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疑似飛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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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舊金山市，加利福尼亞大街260號，花旗銀行分理處。
上午9時，銀行剛開始營業不久，客戶還不算多，一名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年男子走進自動感應門，略微駐足片刻，朝負手駐立在門旁的持槍警衛瞅了一眼，才邁步走到位于營業大廳一側的現金櫃台前，排在了一位白人婦女的後面。
送走前面那位女客戶後，年輕貌美的女櫃員面帶微笑，禮貌地問亞裔中年男子︰“早上好，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
“早上好。”亞裔中年男子朝她露齒一笑，掏出一張對折在一起的紙條遞了過去。
女櫃員打開來一看，上面用英文寫著一段話︰“Give-me-a-kiss！（給我一個吻）。”
她被這段話搞糊涂了，正常情況下，來現金櫃台的人除了存款之外，通常只有兩種要求，一種是“Give-me-my-money（取錢）”，另一種是“Give-me-the-money（打劫）”，這Give-me-a-kiss又是幾個意思？
“非常抱歉，先生。”女櫃員面露難色，把紙條放到櫃台上，推回到對方面前，“但恐怕我們無法提供該項服務。”
對方微笑著搖搖頭，用手指在紙條上重重地點了一下，意指“我堅持如此”，同時撩起灰色夾克衫的前襟，露出腰帶上黑沉沉的槍柄。
“呃哦……先生，請不要沖動，好嗎？”女櫃員頓時大吃一驚，好在良好的職業素養以及經歷過多次的反械劫演習經驗幫忙她恢復了鎮靜，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她不動聲色地用腳尖踢了一下櫃底的按鈕，同時拉開抽屜，將里面的現金一股腦地拿出來擺在雙方之間的櫃台上，低聲勸誡道︰“請保持冷靜，先生，所有的錢都在這里，你可以安安靜靜地帶著它們離開，我保證不會聲張，也沒有人會為此而受到傷害。”
這是美國銀行業遇到搶劫時的標準處理程序，銀行的錢都是上過保險的，劫案的損失自有保險公司來承擔，如果雇員或顧客發生危險的話，那可就是銀行的責任了，假如有人為此受到傷害甚至送命，需要賠償的數字將有可能遠遠超過劫案中的損失，銀行的信譽也會大打折扣，因而不管哪家銀行，都是寧可丟錢也不願扯上類似的民事賠償官司。
看著擺在面前的厚厚一摞鈔票，亞裔男子的表情有點古怪，愣了1秒鐘後，他很認真地用發音相當標準但語速很慢的英文解釋道︰“我~不~要~錢。”
“呃……”女櫃員以為對方嫌錢少，偷偷朝門口的警衛瞄了一眼，發現他已經留意到這邊的異常，扶著槍柄慢慢朝這邊走來，不禁有些慌了神，要知道錢是銀行的，小命可是自己的，一旦雙方拔槍火拼，倒霉的指不定是誰呢，于是她朝警衛遞了個“穩住”的眼神，並耐心地對亞裔男子解釋道︰“真的只有這麼多了，先生，如果不能令你滿意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
“難道我剛才說的不是英語？”亞裔男子翻了個白眼，“重申一遍，我不要錢！”
“你認真的？”女櫃員被他搞糊涂了，不要錢你大清早的揣把大槍跑到銀行來干嘛，拍電影啊？
無意間瞥見擺在一摞現金旁邊的紙條，她心里忽然一動，“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先生，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如果我……滿足你這個要求，你就會離開這里，對嗎？”
亞裔男子的口語水平似乎相當有限，請她放慢語速重復了一遍之後，才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吧，親一下又不會懷孕……”女櫃員暗自嘀咕了一句，鼓起勇氣探頭在對方的左頰上吻了一下，亞裔男子卻微微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嘴唇向她示意︰這里！
“好吧……希望這麼做不會導致我被誤認為你的同謀。”女櫃員暗自苦笑一聲，在那名警衛和其他同事、顧客詫異的眼神注視下，伸手捧住亞裔男子的臉頰，對著他的嘴唇用力吻了下去。
感受著女櫃員溫熱柔軟的唇瓣，亞裔男子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然而一吻未畢，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喝斥聲︰“不許動！”“舊金山警察！”“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否則我就一槍打爆你的腦袋！”
“謝謝。”朝面色潮紅的女櫃員點頭致意了一下，亞裔男子微笑著抬起雙手抱住後腦勺，慢吞吞地屈膝跪倒，兩名膀大腰圓的巡警立刻沖上來將他掀翻在地，一人扭著他的胳膊替他戴上手銬，另一人伸手到他腰間摸索了一番，一把扯掉插在他腰帶上的手槍，用兩只手指捏著槍柄高高舉起，以便身後的同事用攝像機將這件關鍵特證拍攝下來。
看到槍口上顯眼的橙黃色槍帽，包括那位女櫃員在內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原來只是一支玩具槍。
“你被逮捕了，先生，你有權保持沉默，因為你所說的話將有可能成為不利于你的法庭證據，你也有權請律師，如果你負擔不起，法庭會指派一位公共辯護律師給你，你明白我宣讀的這些權利了嗎？”由上到下將那名亞裔男子搜了個遍，並對他宣讀過“米蘭達權利”之後，兩名巡警將他押進警車後座，鳴起警笛，呼嘯著朝警局駛去。
10分鐘後，包括那支玩具槍、那張紙條在內的現場物證連同嫌犯的其它隨身物品被擺到了灣區分局重案警探的辦公桌上，在場的還有負責提起刑事訴訟的地區助理檢察官。
“給我一個吻？”一位警探用手指敲了敲裝在證物袋里的紙條，“這算哪門子劫匪？”
他的搭檔湊過來看了一眼，“要我猜？這小子多半是個神經病，一個自命風流的瘋子。”
“也許吧，但這些還不足以把他控上法庭。”助理檢察官拿起那支玩具槍看了看，隨手扔回到桌子上，“先生們，我剛才看過監控，該嫌犯根本沒踫到那些現金，而聯邦和加州法律也沒有規定說不許人拿著玩具槍進銀行，所以我不會以持槍搶劫的罪名來起訴他，如果各位找不到更多的證據，那麼就請恕我先失陪一下。”
“等一等。”剛才那名警探從桌上拿起一個黑皮封面的小筆記本翻了翻，看到一列長長的，用中文寫成的清單時，他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叫了起來︰“這看起來像是某種……計劃，誰幫忙找個能看懂中文的家伙來，謝謝！”
一名華裔警員應聲走過來，接過筆記本瞅了一眼，“這些是簡體字，我只能看懂個大概意思，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長途旅行，完成；從金門大橋（位于舊金山）上往海里扔個漂流瓶，完成；騎自行車從九曲花街（同為舊金山著名旅游景點之一）上沖下來，完成；親吻一個陌生女孩，待完成；搶一次銀行，待完成；蹲一次監獄，待完成——好吧，看來這就是那家伙犯案的目的——到維加斯豪賭一把，待完成……先生們，我想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在場的人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麼？”
華裔警員環視周圍，很嚴肅地回答道︰“這是一份遺願清單。”
“《遺願清單》？是的，我看過這部電影，摩根-弗里曼，還有、還有……”那位質疑嫌犯是神經病的警探敲著腦門想了想，忽然一拍巴掌，“哦對了，杰克-尼科爾森！不過這跟咱們的嫌犯有什麼關系？”
“因為他就要死了！”華裔警員拿起一只從嫌犯身上搜出來的藥瓶朝大家示意，“我認識這個，這是一種受到嚴格監管的處方藥，具有很強力的鎮痛效果和嚴重的副作用，一般情況下，只有那些癌癥晚期患者才用得著它。”
“好吧，我听夠了，而且我也不打算以任何罪名對他提起訴訟。”助理檢察官提起他的公文包走向門口，“如果不想替他的巨額醫療費埋單的話，我建議各位最好盡快把那混蛋踢出警局，先生們！”
“你說了算！”一名警探抄起電話，“剛剛抓進來的那個中國人……我他媽怎麼知道他叫什麼鬼名字，放了他，馬上！”
“恐怕已經晚了，長官。”值班警員在電話里說道︰“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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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肖陽的神智才逐漸恢復了清醒。
沒錯，他就是那個揣著一把玩具槍沖進銀行打劫一個吻的家伙。
剛剛步入不惑之年的肖陽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學音樂教師，一輩子循規蹈矩，平時的消遣就是上網听听音樂、玩玩游戲、看看影視劇和球賽，拜國內教育行業的大環境所賜，日常工作過于悠閑，就和幼師出身的妻子合開了一家琴行，又辦了個才藝輔導班，他教琴，妻子教舞蹈，從那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們手里糊弄些零花錢，偶爾也炒炒股票，生活雖稱不上豪闊，卻也過得富足而充實。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自去年冬天時起，肖陽就時常感到頭痛，到醫院一檢查，居然是惡性腦瘤晚期，最多只剩下三個月壽命，這人倒也想得開，既不想承受放療、化療的折磨，又不願給父母、妻兒留下太重的負擔，就私下立了一份遺囑，從家人籌措來給自己做手術的錢里取了一小部分，偷偷到旅行社報名參加了這次北美七日游，甚至還效仿電影《遺願清單》里的情節，把自己平時想做卻不敢做、也沒有時間去做的事列了一份清單，想要在臨死之前將這些不乏惡趣味的構想一一化為現實。
抬起沉重的眼皮，首先進入肖陽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台老式吊扇，向左扭動脖頸，他看到了一支豎在地上的輸液架，過去一點是一張鋼管床，幾個中年男女圍在床前，正七嘴八舌地跟躺在床上的人說話，听起來像是南方口音，一時分辨不清是粵語還是閩南語，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人站在床前，正在往手里的病歷夾上寫寫劃劃。
“原來是被送進了醫院。”肖陽暗自苦笑，“不知道是誰這麼好心害我活受罪，也許是那些警察怕擔上官司，難道他們不知道盡早離開這個世界才是對我最大的仁慈嗎？”
胡思亂想了一陣，他又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
對于輾轉換過好幾家醫院檢查、治療的肖陽來說，病房里的環境布置和消毒水的氣味自然不會陌生，但令他感到不解的是，雖然病房里的各項設施包括病床、輸液架、生命體征監控儀在內都是全新的，其樣式和型號卻很復古，輸液用的吊瓶還是他年輕時見過的那種葡萄糖玻璃瓶子，再看簇擁在隔壁病床前的病患家屬，從衣著到發型都是上世紀80、90年代的樣子，到處都透著一股懷舊氣息。
被這種既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氣氛所困擾，肖陽視線略微回收，順著透明的輸液管子向下移動，落到了自己的左手背上，五指縴細修長，手背皮膚細膩，完全不像是一個中年人的手掌，略微握一下拳，又能感覺到虎口、指腹和掌心處結滿了厚厚的老繭，更不是他這個和琴弦、鍵盤打慣了交道的人所應該有的。
這是怎麼回事？
肖陽腦子里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為了搞清身周圍的環境，他扭了下脖子，轉頭看向房間右側，後腦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本以為是癌痛發作，下意識地伸手去掏止痛藥，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病患服，再仔細感受一下，又覺得這陣痛感似乎源于頭皮表面，和之前早已習慣了的那種來自于大腦內部的針刺感截然不同。
听到他脫口而出的痛呼，旁邊那位男醫生走過來，先瞅了一眼懸掛在床頭上方的監控儀，然後用白話問他︰“怎麼，頭痛得厲害？”
肖陽是北方人，不過平時香港電影看得多了，簡單一點的白話倒是听得懂，要說的話就有點吃力了，瞅瞅夾在醫生左胸口袋處的胸卡，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職務︰“DR.Chow（周醫生），創傷外科”，覺得今天這事處處透著詭異，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干脆擠了個略顯勉強的笑容出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不知身處何地，多笑一笑總不吃虧。
見他不肯回答問題，周醫生想了想，從上衣口袋里抽出幾張卡片遞到他面前，上面畫著一堆卡通娃娃臉，表情由笑到哭，顏色由淺至深，從代表愉悅的綠色到代表憤怒痛苦的紅色，每張面孔下面還有一堆英文說明，他知道這是通用痛苦指數評估表，想了想，伸手在代表“輕微疼痛”的娃娃臉上指了指。
周醫生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看他只是微笑不答，也沒深究，拿起夾在床尾的病歷，在上面寫了幾筆，笑著朝肖陽點頭致意了一下，自行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就在男醫生詢問他情況的同時，肖陽已經把房間里的布置瞅了個大概，這是一間雙人病房，左側牆壁上裝著一扇落地窗，窗簾敞開著，能看到外面陽台上的花草盆栽，周醫生離開時的房門位于房間右側，門旁開有一個小隔間，看起來應該是間浴室或衛生間。
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鄰床的病號身上，肖陽不動聲色地抬腿下床，伸腳蹬上拖鞋，站起來摘下輸液瓶，舉著它走到隔間門口，就這麼幾步功夫，便能感覺出身體輕盈康健遠勝昏睡之前，拉開門一看，里面果然是個帶淋浴的衛生間，一側的牆上貼著面半身浴鏡，走進去朝鏡子上一瞅，他就覺得耳朵里“嗡”的一下，好一陣頭暈目眩，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涌上了大腦一般。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肖陽強作鎮定仔細看去，出現在鏡子里的是一個眉目清秀、鼻挺唇薄的少年，自額頭至後腦處纏著厚厚的繃帶，看模樣最多也就十六、七歲，臉色雖然蒼白了些，卻處處透著青春活力，哪里還是之前那付形容枯槁、眉散發稀的垂死模樣？
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少年，肖陽先眨眨眼楮，再挑挑眉毛，後吐下舌頭，再扮個鬼臉，又伸手擰擰臉頰，見鏡中人一絲不苟地同步照做，臉上傳來的輕微痛感也清晰可察，于是他確定，自己沒死，這也不是在做夢，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想到這一點，他就覺得眼前忽然一片豁亮，難道老天有眼，幫我把最後一樁遺願——重活一次——也實現了不成？
假如真是這樣，那麼對于一個絕癥纏身、自忖必死的人來說，眼前這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並且足以令他驚喜若狂了！
悶聲不響地在浴室里手舞足蹈了一番，狂喜過後，漸漸恢復平靜的肖陽腦中又冒出一連串疑問︰我是誰？我現在在哪？我的老婆孩子呢？這個世界還是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世界？
揣著滿腹疑問，他努力平抑了一下心情，輕手輕腳地走出浴室，回到自己的病床前，將藥瓶掛回輸液架上，拿起夾在床尾鋼管上的病歷夾瞄了一眼，這是一份英文和繁體中文雙語病歷，抬頭的冠名是“舊金山市西華醫院”，
姓名︰肖陽（英文名︰Sunny-Hsiao）
年齡︰17歲
病因與癥狀︰外傷導致的後腦軟組織挫傷，伴有中度腦震蕩引起的惡心、嘔吐、眩暈。
入院時間︰1993年12月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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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
這可比死而復生更令肖陽吃驚，他使勁眨眨眼楮，仔細看了好幾遍，沒錯，就是1993年！
環顧四周，他從自己床頭的櫃子上找到了一本老式台歷，看上面的日期是12月27日，想來今天應該是自己入院治療的第二天。
好吧，雖然換了個人，可名字沒變，出生年月也和之前的他相差無幾，時間、地點也都確認了，那麼以此推理，他應該是臨死之前靈魂出竅，穿越了時空隧道，回到了20多年前並來了個“借尸還魂”。
此情此景，對于飽受各種重生、穿越文燻陶的肖陽來說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了，可不知什麼原因，他卻再也感受不到之前那股狂喜，反而覺得胸中無比憋悶，像是喘不上氣來一樣。
想著出去透透氣，肖陽就拿起藥瓶走到落地窗前，推開推拉門走上陽台，一陣清冷的空氣傳入肺腑，頓時令他精神一振，再看不大的陽台上裝飾著一棵不大的聖誕樹，周圍還散落著不少彩色紙屑，初升的陽光照上去閃閃發光，果然是剛剛慶祝過聖誕節的樣子，他又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聲，並且找到了內心憋悶的原因——現在是1993年，前世榮辱與共的結發妻子還不滿10歲，一對兒女更不用提，加之中間隔著浩瀚無際的太平洋，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到面還是未知數……
好吧，也不能強求太多了不是？
他暗自在心里安慰自己。
站在陽台上憑欄觀望，對面是一棟6層高的大樓，看形制應該也是這座醫院的治療或住院部門，自己所在的這棟建築高度也差不多，兩棟樓之間的綠化帶前停著幾輛樣式老舊的轎車，他認出其中一輛是只存在于記憶中的經典豐田皇冠3.0，一股久遠的時代感頓時撲面而來。
今天已經是12月27日了，再過幾天就是1994年元旦，假如這個世界還是他所熟悉的那世界的話，那麼對于自己這個擁有20多年超前記憶的人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想到這里，肖陽一顆心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來。
當然，將瞬間涌現在腦海里的無數宏圖遠志變成現實之前，他首先要弄清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確切地說，是一連串的問題，例如現在這位“肖陽”究竟是誰、有哪些家庭成員、頭上的外傷是怎麼來的、之前又有過哪些疾病史、有沒有女友（或男友）、飲食上有什麼愛好和忌諱、喜歡穿什麼款式的衣服和鞋子、在哪里上學或工作……等等等等。
默默思索的同時，肖陽的視線順著樓前的街道向遠處延伸，見道路兩旁店鋪林立，大大小小的繁體中文招牌、廣告牌鱗次節比，一眼望不到邊，依稀便是前世來舊金山旅游時在唐人街看到的景致，之前遇到的幾名醫護人員也都是華裔，院外十字路口處的路牌也證實了這一點，他的思路就開始順著這個發現延伸︰這家醫院既然開在唐人街里，想必其主要服務對象就是本地的那些華僑華裔，本著就近求醫的原則，自己的出身應該也出不了這個圈子，可是為什麼會受傷入院，就不是盲人瞎馬的他能猜想得出來的了。
胡亂猜測了一會，肖陽忽覺得一陣尿急，想起剛才在衛生間里光顧著興奮了，忘了放水，便轉身回到病房，再次走進了衛生間。
將藥瓶掛在衣帽鉤上，解開褲子，伸手一摸，他又愣了一下，這體積……
好吧，又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酣暢淋灕地放完存貨，正在洗手時，听見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肖陽就關了水龍頭，抽了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淨了手，借機在腦中模擬了一下見到“家人”時的應對方式，這才不慌不忙地推開房門，舉著藥瓶走了出去。
然而令他倍感驚詫的是，和剛才那位周醫生一道站在他的病床前的，並非他預料中的家人，而是兩位身著制服的巡警。
兩位警察一高一矮，又高又壯的那位巡警是個中年白人，稍矮一些的明顯是位華裔，從他們的面部表情上猜不出其來意，肖陽就抬眼看向正在低聲向他們介紹情況的周醫生，料想他應該會給出合理的解釋。
迎上他探詢的眼神，周醫生向兩位巡警交待了一句，攬著他的肩頭走到門口，壓低了聲音說道︰“昨天下午，你父親把你送到急診室就匆匆離開了，你又一直處于昏迷之中，來不及了解你受傷的原因和病史，我們就只好先按意外事故處理，在例行檢查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些傷勢比較……特殊，就按照法律規定通知了警方，等下他們會向你了解一些基本情況，例如你受傷的經過，以及家庭情況、成長歷程等等，這些詢問會在你的監護人不在場的情況下進行，希望你能同意並盡量配合他們的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
對方的語氣讓本來就一頭霧水的肖陽心頭再次升起一團疑雲。
剛才方便時，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右胯上有處青黑色的淤痕，胸腹之間也有好幾處隱隱作痛，對于剛剛穿越過來的他來說，這些傷勢的來由自然是無據可考，不過此刻听周醫生的意思，包括他後腦的外傷在內，這些傷勢居然有可能是由家庭暴力導致的？
剎那失神之後，他隨即反應過來，在被這位周醫生和警察們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之前，得想辦法做點什麼，否則很容易被人當成精神分裂癥患者——盡管他也無限懷疑自己有向這方面發展的趨勢。
這個想法使他得以暫時拋卻腦子里種種猜測，將注意力轉到現實面前。
現實就是，無論出于何種原因，他的靈魂已經和這個少年的身體合二為一，要生活下去，他需要忘掉自己曾經的身份，還要接受並習慣這個全新的身份，這就必須盡可能地掩飾自己，不被“肖陽”的父母親友以及其他人看出破綻，並且將自己的秘密深深地埋在心底，否則的話，等待他的要麼是某個醫學實驗室的解剖台，要麼就是被當成瘋子關進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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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肖陽臉上陰晴不定，周醫生耐著性子又詢問了一遍，見他依然不作聲，就當他是默許了，向那兩位警察招招手，陪著他們走出病房，來到了一個單獨的休息室里。
“謝謝你的配合，孩子，首先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布萊恩特警官，這位是我的搭檔陳警官，來自于舊金山警局，我們有些問題想要向你了解一下，順便問一句，我可以叫你Sunny嗎？”白人警察微笑著開口問道，他那位姓陳的搭檔隨即將之翻譯成了白話，不過對于現在的肖陽來說卻有些多此一舉，沾了看過無數好萊塢原聲電影、美劇的光，他的英語听力水平還算過得去，口語表達能力就要差一些，相對于白話而言卻要強得多。
見他茫然點頭，白人警察臉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一些，“好的，Sunny，接下來，我們的談話會在你的法定監護人不在場的情況下進行，按照法律規定，我們必須就此得到你的許可，你同意這麼做嗎？”
這個問題已經听那位周醫生提過，而肖陽也想盡快搞清楚在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于是他猶豫著點了點頭，“我想……沒問題？”
“很好！”白人警察很滿意他的態度，從口袋里掏出訊問紀錄簿，看著他的眼楮問道︰“首先我想了解一下，你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這第一個問題就把肖陽難住了，我要知道自己是怎麼受傷的，還要你們警察干嘛？
正猶豫著不知如何作答時，就听走廊里有人用白話大聲叫他的名字︰“陽仔，陽仔，肖陽，你在哪里？”
听聲音有男有女，卻不像是剛剛離開房間的那位周醫生的嗓音，肖陽正猶豫著要不要回答一聲，就听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紜鋇匾簧 部 歡災心昴信 貝掖業爻⻊私 礎 br />
看到在場的除了身穿病患服的肖陽外，還有兩名荷槍實彈的警察，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腳下為之一頓，眼神就有些游移不定，看著肖陽問道︰“陽仔，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肖陽答話，那位陳警官就皺眉反問道︰“抱歉，你是誰，先生？”
“我是他老爸，哦，我姓肖，肖增福，這是我的證件。”肖增福微微躬下腰身，掏出駕照遞過來，然後一指他身後的婦女，“她是我老婆。”
听他這麼一介紹，肖陽心里就是一動︰“看來這位就是我的便宜老爸了，他旁邊那位卻不一定是我的老媽，否則他就應該介紹說‘這是他媽’而不是‘我的老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年近四旬，身材中等偏胖，上身穿一件白色的廚師服，袖管上沾著不少油膩，離得近了，能聞到一股明顯的油煙味，他的職業也就呼之欲出了。
就在肖陽偷眼打量自己這位便宜老爸的同時，那位身材矮小、體態豐腴的婦女已經搶上來拉住了他的手，神色急切地問道︰“你怎麼樣了，陽仔，頭還痛不痛，怎麼傷還沒好就到處亂走？昨天看你摔得人事不醒，可把阿姨嚇死了！”
听她說話時嗓音打顫，顯得極為關切，肖陽就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的傷並不礙事，同時斂著眼皮仔細打量了她幾眼，五官還算秀麗，額頭和眼角的細紋顯示她的年齡應該在35歲上下，握著自己的雙手指節粗大有力，皮膚粗糙，顯然是經常從事或曾經從事過長時間的體力勞動，衣著普通，加之身上淡淡的廉價香水味，能判斷出其家境應該只是一般。
再仔細留意她的表情，見她雖然雙眉緊皺，眼眶發紅，努力做出一付悲喜交加的表情，一雙眼楮卻不時地偷偷朝兩名巡警瞟去，心虛、焦慮的神色怎麼也掩飾不住，肖陽頓時心中雪亮，“自己受傷入院多半和她脫不了干系，就算不是被她或他們兩個動手打的，也絕對不是像他們聲稱的那樣不小心摔傷的。”
他這邊暗自盤算，那邊肖增福還在嗑嗑巴巴地解釋著︰“……這兩日生意比較忙，有時就顧不上照看孩子，家里的樓梯又陡，這孩子平時也很調皮，一不小心就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陳警官抬手打斷他的話，“就算是意外，可你為什麼把孩子扔到醫院就不管不顧了？”
肖增福苦著臉解釋道︰“生活不易啊，警官，晚上正是餐館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不營業，這房租、水電、稅費就沒得著落，咱們也沒有醫療保險，總得替這孩子把醫療費掙出來不是？再說我也沒有不管不顧啊，我是听醫生說他受的只是外傷，沒有生命危險才不得不回去招待客人的嘛……”
“好吧，好吧，具體的情況，我們等下再找你了解，現在我們想先听听Sunny的說法。”布萊恩特警官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多做解釋，“不介意的話，請二位先到走廊上休息一下，讓我們把工作做完，好嗎？”
肖增福多少也懂一些法律，雖然打心眼里畏懼警方的權威，卻很堅決地拒絕了對方的要求，“不，作為他的父親，我有權在場，而且有權不回答你們的問題！”
布萊恩特立刻板起了臉，“你是在試圖阻礙我們的執法工作嗎，先生，你知道我可以就此逮捕你的！”
肖增福咬了咬牙，“這話你可以對我的律師去說，警官，需要我打電話叫他立即趕過來嗎？”
看雙方鬧得有點僵，陳警官適時站出來打圓場︰“肖先生，我們為什麼不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見呢，對吧Sunny？”
兩個人同時收聲，轉頭向肖陽看過來。
看著雙方殷切、期待的眼神，肖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知道，和國人“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傳統理念截然不同，美國法律對于未成年人的保護相當規範而且嚴格，為此甚至專門設有《兒童虐待預防與處理法》(CAPTA)，由于他現在還未達到法定成人年齡，一旦被確認遭受過家暴的話，即便是他的親生父母，也會因此而遭到調查、起訴甚至判刑，其監護權也會被強行沒收，他本人則會由社會福利署的工作人員負責轉送到親友或者志願者家庭進行臨時照看，之後還要接受一系列的健康和心理檢查，以及必要的鑒謊程序，以確認他是真的遭到虐待還是在撒謊，這無疑不是心理年齡接近40歲的他想要看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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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像肖陽這樣出生于七、八十年代的國內年輕人，有幾個沒挨過父母的責罵甚至棍棒教育？
再換個角度考慮，回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生身父親送進警局，哪怕彼此之間素昧平生，一點父子親情也沒有，自己這個穿越者也未免當得太奇葩了點。
看他面帶猶豫，布萊恩特警官就溫言鼓勵道︰“別擔心，孩子，有我們在，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所以你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將你受傷的經過如實地告訴我們，這並不難做到，不是嗎？”
肖增福也毫不退讓地叫道︰“對啊，陽仔，告訴這兩位警官，你是怎麼不小心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下來摔破了腦袋……”
陳警官面色不善地打斷了他的話，“讓孩子自己說，好嗎？”
听他們爭個不休，肖陽就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看這兩位巡警的架勢，是鐵了心想查出事情真相，就算這會隨口糊弄過去，也難保他們不會從別的渠道下手調查，到時不勝其擾不說，他也委實不想擔個做偽證的罪名，在以信用消費為主的美國，這種不良紀錄將很有可能影響到他一輩子的前途。
前思後想也拿不定主意該如何作答，被雙方催得急了，肖陽一句英文脫口而出︰“我不知道！”
兩位巡警和肖增福都是大感意外，異口同聲地問道︰“你說什麼？”
話一出口，肖陽就有些後悔，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也許……假裝失憶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比精神分裂更讓人容易接受一些。
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真的失憶了，只不過失去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的記憶而已。
轉念再一想，拿失憶當幌子的話，他也不用擔心會在口音或表達方式上面露出什麼馬腳，索性把心一橫，再次重復道︰“我說，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里亂得很，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知道這里是醫院，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更想不起來是怎麼受的傷，所以求求你們各位，別再逼我了，好嗎！”
肖增福和兩位巡警面面相覷，都有點搞不清狀況，那位婦女也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捧住肖陽的臉頰，急切地問道︰“你在說什麼呢陽仔，別嚇唬阿姨了好嗎？什麼叫‘都想不起來了’，你……你真的忘了昨天下午發生什麼事了嗎？”
催問肖陽的同時，那婦女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的眼楮，想要從他那漆黑的瞳仁中看到某些玩笑或惡作劇的意味，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因為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寫滿了迷茫、未知、焦慮和恐懼，唯獨沒有她想要看到的虛偽與欺騙。
“我是說真的！”肖陽心想既然開了頭，索性把戲演到底，何況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甚至都不認識你們！我是誰？你們又是誰？”
“你……你……我是你劉阿姨啊！你不認得我了？那你總該認得你老爸吧？難道你連他也……天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阿姨的語氣中充滿著難以置信，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欣喜和興災樂禍，見肖陽一聲不吭，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忽然又有點心悸，轉頭朝愣在當地的肖增福使了個眼色，“醫生，老肖，快去叫醫生！”
“什麼？哦，是，是，周醫生，周醫生！”肖增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匆匆忙忙地推門而去，事發突然，情況不明，兩位巡警也沒攔他。
周醫生和兩名護士很快就趕了過來。
知道這是必經的程序，肖陽便擺出一付任君采擷的痴呆模樣，像只溫順的小羊般被醫護人員牽著做了一番深入、徹底、全方位的腦部檢查，又進行了一連串的心理、記憶及智力測試，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智力正常、具備基本的行為能力，除了腦部的外傷和短暫失憶癥狀之外，一切與正常人無異。
看著手里的檢測報告，周醫生說︰“初步判斷，應該是大腦受到劇烈踫撞後導致的暫時性失憶，這種情況通常是由于腦部積血壓迫負責記憶功能的神經所導致，一般情況下，放出積血後，短暫失憶的現象就會自然消失，然而從剛才的頭部造影檢查結果來看，他的顱內並沒有明顯的出血癥狀，因此我們需要再給他做更進一步的詳細檢查，才能確定最終的治療方案。”
听完周醫生的解釋，劉阿姨似懂非懂地連連點頭，她受教育水平不高，只能勉強听懂這番話的表層意思，“也就是說，這個病應該能治好，是吧醫生？”
周醫生遲疑了一下，很公式化地回答道︰“請原諒，女士，這一點我無法給出確定的回答，但我可以保證，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還請您理解我們的工作。”
劉阿姨如釋重負般地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治這個病大概要花多少錢？”
肖增福在旁邊瞪了她一眼，劉阿姨眼皮一跳，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醫生理解地笑了笑，安慰了幾句便告辭離開，沒等他出門，肖增福忽又想起什麼，連忙從後面叫住了他︰“對了，周醫生，這件事……能不能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對方回過頭看看他，“這是當然，根據醫患協議，我們有義務為患者的病情保密。”
肖增福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謝謝。”
看到周醫生出來，一直等在走廊里的陳警官連忙迎了上來，“醫生，他的情況怎麼樣？”
周醫生說︰“目前的情況還算穩定，其它的恕我無可奉告。”
布萊恩特問他︰“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跟他談話？”
周醫生朝房門擺擺頭，“隨時可以，只要他的監護人允許。”
兩位巡警也算是經驗豐富，知道這種情況下很難取證，這件事基本上已經鑽進了死胡同，相互對視了一眼，借題發揮、撈點好處順便賺點辦案資歷的心思也就淡了，敲門進去，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幾句，留下一張名片，出門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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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的同時，肖增福和劉阿姨同時松了一口氣，落在肖陽眼里，未免又多了一層疑慮。
接到劉阿姨的眼神示意，肖增福瞅一眼鄰床的病人和家屬，俯下身子，低聲叮囑肖陽︰“表現得不錯，下次有人問你就這麼說。”
肖陽眨眨眼楮，沒說話。
劉阿姨剝了只香蕉遞到他手里，語帶歉意地說道︰“陽仔大了，懂事了，知道為這個家著想，也知道你老爸教訓你也是為了你好……想想上一次，隔壁的李先生只不過扇了兒子幾個耳光，就被那些混蛋警察抓了去，到現在還關在牢里，害得他一家老小衣食無著，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咱們可萬萬不能落到那步田地，親父子沒有隔夜仇，以後有什麼話，咱們一家人商量著辦，可千萬不能再惹老爸生氣了，知道了嗎？”
肖陽搖搖頭，“我不是記仇，是真的想不起來了，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頭上的傷到底是摔的還是被打的？”
肖增福卻只當他言不由衷，臉色立刻就陰了下來，正待發作，劉阿姨扯扯他的袖子，說︰“小妹快放學了，店里也要人照看，你先回去，我陪陽仔說會子話。”
勸走面色不虞的肖增福，劉阿姨又好生開導了肖陽一番，話頭繞來繞去，總是離不開“自家的事關上門來解決，不要對不相干的外人亂說”這個主題，肖陽雖然不明情況，卻也能猜到“自己”和那位便宜老爸應該有些不太對付，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這位面相和善的劉阿姨從中挑撥，所以不管她怎麼勸說，只是一口咬定一件事︰“我就是失憶了，你能把我怎麼著吧？”
劉阿姨當然不相信他會真的失憶，不過看他一問三不知，醫生也說他的傷勢有導致短暫性失憶的可能，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嘀咕，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句，見肖陽只是一味地裝傻充愣，也懶得陪他在這里耗時間，借口餐館的生意需要幫忙照看，摞下一句“回頭再來看你”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接下來，一連三天，肖增福和劉阿姨都沒怎麼出現過，偶爾過來一次，也聊不了幾句，留下些營養品和水果就走，態度之冷淡，竟似把他當成了路人一般，肖陽倒也樂得清靜。
按時輸液、吃藥，到了第三天頭上，護士過來幫肖陽除去繃帶，拆了縫線，往傷口上貼了塊止血繃，肖陽到衛生間照照鏡子，由于縫針的緣故，後腦的頭發被剃光了一大塊，形象什麼的是完全不用考慮了。
31號上午，肖增福過來給肖陽辦理出院手續，周醫生職責所在，勸他讓肖陽再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以找出他的失憶原因並制訂出相應的治療方案，肖增福卻執意不允︰“謝謝你的好意，周醫生，可我們的經濟狀況不是太好，實在負擔不起他的醫療費賬單，反正他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還是接回家去靜養的好。”
看他態度如此堅決，周醫生也就不再強留，約好復查時間，給肖陽開了一周的藥物並叮囑他記得按時吃藥，最後告訴他︰“作為一名外科醫生，精神類疾病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只能在自己理解的範圍內給你一些適當的建議︰注意休息，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不要因為失憶而給自己造成太大的心理壓力，多接觸親戚朋友以及熟悉的生活環境，以循序漸進地喚醒被封閉的深層記憶，也可以適當地嘗試一下催眠治療或以藥物輔助式的會談，必要的話，我可以推薦幾位相當優秀的心理醫生給你，他們的學識和職業道德在業內都是赫赫有名的。”
雖然明知自己的失憶是裝出來的，無須采納周醫生給出的這些合理建議，不過對于他表現出來高尚的職業道德，肖陽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敬佩，很誠懇地道過謝之後，他換上肖增福帶來的棒球衫和牛仔褲，跟著這位便宜老爸離開了西華醫院。
歷經一百多年的變遷，舊金山唐人街的居民數量在不斷增加，卻受限于地域面積無法向周邊擴張，因而大部分建築都是經過數次翻修，甚至直接在原建築基礎上層層加蓋，這就導致了街道地形十分復雜，外來游客即使是按圖索驥，也很容易在這里迷失方向，連這輩子算上也只來過兩次的肖陽更是不辨東西，亦步亦趨地跟著肖增福在大街小巷里兜了半天圈子之後，來到了位于都板街北端的一家“林記”海鮮酒樓門前。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獨體建築，佔地面積不算大，目測只有不到100平方米，和唐人街的絕大多數店面類似，臨街的店面和二樓用來營業，三樓用于住宿和起居，劉阿姨坐在迎門的收銀台後面，正在核對剛剛送來的酒水飲料，看見肖陽父子進來，也沒起身迎接，只是遠遠地揮了揮手，說︰“陽仔回來了？先上樓休息一下，等下阿姨上去幫你收拾房間。”
肖陽禮貌地點點頭，肖增福卻沒陪他上樓，而是直接推門進了後廚，愣是把他旱在了略顯冷清的餐館大堂里，以他的心理年齡倒也不會覺得太過尷尬，辨別了一下樓梯所在的位置，自顧自地上了三樓。
這一層明顯是在原來二層樓的基礎上加蓋的，從樓梯上去是用于晾曬衣物、乘涼的小院，臨街道的方向蓋著幾間房屋，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趴在院中間的石桌上搭積木，看見他上樓，扔下積木跑過來問他︰“Sunny哥你回來了？听媽咪說你摔破了頭，我很擔心你呢，想去醫院看你，媽咪和肖伯伯又不許。”
听她這麼一說，肖陽就知道她是劉阿姨的女兒，看她眉目如畫，皮膚像牛奶一般柔滑細嫩，一頭烏黑油亮的中長發在腦後扎了個馬尾，玉雪可愛中透著幾分俏皮，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的小女兒，頓時生出親近之意，上前一把將她抱起來，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幾天不見，英文學得怎麼樣了，能不能听懂哥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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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皺起秀氣的眉頭，也改用英語問道︰“我的英文本來就強過你嘛，你以前不是最討厭說英文嗎，還有，幾天沒見，你說話的腔調怎麼變得這麼古怪？”
肖陽的口語是跟著影視劇學的，又不知道原來的“自己”說話時帶有何種口音，小女孩能听出差異來也不為怪，正想隨口糊弄過去時，就听劉阿姨在身後說道︰“文文又頑皮了，這麼大了還讓哥哥抱，快點下來！”
叫文文的小女孩朝她媽扮了鬼臉，不情不願地掙脫了肖陽的懷抱，撅著嘴跑回石桌前去玩她的積木，肖陽回頭看了一眼，見劉阿姨面色不虞，卻不像是生氣女兒的頑皮，倒似是不願讓他和她有太多接觸一般，心里納悶，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隨口客氣道︰“我自己來就行，不用麻煩阿姨了。”
似乎對他的表現感到奇怪，劉阿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堆起笑臉，說︰“男孩子粗手笨腳的，干不來收拾房間這種細活，還是我來吧。”
悄悄朝文文擺擺手，肖陽跟著劉阿姨走進左首那間臥室，房間不大，牆邊靠著一張用鋼管、角鐵和木板搭成的雙層單人床，下層鋪著被褥，上層只有一面光禿禿的床板，上面擺著幾口老式行李箱，床頭擺著一張不大的衣櫃，臨街的窗前擺著一張擺滿了磁帶和書籍的舊書桌，床對面的牆上釘著一付室內籃球框，旁邊掛著一付拉力器，再加上貼得滿牆都是的明星、球星海報，正屬于那種典型的青春期男生的私人空間。
環顧室內，留意到鋼管床靠門口一側的床柱上凝著一片黑褐色的污漬，像極了干涸的血跡，床柱下面的地磚上也積了一小灘，肖陽心里就是一動，莫非這里就是他的受傷現場？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劉阿姨笑得有些勉強，隨口解釋了一句“那天急著送你去醫院，忙得沒顧上收拾，我去拿抹布上來”，說話間揪住正從身後探出腦袋來的文文的小辮子，不顧她大聲抗議，拽著她下了樓，再也沒提“滾下樓梯摔破腦袋”那茬。
結合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肖陽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確遭受過家暴，考慮到來日方長，慢慢地總能問清事實真相，倒也不急著追出去和劉阿姨對質，去樓梯口的衛生間里找到拖布和水桶，把房間里里外外地打掃了一遍，劉阿姨拿著抹布上來，看他正在忙活，沒說話，又轉身下了樓。
拖洗床底時，忽然听見嘩啦啦的紙張聲響，肖陽彎下腰一看，最里面靠牆角的地方躺著一本雜志，用拖把勾出來一看，卻是一本僅供成年人觀看的《花花公子》，整本雜志自中間被撕為兩半，僅書脊的部位還連在一起，封面上還印著個老大的鞋印。
結合劉阿姨剛才的態度，肖陽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事發經過，敢情是正值青春期的“自己”荷爾蒙分泌旺盛，也不知從哪偷偷找來這本雜志用以“觀摩、學習”，卻被肖增福于無意中撞見，他這人思想守舊，性格又粗魯，自然當場出言斥責，自己年輕氣盛，多半還頂了幾句嘴，老肖同志一怒之下就動上了手，這才導致了他受傷、入院，並由此引起了醫務人員和警方的懷疑——也難怪劉阿姨會小心提防著不許他和文文過于親近了。
想通了這些關節，肖陽心底那股本來就不太明顯的怨氣就更加淡了幾分，隨手把雜志扔進垃圾桶，灑掃完畢之後，將拖布、水桶和抹布送回衛生間，來到臨窗的書桌前坐下，試圖從上面找到一些日記或書信，想要更加深入、全面地了解一下自己所處的生活、學習或工作環境，以便更好、更快地溶入到其中。
隨手在桌上翻了翻，除了一些流行歌曲磁帶外，剩下的大都是些高中課本，以及幾本繁體中文版的武俠，翻遍了幾個抽屜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等拉到右手最下面那抽屜時卻沒拉動，原來是上了鎖。
彎下腰仔細一看，發現就是把普通的暗鎖，肖陽也懶得翻找鑰匙，拆開一個塑料磁帶盒，將削薄而略帶彈性的盒蓋塞進鎖頭旁邊的縫隙里，橫向往回一勾，壓住撞鎖的彈舌，左手一拉把手，抽屜應聲而開，打眼一瞧，里面擺著厚厚一摞筆記本，最上面壓著幾封書信。
信手捻起最上面一封，看封面是舊金山州立大學（公立）的公函，封簽早已經被人撕開，便抽出信箋來瞅了幾眼，他水平有限，只能辨認個大概意思，“感謝您選擇本校，但您的ACT和BAT成績均未能滿足本校入學申請的標準，希望您來年再接再厲BLABLABLA”，原來是一封“拒絕錄取通知書”。
再翻翻來自加州另外幾所公立大學的信函，內容大同小異，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學習成績實在有些糟糕，放下信函，拿起最上面那本黑皮筆記本，翻開扉頁，一張照片輕飄飄地掉了出來。
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彩色照片，肖陽仔細一看，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男的約莫30來歲，看面目正是年輕時的肖增福，懷里抱的男孩約5、6歲的樣子，應該就是幼年時的自己，二人身旁的女子身材高挑、相貌清秀，卻不是剛剛離開房間的劉阿姨，想來便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了。
一時猜不出自己的生母是已經過世還是因故與丈夫離異，肖陽信手將照片塞到筆記本的封皮里，翻到下一頁仔細一看，果然就是另一個“肖陽”所寫的日記，從後往前翻了翻，日期倒是最近一段時間，卻不是每天都記，只是隔三岔五揀重要的事寫上寥寥數筆。
日記是用繁體字寫的，字跡相當潦草，肖陽辯認起來很是吃力，只見字里行間都是在埋怨老爸一心只想把他培養成廚師，好等他老了以後接管餐館，根本不關心他的學業和愛好，又如何被劉琳那個狐狸精迷住了心竅，不顧雙方只是湊合在一起瞎過日子，連婚都沒結，就把家里的財政大權一股腦全交給了她掌管，這份家業遲早得落到這個心機深重的女人手里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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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這些語法生澀的文字之間所蘊含的怨氣，肖陽不禁啞然失笑，心想年輕人的社會觀念、價值觀念還不成熟，待人處事難免頗多偏激之處，不過想到劉阿姨也就是劉琳的種種表現，覺得這個女人倒也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單純，自己和父親之間不和，多半就是出于她的挑撥。
當然，以他成年人的心境，也不會把這些父子之間的糾紛看得太重，別說肖增福和劉阿姨待他冷淡，就是真把他當心肝寶貝呵護著，他對這個家、這個便宜老爸也談不上什麼血緣親情，說討厭不算討厭，好感卻也談不上半分。
粗略翻看過另外幾本日記，加上自己的推測，肖陽對于這個家庭的基本情況也有了個初步的了解，原來肖增福是廣東人，于70年代初偷渡到香港討生活，因為性格粗豪，得罪了當地的幫派，不得已又偷渡到舊金山，輾轉投靠到林記餐館打黑工，餐館老板看他為人實在又能吃苦，就招他當了上門女婿，趕上79年中美建交，美國政府放開針對大陸人氏的移民簽證配額，可以通過結婚或投靠親友的方式申請移民，老肖同志這才得以擺脫了黑戶身份，肖陽在美國出生，一落地就擁有美國國籍，倒是省去了一番手腳。
然而人有旦夕禍福，就在肖陽8歲那年，其生母不幸于一場嚴重車禍中遇難，老兩口傷心成疾，加上年老體衰，沒過幾年便雙雙辭世，臨終前把餐館連同這棟樓房的大部分產權留給了兒子，女婿和外孫也分到了三分之一的份額，只是肖陽那位當律師的舅舅對餐飲業不感興趣，才全權委托他的便宜老爸經營，收益按兩家佔股比例分配，肖增福兼任餐館主廚，額外領一份薪水的同時還要向大舅哥支付一定比例的房租，是為“親兄弟、明算賬”。
至于那位劉琳劉阿姨，原本是一位台島留學生，按照肖陽在日記里的說法，她在舊金山留學期間搭上了一位白人教授，後來未婚先孕，生下了文文，就拿女兒當籌碼，攛掇得那位教授和原來的老婆離了婚，並借此取得了美國公民身份，當上了全職太太，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可惜好景不長，在幾年前的一場街頭持械搶劫案中，那位教授被流彈擊中要害，不治身亡，其前妻和子女借機發起民事訴訟，奪回了那位教授的大部分遺產並把她們母女趕出了家門，無奈之下，劉琳只好帶著女兒到同胞比較集中、房租也相對便宜些的唐人街謀生，一來二去就和開餐館的肖增福搭上了關系。
時值90年代中期，貪官和有錢人大批移民美國的現象還沒有開始萌芽，舊金山的華僑除了以“賣豬仔”（契約勞工）或”買假紙“的形式移居美國的早期移民及其後裔外，就是像肖增福這樣憑借投親、婚配甚至避難等方式定居的新移民，大家過得都不容易，一些孤懸海外的單身男女為了相互之間有個照應，找個合得來的異性同居，在唐人街或其它移民聚居區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只是肖增福念及前妻和岳父的恩情，加上肖陽年幼，就一直拖著沒答應劉琳的要求和她結婚。
想通了這些關節，自穿越以來一直困擾著肖陽的種種謎題自然迎刃而解，想到自己掌握著領先于這個時代20多年的知識，就等于坐擁了一座巨大無比的金礦，無論未來如何發展都具有無限可能，令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暗自擔憂不已的家庭、財產糾紛隱患自然也不會被他放在心上，心說不過一家小餐館的三分之一所有權的一部分繼承權而已，誰愛爭就爭，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是難強求，是非曲直，自有法律決斷，只是這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倒是需要慎重地考慮一番。
說到對未來的規劃，肖陽的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瀟灑自由、隨心所欲！
上輩子活得循規蹈矩，到臨死前才敢輕狂放縱那麼一下下，這輩子說什麼也要活它個精彩紛呈，才對得起上天賜予的第二次機會。
當然，要達到他想要的人生境界，單憑區區一個穿越者的身份是不夠的，還要綜合考慮天時、地利、人和等客觀因素，結合自身的能力，找準適合自己的奮斗目標和方向，套用一個笑話︰“同樣一個B，往北走就是N~B，往南走就是S~B，由此可見，人生最重要的是選對方向。”
天時不用多說，即將翻開1994年第一頁的日歷就是最重大的利好。
地利的話， 谷就位于舊金山灣區，提前著手介入即將到來的互聯網大潮將是個不錯的選擇，眼光放得稍遠一點，洛杉磯，世界娛樂之都，可謂抄歌、抄劇本、抄電影的不二選擇！
至不濟了，打著愛國華僑的名頭回國內發民，炒房炒地炒股票炒期貨，也能輕輕松松地炒出個億萬富翁，此乃人和。
前思後想，哪條路都是繁花似錦，卻又荊棘暗伏，都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才有可能到達光明的彼岸，想唾手可得無異于痴人說夢。
再考慮自身的能力，肖陽擁有的優勢就在于領先這個世界20多年的先知先覺，缺陷當然也有，那就是前世作為一名中國人，對于美國社會的了解大多來自于網絡和影視劇，像歷史上那些轟動世界或廣為人知的大事件倒還有著較為清晰的認知，涉及到現實生活中的具體領域的話就有些了解不足，短板還是比較明顯的。
社會經驗和閱歷可以靠後天彌補，現在還是先看看自己腦子里還剩下多少關于前世的記憶吧，肖陽這樣想道。
接下來，令他驚訝不已的奇跡出現了。
仿佛按下了一個無形的按鈕，記憶的閘門一旦開啟，肖陽上輩子接觸過的海量信息就像無數或連貫、或破碎的電影片段一樣瘋狂地涌入他的腦海，一首首經典歌曲、一本本文學名著、一部部精彩影視、一則則時事新聞……從他上輩子記事起直到生命終結為止，每一個看似微不可察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脈絡分明。
驚喜之余，肖陽又大惑不解，換成穿越之前的他，是絕對不可能記得自己短暫的40年光陰中發生過的每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的。
怎麼會這樣？
難道自己之前的判斷有誤，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居然是個智商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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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幾封“拒絕錄取通知書”，肖陽又覺得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智商超群的可能性太低。
轉念一想，都說人腦的開發使用率只有不到10%，莫非自己帶著記憶穿越到這具身體上，導致其原本已經發育成熟的大腦得到了二次開發，從而將其記憶功能提升到了遠遠超出正常人類的水平？
雖然听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從目前看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假如這份超強的記憶力能一直保持下去，那麼像里描寫的那樣，抄幾首金曲、剽幾部名著、寫幾個劇本、拍幾部電影、在股市里偷偷雞、從那些未來的行業巨頭中忽悠點股份，就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世界巔峰的美夢也就離成真不遠了。
好吧，再豐滿的理想也要從骨感的現實一步步做起，還是先擦去嘴角的口水，認真謀劃一下如何利用現實條件，先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再考慮那些長遠規劃吧。
在腦中構思了幾條生財之道，最簡單便捷也最有效的莫過于通過股市獲利，那麼問題又來了，啟動資金從哪來？
剛才翻看日記時，他從抽屜里找到了自己的錢包，里面除了一張Learner’s-Permit（學習駕照，年滿16周歲可申請，持該照可買車、上保險，想開車上路的話就需要有正式駕照的21歲以上成人坐在副駕駛席上陪同）之外，沒有銀行卡，更沒有支票本，只有十幾張小面額紙幣，加起來不到100刀，看來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手頭拮據，找別人借錢或找銀行貸款也不太可行，試想誰會把錢借給一個不滿18周歲的孩子去買股票？你要真是個數學或經濟學天才倒也罷了，偏偏還是個剛剛被所有大學拒絕了的擼瑟！
向自己的便宜老爸融資？別逗了，讓他知道你小子想拿他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去搞投機，其結果極有可能是請你老人家再進一次醫院。
左思右想找不到資金來源，肖陽就忍不住有點後悔，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多記幾注強力球彩票的中獎號碼，買上幾注大樂透，這輩子就可以躺在鈔票堆里混吃等死了。
一想到吃，他才感覺到腹鳴如鼓，抬頭看表，剛才又是看日記又是規劃未來，居然沒注意到早已過了午飯時間，正想去廚房尋摸點吃的，出門就見小院的石桌上擺著一份燒鵝、兩籠蝦餃和一盅豬爪苦瓜湯，料想是為他準備的，也不客氣，端起碗筷來風卷殘雲地一掃而光。
吃飯的同時，肖陽也沒有停下思考，只是他剛剛回到這個時代，認識的人加起來都不超過5個，人脈關系可謂貧乏之極，想要在短時間內籌措到一筆啟動資金無異于天方夜譚，而按部就班地工作、攢錢也不是此刻心氣高漲的他能夠接受的，想得腦仁發疼也沒個準主意，也只好暗中安慰自己︰來日方長，總能想到辦法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時。
填飽肚子，去水池邊清洗碗筷時，透過鏡子看到好幾天沒打理過的頭發沾滿油膩和干涸的血污，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很是難看，後腦勺禿了一大片更是有失觀瞻，記得來時看到旁邊就有家理發館，他就去自己的小金庫里取了些零錢，下樓和劉阿姨打了個招呼，到隔壁理了個短得不能再短的“囚頭”，自個固然是清爽了，卻不知等下給他那位觀念守舊的便宜老爸看到之後會是何反應。
從理發館出來，肖陽看時間還早，想著反正左右無事，就打算在附近街道上逛一逛，熟悉一下今後的生活環境，一路南行，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從名牌精品到廉價折扣，從蔬菜水果、餐飲小吃到鞋帽眼鏡、金銀珠寶，再到花卉禮品、家具燈飾、藥品雜貨應有盡有，卻苦于囊中羞澀，只能過過眼癮罷了。
溜達著來到前世瞻仰過的天後古廟前，抬眼看到旁邊的小巷牆上掛著黃大仙的招牌，上寫“佔吉卜凶、有求必應”，肖陽本來不信什麼鬼神，不過想到自己轉世重生的經歷實在太過玄奧詭異，便生了幾分好奇心，按著招牌指示轉到後面的小巷，推開吱呀作響的彈簧門走了進去。
站在門口打眼一瞧，肖陽更覺新奇，敢情來這里求佔問卜的人還不少，而且並不全是華裔，黑人、白人都有，還有兩個皮膚黝黑、頭纏白布的印度人。
他剛剛來到這個時代不久，還沒有習慣以一個“美國人”的心態考慮事情，心說老外居然也信封建迷信這一套？不過轉念一想，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基督教國家，美國人幾乎全民信奉有神論，連總統就職宣誓都得手按《聖經》，口稱“Under-God”，認真地算起來，說美國是世界上最迷信的國家之一也不為過。
坐在外間的長凳末尾，耐心等待的同時，肖陽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個膚色、年齡、性格各不相同的“善男信女”，看著他們一個個滿懷希冀地走進里間，又一個個或眉飛色舞、或垂頭喪氣地出來，不由對里面那位“黃大仙嫡傳弟子”又添了幾分好奇。
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輪到肖陽進去“聆听仙訊”，挑簾走進里屋，就見一張八仙桌後面坐著位中年婦女，身穿紫色團花對襟綢褂，配白色紗質燈籠褲和黑布開口便鞋，頭上挽著發髻，鼻梁上頂著一付茶色太陽鏡，倒是一派仙風道骨，桌上擺著各種佔卜用具，外加一個白色塑料小牌，上書“一元一卦”。
見“大仙弟子”朝自己擺手示意，肖陽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了，掏出一張1美元的鈔票，順桌面推到對方面前，那婦女也不急著收錢，只是眯眼打量著他，淡淡地問道︰“想問什麼？”
肖陽想了想，“問下學業吧。”
仔細端詳過他的面相後，那婦女連連搖頭，說他“文曲星微，主學業艱難”，又說他“印堂發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災”，要想逢凶化吉，須得另外再付10元，她好做法求神、幫他趨吉避凶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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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听得大為佩服，心說世上果有這等能人異士，一眼之間就能看到自己名落孫山，且剛剛吃過一番皮肉之苦，倒要好好請其指點一番迷津，正想去口袋里掏錢，無意間朝身側的鏡子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後腦勺上醒目的止血繃，敢情這就是“恐有血光之災”的來歷。
轉念一想，真正有把握考上名校的人也無須求神拜佛，這婦女不過是觀察仔細、精擅心理，又哪有什麼天眼神通了。
在肚子里罵了自己好幾聲笨蛋，肖陽謊稱自己沒帶夠錢，在那婦女的諄諄告誡聲中落荒而逃，出門之後不禁啞然失笑，心說自己掌握著這個世界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趨勢，要是做個神棍的話，原本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居然會傻乎乎地找上門送錢給人家。
想到這里，他就是好一陣意動，做個神棍，動動嘴皮就有人送錢上門……這職業貌似很有前途的說？
順著這個思路擴展下去，守著好萊塢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名利場，錢多人傻的肥羊可謂比比皆是，隨便預測它幾樁時事新聞，股市波動，球賽結果，或者某部熱門電影的票房、獲獎紀錄，只要能順利地打響自己這位超級神棍——不對，是預言家的名氣，就不怕那些唯恐星路不順的影視明星們不拿他當先知供著！
那場面，可就不是“一元一卦”能夠比擬的了！
結合自己腦中關于洛杉磯、關于好萊塢、關于整個北美娛樂圈的種種記憶，肖陽越想越是興奮，走起路來兩腿都發飄了，連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道，被肖增福拿發型的事數落了幾句也是充耳不聞，一頭鑽進客廳里看起了電視，拿著遙控器換來換去，專揀和好萊塢明星以及影視劇有關的新聞看，直到一心要看卡通片的文文大聲抗議方才作罷。
轉過天是元旦，唐人街到處張燈結彩，鳴炮舞獅，慶祝公歷新年，熱鬧之處比之農歷春節也不遜色多少，林記餐館的生意隨之爆滿，肖增福和劉琳要照顧店里生意，自然沒時間陪肖陽過節，只是給了他20元零花錢，讓他帶文文到街上買了些玩具零食算是應應節氣。
接下來的十幾天里，除了到醫院復查傷口之外，肖陽基本上足不出戶，天天守在電視機前觀看各家電視台的娛樂節目，偶爾也關注一下報紙上的時事新聞，和自己的記憶相互驗證，以確定身處的時空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20世紀90年代，又想到自己身為華裔，在唐人街生活不會說白話未免很不方便，就在惡補口語的同時捎帶著向文文學習白話，以他上輩子還算不錯的語言天賦再加上現在的超常記憶力，很容易就掌握了一些常用的粵語對話。
也不知是出于節儉持家的目的，還是怕那些無下限的電視節目帶壞了小孩子，肖家沒有購買任何付費有線電視節目，因而肖陽能接觸到的只限于BC、ABC、FOX等全國性公共電視台以及一些舊金山當地的免費電視節目，由于公共電視台覆蓋面廣，只要有根天線就能接收，所以在尺度方面的管制非常嚴格，嚴禁任何果體鏡頭和粗俗語言，節目的內容也均屬于“兒童可以隨意觀看”的級別，倒不用擔心他會看到某些少兒不宜的鏡頭，而肖增福和劉琳也察覺到自從受傷入院以來，肖陽的性子一下子變得成熟、沉穩起來，雖然不明覺厲，不過考慮到他傷勢未愈，餐館生意也不指望他來挑大梁，也就听之任之，由著他的性子去胡混日子。
雖然肖陽下定決心要當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神棍”，不過考慮到世事無絕對，多嘗試一下別的途徑也沒壞處，于是在收集信息、謀劃未來的同時，他還依著前世的記憶剽竊了幾首公告牌榜單前十級別的英文金曲和兩部電影劇本（嚴格地說只是情節構思，畢竟他沒學過專業的劇本創作），分別寄到了好萊塢幾家有名的唱片公司和電影公司，結果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一如泥牛入海，沓無音訊。
1月10日這天，當肖陽照例坐在電視機前，無意間換到NBC（美國全國廣播公司）電視台時，一檔綜藝節目吸引了他的視線。
節目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請幾個比較有名的影評人，就已經于半個月之前公布的第51屆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的入圍名單進行評判，對即將于本月22日舉辦的頒獎晚宴展開預測，看誰能如願以償地成為25個幸運兒之一，並為于3月份舉辦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博個好彩頭。
就21世紀美國影視界最重要的三大獎項而言，奧斯卡金像獎和艾美獎分別以其權威性和專業性被譽為電影、電視界的最高獎項，由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創辦的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則分別設置了包括劇情類電影、音樂/喜劇類電影以及劇情類電視劇、音樂/喜劇電視劇在內的諸多重量級電影、電視類獎項，雖然由于沒有專業投票團的原因，金球獎並不頒發技術方面的獎項，在專業領域的話語權比不上前二者，但在影響力方面卻毫不遜色，其娛樂性甚至猶有過之。
當然，時值90年代中期，金球獎的影響力還遠遠無法與20多年之後相比，和奧斯卡、艾美獎比起來更是遠遠不如，不過其刻意通過公布入圍及獲獎名單的時機等方式將自己綁定在奧斯卡身上的做法，使得該獎項的評選結果多多少少也會對奧斯卡提名產生一些影響，進而被稱為後者的風向標，作為一個效果相當不錯的營銷工具，金球獎正在引起越來越多的制片方和影視明星的興趣，希望借它的宣傳曝光機會，來幫助自己鎖定奧斯卡提名，因而自90年代初期開始，便逐漸受到了美國娛樂圈和主流媒體的關注與認可。
按照金球獎的傳統，提名者名單通常是在聖誕節前公布，頒獎晚宴則選在一月中旬舉行，今年自然也不例外，雖然自從80年代以來，金球獎頒獎晚宴的全美直播權就一直牢牢地掌握在特納電視網（Turner-work-Television，即有名的TN-T）旗下的WTBS有線電視台手中，但並不防礙其它電視台從中分一杯羹，因而自提名公布之日起，各家無線、有線電視台就不時地制作、播出一些相關的訪談節目，持續不斷地吸引公眾的眼球，以保持足夠的曝光度和關注度，力求盡可能地提高自家的收視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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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肖陽這個穿越者來說，令無數影視明星趨之若騖、令廣大媒體和公眾津津樂道的金球獎和奧斯卡獲獎名單早已毫無任何懸念可言，這個時代過于單調的節目形式也令他這個看慣了各種節操無下限的娛樂節目的“先知”昏昏欲睡，之所以還能強打精神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幾個糟老頭子坐在台上喋喋不休地爭論孰優孰劣，唯一的原因就在于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謀劃著如何利用早已印在腦子里的兩份獲獎名單，將自己這位“超級神棍”的招牌和名氣打出去。
雖然有著超前的記憶打底，可要想成功地“預測”金球獎和奧斯卡的獲獎結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引起媒體和公眾的關注與重視，肖陽首先得擁有一定的名氣，否則的話，沒有哪家媒體、哪個記者會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在好萊塢這個浮華煩躁的名利場中，有了名，自然就有了利，甚至也就有了權。
所以肖陽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如何才能盡快地積攢起一定的人氣基礎，以吸引當今主流媒體的注意？
以後世的經驗來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出名方式莫過于抱明星的大腿，如果能和某個當紅女明星傳點緋聞的話，一炮而紅或一“炮”而紅更不在話下，只可惜現在的他根本沒那條件——穿越之前就更別提了，倒不是因為長得不夠帥，而是他一來未成年，二來沒有錢，三來華裔根本不受美國主流社會重視，雖然在某方面的“本錢”還算雄厚，可是沒有前幾者作基礎，根本沒有可供他發揮的余地，也只能關起門來暗自YY一下而已。
換個實際點的辦法，玩玩行為藝術，例如上街裸奔？
肖陽自己先就大搖其頭︰拜托，你又不是麥當娜或邁克爾-杰克遜，別說裸奔了，就是當眾打手槍也沒人會拿你當根菜，最多把丫當成一精神病患者好不好。
要不，像上輩子臨死之前干過的那樣，假裝搶一次銀行，借機吸引媒體記者的注意？
肖陽倒不是沒想過，只是現在不比20年之後，各項針對嫌犯權利及市民人身安全的法律制度還不是很完善，他這麼做的後果很可能是被警察當場給BIUBIU掉。
出神良久，肖陽也沒能想到什麼行之有效的成名方式，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預言”金球獎和奧斯卡獲獎名單的目的就在于出名，可他先得出了名以後才有可能將這一預言變為現實，這無疑是個難解的悖論。
心煩意亂之余，肖陽隨手關掉電視機，鑽進自己的臥室，雙手枕頭躺在床上，開始仔細地回想︰最近還有什麼突發性的新聞事件可供利用的？
無意間看到床頭的日歷時，他就感到腦子里仿佛突然有道閃電劃過，一段僅存在于他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冷不丁地跳了出來，愣是把他驚出了一頭冷汗。
驚懼之余，肖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復在腦中回想、核對，最後他終于確定，一周之後，就有一起震驚全美乃至全世界的大事件將要發生。
假如利用得當，這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完全可以成為他一舉成名的契機。
沉思半晌，一個荒唐而瘋狂的計劃漸漸在他腦子里成了形。
就在肖陽絞盡腦汁地策劃“成名大計”的同時，肖增福和劉琳也在為如何安排他而大傷腦筋。
劉琳提醒男人︰“這一晃半個月過去，陽仔頭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替他找個工作了？”
肖增福皺起眉頭說︰“這孩子從小眼高手低，連最簡單的幫炒都干不來，眼下又上哪替他找份適合他做的工？”
這個時代的中餐館以自助餐為主流，日常菜品少則數十種，多則上百種，這就要用到數量不菲的廚房工，按各自分工不同，又分為打雜、油鍋、幫炒、炒鍋和老大(即大廚)等，像林記就是由肖增福自任大廚，另外雇了8名長工幫廚，逢年過節還要另請鐘點工，身為老板兼老大的獨生子，肖陽自然不用從受苦受累又受氣的打雜干起，也不用冒著被燙傷的風險去油鍋前煎炸各種過油食品，但正如肖增福所說的那樣，這小子于廚藝一道實在沒什麼天賦和愛好可言，就連最簡單的幫忙翻鍋炒菜都做不好，如果不是自家的館子，怕是早就被老板連人帶鋪蓋丟到大街上去了。
劉琳自然也熟悉這些情況，不過她的本意並不在于為肖陽的未來打算，只是想抓住一切機會挑撥他們父子的感情，為將來可能的家產爭奪戰增加幾分勝算，就順著肖增福的話勸道︰“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麼混下去，眼看就要成年了，整天光吃飯不做工怎麼行？”
听她這麼說，肖增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他貌相憨厚、性格暴躁不假，可也不是那種毫無主見、被女人一陣枕頭風就能吹迷糊的憨貨，對于劉琳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不過想到肖陽這小子越長大越令他失望，而她肚子里已經懷上了二人的結晶，便不忍拂逆她的意思，順口答應道︰“好吧，改天我找他好好談談，看他這段時間的性子變得沉穩了一些，想必能听得進我的勸說。”
又過了幾天，1月14日中午，送走最後一桌客人之後，肖增福破例沒有午休，而是端著茶壺走進客廳，在肖陽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陽仔，等會再看電視，我有事要和你談談。”
肖陽抬頭看看他，依言關掉電視機，微笑道︰“正好，我也有事想和您好好談談。”
肖增福聞言一愣，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正如他幾天前對劉琳說得那樣，自從出院之後，他就感覺到肖陽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方面不一樣，是眼神、談吐還是氣質，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仔細地打量了有些陌生的兒子一眼，他點了點頭，“你想談什麼？”
肖陽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出去闖一闖。”
“闖一闖？”肖增福聞言一愣，“你打算去哪？”
肖陽抬手朝東南方指了指，“L.A（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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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肖增福頓時皺起了眉頭，所謂知子莫若父，自家孩子有多少斤兩他自己清楚，同時也知道華裔在當今社會的地位連黑人都不如，委實不相信肖陽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洛杉磯能闖出什麼名堂來，這也讓他暫時忘了找兒子談話的初衷，只是他這人性格粗豪，雖然不乏舐犢之情，卻不善于表達，張嘴就是硬得能硌死人的語氣︰“你今年才多大，又沒有一技傍身，去洛杉磯能做什麼？怕是會被人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一根！”
成竹在胸的肖陽根本沒把他的語氣放在心上，“那是我要操心的問題。”
肖增福瞪了他一眼，“那麼我要操心的呢？”
“我的薪水。”肖陽微笑著掏出一張紙，放在氣鼓鼓的便宜老爸面前，“我在餐館里做了6個月的兼職，平均每天工作4個小時，按加州最低時薪標準4.75美元計算，應獲報酬為3420元，扣除每月大約300元的食宿費用，你至少還應該付給我1600美元，不過……”
“1600美元……你怎麼不去搶！？”肖增福差點直接把茶壺丟過來，“居然跟你老子要薪水，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到這麼大，這麼多年你吃誰的、喝誰的，上次又是誰替你付的醫療費！”
“說到這個，我恰好想起了上次受傷入院的原因。”肖陽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到茶幾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天在醫院里，那兩位警官盤問了我半天，你懂得，就是關于我受傷昏迷的原因……”
肖增福氣得嘴唇直打顫，想發作又忍住了，“你提這個是什麼意思？”
肖陽聳聳肩膀，“沒什麼意思，只是忽然想起那位周醫生說過，像我這種受外傷引發的短暫性失憶是有可能不治而愈的，而那兩位警官也特別叮囑過我，假如想起什麼來的話……”
見這不肖子居然敢當著面威脅、勒索他親生老子，肖增福氣極反笑，“照你這意思，我要不肯付你薪水的話，你就會親手把老子送進警察局？”
“也許吧，還沒發生的事，誰知道呢？”肖陽舉起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肖增福少安毋躁，“听我把話說完，我不是真的想要挾你，也不在乎那點少得可憐的薪水，只不過我現在嚴重缺乏經費，只能先向你借一部分現金周轉，不多，200元足夠，日後我會以10倍……不，100倍奉還，我向你保證！”
這一手又出乎了肖增福的意料，雖然仍有些肉疼，不過和1600美元相比，200元無疑要容易接受得多，正在氣頭上的他也不去細思肖陽的用意，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摞皺巴巴的鈔票，數了10張20元面額的出來，“�紜鋇囊簧 腦誆杓干希 鸕貌韜 璞 也 00，給你！我也不用還，只求以後你無處容身時，不要跑回來求我這個沒本事的老子！”
“謝謝。”肖陽拿起鈔票，很無恥地數了一遍，鄭而重之地塞進錢包，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肖增福鞠了一躬，“我走了，您多保重。”
肖增福哼了一聲，顯然是怒氣未消，看向肖陽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舍。
肖陽心里一軟，隨即又深深地吸了口氣，朝聞聲趕來的劉琳點頭示意了一下，揉揉文文的小腦袋，不顧她的連聲詢問，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包括生母的合照以及駕照在內的重要物品都在錢包里，除了那個天真無邪、活潑頑皮卻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小妹之外，這個家已經沒有太多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出了店門，肖陽深深地吸了口代表著自由和獨立的空氣，直奔位于唐人街入口處附近的灰狗(GREYHOUND)巴士服務站。
出行路線是早就計劃好了的，乘飛機太貴，區區不到400英里的距離也不值當，坐火車的話又很不方便，美鐵(AMTRAK)每天只有一趟西雅圖-洛杉磯的12次列車經過舊金山灣區，而且不進半島，只在奧克蘭(OAKLAND)停靠，速度極慢，票價卻不便宜，算來算去，還是坐灰狗巴士最為方便，每天十多趟班車，票價也比飛機便宜一半，比火車也要便宜三分之一，正適合他這種錢包干癟的年輕人出行。
作為美國最著名的全國性長途汽車公司，灰狗在全國各地都有班車服務，位于唐人街附近的這家服務站不大，環境卻相當安靜整潔，肖陽從開放式服務台買了車票，除隨身衣物外沒帶什麼行李，倒少去了稱重和安檢的麻煩，坐在候車廳里的連排長椅了等了十幾分鐘，听到廣播通知後，出門來到外面的停車場，登上了一輛車身高大、繪有奔跑的灰狗圖案的巴士。
和低廉的票價相比，灰狗巴士提供的服務可謂相當超值，車廂內部空間寬敞，座位舒適，采用特制玻璃的單向車窗能很好保護乘客的隱私，同時又不影響瀏覽沿途景色，車內裝有空調，車身尾部還設有廁所，此外最貼心的規定是乘客只需要買一次終點站的票，就可以在中途隨意下車游覽觀光，只要停留時間不超過半個月，搭乘任意班次的灰狗巴士抵達終點都不用另行購票。
從舊金山到洛杉磯，將近400英里的路程，為了節省時間，灰狗巴士選擇的是比較近的路線，看不到1號高速公路兩側的美景多少令人有些遺憾，不過肖陽本就志不在此，還特意選了貼有“跟著灰狗去旅行”宣傳畫的窗戶坐下，借以擋住窗外的陽光，一上車就閉上眼楮開始假寐，感覺到車身啟動也沒睜開。
未來的48個小時，決定著他給自己訂下的瘋狂計劃成功與否，他必須抓緊一切時間養精蓄銳，以保持足夠的體力和清醒的頭腦。
成，則一舉成名天下知，敗，則將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听上去有些冒險，但正應了那句老話，“富貴險中求”，為了盡早享受到奢侈腐化的墮落生活，上輩子循規蹈矩慣了的他不介意再瘋狂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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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半睡半醒地度過了7個多小時之後，肖陽乘坐的巴士抵達了洛杉磯市灰狗巴士總站，這時已經是1月15日的凌晨1:30了。
半路上問過同車的乘客，肖陽知道洛杉磯的公交系統並不是24小時運營，最早要到凌晨4點才能搭上第一班地鐵，市內公交車更是要等到5點以後才有，就沒急著出站，和衣在站內的長椅上睡了一覺，直到天色將明，才伸著懶腰走出了巴士總站的大門。
洛城一年四季氣候溫和宜人，時值1月中旬，平均氣溫也在13℃以上，早晨略微偏涼一些，穿著長袖連帽衫和牛仔褲也不會覺得太冷，看到門外的便道上有家售報廳，肖陽就過去買了包口香糖，趁店主找零的功夫，從報架上拿過一份洛城交通旅游地圖瞅了兩眼，憑借過目不忘的強悍記憶力，輕而易舉地把好萊塢和比弗利山莊等著名旅游景點的位置及交通方式印在了腦子里，借此省下了99美分的地圖錢。
昨天的晚飯時間是在巴士上度過的，在車站湊合了一夜之後，肖陽更感腹中饑餓，只是上輩子沒能撐到洛杉磯，他老人家就羽化成仙、寄魂重生了，因而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全美第二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也不敢隨意覓食，怕一個不小心吃壞肚子耽誤大事，嚼著口香糖打量四周，發現斜對面有家肯德基，就信步走了過去。
還不到上班高峰期，店內就餐的顧客不多，基本上不用排隊，肖陽點了一份雙層漢堡，一對雞翅外加一份薯條，女服務生問他喝點什麼，他說︰“可樂。”
對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遞過一只飲料杯示意他自己去接，做賊心虛的肖陽被這一眼看得有點發毛，還以為自己沉不住氣，把心事都寫在了臉上，朝別的顧客桌上瞄了幾眼才反應過來，敢情美國人早上一般不喝可樂，而是更習慣喝咖啡。
也不能怪他沒見識，只是自打穿越以來，一直貓在唐人街里的他基本上就沒吃過快餐，好不容易開了次“洋葷”，才發現美國本土的快餐味道實在一般，面包又硬又小，雞塊也炸得不夠松脆，可樂更是甜得發膩，跟上輩子在國內吃過的大不一樣，據他猜測，這大概和中餐到了美國要針對當地人的口味進行改良是一個道理。
湊合著填飽肚子，肖陽開始按部就班地展開他的計劃，有過前世在國內乘坐地鐵時差點被擠成人肉罐頭的慘痛經歷，他沒敢在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進行類似的嘗試，而是選擇了連接市區及周圍郊區的METRO-BUS，順便也瀏覽一下這座世界知名的“天使之城”的風景。
作為由80多個同核城市組成的城市群，洛杉磯並不存在一個嚴格的政治職能意義上的市中心，各個城市之間的布局相當分散，除了中心商業區的十幾棟摩天高樓外，成千上萬棟造型風格各異的單體式住宅七零八落地散布在近萬平方公里的丘陵和平原地帶，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凌亂無序，幾乎讓人感受不到國際性大都市應有的繁華與時尚，給肖陽的第一眼印象，簡直就和國內20多年後的農村沒什麼區別，只有那些縱橫交錯、密如蛛網的高速公路與穿梭如流的汽車，才隱約透出一些現代化城市的繁忙與浮躁氣息。
花1.5美元買了張全天有效的MTARO地鐵+巴士通票，肖陽輾轉倒了好幾次車，最後搭乘754路巴士來到了好萊塢這個世界聞名的影城兼娛樂中心。
剛過上午9點，好萊塢大道上已經是人頭攢動，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們徜徉在鱗次節比的商鋪之間，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鋪在人行道上的那些瓖有好萊塢名人姓名的粉色五角星形獎章，挑選著以大牌明星和奧斯卡為主題的小金人、打火機、鑰匙扣、文化衫等紀念品，和貓王、邁克爾-杰克遜、瑪麗蓮-夢露等娛樂巨星的真人扮演者合影留念，欣賞著那些藉藉無名卻渴望成功的街頭藝人的精彩表演，各種不同的語言和歡聲笑語交匯成一片。
戴著剛買的棒球帽和太陽鏡，肖陽雙手插在褲兜里，狀似悠閑地隨著人流自東向西漫步，走到中國戲院附近時，一陣帶有明顯西班牙語口音的叫賣聲吸引了他的注意︰“明星地圖，明星地圖，掌握偶像行蹤，窺探名人隱~私，一切盡在掌握，明星地圖，明星地圖……”
“一切盡在掌握？我喜歡這句！”肖陽在揮舞著地圖的墨西哥小販面前停下，“可以看看嗎？”
“當然可以！”小販將一份地圖塞到他手里，熱情地推銷著︰“瞧，比弗利山莊、聖莫妮卡海灘、西好萊塢、伯班克……所有名人聚集區都包括在內，每一位好萊塢名流、明星的住址都標注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已經過氣的還是正當紅的……”
大致瀏覽了一眼，肖陽確認這東西正是他所需要的，當然，其實用性還有待確認，于是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他花2.5美元買了一份比普通旅游地圖貴出好幾倍的“明星地圖”，旅游景點嘛，挨宰肯定是在所難免的。
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肖陽翻開地圖的附注，伸手在一個個令世人耳熟能詳的名字上劃過，瑪麗蓮-夢露、馬龍-白蘭度、邁克爾-杰克遜、邁克爾-喬丹、邁克爾-席爾維斯特-格丹茲洛-史泰龍、麥當娜-西科尼、朱迪-福斯特、湯姆-克魯斯、布拉德-皮特……最後在一個人名上面用力點了點。
就是她了，朱迪-福斯特！
一個特立獨行的女人，被媒體譽為絕代才女，男人的噩夢。
不過很快，一場噩夢將會降臨到她的身上。
因為肖陽成名大計的第一步，就是要“綁架”朱迪-福斯特！
這是他反復權衡、精心篩選之後才確定下來的目標。
正如他之前考慮的那樣，在洛杉磯，最快的出名方式莫過于和名人扯上關系，然而時機稍縱即逝，他不可能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去觀察、了解某位明星的行蹤和喜好，再按部就班地尋找或制造機會去接近對方，一向以白人文化為主流的好萊塢娛樂圈更不會輕易對他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華裔小子敞開大門，急于成名的渴望，促使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這種帶有明顯犯罪性質的冒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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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達到一舉成名的目的，就要盡量保證該計劃的成功機率，因而在綁架目標的選擇方面，肖陽很是費了一番腦筋。
選擇目標的首要標準，就是要足夠出名，影響力要夠大，大到令警方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采取暴力解救行動。
比弗利山莊從來不缺乏有錢人，更不缺名人，相比之下，剛于前年拿下第二個奧斯卡、金球獎影後桂冠並且片約、話題不斷的朱迪-福斯特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第二個標準也很關鍵，就是要容易得手。
本著這個原則，那些成名男影星尤其是動作片明星是肖陽首先排除的對象，要是不開眼地挑上史泰龍、施瓦辛格那種魔鬼筋肉人，他這付小身板可抗不住人家那沙 大的拳頭。
至于其它女明星，依照各人習慣與性格不同，要麼喜歡前呼後擁，動不動就雇一大群保鏢和佣人，要麼就是天天拉一群狐朋狗友回來開派對，再要麼就是過于重視隱~私，輕易不會和陌生人接觸。
作為90年代早、中期風頭最勁的女影星之一，朱迪-福斯物當然也很注重隱~私，甚至比其他人還要更加重視，原因很簡單——她是個同志。
現在的社會風氣、道德基礎不比20多年之後，即便是在以風氣開放著稱的好萊塢娛樂圈里，涉及到同性戀情的話題也足以令人諱莫如深，迫于主流輿論和市場價值觀念的壓力，所有的同性戀明星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保守著自己的性取向秘密，哪怕是在同性戀婚姻合法化之後的年代，也沒有誰敢輕易地公開或半公開“出櫃”，假如為此而得罪了影迷和制片方的話，將無異于給自己的演藝事業宣判了死刑。
也正是基于同樣的原因，朱迪-福斯特的日常生活也比一般的女明星低調、簡單得多，平日里深居簡出不說，偶爾外出逛街、購物也是輕車簡從，最多只帶上一兩位家人或親友陪伴，這就決定了她更容易成為肖陽這種心懷叵測的犯罪份子的“標靶”。
為確保萬無一失，肖陽又從地圖上的附注名單中選了另外兩位影視劇女明星作為備選目標，將幾棟豪宅的大致方位分別記在腦子里之後，他折起地圖，動身前往比弗利山莊勘察“作案地點”。
距離不遠，肖陽就沒額外花錢乘車，步行沿好萊塢大道向西，走到盡頭之後向南拐上聖莫尼卡大道，繼續向西南方直行，于半個多小時之後來到了比弗利山腳下。
作為洛杉磯市最有名的城中之城，比弗利山莊擁有“全球最尊貴住宅區”的美譽，也是無數明星、富豪心中最理想的投資、居住地之一，沿著綠樹成蔭的山間公路漫步前行，一棟棟造型、風格各異的豪宅掩映在奇花異草之中，一輛輛光鮮奪目的豪車在身邊呼嘯而過，彌漫在空氣中的奢華氣息，令肖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比弗利嬌（撕）妻（逼）》里的畫外音︰陽光永遠照耀在比弗利，卻不是照耀著這里的每個人，看似完美的世界，有時候卻是幻覺。
這個城鎮被身份統治，可身份又受制于金錢，關系，名譽甚至顏值，你可以今天成為眾人焦點，明天卻淪落一文不名，一切來去匆匆。
但是！如果你懂得怎麼玩這場游戲，比弗利就是你的歸宿，沒有比這里更值得居住的地方！
“很快，我就將成為游戲的勝者，在這里擁有屬于我的一席之地！”肖陽在肚子里對自己說道。
按圖索驥，他很快就找到了朱迪-福斯特位于半山位置的豪宅——一棟具有典型巴洛克建築風格的雙層別墅，主體建築離公路有點遠，被郁郁蔥蔥的樹木和花草掩映著，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屋頂和半邊牆壁，以及鄰街的鐵門里面的草坪和花園。
作為一個佔地不到6平方公里的獨立小城市，比弗利山莊擁有自己的警局以及特意為保護居民權益而設的法律，任何試圖進入私人領地或窺探隱~私的行為都有可能導致被捕，因而肖陽沒敢過分接近，只是站在路邊遠遠地張望了幾眼，了解過大致地形之後就轉身離開——想知道一個明星在不在家很簡單，看看附近有沒有記者蹲守就知道了。
肖陽臨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將于今晚揭曉本屆奧斯卡的入圍名單，作為兩屆影後得主、奧斯卡頒獎禮的常客，朱迪肯定也會應邀出席，而明星們在出席典禮之前，通常要花上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時間來挑選禮服、做發型、化妝，此刻家中無人也在情理之中。
安步當車，沿盤山公路繞著比弗利山莊轉了一圈，不出肖陽的預料，另外兩個備選目標也不在家，不過他也不感到氣餒，反正今天過來的目的只是窺探，真正動手的時間是在明天。
要確保計劃成功，還必須選對合適的行動時機，動手太早的話，僵持時間過長，會大大增加各種變數出現的機率，也很容易被警方尋機破壞，太晚的話則有可能吸引不到足夠多的注意，達不到預期的轟動效應。
在住宅區兜了幾圈，瀏覽了一番山莊美景，順便幫幾位偶遇的游客拍了幾張照片，肖陽依原路下山，在附近找了家便捷酒店作為今晚的落腳之處，和洛杉磯市的大多數酒店一樣，這家連星都評不上的小酒店價格既高、設施和服務又差，甚至連洗漱用品都不提供——顯然景區宰客也不光是國內的專利。
吃過簡單的晚餐之後，肖陽窩在酒店房間里觀看了由ABC(美國廣播公司)無線電視台全程直播的第66屆奧斯卡金像獎提名晚宴。
按照慣例，本次提名晚宴依舊在好萊塢貝弗利山希爾頓酒店舉行，數百位影視明星、娛樂媒體記者和電影公司代表出席了宴會，時任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主席的阿瑟-希勒（任期1993年7月-1997年7月）和上一屆最佳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影帝艾爾-帕西諾共同揭曉了本屆奧斯卡24類獎項的完整提名名單。
耐心地看完全程，將本屆提名名單與深印在腦海中的記憶一一對比，肖陽信心大增，這個世界還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並未因他這只小蝴蝶的到來而作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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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1月16日。
天還沒亮，肖陽就睜開了雙眼。
嚴重的睡眠不足，致使他眼皮發澀，頭腦發賬，整個人處于一種接近病態的亢奮狀態之中，就像昨天晚上那樣——為了養精蓄銳，看完奧斯卡提名晚宴直播後，他就早早地爬上了床，卻被即將到來或者說即將被自己親手制造出來的大事件刺激得興奮異常，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凌晨2點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知道這次甘冒奇險，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盤皆輸甚至身陷囹圄，為保證自己能以最飽滿的精力去面對，肖陽連早飯都沒吃，強迫自己又補了幾個小時的覺，直到日頭過午，爬起來沖了個澡，整個人才變得精神抖擻起來。
退房出門之後，他在路邊的墨西哥風味快餐車上買了兩只熱狗、一杯橙汁當午餐，這種帶有典型蒂華納（墨西哥北部城市，毗鄰加州南部邊境）風味的熱狗在香腸外卷有培根，佐以青椒、洋蔥、胡椒和墨西哥特產的鱷梨醬，味道辛辣酸爽，令人食欲大開，他卻有點食不知味，只是機械般地邊走邊吃，同時又將整個行動計劃在腦中反復過了好幾遍，以求將每一處細節、每一種變數都盡可能地考慮在內。
熟門熟路地找到朱迪-福斯特位于半山處的獨棟別墅，遠遠地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豐田minivan（廂式小貨車），駕駛室里坐著兩個人，正舉著雙筒望遠鏡觀察別墅里面的動靜，車身上卻不帶任何電視台或報社的標識，肖陽猜他們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Paparazzi”。（意大利語，源于意大利攝影師Signor-Paparazzo，以跟蹤偷拍名人著稱，其形象和故事曾數度被搬上大銀幕，後來就成為專門跟蹤、偷拍、挖掘名人隱~私的八卦新聞記者即狗仔隊的代名詞。）
判斷出朱迪-福斯特應該在家，肖陽就沒再繼續接近，轉身沿原路往回走了一段距離，向右拐到商業區，從伯頓大道上的一家花店里買了一束白百合，不得不吐槽一下比弗利山莊那嚇死人的超高物價，區區一束花居然就要價99美元，差點就掏空了他那干癟的荷包，萬一計劃失敗，肖陽恐怕就只有打道回府的份了——當然，被當地警局請去吃免費牢飯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些。
再次來到朱迪-福斯特的別墅門前，肖陽沒有急著叫門，而是捧著花束走到了那輛豐田minivan車前，朝駕駛室里瞅瞅，里面坐著兩個中年白人男子，駕駛席上這位身材高瘦，留著一頭很有個性的蓬松卷發，手里拿著一架雙筒望遠鏡，旁邊那位是個大腹便便的光頭胖子，穿一件短袖夏威夷襯衣，正在津津有味地咬著半個甜甜圈。
看看擺在儀表台上的兩台相機、一台迷你攝像機，肖陽抬手打了聲招呼︰“下午好。”
“你好。”瘦高個瞅瞅他手里的花束，“有什麼事嗎？”
肖陽不答反問︰“你們是哪家報社或電視台的？”
瘦高個上下打量著他，沒說話，旁邊那胖子拍著身上的面包屑，用不太友善的語氣問他︰“這關你什麼事？”
“因為我想給你們提供一個特大新聞，免費的。”肖陽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扭頭看看斜對面的別墅，“這里是朱迪-福斯特的家，對嗎？”
“是又怎麼樣？”光頭胖子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全洛杉磯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朱迪從來不在自己的家里接見粉絲。”
“別誤會，我不是她的粉絲。”肖陽朝他擠了擠眼楮，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事實上，我是個罪犯，所以，你們最好馬上拿起電話報警，因為接下來即將發生一宗惡性入室綁架案——針對朱迪-福斯特的。”
“什麼？”瘦高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麻煩你再說一遍？”
肖陽卻不再說話，只是微笑著點頭致意了一下，便轉過身徑直朝別墅的門口走去。
“是我的听力出現問題了嗎？”瘦高個扭過頭，問同樣摸不著頭腦的搭檔︰“那小子剛才說的什麼，他要綁架朱迪-福斯特？”
“憑借什麼，一束鮮花嗎？”胖子不屑地哂笑了一聲，“只是一個失去理智的小影迷罷了，賭5塊錢，他連大門都進不去！”
“拜托，我看起來像是和你一樣弱智嗎？”瘦高個夸張地揮了揮手，雖然篤定肖陽會吃個閉門羹，不過出于看好戲的心理，他還是舉起望遠鏡，朝十幾米開外的別墅大門看去，“瞧，那小子真的去叫門了，哈，真想看到他被拒絕時的臉色……”
站在漂亮的雕花工藝柵欄門前，肖陽按了一下固定在門柱上的可視對講門鈴，然後退後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耐心地等待。
十幾秒鐘之後，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從攝像頭旁邊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誰在外面？”
肖陽穩了穩略顯焦躁的心神，朗聲答道︰“下午好，女士，我是布萊爾鮮花店的員工，這里有一束送給朱迪-福斯特女士的鮮花，麻煩哪位簽收一下。”
對方顯然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一個陌生男子進門，“是誰送的花？”
對此肖陽早有準備，“西德妮-伯納德女士，對這個名字，您有什麼印象嗎，女士？”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忽听“嘀”的一聲，對開的大門向內錯開一條縫，“請進來吧。”
看到肖陽推門走進別墅的前花園，瘦高個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叫了起來，“天吶，我看到了什麼？那小子真的進去了！”
“是啊，那混蛋真的做到了，雖然不知道他耍的什麼花招，但是……”他的搭檔立刻抄起儀表台上的相機，以和其體型極不相稱的速度推開車門，飛快地跳了下去，“快快快，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我一定會親手用腸子把自己勒死的，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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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幽雅靜謐的花園，來到巴洛克式雙層別墅的拱形實木門前，肖陽抬手按了下牆上的門鈴，幾秒鐘後，剛才那位女人的聲音說道︰“來了！”
緊接著，就听另外一個年輕得多的女人說道︰“還是我來吧，媽媽，餡餅已經做好了，你去把它送進烤爐好嗎？”
隨著插銷在滑軌里滑動的聲音，門上的小窗戶向內打開，露出一張精致、清秀、不施粉黛的俏臉，正是那位憑借精湛的演技和諸多經典角色傾倒了無數影迷卻又傷透了無數男人心的朱迪-福斯特。
萬人矚目的大明星、奧斯卡雙料影後當面，肖陽卻出奇地冷靜了下來，凝視著對方那雙迷人的藍灰色眼眸，他用平淡而公式化的語氣問道︰“福斯特女士？”
“是我。”肖陽打量她的同時，朱迪也在審慎地觀察著他，身高約5尺10寸（175CM），體型偏瘦，身穿連帽杉、牛仔褲，戴一頂洛杉磯道奇隊的棒球帽，茶色太陽帽掩飾不住臉上的青澀與稚嫩氣息，配合他那小麥色的肌膚，正是街頭常見的送貨男孩的形象。
盡管肖陽的外表很陽光，笑容也很真誠，朱迪卻依然沒有打消心頭的疑慮，迫于社會輿論、個人形象、商業利益以及來自于主流異性戀文化的壓力，自從前年在《似是故人來》的片場結識西德妮-伯納德並確立戀情以來，兩個人都刻意保持著應有的低調，除了由于影片的宣傳需要，在國外一同出席過首映禮以及某些推廣活動之外，她們從來沒有在國內的任何公共場合一起出現過，她怎麼會突然想起要送花給自己？
看穿了她的猶豫，肖陽決定來個以退為進，“無意冒犯，女士，但我還有別的訂單要送，所以，你是打算當場簽收它呢，還是想讓我把訂金退還給那位伯納德女士？”
“什麼？哦，抱歉，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別的事。”對方略帶不滿的語氣，以及對于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的迷戀與依賴，促使朱迪放棄了打電話向女友求證的打算，她打開房門，從肖陽手中接過花束看了看，卻沒能找到應有的寄語卡片，這讓她感覺更加奇怪，“伯納德女士有什麼話要請你轉告……嗯，還是算了，我需要在哪里簽收？”
“事實上，你不需要，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舉起手來並驚聲尖叫。”肖陽微笑著撩起上衣，從後腰拔出一支烏光 亮的左輪手槍，“很遺憾地通知你，福斯特女士，你被綁架了！”
“HOLY-SHIT，HOLY-SHIT！他有槍！那婊砸養的真的這麼做了！”別墅大門外，光頭胖子一邊連聲怪叫著，一邊頻頻按動快門，將肖陽的側臉和一臉驚詫的朱迪-福斯特一並攝進了鏡頭里，“見鬼，真他媽見鬼，我們看到了什麼，一宗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罪案，針對朱迪-福斯特的，這簡直太他媽……見鬼了！”
“是的，這可真他媽見鬼！”他的瘦高個搭檔從褲兜里掏出大塊頭手機，“我們得馬上報警！”
“什麼？你腦子進水了嗎？”光頭胖子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這可是獨家新聞，屬于我們的獨家！忘掉那些該死的警察，馬上給安德魯打電話……不，不不不，給我們認識的每一家電視台和報社的負責人打電話，告訴那群婊砸養的，我們手里握著一份驚天大料，想拿到它的話，就給老子拿出最大的誠意來！”
看到肖陽手中的武器，朱迪-福斯特那雙漂亮的藍眸子瞬間緊縮了一下，她順從地舉起抱著花束的雙手，卻沒有像肖陽吩咐或者說期待的那樣驚聲尖叫，而是緊緊地盯著他的眼楮，盡量用平靜、和善的語氣懇求道︰“不，別這樣，求你了，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你沒必要傷害任何人，我能看出你不是那種人，不是嗎？”
對于她的反應，肖陽感到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佩服她的膽識，不過轉念一想，靠演技吃飯的演員們個個都是控制情緒的專家，像她這種影後級別的演員更稱得上是專家中的專家，自然不會像普通人那樣驚慌失措，心下便即釋然，擺擺手中的槍口，微笑道︰“你還沒听到我的要求呢，福斯特女士，當然，如果你肯配合的話，就沒有人會受到傷害……”
就在這時，“乒”的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抬頭一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站在起居室門口，腳邊躺著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水晶花瓶，朱迪怕她叫嚷起來觸怒來人，連忙輕聲安慰道︰“沒關系的，媽媽，他只是……一個朋友，你先回臥室休息一下，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很抱歉，夫人，但你現在哪都去不了。”肖陽語帶歉意地擺擺手中的槍口，示意朱迪走過去和她母親站在一起，“順便問一句，房子里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園丁今天請了假，家里就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朱迪走到面色驚惶的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听著，樓上的臥室里有些現金，珠寶和手表也都放在一起，如果這就是你來此的目的，我想……”
“我的目的？等一下自然會告訴你，但是現在，你最好閉上嘴照我的吩咐去做，女士，哦，我能叫你朱迪嗎？”看到朱迪茫然點頭，肖陽滿意地笑了笑，“很好，在進行下一個環節之前，能先帶我到處參觀一下嗎，坦白地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您這種級別的大明星，以及這麼漂亮的大房子，所以請原諒並盡可能地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可以嗎？”
朱迪驚疑不定地點點頭，拉著母親的手轉身帶路，肖陽借機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兩個狗仔正將相機鏡頭伸進大門柵欄里，拼命地按動著快門，便朝他們露齒一笑，伸左手比了個“V”，然後�緄匾簧 厴狹朔棵擰 br />
“你看到他的手勢了嗎？”光頭胖子的叫聲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小子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是個最膽大妄為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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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迪-福斯特和她母親艾弗琳-布蘭迪-阿爾蒙德的“陪同”下，肖陽饒有興致地參觀了這棟平時只能遠觀而不敢褻玩的巴洛克式豪宅，高架空的實木房梁、保持著原色木紋的純櫟木地板和實木家具，擁有光滑的大理石表面裝飾的廚房和浴室，以及代表著這個時代最先進科技的各種家用電器，林林總總，恰到好處地將精致高雅、舒適奢華的現代風格融入到建築本身富有的優雅神秘的韻味中，令人目不暇接、艷羨不已。
當然，肖陽這麼做的目的除了開開眼界之外，更主要的還是想確定這棟房子里沒有其他人的存在，並從為數眾多的房間里尋找一個合適的“脅持現場”。
樓上樓下轉了一圈之後，他選擇了位于一樓南側、主臥對面的書房，這里只有一道房門可供出入，正對著大門方向的窗戶大小適中，窗前種著幾株花樹，既能清楚地觀察到庭院和門外路面上的情況，也能很好地隔絕來自外部的視線，避免被警方的狙擊手遠程鎖定，最妙的是房間里還有一台大屏幕彩電，可以幫他隨時了解新聞媒體的反應。
走到擺在書架旁邊的鋼琴前坐下，肖陽用槍口指指對面的兩張高背靠椅，“請坐，二位女士，不要拘束，就當是在自己家里一樣。”
母女二人並未因他故作輕松的語氣而感到放松，反而顯得更加緊張不安，尤其是朱迪本人——肖陽那彬彬有禮的談吐、鎮定自若的舉止、友好和善的笑容，特別是當他看到二樓臥室梳妝台上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時那波瀾不驚的表情，都讓她意識到，他的目的絕不是入室搶劫這麼簡單，“你到底想要什麼？”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們還有個小小的細節要處理。”肖陽從口袋里掏出幾根綁電線用的尼龍膠箍，朝艾弗琳-阿爾蒙德女士示意了一下，“幫個忙，女士，用它們把你的女兒綁到椅子上好嗎，雙手和雙腳都要綁上，放心，這東西雖然很結實，卻不像手銬那麼堅硬、冰冷、不近人情，只要不過分用力掙扎就不會受傷。”
可憐的阿爾蒙德女士根本不敢走近他的身邊，她只是不停地搖著頭，噙著眼淚低聲乞求道︰“不，不要這樣，不要傷害我的女兒，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只求你放過她，求求你了……”
“媽媽，停下，別再說了！”看到肖陽臉上歉然卻又堅定的表情，朱迪意識到過分示弱並不會令他心軟，反而有可能刺激他做出某些更可怕的事情來，勉強安撫好母親之後，她主動走到肖陽面前，從他手中接過尼龍膠箍，將自己的右手和雙腳分別綁到了椅子扶手和底腳上，“我只能做到這樣了，這只手就請你幫個忙吧，但求你不要這樣對待我的母親，她今年已經64歲了，而且身體不太好，承受不了這麼嚴重的傷害。”
“這就足夠了。”肖陽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些經常被用來固定電線的尼龍膠箍雖然細卻很結實，沒有剪刀等利器的幫忙，單憑她一只左手根本不可能解開，至于年過六旬的阿爾蒙德女士，就更加構不成威脅了，當然，他也必須時刻保持足夠的警惕，“謝謝你的配合，朱迪，看來我們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而且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們繼續保持這種態度，我就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二位，因為我只是有事想求你幫忙，對你本人並不懷有任何惡意，你可以相信我。”
“是啊，我也相信你沒有惡意……”朱迪擠出個十分勉強的笑容，並在肚子里接了一個“個屁”，沒有惡意，沒有惡意你闖進我家來干什麼，手里還拿著槍？想到這里，一段已經在她腦海深處沉睡了十幾年的記憶突然又慢慢浮現在眼前。
故事要從18年前說起，1976年，一部《出租車司機》成功地捧紅了羅伯特-德尼羅，也為年僅14歲的她博得了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使她成為了70年代末、80年代初最優秀的童星，並為5年之後的“辛克利事件”埋下了嚴重的隱患。
1981年，一個名叫約翰-辛克利的影迷為了引起她的注意，不但在耶魯大學校園里跟蹤她，給她寄情書、打電話，甚至模仿《出租車司機》里的情節去刺殺當時的美國總統羅納德-里根，為此她不得不在參加期中考試和畢業典禮時尋求警察的保護，並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接受FBI的盤問和調查，對于外表堅強、內心敏感脆弱的她來說，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打擊是前所未有的，就連她的性取向發生轉變，多少也是受到了該事件的影響。
此時此刻，看到肖陽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朱迪仿佛又看到了約翰-辛克利那張文質彬彬卻隱含著瘋狂、妄想、自欺欺人的面孔，她似乎都能听到隱藏在肖陽身體里的那頭野獸的咆哮，這個想法讓她有點不寒而栗，甚至不敢直視對方的眼楮。
與此同時，肖陽也在默默地打量著她，嚴格地說，朱迪-福斯特並不是那種通常意義上的金發美女，她的額頭有些窄，鼻子不夠挺，嘴唇偏薄，下巴也嫌太尖，但她那由內而外的氣質和個人魅力卻極好地彌補了這些缺陷，注意到她那閃躲的眼神和微微戰栗的小腿時，他大概猜到了她在顧忌什麼，為了盡可能地消除她的敵意，盡可能地為本次“揚名行動”安排一個比較溫和的結局，他將手中的武器放到鋼琴蓋板上，斟酌著語言說道︰“我知道我的行為看上去有些可怕，甚至是……不可饒恕，但我要重申的是，我真的有事想求你幫忙，或者說請你配合，僅此而已。”
“首先要聲明一點，我不是你的粉絲，朱迪，很抱歉這麼說，但我只想說明我對你不抱有任何非份之想，更不會對你做出類似于約翰-辛克利那樣的瘋狂舉動，關于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說到這里，肖陽略微停頓了一下，好讓對方有足夠的時間消化他的話，“當然，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演員，這一點毫無疑問，《沉默的羔羊》更是一部偉大的電影，你在里面的演出和安東尼（霍普金斯）同樣精彩，得到奧斯卡可謂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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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肖陽的澄清以及溢美之詞，朱迪于驚懼之余又生出一絲不解，仔細觀察了他幾秒鐘，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謝。”
肖陽配合著笑了笑，繼續說道︰“其次要說明的是，我不是罪犯，至少不是職業的那種，闖入這里的目的也是基于善意，但是我需要你們的配合，如果你和你的母親試圖逃走甚至反擊，我可能會被迫做出某些違背本意的危險舉動，相信我們都不希望看到這一點，對嗎？”
這次朱迪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點頭答應道︰“我會的，我指的是我們兩個，我們都會盡量配合你的任何要求，只要你不傷害到我們。”
“謝謝，最後要說明的是，我只會佔用你們大概……”肖陽抬頭看看牆上的鐘表，“12個小時，這段期間，你們將有可能被迫滯留在這個房間里，但是時間一到，我就會還你們以自由，並主動走出大門去向警方自首，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同時也是我的承諾。”
“12個小時？”朱迪心頭再次升起一團疑雲，他到底想干什麼？不過和肖陽的動機相比，此時的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好吧，我會遵照你的吩咐去做，像我剛才承諾過的那樣，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請你如實回答一個問題。”
肖陽大概能猜到她想問什麼，“我在听。”
朱迪緊緊地盯著他的眼楮，鼓足了勇氣問道︰“西德妮……西德妮-伯納德，你把她怎麼樣了？”
“我就知道……”肖陽暗自嘀咕了一句，並愉快地笑了起來，“不，不不，請放心，這件事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事實上，我根本沒有見過伯納德女士的面，如果不放心的話，你大可以當場打電話向她求證。”
朱迪有點不敢相信他的話，“我可以這麼做嗎？”
“當然。”肖陽微笑著點點頭，並抬手指了指客廳的方向，“可以為你的女兒把電話拿過來嗎，阿爾蒙德女士？我注意到它就掛在那邊的牆上，也許你還可以順便打個報警電話，看起來外面的兩位媒體朋友只顧著工作而忘了公民應盡的義務。”
一時不明白他在耍什麼花招，朱迪的母親沒敢馬上動地方，被女兒用眼神催促了一番之後才走出書房，將客廳里的話機連同長長的電話線一並抱了過來，只是擔心女兒受到傷害，打電話報警卻是萬萬不敢的。
看到肖陽擺手示意，面色坦然毫無戲弄之意，朱迪反而鎮定了下來，同時也不想讓毫不知情的女友為自己擔心，“好吧，我相信你的話，但那你是怎麼知道……知道……”
“關于你和伯納德女士的戀情？”肖陽故意促狹地問了一句，看朱迪羞紅著臉點頭之後才笑著指了指她，“是你親口承認的。”
“我？”朱迪被他搞糊涂了，為了保護這份很難被世人接受的感情以及她本人的形象和商業利益，她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和西德妮有過任何親昵舉動，甚至很少主動提及她的名字，因而包括她的母親在內，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這段關系，“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我甚至都沒有見過你！”
“不是‘之前’，而是在將來。”肖陽微笑著搖搖頭，“那是在整整19年之後，確切地說，是在2013年的1月13日，當50歲的你站在第70屆金球獎的頒獎舞台上，親手捧起塞西爾-B-德米勒終身成就獎的獎杯時，你在獲獎感言里向公眾承認了這個早已廣為人知的事實。”
“什麼？”朱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金球球每年舉辦一屆的傳統來計算的話，2013年的確會辦到第70屆，但是……“19年之後，這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肖陽以手撫胸，微微頷首致意，“因為我可以預見未來。”
“你……預見未來？”看到他自信滿滿的表情，朱迪終于相信——這個年輕人果然是個瘋子，為了避免過分刺激他的神經，導致他做出什麼更加瘋狂的事來，她決定順著其想法和他周旋下去，“第70屆金球獎、塞西爾-B-德米勒獎杯……都是你親眼看到的？”
肖陽很認真地搖搖頭，“當然不是，我是看的網絡直播。”
朱迪皺了下眉頭，“網絡直播？那是什麼東西？”
“哦……”這個問題使肖陽再次意識到，現在才剛剛1994年，“概括地說，那是基于因特網的一種應用，類似于現在的電視直播，區別在于人們可以使用電腦或者手機來登陸各家電視台的官方網站，或者通過第三方平台實時觀看由世界各地上傳的視頻信息……你能理解我的說法嗎？”
朱迪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听起來就像是登陸白宮的網站，通過MSN給比爾-克林頓（時任美國總統）留言？”
“道理差不多。”肖陽挑了挑眉頭，“當然，現在的技術手段還達不到這樣的要求，然而隨著電腦和網絡科技的不斷發展，像有線電視、報紙、雜志等傳統媒體將面臨越來越嚴重的挑戰甚至會被逐漸淘汰，筆記本電腦、IPAD和智能手機的出現將極大地拉近人們之間的距離，各種層出不窮的新技術也將極大地改變電影的拍攝和放映方式，從明年開始，比爾-蓋茨會成為世界首富並蟬聯該榮譽長達20年之久……當然，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但時間會證明我的話——我的預言，對，預言！”
“預言？”朱迪被他口中“層出不窮的新技術”和新名詞震住了，以致于暫時忘記了雙方之間的敵對關系，“你的意思是，你是個靈媒，或者預言家之類的？”
“靈媒？預言家？”肖陽哈哈一笑，“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是的，我能預見到未來，這是我的特殊能力，或者說一種天賦。”
朱迪顯然不打算為他的話買賬，她勾起嘴角，語帶揶揄地問道︰“那麼請你告訴我，預言家先生，你能不能預見到自己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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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似乎沒有听出朱迪語氣中的譏諷，肖陽很認真地點點頭，說︰“12個小時之後，當我再次走出這道門口時，我會被警方逮捕，罪名嘛……你懂的，但是很快，我會被釋放，並且被整座城市甚至整個國家當作英雄來膜拜，這，就是我的未來！”
“憑什麼？”看到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朱迪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來，“就算你真的是個靈媒，也不能抵消你犯下的罪行，不是嗎？”
“那麼，我究竟犯了什麼罪？”肖陽臉上浮起一絲狡詐而神秘的微笑，“請注意以下問題︰是誰邀請我進門的？從進門到現在，我有沒有傷害過你和阿爾蒙德女士，或是表現出任何攻擊性？還有，你的手腳是被誰綁起來的？”
朱迪朝他手中的武器抬抬下巴，“還有這個呢？”
“這個？”肖陽舉起那支手槍看了看，“這只是一件工具，或者說一份保障，用來確保我的計劃能夠得到正確實施的保障。”
“你的計劃？”朱迪挑了挑眉頭，“介意說來听听嗎？”
“說穿了也沒什麼神秘的。”肖陽攤開手，故作輕松地回答道︰“我只是想借你的名氣吸引公眾的注意，進而拯救這座城市于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僅此而已。”
“前所未有的災難？”朱迪有點好笑地看著他，“那是什麼？”
“那是……”話說到一半，肖陽忽然又笑了起來，“抱歉，朱迪，為了達到我努力想要實現的戲劇性，讓我們暫時保留一點懸念好嗎？你可以換個話題，關于你的未來，我保證知無不言，以此來彌補我的魯莽行為對你和阿爾蒙德女士造成的傷害。”
“嗯，讓我想想。”一番交談之後，肖陽彬彬有禮的態度、開朗自信的微笑，以及充滿奇思妙想卻邏輯嚴密的論調令朱迪逐漸放下了心底的戒備，並打算順應對方的要求，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刁難他一下，順便揭開他這個“偽預言家”的真面目，“既然你聲稱自己能預言未來，請你告訴我，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獲得奧斯卡獎？”
肖陽在腦子里搜索了一下，很遺憾地搖搖頭，“抱歉，恐怕你今後都不會再博得奧斯卡的垂青了，據我所預見的未來而言，在未來的20多年中，你將只能得到一次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確切地說就在明年，憑借的是邁克爾-艾普特執導的《尼爾（大地的女兒）》，藉此你也獲得了明年的金球獎劇情類最佳女主角、MTV電影獎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但同樣沒有獲獎，作為安慰，你會獲得明年的美國人民選擇獎、美國演員工會獎、意大利電影金像獎以及另外一大堆提名——順便問一句，這部電影開拍了嗎？”
朱迪這次是真的被震到了，因為就在幾天之前，她確實接到過經濟人的電話，說邁克爾-艾普特剛剛拿到一個劇本，覺得里面那個與世隔絕的女孩尼爾（Nell）的角色很適合她，想看她有沒有興趣以及合適的檔期來和連姆-尼森這個老派硬漢明星搭檔演出，可這部電影目前僅僅只是一個意向，連資金和劇組都沒開始籌備，甚至都沒還有正式立項，更別說具體的拍攝計劃了，面前這個看起來最多只有十七、八歲的大男孩又是從哪得來的消息？
轉念一想，他連自己的性取向和秘密女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肯定有其獨特的消息渠道，那麼挖掘到新電影的籌備消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盡管如此，這個少年也很有些不簡單，想到這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就略帶歉意地問道︰“恕我失禮，你是誰？”
肖陽上前一步，向她伸出左手，“Sunny-Hsiao，你可以叫我Sunny。”
“很高興認識你，Sunny。”朱迪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搖了搖，他的手心很溫暖，和他的笑容一樣，很陽光，就是不知道他的內心是否也像他的名字一樣開朗、明亮，“對于你描述的未來世界，坦白地說我很好奇，不知道那時候的社會形態和現在會有哪些不同？”
肖陽理解地笑了笑，“說點你最關心的話題吧，在未來，同性戀情會逐漸為廣大民眾所理解、接受，該群體的規模和影響力也將日益擴大，主流社會的********也會隨之而改變，因為人們會漸漸發現，不讓同性戀者結婚就像是禁止女性去投票一樣不可思議，因而為了爭取該群體的支持和選票，越來越多的政治家會站出來呼吁同性婚姻合法化，當然，這個過程無疑會相當漫長，一直到2003年，馬薩諸塞州才會在全國範圍內率先承認這一點，而直到2015年，美國最高法院才會裁定同性婚姻合乎憲法。”
“哇噢，20年……這可真是……漫長。”朱迪听得悠然神往，又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感覺到母親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以示安慰，她報以感激的微笑，同時有點好奇地問肖陽︰“那麼，按照你的……預言，我在第70屆金球獎上發表出櫃感言之後，外界會是什麼反應？”
“我不想給你造成太大的壓力，但你應該知道，直到20年後，在好萊塢佔據主流的依舊是‘四象限電影’文化，男性和女性，年輕人和年長者，為了迎合主流觀眾的需要，再大牌的影視明星、導演都不敢輕易出櫃，其經濟人也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說到這里，肖陽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所以，當你對著鏡頭公開表白之後，公眾的反應也就可想而知了，各種流言蜚語滿天飛，保守派的惡意攻擊和詆毀，同性戀組織的歡呼慶祝……只有那些真正的影迷才會理解並呼吁大家接受你的選擇。”
听完他的話，朱迪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當中，當然，這並不表示她相信了他的“預言家”身份，她只是想借他的說法，給自己構築一個美妙的、烏托邦似的幻想而已，要知道她甚至不止一次動過和女友去丹麥或挪威登記結婚的念頭，失神半晌之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又一點、一點地吐了出來，釋然笑道︰“謝謝，你的故事很感人，雖然它並不能使我感到絲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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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氣，因為很快你就會發現，我所說的並不只是一個故事。”肖陽微笑著回答道，他抬頭看了看表，伸手指指放在阿爾蒙德女士腿上的電話，“可以嗎？”
在母女二人不解的眼神注視下，肖陽接過電話，按開免提，依次按下9-1-1，“嘟”的一聲響過之後，對面立刻有人接起了電話︰“911緊急救助中心，請問你有什麼需要？”
朝朱迪母女露齒一笑，肖陽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我想報告一起正在進行中的入室綁架案，地址是……”
見肖陽居然主動向警方報案，朱迪母女面面相覷，實在猜不出這小子在玩什麼把戲。
作為當紅女影星中少有的智商超過150的才女，同時受自身特殊的經歷和性取向的影響，朱迪的性格可謂集脆弱和勇敢、干練和敏感于一體，再加上電影拍攝需要，經常會悉心揣摩角色性格、心理活動，于察言觀色方面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在她看來，突然闖進自己家里的這個年輕得有點過分的“綁匪”舉止穩重、言談得體且十分注重細節，表明其行事深思熟慮、富有條理且力求完美，同時為人細致，有著很強的觀察力和記憶力，這讓她恍惚間有種錯覺，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而是安東尼-霍普金斯飾演的那位沉著冷靜、知識淵博且足智多謀的食人狂魔、犯罪天才漢尼拔-萊克特博士。
一念及此，朱迪幡然驚醒︰這家伙心懷叵測，彼此更是敵非友，他願意自尋死路，我慶幸還來不及呢，又何必替他擔心？
道理是沒錯，可看肖陽行事處處出人意表，她還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怕被警察抓去坐牢麼？”
“這麼好玩的事情，沒有警方的參與怎麼能行？”肖陽神神秘秘地一笑，不再多說，打開電視機，拿著遙控器在各個頻道間換來換去，哪個節目都看不到3秒，朱迪正納悶時，就听他自言自語道︰“這麼久了都沒反應，這些媒體的辦事效率也未免太低了點吧？”
看到肖陽扔下遙控，拿起電話，開始輪流撥打各家電視台的新聞熱線，朱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敢情報警之後仍嫌不夠熱鬧，這小子居然還想著上電視！
等肖陽撥出第三通電話時，朱迪腦子里忽然有道靈光閃過，“啊，他是想出名！”
作為好萊塢最當紅的女影星之一，她3歲時就靠拍防曬霜廣告片出道，8歲接演首部電影，14歲獲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27歲獲得第一個金球獎和奧斯卡雙料影後，兩年後再次榮膺金球、奧斯卡影後桂冠，一路順風順水，稱得上是星途坦蕩，卻也見識過無數天分出眾的少年男女，懷揣著激~情、夢想和野心，想要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中闖出一番成就，卻不得不向殘酷的現實所低頭，只能依靠在餐館、超市、加油站打零工度日，甚至抹滅良心和道德底線，下海拍成人影片或站街賣身來養家糊口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像肖陽這樣鋌而走險，靠綁架名人來搏出位，倒也不失為一條捷徑。
可是轉念一想，非法侵入、持械、綁架以及人身傷害都屬于刑事重罪，即便今天這事能夠得到和平解決，等待他的也將是15年以上的牢獄之災，到他出獄或者保釋之後，他辛辛苦苦搏來的這點名聲怕是早就隨時間的消逝化成了泡影，如此行險一搏又能從中賺到多少收益？
打了一圈電話，收獲了一堆或質疑、或譏諷、或無視、或敷衍的答復，滿心無奈之余，肖陽就考慮著是不是請朱迪親自打電話給各家電視台、報社以引起對方的注視，正準備開口時，忽听“嘀~嘀”兩聲，有人按響了大門外的對講門鈴，“比弗利山莊警局，有人在家嗎？”
“啊哈，看來我們有客人了。”肖陽拿起琴蓋上的手槍，走到窗前，撩起窗簾向外望去，見一輛巡邏警車正停在那輛豐田Minivan旁邊，一名白人男巡警站在大門外按著門鈴，他的女搭檔正在和那兩名狗仔談話，似乎是在向他們了解情況，那倆孫子卻又是搖頭又是聳肩，顯然不打算實言相告，又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忍不住笑罵了一句“混蛋”，回頭問阿爾蒙德女士︰“你還在等什麼，不打算出去向警察求助嗎，夫人？”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下意識地看了女兒一眼，才試探著問道︰“我……我可以嗎？”
“當然，保護並服務公眾本來就是他們份內的職責，不是嗎？”肖陽朝門口的方向擺擺槍口，“請吧，把這里的情況如實告訴他們，然後你就不用回來了。”
阿爾蒙德女士猶豫不決地站起身來，看著女兒問道︰“可是……可是……我的朱迪……”
“不用擔心，媽媽，他不會傷害我的。”自覺猜到了肖陽的真實意圖——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同時也怕他臨時改變主意，朱迪連著向母親使了好幾個眼色，示意她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出去向警方求救，“快點吧，媽媽，照他的吩咐去做，我們就都安全了。”
“那……好吧，求求你，千萬不要傷害她。”阿爾蒙德女士紅著眼圈，一步一停地離開書房，打開房門走到前院之後，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淌了下來，“救命，有人脅持了我的女兒，他有槍……”
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阿爾蒙德女士腳步踉蹌地走出大門，撲到那名女警員的懷里泣不成聲，那名男警員則拔槍在手，握著肩頭的對講機低聲呼叫，肖陽知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闖進來解救人質，暗覺得意的同時也心懷忐忑，想要做些什麼事來舒緩一下繃得過緊的神經，就回到鋼琴前坐下，笑道︰“好戲就要上演了，要不要來點音樂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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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卻又大大出乎了朱迪的預料，眼看肖陽打電話報警，又釋放自己母親出去向警員求救，料想警方立馬就要破門而入，他不去想辦法應對，反而整以暇地彈起琴來了，她卻不知道肖陽所憑仗的就是她的名氣，斷定在情況不明且沒有後援的條件下，那兩名巡警絕對不敢貿然沖進來采取行動。
“彈首什麼曲子好呢？”肖陽坐在鋼琴前，伸手在琴鍵上叮咚、叮咚地彈了幾下，忽然微微頷首，十彈連彈，一連串輕快流暢的音符從指尖飛躍了出來。
作為好萊塢演藝圈中公認的才女，朱迪于音樂上的造詣頗為不凡，于少女時代就曾以歌手的身份在法國作巡回演出，後來還出過一張英法雙語專輯，因而第一段主題剛剛響起，就分辨出那是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中的片段。
在那部幫朱迪捧下第二座奧斯卡和金球雙料影後獎杯的經典電影《沉默的羔羊》中，肖陽正在彈奏的這段變奏曲曾被作為該片開頭插曲，以及漢尼拔-萊克特彈奏鋼琴時的背景音樂被反復使用，在影片拍攝及後期配音期間，她曾反復听過無數遍，是以琴音一入耳就認了出來。
作為音樂史上規模最大，結構最恢宏，也是最偉大的變奏曲，巴赫以其之前所作的一首薩拉班德舞曲為主題，共發展出多達30段變奏，其曲調構建之微妙，令人嘆為觀止，作曲家湯姆-弗萊奇曼和克里斯托弗-紐曼選用其中的片段作為影片插曲，就是以這種安靜、莊重中帶有數學般的嚴謹和精確的命題方式，來寓意變~態殺人狂漢尼拔-萊克特博士那睿智、精密、沉著、算無遺策的犯罪天才的形象——一如此時的肖陽給朱迪的感覺。
想到這里，她就感到一陣陣不寒而栗，看肖陽指法嫻熟，節奏流暢，雖然比不上那些當世鋼琴名家，卻也非十數年苦功而不可得，心想莫非他早有預謀，這段曲子是專門練來彈給我听的？
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對，《沉默的羔羊》于91年上映，當時被美國電影協會家長委員會評定為R級（限制級，建議17歲以上觀看），那時的他才多大？
靜靜聆听半晌，等到肖陽琴聲稍歇，朱迪適時把心中的疑問倒了出來︰“你之前看過《沉默的羔羊》這部電影？”
肖陽住手不彈，側著腦袋想了想，“不是之前，而是在幾年之後，通過網絡——是的，我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切。”
朱迪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
肖陽卻不知道自己的即興表演會引來她這麼豐富的聯想，被她這麼一打岔，也沒了繼續彈下去的興致，拿起遙控將電視機聲音調大，換了十幾個頻道，倒有一多半是在談論已經被熱炒了半年之久的“杰克遜孌童案”，雖然剛穿越過來時，他就是憑借這一類焦點新聞確定了現在所處的時空和之前那個沒有區別，看著輿論一邊倒地“宣判”邁克爾-杰克遜有罪也讓他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超然感，但看得多了未免便有些審美疲勞的意思了。
又換了幾個頻道，忽然看到一幅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很像所在這幢別墅的遠景，肖陽忙換回剛剛略過的洛杉磯KTLA電視台——這是美國西海岸首家得到許可的商業性電視台，播放的電視節目包括新聞版塊、兒童版塊和體育版塊等——正在播出的果然就是關于這場綁架案的緊急新聞︰“……據可靠消息稱，西海岸時間今天下午3時40分左右，一名亞裔男子化妝成花店員工，持槍闖進了位于比弗利山莊的一家豪宅，該豪宅的主人是雙料奧斯卡、金球獎影後朱迪-福斯特，據信朱迪和她的母親已經被該男子脅持，但目前尚不清楚該男子作案的動機以及有何要求，本台將持續關注該事件的後續發展，敬請關注，本台記者獨家報道……”
與新聞主持人的旁白同時出現在屏幕上的，是肖陽的兩張半身近照，其中一張是他側身對著鏡頭，從後腰掏出手槍的場景，花容失色的朱迪成為了該照片最好的背景，另一張則是他關上房門之前，朝鏡頭比出“勝利”的手勢，五官、表情清晰可見，不愧是專業狗仔隊的作品，兩張照片的采光、取景、主題都選得恰到好處，同時采用了冷色調處理，將罪案發生前那種冷洌、肅殺的氣氛完美地呈現在了屏幕上。
“終于……”肖陽興奮地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朝外面張望，見那兩名巡警已經在大門外的公路兩側拉起了警戒線，連那兩名狗仔和那輛豐田Minivan也被趕到了警戒線外，顯然是在等候後援的到來，他就忍不住開始懷念自己那部剛用了不到一年的Iphone，“回頭記得提醒我一下，把這兩張照片要來留作紀念，好嗎朱迪？”
“我會的。”朱迪點點頭，又在肚子里接了一句︰“等你被投進監獄以後！”
略顯遺憾地在房間里轉了兩圈，肖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廚房里有什麼吃的嗎，朱迪，最好再來壺咖啡，要知道我們還得跟警方和媒體周旋上好一陣子呢。”
听他口稱“我們”，竟是將自己和他拉到了同一條船上，朱迪就很有些無語，好一會才無奈搖頭道︰“烤箱里有餡餅，冰箱里有袋裝的熟牛肉和啤酒，沒有現成的咖啡，不過廚房里有咖啡機。”
“朱迪-福斯特親手烤的餡餅，嗯，一般人可沒這口福。”肖陽笑著恭維了一句，徑直走出書房，去廚房里拿吃的，興奮之余走得有點急，卻將武器落在了琴蓋上。
看著那支烤藍碳鋼槍身、胡桃木槍柄的史密斯&威森586型左輪手槍，朱迪就有些心動，這款使用.357英寸馬格南子彈的大威力武器對她來說並不陌生，在電影《沉默的羔羊》中，她飾演的聯邦調查局探員使用的正是這款武器，出于拍攝需要，她和劇組人員曾專程考察過位于弗吉尼亞州匡蒂科的FBI訓練中心並接受過相關的武器訓練，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如何使用它，而現在，只要稍微向前移動一下椅子——至多2米遠，她就能用左手夠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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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個想法所誘~惑，朱迪一邊側耳傾听廚房里傳來的動靜，一邊反過雙手抓住椅背，試探著將椅子提了起來，由于雙腳被綁在椅子腿上，她必須盡力前傾身體，才能將它負在背上，彎著腰向前移動，然而只向前移動了半步，她就霍然驚醒︰不行，這麼做很危險！
在她看來，既然他能夠熟練地彈奏電影中的插曲，使用的又是她在影片中使用過的武器，就表明他做這一切之前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謀劃，以他進門之後的表現來看，不大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之所以會把槍遺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肯定是他故意為之，目的在于試探她的“合作”態度，假如真的按他設計的劇本去演，即便她成功地搶到了槍，他也一定早就制訂好了相應的對策！
拍電影時NG了可以重來，現實當中一旦NG，那就只有追悔莫及了！
心念電轉之間，朱迪強迫自己放棄了冒險一搏、反客為主的打算，盡可能小心地將椅子挪回到了原位，接著就听腳步聲響，肖陽左手端著一盤藍莓餡餅，右手抱著一台咖啡機回到了書房，連帽衫的口袋里還塞著兩罐啤酒。
將咖啡機放到書桌上，接好電源，肖陽扯過朱迪母親坐過的那把椅子，放到二人中間，將餡餅盒擺在上面，掏出口袋里的啤酒遞給自己的人質，“也許你會想放松一下？”
朱迪才沒什麼心思喝酒放松，“謝謝，我沒事，你自己來吧。”
肖陽搖搖頭，“我還沒到法定喝酒年齡呢，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听到他一本正經的語氣，朱迪就很想問他一句︰“難道你不覺得綁架人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嗎？”
肖陽當然听不到她的心聲，用餐刀將餡餅分成8份，遞了一塊給她，由于在烤爐里放得太久，精心調制的藍莓餡餅已經失去了應有的酥軟，再加上心神不寧，朱迪只是象征性地咬了幾口就搖頭推說自己飽了，他也不勉強，自己端著一塊餡餅，站在窗前津津有味地品嘗著，同時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外界的情況。
從接警到現在，十幾分鐘過去，已經有3輛警車、2輛急救車、2輛消防車和4輛新聞采訪車先後趕到了現場，或許是怕驚動或刺激到房子里的“綁匪”，巡警和消防員們都沒有鳴警笛，只是將車輛停在警戒線外，一來阻止那些試圖闖入危險區域的記者，二來等待上級和談判專家的到來。
看到又一輛維多利亞皇冠警車緩緩駛入警戒線以內，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警官推門下車，招手示意最早趕到的兩名巡警過去匯報情況，肖陽知道戲肉來了，三口兩口將半塊餡餅吞進肚子，拍去手上的糖霜，拖過電話機放在中間的椅子上，開始好整以暇地等待。
幾分鐘後，電話鈴響了。
用手指有節奏地敲著大腿，等鈴聲響過十幾下之後，肖陽俯身伸手，按下了免提鍵︰“你好？”
一個沉穩的中年男性嗓音透過揚聲器傳了出來︰“你好，我是米爾斯警長，來自比弗利山莊警局，能表明你的身份嗎，先生？”
“好讓你們找到我的家人，請他們出面來勸我向警方自首？”肖陽向目不轉楮地看著電話機的朱迪挑了挑眉頭，“我想還是不了，謝謝。”
這個回答顯然也在對方的意料之中，“那你至少可以幫我們確認一下福斯特女士的身體和精神狀況？”
“當然，女士？”肖陽抬手示意，朱迪清了清嗓子，朗聲回答道︰“謝謝關心，我沒事。”
“很高興听到你這麼說，女士，請保持冷靜，還有你，先生，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來保證你們的安全。”對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現在，先生，讓我們來談談條件好嗎？”
“條件？當然，讓我想想，我的第一個條件是……”肖陽停頓了幾秒鐘，吊足了對方的胃口之後才繼續說道︰“換個職餃更高的人來跟我談條件，謝謝！”
對面陷入了沉默之中，大約過了十幾秒，那位米爾斯警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有什麼條件你大可以跟我談，先生，如果我做不到，自然會找我的上級或者……”
沒等他把話說完，肖陽一伸手，直接掛斷了電話。
朱迪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抬頭看看他，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朝她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肖陽轉過身，十指飛舞，在琴鍵上穿插起落，琴聲磅礡大氣，震憾人心，卻是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交響曲》（即《命運交響曲》）。
朱迪怔怔地听著，暗忖︰他這是在暗示我，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麼？
第一樂章還沒彈到一半，電話鈴再次響了起來。
抬眼看了下表，肖陽沒理會，繼續彈他的鋼琴，任憑電話機在那徒勞地響個不停。
自娛自樂了一會，他才停下彈奏，走到窗前向外面瞄了一眼，此時的山間公路上已經堵滿了各式各樣的媒體車輛，粗略一數，至少也在三、四十輛以上，群情激奮的記者們抗著長槍短炮簇擁在警戒線前，大聲抗議著、呼吁著警方尊重輿論自由，將原本安靜詳和的豪華社區攪得雞犬不寧。
滿意地笑了笑，肖陽放下窗簾，再次調高電視機的音量，換了一圈頻道，發現至少有一半的電視台已經臨時調整了節目安排，開始直播或插播本次“朱迪-福斯特被綁架案”的實況，所播出的鏡頭無一例外都是所處這間豪宅的外景，通過這些畫面和解說，就可以很直白地監視到警方的反應和調度情況，倒是省去了從窗口向外窺視的麻煩與風險。
將頻道鎖定在最早報道本案的洛杉磯KTLA電視台，肖陽幫朱迪倒了杯剛煮好的黑咖啡，順便給自己也準備了一杯，坐下來喝了幾口，電話鈴再次響了起來。
瞅瞅剛出現在電視鏡頭里的那位肩扛兩枚銀色星徽的白人高級警官，肖陽放下杯子，打開免提︰“你好？”
一個成熟、威嚴、充滿自信的嗓音從電話里傳了出來︰“你好，我是副總警監羅曼-卡爾，來自LAPD（洛杉磯市警察局），可以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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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市警局副總警監？
肖陽盤算了一下洛城警局的內部排位，總警監即局長是一把手，下面是助理總警監，這位副總警監應該排得上第三、四把交椅，警方派他出面，算是對此案和他本人給予了足夠的重視，當然，人家更多還是看在朱迪的名氣以及案情的影響上，于是他欣然答允︰“當然可以，謝謝你的專程到來，副總警監先生。”
“職責所在，不用客氣，先生。”羅曼-卡爾選擇的談判套路和剛才那位警長差不多，“听我的同事說你之前拒絕透露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我有沒有這份榮幸？”
肖陽婉拒了對方的要求︰“等到適當的時候，我會的，但不是現在，因為我不想自己的家人過早地卷入進來，所以為什麼不省去這些客套，直接進入正題呢，尊敬的副總警監先生？”
“開門見山，我喜歡你的風格。”羅曼-卡爾恰到好處地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風一轉︰“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再次確認一下福斯特女士的安全，可以嗎？”
得到朱迪的親口回答之後，副總警監向肖陽表示了謝意，“現在，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如何理智地面對現實，用和平、友善的方式來解決擺在我們之間的這道難題，好嗎？”
“理智地面對現實？”肖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請問你所指的現實是……”
“現實就是你所在的這幢建築已經被上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重重包圍，洛城警局最精英的SWAT小隊也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行動，如果你對他們有著足夠的了解，就應該知道他們于解救人質方面有著極為豐富的實戰經驗，並且從不出錯。”羅曼-卡爾于言辭和語氣方面拿捏得十分到位，即有效地宣示了已方的武力，又不會令對方感到過度的威脅，“所以，為什麼不表現得理智一些，主動從這個困境中走出來呢，在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之前？”
“那是因為我手里掌握的籌碼比你的要重要得多！”肖陽的語氣比對方還要輕松寫意，“你現在拍一部電影的片酬是多少，朱迪，500萬，800萬？哦，是750萬，你听到這個數字了嗎，副總警監先生？你手下那些警員的年薪加起來值不值這個數？”
電話那頭頓時沉默了下來，論身家，他們這些靠薪水和獎金養家糊口的公職人員當然沒法和當紅影視明星相比，論起政治和社會影響力更是有著天壤之別，這也是羅曼-卡爾遲遲不敢下令采取武力解救行動的主要原因，考慮了半分多鐘，他決定不再跟對方大兜圈子︰“說吧，我們需要滿足你什麼條件，你才肯還福斯特女士以自由？”
“我的第一個條件——找個職餃足夠高的人來跟我談判——已經得到了滿足，下面是第二個。”肖陽朝電視屏幕上瞅了一眼，“請你的手下幫忙清點一下到場的媒體代表，列一份詳細的清單給我，並為包括警察和旁觀者在內的每個人提供一份晚餐——我知道現在離晚餐時間還有點早，不過考慮到現場人數有點多，餐廳準備起來肯定需要不少功夫，哦對了，別忘了你自己那一份，副總警監先生。”
他的要求明顯出乎了對方的預料，沉默了好一會之後，羅曼-卡爾才再次出言詢問道︰“就這些？請每個人吃一份外賣，你就會釋放福斯特女士？”
“見鬼的當然不是！”肖陽愉快地大笑起來，“這只是出于人道主義考慮，不忍心看著各位餓肚子而已，畢竟我們將要一起度過一個相當漫長的夜晚，順便提醒一句，記得加件衣服，各位，比弗利山上的晚風還是有點涼的。”
羅曼-卡爾無聲地罵了句娘，追問道︰“需要幫你和福斯特女士也準備一份嗎？”
“不必了，我們正在享用朱迪親手烹制的藍莓餡餅，但遺憾的是不能請你共享了，副總警監先生。”肖陽向朱迪擠了擠眼楮，伸手按下免提鍵，在松開手指之前又補充了一句︰“等滿足這些條件之後再聯系，拜~”
“這混蛋在耍什麼把戲？”听到電話里的盲音，羅曼-卡爾攤開雙手問道，周圍十幾名高級警官、警探面面相覷，無法作答，這時一名佩戴著三道折杠的警長擠進來，將一張紙條遞給他，低聲耳語道︰“剛剛接到的專案熱線，一位快捷酒店的值班經理從電視上認出了綁匪的身份，並提供了他的注冊信息。”
羅曼-卡爾眼楮頓時一亮，接過紙條邊看邊念︰“Sunny-Hsiao，注冊住址是舊金山唐人街……現年17歲，上帝啊，我最小的兒子都要比他大好幾歲！”
考慮了幾秒鐘，他拍拍那位警長的肩膀，低聲命令道︰“聯系舊金山的同行，請他們派人和這混蛋的家人取得聯系，你馬上帶咱們的人趕過去，乘直升機，另外，注意別太早走漏了消息。”
對方領命而去之後，另一名警官從旁提醒道︰“長官，綁匪的要求？”
沉吟片刻，羅曼-卡爾點點頭，“照他的話去做，就算于事無補，多少也能緩和一下與媒體之間的關系，免得他們一天到晚亂嚼舌頭！”
15分鐘後，兩名警察推開了“林記”的店門，巧合的是，來人正是上次在醫院里盤問過肖陽的那兩位，身後還跟著兩名本地媒體的記者，很顯然，他們並沒有拿洛城同行的囑托當一回事，反正不是自己轄區里的案子，就算被曝出向媒體泄密，也不會有人質疑他們的職業操守，打個電話就有筆不菲的外快可拿，何樂而不為呢？
听說警察上門，正在後廚忙活的肖增福連忙迎了出來，正在樓上教文文做家庭作業的劉琳也得到了消息，跑下樓一看，又是那兩張熟悉的面孔，以為對方還在揪著肖陽受傷的問題不放，臉色就有些不虞，“又發生什麼事了，警官？”
看在同胞的份上，陳警官沒在意她的語氣，拿出一張照片，公事公辦地問道︰“請二位辨認一下，照片上這個人是不是Sunny-Hs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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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增福湊上去一看，是肖陽站在朱迪家門口，朝著鏡頭比出“V”的那張，右手里的武器被身體擋住看不到，知子莫若父，自然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心里也跟著一沉，“是他沒錯，他……他發生什麼事了嗎？這……這是誰家的房子？”
“怎麼，你們中國人平時都不看電視的嗎？”布萊恩特警官看看面色尷尬的華裔搭檔，一臉幸災樂禍地笑道︰“看看新聞吧，你們的寶貝兒子出名了！”
餐廳大堂里就有供顧客觀看的電視，肖增福提心吊膽地打開電視機，當前播放的是舊金山當地的KTSF電視台廣東話頻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據警方發布的案情進展稱，朱迪-福斯特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不清楚是否受到了人身傷害以及某些更惡劣的侵犯，警方正在積極和綁匪展開談判，試圖采取非暴力手段來解決本案，據未經證實的消息聲稱，警方已經確認了綁匪的身份，正在想辦法與其家人取得聯系……”
看到作為新聞背景被引用的兩張照片，再看看屏幕正上方醒目的標題“朱迪-福斯特驚遭綁架，雙料影後生命堪憂”，肖增福嚇得臉都白了，“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誰是朱迪-福斯特？”
布萊恩特好笑地看著他，“拜托，你居然不知道朱迪-福斯特是誰？”
平時只顧忙著掙錢養家的肖增福還真不知道朱迪-福斯特是誰，不過從對方的語氣和媒體的反應中也能猜到肯定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抖著手一連換過十幾個頻道，見十個倒有九個正在報道此案，更是嚇得六神無主，“這……這怎麼可能，不是他……陽仔不是那種人，他做不出這種事來的，警官，你們一定搞錯了……一定是這樣……”
“單是我們兩個，也許有可能會認錯人，但是全加州、全美國上百家電視台、報社的人都瞎了眼……你覺得這可能嗎？”上次被肖增福幾句話噎得灰頭土臉，這會看他面無血色，布萊恩特心里的暢快實在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從口袋里掏出詢問記錄卡，故意板起臉來問道︰“肖先生，請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關于你的兒子Sunny持槍綁架福斯特女士一事，你事先是否知情？”
“知情？我怎麼可能知情！”情急之下，肖增福有點口不擇言︰“早知道那小子說的“出去闖闖”就是去綁票勒索的話，我就是打斷他兩條腿也不能放他出門！”
布萊恩特和搭檔對視了一眼，似信非信地點點頭，“這個問題稍候再談，現在最要緊的，是打電話勸你兒子別做傻事，老老實實地釋放人質，向警方自首，我們的洛城同行也好替他向檢察官求情，酌情減輕一些起訴的罪名。”
“是，是是。”肖增福听得連連點頭，隨即又苦起了臉，“可是，不瞞二位警官，這次陽仔離家出走之前和我大吵了一架，我擔心他不肯听我的勸告。”
听他這麼說，自一開始問過一句之後再沒開口的劉琳眼楮忽然一亮。
前天肖陽出門之後，肖增福大發了一場脾氣，摔了好幾只茶碗，晚上連生意都沒心情做了，劉琳嘴里勸慰，心里卻是暗自得意，心想是那傻小子自己放著這個家不要，可不是我這個沒名沒份的繼母趕他出門的。
嚴格地說起來，她原本不是這種重利寡情、陰謀算計的性格，想當初少年留學，對于風度翩翩、學識淵博的前夫，她是發自真心地愛慕，並沒有生出什麼奪產斂財的雜念，也正因如此，在被其前妻和兒女通過法律手段剝奪掉大部分繼承權之後，她和女兒的生活一下子變得難以為繼，痛定思痛之余，她才心性大變，認為只有將財產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在物質上得到保障與滿足，才能真正地享受精神上的愉悅。
理想很豐滿，想實現卻很困難，肖增福心傷妻子之死，對于這個獨生子一直愛寵有加，雖然教育方式偏于簡單粗暴，但一份舐犢之情卻是人所皆知，她為此費了不少心機，包括故意將《花花公子》放到肖陽能接觸到的地方，晚上與肖增福歡好時故意大聲吟哼，甚至有意無意地當著肖陽的面擦拭身體，也只能挑得他父子言語齷齪，卻始終無法斬斷其血緣親情。
現在，她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道曙光，或者說一個絕佳的機會，肖陽自己制造出來並親手送到她眼前的機會。
暗自拿定主意之後，她向兩位警察道了聲歉，將肖增福拉到一邊，低聲說道︰“老肖，我看事情沒這麼簡單。”
肖增福沒听出她言外之意，愁道︰“都持槍綁架人質了，還能復雜到哪去，這小……小兔崽子還敢殺人不成？也不知他哪弄來的手槍。”
劉琳嘆了口氣，“陽仔的麻煩先放到一邊，咱們眼下的麻煩可不好擺平。”
肖增福一驚，“什麼麻煩？”
劉琳朝兩位警察擺擺頭，“這倆差佬上門，目的肯定不止請你勸陽仔自首這麼單純，陽仔在洛城犯的案，關他們舊金山警察什麼事？就算是同行間互相幫忙，舊金山上萬名警察，為什麼偏偏派兩個跟咱們不對付的人過來？”
肖增福的眼皮抽搐了幾下，“你是說……”
劉琳皺起眉頭，“要我看，他們八成認定了這件事是你在背後指使，等騙得你去勸了陽仔自首，下一步就是抓你坐牢！”
肖增福被她幾句話嚇得面如土色，“無憑無據，他們憑什麼抓我？我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阿琳你是知道的，你可以向他們證明我的清白對不對？”
“他們肯听我的話就好了，別忘了我們的關系，法庭不會采納我的證詞的。”劉琳苦笑了一聲，“警察們顛倒黑白、栽贓陷害的本事，咱們就是沒見過也听說過，你自身清白管什麼用，人家隨便栽幾條證據給你，要關你個十年八年還不是像你炒盤菜那麼簡單？想想上次在醫院，他們倆是怎麼死咬著陽仔受傷的理由不放的？萬一……你這一進去不要緊，我和文文、還有肚子里的孩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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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肖增福眼神閃爍，似乎還抱著一絲希望，劉琳索性再給他加上一劑猛料︰“退一萬步考慮，就算警察相信你的清白的，可陽仔持槍綁架、勒索的罪名卻是明明白白的現行，要是一個沖動傷了人，罪名可就更重一層，到時打起官司來，咱們這家店連樓賣了夠不夠給他請律師的？”
肖增福愁得胡子眉毛都撮到一塊了，“那……那你說怎麼辦？”
劉琳咬了咬牙，“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趁警察和記者都在，當眾宣布和陽仔斷絕父子關系，免得受他牽連！”
“什麼？”肖增福又急又怒，“那可是我親生兒子，怎麼可能放手不管？”
劉琳搖搖頭，“不是不管，而是要講究個策略，你先別著急，听我把話說完，所謂的斷絕父子關系，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所差的不過是陽仔的監護權而已，他再有幾個月就滿18歲了，這監護權留不留還有什麼區別？等他回來了，誰還會不拿他當這個家的一份子？說句不該說的，等咱們兩個老了，這家產還會少了他那一份？”
按著自己的思路，劉琳條理分明地分析道︰“反過來說，咱們表面上跟他斷絕了關系，法庭肯定會指派個公設辯護律師給他，還有你那位大舅哥，他自己不就是個有名的律師麼，看著唯一的親外甥犯了事，他這當舅舅的能袖手旁觀？”
听完劉琳的分析，肖增福頗有些心動，卻實在狠不下心也抹不下面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置親子于不顧，不禁猶豫道︰“就是不按你說的辦，大哥也不能不管陽仔啊。”
劉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傻啊，想想你大舅哥平時是怎麼對待你的，你在店里日夜操勞，他屁事不管就要分一大半紅利，就連自家的樓也要你承擔一半店租，就算他肯替陽仔辯護，這律師費還會少算了你的？”
看肖增福還是拿不定主意，劉琳又換了個委婉些的口氣勸道︰“就像我剛才說的，這只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去，咱們去牢里多看望他幾次，把事情說開了，他一定會理解的，在里面受些苦頭，磨練一下性子，對他本人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思慮再三，肖增福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應付——或者說逃避眼前的難題，經不住劉琳的反復勸說，一咬牙，“好，就按你說的辦！”
劉琳卻悄悄拉住了他，朝剛剛停在店外的幾輛媒體采訪車抬抬下巴，悄聲道︰“先不急，等一會來的記者多了，咱們或許還能把這份消息賣個好價錢——至少也得讓他們照顧一下咱們的生意，你先去穩住他們，我去把菜單上的標價改一改……”
“……沒錯，Sunny是我的兒子，而我也為他犯下的罪行感到無比的自責，在這里，我要鄭重地向朱迪-福斯特女士和她的家人，以及被這件事牽連、傷害到的所有人道歉，但不幸的是，我個人恐怕無法為此盡任何綿薄之力，因為早在幾天之前，我們就已經正式斷絕了父子關系，就在他離家出走的同時……”
看著面對鏡頭侃侃而談的便宜老爸，和站在他身邊、不時抬手抹淚的劉琳，肖陽驚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警方這麼快就查到了他的底細，看來這幫家伙也不全是像影視劇里演的那樣飯桶。
他所不知道的是，昨夜借宿的那家酒店的值班經理前腳把消息報告給警方，後腳就賣給了電視台，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又私下里轉賣給關系不錯的同行，消息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媒體都在第一時間里獲知了他的個人信息，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這也算是出了名了。”肖陽苦笑著搖搖頭，在肚子里對自己說道，至于自己這位便宜老爸和劉阿姨的反應，一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反而不會令他太過驚詫。
這種哭笑不得的表情使冷眼旁邊的朱迪產生了一些誤會，“你的父母？”
肖陽回頭看了她一眼，“確切地說，是我的父親和他的女友。”
朱迪同情地笑笑，“為你感到遺憾。”
“謝謝。”肖陽沒有試圖解釋什麼，只是順著對方的語氣回答道︰“你應該感到慶幸，擁有一個懂你、支持你的母親——她是個偉大的女人。”
禮貌地道了聲謝，朱迪突發奇想︰“順便問一句，我的母親將來會……怎麼樣？”
肖陽回想了一下，說︰“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會逐漸患上老年痴呆，你知道對于大多數老年人來說，這是無可避免的，但在我能看到的未來的20年後，她老人家依然健在，如果這能讓你感到欣慰的話。”
朱迪怔怔地想了一會，緩緩點頭，“或許，但這至少能讓我更加珍惜我的母親，還有我的家人。”
肖陽贊同地笑笑，忽然想起了遠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家族、父母，以及正在上小學的妻子，正在默默地盤算著等眼下事了之後該如何與他們取得聯系時，電話鈴再次響了起來。
按下免提鍵，羅曼-卡爾的聲音傳了出來︰“我拿到了你要的名單。”
“嗯哼。”肖陽沒有去找紙筆的打算，雙手抱胸站在電話機旁，“我在听。”
用了大約5分鐘時間，將到場的媒體單位和記者姓名依次念了一遍，羅曼-卡爾最後問道︰“那麼，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過幾分鐘通知你。”肖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動，等電話里傳出盲音之後才抓起听筒，在卡簧上拍了一下，“有什麼建議嗎，朱迪？”
“什麼？”朱迪愣了一下，“什麼建議？”
“關于邀請哪幾家媒體進來現場采訪。”肖陽抬手指指窗外，“我對到場的這些媒體代表們不太了解，不知道誰主持的節目觀眾更多、覆蓋面更廣、影響力更大，所以我需要你這位專業人士的指導意見。”
听他居然想邀請記者進來采訪，朱迪就有種啞然失笑的沖動，不過轉念一想，借機揚名正是他的目的，不這麼做才叫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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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演藝明星，朱迪比任何人都懂得順勢炒作、提升人氣的妙用，有心替肖陽出出主意，卻已記不太清那份匆匆過耳的媒體記者名單，不禁面露難色，“抱歉，那份名單實在太長，而我剛才也沒怎麼仔細听……”
“沒關系，讓我來幫你回顧一下，到場的媒體代表有FOX電視台的記者溫德爾-布萊斯勒，攝影師甘佐-費爾南德茨；WB電視台的記者……有線台……《洛杉磯時報》的記者格里高利-派克……《今日美國》……《巴爾的摩太陽報》……《名利場》雜志的記者瑪麗-布倫納……《滾石》雜志的記者……”肖陽一口氣將近百家媒體代表的名字復述了一遍，各家媒體的名稱、記者姓名固然記得一清二楚，就連敘述的順序也和羅曼-卡爾剛才所念的毫無二致，“如果還沒听清楚，我們可以再多重復幾遍，但一定要從中選出最受歡迎、最具影響的幾家，這很關鍵！”
坦白地說，朱迪有點被肖陽的強聞博記給嚇到了。
以她高出常人一等的智商，大段大段地背誦台詞或人名不是難事，但要像他這樣過耳不忘卻是萬萬不能，震驚之余，她仔細回想並分析道︰“論起覆蓋面和影響力，CBS、ABBC這幾家老牌公共電視台無疑是你的首選，因為它們都同時擁有龐大的電視和廣播網絡，可以覆蓋到全美90%以上的地區，在歐洲、亞洲和拉丁美洲也擁有一定的影響力，我注意到它們都派記者趕到了現場；有線電視台的話，TN-T、迪斯尼、都是不錯的選擇，只是作為收費點播節目，有線台的觀眾覆蓋面比起公共台來略顯不足；至于報紙和雜志，《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洛杉磯時報》在全國的影響力最大，只考慮好萊塢本地的話則要屬《聯合演出日報》和《好萊塢報道》……”
“不，報紙和雜志暫時不予考慮，它們的時效性太差，達不到我想要的即時轟動效果。”肖陽搖著手指分析道︰“而且這個房間太小，容不下太多的媒體，兩家公共電視台，或者一家公共台加上一家有線台的組合才是我所需要的，你留意到今天到場的有哪些出名的記者嗎，老少通吃的那種？”
朱迪仔細想了一下，遺憾地搖搖頭，“恐怕我沒法幫你拿主意，要知道我平時不怎麼喜歡做專訪，接受記者采訪時也很少留意他們的名字，當然我也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記者朋友，但他們都不在你剛才念到的名單里。”
“看來只能按照我的辦法來選擇了。”肖陽抿著嘴想了想，拿起電話，按下回撥鍵，只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起來，“肖先生？”
“不得不承認，你們干得確實很漂亮。”肖陽雙手抱胸，後背靠在鋼琴上，翹在右腿上的左腳有節奏地抖動著，“這麼短的時間就聯系上了我的家人，順便還攛掇得他們跟我斷絕了關系，哈？”
羅曼-卡爾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內疚，至少他是想努力營造出這種氛圍，“很抱歉，肖先生，我們也沒料到你的父親會做出那樣的選擇，要知道我們只是想請他好好勸勸你……”
“沒關系，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反正我們父子的關系也不是那麼融洽。”肖陽正想借機替他那位便宜老爸撇清關系，雖然沒什麼親情，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也不想給他們帶來太多困擾，“拋開這些客觀因素暫且不提，你準備好听我的下一個條件了嗎，副總警監先生？”
“是的，我洗耳恭听。”
“如果你剛才提供給我的那份名單還在你手上的話，現在請你拿起筆，將下列媒體和記者的名字一一標注出來︰NBC（美國國家廣播公司）的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和斯蒂芬-格林；ABC（美國廣播公司）的馬庫斯-派珀和瑪格麗塔-柯林斯；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安娜-梅耶和麥提茲-桑切斯……記下來了嗎？”得到肯定的答復後，肖陽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現在請這幾位被點到名的記者和攝影師走到大門口，站在可視對講門鈴的攝像機面前……”
“等一下！”羅曼-卡爾越听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能告訴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嗎？”
肖陽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很簡單，我要召開一場小型的新聞發布會。”
一場……新聞發布會？
听到他這個離奇古怪至極的要求，上至警監，下至警犬，在場的警方人員全傻眼了。
早在尋求直接接觸之前，羅曼-卡爾就已經召集總局的綁架案專家和心理學家們在一起分析過案情，討論和分析的重點是作案動機，在他們看來，肖陽綁架朱迪的目的應該脫不出圖財、尋仇、示愛等範疇，另外考慮到電影《出租車司機》曾經造成的社會影響，以及剛剛查到的肖陽的醫療紀錄，也不排除其精神失常的可能，可這混蛋居然要求召開現場新聞發布會，他到底想干什麼，把這場綁架案拍成真人秀嗎？
雖然之前在討論解救方案時，考慮到朱迪-福斯特的名氣以及本案發生的地點，再加上媒體和公眾的重視程度，大家一致認為首選方案就是通過談判來和平解決，其中就包括最大限度地滿足綁匪的要求，可真要照肖陽的要求去做的話，無異于憑白多送了幾個人質給他，于是在慎重權衡過利弊之後，羅曼-卡爾決定委婉地拒絕這個條件︰“很抱歉，肖，但我恐怕沒權力這麼做，因為我不是他們的上司，即便是，我也不能將這麼多人置于危險的境地當中。”
“不，你想錯了，這一點都不危險，因為沒有人會為此而受到傷害，恰恰相反，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去做，那才叫‘置許多人于危險的境地當中’呢。”肖陽自信滿滿地反駁道︰“至于你所擔心的指揮權問題，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們自己的意見呢，我相信很多人都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這個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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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卡爾正在考慮如何作答時，看到旁邊的助手在向他使眼色，于是他捂住話筒，低聲問道︰“什麼？”
助手朝綁匪和人質所在的房間抬了抬下巴，“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長官？”
羅曼-卡爾皺了下眉頭，“你的意思是……派咱們的人偽裝成記者，進去找機會把那混蛋拿下？”
助手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不一定非要偽裝成記者，攝影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咱們那些探員在口才、舉止、形象和氣質方面都和專業的記者有著相當明顯的差異，而從這幾次的交鋒來看，那混蛋明顯是個很聰明的家伙，說話辦事很有條理，警惕性也很高，如果短時間內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就很容易露出馬腳，而攝影師除了擺弄機器外幾乎不用說話，應該能騙過他的眼楮，同時也更方便攜帶武器。”
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很有誘~惑力，可執行性也很高，事實上，早在談判開始之前以及等待綁匪回應的間歇里，羅曼-卡爾就一直在和手下們探討武力解救的可能——雖然早已將通過談判和平解決定為首要方案，但他們不得不考慮到談判破裂、危及人質的可能並為此作出必要的應對，然而悲哀的是，拜現場的近百家媒體所賜，警方的一舉一動都在鎂光燈下暴露無遺，並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綁匪面前的電視機上，想派遣SWAT小隊從側面迂回接近人質所在的房間亦不可能，相信這也正是綁匪故意透露消息、吸引媒體到場的根本目的。
在這個基礎上，羅曼-卡爾也曾設想過采用技術手段屏蔽或篡改綁匪能夠接收到的電視信號，然而相對于洛杉磯地區可以接收到的幾十家無線和有線電視台來說，這無疑是個極為浩大的工程，同時也容易觸怒綁匪，並置人質于更加危險的境地當中，因而他和反綁架專家組的成員們一致認定，等夜幕降臨之後實行燈火管制，利用光照不足的條件實施武力解救才是最佳備選方案，不過就目前來看，派得力探員偽裝成攝影師，跟隨記者進入綁架現場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深思熟慮之後，羅曼-卡爾向助手點點頭，示意他照這個方案去安排人手、和媒體溝通，然後松開話筒，對電話那頭的肖陽說道︰“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接受你的要求，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那就是不能傷害那些記者，同時也不能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
“正如我之前所承諾的那樣，我不會傷害任何人，只要我的條件得到滿足，至于他們的人身自由……”肖陽在電話里笑了笑，“只怕到時候趕都趕不走他們，你覺得呢，副總警監先生？”
羅曼-卡爾哼了一聲，對于那些記者們要新聞不要命的敬業精神，他早就領教過無數次了，“我馬上安排下去，等我的消息。”
不出預料，听警方發言人當眾宣布了綁匪的要求之後，那些被點到名的記者固然是欣喜若狂，為數眾多的沒被提及的媒體代表更是憤憤不平︰“為什麼不許我們進去采訪，既然是新聞發布會，就應該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才對，憑什麼只叫他們幾家進去，大公司就有特權嗎，這是行業歧視！”
“抱歉，這是綁匪的要求，有意見的話自己找他去提，但是現在，請配合警方的工作，除非你們想以阻撓執法的名義被驅趕出去！”連哄帶嚇地驅散了抗議者，十幾名巡警護送著被點名的幾家媒體的代表走進隔離帶，由那位高級助理向他們宣布了新鮮出爐的解救方案，對于警方的要求，各位記者表現得相當配合，甚至巴不得把這種戲劇性的場面搬上電視屏幕，唯一的要求是警方派來的臥底必須具備一定的拍攝技巧，以保證其新聞畫面的真實有效性。
很快，幾名記者帶著偽裝成攝影師的便衣探員來到了別墅的大門口，由其中最年長的那位白人記者帶頭按響了門鈴。
“失陪一下。”肖陽拿起手槍，向朱迪點頭示意了一下，來到客廳的對講監視器前，按下通話鍵，七英寸大的黑白屏幕上顯出了大門口的畫面，“請表明你們的身份，女士們先生們，一個一個來。”
帶頭的男記者清了清嗓子，伸手指指身後的便衣探員，“下午好，先生，我是NBC的記者阿德里亞斯-施奈德，這位是攝影師斯蒂芬-格林先生，我們應您的邀請而來。”
肖陽仔細看了看他，“把你的ID（身份證明）放到鏡頭前面，我需要逐一驗證各位的身份。”
阿德里亞斯-施奈德的眼皮微微收縮了一下，卻沒敢回頭去看那位便衣探員的表情，依言掏出駕照和記者證舉在監控攝像機前，“看清楚了嗎？”
肖陽點點頭，“是的，你身邊那位？”
那位冒牌攝影師扛著機器走過來，為難地說︰“很抱歉，先生，我的駕照前幾天被警察查扣了，由于超速駕駛，所以……”
“所以你就改行當了攝影師，對嗎警探先生？”肖陽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的偽裝，“對不起，你們的采訪資格被取消了，順便替我警告那位副總警監先生，不要再作無謂的嘗試，這種把戲在我面前不好使，它只會讓你們顏面掃地，甚至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看著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咬牙切齒又滿心無奈地跟著冒牌攝影師退到一邊，排在他們身後的年輕女士緊張得說話都在打顫︰“下午好，先生，我是安娜……安娜-梅耶，我是CBS的外派記者，我……這是我的駕照和……和記者證。”
“你太緊張了，梅耶女士，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記者應有的表現。”肖陽看看鏡頭前的證件，“嗯，才21歲，怪不得呢，話說你這麼年輕就當上CBS的外派記者了？”
年輕的女記者更緊張了，“不是，我……我其實只是一名實習記者，入職還不到2個月，只不過……只不過台里的其他人都有采訪任務在身，趕上這場突發事件，我就……我就只好硬著頭皮上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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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女士，放松。”肖陽笑著安慰安娜-梅耶︰“看在你這麼誠實的份上，我就不檢查你身後那位警探先生的ID了，請他把攝像機轉交給你好嗎，順便問一句，你應該會擺弄那玩意吧？”
“當然，每個實習生入職時都要從打雜干起，所以……是的，我知道如何使用攝像機。”安娜-梅耶和身後的便衣探員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心里更是既感激又激動，能現場報道如此重大的惡性犯罪事件，傻子都知道對于一個新入職不久的實習記者來說這意味著什麼，“謝謝你，先生，我可以進來了嗎？”
“稍等一下，女士，讓我們听听下一位先生怎麼說。”肖陽吩咐她身後那位在多功能馬夾上別著ABC台徽的男記者︰“你的證件呢，先生，也被警察查扣了嗎？”
“當然……沒有。”看看身旁那位化裝成錄音師的女警探，該記者上前一步，將他的記者證遞到攝像前，“馬庫斯-派珀，ABC，瞧，我可是位貨真價實的資深記者。”
“哇噢，還沒進門就開始競爭了是嗎？”體會到對方語氣中的自信與貶低同行的意味，肖陽由衷地贊嘆了一句，“你的職業操守令人欽佩，先生，但可惜的是它在我面前同樣行不通，現在，請你將手里的話筒交給身邊那位女士好嗎，你的采訪資格被取消了！”
“可是……”突如其來的折辱，使馬庫斯-派珀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為什麼？”
“因為接下來要進行的只是單方面的新聞發布活動，沒有記者提問環節，你的個人魅力和職業技巧在這里派不上任何用場。”肖陽微笑著回答道︰“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不喜歡男人，所以，請按我的要求去做，謝謝。”
有些茫然地接過無線話筒，冒充成錄音師的女警探正猶豫著要不要掏出自己的駕照試圖蒙混過關時，就听“嘀”的一聲輕響，大門向內錯開了一條縫，她頓時如釋重負地吸了口氣，一手拎起沉重的攝像機，一手提著錄音轉播中繼設備，跟在安娜-梅耶身後走進了別墅。
听到敲門聲，肖陽走過去拉開房門，勾手示意兩位女士走進房間，“站在這里就可以了，現在，梅耶女士，請你放下手里的設備，解開衣扣，脫掉外套和褲子——請原諒我的唐突，但我必須確認你們對我構不成任何威脅……啊，慢慢來！”
和那位女警探對視了一眼，安娜-梅耶毫不猶豫地按照他的吩咐，將攝像機、三角架連同無線話筒一起放到地板上，解開上衣的鈕扣，脫掉外面的淺灰色女式小西裝，緊接著解開褲帶，雙手一松，寬松的褲裙順著筆直修長的雙腿滑到了地上。
看到她那被緊身運動背心包裹得凹凸有致的上身線條，以及那件不到一只巴掌大的小可愛遮掩不住的誘人風光時，肖陽下意識地吹了聲口哨，擺擺手中的槍口，“轉個圈看看。”
“真是……要命！”飽滿酥挺的胸、盈盈一握的腰、渾圓挺翹的臀，令肖陽情不自禁地發出一句無聲的呻~吟，強迫自己從年輕的實習記者身上移開視線，用槍口指著旁邊那位略顯手中無措的女警探，“現在輪到你了，女士。”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女警探很是猶豫了幾秒鐘，才咬牙脫掉衣褲，按照他的吩咐原地轉了一圈，不出肖陽所料，在她的後腰處，用錫箔膠帶粘著一支外形小巧的小口徑左輪手槍，“看來我的小心提防不是沒有道理的，對嗎？接下來要怎麼做，就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等女警探用兩根手指扯下手槍，小心翼翼地放到地板上之後，肖陽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你可以穿回衣服了，梅耶女士，嗯嗯，不是你，警探，作為不誠實的代價，你只能穿著內衣參與這次發布會，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就此轉身離開，我保證不會阻攔。”
猶豫再三，在半裸著走出房間，將自己暴露在無數攝像機的鏡頭面前，和忍辱負重、見機行事之間，女警探最終選擇了後者，提著儀器走進書房，迎上朱迪詫異的眼神時，忍不住又是一陣面紅耳赤，等她強作鎮定地支起三角架，將攝像機固定在上面後，安娜-梅耶已經麻利地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
盡管女警探身上只剩下幾件布料少得可憐的內衣，可是出于萬全的考慮，肖陽依然不敢掉以輕心，他從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幾根尼龍膠箍，請安娜-梅耶幫忙將她的手腳綁到了椅子上，反正節目播出是受電視台的編導調度，只要攝像機能夠正常運轉，有沒有她這位冒牌錄音師都一樣。
將電視機調到CBS公共頻道，主持人正在介紹即將插播的緊急新聞的背景︰“……已經應邀進入了綁架現場，很快，觀眾朋友們就將看到本台記者對綁匪以及作為人質的朱迪-福斯特的面對面采訪，關于此前一直備受公眾猜測、爭論的贖金要求，相信很快就會向大家揭曉謎底，鎖定CBS新聞，千萬不要走開，精彩馬上呈現……”
看到肖陽整了整衣領，坐在鋼琴前面向自己比出“OK”的手勢，安娜-梅耶點點頭，伸出左手五指開始無聲的倒數，五、四、三、二、一，開始！
打開攝像機之後，她耍了個小小的心眼，故意拖延了十幾秒鐘才打開了屬于ABC的那台，這點時間差已經足以將更多觀眾的注意力吸引到她和CBS電視台的節目當中了，對此肖陽假作不知，只是面帶微笑，對著鏡頭侃侃而談道︰“大家晚上好，相信經過這段時間的對峙之後，已經有不少媒體和公眾挖掘到了我的個人信息，不過在這里，還是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Sunny-Hsiao，今年17歲，華裔，來自于舊金山唐人街……”
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肖陽終于當眾揭開了自己的作案動機︰“我不是個罪犯，也許在絕大多數人看來的確如此，但實際上，我是個預言家，之所以采取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吸引媒體和民眾的注意，是因為我預見到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即將降臨在這座城市，確切地說，那是一場破壞力驚人的地震，震級將達到里氏6.6級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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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天下驚！
從和肖陽同處一室的朱迪-福斯特、安娜-梅耶和那位打醬油的女警探，到蹲守在現場外圍的媒體記者、警察和消防人員，再到各家電視台、電台的主持人、編導等工作人員，直到聚集在電視機前觀看這場轟動全美的明星綁架案的普通民眾，甚至包括同樣守在電視機前的肖增福和劉琳，所有人都被他拋出的一連串重磅炸彈震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綁匪，而是個預言家；劫持朱迪-福斯特的目的不是索取贖金，而是要提醒大家規避災難；他預見到了一場破壞力驚人的地震，而眾所周知的是，地震預測特別是有時效的短期預測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他是個天才，還是瘋子？
“我才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我要的是收視率，收視率！”CBS公共台新聞節目組的導播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轉播間轉來轉去，一刻不停地發布著指令︰“安娜，看在上帝的份上，向他提問，關于他聲稱的地震的具體時間，他是如何預見到這一切的，還有……隨便你怎麼現場發揮，只要能讓他盡可能地多透露些細節，越多越好，還有你們，馬上聯系國家地震台、國家地質調查局、宇航局噴氣推進實驗室以及任何和地震有關的部門，我們要全面、深入地報道此事，要盡一切可能讓這場該死的地震听上去就像真的會發生一樣！”
與此同時，ABC的晚間新聞導播正在後台暴跳如雷，“馬庫斯-派珀！你這混蛋究竟在想什麼，這可是頭條，頭條！而你就這麼輕易地把這個足以讓你功成名就的機會讓給了那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你的腦袋是讓誰的大腿給夾了嗎？光有畫面管個屁用，我要的是采訪，直播！媽的！”
“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听到安娜-梅耶的提問，肖陽假意抬腕看表，“哦，抱歉，我沒有手表，嗯，從現在算起，那應該是9個半小時之後，準確地說，是太平洋標準時間1月17日的凌晨4點31分，震中位于北緯34°13′，西經118°32′，如果各位手頭有加州地圖的話，應該不難發現那是在聖費爾南多河谷的諾恩里奇（北嶺）附近。”
如此精確的預報，使安娜-梅耶有些愣神，隨即又想起自己的職責，暗自警醒的同時順著肖陽的語氣說道︰“哇噢，這可真是……我該怎麼說呢，不可思議，對，非常的不可思議！但是我們都知道一個最簡單的常識，那就是地震幾乎是不可被預測的，那麼請問你是如何預見到它會發生的呢？”
肖陽朝旁邊的電視機看了一眼，天色已經轉暗，書房里的燈光光線也嫌不足，雖然經過電視台的技術處理，畫面看上去還是略顯陰暗，他回過頭來，對著鏡頭笑了笑，“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是個預言家。”
現場直播經驗的不足，使安娜-梅耶再次語塞了一下，听到導播在耳機里提醒之後才強打精神繼續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向媒體曝料，而是要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呢？”
對此肖陽早有準備，他微笑著搖搖頭，說︰“我的確有這樣打算過，但遺憾的是由于人微言輕，我的話注定不會得到包括警方和媒體在內的任何人的重視，本著悲天憫人的初衷，我只好冒著被送上法庭、投進監獄甚至是被警方當場擊斃的風險做出今天的瘋狂舉動，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地提醒更多的人，特別是震中一帶的居民，請務必保持足夠的警醒，相信我，你犧牲的只是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卻有可能贏回自己的生命！”
“幾個小時不睡覺，就有可能揀回一條命？這無疑是一場不用本錢但回報足夠豐厚的賭博。”安娜-梅耶隨口附和了一句，接著問道︰“那麼接下來，你能否向公眾預言一下這場災難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例如人員傷亡、經濟損失等等？”
肖陽微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我沒有冒險泄露天機的話，這次地震導致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將會是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天文數字，但正是由于我的出現，人們提前知道了災難的降臨，假如大家能夠給予足夠的重視，相關的損失一定會大大地降低，從這個意義來說，我預見了未來，但同時也改變了未來，所以在這里，我不會給出一個具體的數字，希望大家理解。”
“嗯，很有哲理的說法。”安娜-梅耶贊同地點點頭，“問個所有人都很關心的問題，既然你的訊息已經傳達到了，是否還有必要繼續限制朱迪的人身自由呢？或者讓我換個問法，接下來，你是打算向警方自首，還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繼續留在這里見證災難的發生，反正再過幾個小時就見結果，不管我的預言是否成真，我都會主動走出去向警方投降，這是我當著全美國數千萬觀眾的面做出的承諾。”肖陽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與此同時，我也呼吁洛杉磯市的各個職能部門，特別是警方和消防部門，要嚴陣以待，注意預防地震引起的火災和某些不法分子趁火打劫的行為，再次申明一點，我所說的都是事實，所以，不要吝惜那點加班費用，讓大家做好充足的準備，勇敢地面對即將來臨的災難吧，上帝保佑美利堅！”
感受到他言談舉止中流露出的大無畏氣質，安娜-梅耶興奮得兩眼直放光，卻不明白肖陽只是在利用輿論綁架洛杉磯警方，迫使他們不敢在地震發生之前采取武力解救行動而已，至于地震發生之後……預言成真之後的他還需要擔心自己會受到不公正的對待甚至是暴力傷害麼？
听到導播的提示後，安娜-梅耶暫時中斷了對肖陽的采訪，並將注意力轉到了本次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身上，“好的，謝謝Sunny-Hsiao甘冒奇險為我們帶來的警示，大家不妨耐心地等待幾個小時，看他的預言最終是否會成為現實，現在，讓我們听听朱迪-福斯特女士怎麼說，抱歉，現場沒有攝影師，我得過去擺弄一下鏡頭，好……了，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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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鏡頭，經驗豐富的朱迪表現得要比從無上鏡經歷的肖陽和初次提綱重任的安娜-梅耶老練、自如得多，她抬起唯一能活動的左手向鏡頭打了個招呼，語氣平靜得就像根本沒有被限制自由一樣︰“大家好，我是朱迪-福斯特，感謝廣大影迷、觀眾和洛杉磯警局、消防局以及其它相關部門的關心，我很好，肖……Sunny是個很友好、很體貼的紳士，我和我的母親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正如他所承諾的那樣。”
“至于他的預言會否成真，坦白地說，我很難給出自己的判斷，相信大家也有同樣的感覺。”說到這里，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決定替肖陽說幾句好話，一來緩和一下當前的氣氛，二來作為他釋放自己母親的回報，“單就他這個人而言，我認為他是我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人，沒有之一，舉個例子，雙方第一次見面，他就一口道出了我正在考慮的一部影片的拍攝計劃，而我本人也是在幾天之前才剛剛听說這件事，為避免廣告嫌疑，這里就不提這部影片的名字了，但我要強調的是，包括我本人、我的經濟人和導演、制片人在內，世界上知道這個尚未成型的拍攝計劃的人不會超過5個。”
此言一出，所有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是一片嘩然，她這番話簡直就是變相地承認了肖陽的預言家身份，作為本宗綁架案中的敵對雙方，還有什麼能比人質的認可更具說服力的呢？
“太棒了，這簡直他媽棒極了！”CBS公共台新聞節目組的導播興奮地一拍巴掌，“做得不錯，安娜，順著這個話題延伸下去，再給觀眾們來點更勁爆的內容！”
連續受到鼓勵，信心倍增的安娜也一掃之前的忐忑不安，收回話筒正要提出下一個問題，忽然就見肖陽大步走到窗前，伸手從窗簾下面扯出一根小指粗細的電纜，雙手發力拉扯，連同好幾米長的電纜以及連接在另一端的手持顯示器一並扯了進來，隨手扔到地上之後，他轉身面向鏡頭，冷笑了兩聲，才徐徐開口說道︰“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副總警監羅曼-卡爾先生，如果你再敢做出任何愚蠢的、不自量力的舉動，我保證接下來的談話氣氛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友好！”
見他突然翻臉，幾位女士不禁面面相覷，仔細看他扔在地上的東西時，才發現那是一架帶有控制手柄的針孔攝像機，對于這種沒少在影視劇中亮相、經常被SWAT用來解救人質的高科技產品，無論是身在影視圈的朱迪還是從事新聞媒體工作的安娜-梅耶都不會感到陌生，那位業內人士出身的女警探更不用多說，不用猜也知道警方是在利用肖陽正在接受采訪的空當，派特警隊悄悄掩到窗下，試圖窺伺室內的情況，以為采取武力解救提供必要的參考信息，卻不想被警惕性極強的肖陽一眼識破。
當著全國的電視觀眾的面被肖陽點名羞辱了一通，羅曼-卡爾只覺得羞怒交加，一張白白胖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見無數攝像機的鏡頭正朝這邊掃來，一時也不好發作，咬牙吩咐旁邊的SWAT指揮官︰“叫那幫廢物撤回來！”
被這個小插曲耽擱了一下，尚未做完的采訪也不得不被迫中斷，听到導播的指令之後，安娜-梅耶點點頭，為本階段的采訪結尾道︰“好的，我們的直播間已經連線到了國家地震台、國家地質調查局以及宇航局噴氣推進實驗室的地震專家，現在讓我們把話筒還給直播間的主持人，本次新聞是由CBS實習記者安娜-梅耶現場為您播報。”
朝電視屏幕上瞟了一眼，確認畫面已經切換回直播間之後，安娜-梅耶關掉話筒和攝像機，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發現後背上的衣料都被汗水打濕了，嗯，還有別的地方……該死的，她剛才居然來情緒了！
接下來，各懷心事的四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觀看著CBS晚間新聞節目主持人和幾位專家之間的電話評論，首先發言的是國家地震台的某位專家︰“由于大洛杉磯地區正好處于全球最大的地震帶--環太平洋地震帶的範圍之內，本身就屬于地震高發地區，因而不能排除未來的某段時間內發生地震的可能，但要說到準確預測地震的發生時間，甚至精確到分鐘以內，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至少現有的科學技術無法實現。”
接下來發言的是國家地質調查局的專家︰“統計數據表明，加州地區在歷史上的確發生過幾次震級比較高、破壞性比較強的地震，例如1952年的里氏7.5級地震，1987年的里氏7.1級地震，以及1989年發生在普里埃塔的里氏7.1級地震，考慮到最近兩次強地震發生的時間比較接近，地底斷層活動所積蓄的壓力已經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釋放，我也認為近斯內發生強震的可能性不會太大，當然，我們會密切監視相關的地殼運動，一旦發現異常情況，會第一時間通知公眾。”
最後表態的是宇航局噴氣推進實驗室的專家︰“根據最新的針對西海岸地底斷層線應力構造的探測數據，我們分析洛杉磯附近的地殼斷層之間並不存在大的應力變化，換句話說，近期內發生強地震的概率相當低，我不知道那位肖先生的自信從何而來，但對于我個人來說，一個不~滿~18~歲（這也屏蔽？？？還有沒有一點言論自由了？）的高中生的話顯然不是那麼令人信服。”
主持人適時接話道︰“好的，幾位專家都給出了自己的專業觀點，總體而言是對肖先生的預言持反對意見，對于以上言論，不知肖先生本人有何看法，安娜？”
征得肖陽的同意後，安娜-梅耶將話筒遞到他面前，就听他語含譏諷地回答道︰“正如剛才那位先生所言，作為一群每年耗費納稅人大量錢財卻從來沒有成功地預測過哪怕一次地震的廢物，我真不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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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肖陽說得刻薄，朱迪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就連那位始終板著一張冷臉的女警探也不禁莞爾。
“當然，我清楚地了解噴氣推進實驗室在航空、航天等尖端科技研究方面做出的偉大貢獻，並對此深表敬意，剛才只是就事論事，無意冒犯。”恰到好處地捧了對方一把，以免把氣氛鬧得太僵，導致電視機前的觀眾認為自己過于狂傲而失去信心，肖陽最後總結道︰“既然我們誰都無法證明自己的論點，那麼為什麼不讓時間來驗證這一切呢，重申一遍，太平洋標準時間1月17日上午4時31分，千萬別睡著！”
“我想在听說你的預言之後，絕大多數人都會像我一樣睡不著覺的，那麼，這場關于真科學和神秘學的較量，誰輸誰贏，讓我們拭目以待。”安娜-梅耶收回話筒，總結了一句之後，再次將發言權交還了回去，而接下來的電視畫面也切換到了洛杉磯街頭，由CBS的工作人員對路人進行隨機采訪，以觀察市民對于這場論戰持什麼樣的態度。
第一位接受采訪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白人男子︰“我支持肖，因為我感覺這兩天的氣溫特別炎熱，完全不像是一月份應有的天氣，有些地區甚至創下了歷史最高溫紀錄，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第二位是個黑人大媽︰“我相信那個華人小子，不只是因為他看來很真誠可信，知道嗎，從今天上午開始，我家的金魚一直在游來游去，還不停地浮到水面上吐泡泡，這很不正常，我知道！（話外音︰你該給魚缸換水了，大嬸。）
接下來這位年輕的白人女孩卻對肖陽的話不屑一顧︰“預言家？拜托，別逗了好嗎，在我看來他就是個想出名想瘋了的神經病，因為他讓我想起了90年上映的那部電影，《洛杉磯大地震》，我敢當面對那小子說這句話︰你該吃藥了，白痴！”
看到這里，肖陽“哈”的一聲笑了出來，他自嘲地搖搖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柄折疊水果刀，拋給站在攝像機前面的安娜-梅耶，指指被綁在椅子上的女警探，“幫個忙，替她解開綁縛好嗎？”
重獲自由之後，驚詫莫名的女警探看看面色平靜的朱迪，再看看肖陽，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坐在椅子上沒敢挪動位置，就听他微笑道︰“你是個好警察，女士，但沒必要陪著我們在這里耗時間，回家去陪陪你的家人吧，相信他們也在急切地期盼著你的平安歸來，記得穿上衣服，當然也別忘了帶走你的武器。”
女警探愕然看著他，直到他再次朝門口擺頭示意才確信他是真的要放自己離開，語氣復雜地說了聲謝謝，走到門口又站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朱迪問道︰“那……福斯特女士呢？”
朱迪微笑著擺擺手，“你也听到他的話了，我會沒事的，你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走吧，別逼他改變主意。”
等她穿好衣服出門，肖陽扭頭看向安娜-梅耶，“怎麼，你不打算離開嗎？”
也不知出于什麼原因，看到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安娜-梅耶居然生出一種很荒謬的安全感，就像認定了這個還未成年的大男孩一定不會傷害到自己和朱迪一樣，于是她很肯定地搖搖頭，說︰“我的采訪任務還沒完成。”
“但對我來說已經完成了。”肖陽語帶遺憾地向她聳聳肩膀，“知道嗎，我本來不打算接受采訪的，就像我之前對你的那位資深同行所說的那樣，只是由于劇情需要才不得不多說了幾句，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安娜-梅耶眨著漂亮的藍眼楮想了想，“那麼，你應該不介意我再采訪一下福斯特女士吧，要知道不是每個實習記者都有機會給這位奧斯卡雙料影後做專訪的。”
她說得沒錯，即便最後事實證明肖陽的預言只是個騙局，那麼深入綁架案一線采訪當事人特別是這位國際知名影星的經歷，也足以使她這個還未能獲得正式聘用合同的小記者一飛沖天了。
看在她說話還算坦誠的份上，肖陽毫不介意地搖了搖頭，“只要她本人不反對就行。”
兩位年輕女士有問有答地聊著好萊塢娛樂圈的種種趣聞，肖陽卻是充耳不聞，只是站在窗前，從縫隙里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以及比弗利山莊那稀疏的燈火，默默地想著心事︰經過這場隔空交鋒之後，有關地震和預言的話題與氣氛已經被徹底炒了起來，想必今夜應該很少有人能入眠了吧？
事實也正如他預料以及期待的那樣，不但是大洛杉磯地區，凡是電視信號能覆蓋到的地方，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哥倫比亞……數以千萬計的觀眾正守在電視機前，或靜靜觀看、或熱烈議論著這起已經變了質的綁架案，以及洛杉磯發生強烈地震的可能性，其中也包括剛剛當眾宣布和他斷絕父子關系的肖增福和劉琳。
還不到晚上11點，正是餐館里生意最好的時候，兩個人卻都沒心思在下面照看，將文文哄上床之後，就頭踫頭地湊在電視機前，一邊看新聞一邊小聲議論。
驚詫于事態的變化無常，肖增福的心情格外的復雜，拿著遙控器換來換去，幾乎所有的電視台都在談論這起離奇的綁架案以及肖陽的預言，後來實在憋不住話了，憂心沖沖地問︰“你說陽仔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以劉琳對肖陽的了解，才不相信這個任性的半大孩子能有什麼預見未來的超能力，“怎麼可能，你沒看專家都站出來闢謠了？一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孩子的胡言亂語，能比得上那些專家教授更可信？”
肖增福疑惑地搖搖頭，“我也覺得事情有點不太正常，後廚養的那些雞鴨整晚上叫個不停，隔壁老王家的狗也是這樣，不是都說動物對地震什麼的特別敏感嗎？”
“你這叫關心則亂！”劉琳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你要把人家殺來下鍋，還不許人家叫上幾聲？別想那麼多有用沒用的，還是想想明天見了街坊該怎麼解釋陽仔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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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婆孩子出去玩了幾天，一直是用後台自動更新的存稿，今天恢復手動更新，不知能否簽約，暫時一天兩更。）
就在安娜-梅耶采訪朱迪的同時，肖陽也沒閑著，他在書房里走來走去，將擺在書架頂上、書桌上、牆上的相框、鐘表、台燈、玩偶和小飾品等可以移動的物品一一取下來放到牆角，甚至還試圖將整張書架推出房間，兩位女士起初不解，仔細一想就明白了過來︰“他這是怕地震時這些東西掉下來砸傷人！”
雖然直到此刻，安娜和朱迪還是不太相信肖陽的預言家身份，都認為他身患深度妄想癥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些，不過看他態度如此認真，心里也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各家媒體對于本案的關注熱度卻絲毫沒有減退，反而在向更深、更廣的層次擴展，直播權被CBS和ABC這兩家搶了去，其它電視台也不甘示弱，紛紛連線或干脆將各位名流、政要和專家學者請到直播室，就肖陽的地震預言和綁架案本身發表各自的評論和看法。
和普通民眾信疑參半的反應不同，好萊塢娛樂圈的明星們幾乎是眾口一詞地否定肖陽的預言家身份，同時極力聲討他這種綁架明星以搏眼球的惡性犯罪行為，那些高官政要們的措詞就要嚴謹、客觀得多，像洛杉磯市長、警察局長、消防局長就分別表示，不管該嫌犯的言論會否成真，包括市政、警局、消防、救濟在內的各政府和民間服務機構都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隨時應對災難的可能，竭盡全力保護並服務民眾。
關于這件綁架案本身，在接受現場的記者采訪時，羅曼-卡爾表示全局上下已經達成共識，準備滿足綁匪的要求，給他留出足夠的時間來向警方自首，以盡可能地保證人質和在場記者的人身安全，但堅決否認這是為了驗證其預言的真偽，至于之前的偵測行動失敗、被肖陽當面羞辱，他將其歸咎于現場媒體秩序混亂，不經警方同意就擅自將解救行動的細節曝光等原因，大家都知道他這是在自找遮羞布，看在其配合采訪的份上，也沒人會不識趣地當面揭穿他。
一連和朱迪聊了好幾個小時，到最後安娜實在從她嘴里掏不出什麼新鮮東西了——過于隱~私的話題她不想談，直白淺顯的大家都知道——就掉轉槍口，重新將矛頭指向了肖陽，想知道除了地震災難之外，他這位“預言家”還能否預測一些其它方面的東西，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一如剛才的表態那樣，這混蛋是打定了主意不再透露只言片語，任她再怎麼威逼利誘也不肯就範，如果不是顧忌到朱迪在場的話，安娜都恨不得對他使用美人計了。
她卻不知道肖陽的打算，今天的預言、采訪只是為了出名造勢，下一次可就不是免費的了，他就指望著肚子里這點先知先覺聚財斂富呢，怎麼可能一下子全抖落出來？
又過了兩個小時，時針堪堪指向了凌晨4點，大家都是年輕人，精力充沛，倒不會覺得多困，只是昨天晚上吃的那點東西卻已消化得精光，幾個人分著將大半盤冷餡餅吃了，也只能勉強填個半飽，肖陽和安娜還一人灌了好幾杯咖啡，朱迪卻是滴水不沾。
看她越來越坐臥不安，肖陽知道她一連坐了十幾個小時，內急難忍，就請安娜替她割開綁縛，放她去衛生間方便，自己卻不跟著，安娜心說你就不怕她趁機逃跑，順便招呼警察沖進來抓你？
有心提醒他時，朱迪已經方便完回來，很自覺地坐回到了原來的椅子上，安娜腦子里立刻閃過一個特定詞組︰“斯德哥爾摩癥候群！”
暗自警醒不該對一個入室綁架嫌犯產生這種違背常理的信任和依賴心理，安娜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朝靜立在窗前的肖陽看去，見他眉宇微鎖，目光凝重，雙唇緊緊地抿在一起，她心里又是一動︰“原來他也會緊張！”
扭頭看看靠在牆角的掛鐘，4:05，肖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有不到半個小時了！
雖然篤定自己的“預言”不會落空，可在他內心深處還是不可避免地藏著一絲隱憂︰假如受他這個穿越者帶來的蝴蝶效應影響，這場曾經震驚全世界並帶來巨大經濟損失的強震不再依照歷史的軌跡發生，或者延期發生的話，他該怎麼辦？
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攪得有些心煩意亂，肖陽就打算做點什麼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他重新回到鋼琴前坐下，閉目思索了片刻，十指像精靈一般在琴鍵上跳動，一串婉轉悠揚的音符隨之流淌了出來。
朱迪側耳聆听，只覺這段曲子節奏淒婉優美，曲調卻是十分陌生，以她的音樂天份，自不難體會到這段曾所未聞的鋼琴曲想要表達的意境，在那些跳動的音符中，她听到了深藏在他那略顯狂躁、恐懼和迷惘的外表下的虛無、神秘與向往，就像窗外的夜空一樣，雖然身處于黎明前最黑暗的絕境中，卻又不肯放棄對光明的渴求與希望。
一曲彈罷，朱迪听得出了神，細細回想琴聲中蘊含的低語和傾訴，她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麼曲子？”
肖陽凝視著自己的指尖，緩緩舒了口氣，輕聲答道︰“The-Dawn（黎明）。”
沒錯，他剛才彈奏的這段曲目正是那首後來被國內魔獸迷們訛傳為“亡靈序曲”的《黎明》，它由芬蘭的一支名為Dreamtale的樂隊創作，實際是改編自電影《The-Rock（石破天驚）》的片頭曲《Hummell-Gets-The-Rockets》，最早被國內一家電子游戲競技網站用作為亡靈論壇專區的背景音樂，後來有網友以它為背景音樂，利用《魔獸爭霸3》中亡靈族的過場畫面剪輯制作了一部名為《亡靈序曲》的MV，由于國內魔獸玩家數量之龐大，一經推出便即名聲大噪。
作為暴雪娛樂的忠實擁躉，魔獸世界的資深玩家之一，肖陽對于這段被譽為“十大震憾背景音樂之一”的《黎明》自然是耳熟能詳，剛才心有所感，便信手彈了出來，雖然少了金屬樂隊的伴奏，少了幾分金屬樂應有的氣勢磅礡，卻將其于絕望中渴求新生的寓意表達得更加淋灕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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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彈罷，肖陽那略顯浮躁不安的情緒漸漸恢復了平靜，暗忖老天既然給了我再活一次的機會，應該不會再跟我開如此逆天的玩笑，將這樣一場震驚世界的自然災難消彌于無形，退一步考慮，就算真的預言失敗，他以一個無名小卒的身份，綁架世界知名影星，攪得全美觀眾徹夜難眠、人心惶惶，怎麼算也是值回票價了。
想到一貫循規蹈矩的自己居然有膽做出如此石破天驚的大事，肖陽又不禁心中得意，手指微動、琴音又起，正是電影《石破天驚》的片頭曲《Hummell-Gets-The-Rockets》。
作為電影中的背景音樂，這首曲子原本是由交響樂園演奏的，相比出自于金屬樂隊的《The-Dawn》，曲調雖然相近，卻更加的深厚、磅礡，用鋼琴獨奏的話更顯氣勢不足，卻也能听出其中的慷慨激昂之處，朱迪屏著呼吸，仔細聆听、分辨前後兩段曲目的異同，隱約間似乎捕捉到了彈奏者的心境變化，安娜于音樂上造詣一般，听不出其中的細微差異，卻沒忘了操作攝像機和話筒，將肖陽彈琴的畫面連同琴聲一並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肖陽之所以會彈起這段電影插曲，原本是出于他心底的那點惡趣味，想著提前把這段名曲呈現在世人面前，等到明年爆炸貝拍《石破天驚》的時候，看看那位配樂大師漢斯-季默又會給該電影做出什麼樣的背景音樂來，只是彈了幾遍之後，卻無意間喚醒了自身的心境與經歷，想到自己于悲觀絕望、生命垂危之際驟獲新生，卻為了搏出名而甘冒奇險，看著窗外月黑星稀，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黑暗中苦苦追求光明？
心有所感之下，指間的曲調又自然而然地換回了剛才那首《黎明》，並漸漸達到了人琴合一、福至心靈的境界，雖然比起那些鋼琴名家來還有著天壤之別，卻已經是前世碌碌無為的他一生也達不到的高度，朱迪和安娜听得入了神，都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等到琴聲的間歇時抬腕看表，安娜不禁心里暗驚︰已經4點29分了！
隨著秒針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動，肖陽卻似一無所覺，只是物我兩忘地沉醉在自己的琴聲當中，兩位女士都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椅子，又不約而同向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打定了一有動靜就奪門而逃的主意。
別墅外的山間公路上，巡警、特警、記者、攝影師、徹夜圍觀的影迷……還有千千萬萬名守候在電視機前靜候結果的觀眾，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或抬腕或抬頭看表，跟著跳動的指針默默地倒數著，身處肖陽所說的震中地帶的人們更是一早就準備好了帳篷、手電、急救箱、食物和飲水等應急物品，聚集在室外空曠地帶，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災難的降臨。
“4點30分28秒、29、30……41、42、43……58、59、60！”當秒針指向12點整的同時，極度緊張的安娜-梅耶險些脫口叫出聲來，坐在她身邊的朱迪也是臉色發白，嘴唇輕囁，背對她們的肖陽卻完全沒有任何異常表現——好吧，這個節骨眼上還有心思彈琴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表現！
“那個該死的小混蛋，他騙了我們，以及所有人！”羅曼-卡爾放下手腕，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然後吩咐旁邊的SWAT指揮官︰“再多給他5分鐘的時間，5分鐘之後實施突襲抓捕！”
話音未落，他忽然就感到腳下一晃，整個人立足不穩，一頭向前栽了出去，多虧及時扶住面前的警車機箱蓋才勉強保持住了平衡，緊接著就覺得堅固的水泥路面仿佛燒沸了的開水一般劇烈波動起來，驚駭之下，一貫以威嚴、自律的形象示人的副總警監像個嚇破膽的娘們一樣失聲驚叫起來︰“它來了！該死的，那混蛋說的是真的，它……它真的來了！”
沒有人能听清他的叫聲，因為所有的人都在放聲尖叫，警戒線以內的警察、消防員和急救員，警戒線以外的記者和攝影師，每個人都在搖搖晃晃地、聲嘶力竭地叫著同一句話︰“它來了！”
“它來了！”安娜-梅耶用她能發出的最大音量放肆地尖叫著，感覺到大地的震動，耳听得木制房板和窗玻璃發出的陣陣呻~吟，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害怕，佔據著她全部身心的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像極了愛到高~潮時那種全身緊繃、肌肉抽搐、尾椎發麻、如墜雲端的感覺，卻要更加地清晰、刺激而持久，令她呼吸困難，一顆心都要從胸腔里蹦了出來。
看到坐立不穩、面色蒼白卻竭力保持鎮靜的朱迪，安娜為自己的失態深感羞愧，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如此奇怪的反應，或許是出于對大自然所暴發出來的這種毀天滅地的能量的畏懼，或許是高度緊張、期待之後的情緒釋放，又或許是對于肖陽的預言成真的敬畏和崇拜，她不太確定，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雙腿之間肯定已經泛濫成災了。
與此同時，電視屏幕上的午夜新聞主持人也正在新聞直播間里大呼小叫“它來了，它真的來了”，不用費心去換其它頻道，也能猜到其他電視台的反應，然而就在地動山搖的這段時間里，肖陽手中的琴音也絲毫沒有停頓，大約過了十幾秒鐘——又像是過了半個世紀，當地面漸漸恢復平靜時，他十指連彈，一連串高亢明快的音符穿出窗口，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最終消失不見，他默然靜坐半晌，忽然啪地一聲合上琴蓋，迎著安娜和朱迪驚畏交加的眼神邁步出了書房。
走出別墅，踩著門前松軟的草地，肖陽抬頭向西北方眺望，原本燦若星河的都市群突然黑了一大片，那是由于地震造成的大面積停電，其間卻夾雜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火頭，無數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著，像是被磁石吸引著一樣分從四周向著那片黑暗地帶挺進，抬頭看天，由于大面積的光污染突然消失的緣故，剛才還顯得月黑星稀的夜空突然間變得星光閃耀起來——一如他的前途，于是他志得意滿地笑了笑，走出大門，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支左輪手槍的槍柄，高高舉起來朝守在門外的警察示意，“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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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琳抱著熟睡中的文文，肖增福拎著裝有現金和銀行卡以及各種證件的腰包，站在已經停止搖晃的樓頂小院中間，你看我，我看你，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打從心眼里不相信肖陽所謂的預言，但出于某種矛盾復雜的心理，兩個人都沒有像平時那樣按點睡覺，而是一直守在電視機前，關注著各家電視台以及外界對于這場“預言家VS科學家”的跟蹤報道，直到樓體開始輕微晃動的那一刻。
隔著將近400英里的距離，舊金山地區的震感算不上強烈，帶給二人的心理沖擊卻是無與倫比的，相對沉默了半天，肖增福才從震憾中回過神來，喃喃地問︰“難道……陽仔在電視里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開了天眼，能看到未來發生的事？”
劉琳囁嚅著嘴唇，卻遲遲答不出話來，她現在整個人還處于一種混沌狀態，雖然不是打小看著肖陽長大的，可這幾年的接觸下來，自覺對他已經有了足夠的了解，知道他就是那種典型的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的叛逆期少年，哪成想他那看似瘋狂的預言居然真的變成了現實，不管他能否因此逃脫罪責，也不管他以後的路怎麼走，近期內上新聞、上電視、財源滾滾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自己這一番小心算計，唬著老肖放棄了他的監護權，不等于硬生生地將一棵搖錢樹推了出去？
看她這六神無主的樣子，肖增福就忍不住暗自後悔當初不該听她的攛掇，可他又怎麼可能料到，就在剛才這短短的十幾秒之間，肖陽便由人人喊打的持槍綁匪搖身一變成了全美知名的預言家，他這位“大義滅親”的父親反而枉做了小人，想到父老街坊、新聞媒體可能的反應，他就忍不住覺得老臉一陣陣發燙。
相顧無言，沉默半晌，兩個人同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槍，槍！”看到肖陽高舉雙手，用兩根手指捏著槍柄走出大門，負責在別墅門外警戒的幾名警察條件反射般地同時拔出佩槍瞄準了目標，只是大家都還沒能從剛才的天威莫測中回過神來，看到劫匪高舉雙手高呼投降，居然都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幾秒鐘，一名年長的白人警察才反應過來，伸手接過肖陽主動上繳的武器，槍一入手就覺得不對，將自己的配槍插回槍套，掏出手電一照，頓時有點傻眼，“是……是玩具槍？”
旁邊的同事不信，湊過來仔細一看，果然是把仿真玩具槍，只是撬掉了用于和真槍區分的塑料槍口帽，看起來就和真的左輪手槍一模一樣，覺得今天這事處處透著蹊蹺，也不敢擅自作主，照程序將其裝進證物袋里，從腰間掏出手銬走到嫌犯面前，卻猶豫著不敢去扭他的胳膊，直到對方主動將雙手伸過來，這位警察才低聲說了句“抱歉”，將他雙手銬在胸前，在他身上仔細搜查了一遍，然後和同事一左一右握住他的雙臂，推著他走向停在十幾米之外的警車。
在他們身後，安娜-梅耶和朱迪相互攙扶著走出大門，將她交給現場的急救人員後，眼看肖陽被幾名警察簇擁著，已經走到了警車面前，連忙拒絕了對方替她檢查身體的好意，握著話筒急步追了過去。
看到今晚的絕對主角走近，擁堵在警戒線外的幾十家媒體的記者立刻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起來，他們竭力向前探著話筒，不停地按動著相機的快門，用自己能發出的最大的音量高聲叫喊著肖陽的名字︰“Mr.Hsiao，看這邊，笑一個！”
“Sunny-Hsiao，請你對剛才的地震發表一下看法好嗎？”
“嘿，Sunny，請問接下來還會不會有余震的發生？”
“Mr.Hsiao，請說點什麼，什麼都行，求你了……”
微笑著舉起雙手，朝群情激奮的記者們揮了揮，肖陽走到已經被拉開後門的警車前，正要低頭鑽進去，就見一群肩章閃耀的高級警官腳步匆匆的走到了近前，居中那位正是在電話里反復交鋒過好幾次、只在電視上見過真人的羅曼-卡爾，對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主動伸出右手，微笑道︰“我是羅曼-卡爾，很高興見到你本人，肖先生。”
“彼此，副總警監先生。”肖陽抬起銬在一塊的雙手向他示意，羅曼-卡爾卻毫不在意，一把將他的雙手握在掌間，熱情洋溢地搖了搖，同時低聲說道︰“關于之前對你的質疑以及……現在這種處境，我感到很抱歉，先生，但這是法定程序，我們職責所在，不得不照章辦事，希望你能諒解。”
“是的，我能理解。”肖陽面帶微笑看著鏡頭，配合對方做足了秀之後才輕輕抽出手來，“可以走了嗎？”
“當然，不過……”羅曼-卡爾為難地朝警戒帶的方向看了一眼，“瞧這陣勢，假如你不對大家說點什麼的話，恐怕我得調一架直升機過來才能帶你離開這了。”
看看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路口，肖陽知道對方所言屬實，沉吟了一下，點頭道︰“好吧。”
被幾十名警察重重包圍著，肖陽走到警戒線前十幾米遠的地方站定了，對面的記者們發出的聲浪立刻提高了幾十個分貝，你推我搡、七嘴八舌，現場一片山呼海嘯，誰也听不清誰在說什麼。
眼看現場的形勢有失控的跡象，羅曼-卡爾的助理急中生智，從身邊的巡警手中搶過車載對講/警報器，跳到車頭上大聲叫道︰“安靜、安靜，一個一個地說，這樣誰也搶不到新聞！”
連喊幾遍，被巡警排成的人牆擋在警戒線外面的記者們才漸漸消停下來，肖陽醞釀了一下措辭，正準備開口說話時，忽然就听人群里有人叫道︰“前面那兩位警官，介意往兩邊讓一讓嗎，或者蹲下來也行，你們擋住鏡頭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聲，擋在肖陽前面的兩名警察見上級點頭示意，就各自向旁邊擠了半步，將肖陽的正臉露了出來。
看著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記者和無數支長槍短炮，肖陽清了清嗓子，朗聲問道︰“女士們，先生們，在回答你們的問題之前，難道就沒有人想要對我說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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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記者們被肖陽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莫名其妙時，安娜-梅耶已經小跑著追到了眾人身後，論經驗，她比不上在場這些資深同行們豐富，但反應卻有過之而無不及，通過剛才的采訪，對他的言談風格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當其他人還在愣神的時候，她已經第一時間叫了出來︰“謝謝你，Sunny，謝謝你的預言，你拯救了這座城市，謝謝！”
“謝謝，這讓我感到很欣慰。”肖陽轉過身，微笑著向她點頭致意，“好吧，接下來我會回答大家三個問題，只有三個，安娜——我能這麼稱呼你嗎？很好，由你開始。”
“謝謝！”安娜這次才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他，“嗯，我的問題是，既然事實已經證實了你的預言，那麼能否請你透露一下，你的預言能力是從何而來的呢，Sunny？”
這也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肖陽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目光卻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向了星光璀璨的夜空，“坦白地說，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擁有這種超自然能力，當然，即便知道，依照憲法賦予我的權力，我也有權保守秘密不是嗎？”
包括安娜在內，所有人都暗罵這小子滑頭，這句話說了等于沒說，所以第二位被隨機點到的黑人記者就改變了思路，問他︰“那麼請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具有這種神秘的超自然能力的呢？”
肖陽故作認真地想了想，“那是在大約20天之前，確切地說，是去年的聖誕節後的第二天，由于一場意外，我不幸受傷、昏迷並入院接受治療，等醒來之後，我就發現自己能看到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例如剛剛發生的這場災難。”
這個回答也是事先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知道以這幫記者的神通廣大，自己受傷入院的經歷肯定瞞不過他們的耳目，與其到時被動，倒不如自己主動抖落出來，如此一來，當初隨口胡掰的失憶居然成了極好的噱頭，辯稱自己受傷之後靈台開竅，擁有了預見未來的超能力，完美！
見那位黑人記者還想追問，肖陽笑著向他搖了搖手指，“抱歉先生，每人只限一次機會，而最後一個問題，我想交給……這位先生？
被他選中的那位來自于的中年男記者大聲問他︰“我的問題是，除了自然災難之外，你是否還能預言其它方面的事情？”
“問得好。”肖陽朝對方豎起大拇指，“事實上，除了這次災難之外，我的確還看到了其它一些……一些即將發生的、或者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情，有好的，也有壞的，當然不是所有的事情，我只是個預言家，不是上帝，因而我能看到的僅限于自已感興趣的一些東西，例如……哦，我想這些已經超出了問題本身的範圍，所以請允許我暫時保密，言盡于此，祝早安，各位！”
看他剛做足了前戲，還沒進入正題就想提褲子走人，這幫欲壑難填的記者們如何肯輕易答應，瞬間就把那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采訪秩序拋到了腦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大聲提問著，奮不顧身地沖擊著警察排成的人牆，無奈之下，肖陽不得不舉高銬在一起的雙手向大家示意，等人群再次恢復冷靜之後，他高聲宣布道︰“很抱歉，但我現在要配合警方的工作，而你們關注的重點應該是在地震中心的災情，至于我還有哪些預言可以告訴大家的……Better-Call-Hsiao（最好打電話給我）！”
摞下這句話，肖陽也不管記者們的反應，徑直轉身走向警車，一名警察護著頭頂將他送進後座，關上車門，搖動手指示意另外兩輛警車從前開道，然後鑽進駕駛席，啟動車子緩緩駛向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警戒帶。
看著一排警車像蝸牛一樣在人群中艱難地爬行，助理替羅曼-卡爾拉開車門，低聲問他︰“看在他預言了這場災難的份上，需要替他向地區檢察官求個情嗎？”
“不，公事公辦。”副總警監先生不動聲色地將雙手在褲管上擦了一下，在肚子里接道︰“如果不是挽回形象需要，鬼才會跟那個黃皮猴子握手！”
考慮到災情尚不明了，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警方沒有將肖陽帶到比弗利山莊警局或附近的西好萊塢分局關押、審訊，而是直接將他押回了位于市區的帕克中心（洛杉磯警察總局）。
受他頭頂上的“預言家”光環所影響，經辦此案的警探、警員們對他這位涉嫌“非法闖入、監禁、綁架和勒索”的刑事重犯都挺客氣，走完登記、拍照、簽字認押、更換囚服等一系列標準程序之後，一位頭發花白的黑人警員將他帶到了一間配有洗臉池和抽水馬桶的單人囚室，還特別給他準備了毛毯、枕頭以及一頓不算可口但份量夠足的夜宵。
隔著柵欄替肖陽打開手銬，將餐盤放到窗口處的托板上，那位黑人警員主動向他伸出右手，“謝謝你，先生，我知道這不合規定，但我必須得對你說這一句︰你做了正確的事，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謝謝！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請盡管吩咐。”
“謝謝。”肖陽微笑著和他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上傳來的力度，他就忍不住有點自鳴得意，不管這宗案子將以什麼樣的方式結局，但在這一刻，他就是整座城市的英雄！
適量進食、簡單洗漱之後，肖陽和衣躺到單人床上蒙頭就睡，對于媒體記者們來說，當大地開始晃動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集體高~潮過了，但于他而言，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就像做生意一樣，綁架朱迪、預言地震只是必要的投資，接下來就該進入獲取收益的時間了。
也正因如此，在想辦法從那些渴望新聞、渴望頭條的媒體們手中掏出大把鈔票來之前，他必須盡可能地抓緊時間來休息、恢復精力，過去這十幾個小時里和人質、警方以及記者們勾心斗角，他的精神和體力早已達到了過度透支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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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值班警員叫起來吃早餐時，肖陽看了下牆上的掛鐘，上午8點整。
只睡了不到3個小時，之前的疲乏感卻已一掃而光，令他不禁暗自感嘆，到底是年輕，精力充沛，自我調節能力強，換成穿越之前那具百病之軀，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就調整過來，這也給他提了個醒︰賺錢多少、快慢還是次要的，身體健康才是首位。
警局提供的早餐很簡單，一塊三明治加一杯牛奶，身陷囹圄的肖陽也不挑剔，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支著耳朵听值班警員桌上的收音機里正在播報的新聞︰“太平洋時間1月17日凌晨4時31分，加州洛杉磯市附近發生了一場破壞力驚人的強烈地震，據國家地震台和地質調查局的初步測定，本次地震的震級達到里氏6.5級以上，震中位于北緯34°13′，西經118°32′附近的聖費爾南多河谷——沒錯，正如那位大預言家Sunny-Hsiao預言的一樣，強度、時間、坐標分毫不差！”
“據不完全統計，到目前為止，該次地震已造成6人死亡，40余人失蹤，近千人受傷，3000多座建築物毀壞或嚴重受損，上萬人無家可歸，5號、210號、405號高速公路上的多座立交橋坍塌，通向市區及周邊區域的十多條主干道被迫關閉，該地震還造成當地大面積停水斷電，並出現多起由電線短路引起的火災，據當地市政部門，該地震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將高達200億美元以上！”
“自災難發生後，州府已經派出超過200支搜救隊伍前往災區實施救援，他們攜帶著高科技監听設備以及可以深入到廢墟縫隙里進行拍攝的針孔式線纜攝像機，目前已有數百名被困市民獲救，另外據來自白宮方面的消息，總統已經緊急簽署了一項向災區提供4億多美元聯邦緊急援助的文件，並派特別小組趕赴災區處理賑災事宜，紅十字會已在諾恩里奇（北嶺）附近設立了十幾個臨時避難所，用于救治傷員並向受災的民眾發放帳篷、食物、衣物等生活物資……”
“本台記者現場采訪了正在輪流休息的搜救隊員，據這位來自市消防局的隊員介紹，由于提前得到預警，災區的絕大部分居民早就做好了避難準備，從而得以在災難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內逃離危險區域，而在地震中受傷、遇難的大都是些行動不便的殘疾人或老人，這位拒絕透露姓名的消防員還表示，如果不是Sunny-Hsiao預言了本次災難，傷亡人數將極有可能達到現有的10倍甚至更多！”
听到這里，肖陽長長地吁了口氣，雖然他這麼做的初衷在于借機打響自身的名氣，不過能捎帶著多挽救幾條生命，多少也算行了回善，積了些德，也不枉他穿越這一回了。
昨晚那位黑人警員已經下了班，正在當值的是位沉默寡言的拉美裔警員，听到他吁聲嘆氣，以為他心傷死難者人數之眾多，便朝他豎起大拇指以示安慰和感謝，肖陽微笑著點點頭，指指他手中的報紙，“可以嗎？”
按照規定，針對肖陽的案件調查還沒有結束，還不能允許身為嫌犯的他接觸外界的消息，不過那位警員顯然對他十分敬畏，猶豫了一會，站起來向鐵門外瞟了一眼，隔著柵欄將手頭的報紙遞了過來。
肖陽道了聲謝，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西部發行量和影響力最大的《洛杉磯時報》，頭版頭條上刊登的正是他面對鏡頭、將銬在一起的雙手高高舉向天空的大幅特寫，醒目的黑字大標題是“驚世預言︰災難將臨！”，副標題是“想知道更多嗎，Better-Call-Hsiao！”
這句話的創意來自于大熱美劇《絕命毒師》里那句膾炙人口的台詞“Better-Call-Soul”，它甚至直接被作為該劇的衍生劇《風~騷律師》的片名使用，給肖陽這個美劇迷留下的印象相當深刻，今天凌晨被記者們纏得無法脫身，他臨時起意，就把這句話改成自己的姓拋了出來，卻沒想到居然會收到如此奇效。
“Better-Call-Hsiao！”看著自己靈機一動想出來的宣傳口號和照片同時登上了當今美國三大主流報紙之一的《洛杉磯時報》，肖陽心中大樂，這個逼裝得好！
大致瀏覽了一下新聞內容，和廣播里听到的大同小異，剛把報紙還給那位警員，就听通向外面的鐵門“嘀~”的一聲打開，一名白人高級警員走進來對他說道︰“Sunny-Hsiao，你的律師來了。”
“我的律師？”將雙手伸到柵欄外請警員替他戴上手銬的同時，肖陽奇怪地問︰“我不記得自己打電話請過律師，難道是法庭替我指定的公派律師？”
對方搖搖頭，“不，他自稱是你的uncle。”
uncle？肖陽又是一愣，我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的，哪來的uncle，叔叔還是舅舅？
被警員帶進會客室，長條桌對面正坐著一位相貌儒雅、衣著得體的華裔中年男子，看到肖陽進來，對方站起來向警員道了聲謝，擺手示意肖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著用白話問他︰“怎麼樣，有沒有吃到苦頭？”
肖陽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用半生不熟的白話問他︰“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看到對方表情不對，肖陽心里有點犯嘀咕，“我說，我不認識你，能請你先做個自我介紹嗎？”
中年男子怔怔地看著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不認識我？我是你大舅林遠航啊！”
“大舅？”肖陽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仔細一想，之前看到“自己”的日記時，里面的確提到自己有這麼一位親舅舅，只是穿越過來半個多月了，他從來沒見過這位便宜舅舅的面，肖增福和劉琳更是從來不在他面前提起這位大舅哥的名字，以致于肖陽腦子里壓根就沒建立起“我還有個舅舅”這種概念，噎了好一會，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實在對不起啊，那個……舅舅，我把你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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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忘了？”林遠航哭笑不得地看著肖陽，像是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不過看他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看到面前這張熟悉的面孔，他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奇怪的陌生感，不由得正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我是說在你綁架朱迪-福斯特之前？”
“嗯……”肖陽在肚子里組織了一下語言，“如果你臨來之前見過我的老爸，或是跟他通過電話，就應該知道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了。”
林遠航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看他，“你是說……你其實是個基？”
“什麼……見鬼的當然不是！”肖陽差點一頭栽到桌面上，“我想說的是，我失憶了，失憶懂嗎？”
“是因為上次受傷入院的事？”林遠航又愣了一下，“是的我听說了，並且給你老爸打過電話，但沒有提到你失憶的細節，因為沒等說到那里，我們兩個就大吵了一架，至于這一次……哼，那個混蛋！”
听他痛罵自己的便宜老爸混蛋，肖陽頓時大起知音之感，“沒錯，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不過聯名聲討那個混蛋好像不是咱們今天見面的目的？”
“當然不是，瞧，我都被你搞糊涂了。”林遠航拍拍自己的額頭，“說實話，在新聞上看到你時，我都沒敢相信你就是我那位寶貝外甥，話說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彈鋼琴，怎麼突然又變成什麼預言家了？”
肖陽聳聳肩膀，“因禍得福唄，自從上次入院之後，我的腦子里就總是會莫名其妙地跳出一些畫面和聲音……你懂得。”
“好吧。”林遠航擺擺手，“暫時略過這些神秘學的東西，我們來談談你的案子，首先，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包括你怎麼想到要去綁架朱迪-福斯特的，又是怎麼進入她的家門，在向警方自首之前都發生過什麼，越詳細越好，這很重要！”
就在肖陽和他的舅舅兼律師林遠航溝通案情的同時，樓上的警探局案情分析室里，包括總警監里克-卡魯索、副總警監羅曼-卡爾以及劫案-謀殺司、青少年犯罪司和調查分析科的主管警長、負責調查本案的高級探員在內的十余名中高層警官齊聚一室，正在就現有證據和證詞商議著針對他的審訊以及起訴方案，地區助理檢察官瑪莎-克拉克和她的助手也應邀參加。
按照副總警監羅曼-卡爾的意見，雖然肖陽攜帶的是玩具槍，構不成持械罪，綁架朱迪-福斯特的動機也有待商榷，但他私闖民宅、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是坐實了的，為彰顯執法部門的公正性，應該按照未成年人對其進行審訊並提起訴訟。
“如果沒有隨後發生的地震，我會很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但是現在……”總警監即局長里克-卡魯索指了指窗外，警局門外的台階上、停車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除了舉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外，還有數百名手持標語、橫幅前來聲援肖陽的普通市民，“不光是這里，聚集在市政廳、最高法院、地檢辦公室外面的民眾也不在少數，而且從特區傳來的消息稱，目前至少已有上千人跑到白宮請願，要求總統下令特~赦Sunny-Hsiao，在這種背景下，大家覺得我們有必要為了幾樁微不足道的輕罪指控，把整個洛城警局連同地檢辦公室一同架到火上烤嗎？”
“想听听地檢辦公室的意見嗎？”助理檢察官瑪莎-克拉克的嗓音清冷中帶有一絲磁性的沙啞，“我不在乎他有多大名氣或者有多少人支持他，我唯一關心的只有證據，這支玩具槍就不用多說了，根據朱迪-福斯特本人剛剛提供的證詞，嫌犯進入其住宅時是得到了她本人和其母親的許可，而且並沒有對人質造成任何人身傷害，甚至沒有和她們發生過直接的身體接觸。”
“其次，包括房屋結構受損在內的所有財產損失都是來自于那場地震災害，而且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經驗再豐富的心理醫生也難以判斷她們的心理創傷是來自于嫌犯的威脅，還是源于對天災的恐懼；至于擾亂治安秩序，他的律師完全可以辯稱這是出于公眾安全考慮，鑒于他在災難預防及救援方面起到的關鍵性作用，我相信每一位法官都會酌情考慮到這一點。”
“所以，我不會對他提起重罪指控，甚至不會去向治安法庭申請逮捕令，因為我不會傻到去打一場注定會輸的官司，而且看朱迪-福斯特母女的態度，想必也不會對其提起附帶的民事訴訟。”瑪莎-克拉克環顧四周，最後補充了一句︰“我的建議？以行為不檢的名義罰他500美元，並勒令他接受一段時間的情緒控制課程(angerma)，這是雙方都能接受也是最體面的解決方案了。”
這個結果顯然不能令心懷怨恨的羅曼-卡爾接受，但是沒等他開口，他的頂頭上司里克-卡魯索就用力拍了拍雙手，“就這麼定了，先生們，去跟那小子的律師談談條件吧，勞駕，克拉克女士。”
“我的職責。”瑪莎-克拉克提起公文包，跟在兩位負責偵辦此案的警探後面向電梯走去。
臨時監禁區的會客室里，听肖陽詳細講述過“作案經過”之後，林遠航的表情一下子輕松了下來，“原來是這樣，現在，如實回答我，這個綁架計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指點？”
肖陽看看他，“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因為這個計劃簡直太完美了，我不是指細節，而是對于人性的把握、對于警方辦案程序的了解以及對于輿論力量的完美運用，如果沒有職業罪犯在背後幫你出謀劃策……那你小子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個犯罪天才。”林遠航擺擺手，示意肖陽不用急著為自己辯解，“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要知道我本打算多帶一位刑事辯護律師過來的——我擅長的領域是離婚案和財產分割，刑事案件的話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肖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說，他們不會以刑事罪名起訴我？”
听到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林遠航朝門口擺了擺頭，笑道︰“馬上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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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扭頭看去，就見通向外側走廊的房門被值守在外面的警員推開，一個年約三十左右的漂亮女人微微頷首致謝，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地走了進來。
金色卷發、面容嬌好，穿著淺灰色職業套裙，內著白色翻領襯衣，小西裝的領口上別著一枚代表D.A.Office（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職業徽章，耳垂、脖子和手指上沒有任何多余的飾品，筒裙下擺過膝，豐瘦相宜的小腿上套著肉色亮絲襪，腳蹬一雙半高跟尖頭皮鞋，整個人顯得精明、干練、強勢、自信——這是肖陽于驚鴻一瞥之間觀察到的信息。
“上午好，先生們，瑪莎-克拉克，地區助理檢察官。”助理檢察官女士徑直走到桌前，和起身相迎的林遠航握了下手，擺手示意肖陽不用拘禮，開門見山地說道︰“為了不耽誤彼此的時間，我就不抹彎抹角了，根據現有的證據，酌情考慮到肖先生的自首情節，地區檢察官辦公室決定不就持械、非法闖入、綁架、傷害、勒索等嚴重刑事罪名對你的當事人提起訴訟，條件是公開道歉、接受為期8周的情緒控制課程並繳納罰款。”
這個條件比林遠航預想得還要寬厚得多，他湊到肖陽耳邊低語了幾句，肖陽想了想，低聲回答了一句，林遠航點點頭，朗聲答道︰“公開道歉、罰款可以接受，情緒控制課程最多4周，最關鍵的一點，不留案底。”
最後一條是出于他的建議，一旦留下案底，對于肖陽今後的生活、工作多有影響，而且每次出入境時都要隨身攜帶、出示法庭證明，從長遠來看負面效應過強，必須極力爭取取消。
瑪莎-克拉克果斷搖頭，“可以不留案底，但情緒控制課程的學習時限不能縮短，這是為公眾的安全，也是為他自己的安全負責。”
林遠航也搖了搖頭，“相信各位也看到了我的當事人在本案中的表現，以他的心理素質和自控能力，完全沒必要去上什麼情緒控制課程，我們肯接受4周的心理輔導，也只是出于對檢方和警方的尊重而已。”
肖陽知道這種認罪協議和做生意也差不多，你漫天要價，我就地還錢，談到雙方都能接受的程度就拍板成交，談不攏就一拍兩散、法庭上見，反正8周的心理輔導課程他也能接受，就放手交給舅舅去談，自已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瑪莎-克拉克，在哪里听過這個名字來著？”
之前由于腦中存儲的信息量過于龐大，檢索起某些特定的人或事來頗為不便，肖陽就按時間先後順序將其大致排列整合了一番，這樣就顯得井井有條得多，順著時間節點向後“翻”了幾頁，他忽覺眼前一亮，“哦，原來是她！”
這時，雙方的討價還價也有了結果，肖陽公開道歉、向警局繳納500元罰款並接受為期6周共24個小時的心理輔導，不留下任何案底，不過在協議書上簽字之後，他又提出了一條額外的要求︰“我想保留一張自己的入獄標準照，以提醒自己將來不再觸犯刑律，可以嗎？”
瑪莎-克拉克微微皺了下眉頭，“這不是地區檢察官該管的範圍，不過我想警方會很樂意滿足你這個要求的，好了，我的任務到此為止，日安，先生們。”
“請等一下。”肖陽突然叫住她，拿過林遠航的筆記本，提筆刷刷寫了幾個字，撕下來遞了過去，“謝謝你的網開一面，女士，這是我私人送給你的。”
瑪莎-克拉克奇怪地看看他，接過紙條瞄了一眼，上面寫著“6月13日，O.J，Better-Call-Hsiao！”，一時不理解什麼意思，本打算順手扔回桌上，轉念想到他的“預言家”身份，心里忽然一動，認直地折起來塞進公文包里，微微點頭致意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填寫完必要的表格，請林遠航代繳了500元的罰款，肖陽脫掉囚服，換回自己的衣服，這趟短暫的“帕克中心之旅”就算宣告結束了，當然，在離開警局之前，他還要在警方發言人的陪同下向媒體公開發表道歉聲明。
跟在林遠航身後，走出臨時監禁區的鐵門，肖陽深深地吸了口代表著自由和清白的空氣，笑道︰“謝謝，這500元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是536元。”林遠航笑眯眯地糾正了他的說法，“我的律師咨詢費是每小時45元，看在親戚的份上，給你打個8折。”
肖陽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不好意思，你真是我的親舅舅嗎？”
“當然。”林遠航聳聳肩膀，“但我同時也是一名律師，而你現在是我的客戶，公私分明是我的做人的第一原則。”
肖陽翻了個白眼，正想譏諷他幾句，忽然瞥見朱迪-福斯特、艾弗琳-布蘭迪-阿爾蒙德母女在兩名白人男子的陪同下從一間問詢室里出來，忙向林遠航交待了句“稍等”，急步迎了上去，“嘿，朱迪！”
朱迪的經濟人喬-凡尼西羅閃身擋在她面前，抬手阻止肖陽繼續靠近，“注意你的言行舉止，先生，請不要再試圖和我的委托人接觸，必要的話我們會向法庭申請禁止令。”
“沒關系，喬，他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朱迪拍拍經濟人的肩膀，從他身後走出來，大大方方地向肖陽伸出右手，“恭喜你重獲自由。”
“謝謝，同時也為之前的行為鄭重向你道歉，還有你，尊敬的阿爾蒙德女士。”和她握了下手，肖陽退後一步，摘掉棒球帽，認認真真地向母女二人鞠了一躬，直起身來問道︰“听剛才那位助理檢察官說你不打算向我提出民事賠償要求，能知道為什麼嗎？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賠不起。”朱迪半開玩笑地答了一句，隨即正色道︰“知道嗎，當它……當災難發生之後，我一直在仔細回想你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它令我深受觸動，所以我們就算扯平了，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我打算接下那部電影。”
“哦？”肖陽想了想，才意識到她說的是那部還沒開始籌備的《尼爾》，他感慨地笑了笑，很真誠地說了句“謝謝”。
朱迪一愣，“這次又是為什麼？”
肖陽撇撇嘴，“如果你改變主意，這部電影拿不到明年的奧斯卡提名的話，不是顯得我的預言不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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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肖陽的話，朱迪愉快地笑了起來，“雖然你說我拿不到奧斯卡，但獲得一個提名也還不錯，不是嗎？”
肖陽微笑頷首，“你會得到的，相信我。”
低聲談笑了幾句，朱迪的經濟人和律師催促她快點離開，以免被媒體纏上，問過肖陽還沒有電話，她就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了他，約好有空再聯系，就陪母親一道從後門離開了警局。
林遠航走到肖陽身邊，瞅瞅朱迪一行的背影，不懷好意地問他︰“有個問題一直搞不明白，比弗利山莊住著那麼多明星、名流，為什麼偏偏選擇她呢，難道……”
肖陽打了個哈哈，“別逗了，她不是我的菜。”
林遠航奇怪地問︰“為什麼，她既有名又有錢，還很漂亮，不是嗎？”
我會告訴你我只想利用她的人脈去騙那幫明星、名流們的錢嗎？肖陽朝他翻了個白眼，“因為我是個基！”
這次輪到林遠航翻白眼了。
會合了主動請纓代表警局發言的羅曼-卡爾，一行數人剛一出警局大門口，就听一陣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上百支閃光燈此起彼伏，晃得人睜不開眼， 嚓 嚓的快門聲連成一片，早已徘徊、期待了許久的記者們迫不及待地涌上台階，將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一股腦地拋向肖陽，外圍的支持者們更是揮舞著各種標語、條幅，拼命地鼓掌、歡呼，登時將莊嚴肅穆的帕克中心門前廣場攪成了一鍋熱粥。
肖陽面帶微笑，站在設于台階正中間的發言台後方，看著如臨大敵的警員們拼命地維持著秩序，目光漸漸上移，落到人群外圍那些素不相識的支持者們手中的標語牌上，“大預言家”、“他拯救了這座城市”、“他是個英雄”、“我們愛你”、“有功無罪”……當然也少不了他那句“Better-Call-Hsiao”，心里不免又小小地得意了一番。
看著像是集體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的記者，林遠航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看來答應警方公開道歉是個相當明智的選擇，如果不說上幾句，相信這些吸血鬼是不會這麼輕易放你離開的。”
肖陽臉上笑容不變，用只有兩個人能听見的音量回答道︰“如果我說，我壓根就沒打算輕易離開呢？”
听到羅曼-卡爾輕輕敲了兩下話筒，甥舅二人同時閉口不語，等現場稍微安靜了一些，副總警監先生開始發言︰“綜合考慮了多方面的因素之後，警方、檢方和福斯特女士共同決定，將不會以惡意綁架、勒索等刑事罪名對Sunny-Hsiao先生提起訴訟，但是考慮到他畢竟觸犯了聯邦和加州法律，本著司法公正的原則，我們已經就擾亂治安秩序、公共場合行為不端、妨礙司法公正等輕罪和他達成了庭外和解，他將在監護人的陪同下，接受為期6周的情緒控制心理輔導課程以觀後效，最後，請允許我代表洛杉磯市警察局，向肖先生表示感謝，感謝他在此次災難來臨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謝謝大家。”
話音剛落，周圍歡聲雷動，感激莫名的同時，肖陽心里透亮，這些素不相識的普通市民之所以會到場聲援，一部分原因是受美國人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的情結驅使，對他甘冒坐牢的風險為公眾預言地震心懷感激，並對環繞在他頭頂的“預言家”光環充滿了好奇，另外還有一部分是出于同情弱者的天性，在他們看來，這次能擺脫刑事罪案的調查無疑要算是一次個人對抗強權的絕對勝利，這也是拜洛城警局長期遭受的種族歧視、濫用武力、以權謀私、過度執法等指控及負面新聞所賜。
看到羅曼-卡爾擺手示意自己上前，肖陽微笑著點點頭，走到發言台前清了清嗓子，剛說了聲“謝謝”，就听台下歡呼聲、口哨聲四起，他以手撫胸致意，等現場再次安靜下來之後，才朗聲說道︰“謝謝，謝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持，首先，請大家和我一起向本次地震中的死難者表示沉痛的哀悼，我本來應該可以做得更好的，但是……我很抱歉，願逝者安息，早升天堂。”
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和大家一起面帶戚容、垂首哀悼的同時，羅曼-卡爾忍不住在肚子里破口大罵︰“假仁假義、收買人心！”
致哀之後，肖陽環顧四周，歉然說道︰“現在，我要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給朱迪-福斯特女士及其家人帶來的負面影響，給社會治安秩序帶來的不便，給所有關心、支持我的朋友帶來的困擾表示最衷心的歉意，通過這次教訓，使我意識到遵規守法的重要性，意識到無論你的理由多麼充分、目的多麼高尚，都不能用錯誤的方式去做正確的事，不能隨意違犯、踐踏法律和人權，絕無例外！”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羅曼-卡爾卻在暗自狂吐槽不已︰“這他媽叫哪門子公開道歉？你分明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好不好！”
鄭重其事地向在場的所有人和攝像機的鏡頭鞠了一躬，肖陽繼續說道︰“最後要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厚愛，我知道大家一定有許多問題想問，不過這里是警察局，執法、服務任務繁重，而我剛剛才因為擾亂治安秩序、公共場合行為不端等罪名接受過懲罰，為免再次受到同樣的指控，只能換個時間和地點跟大家面談，所以我想不如這樣……副總警監先生，能冒昧地借用一下警局的新聞發布室嗎？”
羅曼-卡爾正腹誹不已呢，听他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抬眼看到近百名記者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一個“不”字在嘴里轉了幾圈，愣是沒好意思說出口，遲疑了一瞬，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謝謝。”肖陽向他露齒一笑，轉身朝外圍的支持者們揮了揮手，“謝謝大家，謝謝，我愛你們！”
跟著他轉身回到警局大廳，林遠航低聲問他︰“你小子在玩什麼把戲？”
肖陽扭頭看看他，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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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航大概能猜到肖陽的用意。
從走進臨時監禁區的會客室，到接受檢方提出的認罪協議，短短一個半小時的接觸下來，這位才半年多沒見面的外甥已經徹底顛覆了之前留給他的固有印象，思維敏捷、性格沉穩、談吐得當、舉止有度，腹黑程度比之他這個在職場打拼了快20年的老油條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不知道肖陽身上這種由內而外的變化因何而起，不過將心比心，換成他自己，也會趁當前災難初發，各種傳言甚囂塵上的節骨眼上趁火打劫，借接受媒體專訪的機會狠狠地賺上一筆，順便進一步鞏固、提升一下自己的人氣，想到這里，林遠航回頭看看那些興奮莫名的記者們，試探著問道︰“你該不會是想搞個現場競拍吧？”
“現場競拍？”肖陽做了個仰天大笑的表情，“為什麼不呢，這可是我甘冒奇險換來的第一桶金，各家電視台、報社不是都想借我的話題來提高收視率和銷量麼，那麼接下來就好辦了，大家競價，誰出得錢多，我就上誰的節目，但我需要你的幫忙，你知道的，我還不滿18歲，沒資格跟人家簽訂正式協議。”
林遠航瞪了他一眼，“幫你簽約可以，但別忘了我是律師，不是經濟人，要想謀求利益最大化，你需要听取專業人士的意見。”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個經濟人？”肖陽想了想，“那不是名人、明星們才會做的事嗎？”
林遠航哼了一聲，“你小子現在已經是個名人了，那倒不用妄自菲薄。”
“嗯……”肖陽仔細想了想，愉快地笑了起來，雖然這個大舅辦事有點沒溜，這句話卻說得沒錯，要想賺錢，他是得先找個好經紀人，不過現在事急從權，也只能逮住誰算誰了，“拜托，這一時半會我上哪找經濟人去，您老就勉為其難地客串一把，就把這事當離婚官司打不得了？別忘了我還指望這茬付你的律師費呢。”
一提到錢，林遠航立刻繳白旗投降，“我……盡力而為。”
嘀嘀咕咕地走進警局的媒體見面室，等幾十家媒體代表在台下坐定了，肖陽敲敲話筒示意大家看過來，沒有普通民眾在場的情況下，他也就不再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時間有限，我就直接說了吧，按照和檢方的認罪協議，我還要接受為期6周的情緒控制課程，恐怕沒有太多時間逐一接受大家的采訪，在和我的監護人兼律師林先生商議之後，我決定于近期內只接受一家平面媒體和一家電視台的專訪，至于如何選擇……那就看大家的誠意了，誰給出的誠意最足，我就歸誰。”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大家歡天喜地的進來，滿以為能從這小子口中掏點真才實料出來，沒想到他根本沒有接受現場采訪的意思，卻冷不丁地拋了個“獨家采訪權”的香餌出來。
什麼叫“誠意更足”？你丫直接說誰出的錢更多不好嗎？
如此一來，大家可就有些出離憤怒了，要知道今天在場的可都是在本行業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各種形形色色的靈媒、預言家、超能力者也見過不少，像珍妮-狄克遜女士（注1）、朱瑟里諾先生（注2）等世界著名的預言家，哪一個不是高風亮節，從來不以自己的特殊能力謀利，像他這麼無恥的“預言家”還真是第一次見。
沒辦法，誰讓人家現在是奇貨可居呢？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對于媒體來說，這種“大胃口”的受訪目標反而比那些自詡清高的家伙更受歡迎，套用一句老話，能用錢解決的問題能叫問題嗎？
俗話說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出場費給得再多，自有觀眾、讀者和廣告商、轉播商埋單，大伙就怕他堅持原則，保持低調，不肯主動站出來拋頭露面呢。
現在的問題是，得付出多高的代價，才能滿足這位新晉“預言家”的胃口，或者說戰勝身邊這些虎視眈眈的同行，從幾十家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呢？
瞧肖陽這架勢，擺明了是想讓他們當面競爭、反復抬價以攫取最大利益，那些來自于ABC、USA、TN-T、迪士尼以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傳統傳媒巨頭的代表不免心下惴惴，要知道洛杉磯作為世界娛樂之都，各種地方性媒體不計其數，今天到場的至少有一半都是當地媒體或八卦小報，論起權威性、影響力和覆蓋範圍，他們或許爭不過這些傳媒巨頭，但要論花錢買新聞、買銷量的狠勁、拼勁卻毫不遜色。
就拿前段時間炒得沸沸揚揚的杰克遜孌童案來說，為了追求轟動效應，各家媒體和欄目就紛紛砸出重金買新聞甚至“制造”新聞，像“硬拷貝”就曾以每人2萬美元的酬勞從杰克遜的5名前保鏢口中套取所謂“杰克遜和那小男孩之間的奇特關系”，英國小報《環球》也曾出價1.5萬美元采訪杰克遜的前管家，而為了采訪曾在杰克遜的莊園工作過的一對菲律賓夫婦，PBS電視台的“前沿”欄目甚至不惜開出10萬美元的天價！
那麼，作為當前風頭最勁的新聞人物，這位Sunny-Hsiao的專訪首秀又該值多少錢？
正當現場的每個人都在苦苦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時，肖陽又適時加了一把猛料︰“在這兩次專訪中，我會分別透露一條最新的預言，都是關于時下的熱門話題，例如……本屆金球獎的最終獲獎名單，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
注1︰珍妮-狄克遜女士，美國著名預言家，曾多次成功預言包括美國前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的死期、哈里-杜魯門的再次當選、約翰-肯尼迪遇刺、英國前首相溫斯頓-丘吉爾下台、新中國的成立以及唐山大地震等重大國際事件。
注2︰朱瑟里諾先生，巴西著名預言家，曾成功預言1993年的世貿中心爆炸案以及後來轟動世界的911事件，另外還包括2004年12月26日的印尼海嘯，並有寄送于各國使館的往來信函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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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一直感覺不對勁，一沒簽約二無推薦，這收藏和人氣怎麼蹭蹭直漲，看了書評區才知道，原來是有讀者在龍空上面發貼推薦。
筆者平時是不上龍空的，得知消息之後才以游客的身份上去逛了逛，然後……然後我就笑抽了——一來肯定是有點沾沾自喜，二來嘛，是被各位書友的腦洞給驚著了，不得不承認，書評往往比書更好看，于是乎，我在電腦前面坐了好幾個小時，一遍一遍地刷新網頁，一個字都沒碼，太歡樂了。
首先要申明一點，龍空上這些推書帖跟本人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純粹是喜歡這本書的讀者大大們自發捧場，本人從來沒有也絕不會雇水軍或花錢刷帖博眼球，為什麼？一是懶，二是沒錢。
至于大家為什麼捧，我想大概是因為有點新鮮感的緣故吧，客觀地說，這本書的寫作思路其實就是傳統的穿越文，無非是多披了件神棍的外皮罷了，可能大家相似的書看得太多，有些審美疲勞，偶爾看到這種比較反傳統的寫法才會覺得眼前一亮。
下面談點讀者們比較關心的話題，主要是書名的由來。
看到有書友糾結書名為什麼叫“穿到美國當神棍”，而不是“穿去美國當神棍”，這一字之差表明你丫不愛國，黃皮白心，筆者差點一口老血噴到屏幕上，天地良心，我真沒想那麼多，仔細看看我的行文風格，真的對美國有那麼推崇嗎？
那麼，這個書名具體是怎麼來的呢？
這就不得不吐槽一下起點的注冊和登陸系統了（也許是個人網速和瀏覽器的緣故），話說最初取的書名叫“驚世神棍”，語不驚人死不休嘛，等碼了幾萬字準備上傳了，好，按照新手上路須知，先去起點注冊個用戶名，然後是郵箱認證，然後申請作者、創建新書、上傳新章節、等待審批……發了個楔子之後，轉手去創世把同樣的流程再來一遍。（順便說一句，開頭也是準備了兩個版本，一個比較曖~昧的，用來挑戰一下起、創的底線，過不了審的話就換成相對比較傳統的，也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個，其實對于現在這個我並不太滿意，因為楔子里用過假槍這個梗，後面的情節就應該盡量避免重復，只是那樣一來要修改的情節實在太多，而我又很懶……所以，就這樣吧。）
相對于起點的注冊系統，創世的就簡單得多了，直接拿Q號登陸申請作者就行，等到注冊作者名的時候，第一個問題來了，“疑似飛鴻”作者名被佔用，一琢磨，哦，起創是一家，後台村村通了，好吧，隨便換一個，就叫奔兒霸吧（兒子小名叫奔兒）。
注冊書名時，第二個問題跟著來了，《驚世神棍》被佔用，沒轍了，改吧，本來想改成“穿回九三當神棍”，後來一想，既然這本書的背景設在美國，干脆就穿回美國當神棍去吧，所以這個“回”是回到九十年代的意思，不是“回”到美國去做什麼美國夢，至于為什麼不選國內作故事背景——河蟹大神惹不起啊。
事情到這里還沒有完，照樣在創世發完楔子，往草稿箱里存了幾章稿子並設好自動更新時間之後，我回頭打開起點後台，想依樣發些存稿上去，結果當時就懵逼了，剛申請的作者號無法登陸！
反復試了將近一個小時，怎麼試也是“作者名和密碼無效”，我當時那個郁悶吶，好端端一個書名就這麼浪費了？
沒辦法，換個Q號，把注冊用戶名到申請作者的流程再過一遍，注冊書名時特意試了下“驚世神棍”，果然是已經被佔用，得了，再改吧，一試“穿回美國當神棍”，同樣被佔用，就小改一個字，叫“穿回美國成神棍”吧。
這次我特意留了個心眼，在確定書名之前，先退出起點後台，再次登陸作者號，果然，“作者名和密碼無效”！
這下子徹底傻眼了，費半天勁注冊的作者號一退出就再也上不去了，這還發個毛的書，可是哥們我屬驢的，就非得跟丫較這個勁不可，于是各種百度各種後台求援，最後明白了，沒簽約的作者不叫作者，只能先登陸用戶，然後從首頁點開作者專區進去後台，好吧，不知者不為罪，照這辦法試試，結果……還是上不去，兩個號都是。
反復試了N遍，後來實在沒轍了，又重新申請了個Q號，把之前的注冊流程又過了一遍，也懶得再費腦筋了，就在第一次申請的筆名“疑似飛鴻”的後面加了個1，然後照著度娘教的辦法退出、再登陸，退出、再登陸，嗯，這次倒是行了，可心里始終還是沒底，導致現在每次登陸後台發稿都跟趟雷區似的。
以上就是這本差點夭折的苦逼新書的誕生歷程。
接下來說說比較有爭議的神棍這個職業。
話說一開始我寫得更激進，直接就讓主角當著攝像機的面對全世界來了句︰“我能預測未來，因為我就來自未來”，糾結了半天之後總覺得不妥，一來是後面不太好圓，二來也擔心讀者接受不了，就適當地婉轉了一下，將涉及到自曝穿越者身份的不少情節全部推翻了重寫，像主角對朱迪所說的那段關于互聯網和比爾大門的言論其實就是原來的段子，感覺跟主角神棍的定位沒有太明顯的沖突，就一時偷懶沒作更改。
至于這麼寫合不合理——網上那麼多穿越、重生、異世界、二次元文，有哪一本敢說自己寫得完全合情合理了，看書嘛，圖個熱鬧，對胃口就好，不對胃口拉倒，不必苛求完美，否則活該你書荒，當然，我也會盡量寫得合乎邏輯一些的。
最後再吐槽一下起點後台，那傳說中的申請簽約傳送門在哪？
創世的倒是知道在哪，不過個人更傾向于申請簽約起點，就一直拖著沒申請，畢竟是從起點創站就開始關注的老書蟲了，而且覺得自己的寫作風格更偏向于傳統，會比較適合起點的風格——好吧，是我想多了，這本書能不能入得了編輯的法眼還不一定呢。
最後的最後，感謝大家的支持，後續的故事情節和寫作大綱就不說了，留點懸念。
祝大家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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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屆金球獎的最終獲獎名單？
此言一出，就像往平靜的湖面中丟下了一塊石子，一圈圈由竊竊私語構成的漣漪迅速蕩漾開來，將原本呼吸相聞的媒體見面室變成了一窩巨大的、嗡嗡作響的蜂巢。
時值1月中旬，歷時近5個月的好萊塢頒獎季已經過半，作為奧斯卡的最重量級的預熱，將于一周之後舉辦的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無疑是當前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如果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的話——也有些思維敏捷的記者听出了肖陽言下的未盡之意，舉手提問︰“肖，你說會透露兩條新預言，那麼除了金球獎的獲獎名單之外，另外一條是什麼，奧斯卡，還是格萊美？”
這也是大家最關心的話題，畢竟和奧斯卡的影響力相比，金球獎的重量級還是差了許多。
肖陽卻不肯馬上揭開謎底，“關于這個……請允許我暫時保密，等今天的競拍結果出來之後，最終勝出的兩家媒體才有資格得知另外一條預言的內容。”
該死的，又是一根吊在腦袋前面的胡蘿卜！
剛才提問的記者懊惱而又無奈地揮了下手，“那麼，我們還在等什麼？”
肖陽笑了笑，“在正式開始之前，各位有5分鐘的時間來向你們的上司申請必要的權限，5分鐘後，請大家將各自的開價寫到紙上交給我，沒錯，本次競拍將采用暗標的方式進行，記住，每家媒體只有一次投標機會！”
听肖陽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自從昨夜至今晨的綁架案現場采訪權落到了CBS的手里後，該節目的收視率立刻飛速 升，就連只有現場畫面、沒有記者跟訪的ABC也不例外，隨後統計出來的數字，令所有同行都為之眼冒綠光、心頭滴血，那還是緊急插播的效果，眼下競爭的可是獨家專訪，沒有哪個白痴會想要錯過這個絕佳機會，倘若真要像正規拍賣會那樣競起價來，肖陽的出場費肯定會 出天價，采取暗標競投的話，競爭的壓力就會小很多，即使競爭失敗，回去對上司也好交待。
換個角度來考慮的話，今天到場的同行中，除了明爭暗斗的競爭對手之外，也有不少私下里互通有無的合作伙伴，你來我往地競價多少也會傷到彼此之間的和氣，只出價不唱票的話，于大家的顏面也好看一些，想到這里，每個人都在心里暗贊肖陽想得周到，並不約而同地掏出移動電話，“哈� 鋇爻吵閃艘煌擰 br />
其實大家所不知道的是，肖陽這麼做也有他自己的顧慮，那就是擔心自己的專訪處子秀會落入那些為吸引眼球、增加銷量而不擇手段的地方媒體、八卦小報手里，雖然口頭上說誰出的錢多就跟誰走，但他心里對自己的未來有著相當長遠的規劃，絕不能只顧眼前利益而自毀羽毛，所以才要通過暗箱操作的方式將選擇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當然，如果時間和準備更加充足一些的話，他肯定會采取某種更加正規而且收益更高的競拍形式，可是沒辦法，現在的他既缺錢又缺名氣，沒有足夠的底氣來挑三揀四、討價還價，干脆就選了這個比較取巧同時收益也很值得期待的辦法。
林遠航冷眼旁觀，思考了好一會才明白他的用意，心里不禁更是驚詫，看這小子辦事之縝密、思路之清晰，哪里像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
同樣冷眼旁觀的還有負手站在門旁的羅曼-卡爾，看著在場的上百名記者舉著電話、捂著嘴巴，緊張地和各自的上司溝通同時還要防著被身邊的同行們听到討論的內容，將人性的貪婪與自私表露得淋灕盡致，他忍不住哼了一聲，“到底是什麼更令人感到可悲呢，一個油嘴滑舌的小騙子，還是一群相信他的瘋子？算了，我看不下去了！”
助理跟著他走出門口，“你不認為他真的是個預言家嗎，長官，在分秒不差地預言了今天早上那場地震之後？”
“見鬼的當然不。”羅曼-卡爾不屑地撇撇嘴巴，“這小子只是運氣好罷了，要麼就是買通了噴氣實驗室或國家地質探測局的某個技術人員，預言家？哼！”
深知這位長官脾性的助理很明智地閉上了嘴巴，只是偷偷地在肚子里接了一句︰“如果他是個白人，恐怕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吧？”
5分鐘之後，按照肖陽的要求，到場的每一位記者都將各自的報價和聯系方式寫在紙上，對折起來交給了協助維持現場秩序的警員，最後統一匯總到了肖陽手中。
請大家在原地稍候，他向警方的新聞官借用了旁邊的休息室，和林遠航一起緊張地對比、篩選這些報價。
考慮到警方的容忍限度以及到場的媒體數量，他們沒時間一一核對這些報價，而是商定了一個初步的淘汰標準線︰平面媒體5萬美元，電視台10萬，低于這兩個數字的報價一概不予考慮。
3分鐘後，這個標準被分別提升到了10萬和20萬。
5分鐘後，所有報價低于20萬的平面媒體和30萬以下的電視台都被剔除了出去。
8分鐘後，擺在二人面前的只剩下最後6家媒體的名字，2家報紙、1家雜志和3家電視台。
拿起其中一張紙條看了看，林遠航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太陽報》，30萬！真是見鬼，我直到30歲之前都沒掙到過這麼多錢！”
“那可能是因為你做人還有那麼一點底限吧。”肖陽隨口開了句玩笑，直接無視了他手里的紙條，在另外一家報紙、一家雜志的報價上瞄了一眼，伸手敲了敲《今日美國》的報價，“就是它了！”
《今日美國》是美國唯一的彩色版全國性對開日報，總部設在弗吉尼亞州的羅斯林，內容涵蓋全美國的新聞、市場、金融、氣象、娛樂、體育等各個方面，作為美國大報中最年輕的一份報紙，創刊不過12年，其銷量已經遠遠超過《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芝加哥論壇報》等傳統百年豪強，穩居美國報紙銷量榜首，其給出的22萬美元報價也超出了肖陽的心理預期，雖然比《太陽報》的報價低了不少，其影響力卻足以彌補這部分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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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接受哪家電視台的采訪報價。
擺在肖陽和林遠航面前的三份報價，分別來自于NB-T以及CBS這三家傳統豪強，給出的條件大抵相近，同時也能大致客觀地體現出主流媒體對于他的新聞價值的大致評估範圍。
特納電視網（TN-T）給出的報價最高，38萬美元，作為金球獎的獨家直播商，他們顯然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把自家的孩子抱走；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條件次之，35萬美元，並指定由之前和肖陽打過一次交道的安娜-梅耶負責本次專訪，這是打的美女加感情牌——自從12年前由于報道金球獎評委們“有償提攜新人”皮亞-佐多拉而失去該獎項的直播權後，只要一有機會，CBS就想往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身上捅把刀子；
全國廣播公司（NBC）的報價則又低了一個檔次，32萬美元，附加條款是由該電視台的王牌主持人湯姆-布羅考親自主持訪談。
早在穿越之前，肖陽就听說過這位著名主持人的名字，作為NBC“今日”和“每晚和湯姆-布羅考一起看新聞”節目的唯一主持人和總編輯，NBC保證收視率的王牌，美國人心目中最值得信賴的新聞主播之一，湯姆-布羅考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丹-拉瑟，美國廣播公司（ABC）的彼得-詹寧斯被列為美國三大王牌主持人，分別牢牢把持著時政節目收視率前三名的位置，其影響力不言而喻。
慎重考慮了一番之後，肖陽決定接受NBC的報價，對此林遠航表示不解︰“我承認湯姆-布羅考的個人魅力相當出眾，但其它兩家權威媒體的影響力也毫不遜色，並且出價更高，為什麼單單要選擇NBC呢？”
“因為NBC需要金球獎。”肖陽胸有成竹地解釋道︰“由于奧斯卡頒獎禮被它的競爭對手ABC長年承包，它迫切需要一台夠份量的電影頒獎禮來和奧斯卡唱對台戲，而我已經預見到，一兩年之內，NBC就會想辦法將金球獎的轉播權從TN-T手中搶過來，在此之前適當地打壓一下金球獎，給TN-T下下絆子，對于該直播權的爭奪將相當有利，所以我認為他們肯定會給出更好的條件——當‘湊巧’看到其它競爭對手的報價之後。”
對于他的判斷，林遠航有些將信將疑，不過考慮到自己今天扮演的角色只是臨時監護人兼法律顧問，最終選擇權還是在肖陽手里，他也沒有表示異議，走出休息室，向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記者們宣布道︰“經過緊張的篩選、核對，我和我的委托人決定接受《今日美國》和NBC電視台的報價……”
沒等他把話說完，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哀嘆聲，被點名的兩家媒體的代表則同時跳了起來，像打了勝仗一樣舉著雙拳高聲叫道︰“Yes！”
“恭喜二位。”林遠航微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們落座，“現在，請這兩家媒體的代表留下，其他到場的記者朋友可以離開了，非常感謝大家的參與、配合與諒解，謝謝！”
看大家一邊抱怨一邊紛紛站起，肖陽湊到話筒前補充了一句，“還有個細節要提醒大家，接下來要進行的只是初步協商，如果雙方在具體的條款方面存在異議，大家將有可能作為備選方案進入我們的考慮範圍，具體情況另行通知，謝謝，謝謝大家！”
對于這樣的場面話，這些見多識廣的記者們誰也不會放在心上，費這麼大氣力和代價才拿到專訪權，哪個白痴會憑白無故地拱手相讓？
接下來要討論具體的協議內容，肯定要耗時耗力，就不便再繼續佔用警局的辦公場所，征得兩家媒體的代表同意之後，林遠航請大家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餐廳吃午餐，尾隨而至的還有另外十幾家媒體——雖然沒能搶到肖陽的獨家專訪，但作為當下最受關注的風雲人物，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本身就是新聞。
美國人向來不太重視午餐，何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吃飯上面，是以自報家門之後，NBC專駐好萊塢的娛樂記者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肖先生，關于之前保密的內容，現在可以向我們透露了嗎？”
也難怪他心急，昨天凌晨，這位NBC特約記者就被豬隊友坑得錯失拍攝、采訪綁架案現場的良機，回去被主編罵了個狗血淋頭，今天說什麼也不敢再重蹈覆轍了。
另外，雖然NBC對金球獎是志在必得，但是考慮到該獎項的評選標準——好吧，由區區90多名外國記者還大多是兼職的所謂評委組成的評選委員會根本沒有什麼標準可言，硬要說有說的話也是名氣，沒錯，就是名氣，誰的名氣大就把獎項給誰，借此來吸引明星們的參與熱情，提升金球獎自身的名氣和影響力——其獲獎名單並不存在太大的懸念，假如他要透露的另一條預言和本年度奧斯卡獲獎名單有關的話，其影響力和吸楮效果無疑要高出太多。
這也是《今日美國》的記者瑞安-考林斯所關心的問題，既然提前說好是獨家專訪，想必就是兩家媒體各得一條預言，那麼在預言內容的選擇上面就要仔細斟酌一番，力求用相同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收益，不過他性格沉穩，不像施奈德那樣沉不住氣，因而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而沒有出聲附和，暗自打定了後發制人的主意。
察顏觀色，肖陽大概能猜到他們的想法，雖然已經接受了對方的初步報價，他卻不打算就此揭曉謎底，而是輕輕一腳將皮球踢了回去︰“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讓我們先來決定第一條預言的歸屬好嗎？誰希望提前得到金球獎的獲獎名單，誰又想留著運氣來賭下一條預言的內容和曝光效果，二位不妨先商量一下？”
看瑞安-考林斯笑眯眯地端著杯子，一付老神在在的樣子，阿德里亞斯-施奈德猶豫了好一會，還是采取了比較穩妥的做法︰“我選擇金球獎！”
“很好，那麼留給《今日美國》的預言是……”肖陽臉上浮起一絲神秘的笑容，“關于M.J孌童傳聞的真相以及最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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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哦，見鬼！”阿德里亞斯-施奈德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瑞安-考林斯則興奮地揮了下拳頭——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已經持續發酵了半年多的杰克遜孌童指控仍將是當前最重要的新聞標題之一，不管肖陽的預言能否像這次一樣成真，單是這個話題本身就已經足以引起轟動了！
考慮到杰克遜一案的深遠影響力，瑞安-考林斯不敢擅專，和林遠航交換過通訊方式之後，就匆匆離開餐廳，趕回《今日美國》好萊塢分社向上司匯報此事。
“好吧，起碼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短暫的失意之後，施奈德很阿Q地自我安慰了一句，然後問肖陽︰“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具體的細節了嗎？”
“恐怕暫時還不行。”肖陽歉意地笑笑，掏出兩張紙條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想先請你看看這個。”
施奈德低頭瞅了一眼，頓時臉上變色，“ABC和CBS的報價……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認為的那個意思。”肖陽一臉無辜地聳聳肩膀，“瞧，另外兩家的報價都要高過你們，只是出于對湯姆-布羅考先生的尊敬與喜愛，我才決定先和你們接觸一下，現在，你有5分鐘的時間來說服我接受你們的誠意，而不是另外兩家備選方案。”
施奈德這才明白他在競拍結束時所說的那段話用意何在，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這個貪心不足的家伙，猶豫著要不要潑他一臉咖啡，然後拍拍屁股瀟灑走人，當然，這麼做的後果更有可能是他卷起鋪蓋從NBC瀟灑滾蛋，而且憑心而論，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家伙雖然貪心，但很懂分寸，並不讓人厭惡，于是他果斷掏出移動電話，撥通了NBC晚間新聞總編羅伯特-馬爾霍蘭的號碼，“先生，是我，施奈德，是的我和肖在一起，但有個情況您必須了解一下……”
小聲交談了幾句，他捂住話筒，問肖陽︰“你有車嗎，肖？”
肖陽愣了一下，隨即攤手笑道︰“當然沒有，如你所見，我是個窮人。”
施奈德點點頭，捂著話筒說了幾句，抬頭看著他說道︰“35萬，外加一輛最新款的BMW-M5，全套空氣動力套件、18英寸輪轂，速度他媽最快的那種！”
肖陽和林遠航相視一笑，“成交！”
時下寶馬5系在北美市場的售價為2.5萬美元起跳，但那僅限于普通款的第三代5系而言，而經過寶馬專屬的內部改裝部門M公司調教後的M5在動力、性能、操控和極限速度等方面都得到了脫胎換骨般的提升，售價更是直接翻了一番，再加上35萬元現金，已經足以超過另外兩家競爭對手的報價。
作為交換條件，肖陽將不得就相同的內容接受其它同類媒體的采訪，否則NBC有權拒絕履約並向其追究經濟賠償，同樣的條款也適用于肖陽和《今日美國》之間的采訪合同。
吃過簡單的午餐，NBC電視台聘請的法律顧問也趕了過來，雙方就合同的具體內容進行了一番深入、細致的探討，作為肖陽的臨時監護人兼代理律師，林遠航代他在采訪協議上簽了字，並主動結清了賬單和小費——看在人家這麼慷慨的份上，這點小小的人情還是有必要做的。
互相交換過通訊方式，約好明天上午到林遠航就職的律所洽談采訪的具體流程和細節，雙方握手言別，林遠航推門走出餐廳，帶著肖陽走向不遠處的停車場，笑著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住酒店，還是去我那里對付幾天，等租到房子再說？”
肖陽故作認真地想了想，“收房租嗎？”
“你說什麼呢？”林遠航一臉大驚小怪地看著他，“你可是我親外甥，我怎麼可能跟你收租呢？不過今天這頓餐費還是要算在你頭上的。”
肖陽打了個哈哈，“那倒不用客氣。”
“我當然不會跟你客氣，反正你已經是個有錢人了。”林遠航瞅瞅蹲守在路對面的幾名記者，感慨道︰“動動嘴皮子就有60多萬入賬，怪不得人人都想出名呢！”
肖陽朝他挑挑眉頭，“好像你老人家也是靠嘴皮子混飯吃的？”
“我是自食其力，以勞換酬，你這根本就是搶錢，性質不同，不能混為一談。”林遠航搖搖頭，有點擔心地問他︰“你真的能預見到將來？該不會是隨口糊弄人的吧？”
肖陽神秘地一笑，“我想這一點已經得到過充分的驗證了，不是嗎？”
林遠航的座駕是一輛1991年款的別克路霸，作為通用B平台上誕生的經典代表車型之一，這款全尺寸轎車擁有18英尺（5.5米）長、6.5英尺（2米）寬的龐大車身和同樣寬大的車內空間，搭載5.0L排量的V8發動機和4速自動變速箱，結合真皮座椅和內飾以及中控台桃木飾板，將美式轎車豪華、舒適、不計油耗的設計理念體現得淋灕盡致，肖陽坐在寬敞、松軟的副駕駛席上，好奇地問林遠航︰“你們當律師的不是都更喜歡開奔馳嗎？”
“對于那些白人律師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作為華裔……”林遠航搖頭苦笑了一下，“要想更好的融入主流社會，就不得不在許多方面做出妥協，例如開美國車、住美式房子、穿美國品牌、最好再娶個美國老婆……說起來我還算幸運的，知道你那位舅媽為什麼肯嫁給一個華裔窮小子嗎？就是因為她覺得美國人太無聊，才想找個國外的嫁了，這讓她覺得很酷——如果不是我求婚夠早夠果斷，她差點就嫁給一個菲律賓老頭了。”
“我猜那老頭一定很有錢！”看到林遠航一臉糗色，肖陽忍不住哈哈大笑，瞥見路口有家報亭，忙松開安全帶並連聲叫道︰“停，停一下！”
“你最好動作快點，這里不是停車區，給警察逮到就麻煩了，天吶，我們可是在警局門口！”林遠航正一邊碎碎念一邊慢慢往前溜車呢，肖陽已經捧了一大摞報紙回來，拍著中控台大叫︰“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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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航的家位于洛杉磯縣轄的蒙特雷公園市，靠近10號高速公路出口，距洛城警局不過20多分鐘的車程，將車停在車庫門前的車道上，他掏鑰匙打開家門，招呼肖陽進來︰“先在客廳休息一下，我去幫你準備客房。”
肖陽道了聲謝，仔細打量這幢二層大屋的室內布置，原木地板搭配布藝沙發，裝飾著各種木制台櫃瓶架，通向後院的陽台裝有落地飄窗，光線明亮、溫馨而不失舒適，壁爐上方掛著舅舅和一位白人美女的大幅合影，想來就是他那位奇葩舅媽了，爐台上還擺著一排大小形狀各異的像框，其中有不少是夫妻倆和一位混血帥哥的合影，也不知是他的表哥還是表弟。
幫肖陽準備好客房，林遠航知道他今天還沒來得及洗澡，又去自己的衣櫃里找了套干淨睡衣給他，將他趕進浴室之後，便自行回書房研究帶回來的法律文件。
簡單洗了個淋浴，肖陽把髒衣服塞進洗衣機，穿著睡衣出來，將從路邊買來的報紙攤在茶幾上，一份份地仔細。
當時林遠航催得急，他來不及仔細挑選，隨手抓來的十幾份報紙中既有《芝加哥論壇報》、《華盛頓郵報》等全國性的大報，也有《世界日報》之類的地方小報，無不以頭版頭條或者整版報道了今天凌晨發生的大地震，至少又有一半以上重點引用了他的神秘預言，只有一家地方性報紙別出蹊徑，用肖陽背對鏡頭彈琴的畫面作為頭版配圖，那枝外形逼真的玩具槍就放在琴架上的顯眼位置，旁邊配著醒目的標題︰致命的優雅。
最令肖陽啼笑皆非的是一份八卦小報的離譜猜測，說這次綁架案其實就是朱迪和他聯手做的一場秀，並言之鑿鑿地推測說真正的預言家實際上是朱迪自己，只是不想曝光身份，才假他之口將之公布于眾而已。
正當他暗自感慨這些無良媒體的腦洞之大時，听到門外傳來一陣引擎的咆哮聲，肖陽下意識地站起來一看，見一輛1987年款的紅色雙門敞篷福特野馬剛剛停在那輛別克路霸旁邊，一個身高和他差不多但要更加魁梧壯實的年輕人從車里跳出來，看長相正是照片上那位混血帥哥。
“我回來了！”推門進屋之後，一眼看見站在沙發前的肖陽，年輕人先是一愣，隨後大笑著撲過來，結結實實地給他來了個熊抱，“我親愛的Sunny小表弟，我就知道是你！那幫混小子說什麼也不信，這下有他們的樂子可瞧了，哈！”
“呃……”肖陽被這位便宜表哥的熱情搞了個措手不及，在他懷里掙扎了一下，使勁喘了口氣，才抬起雙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見到你我也很高興，表哥。”
“表哥？”年輕人松開他，退後半步，一臉古怪地打量著他，“你是哪根弦沒搭對嗎，Sunny小家伙，你以前從來不肯叫我表哥的！”
“林家勇！”林遠航面色不善地出現在書房門口，“又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了，整天大呼小叫，成什麼樣子，肖陽比你還小了三歲，性子可比你沉穩得多！”
“我知道，他一向少年老成的嘛。”被他老爸訓了兩句，林家勇也換回白話，摟著肖陽的脖子嘻皮笑臉地說︰“我這不是見到表弟沒事，替他開心的嘛，那，閑話少敘，先陪表哥我拍張合影，回頭拿到學校去震震那幫沒見識的蠢貨！”
被老爸呵斥了句“注意言辭”，林家勇也不在意，從背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拍立得相機，摟著肖陽就要玩自拍，肖陽被這位飛揚跳脫的表哥搞得又好笑又無奈，“總得讓我換身衣服先吧？”
“不用，穿睡衣才顯得親密嘛，來，3、2、1、Cheese！”
三言兩語之間，肖陽毫不費力地就把這位便宜表哥的個人信息套了個底掉，知道他英文名字叫萊斯利，今年20歲，正在加州理工攻讀電腦工程學位，學校所在的帕薩迪納市距蒙特利公園只有半小時左右的車程，是以平時不怎麼住校。
同樣擁有50%的白人血統，林家勇的外表遠比小女孩文文要有“洋味”得多，除了眼球和頭發的顏色具有明顯的華裔特征外，膚色、骨型和五官的輪廓都忠實地繼承了來自母系的基因，言談舉止更是典型的“ABC”作派，其直爽開朗、大大咧咧的性格卻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
對于自己這位剛剛霸佔了各大媒體最顯眼的新聞位置、嚇得洛杉磯市人人自危、攪得警察局雞犬不寧的小表弟，林家勇也是揣了一肚子疑問，他的白話還不如肖陽的半把刀靈光，就拉著他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用英語問他︰“你什麼時候學的彈鋼琴？你真的是個靈媒？你能不能替表哥佔卜一下，看我能否成為比爾-蓋茨和拉里-埃爾森（全球第二大軟件制造商甲骨文公司的創始人）那樣的人物……”
肖陽這正感到應接不暇呢，他那位擔任房產經濟人的奇葩舅媽特瑞莎-林也下班回到了家，和外甥擁抱、寒暄之後就加入兒子的行列，開始拿各種異想天開的奇葩問題頻繁轟炸他︰“你的超能力是從哪來的？你的水晶球藏在哪？你有沒有對朱迪-福斯特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你還是不是處男……”
見肖陽被母子倆的問題搞得焦頭爛額，實在看不下去的林遠航不得不站出來替他解圍，拉著老婆到廚房里替大家準備晚餐，留肖陽自己在客廳忍受林家勇的魔音貫耳︰“你就要上電視了，對嗎？我是說，你已經上過電視了，但接下來肯定還會多上幾次，對吧？到時你能不能帶我上去亮個相，哪怕什麼台詞也沒有，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當個美男子也好……”
享用了一頓中西合璧的美味晚餐之後，肖陽以昨夜沒休息好、明天還要跟電視台的人洽談合同為由，早早地溜進客房休息，借以逃過了林家勇母子的“魔爪”，躺在床上，細思這一家子的奇葩之處，好笑之余，也能深深地感受到家庭生活的溫馨與愜意，至于他那位一門-心思只顧賺錢的便宜老爸和心機深沉的未來繼母，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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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起來，肖陽借了表哥林家勇一套衣服，搭林遠航的車去他的律所跟電視台的人見面，林家勇今天沒課，也死皮賴臉地跟著去見世面，一路上還沒忘了東打听西打听︰“既然有我家老頭幫你出謀劃策，那麼要說服你接受采訪，那些電視台的家伙肯定得下點血本，我猜得沒錯吧？”
“那是當然，表哥英明，舅舅威武。”瞅瞅遠遠地跟在後面的幾輛狗仔車，肖陽哼哼哈哈地敷衍了過去︰“見面你就知道了。”
林遠航和法學院同學合開的“戴維斯-林”律所就設在加州理工所在的帕薩迪納市中心，該市居民的文化教育水平和就職程度相當高，人均收入達到美國平均水平的2倍以上，全市的5萬多戶居民中有超過10%的單親家庭，林遠航選擇在這里開律所，就是盯上了這個潛在的目標客戶群體。
“戴維斯-林”律所規模不大，除了兩位冠名合伙人之外只有6名在職律師和2名實習生，能接下肖陽這位新晉名人作為客戶，對于提升該律所的名氣自然是個重大利好，為此林遠航特意將手頭的案子移交給另一位初級合伙人處理，自己專門負責肖陽的業務。
上午9點，NBC電視台的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和一名財務顧問如約從伯班克趕了過來，他告訴肖陽︰“布羅考先生已經搭上了班機，預計于今天下午2點抵達洛城，等倒過時差之後，他將就晚上的采訪內容和程序與你作進一步的溝通。”
肖陽點頭表示會意，問他︰“我從來沒做過專訪，特別還是直播，不知在具體細節上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事項，例如著裝、舉止、談吐之類的？”
阿德里亞斯-施奈德說︰“我之前和布羅考先生通過電話，他的意思是請你最好穿上昨天在綁架案現場時穿過的那套衣服，包括棒球帽和太陽鏡，以求為觀眾營造出一種熟悉的氣氛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肖陽笑笑，“當然不介意。”
“其它就沒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了。”阿德里亞斯-施奈德說︰“外表形象方面有專門的化妝師負責，舉止的話按你個人的習慣就好，不用緊張，忘掉鏡頭，就當是兩個人正常聊天，哦，在措辭方面要稍稍注意一下，因為我們是公共電視台，所以不能說成人笑話，更不能說髒話，像‘shi-t’之類的擦邊球也會被‘嗶’掉。”
“這應該不成問題。”肖陽點點頭，他本來就沒有出口成髒的習慣。
討論過所有的細節之後，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從財務顧問手里接過一只牛皮信封，順桌面推到肖陽面前，“合約規定的出場費，麻煩你給我開張收據。”
肖陽打開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張35萬美元的現金支票，一把遙控車鑰匙。
看到鑰匙上的“藍天白雲”車標，一直悶聲不哼地在旁邊充乖寶寶的林家勇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去仔細看了幾眼，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們居然送他一輛BMW……就為了請他上一次專訪？”
“還有35萬美元！”阿德里亞斯-施奈德接過林遠航開給他的收據，鄭重其事地交給那位財務顧問，分別和林遠航、肖陽握手告別，“車就停在樓下的停車場，先生們，我們晚上見。”
“一輛BMW，外加35萬美元……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狀若痴呆地喃喃自語了幾句，林家勇突然一把拉住肖陽，“走，去看看你的新車！”
出了電梯，林家勇拖著肖陽直奔樓前的停車場，一眼就看見了那輛嶄新的BMW，應肖陽的要求，NBC代他選購了一輛寶藍色的1993年款M5，這款高性能四門轎跑車基于寶馬內部編號為E34的第三代5系打造，外觀看上去和普通的5系寶馬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依然保留了傳統的四圓頭燈和雙腎格柵的經典組合，相對于肖陽熟悉的“天使眼”造型和流線型車身線條來說略顯保守，只有進氣格柵上的藍、紫、紅三色塊和“M-PO，才彰顯出它那桀驁不訓的力量和無與倫比的強悍性能。
出于油耗、售價、銷量等方面的考慮，包括寶馬在內的各大牌汽車公司通常都無法將量產型車的性能發揮到極致，像寶馬公司的M系、奔馳的AMG系、奧迪的RS、福特的SVT以及大眾的R系等開發團隊就是應一小部分高端客戶的需要而生，在徹底摒棄這些客觀因素限制的基礎上，不計成本地將本公司的造車理念和設計能力完美地體現在這麼一款外形普通、內心狂野的公路野獸身上。
“哇噢，這是一輛……一輛M，這居然是一輛M？哇噢！”看到進氣格柵上的圖標，林家勇又被深深地震撼了一次，“他們居然送了你一輛M？不可思議！”
肖陽聳聳肩膀，“他們就是這麼做了。”
嘴里說得輕松，他心里還是很有點小得意的，換成前世的他，勒緊褲腰帶再跟老婆賠幾天好話，倒也勉強能買輛入門級的5系，M系的話就只有流流口水的份了，現在只是隨意張張嘴，就有人巴巴地將這麼一輛豪車送上門來，不得不令他心生感慨︰“穿越時空的感覺……真他媽爽！”
看他站著不動，林家勇就催他趕緊上車體驗一下性能，肖陽搖搖頭，將車鑰匙拋給他，“這任務就交給你了，我和舅舅還有事要辦。”
林家勇就等他這句話呢，接過鑰匙鑽進車里，一腳油門下去，M5咆哮著躥了出去，林遠航大聲提醒他注意安全也沒听到——就是听到了也肯定當成耳邊風。
在林遠航的陪同下，肖陽去銀行兌現了支票，順便開設了個賬戶，又申請了一張信用卡，出來之後，他在附近的AT-T營業廳里注冊了一個電話號碼，手機選擇的是新上市不久的諾基亞2100，這款擁有通訊錄功能、多款鈴聲以及經典手機游戲“貪食蛇”，被業界譽為時下最先進的手機之一，但對于肖陽這個用慣了智能手機的過來人而言，唯一能令他感到親切的也只有那款經典鈴聲《華爾茲舞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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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律所，林遠航問肖陽︰“這筆錢你打算怎麼安排？”
肖陽心里早有主意，但也不介意听听舅舅的看法︰“有什麼好的建議？”
“如果你打算投資，我認識幾個相當優秀的投資顧問，目前IT類高科技企業發展勢頭正猛，值得重點考慮，購買不動產保、增值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時下移民潮方興未艾，作為華裔定居的首選，蒙特利公園及附近城市的房價正在節節攀升，買兩套公寓自住或出租，過幾年至少能翻上一番。”按照自己的理財觀念，林遠航給出了幾條相當不錯的建議，隨後話風一轉︰“不過在此之前，你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合法報稅，記住這一點，不管將來以何謀生，你什麼機構都可以得罪，唯一不能得罪的就是稅務局！”
對于舅舅的告誡，肖陽深以為然。
在美國生活，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學習、了解各種法律法規，要知道美國的法律法規種類之繁多，條文之復雜，一般人根本弄不明白，由于美國分聯邦政府和州政府，因而普通公民既要遵守聯邦法律，又要遵守所在州的地方法律，納稅時也要同時繳納聯邦稅和州稅，缺一不可，要是不注意或因為不懂行而漏繳了那麼一兩項，後果輕則罰款警告、重則受訴入獄，因而為了規避類似的風險，一般的美國家庭都會同時雇佣一名律師、一名會計師來幫忙處理相關的財務、稅務和法務問題，像演藝界人士或體育明星還需要多雇一位經濟人。
向林遠航請教了一些日常生活需知的法律常識，林志勇也興沖沖地回來了。
“贊，太贊了！”將鑰匙拋還給肖陽，林志勇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回味無窮地贊嘆道︰“動力強勁，操控靈敏，真是難以想像，一台排量只有3.6L的直列6缸發動機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能量，和它相比，我那輛搭戴了V8發動機的野馬慢得就像頭蝸牛！”
林遠航毫不留情地打擊他道︰“別忘了那可是你自己的選擇。”
林家勇揮著胳膊抱怨道︰“那是因為你不肯為我提供更多的經費！”
“喜歡的話就先拿去開。”肖陽抬手要把鑰匙丟給他，“反正我還沒考正式駕照，不能單獨駕車上路。”
林家勇擺手不接，“我只是羨慕，不是嫉妒，再說我還是更喜歡美國車，所以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去找份正式的兼職，同時學著合理支配開銷，目標是一年之後換一輛道奇 蛇。”
對于兒子突然爆發出來的雄心壯志，林遠航表示樂見其成︰“很高興看到你終于定下了人生第一個奮斗目標，為了表示支持，到時我將允許你動用你的信托基金來彌補車價不足的部份，前提是你真的肯為之付出努力。”
“一言為定。”林家勇抬起右手，向老爸比了個“開槍”的手勢，然後問肖陽︰“既然采訪定在了晚上，為什麼不趁這段時間去把注冊手續辦下來呢？”
肖陽笑了笑，“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吧？”
這次林遠航倒是贊同寶貝兒子的意見︰“接下來幾天你肯定要忙于應付各家媒體，我要上班，不可能天天給你當司機，有時間的話還是早點把車牌辦了，順便考個正式駕照，出門時也方便一些。”
肖陽抬頭看表，還不到上午11點，“那好吧。”
林遠航打電話到最近的DMV（Department-of-Motor-Vehicles，相當于國內的車管所）辦公室預約了一下，听說受昨天的地震影響，這幾天的路考預約比較少，基本不用排隊，就幫肖陽準備好所需的書面材料，由林家勇陪他去注冊車牌、考取正式駕照。
雖然林家勇有正式駕照，不過他未滿21周歲，還不夠資格給肖陽當副駕，因而前往DMV的途中還得由他來駕車，這也是肖陽第一次近距離感受這輛已經屬于自己的豪車。
和普通款5系一樣，這一代M5依然延用了向駕駛席一側傾斜的中控台設計，這樣做顯然是為了體現寶馬強調駕駛體驗和操控樂趣的造車理念，而這種空間布局對于肖陽來說並不陌生，因為他前世買的那輛菲亞特菲翔也是采用了相同的非對稱布局方式。
在追求極致性能、強調駕駛樂趣的同時，寶馬M公司的設計人員也更加注重駕乘的舒適性和安全性，從而在不影響整備質量的基礎上充分保留了那些原本用于普通款5系的功能性配置，例如後視鏡電動調節、電動車窗、帶加熱和記憶功能的電動調節真皮座椅、6碟CD音響系統、行車電腦、雙區自動空調、車載冰箱和電話、ABS防抱死制動系統以及已經成為硬性標準之一的安全氣囊等等，除了GPS和全車雷達之外，和後世的主流車型相比已經沒有太大區別。
既然肖陽決定開自己的車去參加路考，就必須提前把車輛的注冊(Registration)和牌照(Pte)、保險(Insurance)辦下來，由于是新車，包括發票和車身識別碼之類的各項手續都齊全，就不用做尾氣檢測之類的車檢，注冊費用也很便宜，只要不到10美元，稅費就比較高了，像加州當前規定的消費稅為車價的8%，車船稅是按車價的60%計算，每100美元征收2.8美元的稅，折合車價的1.7%左右，兩項加一塊就差不多快10%了。
相對稅費而言，車險的計算方式要復雜得多，簡單一點來概括，就是與車價成正比、與車主的駕駛經驗和年限成反比，像肖陽這樣毫無駕駛經驗的新手的保費肯定是最高的，有過在國內購車的經驗，他知道這些費用不能省，就很干脆地花1000多美元買了份全額保險。
這樣一筆筆算下來，一輛售價5萬美元左右的新車，光各項稅費就花去他將近6千，這就體現出了他在商業談判方面的不足之處，要是由專業的經濟人來處理，完全有可能從電視台嘴里把這筆附加費用也掏出來。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走完全部手續，最後只剩下選牌照一節，這方面的選擇自由度較高，除一些明文規定不能使用的特定組合之外，車主可以隨意使用包括數字和字母在內的各種搭配，還可以額外付一筆很少的費用來定制屬于自己的個性化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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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考慮了一下，肖陽決定采用“117-431AM”這個很有紀念意義的組合來作為自己第一輛車的牌號，其中117代表1月17日，431AM代表上午4點31分，組合到一起正好是洛杉磯大地震發生的精確時間，牌照上端的“加利福尼亞”州名和車牌發放、到期時間屬于固定格式，不能隨意改動，下端的個性化文字則選擇了“Better-Call-Hsiao”這句已經初具名氣的宣傳語。
拿到新鮮出爐的牌照，按加州的規定分別固定在車頭和車尾之後，整套注冊流程就算完成，同時也到了午餐時間，在附近隨便找了家快餐廳，林家勇將自己去年考正式駕照的經驗向肖陽詳細介紹了一番，之後又帶他在DMV附近的街道兜了幾圈以熟悉路況，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用提前準備好的Learner’sPermit（學習駕照）、地址證明、銀行賬單來申請一份考核表格，然後將車開到指定地點，耐心地等待路考官的通知。
按照加州的規定，學習駕照到手的兩個月之後就可以申請參加路考，雖然作為車輪上的國家，美國的道路交規遠比國內要復雜、完善得多，路考內容卻相對簡單，只要在DMV附近選擇一條路線，按照路考員的指令開上十幾、二十分鐘就行，也沒有什麼入庫、移庫等項目，據肖陽惡意揣測，這大概是由于美國佬都比較怕死，駕駛技術不過關的話不會輕易開車上路的緣故。
對于肖陽這個有著近10年駕齡的老司機來說，駕駛技術不是問題，難點在于搞清當地交規和國內的區別，從表哥口中得知，路考首先要注意的是各個路口常見的停車標志，一旦遇見，一定要停夠3秒以上，並仔細觀察左右路口的情況，否則直接掛科沒商量。
其次是十字路口左轉，有專門的左轉信號燈不用多說，在只有直行綠燈的情況下，就要在人行橫道的位置停下，等對面的直行和左轉車輛先走，如果對面車輛太多，就要在綠燈變黃的時候提前搶道，趁對面的直行車輛見黃燈停車的機會提速左轉，這是受法律允許甚至提倡的正當行為，如果不這麼做，就有可能被考官或巡警扣上一頂堵塞交通的帽子，和國內的情況恰好相反。
另外一點要注意的是控制車速，按加州的規定，高速公路一般限速65mile（65英里/小時），市區主干道40mile，學校和居民社區以及多數彎道都在25mile左右，既不能超過最高限速，也不能開得太慢，尤其是過路口直行的時候，在綠燈以及沒有停車標志的情況下絕對不能減速，反而要加速通過，否則將有可能導致後車追尾，考試時也是如此，偶爾犯一次還可以原諒，連犯三次就會被取消本次路考資格。
對于這一點，肖陽感到特別不能理解，以他在國內開車時養成的習慣，踫到十字路口或者丁字路口時，哪怕左右沒有車輛或行人，都會下意識地踩一下剎車，怎麼到了這就全反過來了？
心里這樣想著，他就隨口問了出來︰“見綠燈時要加速直行，那要是遇到兩側有行人闖紅燈該怎麼辦？”
林家勇的反應比他還要奇怪，“為什麼要闖紅燈，他們不要命了嗎？即便有也是他們違規在先，撞死白撞，車主零責任，你怕什麼？”
肖陽一時語塞。
無驚無險地通過路考，肖陽交了2.5美元的工本費，領到了一張可代替正式駕照使用的紙質臨時駕照，駕照正本會在一周內寄到他登記的住址也就是舅舅林遠航的家里，認真地算下來，從開始考試到拿到駕照，所花的費用加起來還不到10美元，另外就算駕照丟了也沒關系，隨時到DMV補辦一張就是。
至此，肖陽終于可以親自體驗一下這輛高性能運動轎跑的魅力所在了，可惜這輩子第一次駕車上路，他的表現只能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來形容，任憑林志勇再怎麼譏諷、激將也不肯稍越雷池一步——盡管這樣，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巡警給盯上了。
打著轉向燈將車停在路邊，肖陽掏出那張具備全部法律效力的紙質駕照，從倒車鏡里看著那名白人巡警從摩托警車上下來，奇怪地問林家勇︰“我剛才犯什麼錯了嗎？”
“鬼才知道！”林家勇搖搖頭，從手套箱里拿出車輛注冊證和保險單遞給他，“把手放到方向盤上，別亂動，小心引起誤會。”
走到駕駛席門前，戴著墨鏡的巡警伸手敲了敲車窗，“駕照、車輛注冊信息和保險，謝謝。”
肖陽依言將各種證件遞出窗外，雙手扶著方向盤等了一會，對方就把證件還給了他，“你可以走了，先生，注意安全。”
肖陽攤開雙手看著表哥，“就這個？”
林家勇聳聳肩膀，沒有答話。
回到“戴維斯-;林”律所，將這段小插曲說給林遠航听時，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習慣就好了。”
在林遠航的辦公室里看了會電視，關注了一下當前的災區救援情況，等到下午4點，NBC的阿德里亞斯-施奈德打來電話，約肖陽于1個小時後到伯班克和NBC電視台的王牌主持人湯姆-布羅考會面，提前溝通今晚采訪的內容。
伯班克位于帕薩迪納市以西，相距不到20分鐘的車程，不過肖陽還要回蒙特利公園換回那身“綁匪套裝”，就提前從律所出來，駕車載表哥回家換了衣服，林家勇晚上約了女友看電影，林遠航則要雷打不動地在家觀看洛杉磯道奇隊的棒球比賽，他就只好自行駕車前往位于洛杉磯市以北12英里處的伯班克市。
作為著名的“世界媒體之都”（Media-Capital-of-the-World），這里是傳媒巨頭迪士尼公司的總部所在地，像華納兄弟（Warner-Bros）、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維亞康姆（Via）、美國公共廣播公司（PBS）等世界知名傳媒和娛樂公司也均在這里設有分支機構，今晚的專訪就將在NBC分部的直播間內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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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沿10號高速公路行駛到洛杉磯市東郊的大交匯路口，拐上5號高速公路向西北方直行，半個小時之後，肖陽進入了伯班克市境，這里恰好位于洛杉磯市中心和地震災區聖費爾南多谷之間，雖然離震中還有十幾英里的路程，一路上已經能看到不少受損的房屋，高速出口處也擺著醒目的標志板，上寫“通向聖費爾南多的路段受損，請勿通行”，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這場天災帶來的巨大損失，令早有思想準備的肖陽也不禁心懷惴惴。
依照阿德里亞斯-施奈德提供的地址，肖陽很容易就找到了NBC分部所在，停好車，到接待前台報上名字，施奈德立刻就迎了出來，握手寒暄了幾句，便直接將他帶到了直播間隔壁的新聞采編室，NBC首席記者兼王牌主持人湯姆-布羅考先生已經在這里恭候多時了。
美國的電視新聞主持人向來以成熟取勝，像已經70多歲的邁克-華萊士（CBS）、65歲的芭芭拉-沃爾特斯（ABC）此時依然活躍在熒屏上，時年54歲的湯姆-布羅考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其中的“少壯派”代表之一。
互相握手、問好的同時，肖陽細心打量這位NBC“台柱”，身材高大，頭發花白，面色紅潤，和電視上所見的形象相差不大，只是由于沒有化妝的緣故，能清楚地看到深深的眼袋和眼角的皺紋，卻絲毫不影響其硬朗中兼具自信的過人氣質與風度——在NBC工作了將近20年之後，他以一人身兼晚間新聞節目的編輯部主管、編導、主持多角，集新聞采集、編排、報道、播發大權于一身，其一呼百應、不怒自威之風範，自然不是肖陽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所能夠企及的。
這種氣場上的落差並沒有持續太久，只是簡單交談了片刻，湯姆-布羅考就被肖陽成熟、穩重而不乏風趣的談吐以及鎮定自若的表現給折服了，確切地說，是被如此縝密的思維和邏輯性居然會出現在一個不滿18周歲的年輕人身上的反常現象給震撼到了——由于被邀請的訪談對象不一定都具有豐富的鏡頭經驗，因而像類似的專訪節目，通常是由經驗豐富的主持人來調動嘉賓的情緒、把握談話的節奏，這也正是湯姆-布羅考提前就訪談內容和肖陽進行溝通的主要目的，不過就其目前的表現來看，這一顧慮明顯有些多余。
就訪談將要涉及的主要問題簡單交換了一下意見之後，湯姆-布羅考用內線電話叫來一名中年女助理，帶肖陽去化妝間進行上鏡前的準備工作，按照節目編排，他將在晚間新聞開播5分鐘之後出場。
應湯姆-布羅考的要求，化妝師並沒有對肖陽的外表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只是簡單地做了個保水面膜，用粉底和無色唇彩幫他調整了一下膚色和唇色以適應夜間拍攝需要，同時還幫他處理了一下眉毛、指甲、發際線等細節，以使其形象看起來更加清爽整潔，折騰了將近半個小時之後，另一名直播助理將他帶到直播間另一側的準備間，將一個微型無線耳塞遞給他，以用于接受節目導播的實時指令。
與《杰-雷諾今夜秀》、《奧普拉-溫弗莉秀》等脫口秀節目的形式不同，新聞類訪談節目不會在現場安排觀眾來烘托氣氛，因而此時的直播間里，除了坐在扇形主播台後面的湯姆-布羅考、擺放在攝像機畫面之外的台詞板和他身後的大屏幕背景板之外，就只有攝像師、錄音師、燈光師等幾名工作人員，隨著導播的5秒倒數結束，直播內燈光亮起，湯姆-布羅考的形象同時出現在了導播間的十幾台監視器上。
“歡迎來到‘每晚和湯姆-布羅考一起看新聞’，此前我們曾經做出過節目預告，今晚的直播間會請出一位重量級的主持嘉賓，不過在他登場之前，請讓我們以無比沉痛的心情，先來關注一下本次地震救災情況的最新進展。”
話音將落，滿目瘡痍的災後現場就出現在了他身後的大屏幕上，側身看著那一幕幕令人心悸而惻隱難言的畫面，湯姆-布羅考的眼圈微微發紅，哽咽著說道︰“截止目前的數據統計顯示，這場可怕的災難已經導致13人喪生，另外尚有12人失蹤，2200座建築物坍塌，另外1400多座嚴重受損，超過4萬戶住宅斷水，5萬戶斷電，3.5萬戶煤氣中斷，通訊網絡大面積癱瘓，電線短路、煤氣泄漏引發的火災近百起，直接經濟損失已經達到300億美元！同時還有50多人因掠奪、搶劫、盜竊以及違反宵禁命令被捕……”
“……在這里，我鄭重地呼吁全國民眾和我一起為死難者祈禱，祝福他們的靈魂早升天堂，與此同時，我們也要慶幸並且感謝，有這樣一位年輕人，憑借其超乎常人的智慧與勇氣，以及預見未來的超自然能力，提前為我們預告了本次災難的發生，從而避免了更多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下面有請預言家Sunny-Hsiao！”
在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之前，肖陽已經得到了導播的提醒，听到湯姆-布羅考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步履從容地走進直播間，朝緊跟著自己的鏡頭擺手致意了一下，來到主播台前，坐在預先為他準備的鋼架靠背椅上，“謝謝您的邀請，布羅考先生。”
“不用客氣，肖，很高興能請到你和我一起主持今晚這檔新聞節目，順便說一句，你可以叫我湯姆。”和肖陽握手打過招呼，布羅考重新看向鏡頭，說︰“在揭開我們這位預言家兼客座主持的神秘面紗之前，請先允許我為大家普及一些關于地震預測的基本常識……”
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進行了一番簡單的科普之後，他再次轉頭看向肖陽，問他︰“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想先請問一個大家都很感興趣的問題，眾所周知，就在地震前夜，你的父親曾當眾宣布和你斷絕父子關系，這背後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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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已經就相關問題進行過溝通和預演，肖陽對此準備得相當充分，“沒錯，我們父子之間的關系的確不是那麼……親密，但原因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復雜，事實上，作為一名父親，我相信他還是愛我的，只是以他的性格不太善于表達罷了。”
對此布羅考表示不解︰“你堅信他是愛你的，但事實是在綁架案發生後的第一時間里，他就和你斷絕了父子關系，你不覺得這之間存在著明顯的矛盾嗎？”
“當然不，套用一句東西方通用的諺語，愛之深、責之切。”肖陽微笑著侃侃而談︰“在我看來，除了不同的生長、教育和生活環境所形成的文化、理念、社會觀與價值觀之間的代溝之外，他做出以上決定的主要原因，還是在于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不相信我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所以當我決定只身前往洛城，想要警告世人規避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時，我們為此大吵了一架並不歡而散，後來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整個經過就是這樣。”
這里肖陽耍了個小小的花招，他決定“只身前往洛城”沒錯，卻沒有對肖增福提及“警告世人規避災難”一節，否則等著他們父子倆的可就不是“大吵一架”這麼簡單了，當然這些細節也沒必要對公眾披露，美國人最重視家庭親情，公開承認父子之間有隔閡甚至在電視上跟他的便宜老爸展開隔空罵戰的話，怕是會影響到他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良好形象，于他今後的發展頗為不利。
听完他的回答，布羅考點點頭，“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會嘗試著修復你們父子之間的關系嗎？”
肖陽認真地想了想，“我想會的，沒錯。”
“很高興听到你這麼說，畢竟對于人們來說，家庭終始是應該放在第一位的，不是嗎？”布羅考側身看向身後的大屏幕，“現在，讓我們來簡單地了解一下你的成長歷程好嗎？”
這個環節並不在之前溝通的內容之列，不過肖陽也不覺得奇怪，電視台經常會在這種無關大局的細節方面搞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以確保整台節目的斧鑿痕跡不是那麼明顯，看著先後出現在大屏幕上的十幾張照片，從他幼年時代的呀呀學語、蹣跚學步到小學、中學時的青澀懵懂，再到高中畢業後身穿廚師服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揮舞著炒勺，將他過去17年中的人生經歷大致勾勒了出來，連他自己都感覺有點新鮮。
看到最後一張照片時，布羅考笑了，“這麼說來，在成為一名預言家之前，你其實是一名廚師？”
肖陽挑挑眉頭，“準確地說，是一名不太成功的廚師。”
“我想此時此刻，正有無數洛杉磯的市民和我一樣暗中慶幸你沒有成為一名‘成功的廚師’，否則也許就沒有之前那場偉大的預言了，不是嗎？”布羅考隨口調侃了一句，然後面向鏡頭正色道︰“所以，姑娘們，趕緊和你們認識的廚師約會吧，趁他們還沒有成名之前！”
附和著笑了幾聲，肖陽突然反客為主，“我能問個問題嗎，湯姆？”
布羅考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當然，是關于什麼的？”
肖陽朝大屏幕擺擺頭，“你們花了多少錢買到的這些東西？”
布羅考釋然一笑，美國人從來不介意當眾談及錢的問題，“5000美元。”
“嗯，真替他們感到可惜。”肖陽遺憾地搖搖頭，“他們本來可以多賺上10倍的。”
“值得慶幸的是，並非每個人都像你這麼精明，肖。”半奉承半譏諷地答了一句，布羅考換了個話題問他︰“昨天凌晨，我已經親眼目睹了奇跡的發生，但是今天我還要重復一句︰你是怎麼做到的，預言未來？”
這個問題已經被無數人問過無數次了，不過看在收了人家錢的份上，肖陽沒有再含糊其詞，而是很認真地回答道︰“上次在比弗利山上，我曾經當眾回答過這個問題，這里再詳細地解釋一遍，那是在去年12月26號的下午，當我正在打掃房間時，由于沾了水的地板太滑，我不小心滑倒，後腦撞到床柱上，當時就因疼痛和失血過多而失去了知覺。”
一邊說，他一邊轉過頭，將後腦上的傷疤指給布羅考看，鏡頭也適時給了他一個特寫，“就在我被送入舊金山西華醫院接受治療的當晚，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無數支離破碎而又千奇百怪的畫面隨之涌入我的腦海，等醒來之後，我仔細回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夢到的都是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哇噢，這可真是……不可思議。”布羅考翻了翻手頭的資料，說道︰“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們也都听說過類似的故事，例如某個人一覺醒來突然宣稱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或者突然掌握了一門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外語，甚至聲稱自己是來自于過去或者未來的另一個時空，不過其中的絕大部分超自然現象都已被證實是謊言或者精神失常下的胡言亂語，那麼，我們如何判斷你所說的就是事實呢？”
肖陽攤開雙手，微笑著反問道︰“我想這一點已經得到了證實，不是嗎？”
“的確如此。”布羅考並不放棄他的質疑︰“但我們也請教過國家地震台的專家，據他們推測，極個別人的生理結構可能與雞、犬之類的動物存在某些類似的地方，並借此感覺到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異常震動或氣流擾動，你覺得這有沒有可能是你預見到這場地震的根本原因呢？”
“對于那些每年消耗……抱歉，我不該舊話重提的，請允許我在這里‘呵呵’兩聲好嗎？”習慣性地嘲諷了那些專家們一句，肖陽正色道︰“如果說預言地震還有可能是巧合的話，那麼我當眾展示的另一條預言呢？”
“另一條預言？”肖陽的回答超出了之前溝通的範疇，布羅考略微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你指的是那首沒有人能叫上名字來的鋼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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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向布羅考翹起大拇指，以示對他的才思敏捷感到欽佩，“完全正確，這里順便說明一下，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的聲樂訓練，別說彈鋼琴了，我連五線譜都不認識，不相信的話，大家可以隨便向我的家人或其它熟悉我的人去了解，事實上，看到我在電視上彈鋼琴時，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感到驚訝。”
“等下，你剛才說……你從來沒學過鋼琴？”听完肖陽的話，布羅考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這簡直不可思議，知道嗎，我從小就學彈琴，一直彈到現在並且彈得還不錯，但我敢肯定地說，你彈琴的水準絕對在我之上，上帝，我還以為那首曲子是你的作品？”
“實話實說，它並不是，所以我不敢居功。”肖陽一臉謙虛地解釋道︰“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沒有听過這首曲子嗎？因為它同樣來自于未來，說得具體一點，它其實是一部電影的插曲，而這部電影直到後年才會上映。”
“電影插曲？”布羅考的好奇心被勾了上來，至少從他的表情來看是這樣，“介意向大家透露一下這部電影的名字嗎？”
肖陽遺憾地搖搖頭，“抱歉，湯姆，我之前已經泄露了太多的天機，而且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將未來涂改得面目全非，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會公開預言那些時代跨度太久的事情，最多不會超過半年。”
這番話不是隨口敷衍，因為肖陽心中的確是這樣想的，要知道對于穿越者來說，最大的敵人也是最不可預測的變數，就在于他的出現所造成的影響，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由于他的預言，一部分本應喪生于這場災難中的人得以幸存，假如其中有個人搞了家網絡公司，就很有可能進一步改變歷史，導致今後那些如日中天的互聯網巨頭如臉書或谷歌等就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像他之前看過的不少美娛里的主角，都是利用先知先覺，把未來的那些大賣熱賣的影視劇或歌曲提前抄出來以求名利雙收，他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盡可能地維護並忠實于本來的歷史軌跡，這是因為他既不懂如何拍攝、制作、發行電影和唱片，同時又提不起任何精神來學習這些東西，唯一的興趣就是通過準確地預言這些歷史事實並挖掘其中隱藏的衍生價值來牟利，這就要求他必須謹慎選擇預言的時機，既不能在大方向上影響到未來趨勢，又要留出足夠的操作空間以攫取最大的利益。
“好吧。”雖然猜不到肖陽的內心想法，布羅考還是點頭表示理解，又換了個角度問道︰“之前已經有記者在直播里問過這個問題，但我還是想再問一遍，既然你從去年的聖誕節就發現自己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為什麼一直到地震前夜才向公眾透露此事呢，采取的還是綁架名人這種極端的手段？”
“我想大家包括你在內都誤會了，因為預見未來和預見地震完全是兩種概念。”肖陽搖搖頭，詳細解釋道︰“沒錯，我在受傷昏迷的第二天就發現了自己能預見未來，但這並不表示當時我已經預見到了這場地震，因為我當時所預見……準確地說，我當時所夢見的，只是幾首來自于未來的旋律和電影情節，也包括剛才提到的那支曲子，于是我馬上提起筆把它們寫了下來，並分別寄給了幾家唱片公司和電影公司，而這樣做的結果是……沒有任何結果！”
“通過這次經歷，使我意識到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我的話注定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就在地震前夜，相信大家也都听到那些專家們的論調了？”再次踩了那些膽敢質疑他的專家們一腳，肖陽故作沉痛地說道︰“所以當幾天之前——我想那應該是13號或14號的夜里——當我第一次夢到裂開的大地、肆虐的火焰、絕望的尖叫和定格在牆上的鐘表時，我就預感到，用常規的方式根本無法引起公眾和那些專業機構的興趣，所以才會毅然決然地和家人鬧翻，只身跑到洛城來尋求預言這場災難的最佳途徑。”
“說到這里，讓我們來簡單回顧一下肖一手炮制出來的綁架案鬧劇——請原諒我使用了‘鬧劇’這個詞，但事實的確如此，否則我們現在就只能坐在郡監獄的會客室里進行訪談了，不是嗎？”布羅考向肖陽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然後轉身看向左側的門口，“現在，有請曾經趕赴現場采訪的本台記者阿德里亞斯-施奈德幫我們重現一下當時的場景。”
這也是提前安排好的情節，要知道自肖陽接受檢方的認罪協議時起，關于該綁架案的熱議就已經開始逐漸消退，在這里舊事重提，只不過是為了制造一個契機，讓促成此次采訪的功臣阿德里亞斯-施奈德也得以上去露個臉而已。
手里拿著幾頁資料，施奈德快步來到主播台前，分別和布羅考、肖陽握手，等他落座之後，布羅考開門見山地問起了他昨天凌晨失去現場采訪機會的原因。
“事實上我也很納悶。”坐在主播台的右側，施奈德看著被他和布羅考夾在中間的肖陽問道︰“話說你怎麼知道我身邊的攝影師是警探假扮的呢，難道你已經預見到了他進入房間後會對你不利？”
“當然不是！”肖陽愉快地笑了起來，“我只是將自己代入到警方的立場和思維方式，並且通過縝密的觀察和分析，從其面部的細微表情變化來揣摩他的心理和動機而已。”
施奈德點點頭，“听起來像是心理學方面的應用？”
“沒錯。”肖陽點頭道︰“其實這個世界上好多所謂的靈媒、預言家都是心理專家，他們大都是通過察顏觀色、旁敲側擊的方法來獲得顧客的基本信息和信任感，像我就親眼見識過一位，當然，我自己是個例外。”
坐在他左側的布羅考接口說道︰“那麼，我們面前就有另外一個證實你的預言家身份的絕佳機會——即將于一周之後舉辦的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頒獎晚宴！你之前向媒體透露過，將就本屆金球獎的最後獲獎名單給出準確的預言，是這樣的嗎？”
肖陽自信地一笑，“完全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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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NBC精心準備的話題，在引出金球獎之前的談話其實都是必要的鋪墊，而從阿德里亞斯-施奈德拿著入圍名單出場這一刻起，今晚的重頭戲才算正式上演。
要知道NBC肯不惜血本地采訪肖陽，看中的就是他當眾宣稱能夠預言本屆金球獎的名單，從這個角度來說，金球獎在好萊塢地位躥升，實際上也是借了各家電視網之間激烈競爭的東風。
按照布羅考一貫的敘事風格，在宣讀第51屆金球獎的入圍名單並請肖陽給出預言之前，他先問了一個問題︰“這些獲得提名的電影和電視劇你都一一看過嗎，Sunny？”
這麼淺顯的陷阱，肖陽當然不會上當，“只看過一部分，你知道我現在還不滿18歲，有些受限制的劇集不能看。”
布羅考點點頭，“那麼，關于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評審標準，你了解多少？”
肖陽臉上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反問道︰“金球獎居然還有評審標準，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听上去肖陽是在開玩笑，但從某個角度來看，他說的也是事實，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其成員又是些什麼人？沒人知道，沒人認識，也沒人關心，實際上該協會現有的90多名會員都不是專職的電影媒體從業者，他們有的是汽車推銷員，有的是地產經紀，還有的是發型師、導游、公關等等，由這樣一幫業余貨色評選出來的獎項，又有什麼標準和權威性可言？
“好吧，這個玩笑的確很冷。”布羅考做了個擦汗的手勢，略微加快語速介紹道︰“可能大多數觀眾都不太了解金球獎從入圍到開獎的評審過程，這里簡單科普一下，金球獎共設25個獎項，其中14項頒發給電影，11項頒發給電視劇，由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90多位成員為提名的影片投票，等提名名單頒布之後，再進行新一輪的投票以決定最後獎項歸屬，這一結果已經于10天之前由安永會計事務所統計出來，並反復核查了3次以確保其公正和真實性，而直到頒獎典禮直播之前，這份最終獲獎名單都將是絕對保密的，包括那些獲獎者本人也不知情，和我們一樣，他們唯一了解的，也只有另外幾位最強大的競爭對手的名字而已。”
翻了翻施奈德交給他的入圍名單，布羅考對鏡頭說道︰“由于時間關系，我們不可能在直播間完全模擬時長超過2個半小時的頒獎晚宴，所以我建議，下面由我來宣讀每個獎項的入圍者，請Sunny來預言該獎項的最終歸屬，需要的話，再在個別獎項上予以特別說明和評論，可以嗎？”
看肖陽和施奈德同時點頭稱是，布羅考就不再� 攏 苯影醋柿系乃承蚰畹潰骸盎竦玫 1屆金球獎電影類最佳劇情片提名的有︰《鋼琴課》、《純真年代》、《告別有情天》、《辛德勒的名單》、《因父之名》，Sunny？”
“《Sunny》？去年有這樣一部電影上映嗎，我怎麼沒听說過？”隨口開了句玩笑，肖陽緊接著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辛德勒的名單》，毫無疑問。”
“和我預測的結果一樣。”布羅考總結了一句，繼續念道︰“獲得本屆金球獎電影類最佳導演提名的，有詹姆斯-埃弗里《告別有情天》、簡-科本《鋼琴課》、馬丁-斯塞科斯《純真年代》、史蒂文-斯皮爾伯格《辛德勒的名單》和安德魯-戴維斯《亡命天涯》，很可惜Sunny-Hsiao這次沒有獲得提名，你怎麼看待最終的結果，Sunny？”
“他們（金球獎）的損失。”故作輕松地回應過布羅考的調侃，肖陽用類似于現場主持人的語氣高聲回答道︰“獲得本屆金球獎電影類最佳導演獎的是……史蒂文-斯皮爾伯格！”
“我就知道！當史蒂文拿到之前的導演工會獎時我就知道，他很有可能拿下本屆金球獎最佳導演，果然……下面請史蒂文上台領獎，什麼，他今天沒來？好吧，那這座獎杯就由我替他代領了。”和肖陽一唱一和的感覺真是有趣，布羅考的玩心都被他逗了起來，“下面是電影類最佳編劇的提名︰《費城故事》、《告別有情天》、《辛德勒的名單》、《鋼琴課》和《人生交叉點》。”
肖陽皺起眉頭，考慮了幾秒鐘，又慢慢地搖了搖頭，“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樣，不想重復提到或看到同一張面孔，因為那會帶來審美疲勞，但遺憾的是這部電影的表現實在是太出色了，所以我不得不再次提到它的名字︰《辛德勒的名單》，沒錯。”
“看來《辛德勒的名單》真的是眾望所歸，說實話，這些結果和我預想的絲毫沒有出入，或許我也具備某些預言家的潛質而不自知？”布羅考自嘲了一句，繼續說道︰“不知道這部大熱電影會不會繼續剛才的迅猛勢頭，將本屆金球獎影片類最佳劇情片男主角也納入囊中呢？下面是提名名單︰丹尼爾-劉易斯《因父之名》、哈里森-福特《亡命天涯》、安東尼-霍普金斯《告別有情天》、連姆-尼森《辛德勒的名單》，還有湯姆-漢克斯《費城故事》，哇噢，個個都是實力派老戲骨，每部電影都很精彩，無論最終誰獲獎都不會令我感到驚訝，Sunny你的意見呢？”
肖陽連連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的確如此，以上幾位影星都是我的大愛，特別是漢尼拔——咳咳，安東尼-霍普金斯先生，他的風度和演技令人痴迷，可惜的是金球獎的評委們似乎更中意本土小鮮肉，沒錯，最終獲獎的將會是湯姆-漢克斯。”
“小鮮肉？我喜歡這個評價，相信湯姆-漢克斯本人听到之後也會感到欣慰的，畢竟他不像另外一個湯姆（克魯斯）那樣帥得慘無人道，什麼，你說我？好吧，作為一個50多歲的老頭，我還是離這個形容詞敬而遠之的好，雖然我承認自己的確比漢克斯更帥一些。”用典型的美式幽默連吹帶捧兼自我吹噓了幾句，布羅考借此引出下一個話題︰“說完了帥哥，再來看看美女們的表現，朱麗葉-比諾什《藍》、艾瑪-湯姆森《告別有情天》、黛博拉-溫格《危險情~人》、米歇爾-韋弗《純真年代》、霍利-亨特《鋼琴課》，這其中電影類最佳劇情片女主角又將花落誰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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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猶豫地，肖陽給出了自己的預言︰“霍利-亨特《鋼琴課》。”
“是嗎？這和我預想的有些出入，坦白地說，我個人更欣賞艾瑪-湯姆森在《告別有情天》中和安東尼-霍普金斯的對手戲。”簡單評價了一句，布羅考繼續念他手中的入圍名單︰“下面要頒發的——抱歉，應該說要預言的，但我承認我是故意的——是第51屆金球獎電影類最佳劇情片男配角，請看提名……”
在一老一少無比默契的配合下，即將于下周頒發的金球獎的獲獎名單被一一公布了出來，听肖陽預言說《窈窕奶爸》將拿下電影類最佳音樂/喜劇片和最佳男主角兩項大獎時，為了制造話題、營造懸念，布羅考有意表達了不同意見，他認為由湯姆-漢克斯和梅格-瑞恩聯袂出演的《西雅圖夜未眠》更有可能拿下這兩個獎項，畢竟大家都知道，金球獎唯一的評審標準就是看名氣，而“美國小鮮肉”和“美國甜心”的名氣加起來無疑要比羅賓-威廉姆斯大得多，不過最後他也承認︰“好吧，Sunny才是預言家，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當提到誰將獲得本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時，布羅考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問肖陽︰“《霸王別姬》是你的同胞拍的，而它也同時獲得了金球獎和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你認為它會在本年度的頒獎季大放異彩嗎，像幾年前的《末代皇帝》那樣？”
“毫無疑問，它將成為本屆金球獎的最佳外語片，至于奧斯卡……抱歉，那不是我今天要預言的內容。”肖陽敏銳地發覺並繞開了布羅考有意無意中設下的陷阱，“另外要糾正一點，《末代皇帝》實際上是一部西方電影，只是由于劇情需要才請華裔演員參與演出罷了，作為港陸合拍片，《霸王別姬》才勉強稱得上是一部原滋原味的華語電影。”
接下來提到的是終身成就獎，和奧斯卡習慣于將這個獎頒發給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太的做法不同，金球獎更喜歡把終身成就獎發給那些正當盛年的明星，因而听肖陽說羅伯特-雷德福將捧起塞西爾-B-德米勒獎杯時，布羅考並沒有表示質疑，同時由于前面的獎項耗費的時間較長，為了不影響整台節目的時間安排，在預測剩余的十幾項電影、電視類獎項的得主時，布羅考就有意加快了節奏，引導著肖陽一口氣把這些獎項的最終歸屬如數“劇透”了出來。
換成正式頒獎晚宴的話，肯定不會像他們這樣平鋪直敘地將所有獎項一一列舉出來，不過NBC做這個節目的深層用意在于明著給金球獎下絆子，借以挑撥其發行商阿爾弗萊德-哈勃公司與直播商TN-T電視網之間的關系，只要從肖陽口中掏出這份“獲獎名單”就足以達到目的，也就沒必要再按獎項的重要性來排什麼順序、營造懸念了。
至此，肖陽和NBC所簽的合同中規定的采訪任務就算是圓滿完成，特別感謝了他的出席之後，在宣布采訪結束之前，布羅考又有意無意地問了他一句︰“眾所周知，金球獎的入圍和獲獎名單一向被視為奧斯卡的風向標，對此你有什麼看法嗎？”
“我記得奧斯卡頒獎典禮向來不是由NBC負責直播的？”意識到他這個問題下包藏的禍心，肖陽故意皺起眉頭，“為什麼突然想要關心別人該關心的問題呢，湯姆，難道你是故意為之，好借我這把刀來打壓一下競爭對手的收視率？”
“當然不是，你知道我是個正人君子，這麼陰損的招數可干不出來！”布羅考裝得滿臉委屈，肚子里卻暗罵這小子狡猾，“既然你不肯提前滿足我這點好奇心，那就只好等到3月21日再說了，再次感謝你來到NBC的節目現場，謝謝！”
“謝謝，湯姆，你也不用太過失望，世事無絕對，說不定我什麼時候就夢到了本屆奧斯卡的獲獎名單了呢？”握手告別的同時，肖陽朝布羅考擠擠眼楮，然後面向鏡頭說道︰“謝謝NBC提供的這次機會，晚安，各位觀眾，最後插播一句廣告︰想知道你的星路星運嗎？Better-call-Hsiao！”
卸完妝之後，肖陽由阿德里亞斯-施奈德陪著在休息室里喝了杯咖啡，不一會，布羅考結束了直播出來，握著他的手夸贊道︰“對于一個只有十七歲、沒有任何表演經歷甚至很少上鏡的年輕人來說，你的心理素質和現場表現絕對稱得上專業級的，說你是專為鏡頭而生的也不為過，今後如果有興趣向影視圈發展的話，我很樂意介紹幾位優秀的導演和制片人給你。”
“謝謝你的稱贊和好意，湯姆，這令我受寵若驚，不過實話實說，當今好萊塢的主流意識~形態似乎對華裔並不友好，所以我寧可暫時壓下這份野望，等到華語電影和市場受到足夠的重視之後再作考慮。”肖陽依次和布羅考、施奈德握手道別，臨走前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湯姆，等你正在籌備的那本書出版之後，能送我一本親筆簽名版的作為紀念嗎？”
“當然沒問題。”布羅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最後我還想請問一件事，希望你能坦率回答，關于本屆奧斯卡的獲獎名單，你其實早已預見到了，對嗎？”
“坦白地說，是的，但我想不必急于一時，畢竟離奧斯卡頒獎禮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不是嗎？”肖陽神秘地一笑，抬手扶了下帽檐，“晚安，先生們。”
將他送出休息室，布羅考站在門口，盯著他的背影，低聲囑咐施奈德︰“盯緊他，像牛皮糖一樣地纏著他，不管用什麼辦法，也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得把他的下一次專訪拿下來，而且最好趕在本月22號之前，否則的話，等到金球獎的獲獎名單出來，如果再次被他預言成真……那就不是區區35萬能打發的了。”
“我盡力，先生。”施奈德的底氣明顯不是太足，“想必您也看出來了，這小子的精明程度絕不在那些商人和政客之下，所以……我只能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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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進自己的車里，肖陽沒有急于發動車子，靠在椅背上閉目思索了幾分鐘後，他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電子表，大致估算了下時差，有些忐忑不安地掏出手機，按下86外加區號和一組固話號碼，看著再熟悉不過的數字組合，猶豫了好幾秒鐘，才毅然按下了呼叫鍵。
這個電話，早在他甦醒的那一天就想打了，可惜當時的他經濟不獨立，這個時代的國際長途又貴得要命，加上前段時間一直在策劃出名的事——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骨子里那點可憐的虛榮感，想著等取得一定的成就之後再“衣錦還鄉”不遲，這才陰差陽錯地一直拖到了現在。
漫長的轉接等待之後，一個熟悉的中年男性嗓音從听筒里傳了出來︰“喂，你好？”
肖陽眼眶一熱，一個“爸”字險些脫口而出，強迫自己做了個深呼吸，用盡可能平淡的語氣以及闊別已久的鄉音問道︰“叔叔你好，我是肖陽的同學，有點事找他，能麻煩您叫他一下嗎？”
“肖陽？”對方愣了一下，“你打錯電話了吧，我們家沒有叫肖陽的。”
“沒……沒有？”肖陽一下子就懵圈了，“您不是縣一中教導處的肖主任嗎？”
“我是肖樹勛沒錯，可我們家沒有你說的肖陽這個人啊？”
“啊？”肖陽驚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對不起啊叔叔。”
“沒關系，你再想想，再見。”
下意識地說了聲再見，肖陽茫然掛掉電話，將下巴磕在方向盤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尼瑪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听得很清楚，電話那頭的確是他前世的父親的嗓音，姓名、工作單位和職務也都對得上號，怎麼就單單少了“他”這個人呢？
思慮再三，一時猜不出大洋彼岸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他也只能暫時將其歸咎為自己這個穿越者的出現剝奪了原本屬于另一個自己的存在空間，在車里愣了一會，被相機的閃光燈驚醒，看到路對面正有兩個記者模樣的人正在拍照，他連忙收拾心情，發動車子離開了停車場。
依原路返回，行駛到道奇體育場附近時，5號高速上堵車了，肖陽依照巡警的指示駛下輔路，在市區東郊的街道上轉悠著尋找10號高速的入口時，一輛巡邏警車在他後面鳴響了警笛。
剛拿到正式駕照就被連續截停了兩次，肖陽心里那個納悶兼郁悶勁就別提了，好在這次巡警一眼就把他給認了出來，象征性地檢查過駕照後就揮手放行，他想問問自己哪里違規都沒機會。
回到舅舅家時，剛過晚上9點，表哥林家勇和女朋友約會還沒回來，私下里听他說過正打算和女友在校外租房同居，肖陽也沒在意，和林遠航夫婦打了聲招呼，聊了些和今晚的采訪有關的話題，便徑自回房休息，也沒提再次被警察截停的事。
轉過天，肖陽早早地下了床，換上昨晚順路買來的運動衣出去跑步，有過身體垮掉的痛苦經歷之後，才會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是以這輩子要趁年輕時早做打算和預防。
剛一出門，他就被蹲守在門外的狗仔給綴上了，他這邊沿著街道慢跑，人家在後邊開著車慢慢跟著拍照，一路和認識、不認識的鄰居們打著招呼，看大家的眼神都往後面的車上瞟，肖陽就覺得這樣做挺傻的，干脆停下來休息了一會，等那輛外表毫不起眼的福特轎車行駛到近前時，他主動朝車里的人擺手打招呼︰“嗨~”
“嗨~”看他的態度很友好，駕車的中年白人男子也擺手回應了一聲，停好車，挎著相機走了過來，“早上好，肖。”
“早上好。”肖陽禮貌地點點頭，“你是……”
“艾爾-拉森，自由撰稿人。”拉森和肖陽握了下手，“你是在專門等我嗎，肖？”
肖陽點點頭，“沒錯，我對你們這行挺好奇的，就想跟你聊聊，但不接受任何采訪，能接受嗎？”
“能拍照就行，要知道我們就是靠這個吃飯的，采訪是專業記者和專欄作家的活。”拉森跟上肖陽的腳步，問他，“想聊點什麼？”
肖陽想了想，“不如從你是如何找到我的住處開始？”
拉森笑了起來，“拜托，這里可是L.A！”
“好吧。”肖陽認命地挑了挑眉頭，“你整晚都守在門外嗎？”
拉森搖搖頭，“當然不是，我是凌晨4點半來的，等了不到一個小時，這是因為我還沒摸清你的作息習慣。”
肖陽回頭瞅瞅剛剛跟過來的另外幾輛車，“你們是如何選擇跟拍目標的？”
拉森朝那幾位眼紅無比的同行招了招手，“跟那些到處撒網的笨蛋不一樣，我只跟蹤、偷拍近半個月之內上過頭條的名人，因為能賣個好價錢。”
“我的榮幸。”對方的直言不諱給肖陽增加了幾分好感，“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嗎，我的照片能賣到多少錢？”
“視內容而定，有的報社肯出到3000到5000。”拉森有點得意地說︰“和那些大牌明星比起來還有些差距，不過這個價錢已經很不錯了。”
“也很公道。”肖陽突發奇想︰“不如我們來合作怎麼樣，我按照你的要求擺好姿勢讓你拍照，賣出去以後咱倆分紅？”
拉森哈哈大笑，“抱歉，伙計，不管你是否配合，我都有辦法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實在沒必要額外分一份給你。”
“好吧。”肖陽毫不介意地聳聳肩膀，“那些明星們呢，你是如何掌握他們的作息習慣和行蹤的？”
“我有一些很不錯的線人，當然，他們不會固定只跟某個人合作。”拉森大致介紹道︰“例如一些高檔餐廳的經理和服務生，或者機場的工作人員，由于工作便利，他們可以弄到預訂餐位或出入機場的明星們的名單，把它們交給我或我的同行，就能得到一份不菲的報酬。”
“看來我以後去餐廳訂位置或者買機票時要小心了，前提是我能一直保持這麼高的人氣。”肖陽隨口開了個玩笑，然後問他︰“干你們這行的是不是很辛苦，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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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是肯定的，不過回報也高，一分努力一分收獲是這行最好的寫照。”拉森感慨道︰“麻煩也是必不可少的，雖然干我們這行的都不願到處惹是生非，也會盡量避免和人發生沖突，但不是每個名人的脾氣都像你這麼好，尤其是那些狗仗人勢的助理和保鏢更不好招惹，但是一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炙手可熱的頭條人物，我就會對自己說‘干吧，管它呢！’，當然，也有的人會故意挑事，因為那往往意味著更廣泛的關注和更豐厚的報酬，以及可能的民事訴訟和賠償。”
“讓人又愛又恨的新聞自由。”肖陽最後總結了一句，沒有和對方握手，只是點了點頭，“和你聊天很高興，再見，拉森。”
“我也是。”請肖陽配合著拍了幾張照片，拉森滿意地揮了揮手，“再見，大預言家。”
“該找個房子搬出去了。”繞著公園往回跑的路上，肖陽在肚子里對自己說道。
對于剛剛嘗到出名甜頭的他來說，被狗仔們跟蹤、偷拍並不會令他太過反感，反而巴不得這樣做的人越多越好，因為那將意味著名氣和收入的不斷提升，但他不想因此給舅舅一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在吃早餐的時候，就主動把這件事提了出來。
對于他的想法，林遠航一點都不感到意外，要知道，自從和肖陽一起在帕克中心外亮過相之後，他的電話都快被各家媒體給打爆了，雖然這對于提升律所的名氣來說是件好事，但也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他的日常工作，而且他更不想自己的家人受到不必要的騷擾，所以他並沒有試圖挽留，而是直接問起肖陽的具體打算。
依他的建議，是想讓妻子幫肖陽在蒙特利公園附近物色一套價位適中的房子，買也好、租也罷，大家住得近一些也有個照應，作為全美第一個華裔人口過半的城市，蒙特利公園的郵局、銀行、診所、醫院、甚至市政廳里都通用中文，除了鈔票的顏色不同之外，和港台地區幾乎沒有任何區別，身為華裔，在這里生活肯定會比別的地區更習慣也更方便一些。
肖陽卻有他自己的打算，一來蒙市的華裔大都是台胞及其後裔，多數人只會講閩南語，溝通起來並不方便，共同之處也僅在于大家都是黃皮膚、黑眼楮罷了；二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華裔聚居區向來不乏幫派勢力的存在，因而像當地小報如“世界日報”等的頭版頭條新聞常常不是國內國際大事，而是教人們如何在蒙市生存——不要隨便看人、不要隨便做手勢、不要隨便說話，不要隨便走動、天黑之後不要隨便出門等等，只有像林遠航一家所居住的這種與白人聚居區搭界的社區，治安狀況才會相對好上一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肖陽如此大費周章地宣傳自己預言家的名氣，目的就在于尋求融入上流社會——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攀權附貴——進而以忽悠好萊塢影視明星和社會名流為斂財手段，根本沒有從自己的同胞口袋里往外扣錢的打算，在這里買房或租房，顯然不符合他給自己定下的“超級神棍”的形象定位和利益訴求。
按照這個標準，在比弗利山莊、西好萊塢、聖莫妮卡等明星、富人聚居區租房或買房才是更佳的選擇，然而對于已經勉強算得上“功成名就”的他來說，這個目標依然顯得有些遙不可及，要知道以當前的物價水平，比弗利山莊等地的豪宅最低也要200萬美元起步，按照房地產的“150至200定律”（the-150-to-200-rule），即房價約等于月租的150至200倍來計算，隨便一套豪宅的月租金都要1萬元起跳，再加上令人咋舌的日常消費水平，每月沒個5萬、8萬開銷根本不好意思出門跟人打招呼，以他剛剛到手的這點身家，還要繳納一大筆個稅，如果沒有後續收入支撐，怕是連半年都熬不下來就得灰溜溜地卷鋪蓋閃人。
思慮再三，肖陽決定先在帕薩迪納市租套房，住上一陣子再作打算，同樣是富人聚居區，這里距市中心和華裔區都只有不到20分鐘的車程，北面靠山，環境優美，治安良好，生活便利，和聖莫妮卡等著名海灘相比別有一番風味，再加上“玫瑰碗”體育場和加州理工等著名高校的存在，是洛城有錢人旅游、度假的首選之一，房租和生活開支水平相應也比華裔居民區高出一大截，比起西好萊塢、比弗利等地卻要低得多了。
在舅媽特蕾莎-林的陪同下，肖陽花了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看房，最後相中了位于老帕薩迪納市中心，東科羅拉多大道（E-Colorado-Blvd）和南山路（S-Hill-Ave）交叉口處的一套中高檔公寓。
這是一棟有著上百年歷史的三層建築，按照帕薩迪納市政府“新都市主義”的規劃風格，在保留了立面結構的基礎上將其內部拆空重建並精心裝修，一樓作為商業店面，二樓和三樓作為精裝修公寓對外出租，地下一層還設有停車場，距表哥林家勇就讀的加州理工僅一步之遙，步行到舅舅的律所也只用5分鐘，附近有許多中高檔餐廳、商店、俱樂部以及服裝品牌專賣店，如Gap、Banana-Republic、J-Crew（美國中高檔服飾品牌）等，生活條件十分便利。
肖陽看中的精裝公寓位于該建築的二層，擁有兩間臥室，一間兼作客廳的起居室，一間半敞開式的廚房加餐廳，外加兩個衛生間，使用面積在1100平方英尺（102平米）左右，水、電、煤氣、有線電視齊全，可直接拎包入住，加上地下停車位，月租金1200元，有舅媽這位專業人士幫忙，肖陽不用擔心租房合同和房屋檢測報告等細節問題，覺得各方面都滿足他的要求，就當場簽了協議，開支票預付了三個月的房租和一個月的押金，接過鑰匙就算是直接搬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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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舅媽特蕾莎在樓下的餐廳吃了頓簡單的午餐，肖陽接到林遠航的電話，說《今日美國》的記者瑞安-考林斯想約他下午進行采訪，問他有沒有時間。
肖陽當然有時間，就是沒時間也得擠出來，開什麼玩笑，那可是22萬美元！
話說不久之前他還在犯嘀咕呢，《今日美國》拍下了他的專題采訪卻又遲遲不聯系，對方莫非是心疼了這筆錢想毀約？這會接到電話才明白過來，原來報社是故意等到頭天晚上NBC的專訪播出之後再作采訪，目的就是要借他再次聲名大噪的東風，適時推出關于杰克遜孌童案的新聞以求取得最轟動的效應。
雖然不知道昨晚的專訪收視率是多少，不過從布羅考和施奈德那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也能猜到那一定是個令人相當滿意的數字，肖陽不禁暗贊《今日美國》這如意算盤打得當真是 啪作響，沒理會舅舅喋喋不休地勸他趕緊找個經濟人的抱怨，親自回了個電話給瑞安-考林斯，就采訪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協商了一下。
征求過他的意見之後，瑞安-考林斯把采訪時間確定為下午3點，地點則定在了洛杉磯市中心菲格羅亞大街上的一家高檔咖啡廳里。
問過對方在著裝上沒有什麼特殊要求，肖陽就打算先在附近的商業街逛一逛，給自己置辦幾套行頭——他身上還穿著早上跑步時的運動衣，看了一上午房出了不少汗，同時也不想再穿那套“綁匪套裝”引人注目——走馬觀花地瀏覽了一番之後，他選擇了J-Crew這個以年輕人為主要顧客群體的本土中高檔品牌。
作為一家創辦不過十余年的年輕品牌，J-Crew崇尚簡約優雅、內斂含蓄的設計風格，追求品質和品位細節的完美結合，極為注重用料和剪裁，售價卻只有歐洲豪華品牌的十分之一，因而極受美國年輕人的追捧。
在位于帕薩迪納劇院附近的J-Crew專賣店里徜徉了一番，肖陽給自己選擇了兩套典型的美式風格休閑裝，上衣褲子皮帶和鞋襪加一起還不到300元，真正稱得上物美價廉。
回公寓洗了個澡，換上一件淺藍色的長袖T恤、休閑褲和帆布鞋，肖陽提前了至少40分鐘駕車出發以免遲到，雖然洛城的交通網絡極為發達，但進入90年代中期之後，越來越高的人均汽車保有率也決定著堵車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何況他要去的地方正位于洛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地帶。
肖陽的運氣還算不錯，從帕薩迪納到洛杉磯這一路都沒遇到堵車，然而當他剛剛駛下110號高速公路，沿著西奧林匹克大道拐到菲格羅亞大街上時，一輛閃爍著警燈的LAPD警車從後面追上來並對他鳴響了警笛。
“不是吧，又來？”連著兩天被截停三次，肖陽的涵養再好也難免有氣，瞥見和記者約好的咖啡廳就在150碼開外，他就降下車速，打著右轉向燈拐到慢車道上，卻不肯馬上停車，而是拖拖拉拉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堪堪停在了咖啡廳的門口。
擰鑰匙熄了火，肖陽掏出臨時駕照，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兩名白人巡警下了車，將T型警棍掛到腰帶上的阻尼套里，並肩走向他的同時，從駕駛席上下來的那名中年巡警伸手解開槍套，將右手扶在了配槍柄上，其搭檔則在右後方幾碼之外停了下來，同樣用手扶著槍柄，觀察形勢的同時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
走到車前，中年巡警伸手敲了下車窗，“先生，請出示駕照和車輛登記信息。”
肖陽瞅了一眼佩戴在其左胸上的警徽編號以及右側平行位置的警員姓名，降下車窗將駕照遞了出去，“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犯了什麼錯嗎，警官？”
中年巡警單手接過駕照，和他本人做比對的同時右手依然扶著槍柄，隨口答了一句︰“在上一個路口拐彎時，你好像沒有打信號燈。”
肖陽暗自冷笑了一聲，“事實上，我絕對有打信號燈，對于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
對方並沒有糾結于這個問題——或者說借口，他甚至沒有留意駕照上的姓名，核對過照片和本人無誤之後，他俯身向車內掃了幾眼，“這是你的車嗎，先生？”
“當然。”肖陽伸手指向旁邊，“我的車輛登記證放在手套箱里，如果你允許的話……”
中年巡警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他死死地腰間的槍柄並厲聲命令道︰“把手放到方向盤上，先生！”
“好吧，好吧，你說了算！”肖陽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突然從手套箱里掏出一把槍來，無奈地搖搖頭，乖乖將雙手放回到方向盤上，同時大聲抱怨道︰“不拿注冊文件出來，你讓我怎麼證明這輛車是我的？听著警官，我知道這是什麼套路，一個有色人種開著豪車在高檔商業區招搖過市，身上卻穿著不超過300美元的衣服，這才是你們截停我的原因，而不是因為什麼該死的信號燈，我說得對嗎？”
對方根本不理會他的抱怨，而是直接伸手拉開了車門，“請解開安全帶，先生，由于你無法提供有效的車輛注冊證明而且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我必須給你戴上手銬！”
“什麼？你他媽逗我呢？”肖陽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沒等他話音落地，他就被人高馬大的巡警扭住左臂拖出車外，隨後就覺得手腕一涼，前天凌晨被捕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一次回到了他身上，然而這還不算完，隨著�緄囊簧 葡歟 納仙⻖淮直┐匕磁康攪飼盎 涓巧希 醇粼詒澈蟺乃 芻貢恢心暄簿 黴觳菜浪賴匱棺。 氳閼踉 壞謾 br />
“搞……什麼鬼？”隔著臨街的櫥窗，看到這出人意料的一幕，同樣提前趕到約定地點的瑞安-考林斯詫異地叫出聲來︰“我看到了什麼，Sunny-Hsiao被巡警銬了起來，難道他又惹上什麼麻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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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職業習慣，看到尾隨在肖陽車後的警車時，瑞安-考林斯已經下意識地抓起了手邊的相機，而坐在他旁邊的搭檔格里高利-豪威爾——為表示對肖陽的重視而特意帶過來的專業攝影記者——動作還要更加迅速，他頻頻地按動著快門，將肖陽向巡警出示駕照、被巡警強行拖下車、反剪雙手銬在機箱蓋上的畫面一一記錄下來，嘴里還沒忘了興災樂禍︰“看來我們不用為明天的頭版標題和插圖發愁了——大預言家被當眾逮捕？相信主編大人一定會樂瘋的！”
《今日美國》頭版新聞的主編會不會樂瘋還說不定，不過肖陽已經快被氣瘋了，和上次精心安排並主動向警方自首的情節不同，突然遭受的不白之冤和當眾折辱讓他心跳加速、血涌上臉、荷爾蒙急劇分泌，抗議的語氣也一反常態地激烈起來︰“看清楚駕照上面的名字，你這蠢貨，如果你這幾天沒時間關注新聞的話，最好馬上打個電話給你的頂頭上司，然後你就會知道自己剛剛惹下了多大的麻煩，弗蘭迪警官！”
听他的口氣如此強硬，那個名叫弗蘭迪的中年巡警微微愣了一下，他舉起肖陽的臨時駕照，仔細看了一眼姓名欄，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抓了個時下正當紅的名人——但他顯然根本不在乎這一點，通過對講機和總台核實過駕照的真實性之後，他才慢條斯理地替肖陽解開手銬，順手將證件還給了他，“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肖先生，你可以走了。”
听到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肖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想順手朝他比個中指時，一眼瞥見馬路對面的轎車里正伸出一支長長的鏡頭，于是他理智地壓下怒火，冷冷地看著兩名巡警駕車離開之後，向路邊的停車計費咪表里投了兩枚硬幣，推門走進了咖啡廳。
迎著店內顧客和侍應生詫異的眼神，肖陽抬眼在室內搜索了一番，很容易就找到了瑞安-考林斯和格里高利-豪威爾所在的位置，他走過去和起身相迎的記者們一一握手並致歉道︰“對不起我來晚了，至于原因——相信二位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格里高利-豪威爾拍拍手里的相機，笑道︰“不但看到了，而且拍下來了。”
考林斯擺手請肖陽坐下，安慰道︰“很遺憾他們這麼對待你。”
肖陽哂笑著搖搖頭，“謝謝，不過沒關系，我習慣了，從拿到駕照到現在還不到24個小時，這已經是我遇見第三次了。”
考林斯不解地攤開雙手，“但這是為什麼，你不小心違反哪條交規了嗎？”
“怎麼可能！”肖陽再次搖頭，“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好吧，我承認綁架朱迪那一次是個例外，你們可以盡情地嘲笑我——但我開車一向很小心，並且對自己的車技有著絕對的信心，至于受到如此對待的原因，我想來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釋就在于我的膚色。”
和搭檔對視了一眼，考林斯故意皺了下眉頭，“他們對你說什麼……污辱性的字眼了嗎，肖？”
“不，他們不需要，因為這種觀念早已根植在了他們的骨頭里！”兩名記者間的眼神交流沒能逃過肖陽的眼楮，他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把話題引向和種族歧視有關的方向，但他並不介意，因為他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要知道，類似的情況在華裔中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比黑人受到的歧視還要嚴重，只是由于華裔的數量遠遠比不上後者，即使發聲也沒有人重視，謙遜恭順的天性也讓他們習慣了忍讓，這才愈發驕縱了那些混蛋的狂妄。
穿越之前，他只是通過網絡和影視劇中了解過類似情況的存在，並且知道這種早已存在了上百年的歧視將始終佔據著美國主流********——盡管那些掌權者從來不承認這一點——直到隨著中國的國際社會地位逐漸上升才會漸漸被人有選擇性地忽視，卻始終不會消亡，而沒有親身經歷過這種無禮待遇的人，是永遠也無法體會到那種蝕魂銷骨般的屈辱與憤怒的。
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這不單單是為了自己的尊嚴，也是為了同胞的尊嚴，為了民族的尊嚴！
這麼說可能有點妄自尊大的嫌疑，但身為一個穿越者，一個開了掛的人，一個已經被全美國五分之四以上的民眾記住了名字的人，他的聲音是注定不會被人忽視的，哪怕它現在听起來還十分地弱小。
正如列夫-托爾斯泰曾經說過的那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原話為︰要使一個人顯示他的本質，叫他承擔一種責任是最有效的辦法）！
作為一名資深文字記者，考林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舉起采訪用的微型錄音機向肖陽示意了一下，得到他的許可之後按下錄音鍵並放到他面前，“你是打算以這個論調作為今天采訪的主題嗎，肖，關于M.J受到的孌童指控？”
“難道不是嗎？”肖陽不屑地冷笑道︰“對于種族、膚色以及財富的歧視、仇恨和渴望，促使一個貪得無厭、卑鄙無恥的父親，一個天真無知、任人擺布的孩子，一個懦弱可欺、毫無立場的母親，一群無視真相、只顧利益的律師，再加上一群為了銷量和收視率毫無下限的媒體——無意冒犯——共同造就了今天這場鬧劇，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話題。”
兩名記者再次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莫名的興奮，考林斯迅速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我注意到你使用了‘鬧劇’這個名詞，這意味著你不認為將于3月24日舉行的正式庭審會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結果，對嗎？”
“庭審？”肖陽搖搖手指，“當然不會，這出鬧劇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因為在一周之後，確切地說，是本月的25日，杰克遜的團隊就將和原告達成庭外和解協議，支付一大筆賠償金來換取對方的息事寧人。”
“本月25日？上帝，今天已經是……”考林斯下意識地抬腕看表，“今天已經是19日了！你確定這個消息……這則預言一定會實現嗎，肖？”
肖陽微笑著攤開雙手，“我不敢說它一定會像前天那場地震一樣如期而至，但它的可能性超過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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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1月25日……”考林斯提起筆，在采訪簿上飛快地記下這個時間，繼續問道︰“那麼，具體的和解金額會是多少呢？”
“坦白地說，我看不出來，但我想那一定會是個令控方相當滿意的數字。”在這個問題上，肖陽耍了個小小的滑頭，由于包括控方還有杰克遜方陣營的人都簽過保密協議，此案的和解金額始終沒有對外界公布過，所以後世的報道中只有一些捕風捉影的臆測，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的數字，而作為一個神棍，他首先要掌握的技能就是如何巧妙地繞開那些自己無法準確預言的雷區。
因此，當考林斯就此作出質疑的時候，他這樣解釋道︰“像我之前在電視采訪中所說的那樣，我預言未來，同時也在改變著未來，假設杰克遜的團隊本來打算支付給那個男孩2200萬美元，但由于這則預言的出現，那個男孩的代理團隊自覺掌握了更大的勝算，就很有可能提出更加過分的要求——當然也可能恰恰相反，你們覺得呢？”
“合情合理。”被他這句富含哲理的解釋繞得有點頭暈，考林斯一時忽視了“作為一個預言家，你不是同樣應該能看到被改變之後的未來嗎”這個可能，而是順著他的話題追問道︰“那麼，在達成庭外和解之後，這件事又會對控辨雙方產生哪方面的影響？”
“問得好。”肖陽指了指對方以示贊賞，“作為本案唯一的受害人，深受打擊的邁克爾-杰克遜會從中失去很多東西，健康、尊嚴、事業、聲望，以及對于這個世界的信任和希冀，那些從這起案件中看到商機的吸血鬼們則會爭先恐後地跳出來，以同樣卑劣的手段對他提起一宗又一宗類似的訴訟，想要從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身體上撕下一塊塊新鮮的血肉，以滿足他們的貪欲和見不得光的陰暗心理。”
說到這里，肖陽停頓了下來，皺著眉頭考慮了好一會才毅然說道︰“昨天晚上接受NBC的現場訪談時，我曾經表態說不會公開預言時間跨度超過半年以上的事情，以免擾亂這個世界原有的秩序，但是在這里，我要破例一次，因為不將如此丑惡的事實揭露出來的話，我這輩子都會感到良心不安的。”
看到兩名記者凜然受教的樣子，一臉道貌岸然的肖陽暗自好笑，他可以為自己的食言自肥找出無數條理由，卻唯獨與正義和良心無關——首先，M.J很有名，預言和他有關的話題可以讓他變得更加出名；其次，當前這件案子很轟動，提前預測出結果也會讓他自身的話題性和新聞價值水漲船高；最後，M.J很有錢，假如運作得當的話，他完全有可能從其身上敲出一大筆錢來，就像他口中所稱的那些“貪得無厭、卑鄙無恥”的吸血鬼們所正在做的那樣，唯一的區別在于他的手段更高明、更容易令人接受而已。
作為一名神棍，他要學會時刻將自己的言行建立在道德和正義的高度上，為自己的斂財行為披上一層神聖而合法的外衣，至于M.J是否真的無辜……誰他媽在乎呢？
暗自得意了一下，肖陽收拾起情緒，繼續用無比沉痛的語氣說道︰“出于對人性的畏懼和對藥物的依賴，會促使M.J那本來就已脆弱不堪的精神狀態和健康狀況得到進一步的、持續不斷地惡化，照現在這個軌跡發展下去的話，這位不世出的音樂天才、流行樂之王將活不過50歲，2009年6月25日，將成為一個令全世界的M.J歌迷傷心絕望的日子，他的忌日！”
“他的……忌日？”考林斯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作為一名還算成功的娛樂記者，在提到那些已故名人的忌日時他連眼楮都不會眨一下，但是當面討論一個活生生的娛樂巨星的死期……這種感覺就有些詭異了，“好吧，我記下來了，那麼其他人呢？”
“讓我想一想。”肖陽閉上雙眼，假意在冥視未來，實則借機整理了一下思路，“當本案塵埃落定的時候，那些小報媒體、收錢造謠的惡棍、包括那個騙子本人都會如願以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沒錯，我說的這個騙子就是伊萬-錢德勒，通過把持兒子的監護權，他會將所得賠償的絕大部分納入自己的囊中，就此過上他渴望已久的奢華生活，但與此同時，他也將時刻被自己的良心所譴責，這種悔恨與不安會始終陪伴著他，即便他借助整容手術來更換容貌、避世隱居也無法擺脫，而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他的兒子也會逐漸認清他的丑惡面目，將和他脫離關系甚至申請法庭禁令來擺脫他的控制，所以在M.J去世的幾個月之後，他會用一顆廉價的子彈來結束自己扭曲、丑陋的生命，並將其定格在2009年11月5日這一天。”
“至于那個被他當成木偶和工具一樣擺布、利用的小男孩……”肖陽猶豫了一下，出于對當事人的尊重，還是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即便那已經是世人皆知的事實，“等M.J去世之後，迫于良心壓力，他會向公眾澄清當年受人操縱、撒謊誣陷M.J的事實，盡管這已經于事無補……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預言了，總而言之，這個案件所牽涉到的很多人，很多看似收益不淺的人，他們的生活都將以悲劇而收場。”
“哇噢，這可真是個——將是個悲劇！”考林斯附和地點點頭，然後問他︰“那麼，正是由于預見到了這些涉案人員的命運，你才會得出這個和媒體報道以及警方、檢方的調查方向完全相反的結論，對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肖陽遺憾地搖搖頭，“即便不借助我的預言能力，人們也不難發現其中的真相，所要做的只是擦亮眼楮，並稍微開動一下腦筋而已，然而出于不同的動機，媒體、警方、檢方，沒有人會相信他的清白，也沒有人會想著證實這一點，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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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讓我們來分析一下媒體的心態，以及為什麼直到現在，全美國的公眾從來沒有听到哪怕一句為邁克爾-杰克遜所做的辯白？”肖陽將右臂支到咖啡桌上，握起拳頭並翹起拇指，“你們二位都是業內人士，下面請你們在專業的角度回答我一個問題，‘邁克爾-杰克遜什麼都沒做’和‘天王巨星是個孌童癖、變~態和色~情狂’這兩個標題之間，哪一個更容易吸引讀者和觀眾的眼球？”
對于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考林斯和豪威爾都沒有回答，也不好回答——按照肖陽的論調，《今日美國》報社本身就是對M.J大加攻訐、詰難的“無良媒體”中一員。
“看來我這個問題問得有點過于低級了，好吧，我們暫時撇開媒體不談。”肖陽伸出食指，繼續分析道︰“接下來讓我們看看，在本案的調查過程中，洛杉磯市警局和聖芭芭拉縣警局以及兩地的檢察官們都發現了些什麼證據？在耗費了長達半年的時間以及數以百萬計的超額預算之後，他們什麼都沒發現！除了那孩子的指控聲明和那些捕風捉影甚至被金錢所操縱而編造出來的謊言之外，沒有任何直接、間接的證據和證詞表明M.J做過那些事，換句話說，他們一無所獲！”
“當然，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至少在試圖誘導證人做出對M.J不利的證供這一方面，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和努力，假如有人……例如警方的內務調查部門或者某些有良心的媒體曾關注過他們的調查過程的話，就不難發現他們在訊問那些曾經到訪或入住過‘烏有鄉’的孩子們時所耍的花招︰‘不少其他孩子已經承認了，你也可以告訴我們一切了’、‘杰克遜都已經交代清楚了，那些事情確實發生過，你現在很安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而在進行這種帶有強烈偏向性、誤導性甚至欺騙性的訊問的同時，他們甚至沒有依照法律程序，安排兒童心理學家在場對孩子們進行心理評估和控制，因為那樣只會讓他們感到束手束腳！”
“與此截然相反的是，在那些對M.J有利的方向和證據上，警方和檢方完全沒興趣進行任何深入的或者哪怕是最基本的調查，即便那樣做會讓他們發現更多證據和事實。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當M.J的律師對那孩子的父母提出敲詐指控時，警方都做了什麼？他們至少應該申請搜查令去搜查那個騙子錢德勒和他的律師羅斯曼的辦公室不是嗎？當那兩個同謀通過律師聲稱拒絕接受審訊時，檢方不應該立即向法庭申請召集大陪審團，以確定是否需要傳喚他們上庭作證嗎？不，他們什麼都沒做！再想想他們是怎麼對待M.J的？在同樣的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的前提下，幾十個人浩浩蕩蕩沖進他的家里，剝光他的衣服，對他全身的隱秘部位進行拍照檢查——難道就沒有任何人質疑這其中的區別對待和不公正之處嗎？”
听肖陽的話題越來越尖銳，考林斯忍不住輕輕挑了下眉頭，眼中的喜悅怎麼也掩飾不住，其實，早在那個男孩和其生父伊萬-錢德勒向邁克爾-杰克遜提起正式訴訟的同時，M.J的團隊已經當眾披露過他們試圖敲詐其2000萬美元的事實，其中還包括雙方就此展開的數次談判的經過，當時此事也曾被媒體熱炒過一陣，不過就美國的主流********而言，刑事起訴的同時附帶民事賠償要求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在輿論一邊倒地“宣判”M.J有罪的前提下，根本沒有多少人會將之視為敲詐，而這次听肖陽這位“知名預言家”分析過前因後果之後，相信一定會有不少讀者重拾對此案的興趣，這就代表著眼球效應和銷量！
然而，更刺激的還在後面！
“說到這里，或許好多人都想問一句︰那些曾經手按聖經發誓要保護並服務民眾，以及時刻保證執法公正的洛杉磯警方、聖芭芭拉縣警方和地方檢察官為什麼要這麼做？”肖陽伸出兩根手指，看著兩名記者冷笑道︰“答案有兩條，一是仇富心理，沒錯，他們只是在羨慕嫉妒恨，因為M.J既有錢又出名而且性格怪異；二是種族因素，一個有錢的黑人？抱歉，我們不喜歡你，所以你必須有罪，就是這樣！說穿了，邁克爾-杰克遜就是個億萬富翁版的羅德尼-金！”
听肖陽再次將話題扯到了種族歧視上面，考林斯和豪威爾就像被同時戳到了G（點）一樣亢奮了起來，要知道之前簽訂的采訪協議中所約定的相關條款僅限于和杰克遜孌童指控有關的內容，能從肖陽口中得知邁克爾-杰克遜和伊萬-錢德勒的“死期”已經算得上是物超所值了，現在還要加上他針對洛杉磯警方以及其它執法機構涉嫌種族歧視的“指控”，今天的收獲顯然早已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即便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小子百分之百是因為剛才受到的折辱才會刻意挾帶上這些私貨的。
當然，作為一名合格的娛樂記者，考林斯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對已經到手的曝料感到滿足，因而在斟酌了一下語言之後，他針對肖陽的論點提出了自己的質疑︰“但正如你形容警方、檢方以及第三方證人時所采用的論調一樣，你剛才所說的這些同樣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那麼你要如何證實，伊萬-錢德勒針對M.J的孌童指控實際上是一場騙局呢？”
“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們需要在擦亮眼楮的前提下適當開動一下腦筋。”對于這個問題，肖陽早有準備，“下面，就讓我來為大家分析一下伊萬-錢德勒是如何精心策劃這場針對M.J的敲詐、勒索騙局的。”
“要達到目的，他首先要做的一點，就是以他的孩子作為籌碼和工具，想辦法接近並和M.J攀上交情，具體的經過大家都知道了，這里重點要說的是他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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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伊萬-錢德勒利用兒子接近並討好邁克爾-杰克遜的動機時，肖陽冷笑著提出了他的疑問︰“大家不妨試想一下，是什麼樣的原因，驅使著這樣一位曾經因‘無知和低效’被吊銷行醫執照、屢屢被客戶起訴、甚至私下篡改醫療記錄的無德牙醫一反常態，開始關心起那個自從和前妻離婚之後就對其不聞不問的親生兒子來了呢？要知道在認識M.J之前，他已經拖欠了前妻超過6.8萬美元的撫養費，而法庭規定他每月該付的撫養費僅僅是500美元，換句話說，從1985年離婚至今的近10年當中，他一分錢都沒給過他的兒子！”
“接下來再看，在獲得M.J的信任和友誼之後，伊萬－錢德勒又提出了哪些要求？沒錯，這個無恥之徒曾經面對面地向杰克遜提出，他想從這場關系中得到什麼，而他自己也在電話中親口向那孩子的繼父承認過這一點並被對方錄了下來，沒說，我指的就是之前杰克遜的團隊向公眾披露並被洛城警方選擇性忽視的那些錄音帶！”
說到這里，肖陽撇了撇嘴角，以表示自己的輕蔑和鄙視，“由于各種原因，他的種種非分要求無法得到滿足，于是他決定更進一步，通過誣告M.J來達到他的目的，為此，他特意請來了另一個劣跡斑斑的惡棍，那就是他的前律師巴里-K-羅斯曼——一個脾氣暴躁，信譽低劣，開著勞斯萊斯卻惡意拖欠前妻和子女區區16000美元的離婚贍養費和撫養費，被超過30位客戶控訴賴賬不還，反而通過開設國外賬戶和房建公司以私下轉移財產，為此屢受地方高等法院和勞工委員會判罰卻死不悔改的無賴！”
“在羅斯曼的指使下，兩個惡棍精心策劃並實施了針對M.J的這場陰謀，要達到起訴和索賠條件，他們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奪回那個男孩的監護權，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以其監護人的身份控告M.J涉嫌性侵那個男孩，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得到M.J付給那孩子的巨額賠償！”肖陽略微停頓了一下，等考林斯提筆記下其中的要點之後繼續說道︰“為此，伊萬-錢德勒利用了其前妻的懦弱與善良，以‘探視時間’為借口，將孩子從前妻的家中騙出來並控制了起來，以此要挾前妻和他簽訂了一份由惡棍律師羅斯曼炮制出來的協議，借此阻止她將孩子帶回家或帶出洛杉磯地區。”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為正式起訴做準備，具體的細節都被媒體披露得差不多了，這里不多贅述，我要說的是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如何拿到那個孩子的證詞！”肖陽用手指點了兩下桌面以強調他的語氣︰“我們都知道民事法庭的立案原則，那就是憑借原告的指控聲明，任何一個公民或集體都可以以任何指控將其控訴目標送上法庭，並且不需要任何事實證據，而且與刑事法庭的無罪推定相反，民事法庭所采用的是有罪推定原則，需要由辯護律師為被告作出無罪證明，而在沒有任何物證及第三方目擊證人的前提下，要做到這一點幾乎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孩子的母親茱恩-錢德勒-施沃茲也通過律師警告伊萬-錢德勒，說如果他不歸還孩子，就將向法庭提起正式起訴，控告他綁架、********孩子的人身自由，在這個節骨眼上，如何盡快說服並從那個孩子口中得出控告M.J性侵所需的證詞，就成了伊萬-錢德勒和巴里-羅斯曼的當務之急，這也是能否成功誣告並從M.J手中敲出他們想要的天價賠償的關鍵所在！”
正當考林斯和豪威爾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等著肖陽揭曉這段從來沒有被任何媒體報導過的“內幕”時，他們的采訪對象卻突然沉默了下來，只見他雙拳緊握、牙關緊咬、臉上肌肉抽搐、額頭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折磨，過了好一會，肖陽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歉然道︰“請原諒我的失態，因為接下來將要說出來的這些情節，即使只是想想都令人感到惡心並為之出離憤怒！”
“試想一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沒有遭受過他們設想出來的那種恥辱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給出他們想要的答案？”肖陽攥起拳頭，在桌面上輕輕擂了一下，“這時候，伊萬-錢德勒的牙醫背景和專業知識就派上用場了，像事先精心安排的那樣，他特意請來了馬克-托賓爾——介紹伊萬-錢德勒和他的律師巴里-羅斯曼認識的中間人，一個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整天打著牙醫的旗號違規向客戶提供嗎~啡和杜冷丁的所謂牙科麻醉學者。”
“在這位曾經因做偽證被南加大開除並因違規行醫多次被國家藥品強制管理局調查的‘專家’的建議和監督下，伊萬-錢德勒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注射了阿米妥鈉——抱歉我不是專業醫生，不太了解這種藥物的具體藥效、應用範圍以及有什麼樣的負作用，我唯一知道的是，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它的作用下給出了曾經被迫和杰克遜發生關系的聲明，于是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伊萬-錢德勒拿著這份聲明找到精神科醫師馬瑟斯-阿布朗，請其代為聯系家庭與兒童服務部的社工，後者又叫來了警察……”
“等等，等等，肖，等一下！”大驚失色的考林斯迫不及待地打斷了肖陽的話，“你剛才說，伊萬-錢德勒曾經毒害過他的兒子，也就是本案的原告？”
肖陽聳聳肩膀，“我可沒有這麼說，請注意，我剛才使用的詞是‘用藥’（Drug）而不是‘毒害’（Poison）。”
“好吧，恕我口誤，不過其實都一樣。”考林斯抓起筆，飛快地在本子上寫下“Drug”，後面又畫了兩個老大的問號，“我需要知道時間、地點！”
無怪他會如此激動，因為正如肖陽剛才分析的那樣，在沒有任何物證和第三方目擊者的前提下，針對邁克爾-杰克遜的所有指控都是建立在那個孩子的證詞之上的，假如肖陽剛剛曝出來的這份驚天大料屬實，那個孩子的證詞是在藥物的影響下給出來的，整個案件就有可能得到徹底逆轉，M.J將一洗前冤，聲名未損，作為原告代理人的伊萬-錢德勒則有可能因虐待兒童、偽證、預謀綁架和敲詐罪被送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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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考林斯和豪威爾失望的是，在吊足了他們的胃口之後，肖陽卻沒有就最關鍵的時間和地點給出任何回答，“很抱歉，我無法透露更多的細節，因為我認為由警方和檢方來負責找出真相將更具說服力，同時也能稍微彌補一下他們在之前的偵辦過程中犯下的失誤。”
“可是，可是……”情急之下，考林斯把雙方之間的采訪協議搬了出來，“別忘了我們是簽過合同的，按照協議……”
“是的我沒忘，按照協議規定，我將就M.J遭受的孌童指控以及相關的審判或和解結果給出自己的預言，但這並不包括之前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即使它還沒有被警方或媒體挖掘出來。”肖陽狡猾地笑了笑，“所以，請允許我保留一點懸念好嗎？當然，我這麼做多少也有些私心，因為在遭受過警方的不公正對待之後，我不想讓他們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得到本案最關鍵的證據，在浪費了納稅人那麼多錢之後，他們也該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份內工作了。”
听他這麼一說，考林斯心里別提多郁悶了，給他的感覺，這就像和女人嘿咻了半天，眼看就要爆發時卻突然疲軟了一樣，作為一個有尊嚴的男人，他當然不肯就此繳械投降，于是他關掉錄音機，壓低了聲音和肖陽商量道︰“拜托，肖，大家都是明白人，別再拿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糊弄人了好嗎，你分明只是想坐地起價而已，而且你也看出來了，我們非常迫切地想要得到這條消息，所以，開個價吧！”
他猜得沒錯，肖陽的確是想把這條關鍵消息賣個好價錢，而且也相信對方將會盡可能地滿足他的條件，但對他來說，《今日美國》並不是最理想的主顧，沒錯，他們出得起錢，卻給不了邁克爾-杰克遜能給他的名氣、人脈和影響力，為此，他也只能向對方說聲抱歉了，“對不起，考林斯先生，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所以為什麼不讓我們換個話題呢，或者說你想就此結束今天的采訪？”
考林斯當然不肯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不過看肖陽態度堅決，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假設你剛才說的都是事實，那麼你認為在這個基礎上，杰克遜的團隊有沒有可能會改變初衷，放棄庭外和解，和對方在法庭上見個輸贏，並進而導致你剛才的關于本月25號雙方和解的預言失效呢？”
“有可能，正如我一直強調的那樣，我在預言未來，同時也在改變未來。”肖陽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但老實說，我認為雙方走到最後庭審的可能性並不大——這不是預言，而是根據事實得出的分析結論，因為我們都知道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就美國當今的司法系統而言，決定一件案子輸贏的關鍵不在于法官、不在于證據、不在于雙方的律師團隊多麼優秀，而在于一幫幾乎沒有任何法律常識的平民組成的陪審團的意見，以當前這種一邊倒的輿論環境，你認為陪審員們有可能會不受媒體和輿論的影響，從而給出一個公正無私的庭議結果嗎？”
“下面再來看看主觀因素——雙方律師團隊的人員構成。”肖陽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道︰“杰克遜這邊，堅持無罪辯護的大律師巴特-費爾茲和私家偵探安東尼-佩利卡諾先後辭職，留下的是以庭外和解著稱的霍華德-威茲曼和約翰尼-柯克倫，而伊萬-錢德勒那邊，自從收到敲詐指控之後，合謀者之一巴里-羅斯曼被踢出團隊，目前率隊為原告辯護的是拉里-費爾德曼和羅伯特-夏皮羅，這兩位同樣是擅長庭外和解的專家。”
“在這個基礎上，單就雙方律師團隊自身的利益而言，這起訴訟案也注定走不到正式庭審的那一步，因為那將意味著極大的冒險︰無論誰輸掉官司，都得不到一分錢的代理費，自己的名聲也會跟著大大受損，換句話說，這是一場誰也輸不起的官司。”肖陽最後總結道︰“所以，就像做生意那樣，雙方會在庭外和解談判中各顯其能，虛張聲勢也好、討價還價也好，每個人都想盡可能地壓倒對手，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但既不想也不敢徹底撕破臉皮，因為他們追求的是雙贏，最終受到損害的，將只有邁克爾-杰克遜一個人的利益。”
“感謝你給出的預言和精彩的分析，肖。”考林斯抬腕看了下表，說︰“采訪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出于職業道德，在這里我要提醒你一句，剛才我們提到了不少具體的人名，這將有可能給你帶來一些法律上的麻煩，甚至可能被某些人以誹謗罪告上法庭，希望你對此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我知道，假如那些家伙真的不為自己的圖謀被人揭穿而感到心虛的話，我也絕對不介意當著法官的面再揭穿他們一次。”肖陽微笑著站起來和他握手，說︰“我知道個人的聲音有多少渺小，我知道面對強權的時候我們是多麼無助，我也知道絕大多數有著相同遭遇的人們早已對此麻木不仁，但我還是要把真相說出來，不只是為了邁克爾，也是為了我們這些被有形、無形的歧視和壓迫逼得喘不過氣來的弱勢群體！”
“對于你的勇氣，我個人深表敬佩，接下來我們要趕回報社整理采訪、編排新聞，就不多浪費你的時間了，祝你好運，肖。”和肖陽握手言別之後，臨行之前，考林斯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請優先聯系我，相信我們一定會給出讓你滿意的報價！”
“我知道，謝謝。”肖陽微笑著擺擺手，目送兩位記者上車遠去之後，他抬頭看著不遠處的帕克中心那雄壯威武的輪廓，冷笑著自言自語道︰“洛杉磯警局？是時候向你們當面討個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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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走進氣勢威武、莊嚴的洛杉磯總警局接待大廳，肖陽伸手敲了敲前台，微笑著和坐在後面的接待警長打招呼︰“下午好，警長。”
出于職業習慣，那位記憶力相當出眾的警長一眼就認出了他，“下午好，肖先生，這是為你準備好的照片。”
“謝謝。”肖陽接過準備留作紀念的標準入獄照，“另外，請問警局的內務部門在幾樓辦公？”
中年警長皺了下眉頭，拿過簽到簿擺到對方面前，“請在這里登記，肖先生，包括你要找內務部門反映的問題。”
肖陽提起筆，在到訪者信息欄里簽下自己的姓名，“我要投訴兩起涉嫌種族歧視的不當執法行為，現在，可以告訴我該去找誰了嗎？”
“當然，內務調查部門的辦公室在11樓，你可以從那邊乘電梯上去，我這就打電話安排人接待。”看著肖陽走進電梯，接待警長迅速拿起電話，“長官，我們有麻煩了！”
當肖陽走出電梯的同時，一名佩戴著兩條銀色橫杠（警監）的白人警官就大步迎了上來，“下午好，肖先生，我是洛城警局內務調查部的副主管維斯-韋格納，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
道明來意之後，肖陽將昨夜以及今天下午所遭受的兩次無故截停和不公正對待的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昨天上午那名騎警隸屬于洛杉磯縣警局，不歸LAPD管轄——正在按照程序要求填寫表格時，接到消息的內務部主管和副總警監羅曼-卡爾也先後趕了過來。
由于歷史背景和種族多元化等原因，在一向標榜民主、自由、平等的美國，針對種族歧視的指控是極其嚴重的，特別是對于執法機關而言，其嚴重性絲毫不亞于濫用武力致死，何況提出該指控的還是最近大出風頭的預言家肖陽，洛城警局自然不敢絲毫加以輕視。
分別和眾人握手問好之後，肖陽故意問羅曼-卡爾︰“沒想到這麼一點小事居然再次驚動了副總警臨的大駕，我還以為警方的內務部門是獨立于執法系統之外的監管機構？”
“是的，內務調查部直接向局長負責，不歸我管轄，但你投訴的對象是我手下的警員，而且作為不打不相識的朋友，我覺得有必要親自出面來接待你一下。”羅曼-卡爾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句，朝旁邊擺了下頭，“借一步說話，可以嗎？”
肖陽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卻不打算讓他如願，“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談話有什麼好隱瞞的，你說呢？”
羅曼-卡爾皺起眉頭，用眼神向內務調查部的正副主管示意，雖然不是他的直接下屬，他這位副總警監也無權插手該部門的內部運作，不過看在他的職餃和資歷的份上，同時也是出于避免麻煩的考慮，那兩位還是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失陪一下，肖先生，我們馬上就此指控展開調查。”
“听著，Sunny——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很好——我知道攤上這樣的事誰都不會好受，但我敢向你保證，弗蘭迪警官和漢密爾頓警官只是在按照標準程序執行公務，絕對沒有想要污辱你的意思。”羅曼-卡爾朝肖陽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並嘗試著勸說道︰“所以，為什麼不大事化小，輕輕揭過此事呢，別忘了你還欠著洛城警局一個人情？”
“如果你硬要把地區檢察官辦公室做出的從輕處罰決定攬到自己身上，那麼好吧，我承認自己欠了你們一個小小的人情，而且一定會找機會償還，但不是現在，因為這兩件事的重要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肖陽嚴肅地拒絕了對方的請求，“而且你和我都心知肚明，那兩個混蛋根本沒有遵照所謂的法定程序，他們的言行已經嚴重地傷害到了我的情感和自尊，所以我絕不會就此輕易放過他們！”
想起彼此之前的交鋒，羅曼-卡爾忍不住咬了咬牙，“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滿意？”
“解雇、辭職，不管用什麼方式，總之我不想再在街頭看到那兩個混蛋。”肖陽冷哼了一聲，“與此同時，洛城警局必須就內部管理不嚴以及縱容種族主義者的行徑公開道歉，不僅僅是向我，還包括那些飽受執法部門欺壓的有色人群，非裔、亞裔、拉美裔以及印第安裔！”
“抱歉，Sunny，恐怕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因為我不能無緣無故就解雇自己的手下，工會那一關首先就通不過。”听到如此“過分”的要求，羅曼-卡爾的臉色就有點不好看，只是出于良好的涵養和職責所需，他並沒有就此放棄勸說︰“至于公開道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同時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洛城警局從來不存在、也不允許存在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卡爾先生？”肖陽好笑地看著他，“或者你是想告訴我，之前那些針對洛城警局的指控和報道，包括91年的羅德尼-金事件以及後來的騷亂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來自于媒體編造的謊言？”
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責，使得羅曼-卡爾那張白白淨淨的臉皮瞬間漲得通紅，再說話時就不像剛才那麼客氣了，“過去的誤會就不提了，我們就事論事，知道嗎，雖然相關的調查才剛剛開始，但我不認為我的手下們有任何錯誤可言，正如我剛才所強調的那樣，他們只是在按照標準程序執行公務，絕對不含任何種族歧視的色彩。”
“果真如此嗎？”肖陽輕笑一聲，“摸摸你的良心，卡爾先生，在沒有經過任何調查的前提下就作出如此武斷的表態，難道你就不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心虛嗎？或者說你是在有意掩蓋某些眾人皆知的事實，因為洛城警局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分子集中營！”
這句話可是開了地圖炮，副總警監大人涵養再好也忍不住了，“注意你的言辭，先生！”
“否則呢？”肖陽昂起頭顱，毫不退讓地反問道︰“叫幾個手下過來甚至親自動手打我56警棍（在黑人羅德尼-金酒駕拒捕一案中，被告一共被四名白人警察用警棍暴打了56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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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肖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前年那宗令洛城警局顏面無存、直接導致洛杉磯黑人暴動、在全國範圍內引起軒然大波、甚至令一向喜歡干涉別國人權問題的合眾國在國際上抬不起頭來的羅德尼-金案件出來刁難，盛怒之下的羅曼-卡爾倒真恨不得親自動手狠狠地教訓這小子一頓，然而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他也不得不暫時壓住脾氣，盡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再次重申，洛城警局不允許更加不會提倡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如果調查結果表明那兩位警官在執法過程中存在某些不當之處，警局和我個人都不介意當眾向你道歉，但是！假如事實證明你只是在無理取鬧，那麼我敢保證……”
“你什麼也保證不了，副總警監先生，但我可以。”肖陽哂笑著搖搖頭，“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你們這些政客顛倒黑白、曲解事實的本事，可不幸的是，就在那位弗蘭迪警官當眾將我從車里揪出來戴上手銬的同時，幾位在場的記者用他們手中的相機把當時發生的一切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而且我相信，警方的內務調查部門、道德自律委員會、地區檢察官辦公室以及所有的媒體機構都會對它們很感興趣的！”
羅曼-卡爾的眼皮子猛抽了幾下，“所以你打算怎麼作，向媒體公布此事，甚或以此為證據，將那兩位忠于職守的警官連同洛城警局一塊告上法庭？”
肖陽撇撇嘴，“我會的，如果你們拒不認錯的話。”
羅曼-卡爾冷笑了一聲，“教你一個乖，孩子，據州法規定，在警方執法過程中，未經許可拍攝下來的的照片或圖像畫面均不得作為呈堂證據使用，更不得擅自向媒體公布。”
肖陽毫不意外地點點頭，“是的，我知道，但我當時是在接受記者的采訪，這些照片和錄音都是合法采訪的一部分，受新聞自由的保護。”
“那就要請陪審團來判斷了。”羅曼-卡爾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並準備就此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他當然知道這種不疼不癢的警告根本無法阻止肖陽向媒體公布那些照片——前提是那些照片真的存在，至于媒體可能的反應，所謂跳蚤多了不咬人，他和洛城警局上下早對類似的曝光和指控習以為常了。
反過來說，出于某種不可告人的理由，他甚至巴不得肖陽這麼做，反正事情曝光之後的黑鍋也輪不到他來背，里克-卡魯索那個無能的蠢貨在總警監的位置上也坐得夠久了……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誰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場面，畢竟公眾都知道他和肖陽之前的那場較量，真要把事情鬧大的話，對于他尚未恢復的名聲也將是個不小的打擊。
對方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現令肖陽啞然失笑，朝正在忙著打電話的兩位內務調查部主管瞅了一眼，他也懶得耗在這里等待那宗注定不會有任何結果的調查結果，徑自轉身走向電梯，“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說再見了，副總警監先生，感謝您的‘專程接待’，我自己能找到路出去，還有……等著看明天的報紙吧。”
“我會的！”隨口摞了句場面話，看著肖陽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羅曼-卡爾的眼皮子微不可察地跳了幾下，雖然他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認為肖陽只是在虛張聲勢，可不知為什麼，他心里老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擔心，于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他在第一時間里拿起了電話。
“把那兩個混蛋調回來做內勤，風聲過去之前禁止他們上街巡邏，還有，馬上聯系他們的工會律師，教教他們該怎麼應付那些該死的媒體！”咬牙切齒地吩咐過之後，羅曼-卡爾又在肚子里面接了一句︰“該死的黃皮猴子！”
肖陽走出警局大門，站在台階上，瞅瞅門廳右側牆壁上的警局標識和下方的格言——“To Proted-to-Serve（保護並服務民眾）”，搖頭冷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翻出《今日美國》的記者瑞安-考林斯的號碼撥了過去，“考林斯先生？是我，Sunny-Hsiao，不，我不會改變主意，只是想提一下剛才在警局里發生的事……是的，我跟他們接觸過了，一如之前的預測，那幫混蛋根本不打算為他們的過失認錯，所以……是的，毫不修改，就這麼發出去好了。”
掛掉電話，肖陽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下台階，到停車場取回了自己的車，今天是國人傳統的臘八節，不過作為移民二代的舅舅一家的生活習慣早已完全西化，他就自已拐到蒙特利公園的一家華裔開辦的小超市去買了些食材，準備回去給自己熬一鍋臘八粥，以此來緬懷他那正在漸漸淡去的中國傳統情結。
回到公寓時，天色還早，肖陽打開電話答錄機，一邊收听留言，一邊將薏米、蕎麥、紅棗、桂圓等食材洗淨了放進鍋里，加上水正要點火時，听見有人按門鈴，走過去透過貓眼一瞅，愣了一下，擰開房門，見外面的走廊里正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每個人手里都捧著食盒，認得當中那位黑人大叔是住在樓上的鄰居，上午看房時曾在樓梯間里見過一面，一時不明對方的來意，就微笑著招呼道︰“晚上好，各位，這是……”
“冒昧打擾了，肖，我們不知道華人是如何歡迎新鄰居的，但是這里的傳統……”黑人大叔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他，微笑道︰“這是我妻子親手烤的隻果派，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請你一定收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感謝你所做的一切，你拯救了這座城市，謝謝，非常感謝！”
“哦，謝謝，這可真是……謝謝！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來自于鄰里之間的問候和關懷讓肖陽心里一暖，憋了一下午的悶氣頓時一掃而空，他甚至感到眼圈有點微微發熱，“謝謝大家，哦，抱歉，快請進來。”
魚貫走進客廳之後，住在對門的那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將父母幫忙烤的餅干遞給他，怯生生地問道︰“我能看看你的水晶球嗎，肖？”
“當然……不行，因為我用不著那東西。”肖陽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隨即展顏一笑，“知道嗎，我為你準備了一些更酷的東西，一種來自于中國的傳統美食，我打賭你一定會愛上它的，來吧，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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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肖陽照例起床晨跑，剛一出公寓樓門，就被一大堆記者給堵住了。
“肖，關于昨天被巡警盤問並戴上手銬一事，能解釋一下具體的原因嗎？”
“Sunny，巡警為什麼要攔下你的車呢，是因為無照駕駛、超速還是攜帶了什麼違禁品？”
“肖先生，關于你在新聞中預言本屆金球獎最終獲獎名單一事，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已經出面闢謠說純屬臆測，請問你會在媒體上當眾反駁這一說法嗎？”
“肖，嘿，肖，肖！看這邊，你在接受采訪時所給出的第二則預言，是和本屆奧斯卡的名單有關嗎？”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的場面，但一大早就被人堵在家門口的感覺總不會令人感到多麼愉快，當然肖陽也不會把這點反感掛在臉上，隨口敷衍了幾句“受合同限制，不能接受采訪，請大家關注《今日美國》的相關報道”之類的官樣文章，趁眾人凝神傾听的機會突然加快速度，將這幫敬業的記者們甩下一段距離，看他們依然緊追不舍，索性腳步一錯，扭頭拐進了加州理工學院的校區，開放式的校園不禁止附近的居民進來跑步或晨練，扛著相機和攝像機沖進去的話，就要面對校警的阻攔和警告了。
在靜謐幽深的校園內跑了會步，借機擺脫了記者和狗仔們的跟蹤，肖陽有意兜了一大圈回到公寓，撿起放在門口的報紙和牛奶，開門進屋，順手放在茶幾上，轉身進了浴室。
正在沖澡時，听見客廳里的電話響，剛打上淋浴液的他也沒作理會，鈴聲響過幾下後轉到了自動答錄機上，就听舅舅林遠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如果你在家的話，臭小子，最好馬上拿起電話並給我這個律師兼監護人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不跟我打聲招呼就擅自去找警局的麻煩，否則我就直接開車殺上門去了！”
已經熟悉了這位無良舅舅的作息習慣和辦事風格的肖陽絲毫沒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知道他沒這麼早跑來律所上班，就按部就班地洗完澡，往腰里裹了條浴巾，將牛奶倒入奶鍋坐到煤氣灶上，這才慢條斯理地回到客廳，拿起電話撥了回去，“早上好，林大律師。”
“好你個大頭鬼，昨天上午還夸你頭腦冷靜，辦事有條理呢，怎麼下午就抽風了，受什麼刺激了？”
肖陽仔細想了想，“你有這樣夸過我嗎？”
“我當然……我在心里夸的行不行？”林遠航有點抓狂，“你小子別岔開話題，我問你，你腦子里究竟在想些什麼，剛擺脫了指控，就想惹點新麻煩上身？”
“我肯定不會自找麻煩，可有的時候，麻煩總會自己找上門來。”將自己被巡警截停、羞辱的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肖陽說了聲稍等，去關了灶火，回到電話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事情並不像你想像得那麼嚴重，好萊塢的影視劇里那麼多黑警方的情節，報紙、電視台天天拿警方濫用武力說事，也沒見他們受到什麼打擊報復，由此可見，受法律和輿論的約束，警察們要顧慮的事可比咱們這些平民要多得多。”
林遠航哼了一聲，“這我當然知道，我也不反對你去警局討說法，必要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將他們告上法庭，但是指控他們涉嫌種族歧視並公開刊登在報紙上？你知道這會給自己惹來多大的麻煩嗎？”
“我知道，但我不打算忍氣吞聲，因為我們華人已經忍辱負重得夠久了，如果沒有人肯站出來宣示自己應有的權利，那就讓我來當這個出頭鳥吧，至于這麼做會不會惹來麻煩……別忘了我可是個預言家。”肖陽故作輕松地寬慰了幾句，並就著這個話題問道︰“倒是你，我親愛的舅舅，有沒有考慮過做份兼職？”
“兼職？”林遠航被他的神轉折搞糊涂了，“什麼兼職？”
“是這樣的……”
听完他的想法，林遠航無語了好半天，“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好吧，我承認這是個不錯的想法，同時也具備一定的可行性，但現在談這個還為時過早，還是視情況的發展再說吧。”
“你說了算，我的律師兼臨時監護人先生。”肖陽抬頭看看表，“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今天要去上那個什麼情緒控制課程，第一次就遲到總有點說不過去。”
“還有幾件事，我盡量長話短說，一個名叫布萊恩-魏斯的家伙打來電話，說想邀請你去耶魯大學參加他的神秘學研討會，我調查過他的背景，這家伙是美國耶魯大學醫學博士，現在該大學的醫學研究院擔任精神科主治醫師，專攻生物精神醫學與藥物濫用，在業內名氣不小。”
“請我去上大學還有得商量，神秘學研討會是個什麼玩意，去給他當小白鼠嗎？”肖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替我謝謝他老母，還有呢？”
“還有就是15分鐘之前，伊萬-錢德勒的律師打來電話，威脅要告你誹謗；索尼唱片的代表昨天聯系我，表示想出錢買下你那首鋼琴曲的版權；另外還有三個女孩先後打電話來聲稱懷上了你的孩子；當然還要加上數不清的采訪申請……不開玩笑，你最好馬上去找個該死的經濟人，否則我就把這些接電話的功夫都算在你的法律業務咨詢時間里面！”
“如你所願，記得給我打個折扣。”放下電話，肖陽仔細回想了一下，最終確定自己的日記里面沒有任何約會記錄，也沒有任何女孩子的聯系方式，好笑地搖搖頭，回廚房給自己做了兩個雞蛋火腿三明治，連牛奶一塊端到餐桌上，一邊吃一邊翻看今天的報紙。
和他預想的一樣，《今日美國》用整張頭版刊登了他的預言，標題為“他們正在殺死M.J！”，下面的內容幾乎原封不動地引用了他的論調，其中也包括他對于洛城警局和檢方存在嚴重種族歧視的指控。
翻開第二版，入眼就是他雙手反銬在背後，被蠻不講理的白人巡警死死地按在機箱蓋上的大幅照片，旁邊附有一條旁白︰“無故截停，只因為白人警察認為華裔沒資格開著BMW滿世界晃悠！”
當真是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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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另外訂閱的幾份報紙，除了專注于財政、金融方面消息的《華爾街日報》之外，《洛杉磯時報》、《紐約時報》和另外兩份本地報紙均以不同的版面報道了他被洛城警方截停並限制自由的消息，看配圖的角度，明顯是當時停在街對面的那輛車里的狗仔偷拍到的，內容方面則大同小異，均是以各種猜測為主，明顯比不上《今日美國》報道得那麼詳實、客觀。
在腦子里模擬了一下羅曼-卡爾和其他洛城警局高層看到這幾則新聞時的反應，肖陽得意地笑了笑，用牛奶將最後一口三明治沖進肚子，將餐盤和杯子扔進水槽泡起來，然後回到客廳，找出朱迪-福斯特的電話撥了過去，“早上好，朱迪，這麼早打過來不會打擾你休息吧？”
朱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當然不會，事實上我正想找你呢，關于M.J的事，你說的都是真的？”
肖陽也笑了笑，“你也看到報紙了？”
“當然，不得不承認，在制造話題方面，你的確稱得上是專家級的。”半真半假地恭維了他一句，朱迪問他︰“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嗎，大預言家？”
肖陽也沒跟她客氣，直截了當地問道︰“我需要請個經濟人，有沒有好的推薦？”
朱迪說︰“等我問一下我的經濟人喬-凡尼西羅，看他有沒有好的建議，他是CAA（創新藝人經濟公司）的高級雇員，你應該听說過這家公司？”
“如雷貫耳。”肖陽點點頭，“CAA的確是個很棒的選擇，謝謝你肯幫忙，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這番話不是隨口敷衍，拜某些美娛網文所賜，肖陽對于這家創新藝人經紀公司（Creative-Artists-Agency）倒真稱得上是久仰大名，它成立迄今不過20年，卻已經位列好萊塢三大經紀公司之一，旗下藝人門類齊全，組織嚴密，不但擁有過半好萊塢當紅或一線明星，還擁有一大批優秀的導演、制片人和劇作家，毫不夸張地說，要投拍一部電影的話，從劇本到電影後期制作，根本不用從外面找人，CAA直接就能提供全套班底，而且個頂個都是本行業中的頂級人選。
對于一心想從那些明星大腕腰包里往外掏錢的肖陽來說，能加入這家大牌經紀公司無疑可以佔到近水樓台的優勢，而從朱迪的口氣來看，這一點應該不難辦到，雖然他不是藝人，但起碼也算得上是個名人，而在好萊塢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名利場中，名氣往往就代表著經濟效益，相信那些以開發、利用和創造名人效應及品牌價值為業的職業經濟人們是不會忽視掉他這棵潛在的搖錢樹的。
結束掉通話之後，肖陽簡單整理了一下儀表，從門後的衣帽鉤上取下車鑰匙，出門直接沿樓梯下到地下一層的停車場，剛走到自己的車前，眼前忽然閃起一道強光，他還以為是哪個狗仔藏在這里偷拍，下意識地抬手遮眼時，卻發現是停在正對面的一輛奔馳轎車正在亮起大燈。
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白人推門下車，步履從容地向他走來，肖陽心髒微微一緊，腦子里瞬間閃過幾個念頭︰看對方的作派，不像是跟蹤偷拍的狗仔或攔路搶劫的蟊賊，難道是羅曼-卡爾那老小子看到報紙後惱羞成怒，私下派人教訓他來了？
也難怪他會心疑，雖然之前和羅曼-卡爾的數度見面和較量中，對方始終保持著與其身份相匹配的氣度與應有的克制，但他也能感覺到隱藏在那張和藹有禮的面孔下的蔑視與戒備，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相當微妙，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循。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太可能，就算那位副總警監先生敢冒著丟官罷職甚至受刑入獄的風險派人來教訓他這個不識相的家伙，也絕不會高調到開著奔馳跑到停車場來堵他的程度，更不會蠢到還沒動手就被他發現的地步。
就在肖陽暗中戒備並猜測來人身份的同時，對方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聲問道︰“肖先生？”
瞅瞅卷在對方手里的報紙，肖陽微微點頭，“是我，你是……”
“安東尼-佩利卡諾，私家偵探。”自報家門的同時，對方並沒有和他握手問好的意思，而是舉起手里的報紙向他示意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會認識我，你在這篇報道里提到了我的名字，不是嗎？”
借著略顯昏暗的燈光，仔細打量對方的相貌，看到他那標志性的鷹鉤鼻子和深深的法令紋時，肖陽才把這個名字和本人對上了號，“原來是佩利卡諾先生，幸會，沒錯，我曾在之前的新聞發布會里看到過你，很抱歉沒能及早認出你來，如果換個光線明亮點的環境，也許我就不會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了。”
譏諷對方行事鬼祟的同時，肖陽也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沒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意大利裔中年白人就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好萊塢之眼”，以幫名人、明星擺平麻煩為業的職業清道夫，令湯姆-克魯斯、伊麗莎白-泰勒、席爾維斯特-史泰龍等影視明星又愛又恨的著名私家偵探，同時也是邁克爾-杰克遜的前代理團隊成員之一，鑒于他在報紙發表的聲援M.J的言論，雙方理論上應該是友非敵，倒不用擔心對方會對自己不利。
順著這個角度聯想下去，不用看他手中那份《今日美國》，肖陽也能猜到對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至于他為什麼能這麼快地找到自己，想想這位的綽號也就不覺得奇怪了——坦白地說，他原本以為最早找上門來的會是杰克遜的現任律師團隊成員呢。
而這也正是他選擇公開發布消息而沒有直接聯系杰克遜辯護律師團隊的原因，作為一名神棍，主動倒貼過去替人家算命，還是等對方找上門來求他預言，在收益上的區別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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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的是，美國律師行業的競爭相當激烈，為了爭取名人、有錢人和長期客戶，很多律師都會主動提出免費幫客戶打官司，只有打贏之後才收費，否則分文不取，這已經成為了業內不成文的明規則之一，可是這樣一來，贏家固然賺得盆滿缽滿，輸家也不免名聲掃地，身價暴跌，這也是為什麼和正式庭審相比，美國的律師更傾向于庭外和解的原因。
就邁克爾-杰克遜正在遭受的婪童指控和刑事調查來說，雖然雙方的律師都傾向于采用庭外和解，但這並不表示他們不想掌握更多于已方有利的證據，因為和解談判本質上就是在做生意，誰掌握的籌碼越多，最終的談判結果就對誰越有利，像肖陽在報紙上爆出來的這種驚天大料，再蹩腳的律師也不可能無動于衷。
至于已經退出杰克遜代理團隊的安東尼-派利卡諾為什麼會搶在正主前面找上門來，其實也不難理解。
作為前律師團隊成員之一的法律調查員，像他這樣由于團隊辯護理念及內部利益沖突而選擇中途退出，雖然勉強保全了自己的名聲，卻也損失了打贏官司之後應得的收益，唯一得到的也只有按時計費的微薄酬金而已，如果他能拿到確鑿的證據，證明杰克遜當前團隊的辯護方向有誤，進而幫杰克遜打贏這場官司，或是謀取到一個對其更有利的和解條件，那麼不但能挽回之前的名氣和酬金損失，還有可能借機更上一層樓，為自己贏得更多的客戶和更高的聘請費用，從而達到名利雙收的目的。
安東尼-派利卡諾不知道就在這短短幾秒鐘之間，自己的來意已經被面前這個大男孩猜了個通透，就是知道也不在乎，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隱瞞，“對于你在報道中提到的一些細節，我很感興趣，肖先生，能借一步談談嗎？”
“抱歉，我正在趕時間，所以讓我們盡量長話短說好嗎？”雖然相信對方沒有惡意，不過考慮到其名聲實在不怎麼樣，肖陽還是決定謹慎行事，“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麼，我也不介意將它透露給你，但在這此之前，我首先要確定一件事，你此次前來，代表的是邁克爾-杰克遜還是你自己的立場？”
派利卡諾皺了下眉頭，“有區別嗎？”
“當然有。”肖陽挑挑眉頭，“因為這決定了我能從中獲得多少回報。”
“你很誠實，肖先生，我喜歡跟誠實的人打交道。”派利卡諾那張線條硬朗、冰冷陰沉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開個價吧。”
肖陽不答反問︰“你認為邁克爾-杰克遜的名氣和事業值多少錢？”
派利卡諾沉思了一下，很嚴肅地回答道︰“假如你的消息最終被證實有效的話，你一定會得到一份令你滿意的回報，不管它是來自于M.J還是其他人，關于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肖陽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還有一點我不明白的是，以你的能力和人脈，要查實報道中那些細節並非難事，為什麼還要花錢從我這里買消息呢？”
“因為時間。”派利卡諾很干脆地回答道︰“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得到的消息，但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威茲曼和柯克倫這兩個混蛋正在竭力勸說邁克爾接受對方的條件，近幾天內就會達成協議，我必須在此之前阻止他們，為了客戶的利益，也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這個回答絲毫不令肖陽感到意外，而這也正是他刻意選擇這個時間點向媒體披露真相的用意——既要吊起杰克遜的代理團隊的胃口，又不會留出足夠的時間來容其撇開自己私下調查——雖然事態的發展和他的預想有些偏差，派利卡諾這個攪局者比正主出現得還要早，不過在他看來，現在的情況比他設計得還要更有利一些，“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也有自己的利益要維護，所以在接受你的報價之前，有一個條件必須得到滿足。”
派利卡諾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在听。”
“相信你也看到我就此案作出的預言了。”肖陽朝他手里的報紙抬抬下巴，“我的條件就是，在我給出的消息得到證實之後，如果邁克爾-杰克遜依然打算和對方和解，那麼這個決定必須在1月25日那天對外公布——像我預言的那樣。”
之所以提出這個苛刻而古怪的條件，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預言家形象——肖陽已經預見到了事態的大致走向，即便伊萬-錢德勒給自己的兒子用藥以取得口供這一消息得到證實，本案也不會馬上得到驚天逆轉，因為攔在杰克遜的代理團隊面前的第一塊石頭，就是要設法向法庭證明，那個男孩在麻醉狀態下所給出的供詞不能做為合法證據被采用，這就需要就該藥物的藥效和法律許可應用範圍展開一場曠日持久的調查和爭論，這樣一來，他給出的1月25日雙方和解的預言也就不可能實現了。
“如果這個案子最終會以庭外和解告終的話，那麼這個決定必須在1月25日對外公布，這是我的承諾。”派利卡諾瞬間就理解了肖陽的用意，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該條件之後，他向肖陽伸出右手，“成交？”
對視了幾秒鐘後，肖陽決定相信他，雖然這家伙在好萊塢的名聲不怎麼樣，為了幫客戶擺平麻煩，挖掘名人隱~私、丑聞甚至竊听、敲詐、人身威脅等各種黑手無所不用其極，但就專業角度而言，這位出身于西西里島、信奉“烏默它（Omerta，即緘默法則）”並堅守榮譽感的好萊塢深喉倒的確是個一言九鼎的家伙——前提是你成為他的客戶或朋友，這一點從他後世寧可入獄也不肯出賣客戶信息、或是向他曾經幫助過的克林頓求情換取減刑的決定中就已經得到過充分的驗證，于是他握住對方的右手，用力搖了一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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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任何書面協議的情況下，安東尼-派利卡諾從肖陽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當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奔馳時，肖陽從身後叫住了他︰“派利卡諾先生，等這件案子塵埃落定之後，可以找個時間談談嗎，我有件事想要委托給你。”
派利卡諾回過頭，像鷹一樣犀利的雙眼中露出回味的神色，“當然可以，只要你付得起錢。”
等他駕駛的奔馳S560駛出地下停車場之後，肖陽沒有馬上動身，而是耐心地在自己的車里坐了幾分鐘，以免被守在外面的記者逮到自己和杰克遜的代理團隊成員——前成員會面的新聞，並借機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以及高調行事所帶來的隱患。
人身安全方面暫時不用顧慮，作為洛城市民眼中的救世主，他目前得罪的人還不算多，認真地算起來，就只有剛剛被他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洛城警方和那個騙子伊萬-錢德勒，這兩方都是一身的官司，又要受法律和制度的約束，都不可能暗中對他使什麼絆子，因而真正需要注意的，還是個人隱~私和信息安全方面的隱憂。
人在江湖飄，不能不挨刀，先不提後世的《世界新聞報》和美國國土安全局竊听丑聞，像剛剛會過面的這位安東尼-派利卡諾本身就是位搞竊听的好手，天知道好萊塢這個大染缸里還隱藏著多少為了爭名逐利不擇手段的黑手，在這些人的眼里，他這位能夠預測未來的神棍無疑是座不折不扣的大金礦，像剛才這種私下找他刺探消息甚至拿他的隱~私大做文章的情形肯定會越來越多、防不勝防，所以他才會想著拉攏這位“清道夫先生”以備不時之需。
默默地盤算了一會，看時間已經不早，肖陽就發動車子，拖著一列長長的“尾巴”駛上高速，到洛杉磯市區去接受他的強制情緒控制課程。
檢方指定的心理醫生辦公室位于市區東部，緊鄰著洛杉磯河，周圍綠樹環繞，風景相當不錯，當他停好車，快步走進接待前廳時，時針恰好指向上午9點整。
在前台文員的指引下找到位于三樓的心理診療室，一進門，肖陽就有些失望，影視劇里的心理醫生不都應該是長著一張精致的臉蛋，挽著典雅的發髻、穿著得體的套裝，坐在沙發上翹起一條修長誘人的小腿的氣質淑（熟）女嘛，為什麼輪到自己頭上就是個一臉猥瑣的糟老頭子？
客觀地說，除了長相之外，這位海杜克醫生（博士）的專業素養還是相當令人信服的，所謂的情緒控制課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兩個人面對面地聊天，話題隨便肖陽選擇，由海杜克醫生根據他的言談給出心理側寫，以確定他是否具有典型的******人格傾向。
正如肖陽預料以及期待的那樣，在兩個小時的談話結束之後，對方給出了“樂觀、積極且富于責任感”的初步評價，當然，這並不能幫他縮短課程時間，所以在接下來的一個半月當中，他還得繼續接受每周兩天，每天兩個小時的心理治療。
對于這個結果，肖陽表示毫無異議，雖然確信自己的心理狀態十分健康，用不著接受任何治療，但他絕不會蠢到跟地檢辦公室對著干，恰恰相反，他很享受剛才的治療過程，並由此對心理學產生了相當濃厚的興趣。
什麼叫神棍？
說白了就是忽悠人，好人給他忽悠得坐上輪椅，死人都得給他忽悠成活的。
在這個基礎上，不管是東方的算命先生、氣功大師還是西方的靈媒、先知，凡是混得風生水起的，差不多個個都是精通心理學的高手，即便其中絕大多數都沒學習過系統、專業的心理學課程，有些人甚至連心理學是什麼都不知道。
本著“愛崗敬業”的原則，肖陽就決定利用閑暇時間來自學一些心理學方面的知識，于是他擺出一付虛心求教的姿態，請海杜克醫生幫他介紹了幾本入門級教材和著作，這才恭恭敬敬地和對方握手告別，並約好明天同一時間來登門受教。
回家的路上，肖陽順手打開收音機，想借此了解一下《今日美國》那篇報道所引起的連鎖反應，不出他的預料，借助他的預言，剛剛被洛杉磯大地震搶走風頭的杰克遜孌童案又再一次佔據了媒體報道的主流，像NPR、PRI、BBC等全國性廣播電台以及KQED等本地電台都在長篇累牘地報道和他的預言有關的新聞。
首先跳出來為自己辯解的就是伊萬-錢德勒的律師團隊，“伊萬愛他的兒子，同時也盡到了一個父親應盡的贍養義務，重新取得其孩子的監護權是在和其前妻的友好協商下得出的結果，他絕對不會蓄意傷害自己的孩子，更不可能給他下藥，我們對于肖先生刻意歪曲事實、誣蔑陷害的行為表示極大的憤慨，並正在采取必要的取證工作，準備以誹謗罪將其控上法庭！”
協助伊萬-錢德勒為其子錄取口供的精神病醫師馬瑟斯-阿布朗也通過律師發表聲明︰“那孩子的證詞是在完全清醒且擁有全部自主判斷能力的前提下給出來的，它的合法性不容置疑，我本人的職業操守同樣不容置疑，在這里，我要求肖先生立刻就他的不當言論公開道歉，否則他一定會為自己的愚蠢行徑付出巨大的代價！”
同時發表聲明的還有杰克遜的代理團隊，“我們感謝肖先生對邁克爾的理解和支持，但他所作的關于1月25日雙方達成和解的預言沒有任何事實依據，作為M.J的代理律師，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證明他的清白，並盡一切努力來維護他的合法權益，在這個基礎上，再把之前的話題翻出來反復炒作顯得毫無意義，這只會進一步傷害到邁克爾的身心健康，如果大家真的支持、信任他，就請不要再進行類似的無謂臆測，相信我們的司法系統會給出一個公正的判決！”
（坦白說，我也不想在文中引用那麼多背景資料，但這都是情節需要，否則後面的情節和人物根本連貫不起來，同樣是歷史背景，像文中出現過多次的羅德尼-金事件和洛杉磯大暴亂就都是一筆帶過，就因為和劇情沒有直接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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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出場的是洛杉磯市警局，針對肖陽提出的執法不當、種族歧視以及在杰克遜一案中采取偏袒性調查策略等指控，羅曼-卡爾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根據內務部門的調查，遭受指責的兩名警官在該執法過程中完全遵循了憲法、州法以及警局內部的相關規定，只是由于肖先生拒絕出具有效的車輛登記信息並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才不得不按照標準程序給他戴上手銬，這也是出于自我保護意識以及保護周邊無辜民眾不受傷害，有鑒于此，我確定他們都是無可指摘的好警察，同時也為肖先生的無理取鬧感到十分遺憾！”
羅曼-卡爾的聲明可謂有理有據有節，既表明了警局的立場，又間接地解釋了《今日美國》刊登出來的肖陽受辱照片的由來，同時還給他扣了一頂驕縱狂妄、無法無天的大帽子，試圖將他推到法律、道德的對立面上來。
然而，在羅德尼-金一案以及直接由其引發的92年洛杉磯大暴亂的陰影還未完全消除的背景下，他的辯解卻是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更何況他針對的目標還是一位剛剛拯救了這座城市的英雄，所以接下來等待他和洛城警方的，注定將是各大媒體的口誅筆伐。
正因如此，對于這位主動跳出來送臉的副總警監先生的言論，肖陽根本懶得回應，只是當笑話听了一耳朵，就再次換了個頻道，想要听會音樂來打發路途中的無聊，結果听了半首鄉村樂之後，一名听眾打電話到直播間，指名要點播他在地震當晚演奏過的那首《黎明》。
令肖陽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沾了大地震的光，他即興演奏的那首鋼琴曲居然也莫名其妙地火了起來，細究其因，除了其大氣磅礡、慷慨激昂的旋律和積極向上、渴望黎明與希望的寓意很容易得到災難之後的人們的共鳴之外，也在于該曲本身就是一首很優秀的作品，所以幾家大唱片公司的代表才會主動接觸他的律師兼監護人，想要花錢買下《黎明序曲》的版權，重新編曲、填詞並找專業歌手來演唱，這也是看中了他當前的名氣和影響力。
對此，肖陽的答復是制作權和發行權可以談，公眾表演權（歌手向版權所有者付費以取得在公眾場合表演並藉該作品牟利的權利）和公共展示權（針對電台播放、酒吧音樂而言，凡在公共場合播放該作品，就要向版權所有者付費）則視情況而定，衍生作品權（指將該作品改編為音樂劇或電影插曲的權利，翻唱並不算是衍生作品，但也需要支付版稅）沒得商量，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雖然他在電視采訪中明確表示過這首作品不是他的原創，但根據美國1976年版權法案規定，只要沒有其他人能證明在他之前當眾演奏或注冊過該作品，那麼這首曲子的版權就理所當然地歸他所有。
之所以將作品版權的幾個重要組成部分分而劃之，肖陽有自己的考慮，一來是看不上唱片公司給出的那區區幾萬元的報價，因為一旦賣斷版權的話，像歌手演唱、電台點播等細水長流的版稅收益就全歸唱片公司所有了，二來就是出于他內心那點惡趣味，正如在綁架案現場演奏它的初衷那樣，肖陽很想看看在被自己改變了歷史軌跡之後，漢斯-基默和那部《石破天驚》又會有什麼樣的表現。
像這種涉及到版權問題的專業談判，已經超出了林遠航的能力範圍之外，因而此事一直懸而未決，只等肖陽的經濟人到位，而有時事情就是這麼湊巧，剛一想到經濟人，朱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打著轉向燈將車停在高速的緊急停車帶上，肖陽接通電話，互相問好之後，朱迪告訴他，她的經濟人喬-凡尼西羅已經將他的具體要求和聯系方式上報給了部門主管，CAA對他的商業代理權很感興趣，將于近期派專人和他的律師接觸。
接受過肖陽的感謝之後，朱迪問他︰“今晚有沒有安排，到我家來吃晚餐怎麼樣，有幾個朋友想認識你一下。”
肖陽就盼著這一天呢，當即慨然應允︰“朱迪有約，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推辭的。”
和她約好登門拜訪的時間之後，肖陽將手機扔到換檔桿前面的儲物格里，正待重新上路時，又有人打電話進來，看看號碼，是NBC電視台的娛樂記者阿德里亞斯-施奈德。
不用問，肖陽也能猜到對方繞過他的律師和監護人，直接打電話給他的用意，雖然這種做法不太合規矩，不過看在雙方之前合作還算愉快的份上，他還是接通了電話，“我是肖。”
施奈德用一付知交好友的口吻跟他打招呼道︰“嘿，是我，阿德里安（阿德里亞斯的昵稱），我打電話到你律師的辦公室，听說你去參加情緒控制課程了，感覺還好嗎？”
“好得不能再好。”肖陽有點承受不住對方的熱情，就用比較正式的稱呼隱晦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找我有什麼事嗎，施奈德先生？”
“听上去你正在開車？那我就長話短說了，上次的專訪非常成功，觀眾反映良好，所以台里想要邀請你再上一次節目，涉及的內容嘛，你知道的，就是咱們上次談過的關于預言奧斯卡獲獎名單一事。”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施奈德直接提出了報價︰“40萬，《今日秀》，依然由布羅考先生親自主持，怎麼樣？”
“听上去很有誠意，也很有吸引力，不過很抱歉，施奈德先生，最近我手頭的事有點多，所以暫時不打算再上節目。”肖陽很清楚對方的目的，無非是想借他的預言打壓奧斯卡的神秘性與公正性，借機往其直接競爭對手ABC身上捅把刀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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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地說，肖陽並不介意被人當刀使，但本屆奧斯卡的最終獲獎名單尚未出爐，現在就拔刀出鞘的話，中間存在太多的變數，同時也得不到最佳收益，當然，本著過門即是客的原則，他並沒有一口回絕對方的請求，而是婉轉答道︰“是這樣的，施奈德先生，我正在物色一位經濟人，等簽訂代理合同之後，相關的采訪事宜可以直接跟他聯系，再次說聲抱歉，我正在開車，午安。”
“40萬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推了出去，這個逼是不是裝得有點大了？”自嘲地笑了笑，肖陽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又有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他本來不想接，不過考慮到新注冊的這個號碼除了舅舅一家、《今日美國》的記者考林斯和剛才的施奈德之外，目前就只有朱迪一個人知道，而這幾位的口風都比較緊，不會將自己的號碼透露給不相干的人，所以猶豫了兩秒鐘之後，他還是按下了接听鍵，“我是肖。”
一個甜美的嗓音從听筒里跳了出來︰“嗨，肖，是我，安娜-梅耶，還記得嗎，那個笨笨的實習記者。”
“安娜-梅耶？”肖陽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具婀娜柔美的胴體，“像你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士，怎麼可能令人輕易忘記？”
“謝謝！”听到他的贊美，安娜很高興，“今晚有沒有時間，和我共進晚餐怎麼樣？”
“共進晚餐？”肖陽嘴角勾起一絲尋味的笑容，“怎麼突然想起邀請我來了，梅耶女士？”
“拜托，叫我安娜，像那天晚上那樣。”在電話中，安娜的嗓音听起來又嬌又嗲，帶著某種撒嬌的意味，“事實上，我有個好消息想找人一起慶祝一下——我剛剛得到了CBS的正式聘用合同，而這一切可以說都是拜你所賜，難道我不應該向你表示一下謝意嗎？”
“那是你應得的，安娜，你是個出色的記者，你知道的。”肖陽順口恭維了一句，並婉拒了她的邀請︰“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很不巧，我剛剛答應了朱迪要去赴她的晚餐邀請，所以很抱歉……只能改日了。”
“那就改日吧，午安。”強作鎮定地掛掉電話，安娜-梅耶坐在周圍人來人往、電話鈴聲此起彼伏的隔間里，怔怔地看著大廳兩側那一間間用玻璃鋼門窗間隔開來的、面積不大卻代表著名氣和地位的單間，暗自咬了咬牙。
扔掉手機，肖陽朝後視鏡看了一眼，打著轉向燈駛上行車道，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施奈德那種老油條相比，這個年輕的小記者還是嫩了點，以致于被他婉拒之後的語氣都帶上了明顯的沮喪，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抱歉的意思，即使沒有朱迪的邀約當幌子，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她的邀請——有些東西，太容易得到的話就不會懂得感激和珍惜。
在回程的路上找了家書店，買了幾本心理學方面的著作，肖陽窩在公寓里埋頭苦讀了一下午，等到黃昏時分，才洗了個澡，換了身風格稍微偏正式一點的行頭，驅車到比佛利山莊赴約。
眾所周知，好萊塢的女星們擅長廚藝的不多，理由嘛，大家有限的時間都用在拍戲、應酬、出席各種通告和頒獎活動以及購物、化妝上面了，除了在這方面有特別喜好之外，誰有那閑功夫下廚做飯，因而一般的明星請客吃飯都是去外面下館子——到高檔餐廳訂位置——只有像朱迪這種特立獨行又格外注重隱~私的才會偶爾在家里設宴，招待一些比較私密的朋友。
肖陽此前沒有到朋友家特別是到這種大明星家里作客的經驗，也不知道該帶些什麼樣的禮物才合適，就特意買了一大束鮮花、一瓶高檔紅酒以免失禮，熟門熟路地來到朱迪家的大門前，他從車窗里探出上身，按響了可視對講門鈴，“下午好，我是布萊爾鮮花店的員工，這里有一束送給朱迪-福斯特女士的鮮花，麻煩哪位簽收一下？”
揚聲器里響起一串開朗的笑聲，有男有女，就听朱迪笑著回答道︰“快進來吧，你這小壞蛋！”
駕車拐進大門，停在門前的車道上，朱迪已經滿臉含笑地等在了家門口，接過他帶來的禮物後，她朝客廳擺了下頭，“快進來，介紹幾位新朋友給你認識。”
看到肖陽進門，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談笑的幾位男女賓客同時放下酒杯站起來迎接，最前面的那位年輕女士身材高挑，穿著3寸的半高跟鞋，看起來要比肖陽高出半頭，一頭濃密的金發披在肩上，鼻梁挺翹、眼眶深邃、下巴尖俏，寬度明顯超過普通女性的唇角向上挑起，和微彎的眼角、清晰的酒窩一並構成了一付標志性的燦爛笑容，赫然便是幾年前憑借《風月俏佳人》一片飽受公眾熱捧的茱莉亞-羅伯茨。
含笑站在她身邊的是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白人男子，一頭棕色的卷發，臉膛紅潤、額頭寬厚、下頷飽滿，一笑間在鼻翼兩側刻出深深的法令紋，正是憑借《瘋狂的麥克斯》和《致命武器》系列揚名好萊塢的“澳洲”男星梅爾-吉布森（他其實出生于紐約，12歲才搬到澳洲居住）。
“請允許我榮幸地向大家介紹，當前風頭最勁的新聞人物，洛杉磯的英雄，大預言家，Sunny-Hsiao！”半開玩笑地將肖陽推進客廳，朱迪朝在座的各位一擺手，“這幾位就不用我多作介紹了吧？”
“當然，很高興認識你，羅伯茨女士，吉布森先生，還有……”分別和兩位大明星握手問好之後，再看在場的第三位女士，身材嬌小，比朱迪還低了半頭，體態豐腴，相貌算得中上，落在肖陽眼中卻很有些陌生，想請朱迪介紹吧又顯得太過失禮，正覺左右為難時，忽然聯想到此次宴請的私密性，腦中頓時靈光一閃，“很抱歉之前冒用了你的名字，西德妮-伯納德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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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西德妮。”西德妮-伯納德含笑和肖陽握手，對于之前的誤會也毫不為意︰“假如冒用我的名字能多拯救一些無辜的民眾，我不介意被你多冒用幾次，肖，感謝你所做的一切，我是認真的。”
“謝謝你的理解和原諒，女士，另外，大家可以叫我Sunny。”看到梅爾-吉布森幫他倒了杯酒遞過來，肖陽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抱歉，我還沒到喝酒的年齡。”
梅爾-吉布森大笑著做了個“放松”的手勢，“拜托，Sunny，這里可是好萊塢！”
“謝謝，但是大家都知道，我剛擺脫了一起訴訟，可不想這麼早就拿到‘二振’（注1）。”肖陽雙手合什以示抱歉，“所以……給我一杯冰水就好了。”
朱迪擺手請他入座，“我去幫你榨杯果汁。”
等肖陽落座之後，眾人之間的話題繼續，在場的除他之外都是演藝界人士，談論的內容自然離不開影視劇創作，例如剛剛殺青不過月余、由朱迪和梅爾-吉布森聯袂出演的《賭俠馬華力》，以及同期上映的由茱莉亞和丹澤爾-華盛頓合演的《塘鵝暗殺令》。
初次謀面，肖陽不好表現得太過主動，在旁邊耐心地充當了一會听眾，偶爾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過了一會，朱迪從廚房探出頭來，“可以入席了，女士們（她開玩笑地故意沒提先生們）！”
在就餐及談笑的過程中，肖陽一直在細心留意各人的神情動作並暗中分析其性格特點，茱莉亞-羅伯茨人如其名，個性外向、開朗、樂觀，一點點趣聞或糗事就能引得她開懷大笑，梅爾-吉布森談鋒不甚犀利，卻穩重而不失幽默——當然，這是因為他還沒喝醉，朱迪的表現則一如既往地干練、爽朗，頗具中性魅力，一如她在同性戀情中所扮演的角色，西德妮-伯納德話不多，更多的時間都是在微笑著聆听，並不時地和朱迪兩手相握以示支持，毫不避諱或掩飾彼此之間的關系。
這也正是這種私人聚會的意義所在，明星們也是人，有心事需要找人傾訴，有煩惱需要有人慰藉，相互之間交換一些秘密也有助于增進友誼，就拿朱迪的性取向和戀情來說，所謂的保密也僅僅是相對于媒體記者和公眾、影迷而言，在家人以及圈中好友面前則不用太過忌諱，大家都是公眾人物，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亂說，從這個角度來講，如果不是憑借後世的記憶獲知了朱迪的秘密，僅僅接觸過兩次的肖陽也不可能被朱迪視為可以共享秘密的知心朋友。
聊了一會影片拍攝花絮和趣聞之後，朱迪率先問起了和邁克爾-杰克遜有關的話題︰“你覺得他是無辜的嗎，Sunny？”
肖陽知道她為什麼關心這個問題，就當今好萊塢主流********而言，同性戀情的影響雖然比不上孌童指控來得嚴重，卻也屬于“不可饒恕”的另類之一，于是他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是的，我確定自己的觀點，他只是個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一個被生活壓力和金錢剝奪了童年快樂時光的可憐人，他只想從那些孩子身上分享一些自己從來未曾享受過的童真，卻被一幫無良的媒體和存心險惡的無賴塑造成了一個惡魔。”
在座的諸位都沒少吃那些媒體記者的苦頭，這番話立刻引起了茱莉亞的共鳴，“你確定自己的預言一定會實現嗎，關于邁克爾和控方達成庭外和解的那條？假如警察、檢察官、法官以及陪審員看到相關的報道，並就此作出對于M.J有利的判斷，不就等于間接改變了未來的走勢了嗎？”
“不好說。”肖陽遺憾地搖搖頭，“一個令人難堪卻眾所周知的事實就是︰拉丁裔嫉恨杰克遜的富有，白人討厭他的黑人身份，黑人則難以接受他變白的膚色——盡管他在接受奧普拉-溫弗莉的采訪時已經當眾澄清了這是由于白癜風造成的，所以，無論陪審團的團員構成比例為何，他被判有罪的可能性都將超過8成以上，相信他的辯護律師們也早已認識到了這一點。”
梅爾-吉布森從旁插口問道︰“杰克遜的辯護團隊找過你嗎，在你的預言登報之後？”
肖陽想了想，決定如實回答——欲先取之，必先與之，要博取這兩位大明星的信任，他首先要給出足夠誠實的表現，“是的，有人私下找過我，並從我這里得到了一些未曾向公眾發布的關鍵信息，我相信這些東西會給該案件帶來一些正面性的影響，但不會改變該事件的整體走向。”
對于他的論斷，眾人皆點頭稱是，大家都是圈內人，不管和邁克爾-杰克遜的私交如何，看到他遭受這種不公正的待遇，都會有種唇亡齒寒般的感同身受，也正是基于同樣的原因，在肖陽綁架朱迪、公開預言地震但尚未得到證實之前，好萊塢的明星們才會眾口一詞地聲討他的惡性犯罪行為。
分別就各人所了解的邁克爾-杰克遜發表了一些見解之後，茱莉亞把話題轉到了後天晚上的金球獎晚宴上面︰“正如你在接受NBC的采訪時所說的那樣，你預言未來，同時也在改變未來，那麼你認為自己的預言是否會影響甚至改變金球獎的評選結果呢？”
“正如我們大家都知道的那樣，金球獎的評選結果早就出來了，只是還未對外公布而已，所以我的答案是︰不！”肖陽雙手一攤，胸有成竹地笑道︰“從深層意義上來講，我只是預言金球獎的評審結果，而不是試圖改變它的規則，金球獎的評審規則是什麼？大家都知道，是名氣，我的言行可能會影響到個別評審的主觀印象，但會不會影響到入選者的名氣呢？肯定不會，所以只要它的規則不被破壞，整件事的結果就不會出現大的偏差。”
注1︰美國有不少州包括加州在內的司法系統都實行‘三振’服刑制，即連續三次犯罪將被取消保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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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包括朱迪在內的每個人都被他隨口杜撰的“規則論”忽悠得滿頭霧水卻連連稱是，暗自偷笑的同時，肖陽繼續擺出一付莫測高深的表情說道︰“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再看，當前幾天我預言了那場地震之後，它會不會就此不再發生了呢？答案大家都知道了，但是為什麼？因為它的規則在于地殼運動和物理法則，不會以我的主觀意志和言論而改變，同樣的道理，我預言M.J會和起訴方達成和解，他們雙方會不會受我的預言影響呢？可能會，但整件事的規則並沒有發生改變，那就是美國司法體系現行的大陪審團制度以及控辨雙方的根本利益！”
一通雲山霧罩之後，肖陽主動提起了大家最關心的奧斯卡︰“從這一點引申開來，假如我現在就本屆奧斯卡的最終獲獎名單作出預言的話，會不會影響到它的最終結果呢？當然不會，因為只要它的評審規則也就是當今好萊塢的主流娛樂文化不作出改變，它的結果就不會因我的預言而發生大的改變——我個人的言論可能影響到個別評委的觀點，但同時影響多達6000名以上的評委？我不認為自己的號召力已經大到了那種程度。”
“當然，在所有的選票被會計師事務所統計出來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稍微停頓了一下，肖陽笑著補充道︰“這不是出于穩妥起見，而是出于對規則的尊重，我們都知道，小到一個個體，大到一個國家，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由無數條規則組成的，也正是由于這些規則的存在，整個人類社會的秩序才得以正常運轉，所以作為一名預言家，我的所作所為不是在破壞規則，而是要盡可能地維護它，保證它按照應有的秩序去運行。”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我曾對朱迪預言，她會憑借《尼爾》一片拿到明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這是否意味著她不用傾力演出就能得到這個結果，或者說再多努力一把、加大公關力度就有可能再次拿到該獎項了呢？”
不等大家開口猜測，他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當然不會，因為她的敬業、她的付出、她的執著就是她的規則，如果她因為我的話而心生懈怠，就等于主動破壞了自己的規則，那麼這個提名自然就將離她遠去，而利益均沾、大搞平衡則是電影學院的規則，單憑個人的力量是很難改變甚至破壞這個規則的，所以任憑你的公關力度再大，恐怕也很難說服他們改變慣例，在短短幾年之內連續將三座影後桂冠戴到同一個人頭上。”
話說到這里，就體現出肖陽作為一個神棍的職業修養來了，對于地震、金球獎結果等既成事實，他毫不吝嗇“絕對”、“當然”、“毫無疑問”等表示強烈肯定語氣的詞藻，涉及到時間跨度比較大、有可能被他的言論所影響的結果時，就要用到“如果”、“也許”、“恐怕”、“盡量”等模稜兩可的詞語了，結局沒變，說明他預言精準，結局改了，就將罪責歸咎于各種外因，這和算命先生“父在母先亡”之類兩頭堵的言辭其實是一個道理。
朱迪當然猜不到他肚子里這些花花腸子，只是深深地看了西德妮一眼，言有所指地笑道︰“我當然不會打破自己的規則，我就是我，我是朱迪-福斯特，絕不會受外界的影響而改變。”
體會到她言下的深意，西德妮伸手和她相握，對視一笑，心意相通，溫馨甜蜜。
與此同時，茱莉亞也在用眼神向梅爾-吉布森示意，當然，其中不含任何私情的成分，他們只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商量，該由誰來打破這場毫無意義的扯皮，將話題引到今晚的主要目的上來——大家都這麼忙，如果不是想請肖陽幫他們佔卜星路前程，誰有這閑功夫陪他在這東拉西扯？
“眉來眼去”了一番，出于紳士風度，梅爾-吉布森率先打破了沉默︰“是的，我們都听朱迪提起，你曾經預言過她的將來，而且對此很感興趣，所以，能否也請你就茱莉亞和我本人的未來發展給出一些預測呢？”
“作為朋友，我會盡我所能。”肖陽心說你老兄終于沉不住氣了，害本神棍憑白浪費這麼多口水和感情，暗自腹誹的同時，他臉上一點陰謀得逞的表情都沒有，反而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不過……”
梅爾-吉布森和茱莉亞相視一笑，“是的，我懂，世界上沒有白吃的晚餐，即便是朋友，也沒有讓你免費預測的道理，該給的酬勞還是不能省的。”
“不，不不，不是酬勞，是贊助！”肖陽攤開雙手，用略顯夸張的語氣開玩笑道︰“瞧，你們這麼有錢，我卻這麼窮，作為朋友，難道你們就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過意不去了。”梅爾-吉布森配合著笑了幾聲，拍拍口袋，說︰“可惜今天是過來作客，沒帶支票本，你說個數字，我回頭把支票寄給你。”
肖陽就喜歡好萊塢這一點，服務和消費意識極度發達，朋友之間面對面地談錢也不會覺得難為情，不過他並沒有順著對方的要求來個獅子大開口，雖然之前從來沒跟明星們談過生意，但他也明白一個道理，和媒體之間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不同，跟這些金主們談報酬得換個策略，于是他延用了和安東尼-派利卡諾接觸時的談話技巧，委婉地表示道︰“既然是贊助，那數字肯定就不能由我來定，不如這樣，根據我給出的預言，你們自己來評估它的價值如何？”
這是個小小的心理戰術，在他看來，能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甚至大紅大紫的，誰都有股不服輸的自尊和傲氣，適當地拿話激將一下，促使他們根據各自的身價來埋單，應該比明碼標價要更好使。
梅爾-吉布森扭頭看向茱莉亞，後者嫣然一笑，“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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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條件之後，肖陽面色一肅，“其實，我剛才說的‘不過’不是指酬勞的問題，而是有件事不得不提前聲明一下︰我不是那種只會討好奉承的靈媒，所以我看到的事實可能會令你們感到不太舒服或者難以接受，你們確定一定想听嗎？”
茱莉亞毫不介意地搖頭笑笑，“沒關系，預言未來嘛，肯定要听實話，至于接受與否……是個人就知道我的神經很大條的。”
“如果你的神經真的足夠大條的話，你換男友、換老公的速度也不會跟翻書一樣了。”在肚子里嘀咕了一句，肖陽攤開手問道︰“那麼，誰先來？”
茱莉亞探詢地看看梅爾-吉布森，對方很紳士地一擺手，“女士先請。”
朱迪很體貼地插口問道︰“需要幫你們準備個私人空間嗎，例如上次被你‘借用’過的書房？”
肖陽做了個大笑的表情，問茱莉亞︰“這取決于你。”
她想也不想地搖搖頭，“如果不妨礙你的發揮，那就在這里好了，大家也可以幫忙參考一下。”
“如你所願。”肖陽擺手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隔著茶幾坐在她對面，勾勾手指示意她把左手伸出來，“介意嗎？”
茱莉亞放下酒杯，將左手遞給他，出于好奇以及莫名的敬畏，其他人也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看著他煞有介事地捏著她的手掌，翻來覆去地觀摩其掌心紋路，卻不知道這小子肚子里早樂開了花，“除了她的老公以及那些大牌導演和制片人之外，還有誰能這麼明目張膽地對一位好萊塢當紅女明星動手動腳？”
注意到茱莉亞左手無名指的第三指節中部有道淺淺的印痕，卻沒佩戴婚戒，算算時間，她和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鄉村小歌手萊爾-羅維特結婚已經將近兩個月，肖陽心中已經打好了初稿，卻不急著給出自己的預言，慢條斯理地揉捏了一番她那縴細修長的手掌後，又抬起雙手朝她招了招，“靠近些，讓我仔細看看你的面紋。”
考慮到雙方初次謀面，之前在就餐及談笑的過程中，肖陽不好意思盯著人家一位女士看個不停，此時打著“相面”的旗號，肆無忌彈地打量著這張令無數影迷魂牽夢縈的漂亮面孔，不得不承認，即便以國人傳統的審美觀來說，這位未來的好萊塢一姐也的確比後世某幾位同樣以嘴大而著稱的國內和港台女星漂亮得多。
呼吸相聞地打量著她的五官，過了足有一分多鐘之後，肖陽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唉~”
茱莉亞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怎麼，看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肖陽表情沉重地點點頭，“確切地說，很糟糕，你確定真的想讓我當眾說出來嗎？”
茱莉亞臉上笑容不減，只在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憂慮，“是的，我想知道，大家都是朋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拜托了。”
“先說說你的感情和婚姻生活吧。”肖陽再次抓起她的左手，用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劃著圓圈，“從手相上看，你和你丈夫之間的感情差不多已經到了破裂的邊緣，這段婚姻也將難以為繼，最多在……18個月之後，你們就將分道揚鑣，各奔前程，我的建議？提前給自己找一位出色的離婚律師吧。”
“我的……上帝！”茱莉亞以手掩口，吃驚地低呼了一聲，隨即有些不甘心地問道︰“難道……就沒有什麼挽留的辦法嗎？”
听到她的話，朱迪和西德妮對視了一眼，下意識地握緊了彼此的手，梅爾-吉布森表情不變，內心卻同樣震驚，彼此交情不淺，他們卻從來沒听茱莉亞提過她的感情觸礁的問題，而听她的語氣，顯然是被肖陽一口言中了，這簡直……太神奇了！
“挽留的辦法？”肖陽遺憾地搖搖頭，“也不是沒有，前提是你肯改變規則、改變自己，無視內心的真實感受去委曲求全，但問題是，你會嗎？”
他這麼問是有原因的，作為影迷們心中的完美情人，這位當紅女星一向不是什麼安分守已的主，各種逃婚、劈~腿、出~軌緋聞不斷，論起“水性楊花”的程度，後世丑聞纏身的希爾頓姐妹、暮光女之流在她面前都只有甘拜下風的份，只是沾了現今的信息爆炸程度遠遠比不上互聯網時代的光，才不像後幾者那樣搞得眾所周知、人人喊打罷了。
“改變自己……”茱莉亞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就變得堅定起來，“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是茱莉亞-羅伯茨了！”
“好吧，我給過你機會了，等明年離婚的時候可別怪我……等一下，如果她本來沒打算和丈夫分手，而是听到我這番話之後才下定了決心，那我不成了害他們離婚的罪魁禍首？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究竟是在尊重歷史，還是在創造歷史？”這個略顯混沌的念頭在肖陽腦中一閃而過，隨即便被他拋在了一邊，“接下來再說你的事業——你確定不想找個地方私下談談嗎？”
茱莉亞做了個深呼吸，再次露出她那招牌式的笑容，其中卻多了一絲牽強的意味，“是的，我堅持。”
“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肖陽在腦中飛快地回顧了一下這位由一夜成名到低谷徘徊、東山再起直到成為好萊塢一姐的演藝生涯，斷定其正處于第一次事業滑坡的低谷期，便給接下來的談話定下了基調︰“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就是，在經歷過《留住有情人》的票房、口碑雙失利之後，你的人氣和票房號召力比之當初憑借《鋼木蘭》、《風月俏佳人》大紅大紫的時候有了明顯的下降，再加上你又沉寂了將近兩年……”
茱莉亞有些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但我復出之後的成績還算不錯，不是嗎？”
肖陽點點頭，“沒錯，《塘鵝暗殺令》的確是部既叫好又叫座的影片，除了個別情節稍顯造作之外，在故事的節奏感和懸疑氛圍的把握方面做得還算出色，它的本地票房甚至有可能壓過早上映半個月的大熱影片《辛德勒的名單》，但遺憾的是，你的好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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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茱莉亞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肖陽鼓動三寸不爛之舌，繼續忽悠道︰“從今年開始，你接拍的電影在票房和口碑方面將繼續下滑，無論是你擅長的愛情喜劇還是嘗試改變戲路的恐怖驚悚劇或歷史劇，都將不可避免地陷入失敗、努力、再失敗、再努力、更加失敗的怪圈，當你之前積攢下的人氣和號召力被消耗殆盡的時候，那些主流大廠的制片人們也會逐漸對你失去耐心和興趣，最後你將落魄到無片可拍的境地，只能在一些小制作的劇集里跑跑龍套聊以謀生……”
他說的大部分都是事實，在未來的兩年內，茱莉亞的確會陷入事業低谷而不能自拔，倒不是因為她演技差、沒實力，而是運氣實在太差，同時也跟不上市場消費、觀眾需求等外部因素的變化，用網文作者的行話叫文筆雖好，卻選錯了題材，至于後面的泯然眾人什麼的，卻是典型的胡說八道了，但問題的關鍵是，她不是肖陽這樣的穿越者，又怎麼可能預見到《我最好朋友的婚禮》給她帶來的輝煌與再次騰飛？
神棍算命的套路，一哄二嚇三詐唬，不嚇你個六神無主，又怎麼能哄得你心甘情願地脫……掏錢呢？
茱莉亞的確被他的預言給嚇到了，以致于原本燦爛明媚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在好萊塢這個大染缸里摸爬滾打了這麼久，她本來不是那種被人三言兩語就能唬住的性格，然而鐵一般的事實卻令她不得不重視起來。
自幼父母離異的經歷，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和影響，這就導致她在感情方面一向表現得率性而為、敢愛敢恨，卻從來沒把自己當成過男人的附庸，因而對于感情的碎裂，在傷心之余卻也令她有種如釋重負、重獲新生般的輕松，但演藝事業的滑坡甚至走向終結就不是她能夠坦然接受的了，畢竟對于她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來說，在成功過、輝煌過、擁有過一切之後再如數失去這些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那簡直和慢性自殺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現實往往不遂人願，早在《留住有情人》悲慘下畫的同時，關于她“票房毒藥”的說法就已經開始私下里流傳開來，等到後來拍攝《鐵鉤船長》時，更有人風言風語地說她號召力不再，全憑賣弄色相才能爭取到小叮當這個角色，搞得她的經濟人替她爭取角色和片酬時都有點抬不起頭來。
假如被肖陽不幸言中，從今往後拍片一部不如一部，那麼以好萊塢的競爭之激烈，恐怕她的位置和票房號召力很快就會被那些雨後春筍般不停冒出頭來的新人所替代，到那時……她不敢繼續想像下去了，感覺到朱迪伸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感激地握了一下，強笑著問肖陽︰“但你一定有辦法扭轉這一切的，就像你拯救那些原本有可能死于地震中的市民那樣，不是嗎？”
“我沒有拯救他們，我只是預言了那場災難，是他們自己拯救了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要尊重歷史、尊重規則，肖陽又怎麼可能輕易為她一個人做出改變，何況眼下還沒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我很抱歉，茱莉亞，但這是你命中注定的，幾乎不可能被改變。”
“但‘幾乎’不等于‘絕對’，不是嗎？”捕捉到肖陽故意留下的語病，茱莉亞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作為預言家，一名先知，你一定知道某些補救的辦法，對吧？”
“也許，但這種試圖改變未來的手段代價昂貴，而且過程極為復雜、艱難，哪怕只是簡略地敘述一遍也要耗費好幾個小時，並且不可能在短期內生效。”給了她一個近似于虛無飄渺的希望之後，肖陽轉頭看向梅爾-吉布森，“考慮到時間已經不早了，不如另外約個時間詳談，現在，先讓我先預測一下梅爾的命運好嗎？”
“很公平。”茱莉亞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笑容，起身讓出位置，“他歸你了，梅爾。”
“謝謝，茱莉。”遞給她一個寬慰的笑容，梅爾-吉布森坐在肖陽對面並主動向他伸出左手，“也是這只手嗎？”
“不，沒必要。”肖陽才沒興趣對一個大男人摸手摸腳的，就很干脆地拒絕道︰“男女有別，只要看臉就可以了。”
“從面相來看，你今年同樣沒有什麼重量級的作品問世，就拿你和朱迪剛剛出演的這部《賭俠馬華力》來說，它在故事節奏的把握方面做得並不成功，斗智斗力的場景夠不上出彩，最後的結局也轉折得比較生硬，說穿了就是靠你們二位的個人魅力支撐，因而在票房和口碑方面並不會盡如人意。”肖陽在腦中搜索了一下有關這部電影的信息，酌情透露道︰“當然，作為一部典型的商業片，幽默、堅毅的帥哥加上狂野、聰慧的美女，結合粗獷豪邁的西部風情，這部電影還是具有一定的看點的，收回投資並小有贏利毫無問題，獎項方面就不用期待太多了，一項奧斯卡最佳服裝的提名，僅此而已。”
梅爾-吉布森和朱迪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會對他的話感到意外，沒錯，《賭俠馬華力》就是一部典型的商業片，他們接拍本片的目的就是為了片酬，誰也沒指望通過它拿什麼獎項，只是這部電影正處于後期制作階段，離正式上映起碼還有好幾個月，怎麼他的口氣听起來就像已經看過樣片了似的——好吧，對于他這樣一個連地震都能提前預測到的預言家來說，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真正決定你命運的轉折將會出現在今年底、明年初的時候，到時會有一部大制作的史詩級戰爭傳記片找上你，你也將藉此奠定自己好萊塢一級巨星和導演的名位。”說話之間，肖陽的視線漸漸失去了焦點，越過對方的頭頂落在了其身後的半空中，雙眼翻白，眼皮微顫的同時口中念念有詞︰“那是什麼聲音……有圓號，有甦格蘭風笛，有痛苦的呼號，還有戰馬的嘶鳴……那是你！你蓄著長發，穿著短裙，騎著戰馬，揮舞著長劍……你陷入了重圍，你被人陷害，你被送上了絞刑架，你在大聲呼喊……Free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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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聚精會神地聆听時，所有人都被肖陽驟然拔高的嗓音嚇了一跳，梅爾-吉布森一顆心更是砰砰亂蹦，瞥了一眼笑容中略顯失落的茱莉亞，澀聲追問道︰“不知道你說的這部影片叫什麼名字，是哪家電影公司投拍的？”
“嗯，我看到了片頭LOGO，是派拉蒙影業。”肖陽目光呆滯、眼神空洞，嗓音虛無飄渺︰“至于它的名字……威廉-華萊士，哦不，這是其中的主人公，電影片名則叫做……《勇敢的心》！”
“威廉-華萊士、勇敢的心、威廉-華萊士、勇敢的心……”梅爾-吉布森默念了幾遍，將影片和主角的名字牢牢記了下來，同時收起心底殘存的那點質疑和輕視，恭恭敬敬地請教道︰“雖然現在還無法確定將來能否接到你說的這部電影，不過我得承認，我的好奇心已經徹底被你勾了起來，那麼它的票房如何，能否拿到什麼獎項呢？”
“是的，我看到了。”肖陽繼續翻著眼皮，神神叨叨地“預言”道︰“它的北美票房將達到……7500萬美元以上，全球超過2億！獎項方面更了不起，不算那些雜七雜八的野雞獎項，它最終將獲得6項金球獎提名，和多達10項的奧斯卡提名!”
听到這個“結果”，梅爾-吉布森忍不住用力捏了一下拳頭。
雖然劇情、傳記加上歷史、戰爭本來就是最受各獎項的評委們推崇的影片類型之一，可是6項金球獎提名加上10項奧斯卡提名？這種幾近輝煌的戰績無疑將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肖陽只給出了該影片獲得提名的數量，卻沒有明示具體將獲得哪些獎項，這不免令他有些心癢難搔——畢竟最佳音效、最佳剪輯之類的技術獎項和最佳導演、最佳主演以及最佳影片等大獎的重要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為此他不得不拋下矜持，略顯急切地追問道︰“那麼，這部影片的最終得獎情況又將如何呢？”
肖陽對此笑而不語。
他倒沒有故弄玄虛的意思，只是按照歷史本來的軌跡，《勇敢的心》將于後年拿下5尊奧斯卡小金人，其中還包括了最佳導演、最佳影片這兩座含金量最足的大獎，另外還要加上金球獎最佳導演等重量級獎項，現在就挑明結果的話，差不多就等于將後年的金球獎和奧斯卡的結果透露了三分之一，到時他又拿什麼噱頭來吸引公眾和媒體的興趣？
看他笑得神秘，梅爾-吉布森似有所悟，“我明白了……你是在指點我不要過分依賴于預言，要相信自己、堅持自我、尊重規則，盡最大的努力去贏得屬于自己的成功和榮譽？”
肖陽含笑點頭，肚子里卻吐槽不已︰“贏你個大頭鬼，本神棍只是懶得搭理你而已，一次就把你今後一輩子的軌跡全抖落出來，以後還憑什麼從你兜里往外掏錢？神棍也是需要回頭客的好吧！”
當然，從某種角度來說，對方猜的也沒錯，作為一名神棍，既要從明星們兜里往外掏錢，又不想改變其原有發展歷程，最簡單的辦法，莫過于指引他走上他本來就要走的道路，就像肖陽此時正在做的這樣。
同樣是好萊塢一線紅星，同樣乘興而來，從肖陽口中得出的關于未來發展的預測卻大相徑庭，人家是星路坦途，自己卻是星光黯淡，如此強烈的反差，令茱莉亞臉上的笑容更顯牽強，出于紳士風度，梅爾-吉布森不好表現得太過志得意滿，更不便擺出勝利者的姿態來安慰對方，便借口明天上午還要和電影公司的高層見面，和肖陽交換過聯系方式之後就率先告辭。
茱莉亞明天也要和朱迪一起試禮服、做頭發，為後天晚上的金球獎晚宴做準備，她卻不急著離開，只是一邊喝酒一邊拉著肖陽閑聊，話越說越多，酒也越喝越快，直到朱迪按住她的手，好心提醒道︰“差不多了，茱莉，這已經是第4杯了。”
“拜托，你知道我的酒量，朱迪，如果你是在替我的未來擔心的話，那就更加沒必要了。”茱莉亞笑嘻嘻地將臉湊到朱迪面前，“看著我的眼楮，你覺得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承受不住快要崩潰了嗎？還是把我當成了那種會被尚未得到證實的壞消息嚇到抱頭痛哭的黃毛丫頭？”
朱迪禮貌而堅決地從她手中奪過酒杯，“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茱莉，只是現在已經太晚了，相信你也不想看到自己宿醉未醒的樣子出現在各家報紙的娛樂版頭條上面吧？”
“好吧，好吧，客隨主便，我這就乖乖回家睡覺。”茱莉亞擺擺手，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扭頭問肖陽︰“介意讓我搭你個便車嗎？”
用眼神詢問了一下朱迪的意見，肖陽微微頷首，“樂意效勞，女士。”
將腳步虛浮的茱莉亞扶進車里，和朱迪、西德妮一一握手道別之後，肖陽啟動車子，緩緩駛出樹影掩映的大門，當幾道閃光燈先後亮起時，他下意識地抬手遮眼，不等蹲守在門外的記者們發動車子來追，一腳油門下去，M5咆哮著躥了出去，迅速消失在盡頭的彎道處。
之前在謀劃綁架案的時候，肖陽已經將比弗利山莊的道路交通及住宅分布情況印在了腦子里，因而不用茱莉亞指點，就很容易地找到了她位于半山處的豪宅，這里距朱迪的家其實並不遠，通過盤山公路也只需要幾分鐘，直線距離更是不超過半英里，以本地的住宅密度來說，二者完全可以稱得上比鄰而居。
將車停在大門外的樹下，肖陽替半醉半醒的茱莉亞解開安全帶，低聲提醒她道︰“你到家了，茱莉亞。”
“謝謝。”茱莉亞朝燈火昏暗的大宅瞟了一眼，“要不要進來喝點東西，不含酒精的那種，或者我們還可以……討論一下如何改變我將來的背運？”
她的表情和眼神讓肖陽想起了她在《老友記》第二季第13集中的客串，當然，他不是曾經捉弄過她的高中同學，她也不會騙他穿上她的內衣然後抱著他的衣服跑路，而且她顯然已經喝醉了，只可惜……肖陽瞥了一眼中控台上的鐘表，“好意心領，只是現在太晚了，還是改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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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該不會是怕那些無聊小報瞎編亂造吧，從你上次綁架朱迪的舉動來看，瞻前顧後似乎不應該是你的性格？”茱莉亞斜靠在座椅背上，歪過腦袋看著肖陽，檀口中噴吐著輕微的酒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閃動著令人心醉的神采，“如果你是在擔心被我丈夫誤會的話……不怕難為情地告訴你，我們已經分居了。”
“但是在你們協議離婚之前，他始終還是你的丈夫。”肖陽微笑著搖搖頭，態度委婉而堅決，“听著，就像我剛才強調的那樣，我們都需要遵守規則，而我的規則之一，就是絕對不去招惹有夫之婦！”
“但破壞規則的人，往往就是制訂它的人！”茱莉亞往肖陽這邊湊了湊，抬手勾起他的下巴，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眼楮，吃吃地笑道︰“你很聰明，肖，而我也不是傻瓜，所以別拿那該死的倫理道理來敷衍我，告訴我，究竟需要什麼代價才能請你幫我改變命運，錢，還是性？”
如此不加掩飾的誘~惑，令肖陽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他知道她的用意，與其說她在嘗試改變命運，倒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放縱的借口，參考她過往以及將來的風流史，這位大美女腦子一抽可是什麼都干得出來，例如幾年前和迪倫-克蒙德訂婚，不到一年便取消婚約，轉投花花公子基弗-薩瑟蘭的懷抱，然而就在原定和薩瑟蘭舉辦婚禮的那天，她卻拉著新郎的死黨杰森-帕特里克跑到愛爾蘭共度春宵，隨即開始同居；像她現在這位老公也只交往了不到一個月就閃電結婚，然而新婚不到兩個月又因感情不合而分居；幾年後開始和本杰明-布拉特拍拖，先後數次傳出婚訊，期間卻先後與布拉德-彼特傳出緋聞、和休-格蘭特當眾熱吻、和舊愛羅斯-柏烈治公然親熱、和喬治-克魯尼牽手看日出並在酒店的泳池里雙宿雙棲……
考慮到這位主的斑斑“劣跡”，肖陽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口風稍微軟，這位一向習慣“沖動型消費”的傻大姐能直接在車里把他給辦了，所以他一點都不帶猶豫地回答道︰“拜托，有哪個生理和心理正常的男人能狠下心來拒絕茱莉亞-羅伯茨？但是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這件事和性無關，茱莉亞，只談錢的話，我們還能做朋友……”
“哦，那麼我要花多少錢，才能買到你的友誼呢？5萬，10萬？”茱莉亞拿起上車時隨手扔在中控台上的手包，取出支票本，就著車內燈刷刷寫了幾筆，“刺啦”一聲撕下來，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搖晃著，“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盡管來拿好了。”
這是自己的“勞動所得”，肖陽也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說了聲“謝謝”，直接伸手去接，不成想指尖還沒踫到支票，茱莉亞突然一翻手腕，將它塞到了胸衣的上緣，格格嬌笑著挑釁道︰“來拿啊，你一踫我，我就大叫救命，相信對面那幾位先生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對我欲行不軌吧？”
朝停在路對面的兩輛狗仔車瞟了一眼，肖陽很理智地舉手表示投降，“好吧，你贏了，這次我只當做慈善，現在你可以下車回家了吧？”
“哈，嚇到你了！”看到他窘迫而又無奈的表情，茱莉亞笑得前仰後合，樂了好一陣之後才捂著心口大叫吃不消︰“上帝啊……笑死我了，真該讓朱迪也來看看你剛才的樣子，太好玩了……知道嗎，你就是個混蛋，不過是個很有趣的混蛋，拿著，這是你應得的，晚安。”
“晚安。”接過支票，任由她伸手在自己臉蛋上捏了一把，肖陽降下車窗，目視著她走進大門之後，忽然抬手在她剛剛摸過的位置輕輕抽了一巴掌，“你腦子進水了嗎？那可是茱莉亞-羅伯茨！”
事情到這還沒完，剛回到公寓不久，肖陽的手機就響了，隨手接通之後，就听茱莉亞在電話里喘著粗氣問他︰“你猜我現在在做什麼？”
肖陽一聲不吭就把電話掛了。
睡到半夜，他偷偷爬起來換了條內褲。
沒辦法，這具身體還是太年輕了，他可以抑制住大明星的當面誘~惑，卻控制不住夢中的綺念。
真正的後遺癥還在後面，次日清晨，剛一出公寓門，他就再次被記者們給堵住了，看看規模，起碼比昨天多了一倍，沒等他開口，一大波問題就撲面而來︰“肖，你是在跟朱迪約會嗎？”
“肖，昨天晚上的聚會都聊了些什麼話題，是有新預言問世，還是關于朱迪和茱莉亞的新片計劃？”
“有記者拍到你深夜送茱莉亞-羅伯茨回家，請問你們兩個之前認識嗎？”
……
雖然這種程度的追捧正是現在的肖陽所需要的，可是一舉一動都不得自由的他也頗有些不勝其擾，隨口扯了幾句“一般朋友聚會”之類的借口，便不得不再次落荒而逃。
晨跑回來，照例去門口的奶箱和郵箱里取牛奶和報紙時，肖陽發現今天的報紙里多夾了一個信封，是梅爾-吉布森寄來的。
坐在餐桌前，先不及著拆信，一一瀏覽過幾份報紙的標題，肖陽就忍不住啞然失笑。
幾份全國性大報依然在關注M.J孌童案的最新進展，地方小報則無一例外地以重要版面配圖刊登了他昨晚參加朱迪家聚會的消息︰
“Sunny-Hsiao參加明星聚會，預言家成功打入娛樂圈”；
“Sunny-Hsiao夜會朱迪，二人秘密戀情曝光”；
“Sunny-Hsiao和茱莉亞-羅伯茨在車中親密愛~撫，“風月俏佳人”夫妻感情亮起紅燈”；
“梅爾-吉布森現身私人聚會，當紅澳洲男星向預言家請教玄機”；
……
再看配圖，幾份報紙采用的都是茱莉亞嬉笑著伸手捏他臉頰的畫面，取景角度和時機一模一樣，儼然都是出自于同一人的手筆，照片清晰度很高，以當時的光線，幾乎能清楚地看到茱莉亞臉上的緋紅和他的微笑，不明內情的人怕是會想當然地以為他們倆之間真的發生過什麼一樣。
（那些看成“改日”的朋友們，你們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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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被媒體們斷章取義的本事搞得哭笑不得，卻又徒呼奈何，誰讓媒體就喜歡他這種話題不斷，三天兩頭跳出來吸引眼球的主兒呢。
當然，和八卦小報的捕風捉影相比，肖陽還是更關心杰克遜孌童案的進展。
距離他的預言登報才剛過去24個小時，輿論形勢已經由過去的一邊倒地反杰克遜，變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雖然替他說話的聲音還相對比較微弱，但至少已經有人注意到了肖陽的觀點並提出了針對本案、針對洛城警方和檢方辦案思路的質疑。
而這也正是媒體們期待的爭議性話題。
有鑒于此，杰克遜的首席辯護律師霍華德-威茲曼于昨晚公開發表聲明，稱其團隊已經掌握而且正在積極尋找更多對已方有利的證據，並將選擇適當的時機向法庭及地檢、控方公布，以便在將來的庭審中幫M.J爭取到更有利的條件。
伊萬-錢德勒一方則一口咬定肖陽是在造謠生事、嘩眾取寵，並向媒體透露說已經將相關證據和訴狀遞交到了市最高法院，並敦請警方和檢方立即就其和《今日美國》報社共同破壞他人名譽一案展開調查。
至于肖陽和洛城警局之間的恩怨，除了某些刻意追求銷量不惜顛倒黑白、嘩眾取寵的八卦小報之外，絕大多數主流媒體都或多或少地表示了對他的支持，原因嘛，一來洛城警局的名聲本來就不好，抨擊其執法過程中存在種族歧視傾向屬于屁股正，二來自然是肖陽以身試險警告大家規避災難的舉動所博得的常人難以企及的正派形象和名氣。
盡管已經快要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然而秉承著擺爛到底、死不悔改的優良傳統，洛城警方依然不肯服軟，更不肯就其內部存在種族歧視言論和不當執法行為的既成事實公開道歉，只是私下里安排的工會律師聯系林遠航，委婉地表示警方已經將兩名被肖陽投訴的巡警調去做文案工作，同時要求他立即停止這種蓄意抹黑警方形象的不當行為。
對于涉事各方代表的各種反應，肖陽甚至都懶得理會，直接把報紙扔到一邊，拿小刀拆開梅爾-吉布森一早寄來的信封，抽出支票，只瞅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他就笑了。
1萬美元！打發叫花子呢？
好笑之余，肖陽忍不住站起來照了照鏡子，本神棍長得有那麼寒磣麼？
不過仔細想想，梅爾-吉布森這貨後世居然自大、愚蠢到在喝醉酒之後公開發表反猶言論的程度，從而被牢牢霸佔著好萊塢高層話語權的猶太人集體封殺長達10年以上，從一個如日中天的大導演、頂級影星兼制片人徹底淪落到只能拍些小成本、獨立電影混日的地步，他能給出這個寒酸至極的報酬倒也不算奇怪。
搖頭感慨了一番之後，肖陽暗自警醒，看來自己這國人含蓄內斂的性格還是得改改，在這種物欲橫流的名利場里混飯吃，謙虛謹慎要不得啊！
想到這里，他不屑地笑了笑，隨手將支票撕成兩半，扔進了屋角的垃圾桶里，也不用去當面擠兌這位拿不清狀況的主兒，過一段時間不去兌現支票，他自己就會明白是什麼意思。
吃完早餐，當肖陽正準備出門去參加今天的情緒控制課程時，接到舅舅林遠航的電話，說CAA經濟公司的人致電律所約他見面，考慮了一下時間，他約對方11點半左右在海杜克醫生辦公室附近的一家餐廳見面。
結束了今天的心理治療課程之後，肖陽在這家墨西哥風味餐廳里見到了CAA的代表布萊恩-紐曼，一位相貌普通但眼神敏銳、談吐得體的中年白人，從其姓氏上不難得知他應該是位猶太人——從這個細節方面也不難看出大公司慮事之周到，假如對方顧忌到他和洛城警方的沖突，有意替他準備一位華裔或亞裔經濟人的話，不但不會使他感到安慰，反而會有種變相受到輕視和傷人自尊的嫌疑。
由于只是初次接觸，尚未進入正式的簽約談判階段，林遠航就沒有出席此次非正式會面，倒不是不重視外甥的事業，實在只是司空見慣了而已，俗話說經濟基礎決定著上層建築，這句話其實更加適用于決定著中底層建築基礎的職業構成，特別是在金融、法律、貿易等服務業佔據了國民收入七成以上的美國，形形色色的經濟人在各行各業中都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因而除了那些明星、名人之外，普通人也都習慣了和房產、保險、投資等各種經濟人打交道，像專門為明星們服務的演藝經濟人也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龐大的從業人數和相對有限的市場需求，決定了演藝經濟人這個行業在好萊塢的競爭之激烈，同時得益于各大經濟公司內部完善而嚴格的等級制度和競爭體系，視服務的對象不同，各經濟人之間的收入和能力也各不相同，換句話說，就是什麼檔次的明星配何種規格或能力水平的經濟人。
舉個最現實的例子，像朱迪、茱莉亞那種級別的國際巨星，公司配給她們的經濟人就是擁有一定股權激勵的高級合伙人，而對于肖陽這種剛剛嶄露頭角，但尚未能展現出足夠的品牌效應和經濟效益的準名人來說，給他配備一名像布萊恩-紐曼這樣擁有股權分紅資格但無權轉讓、辭職後就自動收回的初級合伙人就已經算得上是高看他一眼了。
當然，由于人際和裙帶關系的存在，職務級別的高低並不能完全代表能力上的差異，至少就今天的接觸來說，肖陽對于這位擁有南加大公共關系學碩士學位、擁有8年以上從業經歷的經濟人的能力還是比較認可的，至于其職業操守如何——作為業界有數的巨頭之一，CAA在行業自律方面的規定相當完善，像後世國內某些成功的經濟人自己開文化傳播公司，既當經濟人又當老板的“成功”做法在這里是不可想像並且是被法律嚴厲禁止的，基本上不用擔心會有經濟人吃里爬外、中飽私囊的情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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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你來我往的試探之後，肖陽對于這位布萊恩-紐曼先生的表現還算滿意，而對方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平靜的外表下埋藏的勃勃野心，既然雙方對上了眼，那麼接下來要討論的重點，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對于彼此來說都很關鍵的代理抽成比例上面。
為此，肖陽一個電話把舅舅林遠航從帕薩迪納市召喚了過來。
考慮到肖陽並不屬于演藝界人士，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向這個圈子發展的可能，布萊恩-紐曼代表CAA提出的條件是︰通過對于他個人形象及能力的宣傳、包裝、策劃、推廣而產生的包括但不僅限于媒體采訪、形象代言以及廣告拍攝等直接收入的20%（稅後）。
對此肖陽表示無法接受︰“這不可能，我只能出到5%。”
對于這種近似于侮辱的答復，布萊恩-紐曼絲毫不覺意外，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很正常，于是接下來，雙方同時開啟了討價還價的嘴炮模式。
“18%，我們已經很有誠意了，要知道很多二線明星都拿不到這個優惠。”
“7%，別拿我和那些只能在小成本劇集里面跑跑龍套的角色相比，我可是個該死的英雄。”
“16%，這已經和不少一線明星持平了，要知道朱迪也只有15%。”
“她是她，我是我，9%。”
“這不可能，肖，即便是那些千萬俱樂部（94年還沒有哪個影星能拿到2000萬單片片酬）成員也不可能享有這麼大的優惠，無意冒犯，但你現在的影響力和商業價值還無法和他們相提並論……15%，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也是最後的誠意。”
肖陽笑了笑，“10%，這是我能接受的底限，多一分錢我都不會出。”
“很遺憾，看來我們這筆生意是談不成了。”布萊恩-紐曼搖搖頭，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合同樣本和紙筆，擺足了一付買賣不成仁義在的架勢，“也許你應該先試著和其它幾家經濟公司接觸一下，UTA、WME、ICM……相信你很快就能體會到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誠意，當然了，CAA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等一下，紐曼先生。”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等布萊恩-紐曼將所有東西都裝進公文包里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肖陽才懶洋洋地豎起右手食指叫住了他，“能聊點私人話題嗎，不記入書面報告的那種？”
身為律師的林遠航很明智地咳嗽了一聲，“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間。”
“知道你我之間的分歧根源在哪嗎？它不在于分成比例的問題，而是在于彼此對于我的未來的期待值的差異。”肖陽十指交叉放到桌面上，看著重新落座的布萊恩-紐曼說道︰“讓我們來假設一下，假如我能準確地預見到未來……不多，三年之內好萊塢投拍的每一部影片的準確票房和獲獎情況，以及貴公司旗下甚至包括你們的競爭對手旗下的知名影視演員的發展歷程，那麼對于以運作明星經濟為根本的貴公司來說，這將意味著什麼？”
布萊恩-紐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你自己也當眾承認過，你在預言未來的同時也在改變未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誰又敢保證未來真的會因為我的預言而改變，誰又能斷定我是在改變未來，而不是在創造未來呢？”肖陽稍微向前傾了下身體，以無比自信的語氣反問道︰“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能預見到未來每一次美國對外作戰、石油價格波動、股票市場起伏，以及每一次經濟危機爆發的具體時間，這又將意味著什麼？”
布萊恩-紐曼的眼楮緊縮了一下，“這……怎麼可能？”
“幾天前的凌晨，當大地開始震顫之前，每個人都是像你這麼想的！”肖陽勾起嘴角，用不含任何說教意味卻帶有無比誘~惑的語氣問道︰“試想一下，假如我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麼除了正常的薪水和抽成之外，你能預見到自己將獲得什麼樣的收益嗎，只要我時不時地指點你那麼一下？”
布萊恩-紐曼當然能夠預見到他所說的這一切，別的不提，只要他能夠預見股票大盤的漲跌——不，只要能預見某幾支個股的發展趨勢，就足以讓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經濟人賺得盆滿缽滿了！
這一剎那，布萊恩-紐曼覺得自己就像是即將闖進寶庫的阿里巴巴，而坐在對面的這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大預言家則是那個揮舞著金鑰匙的惡魔，盡管他的承諾听上去很有些虛無飄渺，但就他之前精確地預言地震的表現來說，這份承諾已經足以促使他拿未來的幾年時間豪賭一把，何況接下來的金球獎和杰克遜孌童案還額外給出了兩次證實其預言的機會。
當然，作為一名說不上成功但至少還算合格的經紀人，布萊恩-紐曼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惜孤注一擲的性格，更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剛剛認識還不超過一個小時並且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年齡大的毛頭小子，然而對于成功和財富的渴望，使他越來越傾向于忽視將寶全押在肖陽身上可能帶來的副作用——和UTA、WME、ICM等老牌經紀公司相比，CAA的薪資待遇還算不錯，剛入門的新人能拿到4萬左右的年薪，差不多等同于中產階級的標準，像他這樣資深一點的能拿到10萬左右，但和那些大牌或高級合伙人相比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像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布萊恩-盧爾德，每年僅紅利就能分到500萬以上！
另外還有一點，為了保障公司名譽以及委托人的利益，公司嚴禁旗下員工從事任何和經濟人身份以及職能相悖的兼職，這也是業內的行規之一，換句話說，除了薪水和從委托人帶給公司的生意中獲得的返利抽成之外，他無法從自己的委托人身上得到任何額外的好處，這樣一來，要想在這一行里出人投地，唯一的途徑就只有撞中金-凱瑞或阿諾德-施瓦辛格那樣的超級金礦才行。
而就在此時此刻，肖陽的橫空出世，讓他看到了一條嶄新的、與眾不同的生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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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布萊恩-紐曼默不作聲地坐在餐椅上，暗自反復權衡著利弊，肖陽既不勸說也不催促，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耐心地等待對方的答復。
有個叫弗洛伊德的老頭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性是人類前進的原動力”，不過在肖陽看來，貪欲才是促使人類不會自我滿足、不斷追求更高目標的原動力，而性~欲本來就是貪欲的一種，從這一點來說，是個人都不能免俗，自己這位準經濟人先生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只要他拋出的誘餌夠大夠甜美，就不怕這位精明的猶太佬不上套。
當然，對方就是不上套也不要緊，大不了不用經濟人，找個助理也能湊合應付，無非是電話多了些，事情雜了些而已，反正肖陽現在有的是時間和精力，雖然沒有專業人士的協助，預期收益可能會少一些，可他根本不在乎。
和他設想的通過預言的“衍生價值”牟利相比，對方所看重的出場費、代言費之類的收入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等賺足了啟動資金，他就會逐漸降低上鏡頻率，轉而為少數私人和機構提供有償“預言”服務，因而即使今後在這方面一分錢不賺他也不以為意，他現在唯一需要的，只是個能幫他處理媒體和形象方面的麻煩的代言人而已。
事情不出他的預料，思慮再三之後，布萊恩-紐曼終于打定了主意，並主動向他伸出了右手，“我會盡力為你爭取最優惠的額度，前提是你的承諾能夠兌現。”
“我一向言而有信。”肖陽欠了欠身子，隔著餐桌和他握手，“有什麼進展的話，通知我。”
林遠航從洗手間回來，恰好目睹了這一幕，雖然非常好奇肖陽給對方灌了什麼迷湯，不過出于職業操守，他還是強行壓下了當面詢問的念頭，招手叫侍應生過來點餐。
雖然只是確定了合作意向，尚未簽訂正式的代理合同，不過考慮到CAA高層普遍看好肖陽的商業價值，布萊恩-紐曼自認為還是有把握說服上司答應他的苛刻條件的，大不了主動降低甚至放棄自己應得的那部分提成就是，于是在接下來的就餐及交談過程中，他很自覺地進入了經濟人的角色，並為肖陽提供了一些初步的個人建議。
“時刻注意保持自己的形象，無論何時都不能讓打呵欠、挖鼻孔、掏耳朵之類的不雅舉動落入那些小報記者和狗仔們的鏡頭中，有時間的話，我建議你去報名參加一些社交禮儀課程，例如交際舞、紅酒品鑒、高爾夫球、騎馬等等。”布萊恩-紐曼說︰“個人儀表方面尤其需要注意，盡量不要去蓋普或耐克買那些大眾檔次的廉價衣服，條件允許的話，最好選擇適合自己風格的訂制裁縫，這條法則也同樣適用于汽車、手表、皮帶、鞋子以及其它能彰顯你個人風格的隨身物品，而這些物品你至少得擁有3套以上，以備代步、交際、度假等不同的場合使用。”
低頭瞅瞅自己身上這套不超過150元的行頭，肖陽笑了笑，“還有嗎？”
“還有就是不要隨便去那些路邊攤或低檔酒店吃飯，不要隨意接受那些不入流的小報采訪，更不要隨意和那些惹人厭的狗仔起沖突。”布萊恩-紐曼豎起大拇指，很認真地警告道︰“最重要的一點，千萬不要隨便和那些毫無名氣或者風評不佳的女人上床，哪怕她們比瑪麗蓮-夢露還要性感迷人，要知道這里是好萊塢，談真愛什麼的都是笑話，她們看中的只是你的錢和名氣，所以一旦遇上類似的麻煩，你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這個經濟人，明白？”
“我會告訴你說我連茱莉亞-羅伯茨都拒絕了嗎？”肖陽暗自輕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我會的——等你正式成為我的經濟人之後，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最後送你一句忠告，在好萊塢，朋友永遠比敵人重要，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輕易樹敵。”布萊恩-紐曼很嚴肅地說道︰“沒錯，我指的就是你和洛城警方之間的恩怨，從朋友的角度來說，我理解你的感受並支持你為自己討還公道的做法，但從經濟人的角度而言，這麼做顯然是極其不理智的，畢竟除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之外，沒有誰會願意跟那些麻煩纏身的家伙打交道，好在洛城警方的名聲實在有夠臭，再加上你之前的英雄壯舉，才會有那麼多人支持你，但再遇到下一次，你最好做到三思而後行！”
听完他的忠告，肖陽和林遠航相視一笑。
兩世為人的他難道真的只是受不了折辱，才會在一時沖動之下向警局投訴那兩名白人警察，並公開指責警方包庇、縱容種族主義公子嗎？
當然不是。
除了為自己、為同胞的尊嚴和利益而發聲之外，他這麼做還有更深一層的目的，只是考慮到和布萊恩-紐曼之間還沒有建立起緊密的利益紐帶，而他也沒有在公眾場合討論此事的打算，就是隨口答應了下來，同時換了個話題問道︰“除了這些標準的藝人形象包裝手法之外，對于我個人的形象定位，你有什麼建議或意見嗎？”
“說到這個，我倒的確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布萊恩-紐曼仔細思考了一下，才斟酌著語句說道︰“我想你已經深刻地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當今主流社會對于華裔的態度的確稱不上友好，所以要想從那些上流人士、社會精英兜里往外掏錢的話，你就得學會融入這個環境，那麼首先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讓人們忽視你的亞裔身份——無意冒犯——要想辦法讓自己變得‘足夠美國’，我知道這听起來有些悲哀，但事實如此，既然我們沒有能力改變環境，就得盡可能地去適應它，不是嗎？”
肖陽微微眯起眼楮，“例如？”
“衣食住行，各個方面。”布萊恩-紐曼瞅瞅停在窗外路邊的BMW，“最簡單的方式，先換輛典型的美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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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輛美國車？”
想起林遠航之前也發表過類似的言論，肖陽就忍不住想笑。
當然，他也知道布萊恩-紐曼的建議很中肯，而且是設身處地地在替他的形象考慮，身為亞裔，要想盡快地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就要在吃穿用住等方面做到謹慎選擇，而對于這個車輪上的國家而言，要表現得足夠美國化，買輛具備典型的“美國精神”的豪華房車或肌肉跑車代步，無疑是其中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之一——想想美式肌肉車在《速度與激情》、《極速60秒》等好萊塢賽車電影中的出鏡頻率，就能知道擁有純正美國血統的跑車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了。
不過，肖陽並不打算采納——至少暫時不會完全采納布萊恩-紐曼的建議。
倒不是說美國車普遍做得太糙，不符合他的審美和喜好，而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方式和社交圈還比較簡單，沒有太多的工作、應酬或度假場合需要應付，而前世一慣堅持實用主義的他也還未能完全接受由平民到有錢人的心態轉變，再有就是對于自己的祖國、故鄉和曾經的家人、愛人，在他心底還深藏著一份割舍不斷的眷戀，從而在潛意識里對“全盤美化”有股說不出的抵制心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他對自己的定位。
以布萊恩-紐曼的思路，是想參照影視劇明星慣有的套路來對他進行包裝、推廣，這在演藝經濟行當里已經形成了流水線式作業，打造出來的明星們除了名字和臉不一樣之外，說話辦事幾乎都是同一種風格，對于無心向演藝圈發展的他來說，這明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按照肖陽的設計，自己在公眾心中的形象，應該是一個英勇無畏、道德高尚、為挽救他人生命財產不惜以身試法的超級英雄，而不是那種只會嘩眾取寵、靠緋聞或丑聞炒作名氣的二流明星，更不是憑借各種災難和噩耗來危言聳听的烏鴉嘴靈媒。
從這個角度延伸開來，雖然他看中的是那些只佔人口總數的1%的富人的錢袋，但他所依賴的聲望基礎卻是另外的99%所賦予的，同時他也相信，公眾更希望看到的是一個真實的、白手起家的勵志典範，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完美巨星，所以像布萊恩-紐曼所說的那些課程，出于“業務需要”的話，該學的他自然會去學，但並不想藉此把自己包裝得毫無缺點，更不想刻意去迎合某些人或某些團體的審美觀。
作為這個時代最權威也是最有前途的預言家——沒有之一，他的發展歷程和未來成就沒有任何模板可言，他只能做他自己。
當然，布萊恩-紐曼說的也沒錯，以他現在的名氣、聲望和身家，暫時還沒有能力改變當今社會無處不在的種族主義風氣，但這並不表示他將無條件地屈服于此，雖然為了發展，他將不得不學習如何去適應當前的環境，但同時他也會盡一切努力去改變它，只是考慮到彼此初識，這個漫長而艱巨的構想也沒必要和他深談，還是留待以後慢慢磨合吧。
飽餐了一頓，肖陽主動刷卡付了賬單和小費，和布萊恩-紐曼握手言別之後，林遠航問他︰“你又給人許下了什麼空頭支票？”
肖陽挑著眼眉看他，“這個問題是作為律師還是作為舅舅問的？”
林遠航哼了一聲，“廢話，我是你舅舅。”
肖陽撇撇嘴，“我答應介紹茱莉亞-羅伯茨給他認識。”
林遠航直接朝他翻了個白眼。
三言兩語打發走好奇心爆棚卻得不到滿足的舅舅，肖陽回取自己的公寓，美美地睡了個午覺，直到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本以為布萊恩和公司高層的溝通這麼快就有了結果，一看號碼才知道自己猜錯了，就先去浴室洗了把臉，等鈴聲響起第二遍時才接了起來︰“嗨，安娜。”
安娜-梅耶甜脆的嗓音從听筒里傳出來，帶著股撒嬌般的意味，“嗨，在忙什麼？”
“在公寓休息，抱歉沒听到電話響，剛才正好去了趟衛生間。”肖陽將手機夾在頸側，從水果籃里拿了個橙子，邊剝皮邊問︰“找我有事？”
安娜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還是昨天跟你提過的事，今天沒有哪位大明星請你赴宴了吧，不知道能否賞光陪我這個小記者吃頓飯呢？”
體會到她語氣中的急切與渴望，肖陽想了想，決定再吊吊她的胃口，“今天不方便，明天晚上怎麼樣？”
安娜猶豫了一下，為難地說︰“可明天晚上有金球獎頒獎禮，我有現場采訪任務……”
“金球獎是TN-T獨家直播，好像沒你們CBS什麼事？”肖陽笑著打趣道︰“反正去了也進不了會場，千篇一律的走紅毯也沒什麼可報道的，況且最終結果已經被我提前透露了，倒不如一邊吃飯一邊看直播，順便驗證一下我的預言準不準？”
安娜考慮了一會，試探著問道︰“要是你答應近期內上一次我的節目，我就有理由去向主編請假。”
肖陽笑了，早知道她請客吃飯的目的沒那麼單純，“可以，但你應該知道，我上節目不是免費的。”
“放心，出鏡費一定達到你滿意！”安娜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我這就打電話訂位置！”
轉過天，1月22號，關于杰克遜一案以及肖陽指責洛城警方等事態還在進一步發酵，不過此時人們的視線已經集中在了將于今晚舉行的金球獎頒獎晚宴上面。
除了例行的開獎前分析、預測之外，肖陽對于本屆金球獎最終獲獎名單的預言能否實現，也成為了媒體和公眾關注的焦點，其中大多數媒體都對此持肯定態度，當然也不是沒有質疑的聲音，像《世界新聞周刊》的一位專欄記者就用嚴肅而客觀的理由分析了肖陽預言失敗的可能，畢竟像庭外和解協議以及金球獎獲獎名單受人為控制的因素比較嚴重，不像地震那樣屬于不可抗力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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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時，肖陽照例翻了翻今天的報紙，整體而言，像《世界新聞周刊》那樣認為他預言將會失敗的意見只佔相對少數，畢竟在成功地預言過地震並間接拯救了不少人的生命財產之後，他的個人聲望已經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再加上遭受到警方的不公正對待，絕大多數民眾都對他持同情或贊成的態度，對于他的預言更是達到了近乎盲從的地步。
為此，包括英國威廉希爾公司在內的多家針對金球獎開盤的博彩公司已經連續數次調整了賠率，甚至不得不提前封盤以規避風險。
這也令肖陽多少感到一些遺憾，他本來想通過這種方式小賺一筆來的，可惜由于當時囊中羞澀才只好作罷。
上午9點，布萊恩-紐曼打來電話說，通過協商，公司高層能接受的提成底限為12%，條件是必須嚴格對外保密，否則的話，一旦讓那些大牌明星知道，肯定會給公司和他個人引來不少的非議和麻煩。
肖陽對此表示理解，這個提成比例也在他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和對方約好半個小時後到林遠航的律所簽約後，他順口問了一句︰“你是怎麼說服上司的？”
“我把我們之間的私人談話適當透露了一部分給公司的高層們听。”布萊恩在電話里笑著說︰“他們對于你能預言明星們的前途一事很感興趣，願意和我一道賭這麼一把，這才會破例給出這樣一個優惠條件。”
這個結果絲毫不出肖陽的預料，能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里發展到和那些老牌經濟公司平起平坐甚至後來居上的程度，CAA的創始人以及資深合伙人們肯定不是那種鼠目寸光的家伙，自然不難看出他的預言能力對于該公司的深刻及長遠影響，至于未來的世界局勢、能源供需、市場波動、股票漲跌等部分，一來太過驚世駭俗，二來關系到個人的身家利益，不用他刻意叮囑，布萊恩也不會隨意和別人提及。
半個小時之後，在林遠航以及他的合伙人查克-戴維斯的見證下，肖陽和布萊恩在代理合同上簽了字，將他未來三年的公關活動和商業推廣全權委托給CAA負責，其中也包括為藝人們預測未來時的討價還價和費用收取等業務，這樣一來，也就不會再鬧出被梅爾-吉布森之流拿1萬美元的“小錢”打發的笑話了。
出于對肖陽的重視，布萊恩將自己名下的幾名二、三線藝人全部轉移給了公司的同事，以集中全部精力為自己這位未來的大金主服務，視情況發展，將來還有可能給他配備生活助理、保鏢、司機甚至發型師、化妝師等專業人士，前提是肖陽的財力能負擔得起這些人的薪水和開銷。
簽約完成之後，按照慣例，林遠航開了瓶香檳幫他們慶祝，肖陽則用果汁代替，踫杯之後，布萊恩笑著問他︰“坦白地說，我還是第一次接手你這樣的客戶，對于如何開展業務還沒有一個清晰的頭緒，你有什麼想法？”
“我之前也沒和專業經濟人打過交道。”肖陽笑著朝他舉舉杯子，說︰“現在有幾件事想委托你去做，一是和幾家唱片公司聯系，洽談我那首鋼琴曲的制作和發行，有合作意向的名單在我舅舅手里。”
“第二件事，就是找個合適的時間向外界公布我們的合作關系，省得林大律師一天到晚埋怨我壓榨他的勞動力。”肖陽朝林遠航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另外，聯系各大媒體，說我準備就本屆奧斯卡的最終獲獎名單做出預言，出鏡費能談到多高，就看你的本事了——這件事不急，在奧斯卡獲獎名單被統計出來之前，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去運作。”
“奧斯卡……果然！”布萊恩暗自感嘆，卻不覺奇怪，肖陽既然能拿金球獎炒作賺錢，當然沒理由放過份量更重的奧斯卡，當然，也只有在本屆金球預言成真的前提下，他的下一次預言才會得到各大媒體的重視與爭搶，而看他一臉篤定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擔心預言失敗的可能，心里不禁又對他多了幾分好奇以及某種難言的信任感，“還有嗎？”
“另外還有件私事。”肖陽轉頭看向林遠航和查克-戴維斯，“介意嗎？”
“當然不。”林遠航聳聳肩膀，拉著一頭霧水的合伙人走出會議室，臨出門前遞了個“好自為之”的眼神給他。
“最後這件事反而是最優先要辦的，而且馬上要辦，無論如何不能拖到明天。”肖陽伸手朝東方指了指，“我要你馬上去趟維加斯，現在就走。”
“維加斯？”布萊恩一愣，“去那里做什麼？”
肖陽攤了攤手掌，“怎麼，你不喜歡維加斯？”
“拜托，誰會不喜歡維加斯？”布萊恩面色古怪地看著他，“我只是想不通你讓我去那干嘛，對于一個還沒幫你掙到錢的經濟人來說，現在就享受公費度假會不會太早了點？”
“事實上，我就是讓你去替我掙錢的。”肖陽掏出茱莉亞開給他的那張10萬美元的支票，用手指一彈，紙片輕飄飄地滑到了他的新任經濟人面前，“等下和我一起去銀行把它兌現，然後我會給你一份投注清單，由你替我將這筆現金拿去下注。”
“下注？”布萊恩愣了一下，萬沒想到他故意將兩位律師支開，居然是請自己替他去投注，轉念想到他的年齡，頓時便覺釋然，只是瞅瞅支票上的數字，眼皮子忍不住又是一陣狂跳，“10萬……好吧，你想賭什麼，足球（橄欖球）、籃球還是拳擊？”
工作之余，布萊恩偶爾也小玩幾把，不過只是幾元、十幾元的小打小鬧，見肖陽一出手就是6位數，也不由得他不謹慎，可一連問了幾個常見的下注對象，肖陽卻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根本不作正面回答，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我懂了，你是要賭這屆奧斯卡的獲獎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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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了肖陽投注的對象，自然也就不難理解他為什麼特別強調一定要在今晚之前完成下注了。
雖然距奧斯卡頒獎還有近兩個月，但作為其風向標和前哨站，各博彩公司開出的盤口和賠率與今晚的金球獎結果稱得上是息息相關，舉例來說，假設博彩公司針對《辛德勒的名單》得到奧斯卡最佳電影所開出的賠率是1:1，而它也不負重望地拿到今晚的金球獎最佳電影的話，那麼其再接再厲拿下奧斯卡的呼聲肯定是水漲船高，為了規避風險，博彩公司肯定會適時調低賠率到比如1:0.8左右，那麼搶在今晚金球獎結果出來之前下注，最後賠付的獎金肯定比拖到明天要高。
另外還有個將會影響到賠率的重要情況，那就是肖陽剛剛安排給布萊恩的第二件任務︰接受電視台的專訪，預言奧斯卡！
此前，受他在電視上公開預言金球獎的影響，針對各個盤口的投注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偏差，各大博彩公司也不得不緊急調整賠率以作應對，這次再拿奧斯卡開刀的話，對方隨之調整賠率、提前封盤自然是意料之中的反應，甚至直接取消盤口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肖陽預言金球獎成真的基礎上的，否則的話，別說考慮賺多賺少了，賠得血本無歸也不是沒可能，再妄言什麼奧斯卡也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布萊恩猜得沒錯，肖陽既想借機下注撈金，又不想被自己的預言影響到博彩公司的賠付概率，進而攤薄自己應得的收益，這也正是他為什麼遲遲不肯接受NBC的采訪要求的原因之一，包括接二連三地推遲安娜-梅耶的邀請，也是基于同樣的理由。
有一點布萊恩沒猜到的是，對于現在的肖陽來說，借著奧斯卡的東風賺點零花錢並非他的主要目的，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借此機會實現前生沒能實現的願望︰去維加斯豪賭一把。
這個念頭從他在醫院中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只是90年代中期，博彩業在加州還沒有實現全面合法化，時刻被記者和狗仔們圍追堵截的他不可能親自跑到維加斯去下注，而且以拉斯維加斯對青少年的限制，未滿21歲不能參與賭博，18歲以上才可以入場觀看，舅舅林遠航身為律師，受職業道德和行業自律的限制，根本不可能替他去干這種打擦邊球的勾當，就連听听都不行，所以肖陽才會毫不客氣地將他趕出會議室。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需要布萊恩這樣一個代言人，或者說替身。
布萊恩無從得知肖陽內心的想法，也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既然是私人委托，無法向公司報備，那麼，我應得那份紅利該怎麼算，為此而產生的費用呢？”
“差旅費用直接從彩金中扣除，當然，你要是想花天酒地就得自掏腰包了，至于你應得的好處……”肖陽朝他擠了擠眼楮，“我相信你會找到正確的紅利分配方式的，不是嗎？”
布萊恩一時語塞，沒錯，他承認自己確實打著私下拿筆錢出來跟風下注的念頭，不過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少呢？
再有一點，既然叫做博彩，就說明其中具有相當大的風險，誰也無法保證只贏不輸，或許跟著這位預言家投注會是個例外，但是在本屆金球獎頒獎結果出來之前，他也不敢100%地信任肖陽的預言，而對方又要求他必須在這之前完成投注，這無疑是個悖論。
由此不難判斷，肖陽之所以不肯分紅利給他，目的就在于拉他下水，從而將兩個人的利益捆綁到一起，于是他只好認命地點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辦，需要給你打張收據嗎？”
肖陽翻了個白眼，“拜托，明知道這是在鑽法律的空子，還打什麼收據……你想替我或你自己惹上官司麼？”
雖然博彩在美國屬于合法產業，投注所獲的彩金也會由博彩公司代繳稅款，不用顧慮漏稅的風險，但他畢竟是個未成年人，一旦委托別人下注的事情曝光，不但會給他和他的經濟人惹來一些法律上的糾紛，也會對他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良好形象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
听他這麼說，布萊恩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連張字據都沒有，你就不怕我賴賬不還或卷款跑路？”
肖陽笑而不語。
對于他這位新上任的經濟人來說，這是一個關于忠誠度的測試，如果布萊恩抵制不住誘~惑，真的將這筆彩金連同獎金貪為已有，他就當花錢買了個教訓，相反，如果布萊恩分得清利弊，明白未來能從他身上掙到的好處遠比這點錢要多得多，那麼他將收獲一個可靠的幫手——準確地說應該是盟友。
從某個角度來說，他這麼做本身也是一種賭博，賭的就是布萊恩能否堅持他的職業操守和道德底線，而從對方到目前為止的表現來看，他賭輸的可能性不大，畢竟美國的犯罪成本太過高昂，即便他能僥幸逃脫牢獄之災，其打拼多年累積下來的個人信用也將蕩然無存，徹底斷送其在經濟人這一行乃至其它行業中的前途，這種得不償失的買賣，任何一個腦袋清醒的人都不會去干的。
布萊恩只是隨口開個玩笑而已——真要想卷款跑路的話，他也不會傻乎乎地當面說出來——卻不知道就在這一瞬間，肖陽腦子里已經轉過了這麼多念頭，被其笑吟吟的眼神看得有點心底發毛，在去銀行兌現支票的路上，他就忍不住開始回想之前從公司的調查員那里得到的關于肖陽的背景資料和個人經歷︰借預言地震一舉成名，鼓動各大媒體競拍他的專訪權，然後預言金球和杰克遜孌童案，進一步鞏固名氣並借機引出奧斯卡，再次引發各大媒體的哄搶和熱炒，身價爆增的同時也吸引那些好萊塢一線明星們的注意……
意識到這些新聞事件都是由肖陽精心策劃出來的，布萊恩忍不住暗自驚嘆，他自認精明能干，也是考慮了半天才想透這其中關節，像他這樣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大男孩，即便于無意之中擁有了預言未來的超能力，卻不代表他的智商和社會閱歷也能超出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那他又是如何做到，將這一切設計得如此周密，環環相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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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10萬元賭本轉入布萊恩的私人信用卡賬戶之後，肖陽在銀行門口和滿腹疑問而又敬畏莫名的經濟人分開，回到律所和林遠航商量了一會之前謀劃的措施，擔心他一個人住公寓孤單，林遠航就約他上家里一起吃晚飯，肖陽笑著搖搖頭，“好意心領，只是今天不行，我約了人。”
林遠航就問他男的女的，肖陽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廢話，跟一個大男人共進晚餐算怎麼回事，我有病啊？”
“上次是誰親口承認自己是基來的？”林遠航哼了一聲，“這次又是哪位女明星約你，朱迪還是茱莉亞？”
肖陽打了個哈哈，“都不是，一位普通朋友，還記得我第一次上電視時的情形嗎？”
林遠航想了想，“是那個女記者？”
肖陽點點頭，“約了好幾次了，一直推托總說不過去。”
林遠航就“很善意”地提醒他︰“別忘了你的經濟人說過的話。”
肖陽假意回想了一下，“不要隨便去那些不入流的飯店吃飯？放心吧，她預訂的是全洛城最好的飯店之一。”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林遠航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當心那個小記者借你炒作來上位，當然，如果她是你的菜，就當我沒說。”
肖陽很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別用你們律師特有的齷齪心理來衡量我，我親愛的舅舅，我是出于很正當的理由才答應她的邀請的。”
這麼說不是故作清高，按照肖陽的構想，他的確需要結交一個或幾個媒體方面的朋友作為立場偏向于自己的“喉舌”，以聲望而地位來論的話，像湯姆-布羅考那種級別的電視台王牌會是他的首選，但以人家的威望和身家，肯定不會受他這種初出茅廬的菜鳥的“操縱”，所以也只好從她這位剛入行不久的菜鳥著手開始培養。
當然，他肯接受邀請，主要還是因為她是個美女，拋開明星光環效應不提，單就外表而言，她的相貌並不比茱莉亞-羅伯茨稍遜，其適宜的身高也不會給他造成視覺上的壓迫感，而且目測身材火辣，不像後者那樣“胸太小，肩太高，臀不夠翹”——茱莉亞自己的原話——雖然肖陽並不打算她身上撈取一些額外的“福利”，但作為長期打交道的對象，這樣一位才貌、氣質俱佳的美女總比古板、嚴肅的中年大叔來得養眼。
算算時間，肖陽從律師樓出來，步行回公寓洗了個澡，換了套相對正式一些的衣服，提前40分鐘出發，驅車到位于好萊塢的“周記餐廳（Mr.Chow）”去赴安娜的約會。
作為全洛杉磯乃至全美國最著名的高檔連鎖中餐廳之一，創辦于20多年前的好萊塢“周記”以其品位至上、環境高雅、服務貼心而著稱，和設于倫敦、紐約的另外幾家分店一樣屬于當地明星、名流們享用中餐、宴客時的首選，安娜特意選在這里宴請肖陽以迎合他的口味，可見其用心之良苦。
停好車，肖陽信步走進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Mr.Chow”，向迎賓小姐報上名字之後，一名侍者將他帶到了安娜預訂的餐位，離約定的時間還有10多分鐘，肖陽就要了杯清茶，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精致、豪華且別出心裁的室內裝潢和牆上的名家油畫、明星留影，一邊耐心地等待安娜的到來，今天約的時間有點早，餐廳里只坐著寥寥幾桌顧客，從中看不到有任何熟悉的面孔，想必稍微有點知名度的明星都被請去參加金球獎晚宴了，就連娛樂記者也都一窩蜂地跑去采訪、報道外圍現場，倒是難得能落個清靜。
出于對他的重視，安娜並沒有刻意彰顯女士的特權，僅僅讓他等了不到5分鐘，她乘坐的出租車就停在了餐廳門口。
看得出來，為了今晚的約會，她顯然精心打扮過一番，平時披在肩頭的暗金色長發挽成了古典型的發髻，一縷劉海垂在右頰，于優雅中憑添了幾分俏皮，上次見面時所穿的職業套裝被一襲淺紫色的單肩晚禮服所代替，鵝頸上系著一串珍珠項鏈，整個人顯得明艷動人。
“哇噢，你看起來可真漂亮！”毫不吝嗇地稱贊了一句，肖陽起身和她行了個貼面禮，並體貼地幫她拉開座椅，“早知道你穿得這麼正式的話，我就該租套禮服來的。”
“謝謝。”安娜嫣然一笑，手撫裙擺款款就坐，“不瞞你說，我也是第一次上這麼高檔的餐廳吃飯，所以你最好言而有信，否則台里不肯替我報銷餐費，這一頓飯就得我自掏腰包了。”
“我答應過你的就一定會做到。”肖陽很欣賞她這種直率的性格，卻並不打算同樣爽快地滿足她的要求，“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上節目不是免費的，如果只是想聊些家長里短、八卦話題，沒問題，想換點足夠勁爆的內容？這一頓飯可遠遠不夠誠意。”
安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待答話時，侍者過來問他們是否可以點餐，就將準備好的說辭暫時咽回肚子里，接過菜單看了起來。
暗自腹誹了一番令人乍舌的菜價，安娜點了一份雞肉沙拉作為前餐，正餐是湘綺蝦片加麻婆豆腐，餐後甜點選擇了草莓餡餅，肖陽則點了滬式小籠包和京式烤鴨，又應侍者的推薦要了一份特色巧克力奶酪蛋糕。
自覺剛才表現得太過急切，安娜就暫時壓下話題，揀些好萊塢的小道傳聞和肖陽閑聊，不一會，侍者將他們點的晚餐送了上來，並按照他們的要求提供了筷子，肖陽自不用說，安娜這位金發碧眼的白妞居然也使得有模有樣，也不知是平時就喜歡中餐還是為了今晚的場合刻意練習過。
品嘗過前餐之後，安娜舉起酒杯和肖陽踫了一下，隨口問他︰“除了作為預言家之外，今後有沒有向其它行業發展的打算？”
肖陽抿了口冰水，放下杯子反問道︰“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安娜挑著秀美的眉稍想了想，“好奇而已，瞧，你既然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那麼無論做什麼肯定都會事半功倍，例如投資影視劇制作，或者寫歌出唱片，在好萊塢，這樣的機會有的是，我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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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沒錯。”對于安娜這種順理成章的推測，肖陽顯得有些不以為然，“但實際上，我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安娜覺得奇怪，“為什麼，嫌自己的錢掙得太多了？”
肖陽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眯起眼楮，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禮服上緣的渾圓雪膩，懶洋洋地答道︰“因為我這個人又懶又饞又愛玩，既然動動嘴皮子就有人送錢上門，我又何必辛辛勞勞地去搞什麼音樂、拍什麼電影呢？
安娜語塞了一下，“你就這麼篤定自己的預言一定不會落空？”
肖陽作勢向四下張望了一眼，笑道︰“可惜這里沒有電視，不然你就能再次目睹奇跡的發生了。”
安娜抬腕看了下表，“離頒獎開始還有段時間，也許等下吃完飯之後，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一起看直播？”
肖陽相信她絕對是故意約得這麼早的，“樂意奉陪。”
安娜的眼楮頓時亮了一下，“在親眼見證結果之前，我們先假設你的預言成真，那麼接下來，你還會給出什麼新的預言嗎？”
肖陽心說她到底還是年輕，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有意吊她的胃口，就故意皺起眉頭看著她，遲遲不肯開口作答。
被他盯得有點心虛，安娜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決定以退為進︰“放心，這個問題是站在朋友的立場問的，我身上沒藏錄音機，不信的話你大可以動手來搜。”
“倘若換成一個私密的場所，你以為我不敢嗎？”肖陽暗自嘀咕，嘴里說出來的卻完全是另外一種語氣︰“如果不相信你，我也不會接受你的邀請了，至于下一次預言的內容……本來就打算于近期對外公布的，提前告訴你也沒什麼，不過你不打算試著猜測一下嗎，像個預言家那樣，預言我將要預言的內容？”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安娜放下筷子，將右臂支在餐桌，用手掌托著下巴，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他一番，試探著問道︰“要我猜，你接下來要預言的……是本屆奧斯卡的獲獎名單，對不對？”
從上次接受NBC的專訪時起，肖陽已經不止一次地對此作出過隱晦的暗示，她能猜到這一點也不意外，可是以他的惡趣味，又怎麼會輕易讓她言中，“恭喜你，回答錯誤，看來你似乎沒有成為預言家的天賦，想再嘗試一次嗎？”
“拜托，我又不是你！”安娜卻懶得再跟他玩猜謎游戲，而是直接祭出了撒嬌耍賴的法寶︰“別再吊人家的胃口了好嗎，一會金球獎晚宴都開始了！”
“好吧。”肖陽聳聳肩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猜的不算錯，我的確打算預言本屆奧斯卡的最終獲獎名單，但不是現在，因為我接下來要預言的，將是一場地震。”
“地震？又一次？！”安娜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嗓門也瞬間拔高了許多︰“還是在L.A？”
“別緊張，我指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地震，只是打個比方而已。”看到旁邊的客人正不滿地看過來，肖陽抬起雙手示意她鎮靜，“概括地說，那將是和金融投資行業有關的一則預言，與普通人的生活關系不大，但在相關領域中，其造成的影響絕對不啻于1.17地震帶給人們的恐慌。”
“嚇死我了……”安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表面張力十足的胸脯隨之輕顫了幾下，配合她清脆甜美的嗓音和楚楚可憐的表情，令人�縟恍畝 罷餉此道矗 慊嵩誚郵 業牟煞檬憊 頰庠蛟ぱ遠月穡俊 br />
“很遺憾，但我不會這麼做。”肖陽歉意地笑笑，“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它和普通人的生活關系不大，相信大眾也不會對它感興趣的，所以這則預言我只會在小範圍內、針對某些特定的人群發布。”
“悉听尊便，反正那是財經記者才會關心的事。”看時間不早，安娜就略過這個話題，單刀直入地問道︰“那麼奧斯卡的名單呢，肯定就是拿到CBS來公布了？”
“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要說聲抱歉，因為選擇哪家媒體已經不再由我說了算。”肖陽臉上依然是那付欠揍的笑容，“剛才忘了跟你提起，我剛剛跟CAA簽訂了為期三年的代理合同，今後像這類業務只能跟我的經濟人去談。”
安娜卻不吃他這一套，“但是按照常理，你的經濟人只能提供一些專業化建議，最終的選擇權還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不是嗎？”
肖陽點點頭，“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慮，經濟人的意見對于我來說具有極其重要的參考價值，而且按照協議，我不能背著經濟公司私下和客戶洽談相關的業務。”
安娜依然不肯死心，擠出一付可憐巴巴的表情嗔道︰“拜托，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的確如此。”肖陽先是肯定了她的說法，隨即話風一轉，“但是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涉及到利益的問題，再好的朋友，即便是你這樣漂亮的美女也不能促使我改變立場。”
听他言語之間明推暗擋，防範得滴水不漏，不用費心思去猜，安娜也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無非還是想像上次在警局公開競拍那樣待價而沽，坦白地說，她和她的上司都不排斥和其它同行進行競爭，前提是CBS能在其中佔據一定的“非對等優勢”，這也正是她接下來要盡力爭取的目標。
“但是作為朋友，至少要有一些優待的不是嗎？”按照臨來之前反復模擬過的思路，安娜開始鼓動她的如簧巧舌︰“畢竟之前我們合作的還算愉快，而且你應該相信，CBS可以給出的誠意絕對不比其它媒體稍遜。”
“對于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肖陽想了想，說︰“不如這樣，在報價相當的前提下，我答應你會優先考慮CBS，這總夠意思了吧？”
安娜眯起貓一樣了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那你怎麼保證這一點呢，或者換個問法，我怎麼才能知道其它媒體的報價是否和CBS的相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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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娜的言外之意，居然是想請他私下將其它媒體的報價透露給她，以便于CBS有針對性地調整並節省其采訪成本預算，肖陽不禁啞然失笑，“拜托，我們現在談論的是我的切身收益好不好，你讓我吃里扒外，幫你們CBS省錢，那不是在變相地剝奪我的應得收益，等于從我口袋里往外掏錢？”
面對他的質疑，安娜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別誤會，我們只是想避免在策略制訂方面出現不應有的失誤，錯失這次與你合作的機會，換個角度來考慮的話，如果CBS給的出鏡費報價過低，對你本人也是一種不尊重，你覺得呢？”
這種官樣化的說辭當然打動不了肖陽，他看著安娜的眼楮，以同樣的口吻回答道︰“尊重與否，完全取決于CBS的市場分析人士能否就我的預言的新聞價值給出一個客觀的評估結果，但就我個人而言，像這種明顯違背公正競爭的契約原則的做法，我是輕易不會也不屑于去做的，何況它損害的還是我自身的利益。”
見他居然連個近水樓台的機會都不肯施舍，安娜就由衷地感到一陣無助和氣餒，寫滿幽怨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上次在綁架案現場采訪時，她就感覺到這個比她還年輕幾歲的大男孩心智成熟得有點可怕，不過當他看到她半裸的身體時，她也敏感地捕捉到了其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絲欣賞與貪婪，所以她本來以為，只要借共進晚餐的機會適當地暗示一下，例如拋幾個媚眼、灌幾口迷湯，這家伙就會像其他荷爾蒙分泌旺盛的同齡人那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過現在看起來，她還是有點過分高估了自身的魅力。
當然，她是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要想成為一名出色甚至偉大的記者，最重要的素質是什麼？
口才、外貌、氣質、專業技巧？
不，最重要的是野心，野心，野心！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在舉目無親的前提下，就敢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只身跑到大都會來闖蕩的她當然不缺乏野心，對于自己的專長、外貌和氣質也深具信心，她相信自己絕對有能力成為芭芭拉-沃爾特斯那種全美知名的女主播，或者像奧普拉-溫弗莉那樣擁有自己的采訪秀，所唯一欠缺的，只是一個助她騰飛的機會而已。
現在，機會就在面前！
沒錯，從第一次在綁架案現場接觸到肖陽時，她就敏感地察覺到他屬于那種不甘寂寞的性格，而其後來的頻頻上鏡也逐步證實了她的預感，如果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他身上潛在的新聞價值的話，簡直就對不起她在南加大公共關系學院浪費的這幾年青春。
只是對于她這個一無關系二無人脈的新人記者來說，要如何才能牢牢地把握住面前的機會，將自己的命運牢牢地綁在這位年輕而神秘的預言家身上，借機平步青雲，卻是個很現實也很嚴峻的問題。
顯而易見的是，一夜成名之後的肖陽已經成為了諸多媒體眼中的香餑餑，不知有多少比她名氣更大的記者想要搭上他這條順風船，也不知有多少明星、名流想要請他預言自己的命運前程，更不知有多少像她這樣野心勃勃的女孩（或男孩）想要投入這位一夜暴富的單身貴族的懷抱，那麼對于她這個剛剛大學畢業、還背著一大筆學生貸款要還的無名小卒來說，她又憑什麼在諸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博得這位年輕、富有而神秘的預言家的青睞呢？
一念及此，CBS娛樂新聞主編的咆哮就再一次回響在她的腦海里︰“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替他吹個喇叭也好，像小母狗一樣趴在地上向他搖尾乞憐也罷，一定要拿到他的專訪，否則你就準備收拾東西滾蛋吧！”
憑借上次現場采訪肖陽時的合格表現，已經獲得正式聘用合同的安娜不會把節目主編這種不疼不癢的威脅放在心上，也不用擔心對方會像上次在警局競拍失敗時那樣遷罪于她，但她不能無視自己想要成功、想要出人投地的野心，主編的話雖然糙了點，卻也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要想纏上他這棵正在茁壯成長的大樹，她這根藤蔓所能憑仗的，除了之前的一面之緣以外，就只有自己還算出眾的相貌和身體了。
因此，在三番兩次地邀請肖陽並精心安排今天這頓晚餐之前，她早已做好了為事業獻身的心理準備，听起來有點像在作踐自己，不過認真算起來她也不吃虧，雖然他的膚色和她不同，但至少他既年輕，又有錢，長得也不是那麼令人討厭，頭上又頂著預言家的神秘光環，和這種自帶魅力加成的男人逢場作戲，總比被那種有錢有勢卻面目可憎的糟老頭子玩弄要強。
然而事情總是知易行難，雖然那些為謀上位無所不用其極的同行們拿身體換新聞在業內已經是個半公開的潛規則，但對于她這個剛剛入行的新人來說還是破天荒第一次，像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又不好向朋友請教機宜，因而在尺度的把握上她還是缺乏足夠的心得，再加上她也明白，有些東西得到得太過容易的話就不會令人珍惜，所以按照本來的設想，在得不到確切承諾的情況下，她是不會輕易打出最後這張底牌的。
不過，就之前對肖陽的種種暗示和試探來看，在他顯示出來的這份和其年齡絕不相符的成熟與理智面前，她精心準備的各種小伎倆根本不好使，看來不讓他嘗點實質性的好處恐怕是不行了。
想到這里，安娜就下意識地朝擺在桌邊的手包瞟了一眼。
那里面裝著半打新買的保險套。
即便是作為交易，也要講究個方式方法，既要勾住他的心，又不能給他留下過于隨便、放蕩的印象，她總不能就這麼直截了當地對他說“讓我們滾床單吧”，那樣做的結果……等她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很可能只是他留在床頭櫃上的2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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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缺乏類似的“交易”經驗，不過對于安娜這樣的美女來說，如何挑起男人的性趣簡直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何況身為娛樂記者，各種曖~昧場景的影視劇橋斷也不知看過多少，即便現在是在公共場合，也一樣難不倒她。
下定決心之後，她盡量不引人注目地朝四周掃視了一眼，然後偷偷抬起左腳，將右腳上的高跟鞋絆了下來，同時略微向前傾過上身，以便肖陽能夠更清晰地看到她那雪膩深邃的事業線，並且用極盡誘惑的聲線問道︰“輕易不會違背原則，不代表絕對不會這麼做，所差的無非是價碼高低而已，我說的對嗎？”
隔著薄薄的褲裝，被她用絲襪包裹著的腳尖輕輕摩挲著，肖陽就覺得小腿迎面骨上癢癢的——心里也是，臉上露出來卻是不解的表情，“你在干什麼？”
看似不解風情實則不近人情的語氣，令安娜的微笑瞬間僵在了臉上，正在桌底搞小動作的腳丫也像觸電般地縮了回來，“抱歉，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連鞋子也脫了？”肖陽似笑非笑地朝她胸前瞥了一眼，“友情提醒一句，你上面都快要走~光了，別告訴我這也是不小心？”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曖~昧氣氛被他幾句話破壞得蕩然無存，險些崩潰的安娜就有點抓狂︰“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在裝糊涂，我在勾引你啊，混蛋！”
肖陽當然知道她在做什麼，但事態的走勢已經偏離了他最初的設想，沒錯，他欣賞她的美麗，但欣賞和佔有完全是兩種概念，而一旦扯上性的話，雙方還沒正式開始的長期合作關系就很容易變質。
當然，作為一個心理、生理都很正常的男人，他也不排斥和她發生點什麼，前提是雙方只談感情，不談生意——或者截然相反，既然現在已經牽涉到了商業利益，那麼他所能接受的就只是一場平等對立、互取所需的交易，而不希望其中摻雜太多牽扯不斷的感情問題。
既然是做交易，就得將一切條件都擺到台面上來談，先搞清對方準備付出的代價和底限，以便“按勞付酬”——即便這個問題已經很明顯了，于是他收起玩笑的心思，不再遮遮掩掩地反復暗示和試探，直截了當地問道︰“我知道你在勾引我，但是為什麼？”
安娜強行壓下翻白眼的沖動，脈脈含情地向他眨了眨眼楮，“因為我愛上你了，這個理由可以嗎？”
“拜托，我們之前只接觸過一次而已，在物欲橫流、利益至上的好萊塢談一見鐘情……別逗了行嗎？”肖陽失聲而笑，“我是在很認真地跟你談交易，所以你最好誠實點，姑娘，否則這頓晚餐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對你只是有那麼一些好感，但還沒發展到愛慕的程度。”見他把話題挑到了明處，安娜也拋下了用來遮羞的那點矜持，“我就明說了吧，我想拿到你的專訪——關于奧斯卡的預言或者其它重磅消息，因為我需要新聞，需要上鏡機會，需要被上司賞識，需要被觀眾認可，需要像你一樣被無數人記住自己的名字……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甚至包括我的身體，當然，明面上該給的出鏡費也不會少了你一分錢，這個回答夠誠實了吧？”
“感謝你的坦誠，對此我受寵若驚。”肖陽笑了笑，“但在決定是否接受你的條件之前，有幾個問題必須先搞清楚，第一個，即便拿到我的專訪，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我的意思是，像這種重量級的訪談，你的上司不可能會把它交給一個剛入行不久的新人去主持吧？”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要知道，來自于內部的競爭往往更加激烈而殘酷，因為這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安娜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也正因如此，我才極力想要給你貼上我的個人標簽，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能成功地爭取到你的采訪，是由于我個人的努力，而不是出于CBS的名氣，要讓那些想吃魚又怕沾腥的家伙不敢輕易伸手摘果子，你懂我的意思？”
“可以理解。”肖陽搖搖手指，“但是事先聲明，我是不會當眾和你秀恩愛的，如果你是在打這種主意的話。”
“沒必要，有些事情，放任別人去猜忌反而比擺在明面上更有效果。”安娜笑道︰“其實我本來沒打算犧牲自己的，畢竟你是個——沒有歧視華裔的意思，但彼此在文化理念方面終究有著不小的代溝，知道是什麼幫我下定了決心嗎？”
肖陽想了想，“上次我接受NBC的專訪時的實時收視率？”
“回答錯誤，大預言家也有猜錯的時候，哈！”安娜得意地笑出聲來，“是朱迪-福斯特！”
“什麼？”肖陽好笑地看著她，“朱迪會鼓勵你來勾引我？”
“怎麼可能，我們又不熟。”安娜擺擺手示意不許打斷她的話，“確切地說，是她的實際舉動促使我這麼做的，瞧，你當著幾千萬人的面綁架了她，她卻不計前嫌地為你開脫——不要驚訝，我在警局內部也有點關系——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像她這樣的大明星都意識到了你的潛力和未來，想要不計前嫌地和你結交，那麼像我這樣一文不名的小記者又有什麼不可以犧牲的？”
“既然是做生意，就要舍得投入——幸運的是父母給我了這付還算不錯的本錢，退一步考慮，即便你的預言失靈，失去了原有的新聞價值，從而導致我這次投資失敗，只要能通過你的關系多結識幾位像朱迪、茱莉亞或吉布森這種級別的大牌明星，我就不用愁今後的節目沒素材！”
肖陽理解地點點頭，“听起來你是準備放長線，釣我這條大魚？”
“我這叫搞長線投資！”安娜臉上掛著憧憬的笑容，語氣輕松而自然︰“另外，作為女人，我也有需求，但平時工作忙，壓力又大，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思約會，與其去酒吧隨便找個男人解決，還不如跟熟人約個炮，至少不用擔心事後被人順手謀個財甚至害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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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安娜說得坦白，肖陽理解地笑了笑，“那你為什麼不等到金球獎結果出來之後再這麼做，就不擔心我預言失敗，人氣暴跌，導致你白白搭上自己的身體和尊嚴？”
“尊嚴？”安娜哂笑一聲，“在好萊塢，什麼東西都是明碼標價，而尊嚴大概算得上是其中最為廉價的一種商品了，或許你還沒有意識到有多少女孩子渴望將自己的身體和尊嚴一並打包賣給你這樣的娛樂圈新貴，只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擁有我這麼好的運氣而已。”
感慨之後，她看著肖陽的眼楮，很認真地說道︰“听著，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是怕被我纏上以後甩不脫——男人的通病，想沾便宜又怕惹麻煩，那麼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雖然想借你的名氣和新聞價值上位，但我並不想和你炒作緋聞，因為我更希望別人看到我的能力，而不是將目光聚焦在我的裙子底下，為此我甚至可以跟你簽保密協議，所以……你還在顧慮什麼呢？”
如此充實的理由，如此飽滿的誠意，令肖陽再也找不出任何拒絕的借口，不過他還有最後一點要求︰“既然如此，我可以接受你的‘報價’，並會為此給出令你滿意的回報，不過在正式履行交易之前，我希望你能做個基本的傳染病檢測。”
安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肖陽聳聳肩膀，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無意冒犯，但我必須確保交易本身的安全可靠——不用我強調，你也應該知道好萊塢娛樂圈有多亂，何況這里面同志和雙性戀多如牛毛，萬一染上點什麼不該得的病，那場面得有多尷尬？”
安娜咬著細碎的貝齒，恨恨盯著他，看樣子似乎是想端起酒杯來潑他一臉，直到肖陽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時，她卻才突然展顏一笑，“關于這一點你盡管放心，我很干淨，而且還是個*****——要知道，我本來還擔心自己經驗不足，無法令你滿意，所以特地找室友借了錄影帶來‘觀摩’了一番呢。”
“處……這怎麼可能？”這次輪到肖陽不敢相信了，“難道你從來沒交過男朋友，也沒參加過高中畢業舞會之類的場合？”
“為什麼不可能？我出生在一個傳統的基督教家庭，從小學到高中一直上的教會女校，大學時要忙著修學分、兼職打工，畢業後要找工作、付各種賬單、還學生貸款，根本沒有約會的心思和時間，更別說隨便找個男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獻出去了。”安娜眯起貓一樣的眼眸，不懷好意地看著他，“倒是你的反應讓人感到奇怪，難道你想為那層膜加點價碼給我，還是說……你到現在還是個處男？”
“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我這輩子的第一次早就奉獻給床單了，當然，我之前沒有交過女朋友，對于這一點我也不否認。”肖陽雖然沒有什麼心理潔癖，不過對于她冷不丁抖落出來的這份驚喜，他還是感到相當滿意，“既然如此，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稍等，被你盤問了半天，現在也該輪到我回敬你一下了。”安娜咬著紅潤亮澤的唇角想了想，“作為回報，你能給我什麼，又準備給我什麼？”
肖陽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是未免顯得太過隨意，就用手指輕敲著桌面，假意思索了一會，才緩慢地開口答道︰“在不損害我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我會盡力說服經濟人，于預言奧斯卡的專訪權一事給予CBS——給予你本人以最大的照顧，就近斯而言，我還可以給你一個免費的獨家采訪，類似于通告性質的，時間不會太長，目的是發布兩個重要聲明，一個自然就是和CAA簽約的消息，另一個則是與我和洛城警方的糾紛有關。”
听完他的打算，安娜眼楮為之一亮，但她所謀者大，並不以這點蠅頭小利而滿足，“我想要你今後所有的免費通告，以及專訪收費的優先選擇權。”
肖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要取決于今天的交易過程是否能令我感到滿意。”
“我會盡我所能！”安娜灰綠相間的眸子里蕩漾著令人心醉的神采，“那麼，等下我們去哪里‘交易’？先聲明一點，不管是去你的公寓還是去酒店，反正我的第一次不想在車里。”
“像這種不可告人的交易，還是不要去那種公共場所了吧？”想起上次和那位狗仔的交流，肖陽估計要是他們今晚去酒店的話，恐怕明天各八卦小報的頭條就會被冠以“美女記者為求新聞不惜色誘預言家”之類的標題，“我的公寓也有太多眼楮盯著，而且那里收不到有線台，如果你想看金球獎直播的話，我們最好考慮一下的地方。”
金球獎的現場是由TN-T旗下的有線電視台WTBS向全美直播的，肖陽的公寓本來提供有線台接于，但由于他在租房時提供不了成年人證明，又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弄虛作假，因而在他搬進去的第一時間里，有線電視供應商就切斷了該公寓的有線台信號，以免被他的監護人以有傷風化和誘導兒童的罪名控上法庭。
“成名的煩惱，哈？”安娜不無羨慕地笑著搖搖頭，雖然她聲稱不會借緋聞炒作，但內心還是抱著一絲“不小心”被其它同行拍到的希望，卻被肖陽毫不猶豫地給扼殺在了搖籃里，她也只好假裝听不出他言外的警示之意，“如果不嫌簡陋的話，我那里倒是比較清靜，就是稍微偏僻了一點。”
肖陽簡單考慮了一下，舉起水杯向她示意，“听起來像是個不錯的建議。”
安娜端起酒杯，“叮”地一聲和他相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舉起右手朝迎賓台的方向招了招，示意侍者過來埋單，一名年輕女孩隨即走到近前，征詢過二人的意見之後，將賬單遞給了安娜，扭頭看著肖陽，用英語問道︰“打擾一下，你就是那位預言家肖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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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聞聲抬頭，站在他們桌前的是一位20來歲的黑發女孩，五官生動、眉秀眸清，比普通亞裔略淺的膚色顯示其身上可能具有某些白人血統，身上不是侍應生的統一制服，而是穿著一襲式樣簡約而不簡單的吊帶長裙，將剛剛發育成熟的胴體裹得窈窕縴美，化著適宜的淡妝，頸、指、耳際沒有佩戴任何名貴飾品，卻自有一股恬靜幽雅的氣質，看起來更像是來就餐的客人而不是餐廳的侍應生。
覺得對方的相貌有些眼熟，像是在某部好萊塢電影中出演過角色，肖陽就在腦中大概思索了一下，一時間卻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和參演的影片，略微出神之際，看她含笑望著自己，才意識到對方正在等待他的答復，“是的，我是Sunny-Hsiao，未請教？”
“我姓周，是這家餐廳的員工。”女孩沒有介紹她的名字，而是直接道明了來意︰“感謝二位光顧周記，另外提個冒昧的請求，我能為你拍張照片留念嗎，這是本餐廳的傳統。”
剛一進門時，肖陽就留意到了四周牆壁上懸掛的伊麗莎白-泰勒、邁克爾-杰克遜等巨星留影，卻沒想到自己也會享受到同樣的待遇，當即欣然點頭，“榮幸之至。”
“謝謝。”女孩接過安娜的信用卡，轉身回到迎賓台前，不一會帶著收據回來，手里還拿著一台專業級的單反相機，卻不自己動手替肖陽拍照，而是將相機遞給了安娜，“介意幫我們照張合影嗎，女士？”
作為專業人士，這點小事自然難不倒安娜，跟著女孩走出餐廳，以店招為背景替她和肖陽照了張並肩而站的合影之後，女孩接過相機，笑著道過謝之後轉身要走，肖陽卻叫住了她，“不好意思，我們之前在哪見過嗎，周小姐？”
女孩挑著秀美的眉梢想了想，“我想不會，因為我記性一向很好，如果見過面的話，我一定會記得你的。”
肖陽就不再多問，和對方揮手道別，看著她搖曳生姿的背影，遲疑著搖了搖頭。
安娜主動挽起他的胳膊，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時，看他依然一付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噙著一絲笑意打趣他道︰“‘不好意思，我們之前在哪見過嗎？’你平時就是用這麼老土的方式跟漂亮女孩子搭訕的？”
“我可沒什麼非分之想，只是看她眼熟才多問了一句而已，當然，也有可能是錯覺。”肖陽笑著幫她拉開副駕的車門，自己從另一邊上了車，隨口問道︰“她也姓周，會不會跟這家店的老板是親戚？”
“這我怎麼知道，都說過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地方吃飯了。”安娜撩著長長的睫毛瞟了他一眼，“不打算跟她收點肖像使用費嗎，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難道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就那麼市儈？”肖陽一邊擰鑰匙打火，一邊不以為然地笑著搖搖頭，“拍照留念不等于會掛出來示眾，以我的名氣，又怎麼可能跟人家牆上那些巨星們相提並論？”
“只是暫時而已，相信今晚的金球獎獲獎名單正式出爐之後，你的名氣一定會令那些一線明星也為之艷羨的。”安娜側過身子，很認真地看著他，眼眸中波光流轉，“我對你有信心，也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借你吉言。”肖陽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女士，當我正在開車時請不要隨意亂踫換檔桿好嗎，很容易導致情況失控的。”
“是嗎？”安娜媚笑著反問道，手上卻絲毫不停，“我倒真想看看你‘失控’時的樣子呢……”
她的住處位于伯班克市的郊區，距CBS分部至少需要20分鐘以上的車程，由于傳媒業過于發達的緣故，這里的消費水平相當高，市區公寓的租金比肖陽居住的帕薩迪納還要高出許多，基本上和西好萊塢等繁華地區持平，所以像安娜這樣剛剛入行不久、收入還不高的單身女孩就不得不將許多時間白白地消耗在上下班的路上。
被她撩撥了一路，雖然沒有徹底失控，不過等到下車的時候，肖陽的怒氣依然處于滿槽的狀態，以至于走進樓門的時候，他不得不用胳膊搭著上衣擋在身前以免尷尬，即便如此，公寓管理員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層只有男人才懂的意味。
安娜租住的這間公寓不大，一間臥室、一間兼作餐廳的起居室，外加一間只有淋浴的衛生間，布置簡潔明快，一如她的職業和性格，打開電視機，轉到WTBS頻道，然後去櫥櫃里拿了半瓶酒和兩只酒杯出來，問他︰“要不要來一杯助助興？”
肖陽瞅瞅她手里的酒杯，是龍舌蘭，想來這姑娘嘴上說得漫不在乎，事到臨頭還是有點緊張，才想要借酒遮羞，笑著搖搖頭，“你知道我不夠年齡的。”
安娜好笑地看著他，“拜托，別那麼膽小好嗎，這里是私人場所，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肖陽依舊笑著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他這不是膽小，而是謹慎。
人心隔肚皮，雖然雙方已經談妥了所有條件和要求，可誰又敢保證她不會別有居心，萬一像伊萬-錢德勒一家對待杰克遜那樣倒戈相向的話，他不想給她留下任何可供利用的把柄。
勸了幾句，看他執意不允，安娜也不勉強，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卻不急著就飲，又從櫥櫃里拿出一件秘密武器來，一眼看清那是台稱不上小巧的便攜式攝像機，肖陽就頓時警惕起來，“現在拿攝像機干什麼，要采訪也不急于這一時？”
摘下鏡頭蓋，安娜將機器對著他比劃了一下，如絲的媚眼里寫滿春情，“受那位周小姐的啟發，我要把整個過程拍下來，以紀念我難忘的第一次。”
不得不承認，肖陽被她的腦洞驚呆了，“這麼做不太合適吧，對著鏡頭我怕發揮失常……”
“你是在擔心我會拿它出去賣錢吧？”安娜格格一笑，附到他耳邊輕聲呢喃道︰“放心，這是給你準備的……”
肖陽一下子就沸騰了。
被他攔腰抱起走進臥室的同時，安娜的尖叫聲從門縫里傳了出來︰“啊……不能撕，這禮服是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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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肖陽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睜開眼楮看看，床單凌亂依舊，血漬斑斑隱現，那個時而狂野、時而溫婉的小女人卻已不知去向。
眨著眼楮醒了醒神，他開始在腦中期待這樣的溫馨場景︰她穿著他的襯衣，堪堪遮住****，赤著雙腿和腳丫，哼著鄉村樂在廚房里為他準備愛心早餐……
然而現實總是不會盡如人意，等他找到並穿上自己的內衣，來到起居室里放眼一瞅，沙發上、地毯上、茶幾上、休閑椅上隨處可見戰斗過的痕跡，只是不見佳人的蹤影。
環視四周，肖陽留意到電視機上多了一只用絲帶扎著的鞋盒，上面還放著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是安娜留下的︰“我去台里趕制早間新聞，順便和主編敲定通告檔期，這份禮物送給你，希望昨晚的表現能令你滿意。”
拿起鞋盒搖了搖，不用拆開來看就能猜到里面裝的是昨晚那幾盒錄像帶，肖陽回味地笑了笑，同時也猜到了她為什麼一大早就急吼吼地跑回電視台去工作——昨晚的金球獎頒獎結果和他預言的分毫不差，這也導致了初嘗人事的她性致高漲，變著花樣地逢迎他、滿足他，如果不是兩世為人的他懂得節制，怕是能一直折騰到天亮。
提筆在她的留言下面添了句“再聯絡”，肖陽帶著她的臨別贈禮離開公寓，驅車返回帕薩迪納，離自家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還有段距離時，就看到道路兩旁停滿了各種媒體采訪和轉播車輛，幾十號手持長槍短炮的記者在公寓樓前徘徊不去，不用問也知道都是被昨晚的開獎結果戳中了G-點，跑到這守株待兔來了。
此時正值上班時間，擔心被記者們堵住之後影響交通，肖陽就把車停在了附近的露天停車場里，步行繞到樓後的小巷里，走緊急消防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將早已停電關機的手機插到充電座上，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了身內衣，正打算上床補個回籠覺時，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門。
他以為是哪個膽大妄為的記者偷偷混了進來，皺著眉頭透過貓眼往外一瞧，卻是樓上那位黑人大叔站在門口，詫異之下打開房門請他進來，對方直截了當地道明了來意︰有鑒于媒體記者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社區居民的生活和隱~私，社區委員會特別委派其向肖陽提出正式警告，希望他能反思並嚴格約束自身和記者的言行，避免類似的情況再度發生，否則將考慮向法庭申請對他的驅逐令。
尷尬之余，肖陽又頗感無奈，習慣了國人的含蓄內斂的他到現在還是不太適應美國人簡單直白的作風，在這個過度強調自我的國度，哪怕平時鄰里關系再好，一旦涉及到個人利益的問題，誰也不會給你留任何情面。
當然，他並不認為自己高調行事有什麼過錯，在好萊塢，名氣決定著一切，隔一段時間不在媒體上露面，就很容易被公眾所遺忘，像前世習慣的那樣低調做人在這里根本行不通，所以他必須時不時地上鏡宣示一下存在感，以隨時保持媒體和公眾對他的興趣和關注。
只是在當前事業和生活相悖的情況下，他也不得不另想辦法來解決這種沖突，例如再找個相對比較隱秘的住處以混淆媒體的注意力，偶爾和安娜幽會時也用得上。
好言好語地打發走登門問罪的大叔，被這個小插曲一打擾，肖陽也變得睡意全無，就拿出正在研習的心理學教材並打開電視機，一邊看書一邊關注和本屆金球獎有關的新聞。
換了幾個娛樂頻道，毫無例外都是關于昨晚的金球獎晚宴的新聞或訪談節目，為勝利者謳歌、為落選者鳴不平，又或多或少地都提及了肖陽的預言，其中自然不乏驚嘆、贊譽的言辭，就連之前質疑過他的幾家媒體也一改口風，掉過頭來對他大唱贊歌，算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對這些媒體節操的認知下限。
熱議金球的同時，各大媒體也重新將目光聚焦到了他的下一條預言，也就是關于杰克遜孌童案的最新進展方面，對此，各知名娛樂記者、主播、評論家們普遍不太看好，畢竟金球獎的獲獎名單早已在他預言之前確定，而杰克遜一案卻是正在進行時，其中牽涉到的不確定因素太多，誰也不敢保證那位生性怪癖的音樂巨星听說他的預言之後，會不會腦子一熱，做出什麼損人不利已的決定來。
坦白地說，對于這種決定權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情況，肖陽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因為他現在唯一能夠倚仗的就只有派利卡諾的口頭承諾，萬一他出爾反爾，或者他的話不被杰克遜及其現任代理團隊重視甚至排斥，那麼他的預言將很有可能變成一團華麗而脆弱的泡沫。
不過就算預言真的失敗，肖陽也不會在乎，畢竟前兩次的預言都已經實現了，偶爾失誤一次，他的預言家身份也不會受到太多質疑，誰規定預言家的話就得百分之百地準確了？
看了會新聞，林遠航打電話過來，連例行的問好都沒有，開門見山地責問他︰“我記得你已經簽下經紀人了？為什麼直到現在各大媒體、小報還在不停地騷擾我？”
肖陽咂咂嘴，“本來定好今天通過電視采訪發通告的，可他臨時有事去了外地，急也沒辦法。”
林遠航隨口問他把布萊恩打發到哪去了，肖陽卻哪肯明言，只是胡亂敷衍了幾句，說他下午出通告前肯定能趕回來，就果斷掛掉了電話。
嘴里雖然說得篤定，其實他心里也難免有點忐忑，那猶太佬該不會真的拿著他的錢跑路了吧？
以美國的犯罪成本之高，腦筋稍微正常點的人都不太可能干出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來，可是“罪惡之城”對于常人的誘~惑力也的確不是蓋的，萬一那位紐曼先生迷上了某位脫衣舞女，被人家用大腿夾得腦袋發暈，真的拋下無比光明的前程和家庭不要的話，像這種私下交易，他都沒法去找CAA索取賠償。
當然，以肖陽現在的身家和心性，倒是不會把這區區10萬元看得太重，只是這種識人不明的低級失誤卻不會令人太過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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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午飯過後，布萊恩才風塵僕僕地從維加斯趕了回來。
看他一進門就亂翻口袋，肖陽好奇地問他找什麼，布萊恩說︰“好不容易才從記者人堆里擠進來，看我錢包有沒有被人順手牽羊了去。”
肖陽哈哈大笑，問他︰“從維加斯到洛城只有三個小時的車程，怎麼現在才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某個站街女郎私奔了呢。”
“你是怕我跟你的錢私奔吧？”隨口開了個玩笑，布萊恩從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摞投注單擺到他面前，“按照你的要求，10萬元分散投注在了除終身成就之外的20多個獎項上，分文不少。”
不能去現場投注，肖陽也就無從了解各單個獎項的盤口賠率，不過金球獎和奧斯卡獲獎名單的異同他卻是了然于胸，事先制訂的投注策略也是基于這一點而產生的，概括地說就是避開二者之間重合度較高的獎項，在被媒體、公眾和評論家們普遍看好的入圍者身上不投注或象征性地投上一點，而將重籌押在相對比較冷門且賠率較高的盤口上。
大致瀏覽了一下布萊恩替他投注的對象，確定和他先前計劃的出入不大，肖陽就把這些投注單交還給對方保管，道過謝之後順口問他︰“那麼你呢，找到我所說的‘正確的紅利分配方式’了嗎？”
布萊恩聳聳肩膀，“不跟風小玩一把的話，不是顯得我這個經濟人對你太沒信心了嗎？”
他沒說自己下了多少錢的注，肖陽也沒問，別看他嘴里說得輕松，其實他足足投了1萬元進去，對于習慣信用消費、不喜歡存錢的美國人，特別是對于天生自帶投資理財技能加成的猶太裔來說，這筆錢已經是他能拿得出來的全部現金了。
還有個細節他沒有向肖陽透露，那就是出于穩妥起見，他沒有像肖陽那樣搶在預言兌現之前下注，而是在酒店的房間里看完金球獎直播，確信他的預言分毫不差，才意識到自己的謹慎實在有些多余，只可惜人家博彩公司也都不是傻子，早在金球獎結果出爐的同時就已經大幅調整了獲獎者在奧斯卡上的賠率，據他粗略估計，調整前後的彩金收益至少相差了40%以上。
微感遺憾之余，布萊恩也終于確定，這一次自己是真的揀到寶了——準確地形容，應該說是無意中挖到了一座超級金礦！
說起剛才被社區委員會警告的經過，肖陽就提出自己打算再租一套公寓，布萊恩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定要租房呢，以你現在的身家又不是買不起公寓，即便是想一步到位，在比弗利或聖莫妮卡買棟別墅或庭院式豪宅，相信以你的名氣和聲望，無論哪家銀行都會很樂意為你提供一份按揭合同的，而且你不會不知道貸款買房可以抵稅的吧？”
肖陽知道最後這句才是重點，按照美國現行的統一超額累進制稅率，在聯邦個人所得稅征收方面共分為15％、28％、31％三個基本稅率檔次和36％、39％兩個高稅率檔次，按照他的吸金速度，被劃入最高稅率檔次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再加上州稅征收的部分，他總共需要繳納將近45%的個稅，這也令前世習慣了國內寬松的個稅征收標準的肖陽暗自腹誹不已，只是在人屋檐下，卻不得不低頭。
當然，按照法律規定，公民合法繳納的稅款是會按照一定的標準和比例返還給個人的，然而對于像他這樣既無妻兒又沒有車貸房貸要還的單身青年來說，這部分返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就需要專業的會計師幫他制訂合法的避稅方案，像布萊恩建議的貸款買房、以利息沖抵稅款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環。
不過在認真考慮過他的提議之後，肖陽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手頭這幾十萬另有用場，暫時不能拿來揮霍，至于抵稅，我另有安排，眼下還是先考慮發布通告的事吧。”
听他說準備通過安娜-梅耶的采訪節目向外界公布雙方簽約一事，布萊恩的臉色就有點古怪，“這麼多媒體，為什麼偏偏選中CBS，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那小記者私下里許給了你什麼好處？”
肖陽想了想，很嚴肅地回答道︰“我們是在上床，但不是正式約會，說白了這就是一樁交易——如果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布萊恩眼皮一翻，做了個“我就知道”的表情，一語雙關地警告他說，“那你最好小心別被她抓住你的把柄，要知道，在好萊塢，你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這個經濟人也不例外。”
“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因為早在被她抓住‘把柄’之前，我已經試清了她的‘深淺’。”肖陽自信地一笑，“我相信她的道德操守，更相信她能拎得清在背叛與合作之間，哪一種選擇的收益更高。”
像這種你情我願的交易，布萊恩這個作經濟人的也不便多言，就接下來的采訪統一過口徑之後，也差不多到了和安娜約定好的時間。
按照和安娜商議的結果，肖陽將原本準備向外界公布的兩項通告分成了兩次進行，今天要發布的只是和CAA簽約的消息，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發布另一項決定，其實這麼做的效果和之前的設想差別並不大，主要還是為了給她多提供一次上鏡的機會。
撩開窗簾，瞅瞅苦苦蹲守在街道上的記者們，布萊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這要是光明正大地從樓門口出去，怕是得被這幫饑~渴難耐的家伙給生吞活剝了，話說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給自己配兩名保鏢？”
肖陽卻認為他現在的名氣還沒高到前呼後擁耍大牌的程度，“只是一幫混飯吃的記者而已，又不是什麼頭腦發熱的腦殘粉，等真正有需要時再說吧。”
擔心被記者們堵得出不了停車場，他們就沒開布萊恩的車，像做賊似地從消防通道里溜出公寓，到旁邊街道取了停在那里的寶馬，驅車直奔伯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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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CBS洛城分部兼自有電視台節目錄播中心的時候，自娛樂欄目主編以下，包括安娜在內的一眾工作人員早已恭候多時，就連電視台的主管也新自到接待室和肖陽見面寒喧，場面之隆重，跟迎接到訪的北朝鮮領導人似的，搞得肖陽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當然，作為全國三大公眾電視網之一，CBS還犯不上為了一則區區幾分鐘的電視通告如此興師動眾，人家這麼給面子，主要還是考慮到他剛剛得到驗證的金球獎預言所帶來的轟動效應，以及出于對其下一則預言的期待。
基于同樣的尊重與期待，CAA方面也對此次新聞通告表示出了極大的重視了，除特別安排創始人兼資深合伙人之一布萊恩-盧爾德列席之外，還熱誠邀請肖陽于合適的時機造訪CAA總部，便于他更好地了解經濟公司的運作流程。
當晚，CBS電視台娛樂新聞于黃金時段獨家播報了肖陽和CAA簽約的消息，不過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通告發出之後，市場反應寥寥，畢竟除了娛樂媒體等有關行業之外，一般公眾並不會對他簽約哪家簽約公司感興趣，唯一例外的只有肖陽的舅舅林大律師，為了慶祝自己終于“脫離苦海”，他還特地于當晚請布萊恩吃了頓地道的中餐以表謝意。
再有一點，在華麗謝幕之後，金球獎的影響在逐漸消退，媒體的興趣也隨之轉移到了代表著頒獎季最高~潮的奧斯卡上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預言金球獎成功的影響，本就不甘寂寞的各路影評家、分析家們紛紛跳出來，通過電視、報紙和雜志等各種媒體各抒已見，言之鑿鑿地聲稱他們的分析和預測是如何客觀、多麼權威，其目的無非是想以同樣的方式來博取媒體和公眾的眼球，進而像他這樣一夜成名、財源滾滾。
雖然被多少分走了一些風頭，不過肖陽對此倒是一付無所謂的態度，反正他也管不住別人的嘴，各大小媒體的娛樂記者倒是樂得不輕，就連安娜這個新人也收到了一大堆采訪邀請信，卻不免冷落了這輩子初嘗溫柔滋味的肖陽，他也正好將一切采訪請求推給布萊恩去處理，自己則閉門不出，一邊自修心理學課程，一邊通過電視、報紙和經濟人的耳目來關注和杰克遜孌童案指控相關的消息。
正如他所預料以及期待的那樣，在接下來的兩天里，事態還在持續不斷地發酵並升溫當中，就杰克遜是否清白、有多大概率被陪審團定罪，以及雙方應其預言進行庭外和解的可能性，各路兒童心理學家、刑事罪案專家和知名律師們各抒已見，並為此而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陣營，借助報紙、電視等中間媒介展開隔空罵戰，和奧斯卡的熱議場面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局勢。
1月24日上午10點，一顆重磅炸彈橫空出世，一下子就將所有人的目光從奧斯卡上吸引了過來︰在杰克遜的“夢幻莊園”召開的一場新聞發布會當中，這位天皇巨星通過應邀到場的幾十家媒體宣布，解除其現任辯護律師，以擅長庭外和解著稱的霍華德-威茲曼、約翰尼-柯克倫和約翰-布蘭卡的職務，取而代之的則是前首席辯護律師巴特-費爾茲，和法律調查員兼私家偵探安東尼-派利卡諾。
主張懷柔策略的幾位大律師同時辭職，采取激進戰略的前首席律師和法律調查員高調回歸陣營，這就向控方以及公眾傳遞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我們已經掌握了關鍵的證據，一定會將官司打到底並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作為回歸之後的第一個重要舉措，安東尼-派利卡諾在新聞發布會上公布了一卷此前被控方否決並被法庭判為無效證據的錄音帶，其中記錄的是伊萬-錢德勒和他曾經的朋友、其前妻的現任丈夫也就是其子的繼父戴維-施沃茲之間的一部分通話內容。
在錄音帶中，兩個人都承認自己沒盡到父親的責任，錢德勒還親口向施沃茲承認︰“我和邁克爾談過，面對面的，我告訴他（我）想從這段關系中得到什麼，但他明顯不打算滿足我的要求……已經準備好了，律師、還有其他人，他們已經收到了錢並準備就緒，只要我一個電話，羅斯曼（他的律師）就會使用他所擅長的最骯髒、最殘酷無情的手段……這一次我要贏把大的，而且絕對不會輸，哪怕鬧個翻天地覆，我也要得到想要的一切，而他（邁克爾）的事業和名聲將被徹底終結……”
“任何頭腦清醒的人只要听上10分鐘就知道，他們的目的就是想敲詐邁克爾。”在錄音帶播放結束之後，彭尼卡羅最後總結道。
他的話和這段錄音在幾十家電台、電視台上同時播出之後，輿論一片嘩然。
記者第一時間找到了伊萬-錢德勒，就錄音帶的真偽向其求證，他卻對此三緘其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為此，記者又找到了涉事的另一方，已經被踢出控方團隊並和錢德勒反目成仇的戴維-施沃茲。
施沃茲向記者確認了那盤錄音帶的真實性，並且承認那是在去年7月份的時候，由他親手交給安東尼-派利卡諾的，因為當時的他和妻子茱恩-施沃茲都不認為M.J對他的繼子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後來後來隨著孩子被錢德勒用計騙走，擔心不與他合作的話，他會對那孩子干出更可怕的事情，才不得不勉強屈從于他的淫威。
“我早就知道這麼做不對，他們（錢德勒和他的律師羅斯曼）根本不關心孩子的身心健康，唯一想要的就是從邁克爾-杰克遜身上榨出一大筆錢來。”面對鏡頭，施沃茲一臉無奈而又痛恨地說道︰“為此我感到很內疚，作為監護人卻沒盡到保護孩子的責任，卻擔心因此被指控而放棄了自己的正義感和道德底限，我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但幸好我很快就良心發現，為此和伊萬大吵了一架並退出了他那被各種陰謀詭計充斥著的小團體，感謝上帝我真的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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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錄音帶中涉及到的兩位主角之外，記者們還找到了他們的妻子——準確地說，是伊萬-錢德勒的前妻、戴維-施沃茲的現任妻子，也就是本案原告的生母及法定監護人茱恩-施沃茲。
這位一向以柔弱可欺的面目示人的母親在杰克遜孌童指控中所充當的角色並不光彩，當錢德勒最早提出指控時，她和現任丈夫戴維-施沃茲一樣都站在杰克遜的一邊，認為他不可能對自己的孩子做出那種可怕的事情，而當孩子被錢德勒從家中騙走並控制起來之後，愛子心切的同時出于利益的驅使，她便默許了前夫利用孩子牟利的行徑，並開始掉轉口風指證杰克遜“行為可疑”，從而間接成為了錢德勒的幫凶之一。
此時，看到形勢開始對錢德勒一方不利，茱恩-施沃茲再次改口，向記者透露說之前之所以支持前夫控訴杰克遜，是因為受到了警方的誘導︰“他們（警官們）告訴我說︰‘我們確信邁克爾-杰克遜******了你的孩子，因為他的行為方式完全吻合那些典型的孌童癖者。’直到我咨詢過專業的精神科醫師後才知道，他們這是在撒謊。”
這一說法也和肖陽通過《今日美國》所發表的，關于警方、檢方在此案偵辦過程中持有偏見的言論不謀而合，雖然此前負責向她調查取證兩名警官西嘉和費拉菲諾馬上站出來反駁，說他們的調查程序完全符合法律和警局內部的規定，但對于早已熟知警方辦案尿性的媒體和公眾來說，這種辯白卻是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眼看著風向開始朝著不利于已方的態勢逆轉，錢德勒的辯護團隊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接招，他們無法否定該錄音帶的真實性，就只好從庭審取證的角度做文章，稱辯方陣營在不經法庭允許的情況下這麼做，極有可能會影響到即將組建的大陪審團員們的個人傾向，進而影響到庭審結果的公正與客觀，因而此舉嚴重違背了庭審保密原則，是對法律的褻瀆與無情踐踏，並就此提請洛杉磯和聖芭芭拉兩地法庭以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對其嚴懲。
對此，派利卡諾針鋒相對地表示︰既然在先前的預審和交叉舉證的過程中，辯方已經極力否認了該錄音帶的合法性，那麼它就不能再作為本案的證據，向媒體和公眾披露此既定事實是憲法賦予他的言論自由權力，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正當雙方為此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又一顆重磅炸彈——應該說是核彈級別的消息再次引爆了媒體和公眾的關注與熱情︰24日晚，洛杉磯KCBC電視台于黃金時段發布新聞，稱該台記者經過緊張不懈地調查，已經從錢德勒的牙醫辦公室里的某位雇員口中獲得了確鑿的證詞，表明錢德勒和牙科麻醉學者馬克-托賓爾的確給那個小男孩服用過阿米妥鈉——一種被曲解為“吐真劑”的麻醉藥物，時間為去年的7月16日，也就是那孩子給出杰克遜猥褻、******供述的當天！
無比震驚的同時，所有人這才意識到，邁克爾-杰克遜一方拋出那卷錄音帶只是顆煙霧彈，目的在于混淆錢德勒一方的視听，誘導其引用庭審保密原則來反駁，這樣一來，如果他們再試圖以同樣的理由，來阻止辯方將該雇員列為目擊證人的話，將會顯得毫無說服力可言，至于KCBC所謂的“記者調查”……許多人敢拿自己的錢包打賭，這消息一準就是那位有著“好萊塢之眼”美譽的派利卡諾親口透露給媒體的！
這則轟動性的新聞也徹底將奧斯卡的風頭搶了過去，次日一早，幾乎所有的報紙、雜志均以顯要位置轉載了該消息，無論之前支持的是哪一方，無不爭先恐後地針對涉嫌虐童的伊萬-錢德勒展開了口誅筆伐，當然也少不了各路精神科醫療專家、學者跳出來打嘴炮，他們羅列出一大堆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巨細無遺地為公眾分析阿米妥鈉的醫療與麻醉效用，以及可能對應用者的精神狀態、自主意識能力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所爭論的焦點，無非在于它是否可以安全、合法地應用于未成年人身上，以及在該藥物的作用下給出的證言是否具有法律效應。
簡單來說其實就是一句話，所謂的阿米妥鈉，究竟是吐真劑還是致幻劑？
除了這個過于專業同時尚未得到權威醫療機構認證的話題之外，大家更關心的還是該雇員的話會否被法庭采用，對此，媒體、專家和公眾的意見再次分為了針鋒相對的兩派，此前支持伊萬-錢德勒的一方認為法庭應該不會采納該證人的證詞，畢竟這件事只能說明錢德勒行為不端，他本人犯不犯法，和杰克遜是否猥褻過那孩子的事實沒有直接關聯，而錢德勒的律師團隊也一定會盡一切可能來阻止該證人上庭，正如他們之前極力否定那盤錄音帶的合法性那樣。
支持杰克遜的一方則認為法庭一定不會忽略這件有可能決定整件官司成敗的關鍵證據，因為它決定著本案的唯一立案條件也就是那個孩子的控訴是否合法可信，而且它也表明了伊萬-錢德勒的確具有敲詐杰克遜的動機。
莫衷一是的同時，還有另外一件事是大家絕對不能忽略的，那就是控辯雙方會否像肖陽預言的那樣于今天達成庭外和解？
前後相差不到24個小時，和本屆金球獎的頒獎結果出來時，眾人交口稱贊、欽佩的表現不同，這一次，沒有人敢再次堅定不移肯定地肖陽的預言能力，因為就美國的司法制度及程序而言，無論控辯雙方是戰是和，都注定了那將是一個相當漫長而艱難的過程，以雙方目前的表現來看，再拖上幾個月甚至幾年都不會令人感到意外。
總而言之，沒有人認為他們會像肖陽預言的那樣，在1月25日也就是今天達成庭外和解協議，就連他的舅舅兼律師林遠航和經濟人布萊恩也認為，這次預言將會成為他的滑鐵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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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CBC的報道所引發的一連串的反應面前，每個相關或不相關的人都想說點什麼、做點什麼，更想借機從中得到些什麼，或者避免從中失去什麼，唯一涉事卻始終保持緘默的，可能就只有一力促成此次意外變故的“罪魁禍首”肖陽了。
按照原來的歷史，這件秘辛同樣是由KCBC的記者捅出來的，不過那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那時的邁克爾-杰克遜早已和伊萬-錢德勒父子達成了庭外和解並簽訂了保密協議，因而對于整個案情已經于事無補，現在被肖陽提前透露給派利卡諾，經其調查證實之後又輾轉落入到KCBC電視台手中，那麼對于其本來的歷史軌跡又會產生哪些積極或者消極的影響呢？
此時此刻，面臨著預言即將失敗的可能，其“預言家”的光環也勢必會受到削弱，許多人就很想知道，肖陽本人對此作何感受？
為此，剛剛成為他的專屬經濟人的布萊恩-紐曼一下子變成了媒體記者眼中的寵兒，不少人還輾轉找到他的“前代理經濟人”兼監護人林遠航，試圖請肖陽站出來對此事發表自己的見解，其中就包括之前進行過友好合作的NBC電視台的阿德里亞斯-施奈德，當然也少不了已經把自身利益完全捆綁到肖陽身上的安娜-梅耶。
面對紛至沓來的采訪要求，肖陽的反應平淡而低調，他這兩天甚至都沒怎麼在公眾場所現身，而是一直待在林遠航的律所里，和舅舅幫他介紹的財務顧問探討個稅申報及合法避稅的相關問題。
在走正規渠道聯系肖陽的經濟人布萊恩卻被婉拒采訪請求之後，當天下午4點，安娜直接把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我剛買了套內衣，布料很少的那種，想不想看看我穿上它時的樣子？”
迎著林遠航探詢的眼神，肖陽故作嚴肅地想了想，“這事的確有點麻煩，我馬上趕過去處理。”
隨口編了個理由，和舅舅換過車鑰匙，肖陽開著他那輛別克路霸以避開記者的耳目，偷偷溜到伯班克市，一進安娜的公寓，看到半隱半現地側躺在沙發上的她時，他渾身的血液便再一次沸騰了起來——倒不是他管不住下半身，如果按照他穿越之前的時間來計算的話，由于身患絕癥的緣故，他差不多已經有將近一年不知肉味，因而對于他這樣一個心理成熟、生理健康的正常男人來說，欲~望的閘門一旦被打開，就沒必要再強行用理智和道德觀來約束。
當他快步走過去，俯首想要吻她時，安娜用兩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巴，“我要先听听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肖陽眨眨眼楮，“哪件事？”
“別裝蒜，你知道我指的什麼。”安娜微微昂起腦袋，盯著他的眼楮問道︰“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預言失敗之後的影響麼？還是說你意識到了這一點卻不敢承認，好從我身上多討點便宜？”
“擔心？”肖陽好笑地搖搖頭，“為什麼要擔心，官司纏身的人又不是我，就算預言失敗了又怎麼樣？像珍妮-狄克遜女士這一生中做過那麼多次預言，其中失敗的也不少，不是照樣被總統奉為座上賓，被公眾當成神明一樣膜拜？再者說了，現在離午夜還有8個多小時，誰又敢肯定我的預言一定會失敗？”
這番話不是故作輕松，事實上，即便離預言截止的時間已經不多，可肖陽心里還是有七成左右的成功把握，別看控辯雙方在媒體上展開隔空罵戰，你來我往地吵得不可開交，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記者和專家還在一邊煽風點火，可是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假象，假象！
杰克遜的代理團隊根本沒有打官司的意思，更換律師也好、拋出新證據也罷，都是在故布疑陣，想要迫使控方在庭外和解談判中作出巨大的讓步，從而為已方爭取到最有利的條件，如果真要想把官司打到底的話，派利卡諾等人根本不需要借助輿論向控方和檢方施壓，直接將該證據拿到法庭上使用豈不是更具殺傷力？
更何況此前和派利卡諾接觸的時候，他也親口承認過︰“邁克爾已經被這樁案子搞得身心俱疲，為此甚至不得不中斷了他的全球巡演，現在他只想讓這件事趕快平息，哪怕為此付出一定的代價也在所不辭。”
當然，他這個推論完全是建立在派利卡諾言而有信的基礎上的，不過對方的把戲也未免演得太過逼真了一些，以致于他都有點信心不足，猶豫再三，才勉強壓制住了打電話向派利卡諾求證此事的念頭——以對方的口碑和“職業操守”，相信問了也是白問。
知道面前這個小女人對自己還做不到百分之百的信任，肖陽覺得有必要給她加深一下印象，“不如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僅限于你我之間。”
安娜挑著長而彎曲的睫毛看他，“賭什麼？”
“就賭我這次的預言會否成真。”肖陽朝她渾圓挺翹的雪臀瞟了一眼，“如果我贏了，這次我要享受一些特殊的‘福利’。”
安娜嬌媚的臉蛋頓時飛起一絲紅暈，“如果你輸了呢？”
肖陽很干脆地回答道︰“你將直接得到我預言奧斯卡的專訪機會。”
安娜笑了，“你以為到時還會有人對你的預言感興趣嗎，等這次失敗之後？”
“看來你對人性還是不夠了解，相信我，他們一定會的。”肖陽也滿懷自信地笑了笑，“這就好比一個投籃很準的NBA球星，偶爾投失那麼一兩次，球迷們也不會失去對他的喜愛和追捧不是嗎？”
安娜咬著櫻紅的唇想了想，“好，我就跟你賭一把！”
憑心而論，雖然形勢的發展對于肖陽相當不利，不過出于自身的利益，她還是傾向于看到他能再次預言成真的。
肖陽很滿意她的回答，“那就一言為定，不過在謎底揭曉之前，我們是否可以來點餐前甜點？”
（表叔因病于昨夜去世，今天一直和親戚們待在一起，沒時間碼字，接下來要籌備喪事，近幾天的更新可能不太正常，只能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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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賭約之後，肖陽和安娜一直待在她的公寓里，一邊翻來覆去地探討她的“衣著品味”，一邊通過電視了解事態的進展。
每晚6點至9點的黃金時段，例來是各家電視台、電台的收視率高峰，也是針對杰克遜一案的各個陣營吵得最熱鬧的時候，正當各路刑事罪案和醫療專家們為了阿米妥鈉的藥效和應用範圍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另一則此前不引人注目的類似案例也被神通廣大的記者們挖了出來。
差不多就在杰克遜被起訴的同一時間，在加州的拿帕郡也發生了一起情節相近的孌童指控，一個現年20歲的女孩指控她的父親曾于其年幼時多次侵犯過她，而其父為自己辯護的主要依據，就在于她的證詞同樣是在服用過阿米妥鈉的情況下給出來的。
這起看似和杰克遜本人毫不相干的舊聞，成了壓彎伊萬-錢德勒陣營的最後一根稻草。
由于采用的是典型的海洋法律體系，“判例法”在美國司法界的引用相當廣泛，其意義和影響力可謂舉足輕重，概括來說，就是在缺乏相關法律條文的情況下，援引相關的案例判決就會成為決定某些案件庭審結果的關鍵性因素。
在拿帕郡地方法院審理的該起刑事起訴案中，辯方請來的幾位專家證人一致認為阿米妥鈉可以影響使用者的思維和意識感知能力，導致其很容易被人誘導著說出完全不符合其真實意願的言辭，經過慎重考慮之後，負責主審該案的法官判決該論據可以作為合法證據被陪審團采納，在此基礎上，陪審團給出了“原告證詞不可信”的合議意見，被告被當庭宣布無罪釋放。
假如杰克遜一案真的走到正式庭審那一步，那麼可想而知的是，辯方律師絕對會援引該案例來作為杰克遜無罪的有利證據，那麼相對于伊萬-錢德勒來說，形勢可就大大地不妙了，保守地估計，最後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都是好的，如果被杰克遜一方反咬一口，告他誹謗、敲詐、虐童的話，等待著他的很可能是傾家蕩產外加牢獄之災！
在媒體和公眾一輪又一輪的集體聲討下，一直避不接受采訪、只通過律師向外界傳話的伊萬-錢德勒終于被迫站了出來，在以牙科麻醉專家自居的馬克-托賓爾及其律師羅斯曼的陪同下，他向記者展示了其牙醫辦公室去年7月份的就診紀錄，承認他的確給自己的兒子用過阿米妥鈉，同時一臉無辜地辯解說，他這樣做只是為了替孩子拔牙而采取的合法而必要的麻醉手段。
在肖陽看來，這個解釋簡直就是在污辱公眾的智商！
拋開這位一心想要成為一名劇作家，並立志在好萊塢影視圈為自己謀得一席之地的前牙醫的行醫資格不談，單論他選擇的給孩子拔牙的時機，早不拔、晚不拔，偏偏杰克遜前腳拒絕了他的勒索，他後腳就給孩子用了藥，並借此從其口中取得了控告杰克遜的必要證詞，也許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來，所謂的拔牙和行醫紀錄雲雲，根本就是為了應付當前這種不利狀況而打的埋伏！
假如有機會跟這位錢德勒先生見上一面的話，肖陽就很想問他一句︰“如此荒謬的借口，別說公眾了，換成你自己敢信嗎？”
針對KCBC的報道以及錢德勒的聲明，在沉寂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負責對杰克遜提起刑事訴訟的洛城地檢辦公室主動召開了一場簡短的媒體見面會，並以相當嚴謹的措詞表示，將尊重民眾和輿論的意見，組織精干人員重新審查本案之前的調查記錄，並將視形勢發展，酌情考慮重啟對于伊萬-錢德勒涉嫌敲詐及虐待兒童的調查。
檢方的反應並不令肖陽感到意外，和國內的檢察部門不同，美國的地區檢察官只是一種職業而非官職，說白了他們也是律師，只不過為他們發薪水的是聯邦政府而已，同時和洛城警方的最高長官由市長直接任命不同，地檢辦公室的總檢察官是由民選產生的，這也使得該機構要比警方更加注意維護其公正無私、和善親民的良好形象。
真正令肖陽感興趣的，是負責在此次媒體見面會上發言的檢方代表，那是一張漂亮而又熟悉的面孔，正是此前和他打過一次交道的莎拉-克拉克。
作為地檢辦公室最年輕有為的助理檢察官，今年剛滿30歲的莎拉-克拉克一向以能力出眾、思維敏銳、作風強硬、不畏強權而著稱，在當前以男性為主導的司法體系下，其定罪率在本部門中高居前列，可見能力之出眾，再加上形象、氣質俱佳，是加州司法系統內部公認最具潛力的律界新星，自然也就成了地檢辦公室召開新聞發布會時的最佳形象代言人之一。
感覺到肖陽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面向電視機趴在沙發背上的安娜就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屏幕上的女檢察官，就略帶不滿地用括約肌夾了他一下，“听說上次在警局，她替你說了不少好話，你該不會就此對人家念念不忘了吧？”
肖陽心里想的其實是私下遞給莎拉-克拉克的那張紙條，只不過時間還早，而且他也不敢保證在自己的干預下，那件轟動全美的重案還會不會如期發生，就順著她的語氣回答道︰“為什麼不呢，至少她很漂亮，而且她代表的可是司法公正與法律權威，這種類型最能滿足一個男人的征服欲了不是嗎？”
雖然約好了彼此之間只談性、不談愛，可當著她的面夸贊別的女人也不免令安娜有些嫉妒，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嘲諷道︰“別忘了她的年齡，你這叫典型的戀母情結知道嗎？”
肖陽當然沒有所謂的戀母情結，他這輩子甚至沒見過自己的生母，剛才的回答只是基于他40歲的心理年齡，同時想到了穿越前的妻子才會有感而發——在他看來，像莎拉-克拉克這個年齡無疑才是女人一生中最為成熟嫵媚的階段——只是這個問題卻無論如何也難以向任何人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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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消逝，各家媒體針對杰克遜案的評論在逐漸升溫，安娜對于肖陽的信心和希冀卻在逐漸消退，看表的頻率也變得越來越高，從晚餐時的半小時看一次，到晚間新聞時段的半小時一次、15分鐘一次，再到臨近午夜時的5分鐘一次，心情之焦灼，完全就像是地震前夜的重演。
眼看著時針已經快要指向零點，安娜眼中的失望越來越明顯，肖陽心里多少也有些失落感，臉上卻表現得漫不在乎，“我剛才說過，偶爾失言一次也不要緊的，何況換個角度想想，你已經賺到了我的下一次預言機會……”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是他的經濟人布萊恩打來的，“看新聞頻道，馬上！”
依言轉到有線台，杰克遜團隊的首席辯護律師巴特-費爾茲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控方將撤銷針對邁克爾的全部指控，至于地區檢察官辦公室所提出的刑事指控，相信也會因此而取消……是的，這個決定也是出于杰克遜本人的意願，雖然我們已經掌握了充足而可靠的證據，有足夠的把握打贏這場官司，但事態發展到現在，包括邁克爾本人在內，已經有太多的人為此而受到了傷害，他只想讓所有的一切盡快了結，所以我們在和解條件方面做出了相當慷慨的讓步……抱歉，具體的條款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這是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條件……”
“終于！”肖陽忍不住用力握緊了拳頭，下意識地抬頭看表，午夜11點55分！
至到事情像他預想以及期待的那樣如期發生之後，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內心並不像表現得那麼毫不在意。
旁邊的安娜更是直接進入了石化狀態，她怔怔地看著正在接受記者采訪的巴特-費爾茲，仿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肖陽就很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友情提醒一下，關于咱們之前的賭約……”
安娜隨手將他的胳膊擋到一邊，“別插嘴！”
肖陽仔細理解了一下，“好吧……”
注意力完全被新聞所吸引的安娜根本沒空理會他在後面搞的小動作，得不到她的主動配合，肖陽費了好大勁也沒能成功地擷取到自己應得的“福利”，不得已用手拍了她一巴掌，“親愛的，介意幫把手嗎？”
安娜反手一把攥住他，滿心詫異地問道︰“我沒理解錯吧，他們這算是達成和解協議了？”
“輕點……疼！”肖陽倒吸了一口冷氣，“從那位大律師的字面意思來理解的話，應該是這樣沒錯。”
“可是，這……這怎麼可能？”安娜狐疑地看著他，“這該不會是你和邁克爾-杰克遜約定好了的吧？”
肖陽怎麼可能承認他私下里跟安東尼-派利卡諾接觸過，雙方還達成了口頭協議，“不，我從來沒見過M.J，以他的名氣地位，也沒必要特地為了成全我的預言而作出妥協。”
“所以……你真的預見到了這種情況？”看到肖陽含笑點頭，安娜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發出一聲亢奮之極的尖叫，整個人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像頭捕食的母豹般一下子把他撲倒在地毯上。
緊接著，他們的門牙華麗麗地撞到了一起。
隨後就听布萊恩的抱怨聲從手機听筒里傳了出來︰“拜托你們兩個，在做某些見不得人的事之前先掛掉電話好嗎？”
捂著嘴巴面面相覷了片刻，二人同時放聲大笑。
“稍等。”肖陽叫住布萊恩，“你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了？”
布萊恩明白他的意思，杰克遜一方卡在午夜之前這個關鍵節點向外界公布庭外和解的消息，差不多就等于頂著漫天質疑聲幫他實現了預言，如此先抑後揚的反差，無疑比一帆風順的成功更加引人注目，那麼趁著他再次名聲大噪的時候把預言奧斯卡的消息放出去，自然會引起各家媒體勢若瘋狂的爭搶。
安娜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等他掛掉電話之後問︰“剛才你似乎親口承諾過，我已經賺到了你的下一次預言機會？”
“前提是你在賭約中獲勝，然而很不幸的，最終的結果是我贏了，雖然只差了那麼幾分鐘，可遺憾的是你卻不得不再次面臨其它媒體的競爭。”肖陽笑眯眯朝早已準備好的潤滑油抬了抬下巴，“準備好兌現賭注了嗎，親愛的？”
興奮之余，安娜終于徹底向肖陽敞開了身心，而就在他們全情投入地履行賭約的同時，也不知道有多少家電台和電視台正在瘋狂地轉播這份由獨家報道的和解聲明，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形勢的驚天逆轉摔脫了下巴、跌破了眼鏡。
次日，當肖陽被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喚醒時，身邊照例是空空如也，估計那個事業心極度旺盛的小女人多半一大早就跑回台里趕新聞去了，他就赤著身子走出臥室準備洗澡，卻意外地看到一身職業裝打扮的安娜正在起居室的書桌前擺弄攝像機。
“不是吧，還來？”看她不懷好意地將鏡頭對準了幾乎身無寸縷的自己，肖陽下意識地抬手護胸，“別忘了我們昨晚已經來了……4次還是5次？”
“別自作多情了，雖然你的戰斗力令人印象深刻，可我剛剛洗完澡、化好妝，所以絕對不想再花上半個小時甚至更多的時間來把這些程序再走一遍。”安娜指指桌後的椅子示意他坐過去，“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第二個通告，難道你不覺得現在正是發布它的最佳時機嗎？”
肖陽瞅瞅窗外的天色，“可現在還不到6點！”
“那是因為我要開上半個小時的車趕到台里，再花費同樣長的時間進行剪輯，以盡可能地趕上早8點新聞檔。”安娜從椅背上拿起他的襯衣拋了過來，“穿上它——或者你想就這樣光著上鏡？”
肖陽四下看了一眼，“褲子呢？”
安娜搖搖頭，“不需要，反正鏡頭只照上半身，你就算不穿內褲都不會有人知道。”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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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陽最終還是沒能找到他的褲子——昨晚在品嘗“餐前甜點”時，不小心灑了一些湯湯水水在上面，因而安娜一早就把它連同其它衣物一道送到了洗衣房，身上這件新襯衣還是她用自己的薪水買給他的禮物。
雖然知道電視節目主持人在直播間里並不都是全副武裝，上身西裝領帶下身沙灘褲、人字拖也是常有的事，不過輪到自己頭上時，肖陽還是忍不住有些隱~私被人窺破般的忐忑感，親自檢查過攝像機鏡頭的角度，確定不會照到下半身，才略帶不安地坐在桌子後面，以陽台的飄窗為背景，只穿著襯衣和內褲完成了此次電視通告的初錄工作。
吻別之後，肖陽送走急于趕回電視台做後期處理的安娜，然後給自己做了頓式樣簡單但量夠足的早餐，等補充過消耗過巨的體力，洗衣房的人也將他的衣物送了回來。
猜到他自己的公寓門前肯定已經堵滿了記者，擔心再次被社區委員會警告，肖陽干脆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林遠航的律所。
他來的比較早，林大律師還沒上班，照例和負責接待客戶的實習生調笑了幾句，肖陽要過今天的報紙翻看了起來——在互聯網尚未成型的年代，他不得不嘗試著養成通過傳統媒介來了解時事新聞的習慣，由于工作的便利，收入本來就不高的安娜肯定不會在這方面浪費錢，因而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了解杰克遜一案和解的消息所帶來的諸般影響。
大致瀏覽過律所訂的幾份報紙的娛樂版塊，無不以濃墨重彩轉載了杰克遜團隊的和解聲明，並分別從各個不同的角度來解剖、分析該和解決定的成因，以及對于司法界在類似案例的判罰上帶來的深遠影響，這其中自然也難免要提到肖陽的預言所發揮的關鍵作用。
對于已經大致摸清了美國主流媒體的尿性的他來說，像這類馬後炮已經令他提不起太大的興趣，倒是本地某家娛樂小報的說法有些別出心裁，通過援引他在接受《今日美國》的采訪時所說過的原話，該報的專欄作者分析說，以他和洛城警方、檢方之間水火不相融的緊張關系，以及從未和杰克遜本人及其辯護團隊有過正式接觸的經歷來看，他所給出的“錢德勒給他的孩子用藥”的說法顯然不是來自于他人之口，而是和他的預言一樣屬于神秘學的範疇，像他這種可以隨心所欲地窺伺並任意發布他人言行的能力，已經對公眾和個人財產及隱~私構成了嚴重的威脅，應該提請法院等有關執法機構予以適當的限制。
好笑之余，肖陽也不得不正視這種可能，雖然該報的言論有些危言聳听，但這種擔心也多少迎合了一部分人的心理，試想有誰會喜歡自己吃飯、洗澡、睡覺甚至愛愛的時候被一雙無形的眼楮盯著？
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作為，肖陽並不認為他做的有什麼錯，畢竟在好萊塢，名氣決定著一切，而名氣這東西是難聚更難守，要維持足夠高的名望和人氣，其必要的先決條件之一就是保持足夠的曝光度，所以在他看來，自己唯一需要改進的就是言行方面，既然想以忽悠人為業，就不能像上輩子那樣說話毫無遮攔，凡事說一半留一半、欲語還羞，留出足夠的想像空間讓人家去自行腦補，才是一個成功的神棍應有的職業修養。
看了會報紙，也差不多到了早間新聞時間，肖陽就跑到客戶休息室打開電視，轉到NBC娛樂新聞頻道，直到半個小時的節目看完，也沒見到安娜和他本人的面孔出現，不禁有些奇怪，本待打個電話過問一下，想了想又忍住了，作為佔據主動的一方，他完全沒必要表現得那麼猴急。
過了一會，安娜倒是主動打過電話來解釋說，其上司的意思是現在杰克遜一案風頭太勁，他這份通告發出去之後很可能會淹沒在相關的分析評論里，所以打算延後一到兩天發布。
感覺到她言下有些無奈之意，肖陽也沒有多問，大致盤算了一下時間，表示這個建議可以接受︰“好吧，客隨主便，但盡量不要太遲。”
結束通話之後不久，又有一通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他大概能猜測出來電者的身份，有意等鈴聲響過幾遍之後，才慢條斯理地接了起來，“我是肖。”
“是我，安東尼-派利卡諾。”私家偵探公式化的語氣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漠，不帶任何私人感情色彩，“邁克爾想邀請你到他的莊園作客。”
肖陽無聲地笑了笑，塵埃落定之際，也該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了，“這是我的榮幸，什麼時間？”
派利卡諾說︰“看你的安排，邁克爾和我隨時恭候。”
肖陽回想了一下近期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9點怎麼樣？”
派利卡諾根本不問為什麼，“我會準時來公寓接你。”
等他放下電話，剛剛進門的林遠航問他︰“又是哪位美女約你？”
“我也想，可惜不是。”肖陽搖搖握著手機的右手，“這次是位中年禿頂大叔，想不想猜猜他是誰？”
“是那位私家偵探？”聯想到昨天午夜的爆炸性新聞，林遠航很容易就猜到了答案，“看來你又要有一大筆收入進賬了？”
“借您吉言。”肖陽得意地打了個哈哈，“只可惜這次不用簽合同，怕是沒您什麼事了。”
林遠航不屑地哼了一聲，“有錢拿居然還要等到明天，這似乎不合你的性格？”
“這就要感謝我那位神通廣大的經濟人了，他替我爭取到了一頓免費的豪華晚餐。”停頓了一下，肖陽又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當然，所謂的免費晚餐往往比什麼都貴。”
確切地說，那是由好萊塢演員工會和導演工會聯合發起的一項拍賣會性質的慈善晚宴，旨在向因之前的地震而無家可歸的民眾募捐，像這種花點小錢就能在新聞上露臉，同時還能博個好名聲的差事，誰也不會自甘人後，所以目前身在好萊塢的一線明星基本上都確定會出席。
身為一名優秀的經濟人，布萊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幫雇主拓展人脈與客源的大好機會。
（表叔今天入土為安，他膝下無兒，兩個女婿都是外地人，喪事就全靠親戚和街坊來張羅，這幾天一直在東奔西跑，根本抽不出時間碼字，實在對不住各位書友了，明天應該可以恢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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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認真地說起來，在此次慈善活動上亮相的機會也不是布萊恩刻意去爭取來的，因為這場晚宴就是打著為了災區籌款的旗號而設的，而作為其“成名之作”，肖陽的名字本身就和這場災難有著牽扯不斷的聯系，何況他又因為預言金球獎和杰克遜一案而再次名聲大噪，除了媒體之外，也不知有多少演員藝人想要找他一卜前程，接到出席邀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按照籌辦方的安排，本場慈善拍賣晚宴將于今晚6時于比弗利山莊的希爾頓酒店舉辦，而這里也是幾天之前的金球獎晚宴的舉辦地，預計出席的明星、名流們也和上次多有重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像是金球獎的重演，區別之處就在于不走紅毯，不對外界直播罷了。
看過請柬，得知受邀者可以攜帶一名同伴，肖陽原打算帶安娜一同出席，借機帶她和那幫大明星們混個臉熟，也算是給她謀一份額外的福利，該意見卻遭到了布萊恩的強烈反對︰“你不覺得像這種應酬，正是我這個當經濟人的拓展人脈的最佳場合嗎？”
對此肖陽嗤之以鼻，“拜托，好萊塢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藝人都簽在你們CAA旗下，你還需要靠這種場合來拓展人脈？”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爭論的結果還是布萊恩佔了上風，理由是他和安娜的關系多少有點見不得光，帶她在這種萬人矚目的公眾場合出現容易引人遐想，為此肖陽還特地打電話向安娜解釋了一下。
對此她表示理解，說反正她這樣的小人物去了也沒人理睬，還不如別去自討沒趣，話雖然說得輕松，言下的失落之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要參加這種正式場合，肖陽衣櫃里的那幾套偏休閑風格的行頭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因而給自己置辦一兩套正裝，就成了擺在他面前的當務之急。
布萊恩正忙著和各家電視台的娛樂新聞主編們眉來眼去，暫時沒時間幫他介紹和挑選專業的形象顧問，林遠航更不可能在工作時間陪他辦私事，何況倆大老爺們一塊買衣服總有點不太對味，肖陽也不好麻煩因無緣出席而心情不暢的安娜，思來想去，就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朱迪頭上。
說來也巧，打電話過去問她時，她也正打算和茱莉亞一道去為今晚的宴會試衣服，就約好一個小時之後在羅迪歐大道見面，听說茱莉亞也會在場，肖陽就忍不住想起了那晚的旖旎風光，心里不免有些扭捏，不過剛收了人一大筆咨詢費，總不好意思避而不見，也只有硬著頭皮前去和她們會合。
考慮到自己這段時間風頭太盛，又是綁架明星，又是預言地震的，還因為種族歧視的事和洛城警方鬧得不可開交，最近杰克遜和錢德勒和解的消息又連帶著讓他火了一把，肖陽自認大小也算是個名人了，身邊還陪著兩位一線女星，這要萬一走大街上給人認出來，搞不好會引起交通堵塞也說不定，而林遠航和布萊恩也不止一次地規勸過他出行時一定要注意安全，被媒體和公眾叨擾倒沒什麼，這要被別人來個以其之道、還施其身，綁架了他來勒索贖金就不好玩了。
更何況個別神智不清的瘋子直到現在還一口咬定說，前幾天的大地震就是被他這個烏鴉嘴給詛咒的……
為此，臨出門之前，肖陽特意喬裝打扮了一下——其實就是比平時多戴了付墨鏡，只可惜事與願違，當他將車停在好萊塢四季酒店門外，步行徜徉在這條世界知名的豪華商業街時，別說被媒體和粉絲圍追堵截了，壓根就沒人朝他多看一眼——也怪他穿著過于隨意了一點，波羅衫、牛仔褲、帆布鞋，乍一眼看上去，和來自亞洲的普通游客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那些明星們平時逛街也不會盛裝打扮，但明星就是明星，穿著樣式再普通，也能看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氣質來，像他這樣一身廉價打扮，又能穿出什麼氣質，硬要說有的話那也是土鱉氣質。
看離約定的時間還早，肖陽就打算先自行瀏覽一番，信步走進一家阿瑪尼專賣店，幾位笑容甜美、長相可人的女導購同樣沒認出他是誰，只是對他的膚色略感詫異——現在可不比20年後，洛杉磯的亞裔雖然不在少數，但大多屬于中低收入階層，鮮有一擲動輒幾千、上萬給自己的添置行頭的豪客，像他這樣年輕的更不多見。
詫異歸詫異，良好的職業素養也不會使這些閱人良多的導購小姐們做出先敬衣冠後敬人之類的蠢事來，更不會為了滿足肖陽心底那點扮豬吃虎、裝逼打臉的惡趣味而自降智商，而是禮貌地問過他的需要並直接將他帶到了正裝區，“請慢慢挑選。”
這個年頭的正裝除傳統的燕尾服之外，大多以經典的雙排扣西裝為主，搭配同款馬夾和肥大得能同時套進兩條腿的西褲，拋開審美觀點的差異，以肖陽現在中等偏瘦的身材，根本穿不出其應有的風格與氣質，看他皺眉不語，精明的導購小姐猜到了他的心思，“這些只是樣板，我們可以為每一位客戶提供貼心周到的量身定制服務，需要的話，我馬上幫您聯系阿瑪尼的頂級專用裁縫師。”
肖陽點點頭，“我想訂制幾套正裝禮服，大概需要多少錢？”
一句話就暴露出他的土鱉本質來了，要知道在明星、富豪遍地的比弗利，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買東西不問價”，不過女導購並沒有露出明顯的鄙視神色，而是中規中矩地向他解答了相關費用明細。
對方的態度令肖陽相當滿意，“不知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拿到成品？”
女導購回答說︰“根據各人的體型與要求不同，大概需要三天到一周的時間。”
肖陽皺了下眉頭，“我今晚就有應酬，能不能加快一點速度，我可以加錢。”
女導購也面露難色，“這一點恐怕很難做到，要知道阿瑪尼訂制的每一套衣服、每一個細節都追求盡善盡美，倉促趕工的話，只會破壞我們的品牌以及您自身的形象……”
肖陽知道她這是在有意夸大難處，好讓他心甘情願地多掏一份加急訂制費用，正想擺出一付媒老板背著麻袋進京買車的派頭時，眼角的余光掃到一抹亮紅色的車影，轉頭一看，一輛法拉利剛剛停在門口，車門開處，走下來一位身材高挑的金發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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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款款走進門來的金發麗人，女導購的眼楮立刻就亮了，“哦上帝，那是茱莉亞-羅伯茨！”
這句無心之語也讓肖陽意識到，雖然最近沒少在媒體上亮相，可他現在的名氣和影響力還是無法和茱莉亞這個級別的巨星相提並論。
大大方方地和茱莉亞行了個貼面禮，肖陽朝她身後瞅瞅，“朱迪呢？”
“她臨時有事不能過來，托我替她向你說聲抱歉。”茱莉亞調皮地朝他擠擠眼楮，“背著朱迪說一句，論起對男人的衣著品味、形象建議，她可比不上我的專業。”
對此肖陽表示毫無異議，畢竟由于性取向的緣故，朱迪對于男性的品鑒能力肯定比不上她這位換男友如換衣服的豪放妞，只是想到那晚的尷尬，肖陽就忍不住仔細打量了她幾眼，但不能確定她是否在有意支開朱迪好和自己獨處——好吧，這種想法有些過于自戀了，她不是那種涉世未深、被人吻一下手背就念念不忘的小女生，他也不是那種只靠一張臉就能顛倒眾生的美男子，“謝謝，能從你這位時尚界的寵兒口中听到一些專業化的建議，鄙人深感榮幸。”
看到這個貌不驚人的亞裔小子和萬人矚目的茱莉亞-羅伯茨相談甚歡，那位女導購頓時聯想到了正在瘋傳的有關她另結新歡的緋聞，連帶著也想起了他的身份，原本公式化的笑容一下子就變得真誠、熱絡起來——肖陽說得沒錯，像茱莉亞這個級別的大明星可是倍受各大著名時裝品牌追捧的寵兒，平時請都請不來的，難得人家自己送上門來，怎麼可能輕易錯過？
不過肖陽並不打算買賬，在好萊塢，當人們看到一個名人時，第一反應會想到什麼？
簽名，合影？
不，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一個只憑喜好消費、不會討價還價甚至不問任何理由的冤大頭。
因而肖陽有理由相信，他此刻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變成了一只會移動的超級錢包。
茱莉亞給出的意見也暗合了他的心意︰“阿瑪尼的風格偏于成熟、穩重，不太符合你的形象和氣質，個人建議，你不妨考慮一下紀梵希或範思哲剛推出的春季新款正裝。”
听說她是這幾家品牌的超級VIP客戶，不但訂制或購買衣服時能打折扣，還能享受免費的加急訂制服務，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肖陽毫不猶豫地隨她出門揚長而去，直接把剛才那位女導購和聞訊出來和茱莉亞套近乎的店長曬在了原地。
在她不厭其煩的陪同和挑選下，肖陽在範思哲訂制了兩套包括領帶、腰帶和皮鞋在內的正裝，總共花了將近5位數，同樣的價錢都能買輛品相不錯的二手中檔車了。
量完尺寸之後，店員請他們到貴賓休息室等候，並按各人的口味奉上了手磨咖啡和精致的點心，知道像今晚的正式宴會都不是大塊朵姬的場所，肖陽也不客氣，一邊品嘗著濃香馥郁的咖啡，一邊向茱莉亞了解一些宴會上的禮儀常識，以免到時不小心出丑。
閑聊了一會，茱莉亞主動提起了上一次的尷尬︰“關于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所以……請原諒我的失態，而且……謝謝！”
肖陽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不要誤會，我不是對你不動心，要知道你的魅力無人能敵，只是出于對婚姻的尊重才……所以如果下次再喝醉的話，請聯系我——等你恢復單身之後。”
“說到這個……”茱莉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目前正在接受婚姻調解——只是必要的程序而已，有婚前協議的存在，事情不會遭遇太多阻礙。”
如果明顯的暗示，肖陽怎麼可能听不出來，當然，他也不會自大到以為她是因為自己才會這麼做的，要知道像她這種事業成功的女性都不會缺乏必要的判斷力，他充其量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推波助瀾的作用，“這麼說來，我該恭喜你還是表示同情？”
“也許兼而有之吧？”茱莉亞釋然一笑，“和這段已經無可挽回的感情和婚姻相比，你知道我更關心什麼。”
知道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這個話題做鋪墊，看在那張10萬美元的支票的份上，肖陽也不再跟她拐彎抹角，“是的，我已經盡已所能地幫你改變了命運——抱歉不能透露具體的辦法和過程，你只要知道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就可以了——所以在未來，準確地說是兩年之後，你將憑借一部你最擅長的喜劇電影東山再起，從此青雲直上，成為第一位踏入2000萬俱樂部門檻的女演員並摘下奧斯卡影後桂冠。”
“我的……上帝！”巨大的反差，令茱莉亞情不自禁地以手掩口，“這……這都是真的嗎，你該不是為了安慰我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當然不是，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肖陽斂起笑容，很認真地對她說道︰“遺憾地是在今後的兩年當中，你將在所難免地陷入到事業的低谷當中，但答應我，千萬不要氣餒，更不要自暴自棄，想想你在《風月俏佳人》中所飾演的維維安，既然能把那種經歷坎坷卻不放棄樂觀向上心態的角色飾演得如此完美，你又怎麼可能被這點小小的挫折打倒？”
“我當然不會！”茱莉亞眼中閃爍著亢奮的神采，“但你能否透露一下未來那部電影的名字，沒有質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不小心錯過機會。”
“這一點恐怕無法做到，因為我們是在改變歷史、改變命運，泄露太多天機的話，我擔心你的命運會被再次改寫，重新回到固有的軌跡上去，要知道歷史這東西總是存在著太多的必然性。”既然已經拋出了香餌，肖陽又怎麼舍得輕易剪斷魚線，放她這條美人魚溜之大吉，“不過你放心，當時機到來的那一刻，你會知道的，這是我的承諾。”
“我相信你！”茱莉亞感激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幾下，“如此說來，今後接到片約時，我是不是該先拿給你幫忙審查一下？”
肖陽笑吟吟地點點頭，“如此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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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亞要提前化妝、做頭發，和肖陽閑聊了一會就先行離去，他則一直等到加急訂制的禮服出爐，才和趕來與之會合的經濟人布萊恩-紐曼一同前往希爾頓酒店赴宴。
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酒店門前已經是人頭攢動，雖然出于對受災民眾的尊重，主辦方不想給這次晚宴貼上過度娛樂化的標簽，可受邀前來的都是影視娛樂圈的知名人士，又怎麼能擋得住媒體記者的追捧？
換個角度想想，今晚出席宴會的雖然都是有錢人，可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人家拿錢出來做慈善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在媒體和鏡頭面前亮個相，博個好名聲？
為此，像這類打著慈善旗號的晚宴也就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男星炫富、女星斗研的社交場所，這一點從停車場里的風景就得到了充分的驗證，夾在一輛輛限量版或訂制版的法拉利、蘭博堅尼、賓利等豪車中間，肖陽駕駛的M5就像只丑小鴨一樣毫不起眼。
當然，是金子到哪里都會發光的，別看由于種族、膚色的緣故，肖陽的面孔還不被普通大眾所熟識，但在娛樂記者的眼中，他的受追捧程度已經絲毫不弱于一線影視明星，是以當他剛剛步入酒店大堂的時候，蹲守在那里的不少記者便同時拋下正在采訪的對象，像群逐臭的蒼蠅般蜂擁了過來。
正打算借機替他拓展人脈的布萊恩對此自然是歡迎之至，然而在厚此薄彼的情況下，也難免會有人為此而不滿，例如恰好在肖陽前面進入大堂並接受記者采訪的那幾位年輕男士。
說起來這幾位可都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如果正被記者圍堵的肖陽能抽空掃上兩眼的話，應該不難認出其中那位和他身高相仿的，正是憑借《心靈捕手》一片贏得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和金球獎最佳編劇，以及該兩大獎項的最佳男主角提名的馬特-達蒙，後來的《諜影重重》系列更是令其名利雙收，當然，除了肖陽之外，在場的記者甚至包括其本人都不可能知道他日後的成就，所以對于現在的媒體來說，他也只不過是個才華出眾卻機遇不佳，只能在各種影視劇中跑跑龍套的邊緣角色罷了。
他身邊那位帥哥更是了不得，赫然正是有著“萬人迷”之稱的喬治-克魯尼，只是和馬特-達蒙一樣，現在的他也還沒能進入事業的高峰期，雖然一張帥得天怒人怨的面孔為他贏得了不少贊譽和關注，但相對于人氣為王的好萊塢而言，已經年過而立的他也只不過是個剛剛參演過幾部不太叫座的電視劇的新人而已。
相對于兩位圈中好友而言，剛剛因一部《神探飛機頭》而名聲大噪的金-凱瑞無疑要幸運得多，然而他這種夸張而怪誕的搞笑風格在媒體、影迷中的反響卻是褒貶不一，同時也難免被人拿來和電影大師卓別林幽默、詼諧的表演風格進行比較，其中不乏“刻意標新立異、嘩眾取寵”之類的負面評論，要想被更多的人接受並喜愛，他同樣有段相當漫長的路程要走。
注意到不少記者匆匆交待了一句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朝門口圍攏過去，他們還以為是哪位大牌明星到了，結果打眼一看，被記者們簇擁在中間的居然是個比他們還要年輕得多且貌不驚人的亞裔青年，再仔細看時，才認出那位正是近期大出風頭的預言家肖陽，金-凱瑞和馬特-達蒙的性格都比較豁達，只是一笑置之，心胸偏于狹隘的喬治-克魯尼卻頗有些不忿，然而不忿歸不忿，名氣不如人的他也不能拿人家怎麼樣，畢竟好萊塢最不缺的就是他們這樣的二流明星，預言家可就只有這麼一位，物以稀為貴的準則放到哪里都適用。
被記者們圍在中間狂轟濫爛的肖陽沒空也沒心思卻揣摩別人的感受，好在隨後到場的施瓦辛格夫婦幫他分擔了一多半壓力，他才在布萊恩的護送下殺出了包圍圈，剛剛走到宴會廳門口時，又被幾位戴著“鷹級童子軍”徽章、手捧糖果盒的小女孩擋住了去路，“先生，來幾塊糖果吧？”
事先听茱莉亞介紹過大致流程，知道這些貴得嚇死人的糖果也是慈善捐贈的一部分，肖陽就用特意準備的現鈔從她們手中換了幾塊巧克力，轉手就送給了家有兒女的布萊恩。
今晚到場的明星、名流當中，有一多半都是帶著自己的妻子（丈夫）或友伴出席，還有一部分是像肖陽這樣由經濟人陪同亮相，不便帶同性戀人一道出場的朱迪和剛剛恢復單身的茱莉亞自然也不例外。
籌辦類似晚宴的都是消息靈通且心思聰敏的主兒，知道這幾位交情匪淺，主辦方就特地將他們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標準的8人圓台，包括三位經濟人在內卻只坐了6個人，另外兩個空位是方便賓客們相互串桌用的，布萊恩那句話說得沒錯，這種場合本來就是供大家相互交流、拓展人脈的平台之一。
晚宴尚未正式開始，宴會主持和拍賣師也未就位，先行到場的賓客們便自行和相熟的親朋好友寒暄閑聊，雖然大家都很自覺地放低了音量以免影響到旁人，可數百人的竊竊私語還是將偌大的宴會廳渲染得如菜市場般熱鬧，以至于肖陽和茱莉亞說話時都得將嘴唇貼在對方的耳朵上。
假意沒看到他們倆的“耳鬢廝磨”，坐在他們對面的布萊恩自顧自地和朱迪的經濟人喬-凡尼西羅套著近乎，茱莉亞的經濟人和他們不屬于一家公司，不過作為同行，彼此間也不會少了共同話題。
娛樂圈論資排輩的風氣向來很嚴重，在CAA等大牌經濟公司內部更是等級分明，換作平時，像凡尼西羅這種年入上百萬的大牌經濟人是不屑于搭理區區一個初級合伙人的，然而沾了他的委托人正如火箭般飛速 升的名氣的光，布萊恩的名氣和在公司內部的話語權也連帶著水漲船高，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將他當成空氣看待了。
（過節，趕上孩子放假，被老婆硬拉著出去玩了兩天，也是沒辦法，順便祝大家端午節快樂，雖然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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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地說，肖陽其實並不太熱衷于類似的場合，不是嫌太吵太亂太虛偽，而是因為兜里沒錢。
放眼全場，別說像朱迪這樣片酬數百萬的頂級明星，就連那些正在苦苦奮斗的二線藝人、導演、制片人，有哪個不是腰纏萬貫的主兒？
細數一下，除了宴會籌辦方和酒店的工作、服務人員之外，在場的可能就數他的腰包最癟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就忍不住想站起來振臂高呼︰土豪們，拿出你們的支票本，救濟救濟我這個窮人吧！
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呼聲，他旁邊的餐位很快就被兩位自來熟的制片人給霸佔了——按照慣例，在酒宴開始之前和即將結束的這段時間就是給大家用來應酬、交際的，因而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來賓一早就開始四處串桌，和事先早已瞄好的目標攀交情、拉關系，為一樁樁明里、暗里的交易搭橋鋪路。
令肖陽有些始料未及卻喜聞樂見的是，除了幾大電影公司的高層和大牌制片之外，他這個和娛樂圈相交不深的“外人”居然也成了眾人公關的焦點對象，一時間，他所在的這張餐桌成了全場最受歡迎的位置，也不知有多少導演、制片和演員舉著酒杯過來，或是請朱迪、茱莉亞幫忙介紹，或是主動自報家門，和他簡單寒暄幾句，留個聯系方式便一沾即走，其中既有布魯斯-威利士和約翰-特拉華爾塔這樣的老牌明星大腕，也不乏一些剛剛闖出名氣並渴望更高的人氣的新晉藝人，就連之前在酒店門口偶遇過的金-凱瑞和馬特-達蒙也特意過來打了聲招呼。
雖然被搞得有點應接不暇，不過對于大家主動湊過來混臉熟的舉動，肖陽還是打心眼里表示歡迎的，要知道這些可都是潛在的客戶，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
至于大家如此捧場的原因，肖陽也是心知肚明，對于自認為無權無勢的他來說，這些人看中的就是他屢試不爽的“金口直斷”，要知道再大牌的導演或制片人也不敢保證自己投拍的每一部作品都能票房、口碑雙豐收，更沒有哪位明星、藝人敢保證自己的星路會一輩子順風順水，如果能請這位大預言家佔卜一下命運，或者被他提上一句“我看好你能拿XX獎”，先不管這句話最終能否成真，其名氣和身價必然會水漲船高。
當然，世上沒有免費的晚餐，不管是做慈善還是求佔問卜，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為此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許了些好處，就這樣一輪應酬下來，連肖陽自己都數不清總共收了多少張空頭支票，特別是幾位有才有貌卻星運不佳的二線女星，更是毫不避諱地提出想找個私秘場所請他單獨為其“佔卜”一番，其豪放和露骨程度，遠不是安娜那種粗通事故的年輕女孩所能夠相提並論的。
也不是她們不懂得潔身自好，因為好萊塢本身就是個喜新厭舊、唯利是圖的婊砸，想要得到它的賞識，人們首先就得把自己變成婊砸，試問今晚到場的賓客當中，又有哪個是自甘平庸，不想出人頭地的主兒？
對于這些自甘墜落的迷途羔羊，生性悲天憫人的肖陽只想說……“Better-Call-Hsiao！”
也正是有了這些不速之客當幌子，他才不顧朱迪的善意提醒，堂而皇之地無視了隔著幾張餐桌向他招手問好的梅爾-吉布森，沒錯，肖陽看見他了，而對方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可他根本沒有主動過去寒暄的意思，甚至連個友善的微笑都欠奉，那意思很明顯︰別理我，忙著呢。
他可以把人家當空氣，人家卻不能對他視而不見——上次開出的支票沒有被兌現，吉布森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特意趕在肖陽露面之前找茱莉亞聊過幾句，旁敲側擊地打听出她為那次佔卜所支付的酬勞數目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鬧了個大笑話——話說當時他還嫌給得有點太多來著……
與此同時，作為當時在場的見證人之一，茱莉亞也不無炫耀地主動向他提起了肖陽幫她“逆天改命”一事，這更令其心下惴惴不安，心說自己無意中得罪了這位預言家，他會不會將同樣的手段施加在自己的身上，將他未來兩年的好運改成噩運呢？
雖然不太確定命運是否能被人為地改變，可從之前的大地震，到幾天前的金球獎，再到昨夜的杰克遜和解案，一連串的預言均被證實無誤，這便令他忍不住暗中懷疑，也許這位預言家真的掌握著某種能夠預知甚至改變未來的神奇巫術——他甚至不需要主動去做什麼，只要把那部《勇敢的心》的最終票房和獲獎可能透露出去，肯定會有大把的男影星跳出來和他競爭。
連續遞了幾次橄欖枝，見肖陽根本不給他面子，也不顧彼此之前的一面之緣，卻和一個只是小有名氣的女演員聊得眉飛色舞，吉布森覺得他不能再端著大牌的架子不放了，就主動端起酒杯走了過去，“晚上好，肖。”
隔著兩張桌子還可以無視，人家這都主動湊到鼻子底下了，再不搭理人就顯得不通世故了，肖陽就皮笑肉不笑地端起果汁和他踫了一下，“晚上好，梅爾，我都沒注意你什麼時候來的。”
“恰恰相反，我早就看到了你，可惜你實在是太受歡迎了。”強忍著朝他鼻子上砸一拳的沖動，吉布森有意無意地朝那位二線女星瞟了一眼，“私下聊兩句？”
等那位女星很知趣地告辭走開之後，他主動打開了話題︰“听著，我要向你道歉，關于上次寄給你的支票——那天晚上喝了酒，又趕時間，結果不小心少寫了個零，而我卻根本沒有意識到，直到今天上午，銀行通知我說它沒有被兌現才……”
“等下，什麼支票……哦，你說通過郵局寄來的那張？”肖陽故作認真地想了想，“不瞞你說，我根本沒看上面的數字，而是把它裱起來當作了紀念品，要知道上面可是有你這位大明星的親筆簽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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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肖陽這話听起來像是恭維，實則暗中譏諷他耍大牌，吉布森也不著惱，再次語出至誠地向他道歉，並當場開了張10萬元的支票給他。
看他誠意十足，肖陽就沒再惺惺作態，道了聲謝，很干脆地接過了支票——在此之前，他不是沒想過要惡心對方一把，例如攛掇別的大牌導演和影星，把那部《勇敢的心》的導筒和男主角從其手中搶過來，但那樣一來就相當于大幅改變了未來，那部電影能否取得原來的成就也很難說。
這種自砸招牌的蠢事他當然不肯去做。
再有一點，布萊恩說得沒錯，在好萊塢娛樂圈里混，朋友遠比敵人重要，不過是個誤會而已，彼此又沒什麼深仇大恨，表面上的虛與委蛇還是要的，雖然這家伙是個混蛋，可誰讓他是個既有名又有錢的混蛋呢？而且不得不承認，這家伙不喝醉的時候還是挺會來事的。
錢是收了，可肖陽並沒有將它落袋為安，而是招手請一位負責此次募捐拍賣活動的工作人員過來，當著吉布森和朱迪、茱莉亞以及鄰近幾桌客人的面將支票遞給了他︰“給受災民眾的一點心意……不要感謝我，真正需要被感謝的，是咱們慷慨大方、樂善好施的吉布森先生。”
這一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有了明顯的變化，要知道大家之前看重的只是他的神秘能力，對他藉此牟利的行為還是頗有微辭的，卻沒想到他居然眼都不眨地就將這10萬美元捐了出去，看來這位神棍的人品倒也不像私下里傳聞的那般不堪。
眾人有所不知的是，裝完逼之後的肖陽心里正在滴血，畢竟對于身家還不過百萬的他來說，10萬元現金也算得上是一大筆錢了，只是這個逼卻不裝不行，因為他既不想也不能在這些明星們眼里留下一個守財奴的既定印象——對于這些花錢遠比賺錢難的富豪們來說，你對錢表現得越是毫不在乎，反而越能贏得他們的認同，而從眾人的眼神、表情變化來看，他這一手也確實起到了預想的效果。
如此豪爽而富有社會責任感的舉動，也令表面恭敬、暗中腹誹的吉布森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正當他暗中盤算著要不要通過其它方式來補償肖陽一下時，就听宴會的主持人用湯匙“叮叮”敲了兩下酒杯，本場慈善拍賣晚宴正式開始了。
所謂的慈善晚宴，本質上就是一場時尚娛樂界的饕餮盛宴，同時也是各大商家的新品發布會，在一段簡短、幽默而不失熱情的開場白之後，LV、el、Gucci、浪琴、江詩丹頓等大家耳熟能詳奢侈品牌便依次粉墨登場，紛紛推出各自的新款或限量版商品來供大家競拍（炫富）。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明星也拿出自己珍藏的珠寶、手表或者在影視劇中使用過的經典道具作為拍品，再由知交好友或者干脆自己出錢拍回來，這樣一來，既做了人情，又不會因為惡意競價而傷了和氣，像朱迪和茱莉亞就分別貢獻了一款限量版的LV手包和一只卡地亞瓖鑽女式腕表。
有鑒于此，不想作為純看客來走走過場的肖陽也早有打算，他準備把朱迪的手包拍下來送給她，以報答其不計前嫌並幫他牽線搭橋的這份人情，不過從她身邊的茱莉亞的眼神來看，單做她這一份人情恐怕還不夠。
經過起初的幾輪競拍之後，在主持人不斷的插科打諢下，場面上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大家競價的幅度和頻率也越來越高，往往能將一件拍品抬出高達其市值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天價來，當然，在場的都是有身份、有涵養的人，都懂得適可而止，像那種斗氣或炫富式的惡意競價行為基本上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
再有一點，別以為這些明星、名流們就真的那麼樂善好施，除了賺取好名聲之外，他們熱衷于做慈善的根本原因，還是在于這麼做能合法抵稅。
作為社會財富再分配的重要方式，以及社會福利制度的必要補充，包括美國在內的不少國家都立法規定，凡是個人通過教會、社區、合法基金團體等機構捐贈的財物，都可以用來降低其所需繳納稅額的總額度，結合美國現行稅法，計算得當的話，通過這種方式反而能增加其最終可用收入。
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個人年收入為100萬，那麼他需要繳納的聯邦稅、州稅合計將超過45%，可供個人支配的稅後收入不到55萬，如果他捐10萬出去，按照90萬來報個人所得稅的話，所需要繳納的稅額就降到了38%左右，最終的可支配稅後收入反而會比捐款之前要多，所以別看這些人一個個表現得揮金如土、社會責任感爆棚的樣子，其實都和肖陽一樣早就請會計師估算好了自己所要捐贈的額度，該捐多少各自心中有數。
和朱迪等人低聲談笑的同時，吉布森一直在細心留意肖陽，看他只是微笑著作壁上觀，時不時地鼓掌向競拍獲勝者表示祝賀，卻沒有舉手競價的意思，就低聲問道︰“怎麼，沒有看到自己中意的東西？”
听他的意思，是想拍下一件合意的藏品送給自己，肖陽一時笑而不答，暗中考慮著要不要再接受他這份大人情，這時就听台上的拍賣師朗聲介紹道︰“下面要拍賣的是由朱迪-福斯特女士友情貢獻的一款LV手包，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來感謝熱忱于公益事業的福斯特女士……這款91年的限量版手包原價為1.5萬美元，起拍價5千，每次競價不得低于500元，現在競價開始！”
見肖陽和朱迪相視一笑，吉布森立刻明白了過來，分別朝他們舉起大拇指以示理解，“既然是你看中的東西，那我就不橫刀奪愛了，只怕回家之後會被老婆罵我小氣。”
在朱迪這位雙料影後的光環加成下，這款品相完好的手包也博得了與會眾人的青睞，競價一路扶搖直上，很快就超過了原價，等到湊熱鬧的、刷存在感的人紛紛卻步時，其競價已經達到了2.8萬的高位。
這時，肖陽終于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右手，“3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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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個別有心人之外，肖陽的第一次競價並沒有引起過多的關注，相對于500元的競價下限來說，2000元的增幅並不算太大，誰也不會將這點小錢看在眼里。
經過另外兩輪叫價之後，朱迪貢獻的這款手包已經被抬到了3.2萬元的高位，這時，肖陽再一次舉起了右手，“3.5萬！”
這一次就是在向大家傳送一個明顯的訊號了︰對于這件拍品，在下是志在必得！
按照常理，像這種半娛樂性質的拍賣誰也不會較勁，何況叫價的肖陽就和拍品的原主人坐在一起，傻子都看得出來他這是為了討朱迪的歡心，因而大家只是象征性地多抬了一兩次價以哄托氣氛，等肖陽給出他的第三次報價之後，便紛紛偃旗息鼓，靜等他將這款手包收入囊中，好給下一件拍品騰出位置。
出于職業習慣，負責本場拍賣會的拍賣師當然不想看到這種一團和氣的場面，所以當大家都停止競價之後，這位仁兄還在很賣力地煽風點火︰“12桌這位先生出到了3.7萬元，有沒有人想出更高的價？3.7萬第一次……拜托，這可是朱迪-福斯特珍藏的包包，難道今晚到場的各位女士就不想沾一下她這位雙料影後的幸運之光嗎？3.7萬第二次……嗯，也許朱迪應該考慮額外贈送一張由她親筆簽名的電影海報？哦，看哪，她朝我豎起了大拇指，那麼各位還在等什麼？好吧，不得不承認，各位的紳士風度令人欽佩，現在，3.7萬第……”
任憑這位演技和口才均不遜于職業演員的拍賣師再三鼓吹，場上賓客也絲毫不為所動，無奈之下，他滿臉遺憾地揮起手中的小槌，準備宣布本輪競拍結束，就听一個清脆中略顯稚嫩的女聲突兀地叫道︰“4萬！”
宴會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不少人紛紛扭頭朝聲音的來處看去，都想看看是誰這麼不守規矩半路截胡，肖陽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可惜中間隔著太多人，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這種場合下又不好站起來張望，也只好按捺下心中不滿，再次舉手叫價︰“4.1萬。”
那邊馬上跟進︰“4.2萬。”
肖陽一听就明白了，那位是故意搗亂來的，雖然懶得爭這口閑氣，可眾目睽睽之下也不由得他不接招︰“4.3萬！”
那邊也毫不示弱︰“4.4萬！”
見周圍眾人的臉上都掛著看好戲的笑容，朱迪就在桌下扯了扯肖陽的衣角，示意他別再作這種無謂的意氣之爭，他卻微微搖頭示意無妨，“4.5萬！”
對方依然不肯罷手，大有將截胡進行到底的意思︰“4.5萬！”
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勢，以肖陽的涵養也難免動氣，正準備直接叫個高價逼對方讓步時，旁邊的梅爾-吉布森卻突然舉起右手，“5萬！”
這一下同時出乎了肖陽和那位不知名的競爭對手的預料，看他對自己眨了下眼楮，肖陽瞬間就明白過來，吉布森這是在為自己張目，而對方似乎也對其在圈中的地位和影響力頗有顧忌，就此銷聲匿跡，一時間，場上變得出奇地安靜。
嗅到空氣中隱藏的火藥味，那位拍賣師沒敢再出言挑撥，中規中矩地倒數三聲之後就宣布該拍品名花有主，等禮儀小姐端著托盤將手包送到吉布森手里時，他卻沒有直接交還給朱迪，而是轉手遞給了肖陽，“這份人情還是由你來做比較合適？”
接過東西，肖陽很真誠地說了聲“謝謝！”，人家花了這麼大本錢替他解圍，先前那點小小的不愉快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將其物歸原主之後，他低聲問朱迪︰“對方是誰？”
“你不認識她？”朱迪的表情比他還要詫異，“話說我剛才還在納悶，你什麼時候得罪過這家酒店的東家來著？”
“這家酒店的……東家？”肖陽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難道是……”
恰在此時，預計將持續兩個小時的拍賣會也進入了中場休息時間，場上的賓客紛紛起身到廳外散步、抽煙或解決生理問題，也有人見縫插針地串桌攀交情，隔在中間的桌位也由此空了一大片，肖陽這才有機會見識到對手的廬山真面目，“果然是她！”
順著朱迪示意的方向看去，隔著四、五張餐桌，就見前排中間的位置坐著一位身穿粉紅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膚色白皙，五官生動，下巴尖俏，一頭淡金色的長發用一只白金瓖鑽發夾束在腦後，雖然面目還沒完全長開，卻也能一眼認出，那正是希爾頓集團的繼承人之一，未來的社交名媛、商界女強人帕麗斯-惠特妮-希爾頓。
認出這位的身份之後，對于她故意抬價的胡鬧舉動，肖陽也就一笑置之，心想她大概是小孩子心性，不忿他這個“同齡人”大出風頭才會有意添堵，至于這位比他還小幾歲的希爾頓商業帝國“長公主”怎麼會混在一堆成年人中間——由于冠著做慈善的名頭，這種場合的氛圍不會像金球獎頒獎晚宴那樣浮躁喧嘩，大伙都不會亂開什麼葷素不忌、少兒不宜的玩笑，作為東道主，她想進來湊個熱鬧也肯定沒人會阻攔。
與這位尚未成年的財團千金相比，真正令肖陽感興趣的反而是正在和她竊竊私語的那位黑發女孩，看她眉目如畫、氣質靜雅，儼然便是上次和安娜共進晚餐時偶遇的那位姓周的混血女孩，他就忍不住有點好奇，她到底是誰，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這種場合，而且看起來和帕麗斯-希爾頓相交莫逆的樣子？
自上次一見之後，這位女孩的模樣便曾不止一次地在肖陽的腦海里浮現過，倒不是看人家長得漂亮就對人念念不忘，而是從她身上看到了某個異常熟悉的影子——她的身材、相貌和氣質都和他前世的妻子有那麼幾分相似，這讓他回想起了二人剛剛開始交往時那段甜蜜中不乏青澀、含蓄中不失激~情的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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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時空錯位感，使得肖陽懷疑自己看人家眼熟的真正原因，在于對妻子的過度思念而導致的判斷失常，所以在反復思索對方的身份未果之後，便把這個與已無關的問題拋在了一邊。
此時佳人當面，這個問題便再一次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她到底是誰？
華裔、混血、姓周、和帕麗斯-希爾頓是朋友……種種信息碎片飛快地閃過肖陽的腦海，最終組成了一塊完整的拼圖，他就覺得腦中靈光一閃，一句驚呼脫口而出︰“原來是她！”
正準備起身去洗手間的茱莉亞聞聲停下腳步，“原來是誰？”
“那個女孩。”肖陽朝兩位女孩所在的位置抬抬下巴，“坐在帕麗斯-希爾頓旁邊的那位，之前見過她一面，只是一直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說的是a-Chow？”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茱莉亞就覺得奇怪，“她父親就是邁克爾-周啊，那可是你們華人圈里的大名人，怎麼你們不認識？”
見朱迪也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肖陽的下巴差點砸到桌面上，哦，合轍你們都認識她，倒是早說啊，人家猜得好辛苦的說！
沒錯，這位有個無比威武霸氣的英文名字的女孩正是“Mr.Chow”的長女，和帕麗斯-希爾頓一樣，也是未來的好萊塢名媛之一，她的中文名字就是“a”的音譯︰周佳娜。
話說回來，既然是未來的社交名媛、公眾人物，肖陽又怎麼會一直想不起她的身份呢？
乍一听起來，名媛和女明星似乎沒什麼區別，都是以一付美貌、時尚的外表頻頻出現在媒體和公眾的面前，但實際上雙方的性質和定義存在著較為懸殊的區別，很多名媛可以成為明星，卻不是每個女明星都有資格被稱為名媛的，其中最為關鍵的先決條件，在于其有沒有豪門底蘊。
按照這個標準來衡量的話，作為京劇大師之後，頂級跨國連鎖中餐廳的繼承人，實實在在的名門望族出身，這位周大小姐倒的確配得上“名媛”這個頭餃——按後世比較流行的說法就是富二代。
既然確認了她的身份，肖陽也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所參演的那部電影——《無字頭四殺手》，港譯《好膽別走》，一部帶有濃重港式動作片色彩的爆米花電影，她在片中飾演一位日本富商的女兒，和她演對手戲的是好萊塢當紅小生之一馬克-沃爾伯格，二人在廚房里的一段纏綿戲份令人印象相當深刻。
按照肖陽穿越前的時間來計算的話，那部電影還是十幾年前看過一次，而她除了在那部爆米花電影中充當過一次花瓶之外，並無其它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問世，是以在好萊塢影視圈中的存在感不是很強，也難怪肖陽第一眼沒能認出她來了。
想到自己居然一直在盲人摸象，肖陽就忍不住暗自好笑，同時也給自己找了個上前搭訕的理由︰大家都是華裔，彼此又有過一面之緣，那麼出于禮貌，他也應該主動過去打聲招呼才對。
見他頻頻向這邊看來，周佳娜就含笑向他點頭致意了一下，似乎是在為帕麗斯之前的舉動表示歉意，這也給肖陽增添了幾分勇氣，趁中場休息時間還沒到，他就端著自己的果汁走了過去，“晚上好，二位美麗的女士。”
“晚上好。”帕麗斯側著腦袋打量了他幾眼，搶在周佳娜之前問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只是展示一下勝利者的風度而已。”肖陽微笑著糾正了她的話，“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肖……”
“我知道你是誰，Better-Call-Hsiao，沒錯，我听過這句廣告詞。”帕麗斯聳了聳小巧挺翹的鼻翼，“不得不說，作為廣告詞的話，它簡直遜到家了。”
肖陽被她的伶牙俐齒嗆得直想翻白眼，換成任何一個成年人當面，他都敢針鋒相對地反駁對方的指摘，可對于這樣一位含著金鑰匙出生同時尚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女孩，一時間還真無言以對，好在旁邊的周佳娜及時站了出來，“別在意帕麗斯的話，她這人就是喜歡胡鬧，剛才我反復勸過她多次，可她非要跟你開個玩笑不可。”
“我才沒有胡鬧！”帕麗斯不滿地抗議道︰“拜托，我這是在為你打抱不平好嗎？”
“為她？”肖陽不解地看看面色緋紅的周佳娜，“這話從何說起？”
不顧周佳娜連聲抗議，帕麗斯昂著腦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那，上次你們也見過了，遇見這麼一位嬌俏可人的大美女，居然不跟人家要電話號碼，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失禮嗎？
“這個嘛……”肖陽被她的歪論逗笑了，不過她的話也正好給他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借口，“好吧，我為此道歉，那麼不知我能否有幸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呢，周小姐，當然還有你，我的女士？”
“當然可以。”周佳娜沒帶名片，就從手包里掏出眉筆，在一張餐巾紙上寫下了自己的號碼，“我這人平時又懶又健忘，如果手機打不通的話，你可以打餐廳的電話留言，有事他們會轉告我的。”
肖陽仔細看了兩遍號碼，珍而重之地將餐巾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謝謝，有空常聯系。”
“看在你這人還算識趣的份上，我很大度地代表佳娜原諒你了。”帕麗斯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張粉紅色的名片遞過來，“另外听說你幫了邁克爾一個大忙，我和邁克爾是朋友，既然你幫過我的朋友，那麼我想我們應該也可以成為朋友。”
肖陽使勁想了想，才意識到她指的是杰克遜庭外和解一事，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心說這些有錢人的想法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樣，小小年紀就接觸這些社會上的陰暗面，怪不得這麼早熟呢，“對此我深感榮幸。”
女人天生愛八卦，名門之後也不例外，提到杰克遜，周佳娜就好奇地問︰“你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他有沒有打電話或托人向你表示過謝意？”
肖陽想了想，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他的確托人聯系過我，邀請我明天去他的莊園作客。”
帕麗斯一听就來勁了，“我也要去！”
肖陽聳聳肩膀，“只要主人不介意，我當然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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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洗手間補完妝回來，看到肖陽正和一大一小兩位名媛聊得熱火朝天，茱莉亞的眼神就有些復雜，就好象看到了自己心愛的玩具被別的女孩子搶走了一樣。
她說不上來那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但可以確定和感情無關——那晚之所以出言挑逗，一來是難耐感情破裂之後的心靈空虛，才想借著酒意放縱一番，二來則是出于強烈的獵奇心理，想要親手揭開他身上的神秘光環，近距離觸踫一下他的軀體和靈魂。
將心比心，她也知道，那些以各種理由和方式接近、討好肖陽的新晉藝人、二線女星們多半也是揣著同樣的心思，而這也令她產生了某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仿佛眾人不只是在拉攏肖陽本人，而是想將原本屬于她的好運氣也一並搶走一般。
朱迪和幾位關系不錯的導演、制片人聊了一會，端著酒杯回到自己的位置，見茱莉亞眼望著肖陽和周佳娜所在的方向出神，就用胳膊輕輕踫了她一下，“想什麼呢？”
茱莉亞回過神來，看著朱迪笑了笑，略顯神秘地說︰“在想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和周佳娜聊起上次見面的經過，得知她正在南加州斯克利普斯學院研習心理學，肖陽本來就對心理學感興趣，這下算是和她找到了共同語言，就自己剛剛掌握的一些淺顯的基礎向她請教了一番，兩人越聊越是投機，可惜好景不長，眼看下半場拍賣即將開始，而帕麗斯也在旁邊听得直打哈欠，也只好戀戀不舍地起身告辭。
看著他的背影，帕麗斯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判斷道︰“這小子喜歡你。”
周佳娜淺淺地笑了笑，“彼此是同胞，見面聊聊天而已，哪有你想的那麼復雜。”
“難道你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帕麗斯指指她的領口，“他剛才至少往這里偷瞄了三次。”
“這很正常啊，從心理學和生殖崇拜的角度來說，男人天生愛慕女性的胸懷，並且缺乏相關的自控能力。”彼此交情匪淺，周佳娜知道不能用常規手段來對付這位人小鬼大的小魔女，就故意朝她胸口盯了一眼，並以略顯遺憾的語氣調侃道︰“當然，以某些人的年齡來說，討論這個問題似乎還早了點？”
帕麗斯朝她揮了揮小拳頭，繞開這個話題問道︰“如果他打電話約你，你會答應跟他出去嗎？”
“我不認為存在這種可能。”周佳娜朝肖陽的方向瞟了一眼，“你不看報紙的麼，據說茱莉亞已經正式提起離婚申請，關鍵原因很可能就在他身上——像這種熱鬧，我可沒興趣插上一腳。”
帕麗斯很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報紙上的話也能信的？他們還說杰克遜是個專門禍害小孩子的大壞蛋呢，我在他的莊園住過不少次，怎麼沒見他對我下手？”
“拜托你隨便找點什麼東西塞住自己的嘴巴好嗎，像這種話也能當眾亂說的？”周佳娜以手撫額，痛苦地呻~吟道︰“上帝啊，我怎麼會和這種口無遮攔的小東西交上朋友？”
短暫的中場休息過後，拍賣繼續。
本著不能厚此薄彼的原則，等茱莉亞送拍的腕表被呈上來的時候，在沒有人惡意競價，當然也沒有人慷慨埋單的前提下，肖陽再次出手，以4.5萬元的價位拍下來並當場物歸原主，相當于返還了近半的“咨詢費”給她——好萊塢同樣講究禮尚往來，只進不出的話，將來的路只會越走越窄。
除了做人情之外，對于其它拍賣品，肖陽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趣——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別看他穿越了、有錢了、土雞變鳳凰了，其消費觀念卻還沒能跟得上身家地位的變化，像剛才一下子捐出去6位數，就著實令他肉疼了一番，更別說花上同樣的價錢去拍些華而不實的奢侈品回來了。
“謝謝。”茱莉亞接過手表，順手戴在左手腕上，似有意似無意地問他︰“听紐曼先生說，你正在物色一個新住處？”
和布萊恩對視了一眼，肖陽點點頭，“是有這個想法，因為記者的緣故，我現在的鄰居們感覺日常生活受到了打擾，所以……你懂的。”
“可以理解。”茱莉亞微笑著建議道︰“知道嗎，我在聖莫妮卡有套房子，不過平時沒什麼機會過去住，也許你可以替我照看一段時間，在你找到新的住處之前？”
知道明星們之間互相借房子住是很尋常的事，肖陽簡單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那就太好了，你幫了我的大忙，非常感謝。”
“彼此，要知道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只手表了。”茱莉亞舉起右手向他示意了一下，“時間也差不多了，想一道去看看房子嗎？”
肖陽一愣，“現在？”
“對啊，大家平時的日程都安排得那麼緊，要瞅個彼此都有空的機會可不太容易。”茱莉亞意有所指地看看面前的酒杯，“而且我喝了酒，開不了車，正好抓你來當免費的司機。”
肖陽明白她在暗喻什麼，而且今天下午他也親口說過“下次喝醉請聯系我”的話，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大膽，居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做，迎上朱迪似笑非笑的眼神，以他的臉皮之厚，也不禁有些招架不住，“那個……看你似乎還沒有醉到不能開車的程度？”
茱莉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端起酒杯，將多半杯紅酒一飲而盡，“現在我醉了。”
肖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這是紅果果的挑釁，不，是挑戰！
你要戰，那便戰！
雖然按照加州法律規定，雙方的婚姻關系必須在提交離婚協議6個月後才能正式解除，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已經算是恢復了單身，那麼他還顧忌什麼？
晚宴接近尾聲，已經有人開始陸續離席，肖陽就向大家告了個罪，起身陪著茱莉亞向外面走去。
還沒出門口，布萊恩從後面追了上來，“等一下。”
肖陽還以為他要勸阻自己，“什麼？”
“你的車。”布萊恩一臉委屈地向他伸出右手，“你該不會想讓我搭出租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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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布萊恩接過停車牌轉身要走，肖陽就覺得奇怪，“怎麼，這次不打算警告我點什麼嗎，例如防火防盜防記者之類的？”
“拜托，那可是茱莉亞-羅伯茨！”布萊恩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白痴，“我巴不得明天一大早就看到你跟她出雙入對的照片出現在各大媒體的娛樂版頭條上呢！”
肖陽竟無言以對。
正如大家心照不宣的那樣，茱莉亞所謂的酒後不能開車以及抓他當免費司機什麼的只是幌子，因而當泊車員將她的法拉利F40開到酒店門廳前時，她便以肖陽不熟悉路況和車子性能為由，直接將他趕到了副駕駛席上。
聖莫尼卡市位于洛杉磯以西的海濱，距市中心不過一個小時的車程，茱莉亞一路上將車開得飛快，直嚇得肖陽一陣陣心驚肉跳，既擔心發生意外，又怕被高速巡警盯上，如果真的倒霉到被抓包的話，那麼正如布萊恩所說的那樣，明天各大報紙的娛樂版頭條怕是有得寫了。
幸運的是這一路上都沒踫到什麼麻煩，區區一杯紅酒也不足以影響到茱莉亞的行為和判斷能力，車速雖快卻是有驚無險，遠遠地看到高速巡邏警車時也知道提前減速，就這樣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便駛下10號公路，又沿著太平洋大道向東南方行駛了一段路程，停在了一座獨幢別墅門前的車道上。
擰鑰匙熄了火，茱莉亞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看著依然心有余悸的肖陽問道︰“感覺怎麼樣？”
“引擎不錯。”肖陽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車技也不錯。”
茱莉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當先推開車門，“進來吧，我先帶你參觀一下房間。”
作為和比弗利山齊名的度假勝地和豪華住宅區，聖莫尼卡同樣是好萊塢名流明星們購房置產的首選地之一，而這里的房價上漲速度也不會令投資者感到失望，像茱莉亞買這幢海濱別墅時才花了260多萬，到現在的市值已經漲到了400萬以上，短短幾年之間增值超過50%，都快趕上後世國內房價的漲幅了。
別墅的主體建築是一幢維多利亞殖民風格的三層樓房，擁有2個客廳、6個臥室、8個衛生間、露天和室內游泳池各一座，外加一間專業級的影音播放廳，還包括一片附屬的私人沙灘，陪肖陽簡單熟悉了一下環境之後，茱莉亞將他帶到了二樓的起居室，“先坐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
一時間猜不到她給自己準備了什麼驚喜，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肖陽就給自己倒了杯清水，一邊慢條斯理地潤著勞累過度的嗓子，一邊細心打量室內的布置，房間里打掃得很干淨，家俱也都沒有蒙布，根本不是她所說的平時不怎麼住人的樣子，這也讓他產生了某種看似荒謬的念頭︰她該不會是想和他同居甚至包養他吧？
正胡思亂想時，听見身後臥室門響，肖陽回頭一看，腦門上頓時冒出一個大寫加粗的驚嘆號，只見茱莉亞已經松開了發髻，將一頭豐盛蓬松的波浪卷發披散在肩頭，剛才出席宴會時所穿的訂制晚禮服也換成了一件白色棉質小胸衣，用扣環和天藍色高彈齊臀短裙連在一起，配合長可過膝的黑色亮漆皮長靴，儼然便是《風月俏佳人》里那位性感、豪放而又不失天真的站街女郎薇薇安。
這是要玩cospy的節奏嗎？
肖陽低頭瞅瞅自己身上的正裝，還別說，和李察-基爾在電影里穿的那身行頭倒真有幾分相似，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名影視愛好者，和電影里的女主角玩一玩角色扮演還是蠻有誘~惑力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才明白她之前為什麼主動要求開車，還把車子開得跟飛似的，感情那也是在模仿電影里的情節，只是當時的他只顧得上考慮安全問題了，壓根沒往那個方向去想。
當他正在仔細回想電影中男女主角初次相遇時的場景時，茱莉亞已經邁著貓步走到了沙發跟前，用雙手扶著靠背，俯低身子問他︰“寶貝，你在找人約會嗎？”
肖陽朝她領口瞄了一眼，“不，我只是想去比佛利山，能告訴我怎麼走嗎？”
茱莉亞挑了下眉頭，“當然，5塊錢。”
肖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太荒謬了。”
茱莉亞撇撇嘴角，“現在漲到10塊了。”
說到這里，兩個相視大笑。
連續NG了幾次之後，在她這位專業人士的引導下，肖陽也漸漸入了戲，“那麼告訴我，像你這樣的女孩子要價多少？”
茱莉亞狠狠心，給他來了個獅子大張口︰“100塊！”
肖陽皺了下眉頭，“一夜？”
茱莉亞錯開眼神不去看他，“1小時。”
這下肖陽更不能接受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茱莉亞癟癟嘴，“我從來不拿錢開玩笑。”
“我也是。”肖陽小聲嘀咕道︰“你這個價格還真是……堅挺。”
茱莉亞伸手下去捏了捏，“不夠堅挺，但很有潛力。”
這個動作也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于是，電影中的一幕幕片段就這樣在現實中上演了，只是有一點不太符合原劇情︰在影片剛一開始的時候，出于職業習慣，薇薇安是拒絕和男主接吻的……
第一段劇情結束，男女主演簡單休息了一下，然後移步浴室，開始拍攝薇薇安一邊洗泡泡浴、一邊跟著音樂唱歌的鏡頭，劇情演到這里又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動︰她泡在浴缸里，同樣戴著耳機听著歌，嘴里哼出來的卻不是五音不全的歌聲……
兩大段緊張、刺激而又令人身心愉悅的劇情拍完之後，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2點，兩位已經徹底進入狀態的主演卻都是毫無睡意，就分別換上睡衣，聯手做了一頓還算豐盛的夜宵，一是補充體能的損耗，二是作為必要的道具，用來拍攝男女主角共進早餐的場景，只是演著演著，劇情便開始再一次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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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當肖陽睜開略顯酸澀的眼楮時，身邊的茱莉亞依然酣睡未醒。
靜靜地欣賞了一會海棠春睡的美景，他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來，準備洗澡更衣，一只小手從背後伸過來攬住了他的脖子，“鬼鬼崇崇地，一大早就打算開溜麼？”
“只是不想吵醒你而已。”肖陽握住她的右手，在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你知道我約了人。”
“現在還不到6點，至少可以吃過早餐再走？”茱莉亞用左手支著腦袋，側著身子看他，“順便說一句，昨天晚上過得很愉快，令人印象深刻。”
“我也是。”肖陽會心地笑了笑，“想吃點什麼，我去幫你準備？”
“謝謝，但是不用了，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美美地補上一覺。”茱莉亞掩口打了個哈欠，“出去時把門帶上，鑰匙在玄關的櫃子上，覺得滿意的話，隨時可以搬進來住。”
肖陽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準備先搞清一個問題︰“你呢？”
“不太好說。”茱莉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這就取決于你的意願了。”
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好解答，肖陽猶豫了好一會也拿不定主意，茱莉亞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他︰“不如听听我的打算？”
肖陽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茱莉亞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陪我一個星期，24小時隨叫隨到——我可以為此付錢。”
意識到她還沉浸在昨晚的劇情中未能出戲，肖陽頓時暗中松了口氣，“我的薪水可不便宜。”
茱莉亞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是啊，上次不到半個小時就收了我10萬，雖然是我自願給的，可這個價碼也沒有多少人能承受得起，好在這次我需要的不是你的佔卜能力，而是……你懂的，所以我最多出到2000。”
肖陽搖搖頭，“至少4000。”
茱莉亞還價道︰“3000。”
“成交！”一錘定音之後，肖陽又覺得不對，“等一下，我們好像說反了台詞？”
“不，我們沒錯，作為導演，我有權按照自己的意願臨時修改劇本！”陰謀得逞的茱莉亞樂得像個孩子一樣用被單蒙著腦袋放聲大笑，“一言為定，3000美元，你接下來的一周歸我了！”
“听著，薇薇安……不是，茱莉亞，听我說！”好不容易等她笑夠了，肖陽伸手扯掉被單，很認真地對她說道︰“沒有賴賬的意思，但我恐怕做不到隨叫隨到，因為的日程早已被我的‘皮條客’給安排好了，相信經過昨晚之後，他已經替我拉攏了不少新客戶。”
“是的，我能理解，剛才只是開個玩笑，不必當真。”茱莉亞斂去笑容，略顯遺憾地搖搖頭，“而且我申請離婚的消息還沒對外公布，不想這麼快就讓媒體知道我‘另結新歡’，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我可以晚上偷偷溜過來，前提是沒有戲要拍。”
這個結果倒是肖陽可以接受的，“听起來不錯，那麼，在我離開之前……你是不是先把昨夜的300美元付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飛來的枕頭。
洗過澡之後，肖陽依然換上昨天那身衣服，透過窗戶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定沒有狗仔蹲守才走出房門，沿路步行了幾分鐘，找了家咖啡餐廳坐下，點了份簡單的早餐，然後掏出手機給派利卡諾打電話︰“計劃有變，派利卡諾先生，我昨晚沒回公寓，你能安排車來聖莫尼卡接我嗎？”
派利卡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單扼要︰“沒問題。”
等肖陽吃過早餐，正準備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時，一輛長軸版的黑色勞斯萊斯像條大魚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到了餐廳門前。
派利卡諾從車里下來，昂首闊步地走進餐廳，先是四下掃視了一眼，才走到肖陽的餐桌面前，“早上好，肖先生。”
“早上好。”肖陽指指對面的座位，“來杯咖啡？”
派利卡諾看了看表，“謝謝，同時要說聲恭喜，為你親手制造出來的預言得以成功。”
肖陽笑了笑，“這要歸功于你的言而有信。”
“那是我做人的基本準則。”听到身後有腳步聲響，他當即住口不語，等服務生送上咖啡離開之後才繼續說道︰“上次你說過，有件事要委托我去辦？”
“的確如此。”肖陽點點頭，“我可信任你嗎？”
面對如此不加婉轉的質問，派利卡諾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我想這個問題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肖陽笑了，這句話恰好也是他的口頭禪，“好吧，我想請你幫忙搞些東西回來，確切地說，是幾盤錄音帶，地點、人名我等下會寫給你，相信不用我強調，你也懂得如何保密？”
“只要價錢合適，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出于職業的敏感性，派利卡諾意識到肖陽托他搞的東西很可能有點見不得光，而這也正是漫天要價的好機會，“听起來這些錄音帶對你很重要，那麼你打算為此付多少錢呢，要知道我的勞務費可不便宜。”
肖陽笑著搖搖頭，“事實上，我不打算為些支付哪怕一分錢。”
派利卡諾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那麼請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要免費為你跑腿賣力呢，在那麼多慷慨的大主顧排著隊準備雇佣我的前提下？”
“因為這個。”肖陽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報紙，頭版頭條上並排印著邁克爾-杰克遜和伊萬-錢德勒的大幅特寫，“瞧，在素不相識的情況下，我就將那麼重要的信息透露給了你，那麼作為回報——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難道你不應該表示一下嗎？”
派利卡諾果斷搖頭，“我說過，你會得到滿意的回報，而邁克爾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
“他是他，你是你。”肖陽微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邁克爾得到了他想要的結局，而你也從中撈到了不少好處，例如‘那麼多慷慨的大主顧’，但在我看來，他為此我準備的回報里應該不包括你那一份？”
這個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是沒有道理，派利卡諾一時有些猶豫，為此，肖陽又特意補充了一句︰“如果我說，我能幫你免去一場牢獄之災，你又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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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準確地擊中了派利卡諾的軟肋。
作為一名私家偵探，他接的通常都是警方無法或者說不願處理的棘手活，這就經常需要用到一些不怎麼光明正大的手段，雖然他深諳刑律，行事也足夠小心，可夜路走多終遇鬼，一旦有個行差踏錯，其下場想必不會那麼令人感到樂觀。
一時分辨不出肖陽是在虛言恫嚇還是真的預見到一些不好的事即將發生在他的身上，派利卡諾看向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敬畏，“什麼時候，因為什麼？”
肖陽卻不準備告訴他實情，一來十幾年才會發生的事現在說出來缺乏震撼力，二來他也從梅爾-吉布森身上吸取了教訓，那就是話不能說得太滿太透，否則人家想賴賬的話，他還真沒什麼辦法，因而今後不管再為誰佔卜命運，他都不會再將所有細節和盤托出，說話七分真、三分假，將客戶繞得雲山霧罩、虛實難辯，這才是一個神棍應該掌握的談話技巧。
他也不怕這頭性格堅忍且狡詐多疑的老狐狸不上套，因為就這位清道夫先生的主營業務而言，不管他維護的是哪一方的利益，都勢必要損害到另一方的利益，那麼被人調查、起訴自然就成了家常便飯，其個人能力太強、人脈再廣，也不可能永遠游離在刑律之外，既然有人能提前幫他規避風險，那麼就算明知道是個坑，他也會心甘情願地往下跳。
至于他的出現會不會改變歷史走勢和派利卡諾本人的命運，那同樣不是肖陽應該擔心的問題，對于神棍來說，最難糊弄的是那種無欲無求、與世無爭的人，像他這樣麻煩纏身的家伙，隨便挑一兩件他本來能夠自行處理的官司，將功勞攬到自己頭上，也就足以自圓其說了，大不了等將來真正的風險來臨時事先提醒他一聲就是，前提是對方肯老老實實地替他辦事。
這正是肖陽想要拉攏、交好他的原因，機遇與風險向來是並存的，既然想要在好萊塢這個大染缸里翻雲覆雨，那麼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需要這樣一個人來幫忙處理一些不方便通過法律渠道解決的麻煩，而對于這種心地和手段同樣強硬的男人來說，要收獲他的信任與尊重，首先就要表現得更加強勢，令其心生畏懼，不會也不敢跟他玩什麼兩面三刀、見利忘義的把戲。
正如肖陽所計算的那樣，派利卡諾絲毫沒有質疑他的消息來源的意思——上次從其口中得知伊萬-錢德勒對其子用藥的秘聞之後，在暗中調查、取證的同時，他也在細心考證肖陽和錢德勒之間是否存在聯系，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雙方的生活完全屬于兩個不同的軌道，從未發生過任何交集，因而在仔細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他再次向肖陽伸出了右手，“成交！”
“明智的選擇。”肖陽微笑著和他握了下手，掏出便箋，提筆寫了幾行字交給對方，“所有的線索都在上面，這事不用急著辦，如果對方漫天要價，盡管拖上它一段時間，只要趕在6月之前辦妥就行。”
“放心，我一定會用最小的代價拿到它的。”仔細地看了幾眼，將上面的信息牢牢印在腦子里之後，派利卡諾慢條斯理地撕碎紙條，扔進一口沒動的咖啡里，“可以動身了嗎？”
跟在他身後坐進那輛加長版的勞斯萊斯銀刺，寬敞舒適的車內空間和極盡奢華的內飾，令第一次接觸這種超豪華房車的肖陽大開眼界，雖然這種級別的名車在好萊塢的街頭並不罕見，不過邁克爾-杰克遜特意安排這輛特別訂制並由其親自設計內飾方案的珍藏來接他，也足以表現出這位天王巨星對他的重視程度了。
沿著101公路疾馳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房車由卡楚馬湖出口拐下高速，又沿著一條掩映在橡樹林中的鄉間小路向前行駛了一段路程，一座帶有強烈的夢幻、童話色彩的大門出現在了肖陽的視野里，飾有皇冠的拱形門楣上用藝術體寫著莊園的名字，“NEVERLAND”——它得名于童話故事《小飛俠彼得潘》中那座令人神往的神秘小島。
這座佔地超過2700英畝，耗資數千萬美元打造的莊園也許不是世界上最大的，但絕對是最好玩的，自大門到主屋，一路所經之處，摩天輪、旋轉木馬、踫踫車、蒸汽小火車、人工湖、電影院、樹屋、動物園……一個孩子所能想像得到所有的游樂設施幾乎都能在這里找到，可惜由于它的主人正身處于風口浪尖之上，而不得不暫時關閉了這座免費向所有孩子們開放的超級游樂場，少了平日里的歡聲笑語，整座莊園寂靜得就像是一座死城。
當房車平穩地停靠在那幢具有典型丹麥民居風格的主屋門前時，莊園的主人已經親自迎了出來，“歡迎來到烏有鄉做客，肖，我們終于見面了。”
坦白地說，在來時的路上，肖陽多少還是有點激動和期待的，等見到這位傳奇巨星當面時，他的心情反而恢復了平靜，不卑不亢地握住對方伸出來的右手，微微用力搖了一下，“我的榮幸，杰克遜先生。”
相互問好的同時細心打量，大概是由于官司纏身的緣故，形容頗有幾分憔悴，和前段時間在電視上亮相時相比，杰克遜的身形顯得有些消瘦，眼窩和臉頰深陷，連手背上青筋都明顯地凸了出來，家居打扮的他沒化舞台上的那種濃妝，隱約能看到上唇和下巴上青黑色的須根，給肖陽的感覺陰郁而妖魅。
“是我的榮幸才對，要知道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所以千萬不要見外，和大家一樣叫我邁克爾，好嗎？”糾正過他的稱呼之後，杰克遜將身邊那位面容姣好、體態豐腴的年輕女士介紹給他︰“也許你還不認識麗莎，但你一定听說過她的父親。”
“怎麼可能沒听過？”肖陽彬彬有禮地和“貓女”問好︰“很高興認識你，普萊斯利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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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還有，叫我麗莎。”麗莎-瑪莉-普萊斯利仔細打量了肖陽幾眼，好奇地問他︰“你看起來比電視上還要年輕，他們說你還不滿18歲，這是真的嗎？”
對于這個問題，肖陽已經不知回答過多少遍了，“千真萬確，我的女士。”
“請原諒她的好奇心，肖，你應該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我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心理和生理上的，多虧一直有麗莎陪伴在我身邊，所以當她提出想當面見一見你這位神秘人物時，我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來拒絕。”簡單解釋過她出現在這次私人會面上的原因，杰克遜朝屋里擺了下頭，“來吧，我們進去聊。”
步入客廳，首先吸引肖陽目光的就是掛在牆上的一幅巨型油畫，很明顯取材于聖經故事中的《最後的晚餐》，只是原畫中的耶穌卻換成了主人的肖像，而聖人的門徒也都被愛因斯坦等著名科學家的形象所代替，其含義不言而喻——好吧，單論自戀程度的話，敢在臥室里懸掛自己的大幅入獄照的肖陽其實和此間的主人也有得一拼。
除此之外，室內的家俱、陳設和裝飾品上也都布滿了主人的烙印，坐在印有自己頭像的宮廷式高背靠椅上，杰克遜朝靜候在旁的助理招了招手，“為了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給你準備了幾份小禮物，希望你不要嫌棄。”
肖陽當然不會嫌棄，他原本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杰克遜為他準備的第一份禮物，是一雙已經成為其標志之一的白色瓖施華洛世奇水晶手套，它曾經伴隨著他的“危險”全球巡演走訪過許多國家和地區，對于他的歌迷以及他本人來說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紀念意義。
第二份禮物是一套印著M.J的頭像並由他親筆簽名的特別紀念版唱片，其中收錄了他出道以來的全部作品，同樣具備不菲的收藏價值。
麗莎-普萊斯利也送了份禮物給他以示謝意，那是一把1969年產的迪普森黑木吉它，上面有貓王的親筆簽名，並附有一卷貓王用它舉辦演唱會的錄影帶，以這位已故傳奇巨星在美國公眾心目中的地位而言，這份禮物的價值並不比M.J那兩份稍遜甚至猶有過之。
不過肖陽並不打算買賬，也許這幾樣東西對于貓王和M.J歌迷來說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可他並不是他們的歌迷，當然也不是任何人的歌迷，事實上他幾乎誰的歌都听，但只听他們的成名和經典作品，為此他口中連連致謝，暗中卻腹誹不已︰“給我雙手套有個鳥用，又戴不出去，想听歌的話，我自己不會去買唱片？”
沒能從他眼中看到應有的失望，杰克遜臉上木偶般一絲不苟的笑容終于起了變化，他和麗莎對視了一眼，從她手中接過一張薄薄的小紙片遞了過來，“當然，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表達我們的謝意，所以我還特地為你準備了這個。”
“這才像話嘛！”肖陽暗自嘀咕了一句，大大方方地接過支票，看到上面一連串的零時，他的眼神就有點發直，“哇噢，這是……100萬！你真是太慷慨了，邁克爾，這令我受寵若驚。”
“這是你應得的，我的朋友。”肖陽恰如其分的表演令這位眼高于頂的天王巨星感到十分滿意，“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將很可能被迫支付給那個騙子幾千萬，相信你和我一樣都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請你一定要收下它，盡管對于你的付出來說它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揣起支票，肖陽順口問道︰“說到這個，方便透露一下具體的和解金額是多少麼？”
他不是那種好奇心過盛的長舌婦，這麼問的目的只是想和自己的記憶對比一下，看他的言行對于歷史的原有進程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看杰克遜沉吟不語，自進門後便一言不發的派利卡諾適時從旁提醒了一句︰“我們都簽過保密協議的。”
“不，肖是朋友，而且嚴格地說，他也算是涉事人之一，告訴他這件事並不算違約，當然，發生在這個房間里的事也沒必要主動對外人提起。”杰克遜微笑著擺擺手，就肖陽的問題回答道︰“感謝包括安東尼（派利卡諾）在內的團隊成員卓越有效的工作，那騙子接受了我最早提出的和解條件，確切地說，那是兩份電影劇本合同，每一份的標的額為35萬。”
“只有70萬……”肖陽好笑地搖了搖頭，不是笑自己得到的比當事人還多，而是笑這個數字和那位錢德勒先生2000萬的心理期許相去甚遠，想必他現在正為如何支付高額的律師費而大傷腦筋吧？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沒有了一夜驟富的心理失衡，想必其心中的負疚感也不會那麼嚴重，或許將來能躲開吞彈自盡的悲慘命運也說不定——當然，這些還未發生的事就不是現在的他所要考慮的了。
猜到肖陽的想法，杰克遜也會心地笑了笑，並進一步解釋道︰“我尊敬你、欣賞你，不只是因為你的仗義執言在本案中所發揮的關鍵性的作用，更是因為你在《今日美國》上發表的那番言論，同樣作為有色人種，你的正直和勇氣令我深感敬佩！”
接下來，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慚愧與無奈，“其實最一開始的時候，我是堅持要把官司打到底的，因為我堅信自己的無辜，痛恨那些人的無中生有，然而當我中斷了在德國的巡演，匆匆趕回美國之後，才發現整件事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控制的程度，媒體的瘋炒、歌迷的誤解、公眾的敵對……所以，我累了、厭倦了，這才听信了威茲曼和柯克倫的建議，準備花錢擺平此事……幸好你及時出現了，肖，是你的勇氣給予了我信心和抗爭的希望，不單是和那個騙子以及圍繞在他身邊的一群無賴抗爭，更是和整個社會的不公與壓迫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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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之前所遭遇的不公，杰克遜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起來，“你說得沒錯，對于有色人種和弱勢群體的歧視與壓迫是真實存在的，各行各業都有，就拿我從事的音樂事業來說，每個人都知道，從爵士樂到搖滾，到hip-hop，再到舞曲，所有的流行樂幾乎都是黑人創造的，可是人們從來不肯正視這一點，因為在世俗的眼中，只有像貓王那樣的白人歌手才配稱得上是美國娛樂精神的完美體現！”
“即使我打破了貓王、披頭士以及所有傳奇歌手的唱片銷售紀錄，在他們的眼中依然什麼都不是！”杰克遜不屑地冷笑道︰“想想他們強加在我頭上的那些罪名吧，畸形人、怪胎、孌童癖、整容狂……他們用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來詆毀和誣蔑我，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我是個黑人！”
“嘿，邁克爾，別這樣，一切都過去了。”麗莎並未因他提及自己的亡父而不滿，反而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別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那樣只會令你自尋煩惱，相信肖也會為此感到無聊的，所以，讓我們說點高興的事好嗎？”
“是的，都過去了，只是……算了。”杰克遜反過手掌和她十指相握，看著肖陽笑道︰“說起來，眼下還真有件喜事要宣布……”
“啊，看樣子要向二位道一聲恭喜了。”肖陽不失禮貌地插口道︰“冒昧地猜一下，你們的婚期應該是定在了……8月份？”
“你是怎麼……”麗莎吃驚地瞪大了眼楮，隨即轉頭看向靜坐一旁的私家偵探，“是你告訴他的嗎，派利卡諾先生？”
“當然不是。”派利卡諾深深地看了肖陽一眼，“他就是有這種能力，能夠看到他想看到的任何事，而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見識了。”
“太神奇了，令人嘆為觀止。”杰克遜由衷地贊嘆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麼我就當你接受邀請了？”
肖陽欣然點頭，“對此我深感榮幸。”
歡聚之下時針轉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午餐時間，為了款待肖陽，杰克遜特地請了位華裔名廚，為大家準備了一頓中西合璧的豐盛大餐，
賓主盡歡之後，杰克遜又邀請肖陽到他耗巨資籌建的超大型游戲室里享用甜點，為了讓來自各地的孩子們玩得高興，這里準備了各種品牌和口味的冰淇淋和糖果，知道他有事想和肖陽私下里談，派利卡諾就很識趣地率先告辭，麗莎也以保持身材為由沒有在旁陪同。
向肖陽推薦了一款他個人最喜歡的愛斯基摩派（美國知名冷飲品牌）巧克力夾心冰淇淋，杰克遜倚坐在一台仿真賽車游戲機的機蓋上，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問個令人掃興的問題，2009年6月25日這一天真的會是我的死期嗎，像你之前預言的那樣？”
肖陽知道這才是對方邀請他來作客的真正目的，而他對此也早有準備︰“如果歷史依然沿著本來的軌跡發展的話，那麼很不幸，是的！”
“但我們已經改變了歷史！”杰克遜攤了下雙手，“瞧，那個騙子並沒有完全得逞，我也沒有向命運屈服，並已為自己制訂了一個完整的康復計劃以戒除藥癮，所以不論是在生理還是心理上，我的情況都不會再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樣繼續惡化、沉淪下去了，我說的對嗎？”
“從目前來看，是的。”肖陽斟酌了一下語句，委婉地規勸他道︰“但假如你不肯就此改變自己的處世態度，特別是和孩子們相處的方式的話，那麼相信我，像這次的麻煩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杰克遜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和孩子們待在一起嗎？不止是因為我自己缺乏一個快樂的童年，更因為他們是我靈感的源泉，是他們的天真、善良和快樂給了我不斷創作和前進的動力，這里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每個人都以為‘太空步’是我的發明，但其實不是的，之前我從來沒這麼練習或表演過，直到有一天，在紐約，我乘車經過一條小巷，看到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跳舞，其中一個為大家秀了一段我曾所未聞的舞步，大為驚艷的同時，我立刻下車走到他面前，虛心地向他請教，從此開始刻苦練習，直到可以拿到舞台上演出並令觀眾為之瘋狂，所以孩子們的創造力才是無窮的。”
“也正因如此，我不會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喜好，更不會為了一幫無恥下作的媒體和造謠生事者這麼做！”說到這里，杰克遜稍微停頓了一下，並加重語氣總結道︰“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那麼就算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義？”
肖陽反而听得一愣，沒錯，先不論後世對其如何褒貶，至少他是在遵循自己的內心意願，在盡其所能地給那些身患絕癥的孩子們帶來快樂，並從這個過程中得到屬于他自己的快樂，正如他給自己的莊園取的名字“NEVERLAND”一樣，這是根植在他的靈魂深處並努力想要將其變為現實的夢想。
想到這里，他不禁捫心自問︰兩世為人，我的內心又有什麼夢想，或者說努力想要實現的人生目標呢？
思來想去，肖陽發現自己的人生目標就只有簡單的四個字……混吃等死。
真是悲哀。
看他沉默不語，杰克遜以為他還想另找借口來勸自己，便主動岔開了話題︰“太過長遠的事先不去考慮，關于眼下，關于這樁即將到來的婚姻，你又看到了什麼？”
“在替你進行點卜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一些細節。”肖陽想了想，問他︰“普萊斯利女士好像還沒有正式離婚？”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是的。”在這個問題上，杰克遜沒有絲毫隱瞞，“她剛剛向法庭遞交了離婚申請，她的丈夫也在協議書上簽了字，不過按照規定，她要在半年之後才能恢復自由身，所以我們才會將婚期定在8月份。”
肖陽理解地點點頭，又問︰“結婚的想法是誰先提出來的？”
杰克遜猶豫了一下，“是她。”
肖陽笑了笑，看著他的眼楮，很認真地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確定自己真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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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個經常被人掛在嘴邊的問題，杰克遜考慮了好久，最終也沒給出一個正面回答——順口說一句“沒錯，我愛她”不是什麼難事，但不知出于何種原因，也許是為了不影響肖陽的判斷，他並沒有這麼做。
擺出一付得道高人的樣子閉目冥想了一番之後，肖陽緩緩睜開眼楮，“你想听實話，還是想听好話？”
杰克遜輕輕笑了笑，“難道你覺得我听到的阿諛奉承和謊言欺詐還不夠多麼？”
“實話就是，我不看好你們的結合，對于你和普萊斯利女士來說，你們從這段婚姻中得到的痛苦與折磨將遠遠多于幸福，所以它最多只能持續不到兩年。”肖陽微微搖著頭，用略顯憐憫的語氣解釋道︰“或許你們彼此都深愛著對方，但婚姻不等于約會，有太多現實的東西要考慮，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既然你這麼喜歡孩子，那麼肯定會想自己生一個吧，而普萊斯利女士之前已經有過一段婚姻，還有兩個孩子需要照顧，如果她對再次懷孕生子懷有抗拒心理呢？”
杰克遜以沉默代替了回答，事實上，他和麗莎在談及婚約時就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而不幸的是肖陽的擔心並不是無中生有，雖然為了照顧彼此的情緒，他們總是會在氣氛變壞之前改變話題，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將會是他們今後的婚姻生活中必然無法繞過的一道門檻。
看他不想就這個問題深談下去，肖陽也就點到為止，不再多勸，中國有句老話叫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而且他知道，這位流行樂天王或許做事有點孩子氣，但絕不是弱智，更不會因為麗莎在他的低谷時期施以援手便感激到“以身相許”——和那位有著爛片之王“美譽”的尼古拉斯-凱奇一樣，比起她本人，杰克遜真正愛的或許只是她的父親，或者準確地說，是其留下的價值過億的音樂版權。
接下來，二人又聊了些和音樂相關的話題，論創作和表演能力，肖陽和杰克遜完全不在一個位面上，但作為科班出身的他對于流行樂也有著相當深刻的理解，特別是對于其未來的發展趨勢的了解更是無人能及，聊得投機，杰克遜就想留他在莊園多玩幾天，體驗一下其精心打造、收藏的，種類和數量堪與迪斯尼樂園相比的各種游樂設施，已經達到主要目的的肖陽卻不想多作停留，便婉言拒絕了他的熱誠邀請，杰克遜再三挽留未果，只好派司機將他送回了帕薩迪納。
雖然答應茱莉亞去她的海濱別墅暫住一段時間，不過那畢竟不是自己的房子，肖陽就將新得的幾份禮物暫時安放在租來的公寓里，只揣著那張百萬美元的支票去律所和林遠航、布萊恩見面。
進門的時候，他的律師兼臨時監護人和經濟人剛剛代表他在那首鋼琴曲的版權代理協議上簽過字，具體的條款肖陽沒有過問，也不感興趣，只要有錢拿並滿足他的基本要求就行，真正令他感興趣的，是布萊恩幫他選擇的唱片公司。
這是一家名為Media-Ventures的小公司，其規模和索尼、哥倫比亞唱片等業界巨無霸沒得比，所擅長的領域在于影視劇配樂，和CAA、UTA、WME等大牌經濟公司都有著相當密切的合作，巧合的是，該公司的創始人之一，正是那首《Hummell-Gets-The-Rockets》的原創，曾為《蝙蝠俠》系列、《加勒比海盜》系列、《功夫熊貓》系列以及《獅子王》、《黑鷹墜落》、《珍珠港》……當然也包括《石破天驚》在內的一眾好萊塢商業大片配樂的音樂大師漢斯-基默。
剛從布萊恩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肖陽被嚇了一跳，暗忖莫不是人家早已將此曲創作出來，只是沒有找到適當的機會對外發表，這次是專門興師問罪來了？
結果仔細一問才知道，這位有著“好萊塢大片配樂代言人”美譽的音樂大師只是單純地看中了這首曲子，想要將其買下來擴充自身的唱片庫，以備將來可能的配樂需要而已，暗中松了口氣的同時，一個荒謬的念頭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漢斯-基默從他手中得到了這首曲子，然後將其用于《石破天驚》的配樂，然後被前世的他听到，然後他穿越到這個時空，再親手把它交到漢斯-基默……這尼瑪不就是個圈嗎？
好吧，不能再想下去了，頭暈。
送走唱片公司的代表，肖陽不無得意地顯擺起了他在杰克遜的莊園所受到的禮遇︰“如果不是事情太多，我倒真想在那里多玩幾天，要知道那簡直是孩子們的天堂，而我現在也不過才17歲多一點……”
“停，停，打住！”和他的夢幻莊園之旅相比，林遠航更關心另外一個問題︰“為防萬一，讓我來確認一下，你昨天一整晚都跟茱莉亞-羅伯茨待在一起？”
肖陽警惕地看看他，“……是的。”
旁邊的布萊恩就一臉八卦地問他︰“介意透露一下，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嗎？”
肖陽謹慎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大部分時間是在……聊天。”
林遠航撇了下嘴角，“例如？”
嚴格地說，肖陽也沒有撒謊，因為他們的確聊了不少和電影有關的話題——在中場休息的時候，“例如茱莉亞在拍攝《風月俏佳人》的時候使用了替身，像片中不少親熱和裸~露鏡頭都是由那位名叫雪莉-米切爾的女孩代替的，甚至包括該片的海報——那是請技術人員用電腦軟件將茱莉亞的腦袋和米切爾的身體拼接而成的。”
“所以，大家在海報上看到的小蠻腰和大長腿其實不是她的？”布萊恩覺得好笑，“還有呢？”
“還有就是這部影片的題材。”像這一類的八卦話題，肖陽可以不重樣地聊上一整天，“按照最初的劇本設計，這本來應該是一部涉及到性和毒品交易等陰暗題材的罪案片，茱莉亞在其中飾演的則是一個良知未泯的站街女郎兼毒販，結果導演水平有限，拍著拍著就跑了題，卻沒想到居然無心插柳，上映之後大受歡迎，這才有了她今天的成就和地位，還有就是……”
“夠了。”林遠航有點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並且很嚴肅地問道︰“你們有沒有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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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認心理足夠成熟，但當眾談論到這種私密話題時，肖陽多少還是有點放不開，“拜托，我們只是朋友……好吧，我們的確上了床。”
“我就知道……”布萊恩就很“好心”地向林遠航建議道︰“咱們是不是該開始著手為他準備一份婚前協議了？”
林遠航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心思，“難道她不知道她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法定強~奸嗎？”
“也許，但誰在乎呢？”肖陽好笑地攤開雙手反問道，真要死摳法律條文的話，安娜-梅耶也有同樣的嫌疑，而全美國至少有一半的男人（也包括女人）都得進監獄，像這種你情我願的事，只要沒人追究，通常不會惹來什麼麻煩，要有也是茱莉亞的——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作為一個不滿18歲的未成年人，不管他在這段關系中是否出于自願，他扮演的都是一位受害者的角色。
作為專業人士，林遠航當然不可能不了解這些現實問題，不過他還是很嚴肅地警告道︰“我無意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作為公眾人物，你最好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言行。”
知道他這是在為自己的名聲和切身利益考慮，肖陽也只有唯唯諾諾地表示，今後會嚴格控制自己的下半身，便主動轉開話題，問起布萊恩和各大媒體的溝通情況。
正如大家之前分析的那樣，在他預言的金球獎名單以及杰克遜和解案結果一一得到驗證之後，各家媒體對他的興趣被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對于布萊恩有意無意透露出的，他即將公開預言本屆奧斯卡獲獎名單一事也都表現出了極為濃厚的興趣。
這種興趣也客觀地體現在了各家媒體尤其是各大電視台準備付給他的出鏡費上面，和上一次競拍時的擰鼻子擦淚不同，大家除了按照對他的商業價值的估算，給出了各自能夠承受的最高限額之外，還紛紛許諾了諸如豪華酒店住宿、禮賓車接送、代為訂制服裝、請專業人士為他做形象設計等一大堆福利，其待遇直追朱迪、茱莉亞等一線明星。
參考布萊恩和各大電視台初步接觸、洽談的結果，表現得最具誠意的當數NB-T和ABC這三家，NBC不用多說，自從上次在肖陽身上嘗過甜頭之後，他們就一直和他保持著友好而頻繁的聯系，而TN-T則是要報上次遭其阻擊的一箭之仇，當然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出于收視率的考慮——大概是出于觀眾的獵奇和逆反心理，在NBC播出肖陽的預言之後，TN-T的金球獎頒獎直播收視率居然不降反升，尼爾森調查的結果顯示，當晚收看直播的美國觀眾人數達到了1800萬，相比去年同期漲幅達到12%，因禍得福的同時也堅定了TN-T拿下肖陽下一次預言的決心。
與這兩家相比，ABC表現出的態度最為堅決，眾所周知的是，奧斯卡頒獎典禮和“超級碗”（美國職業橄欖球聯盟決賽）的直播權是ABC保證收視率的兩大王牌，作為美國國球，超級碗系列賽事在美國民眾心目中的地位毋庸多言，而ABC負責轉播奧斯卡(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頒獎禮已有近30年的歷史，每年的直播季都能給其帶來極高的收視率和豐厚的廣告收入，因而ABC絕對不允許別人破壞它的時效性和權威性，實在無可避免的情況下，也得由自己來做這個惡人。
也不知是不是自恃有安娜這個內線的緣故，CBS在明面上的報價反而落在了這幾家的後面，早早地被布萊恩排除在了備選名單之外，為了避嫌，肖陽也不便明著要求他給予CBS特別照顧，就大致了解了一下各家電視台的報價，然後借口上衛生間，走出會議室的同時掏出手機，準備將這些內幕消息悄悄透露給安娜知道。
翻出安娜的號碼，正要按下呼出鍵時，表哥林家勇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下午好，我親愛的表弟。”
“……下午好。”毫無心理準備的肖陽被他冷不丁地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
“如你所見，我在這工作。”林家勇舉起手里的傳真紙向他示意了一下，“看你的表情，我那位做事公私分明的老爸顯然還沒把他以最低時薪標準的四分之三來剝削自己親生兒子的殘酷事實告訴你？”
“律所實習生兼傳真收發員兼衛生清潔員這份工作雖然看起來蠻有前途，不過好像和你所學的專業不太對路？”肖陽費了挺大勁才弄明白他這段繞口令的意思，“我之前不是向你推薦了一家互聯網公司，你沒有跟他們聯系過？”
林家勇沒好氣地翻了下眼皮，“我當然和他們聯系過——通過MSN，可搞了半天那只是一家連贏利方向都沒搞清的概念公司，現有的全部員工就是幾個合伙人，他們甚至連自己的服務器都沒有，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如果加入這家公司，我是不是還要自掏腰包還養活那幾位老板？”
“呃……”肖陽一時無語，大致盤算了一下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急功近利了，“好吧，這個問題回頭再說，眼下有件好事找你，你和女朋友租到房子了嗎？”
“暫時還沒有，因為我們兩個都沒有正式工作，所以如何付各種賬單是個不得不面對的大問題，而這種事也不能指望我那位生性慷慨的老爸幫忙。”簡單解釋了幾句，林家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問道︰“你說有好事找我，是不是跟房子有關？”
肖陽點點頭，“我這段時間神經繃得太緊，想要到聖莫尼卡去住幾天，放松一下，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們可以住到我現在租的那套公寓里來，當然，如果超過3個月的話，你們就要自己負擔房租了。”
“那可真是太謝謝了！”有免費的公寓可住，林家勇當然高興，不過他眼下更關心另外一個問題︰“不開玩笑，你真的睡了茱莉亞-羅伯茨？否則她怎麼會把自己的別墅讓給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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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偷听？”肖陽扭頭就要往會議室里走，“我得去告訴舅舅，相信他一定會很樂意省去那四分之三的加州最低時薪！”
“哦，拜托別開這種玩笑，你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的，我發誓我絕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恰好路過門口，而你們說話時的聲音也太大了點。”林家勇扯住肖陽的袖子，把他拉到旁邊的角落著，一臉好奇地問他︰“說說看，跟大明星做那種事的感覺，和普通女孩有什麼不同嗎？”
“說什麼，說她不但嘴巴大，喉嚨還挺深？”肖陽暗自腹誹並深深地鄙視了他一眼，“抱歉，我沒有拿自己的隱~私出來炫耀的習慣！”
“好吧，好吧。”林家勇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膀，“既然你們已經打算同居了，那麼接下來你會向她求婚嗎？”
“求……婚？”肖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當然不會！”
剛才布萊恩就和他開過類似的玩笑，而他根本懶得搭理，因為他知道茱莉亞是出于什麼原因才會跟他親熱，無非是獵奇心理加上感情空窗期罷了，等到這份新鮮感過去，他不認為以自己的個人魅力能拴住她的心，況且他也不打算這麼做。
听林家勇也這麼問，肖陽就覺得有必要和他解釋清楚，以免得他拿這事當資本去向同學、朋友們顯擺，“听著，我只是借她的房子暫住幾天，等找到合適的地方就會搬出去，而她自己另有住處，所以我們不是同居，更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說法，那麼就請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否則用不著麻煩舅舅，我先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
“嘿，別激動，伙計，這事你說了算，行嗎？”林家勇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保證守口如瓶，只要你幫我跟她要張簽名海報，照片更好，你知道瑪格麗塔是她的鐵桿影迷。”
“這倒沒問題。”肖陽點點頭，“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先走一步。”
林家勇仔細想了想，“最後一件，你能不能把臥室里的照片也一塊搬走，或者干脆找塊布把它蒙起來——太影響情緒了。”
擺脫了林家勇的“糾纏”，肖陽回到自己的車里，撥通安娜的電話，將從布萊恩口中听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听到ABC給出的報價時，安娜在電話那頭尖叫了一聲︰“80萬！他們瘋了嗎？”
“他們瘋沒瘋我不知道，但坦白地說，對于這個結果我還是比較喜聞樂見的。”肖陽努力使自己的語氣听上去不那麼興災樂禍，“听著親愛的，如果NBC給不出相同甚至更高的報價，那就不是我違約在先哦？”
“NBC不是給不出更高的報價，只是……”說到這里，安娜猶豫了一下，“這事三句兩句說不清楚，不如你今晚過來，我們當面談談？”
肖陽能猜到她的意思，既然有人肯出這麼高的價錢請他，就說明他身上的新聞和商業價值足以匹配這個數字，相信得知這個消息之後，NBC也肯定不甘示弱，只是出鏡費給得過高的話，安娜本人在其中的話語權和主動權就要被大大攤薄，而她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爭取來的機會就這麼落到別人手中——可這關他什麼事？
所以，雖然有點遺憾，但肖陽還是拒絕了她的邀請，“抱歉，我今晚約了朋友。”
“朋友？”安娜暗自琢磨了一下，問他︰“男的還是女的？”
以彼此的關系，肖陽也沒必要瞞她，“女的。”
“是上次見過的那位周小姐？沒錯，我有注意到你看她時的眼神——不對，當時她並沒有給你留聯系方式，甚至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安娜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幾句，忽然一拍自己的額頭，“啊，我知道了，是茱莉亞-羅伯茨！”
肖陽被她如此精準的推理能力——或者說直覺嚇了一跳，“為什麼會猜到茱莉亞頭上，我認識的女性朋友可不止她一位，為什麼不能是朱迪呢？”
“拜托，從你的語氣里就听出來肯定不會是朱迪了，再說圈子里誰不知道她是個基？”听肖陽沒有矢口否認，安娜瞬間被戳中了G-點，“真的是茱莉亞-羅伯茨？我的上帝，這可真是……太棒了，幫我跟她要個專訪！”
肖陽一時無言以對，這女人腦子里除了新聞難道就沒別的正常點的東西了嗎？
雖然不介意送她個順水人情，不過想到要幫一個和他有著親密關系的女人向另一個關系親密的女人提出這種要求，這種感覺未免實在太過怪異，所以肖陽委婉地推辭道︰“你這個要求恐怕無法滿足，要知道我不是她的經濟人，不能替她做類似的決定。”
安娜可不是那種輕易言棄的女人，“那就在床上好好侍候她，要知道女人一興奮起來什麼事都會答應的，參考你上次的表現，我看好你有這個能力……”
肖陽果斷掛掉了電話。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當他試探著將安娜的請求轉告給茱莉亞時，她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為什麼不呢，朋友之間相互幫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肖陽愣了會神，遲疑著說道︰“好教你知道，她和我之間……並不是普通朋友關系。”
茱莉亞挑著眉梢看他，“你們在約會？”
肖陽搖搖頭，“算不上，嚴格地說，更像是一種交易。”
“那不就結了，我們也不沒有在約會，那麼大家見個面，吃頓飯又有什麼關系？”茱莉亞一邊伸手下去摸索，一邊附到肖陽耳邊呢喃道︰“話說****見面的場景一定會很有趣，如果她這個人不難相處的話，也許我們還可以考慮一下……”
肖陽渾身的血液頓時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正當他準備提槍再戰時，茱莉亞卻臨時踩下剎車，從床頭的手包里拿出一疊稿件遞了過來，“剛接到的劇本，幫忙審閱一下？”
“樂意效勞。”肖陽接過劇本，並用另一只手將她的腦袋按低了下去，“《我愛麻煩》？看名字有點像是都市懸疑片……嗯，就是這樣，繼續……啊哈，記者、新聞、殺身之禍，很明顯是延續了《塘鵝暗殺令》的創作思路……不，不不，你不需要說話，只要听我說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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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翻了下劇本，肖陽問茱莉亞︰“迪斯尼和博偉（Buena-Vista）準備為這部電影投多少錢？”
茱莉亞勾起唇角，不無得意地回答道︰“大概預算為2000萬，其中有800萬是我的片酬。”
肖陽笑著搖搖頭，“那他們最好現在就開始交叉手指，以祈禱這筆投資不要虧得太慘。”
茱莉亞有點不敢相信，“結果會有那麼糟嗎？”
事實上，結果比她想像得還要糟糕，如果歷史依舊沿著肖陽記憶中的方向發展下去的話，那麼毫無疑問，《我愛麻煩》將會是一部票房、口碑雙雙失利的作品，同時也標志著茱莉亞的演藝事業陷入低谷的開端。
其實不用參考他的記憶，單看劇本內容就能判斷出它不討觀眾歡心的原因了。
按照劇情設計，朱莉婭-羅伯茨在影片中的角色是一位野心勃勃的菜鳥記者（安娜-梅耶的現實翻版？），和她演對手戲的尼克-諾爾蒂則飾演一位正準備轉行做家的資深記者，劇情主要圍繞一宗和火車爆炸有關的新聞報道展開，為了追查內幕，男女主角由相互競爭、敵視到攜手合作，歷經艱辛之後終于將真相大白于天下，當然有情人最後也終成眷屬——簡而言之就是懸疑冒險加上歡喜冤家，典型的好萊塢套路。
和腦中的記憶對比了一下，肖陽略顯遺憾地搖搖頭，“即便不借助我的預見能力，單從一個影迷的角度來說，我也不太看好它，很明顯，編劇的創作思路是既想突出冒險的刺激，又不願舍棄愛情的溫馨——作為好萊塢電影的通病，不管是懸疑、冒險、動作、戰爭還是科幻片，那些制作人都喜歡在里面強行加上一些浪漫因素——可試圖兩面討好的結果只會讓它看起來不倫不類，既談不上緊張刺激，也不夠幽默浪漫，直白淺顯的劇情也無法被劃入到懸疑片的行列，總而言之，這將是一部平淡如水、令觀眾昏昏欲睡的影片，所以盈利什麼的是不用指望了，能否收回成本也還是個未知數。”
茱莉亞皺起眉頭，“如果我向編劇同時也是本片的導演建議改一下劇情，參照之前的《風月俏佳人》的風格，將它拍成一部純粹的浪漫愛情喜劇，或者像朱迪的《沉默的羔羊》那樣拍成驚悚片，最終的票房會不會比你預見的要高上一些？”
肖陽再次搖了搖頭，“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變得更糟糕。”
茱莉亞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問︰“所以，我應該推掉它對嗎？”
“為什麼要推掉呢？”肖陽好笑地攤開雙手，“那可是800萬美元！只要自己有錢賺，你管他電影公司和投資方會不會賠得傾家蕩產？”
茱莉亞有些猶豫，“但是那樣一來，我的票房號召力勢必會大打折扣，那些投資商也會因此而產生觀望態度……”
“這是不可避免的。”肖陽挑起她的下巴，注視著她的眼楮說道︰“別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今後兩年你的事業勢必會陷入低谷，這是命中注定的事，和你個人的努力無關，所以不要過分勉強自己去做什麼或不做什麼，送你一句話，命運就像一場強~奸，不能反抗的話，干脆就躺下來享受好了。”
茱莉亞被他的話逗笑了，“好吧，我已經準備好享受了……”
轉過天一早，茱莉亞的經濟人過來接她去伯班克和迪斯尼的高層見面，肖陽則駕車返回洛杉磯市區，去他開戶的富國銀行洛城分部兌現杰克遜付給他的支票。
在貴賓休息區等待手續完成的時候，負責他的業務經理帶著一位西裝革履、氣派不凡的中年人來到了他面前，“肖先生，請允許我為你介紹一下本行的投資部主管，派歐羅-萊斯基先生。”
肖陽站起來和對方握手問好，“幸會，不知找我有何貴干，萊斯基先生？”
“認識你很高興，肖先生。”彼此都不是那種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的閑人，萊斯基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了來意︰“恕我冒昧，不知肖先生有沒有將自己手頭的資金進行再投資的打算，如果有的話，我個人非常希望您能將該業務交給富國銀行來打理。”
肖陽想了想，說︰“在我給出自己的回答之前，能否先介紹一下你們的投資策略？”
“理所當然。”萊斯基打開他的公文包，從中取出厚厚的一摞招募說明書遞了過來，“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一下富國銀行的概況，經過卓越有效的管理和不斷的開拓進取，在過去的10年當中，我們的股價從1984年的1.92美元升到了現在的18.75美元，每股盈利由0.84元增長到了1.35美元，我們的市值也從不到1億美元增長到了10億美元……”
听他簡要介紹過之後，肖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是想建議我購買貴行的股票？”
“作為一種回報穩定而可觀的長期投資策略，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當然，如果肖先生覺得這種方式太過保守的話，我們還可以選擇一些相對比較激進、略有風險但收益率更高的投資組合。”萊斯基翻開那本故意羅列出一大堆金融術語以顯示其專業程度的投資招募說明，不遺余力地向肖陽推薦道︰“我們可以用你的獎金作為本金，借入短期資金，購買長期債券進行套利，也可以采取利率互換的方式，貸款購買財務相對安全而穩定的歐洲國家的國債或高收益企業的債務，還可以利用杠桿化來購買商業住房用于出租獲利……”
本著學習、觀摩的目的，耐心地听完對方的長篇大論，肖陽忍不住心生感慨，能成長為全球市值數一數二，有資格和工商銀行並駕齊驅的龐然大物，富國銀行在投資方向的選擇、風險與收益的控制方面的確有其獨到之處，以金融業遠遠不如汽車、電器制造和高科技股紅火的現階段來說，其投資回報效率能超過英特爾、通用和可口可樂等巨無霸更是顯得難能可貴，只可惜對于他這樣的先知先覺者來說，超過20%的年投資收益還是顯得有點不夠瞧，“不錯的介紹，詳實而專業，但很遺憾，萊斯基先生，恐怕我不會把自己的錢交給你來打理。”
萊斯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依然沒有死心，“介意透露一下原因嗎？”
肖陽笑了笑，從沙發上站起來和他握手言別︰“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的錢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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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水漂？”萊斯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怒火，隨即便被良好的職業修養掩蓋了下來，“肖先生是在跟我開玩笑嗎？要知道我們的投資策略是由無數專業的投資分析員、市場調查員以及諾貝爾獎級別的經濟學家共同制訂出來的，經過無數的市場實踐和驗證之後，它已經形成了非常成熟而穩定的贏利模式，把您的錢交給我們來打理，您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至于賠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事無絕對，萊斯基先生，知道你們和我的根本區別在哪嗎？”肖陽微笑著朝他搖了搖手指，“你們只是在根據現實進行評估、制訂投資策略，而我，能看到未來！”
扔下一頭霧水的投資部主管，肖陽走出富麗堂皇的銀行大廳，掏出手機給他的經濟人打電話︰“在忙什麼？”
“還能忙什麼，當然是和各家電視台的高層們磨嘴皮子。”布萊恩那邊說話似乎不太方便，聲音壓得很低，“對了，剛才我看到茱莉亞了，她還主動跟我打了聲招呼。”
肖陽嗯了一聲，“你也在迪斯尼？”
“不，我在ABC（其洛城分部和迪斯尼總部大樓毗鄰）。”布萊恩說︰“听著，這次ABC對你是志在必得，我認為我能從他們手中敲出100萬來！所以如果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要緊事，你最好長話短說，或者干脆直接掛掉電話！”
“接下來要跟你談的事可不只值100萬！”肖陽半開玩笑地回答道︰“我要你幫我聯系《華爾街日報》，盡快。”
“我還以為我們之前已經談論過，這次預言暫時不考慮平面媒體？”布萊恩覺得奇怪，“而且你知道《華爾街日報》是什麼性質的報紙，即便他們也報道娛樂新聞，但我不認為他們會為了奧斯卡的預言付出足以令我們滿意的價錢……”
肖陽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事實上，這次我一分錢都不要，我甚至可以給他們錢，因為我要打廣告，當然，免費的最好。”
“廣告？”布萊恩更是摸不著頭腦，干脆向旁邊的人告了個罪，起身走出會議室，“關于什麼的？”
肖陽沒有再賣關子，“我要舉辦一次財富晚宴，當然你也可以將它理解為一次峰會或者論壇，時間暫定為三天之後，與會人員僅限銀行和投資行代表而且名額有限，當然這頓飯可不是免費的，不管誰想參加都得掏門票，價格不要訂得太高以免把人嚇到……就按每個人50萬好了。”
“50萬……每個人？”布萊恩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昨晚上你和茱莉亞是不是玩得太嗨了，或者用了什麼助興的東西，以至于到現在的腦子都有點不清醒？雖然那些銀行家個個腰纏萬貫、日進斗金，可50萬一頓飯有誰會來吃？”
“他們會的，相信我。”肖陽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因為我會在全洛杉磯最貴的酒店，用最貴的菜肴和美酒並把全城最貴的婊砸統統請來招待他們，當然，更關鍵的原因是，我會在本場晚宴上公布一條和他們的利益切身相關的預言！”
“和他們的利益切身……”布萊恩好一陣語塞，“你是打算教這些銀行家們怎麼賺錢嗎？”
肖陽臉上浮起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不，我是要教他們怎麼不賠錢。”
眼看著時間已經走到了1月底，最遲在一周之內，美聯儲的大動作就要對外公布，也是時候將他的下一則預言拋出來了。
雖然覺得他的想法無異于痴人說夢，不過作為他的經濟人，布萊恩的表現還是相當專業的，當天下午就按他的要求聯系了華爾街日報社，第二天一早，一則通告就出現在了該報的第二版中縫廣告區︰“茲定于1月31日晚舉辦財富晚宴，屆時大預言家肖陽將向與會者發布一則關于美國未來幾年內金融政策調整的重要預言，有意與會者可致電其經濟人布萊恩-紐曼咨詢詳情……”
廣告是打出去了，至于能否起到預想中的效果，別說布萊恩了，就連肖陽自己心里也有點底氣不足——花50萬美元就為陪他吃頓飯？即便他的預言能力已經被美國公眾廣泛認可，那些身家巨萬的金融大鱷們也得先掂量掂量這麼做值不值，他又不是沃倫-巴菲特。
茱莉亞听說此事後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陪吃飯就要50萬，那我找你陪床要花多少錢？”
是創造神話，還是淪為笑話，一切似乎都是未定之數。
正如肖陽之前對安娜所說的那樣，在鋪天蓋地的關于杰克遜孌童案和解結果的熱議面前，這則針對特定行業的預言通告就像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一樣毫不起眼。
雖然自雙方達成庭外和解協議之後，聖芭芭拉和洛杉磯郡兩地警方和地方檢察官對于杰克遜孌童指控的調查便就此宣告終止，而根據美國憲法修正案中關于“一案不可二訴”的司法解釋，即便日後發現某些足以表明他真的對那孩子做過什麼的鐵證，也不能再以相同的罪名對其提起訴訟，這意味著邁克爾-杰克遜已經徹底擺脫了刑事麻煩，但媒體和公眾的關注對于此事的關注卻絲毫沒有降溫的跡象，反而在向著更深、更廣的方向和層次擴展。
在諸多話題當中，大家最關心的，是執法機構會否就伊萬-錢德勒的虐童嫌疑展開調查。
抵抗不住各大媒體的熱炒，洛城警方和地區檢察官不得不站出來發表聯合聲明，稱目前還沒有任何機構或個人對伊萬-錢德勒提出相關的指控，本著司法公正以及為納稅人負責的態度，雙方不會單憑某些人的片面之詞，就將大量的人力和財力投入到這種捕風捉影般的調查當中。
而這份聲明又一步引發了關于警方和檢方在之前針對杰克遜的調查過程中是否存在種族歧視和執法偏見的爭論，當然，在為此爭得不可開交的同時，誰也不會忘了此事的始作俑者，第一個拋出相關言論的大預言家肖陽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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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媒體一貫標榜關于新聞報道的真實、客觀和公正性，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謂的真實與客觀只是相對而言，每一家媒體、每一位記者在報道一件新聞事件的過程中都會不可避免地帶上一定的主觀傾向，例如之前對于杰克遜的口誅筆伐，又例如現在一邊倒的聲援與同情。
之所以會發生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除了雙方突然達成和解令大家感到措手不及之外——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至少肖陽已經提前給出了準確的預言，只是當時沒有幾個人相信他罷了——與此同時，他通過《今日美國》發表的那番聲援杰克遜同時指責司法機構的言論也是功不可沒。
在這種雙重關注之下，肖陽和杰克遜私下會面的經過自然逃不過記者們的耳目，事發不到24小時，關于他乘坐杰克遜珍藏的定制版豪車造訪夢幻莊園，雙方相談甚歡，杰克遜又以豪禮相贈的經過便登上了多家媒體的頭條。
很多人都想知道，杰克遜都和他說了些什麼，又給過他什麼。
對此，涉事雙方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杰克遜固然躲在他的避風港里閉門不出，行事向來高調的肖陽也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反而將所有的采訪要求一律推給布萊恩去應付，自己躲在聖莫尼卡的海濱別墅里，白天在沙灘上跑跑步，看看書，或者什麼也不做，就是躺在椅子上曬曬太陽，吹吹海風，晚上和偷偷溜過來的茱莉亞聊聊劇本，玩玩角色扮演，說不出的逍遙快活。
揪不到當事人的蹤跡，各家媒體當然也不肯閑著，在記者們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當初負責調查杰克遜孌童案的幾名警探以及被肖陽投訴過的兩名巡警的老底也都被一一翻了出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他們所收到的每人不低于20起的過度執法指控，而且無一例外地來自于有色人種，其中既有亞裔，也有非裔或拉丁裔。
對此，洛城警方給出的答復是︰作為現役警官，該警局的每個人都遭受過類似的指控，這是由于立場的沖突，每個嫌犯都會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逃脫罪責，而就在為己方辯解的同時，代表洛城警方發言的羅曼-卡爾也沒忘了反咬一口，指責肖陽是在利用反種族歧視言論來劫持民意，蓄意丑化洛城執法部門的形象，刻意將其塑造成一位不畏強權的正義使者、城市英雄，借以掩蓋其招搖撞騙、以言牟利的丑陋面目。
對此，肖陽只是一笑置之，甚至提不起興趣去公開反駁，和這些與隔靴搔癢無異的評論和罵戰相比，他更關心自己的財富晚宴能吸引到多少與會者參加。
令人喜憂參半的是，雖然自廣告刊登之後，布萊恩也的確接到了不少銀行家、投資商和基金主管的電話，但大多數人並沒有表示出強烈的與會意願，反而問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問題，有問他的年齡的，有問他的學歷的，還有問他之前的投資經歷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像他這樣一個大學都沒上過的孩子，有什麼資格為一幫金融大鱷指導投資方向？
誠然，之前的幾次事件已經充分證實了肖陽的預言能力，但在大家看來，金融投機領域不比其它行業，所要求的專業性更強，就算他真的能預見到一些事，可缺乏基本的金融常識，他又如何確定這些事會對整個投資市場產生哪方面的影響，更遑論指導這些商界精英們如何調整投資策略了。
面對種種質疑，肖陽和布萊恩都心知肚明，問題的關鍵其實還是出在大家的商人天性上面，對于這些身家以億為單位的富豪們來說，區區50萬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但核算成本、預估收益是每個生意人的本能，所以他們不是出不起或不想出這筆錢，而是擔心他的預言不值這個價。
為此，布萊恩就向肖陽建議，是否可以考慮一下，將門票的價格適當往下降一降，降到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檔次上？
肖陽的答復卻截然相反，“就是從50萬降到50美元甚至完全免費，這些吸血鬼也依然會嫌貴，所以咱們的態度不妨放強硬一些，你來，或者不來，我這頓飯的位置都值這個價，不來的話只會是你自己的損失！”
有資格在金融市場里呼風喚雨的沒有傻子，誰都看得出來肖陽這是在玩欲擒故縱、自抬身價的把戲，多數人對此嗤之以鼻，但也不乏被激起逆反心理的，不就是50萬嗎，股市上轉一圈的事，就算最後的收獲趕不上預期，至少也能當面見識一下這位風頭正勁的大預言家的風采，權當花錢買個可供朋友圈聚會時談論的話題罷了。
就這樣，經過反復的試探和扯皮之後，直到1月31日當天上午，應邀出席本次財富晚宴的名單才最後確定下來。
對于此次涉足金融投資領域的探路之舉，肖陽表現得極為重視，不但提前幾天包下了好萊塢希爾頓酒店的三樓宴會廳，還特地請來了專業的宴會承辦公司、安保公司以保證本次聚會得以安全、順利地舉辦，此外還不吝重金邀請了幾十位高級公關女郎來暖場——話說他本來想把宴會地點設在“周記”來著，只是由于布萊恩的反對才不得不改變主意，倒不是因為被其取笑說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擔心這幫社會名流吃不慣中餐。
當晚6時左右，分別來自于紐約、芝加哥和洛杉磯本地的12位與會嘉賓陸續抵達酒店，雖然本次晚宴並不受娛樂媒體的青睞，但對于專門跑金融新聞的記者們來說還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因而早在幾個小時前就有不少人跑到酒店門口蹲守，可惜與會代表個個都表現得非常低調，根本不接受任何采訪，直接在保鏢和隨從人員的護送下進入了酒店。
（農忙期間工作繁重，只能在晚上抽出一點時間碼字，更新則到了凌晨時分，給大家造成不便，深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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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籌備這次晚宴，肖陽提前做足了功課，不但請布萊恩籌建了一個臨時團隊，搜集和所有與會者有關的新聞報道，還私下聘請了包括派利卡諾在內的十幾位私家偵探，分赴紐約、芝加哥等地暗中調查這些金融大鱷們的個人喜好與禁忌，力求做到每一個細節都盡善盡美。
然而，對于這些身家以億為單位，掌控的資產更高達十倍、百倍以上的資本家們來說，幾百塊一客的佳肴、幾千塊一夜的美女、幾萬塊一瓶的名酒加到一起，都不如坐在主位上相陪的那位年輕而神秘的預言家來得有吸引力。
或者嚴格地說，這一切，都比不上他即將拋出的預言更令人感興趣。
為此，在觥籌交錯之間，坐在肖陽左手邊的丹尼爾-奧茨就隱諱地向他表示，是否可以省去這些冗長的前戲，直接進入正題呢？
有鑒于肖陽在金融圈的影響力近似于零，像美銀、高盛、雷曼兄弟、大小摩等業界巨頭是不屑于湊這種看似無聊的熱鬧的，因而今晚到場的除了富國、西北以及第一聯合等幾家正處于高速發展期的銀行的高管之外，其余的大都是一些中小型私募基金、風投的老板或創始人，像這位曾經任職于高盛，後來自行創辦奧奇－齊夫管理公司，並于短短一年之內將1億美元的對沖基金運作到現在的超10億規模的丹尼爾-奧茨也只能勉強算是其中的後起之秀。
不過肖陽並沒有因此而輕視他的意見，因為他知道，這番話也代表了在座所有人的心聲，于是他拿起湯匙，輕輕敲了兩下酒杯以吸引大家的注意，“感謝今晚到場的各位美麗的女士，你們為這場本應無聊透頂的晚宴增色不少，不過很抱歉的是，接下來我將不得不請各位先到隔壁的娛樂室去休息一下，我在那里為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小禮物……別猶豫了，快動起來，姑娘們！要知道對于你們身邊這十幾位一分鐘幾十萬上下的闊佬來說，時間才是最值得珍惜的財富。”
將這些鶯鶯燕燕連同服務人員如數請出宴會廳後，肖陽並沒有馬上步入正題，而是和坐在他右手邊的布萊恩低聲耳語了幾句，後者會意地點點頭，從放在腳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事先準備好的保密協議分發給眾人，“無意冒犯，但在揭開最終的謎底之前，還得先請各位在這上面簽下你們的大名。”
“真的有這個必要嗎，我的意思是，誰會把自己花50萬買來的消息透露給別人听？除非那家伙肯出100萬！”卡萊爾投資集團的發起人兼董事會主席史蒂芬-諾里斯一邊審視保密協議的內容一邊抱怨道，而他的話也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我知道對于在座的各位來說，要賺到50萬可能只需要打個電話，但如果有人想以這種方式來收回成本甚至是小賺一筆的話，那麼對于在座的其他人而言將無疑是極不公平的。”說到這里肖陽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與會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並再次強調道︰“我知道這听起來有些可笑，但這種可能性的確存在，因為我接下來要預言的內容和每一位證券投資商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它甚至會給整個美國乃至全球資本市場帶來極為深遠的影響，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只要稍微泄露一點口風出去，絕對會有人想要出大價錢來購買各位即將與聞的機密。”
“既然會出現在這里，那麼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樣，都意識到了你的預言的準確性和重要性，並且對此充滿了好奇。”作為最早被肖陽勾起興趣並確定與會的代表，富國銀行洛城分行的投資部主管派歐羅-萊斯基第一個在保密協議上簽了字，同時彬彬有禮地打斷了他的自吹自擂，“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你要發布的預言究竟是關于哪方面的了嗎？是大盤的動蕩、個股的漲跌，還是證監會高層集體飛機失事的‘噩耗’？”
“雖然不是業內人士，不過從萊斯基先生的話中，我也可以體會到各位對于證監會所含的深深的怨念，只是很可惜，作為一個預言家，詛咒他人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肖陽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語氣出奇地平靜，就像是在闡述一件與已毫不相干的事情︰“事實上，我預見到的這件事和美聯儲有關——出于對可能出現的通脹的擔憂，美聯儲將針對現行聯邦基金利率(Federal-funds-rate)進行上調，調整幅度為25個基本點(1基點等于0.01個百分點)，由目前的3.00%調高到3.25%，而這個消息很快就將對外界公布，確切地說，會是在一周之內。”
他的話音還沒落地，宴會廳里已是一片嘩然。
加息？！
這個字眼對于普通人意義不大，要知道一般美國民眾都沒有存款的習慣，銀行加息與否，加息幅度大小對他們影響不大，也沒人關心，但對于在坐諸位來說，這句話卻不啻于平地驚雷。
所謂的聯邦基金利率，指的是美國金融市場同業拆借的利率，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指標就是隔夜拆借利率，作為美聯儲手中最具殺傷力的貨幣政策杠桿之一，針對隔夜拆借利率的調整，將直接影響到各大私有商業銀行相互拆借資金的成本，並將同業拆借市場間的資金余缺關系進一步傳遞給實體企業，從而對全美乃至全球的消費、投資市場造成極為深遠的影響。
對于在坐的諸家銀行和券商代表來說，其各自的投資重點和贏利方式可能多種多樣，但不論是貸款投資長期債券也好、借錢買賣期貨對沖套利也罷，其原理無非都是通過短期拆借來籌集資金，利用金融市場的杠桿化和利率互換來放大收益，
而這麼做的成本完全是按照現行的3%的短期拆借利率來計算的，如果該利率按肖陽所說的上調25個基點，那麼他們的理論運營成本就要增加超過8.3%，對于動輒以億為單位計算的金融投資交易來說，這將意味著數百、上千萬的額外成本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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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字面意義來理解的話，在場的各家商業銀行和投資行是沒必要看美聯儲的臉色行事的，大家都是私有銀行，憑什麼你說加息我們就得跟著上，老子就是頂著不加息，你咬我？
要知道，在市場資金比較寬裕的情況下，美聯儲率先宣布提高拆借利率，只會將原本準備向其拆借資金的客戶推向其它堅持不加息的商業銀行，然而作為美國官方指定的聯邦儲備銀行，美聯儲有的是手段來對付那些不听話的同行，其中最簡單粗暴也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公開拋售國債。
你丫不是不肯加息嗎，那我就大量拋出國債，促使投資者從你的銀行低息拆借資金來購買，抽光你手頭的資金，看你丫還拿什麼進行投資操作，還有什麼資本跟我叫板，何況我還有一大堆輔助手段可供操作？
換成市場資金短缺的情況下，那就更簡單了，由于聯邦基金利率本身就承受著巨大的上升壓力，所以根本不用美聯儲吱聲，其它商業銀行就不得不跟風上調各自的拆借利率。
在過去的80年當中，美聯儲就是憑借這種手段來一次次地吊打那些不肯听話的同行，並不斷地按照其預定的方向來干預金融市場利率，時至今日，這種干預手段已經形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慣例以及市場預期，只要美聯儲一宣布調整自己的拆借利率，整個資本市場就會條件反射般地跟風而上，所以如果剛才這番話是由美聯儲委員會主席格林斯潘透露出來的，那麼在坐諸位的第一反應，肯定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撥通電話，命令手下的交易員將手頭所有預期收益低于20%的長線交易統統交割掉！
然而此時坐在主位上的，卻只是一位不具備任何金融投資理論和操作經驗的門外漢，他甚至還沒有成年——即便其頭上頂著“言出必中”的光環——而正是這種年齡和資歷上的巨大落差，也使得眾人有選擇地忽視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越是像他這樣一竅不通的外行，越不可能憑空杜撰出如此專業的謊言。
一番交頭接耳的議論之後，剛才就因保密協議發過牢騷的史蒂芬-諾里斯再次站出來質疑道︰“無意冒犯，肖，但你說美聯儲要加息，為什麼我們都沒有收到任何風聲？雖然咱們的規模和實力比不上高盛、花旗那樣的業界巨頭，可也都不是什麼孤陋寡聞的無名小卒，而就在前天，我還和紐約聯儲委員會（組成美聯儲的13家聯邦儲備銀行之一）的主席威爾遜先生一起共進過晚餐，如果美聯儲真的在暗中醞釀這麼大的動作，我至少應該會得到某些隱晦的暗示才對。”
沒有人認為他這是在故意顯擺自己的人脈，因為他的確有資格這麼做，作為一家專走上層路線的私募股權投資公司，卡萊爾投資集團自創辦伊始就將自己的目標瞄準了政商兩界的名人名流，像美國前總統喬治-布什、澳大利亞前總理鮑勃-****、現任英國首相約翰-梅杰、菲律賓總統菲德爾-拉莫斯、IBM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路易斯-郭士納等高官政要都是該公司的優質客戶和主要資金來源，而這種獨特的市場定位也為其贏得了“總統俱樂部”的美譽，所以要論現場消息最靈通的人，這位諾里斯先生還真稱得上是當仁不讓。
知道自己的經濟基礎、人脈關系和信息渠道在這些商界精英們面前不值一提，肖陽就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抱歉，我只是在向大家闡述一個事實，至于個人原因，恐怕就要去問那位格林斯潘先生本人了。”
“但是這沒有道理啊？”西北銀行的證券部主管維斯-豪威爾皺眉道︰“眾所周知，自80年代末期以來，由于國內經濟增速放緩，美聯儲一直在采取相對寬松的策略以刺激投資、消費，促進經濟恢復與發展，聯邦基金利率也相應地由1990年7月的8%調降到1992年9月份的3%，至此已經有16個月沒作過任何調整，就近期的國內經濟形勢而言，失業率長期在5%上下徘徊，恰好位于經濟萎縮和通貨膨脹之間的黃金分割點，完全沒必要就現行利率進行調整或至少沒必要做大的調整。”
這番話也代表了美國國內大多數經濟學家和投資商的觀點，正如人們常用“鷹派”和“****”來形容政府內部的強硬派和溫和派那樣，在華爾街和美聯儲內部，人們在利率調整問題的看法上也分為鷹派和****，然而就當前而言，無論強硬派和溫和派，都認為美國的通脹與就業形勢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美聯儲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將目前的低利率水平維持下去。
然而他們都忽視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因素，一個在多年之後才被世人認清的事實，那就是在長期掌管美聯儲的職業生涯中，格林斯潘所一貫堅持的反通脹主義。
盡管華爾街的投資者們平時沒少花力氣去研究他的講話，試圖從其中捕捉到任何能表明其立場的蛛絲馬跡，可對于這位永遠把自己裹在深色西裝里，用一副古板的黑邊眼鏡遮住大半張臉龐，說話慢條斯理且模稜兩可的老學究來說，想要弄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無疑是件極為困難的事。
但對于肖陽這位“先知”來說，格林斯潘在今後十幾年中所經歷的一次又一次的經濟危機，以及為此而制訂的相應的對策都不是秘密，然而了解歸了解，他卻並不打算將這位“********”的性格與喜好向在座眾人做一番深層次的剖析，因為那樣做的話將使整件事失去其應有的戲劇性，進而影響到他的預言的重要性和商業價值，所以面對豪威爾的問題，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正如我曾經向萊斯基先生強調過的那樣，你們所仰仗的是基于過去、現在的市場表現和數據所作的市場預期，可我看到的是將要發生的事實，所以我舉辦今天這場晚宴的宗旨，是向各位轉達或者說兜售這個事實，而不是試圖向各位解釋這個事實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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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肖陽如此強調，眾人再一次意識到，坐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預言家，而不是平日里接觸的那些個經濟學者或市場分析專家。
跟一個神棍講科學，談數據，那不等于對牛談琴嗎？
那麼，在科學與預言之間，他們應該相信誰？
將各人臉上的疑慮與猶豫不決盡收眼底，肖陽決定再給他們吃顆定心丸︰“在經歷過之前的種種之後，我想我已經不需要再證實自己的預見性了，不過考慮到茲事體大，我在此鄭重向大家承諾，如果一周之內，美聯儲沒有像我預見到的那樣加息，甚至調整的幅度和我的預言有出入，我都會將今晚的募資如數返還給大家！”
此言一出，在座諸人無不動容，正在七嘴八舌地議論時，忽然有個低沉的聲音從餐桌另一端傳了過來︰“和美聯儲是否加息相比，更令我感到好奇的，是什麼給了你如此強大的自信呢？難道……你已經通過某些特殊的渠道得知了確切的消息？”
肖陽聞聲看去，剛剛說話的是自進門以來一直表現得很低調，既沒有主動向他提出任何問題，也很少和身邊的同行們交流的伯納德-麥道夫。
雖然之前從未謀面，不過肖陽對他可謂久仰大名，不僅僅是因為他一手創辦的以其名字命名的伯納德-麥道夫投資證券公司擁有超過3億美元的淨資產，更因為他的名片上還印著另一個頭餃——“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董事會主席”，當然，現在的納斯達克無論是交易規模還是業界影響力都還無法與紐約、倫敦兩大交易所分庭抗禮，而他今晚出現在這里也只是代表其個人的立場和利益，並不帶有任何官方色彩。
坦白地說，在剛剛得知這位主席先生準備紆尊出席這場小規模晚宴的消息時，除了吃驚之外，肖陽心里還是多少有點排斥的，因為除了前兩項眾人皆知的頭餃之外，他還清楚地知道其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美國歷史上最大的詐騙案制造者——2009年6月29日，麥道夫因其操作的“龐氏騙局”導致大批投資者和金融機構損失超過500億美元，而被紐約聯邦法庭判處150年監禁。
了解了這位今後的人生軌跡，也就不難明白其為什麼會當眾質疑肖陽搞內幕交易了——只有騙子才會習慣以懷疑一切的眼光看人——而從時間上來計算的話，這位名氣與威望日盛的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董事會主席八成已經在謀劃他的驚天騙局了，那麼肖陽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位未來的超級巨騙肯花50萬來吃他這頓飯，目的恐怕不僅僅是聆听他的預言這麼簡單。
為此，肖陽本打算將他的名字從出席者名單中劃掉的，只可惜他在金融界的號召力實在太過有限，廣告打了好幾天，問詢的多，有意者少，加上這位主動請纓的主席先生也才勉強湊夠了12人大名單，如果強行將其排除在外的話，即便不考慮其顯赫的身份，餐桌上孤零零地空那麼一張椅子總有點令人尷尬，所以肖陽才會有意炮制了一份保密協議出來，除以此來突出其預言的重要性、私密性之外，也是提前給自己買份保險，預防這位拿他的預言出去大肆宣揚以吸引更多不知情的投資商，等到其東窗事發之後免受牽連。
其實要從資本原罪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恐怕在座這十幾位誰的屁股底下都不會干淨，因而麥道夫的疑問也是每個人都在懷疑、顧慮，卻不便宣諸于口的問題，畢竟肖陽之前的預言除了地震之外都具備一定的人為操作的可能，假如他真的賄賂了美聯儲的某位官員，再將此消息轉手牟利的話，那麼以美國證券投資業監管之嚴格，根本不需要掌握直接證據，只要能證明他和美聯儲的工作人員有過直接接觸，證監會、FBI和聯邦檢察署就有權利對他以及在場的每個人展開調查！
當然，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驅使，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缺了鋌而走險的人，但既然是內幕交易，肯定都是暗地里偷偷地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像他這樣當眾公開討論的可謂絕無僅有，聯想到之前那些不慎翻船的同行，再考慮到自身有可能因此而受到的調查和責罰，每個人的心里不免都有些惴惴。
雖然自認問心無愧，不過看到大家臉上的表情，肖陽覺得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關于這一點各位盡可放心，如果手頭有本《聖經》，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按著它起誓說，我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任何美聯儲的官員或工作人員（作為一個基督教國家，如果美國公民在公眾場合下按聖經宣誓而做不到所宣誓內容的話，將會被視為做偽證甚至詐騙），而且剛才諾里斯先生也說過，在座的各位都是金融證券業內的權威人士，消息自然比我這個圈外人靈通得多，可在此之前，有誰听到過類似的風聲？”
听他說得斬釘截鐵，眾人臉上的憂色才稍稍消退了些，然而一波未平，下一個質疑又接踵而至，同樣是出自于伯納德-麥道夫先生之口︰“鑒于你的態度，我也就放心了，不過恕我直言，雖然你剛才所預言的消息確實很重要，但實際上我們完全可以等到美聯儲的公告出台之後再進行必要的策略調整，所損失的無非是幾天的利息而已，換言之，該預言本身似乎還值不了50萬美元？”
肖陽也不拿正眼看他，只是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里面盛著的猩紅色的漿液看起來和大家喝的紅酒無異，其實只是酒店特別為他調制的葡萄汁而已——並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我說，這一次加息只是新一輪的加息潮的開始呢？”
（禁燒完了又搞防汛，24小時吃住在河堤上，別說碼字了，連家都難回一次，也是沒辦法，各位多體諒吧，等忙完這幾天再想辦法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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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的加息潮的開始？
雖然美聯儲每次調整利率都不是偶然行為，一次看似隨意的降息或加息往往意味著一段長時間、大幅度調整的開始，可當這個不詳的預感被肖陽親口“證實”時，在場諸位依然難免人人臉上動容，富國銀行投資部主管派歐羅-萊斯基就忍不住脫口問道︰“那麼請問肖先生，這輪加息潮會持續多久，調整幅度和影響範圍又有多大呢？”
這個問題涵蓋的範圍太過籠統，怕是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本人都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然而作為穿越者，肖陽對此卻早已有了完整而清晰的預見︰出于對通脹的擔憂，美聯儲會在未來的一年之內，將聯邦基金利率由現在的3%逐步上調至6%，漲幅高達100%，從而造成包括基德-皮博迪投資銀行在內的多家持有大量長期有毒債券頭寸的銀行和投資行被迫倒閉或被收購，直接損失超過6000億美元，另外還有以加州奧蘭治縣（又譯橘子縣）為代表的多個地方政府財政破產、鄰國墨西哥的經濟受到嚴重沖擊並出現經濟危機，同時也將導致大量國際游資撤離美國，涌入亞洲金融市場，促進今後幾年的亞洲經濟飛速發展，並為3年後的亞洲金融風暴埋下災禍之種。
不過肖陽並不打算現在就將他知道的一切全抖落出來——如此重大的財經要聞可不是區區50萬美元就能換走的，再說他的目的也不僅限于從這些人口袋里掏出幾百萬這麼簡單，適當顯示一下自己對于未來經濟大勢的了解，將這些證券、投資精英們——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牢牢地綁在他的戰船上，利用他們的專業資質和能力為他賺錢，這才是他的終極目的，從這個角度來說，之前預言洛杉磯地震、金球獎名單、杰克遜孌童案和解結果甚至包括今天這場財富晚宴都只不過是必要的鋪墊罷了。
基于以上原因，在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之後，肖陽才慢條斯理地宣布道︰“根據我預見到的情況，美聯儲將分別于2月上旬、3月下旬、4月、5月和8月的中旬，對現有聯邦基金利率進行上調，其中前幾次的調整幅度均為25個基點，到了5月份則會明顯加快步伐，每次上調50個基點，屆時的聯邦基金利率將會達到……”
“4.75%，在短短的半年之內！”“總統俱樂部”的董事會主席史蒂芬-諾里斯忍不住替他把最終結果喊了出來，“見鬼，這可真他媽見鬼——我的意思是，如果這一切都按你所說的那樣發生的話！”
“而它的確會發生，這一點我可以向各位保證。”肖陽舒展上身，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攤開雙手笑著問道︰“那麼，現在還有人覺得這50萬花得不值麼？”
不值？
如果真的被他不幸言中，美聯儲正在打算對已經維持了將近一年半的現行利率動刀的話，還有誰敢說這50萬花得不值？
正如肖陽之前對布萊恩形容的那樣，這個消息也許不能幫在座這些證券投機商人賺到錢，但絕對可以讓他們免受巨大的損失——拆借利率的大幅提升，意味著投機成本的急劇 升，按照半年後4.75%的利率來計算，這些人手中持有的半年期以上的國債、證券將增加將近60%的賬面成本，而其中的絕大部分預期贏利都不超過50%，這就意味著這部分本來的良性資產將就此變成一堆廢紙，或者更加準確地形容，它們將會變成一堆定時炸彈，將這些身家億萬的富豪們炸得傷筋動骨甚至傾家蕩產！
雖然可以確認，如果肖陽預言成真，那麼在座眾人可以借此規避的風險和損失將數倍、數十倍于這50萬門票錢，從長遠來看收益還會更高，不過此時誰也沒有心思去回答他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因為所有人的腦子里都在動著同一個念頭︰用最快速度走出宴會廳，掏出電話並撥通自己能找到的每一個號碼，以發動能發動的一切關系，不惜任何代價去證明此事！
知道這場宴會進行到現在，已經達到了預期目的，再拖下去也只是無謂地浪費大家的時間，因而對于眾人紛紛告罪離席的舉動，肖陽也不勸阻，只是再次提醒道︰“我知道各位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但是奉勸大家一句，在發動關系求證的同時，請別忘了我們之間的協議。”
“那是當然，畢竟這消息可是值50萬呢！”史蒂芬-諾里斯帶頭附和道，等眾人分別和肖陽、布萊恩握手言別之後，他將肖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對于剛剛到手的這600萬，你有什麼打算？”
肖陽以為他也想承攬自己的投資業務，便婉言拒絕道︰“以我這點身家，似乎還沒有進入‘總統俱樂部’的資格？”
“別誤會，我不是想拉你投資——當然，以你的吸金速度和能力，要加入我的俱樂部，我肯定是舉雙手歡迎。”諾里斯擺手笑道︰“是這樣的，我手頭有一批10年期的美國國債，三個月後到期，預期收益在50%以上——當然是按之前的利率計算——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接手？”
肖陽迅速心算了一下，“大概有多少？”
“總額超過5000萬，”諾里斯說︰“如果你有意思吃下它，我可以在發行價的基礎上再給你下浮5%。”
“5000萬？”肖陽笑了，“我手頭連1000萬都拿不出來。”
“那就給你1000萬，差額部分在到期前補給我就行。”看肖陽面帶猶豫，諾里斯又補充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交你這個朋友，你應該知道，在加息的消息被證實並散播出去之前，這可是一筆相當不錯的投資，加價20%都不缺人接手。”
肖陽當然明白這一點，話說十年期國債本身是個值得考慮的好項目，諾里斯急著將它出手是因為有巨額的拆借利息要付，如果以現金收購的話，預期收益率將達到60%以上，3個月時間穩賺600萬，怎麼看都是一筆不錯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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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專走高層路線的投機商人，史蒂芬-諾里斯一向以識人眼光毒辣、行事果斷而敢于冒險著稱，早在成立卡萊爾投資集團之初，為了建立良好的政界人脈，他便以股份期權和公司CEO一職為代價，請來美國前總統卡特的經濟顧問兼助理大衛-魯賓斯坦作為其商業伙伴和共同創始人，後來為了拿下美國軍方的巨額承包合同，他又不惜重金聘請前國防部長、前國務卿以及前白宮預算主任加盟，這才得以在諸多投資公司中脫穎而出，所以當其他與會者都在為自己手頭的有毒頭寸而擔憂時，他卻在不動聲色地揣摩今天這場宴會的籌辦者，並在肖陽身上看到了和那些政客、高官性質不同但收益同樣甚至更加可觀的投資潛力。
為了交好或者說拉攏這支優質潛力股，諾里斯給出的誠意不可謂不充足，短短數月、高達數百萬的回報也足以使絕大多數人動心，然而對于肖陽這位後知20年的神棍來說，區區60%的投資收益還是有點不夠瞧，況且他手頭的資金早已被提前規劃好了用途。
因此，面對諾里斯拋出來的橄欖枝，肖陽只能遺憾地搖搖頭，“好意心領，諾里斯先生，但恐怕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議，特別聲明一下，我不是嫌錢少，只是作為一名預言家，有些事對于我來說遠比賺錢更重要。”
諾里斯這麼做的主要目的其實只是為了表現出應有的善意，倒沒有上趕著往他手里塞錢的意思，見肖陽態度堅決就不再多勸，和他交換過私人聯系方式之後便即告辭離開，看著擺滿各種珍饈美味卻已空無一人的餐桌，布萊恩不無感慨地問他︰“3個月，500多萬，就這麼被你給一口回絕掉……你可千萬別告訴我說，你沒找到其它更賺錢的投資方式？”
肖陽笑著搖搖頭，“我可不是在敷衍他，這筆錢的確另有安排。”
見他沒有當場把話說透的意思，布萊恩也沒有多問，只是朝隔壁的方向擺了下頭，“那幾十位美人怎麼辦？”
肖陽無所謂地聳聳肩膀，“給錢打發她們走人，運氣好的話，也許她們還能趕上下一場應酬。”
布萊恩有點肉疼地咧咧嘴，“衣服都沒脫就能賺2000塊，早知道就該讓我老婆也來的！”
肖陽會心地笑了笑，“要是覺得太浪費的話，你大可以從中挑幾位帶回去——全帶回去也由著你，只是千萬要注意身體，我還指望你幫我掙錢呢。”
布萊恩不無心動地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我可不想拿自己的一半家產去冒這個風險。”
肖陽哈哈一笑，不再理會有色心沒色膽的經濟人，拿起刀叉，開始慢條斯理地對付面前那份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晚餐。
驅車回到聖莫尼卡海濱別墅時，應茱莉亞之邀過來作客順便給她做訪談的安娜-梅耶還沒離開，這讓肖陽對這個夜晚有了更高的期待——他甚至有理由懷疑安娜是在有意拖延時間好等他回來，當然也有可能是茱莉亞的故意安排。
看到他拿出來的一摞支票，安娜的眼楮都直了，“那幫人真的付給你50萬，就為了和你共進晚餐？”
肖陽微笑著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一頓飯充其量只值500塊，剩下的99%來自于我的預言。”
“也就是說，你只用了不到2個小時就掙了600萬？”茱莉亞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個數差不多快趕上我拍一部電影的實際收入了，而我需要為此付出至少3個月的時間和精力……我的上帝，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肖陽無所謂地聳聳肩膀，“事實上，我剛剛還推掉了另外600萬。”
安娜看他的眼神就有點不善，“咳咳，談到公平……能否請你們兩位稍微照顧一下我這個周薪還不到600塊的菜鳥記者的感受呢？”
“相信我，你很快就會擺脫現在的菜鳥身份了。”茱莉亞似笑非笑地瞟了肖陽一眼，“有這位三天兩頭霸佔各大媒體頭條的新聞人物頂你，你今後就是想不出名都難。”
“希望如此。”安娜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當然也離不開你的幫助，這讓我感到既榮幸又幸運，要知道不是每個記者都能和茱莉亞-羅伯茨交上朋友的。”
看到二位女士的關系處得如此融洽，肖陽感到很欣慰，“那麼，我們是不是該找個方式來慶祝一下呢，為了彼此光明美好的未來？”
“很抱歉，但今天的時機有點不湊巧，恐怕不能陪你們一起慶祝了。”茱莉亞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卻並不打算讓他如願，“我明天一早要和電影公司簽約，所以今晚必須趕回比弗利去。”
安娜緊跟著站了起來，“我也要回去趕新聞，正好搭你的順風車。”
“不是吧，你們玩真的？”看著她們有說有笑地走出房間，被晾在當場的肖陽愣了好一會，才朝著空氣揮了揮手，“好吧，都走吧，沒關系，我們還有備選方案……只希望布萊恩別這麼快打發那些妞走人……”
一邊暗自祈禱，他一邊掏出手機，翻開經濟人的號碼撥了過去，結果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我是紐曼，很抱歉暫時無法接听電話，有事請留言……”
“見鬼！”肖陽郁悶地翻了個白眼。
轉過天一大早，布萊恩就回過電話來，“抱歉，昨晚手機沒電了，找我有什麼急事嗎？”
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肖陽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不，現在沒了……”
“沒事就好。”正在興奮頭上的布萊恩顯然沒留意到他的語氣，“知道嗎，昨天的事上新聞了。”
按照茱莉亞的說法，“三天兩頭霸佔各大媒體頭條”的肖陽對此已經基本免疫了，“是嗎，我還以為那些娛樂記者不會對這種消息感興趣？”
“但他們對和錢以及名人有關的事感興趣。”布萊恩笑道︰“看看今天的《芝加哥論壇報》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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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當天的《芝加哥論壇報》財經版，首先進入肖陽視線的是一條大寫加粗的標題︰“90分鐘狂攬600萬，恐怖吸金速度誰能敵？”
和夸張到略顯驚悚的標題相比，這則新聞的內容本身倒並不完全是捕風捉影的主觀臆測，也不知動用了什麼手段，負責報道此事的記者采訪到了其中一位與會者的隨行人員，據這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曝料人聲稱，他曾親眼目睹他的老板開具了一張面額為50萬美元的現金支票，而收款人一欄填的正是那位大預言家肖陽的名字，以此類推的話，肖陽將從12名與會者手中獲得總共600萬美元！
那麼接下來，問題就來了，究竟是什麼樣的預言，才值得這幫工于算計的投機者們心甘情願地掏出這麼一大筆錢來交換呢？
參照肖陽此前發布的幾則預言，以及與會者的身份和投資方向，該報記者做出了以下幾種推論，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像之前的洛杉磯大地震那樣，肖陽提前預見到了某個國家或地區將發生某種重大自然災害——當然也不僅限于地震，還有可能是颶風、台風、海嘯、火災等等——從而導致某種農作物或礦產如大豆、玉米或石油的嚴重減產，進而影響到該商品的供需關系以及現、期貨價格，這就給了這些嗅覺極其靈敏的金融家們以可操作、牟利的廣闊空間。
除天災之外，人~禍的可能性也被羅列在內，例如某個國家、地區的政權或某家國際性大公司內部發生重大人事、權力更迭，亦或者是遭遇到某種意外，都極有可能影響到某些大宗商品或股票價格的波動，利用這種信息不對等的優勢提前進行做多或做空操作，無疑可以幫這些與聞機密的人賺取到采用常規投資手段無法企及的巨額回報。
不得不承認，雖然該報道在細節方面有些失實甚至夸大之處，但在整體方向特別是對于肖陽所預言的內容的推測方面已經與事實相去不遠，這也讓他對這些記者們挖掘新聞內幕的手段之高明、嗅覺之靈敏、邏輯思維和推理能力之強悍有了更為清晰、深刻的認識。
當然，別人猜到歸猜到，作為當事人之一，他本人也一樣受到保密協議的限制，別說親口承認事實真相了，就連半點口風向不能向媒體透露，否則就會因違約而被十幾家與會代表聯名告上法庭，因而面對如雪片般飛來的電話采訪邀請，他是一概不加理睬，如數推給自己的經濟人去應付。
從肖陽這里得不到答案，不甘罷休的記者們又分頭找上了其他與會人員，然而此事關系到各自的身家財產，即便沒有那一紙保密協議，別人也休想從他們口中掏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來，而事態的發展也正如布萊恩所說的那樣，出于對財富和名人效應的追捧，這種三緘其口的態度也進一步引發了更多的關注，除專業的財經類記者之外，更有越來越多的娛樂、時事類記者參與進來，短短幾天時間里，各種討論、推測紛至沓來，風頭之勁，甚至隱隱超過了杰克遜一案的余波。
俗話說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關注、討論的人多了，自然就有粉的也有黑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給肖陽本人惹來了一些爭議。
作為權威媒體的代表，《芝加哥論壇報》和《華爾街日報》等傳統報業豪強一向懂得珍惜羽毛，在進行相關報道時的態度和措辭方面還稱得上中肯，那些地方性報紙和八卦小報就沒這麼多顧忌了，為了追求眼球效應和銷量，各種夸張其詞的論點簡直是層出不窮，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在于肖陽是否有義務將他的預言公諸于眾，個別節操無下限的媒體甚至義正辭嚴地指出，作為上帝的恩賜，肖陽所擁有的預言能力應該是屬于全體美國公民的共同財富，無論他預見到的是天災還是人禍，公眾都享有知情的權利，像他現在這種秘而不宣並借此牟利的行為，是對公眾意志的嚴重踐踏甚至構成了犯罪！
察覺到悄然出現在主流輿論中的這種對肖陽不利的風向，那位一向看他不順眼同時極度不甘寂寞的副總警監羅曼-卡爾便急急忙忙地跳出來刷存在感，2月3日上午，在一次例行的案情通報會上，當被記者問及洛城警方會否就肖陽提出的種族歧視指控作進一步的回應時，副總警監先生主動提到了前天晚上的“財富晚宴”所引發的爭議以及民眾之間為此而產生的恐慌心理，又把肖陽上次利用警局的新聞發布室搞現場競拍的老賬翻了出來，並且毫不諱言地宣稱︰“所謂的預言家，只不過是個故作神秘的騙子、嘩眾取寵的小丑、唯利是圖的小人罷了。”
基于唯恐天下不亂的工作理念，羅曼-卡爾的這番言論立刻得到了一大批媒體的爭相轉載和引用，對于肖陽品性以及是否應該借用其超自然能力牟利的爭論也再一次成為媒體和公眾關注的焦點，對于這種毫無事實根據且不疼不癢的人身攻擊，肖陽本人是懶得理會，布萊恩更是樂見其成，畢竟從炒作的角度來說，有爭議就意味著受關注，就意味著人氣和知名度的提升，況且這種褒貶不一的爭論也不是一點正面影響都沒有，最典型的例子，就在于ABC主動提高了肖陽的出鏡費。
“100萬？！”雖然對于布萊恩在各家媒體之間左右逢源、挑撥離間的能力已經有了足夠充分的了解，不過在听到這個價碼時，肖陽還是感到有點吃驚，“你是怎麼做到的？”
布萊恩聳聳肩膀，“說穿了其實很簡單，我告訴他們說你中了CBS的美人計，正準備不計代價地接受該台的條件。”
肖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愧是專業的經濟人，什麼事到了他手里都能成為討價還價的籌碼，“所以他們就主動把出鏡費在原來的基礎上提高了25%？”
“不只如此。”布萊恩不無得意地回答道︰“他們還準備請出ABC的第一美女來主持你的專訪。”
“ABC第一美女？”肖陽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勾了起來，“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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