勞,接你們過來。而她一人,是沒有能力傷害你們的。”

    桃花冷眼睨著他,到現在他還是在幫自己狡辯嗎?

    “我從沒說過,沙止水是一個人來找我們的。”

    “你說她有其它手下?”封戎轉頭看了沙止水一眼,又道︰“這不可能,這麼久以來,我從未見過其它人在她身邊。”

    沙止水低頭而立,臉色怎樣全然看不到,只是她身體輕顫不止,我見猶憐。

    桃花道︰“李將軍,這世上,太多事是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沙止水會殺我,你不知道玉冷溪會死,你不知道你的一意孤行讓你錯過了什麼,你不知道我報仇的決心有多大,這些你都不知道,但不要緊。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們從此以陌路相待,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封戎頹然道︰“玉冷溪的事,我會查清楚。定會給你個交待,你莫再想著自己報仇,這對你。。。太危險。”

    仿佛沒听到他話中的擔心顧慮,桃花微欠身行禮,大聲謝道︰“小女子在此謝過李將軍的深明大義。”

    無奈于桃花的刻意疏遠,也不再做無意義的逗留,封戎向程洛二人抱拳告辭後,便快步離開,沒有理會獨自站著的沙止水。

    沙止水氣得直跺腳,用眼神狠狠剜著桃花,也急匆匆緊跟而去。對她而言,等待她只會是封戎嚴厲的盤問和鋪天蓋地的調查。可是,如果桃花死了,不管他查出的真相是什麼,對她而言都不再會有影響,不是嗎?

    直到看不到封戎和沙止水的身影,桃花才全力力竭地倒在椅子里,無力道︰“怎麼會這麼累。”

    程一一走到她身邊,拍拍肩膀,安撫道︰“正常的,我一直覺得跟錯誤的人說話比打三天仗累多了。”

    桃花會心一笑︰“也是,和你們聊三天都覺得輕松呢。”

    說著,三人齊齊而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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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是沙止水多慮了,桃花根本就沒打算再去請求封戎的幫忙。自己的仇,怎麼會要求別人來報。

    桃對有些好笑地對沙止水說︰“這麼緊張?怕自己干的好事被揭穿?”

    沙止水臉上變了顏色,反問道︰“我有什麼事可被揭穿?說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樣。”

    桃花十分贊同沙止水的話,點頭道︰“是呀,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你了同樣不了解我。可還不是能痛下殺手麼?我和你,到底有什麼仇?”

    “血口噴人!”沙止水怒道,“誰對你下過什麼殺手?我們才見過幾次,就算你對我相公動了心思,也沒必要這麼污蔑我!”

    “噗!呵呵。。。”桃花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封戎道︰“你說我,因為喜歡他,才污蔑了你??哈哈哈。。。”

    沙止水昂了昂頭,根本不掩飾對桃花的鄙視,揚聲道︰“難道不是嗎?我相公到將軍府議事,你卻對他眉目傳情,別狡辯,我剛才看得可是真真切切!”

    這回可真是長了見識了,桃花有驚訝道︰“把話反著說,是你的特長嗎?要點臉能怎樣?”

    “你說什麼!”沙止水眼神突然一冷,右手一抬,突然一巴掌往桃花臉上扇了過去。

    “夠了!”封戎低吼一聲,一掌揮開沙止水,擋在桃花身前,難掩怒意,“你鬧夠了嗎?你以為這是北齊沙將軍府嗎?”

    封戎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喝斥自己,這不在沙止水的意料之中,更讓她難過的是,桃花被擋得嚴嚴實實,看她的眼神恨恨不已。她。。。可是懷著孩子呢。

    桃花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這背影讓她想起太多從前,既然回不去,還回憶干什麼。

    “李將軍,”桃花看著沙止水,可話卻是說給封戎听,“想必你不知道吧,令妻扇我巴掌可以說是她對我做的對仁慈的事了。這一巴掌忍到現在,才是讓人深感意外。”

    一直以來,桃花都覺得自己的恩仇是自己的事,沒有理由苦大仇深地擺在臉上,只要心里記著就好。但每每忍讓,只會讓別人更加盛氣凌人。她已經不是當初下古村為了活命嫁給山神的桃花了,她現在是南城管事,是將軍府管家,再畏畏縮縮,丟的就不再是自己的臉面。

    話風凌厲的桃花顯然更合程一一的脾氣,與洛雁兩人看得津津有味,手撕仇人什麼的,才是人間大戲啊,有她們倆在,沙止水佔不到便宜。

    而對于沙止水來說,何止是佔不到便宜。瞧封戎赤紅的眼楮,如果她再敢朝桃花哪怕揚一下手,兩人必定在此地就要撕破臉。那麼她苦苦等待的三年,眼看就灰飛煙滅。

    心念一動,沙止水已經換了一副哀怨的樣子,眼淚也已涌了上來,配上她精巧的小臉,憑白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封戎是很吃這一套的。

    果然,一看到沙止水欲說還休的模樣,封戎的表情就真的慢慢變得柔和了起來,目光中帶著些許不確定。她低下頭,暗暗笑了一下,若非心中有情,又怎會可憐她心痛的樣子。

    “嘖。。。”程一一忽然嘖了一聲,轉頭對洛雁說道︰“你覺不覺得沙姑娘這惹人憐的樣子挺像一個人?”

    洛雁仿佛突然被點醒,又仔細看了看沙止水,嗤笑道︰“是有三分像我們的桃大管家。”

    此言一出,驚的不止沙止水,封戎猛然轉頭盯著正摸著臉的桃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這驚喜只持續片刻,又被懊悔替代。

    他低聲道︰“一直以來,只要她露出那種神情,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只道是我面冷心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竟是因為那個樣子,看起來像你。。。而已。”

    桃花不知說些什麼,心中也是酸澀異常,畢竟他們本來應該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如果封戎真是鐵了心腸移情別戀倒也罷了,可這明顯的愛意,讓她好生糾結。

    “李將軍,嬌妻已娶,不該再余情未了。”桃花故意冷著臉道。

    “呵,余情未了嗎?”封戎的眼中滿是痛楚,“我對你,既不是余情,也從未了過。”

    心中痛得厲害,桃花吸吸鼻子,把眼楮生生憋了回去,指指同樣心痛的沙止水,問道︰“若你所說是真,她,你怎麼解釋?”

    封戎慘白著臉道︰“你若知我有多後悔,就不會這麼問我了。我念了你三年,只剛剛放棄,你就出現。在戰場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幾乎就想臨陣脫逃沖到你面前帶你走,但也知道你不會再接受現在的我。所以,當時哪怕被程將軍一刀砍了,也能比現在少受些折磨。”

    動容的不止是桃花,程洛二人心中不忍,也有些惋惜,明明兩情相悅,卻最終以怨恨收場,是怪她太堅持,還是他的不夠堅持。。。。

    桃花看了沙止水一眼,原本的意氣風已成了黯然傷神,微微抬著頭,沒有抽泣聲,只靜靜地掉著眼淚,封戎把她傷得也很深,同為女人,她竟有些感同身受。

    “李將軍,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桃花的心中越痛,臉上卻越冷淡。他那番話,是不該在未婚妻子面前說的。

    封戎慘然笑道︰“你現在,已經不是眼前人了嗎?”

    “不是現在,玉冷溪死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們會有這樣的結果。你不願幫我報仇,說明你心中有她,既然如此,就別再相互折磨。我不可能祝你們百年好合,只想勸你別再把感情浪費在我身上。不管你愛不愛她,玉冷溪的仇我終歸是要報的。”

    “玉冷溪的死,真是我造成的嗎?”封戎問道,如果殺玉冷溪的人不是沙止水,他就不用這麼左右為難。

    桃花冷冷地說道︰“你說不是你下的手,可他卻是因為救我而死。你告訴我,這筆帳,我該算到誰的頭上?”話是對封戎說的,可她的眼楮卻始終盯著沙止水——那個欠她一條命的人。

    封戎想了一會,說道︰“以玉冷溪的功夫,我們軍中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而那天有小戰事,軍中不會允許士兵外出,所以,我才會讓別人代勞,接你們過來。而她一人,是沒有能力傷害你們的。”

    桃花冷眼睨著他,到現在他還是在幫自己狡辯嗎?

    “我從沒說過,沙止水是一個人來找我們的。”

    “你說她有其它手下?”封戎轉頭看了沙止水一眼,又道︰“這不可能,這麼久以來,我從未見過其它人在她身邊。”

    沙止水低頭而立,臉色怎樣全然看不到,只是她身體輕顫不止,我見猶憐。

    桃花道︰“李將軍,這世上,太多事是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沙止水會殺我,你不知道玉冷溪會死,你不知道你的一意孤行讓你錯過了什麼,你不知道我報仇的決心有多大,這些你都不知道,但不要緊。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們從此以陌路相待,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封戎頹然道︰“玉冷溪的事,我會查清楚。定會給你個交待,你莫再想著自己報仇,這對你。。。太危險。”

    仿佛沒听到他話中的擔心顧慮,桃花微欠身行禮,大聲謝道︰“小女子在此謝過李將軍的深明大義。”

    無奈于桃花的刻意疏遠,也不再做無意義的逗留,封戎向程洛二人抱拳告辭後,便快步離開,沒有理會獨自站著的沙止水。

    沙止水氣得直跺腳,用眼神狠狠剜著桃花,也急匆匆緊跟而去。對她而言,等待她只會是封戎嚴厲的盤問和鋪天蓋地的調查。可是,如果桃花死了,不管他查出的真相是什麼,對她而言都不再會有影響,不是嗎?

    直到看不到封戎和沙止水的身影,桃花才全力力竭地倒在椅子里,無力道︰“怎麼會這麼累。”

    程一一走到她身邊,拍拍肩膀,安撫道︰“正常的,我一直覺得跟錯誤的人說話比打三天仗累多了。”

    桃花會心一笑︰“也是,和你們聊三天都覺得輕松呢。”

    說著,三人齊齊而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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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本能,桃花不想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好奇。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許久前林九齡的親吻,他也輕咬,也吸吮。。。

    “林九齡。。。。。。。”桃花含糊不清地低喃著,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個字是說出聲來的,還是只在心里想著的。

    而剛才還在品嘗她雙唇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四唇相接,卻一動不動,這麼近,桃花居然都沒感覺到任何氣息,所以說,感覺再怎麼真實,可終究是夢一場,哪有人能不喘氣。

    她忽然張嘴,回想著剛才的感覺,輕咬,吸吮,再靈巧地撬開。。。。。。尋找到舌尖,挑逗,吞吐。。。。。。為防止後退,她用雙臂纏住他,嗯。。。這得算青出于藍吧。

    桃花覺得自己一定是個好學生,因為那個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她每次的輕咬都能听到倒吸涼氣的聲音,這聲音被她視為贊賞。所以,她更賣力了,也開始想有些新花樣。

    她漿糊般的腦子里還能清楚地記得封戎咬她耳朵時的麻癢,是否別人也會這樣?桃花心中又是雀躍又是好奇,才慢慢地分開了兩人膠著的雙唇。

    睜開眼,一片天眩地轉,桃花能看到眼前有一雙眼楮,亮亮的,帶著一點詫異和許多不滿足。那眼楮在看到她笑得古怪時,又更詫異了些,躲不閃地迎接著桃花的一點點靠近。

    桃花手臂用力,將他摟得越來越緊,直到他的唇貼在她頸邊,兩人胸口緊貼時,她終于如願以償地觸到了他耳垂。

    “呵呵。。。。”她輕笑,溫熱的氣息便瞬間漫延。

    壓在桃花胸口的身體突然緊,不等他有更多動作,桃花就張口含住他的耳垂,也預料之中的听到了他壓抑著的低低呻吟,似是求饒,又似喟嘆,她都統統當做贊揚,唇齒越發輕柔,她想要他更多的反應。

    正當桃花沉醉其中時,兩人的身體卻忽然分開,她不解,于是半眯起眼楮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迷惑。

    那雙閃亮的眼楮里滿是隱忍,似是痛苦至極,他咬著牙問︰“你想繼續?”

    繼續什麼?咬耳朵嗎?當然想。桃花慵懶一笑,點頭道︰“嗯。。。還要。。。繼續。”

    那人一看桃花點頭,眼楮里隱忍突然就消失不見,多了些邪邪的笑意,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後,悔。”

    桃花想問後悔什麼?不過是個夢罷了。可還沒等問出口,胸前就突然一陣涼意,竟是沒了遮羞的衣物,她下意識地就想擋,可兩只手卻被迅速舉上頭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況是在她沒想到的,怎麼兩人說的繼續竟然不是一回事麼?

    “你。。。。別,我。。。不是。。。”桃花想要抽回雙手,並且解釋清楚,她不是想要這樣,裸露的身體讓她即使在夢中也慌亂不已。

    “噓。。。”他粗礪的指腹在桃花柔軟的唇上摩擦,啞著嗓子道︰“我說了,別,後,悔。”

    桃花急道︰“可我。。。。。你別。。。。。”雖然看不見,可那手指卻讓她無法忽視,她能感覺到原本在她唇上的手指慢慢地下滑,輕輕地劃過頸間,越過鎖骨,一路過來又癢又麻,讓她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離胸前越來越近時,桃花已經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得越劇烈,那手指帶來的刺激越強烈,可她卻根本無法克制,只能緊咬下唇,全身顫栗地承受。

    那手指終于來到胸前酥軟的高聳處,停了下來。桃花這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在此處,可這里,是不能被別人踫的。意識與身體開始不統一,她搖頭,表示不想繼續,這個夢為何還不醒?

    那人夾緊了桃花的雙腿,不理會她輕微的掙扎抗拒,指腹仍然在她的酥軟處劃圈,來回游移,低聲道︰“這酒居然這麼烈,姓周的沒安好心哪。。。”

    這與周自橫有什麼關系,桃花正要抗拒,原本游移不定的手指卻忽然滑過了那極敏感的紅櫻,只輕輕滑過而已,卻讓桃花頭腦驟然空白一片,全身緊。

    “啊。。。居然有反應了。。。”已經掠過的手又突然折回,這一回不再是路過。他的整只手都覆蓋上來,不停輕揉,用指腹輕磨挺立的紅櫻,再偶爾不輕不重地捏幾下。

    桃花從未經歷人事,哪里受得這樣的折磨,眼看就要抑制不住發出聲音,又趕緊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疼痛與酥麻讓她迷惑不已,為何夢中還能感覺到疼?她想看清那雙眼楮,眼前卻忽然一花,緊咬著的雙唇又被吻住,紅腫疼痛的下唇被解救出來,但胸前忙碌的手卻沒停下,反而加大了些力道。細碎的呻吟也終于輕輕溢出。。。。。

    這種無法忍耐的低吟輕易沖散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放開桃花的雙手,直起上身,跪坐著,褪去了她身上最後的遮擋,最終一絲不掛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雙眼楮開始變得幽暗,桃花用雙手擋在胸前,他並不阻攔,只慢慢解下腰帶,同樣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她能隱約看到他手臂的肌肉輪廓,線條分明,很結實的樣子。

    桃花只見過封戎裸露過上半身,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卻是不著雨樓,就算夢一醒這一切都不存在,可也不能讓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看著,臉上火燒一樣的燙,分不清是因為酒還是因為羞。

    遮在胸前的手臂忽然被拉開,一雙大手迅速籠罩住她的高聳,桃花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挺立的紅櫻被他張口含住,吸吮間或輕咬、撥弄。小腹中的熱意與酸軟不停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弓起身體,心中急切地想要更多,本就高聳的雲峰也因此更加誘人。

    就在她覺得快要受不住的時候,那人的一只手忽然放過了桃花,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但意到不到的是,那手已經伸向她雙腿之間。

    就算是在夢里這也有些超出底限,桃花開始掙扎,想要把他推開。但酒勁還在,綿軟無力的雙手哪里推得動一個男人。想要抬腿踢開他,才覺察到兩條腿被他壓得動彈不得,而那只手已然伸進她的腿間。

    那里的肌膚本就最為嬌嫩,對任何觸感都極敏銳,更感覺到那只手的粗糙有力,桃花慌了神,哀求道︰“求你,不要這樣。。。。。。。這。。。。。。。不行。”

    那人並不收回手,只問︰“怎麼不行?”

    “這。。。。”怎麼不行?桃花怎麼回答?因為做夢,所以不行?“男女。。。受。。。啊。。。!”突然感覺到嬌處有異物侵入,嚇得她一聲驚呼,但隨即反應過來,進入的,是他的手指。

    “你。。。拿出來。。。。別這樣。。。求你。”桃花現在只想求他停下,她心里怕得要命,眼淚也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他輕輕吮去淚珠,听話地收回手指,粗啞著嗓子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沒。。。有,沒準備。。。。”桃花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準備好了,她什麼也不想準備。

    那人的眼楮邪氣地眯起,伸手在桃花眼前晃了晃,她就羞愧地看到了那大手在昏暗的月色下沾滿了晶瑩的****。桃花這才明白,他說的準備,是指這個。

    不待桃花有所反抗,他一改輕緩,忽然吻上她,動作有些急切,桃花有些不能呼吸,身體卻又開始酥軟無力,也正是因此,才沒注意到她修長的雙腿已被慢慢分開,直到有一團火熱抵住她的嬌軟,桃花才瞬間清醒,還沒掙扎,就被一陣銳痛貫穿,忍不住痛呼出聲,卻盡數被他掩于唇間。

    桃花痛得想哭,但唇仍被封著,他的手仍然惹得她不斷輕顫,可身體卻保持一動不動。

    疼痛也就慢慢退去,喉間的哽噎也開始隱去。她的身體放松了下來,這場夢,終于要結束了麼?

    正昏沉間,耳垂卻忽然被濕熱籠住,那人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我要開始了。”

    桃花張了張嘴,想要再問,喉間竟然干澀得說不出話,而同時,他在她身體里開始沖撞,由慢而快,由輕而重。。。。。。。

    感覺一點點地累積,桃花咬住他強壯的肩膀,好讓自己不會呻吟出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挑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她只覺小腹聚然一熱,這種熱又迅速燒至全身,嬌軟處不停地抽搐終于讓她再也承受不住,片刻後,熱潮漸退,她才昏睡過去,這場夢。。。終于結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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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本能,桃花不想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好奇。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許久前林九齡的親吻,他也輕咬,也吸吮。。。

    “林九齡。。。。。。。”桃花含糊不清地低喃著,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個字是說出聲來的,還是只在心里想著的。

    而剛才還在品嘗她雙唇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四唇相接,卻一動不動,這麼近,桃花居然都沒感覺到任何氣息,所以說,感覺再怎麼真實,可終究是夢一場,哪有人能不喘氣。

    她忽然張嘴,回想著剛才的感覺,輕咬,吸吮,再靈巧地撬開。。。。。。尋找到舌尖,挑逗,吞吐。。。。。。為防止後退,她用雙臂纏住他,嗯。。。這得算青出于藍吧。

    桃花覺得自己一定是個好學生,因為那個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她每次的輕咬都能听到倒吸涼氣的聲音,這聲音被她視為贊賞。所以,她更賣力了,也開始想有些新花樣。

    她漿糊般的腦子里還能清楚地記得封戎咬她耳朵時的麻癢,是否別人也會這樣?桃花心中又是雀躍又是好奇,才慢慢地分開了兩人膠著的雙唇。

    睜開眼,一片天眩地轉,桃花能看到眼前有一雙眼楮,亮亮的,帶著一點詫異和許多不滿足。那眼楮在看到她笑得古怪時,又更詫異了些,躲不閃地迎接著桃花的一點點靠近。

    桃花手臂用力,將他摟得越來越緊,直到他的唇貼在她頸邊,兩人胸口緊貼時,她終于如願以償地觸到了他耳垂。

    “呵呵。。。。”她輕笑,溫熱的氣息便瞬間漫延。

    壓在桃花胸口的身體突然緊,不等他有更多動作,桃花就張口含住他的耳垂,也預料之中的听到了他壓抑著的低低呻吟,似是求饒,又似喟嘆,她都統統當做贊揚,唇齒越發輕柔,她想要他更多的反應。

    正當桃花沉醉其中時,兩人的身體卻忽然分開,她不解,于是半眯起眼楮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迷惑。

    那雙閃亮的眼楮里滿是隱忍,似是痛苦至極,他咬著牙問︰“你想繼續?”

    繼續什麼?咬耳朵嗎?當然想。桃花慵懶一笑,點頭道︰“嗯。。。還要。。。繼續。”

    那人一看桃花點頭,眼楮里隱忍突然就消失不見,多了些邪邪的笑意,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後,悔。”

    桃花想問後悔什麼?不過是個夢罷了。可還沒等問出口,胸前就突然一陣涼意,竟是沒了遮羞的衣物,她下意識地就想擋,可兩只手卻被迅速舉上頭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況是在她沒想到的,怎麼兩人說的繼續竟然不是一回事麼?

    “你。。。。別,我。。。不是。。。”桃花想要抽回雙手,並且解釋清楚,她不是想要這樣,裸露的身體讓她即使在夢中也慌亂不已。

    “噓。。。”他粗礪的指腹在桃花柔軟的唇上摩擦,啞著嗓子道︰“我說了,別,後,悔。”

    桃花急道︰“可我。。。。。你別。。。。。”雖然看不見,可那手指卻讓她無法忽視,她能感覺到原本在她唇上的手指慢慢地下滑,輕輕地劃過頸間,越過鎖骨,一路過來又癢又麻,讓她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離胸前越來越近時,桃花已經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得越劇烈,那手指帶來的刺激越強烈,可她卻根本無法克制,只能緊咬下唇,全身顫栗地承受。

    那手指終于來到胸前酥軟的高聳處,停了下來。桃花這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在此處,可這里,是不能被別人踫的。意識與身體開始不統一,她搖頭,表示不想繼續,這個夢為何還不醒?

    那人夾緊了桃花的雙腿,不理會她輕微的掙扎抗拒,指腹仍然在她的酥軟處劃圈,來回游移,低聲道︰“這酒居然這麼烈,姓周的沒安好心哪。。。”

    這與周自橫有什麼關系,桃花正要抗拒,原本游移不定的手指卻忽然滑過了那極敏感的紅櫻,只輕輕滑過而已,卻讓桃花頭腦驟然空白一片,全身緊。

    “啊。。。居然有反應了。。。”已經掠過的手又突然折回,這一回不再是路過。他的整只手都覆蓋上來,不停輕揉,用指腹輕磨挺立的紅櫻,再偶爾不輕不重地捏幾下。

    桃花從未經歷人事,哪里受得這樣的折磨,眼看就要抑制不住發出聲音,又趕緊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疼痛與酥麻讓她迷惑不已,為何夢中還能感覺到疼?她想看清那雙眼楮,眼前卻忽然一花,緊咬著的雙唇又被吻住,紅腫疼痛的下唇被解救出來,但胸前忙碌的手卻沒停下,反而加大了些力道。細碎的呻吟也終于輕輕溢出。。。。。

    這種無法忍耐的低吟輕易沖散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放開桃花的雙手,直起上身,跪坐著,褪去了她身上最後的遮擋,最終一絲不掛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雙眼楮開始變得幽暗,桃花用雙手擋在胸前,他並不阻攔,只慢慢解下腰帶,同樣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她能隱約看到他手臂的肌肉輪廓,線條分明,很結實的樣子。

    桃花只見過封戎裸露過上半身,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卻是不著雨樓,就算夢一醒這一切都不存在,可也不能讓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看著,臉上火燒一樣的燙,分不清是因為酒還是因為羞。

    遮在胸前的手臂忽然被拉開,一雙大手迅速籠罩住她的高聳,桃花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挺立的紅櫻被他張口含住,吸吮間或輕咬、撥弄。小腹中的熱意與酸軟不停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弓起身體,心中急切地想要更多,本就高聳的雲峰也因此更加誘人。

    就在她覺得快要受不住的時候,那人的一只手忽然放過了桃花,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但意到不到的是,那手已經伸向她雙腿之間。

    就算是在夢里這也有些超出底限,桃花開始掙扎,想要把他推開。但酒勁還在,綿軟無力的雙手哪里推得動一個男人。想要抬腿踢開他,才覺察到兩條腿被他壓得動彈不得,而那只手已然伸進她的腿間。

    那里的肌膚本就最為嬌嫩,對任何觸感都極敏銳,更感覺到那只手的粗糙有力,桃花慌了神,哀求道︰“求你,不要這樣。。。。。。。這。。。。。。。不行。”

    那人並不收回手,只問︰“怎麼不行?”

    “這。。。。”怎麼不行?桃花怎麼回答?因為做夢,所以不行?“男女。。。受。。。啊。。。!”突然感覺到嬌處有異物侵入,嚇得她一聲驚呼,但隨即反應過來,進入的,是他的手指。

    “你。。。拿出來。。。。別這樣。。。求你。”桃花現在只想求他停下,她心里怕得要命,眼淚也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他輕輕吮去淚珠,听話地收回手指,粗啞著嗓子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沒。。。有,沒準備。。。。”桃花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準備好了,她什麼也不想準備。

    那人的眼楮邪氣地眯起,伸手在桃花眼前晃了晃,她就羞愧地看到了那大手在昏暗的月色下沾滿了晶瑩的****。桃花這才明白,他說的準備,是指這個。

    不待桃花有所反抗,他一改輕緩,忽然吻上她,動作有些急切,桃花有些不能呼吸,身體卻又開始酥軟無力,也正是因此,才沒注意到她修長的雙腿已被慢慢分開,直到有一團火熱抵住她的嬌軟,桃花才瞬間清醒,還沒掙扎,就被一陣銳痛貫穿,忍不住痛呼出聲,卻盡數被他掩于唇間。

    桃花痛得想哭,但唇仍被封著,他的手仍然惹得她不斷輕顫,可身體卻保持一動不動。

    疼痛也就慢慢退去,喉間的哽噎也開始隱去。她的身體放松了下來,這場夢,終于要結束了麼?

    正昏沉間,耳垂卻忽然被濕熱籠住,那人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我要開始了。”

    桃花張了張嘴,想要再問,喉間竟然干澀得說不出話,而同時,他在她身體里開始沖撞,由慢而快,由輕而重。。。。。。。

    感覺一點點地累積,桃花咬住他強壯的肩膀,好讓自己不會呻吟出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挑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她只覺小腹聚然一熱,這種熱又迅速燒至全身,嬌軟處不停地抽搐終于讓她再也承受不住,片刻後,熱潮漸退,她才昏睡過去,這場夢。。。終于結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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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本能,桃花不想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好奇。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許久前林九齡的親吻,他也輕咬,也吸吮。。。

    “林九齡。。。。。。。”桃花含糊不清地低喃著,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個字是說出聲來的,還是只在心里想著的。

    而剛才還在品嘗她雙唇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四唇相接,卻一動不動,這麼近,桃花居然都沒感覺到任何氣息,所以說,感覺再怎麼真實,可終究是夢一場,哪有人能不喘氣。

    她忽然張嘴,回想著剛才的感覺,輕咬,吸吮,再靈巧地撬開。。。。。。尋找到舌尖,挑逗,吞吐。。。。。。為防止後退,她用雙臂纏住他,嗯。。。這得算青出于藍吧。

    桃花覺得自己一定是個好學生,因為那個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她每次的輕咬都能听到倒吸涼氣的聲音,這聲音被她視為贊賞。所以,她更賣力了,也開始想有些新花樣。

    她漿糊般的腦子里還能清楚地記得封戎咬她耳朵時的麻癢,是否別人也會這樣?桃花心中又是雀躍又是好奇,才慢慢地分開了兩人膠著的雙唇。

    睜開眼,一片天眩地轉,桃花能看到眼前有一雙眼楮,亮亮的,帶著一點詫異和許多不滿足。那眼楮在看到她笑得古怪時,又更詫異了些,躲不閃地迎接著桃花的一點點靠近。

    桃花手臂用力,將他摟得越來越緊,直到他的唇貼在她頸邊,兩人胸口緊貼時,她終于如願以償地觸到了他耳垂。

    “呵呵。。。。”她輕笑,溫熱的氣息便瞬間漫延。

    壓在桃花胸口的身體突然緊,不等他有更多動作,桃花就張口含住他的耳垂,也預料之中的听到了他壓抑著的低低呻吟,似是求饒,又似喟嘆,她都統統當做贊揚,唇齒越輕柔,她想要他更多的反應。

    正當桃花沉醉其中時,兩人的身體卻忽然分開,她不解,于是半眯起眼楮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迷惑。

    那雙閃亮的眼楮里滿是隱忍,似是痛苦至極,他咬著牙問︰“你想繼續?”

    繼續什麼?咬耳朵嗎?當然想。桃花慵懶一笑,點頭道︰“嗯。。。還要。。。繼續。”

    那人一看桃花點頭,眼楮里隱忍突然就消失不見,多了些邪邪的笑意,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後,悔。”

    桃花想問後悔什麼?不過是個夢罷了。可還沒等問出口,胸前就突然一陣涼意,竟是沒了遮羞的衣物,她下意識地就想擋,可兩只手卻被迅舉上頭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況是在她沒想到的,怎麼兩人說的繼續竟然不是一回事麼?

    “你。。。。別,我。。。不是。。。”桃花想要抽回雙手,並且解釋清楚,她不是想要這樣,裸露的身體讓她即使在夢中也慌亂不已。

    “噓。。。”他粗礪的指腹在桃花柔軟的唇上摩擦,啞著嗓子道︰“我說了,別,後,悔。”

    桃花急道︰“可我。。。。。你別。。。。。”雖然看不見,可那手指卻讓她無法忽視,她能感覺到原本在她唇上的手指慢慢地下滑,輕輕地劃過頸間,越過鎖骨,一路過來又癢又麻,讓她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離胸前越來越近時,桃花已經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得越劇烈,那手指帶來的刺激越強烈,可她卻根本無法克制,只能緊咬下唇,全身顫栗地承受。

    那手指終于來到胸前酥軟的高聳處,停了下來。桃花這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在此處,可這里,是不能被別人踫的。意識與身體開始不統一,她搖頭,表示不想繼續,這個夢為何還不醒?

    那人夾緊了桃花的雙腿,不理會她輕微的掙扎抗拒,指腹仍然在她的酥軟處劃圈,來回游移,低聲道︰“這酒居然這麼烈,姓周的沒安好心哪。。。”

    這與周自橫有什麼關系,桃花正要抗拒,原本游移不定的手指卻忽然滑過了那極敏感的紅櫻,只輕輕滑過而已,卻讓桃花頭腦驟然空白一片,全身緊。

    “啊。。。居然有反應了。。。”已經掠過的手又突然折回,這一回不再是路過。他的整只手都覆蓋上來,不停輕揉,用指腹輕磨挺立的紅櫻,再偶爾不輕不重地捏幾下。

    桃花從未經歷人事,哪里受得這樣的折磨,眼看就要抑制不住出聲音,又趕緊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疼痛與酥麻讓她迷惑不已,為何夢中還能感覺到疼?她想看清那雙眼楮,眼前卻忽然一花,緊咬著的雙唇又被吻住,紅腫疼痛的下唇被解救出來,但胸前忙碌的手卻沒停下,反而加大了些力道。細碎的呻吟也終于輕輕溢出。。。。。

    這種無法忍耐的低吟輕易沖散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放開桃花的雙手,直起上身,跪坐著,褪去了她身上最後的遮擋,最終一絲不掛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雙眼楮開始變得幽暗,桃花用雙手擋在胸前,他並不阻攔,只慢慢解下腰帶,同樣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她能隱約看到他手臂的肌肉輪廓,線條分明,很結實的樣子。

    桃花只見過封戎裸露過上半身,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卻是不著雨樓,就算夢一醒這一切都不存在,可也不能讓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看著,臉上火燒一樣的燙,分不清是因為酒還是因為羞。

    遮在胸前的手臂忽然被拉開,一雙大手迅籠罩住她的高聳,桃花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挺立的紅櫻被他張口含住,吸吮間或輕咬、撥弄。小腹中的熱意與酸軟不停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弓起身體,心中急切地想要更多,本就高聳的雲峰也因此更加誘人。

    就在她覺得快要受不住的時候,那人的一只手忽然放過了桃花,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但意到不到的是,那手已經伸向她雙腿之間。

    就算是在夢里這也有些出底限,桃花開始掙扎,想要把他推開。但酒勁還在,綿軟無力的雙手哪里推得動一個男人。想要抬腿踢開他,才覺察到兩條腿被他壓得動彈不得,而那只手已然伸進她的腿間。

    那里的肌膚本就最為嬌嫩,對任何觸感都極敏銳,更感覺到那只手的粗糙有力,桃花慌了神,哀求道︰“求你,不要這樣。。。。。。。這。。。。。。。不行。”

    那人並不收回手,只問︰“怎麼不行?”

    “這。。。。”怎麼不行?桃花怎麼回答?因為做夢,所以不行?“男女。。。受。。。啊。。。!”突然感覺到嬌處有異物侵入,嚇得她一聲驚呼,但隨即反應過來,進入的,是他的手指。

    “你。。。拿出來。。。。別這樣。。。求你。”桃花現在只想求他停下,她心里怕得要命,眼淚也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他輕輕吮去淚珠,听話地收回手指,粗啞著嗓子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沒。。。有,沒準備。。。。”桃花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準備好了,她什麼也不想準備。

    那人的眼楮邪氣地眯起,伸手在桃花眼前晃了晃,她就羞愧地看到了那大手在昏暗的月色下沾滿了晶瑩的****。桃花這才明白,他說的準備,是指這個。

    不待桃花有所反抗,他一改輕緩,忽然吻上她,動作有些急切,桃花有些不能呼吸,身體卻又開始酥軟無力,也正是因此,才沒注意到她修長的雙腿已被慢慢分開,直到有一團火熱抵住她的嬌軟,桃花才瞬間清醒,還沒掙扎,就被一陣銳痛貫穿,忍不住痛呼出聲,卻盡數被他掩于唇間。

    桃花痛得想哭,但唇仍被封著,他的手仍然惹得她不斷輕顫,可身體卻保持一動不動。

    疼痛也就慢慢退去,喉間的哽噎也開始隱去。她的身體放松了下來,這場夢,終于要結束了麼?

    正昏沉間,耳垂卻忽然被濕熱籠住,那人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我要開始了。”

    桃花張了張嘴,想要再問,喉間竟然干澀得說不出話,而同時,他在她身體里開始沖撞,由慢而快,由輕而重。。。。。。。

    感覺一點點地累積,桃花咬住他強壯的肩膀,好讓自己不會呻吟出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挑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度。她只覺小腹聚然一熱,這種熱又迅燒至全身,嬌軟處不停地抽搐終于讓她再也承受不住,片刻後,熱潮漸退,她才昏睡過去,這場夢。。。終于結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住『邸崛ャ灤→..』,檳 ┘ 市 f。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邸ャ饜 f△.  .】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邸ャ饜 f△.  .】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一時分心,赤魂成功地將封戎甩了下來,歡快地朝口哨聲跑去,封戎的目光緊隨赤魂,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想了三年的女人——桃花。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正文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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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一時分心,赤魂成功地將封戎甩了下來,歡快地朝口哨聲跑去,封戎的目光緊隨赤魂,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想了三年的女人——桃花。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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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住『邸崛ャ灤→..』,檳 ┘ 市 f。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邸ャ饜 f△.  .】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一時分心,赤魂成功地將封戎甩了下來,歡快地朝口哨聲跑去,封戎的目光緊隨赤魂,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想了三年的女人——桃花。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正文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住『邸崛ャ灤→..』,檳 ┘ 市 f。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一時分心,赤魂成功地將封戎甩了下來,歡快地朝口哨聲跑去,封戎的目光緊隨赤魂,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想了三年的女人——桃花。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正文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住『邸崛ャ灤→..』,檳 ┘ 市 f。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一時分心,赤魂成功地將封戎甩了下來,歡快地朝口哨聲跑去,封戎的目光緊隨赤魂,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想了三年的女人——桃花。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正文 第六十一回 番外之封戎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住『邸崛ャ灤→..』,檳 ┘ 市 f。

    一個人太久,鹽岩山里的野獸們不會叫他名字,對于用不到的東西,人們都會容易忘記。所以,他也幾乎快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天亮了就出去打些獵物,天黑了就睡覺,什麼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山腳下的村莊他是知道的,有一次追獵物,看到了許多人忙忙碌碌,他沒有和人交流的打算,只覺得那岩洞里就很好。況且,有一次被人看到他,以為見到鬼。所以,他還是就在那頂峰上待著就很好。

    豹子是他又愛又恨的獵物,那身皮毛在冬天時裹在身上確實暖和,但要成功捕獲也頗費功夫。眼前的花豹他追了好幾天,每每總被這畜牲左跳右蹦地逃了開去,今天也是,他緊緊追著,眼看勝利在望,卻看到一抹不屬于這蒼涼山峰上的赤紅。

    他顯然也嚇到了那個女人,害她閉著眼就要往峰下跳,來不及想也來不及思量,他用最快的速度撈起了這個瘦小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麼長的,這麼瘦,應該都是骨頭才對,可抱起來怎麼又這麼綿軟,不管他怎麼收緊胳膊,懷里的身子都柔弱無骨,還散著幽香。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叫什麼,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許久不用的名字——封戎。

    這女人長得很好看,雖然無從比較,可封戎就是覺得好看。只是穿的衣服太奇怪,怎麼是紙做的,山上勁風一吹,早就散得不成樣子。不過不要緊,他的山洞里很溫暖,這女人大可以在那里休息。

    後來,封戎知道了她叫桃花,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雖然還不熟練,但桃花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今年的冬天太冷,以桃花那樣的身體可能會凍死在山上,封戎知道一個地方,四季如春,沒有冷風侵襲,于是,他準備帶她去那里。

    她說,想見父母,那就去見好了。村里人對他很不友好,但不要緊,以他的身手,那些人傷不到他。沒想到的是最厲害的獵手是桃花的爹,雖然差點被射中,但總歸是讓她見到了親人,應該可以放心離開了。

    讓封戎沒想到的是谷底會有另一個人在,一個讓他不怎麼喜歡的男人,他說他叫玉冷溪。

    許久以後,封戎回想當初時經常覺得,如果不是玉冷溪的存在,他現在可能也不是孤身一人,桃花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在鹽岩峰或者是谷底,生幾個孩子,了此一生。

    一個玉冷溪,改變了所有。後來他也曾說過後悔出現在桃花的生命中,但卻終究只能後悔而已。

    封戎的回憶被玉冷溪一點點喚醒,每當他想著和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和桃花在一起時,心里就會有另一個聲音督促他,快些報仇,如果不是父母雙亡,他現在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生活,記憶中的生活。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敢面對桃花。

    還沒來得及去尋仇,仇人就找上門來。林九齡說的那段故事他沒听過,但這個殺手中的高手卻一再激起了他的嗜血。有幾次,動起手來甚至沒顧及到桃花,這讓他後怕不已。還好,林九齡死了,起碼,當時的他是這樣以為的。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早已記不清,但林九齡和卿無憂的到來讓他慢慢好奇起來,所以玉冷溪說出谷躲避林家其它殺手的追殺,他才會欣然同意,那時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路上,全是玉冷溪照應著,到了望明城,還是他一擲千金大手筆買宅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他。封戎覺得,一切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也不喜歡自己女人被別人照顧著。

    茶樓打工,不是最終歸宿,卻能讓他學到許多東西,听到許多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而打仗就需要有人參軍,而參了軍,就能立功,立了功就能做將軍,當他有了些官位在身,自然可以更好地照顧桃花,也不用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照顧。

    剛進軍營時是辛苦的,但這他都不放在眼里,畢竟自己以前過的日子更加辛苦,他很快挺過了新兵的三個月。而仗居然也很快打起來了。

    一上戰場,封戎覺得自己就是為此而生,他如魚得水,順手救了將軍的女兒。

    除了桃花,所有女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而將軍的女兒沙止水對他卻挺好,說是為了報恩。有了她的幫助,封戎一路扶搖直上,事務也越來越多,他只能抽了空去看桃花,卻沙止水叫了回去。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

    相處得久了,封戎也漸漸覺得沙止水對他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報恩,她看自己的眼神與桃花的一般無二,他有些煩躁,越發思念桃花,恰逢升職,沙止水主動提出,可以接桃花來見見他。

    如果早知道沙止水帶回的是噩耗,就算是死,封戎也會自己回到望明城接桃花。當他瘋了一般回到宅子,看到一片焦土旁擺著的兩具炭一般的尸體時,除了自盡,他不想做別的事。

    沙止水攔下了他,一時死不成,也就放下了輕生的念頭,同時也絕了娶妻的想法。

    這麼一過,就是三年。

    兩國一直拉鋸戰,不分勝負,封戎因改了名字而成了將軍,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掛出帥旗。封為將軍的那一晚,沙止水擺酒慶賀,他只喝了三杯就渾渾噩噩,腦子里不停地想念桃花,想起她身上的香味,瘋狂地想要她。而當酒醒後,躺在他懷中的,卻是沙止水。

    當時他只意外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穿上衣服,以沉默應對沙止水的柔情似水。

    不久後封戎知道她懷孕了,他平淡地“嗯”了一聲;沙將軍說把親事定下來吧,他還是“嗯”了一聲。反正不是桃花,和誰成親,沒有區別。

    封戎對陣南明不是頭一回了,但正式掛帥也就才打了兩仗,而第一仗就贏了,十分鼓舞士氣。所以,這第二仗,必然也能贏,因為南明還是那個姓程的女將軍,所以,雌不掌兵是對的,女人哪能打仗。

    赤魂自從被沙止水帶回來就極不听話,上戰場全憑一時心情好壞。但真正打起來也沒給他惹過太大麻煩。

    封戎盯著遠處的南明軍隊,正要發起沖鋒,卻听到一聲飄搖的口哨聲,這聲音他听過,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而胯下赤魂听到哨聲突然激動起來,不停地亂跳,想把他甩下來,這時他才記起,曾听玉冷溪吹過這口哨,但玉冷溪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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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止不住心中狂喜,就要忘形地和赤魂一樣沖了過去,卻被桃花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中的恨太明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柔順。他不解,卻被程一一生擒。看程一一的樣子,竟然認得桃花嗎?封戎沒有反抗,被擒住也好,也許能再見她一面。

    桃花確實沒有死,直到她站在眼前,封戎才確定一切不是夢。也終于知道自己陷進了多深的泥潭,無法自拔。他能殺了沙止水以求和桃花在一起嗎?不能,那女人肚子里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再狠,也不能殺子!

    于是,他與桃花就此緣盡。

    原來,林九齡也沒有死。他代替了自己成為桃花身邊的人。

    原來,最終只有他自己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到鹽岩峰,如同他的爹帶著他。林九齡的確陰狠,沙止水死得很慘,所有氣血養活了腹中胎兒,當生下孩子後,氣血大虛,但所有經脈都被廢,無從滋養全身,最終耗盡精力而死。

    他不怪林九齡,也不怪桃花,一切正如桃花所說,一命換一命罷了。

    這一生,在鹽岩峰上,便不要再離開了吧。因為,每到冬季,封戎都覺得寒風中可能還會出現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睜著水靈的眼楮問他︰你。。。是山神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