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山如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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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金光尽洒,皇宫几十座殿宇的琉璃瓦,一片接天的明黄。
这是一天当中,皇宫最耀眼的时刻。
也是新进的宫女们一天当中,最轻松的时候。
能好好吃个晚饭。而后洗个澡,做些针线,就能睡下了。
吃的是白馒头和摊的饼子,喝的是小米粥和白面粥。并两碟小咸菜,两盘热菜。七八个人一桌,对这些身材纤巧的小姑娘们来说,足够了。
毕竟,在宫里当差,容貌要正,身段要顺。教导她们的姑姑一再的嘱咐她们:饭只能吃六七分饱。就是不为身段,将来分派到各宫里,吃得多了,自然厕所去的也多。误了事儿,小脑袋要不保的。
这些十三四的小姑娘,最不经吓的。一人半个馒头、半碗粥——多了一点也不吃。
这可便宜了平瑶的。
别人吃的不多,剩下的,几乎都到她胃里了。半个馒头一张饼、半碗米粥半碗白面粥。还有盘子里的青菜,一定要吃完的。
今天也是一样。小姑娘们应付的吃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不敢再吃了。唯有平瑶,心平气和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把平日的分量吃足。
任其他小姑娘取笑她:“平瑶这辈子一定是饿死鬼投胎,天大的事儿,一点也不许自己的胃受委屈。”
平瑶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自然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恰巧,教导姑姑路过,听到平瑶这句话,摇摇头叹气走开了。
大家都知道姑姑的心思。
新进的这批宫女里,平瑶是长得最漂亮、最有灵性的。教导姑姑予以很大的期望。
偏偏太爱吃。
都说,平瑶入宫前,家境不错,是被规矩强逼着参加采秀入的宫。所以性子骄纵了点儿,这也能理解。
其实只是,现代活过一遭的平瑶,就是实打实的富二代。
前世参加宴席的时候,小宴吃不好,大宴吃不饱。次数多了,平瑶——哦,前世叫做江瑶。她就不愿意去参加了。
她妈妈问她原因,平瑶不好意思。因为吃不好就不去宴席,这也太丢人了。
平瑶扯着自己身上单独定制的礼物,纠结的揉着头发:“吃不好呀,而且时间又长,要饿好久呢。”
平瑶的妈妈看着自己缺心眼的姑娘,无奈:“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想吃就吃,谁还会觉得我们家吃不起那点东西,觉得你没出息嘛?”
平瑶前世,妈妈是世家长大的,她爹是世代经商。姑娘就是一顿吃掉一家饭店,那也能吃到下辈子。
从此以后,平瑶豁然开朗啊。宴会?去,不但去,还要去的值。
有多少,吃多少。
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她有资本,何必委屈自己呀?
她妈妈说了,她家有钱,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怎么舒心怎么来。
重生回前世吧,入宫前平瑶也是衣食无忧。虽然操心事儿多了,但那只会让姑娘更加的善待自己。
饿肚子?就是不行,砸锅卖铁也要把饭吃饱!
等平瑶慢悠悠的把饭吃完,外面天幕渐黑,一牙皎白弯月上了院子桂花树枝头。
同一拨的荣儿从浴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前余光下招呼她:“平瑶,过来沐浴呀,一会儿水凉了。”
洗了个澡,趁着夕阳余光做会儿针线。直到天黑透了,挪到房间里,点了灯,继续做。
平瑶绣活不行——现代的习气里,哪有喜欢绣活的?平瑶也懒得学,任教导姑姑又叹又骂,就是下劲儿学。
过得去就行了。
姑姑气呀。明明一个可以拔尖儿的人,怎么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心态?
第一次教导姑姑训平瑶,在大院子里,当着上百个新进的小宫女,指着平瑶挺翘的鼻尖儿,气的迭声的说:“不成材!不成材!我费了多大功夫教你?就教出这么个功夫!把我的脸、把寿安宫的脸都给丢尽了!”
这个姑姑是寿安宫出来的,皇后身边的红人儿,说话也很有分量。
她开口训人,谁都不敢插嘴,谁也不敢求情。
当着上百号宫女被训,这可是件丢人的事儿。
几百宫女看着,有跟平瑶玩的好的,很同情她。有玩的一般的或觉得有趣的,都偷偷笑。
也有嫉妒平瑶天资的,心里暗爽。
偏平瑶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姑姑说什么她听着,不插嘴不辩解。
那势头,就好像姑姑在教训别人似的。
姑姑被气着了,手指头一指,指着正被大太阳晒着的墙面:“给我面壁去!”
平瑶站在大毒日头底下,面对着墙罚站——宫女的脸很重要,姑姑也惜材,不敢给平瑶的脸晒黑了。
更生怕万一,平瑶将来跟着哪个主子成才了,或者直接成了主子,给她下绊子。
不过姑姑看人准。也是平瑶虽然不思进取,但也没害人的心思,她才这么培养她。
说起来,也是偶然一次,这个姑姑受了平瑶的帮助,才对平瑶青眼有加。
有了第一次训,就有了第二次。
每次,平瑶都事不关己般的听着。
终于,姑姑被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不思进取的姑娘给打败了,歇了把平瑶送进那几个宫的心。
是以,当平瑶洗漱后自行歇息,那些还在做针线的姑娘,一声不吭——连姑姑都不管了,她们能说什么?
伴着一豆灯光,平瑶安稳的睡了。
每天早上,要去见教导姑姑。
第二天一早平瑶收拾好,跟着同一拨的姑娘们,站在院子里,等姑姑出来。
空气清爽,带着丝丝凉爽,扑在平瑶脸上,姑娘觉得心旷神怡,不觉的深深呼吸了一口。
正巧姑姑从平瑶身边走过,斜眼看了眼平瑶这安闲劲儿,心里摇了摇头。
待姑姑走到前排,凌厉的目光一扫院子里的姑娘。瞬时,方才还有些懒怠的姑娘们,站的挺直。曼妙的身材在绿色的宫装下,分外鲜活。
平瑶也稍稍站直了,但那些仿佛上面有根绳吊着的姑娘一比,懒怠有余。
姑姑也不搭理她,开了口:“你们进宫也有三四个月了,这几个月里,该学的东西也都学的差不多了。今天,就要把你们指给各宫分派差事儿了。从今后,你们也是拿薪俸的姑娘了,以后事事注意点,长着心,指望你们将来能帮衬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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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号宫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喜色——终于能出去谋前程了,再也不必困在这个看不见一点希望的院子里了,能不高兴吗?
一时间,都齐齐的行礼:“谢谢姑姑们教导,必不忘姑姑大恩。”
平瑶随着一干姑娘行礼,
这可不是敷衍。姑娘心里也着实感谢这些姑姑。在这里这几个月,能这么清闲,何尝不是因为这几个姑姑照顾她呢?
大院子里设了案子,那是掌事局的人,好一个一个的点名分配。
哪个宫女进哪个宫,这都是提前找姑姑分配好的。
念完一个,叩别姑姑走一个。人慢慢的散去,院子也渐渐的宽阔起来。
平瑶静静站在那里,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紧握。
终于听到了她的名字:“平瑶,肃清宫。”
平瑶的手柔柔张开,走到大姑姑面前,行了个礼,也学着别的宫女一般说话:“谢谢姑姑这段时间的栽培,望姑姑步步高升,身体安泰。”
是真的祝福。
先前,平瑶看的那些宫廷剧,都说里面的宫女苛责人。她也以为是这样。
但是呢,到了这里才知道,并不是那样的。宫女们都是互相给个方便,谁也不想轻易结仇。
姑姑看着平瑶,眼神复杂。想说些话嘱咐她,却忌讳人多眼杂。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过去了。
她不说,平瑶也知道她的心思。
平瑶知道,自己的长相在这批宫女里算是出挑的。心思又活泛。要是有幸见到天颜,指不定就能一举封妃。
姑姑是真心要栽培她。
可平瑶不愿意呀。当妃嫔有什么好的?大昌皇帝给她做,她都还要考虑一番呢。
平瑶故意的在姑姑面前表现的不思进取,就是想让姑姑歇了心。
所以呢,颜值太高,性子来凑。她这小半年展现出的拖沓性子,果然把颜值给生生的拉下去了。
再加上平瑶不求上进,别的宫女可不都跟她一样呀。平瑶想消沉会儿,那还不容易?
小姑娘们马不停蹄的给她挤了下去。
姑姑也要栽培别人,日后给自己方便,见平瑶不行,也只好把好的人,送到了好的差事上。
轮到平瑶,也只剩下那个宫的了。
姑姑觉得可惜,可是她又没办法。是以,方才肯定是想劝她,以后勤近点。
劝了平瑶也不听。这半年来处心积虑怕展露锋芒,平瑶为的,就是进那个宫。
肃清宫。
分派到肃清宫的,加上她,一共十六个丫头。这些里面,最拔尖儿的,就要数平瑶了。
倒不是平瑶多优秀,实在是被分派进这个宫的,都不咋地。
十六丫头跟着管事太监往肃清宫走。肃清宫在西北方,地段偏僻幽深。路过几座华丽的宫殿,绕过御花园,再经过浣衣局前深长夹道,就到了肃清宫。
要先通报才能进宫。管事的小太监上了三层台阶,敲宫门。平瑶她们就在台阶下等着。
日光渐盛,平瑶在一片刺眼阳光中,抬起头看。
方正的蓝底匾额,烫金的“肃清宫”三个字闪闪发光。
这个平瑶费尽心思要进的宫,别人避如蛇蝎。它不是某个不得宠的嫔妃的宫殿,也不是老去太妃的宫殿,更不是冷宫。
肃清宫,是大周太子的宫殿。
说是大周太子,不过是大周送来大昌的质子,是大周最不得宠的一个皇子。
来这里伺候的宫女,一般不会有什么好造化。
能有什么造化呢?如果大周和大昌不发生战乱还好,幸运的话,能被大周太子看上,成为一个位分地位的妃子。这是最幸运的了。
不幸的话,战乱爆发,她们这些伺候敌国皇子的人,肯定被株连。
因此,谁都不愿意来这儿。
平瑶望着那闪闪发光的三个字,有些出神。这个所有人都视为噩梦的地方,却是她在这个皇宫的开始啊。
姑娘发愣的时候,小太监已经通报完了。“你们都随我进来。”
领她们来的小太监发了话。平瑶这才回过神儿,往前一看,刚才紧闭的宫门已经大开了。
平瑶跟着进了院子。大院宽敞,石砖铺的地面平平坦坦。平瑶心里叹口气,她到皇宫这么久,最大的感觉就是——皇宫的建筑就跟现代的公园似的。
大路平坦,就算是下雨也一点泥水不见,简直可以穿着绣鞋乱跑。
古代皇家贵族会享受,有钱什么办不到呀?
院里,四个宫女并两个太监站在殿前,等着她们过来,好给她们训话。
别国质子是什么身份?大昌帝就算瞧不起他,可也不会放心,就这么放任他不理。
因此,这几个原本就发派在肃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其中很有可能就有大昌帝的眼线。
平瑶老老实实的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最好的位置——不是她想引人注目,实在是大院里训练的时候,她是最突出的那几个。这些小姑娘都是没什么见识的,都下意识的想要依附于她。
四排十六个小姑娘,低眉顺目的站着,任肃清宫四个大宫女打量着。
谁也不敢乱动。平瑶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乖乖的站着。
大概要煞煞她们的性子,那几个大宫女就一直让她们站着,迟迟不说话。
平瑶绷着,心里腹诽。以前,她训人的时候,也往哪里一站,不吭声,先让底下的人站个几分钟,立立威。
轮到她在底下,才知道,真不舒服。
绷了好几分钟,才听到一声清润的咳嗽声。终于,一个大宫女开了口。
“今儿你们过来,以后就是肃清宫的人了。主子现在还在路上,上面传话说,明后两天就能到。主子是什么脾性,咱们谁也不知道,因此,我们虽然是近侍,但也要大家相互帮衬着,方能长久。”
宫里人气派话比谁说的都溜。可惜,平瑶在现代生活,习惯于话只说重点,简单粗暴却省时节事儿的方式,对古代这种充场面的方式,特别不以为然。
说那么多有用吗?她们底下站着的累,上面说话的渴。不如一句“做不好就挨板子”,谁不兢兢业业的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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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是这么想,但平瑶惜命呀,她可不敢这么说出来。而且呢,她还得表面装作服服帖帖的,回答一声:“不敢。”
那个大宫女又发话了:“你们都是新进宫的,资历放在那里,不能予以重任。待会儿我们四个自会给你们安排各自的专职,或好或坏,你们也别抱怨。若是有机会在主子面前的了眼,将来我们还要求你们的帮衬呢。”
平瑶和着众人,又是一句“不敢”。
这才可是分配工作。
平瑶看着,送她们来的小太监把一张点名册交给了那个大宫女。大宫女看着点名册,然后开始分配专职。
肃清宫一整个宫殿,全都拨给了大周太子。但是,宫女只有二十个。太监多点,有二十四个。一共四十四人。
平瑶在皇宫小半年,早就把各个宫殿的规矩都给打听全了。
一般,每个宫殿有四个大宫女,底下又有六个能在主子眼前当差的宫女。
剩下的,就默默无闻前途无望了。
是以,平瑶现在要争那六个能在大周太子眼前当差的宫女之一,是很有希望的。
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可是在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呢。
只听大宫女第一个叫的,就是她的名字:“平瑶。”
平瑶站出去,温顺的行了个礼。
姑娘打小生活在南方,骨子里透出的,就是南方温润缱绻的柔和。
但个子却似北方的高挑明朗。大大方方的往那里一站,温润舒缓,一身粉色衣衫衬着面如桃花,笑容清丽。
大宫女上下打量了平瑶一眼,又看了看花名册上关于平瑶介绍,问她:“这上面说,你识字儿?”
受过高等教育的平瑶,被人这么问,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姑娘只能平静的回了声:“会些简单的字。”
她是在这一世五六岁时,就重生到了这里。这么多年,重新学习古代繁体字,事半功倍。
大宫女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以后就负责伺候主子的笔墨。”
这可是份儿闲差,吃香讨好又不容易出错。
大宫女这话一说,不但底下那些新进的宫女满脸羡慕,就连那些大宫女并大太监,都很惊讶。
平瑶却平静淡然。
以前,平瑶的爹妈是这样教她的:“世上的人,做的事儿都有她的私心。如果真的能看透了别的私心,你也就能看透她们是不是真心对你了。”
都说有钱人家的人冷血,平瑶知道,她们只是比常人看的清。
就比如此刻大宫女对她的安排,不过是因为她的长相出众,不会长久的淹没在众多宫女之中。
索性呢,大宫女就卖她一个人情,直接给她安排一个好专职。
平瑶看的清,自然也不很感激。
让她装感激?
她没有古人的奴性,做不来感恩戴德。不过,姑娘还是行了个礼,道了声:“谢谢姐姐。”
很多宫女入宫前,家境也不错。家境不错的,气质自然不同。特别是刚入宫的宫女们,身上表现的最明显。
平瑶两世,都生在富足之家,见得东西多,格局自然大,气质也不同。
大宫女们看人都准,看平瑶的气质,就知道她应该也是富足人家出来的。
人都欺软怕硬,所以呢,就算是得平瑶一句淡笑的感谢,她们依旧满足了。
平瑶漂亮,这在宫里是最大的资本。就像她们说的,以后说不定还要求平瑶的帮衬呢。
所以,平瑶如愿以偿的,进了肃清宫。又如愿以偿的,领了份儿清闲的差事。
差事分配完,平瑶就回了房间。她不是大宫女,没有自己的独间儿。
大房间里,窗户敞亮,屋里也是砖块铺地。正中是张四方桌,窗下设着梳妆台,梳妆台旁是衣柜。屋里摆着三张床,一人一张。
简单,却并不拥挤。
要比训练时的大通铺好多了。
平瑶和其他两个姑娘选好了床,领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行李,上午就没事儿了。
中午吃了午饭,被大宫女叫出去,分派区域打扫宫殿卫生。
前朝的事儿她们不清楚,也不知道大周的太子到底什么时候来。只模糊的知道是这两天,所以,就只能抓紧时间收拾宫殿。
一下午的忙碌,内务府过来分派东西修补东西,杂而细碎。幸好她们人多,几个大宫女又很能干。是以晚饭之间,这些杂物都弄完了。
晚饭前,又要喊话洗脑。
大宫女又给她们聚在一起,高高在上的吩咐:“明天白天就没什么事儿了。也就是内务府一些衣物送过来。这是小事儿,我们就能料理停当。你们今天晚上什么也不用做,修养精神,只预备着容光焕发的接待主子,让主子感受到咱们做奴才的衷心。”
一堆人乖乖应答,散了吃饭。
平瑶之前直接管理了不下上千人,抓字句的功夫特别强。
从大宫女话间就知道了,那个大周太子,明天肯定就来了。
要不,也不会说“白天”没事儿,更不会只说“今天晚上”什么也不用做。
平瑶估计,大周太子一定是明天晚上才过来。估计也不回肃清宫,直接就去前朝的准备的接风宴。
但太子的随从肯定会回肃清宫收拾。他们是长居,带的东西一定很多,收拾起来必定费事儿。这是一。
二,接风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估计都要半夜才散。大周太子必定要等散宴才回宫。
收拾行李,加上太子回宫,肯定闹得前半夜不得安眠。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平瑶跟她天山童姥一般的亲妈学的养生法里,一条就是:必须要睡足觉。
所以,平瑶吃过晚饭,溜了一圈儿,倒头就要睡。
同屋俩姑娘,都是和平瑶一起训练的。入宫半年,她们还从来没有清闲的晚上呢。
两个小姑娘商量着打牌,见平瑶要睡,跑到平瑶床边叫她。
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股娇气,很好听:“好姐姐,你先别睡嘛,陪我们玩一会儿牌,两个人玩儿多没意思呀。”
平瑶正绑着头发。古代不能烫头发,直顺的长发太普通,看着没趣儿。
附:小仙女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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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平瑶看向刚才说话的小姑娘。姑娘是她们三个里面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叫云碧。
云碧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平瑶坐在床沿,微微侧头,笑:“陪你们玩儿也行,你帮我把头发编起来。”
“这还不简单。”
云碧手巧,白皙的手在黑发间穿梭,很快就听她说:“好了。”
另一个姑娘濯秋,递来一根绿色绸带,给头发缠上。
“好了,这下可该陪我们玩儿了吧!”云碧已经跑过桌前,把叶子牌拿了出来,不停的敲着桌子,催平瑶。
平瑶下了床,跟濯秋一块儿走到桌前,坐下。
玩牌儿,平瑶可一点都不在行。她是做了必输的打算了。
云碧快速的发牌,平瑶懒懒接牌,慢悠悠的整牌。一根长指捻起张牌,轻轻放在桌子上,一丝风都不起。
“玩两局就睡吧,明天还要忙呢,不能睡太晚。”
云碧奇怪:“可是品珠姐姐说,明天白天没事儿呀。”
平瑶漫不经心的出牌,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散着的。漆黑的眼睛看着牌,却像透过牌看着别处。“对呀,她说的是白天呀?”
濯秋与云碧对视一眼,云碧已经猜出了:“难道,晚上主子就要回来了?!”
“我不确定,我只是猜的。不过,如果他真的过来了,我们岂不是明天晚上睡不好觉了?所以呀,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姐姐怎么每天,上心的事儿除了吃就是睡?”云碧嘟了嘟嘴,“你就不好奇我们主子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啊。”
云碧猛然坐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平瑶。连内敛的濯秋也好奇的看着平瑶,好奇她怎么知道大周的太子的样子。更好奇大周的太子是什么样子。
平瑶慢悠悠的开口:“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呗。还能怎么样?”
耍人呢这是?
“姐姐!”云碧气恼的叫了一声,气的拿起牌不理她。
打了三遍,两人终究是相信平瑶的话,一起洗漱睡了。
第二天上午闲散度过。吃了饭,平瑶还好兴致的又睡了会儿午觉。
心大的姑娘,到哪儿都提不起紧张劲儿。
另外两个姑娘,云碧活泼,晚上还翻来覆去不想睡呢,别说白天了。濯秋踏实,不愿意闲着,更不会睡午觉。
下午依旧没什么事儿。云碧都开始怀疑平瑶昨夜的话,是不是怕输钱,故意哄她的。
然而到了傍晚,肃清宫宫门大开,上百人拖着几十口箱子,往宫里的正殿搬东西。
大周的太子,来了。
还有大周太子的侍卫,很嚣张。进了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睥睨众生一般,望着肃清宫忙碌的众人。
目光到平瑶那里时,顿了一下。
满宫的人,为了大周太子的行李,混乱不堪。
一乱尘土飞扬中,偏那个姑娘会偷闲儿。寻一个通风处,往廊下一站,在朱红柱子上轻轻一靠,平平淡淡的看着满院忙碌的奴才。
姑娘长得美,身上普通的绿衣,也因为那张如诗如画的脸变得鲜活惹眼。
姑娘也好气质。平平淡淡的看着满院的人,竟然比他们站在高处,故意露出凌人的表情,还要大气几分。
站在台阶上的侍卫阿四,心里嘀咕了一声——这气质,怎么就跟他主子有点像呢?
于是,阿四拿着身上的佩刀,刀尖儿直指平瑶,沉厚的声音夹了几分内力,瞬间传遍了院子里。
“你,去前宫里伺候太子殿下!”
前一秒,平瑶还被众人忽略在外,悠然的看别人忙碌呢。
下一秒,就被众人直直凝视着,仿佛要把她看穿。
宫女们心里齐呼:漂亮就是好呀,把大宫女都比下去了!
太监们心里齐呼:有眼光啊,果然美是不分国界的!
平瑶的内心:她现在去那种宴席,不成呀!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刀尖儿前的平瑶,身形轻轻一晃,碧绿的身影消失在了朱红的柱子后。
大宫女有四个呢,怎么也轮不到她呀。她一躲,大宫女肯定要出来领差的。
能第一个在主子面前露脸,很重要的。大宫女们肯定争着抢。
然而,没人跟她争,一群人站在余温未散的大院子里,感觉到什么是风中凌乱。
阿四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侮辱了。
当着他的面儿躲在柱子后,当他眼瞎嘛?
是个人都忍不住,更何况阿四是个糙汉子。一路带着疾风,阿四走到柱后。也不看柱后的人,佩刀一出,明晃晃的刀抵在平瑶纤细白皙的脖子上。
阿四这才看平瑶。姑娘也正平静的看着他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跟一汪春水似的,泛着盈盈光波。
就是不见一点惧意。
大昌的宫女,都这么胆大吗?
阿四把刀往前又递了几分,锋利的刀刃贴到平瑶的皮肤上,轻易的贴出一道血痕。
“你敢不听我的话?!”
没人出来争,平瑶可有点意外了。望着眼前这个全身透着冷意的人,平瑶也不废话。
废话说得多,死得快。
“我只是要回去换件衣服呀,去侍宴,总要穿的鲜亮点吧。”
平瑶的声音轻软,像春日里蒙蒙柳絮。
阿四的动作,不自觉就柔和了。
但,刀依然抵在平瑶的脖子上。“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再去?”
平瑶眨了眨眼睛,微微歪了头,瞧着阿四:“我以为你知道呀。”
我以为你知道呀,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以为你知道呀。
一股子羞愧漫上阿四心头。阿四收了刀,望着平瑶瓷白的脖颈上,那一丝鲜红,方才高昂的头低了下去。
阿四很少给别人道歉,今儿,他却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道了歉。“对不起姑娘,刚才是我鲁莽了。”
平瑶盈盈一笑:“不碍事。”
她笑容明亮,阿四看着,像是真的不怪他,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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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平瑶微微皱眉,略有遗憾。
阿四皱眉:“只是什么?”
平瑶抚上自己多了一道血丝的脖颈,微微垂头。“我现在受了伤,不能再去前宫侍宴了。”
阿四能说什么?是他亲手伤了人姑娘,他还能怪人姑娘嘛?
只能叹口气:“那行,那你歇着吧。我让别人去。”
说着,又往台阶上一站,准备在宫女里再挑几个漂亮的。
为什么要漂亮的?他家主子说了,平生最喜三样东西:喜欢好吃的东西、喜欢漂亮的人儿、喜欢壮丽的山河。
而且,他家主子长得好,要是挑些丑的来,在他主子跟前一站,鲜花插在牛粪上,他们看着也难受呀。
挑来挑去,想起刚才看着自己的那双水眸,阿四总觉得,还只有那个姑娘配的上自家主子。
可惜呀,受伤了。
阿四心里叹着,不自觉的就回头看了平瑶一眼。
平瑶正笑着呢。风轻云淡的笑,站在他身后,望着院子里的一切,仿佛天下尽在眼前。
这一眼,平瑶也惊了一下,马上收了笑,换成了一脸遗憾。
然而阿四跟了他家主子那么久,早就被坑的精明了。
阿四气的一声冷哼:“我看你伤的也不重,回去擦一下伤口,依旧往前去侍宴去!”
平瑶笑着应了声:“是。”
心里却怒了,真的得意忘形,连个侍卫都骗不过了!
平瑶就被划了一道口子。拿湿毛巾一擦,血迹擦掉,根本就看不出伤口来。
还有一个大宫女澜儿,与平瑶一起侍宴。
两边朱红的高墙夹道,平台的石砖路。路上,脚步声、回声、声声相叠。
平瑶望着前方看不到头的长路,忍不住抬头,看向头顶的天。
火烧云把天空染得橙红一片,绚丽耀眼。映着远处金黄的琉璃顶,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归巢的鸟儿飞过,在火红的天幕下留下一道灰黑的身影,然后消失在远处茂密的树叶里。
这,就是皇宫。
肃清宫偏僻,两人要走很远。途中,还要经过皇后的坤和殿,皇上的乾安殿。
正是开宴的时候,后宫的嫔妃纷纷往前宫赶。一路下来,平瑶已经碰到两个嫔妃的辇车。
每次辇车经过,都是大阵仗。前后的宫女加太监,要一二十个。熏香、打扇、捧盒,浩浩荡荡的。
能够参加这种宴会的,都是妃位以上的。自然不是肃清宫能相比的。
所以,每当辇车经过,平瑶和澜儿就乖乖的躲在墙边,低头行礼,等辇车经过了,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夹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因此,辇车经过时,隔了好远就能听到。
平瑶听到身后,又有辇车上铃铛清脆的叮当声传来,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下来,真累。行礼行到腰疼。
偏还络绎不绝的来。
待到辇车近了,平瑶依例,弯腰低头。
辇车走的快,不到半分钟就能过去。平瑶就撑着这半分钟。
然而,铃铛声却在她和澜儿前方,停住了。
平瑶头低着,不能看清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脚前不远处,辇车随行的宫女们精致绣鞋。
然后,一双更精致的绣鞋,出现在她眼底。
一个骄傲清脆的声音在平瑶头顶响起:“我们娘娘叫你过去。”
平瑶这才抬头。眼前,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一双大而忽闪的杏眼,带着傲气,圆溜溜的看着平瑶。
然而,在平瑶抬起头,小姑娘看到平瑶的长相后,一双眼里闪过惊讶。
小姑娘心想,难怪自家主子要见一个小宫女呢,原来这宫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自知失态,小姑娘冷哼一声:“跟我来。”
平瑶跟着那个宫女,走到辇车前。
这辆辇车,随行的人更多。位分也肯定在妃之上。
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排的上的,一个湘贵妃,四个妃子。
曾有一个宁皇贵妃,地位仅在皇后之下。听闻,宁皇贵妃美貌,后宫无人能及。只是红颜薄命,封为皇贵妃的第二年,就死了。
平瑶几乎能肯定,这个,就是现如今,唯一能与皇后抗衡的,湘贵妃。
平瑶行了个礼。问了声安。始终低着头。
果然,辇车上传来一声妩媚的声音:“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声音是极慵懒极高贵的,平瑶几乎能想象到,辇车里,那位美人儿此刻的样子。
平瑶抬起头,平静如水的目光,也望向湘贵妃。
是个美艳的美人。
如同她的声音一样,慵懒高贵。她一身宝蓝色大红芍药长裙,斜靠在深红的桃木辇车上,手撑额,妩媚的眼眸斜斜的落在平瑶身上。
像一只猫。
看到平瑶的刹那,湘贵妃笑了。嫣红的唇瓣,绽放的花丝毫不比她身上精致繁复的芍药逊色。
“宫里什么时候进来这么一位美人儿,怎么也没人跟本宫说呢。”
平瑶安静着,不说话。
她身旁的澜儿乖巧一笑:“宫里宫女上千万,娘娘也不可能每个都见一便。”
“说的也对,”湘贵妃轻声一笑,坐直了身体,望着下方的平瑶,“我刚出来的急,总觉得头上少点装饰。前几天我去御花园逛了逛,里面的栀子开的甚好。你去折几朵好看的给本宫簪头吧。”
“是。”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同意也没办法。
平瑶没去御花园逛过。第一次进园子,走了几步,感觉跟现代的公园也差不多。
大片的园子,分区种花。有休息的亭子。还引了一条河进来。在花园里缠缠绕绕,沿河还有逼真的假山。
不得不说的是,假山做的真好。毕竟是皇家公园,假山规模很大,钻进假山群,外面很难再看到人影。
传言湘贵妃跋扈心狠,见不得宫里有美人儿出来,抢了她的风头。
被她杀的美人儿,都能聚一起拍一部那什么传。
平瑶这次,是见识了。
自从她进了御花园,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那人对花园熟悉,平瑶试着甩掉他,可惜不行。
平瑶越走,越偏僻。最后一个闪身,进了假山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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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能抵挡住长期在御花园杀人的老太监。平瑶心里明白,那老太监有胆量大白天杀人,就是有所执仗。
平瑶故意露出马脚,斜靠在岸边的一个石头上。
果然,身后有人用力一推,把她推到了前方的湖里。
平瑶挣扎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往湖底潜。
这就是后宫呀,人命如草芥,杀一个人对某些人来说,就跟折一朵花那么简单。
这片湖是平瑶选好的,里面种了疏疏的荷花。她挣扎的时候,就往荷花那边游。潜入水里,闭了一会儿气,开始往荷花边游。用田田荷叶挡住她换气时呼出的气泡。
前世,泳池Party,平瑶没少参加。游泳技术虽然不太好,但还是淹不死的。
就这么在湖里呆了将近半小时,平瑶才向远处游。游到另一处岸边,寻了个山洞,平瑶钻了进去。
不敢出去,怕那老太监还在出口等着她。
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心细的很。
只有在夜深人静,偷偷的跑出去,才好。老太监也不会守那么晚——她那么久不出去,老太监肯定以为她已经死了。
就算不死,再杀一次就算了。奴才的命不值钱。
平瑶就坐在山洞里,外面,有紫罗兰藤蔓当着洞口。
隔着藤蔓,望着湖面,看被夕阳染得鲜红的湖面,渐渐变成碧色。偶尔,有鲤鱼冒头,鱼尾轻拍水面,寂静里,平瑶还能听见那道水声。
渐渐的,夜幕降临,湖水倒映出一弯月牙。鱼游过时,月牙碎成许多小块儿。然后渐渐恢复成一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平瑶觉得,差不多能出去了。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平瑶又缩回山洞。
外面,持续着一阵琐声。平瑶也猜不出那是在干什么。她也不敢看——离得太近了,几乎是在她洞口旁。
直到,有模糊的火光,透过藤蔓照进洞里。
老太监在烤火取暖?耐性也太好了吧!
直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老太监在烤野味充饥?耐性真的不要这么好吧!
平瑶闻着味儿,饿了。
她晚饭还没吃呐。
味儿越来越香。与野味儿一石之隔的平瑶,只能闻味儿,不能吃。
太为难这个吃货了。
可平瑶不敢出去呀。
平瑶闷声不敢说话,可她的肚子却不争气,闻着外面的香味儿,姑娘的肚子——叫了。
夜深人静,四面石壁,那声叫声分外的清晰。
完了。平瑶心凉了半截儿。
“咦?”
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平瑶的心也随之揪起。然后,脚步声渐渐靠近洞口。
平瑶紧张的紧贴石壁,上下打量着,有没有一块散石头,她好防身的。
火光照着紫藤萝,清晰温暖。一只修长的手,从藤蔓里穿过,然后,慢慢的拨开藤蔓。
紫色的细碎花瓣间,红光倾泻而来。照亮了整个石洞。
也照亮了,那个背光的少年。
平瑶看不清他的脸。然而,温暖的火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层暖红的影。映着他身后那山、那水、那静谧月光。平瑶有些晃神。
像是电影里,踏月而来的谪仙。
少年清越的声音诧异的传来:“真的有人?”
说着,少年侧过身。灯光从少年侧脸上划过,平瑶这才看到他的长相。
皮肤白皙,火光照着脸上时,他脸上有幽幽橙光。
五官深刻,一刀刀刻上去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然而,明明是极有魄力的线条,却柔和的不像话。看着人的时候,就想被他捧在手掌心,想要懒懒睡去一般。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你,淡淡一笑的时候,天地失色。
平瑶愣在了那里,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少年,之前好像见过的。
在哪儿?什么时候?
都记不清楚了。
平瑶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也不知道那少年朝她笑了多久。
直到,少年朝她伸出手:“姑娘。”
平瑶这才回过神儿。
目光下移,看着自己前方修长的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瘦削。
平瑶也伸出自己的手,交到对方掌心,然后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出了保命的山洞。
火光簇簇,倒映在水里,扰的附近的鲤鱼夜不能寐,在水里扑通游泳。
宫里,很少有这么安静温暖的时候。
平瑶抱膝,让火堆烘着自己身上潮湿冰凉的衣服,脑子里开始思索对面少年的身份。
大昌帝的孩子不多,皇子一共有四个。
大皇子、二皇子年龄大了,早就离宫开府了。
三皇子的年龄,倒和对面白衣少年相仿。只是两年前,三皇子因病去世了。
四皇子不过十二三岁。
那么眼前这位十五六的少年,很有可能,就是她以后的主子——大周太子。
平瑶奇怪的打量了对面的少年。他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给烤好的锦鸡剔肉。
哪怕做着这种粗野的动作,他的脸上,依旧平淡温和。一双眼睛犹如前方的湖水,平静明亮。清风拂过时,吹起他肩上的发,不尽的风雅。
倒是,和别人传言的草包太子,不一样呢。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低头认真剔肉的少年开了口。
“看你长得好看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平瑶拍马屁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
少年抬起头,微有诧异的看着平瑶,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大昌的女子,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平瑶心里无奈摊手:可她骨子里,并不只是大昌的封建下的女子呀。
嘴上却笑:“我是有感而发。情之所至,言之所切而已。”
少年挑挑眉,显出几分张扬的神采。他却没有再说什么,依旧低下头,继续剔肉。
“我叫平瑶,是肃清宫的宫女。你叫什么?”
平瑶这么说,也省的到时候,主仆身份一揭开,她现在大喇喇坐在他面前的事儿,会被他治罪。
“云弋。”
平瑶以为他会隐瞒自己的身份,谁知道,他就这么坦然直接的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云弋。若是作为一个小宫女,自然是不知道大周太子的名字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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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淡淡的“哦”了一声,捡起一根木条,去拨对面的火堆。
“那你是做什么的?”
“人生在世,自然是‘吃喝玩乐’四个字而已,还能做什么?”
平瑶一拍手:“这话我喜欢!”
吃喝玩乐,可不就是姑娘一生的追求嘛。
少年笑着看了她一眼,倒映着火堆的眸子,分外明亮。
那双眸子太亮,亮到后来,每次平瑶回忆起与云弋的第一次见面,那双眸子,总是最先呈现在她脑海里的。
那双眸子,并没有因为那句话,对平瑶的嘲笑。也没有不以为意的敷衍。
反而,是一种温暖的,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宠溺。
一张荷叶递到眼前,碧绿的叶上,是薄厚均匀的肉片。平瑶轻易的就闻到了那股子烤肉的浓香。
“谢谢你啦。”
平瑶早饿了。就算不饿,她也不会拒绝这么香的烤肉的。
捏了一片肉丢进嘴里,轻轻一嚼,香浓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平瑶竖起大拇指,递到云弋眼前。“真棒!”
云弋淡淡一笑,霁月清风。他低下头,仍旧给剩下的小半只锦鸡剔肉。浑似无意的开口:“大昌的女子,说话方式真的很特别。”
这话说得,听在别人眼里,倒没什么。但是听在重生的平瑶耳中,却别有意味了。
“公子心细,连别人的说话方式都察觉入味。我娘说,心细的人,总能成大事儿。公子将来一定不凡。”
平瑶心虚,干脆继续拍马屁。
云弋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手里的动作格外流利,说出的话也格外流利。“你拍马屁的功夫也很不凡。”
“······”
平瑶默不作声,低头吃肉。
一只肥锦鸡被两人瓜分。平瑶吃了大半只,饱了。觉得油腻,望着前面月光下的莲花,有了主意。
“我去摘莲蓬给你吃啊,解腻。”
还没起身呢,一只绿色的莲蓬就砸到了她脚边。平瑶望着天外来客,目瞪口呆。
“刚才去摘荷叶,顺手摘了两只。吃吧。”
这人,真是有世家公子养成的细腻闲情。
平瑶拿着莲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姑娘这才冲云弋笑:“我要回去了,一起走吗?”
反正俩人是同路。有了云弋陪着,她也不怕那个老太监了。
云弋理所应当的点头:“一起吃完,当然要一起走。”
已经是月上中天。御花园笼罩在青白的月色里,静谧怡然。
平瑶从花园的鹅卵石路上穿行,云弋在她身后跟着。两人无话,一路出了御花园。
关键是,平瑶一路剥着莲子吃,还哼着小曲,顾不得说话。
吃喝玩乐享浮生,平瑶是无论到哪儿,也忘不了这句话。
肃清宫灯火通明,宫女们用凉水扑了好几次脸,力求精神清明的迎接她们主子的到来。
谁也不敢放松。目光紧紧的盯着大开的宫门。
然后······
寂静的夜里,一阵模糊的歌声传来,伴着夜里清脆的虫鸣,格外清新。
歌声由近及远。渐渐到了宫门口。
肃清宫的宫人有点迷茫了。这歌声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还分散的注意力,因为好奇集中起来。四十九个宫人,齐刷刷的盯紧宫门口。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绿衣姑娘,脚步轻快的出现在宫门前。姑娘的手里还拿着一只莲蓬,几乎要与那身绿衣融为一体。
姑娘亭亭玉立,犹如一朵莲花,出现在宫门口时,让人耳目一新。
等姑娘到宫门口,歌声也止住了。毫无疑问的,哼曲的,就是那姑娘。
大半夜哼曲而来,算了。大半夜穿着宫女绿衣随意乱逛,这也算了。但是,顶着那头乱发这么随意,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然而,践踏了别人的自尊的平瑶,丝毫没有觉悟。她根本没去看宫里的情景,而是回头,去跟身后的人演戏。
毕竟,她现在应该是不知道,身后这个人的身份的。
“我到了,你······”
“你回去吧”的话,被几十人同时发出的请安声堵了回去。
“恭迎大周太子。太子殿下千岁。”
四十九个宫人,对着平瑶、身后的云弋,齐刷刷的跪地行礼。
呵,许久未见的大场面呀。平瑶心下感叹着,自己竟然还狐假虎威了一把。
“您是太子殿下?!”
平瑶装出一脸惊恐的样子,望着云弋,慌忙行礼:“奴婢之前不知道殿下的身份,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心里却一点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她早就告诉云弋她的身份了。
装的可真像。
“既然如此,你吃了我做的烤肉,就罚你每天捉一只锦鸡给我。”
“啊?”
平瑶诧异的抬起头,只看到云弋从她身边走过时的白衣。
难道,云弋不是应该说:“这不怪你,是我故意瞒着身份不告诉你。”或者“不知者无罪”的嘛?
竟然罚她捉野鸡。野鸡呀,她怎么抓?
况且,那不是把她往湘贵妃刀口上送吗?大昌皇宫里,很多不伤人的家禽,都在御花园放养着。让她去御花园捉野鸡,分分钟就能被人暗害呀。
平瑶一把抓住云弋的袖子,放声哭求:“殿下,不知者无罪呀,求您了,绕过我这一次吧。”
云弋回头看向平瑶,通明的灯火下,那笑容如同万丈光芒,明亮耀眼。
然而,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情。“不可能。”
平瑶哭了。她哭,是因为被残忍的封建主义阶级无情的压迫和践踏。
云弋看着平瑶心如死灰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甩开平瑶的手,云弋踏进了肃清宫。
宫人跪了一地,乌泱泱的将近五十个,为的,不过是他这一个人。
看来,大昌帝还是很照顾他的。
“不用行礼问安了,各自休息了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说着,云弋自顾自的绕过宫人,进了宫殿里。
留下一堆宫人,再次风中凌乱。
难道,不要说些客套话,顺便立威嘛?
哪有这么大袖一挥,话也不说直接让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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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站在宫门外,望着不按常理出牌的别国太子,也风中凌乱了。
“姐姐。”云碧跑到平瑶身边,拉住平瑶的袖子问她,“你和太子殿下,你们······”
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平瑶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一宫里,二十多个宫女,都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平瑶乱糟糟的头发。
平瑶一把甩开云碧的手:“我是摘花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你们不要乱想。”
品珠呵呵笑:“我们什么也没说呀,是你想多了。”
平瑶无奈的看了一眼品珠。不说话,径直走了。
方才还灯火通明的肃清宫,瞬时就剩下几片孤灯。
天高气清。清晨还带着一丝凉爽,在太阳还没有变得灼热的时候,肃清宫二十个宫女,整整齐齐的齐聚在了院子里。
而她们的主子,云弋站在廊下,悠然的看着一列排开的青衣少女们,平静的目光从姑娘们的身上划过。
被看的众姑娘迷茫不解。
这么一大早的,让她们过来,又这样看着她们,是要干什么?
众宫女想起了选秀时的场面。
“姐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啊?”平瑶旁边一姑娘小声问她。
“我也不知道呀。”
云弋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像是一团云一阵风,干净通透。但是,偏偏云和风,是最飘忽不定、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但总不至于要杀她们。只要不是杀人的大事儿,平瑶就不在意。
她也悠然闲适的站在人群中,任云弋的目光一遍一遍从她们身上划过。
二十个姑娘,心悬了半天,猜测了半天。
终于,廊下那人轻轻开了口。
分明是折磨了人好一会儿,可他一开口,轻轻润润的声音传来,像是春日的雨水,瞬间让被无端罚站了片刻的宫女们,舒服怡然起来。
“让你们来,只不过是想要挑选两个近身服侍的丫头,你们不用紧张。”
然后,云弋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了一个闭眼听风的姑娘身上,不咸不淡的接着说:“当然,也不要不当回事儿。”
不当回事儿的某姑娘睁开眼睛,看向云弋,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笑,一点也不觉得羞愧。
云弋还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姑娘,狠狠瞪了她一眼,手指向她:“你,从今以后,我的衣食住行,全部你管。”
平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个苦差事儿呀!
云弋很满意的看着平瑶的脸色,继续笑着说:“包括守夜。”
“殿下,奴婢们的专职,是早就分配好的呀。”
“底下的事儿,依旧按照你们的分配。但是我眼前的活,只能用我指的人。”说着,淡淡一笑,问,“怎么,你不愿意?”
“您不是看出来了嘛,我不大乐意。”
平瑶旁边的姑娘吓的拽了下她的袖子,提醒她:“姐姐。”
云弋依旧淡淡的笑着,站在廊上,远远的望着那个轻飘飘、表情永远随意的姑娘,轻声说:“既然不乐意伺候,那你就勉强伺候吧。”
阿四站在云弋身后,愣愣的望着下面那个的姑娘。
他觉得自个儿主子有点找虐。
但偏偏,那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就连他,也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她。
但他还是觉得,自个儿主子有点找虐。
大多数人,也同阿四这般,觉得大周的太子······有点拎不清。
美女,要多少有多少。身为大周的太子,这么稀罕一个宫女,有点丢人。
大周太子爱美人,很窝囊。这句话瞬间传遍了大昌宫、传遍了大昌世家。
大昌宫有一个美人儿,很有骨气,居然不乐意伺候别国太子。这句话也传遍了大昌宫、传遍了大昌世家。
云弋因为平瑶,一战成名。
平瑶也因为云弋,一战成名。
天气炎热,院子里太阳照得地面明晃晃。宫人休息的休息,任职的任职,谁也不想说一句话,偌大的宫殿,只余蝉声躁躁。
大周太子也在歇午觉。
宫殿里摆了冰,冰里还放着冰碗。有西瓜果藕的、莲子杏仁的、香桃牛乳的。还有新制的酸梅汤,各色点心。足足十多样,用透明的玉碗或者青花瓷碟子盛着,放在冰里,透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看着就觉得心神愉悦。
平瑶正站在最好的位置,看着那盆冰,以及冰里的各色小吃。
平瑶在冰前,为躺在软榻上睡觉的大周太子,打扇。
大殿里寂静无声,外头的蝉鸣传进来,声势弱了好几份,倒像是在催眠。
大周太子舒服的翻了个身儿,一身白衣顺着软榻垂下,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平瑶抬眼,望了一眼榻上的人。那人神色安然,双目紧闭。他逆着光,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温软而沉默。
这人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这么一想,平瑶也觉得公平。
云弋挑她做贴身宫女,因为她长得好看。他可以随时欣赏她的脸。
她不也可以随时欣赏他的脸?
谁也不吃亏呀。
安静的寝殿里,突然传来淡淡的一声:“好看吗?”
平瑶一惊,看向榻上的人。云弋依旧闭着眼睛,脸色淡然。可是嘴边,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偷看被人抓包,有点丢人。可平瑶还是中肯的点头:“好看。”
她说不好看,那明显在说谎呀。
榻上人笑意更深,一双漆黑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向平瑶。
嗯,好一幅美人初醒图。
“做奴才的,竟然从主子身上讨美色之欲,你好大的胆子。”
平瑶望着云弋摸不透风的眸子,有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他,是在降罪于她?
平瑶觉得,做下人的真可怜。服侍主子,还不能看人家。要讨主子开心,还不能拍马屁。
她果然不是做下人的料。
平瑶还不知道是该拍马屁呢、还是该给丫噎回去、还是乖乖认错。
云弋又开口了:“不过,看在我们昨日的交情上,免你一死。罚你今天捉两只野鸡回来。”
平瑶笑,陈恳的请求:“您还是罚我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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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弋瞪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行,那就等你捉完这个月的野鸡,再赏你一死。”
平瑶闷闷的看着云弋,许久,转过身往外走。“奴婢抓野鸡的本领不行,现在就去抓,还不知道天黑能不能给您抓两只回来呢。可不敢再耽搁时间了。”
平瑶摇着扇子,一点也不像担心的样子,慢悠悠的走出去。
掀帘而出的刹那,外面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把她的身影模糊成了一片光。
云弋目送着平瑶出去,也悠然从榻上坐起来,拿过手边的温茶,喝了一口,找了本书又重新歪回榻上看。
小姑娘漂亮,有灵气,又活泼。他怎么能不喜欢逗逗她呢?
平瑶走出肃清宫。阳光太厉害,姑娘拿了手帕往脸上一盖,蒙着脸往前走。
大昌宫里,还从没有人这么走过路。
只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呦,这是哪宫的丫头,这么目下无人呢。”
平瑶忙把帕子一掀,看见了一个粉衣的小宫女。
大昌宫里,凡是能穿上粉衣的宫女,那都是大宫女一级的。
对,都是跟她等级差不多的,在主子跟前服侍的。
可主子不同呀。平瑶的主子,说的好听,是太子自尊。说不好听,那是质子。谁也看不起呀。
平瑶笑着行礼:“姐姐好。日头太毒,用帕子盖脸防晒的。”
那粉衣小宫女瞪着平瑶,小小的鹅蛋脸美艳十足。“就数你娇气,冲撞了主子,你有几条命赔的?”
平瑶就那么一条命,可不愿意赔给人家。
本来这条路偏僻,经过的人不多。而且大中午,都睡觉了,谁想到碰到这么一个斗鸡似的小美女?
平瑶笑吟吟的看着那粉衣小美女,问:“姐姐,你知道我是哪个宫的嘛?”
这么一问,那粉衣小宫女怵了。
莫不是,有后台?
摇摇头:“不知。”
平瑶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粉衣小宫女心凉了。
看起来,还是后台那边的红人儿?
“不知道,姐姐你——”
话声伴随着平瑶飞快逃跑的身影,戛然而止。
粉衣小宫女愣了半天,气的冲着那个快要看不见的绿色身影大骂:“你个贱婢,你竟敢戏弄我!”
平瑶什么也没听见。
她捡有凉荫的路走,一路走到御花园。
花园里没人。谁顶着大太阳逛花园的?这可便宜了平瑶,偌大的一个园子,成了她一个人的。
姑娘会享受,找到一处湖中凉亭,吹着湿润的湖风,听着鲤鱼吐泡泡的声音,靠在木栏杆上歇午觉。
这一觉睡得极好。一直睡到日头西斜。平瑶揭了帕子,用帕子沾水擦了擦脸,顶着已经示弱的日头,去找御花园的侍卫。
差不多四点多了,不快点,赶不上回宫吃晚饭了。
为了防止后宫有人落水,或者被花园里放养的奇兽伤到了,御花园安排了很多侍卫。
平瑶走到珍草园,找到一班侍卫,行了个礼。“大人。”
一班十二个侍卫,被太阳烤的汗流浃背,正用着市井俚语骂着这毒日头呢,突然听见一个清泠的声音,向一流清水,缓缓流进耳朵里。
精神瞬间清爽了。
再往那姑娘身上一看。惊了。
怎么说呢?清幽如溪、灵动如鹿、从容如云、清新如风。
宫里不缺美人儿,安静的、灵动的、大气的、温婉的、清新的。各有千秋。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集百家所长。
非有良好的教养和洞察世事的睿智,是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大气象的。
侍卫都怀疑,这个穿着宫女衣服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宫女?
见到美人儿,就是这些糙汉子也收拾起大喇喇的模样,站的挺直,殷勤的冲平瑶笑:“姑娘有事儿?”
“我是肃清宫的宫女。因昨天殿下突发奇想,想要吃锦鸡,还偏要吃御花园的锦鸡。说,御花园的珍草园,种植的都是奇珍异草,在珍草园长大的锦鸡,一定比别地儿的锦鸡肉肥。”平瑶很是抱歉的轻轻一笑,“我家殿下初来乍到,不习惯宫里的声音,也请你们多担待担待吧。”
云弋说让她抓野鸡,可也没说,让她亲手抓呀。
他也不想想,他一个别国的太子,想吃野鸡,谁还能给他甩脸子?
分分钟能找一百多个人给他抓。
别说两只,抓完都行。
“这个大周太子,真能折腾!不过姑娘放心,既然姑娘开了口,咱们也不好叫姑娘为难,一定让姑娘顺顺利利的交差!”
直男癌哪个朝代都有。平瑶很满意。
顺便黑了云弋一把,平瑶更满意。
“既然如此,就劳烦各位了。”
十二个汉子,撸起袖子往珍草园走。平瑶跟在后头,准备围观。
“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平瑶,我是年前才入的宫。”
一时间,十二个侍卫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迥然的看着平瑶。
平瑶被看得不自在,就算她跟大场面打惯了交道,但被这么十几个男的围着看,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还没来得急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一个汉子激动的叫了一声:“你就是平瑶?!你就是那个被大周太子选作近侍,还再三拒绝的平瑶?!”
平瑶没想到,八卦消息在古代,也能传的那么快。
是她小看了古代的消息传播渠道。只要有心,人人都是小喇叭。
平瑶盯着十二道灼灼目光,强装淡然的点了点头。
“姑娘是女中豪杰呀!现在大周太子,肯定不会看不清咱大昌人了吧?!姑娘为咱大昌争了光,以后有什么事儿,姑娘只管吩咐一声,咱们绝对为姑娘鞍前马后!”
平瑶觉得,这些人误会了些什么。
她拒绝当云弋的近侍,只是因为觉得活太多。
跟大昌荣耀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姑娘才不会解释呢。
姑娘低头一笑,很是谦虚:“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
真没想这么多。
可没人信她呀。这些人都把她当英雄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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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最容易养闲情。那些貌美如花的少妇呢,先来无事,总喜欢泡个茶、赏个花,然后伏在河边汉白玉栏杆上,给河里的鲤鱼投食,打发时光。
傍晚凉爽,一些嫔妃纷纷出动,来了御花园。
一时间,御花园里,人比花娇。
然而,这些嫔妃路过珍草园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鸡飞狗跳的。
珍草园里花草繁盛,一人高的草疯长,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珍草园里面有很多放养的珍禽,嫔妃们都知道,所以,即使平日里珍草园清幽雅静,她们也不敢轻易往里面进。
谁知道,平日里安静的珍草园,今儿炸开了。
隔了好远,嫔妃们就能听到里头野兽凄厉的叫声。
野猪、野袍子、狐狸、锦鸡,等等,叫成一团,直冲云天。
二三十个穿着沉重黑色盔甲的侍卫,在绿野中,奔波大喊。
平瑶原本就找了十二个人,后来觉得,珍草园太大了,野鸡又多,不好抓,又叫来了两队。
好好的一片园子,混乱不堪。
嫔妃终日闲来无事,见终于有了热闹,一溜排开,站在珍草园前的路上,一脸兴奋的看热闹。
在她们身后,还有随行宫女,又一溜排开。
足足有三四排。
正和侍卫打成一片,在草丛里抓鸡的平瑶,偶尔抬头擦汗,余光触到那黑压压三四排人,惊住了。
看到她的嫔妃宫女,也惊住了。
你能脑补到,飞禽走兽、鸡飞狗跳、荒草蔓长、汉子狂奔的草地里,突然钻出一个清秀姑娘的场面吗?
平瑶和对面花枝招展的嫔妃面面相觑。
她身边有一人,终于抓到一只锦鸡,赶忙起来邀功:“姑娘,快······”
······看。
看对面,一群高贵傲慢的嫔妃,在风中凌乱。
人群中,位分最高的荣妃很快反应了过来。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问话的时候,荣妃如刀的目光,毫不客气的往平瑶身上刺。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张扬。张扬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
不知道她最讨厌猖狂又漂亮的狐狸精啊?
平瑶从珍草园走出来。走到嫔妃聚集的石板路面时,她已经重新整理了衣服和头发。
平瑶行了个礼,言简意赅的交代了原由:“奴婢是肃清宫的。因大周殿下想吃锦鸡,奴婢是奉命过来抓锦鸡的。”
大周殿下啊。
荣妃噎了噎。她虽然身处妃位,可大周的殿下,可不是她随便质问的了的。
那可是两国之间的大事儿啊。
但是、一个小丫头,她还处置不了嘛。“就算是奉了你主子的令,你也不能跟着一群侍卫在园子里乱晃。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平瑶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可那群侍卫看不过去了,帮她辩解了一句:“论理,平瑶姑娘是不应该跟我们一起进园子的。可平瑶姑娘心善,看我们忙活,她过意不去,这才进了园子帮我的。”
平瑶。
嫔妃们瞪大眼睛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姑娘,差点叫出声。
这个,就是拒绝大周太子的平瑶啊!
作为皇宫的一份子,这些嫔妃的民族自豪感分外的强。平瑶富贵不能淫,为了自己国家,坚持不向别国恶势力低头。为她们大昌争了光。
嗯,大昌皇帝就是她们的。这也是为她争了光。
一时间,嫔妃们幸灾乐祸的眼神,都变成了同情。
还有人帮她求情:“姐姐,平瑶姑娘不是那种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她可能只是刚入宫,不懂规矩,这一次就算了吧。”
荣妃也后悔呀。她听到平瑶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很佩服这个人物呀。
但现在让她放了她,那不是给自己没脸嘛?
再说了,谣言不一定是真的啊。
看这个姑娘,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说不定,跟大周太子的事儿,是她故意演戏呢。
皇宫里,这种欲说还休的手段,还少嘛?
必须处置,不能给自己掉脸子。
荣妃语气坚决:“不······”
话声刚出,就被一个清润的声音打断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平瑶自小在世家长大,自然知道,一个人的涵养,可以看举止、可以看容貌,还可以,听声音。
声音低沉者,心思沉重,这种人往往阴郁狭隘。
声音轻飘者,心思活脱,这种人往往诡谲多变。
声音清润者,心思大度,这种人,大气沉稳,是真正的智者。
平瑶抬头,看向来人。
绿野之间,少女穿着一身蓝衣,飘然而至。
古有美人,行止如画。
明明一举一动高贵万千,却脱俗的像将要随云而去。一双眼睛明明漆黑如墨,却明亮的像三月最温润的那潭水。嘴角明明鲜红欲滴,却随和恬然的像夜间含蓄绽放的昙花。
美得精致完美。
然而,平瑶看到她身后的小宫女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祸不单行啊。狭路相逢,她这个弱者,结局有点悬。
那个小宫女,可不就是中午在夹道上遇到的嘛。
那小宫女也认出了平瑶,眼如刀,狠狠剜了过去。
平瑶岔开目光,不理她。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绝美的姑娘身上。
周围人看到那个少女,脸上的浮躁都褪去了几分。
谁也没有行礼,论辈分,这些嫔妃也不该行礼。但她们都向她打招呼:“清和公主。”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大昌最明亮的一颗宝石,清和公主。
清和看过众人,很知礼的问了安。然后,目光滑到平瑶身上,轻声问道:“怎么了,各位娘娘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有嫔妃抢在荣妃之前开了口:“这宫女是肃清宫的。奉了主子的命过来抓锦鸡。我们看着热闹,就把人叫来问问怎么回事儿。”
陷害忠良什么的,她们可不愿意在自己眼前发生。
清和浅浅一笑:“娘娘在骗我。既然只是叫人来问问,怎么荣娘娘这么怒气冲冲的?”
呵。这公主,虽然看起来温柔沉静,性子丝毫也不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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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婆永远没有女儿值钱,荣妃很客气的开口:“公主有所不知,这丫头若是老老实实的办差,我自然不会在这里多事儿。只是,她和他们这群侍卫,”说着,指了指那群糙汉子,眼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丝蔑视,“她一个女孩儿家,竟然跟这群侍卫一起,混在园子里抓野鸡。”
平瑶无可奈何的听着。
封建礼教思想,要不得!
听完这句话,场面一时呈现平静状态。
平瑶接过清和公主的目光,平静的任她打量。她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和这些人生活的时代不同,谁也不能说谁错了。
场面沉默的这两秒,所有人都等待着清和公主的表态。
平瑶还看到,清和公主身后那个粉衣小宫女,洋洋得意的冲她笑。
幸灾乐祸的笑。
终于,清和公主开了口。清和公主脸上先绽放了一个笑容——其实她一直都是笑着的,但这个笑,弧度更加大了一点。
像是一朵绽放的牡丹。
这朵大昌的牡丹声音清润的,冲荣妃道:“荣娘娘,我看她就是小孩子心性。心血来潮,哪里就想的那么多呢?”
被当面掉脸子,荣妃燥了:“公主这么说就错了,什么是心血来潮?不顾宫廷礼仪跟侍卫打成一片,这叫心血来潮?那下次,如果宫妃跟侍卫这样,也叫做心血来潮?那如果······”
一群人看着荣妃啪啪说个不停,脸色都变了。
姐姐,您出门是不是忘了带脑子了,竟然跟清和公主顶嘴?
清和公主脸色平静的,笑望着荣妃,等她把慷慨之词说完,不急不躁的开了口:“听荣娘娘一席话,我确实不知道‘心血来潮’的意思了。那荣娘娘,你也是心血来潮,才说了这么一通话?”
清和公主笑容温润如玉,声音也如泉水叮咚,眼睛更是如春水潋滟。
可荣妃愣是被吓得腿软。
大昌宫里,有三个女人,你可千万不能得罪。
皇后。敢得罪她?等着她母家大诏国,一纸过来,你就作为两国和平的牺牲者吧。
湘贵妃。敢得罪她,当天晚上你的尸体,估计就会被人发现在水边、山上、床上、房梁上。
清和公主。得罪她的人,还没有呢。不过让她不痛快的人,早就被皇帝给做花肥了。
大昌帝宠女儿,那是出了名的。
荣妃结结巴巴,悔不当初:“公主,我刚才、刚才······那是说着玩儿的,公主千万别当真。”
清和笑容浅浅:“我当不当真没什么。荣娘娘吓的又不是我。”
说着,清和公主看向被一群神仙斗法掩埋的平瑶。
这是,把复仇的利剑,交给平瑶了啊。
“倒没有吓到,就是耽误了这么久,锦鸡现在还没抓到呢。”
“那荣娘娘,只好让你帮她一起去珍草园捉锦鸡了。”
荣妃要抓狂,气的血气上涌,一口气上不来要昏倒。
然而,看着清和公主笑容晴和的脸,她知道,她不能昏。不然,皇上很快就会找人和她“谈心”了。
是以,方才还慷慨激昂陈词平瑶的不良行为的荣妃,跟着一群糙汉子,进了青青草原,去抓野鸡去了。
平瑶拎着两只锦鸡,脚步轻快的往肃清宫走。
她出去的时候,是中午。回来的时候,是夕阳西下。
云碧正巧在院子里,给廊下的那一溜栀子浇水。也就正巧见到平瑶拎着两只活蹦乱跳还不停尖叫的锦鸡,径直进了宫殿里。
她还没提醒平瑶,大周太子正在里面用晚膳呢。
平瑶就是要拎着两只活鸡,膈应膈应云弋。
反正她是近身服侍的宫女,也没有人拦她。
进了屋,见云弋正吃饭。嘿,正好。
平瑶手一松,两只鸡飞了出去。锦鸡飞的高,虽然两只脚还绑在一起,但要想跳到饭桌上,那一点也不费劲儿。
满盘珍馐,瞬间成了油腻的汤汤水水。
云弋举着筷子,定在半空中。隔着那扑闪着翅膀的锦鸡,看向微微仰着下巴的平瑶。
云弋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还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呢。”
平瑶又扬了扬下巴。
小看她了吧。
云弋继续笑着开口:“所以,我还特意想吃,你们的晚饭时间过了,又过时不候。桌上没动的菜,我还可以留给你垫垫。”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平瑶欲哭无泪。可她不能承认呀。姑娘继续仰着下巴,风轻云淡的笑:“我不饿。”
云弋放下筷子。他身边,在大周就开始服侍他的小严子殷勤的递来一方湿手巾。
云弋边擦手,边关切的问她:“那你累不累?”
“不累。”姑娘依旧傲气。
“那就好。那把这里收拾一下,你去厨房把这两只鸡做了吧。”
说完,云弋冲平瑶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手巾,走到了里殿。
独余平瑶,与两只羽毛灿灿的锦鸡,复杂对视。
肃清宫有自己的小厨房。用的厨子,是云弋从大周那里带来的。
平瑶把锦鸡带到厨房,净手、挽袖,准备好好展示一下厨艺。
然后当她拿着锋利的刀,对着两只傲气光鲜的锦鸡,上下空比划的时候,厨房里的大厨忍不住了。
大厨上前夺下平瑶手里的刀,一把推开姑娘:“起开,看我的。”
被嫌弃了的姑娘,反而乐颠颠的站在旁边观看。
不愧是大师傅,那刀工,肉眼之下,只有银色的刀影再闪。
也就是打个哈欠的功夫,一只肥鸡,变成一块块服帖的肉。
配料、生火、煨鸡。大师傅一个人,照样有条不紊的进行。
半个时辰之后,香味飘满肃清宫。
“师傅您真行,我看您做饭,简直是在享受。有时间,您老也教教我吧?”
大师傅被夸得满面红光,明明得意的不行,偏要仰首做出矜持的样子:“得了,你赶快把东西给殿下端过去吧。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偏要挑你当贴身宫女。”
说着,昂首挺胸的走了。
大师傅的鸡块做的真心香。平瑶目送着大师傅离开,开始为所欲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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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出一个食盒,在底下注了滚水。在拿出盘子,挑出最精华的几块肉,再拿出一个花椰菜,洗净了在一朵圆润的,放在盘边。再拿出半根胡萝卜,雕出一朵花,也放在盘边,点缀。最后封盒。
这是要送人的。
再拿出一个盘子。挑出次一点的几块肉,放一朵花椰菜点缀。放在还有余温的锅里保温。
最后拿出一个盆子,把剩下的肉全部一锅端。花椰菜?萝卜花?
痴心妄想。
平瑶拎着食盒,回了自己住的屋子。云碧不知道跑哪去了,濯秋正在窗边做针线。
听到动静,濯秋回头,见是平瑶,忙站起来:“姐姐你刚回来呀?晚上我见你没回来,藏了一个馒头给你,就在你枕边呢。”
平瑶望过去,果然看见自己枕边,一张油纸包着的馒头。
濯秋话不多,但是心很细,也好学。
“谢谢你想着我。”
濯秋摇了摇头,继续问:“姐姐回来有什么事儿吗?”
平瑶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这个,麻烦你去给朝月宫送去。就说,是大周的厨子做的,口味与大昌不同。请公主尝个鲜儿。”
“行。”濯秋一丝质疑也没有,接过食盒,就走了。
朝月宫是清和公主的寝宫。
平瑶与清和公主素不相识,也想不明白,清和为什么帮她。
但清和帮了她,有好东西,自然要给她送一份儿。
于是,平瑶就假公济私,扣下云弋的好东西,大大方方的报恩去了。
忙完私事儿,清和又回去厨房,闲适的坐下,吃了两块留给自己的鸡块,这才端着那一盆挑剩下的鸡块,给云弋送过去。
平瑶端着盆子,正准备往正殿里走呢,云弋的贴身小太监小严子从西偏殿方向急匆匆的跑过来:“平姑娘,殿下叫你伺候笔墨呢。”
这一件件的,要不要人活了。
平瑶把鸡往前面一递:“那这怎么办?”
小严子乐了:“哎呦姑娘,你怎么那么笨?殿下刚吃过饭,怎么可能还吃得下这些?咱们宫里上上下下,只有你没吃晚饭,这是赏给你吃的呀。”
平瑶不相信。那腹黑的家伙,才没那么好呢。
平瑶端着鸡块,想直接送到书房。
但是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云弋把她从山洞里拉出来的情景。
拨开紫藤萝后出现的那张清浅的脸,笑意晴暖。
他是,把她从冰冷饥饿里拉出去,然后送给她一簇火堆、一份野味的人。
这种人,应该也不太坏吧?
“那,我先把它放到厨房。”
“不用你去,我帮你放。姑娘你赶快进去伺候吧。”
“不用,我去放。”万一被小严子发现她藏了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平瑶也不跟小严子说话的机会,端着鸡往厨房走。
书房亮起烛光,软烟罗糊的窗子上,倒映成一抹橙黄的影幕。影幕上,一道身影安安静静的出现在上面。
平瑶望了一眼那道身影。云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光将他的轮廓柔和起来,但五官还是深邃的一眼就能印到人的心里去。
平瑶推开门,走进书房。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云弋。
“过来,研磨。”
结果,云弋还是看到她进来了。
平瑶老老实实的走过去。
点香、洗研、加水、研磨。一套动作娴熟流畅。云弋不自觉的看了一眼。
“你家在哪里?”
平瑶低着头,手势平缓的研磨,因此气息也很平缓。她轻声回答:“家在江南绥平县。”
“家里是做什么的?”
“祖上是书香世家。只是慢慢的败落了。靠父亲在私塾教书为生。”
“也算是个清贵小姐。找个人嫁了多好,为什么要进宫?”
平瑶抬头看了云弋一眼。“这话奇了,大昌帝要招宫女,我正好符合要求。能是我说不来,就可以不来的吗?”
云弋没有再说话。指使平瑶:“行了,墨足够了。你去帮我取张信笺来。要绮容笺。”
呵,绮容笺。平瑶瞪大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云弋。
“怎么?”
“爷拜托您想想,宫里怎么会有那种玩意儿?”
绮容笺。顾名思义,指绮丽容颜。
而绮容笺,取胭脂浸泡,出来的是粉嫩嫩的纸张,如二八少女鲜嫩的面容。且每张纸,都由画师细致的画上桃花暗纹。装在少女盛放胭脂的盒子里。
打开时,清香扑面、粉嫩惹眼,桃花细细,极受女子、迁客骚人的喜爱。
坊间,常用绮容笺给红颜知己写信。写的,也都是香艳华丽之词。
所以,绮容笺虽然美,却登不了大雅之堂。
皇宫里,根本不屑于用这些庸俗的东西。
云弋可不管那么多。他往椅子上一靠,轻轻松松的下命令:“我不管宫里有没有,我现在就要两张绮容笺。”
说完,目光轻飘飘的落到了平瑶身上。
平瑶咬牙:“行。您等着。”
摊上这么个主子,算她倒霉。
拎了锭银子,平瑶跑了好几个宫,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又赔进去二两银子,这才从一个满怀对爱情憧憬的小姑娘那里,给云弋弄来了两张绮容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大周太子,非要用绮容笺写信呢?
平瑶站在云弋身后,偷偷看云弋写字。
“一别三年,思之难忘。不想有朝一日还能踏进大昌乐土,第一所想,就是卿倾世才情······”
平瑶被肉麻的脊背发凉。云弋看起来一副清淡脱俗的样子,原来,他是闷骚呀。
还挺有情调呢,非要绮容笺才肯给旧情人写信。
云弋平静的,把一封情书写完,叫了阿四进来,也不避平瑶。“把这封信给烟水阁的绯烟姑娘送过去。”
绯烟,就是云弋的旧情人的名字。
“是。”阿四算是侍卫,出宫比太监、宫女容易的多。
等阿四出去了,云弋重新靠回椅背上,清雅的脸上带着一分懒散。
“忙了这一通······”
平瑶在一旁想,你忙什么了?
“饿了。”
吃货。
“你去把做好的鸡给我端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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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子不是说,鸡是为她准备的吗?
她居然天真的相信了。
幸好她聪明,没有吃。
平瑶又跑到厨房。天知道,她晚上没吃饭,又到处跑,现在有多饿。
饥肠辘辘的平瑶端着温热的鸡块,进了书房,把盆放到云弋桌前。
云弋扫了一眼,看向平瑶:“你偷吃。”
什么眼睛,这么尖?
平瑶平静淡然的撒谎:“殿下不要吓唬奴才,这是大罪。”
“哦,那你没有偷吃?”
“当然没有。”
“那就好。那你就用这里面的鸡块,重新拼回一只鸡。”
什么鬼?!
纵横美食界几十年的平瑶,真的震撼住了。
云弋站起来,白衣飘然无尘。他的笑容也脱俗干净。云弋就保持着这脱俗干净的笑,从平瑶的面前走过,舒服的去休息了。
平瑶看着那一盆鸡肉,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对鸡有阴影。
夜深人静,书房里灯光明亮。姑娘纤瘦的身影倒影在纱窗上。
灯亮了一夜。
肃清宫后院里树木林立,阴凉舒适。风过,树叶飒飒作响。丝毫没有夏日的燥热。
云弋踩着阴凉的地面,走到树林深处。
清静空旷的树林里,放着一个软榻并一张小几。小几上有茶并一叠点心,还有驱蚊的熏香。
软榻上,一姑娘沉沉安眠。也不管她垂下的长裙被风吹着飘摇。
云弋暗笑了下,倒是会享受。他罚她一夜未眠,她却大着胆子指使他的奴才,搬了软榻找了清静处,从清晨睡到下午。
云弋也不叫她,扯了姑娘盖脸的帕子,拿起小几上的冷了的茶倒在帕子上,重新蒙到姑娘脸上。
平瑶是被突然沉重的呼吸扰醒的。
掀了帕子,看到绿影中的云弋,平瑶心里叹气。一天闲日子都没有。
“殿下。”
云弋也不跟她废话:“你收拾收拾,咱们要出宫。”
出宫?
出宫为什么要带她?带小严子和阿四就够了呀。
但,能出宫,平瑶求之不得。
平瑶高兴的哼着小曲,走出林子,把云弋甩开一大截。
出宫就不能穿大昌宫绿绿的宫装。平瑶想的回自己屋里,挑一件儿裙装,刚走到分岔路,就被云弋叫住了。
“你去哪儿?”
“回我房间,换衣服啊。”
“我已经让人帮你准备好了。”
平瑶跟着云弋,到他的寝殿。寝殿的桌子上放着一套衣服。
还是绿色的,丫鬟的标配。
抖开一看。平瑶知道她想错了。
这是不是丫环的标配。因为这是男装。
云弋斜视了她一眼,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看什么?难不成你要我带个美貌丫环去烟花巷?”
平瑶喜欢“美貌”这两个字,因此她开心的,把那套男装换上了。
青冥大陆,追求精致的美。是以,很多男子都男生女相,精致美貌不输女子。
平瑶做男装打扮,虽然清秀的有点扎眼,但也不算过分。
青衣羸弱的往白衣胜雪的云弋身侧一站,到底是姑娘家,若隐若现的就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婉气息。
云弋看着大穿衣镜里,身后那个青衣少年,皱了皱眉。
青冥大陆,还短袖横行。他这么出去,别人指不定还以为,身后那家伙是他娈童呢。
“你先站在这儿,别动。”说着,走了出去。
平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乱动。
云弋很快就回来了,然后把一个小盒子丢给她。“把整张脸给涂了。”
云弋丢给她的,是个粉盒。平瑶打开一看,惊呆了。
这,是用烧过的木炭研成粉做成的吧?
“你确定,我用了这个,脸不会过敏嘛?”不说前世家里的美容师给她特制的脸霜了。就说她到这儿,用的胭脂,那都是纯天然研制的呀。
她的脸娇养了两辈子,糊了这东西,会烂的吧?
云弋白了她一眼:“你废话太多了。”
行。平瑶不说话,心如死灰的把那盒木炭粉往脸上抹。
平瑶生的白,加上粉的服帖程度不好。就算用足了量,脸也只是黄而已。
不太扎眼就行。毕竟是个姑娘家,云弋也不要求太多。
平瑶跟着云弋,身后是抱着刀的阿四,三人出了肃清宫。
道路渐渐的开阔。路上还能碰到很多小宫女,冲着云弋行礼。然后偷偷看云弋。
大周太子长得清雅风流,这早就随着他的到来,传遍了大昌宫。
下午三四点,太阳还很足。走到无人处,平瑶就支起手挡太阳。“咱们为什么不坐马车呀?”
大周太子的身份,是可以在宫里坐车的呀。
云弋淡淡回了句:“这次是跟你们大昌二殿下一起出去的。我们要到太和门那里与他们会合。”
平瑶懂了。云弋是客。哪有客人第一次出门玩儿,主人不陪同的道理?
而且,云弋是大周太子。他在大昌的一切交际,必须要在大昌帝眼底进行。不然,万一云弋勾搭了什么重臣。大战一起,里应外合,大昌不就完蛋了?
还没等平瑶接话,云弋又来了句:“而且,就算坐车,有你的份儿吗?”
平瑶的话被她咽回肚子里了。
太和门是出宫的正门,分派了重兵把守——跟御花园的侍卫不同。这里把守的士兵,都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英雄。灼热烈日下,即使身披重甲,也巍峨站立。
还没走进,平瑶就能感觉到军人身上那种肃穆庄严的气势。
太和门下,停着一辆宝蓝色马车。套着两匹器宇轩昂的马。
马前,站着两人。
入宫后,平瑶一直安静的过日子,宫里那些主子,她一个也没见过。
但是,她见过他们的画像。
宫里的画师,画技精湛。不管画上之人的五官长相是否写实,但神态,确实分毫不差的。
二皇子江珩桓的画像,从笔墨里就能流露出一股散漫、纨绔。
而那个靠在车辕上,低头把玩着自己腰间玉佩的少年,可不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嘛?
云弋自然也认出了二皇子江珩桓。
怎么认出来的?
笑话,敢在太和门下抖着腿玩儿玉佩的人,阖宫上下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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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弋走过去,跟二皇子江珩桓打招呼。
江珩桓这也是第一次见云弋——带着一股子怨气来的。
怨从何来?江珩桓接到他父皇的口谕,心里就骂开了:一个破皇子,到了大昌当质子,被好吃好喝的待着,心里就偷乐吧,还不知好歹的,要出宫玩儿。还有他爹,对一个别国的破皇子这么好干什么?
大昌帝也无奈啊。就昨天,大周太子的侍卫非要深夜出宫。为什么?送信。
这可非同一般。守门的士兵毫不客气的把信给截了,直接送到大昌帝面前。
大昌帝一听原由,丢下他的新欢,绷着脸打开信封。然后——芬芳扑鼻,两张粉色的纸掉了出来。
大昌帝当下就觉得怪异,往下一看,脸色复杂扭曲。
好一个大周太子!这才来大昌第二天,就要迫不及待的会见自己的旧情人。
大昌帝看不起这个大周太子,又觉得一直把大周太子关起来,很不近人意——人家送的是质子,好歹现在昌周两国和平,他也不能苛待人家。
大昌帝脑袋被香气一熏,转了起来。
他沉吟了半天,觉得大周太子不可能没脑子,让侍卫深夜送信,不是摆明要把信送到他这里吗?
大周太子是变相的告诉他,我想出宫转转。
人家都这样了,大昌帝再不同意,等于不给两国的面子了。
无奈,大昌帝只能叫来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二儿子。你不是喜欢玩儿吗?我让你玩儿。
于是,二皇子江珩桓,就悲催的领到了这个差事儿。
江珩桓本来就不岔,再加上被大太阳晒了将近两刻钟,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气。
然而,当云弋站到他面前时。那股火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散了。
江珩桓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少年。他很少见有人穿白衣——这颜色挑人,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出仙气飘飘的感觉的。反而很容易穿出大麻袋的圆润感。或者,被如雪的白色衬出一种猥琐感。
然而这个少年,大周不得宠的皇子,一袭白衣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想到了冬天的雪、夜里的昙花、临江而去的白帆还有舒卷自如的游云。
他望着云弋浅淡的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还有他漆黑的眼中那抹云淡风轻的不以为意,心生感叹。
放眼整个大昌宫,也找不到这般清雅的人了。
原本决心让人家吃冷脸子的江珩桓,折服在云弋的气质下,回了礼:“不愧是大周的太子,这气质,绝不是别的皇子能比拟的。”
自古以来,见面都要客套三分。现代还好,节奏快,时间紧,知道耽误别人的时间不好,自我介绍之后就说明重点。
但到了古代,平瑶真的是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客套。
她以前在江南,见到一个长辈。那长辈拉着她,死活夸了半个小时。从她夸到她娘亲、快到她爹、夸到她爷爷、她祖宗、她全家十几口人。
偏偏,平瑶明知道她在说假话,还不能质疑。
大日头底下,平瑶严阵以待的,做好了与太阳抗争的打算。
虽然她没资格坐马车,但他们多说一句,她就要多站一会儿呀。
然后,就听云弋接过话:“我从小比别人要挑剔一点。吃不得一点苦,所以看起来,也就和别人尤为不一样。”
说着,云弋转头,轻斥平瑶:“没眼力劲儿的小东西,见我热成这样,还不把扇子给我。”
平瑶暗暗瞪了云弋一眼,面无表情的拆台:“殿下我不会魔术。”
出来的时候,她还问云弋要不要拿扇子。那厮明明说了不用,现在让她拿扇子。
她给他变啊?
“噗嗤。”一声,江珩桓笑了出来,伸手把自己的扇子扔给平瑶,“给你们爷扇去吧。”
“谢谢二殿下,”平瑶接过扇子,面无表情的噎云弋,“爷,刚才我骗您的,其实我会魔术。”
云弋回头看了平瑶一眼,淡笑着开口,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哦。”平瑶摇着江珩桓那把请了名师作画的扇子,绕到马车的凉荫下,乘凉去了。
走过阿四的时候,阿四看着平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阿四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姑娘。美人计、苦肉计、就算了,一般姑娘家都会使。无伤大雅也能保持楚楚可怜的形象。
但是,你把女孩儿家的矜持、自尊拿出来,任人鞭打,只为了寻找块儿凉荫,你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自然,平瑶不知道阿四心里欲哭无泪的感叹。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解释。这是时代教育的结果。说了,阿四也不一定能理解她。
他们古人认为的矜持、自尊,在现代人眼里,只是迂腐、古板。
做人要有底线。但是,底线不要太高嘛。
江珩桓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平瑶优哉游哉的扇着扇子,走了。
“这丫头一直随性惯了。这样也好,不那么无趣,我也不多管教她。”
丫头啊。江珩桓看着平瑶,对云弋说:“好黑的丫头。”
平瑶······看了江珩桓一眼,掉了个头,看天上的云彩。
俩人终于上了马车。作为下人,平瑶和阿四,还有江珩桓的随身小太监罗三儿,一道跟在马车后面。
平瑶心里不平衡。
还好,阿四和罗三儿见她一个姑娘家,把马车阴影下那块儿地儿留给了平瑶。
走过幽长的隧道,过了瓮城,又出了一道门,这才走出大昌宫。
马车里空间很大,足足能容下四五个人。
云弋拨开窗帘,看着车外跟着的姑娘。姑娘着实是觉得热,额头上汗珠细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过姑娘脸上丝毫没露出不爽的情绪,跟着车子,步履平缓,看上去心平气和。
虽然跟平瑶接触的不多,但云弋也能看出来,这姑娘不矫情,也有点脑子。很懂得审视夺度。
云弋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累。
所以,云弋也没为难平瑶。从太和门到宫前大道,也有千米的距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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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弋沉吟了一下,觉得惩罚也够了,于是朝平瑶开了口:“外面太阳大,你要不要上来?”
其实,云弋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平瑶步行。
可是,谁让那个不开眼的姑娘,临上车前,戏弄了他一把呢?
得罪谁不好,得罪自己上头,活该给自己找虐呢?
平瑶猝不及防的,惊讶的抬头看向云弋。
云弋淡笑的脸闯进平瑶眼里,眼里掩着湖光山色,平静而深邃。
平瑶愣了一下,直到云弋的脸上出现一抹询问,她才回过神儿。
“当然。”
车夫停了车,搬了脚凳让平瑶上去。平瑶打起帘子,看看江珩桓,又看看云弋,最终在她主子那里坐下了。
淡淡的清香若隐若现钻进鼻间,云弋看向平瑶。姑娘在外面晒了半天,脸上出了汗。等到坐定,自然拿出帕子,去擦脸上的细汗。
云弋下意识的拦她:“住手。”
然后······没拦住。
平瑶看着黑了几道的帕子,愣了楞。
江珩桓也愣了。
“那个,”平瑶漆黑的眸子闪着几分亮光,看着云弋,“你有镜子吗?”
江珩桓抢先回答:“有。”说着,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平瑶。
平瑶拿着镜子一看,笑傻了:“跟被炮弹炸过似的。”有点像准备拍抗日神剧大爆炸场面的妆容。
江珩桓问:“被什么炸?”
说漏嘴了。平瑶不动声色的,那余光打量了云弋一眼。
云弋正巧看向她,眸子漆黑,神色难辨。
看到平瑶看他,云弋嘴角一挑,带了一丝嫌弃的开口:“都这样了,擦掉吧。”
“不擦,”平瑶摇头,“这样蛮有意思的啊。”
平瑶姑娘感觉的没错。特别像一个现代杀马特,穿越去古代。
不过,平瑶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要不,她肯定麻溜的擦掉啊。
以前在现代,平瑶也玩儿过化装舞会。姑娘诚心局的,这比化装舞会的妆容素净多了。
平瑶孩子心爆棚,跃跃欲试。拿着现代大爆炸妆容,在古代街头溜达一圈儿。
“别擦别擦!我要让我朋友见识见识。保准儿明儿就能成了咱平阳城最时兴的装扮!”
平瑶嘻嘻笑:“二皇子要不要也来一个?”
“好啊!”
“我帮你弄!”
于是,云弋第一次见到,大夏天,闷热的马车里,有人点木头。
平瑶和江珩桓还不亦乐乎,拿着扇子拼命扇,只嫌那根木头烧的不够快、不够旺。
云弋就坐在他们对面,可想而知,俩人扇出的烟都扑到了云弋的脸上。
云弋默默的看着,不说话。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憋屈。
他为什么要一时心软,把平瑶弄到车上?
那俩傻子嘻嘻哈哈的烧了火、弄了木炭研成粉,往脸上抹。
云弋依旧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真行,平瑶就不说了,反正她脸上已经面目全非了,抹不抹也没什么区别。
但江珩桓皇子之尊,拿木炭往脸上抹,还抹的那么开心,您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云弋眼不看为净,挑开帘子,看车外的景色。
马车绕过好几条街,路过几处宅府,这才到了商业聚集的街道。
江珩桓正直直的坐着,让平瑶给她画熊猫眼呢。见云弋的动作,开口道:“我们要去的酒楼,叫千溯楼。”
然后挤眉弄眼:“你不是喜欢美人儿嘛?我告诉你,千溯楼的美女,那是一顶一的!保准比你那绯烟姑娘强多了!”
云弋眸光冷淡的看了江珩桓一眼。
江珩桓被看的心虚,呵呵一笑。“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信的。都是父皇!”
被烟熏火燎了的江珩桓,早就没有纨绔子弟的那份张扬精致,整个人犀利的跟非洲难民似的。
而他这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衬着黑黑的皮肤,丑的无法形容。
云弋撇开脸,不愿意看他。
“千溯楼是连锁的,大周也有。殿下应该去过吧?”平瑶看向云弋,眼里满是疑问。
云弋点点头:“以前在东黎城去过那里的。”
东黎城是大周的首都。
江珩桓有些郁闷了:“原来大周也有啊。不过,千溯楼的老板,可是我们大昌人!”
云弋看向平瑶,浅浅一笑:“听说,是还是江南人士。”
平瑶有些惊讶:“是吗?江南确实有很多家千溯楼。可是,千溯楼的总部,是在平阳呀。”
总部。云弋笑笑,望着平瑶,没再说话。
云弋的眼里,到这几分了然的从容。平瑶心里惊讶忐忑,面上却疑惑道:“殿下的目光好奇怪,怎么?”
哪里有热闹,江珩桓就往哪钻。他拨开平瑶,探头瞅云弋:“什么目光,让我看看!”
却只见云弋清浅的脸上笑容如常,眼里的湖光山色依旧如故。
除了好看,没什么特别的嘛。
还没等他追问,马车停了。车夫的声音传来:“两位公子,千溯楼到了。”
江珩桓麻溜的钻了出去。平瑶见云弋稳坐着,便起身,给云弋打帘。
刚起身,就被云弋拽住了手腕儿。
平瑶不解回头。
“过来,蹲这里。”云弋指了指他脚边。
平瑶警惕:“干什么?”
云弋笑容淡淡,看着她,有重复了一遍:“过来。”
小宫女身份的平瑶只好认命。
平瑶转过身,轻轻在云弋腿前那一小片空隙蹲了下去。她动作很轻,几乎没带起风。长长的绿色衣摆铺开在地上,像朵绿色的莲花。
平瑶抬头看云弋。姑娘个子高,这么一蹲下去,脸就到了云弋的膝盖上方。
云弋已经拿过一方手帕,用小几上的茶水沾湿。然后云弋拿着湿手帕,俯身帮平瑶擦脸。
手帕触到皮肤,凉凉的,很舒服。云弋的动作很轻,一点也没刮到平瑶的皮肤。冰凉湿润的触感在脸上蔓延滑过,燥热的夏天,突然凉爽了起来。
云弋认真的看着眼前慢慢干净的脸。姑娘的皮肤细腻白皙,没有丝毫的瑕疵,像牛乳一样。
唇红润而饱满,鼻子秀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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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云弋撞进了那双干净明亮的眸子里,恍了一瞬间的神儿。
这个姑娘,很精致。她的精致,不止是五官,还有她细腻的肌肤。
这么娇嫩的肌肤,云弋很少在其他姑娘上见过。
因为,它需要数年如一日的呵护。那就意味着,只那一张脸,就需要消耗庞大的财力、人力还有精力。
而,拥有这么娇嫩的皮肤的,身份竟然是个宫女。
云弋望着那对眸子,微微合了眼,收回手:“好了。”
平瑶这才回过神,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下巴一直放在了云弋的膝上。
亲密的有些过头。
平瑶平静的行了个礼,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谢殿下。”
云弋假装看不懂平瑶的刻意,开口道:“快下去吧。”
平瑶打开帘子,“哎呦”一声,又钻回了马车。
外面也“哎呦”一声。江珩桓站在车下,揉着头抱怨:“你们两个在里面干什么呢?”
云弋看着平瑶红彤彤的额头,心念了一声:该。然后自顾自的打帘下去了。
快要到傍晚,千溯楼矗立在柔和的夕阳里。后院檐宇飞翘,在碧蓝如洗的天幕下,分外开阔。
云弋将目光从上方收回,似是自言自语:“到了千溯楼总店,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它的老板。”
平瑶没说话。
江珩桓在台阶上从云弋招手,漆黑的脸上,笑容特灿烂,牙齿特白:“快进来!”
进去,是千溯楼大厅。正门口劈出很大块空地,用大理石设了柜台。
两侧,才是吃饭的大厅。一边设有卡座,一边偏古代,大刀阔马的摆了几十张桌子。
才入门,就有穿着粉衣的姑娘迎了过来。
看到江珩桓,那姑娘顿了顿,看了江珩桓好久,确定他衣服材质不错,应该不是乞丐,这才笑容甜美:“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江珩桓不以为意,还很自得的摸了摸脸:“有,在凤烟阁。”
说完,江珩桓去看身后的同伴——平瑶。
平瑶脸上干干净净的,清秀脱俗的立在那里,虽然只是一身寻常青衣,但也清贵出尘。
原本想和平瑶携手共创新潮流,转身却被背叛出局。江珩桓很气愤:“你怎么擦了?!”
平瑶满脸愧疚:“我的脸碰到茶壶,花了,索性就洗掉了。”
嘿,脸能碰到茶壶?茶壶是会飞嘛?
“你少骗人!”
云弋走到平瑶前面,有意无意的挡住了江珩桓的视线。“你说错了。”
啊?江珩桓惊奇的看着云弋,难道,平瑶真把脸磕茶壶上了?
云弋平静的接着开口:“她骗人的次数很多。”
江珩桓脸上写着大大的“懵”字。素面净颜的平瑶已经跟着她主子进了千溯楼后院。
从大厅就能看出来,千溯楼是仿现代的酒店。前厅是饭店,后面是住房部,有很多座楼。还有大花园,花园里有设了许多阁子、亭子、轩台,用来宴请。
凤烟阁在一座三层楼的顶层,特开出一片空地,是整个千溯楼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坐在上面,可以一观平阳城的景色。
平瑶跟在云弋身后,沿着狭窄的石头阶梯,上了顶层。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清风吹来,格外凉爽。
凤烟阁已经聚满了人。正相谈甚欢,见到他们几个,都站了起来。
“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大周太子,云弋。”江珩桓热情的很,一点也不受脸上“烟熏妆”的影响。
平瑶在后面,看的有趣。
云弋的身份尴尬,但却很尊贵。这些世家子弟还不清楚大昌帝的态度,所以,都很客气的跟云弋打招呼。
云弋也一一回过去。江珩桓那一身不正经的气质,绝对是玩儿出来的——他一皇子,被一群世家子弟围起来,取笑脸上的妆。
一提起这个,江珩桓就来气儿,指着平瑶:“都是这个骗子!把我弄成这样了,自己却干干净净的!”
“殿下不是觉得这样很潮流吗,我怎么敢强殿下的风头?”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性子,你主子都敢耍,会怕我?对了,潮流是什么意思?”
云弋回头看了一眼平瑶,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平瑶心里莫名一紧。心里骂江珩桓,就会给她招仇恨。
一群人笑骂着,就落了座。
凤烟阁这种坐席,都配有两个粉衣姑娘一直服务着。还有别的公子,带了侍从,都站在石头围墙那里。
平瑶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也只好跟着一群糙汉子,站在围墙那里。闲得无聊了,就看远处平阳城的风景。
此时夜幕渐渐降临,平阳城一边是夜,一边是火烧云。一边灯火通明,一边掩在蔼蔼夕阳里。
壮阔陆离,看得人心胸荡然。
平瑶正遗憾,没有相机可以拍下此刻的景色。就听一个清淡的声音传来:“平瑶过来,帮我倒酒。”
魔音灌耳。
能不能让她自己静一静?
席上并不缺人伺候。要知道,云弋能出来的原因——给旧情人写的情书被抄到皇帝那边儿了。
旧情人还是勾栏院的红牌。
所以,江珩桓体贴的,叫来了四五个姑娘——不用怀疑,就是那种姑娘,来伺候着。
主要伺候的对象,就是大周的太子。
平瑶走过去,只见云弋身边,左边一个妩媚动人的姑娘,穿着抹胸,外罩一层透明的轻纱,酥。胸半露,肌肤如雪,风情万种。
右边,一个温婉古典的美人儿。一袭白衣飘逸脱俗,长发散开如黑云披肩,一颦一笑,如同戏子千百次锤炼出的,诗情画意。
然后,奉命而来的平瑶,一马当先的站到了云弋身后,手一横,隔开了那个妩媚妖娆的姑娘,拿起酒壶。
然后,又转到云弋右边,倾身隔开了右边那个温婉古致的美人儿,给云弋倒酒。
江珩桓感叹——此刻他也擦掉了脸上的烟熏妆,笑起来一点也不磕惨人了。“殿下最爱的,果然还是平瑶姑娘啊!”
连平瑶也没想到,她的名声会传的这么广——这群英雄主义爆棚整天YY的人,竟然会把她这个标榜独善其身的人当做民族主义英雄来对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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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也不理他。自己捧着酒壶,在江珩桓身后站着,只等着倒酒就好。
古人吃饭的时候,一般会请清客,以防冷场。他们这席也有,自然不会冷场。
清客也都见多识广,从大周的风月场,谈到大昭的宫廷秘闻。从西月的娈童,谈到汉漠的剑客。
席间的人听得入迷,平瑶也听得入迷。正值推杯换盏之际,众人都入了角色,平瑶捧着酒壶,打量了一圈众人。
就连云弋,都会偶尔插一句。
云弋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因此去过的地方也多,知道的,远比这些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世家子弟多。他一开口,关西的马、汉北的沙。青东的海、江南的茶。用词虽不多,却能让人身临其境。
平瑶心想,云弋不愧是每天读书到深夜,浪费了那么多蜡烛,口才这么好。好到,席上的人都心生向往了。
唯有一人,沉默的坐在那里,手中端着酒杯,眸色深沉。肃然里,又带着一股浓重的戾气。
那人就坐在平瑶的斜对面,所以平瑶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如此活跃的席间,这个极为不合群的人。
平瑶记得,江珩桓介绍这个人时,说他是宋参将家的世子,宋从。
要说宋参将这个人,可是个厉害人物。
他爹,是当朝从二品的副将。行军打仗,雷霆万钧。人也是个直性子,脾气上来了,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当初他的小孙子和三殿下玩儿,被三殿下无意中撞到了假山上磕了眼睛,老爷子拎着刀差点给三殿下眼睛剜下来。
不过,生出的儿子,却温和纤弱,人又正直。
为此,宋副将还悲伤了好久。老副将一想,参将这个职位,每天面对众多贪财的豺狼虎豹,还有一群没脑子只会瞎起哄的刁民,再好的性子,估计也给磨成张口老祖宗的糙汉子。
于是,老副将直接托人,给他儿子整到参将上去了。
轮到他孙子,老副将就乐了。
孙子像他,胆大、豪壮,又比他聪明,会玩儿心计。是以,老副将直接给人扣下来,让人留在京城里,省的跟着他爹,学坏了。
而宋从也没辜负他的期望。三岁上马背,四岁拎刀枪。十岁被提名青冥英雄榜,十七岁就位列青冥英雄榜前百名。
一提起自己这个孙子,老副将做梦都能笑醒。
有如此荣誉,宋从应该是意气风发、谈笑风生才对。
酒到半酣,桌上的菜也换了一遍。平瑶看见宋从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色沉郁的起身离开。
席上众人都玩的开心,谁也没在意宋从的离席。
宋从离开后,平瑶放下手中的酒壶,对云弋道:“殿下,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云弋竟然还不依不饶的追问。
“去洗手间。”平瑶笑吟吟的,心里却在鄙视,堂堂一个太子,竟然一点素养都没有。
洗手间。云弋点点头。他总不好拦着人家,不让去厕所。
千溯楼的厕所,统称为洗手间。听起来文雅了很多。所以,很多来过千溯楼的人,有些也都会把厕所称为洗手间。洗手间这个词,也已经作为一个比较新的名词,在一些富家子弟中流行起来。
但是,皇宫里目前还没有这种说法。而平瑶也只是一个小宫女,就算出身清贵之家,千溯楼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也不应该是她经常来的。
平瑶沿着狭窄的楼梯而下。扶栏两旁,都安着嵌入墙壁的烛台,灯火沿着扶手,一路而下。
在茂密竹林的碧玉瓯里,平瑶见到了蓝衣的宋从。
碧玉瓯质朴素净,四周竹林茂密,灯光明亮。
宋从从竹林小道走去,脚步急速的上了十几层的木梯,登上了碧玉瓯。
碧玉瓯上,一个白衣姑娘,正低头泡茶。
正巧,有一束灯光从姑娘身后而过,找到姑娘白皙的手上的那盏紫砂壶。
玉手倾压,有碧绿的茶从紫砂壶里倾泻而下,腾腾热气在灯光里晕散。
察觉到有人来,姑娘微微抬头,朝阶梯看去。
眼波流转间,姑娘眼里平和的、晴朗的目光,像三月里的清风,缓缓滑过。
然而,在看到宋从的那一刹那,姑娘猝然一惊,慌忙起身。
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小炉,炉上坐着的小壶被打翻,沸水淋了姑娘一身。
那姑娘却没有喊痛。然而夏天衣薄,她肯定被烫的不轻。从她紧皱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宋公子。”那姑娘还能忍着痛,冲宋从行了小女儿家的一礼。
却被宋从一把抱住,放到桌子上,丝毫不顾男女之妨,撩起姑娘的裙裾,去看那姑娘的烫伤。
被姑娘按住了手。
宋从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那姑娘。
那姑娘是正正经经的,靠茶艺为生的女子。此刻,被一个男子拽着裙裾,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而
那姑娘的脸却红的如同三月里最艳的那只桃花。
姑娘不可避免的,羞涩。然后她轻轻推开了宋从放在她腿上的手。
宋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然而平瑶能看出来,那姑娘推开宋从时,并没有力气。
那姑娘并不讨厌他。
宋从却不这么认为。他就保持着被推开的样子,阴沉的看着怯然坐在桌子上的姑娘。
那个姑娘很怕他,低着头,不敢和宋从对视。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僵持了好久。宋从终于沉声开了口:“沈碧水,你现在可真有本事。”
这句话说得耐人寻味。
平瑶就站着一丛竹子后,静静的看着高台上的两人。风吹过,吹起她的绿衣,与这翠竹浑然融为一体。
天黑,根本看不出茂密的竹林里,还藏了一个人。
平瑶正在想,宋从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身后突然起了一阵清风,带着淡然而凌冽的气味儿。
平瑶很熟悉那种味道。
那是云弋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熏香染上的,而是与生俱来的,云弋他自己的气息。
真是,哪哪都有他。
平瑶回过头,云弋一身白衣在黑夜里,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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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做好心里准备,平瑶保准能被吓到。
平静的看了云弋一眼,平瑶又掉头,继续看向碧玉瓯。云弋也没说话,站在平瑶身后,视线跟着她一起,看向那座高台。
看的出来,沈碧水真的怕宋从。在宋从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微微抬头,试图想解释什么。
却最终,她还是把头低下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从受不了她温吞的样子。宋从一个学武的,追求干净利落。
他上前,走到沈碧水身边,抬起沈碧水的下巴,逼着沈碧水看他。
这动作很不尊重人。然而宋从并没有意识到。
沈碧水的脸色果然一黯。即使下巴被宋从抬起来,目光却一直逃避飘忽。
“看着我!”宋从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耐烦。
沈碧水这才慢慢的,把目光移到宋从身上。然而目光,还是闪烁的。
沈碧水是个柔弱温婉的姑娘,像是一朵雨中的花儿。而宋从,则是那暴雨。
看着沈碧水毫不掩饰的惊惧,纤弱可怜。宋从皱了皱眉,声音冷硬。“你和那个许兼,到底怎么回事?”
沈碧水垂了目光,低声开了口:“我是见他可怜,才收留他的。”
“他可怜?沈碧水,你居然有资格说别人可怜?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明亮的灯光把沈碧水的脸照的惨白,她看着宋从,眸里水光粼粼,不停在颤动。
沈碧水咬了咬唇,重新垂下目光。
柔弱的沈碧水,在受到了宋从的嘲讽后,从不辩解,只会默默承受。
她以为,自己的忍耐就能换来和平。
宋从看了沈碧水好久,也没能等到沈碧水的话。
她总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什么话都自己憋着。
拿他当外人,什么都不肯吐露!
宋从甩开沈碧水细腻的下巴。他的动作很粗鲁,沈碧水下颌那里,一片红色。
沈碧水也不喊痛。等宋从放开她之后,她从桌上下来。目光落到自己被茶水染成绿色的裙摆,当着宋从的面儿,却连整理一下都不。
宋从一把扫过桌子,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面上。茶具、茶水、茶叶,一片狼藉。
沈碧水吓的一抖,看着地上的碎片,眼里的水汽闪了一闪:“这是······”
这是上好的茶具,沈碧水根本赔不起。
“是什么?”宋从阴沉如水的看着她。
他就是想把她逼到墙角,想看她愤怒的跳起来咬他的样子。
可沈碧水终究是个太过柔弱的姑娘。在宋从凌厉的目光里,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没什么。”
打出去的拳头都陷在了棉花里,宋从彻底的怒了。
“沈碧水,你有本事。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跟我说话!”
宋从说完,掉头就离开了。十几层的阶梯,他下的迅速,瞬间就消失在茂密的竹林里。
要是宋从没那么冲动,要是他能缓一分钟,他就能看到灯光下,沈碧水的悲伤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平瑶看着高台上那个纤细的少女,忍不住叹息:“宋从,终究是个少年。”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宋从好像,比你大了四五岁呢。”
平瑶最见不得,相互喜欢的人还相互折磨。因此她心情很低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弋,也没兴致反驳他。一转身,往竹林外走。
身后云弋轻轻笑了一声,追了上去。
出了竹林,是一座花园。两边是竹子编的篱笆,鹅卵石路。两旁是一人高的烛台。
快要到鹅卵石路的尽头时,云弋停了下来。平瑶也随之停了下来。
尽头,一湖碧水的桥头,站着蓝衣的宋从。
要说这个宋从,真的很奇怪。平瑶就理解不了他这个人。
平瑶也是世家长大的。爹妈不怎么溺爱,注重她独立的培养。在家里时,规矩也多。
而且,平瑶也是在普通学校上完的学,里面一些贫富差距、等级待遇现象,看的也很多。
但她现在也还是阳光明媚的啊。
怎么同样是世家长大的,宋从这个人,看起来就那么沉郁呢?
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他的那种仇视感。
可没有人欠他呀。就连沈碧水,也不欠他。
然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宋从,就站着平瑶和云弋的前方。
宋从看着云弋,沉郁的脸上露出一抹冷冷的淡笑:“原来大周的太子,喜欢听人墙角。”
云弋并不生气,淡淡一笑:“我只是喜欢听故事。”
宋从漆黑如墨的目光盯着云弋。
云弋淡笑如风。
平瑶站在云弋身后,看着两人对视。身边凌厉的风骤起,吹着她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夏日,本不该有这么凌厉的风。
这也不是自然风。平瑶看见,对面,宋从脸上逐渐冒出细汗。他这是在跟云弋较量。
高手之间,不必动刀剑。只需用真气,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宋从不是云弋的对手。
平瑶看着宋从脸上闪烁的汗珠,心里很赫然。
还真没看出来,看上去飘然无力的云弋,居然能打败青冥英雄榜前百的宋从。
宋从认了输,态度却丝毫未改。他冷冷的注视着云弋,语气冷硬的像块冰。“你最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参将府可不是能受气的地方。
宋从说完,就掉头走了。
云弋回头看向平瑶,奇怪的问她:“你看看,我后面有尾巴吗?”
······
平瑶看到,宋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的往前走。像是气着了。
气了人的云弋却一脸淡然,回头看了眼平瑶:“不玩儿了,我们回宫。”
回宫的路上,正好经过西市。正是灯火通明,街市上很热闹。卖吃食的、卖首饰的、卖衣服的、杂耍的,就跟现代的商业街似的。
平瑶以前很少逛过商业街。她不喜欢那种浮躁的、嘈杂的环境。家里的条件也允许她不同于普通女生,去商业街抢购一些打折的衣服。
但是古代的闹市,又有不同之处——它热闹却深沉不浮躁。喧嚣却不嘈杂。
平瑶来了兴致,下了车去街市上买东西。
阿四觉得,平瑶是记恨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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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为什么什么都要买呢?买来的东西,都是他拿着的呀!
阿四觉得不公平。他是下人,平瑶也是下人。而且,他的等级比平瑶还高,凭什么让他给平瑶当小厮、拿东西?
他想给自个儿主子告状。可是······
一个一米宽的小摊,挤了十几个人,拿着铜板吵着嚷着:“老板,来一包!”“老板,我要五包!”
阿四抬头一看,只见小摊上扯着黄色的旗,写着五个大字:阳春白雪糕。
阿四赶紧护住云弋,想要护住他家阳春白雪的公子,远离这阳春白雪糕。
却见平瑶拿着半吊铜钱,挤了过去。姑娘纤瘦的身体挤入十几个汉子和大妈中间,瞬间就给淹没了。
阿四惊讶的想要捞人,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
关他什么事儿?
很快,平瑶拿着两个油纸包出来了。手里还有几十个铜板,叮咚作响。
阿四头皮发麻。
果然,平瑶又将其中一个油纸包丢过来。打开手中那个,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阳春白雪糕,轻轻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阿四越看越气,忍不住要开口抱怨。
却听见,云弋开了口:“味道怎么样?”
阿四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是要责备平瑶不分尊卑了吧?
“好吃。”平瑶将油纸包递到云弋面前,给他分享。
让主子吃你剩下的?
阿四刚想骂,看见云弋毫不嫌弃的,拿了一块儿,吃。
阿四张大了嘴。主子,虽然您是被放弃的皇子,可您名义上,还是太子呀!您怎么能自暴自弃呢。
更让阿四接受不了的是,云弋竟然接着开口说:“时间晚了,你想要什么,我让阿四全部打包回去。咱们先回宫吧。”
阿四泪目。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您这么怜香惜玉?
于是,阿四被孤独的留下来,给平瑶采买。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阿四才明白,为啥他主子要抛弃他,去给平瑶买东西。
他主子是这样说的:我和平瑶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我们那里,姑娘逛街,男的付钱拎东西,是应该的。
哦。可怜的阿四理解不了。他只知道,自己尊贵的主子,不应该跟在一个宫女身后,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平瑶回了宫,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平瑶姑娘现在,是唯一近身照顾云弋的。在肃清宫的地位,还没有哪个宫女能比得上。
因此,姑娘终于得到了一个单间儿。
平瑶住的地方,离云弋寝宫最近。
平瑶把身上的男装脱掉,抱着衣服走进寝宫,准备把衣服还给云弋。
这一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到了二重门那里,平瑶依稀听见,寝宫里有说话声传出。
是云弋的声音。
他的总是淡如水。除非揶揄平瑶的时候,才肯露出一点波动。
而此刻,云弋的声音除了冷之外,更加沉静。
平瑶站在门外,听云弋不知对什么人交代:“你去派人,打听一下宋从的情况。特别是跟千溯楼那个茶师之间的事儿。”
一个冷毅的声音应了声:“是。”并不是阿四的声音。
这种场景,平瑶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这个看上去,被大周抛弃了的皇子,还有属于自己的一笔势力呢。
寝宫里的声音继续响着:“千溯楼的老板你查到了吗?”
平瑶抱着衣服的手一紧。
云弋似乎对千溯楼很感兴趣。平瑶不明白,千溯楼只是间酒楼,有什么值得云弋关注的?
另一个声音回答:“没有查到。千溯楼结构严谨,我们蹲了好久的点,都没见到他们的老板出现。”
竟然还去蹲点。
“那就别查了。”
“是。”
“没什么事儿了,你先下去吧。”
“是。”
平瑶只听见一阵风声,然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嗯,高手都喜欢走窗户。
平瑶也不敢进去了。抱着衣服,蹑手蹑脚的走了。
寝宫里,云弋捧着一本书闲闲坐在软榻上,身边,是一身黑衣,黑纱掩面的男子。
他方才,根本就没走。
“主上,为什么不杀了她?”
云弋淡淡一笑,目光仍在书上,头也没抬。“杀她?她可是颗非常有用的棋子。杀了她,棋还怎么下?”
“她?”
云弋合上书,看向那男子,眸色微敛:“你去找阿元,让他亲自去江南绥平县,去查到底有没有平瑶这个人。把她认识的人、去过的地方,全部查清楚。”
“让阿元去?”未免大材小用了吧。
云弋微微一笑:“你查了大半年的千溯楼老板,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你看上去地位卑微的宫女。”
黑衣男子闻言,收了脸上的不满,低头认真回了声:“是。”
他说,怎么主子非要选这个宫女当近侍。他主子是看脸,但更主要的,是看脑子呀。他主子可以点都不肤浅。
云弋懒懒靠回榻上,重新打开书。低垂着眼睑,缓声对那人说:“你去吧。”
“是。”
第二天一早,平瑶就被“砰砰”的砸门声震醒了。
一开门,阿四满脸怨气的站在门槛前。见门开了,一把将一个包裹,塞进了平瑶怀里。
“这是什么啊?”
“主子让我给你买的!”说完,阿四掉头走了。
原来是好吃的。
平瑶再也不觉得,阿四的态度无礼了。她抱着包裹,回了屋子里。
包裹里的零食、小玩儿意儿,都是两份儿。这是平瑶特意嘱咐阿四的。
分出一份,平瑶找了盒子将点心装盘。在大街上淘来的小糕点,换了精致的盘子,顿时就精致了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平瑶拎着食盒,出了肃清宫。
朝月宫处在大昌宫精华地段。跟皇后的坤和宫离的很近。
平瑶去的晚了点儿,正好赶上,给皇后请安的妃嫔回宫,在大路上经过。
偏偏又遇到这种麻烦事儿。
可是,只有云弋早饭后在廊下看书的这段时间,平瑶才有时间出去。
平瑶只希望,不要遇到湘贵妃。和那个差点杀了她的老太监。
偏偏,狭路相逢。
还是那个华丽的车辇。
湘贵妃一身茗红色纱裙,上面绣着片片梨花。风一吹,扬起轻纱,梨花似乎要扑面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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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提着食盒,低着头,收敛自己的气息。
湘贵妃还是看到了她。平瑶心里犯疑,湘贵妃平时走路的时候,是不是都惦记着,路上那些小宫女呢?
“停轿!”
湘贵妃的声音很惊讶,回头朝身后狠狠瞪了一眼。瞪得,就是那个推平瑶下水的老太监。
老太监也诧异。他出手,还从没留过活口呢。这姑娘是怎么逃出去的?
湘贵妃看着平瑶,盛夏里,她眼中却是冰凉的寒气。
“你过来。”语气,像一只猫在逗快要死在她手里的老鼠。
湘贵妃高傲,不过她有资本。她想要碾压平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平瑶走过去,安分的行礼。仿佛之前湘贵妃找人暗害她的事儿,她一点儿不知道。
湘贵妃往车辇上一靠,又是那副慵懒姿势,俯视着平瑶。湘贵妃不得不承认,这个宫女确实很聪明。
她原本就是想要治她大不敬的罪,可惜,人家一点也不怕她,一点也没露出不敬来。
接着,湘贵妃就开始慢悠悠挑刺了。“你手里拿到,是什么?”
“食盒。是我家主子派奴婢给清和公主送过去的。”
湘贵妃眉头微微一皱。“清和公主?你是哪个宫的?”
“肃清宫。”
湘贵妃旁边的宫女小声道:“娘娘,肃清宫里住的,是大周太子。”
湘贵妃奇怪了,微微探身,轻声问身边的宫女。
“大周太子?他怎么和清和有来往?”
宫女摇摇头。
然而,清和是大昌最高贵的公主。大昌帝不可能,会有派清和和亲的想法。
知道清和公主地位的人,都会觉得平瑶送东西的举动,不合规矩。
原来,是为了私相授受的两人,跑腿的小宫女啊。
湘贵妃又重新回到靠背上。“你把食盒打开让本宫看看。”
反正都是点心,又不是热菜。平瑶好脾气的打开,一碟点心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点心,怎么本宫从没见过?”湘贵妃身世高贵,正一品出身,打小饮食精细,压根儿没见过街市上的食物。
“这是昨天,我们主子在外面,带回来的小点心。让奴婢给清和公主送过去,尝个鲜儿。”
湘贵妃眉头一挑,妩媚的让人不敢直视。“宫外买的?”
“是。”
“宫外买的,你也敢拿给清和公主!大周太子刚来,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那也情有可原。但你身为大昌宫的宫女,明知道这样最不合规矩,还不提醒主子。你是怎么当值的?!”
终于找到了机会,湘贵妃眼神明亮异常:“来人,把她给本宫拉下去,好好管教一下!”
平瑶平静的把食盒盖上,直视着湘贵妃。她见过的大人物多了。怕?那就干脆不要混好了。
“奴婢是肃清宫的宫人。虽然肃清宫属于大昌宫,但奴婢服侍的,毕竟是大周国太子。娘娘这么做,我们主子心里肯定不高兴。奴婢纵使有错,也请娘娘派人把奴婢送回肃清宫,请我们主子责罚。”
湘贵妃明显是要杀了她。在云弋那个腹黑手上,也要比在湘贵妃手上强的多。
湘贵妃微微沉吟。
这个大周太子,很不受大昌帝待见。自从他来,大昌帝就在接风宴上,见过他一次。态度也很敷衍。
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根本没必要给这个大周太子面子。
湘贵妃望着平瑶,冷笑。妖艳妩媚的一双眼,琉璃似的闪着亮光。
“本宫奉旨帮助皇后协理六宫,怎么,还没资格处理你这个小宫女?”
死到临头,平瑶自然要分辨。不然,等死吗?
“奴婢虽然只是个小宫女,但也是大周太子亲点近身伺候的宫女。身份,自然要特殊一点。”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儿,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湘贵妃一愣。“你就是那个平瑶?大周太子看上的那个?”
靠着别人的名气出名,平瑶也真不习惯。
平瑶点点头:“奴婢是叫平瑶。”
平瑶没有解释她和云弋的关系。湘贵妃想杀她,无非是觉得,姑娘的长相是个威胁。
而平瑶一旦属于了别人,还是别国的太子,大昌帝就算再喜欢平瑶,也不会跟别国太子抢人。
所以,平瑶要让湘贵妃以为,她是云弋的人,这对她来说,是相对安全的。
湘贵妃想了想,眼里的锋芒,像是风里的蜡烛,一时明亮一时黯淡,飘忽不定。
这时,推平瑶入水的那个老太监,走到湘贵妃车辇前,小声耳语了几句。
湘贵妃眼里的杀意,顿时像浇了油的火,明亮的惊人。
平瑶心知,这老太监一定添油加醋了。
平瑶叹气,明明都快解决了,结果,小人难防啊。
湘贵妃手轻轻一挥,长袖在风里柔软翩飞,说出的话却狠戾:“把她带下去,处死。”
连********的话都不说了,直接就要处死平瑶。
“是。”
立马就有两个侍卫上前,要押平瑶下去。
平瑶任命的转身,一回头,愣了一下。
狭道长街,红墙白云。云弋与清和两人,就静静的站在平瑶对面。
无风衣自动,他们站在空寂的道路上,身后空无一人。
平瑶奇怪,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呢?
平瑶看向云弋,他清浅的脸上,隐约还带着一抹笑意。依旧是一身白衣,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
他也在看着她,与平常并无二致的表情,却让平瑶觉得有点别扭。
平瑶还没想明白,哪里别扭。清和公主开了口:“贵妃娘娘。”
轻柔的嗓音,顿时吹散了空气里泛着银光的寒气。
湘贵妃这才发现,车辇后还站着两人。
湘贵妃的目光,缓缓从清和公主身上划过。那是看敌人时,特有的眼神。
在这后宫里,湘贵妃最大的敌人,就是皇后。而清和公主,又是皇后最受宠爱的女儿。湘贵妃自然不喜欢清和公主。
但是,看到清和身旁的云弋时,湘贵妃愣了一下。眼里的张扬跋扈也随之消失了。
“这位,就是大周的太子?”
接风宴那次,湘贵妃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位大周太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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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质子而已嘛,肯定懦弱无能、畏缩困顿。湘贵妃一向自傲,坐在高座上的她,自然不屑低头仔细去看。
可她没想到,大周送来的质子,竟然是这么一个清风霁月的人物。
少年清朗俊逸,就连大昌的皇子,都不能与之相比。
湘贵妃奇了,大周的皇帝脑子坏掉了?派这么一个,看上去清明异常的皇子过来当靶子。
“湘贵妃。”云弋清淡的脸上温润如玉,温温和和的,对湘贵妃行了一个长辈的礼。
然后,趁着湘贵妃还没来得及说话,云弋又开了口:“不知平瑶做了什么,让贵妃这么生气。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大昌国不熟悉。思乡情切下,整天郁郁寡欢。若不是平瑶日日陪伴在我身边,我还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好的在宫里生活下去。所以,希望湘贵妃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这丫头一次。”
这么****、裸的护短,又说的那么严重。人和人交流嘛,不到最后,就不愿意撕破那层和谐的外衣。
湘贵妃堵得要死,一双玉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套深陷进肉里。
大昌宫里,除了皇后和清和公主,还没有人敢这么刺她心窝的。
更让湘贵妃吐血的是,明明她肯定是要给云弋一个面子,放了平瑶。
结果呢,清和公主,就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戳她心窝的机会。
我们的清和公主,轻轻润润的开了口:“贵妃娘娘,平瑶虽然是个小宫女,但也是个年少的姑娘,我们大昌宫,一向仁慈。”
湘贵妃吐血。谁不仁慈啦?
“而且,平瑶是大周太子的贴身侍女,是跟普通宫女不同的。父皇曾经交代过,大周太子身边的人,都要善待。”
湘贵妃接着吐血两升。你是污蔑我蔑视天帝?
“再者,我们大昌一直和大******相处。对大周太子,自然要礼遇相加。我们无能,不能让大周太子开怀,平瑶既然能让大周太子感到宽慰,我们都要感谢她才对呀。”
湘贵妃吐血四升。你能不能不要当着面挑拨离间?
“贵妃娘娘。无论于情于理,您都不应该处罚这个宫女的。您说,是吗?”
湘贵妃血槽已空。
然而,在这后宫待了多年,湘贵妃迅速补血的功力,非比寻常。
湘贵妃勾唇一笑,张扬和妩媚流露在眼角眉梢。她看着清和,皮笑肉不笑:“清和今年多大了?”
清和淡笑:“过了秋,就十五了。”
湘贵妃轻轻撑额:“原来,还没及笄呢。我刚才见公主言词间,大气凌然,还以为公主,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
这是,在羞辱清和不分长幼,教训起她这个长辈来了。
清和淡淡一笑:“贵妃娘娘这话就谦虚了。就是您身边的小宫女,那见过的市面,也比外面行将就木的老人,懂得多呢。那气量,自然不是外面的人能相比的。”
湘贵妃冷笑,正要开口反击。
云弋突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几丝严厉。“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湘贵妃谢恩,跟我回去领罚?”
话,是对平瑶说的。但是,同时也打断了湘贵妃的话。
平瑶知道,云弋那性格,最是怕麻烦的。让他站着看别人吵架,就算是两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他也只有不耐烦的。
但云弋也不好意思,对两大美女说,你们不要吵了,我听着很烦。
只好委屈平瑶了。
平瑶听话的,跟湘贵妃谢了恩。看着憋着话,却又说不出,只能拿一双水眸瞪着她的湘贵妃,平瑶竟然恶趣味的觉得暗爽,脚步轻快的回到了云弋身后。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白色。平瑶每次跟着云弋出去,前方,都是一片白衣。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看到云弋和清和在一起,会觉得那么别扭——云弋身边,应该是空空荡荡着的。
云弋不愿意多待,开口告辞:“下次再谢娘娘宽宥之恩。我宫里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儿多呆了。”
说完转身,作势要离开。
平瑶看了云弋一眼,示意他等一下。然后,从云弋身边绕过,走到清和身边。
两人并没有说话,完全再靠眼神交流。平瑶让云弋等,云弋竟然也就看懂了,并且真的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平瑶。
主子等下人,宫里从没有这事儿。
就连清和,也有些惊讶。
平瑶漂亮,聪明。云弋真的喜欢她,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清和从来没想过,能喜欢到这种地步。
可以停下去,去等她呢。
平瑶已经走到了清和公主身边。将手里那只食盒递了上去。
“这个,是昨天我们殿下出宫,带来的小吃,给公主送来尝鲜的。虽然放了一夜,但都是些小点心。而且,只是味道独特,并不能当主食去吃。一样尝一点,吃的也不多,应该没事儿。”
闹了这么一出,最后能送出这盒东西,也不算白走这一趟。
清和愣了愣,恬静如花的脸上,温柔顺着那优美的线条,渐渐蔓延开来。
接过食盒,清和欣喜的开口:“谢谢你,什么都能记得我。上次你让人送来的大周国风味独特的鸡块,我也很喜欢。”
平瑶慌忙回头看向云弋。云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笑容,让平瑶心里一凉。
公主哎,你话太多了。
不过,平瑶看得出,清和是真的感动。
这就奇怪了,感动这种情绪,对皇家的人来说,很难。因为他们一生,就是要别人奉献的。他人的付出,对他们来说,理所当然。
然而,这个奇怪的公主,她高贵、有权势。对,就是这么一个风光无限、受人赞美的公主,第一次见到平瑶的时候,就过去帮她。
第二次见到平瑶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说就帮平瑶。而且,在接受平瑶的东西是,是真的感谢。
只有在平等基础上,才会有感谢这种情绪。你见过有主子感谢下人的伺候的吗?
平瑶不能理解,她就是一个宫女而已,为什么这个清和公主,对她这么特别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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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清和,平瑶跟着云弋,回了肃清宫。
院子里设了个小天棚,里面放着软榻茶水。云弋进了天棚,悠然在软榻上坐下,也不看平瑶,开口道:“说吧。”
平瑶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话,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云弋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平瑶。平瑶就站着他跟前儿。天棚不大,半透明的青纱,透着外面的蔷薇藤上满目的蔷薇,很是清新娇嫩。
平瑶恰恰就站着那片蔷薇前。一身绿衣清爽袭人,硬生生把红色的花给比下去了。
云弋觉得,这丫头可真不错。该聪明时聪明,该装糊涂时,那真让人想扶额。
“就说说,大昌高贵的清和公主,为什么会派人到我宫里,让我去救你?再说说,你家主子让你送的点心。最后,还可以说说,那大周国风味独特的鸡······”
平瑶站在那里,微微握着手,脸上却笑得坦然。
“清和公主派人通知你救我?那可能是知道,你喜欢我呀,她想要结交你,正好送你个人情。我家主子——殿下您让我送点心,我就送,这有什么好问的?要问,也是问您呀。至于大周国那道风味独特的鸡······听说大周国美女如云,风情万千,可能,你们那里的鸡,也打小受到熏陶,所以,显得风味独特。”
云弋看着平瑶,轻轻的笑:“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想我们大周的野鸡。阿四。”
“您叫阿四做什么?”
云弋笑而不语。
阿四抱着剑,进了天棚。见到平瑶,他瞪了她一眼,站的远远地,这才开口:“殿下找我什么事儿?”
“你带着平瑶,去大昌和大周的边界,给我捉一只咱们大周的野鸡回来。我想吃了。”
“嘿,这感情好。我还能顺带······”顺带公报私仇,给平瑶一顿打。
平瑶瞪大眼睛,一双大眼睛里水汽氤氲:“殿下,我错了。”
云弋悠然拿起一本书看。“错哪了?”
“我不该骗您。”
“哦?”
平瑶乖乖认了错:“其实,您让我每天抓来的野鸡,都是宫里的侍卫动的手。”
云弋瞥了她一眼:“你倒是聪明。”
“不敢不敢,”口中说着不敢,平瑶却很得意,“第一次我让侍卫去珍草园抓野鸡的时候,被宫里的妃嫔抓到了。那些妃嫔觉得我行为不合规矩,要罚我。是清和公主帮的我。鸡块、点心,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毕竟我欠了人家一个大恩。我身份低微,只能用这些东西回报。”
云弋翻着书,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平瑶继续说下去。
“至于,清和公主为什么帮我,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云弋抬头,看着花朵掩映里的姑娘。姑娘眼眸清凉似水,干净的似乎一眼能望到底。
也不像是在撒谎。“兴许是看你顺眼而已,你可小心点儿。”
平瑶一楞,好久才明白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云弋。
她在大昌宫待了那么久,可没听说过,百合在大昌宫出现过啊。
难道大周,不仅好男风,也好女风吗?
古代人,这么开放了吗?
平瑶还没缓过神儿,又听云弋开口:“既然都是侍卫帮你,从今儿开始,你也不用去抓锦鸡了。”
平瑶喜出望外,正准备谢恩,就听云弋接着说完了刚才的话:“你就去院子里,给蔷薇花除虫。每天捉五十个,一条也不能少。”
什么鬼?!让一个姑娘家,去抓虫!
平瑶哭了。
傍晚,平瑶浇着花。西边太阳渐渐下沉。平瑶对旁边提水的小太监说:“时候不早了,你去把宫门关上吧。反正我们宫不常来人。”
“是。”
小太监放下水桶,一溜烟儿跑到宫门前,才关了半扇门,一行宫女们出现在门前的大路上。
小太监忙迎接——他们宫里,一直受人冷遇。谁能来这里看他们,哈巴狗似的就往上迎。
平瑶觉得,肃清宫里的小太监们也忒没气度了。白瞎了云弋,风轻云淡不卑不亢的,用美貌,在人前刷了存在感,瞬间被不矜持的小宫人们拉了下去。
但,这正恰恰是云弋想要的——一个怯懦的、没能力的皇子形象。
“你们宫里的掌事宫女在哪儿?”
来了有三个宫女,统一的绿衣、头戴一朵黄色绢花。这是普通宫女,常见的打扮。
而有身份的宫女,比如清和公主的贴身宫女,那个在夹道上跟平瑶结仇,却因为清和憋着的鹅蛋脸宫女,就可以一身粉衣。
现代,以名牌看人下菜碟。而古代,也同样是以穿衣看等级。
小小的宫女,就能在肃清宫放肆横行。谁让肃清宫主子,是寄人篱下的窝囊蛋呢。
平瑶下意识,看向院子西边花田前,躺在软榻上,悠然看书的白衣少年。
傍晚西风独自凉,吹起少年身后的繁华,在空中轻轻摇晃。少年却安静的,连呼吸都与空气融为一体。静谧的,望一眼,就能洗净心里所有的杂念。
有些人,就是好看到,明明朝夕相处,但不经意的朝他望一眼,还是被迷了心神。
云弋就是这样的人。他淡漠的气质,轻易的就能把别人带进他的世界,所有的思绪都跟着他走。
对于这样的人,平瑶有一个很直接、且有效的办法应付——不看他。
平瑶果断的错开目光。
这厢,平瑶冷静自持。而那个小太监,却犯了难。
肃清宫的掌事宫女,是谁呢?
品珠?可她的实权,还有在云弋跟前儿的得宠程度,连平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平瑶?可她没接受任命呀。整个肃清宫,能穿着粉衣跑老跑去的,只有品珠。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是肃清宫的掌事宫女?
他这么一愣,对面三个宫女不耐烦了。“问你话呢,你们的宫里的掌事宫女呢?”
小太监回头跟平瑶求救:“平姑娘。”
平瑶在那个宫女发怒的时候,已经走了过去。
“什么事?”平瑶笑容淡淡,清丽的脸在夕阳的金光里,温柔且清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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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就是一个世家小姐,身上的气度就连跟清和站一起,都丝毫不逊色。就连跟云弋耍宝嬉闹的时候,她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冷静,也不能与小户出身的小碧玉同流。
每个见到她的宫女,都不太愿意相信,平瑶只是个宫女。
人比人气死人。同一阶级里,有一个这么出色的人,那真是挑战人承受能力。
所以,你看肃清宫一团和气。那是因为,品珠这些人,有自知之明。
她这么往三个宫女面前一站,那三个宫女嚣张的气焰,就蔫了不少。
“太后寿辰将至,圣上仁慈,给宫里每一位主子都发下了赏赐。你们派些人,去内务府领赏。”
太后寿辰将至?平瑶心里一动,这是个好机会。
对面三个宫女为首的那个,看着平瑶,眼神里带着一股傲气和不屑——这种眼神儿,平瑶见过的多了。
前世,平瑶在普通学校上的,见过很多仇富的人。那些人见到她,都会用这种眼神儿看她。
其实,只是用自己的清傲,来掩饰内心的自卑。
平瑶不会因为这么一个眼神儿生气。但是,她目光明亮的看着那个宫女,像日光下的钻,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那宫女原本傲慢的目光,渐渐垂了下去。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和平瑶对视。
平瑶这才收回凌人的目光,平静的看向身边的小太监。
“小井子,你去,把咱宫里人都叫来。”
“是。”
闻言,和平瑶对视的宫女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傲气。谁让,平瑶对她妥协了呢?
平瑶也没用气势碾压她。姑娘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宫四十多个宫女太监,从各处出来,整整齐齐的排好队,在院子里站好。
云弋在西角,有一段距离。但是这边阵势浩大,云弋自然也发现了。
他也不管,随意的扫了一眼这边的情况,又低头看书。悠闲的,仿佛平瑶就是叫这些人,把肃清宫炸了,他也不会挪一下地方。
平瑶就站在这些人前面。她也并没刻意凌驾于这些人之上。
但就是那随意的态度。就是别人二话不说,往她身后站队的动作,更能压迫人。
平瑶也不理那三个宫女。她转身,面对肃清宫一干宫人。
平瑶这阵仗,是有些越权了。要知道,整个肃清宫,除了云弋这个主子,谁也没权利,让全部的宫人在这里集合。
所以,刚才品珠和掌事太监见到这情景,都偷偷看了眼云弋。
结果呢,让他们郁闷的是,他们的主子好像真的很宠这个贴身宫女——平瑶这么闹,他竟然连眼都不抬一下的。
他们,就只好乖乖听话。
下面的人,更只能乖乖听话。
然而,肃清宫里,除了云弋,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平瑶的气度。她只是往那里一站,再无人说话,寂静一片。
平瑶轻声开口:“太后寿辰将至,圣上仁慈厚爱,赏下许多东西给各宫,公沐皇室恩泽。不过,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知道,这是最忙的时候。这不,内务府明显的人手不齐。待会儿,你们就跟着这三个姑姑,去内务府报道吧。能打个下手,往各宫送个东西。我们肃清宫,一向人轻言微,主子也好伺候,相信就算没那么多人照顾,也不打紧。”
宫人惊讶的看着平瑶。
这话也能说出来,真是仗着得宠,不要命啦?
那个宫女也觉得平瑶是在作死。就像跟死人说话似的,更加傲慢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一宫有多少奴才,这是规矩。姑娘有多大本事,能改这个规矩?”
平瑶淡淡一笑:“这话,这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说的,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姑姑不要不分黑白。明明是你,过来讨我们宫里的宫女的。”
那宫女被泼了盆脏水,偏偏又不像平瑶,能沉得住气,登时要跳起来吵架:“我何时说过了!”
平瑶话声不愠不火,但吐字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她声音轻轻润润的,但话里的冷静与气势,却让人不敢反驳半分。
“自古以来,内务府送赏赐,都是你们的宫女送来的。姑娘方才跟我谈规矩。试问各位,有谁不知道这个规矩吗?你却让我们宫里的人,自己去内务府拿赏赐。这不是要调我们的人吗?”
“你不要乱说话,我没这么说过!”
那宫女也确实没这么说过。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
只是,宫里多得是看菜下碟的人。她也就只是恶趣味的,想为难一下肃清宫而已。
不想,碰到了平瑶。
平瑶上辈子是个二代,自己不会盛气凌人,但也决不允许别人爬到她的头上去。
平瑶淡淡一笑:“不是你说的,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拿别人的话堵回去,最爽快。
那宫女生气,却哑口无言。
平瑶突然面无表情,连那点********的笑容都省了。她的表情并不严肃,但整个人身上,却带着凌人的盛气。
在自己家公司混了一年多,该笑该怒,她比谁都能掌握住那个度。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们主子不受重视,所以,就连你们这些干苦役的下人都想踩一脚。所以你们这些人,就只能做一个下人。下一次,再过去磋磨别人的时候,最好想想后果。今天,就是我这个宫女不想放过你的话,出了这道门,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是我们主子——大周的太子、大昌的上宾。你以为他是寄人篱下,姐姐,他背后,是一个国家呢。”
满宫里肃静无声。别说是这三个宫女,就连肃清宫的下人,呼吸都放的极轻。他们对云弋,也是能敷衍就敷衍。心虚着呢。
果然,平瑶又重新回头,面对肃清宫的宫人们:“以后你们态度都给我放硬点!我们肃清宫不是任人欺负的。我们的主子,是大周的太子,是这大昌宫里,再无人能及的!”
下面的人,纷纷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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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些比平瑶身份高的宫女,也没有反驳。
那三个宫女见状,更不敢跟平瑶对撕。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解决。
平瑶看向她们,淡淡一笑,明明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凭空让人想要仰视。
“你也别觉得我故意为难你。我们肃清宫的宫女在外面受气,我早就忍不住了。谁让你们今天撞上来了呢?你们也别怨天尤人说倒霉,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你们是第一次为难我们宫,但外面为难的人,多了去了。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回去了,该领的罚乖乖的领了,以后聪明点做人。你们回去吧,让你们的人把东西送过来,要是少一件,别怪我做事儿狠心。到时候你们整个内务府,都要完蛋。”
这话说得,有点大了。但她们三可真的不敢再说了。匆忙行了个礼,脚步踉跄的慌忙走了。
平瑶很满意。古人奴性大,教训起来,轻松多了。
然后回过身,对几十个怯懦的宫人道:“你们都散了吧。”
“是。”那些人乖乖的回答了句,才有秩序的离开。
一直以来,悠闲散漫的肃清宫,突然变得严谨起来。
阿四抱着剑,站在墙下,一直看完这一幕。直到众人散开,他才冷冷开口:“平姑娘好能耐。”
他们主子还没放话呢,平瑶就麻溜的杀鸡儆猴。今天之后,肃清宫在大昌宫懦弱、无能的形象,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四担心,这对他们主子不利。
谁知道,平瑶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自然。不然也不能入了你们主子的眼啊。既然入了你们主子的眼,不为你主子做点什么,怎么行?”
一言不合,阿四就要抽刀。“少贫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对我主子造成什么困扰?!”
平瑶疑惑:“什么困扰?”
这个丫头!阿四气的咬牙,提着剑冲到平瑶跟前,大有把平瑶一顿暴打的架势。
“阿四住手。”
淡淡的声音传来,平瑶看向云弋。他正从软榻上下来,雪白的衣垂落下来的样子,像极了雪莲。
云弋脸色平淡,依旧像平常那样,清雅中还有一抹淡淡的笑。
“平瑶是帮我们,不再被人欺负。她帮了我大忙,我谢她还来不及。从此以后,我们宫里所有事务,都交给平瑶处理。谁敢惹她不开心,就直接撵出去。”
阿四蔫了。
平瑶笑了。她指着阿四:“你让我不开心了,以后,不许再踏入肃清宫。”
阿四惊恐的望向云弋,生怕他的主子一个不小心,被美色迷惑,干了错事儿。
云弋淡淡一笑:“不要闹了,该吃晚饭了,你让人去收拾一下吧。”
“行。”
云弋吃晚饭的时候,内务府下来的赏赐,一件一件儿井然有序的往宿清宫库房里搬。边搬边老实的报名儿,供人登记在册。省事儿的很。
平瑶抽空过去看了。竟然是内务府的掌事儿姑姑的副手亲自送来的。可见平瑶这杀鸡儆猴,做的很有效果。
那宫女见到平瑶,走过去,先是对平瑶行了个礼。虽然都是宫女,但她职位比平瑶高,跟平瑶行礼,有点不合规矩。
但平瑶平静的接受了她这个礼。
那宫女接着道歉:“奴婢是内务府广储司的书吏。听说今天派来的三个小宫女得罪了姑娘,特地来给姑娘赔罪的。那三个宫女已经被打入慎行司了,以后如果再有这样不懂事儿的人,姑娘直接派人送过来就行。奴婢一定二话不说就处理掉。姑娘也不用费心教训,劳了心神。”
很多人都看楞了。道歉的这个宫女,名叫霜天,是内务府主事宫女面前的红人,内定了以后要当下一任主事的。
这么一个众多人巴结的宫女,在平瑶面前卑躬屈膝的?
再想想今天,四十多个宫人们服帖的站在平瑶面前的传闻。过来办差的太监们都觉得,这个漂亮的宫女,真有能耐。
平瑶扶起霜天,笑容平静,一点也不没有傍晚时分,那凌人的气势。
“姑娘严重了。我也不是个不饶人的人,只是,不愿意我们主子受人欺负罢了。”
霜天就着平瑶的手起来。双手接触中,一个微硬的纸条冲霜天的手里传到了平瑶手中。
“姑娘忠于主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很钦佩。”
正事儿做完,寒暄了两句掩人耳目,平瑶就离开了。
这会儿云弋已经吃完饭沐浴了。平瑶不用伺候,自己回房间去了。
关了门,上了锁。泡一杯新茶坐下,平瑶这才打开霜天给她的那张纸。
用了简体字,跟繁体字有很大的不同。纸张轻薄,虽然体积不大,但写的东西着实挺多。
上面完整简洁的写了,有关沈碧水和宋从的事。
是一出现实版的,灰姑娘和王子的爱情故事。
沈碧水有一个吸血鬼老爹。她爹,曾经是上一任大司马不争气的庶出曾孙。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不过家里有钱,任他去败。少年成瘾,意志不坚终生难改。
原本,要是他一辈子是大司马家的曾孙,即使是庶出的,也能一生丰衣足食,百岁无忧。
但是,大司马居然被查出,与西朝通敌。这么一来,完蛋了。
从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从此寥落。而通敌叛国罪,是要处以死刑的。且是株连九族的死刑。
大司马一族,几百口人,这么一死,连一个后人都没有。几百年的大家族突然遭此厄运,一时间人人都扼腕。
大司马也不甘心自己家族,连个活口都没有。于是他拼尽全力的,想把自己挚爱的嫡孙子送出去——结果,阴差阳错的,送出了他最厌恶的,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庶出孙子。
他这个庶出孙子,平日里就是个笑话。就算逃出生天,也没人在意他。
就放任他活着了。反正沈碧水的爹沈蔚,从撼动京城的大司马惨案中,逃了出来。
然而,他还是一点都不惜命。吃喝嫖赌,依旧撒欢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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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老爹的妻子——某个五品家的小姐,原本就要忍受自己夫君昼伏夜出、一身廉价脂粉味儿。再加上怀孕不适,直接就搬到外面的庄园里,眼不见为净。
一个庶出的孙子,没人放在眼里。庶出孙子的妻子,更没人放在眼里。
是以,他们一家,竟然能在国家级的大暴动中,安然无恙。
然后,怀着孕的小妻子,就要拼命挣钱,供自己夫君吃喝嫖赌。
然后,供着供着,就把自己给供出去了——沈蔚把这个曾经共患过难的妻子,给卖了。
这时,沈碧水已经四岁多了。而且,她还有一个两岁的弟弟。
沈碧水和他弟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邻居看这个对姐弟可怜,又长得十分水灵,都忍不住叫他们到自家吃饭。
然后,吃百家饭的沈碧水,出落成他们那附近,最漂亮的姑娘。
这个姑娘,温柔聪慧。两文钱,她能和弟弟撑两天。在那暗无天日的家里,她活的,却像清新自然的蓝花。
所以,某天他爹又输了钱,一路骂骂咧咧带着一身酒味儿回家,看到他这个漂亮的大女儿,心思一动——老天对他不错。当初卖了他美貌小妻子,挣得钱撑着他大赌一把。现在输了钱正愁呢,他大女儿又长成了,长得比她亲娘还漂亮多了。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沈老爹把她女儿带去了赌场。
面对一个蛮子,沈老爹指着她貌美如花的女儿。赌不赌?赢了,你满桌的钱是我的。输了,我貌美的姑娘是你的。
那个蛮子最喜欢大昌温婉如水的姑娘,一看沈碧水,立马点头:“赌,要是这场我输了,我们接着赌!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美女给弄到家里。”
小美女沈碧水,这时候才十岁。
然而她就已经懂了这些。但她什么都没说。古人骨子里的认知——听爹话。爹让死,就不能活。
然后,那个蛮子赢了沈蔚。高兴的不得了,要带着沈碧水回他在这里的住宅。
然后,沈碧水挣开了那个蛮子。
你以为她要反抗?不,古人的反抗意识并没有这么强。特别是她一直惧怕的爹。
沈碧水挣开了那个蛮子,走到她爹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说了一通以后不能报答生养之恩,望父亲大人保重的话。
一群恶汉群集的赌场里,沈碧水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跪在那里柔弱温婉,说出的话轻柔忧伤。
就是那些因为赌失去了人性的赌徒,都为之动容。
沈老爹也面露不舍。可他更爱那些钱。他不愿意再看这个女儿,抱着一堆钱就要走。
走到门口,被人打了回去。
没错。打人的,就是宋从。
这也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
可是,没出英雄救美,都要有强大的缘分。芸芸众生,他偏偏遇到了你,那就纠缠一生吧。
事情就是这样,进入了高潮。
宋从其实是个三好青年。黄、赌、毒,他一样不沾。
不过他身边的人沾啊。黄就算了,世家出来的大少爷,很多都有心理洁癖,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
毒也就算了,虽然他有钱,但不会拿自个儿身体开玩笑。而且他们是武将世家,一个硬朗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赌嘛,偶尔是可以玩玩儿的。他们家有钱,不在乎那一点钱。开心就好。
于是,宋从被无良的朋友,拉到了赌场。
就看到了这一幕。
宋从是个沉稳的少年。年少成名,他也骄傲,但也只是在眉眼之间带一丝张扬。得意的话,他一句也不说。
外人都道,宋家孙子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有大家风范,沉稳严肃的,很有老副将的影子。不像别的中二少年,很容易的被各种东西迷了眼。
无论是人,还是物。无论是雅,还是俗。当朝就有一位公子,因为喜欢下围棋,日日坐在棋桌上,什么也不坐。家里人要他改,禁食,结果活活给饿死了。
而宋从,显然不会有这种烦恼——他除了对武艺上心点,什么都不能入他的眼。
他沉稳,是因为无心。
直到遇到了沈碧水——也许每个英雄心里,都有一个柔情似水的姑娘。
在宋从朦胧的幻想里,有那么一个梦幻的影子。那人必须不沾任何刀剑的凌厉气息,轻柔的像一片羽毛,他手里的剑一挥,就断成两截——然而他偏偏不会挥出那一剑。
他把她小心碰到手心里,细心爱护。连呼一口气都不行,他怕她飞掉。
然后这个温软的影子,突然变得形象。
嘈乱的赌场里,那个一身素衣的姑娘,伴着岁月流逝的脚步,像一流冰凉的水,流进了他的心里——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水流顺着自己心脏滑到深处的感觉。
宋从用了一秒,爱上了一个姑娘。
然后,他拦住了那个姑娘的爹,一顿暴打。然后,他从那个粗鲁丑陋的蛮子手里,连恐带吓的,把沈碧水赎了出来。
注意,他是赎的,拿钱赎的。
宋少爷第一次,蛮横不讲理。第一次,豪掷千金。第一次,爱上一个姑娘。
宋从赎了沈碧水,沈碧水就是他的了。
但是沈碧水很怕他——宋从打了她亲爹,又把蛮子都吓退了。整个赌场里,竟然连治住他的人都没有。
宋从看着这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其实很生气。
她亲爹那么对她,她还要跪下来磕头,脑子有病吧?但宋从很心疼她——不过,宋从不知道那是心疼。
他看着姑娘畏畏缩缩的模样,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府。其实,宋从心里是很想沈碧水跟她回去的。
结果,姑娘结结巴巴的小声说,不愿意。
宋从买了沈碧水,根本不用询问她的意见。但宋从还是尊重她的决定了——虽然后来,宋从很后悔。
不过,宋从也不会重新把沈碧水还给她爹。笑话,还要让她爹再一次把她卖了不成?
宋从问姑娘想干什么?沈碧水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见得不多,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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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从把沈碧水安排在了一家茶楼学艺。
宋从亲自把沈碧水送到那里的。茶楼老板亲自迎接的沈碧水,所有的待遇,都按最上等给了沈碧水。
宋从还给沈碧水留了一笔钱,让她开销。但却冷着脸叮嘱她:“这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你那个赌徒爹的。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跟你爹有来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碧水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回答了句:“是。”
虽然后来,沈碧水经常拿宋从给她的钱接济她爹。但宋从一次也没有如言,真的对沈碧水不客气过。
毕竟沈碧水还有个弟弟,那是个八岁的孩子,他有一个赌徒老爹,吃了上顿没下顿。唯一的依靠姐姐,也走了。
虽然,又后来,宋从把沈碧水的弟弟送到了平阳城最好的书院,从此平静安稳。
宋从看着沈碧水怯懦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
像是道歉,他又说了一句:“你在这儿好好学,等你学成了,我就让你给我专门沏茶。”
年少的沈碧水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个誓言。
年少的宋从也不知道,自己一心想让沈碧水,永远陪在他身边。
时光悠然而过。六年后,沈碧水沏的一手香茶,在平阳城赫赫有名。
千溯楼老板爱才,三番四次请她。千溯楼对待他们这些人,提供的条件很诱人——除了高额的月薪,只上半天班,每月还能休息两天。还管吃、管住。
沈碧水要养她那个赌徒爹,接受了这个邀请。
其实在千溯楼第二次去找沈碧水的时候,沈碧水就很想同意了。
可是一句话,让她耽搁了一月之久。
少女年少不谙世事,可是那些话、那些光影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记,并没有因为时光而磨灭。
她越来越清晰的记着,一个少年用他冷淡的声音、生硬温柔的表情对她说:“你在这儿好好学,等你学成了,我就让你给我专门沏茶。”
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喝了她的茶,放下茶盏的时候淡淡对她说:“不错,可以跟我回去到我身边伺候了。”
然而,宋从没说。千溯楼的人来了四次。沈碧水给了宋从四次机会。
宋从错过了。其实,那个外表冷硬的少年,是怕。
他知道千溯楼来找沈碧水的事儿。千溯楼的好待遇,他也知道。沈碧水这个从小被人施舍长大的姑娘,一定会同意。
宋从怕,她对沈碧水说,跟我回去吧。然后沈碧水低头为难的告诉他,可是,我想去千溯楼。
宋从可如何是好呢?
他这么一怕,沈碧水就真的到了千溯楼。
然后,沈碧水自此像是真的独立了。她回到她从前的家,领着不错的月钱,供她爹小赌。
宋从显得毫无用处。
直到一天晚上,她从千溯楼回去,遇上饿晕在大路上的赶考少年。
沈碧水是个善良的姑娘,她救了那个少年。
少年很穷,来平阳七日,从衣物鞋子、到家传的玉佩,全部都当了,只够撑七天。昏倒的时候,他怀里还紧紧抱着赶考的书。
就算饿死,他也不愿意把书给当了。
大概弱者很容易对弱者产生同情。沈碧水让少年留在了她的家里,自己则住在千溯楼提供的住宿楼里。
她还留下钱财给少年,让他生活,直到科考过去。
她这一举动,在古代那可是骇人听闻的。虽然沈碧水已经很注意防范了。但给一个面目俊秀的少年施以钱财,沈碧水又是一个美貌姑娘,就很给人畅想的范本。
一直喜欢着沈碧水的宋从,自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沉默的宋从不舒服了。他让沈碧水把许兼赶走,谁知道,一向怯懦的沈碧水竟然拒绝了他。
宋从生气了。
因为许兼,也因为两人性格上的问题,他们开始争吵。
后来,就演变成了平瑶见到的那幕。
看完关于沈碧水的故事,平瑶叹了口气。这活生生一朵小白花善良被虐的故事呀。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暗中调查主子,背景很深,怎么处理?
这句,是用英语写的。往往只有传送机密信息,才用的上英语。
平瑶知道,调查她的人,就是云弋。
云弋不是草包。他手里的那些人,也不是草包能掌控住的。
回想起那天,云弋站在千溯楼前,貌似不经意的自言自语说出的那句话:到了千溯楼总店,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它的老板。
平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是想查到她的身份,没那么容易。
千溯楼就是她开的。不仅如此,她背后,也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她相信,不比云弋的势力小。
平瑶把信件烧了,又找了张纸,回了一句话:告诉江南那边,准备一个故事送给我们的太子殿下。
以她手里的资本,想要伪造一个新的身世,那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丝毫不会有破绽——就连小姑娘什么时候生下来几斤几两哭了几声,那都有迹可循。
平瑶回了信,准备把信折好。沈碧水的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昌帝不是昏庸之辈,沈蔚作为大司马的亲孙子,漏杀了之后,就算夹着尾巴赶紧跑路,那也有几条命死几条了。怎么可能还堂而皇之的在平阳城生活?
而且,大司马是什么人物?他安排人救的是嫡孙,怎么可能会救错?
替代了大司马嫡孙活下来的沈蔚,不可能是个只知道赌钱的人渣。
平瑶打开信,又再后面加了句:让人去调查沈蔚。
这才把信折好。
内务府的人还没有走,人影伴随着灯光,影影绰绰。而霜天就尽职尽责的站在那里监督。
一个擦肩而过,信已经到了霜天的手上。
霜天的身份算是比较高的。所以,她并不是与平瑶接触。而且,霜天负责的是宫内与宫外的传信,要不是大事儿,平瑶不敢轻易用她,怕惹怀疑。
平日里,大昌宫各位不打眼的妃嫔的消息,是由埋伏在各宫的小宫女,把信偷偷塞在肃清宫宫门前的石狮子里——灯下黑,谁也没想到他们明目张胆的在眼皮子底下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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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云弋的事儿,平瑶从库房里走出去。
路过云弋的寝宫,那里一片明亮。平瑶也不知道云弋沐浴完没有。
她在宫殿前站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
平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带着朦胧的睡意。
“谁?”
原来是太惬意,睡着了啊。“殿下,要不要加点热水?”
里面响起哗哗水声。应该是云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想起那个画面,水汽氤氲中,少年皮肤赛雪,眉目如画,身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一路打湿了干净的地板。
平瑶鼻子一热,赶紧打住——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只会YY的吊丝了。
云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清,给平瑶燥热的内心泼了盆凉水。“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你去我寝殿里给我收拾一下吧。”
“好。”平瑶一刻也不多留,忙跑开了。
而平瑶想象中,香艳旖旎的云弋,一身白色中衣干净整洁,好整以暇的坐着喝茶。
对面浴桶前,依旧如上一次一样,是一个黑衣人。
“平瑶的身份,你让阿元注意点。她不是个普通人,阿元找到的结果,很可能只是她希望他找到的。让阿元注意一下那些故事里平瑶的亲人,最近接触过的人。”
黑衣人不分辨,只服从。因为他知道,他智商压根儿没法跟眼前这位比。
“是。”
“再去查一个人。”
“主子请说。”
“沈蔚。”
像是接到调查平瑶的人物一样,黑衣人再次惊讶了。“沈蔚?沈碧水的爹?”
就差没说,一个赌徒,您老费心查他干什么?
云弋平静的点点头,像是没看到黑衣人的震惊。
见到主子点头,黑衣人只能服从:“是。”
云弋最后抿了一口茶,走到衣架前,把白衣取下,利落的套上。
白衣在空中翻转,黑衣人眼前一片雪。就听见另一个带着雪的清冷的声音说:“你先走吧。让阿元速度点。”
“是。”
白衣服帖的穿到身上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云弋走到门前,推开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在月色里,美好自然。
这样的景色,不知道还能看几天。
第二天,云弋吃过饭,准备去书房时,平瑶递上一份单子。
云弋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昨天赏赐的礼单。”
这么一说,原本要打开单子的云弋,放下了单子。“这些事儿不用让我看了。你过来,帮我研磨。”
平瑶以为,云弋又要写酸诗了。叹了口气,过去帮云弋研磨去了。
谁知,云弋找出一张明黄的折子,摊开,提笔蘸墨,酝酿深思。
这明晃晃的折子,平瑶再傻,也不会认为云弋是要写情书。
这明摆着,是要给皇帝上折子啊。
“殿下,你要给大昌帝上折子呀?”
云弋已经想出了要写什么,沉下来落笔开始写。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是殿下呀,大昌帝不是您爹呀。您给他上折子干什么?”
这不是,干涉别的国家内政吗?
云弋微微一笑:“想出去玩儿,给大昌帝说一下啊。”
人家上折子,说的是国家大事儿。您上折子,感情就是想出去玩儿呀。
不过,云弋有合理的理由。
太后不是快要做寿了嘛,还给云弋送那么多东西。云弋自然,要上道折子,表明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并且,忐忑的觉得,自己借居大昌宫,还受到如此重视,然而自己却什么都没表示,深觉不安。所以,想要出宫,去帮太后寻找一个最好的寿礼。
平瑶扫了一眼,再一次看到了说话的艺术。
明明就是,自己想出去玩儿而已嘛。
云弋慢悠悠的写完折子,晾干墨汁,叫了阿四把折子呈上去。
平瑶站在院子里,看阿四出了宫门。
这道折子,肯定要打回来的。云弋在折子里的意思,是要在外面好好找找寿礼。而大昌帝怎么可能放任别国太子,在满是朝廷重臣的平阳城乱晃。
毕竟十几年前,大司马通敌叛国的血腥味儿,在平阳城上方,还未散去。
阿四出宫门时,正好一个粉衣宫女跨进宫门。
小宫女容貌艳丽,一张鹅蛋脸虽然还带着稚气,但已经有了如同湘贵妃一般妩媚的韵味。
可不就是那天在夹道上,跟平瑶吵起来的小宫女小桡嘛。
看到她,平瑶有些意外。
平瑶不明白,清和为什么那么重视她。连一个来传话的,都要挑平日里最得宠的宫女来。
平瑶也走到廊下。等走进了,才开口:“姑娘。”
小桡跟平瑶有私怨。但是因为小桡的主子,对平瑶很好呀。
所以小桡有气,只能憋着。
再说了,人家平瑶对她的态度不错呀。她不能二话不说,就给人下脸子呀。
所以,小桡客气的开口:“宫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皇后娘娘泛舟赏荷,公主想请你过去伺候。”
往别宫里借人,这事儿可不常见。平瑶猜想,清和公主估计是想在皇后面前,把她要过去。
正好。肃清宫虽然没什么势力,但却像一直铁桶,被云弋的人牢牢看住。
以至于,平瑶前几日得到的那个消息,都无用处。
然而,清和应该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的。所以,清和没有必要对她这么好。
一向能看的很清的平瑶,真的摸不清清和公主的心思了。
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跟了清和,是好是坏。
“行,那我准备一下吧。”
重新梳妆,换了身儿干净衣服。平瑶跟着小桡,过去准备。
游湖的,除了皇后和一些妃嫔,还有公主、郡主和一些重臣家的小姐们。
十几艘精致游船,朱漆鲜艳,在青碧的湖水上,犹如镶嵌在青玉里的碎红宝石。
不过游船不大,一艘船上,加上宫人也就七个。
古代小姐的出游,也游的安静雅致,没有太多现代二代们的洒脱、豪放。
琴、茶、花、香,也就这四样东西。
平瑶在安静的沏茶。她沏茶的技术不怎么样,也不过随手学了两个月。
附:明、后两天双更。明天第二更在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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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平瑶做的很稳。这种平稳的态度一出来,让人看着就有一种“嗯,有大家之气”的错觉。
沏好茶,她从角落走到桌前,给桌上的四人都盏上。
她们这艘船里,坐的是皇后、清和、湘贵妃还有资历很高的陆妃。
泡的是庐山云雾。这种茶,香味凌冽,触水即香。且很耐泡,是闲谈聊天时很好的选择。
熏香早已灭掉,就是为了能不受干扰的品茶香。
平瑶过去,给四人斟茶。明亮的茶汤从细腻的紫砂壶里流出来,斟满了四只茶杯。
平瑶开口:“奴婢泡的,是庐山云雾。以香凛持久、醇厚甘甜著称。北宋时期,有一诗人就为云雾茶做了‘我家江南摘云腴,落磑霏霏雪不如’的诗句。而后,很对诗人隐者都在庐山结庐而居,亲辟园圃,植花种茶。因此云雾茶的高贵,不仅是因为它昂贵的价格,更因为,它让诗人大家结庐而居的魅力。”
平瑶前世是世家出身,这辈子也是顺风顺水。这些东西,自然懂得很多。茶艺不行,茶识来补。
平瑶先将茶送到皇后面前。
大昌的现任皇后,是大昭国赫赫有名的双姝公主之一——林远岫。
而她姐姐林梵宁,是上一任大昌帝的皇后。
青冥大陆,广袤无边,美人才子,数不胜数。而这两个双姝公主,却是青冥大陆最美的两个女子。
美到什么程度呢?
烽火狼烟为红颜。
听说,当初大周帝,也就是云弋的爹,为了林梵宁,不惜出兵攻打大昌。
而林远岫,虽然没有一代帝王为她发动战乱,但她的美貌,丝毫不输梵宁公主。
平瑶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倾国倾城的远岫皇后。
远岫烟云供醉眼,双溪鱼鸟付新诗。
远山之美,山清水秀之余,灵气盛然。没有男子的朗硬,阴柔下带着果决。
远岫皇后的美,就犹如远山,灵气十足,而且十分果决。不同于这个世界女子的那种温婉。
平瑶在心里倾叹着远岫皇后的美,手上动作平稳的,将新茶放到她面前。
林远岫目光落在紫砂杯里那青碧的茶水里,目光顺着平瑶端茶的手,往上移。
目光落到平瑶脸上的时候,林远岫清冷的目光震了一下。
平瑶温和朝她一笑,然后接着把茶送到其他人面前。
身为皇后,林远岫的目光,是不应该在平瑶身上有停留的,更别说是有明显的波动。因为在她们眼里,宫女就和墙上的挂画一样,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所以,一直注意着平瑶的湘贵妃,看到了这个异常。
湘贵妃看了眼平瑶,嫣红的唇畔挂起一抹冷笑。她看了眼面前的杯子,心情如同杯里的水,通透明快。
宫里从来容不得漂亮的女子。有时候,越美,死的越快。
湘贵妃就不相信,她杀不死平瑶,皇后还杀不死吗?
一轮茶喝到差不多,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还有清越水声。在这静谧的湖心亭,透过层层帷幔传来,格外有吸引力。
船上沉闷,清和起身,也到船头去散心。拨开垂帘走到船头。然后她回头,雍容的笑容从明黄的轻纱后漏进来,对平瑶道:“她们玩的多开心,你也过来看看吧?”
平瑶拂开纱帘走出去。轻烟浩渺的湖里,有许多年轻的弄潮儿。他们守在游船四周。在船里无所事事的公主小姐们无聊了,就拿下身上的玉佩、簪子、手镯之类的小件儿,扔到湖里,让他们去找。找到了,凭着东西,重重有赏。
平瑶之前在一本书上看过,有这种玩法。
不过那是在一年一度的钱塘江大潮时,潮汛凶猛,白花花的浪,人一跳进去,立马没影儿。
许多纨绔子弟在江头,扔下东西,让弄潮儿去捡。扔的东西不值钱。一般子弟扔的小玉佩,也没人理会——提着脑袋找来了,就那一点儿打赏,谁也不愿意呀。
所以,谁的东西找回来的多,那就证明了,这个公子的地位。每年,那边儿的公子为了比较个高低,只大潮那一天散的打赏,都够一个村子的人吃一辈子。
让人在钱塘江大潮下去摸东西,确实太无人道。但在这宫里平静的小湖里,就是单纯图个乐子了。
这些都是弄潮的好手。
只见一枚青翠的玉下水,扑通水声四起,汉子麦色的皮肤在雪白的浪花里翻涌,四五人抢作一团,分外激烈。
船上的公主小姐们就笑着拍手叫好。
这些,清和是见惯了的。但她还是拔下头上的一只玉簪,扔了水。
早就有人盯着这艘船。立马有人下水去寻。动作之快之迅猛,是别的船上的人没办法比的。
很快,就有一个汉子拿着那根玉簪,破水而出,满脸水滴的开怀大笑。
清和笑着看向平瑶,轻声开口:“你也试试?”
平瑶身上没有什么装饰,就只有一朵绢花。一扔进水,就浮在水面上,根本没法玩儿。
剩下的,就是她手上那只红宝石戒指。
平瑶只好笑笑:“不用了。”
对这些地主资奴隶主义滋生的惨无人性的活动,她也没多大兴趣。
却听见一个清泠的声音道:“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玩儿这种游戏。那时候和我姐姐,在渭河——那是大昭最长、最迅猛的一条河,它的游程,跨越了我们整个大诏国。我们就站在江上,和一堆公主贵女一起往下扔东西,”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谁也没有我们被捡上来的东西多,气的其他公主牙痒痒,却什么都不敢说。我就故意,以赢家的身份,让她们在最贵的宿溪阁摆宴,看她们气的要吐血,还要恭维我和姐姐的样子。”
平瑶回头,看到了林远岫。
林远岫是个冷美人儿,不是冰雪的冷,而是山谷清朗的冷。
可是她说起往事的时候,脸上却升起一抹暖意。像是沐浴在日光里的山峦。
而林远岫口中的姐姐,就是她那个双胞胎姐姐,林梵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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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岫将目光移到平瑶身上,笑容渐褪,又恢复了那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模样。
林远岫褪掉手上一只凤血玉镯,递给平瑶:“很有趣的游戏,你不试试的话,可惜了。”
平瑶看着林远岫清冷透明的眸子,又看看那只凤血玉镯,接了过去。
凤血玉很值钱,几百年不一定出一只。现代,平瑶的亲妈也有一个。平瑶家有钱,什么老坑冰种、什么玉髓、帝王绿,都是很常见的。但那只凤血玉镯,却是唯一一个被平瑶亲妈当收藏品宝贝的。
不过,古代的皇后肯定比她亲妈有钱多了。她亲妈兴致一出,拿一极品翡翠逗弄潮儿,也有可能。所以,一代皇后拿凤血玉逗弄潮儿,平瑶也能接受。
虽然,几千万人民币真的能再建这么一个湖。
平瑶拿着那只镯子,扔了下去。顿时,就连别的船下的弄潮儿都跑了过来。争夺程度之激烈,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当然,这不是因为平瑶身份高贵。纯粹是方才这些人都看到了,镯子,是皇后赏的。尊贵的,也只是皇后而已。
平瑶看着水下的战争,忍不住轻叹。几千万呢,她老爹几个月工资呢。要是磕了个角,就什么都没了。
一时间,其他船上的人都被这里的景象迷住了。连清和也很好奇,那只镯子到底能不能完好无损的上来。
平瑶站在船尾,湖上凉爽,时有清风,吹着她一身碧衣轻飘。
然后,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透过单薄的衣衫,触到平瑶的后背。
在平瑶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只手轻轻一动力,平瑶掉进了水里。
还在看着争夺场面的公主们,瞬间吓的大叫。
平静稳重的清和,面色焦急的朝那群弄潮儿,声音带着皇室特有的威严:“还不快救人,还找什么镯子?!”
其实,身为宫女的平瑶,真的还没有那只镯子值钱。
但是清和这么一开口,很多人弄潮儿都放弃了争抢,去救平瑶。
平瑶会游泳,虽然技术一般,但她离船近,根本不可能淹死。
远岫皇后平静的站在船头,她就平静无波的看着,直到平瑶被人救上岸。
清和拿着宫人递来的披风,给浑身湿透的平瑶披上。
日光下,平瑶皮肤白净的泛着光泽,没有丝毫的苍白,像是一碗牛乳。带着贵族特有的含蓄色泽。
她静静的站在船尾,笼着身上的披风,也不看皇后,也不说话。脸上一丝劫后逢生的恐惧也没有。平稳的仿佛是,下水游玩儿了一番。
远岫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有意思,一眼就知道,不是个普通姑娘。
远处,就有随行的侍卫。林远岫脆声吩咐:“来人,靠岸,安排御医。”
平瑶这才有了一丝反应,抬头看了眼林远岫。
林远岫也看着她,潭水般的眸子明亮异常。
很快,船靠岸。清和先上了岸,伸手拉平瑶。
御医得了命令,已经在岸边守着了。清和一直紧握着平瑶的手,把她带到御医跟前。
虽然是夏天,但是平瑶全身湿透,湖风一吹,沁凉到心里。
然而清和握着她的手,却十分温暖。
林远岫也上了岸。岸上众人纷纷行礼,她也不理会,看着平瑶道:“你去更衣室里换身衣服,再让御医给你看看吧。霓旌,你带着平瑶过去。”
平瑶拒绝:“不用了,皇后娘娘,奴婢略识水性,也没什么大碍。再说,在嫔妃用的更衣室更衣,不合规矩。”
清和开口:“你可以去我更衣的地方。小桡······”
“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林远岫打断清和的话,“霓旌,带她过去。”
清和看向林远岫,看着她清冷的眸子,明白了林远岫为什么,做出了那么傻的动作。
湖上有那么多弄潮儿,林远岫如果真想杀她,不会选择把她推到湖里。
平瑶一开始还不理解,林远岫这么做的意图。然而林远岫吩咐人照顾给她照顾的时候,平瑶就明白了林远岫这么做的原因。
林远岫不过,是想确认她的身份。
她想要看,平瑶就让她看。
事到如今,她的行动,因为大昌宫各方势力,被束缚太久了。她必须得动一动。
平瑶朝林远岫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奴婢就逾越了。”
更衣室设在水榭里。平瑶跟着霓旌走进去,里面香炉早就升起,袅袅青烟伴着香甜的味道,安静雅致。
霓旌是林远岫的贴身宫女,与林远岫相似,身上带着冰冷的气息。
大概是跟林远岫跟久了,都沾染上林远岫的气息了。
平瑶站在蜀绣莲叶屏风后,把身上半湿的衣服脱下来。房间里光线明亮,照在平瑶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泛起的光泽,如同窗边那精致的青玉花瓶。
然而在一片白皙的肩头,却有一朵嫣红的精致小花。花瓣柔软缱绻,像是莲花,绽放在玉一般的皮肤上,分外妖冶,衬得周围的肌肤更加似雪。
霓旌看着那朵花。明亮的光线似乎都聚集在那朵花上,鲜亮的仿佛带着蛊惑,让人移不开眼。
“我听说,有些部落或村庄,都有自己的图腾。那是他们的信仰。所以,他们在每个刚出世的孩子身上,都画上了自己信仰的图腾。姑娘身上这个图案,也是自己家族的图腾?”
与霓旌冰冷的外表不相符的是,她有一把清甜的嗓子,听起来像在喝着蜂蜜莲子汤。
平瑶动作流利的将衣服拉好,掩去了那朵艳丽的花。
然后才轻笑着回话,态度随和的,似乎没听出霓旌的试探。
“我们家族血脉凋零,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早就丢了,更不会有图腾这一说。这朵花,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好像从出生时就有了,可能是胎记吧。”
谁那么传奇,连身上的胎记都是这么精致漂亮的小花?这话,连平瑶自己都不信。
霓旌也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更没有再说一句话。
重新换了套粉色衣服,梳好头发,平瑶这才出了水榭。
附:明天依旧九点更新。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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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灿烂的阳光照进来,平瑶只看见正前方,一个鹅黄的身影在日光下,被太过明亮的光线氤氲成一个光团。
不过平瑶知道,那是清和。
清和对平瑶,是莫名其妙的好。就连平瑶换衣服,她都不放心的守着她。
这一世,平瑶也很多朋友,他们对她也很好,好到命都可以给她。
但那是平瑶用真心换来的。
唯有清和,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对她付出。
平瑶看着那团光影,突然就明白了过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亲情特有的神奇之处吧。
平瑶和清和,其实是表亲。也算是堂亲。
见到平瑶出来,清和朝她笑了笑。清和长相明艳、气质雍容,那一笑,如同日光下的牡丹,名花倾国。
“你不要怕,我带你去见母后。”
林远岫把平瑶推下水的时候,清和也在。她亲眼看到了。
林远岫吩咐霓旌带平瑶去换衣服的时候,清和拦了一下,那也是因为,她怕霓旌害了平瑶。
清和不明白,为什么林远岫要害平瑶。一个皇后害一个宫女,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所以她不放心,一直守在这里。
所以平瑶一推门,就看到了那灿烂的黄色身影。
“我不怕,你也别担心。皇后对我很好。”
平瑶知道她和这个江姓皇族的关系,知道她和林远岫的关系。所以她能看的清,林远岫不是意图要杀她。
林远岫只是要确认她的身份。而确认她身份的一个很好的办法,就是她身上那朵从小就有的红莲。
这才有她落水、换衣服这一幕的发生。
清和看着平瑶,心里想说,这个姑娘怎么那么单纯。那么明显的伤害,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可是,看着平瑶明亮的如同钻石一般的眸子,还有那眸子里的镇定。清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然而,怎么可能呢。清和不傻,宫里的那些伎俩,她看的比谁都多。
但平瑶眼里,并不是无知的平静,而是洞悉一切的镇定。
望着那清澈的一眼见底的眸子,清和突然得知,眼前这个让她莫名好感的姑娘,不是无知单纯。
而是,她什么都知道。而且心里,早就有了应对的措施。
所以,她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清和盈盈一笑。这样,她就能放心了。“那就好,我们走吧。”
一位小宫女引路:“公主,皇后在湖风阁等您。”
宫女落水,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但皇后却没有继续游湖的兴致,就引着一众嫔妃,在湖风阁休息。
蓝天绿湖,八角亭阁。几十个衣着鲜妍的美人儿,齐聚在一处,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平瑶看着心生感叹。她要是皇帝,她也要娶这么多美人儿,没事儿让她们坐在一起,看着就开心。
走进湖风阁,那些刚才还在说笑的美人儿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平瑶和清和身上。
清和淡淡看了阁子里的嫔妃,问小桡:“太医呢,让他进来。”
“是。”小桡走了出去。
霓旌方才跟着她们一起来的,现在已经回到了林远岫身边。
平瑶向皇后谢了恩,然后走到一处角落里。
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林远岫看了眼霓旌。而后者,微不可见的冲林远岫点了点头。
林远岫清冷的眼里波澜又起。她看向平瑶时,平瑶已经迅速收回了目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粉色的身影恍若一朵灿烂的花,艳丽的刺眼。
林远岫眯了下眼睛,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她似乎深深呼吸了下,而后,冷艳的嘴角挽出一抹笑。
带着解脱、庆幸,和感激的笑。
而平瑶,看到林远岫露出那抹笑的时候,慌忙低头掩饰自己的震惊。
没错,林远岫方才,是感激、庆幸。
感激什么呢?
平瑶再清楚不过了,林远岫是感激,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作为林梵宁的女儿,林远岫的外甥女,而活着。
天下皆传,双姝公主林远岫和林梵宁的关系亲密,可传言,怎么能相信呢?
再说,她们两个,权利上的冲突那么明显。
然而此刻,平瑶觉得,林远岫与林梵宁,是真的关系很好。
平瑶低头掩饰慌乱,落在湘贵妃眼里,可让湘贵妃开心许久了。
湘贵妃第一次杀人,杀的这么累。心累。
两次了,怎么都杀不死,还被清和给刺激了一下。
现在可好了,皇后替她出手了。虽然没淹死,但待会儿,太医过来一诊脉,只要诊断出平瑶有风寒。那很快,简单的小病,就能熬成能死人的大病。
湘贵妃脑子一般,不然也不会被一个大诏国的皇后压制了这么多年。她压根儿没看出,林远岫无心杀平瑶。
不过,脑子不太好的湘贵妃,比在场的每个人都开心呢。
太医很快就来了。帮平瑶切了脉,然后朝林远岫复命。
湘贵妃慵懒的靠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手里的扇子,等待着太医说出平瑶完蛋的话。
只听太医道:“回禀皇后娘娘,这位姑娘身体强壮,并没有什么大碍。回去喝点姜汤,一点事儿也没有。”
湘贵妃的扑闪的扇子骤停,瞪大眼睛看着皇后。
您是怎么杀人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用!
跟她另一个世界的林远岫,并不知道湘贵妃的内心戏。
林远岫根本就不屑理会湘贵妃,要不是湘贵妃家族势力大,早就不知道死几百次了。胸大无脑,说的就是湘贵妃。
林远岫看着平瑶,依旧脸色清冷。仿佛刚才的试探,根本无果。她看着的,还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宫女而已。
“平瑶是为了救我,才掉进湖里的。所以,我想把你放到我宫里,你愿意吗?”
从肃清宫到皇后的坤和宫,这简直是直升了两品。跟平瑶不对头的小桡看着平瑶,眼睛都快冒火了。
平瑶看向林远岫。跟林远岫对视时,平瑶才发现了她眼里的期冀。
林远岫希望平瑶留在她身边。
平瑶却摇了摇头,云弋是她最好的跳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我······”
附:下一更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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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岫和林梵宁她们两个,权利上的冲突那么明显。
然而此刻,那抹笑容落到平瑶眼里。
平瑶觉得,林远岫与林梵宁,是真的关系很好。
这厢,吃瓜子看戏的嫔妃,见皇后没有处置平瑶,一脸遗憾。
没激情,没意思。
湘贵妃直接越过了遗憾,往愤怒奔去了。
为什么皇后不杀了平瑶?!
然而,平瑶方才低头掩饰慌乱的动作,落在湘贵妃眼里,可又让湘贵妃开心了起来。
平瑶怕皇后,平瑶一定和皇后有矛盾、有冲突!
皇后一定会杀了平瑶!
要知道,湘贵妃第一次杀人,杀的这么累。
心累。
两次了,怎么都杀不死,还被清和给刺激了一下。
现在可好了,皇后要替她出手了。
虽然没淹死,但待会儿,太医过来一诊脉,只要诊断出平瑶有风寒。
那很快,简单的小病,就能熬成能死人的大病。
湘贵妃脑子一般,不然也不会被一个大诏国的皇后压制了这么多年。
她压根儿没看出,林远岫无心杀平瑶。
不过,脑子不太好的湘贵妃,比在场的每个人都开心呢。
太医很快就来了。帮平瑶切了脉,然后朝林远岫复命。
湘贵妃慵懒的靠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手里的扇子,等待着太医说出平瑶完蛋的话。
只听太医道:“回禀皇后娘娘,这位姑娘身体强壮,并没有什么大碍。回去喝点姜汤,一点事儿也没有。”
湘贵妃的扑闪的扇子骤停,瞪大眼睛看着皇后。
您是怎么杀人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用!你还好意思当皇后,丢不丢人呀。
鄙视着皇后的湘贵妃,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林远岫磋磨的,在林远岫面前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的了。
被她骂着的林远岫,压根儿就没正眼看她。
林远岫根本就不屑理会湘贵妃,要不是湘贵妃家族势力大,早就不知道死几百次了。
胸大无脑,说的就是湘贵妃。
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你拿别人当仇人,每天磨刀霍霍。
别人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林远岫看着平瑶,依旧脸色清冷。仿佛刚才的试探,根本无果。
她看着的,还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宫女而已。
“平瑶是为了救我,才掉进湖里的。所以,我想把你放到我宫里,你愿意吗?”
从肃清宫到皇后的坤和宫,这简直是直升了两品。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跟平瑶不对头的小桡看着平瑶,眼睛都快冒火了。
平瑶看向林远岫。跟林远岫对视时,平瑶才发现了她眼里的期冀。
林远岫希望平瑶留在她身边。
平瑶正想开口说话:“我······”
话还没说完。
一个清雅的声音传了过来,风一般在亭中散开。
只是一个声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皇后娘娘美意,不过平瑶早已经是我的人了,大昌宫里满宫皆知。希望皇后娘娘能体谅我们,让平瑶继续留在我身边。”
所有人,此刻都看向云弋。平瑶也回过头。
碧绿的湖上,汉白玉曲折石桥,白衣少年悄然而至。湖风轻拂,吹起他雪白的衣袂,又被一块清润的玉佩压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云弋随着湖风,轻然而来。转眼,已到了阁外。
众人看着那个日光中,雪般莹透的少年。
霎时间,阁子里安静的连他衣袂翻起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场面,平瑶见得多了,很快就收回视线。
同时,她打量了一圈儿阁子里的年轻美貌的妃嫔公主们,见到好几个人都看呆了。
原来,古代,也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林远岫开了口,嗓音里像揉了一把雪,冰冰凉凉的,把陷在美色里的众人激醒了。
“平瑶如果是你的侍妾的话,我自然无权分配。但她是宫女,在这个皇宫里,所有的宫女,我都有权管教。”
平瑶听了这话,吃惊的不得了。
古代讲究从一而终。
她如果真是云弋的人了,管她是丫鬟还是侍妾宠妃,那都要留在云弋身边的。
然而林远岫——她的姨母,却轻描淡写的拒绝。
什么从一而终、什么三从四德,管他呢。
她林远岫压根儿不在乎那些。
世间芸芸众生,她看在眼里的,寥寥数人。
而平瑶,可是她最心疼的姐姐唯一的孩子。
她在乎的,只有平瑶这个人而已。
云弋闻言,淡淡一笑。
“昨天夜里,我就给了平瑶侍妾的身份。不过是因为,我是大周太子,所以没有上报给内务府。这确实是我失礼了,我等会儿就派人去正名。”
话一出,不止亭子里的人愣住,就连平瑶也楞了。
侍妾?小老婆?
以后别人再提起她,都要加上一句:云弋的小老婆吗?
平瑶拒绝。
而云弋淡然的,几乎笃定了,平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做人呀,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
平瑶又惊又喜的开了口:“殿下什么时候封我为侍妾了呀?那阿四会不会嫉妒啊呀?他跟了您那么久,突然被我抢了位置,他要是报复我怎么办?”
话里,有封为侍妾的甜蜜。
对阿四嫉妒的担忧。
对阿四和云弋亲密关系的嫉妒。
那丰富的都侧漏出来了。
听得阁子里各位美女面面相觑。
这些都是些整日无所事事,风花雪月,喜欢YY各种八卦的年轻少妇。
一听到这信息量巨大的话,都炸开了。
前一段时间,云弋的小情书被送到大昌帝手里的事儿,宫里的嫔妃们都听说了。
听说送情书的,就是个叫阿四的小侍卫。
难怪那个阿四那么笨,云弋还用他呢。
原来,不止是侍卫呀。
不过,阿四不是个男的吗?
一时间,美人儿们看着云弋的目光,都变了样儿了。
云弋看了眼平瑶,脸上勾起一抹淡笑。
在他身边那么久,逆来顺受的小姑娘,终于学会反击了呀。
这是,终于找到后台了,得瑟起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的后台,是谁?
林远岫原本对云弋的话,不以为意。
即使云弋口口声声说着,平瑶是他的人。
然而听到平瑶说出这么劲爆的话之后,林远岫终于抬眼看向云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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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目光看着他。
自己家亲外甥女,碰到个男女通吃的人,可不得恶心死?
林远岫手指纤纤,指着云弋,冷笑。
“平瑶是我们大昌的宫女,就算是指配,也要经过内务府上报,由我过目才行。你初来大昌不懂规矩我这次不怪你。但我大昌的女子,也不能随便任人玩弄。以后平瑶就进我的宫里,我会再指派人给你,大周太子请回吧。”
林远岫突然翻脸,一点也不给这个大周太子面子。
很多人都被吓住了。
林远岫是什么人?
高贵的身份不俗的眼界,很难有一件东西入她的眼,更难对一件事情上心。
动怒?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荣幸的。
然而云弋,第一次正面和林远岫碰面,就被林远岫指着骂。
能入得了林远岫的眼,不得了。
而那个叫平瑶的宫女,更不得了。
谁也没想到,冷心冷清的皇后林远岫,竟然会帮着一个小宫女,给大周太子下脸子。
简直跟当初的清和一样,让人摸不透。
跟这些人一样摸不透的,还有云弋。
云弋方才还在想,平瑶的后台到底是谁。
现在一看,明摆着是皇后呀。
难怪那么硬气。
被皇后甩了脸子,云弋也没觉得尴尬,依旧淡然平静。
他朝平瑶笑了笑,轻声开口:“那姑娘就现在皇后那里待上一阵子,等我求了大昌帝的恩典,再接你回去。”
平瑶也笑:“奴婢先谢殿下挂心。”
俩人面和心不合,皮笑肉不笑。
直到平瑶被冷着脸的林远岫带走。
清和也跟着离开了。
她们这一走,阁子里明显松快了许多。
很多偷偷打量云弋的嫔妃,都明目张胆了起来。
云弋对那些赤、裸、裸的目光视若无睹。
人轻声道了声礼,就离开了。
湘贵妃也没好气的站起来,理也不理阁子里的其他人。
“回宫!”
她的宫女忙伸出手来。湘贵妃搭上贴身宫女的手,沿着石桥走了。
湘贵妃的前方,云弋雪白的背影在日光下,明亮的晃眼。
湘贵妃看着那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宫女道:“你去,把大周的太子拦下来。”
“是。”
那宫女得了令,看了眼前方雪白的背影。
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脸上升起一层淡淡的粉。
那宫女的话声还未落,人已经追出去好远了。
“殿下,太子殿下。”
娇嫩的声音落在云弋耳中,云弋停下来。
他回身,看向那个朝他跑来的粉衣宫女,微微疑惑:“姑娘叫我?”
清雅的声音,低沉又雅致,轻易的让那个宫女红了脸。
在湘贵妃面前最得力的宫女、最受宠的宫女,在面对着云弋时,连说话都结巴了。
“对。我们、我们娘娘,请您、请您停一下。”
云弋的目光错过那个宫女,看向已经走过来的湘贵妃。
阳光下,湘贵妃艳光四射,像是正中午放在日光下的宝石,晃得人睁不开眼。
云弋行了个礼:“贵妃娘娘。”
云弋一袭白衣,清雅至极。一举一动,沉稳优雅的,每次都能活生生的,把对面的人压了下去。
湘贵妃凌人的气势,在云弋跟前,也柔和了些。
云弋确实是湘贵妃见过,最好看的人。
清风霁月,形容他,贴切至极。
湘贵妃看着云弋脸,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的,像是能洞悉一切。
只看那双眼睛,湘贵妃觉得云弋肯定是个能拎的清的人。
可是结果呢?
以貌取人的湘贵妃觉得自己栽了个大跟头。
果然人不可貌相。
湘贵妃看着林远岫短短几句话,就把云弋的小老婆——平瑶要走了。
湘贵妃心里堵得不得了。
湘贵妃觉得,好看的人,必须也要有厉害的手段。
就比如她自己来说吧,长得艳光四射。与之相匹配的,她在宫中荣宠多年,无人能及。
再看看同样身为美人的云弋都干了些什么?
小老婆都要不回来。
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湘贵妃现在气的很。
更叫她生气的是。第三次了,平瑶第三次在她面前活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心想要杀死一个人,却怎么都杀不死!
堵的心塞。
心一塞,湘贵妃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想着耍手段了。
湘贵妃看着云弋,轻飘一笑,妩媚万分,声音里带着蛊惑和引导:“殿下就不生气?”
云弋轻轻笑:“生什么气?”
没用的窝囊废,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
湘贵妃在心里频频叹息云弋那张脸,忍住心里的火,继续笑:“皇后抢了殿下心爱的侍妾,殿下就不生气吗?”
云弋一笑,仿佛湖风,吹散了湘贵妃那抹妖冶的诡艳。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等我回去,皇后肯定会送很多别的美人儿过来。两句话的事儿,我得了那么多美女,高兴都来不及。”
湘贵妃愣了一下。
云弋不是喜欢平瑶的吗?怎么几个美女就把他给打发了?
湘贵妃原本还想着,利用平瑶的事儿,跟云弋联合起来,对付皇后。
到时候,她再趁机动点手脚,把平瑶给悄悄杀了,推到皇后身上。
谁知道,人家云弋压根儿不在意这所谓的夺妾之仇。
一拳打在棉花上,湘贵妃有点心塞。闷闷的,话都忘了说。
湘贵妃并不是个聪明人。
她进宫后,一路顺风顺水。母家势力大,整个后宫中没人敢拿她怎么样。
长此以往,她的性格变得张扬肆意。喜怒全都在脸上。就连那双光波流转的美眸,都赤、裸、裸的填满了她内心的欲望。
论伪装方面,在后宫多年的贵妃,竟连平瑶的一半都没有。
云弋一眼就能看出湘贵妃在想什么。
无聊的宫斗,他才懒得参加。
见湘贵妃不说话,云弋笑了笑:“如果贵妃娘娘找我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湘贵妃回答,转身离开了。
湘贵妃气的想吐血。
而她的小丫鬟却看着云弋的背影,欣喜的不得了——她还以为,云弋很喜欢平瑶呢。谁知道,云弋只是喜欢长的漂亮的女子。
她,长的也不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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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宫是整个皇宫,最奢华的地方。
整个院子都是大理石铺就,缝合严实细密。房屋漆色鲜艳,没有一处斑驳。
不像肃清宫,有的地方,墙上的红漆都脱了皮。
最为奢侈的是,寝殿里,全部用青玉铺就。成色上乘的玉,如同一汪碧水凝在那里。阳光照进来,玉质温润如流水,雅致到极点。
听说,这是大昌帝登基后,投进几百万两黄金,让人新建的寝宫。
为的,就是让大昌的皇后住的舒坦。
虽然,大昌帝现在对这个皇后,并不是多么上心。
但曾经有一段时间,大昌帝真是被皇后迷到几日不曾早朝的地步。
平瑶掀起层层帷幔,进了寝殿。青玉地面显出一个婷婷的粉色身影。
林远岫正在更衣。大红的纱衣上绣着金色的牡丹,华丽却不严肃。
林远岫清冷如冰的气质,在大红的映衬下,带着差异的美感。
美得整个寝殿,仿佛九天之上的天宫。
“皇后娘娘。”
林远岫微微回头,轻轻看了眼平瑶,然后低头系好腰间的绸带。
态度还是那么冰冷。
“我听霓旌说,你身上有朵红色的莲花?”
平瑶点点头:“是。”
“能让我看看吗?霓旌说很漂亮,我有点好奇。”
“自然可以。”
肩头下方,要是在现代,穿着一字肩就能看见。然而到了古代,平瑶可怜的还要被林远岫推到水里求证。
平瑶是真的没想到呀,林远岫的疑心这么强。
她的长相,和她母亲林梵宁有着四分相似。
林梵宁貌美,能得她一分相似之处,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四分相似呢。
平瑶以为,林远岫见到她的长相之后,就能几乎可以断定,她是林梵宁的女儿。
就算林远岫不放心,要看她的身上的刺青,进一步确认,那态度多少肯定会温和点吧?
谁知道呢,她姨母这么雷厉风行。
长得像?有可能是易容。
直接推水里得了。易容见水,边缘处很容易出现破绽。
刺青如果作假,也很容易发现。
林远岫这么多疑,着实让平瑶吃了很多苦头。
没关系,平瑶忍耐力极强。
房间里只有林远岫,眸色冷静的看着平瑶。
在林远岫的注视下,平瑶将肩带解开,把衣裙拉到肩头。寝殿里采光很好,照在平瑶莹润的肌肤上。
肩上,那朵莲花妖冶艳丽。
林远岫看着那朵花,沉默了许久。
平瑶也没说话。
平瑶知道,这朵花,是林远岫亲手帮她刺上去的。林远岫一眼就能看出,她到底有没有造假。
此刻说话,就显得多余了。
寝殿里一时之间,安静的都能听见鱼缸里金鱼游动的声音。
“清和公主到。”
外面一声通报传来。
林远岫这才回过神儿,将目光从平瑶身上收了回来。
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平瑶看林远岫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打算要和她相认。
这也不错,平瑶实在觉得,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认,那场面······她有点承受不住。
感情放在心里就好,不需要缀加什么形式。
珠帘掀动的声音传来,清和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小桡,端着一个漆木托盘。
看见平瑶在房间里,脸色平静,不像有什么事儿。
清和露出一抹笑容来,对平瑶说:“这是我让人熬的姜汤,你快趁热喝。”
“谢谢。”
平瑶的目光移到托盘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身上,有点感触。
现代,她爸爸和妈妈都是家里的独子,她只有一个哥哥,经常在外地乱跑。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大家族的温暖。
而这一辈子,她虽然没有亲哥哥,但能有清和这么一个表妹,也挺好的。
平瑶端起托盘上的碗。
托盘是小桡端着的。
换句话说,小桡端着托盘,为平瑶服务。
因为平瑶成了皇后的宫女,小桡也不敢拿眼横她了。
平瑶笑了笑,故意逗她:“多谢姑娘了。”
“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却低头背地里翻白眼儿。
平瑶也没有拆穿她。
喝完姜汤,平瑶将碗放回托盘上。小桡便拿着东西下去了。
平瑶想,林远岫大概会把这件事儿告诉清和,她留在这儿不方便,就找了个借口出去。
“我还要去肃清宫收拾东西,先下去了。”
林远岫点点头:“去吧。”
平瑶朝清和微微一笑,退出寝殿。
寝殿外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林远岫性子冷,平常伺候她的人不多。
平瑶出了寝殿,没有走远,就在寝殿外的客厅里。
她听力不错,虽然离得有点远,却能清楚的听见寝殿里,林远岫和清和的谈话。
清和的声音温婉从容,仿佛春风拂花而过的声音。
“母后,今天在游船上,您为什么要推平瑶呢?”
而接下来的话,一如平瑶预料的。
林远岫的声音,像是远山被云雾缭绕着,带着飘渺悠远。
“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姐姐。”
“嗯。母后您对我说过的。您说那是您这辈子最亲近的人。可是,这与平瑶有什么关系呢?”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第一次见到平瑶,就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清和自然不知道。
她根本就不知道有平瑶这么一个表姐的存在。
“平瑶就是我姐姐的女儿。”
好半晌,清和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平瑶是我姨母的女儿,是我表姐?!”
清和的音调很高。
平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完全能够想象到,清和脸上的惊喜和激动。
相比之下,林远岫就平静许多。
“当初宫变,是我让人把她送出宫的。她离宫的时候,我在她身上刺了一朵莲花,就跟你身上那朵一模一样。”
清和一点就透。
“所以你推平瑶下水,是想看看她身上的刺青?”
“对。我必须这么做。即使平瑶和梵宁有三四分相似,可我仍然不放心。呵,玺玉宫那个贱人做出的事儿,我不可能再容忍有同样的事儿发生。”
玺玉宫?
平瑶从正殿里出来。
霓旌正在外面,随时等着林远岫的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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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走到霓旌跟前,开口:“姐姐,我想回肃清宫拿我的东西。可是东西太多,你能不能找个人陪我?”
霓旌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平瑶的身份,但她心里也隐隐能猜到。平瑶对林远岫来说,意义非凡。
院子里,正好有一个宫女在浇花。
霓旌就点了她的名字:“绿缇,你来。”
闻言,名叫绿缇的小宫女从一丛紫薇花中抬头。
一张清秀的脸上点缀着一双圆圆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上去分外伶俐。
绿缇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到霓旌跟前,她甜甜叫了声:“姐姐。”
“你去帮她收拾一下东西。”霓旌指着平瑶。
绿缇看向平瑶,也乖巧的叫了声:“姐姐好。”
平瑶笑了笑:“我之前在肃清宫,刚来这里。东西太多不好收拾,麻烦你和我跑一趟。”
绿缇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最喜欢跑腿儿。”
平瑶看向霓旌:“那我们就先去了。”
“嗯。”
坤和宫跟肃清宫离得有点很远。
日头毒辣,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了坤和宫,走上偏僻的小道。树影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绿缇轻快的脚步缓了下来,在平瑶身后郑重行了个礼。
她乖巧烂漫的脸瞬间变得沉稳。
气质的忽变,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的声音也不像方才的甜美稚气,稳重的与她圆圆的脸蛋儿毫不相符。
“主子到宫里这么久,我都没去拜见主子,求主子恕罪。”
平瑶轻声开口,平静的脸上并不严厉。不愠不火的,让人探不出深浅。
故而不敢放肆。
“不怪你,当初派你们来的时候,我说过各司其职。不能因为我的到来而暴露了行迹。你做的很好。”
平瑶当初在御花园、在珍草园,之所以敢到处乱转,不是因为毫无心机。
因为整个皇宫,遍布了她的人。
当然,就连云弋那里,也有她的人。
不过,云弋来的晚,她无法在他身边培养亲信,不能肆意妄为,只能任其虐身虐心千万遍。
这笔账,她算着呢。
平瑶接着往前走。
清脆的柳树将两个纤瘦的身影掩映其中,只剩下模糊的声音传来。
“主子不是说,肃清宫对您最有用吗?为什么会来坤和宫呢?我刚才见到主子,吓了一跳,心想肯定出了什么事儿,就守在院子里,心想主子也许要找我。”
“云弋出宫的事儿,必须要靠皇后的势力。肃清宫势力不行,想借势让云弋出宫,太难了。”
平瑶一路分花拂柳。
她的话里都是愁思。但脸上却清润明朗的,如同这院子里精致景致。
平瑶是想把云弋当跳板,可那也得这个跳板够能力才行。
被困在大昌宫的云弋,身份再特殊,都是一块能看不好吃的肥肉。
平瑶不喜欢吃肥肉。
她喜欢吃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结合的那种。
绿缇闻言,也深有同感:“确实,大昌帝怕大周太子与朝廷官员勾结,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大周太子出宫的。可是如果大周太子不出宫,主子的计划有难以实施。这真是个难题。”
平瑶看着皇宫连绵的宏丽屋宇,话声依旧轻柔:“没关系,机会马上就来了。”
绿缇好奇的望着她:“主子找到办法了?”
平瑶淡淡一笑。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绿缇。她在林远岫身边当差,得到的消息,自然要有用的多。
肃清宫里,云弋悠然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
林远岫动作很快。
十个美人跟着他的脚步,前后到了肃清宫。
现在,这十个美人就围着云弋站着,打扇的打扇、端水果的端水果。
美人穿的花团锦簇,而正中间的软榻上,云弋一袭白衣。
万红丛中一点白,格外显眼。
平瑶进来,就看到了这纸醉金迷的一幕。
平瑶走过去,娉娉婷婷的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行了个礼。
“主子好福气,平瑶也很欣慰。能为主子赢来这么多美人儿,简直是我的光荣。”
云弋眼里攒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笑意。
果然是找到了后台,说话都硬气了啊。
云弋上下打量了平瑶。
姑娘一身粉衣,花朵似的娇艳。可比以前那一身绿衣受气包似的清秀模样,耀眼多了。
云弋淡淡一笑:“好说。只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姑娘虽然发达了,但得了空,别忘了念着旧情,看看我这个故人。”
“主子说笑了,大恩不言谢,主子对我的指点,我必不会忘。”
平瑶看着云弋,笑的清甜真诚。就连那双眸子,都清凉透彻的,孩童一般。
但云弋怎么听不出来,平瑶话里的反讽?
这是在控诉他往日的刁难呢。
云弋一笑置之。
端起小几上的茶,喝了一口,云弋抬眼看着平瑶笑眯眯的问:“姑娘还有事儿?”
“嗯,来收拾东西的。”说着,平瑶毫不客气的转身,“您先坐着啊,我过去忙。”
说着,带着绿缇回了自己在肃清宫的屋子。
态度放肆到极点。
绿缇看的心惊胆战。
她跟着平瑶进了小屋,这才小声的问平瑶:“主子,您这么跟大周太子说话,不怕他记恨你呀?”
平瑶笑了笑:“他是个聪明人。”
没错,云弋是个聪明人。
聪明到,平瑶都不知道,云弋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
等她的人反应过来,云弋已经把她拉到身边,日夜监视着了。
平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云弋怀疑到她的背后。
所以,平瑶在肃清宫这些日子,行动小心,几乎不与别宫的人联系。
还处处忍气吞声,让丫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然而云弋就是笃信了她不是省油的灯,还很重视的派人去调查她。
好吧,调查吧,她平瑶不怕。云弋也调查不出什么。
不过,即使调查不出什么,也不能打消云弋对她的怀疑。
这样也好,云弋忌惮着她背后的势力,就算她再怎么无礼闹腾,云弋都不会说什么。
就是因为,云弋是个聪明人。没有查探到对方的实力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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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不怕。
既然被云弋看透了,那她就怎么舒服怎么往下走吧。
她是个随心主义。开心就好嘛。
收拾了一下在肃清宫的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她的东西一向简单。
不过为了不让霓旌起疑,平瑶包了所有的衣服、首饰。
就连小摆设也包了好多。
足够称得上行李巨大。
拎着两个大包裹,平瑶再一次神采飞扬的站到了云弋面前。
“殿下,我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殿下要好好保重,我一定日日为殿下祈福,希望殿下吃得好睡得好,否则······嗯,最难消受美人恩。”
说完,也不等云弋说什么,笑着离开了。
云弋看着平遥离开的背影。
得意的,连温润的月色都变得朗明了几分。
这倒又有点像,云弋脱离队伍,提前埋伏进大昌宫时,见到的那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吃睡的小姑娘。
谁也没想到,就连大周那边都不知道,他们一路护送的太子,是个冒牌货。
真正的大周太子,早就埋伏进了大昌宫。
皇宫里不缺荒弃的冷宫,云弋往哪里随便一住,没人知道。
每天白天,云弋在冷宫里睡觉——冷宫冷宫,天气那是真的凉爽啊。
大夏天的一点燥热感也没有,云弋住的别提多舒心了。
晚上,云弋开始活动,联系自己埋伏在大昌宫的暗桩,收集情报。
而云弋的冷宫,恰巧离调、教新进宫女的宫殿,很近。
每天晚上云弋出去,都要经过那里。
经过平瑶住的宫殿的路上,有一片草地。
草地正中,有一片小池塘。那是真的小,五六只鸭子进去,就看不见水面了。
偏偏长着茂密的荷花。田田荷叶下,莲蓬碧绿水润。
那天晚上,云弋又出去,走在新进宫女住的宫殿前大路上。
夜深人静,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静的只听见蝉鸣。
然而就在这寂静中,云弋听见了一个持续的、微不可闻的、衣袂抖动声。
云弋身份特殊,自然的警觉。
因为云弋夜行的次数多,听到的杂声也多。
知道不该看的东西,也多。
宫女和侍卫啊、太监啊;
后妃和侍卫啊;
还有侍卫和侍卫啊。
云弋几乎每天都能听见响动,也能判断出对方在干什么。
所幸云弋武功不错,那些人没一个发现他的。避免了尴尬。
非礼勿视,云弋怕长针眼。每次听到那些声音,他看都懒得看的离开了。
然而这次,那抖动衣袂的声音,着实让云弋猜不透对方在干什么。
所以,云弋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眼,云弋愣住了。
那是一个姑娘,一个只穿着抹胸的姑娘。
古人衣着严密,云弋从来没见过,半夜里就穿着一件抹胸出门儿的姑娘。
那姑娘,坐在一棵高大的树上。
月光透过疏朗的绿叶漏进去,照在姑娘一身白色的衣衫上——没错,那姑娘穿着抹胸,还穿了一身白。
锦衣夜行,一点都不怕被人发现。
斑驳的光影在那一身白裙上绣上了枝叶。格外别致。
姑娘莹白的脸,精致的五官,在如水的月光下,精灵一般。
她在吃莲子。碧绿的莲蓬拿在手里,抠出一颗,纤长的手指将皮去除,摘掉莲心,放到嘴里。
吃的认认真真,开心悠然。
所以,她一双白嫩的脚都开始轻轻的荡——刚才云弋听到的衣袂抖动声,就是她荡脚时,翻动抹胸的声音。
云弋还以为碰到了什么奇事儿,却原来是个吃货半夜不睡,偷吃东西呢。
也没多停留,云弋离开了。
那是云弋第一次见到平瑶。姑娘还只是个野路子来的丫头,不被宫规束缚,活的肆意轻快。
第二次“见到”平瑶,是“大周太子”到大昌宫的前一天。
云弋潜进了肃清宫。
肃清宫里,有云弋挖的地宫。狡兔三窟,云弋一早就做了准备。
他是过来看地宫的。
正巧走到平瑶的窗下。
平瑶那时还和别的两个宫女住在一起。
白绢糊的窗子上透出一个纤瘦的身影,姑娘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玩一会儿就睡吧,明天晚上还要忙呢。”
随随便便的,从别人一句话的几个字眼里,就能推断出明日大周太子就要来的消息。
是个很细心的姑娘。云弋记住了她的名字——平瑶。
第三次见她,那就是云弋刻意为之了。
阿四挑人去侍宴。
去的是澜儿。而席间,澜儿明显不在状态,频频出错。
云弋疑惑,阿四眼抽了吗,挑了这么一个笨丫头来。
云弋本以为,以那天晚上那个姑娘的机灵劲儿,她会被挑过来。
无意中得知,来侍宴的有俩姑娘。
其中一个被湘贵妃的人带走了,那个人,正是平瑶。
阿四还很惋惜,那是个挺漂亮的姑娘。结果,被漂亮害了命。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真的很神奇——云弋突然想起了那天夜里,那个锦衣夜行的姑娘。
那也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云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那个叫平瑶的姑娘跟那个锦衣夜行的姑娘联系在了一起——但想起那个轻快中带着幽谷泉水的清冽甘甜的声音,跟那个眼眸清凉精灵一般的姑娘重合,云弋觉得莫名的搭配。
散宴后,云弋就去找那个姑娘。
他从紫藤萝花幕后将那个姑娘接出来的那一刻,眼里不自觉的就染上了笑。
果然,是同一个人。
一个心性活泼却很细心聪明的姑娘。
她刚躲过命中一劫,就注定不会淹没于俗世。
云弋烤了野鸡,让她吃。
自古以来,友谊结与饭桌。吃东西,肯定少不了攀谈。
然而,平瑶说话的方式,让云弋惊讶。
云弋可从来没在青冥大陆上见过,一上来就夸你好看的女子。
也没见过,追求吃喝玩乐享受人生的宫女。
更没见过,哼着几千年以后才出生的雅尼的《夜莺》的古代姑娘。
云弋当时一直跟在平瑶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那是因为他脑子里许多事儿一件件的过,容不得他说话。
云弋也是穿来的。
附: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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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见到千溯楼的时候,他就知道,在这一片大陆上,有一个、或几个,跟他一样,一起穿来的人。
平瑶是其中之一,显而易见的。
不过,云弋并不能确定,平瑶就是千溯楼的老板。
他们两个能穿,其他人也有可能穿越来。
所以,云弋把平瑶留在了身边。
他要知道,千溯楼到底和眼前这个姑娘,有没有关系。
平瑶在他面前的表现,除了机灵一点,就只知道吃喝玩乐。
外加看个八卦。
不过呢,看八卦,也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专业——比如,副将府的八卦。
因为八卦灭了一个大家族的事儿,司空见惯。
平瑶有着很机警的嗅觉——她能一眼看出,哪些事对自己有用。
就比如云弋这个嗅觉敏锐的特例来说吧。宋从喜欢谁,原本与他无关。
但是他能沿着这件事儿,发现沈蔚这步暗大棋。
所以这场八卦,云弋看的就很有技术、很有水平。
而要是像平瑶在千溯楼那样,只是看到了宋从和沈碧水的感情。
那这场八卦,就只是场八卦。
不过,没让云弋失望的是,平瑶并不只是一个爱看八卦的小姑娘。
云弋让人调查宋从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有人和他们一样,也在调查宋从。
云弋几乎确认,肯定是平瑶的人。
他也确认,平瑶身后不简单。
当云弋发现沈蔚的不简单,让人调查沈蔚的时候,又收到消息——有人也在调查沈蔚。
云弋知道,沈蔚是个懂得掩藏的人。
不然,他一个叛臣,在平阳城呆了十几年,不可能相安无事。
然而,平瑶、或者她身后人,能一眼看出沈蔚的不简单,这本是就是件不简单的事。
知道平瑶调查沈蔚后,云弋收了散漫的态度。
云弋和平瑶的博弈,表面上平瑶一直处于弱势。
她看起来是个很懒散,什么也不敢做,碰到事儿就往后缩的人。
甚至还要靠一直身处后宫的清和来帮她。
然而背地里,她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宫外翻云覆雨。
云弋还来不及找到应对的方法,这个已经跟他杠上的对手就趾高气扬,走了。
没错,趾高气扬的——反正他都怀疑到她头上了,她也不装了。
狡猾的,云弋反应过来想揍她,都抓不到人。
“你们散了吧。”云弋挥手,遣散了身边十个美人儿。
一身白衣及地,云弋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宫后的树林里去。
阿四跟着他过去。
树林里很幽静,除了平瑶和云弋,平时几乎没有人来这里。
阿四抱着剑,一脸郁闷——他家主子对平瑶那么好,那个没良心的,走了就算了,还阴阳怪气的在他主子面前说了那一通话。
而他家主子,还平平淡淡的,一点都不生气。
阿四开了口打抱不平:“主子,平瑶她也太没良心了。”
“嗯,枉我对她那么好。”四处刁难她的时候,云弋着实费尽了心思。
“主子,要不我今天夜里把她抓回来,给您出出气?”
云弋笑着点了点头:“想法不错。然后明天,她跟皇后一说,你家主子就成了大周赫赫有的,名夜闯深闺的登徒子了。”
阿四气馁:“那主子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还没等阿四再想出办法,幽静的树林里,一片黑影从天而降。
阿四一惊,看着来人:“阿七?”
黑衣人他蒙着面,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但是,黑衣人看到阿四的时候,很是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儿。
在他们这些暗卫里,阿四是出了名的一朵奇葩。
暗卫一百人,个个身手不凡,一百抵一万轻轻松松。
而且,都是有勇有谋。
被主子派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谋士。
唯有一个阿四。
作为暗卫,武功自然是最重要的。他们的名字,也都是按武功的排名,每年校考浮动一次。
阿四,是一百人里面的第四。
武功一流。
但是,这货脑子,有点不够头。
其实,阿四的头脑在正常人眼里,很正常。既不怎么聪明,但也不笨。
但是,放在一堆堪当谋士的暗卫里,阿四就是他们中间的白痴,直接拉低了他们的档次。
连分配任务,都因为阿四的头脑,没法给他事儿干。白瞎了一身武功。
还好,云弋沉吟了好久,说,他身边也需要个人保护。阿四武功高强,正好合适。
本来还嘲笑阿四的众人,瞬间对阿四羡慕嫉妒恨。
阿四很得瑟。
因为阿四的得瑟,得罪了很多人。别人对他的感情,直接省略了前四个“羡慕嫉妒”字。
变成了恨。
一见阿四,他们必定一个白眼儿送过去。
阿四仗着武功高,必定一剑回过去。
于是,安静的树林里,刀剑声叮当作响。
云弋闲适的站在树下,看着两人打斗。
阿七的武功精进了不少,然而还不是阿四的对手。
云弋虽是闲闲观看,但两人的招数都清晰的落在了他眼里。
遇到阿七快要败下的时候,云弋就轻声指点一二。
是以,原本一刻钟就能结束的打斗,一直延长了半个小时。
阿七败下阵来,阿四也没捞到好处,俩人衣衫破烂的靠在树上喘气。
阿四还很不甘以剑撑地,恶狠狠的瞪着阿七:“要不是主子偏心,我一定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
阿七瞪他:“你敢。”
阿四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们这一百名暗卫,打小在一起接受训练,情同手足。
江湖人,最讲究义气。
休息好,阿七先抱剑向云弋行礼:“谢主子指点。”
这些年,也正是因为云弋这种方式的指点,他们的武功才能突飞猛进。
就是可怜了阿四,成了别人练手的对象。
每年对战九十几人不说,还要面对底那些人功力飞速前进的心理压力。
云弋没说话,拍了拍雪白的衣服上,俩人打架时斩下的树叶,往树林深处走。
阿七跟上,简练的汇报自己调查的结果:“主子猜的没错,沈蔚果然不简单。平阳城的黑暗势力,有一半都在他的手上。另外,我们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他和大将军府,似乎有些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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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来往你查清了吗?”
“没有,沈蔚手下的势力有着严谨的行为制度,彼此互不联系,谁也不知道谁在做什么。而大将军府戒备森严,我们根本无从查起。不过,自古以来,黑白两道勾结,相互庇佑,想来也不过如此。”
云弋听着阿七的猜测,没有反对,也没同意。
“继续派人盯着沈蔚,一定要查清他和大将军府的来往。另外,十几年前灭门的大司马属于哪方势力、大将军府属于哪些势力,你也让人查清楚。”
“是。”
“江南那边的消息呢?”
“那边几乎是无所进展。听您的吩咐,我们格外注意那些故事之中的人的周围,发现他们根本没和任何可疑的人来往过。”
云弋沉吟:“这就可怕了。”
“但是,阿元让人调查江南那边的千溯楼,和平阳城的千溯楼之间的联系,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儿。之前,平阳城的千溯楼,一直是听命于江南那边的。然而,在平瑶来到平阳城之后,突然就反了过来。”
“那就没错了。”
几乎不用再怀疑,云弋可以确定,千溯楼就是平瑶开的。
“让阿元不要再从平瑶入手了。你让他直接去调查千溯楼的势力。”
“阿元已经粗粗有些调查。千溯楼虽然是客栈,但他们也做很多皮肉、艺妓生意。他们那里出来很多人,几乎很多官员家里都有。很有可能,那就是他们打进去的暗桩。”
云弋闻言,有点佩服起平瑶了。
现代人虽然笑贫不笑娼,可肯定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人的。
然而,平瑶却不拘此节,做的理所当然。
成功的路上,你要是嫌这嫌那,那你就先输了一半。
“继续调查。我想,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是。”阿七应了声,漆黑的眼里带着疑惑,“可是主子,你为什么,同意平瑶去坤和宫?”
提起此节,云弋一向清浅的脸沉默了起来。
平瑶在肃清宫的这些日子,他摸不清平瑶这个人。
更摸不清,平瑶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只能顺着平瑶,看看平瑶的下一步动作,然后捋出,这个和他一个世界来的姑娘,究竟带着什么目的。
所以,他只能给平瑶让步。
平瑶身份开了外挂,在忙的脚不沾地的坤和宫里,她清闲的去关门睡觉。
林远岫是她姨母,也是这个世界上,平瑶唯一最亲的亲人了。
她怎么可能让平瑶去干粗活?
没让平瑶和清和一样,享受尊贵无双的生活,林远岫心里早就愧疚的不得了了。
说起来,林远岫可是公主专业户。
她母亲,大昭的皇后,是大汉的公主。
她林远岫和姐姐林梵宁,是大昭的公主,大昌的皇后。
她女儿,是大昌的公主。
三世公主,够显赫吧?
突然出了个平瑶,是个宫女。
瞬间拉低档次。
林远岫很心塞。
而被林远岫嫌弃的平瑶,正悠闲的享受生活。
霓旌是林远岫的心腹,她知道平瑶的存在,因此对平瑶就像对清和那样,尊重敬畏。
所以坤和宫的人对平瑶都很好。
连林远岫面前的大红人,都对平瑶尊重有加,别的宫女才不会自找麻烦。
平瑶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会儿书,抄了一首小诗练字。熬到八九点,这才收拾一下,出了房间。
古代八九点,人们就休息的七七八八了。
平瑶换了身儿暗色的衣服,出了房门。
坤和宫不似肃清宫,这里守卫森严。
绿缇给她说过,坤和宫守卫最松懈的地方,都有四个人站岗。
不过,武功不怎么样。
平瑶武功虽然也不怎么样,但面对宫里的侍卫,她绰绰有余。
轻而易举的从坤和宫出来,平瑶往大昌宫正中方——万象宫方向去。
万象宫,是大昌宫藏书的地方。也是皇族存放族人信息的地方。
夜色沉重,一点月色也无。
肃穆的万象宫,沉寂在黑夜中。
作为存放着大昌皇族信息的宫殿,这里的防守更加严谨。
虽然平瑶已经知道从哪里进去最安全,但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万象宫的格局很大。七座连绵的高楼,每座高楼下都重兵把守,灯火昼夜不息,院子亮如白昼,几乎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她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庄严的宫殿叹气。
早知道,让明酉出来找她多好。
平瑶看着那些穿着盔甲不停巡视的侍卫,寻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正准备走,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她被人抱着腾空而起。
腰上那只手很温热,热量透过夏日单薄的衣衫传递给感官,让平瑶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许。
鼻间,是熟悉的墨香味儿。
是明酉身上特有的味道。
平瑶抬头,看向上方那个清朗的少年,嘴角绽放出一丝笑。
很温暖、安心的笑。
少年抱着她,轻松的躲过下面的侍卫,越过两重宫殿,然后进了一个房间里。
“到了。”
声音清澈,像是流水,潺潺流进别人的耳朵里。
平瑶打量了下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
刚进去是堂屋,两边的墙壁全部是书架,密密麻麻的全是书。左右两边各一个居室。
很是简单明快。
两个字概括就是:书多。
明酉细心的走到桌前,给平瑶倒了杯茶,送到她手上。
“我武功不如你,轻功却比你不差。再加上我对万象宫熟悉。怕你进来麻烦,就特意去接你。”
平瑶喝了口茶,轻笑:“你比重疏靠谱多了。如果今天是我找的是重疏,他肯定不会来接我。”
明酉也笑了笑,像是春日里湖边随风摇曳的垂柳。让人看起来如沐春风。
“重疏爱闹。他一定会主动找你,本用不着你亲自来。”
“他哪是爱闹,他是喜欢看人倒霉,他好幸灾乐祸。”
平瑶将茶杯放到桌上,坐了下去,自己给自己倒茶,丝毫不见外。
根本也无需见外,他们在一个大院儿里,一起吃住好几年,亲人一般。
“许久未见那家伙,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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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样,吃喝玩乐没事找事。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好的东西一样没学,不好的全都学会了。”
明酉微微扬了扬眉,平和清雅的少年,做出这么张扬的动作来,别有一番意味。
“你也知道是你教的?”
平瑶放下水杯,看着取笑她的明酉,也挑了挑眉:“你不也是我教的?”
平瑶培养势力的办法,几乎没人能想象到——街上乞讨的小孩儿那么多,她全部捡回去,一个个的筛选。
脑子灵活的、没有残疾的,她就留下来。
她让春姨在山上建了个茅舍,按时送些吃食。然后,她用了五年多的时间,去培养这些人。
五年里,她吃住和他们一起。
她从后世而来,知道的东西要比一个成人还多。自然够资格教这些五六岁的小孩子。
而同时,她也和他们一起学习。
她不会武功,得了好的武功,她与他们一起练习。
她对古代的知识了解不多,得到珍贵的藏书,她也与他们一起传阅交流。
她用三年时间,把能教给他们的东西教给了他们。然后用两年时间,和他们一起学习。
这一批人并不多。
总共才七个。然而这七个,现在却是她最重视、最主要的亲人。
如果不是这七个人,她在这个世界上,将寸步难行。自己孤身一人,忍受着所有的人世苍凉。
不过,平瑶不会让自己这样活着。
她早就设计好了蓝图。
后来那些人,就是从最初的七个手里出去的。
平瑶背后的势力,是这些人一手创造的。
明酉是那七个的其中之一。
而重疏,是明酉收的人。算是明酉的徒弟。
不过那一段时间,明酉忙。而重疏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天才,明酉不想耽误了他,着才把重疏交到平瑶的手上。
这一交,出了事儿。原本只是活泼开朗的小弟子,不知怎么就变得厚脸皮、恶趣味。
千古奇才毁于一旦。
每次明酉痛心的想要谴责平瑶一番,就被平瑶这句话给打发了。
“你也是我培养出来的啊。”
得。强有力的证明。
耍嘴皮子,没有人是平瑶的对手。连重疏也畏惧她。
明酉走到书架旁,把正中间那几本书拿给平瑶:“这是你要的东西。”
平瑶接过书,随便翻了翻,又合上了。
从袖袋里拿出两张纸,递给明酉:“这一张是绿缇前几天给我的。这一张,是霜天昨天给我的,你看看。”
明酉接过,打开。
俊秀的小楷入目,明酉平展的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平瑶:“这件事儿关系重大,你准备怎么利用?”
平瑶笑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只有一件事儿吗?你说呢?”
明酉望着纸上的内容,依旧皱着眉:“可是,这件事儿跟大周太子出宫,没什么关系吧?”
“你等着看吧,”昏暗的灯光下,平瑶笑容分外明亮,“聪明人懂得善用资源。更何况,就算大昌帝并不聪明,我们的人,也会让他变得聪明。”
明酉看着平瑶。
姑娘笑的灿烂,干净纯粹,一如只知描眉画眼的豆蔻少女般单纯。
却运筹帷到,作为连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人,都看不透。
终究是差太多。
明酉低下头,将纸叠了叠,放到烛火上点燃。
看着火苗渐渐将纸张吞噬,明酉才又开口:“你当初不是说,留在肃清宫的吗?怎么会想着去皇后的坤和宫?”
平瑶意有所指的看着那堆灰烬:“这件事儿,必须要靠皇后的力量才行。我正发愁在肃清宫不好施展,谁知道,人困了正好一个枕头送了过来,我怎么不接?”
“那你和皇后相认了吗?”
明酉是为数不多,知道平瑶身份的人之一。
打牌,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筹码。
平瑶深知道这个道理,这才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们。
“皇后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但她并没有和我相认。”
“那你呢?要不要跟她说?”
平瑶淡淡的笑:“该说的时候,自然要说。可是现在,我摸不清她对我的态度,动不如静。保持现状最好。我不会去随便相信一个人。当年的事儿我一点也不清楚。春姨虽然是我娘亲的人,可毕竟当初她只是个宫女。很多事儿,如果林远岫想瞒着她,易如反掌。如果林远岫以权势为重,如果当初,我父皇的死是她和大昌帝联手。我轻易和她摊牌,不是自寻死路吗?”
明酉深谙世事,他自然平瑶的顾虑。明白皇族的亲人之间,那危险脆弱的关系。
“但是,林远岫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并没有对你有所动作。我想,她对你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也许吧。但是,我不敢拿着这种脆弱不堪的感情做赌注。我不了解她,我们只是有着亲近契机的陌生人。再看看吧,看看我姨母她想要什么。她是个极懂得隐藏的人,我观察她那么多年了,却一直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明酉笑了笑,又为平瑶斟了杯茶,轻轻放到她手边。
默不作声的用行动关心着她。
“那是因为,暴风雨还未来。风雨一到,关心衣服的自然收衣服。关心粮食的自然收粮食。关心人的,自然去送伞。”
“说得对,”平瑶抱着明酉给她的那几本书,起身,“我要走了。这件事儿你吩咐下去。事关重大,不能出现一丝纰漏。一定要尽力协助皇后的人。”
“你放心。”明酉也站了起来,“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记得来时的路线了。”平瑶走到门前,回头冲明酉笑,“你要小心,别让我担心。”
灯光下,明酉笑容清冽温暖。眸子里柔光潋滟。
平瑶挽出一抹明亮的笑,推门离开。
平阳城开始了连绵数日的大雨。
而太后的寿辰,就在这儿暴雨中,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
平瑶是为数不多的闲人。
别的宫女,冒着雨给宫里的树一棵棵系上红绸的时候,她坐在廊下吃着点心看着织的细密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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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宫女,四处赶制寿辰所用的喜庆衣服时,她跟清和一起坐在窗下对弈。
别的宫女,踩在泥泞的路上在内务府奔走跑腿的时候,她在林远岫安静馨香的宫殿里,坐着抄诗词。
实在是太闲了。
平瑶闲的憋闷,突然想起了她昔日的主子了。
平瑶望了眼屋外漫天的大雨。
明锐的皇宫在雨中,变得温润清雅。
云弋现在,应该在廊下放着软榻,点一炉沉香,听着雨声看书吧?
那家伙最懂得享受了。
也该去看看他,叙一叙旧情了。
平瑶拿起一把二十四骨节天青色雨伞,出了坤和宫。
一路上碰到许多宫女,皆穿着厚重的油衣,抱着沉重的东西,从平瑶身边匆匆走过。
平瑶也无暇理会,径直去了肃清宫。
肃清宫外,依旧一片冷清。
雨幕交织下,它像一个独立的世界。
平瑶撑着伞,拾级而上,走到肃清宫门外往里望。
大院里除了雨中顽强的花,空无一人,景致清幽。
也不用人通报,平瑶自行进了宫殿。
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往里走,渐渐能听见缠绵的琴声。
平瑶绕过花幕,看着廊下的景色,微微晃了下神儿。
廊下,云弋依旧一身白衣,安静的靠着朱红的柱子。
他正望着漫天的大雨,脸色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他身后的窗子大开。窗棂后,一个美人儿红衣鲜艳,正在窗下的琴案前抚琴。
缠绵的琴声伴着沥沥大雨,带着股低落沉郁。
云弋什么时候这么伤春悲秋了呀,连小女儿家表达闺怨的曲子都听得忘乎所以。
平瑶走近云弋,站在廊下轻唤:“殿下。”
清脆的声音在雨幕中散开,云弋抬头。
漫天大雨里,一个粉衣少女俏然而立。娇嫩的衣衫衬着那把天青色雨伞,分外惹眼。
平瑶将雨伞轻轻上抬,云弋便看到了那张方才被掩在雨伞后的脸。
白皙明丽,一双眸子晶莹剔透,唇瓣红润,如同院子里眼里的蔷薇。
她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气息又如同雨中淡淡青烟。
****的雨天,因为她的到来,瞬间变得明亮清晰。
云弋轻轻一笑:“你来了。”
平瑶也笑了笑:“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呀。”
说着,走到廊上,将伞合起。细碎的雨滴沿着伞骨低落在廊下,坠入湿润的雨里。
云弋脸色恬静:“来的正好,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听吧。”
平瑶看了看窗后的美人儿,正巧撞见美人儿来不及收回的嫉妒样子。
平瑶暗自觉得好笑。
她没那么多时间去跟别人计较,但是也不想随便被人计较。
“好啊,正好这位姑娘弹得曲子死气沉沉的,听起来好无趣。”
平瑶身后的美人儿顿时怒目圆睁。
云弋脸上扬起抹笑。
“阿四,你进去帮我把琴抬出来。你,去把香点上,再给我准备净手的水。”
平瑶笑的温和,纤细的手指却毫不客气的指着那个气的眼都快瞪圆的美人儿。
云弋静静的坐在廊下,依旧看着雨,似乎没有听见这里的事儿。
所以,美人儿委屈的眼波,根本无处可送。
阿四可有经验多了。天知道,当初平瑶仗着云弋,指挥了他多少事儿。
阿四可都记着呢。
他也不瞎费事儿,去求云弋做主。自己乖乖的去搬琴案。
见那美人儿还在琴案前杵着,对云弋暗送眼波,他一点也不解风情的推开了美人儿:“让让啊。”
这是把对平瑶的怨气往别人身上撒呢。
见阿四都听平瑶的话去搬琴案。
而且她秋波送的眼都快抽了,美人儿终于放弃了。气恼的转身进屋里,去找香去了。
伏在栏杆上的云弋轻轻开了口,声音很轻,一出口就散在了雨声里,像是雨里的薄雾。
“几天不见,姑娘变了好多。之前那个与人和善的小姑娘哪里去了?”
平瑶走到云弋跟前,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滴,声音平和清脆:“殿下倒一点没变呢。还是这样,外表清雅宽和,内地里腹黑无比。”
搬着琴案出来的阿四,听到这话,脚步一错。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站稳了之后,阿四偷偷拼命点头。
“被你看出来,还能叫腹黑吗?”云弋笑着看向平瑶,“阿四从宫外又带来几样新鲜点心,要不要尝尝?”
平瑶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当然要。”
于是,刚刚搬出琴案的阿四,又马不停蹄的被云弋指挥着,跑腿拿点心去了。
主子太瑕疵必报了。阿四心里苦。
琴案设好,香炉已焚上。平瑶洗了洗手,在琴凳前做好,抬头看向云弋。
“你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云弋想看看,平瑶心里所想。
平瑶也不再问,试了试琴音,然后弹出一首悠扬的《风之甬道》。
雨天,配上这清新悠扬的曲子,顿时让人心怀舒朗。
方才,那个姑娘弹得曲子缠绵动人有余,但低沉的让人心烦。
雨天,本来人就心情沉闷。加上那阴郁的曲子,也就是云弋,能摒除噪音,想自己的事儿。
肃清宫的人听早得都心烦了。
然而平瑶的曲子,格调鲜明轻快,一洗方才的沉抑。
闻着雨天特有的清新空气,感受着暑夏里难得的清凉,听着明快的调子,实在是种享受。
肃清宫的宫人都惊讶,难怪当初云弋这么看重平瑶呢。人家是深藏不露呀。
就连云弋,也微微的晃神。
这首曲子,他好久没听到了。
云弋穿越而来,自然对这首曲子很熟悉。
然而奇怪的是,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云弋的眼前,却浮现出一个蓝色的身影。
应该是在现代,一个大礼堂。
烟雾飘渺的台上,一身蓝裙的姑娘直直坐在上面,清雅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温和。
礼堂里很多人。她却一点也不紧张。安之若素的样子像是条缓缓流动的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看下去。
修长的手在灯光下格外白皙,如同精灵一般在黑白琴键上走动。
烟雾弥漫中,轻快的曲子散落在礼堂各处。
然而,云弋却看不清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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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在云弋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再无迹可寻。
云弋讶异。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怎么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副画面?
而这边,平瑶已经开始收尾。
云弋面色无虞的放下心里的疑惑,看着平瑶细心的处理收尾的起伏。
等到平瑶一曲终了,静了两秒,云弋才开口:“这首曲子,很符合现在的情景。”
曲中的情与景交融。
云弋给出了很高的赞誉。
平瑶毫不客气的接下:“谢谢。”
虽然她知道,自己古琴学的并不怎么样。
也就跟方才那个美人儿一个程度。
认真的弹了一曲,之后便是散弹。
一会儿是这首曲子,一会儿是那首,想到哪首弹哪首。边弹,还边和云弋搭话。态度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您正发愁给太后找寿礼呢。找到了吗?”
“皇上不让我出宫,没心情了。库房里东西多的是,随便找一个送过去就成了。”
“不怕太后生气啊。”
“她气她的,能把我怎么着?”
平瑶那日训斥宫女时,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是大周太子,只要大周和大昌没发生战乱,那么谁也奈何不了他。
闻言,平瑶笑了笑。
人家都以为,云弋作为质子前来,一定谨言慎行,夹着尾巴做人。
偏偏云弋反其道而行。
质子,不是最有资格纨绔的吗?
人生呐,重要的是能享受。做什么非把自己困于泥泞之地?
平瑶换了首气势开阔的曲子。
依旧和云弋散谈:“要说真是不巧呀,太后寿辰,碰到了这大雨连绵的天。而且,好像前朝也有一件大事儿,忙的内务府上下不可开交。”
云弋眼里闪过一道亮光,面色却平静不露分毫。
“什么事?”
“一年一度的,大周给大昭送礼呀。”
青冥大陆的规矩是,男方娶了女方,每年都要往女方家里送东西。
国与国之间,也适用。
因此,就算大昌帝蠢蠢欲动的,数次发兵想要征讨大昭。每年到这时候,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挑出一批珍宝,给对手国送去。
每年这时,也正好是大昌帝最心塞的时候。
云弋听了,没有说话。
平瑶也不看他,接着说:“大昌一直想和大昭开战。今年只上半年,都发动了三次小规模战役了。不知道这次送礼,还会不会和前几年一样。”
“这是国礼,大昌要是不拿出点诚意,会被其他三国谴责的。自然也会重视。”
平瑶似乎并不太关心,淡淡的说了句:“但愿吧。”
雨势依旧磅礴,一点减小的趋势也没有。平瑶弹累了,起身揉了揉手腕儿,看向一旁小几上的几碟儿精致的点心。
平瑶对云弋说:“我要回去了,不在这儿吃了。麻烦你帮我打包一下,我带回去,跟清和一起吃。”
云弋点点头,又看向守在廊边的那个美人儿。
美人儿咬咬丰盈的唇瓣,不甘愿的去帮平瑶打包点心。
来时,平瑶双手空空荡荡的,走的时候,却带了两包点心。
一点登门拜访的礼节都不懂。任性的让云弋想气,又偏偏气不起来。
粉色的身影在冰凉的雨丝中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云弋这才收回目光,一路穿廊而过,白色的衣衫在薄雾中显得飘渺如雾。
院子后头,云弋让人挖了一片湖。
刚挖几天,浅浅的一个坑。雨一下,坑里注了水,倒也像模像样的。
湖前修了一亭子,云弋走到亭子里坐下。
阿四跟了过来。
云弋看着湖里潋滟的水波,像是自言自语:“让人去调查这次大昌给大昭送的礼是不是有什么古怪。速度要快,我记得启程的日期是后天,我们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平瑶冒雨前来,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坐坐。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那些话,肯定话中有话。
可是,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云弋一直不知道平瑶要什么,更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这次,她好像在帮他。
这也暴露了,平瑶的暗桩,比云弋要强得多。
她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告诉他——如果跟她合作,得到消息的渠道将更多。
云弋沉吟,能够得知前朝事,能够得知内务府办差的猫腻,能够先人一步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
平瑶在大昌的势力,比他要强的多。
如果能够合作,那自然是好事。
但,她已经够强了,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
大昌给大昭送礼的日子,在这个月十六号。而太后的寿辰,在这个月的二十八号。
不过,都仿佛与平瑶没什么关系。平瑶过的悠然自在。
她来皇宫的时候,酿了几瓶梅花酒。半年多,酒味虽然比不上那些陈年老酿,但应该也算香浓了吧。
今儿她来了兴致,跑到桂花树底下,想拿出一坛来尝一尝。
林远岫正在楼上逗猫,看到平瑶蹲着身子在树底下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抱着猫脚步闲散的走到栏杆前,清冷的声音伴着雨声,更冷。
“你在干什么?”
平瑶抬头,看着楼上的林远岫,笑了笑:“我在这儿下面埋了几坛酒,嘴馋了,想挖出来尝一尝。”
“好吧,记得分我一点。”林远岫淡淡笑了下,也不再看她,逗着怀里雪白的猫。
平瑶应了声好,接着挖。
挖到一半,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平姑娘。”
平瑶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听声音识人。
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这个声音平瑶还记得。
是曾经跟她同一屋的姑娘,濯秋的声音。
平瑶抬头,果然,濯秋安静的站在她身边。
见平瑶看她,濯秋忙开口:“殿下让我给姑娘送些东西。”
“好。”平瑶站起来。
沾了泥的手,干净的地方更加显得莹白如玉:“我没办法接,你陪我去我屋里把东西放下吧?”
濯秋自然点头:“好。”
林远岫面无表情的看着平瑶和那个陌生的宫女离开。
身边的霓旌声音清甜的开口:“娘娘,那个宫女是肃清宫的。”
林远岫微微垂了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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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的依旧是一些吃食。云弋深谙平瑶的本性。
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那么多平瑶从来没见过的点心。
平瑶洗了手,拿出林远岫和清和送给她的小点心,给濯秋。
“这些都是一些我们不常吃的,送给你和云碧尝尝。天快黑了,我不留你了,有空再去找你们玩儿。”
“好,那我就先走了。”
送走了濯秋,平瑶关了房门,看着桌上那包点心。
油纸层层包裹,打开,一颗颗金黄的小馒头似的点心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平瑶却没有吃。
一颗颗的把那些点心掰开。每颗点心里,都用有一个小纸团。
每个纸团上,都写着一个字。
平瑶把十四张摆在桌上,稍微调整下顺序,就看到了云弋想说的话:巳时三刻,望与姑娘与初见处相聚。
火光摇曳,平瑶把十四张小纸条一起放在烛火上点燃。
云弋的信在她的预料之中。
投桃报李。
她给了云弋那么珍贵的一个情报,云弋自然也要给她一些有用的东西作为回报。
至少,云弋会让她看到他的诚意。
巳时三刻,平瑶披着雨披出门。
大雨天出门,就是不方便啊。
夜深了,御花园一片沉寂。只有雨水落进湖里的声音,滴滴答答。
平瑶就着昏暗的光,在假山中曲折绕行。
有人在跟踪她。
平瑶的武功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高手,但也算是百里挑一。
她早就发现了又跟跟踪。
那人一开始从坤和宫就跟着她,应该是林远岫的人呢。
平瑶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对方,她的武功虽然比对方高出很多。
但对方对宫里的地形很熟悉,平瑶怎么也躲不开他。
平瑶一直在假山从中绕,试图甩掉那人。
路过一个洞口的时候,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温热的手,将平瑶拉了进去。
猝不及防的,平瑶大惊。
但她的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一股清淡的气息从身后散出。平瑶很熟悉这种气息。
是云弋。
紧张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一个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从洞口经过,越走越远。
直到听不见,云弋这才放开平瑶,在她耳边轻轻开口:“是我。”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垂上,平瑶有点不舒服。
她退后两步,与云弋拉开了距离,看着云弋在黑暗中还依旧明亮的眼睛,这才开口:“我知道。”
然而,心跳还是有些快。
平瑶有些懊恼。
都怪自己资质不够,要不然自己那些武功资源,足够自己独步武林的,还用在这儿受人惊吓?
沉静中,云弋的笑声传来:“你什么都知道。”
平瑶还懊恼着呢,听到这取笑的话,顿时恼了:“你什么意思啊?”
“自然是夸你呢。”
“你放屁。”
平瑶一恼,脏话都骂上了。骂完就后悔了。
云弋好笑的看着平瑶懊恼的样子,善心大发,没有借机揶揄她。
云弋拉着平瑶的手,走出洞口。
“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平瑶来的时候,穿着雨披。
而云弋,一点也不怕被人发现似的,怎么高调怎么来——他是打着伞来的。
刚才,云弋拉平瑶进来的时候,是抱着她的。
平瑶湿漉漉的雨披瞬间把云弋的衣服湿了大半。
平瑶有些愧疚:“你冷吗?”
“无碍。”
因为弄湿了云弋的衣服,平瑶对他的怒意去了一大半,也不跟他斗嘴了。
看着平静的姑娘,云弋嘴角微微弯了下。
姑娘是在太善良了啊,一招苦肉计就整服帖了。
平瑶服帖的跟着云弋,走到了假山尽头。
在一处山洞口,云弋合了伞,看向平瑶:“我们进去。”
“嗯。”平瑶点了点头,先走了进去。
山洞很浅,没几步就到了尽头。
云弋站在平瑶身后,伸手,越过她的肩头,抚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你看着。”
平瑶却全然,没有听到云弋再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在她和云弋的姿势——云弋像是从后面把平瑶抱在怀里。
平瑶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想躲。
然而她知道,云弋并没有那个心思。她如果躲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平瑶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云弋身上清浅强势的气息包裹着她,平瑶晃神儿晃的厉害。
这边,平瑶心里早已是一团混乱。云弋却平稳安静。
云弋将那块石头转了小半圈。然后,手移到平瑶头顶处的那块凹陷,按了下去。嘱咐平瑶:“石块转动的弧度不能错。顺序也不能错。不然,就触动机关了。”
轻柔的嗓音仿佛揉了把雪。平瑶回过神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云弋的动作,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
云弋点点头,然后一推平瑶前方的石壁,一个半人高的石洞轰然打开。
平瑶学过一些机关术,对这些东西熟悉的就像做几何题。
“进去吧。”
平瑶下了暗道。
石门在云弋跟进来后很快就自动关上了。
暗道里有照明的灯。云弋用火折子把灯点亮。漆黑的暗道瞬间亮了起来。烛火摇曳。
平瑶抬眼打量着下暗道。
暗道长而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列走。做工也不精细,也没有用石块支撑。
“这是我来大昌宫之前让人做的。因为时间紧张,只用了一个月匆匆完工。也就没讲究好看。”
“懂。”平瑶也没在意。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挖暗道,那是一个很艰难的工程。一个月,挖成这样就很不错了。换成别人,估计都很难挖通。
平瑶就是那个别人。
她在宫里那么多眼线,愣是没敢让人开挖出来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通往哪里?”
“自然是宫外。”
闻言,平瑶也不往前走了。
御花园离宫外远着呢。走到半夜估计才能出去。
“不走了。我只要知道通往哪里就行了。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云弋笑:“姑娘好兴致。”
“自然。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那我就再告诉姑娘一件事儿,给姑娘添添兴致。”
附:端午节加更~话说最喜欢吃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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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明亮:“什么?”
“姑娘既然知道,这次大昌给大昭的国礼是有问题的。也一定知道了大昌帝的计划了?”
平瑶点头。
大昌帝一心想攻打大昭。但是两国联姻,没有合理的理由就出兵的话,就算大昌打败大昭,也会落个不仁不义的后果。
大昌帝要找一个导火线。
目光,自然就打到了这次献礼上。
大昌帝派人去送礼,等礼物送到大昭的国土上,再让人去打劫。把责任全部推脱到大昭上。
大昭自然找不到罪犯——因为罪犯是大昌帝的人。而这时,大昌就可以指责大昭轻视大昌,出兵攻打大昭。
云弋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大昌帝派去打劫使者的人,是谁?”
这是一级情报。
平瑶在大昌帝身边安排的人,压根儿不可能得到这等机密。
“是谁?”
云弋笑了笑:“你见过一面。宋副将的孙子,宋从。”
“怎么会是他?”
任何一个人都好,怎么能是宋从?
宋从武功高强,派他去,皇后那边就不好办了。
云弋笑了:“怎么。就算大昌和大昭打仗,也与我们无关。是谁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关系?”
平瑶抬眼看了云弋一眼。
这一眼,不同于往日的清澈清浅。里面神色复杂沉重,是云弋从来没见过的。
平瑶知道,云弋又在试探她了。事到如今,她只好和盘托出。
其实,平瑶知道云弋一早就开始联想到这件事和皇后有关了。不然,他也不会跟自己提起宋从的事儿。
最初这事儿,是霜天告诉平瑶的。
霜天在内务府准备国礼的礼单,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装箱的礼物都是赝品。
而紧接着,绿缇又告诉平瑶。皇后好像要去截国礼。
几乎不用想,平瑶就知道大昌帝和皇后要干什么。
而云弋的暗桩没有她多,这些事儿他并不知情。
平瑶一五一十的告诉云弋:“皇后也知道这件事儿。她是大昭的公主,自然不愿意看到大昭与大昌战乱。所以,她也派出一批人,去拦皇上的人。”
云弋懒懒的靠在墙壁上,运功将身上的湿衣烘干。然后边整理身上的皱褶边漫不经心的说:“所以,你担心宋从武功高强,皇后派去的人如果遇到他,会有去无回?”
平瑶点头。“一旦皇后的人失败,那两国很有可能就会发生战乱。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没有人会想生活在一个战乱不断的时代。”
云弋似笑非笑的看着平瑶。
他信她。
才怪呢。
要是现代,他还会信她几分。可是在古代,这些人跟她有一分钱关系吗?打不打仗,也死不着她的亲人。
云弋宁愿相信,如果大昭和大昌打仗,平瑶的某些目的会被打乱这个理由。
云弋没追问。两人这才合作,平瑶肯定不会透露更多东西给他。
“所以,你想帮皇后?”
“自然。保护世界和平,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云弋心里呵呵笑。
平瑶看着云弋皮笑肉不笑,也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
她手上的人才多,但论武功,整体水平根本比不上云弋的人。
平瑶看阿四,就知道云弋的长处在哪儿。
眼前就摆着资源,何必还要调动自己的人手,暴露自己的实力?
更何况,她还想和他长久合作呢。
“你呢?你怎么看。如果大昌和大昭发生战乱,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周、昭、昌三国接壤,你们大周很有可能会帮助攻打国力最强盛的大昌。这样的话,你这个质子,命不久矣。”
云弋似笑非笑:“谢谢提醒。”
“不必客气。”
“所以,我要帮助你,保护世界和平?”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云弋含着笑,点点头。“那行,我亲自去跟队。你要不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
有热闹就要去凑。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云弋送平瑶回坤和宫。
路上偶然碰到侍卫,见到是云弋和平瑶,也都没细问。
宫里早就盛传了云弋和平瑶那段香艳的情史了。还说连皇后都看不过去了,把平瑶给调走了。他们才懒得管这事儿呢。
两人在黑暗中的大昌宫漫步。平瑶穿了雨披,不过云弋还是替她撑着伞。
两人走得很近,大雨砸在伞上的声音在伞下响动。四周沉寂。
“我明天想办法出宫。你呢,有什么办法出去?”
平瑶可是记得,云弋为了出宫,还向大昌帝上过折子。不过被无情的驳回了。
眼下平瑶虽然知道有出宫的暗道,但是云弋身份特殊,他凭空消失那么多天,大昌帝肯定发现,会有所警觉。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有办法。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宫外汇合吧。”
“好。”
一路闲散的搭着话,终于走到了坤和宫。平瑶上了台阶,看着下方的云弋。
云弋微微抬手,手上出现一提小油纸包。“给你。”
平瑶接过:“这是什么?”
云弋面色清润如水,眸光明净的凝视着平瑶:“下午濯秋给你送去的那盒点心夹了纸条,不能吃。这是干净的。你没吃过的——羊乳小饼。”
平瑶提着那小包点心,轻松的心里却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雨夜,平瑶原本就轻柔的容颜,在夜色里更加柔和。唯有那一双眼睛,明亮的像雪。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云弋淡笑:“你说。”
“你是怎么知道宋从要去的?”
皇帝那边的消息难打听。平瑶擅长此道都没打听到,云弋却能得到信儿。这让平瑶有些疑惑。
不过,平瑶也不抱希望云弋会回答她。双方交手,最忌讳别人了解自己的实力。
云弋看着姑娘亮晶晶的眸子,回想起她那句世界和平,善心大发的指导了她:“我之前派人打听过宋从。他身边,一直留着我的人。”
有些人,你认为利用完了,然而很可能,下一步棋他就能起很大作用。
不要随便判断人剩余的价值。人不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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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云弋竟然真的回答了她。而且这个回答,竟然还带着几分教导。
自从平瑶来了这里,还没有人像云弋这般教她道理。况且云弋在某些方面来说,还算是她的对手。
“谢谢你。”
云弋淡淡一笑,清浅的样子穿透黑夜落到平瑶眼底。“夜深了,进去吧。”
“明天见。”
说完,平瑶也没有再多停留,推开坤和宫的大门,闪身进去。
望着那扇高耸紧闭的朱红大门,云弋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默。
平瑶能风轻云淡的问他一个问题,他心头的那些疑问,却没办法坦然的问她。
就比如,平瑶为什么要去帮皇后?为什么要帮他?
平瑶当初逃出宫,是春姨把她带大的。
而春姨,是林梵宁的陪嫁宫女。也是和林远岫一起长大的宫女。
春姨能把平瑶活着带出宫,也是靠林远岫帮忙。
所以,当林远岫知道春姨生病,平瑶想出宫看望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准了。
平瑶轻易的出了皇宫。
皇宫前的大道宽敞空旷,没什么人。
平瑶走不远,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中。
平瑶走到马车旁时,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张平常到只能算干净的脸出现在平瑶面前。
但是,那张普通的脸上,却有一双明亮而风雅的眸子。
平瑶笑了。
穿越而来十几年,平瑶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易容术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也就学出个中上水平。而对方的技术也很高,她甚至看不出破绽。
还好,她认出了那双眸子。
清雅如山岚如清泉,清澈温润,平瑶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云弋。
车夫放下脚凳,平瑶踩着凳子上了马车。云弋帮她掀开帘子,平瑶钻了进去。
马车里面很宽敞,左右两排软座。中间还有一张小桌子。
云弋坐在平瑶对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
车夫技术很高。马车走的又快又平稳,颠簸感很小。桌子上的茶杯里的水都没有溅出。
云弋替平瑶斟茶:“吃早饭了吗?”
“吃了点儿。”知道要跑长途,平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身体。
“那就好。桌上还有些东西,你要是饿了,还可以吃点。”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因为下雨,没办法跑马,只能坐稍微慢点的马车。
不过因为送礼队伍刚出发,也因为天气行程很慢。所以,云弋和平瑶也不怕追不上。
这一路下来,俩人就慢悠悠的跟在队伍后面走着。
白天,在马车上下下棋看看书。等到晚上,两人都不愿亏待自己,老早就在客栈安歇。睡个踏实的觉,第二天神清气爽的接着赶路。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一个没雨的城市。
平瑶在马车里闷了两天,迫不及待的想到集市上散散心。
跟云弋打商量,城镇里停留半天,中午吃顿热饭再走。
云弋也是散漫的性子,很是同意平瑶的提议。
反正也不急着赶路。
平瑶和云弋先在集市上转了转,收刮了些当地特产,当干粮存放在马车里,路上吃。
又买了些新鲜玩意儿,路上好玩儿的。
悠悠转了两个时辰,到了饭点,平瑶买东西付账的时候,问了句老板,这里哪家饭店的饭最好吃。
得了当地人的指教,平瑶直奔那里而去。
味道好的饭店人多。一楼、二楼已经人满为患了。平瑶和云弋被店小二引到三楼的雅间。
雅间消费高,人不多。很清静。
平瑶和云弋很满意。虽然价格贵了点儿,但他俩谁都不差钱儿。
等待上菜的时候,平瑶推开雅间的窗户,看风景。
这一看不打紧,看见了老熟人。
平瑶喊云弋:“你来看,下面是谁。”
云弋走到窗前,平瑶微微侧开,给他让了个位儿。
下面也是热闹的街道,两旁小贩儿的叫卖声,街上行人讨价还价声。
人影攒动。随便一个人丢下去,就看不到了。
但偏偏有一队人,就算是在人流涌动的集市上,也能让人一眼看到。
军人。他们身上都有着军队特有的肃杀感觉。十几个人一同走,街道上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一人更加让人侧目——肃杀之气下,掩盖不住的贵族气质。
可不就是从小时不时被老副将丢进军营的宋从吗?
平瑶趴在窗棂上,撑着下巴闲闲的观看:“原来,这几天他也一直跟我们同路啊。他不会发现我们吧?”
云弋随意扫了一眼楼下,继续回座位上喝茶。
“路上马车那么多,他哪有功夫一个个的怀疑。这是大昌帝交给他第一个任务,他估计没有心思关系其他的。”
“第一个任务就将要失败,宋从也真是可惜了。”
平瑶叹了口气,也准备回桌上呢,却因为宋从的一个举动停住了。
卖身葬父,在古代还很是很常见呀。
平瑶这种专注拐卖小乞丐二十年的专业户,不知道碰到多少次了。
今儿,宋大公子也撞上了。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那是骗人的。
然而宋从从旁边路过,看着一身孝衣跪在地上的少女,竟然掏出了钱袋子,丢给那少女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两千。
平瑶不禁想,这个宋公子是不是因为很少在外面走动,不谙世事太天真了,所以很容易受骗?
平瑶这个有钱人都看不下去了,那些老百姓更看不下去。
人群中,有人好心提醒宋从:“公子,她就是个骗子。你就算行善打赏,也不用给这么多银子啊。”
宋从面不改色,淡然开口:“我知道。”
平瑶楞了下。
明知道是骗人的,那还要扔那么多钱?
一个瞬间,平瑶想明白了。
这时包间门被打开,小二端着菜进来了。五道菜全部上齐了。
云弋坐在桌前,正用热水烫餐具。连对面平瑶的餐具,他也帮忙清理了。
平瑶也没注意到云弋的举动。
她正想着宋从呢。
宋从为什么大方施舍那个少女?
附:这里说一下古代货币的换算问题。查过很多资料,每个朝代的换算方式都不一样。本文是架空,所以就采取比较方便的一种:1两黄金=人民币2000=10两白银1两白银=人民币200元=1000文钱=1吊钱1文钱=人民币0.2元。
用这个公式算就方便多了,也不会引起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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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因为,那个少女让他联想到了沈碧水吗。爱屋及乌,天底下所有的乌鸦他都爱上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宋从太喜欢沈碧水了。
她惆怅的坐下,对着一桌子美食叹气:“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风花雪月不就得了,非要牵扯到那么多事儿上去。”
云弋不解的看了眼平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有此感慨。
不过他还是安慰她:“哪有那么多富贵闲人?如果有,谁不愿意去当。别人先不说,你首先是第一个。”
平瑶忍不住笑:“懂我者,云弋也。”
云弋把烫好的筷子递过去:“吃饭吧。”
赶了五天的路,每天平瑶都会在马车上与云弋下几盘棋。
这几天下来,平瑶觉得自己棋艺有了质的突破。
不过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马车在第六天晚上,走到了大昌和大昭的边界。
边界处是荒无人烟的草地。夕阳落下,金色的圆球在碧绿的天际线消失。
平瑶掀开帘子,在车辕上坐下,脆生招呼马车里的云弋:“你快出来看。草原的落日果真很壮观。”
云弋从马车里出来,金色的夕阳顿时洒在他脸上,他山水清润的眼里,也盛满金光。
“是很美。”
平瑶望着碧绿的大草原,忍不住长长呼吸了一口清润的空气。
云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开口:“这里地形空旷,几里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村子。今天晚上,估计要露宿了。”
“那正好,可以躺在大草原上看星星。”
云弋笑了笑,刚想说话,一只白鸽从碧蓝如洗的天上飞下来,落到云弋面前。
云弋抓过那只白鸽,从鸽子的腿上取出一张纸条。
扫了眼纸条,云弋笑道:“估计不能如你所愿了。前方十里和十二里出各有一个村子。因为处于边界处,被荒弃的房屋很多。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一晚。”
“那还不如露宿呢。”
云弋没理会平瑶,接着说出自己的安排:“宋从的人在前方十二里的村子。我们不能越过他们,只去在十里前的村子里了。”
遇到宋从之后,平瑶他们就跟在宋从的队伍后走。
护送礼物的队伍,在最前方。
马车又走了几刻钟,到了云弋所说的那个村落。
大草原里稀稀疏疏几个破旧的屋子。围墙都是用土胚砌成的,看上去摇摇欲坠的。
平瑶看向云弋:“真的不能露宿吗?”
能看看星星看月亮,就着小凉风吹个小曲子,多好。
云弋微微扬眉:“随便你,如果你不怕草丛里突然钻出个蛇的话。”
平瑶认命。
两国交界处不太平,大昌士兵时常来犯。这里的村落很多已经空了。
不用怎么费心,他们俩就找到了一个空房子。
连院子都没有。
一间小屋,推开门,是昏暗的堂屋。左右各有两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房。
房子里落满了灰,生活用品,一应全无。
平瑶用手扇着空气里的灰尘,看着陈旧的厨房,叹气:“我还以为今天晚上能吃顿热饭呢。”
云弋侧头,看向平瑶。
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看不清平瑶的表情,但平瑶那双眼睛,却依旧很明亮。
之前,云弋观察平瑶的皮肤,得出一个结论——平瑶也是金子养出来的。
然而这些天坐马车、啃干粮。平瑶一声抱怨也没有,她的适应能力让人吃惊。
比起宫里那优越的生活,姑娘委实受了很多苦。
云弋时常出远门,最知道吃不着一顿热饭的挠心感觉。
走出房间,云弋雪白的衣衫消失在昏暗的空间。
“我去打些野味回来。”
然后又嘱咐车夫:“你去提些水。平瑶,麻烦你看看屋里还有没有能用的餐具,清洗一下。这样凑合着,我们还能做顿饭。”
这是要做饭吃的节奏?
平瑶忙追了出去。
她方才也就是那么一感叹而已。出门在外,能吃饱就不错了。她并不是那种娇气的人。
可谁想到呀,云弋竟然会因为那一句话,就要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想要为她做一顿饭。
赶了几天路,谁不是身心俱疲?就因为她想吃顿热饭,就让两人跑来跑去,平瑶心有不安。
平瑶站在门槛前,白皙的手抚上积满尘土的门框,看着外面的云弋柔声开口:“你不必这么辛苦跑来跑去。我也并不是很想吃。大家都累了,随便吃点点心就休息吧。”
云弋回头。易了容的脸平平无奇,但是那笑容,却依旧清雅的让人心动。
“没关系,并不很麻烦。我准头很好。”
云弋看到平瑶眼里那丝不安愧疚。
很好。
平瑶越是觉得愧疚,他就越要做。
让她觉得欠着他的。
云弋出了村落,消失在了茫茫草原里。车夫也提着屋里被废弃的桶,找井去提水。
平瑶站在那破旧的土屋前,看着冷月从碧绿的草原上缓缓升起,如一弯刀,悬挂在苍茫的天幕上。
平瑶不得不承认,虽然云弋是腹黑了点,但他对人,真的挺好的。
云弋回来的时候,除了猎来的野鸡和野兔,还带了些米面和青菜。还有一些调料。
房间里灯光如豆,墙壁上映出平瑶漆黑的影子,在上面摇动。
云弋进门,带起一阵清风。
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平瑶忙站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云弋清浅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云弋的视线轻轻震了下,而后,脸上露出一抹笑。他正准备邀功呢,平瑶就已经看到了他手上的食材,大喜过望。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平瑶接过云弋手中的东西,打量了下,略一思索,笑容灿烂道:“能做出一桌丰盛的饭菜。”
“我厨艺不行,劳驾你了。”
“客气。”
平瑶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没有刀,用的是平瑶贴身的匕首。锋利的刀刃雪白的光,剁骨头像是切豆腐。
云弋路过厨房,看了眼那把通体银色,一点装饰也无、极为简朴的匕首。
银光。
这把匕首的名字。在匕首里,排行第一。
附:下一更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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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为它的形状普通,跟小摊上随处可见的匕首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因此,很多人见到银光,都想象不到它的威力。
云弋没想到,这把赫赫有名的匕首,竟然被平瑶随身携带着。
随身携带也就算了。还用天下排行第一的匕首切菜。
云弋顿时有一种,跟着土豪出游的感觉。
平瑶的厨艺很不错。稀疏平常的食材放在她手上,轻易的做成了一顿大餐。
昏暗的灯光照在饭菜上,云弋对面的墙壁上,平瑶的影子随着烛火不停晃动。
晃得他有点晃神儿。
这些菜,都是现代的。云弋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们出现了。
有些是连千溯楼都没有的菜品。
平瑶没注意到云弋的出神,犹自吃的开心,还帮云弋夹菜。
“好不好吃?”
云弋点头。“很特别。”
云弋想,除了她,这个世界再没有人,能做出这些菜了。
一顿饭,吃的安静无声。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放大数倍,在墙壁上摇曳。
外面蝉鸣细细。显得格外温馨。
穿越以来,他们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么安静的吃过一顿饭。
然而此刻,就在这个陌生的大草原,在这间破旧的房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碗碟交错间,一直漂浮在这个空间的云弋,却有了一丝安稳感。
酒足饭饱,平瑶坐在门槛上看星星。
云弋端着烛台,去卧房里察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了平瑶身边,在平瑶身边坐下。
平瑶心情很好,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云弋看:“你看这里的天真的很清澈。看猎户星座、织女星、还有北极星,看的一清二楚。”
云弋开口毫不留情的打散了平瑶文艺的气氛:“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晚上怎么住。”
“?”平瑶疑惑的侧头看着云弋。
昏黄的光****着云弋的脸,云弋的眸子在火光下,多了一丝温情。
“卧房里有床,但是没有被褥。”
那就意味着,只能睡硬板子。
赶了几天的路,前几天晚上他们都住在客栈。客栈的床上还铺着柔软的被褥呢。
平瑶不想睡木板。
马车桌子一折叠,里面能支一张床。虽然闷了点儿,但要比睡木板舒服的多。
但平瑶不能说,她要睡马车呀。
毕竟云弋可是太子呢。
平瑶故意为难的皱眉:“那怎么办?如果我睡卧房里,你睡马车也可以。可是,车夫睡哪呢?”
平瑶就不信了,云弋还能让她和车夫睡一间屋子。
云弋把平瑶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
他笑而不语,从身上拿出一只三角的精致小香包,递给平瑶。
平瑶接过来,放在烛火下看了看。
灯光下,平瑶纤细的手指捏着红色的丝线,手上那只精致的红宝石戒指衬得她皮肤雪白。
平瑶把小香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云弋心里微微动了下。
平瑶这么谨慎一个人。而且现代有很多教育不让随便接触陌生人东西的信息,她怎么还会轻易的去闻?
云弋不认为,这几天的相处下,平瑶在心里把他当成了能相信的人去对待。
目光上移,云弋的目光停顿在平瑶手指上那颗精致的红宝石戒指上。
戒指的款式很普通,就如同平瑶切菜时用的银光,也是小摊上,随便可见的样式。
上面嵌的那颗红宝石色泽也只是一般。放在皇宫里,就是打赏人的货色。
但是很奇怪,平瑶的打扮偏朴素清新。她却一直带着这个张扬的红宝石戒指。
从云弋第一次见到她,她就一直戴着。
云弋淡淡收回目光,望向天上的星星。
他对那些奇珍异宝了解不多,这次回去,一定要多翻翻书。
免得身边这个土豪,又不经意间拿出个旷世珍宝他都认不出来。
平瑶还拎着那只小香包。“这是什么?”
“驱蚊的香袋。马车上闷,你把帘子掀开通风的话,虫子会往里面跑。戴上这个会好很多。”
这是,要让平瑶住马车的意思了。
平瑶喜出望外,手指轻快的把香袋系在自己身上,脆生生的跟云弋道了声谢。
天地寂静,只剩下虫鸣。
平瑶头朝外,望着漫天的星子,心胸激荡。
她走过很多地方。在现代,也去过大草原、大沙漠。景色自然壮丽开阔。可是,远不及现在。
星子仿佛触手可及。冰凉的夏风,吹得皮肤清爽。虫鸣悦耳清脆,还有风吹草地的声音。
这一刻,平瑶突然很想做一件很俗的事儿——拉着云弋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大谈诗词歌赋,歌酒人生。
平瑶一向想到做到。
她下了马车,往漆黑的房间里走。
手刚刚触到虚掩的房门,门就突然打开了。
一身白衣的云弋站在门后,有些讶然的看着门前的平瑶。
愣了一秒,云弋开口:“你也得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云弋已经错过她,走到马车前。动作飞快的去缷马车上那两匹马。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快点过来帮忙。”
平瑶走过去,帮着云弋把那两匹马解了下来。
云弋把缰绳扔到平瑶手里,问她:“会骑马吗?”
回答他的是平瑶行云流水翻身上马的动作。
云弋笑了笑,也流利的上了马。
漫天星子,苍茫草原。疾驰的两匹马扬起尘土,在夜里弥漫成烟雾。
一路上,两人根本顾不得说话。云弋脸上少有的严肃,一点也没有平日的淡然悠闲。
平瑶隐隐猜测到,是宋从那边有动作了。
草地在身后倒退。直到苍茫的平原上,出现一处高大的宅子。
云弋这才放慢了速度。夜色里,他的面凉如水,声音却依旧淡然。
“看到那处院子了吗?那是离大昌最近的驿站。护送国礼的队伍就住在那儿。”
“你这么急着过去,是不是宋从今天晚上有动作了?”
不怪平瑶没有预料到。
其一,队伍刚入大昭。边界处流寇横行,大昌与大昭的土匪混作一处,就算截了国礼,大昌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大昭的流寇所为。
宋从如果动手,等到队伍入了相对繁华稳定的城镇,方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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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宋从和手下这几日也是连续赶路。早就累的筋疲力尽了。一般突袭前,都会养精蓄锐。谁知道,宋从会拖着疲惫的队伍动手。
一堆疑问,平瑶不知道作何解释。
等离驿站一里开外,云弋下了马。
平瑶也随之下去。
边防的驿站,守卫坚固,就是为了阻挡外地的攻打。
饶是云弋手下武功高强者数不胜数,他也不敢任意妄为。
两人都会武功。绕过驿站的防卫,他们找到存放国礼的院子,伏在房顶上,一动不动。
房屋上长了枯草,将两人的身影掩盖其中。
平瑶望着底下沉默的大院儿。漆黑黑的一片,安静的诡异。
“怎么这么安静?”
云弋就在平瑶的身边。两人说话声音很小,耳语一般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又被掩盖在虫鸣中。
“宋从的人马多,速度比咱们慢。”
“我不明白,宋从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行动?难道明天有雨,不方便行动?”
云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我哪知道。我也没想到他会今天晚上行动。不然还会跟你讨论睡哪的问题吗?”
平瑶接替云弋,脸上一丝无奈闪过。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这一路,护送国礼的军队、宋从的人马都碰到了。可是怎么就是没遇见皇后的人?”
云弋有些意外,漆黑的眸子望着平瑶。“你不知道?”
近在咫尺的眼眸,漆黑清澈。宛如水中倒影的亮灯。
平瑶慢吞吞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沉寂的院子里:“这件事儿交给你之后,我就什么都没管了。自然也没有让人去打探消息。”
云弋笑了笑:“你倒是相信我。”
平瑶反问:“为什么不相信呀?”
两人目的相同,云弋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办好这件事儿。既然如此,平瑶干嘛还要她的属下奔波劳累的跑趟趟?
云弋嘴角勾出一抹笑。星光下,那抹笑微凉如水。“你自己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干嘛还要问我?”
平瑶晶莹剔透的眸子望着云弋,说出了自己一早的想法:“皇后既然早就知道大昌帝想发难大昭,随意一早就派人赶到了大昭?我们之所以没遇到皇后的人,是因为他们早就在几天之前就到了大昭?”
云弋点头:“没错。其实你早就知道了皇后派来的人的动向,知道根本没必要派人去调查。还装什么相信我,真是活见鬼。”
平瑶一本正经的扯谎。
偏偏她最擅长骗人,清澈的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越发玉净花明,美好的,连谎话都格外悦耳。
“话不能这么说嘛。我虽然能猜到他们的动向,但万一他们计划有变呢?还不是要靠你?人与人之间要相互信任,兄弟,你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不行啊。”
智者能洞悉千里之外的事。
变化?
就算有变化,云弋觉得平瑶也能料到。
还对他说什么信任呢,那她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对他撒谎啊。
云弋不想跟平瑶耍嘴,淡淡吐出一个字送给平瑶:“滚。”
平瑶不怒反笑,笑的格外灿烂,连月色都亮了几分。“恼羞成怒啊你。”
云弋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平瑶斗了会儿嘴,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云弋一通。
这才发现,云弋穿着一身白衣。
锦衣夜行,这是怕死得不够快。
平瑶伸出手,指着云弋脆生生的开口:“你,离我远点儿。”
她可不想被他拖累。
云弋正求之不得呢。一个起伏,隐藏在下面的屋檐里。与平瑶来个眼不见为净。
躺在房梁上,云弋闭着眼睛冥想。
他很想知道,在现代,平瑶是干嘛的。
平瑶行事稳重,善于伪装,面对什么人是什么姿态,她拿捏的异常精准。
同时又精于算计,各路变故在她眼里如同摊在眼前的纸,一目了然,算无遗策。
云弋甚至想过,平瑶在现代,是不是混迹社会多年的商业老手。
如果不是阅历丰富,根本达不到她的境界。
然而,每当他这么猜测的时候,平瑶又以一种小女孩儿家特有的娇嗔、活泼、任性的姿态,做出让他无语的举动来。
云弋奇怪了,到底是哪家的奇葩家长,能教出这么一个孩子来?
在云弋沉思的时候,远处响起一阵闷闷的声音。
是裹了马蹄的跑马声。
平瑶也听到了。
她望向前方的茫茫草原。上百匹马黑云压境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身后烟雾翻滚。
来了。
军队转眼而至。
安静的驿站瞬间兵荒马乱。
平瑶趴在房顶上,看着宋从带着一队人马,破军而入,大砍大杀,到了这间院子里。
因为国礼就在这间院子里放着。宋从的主要目的就是,截国礼,栽赃陷害。
院门被粗鲁的撞开。宋从的人闯进来,举着簇簇燃烧的火把,见到驿站的士兵就挥刀去杀。
方才静谧的院子的青石板上,瞬间鲜血蜿蜒。
火光下,妖异的颜色像是开满地狱的彼岸花。
这就是战争。以流血牺牲为代价的战争。
宋从在队伍的最前方。
一路破敌而来,他仍能稳坐在马上。
驿站各处已经着了大火。熊熊火光下,宋从一身银色盔甲,泛着寒光。
高头大马上,他手中紧握的那把赫赫有名的刀上,鲜血还在往下滴。
如果此刻沈碧水也在,见到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宋从,估计会更害怕他。
宋从眼眸冰冷,对遍地的尸体视若无睹。
他扫了一圈院子,想要确定一下,院子里还有没有大昭的幸存者。
平瑶知道宋从武功不错。青冥英雄榜上的人物,实力都不容小觑。
平瑶屏住呼吸,把心跳的速度放慢,生怕宋从发现了她。
宋从冰冷的视线扫过房顶,还有各处隐蔽处。并没有发现一个幸存者,也没发现平瑶和云弋。
他这才冷声开口,吩咐手下的人:“去找国礼。”
“是。”
跟他一起进院子的士兵领命,纷纷下马,进了院子的各个房间。
平瑶看着底下人影憧憧,火光摇曳。
附:明天还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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