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閣主
作者︰丁丁桐
正文
第1節-1 夜宴 第1節-2 蓮花香 第1節-3 琉璃燈 第2節 青硯
第3節 對質 第4節 邀學 第5節 滴滴 第6節 雙壽
第7節 祭花神 第8節 赤兔 第9節 眉莨 第10節 茶席
第11節 神龍鏡 第12節 春鶯囀 第13節 暗愫 第14節 怔忡
第15節 空心蓮 第16節 收養 第17節 世子泉 第18節 許慎
第19節 辛誅 第20節 夜探 第21節 玉厄花劫 第22節 血蒺藜
第23節 風暴眼-1 第24節 風暴眼-2 第25節 豹變 第26節 密審
第27節 血壁 第28節 焙鱔骨 第29節 帳布 第30節 忠字牌
第31節 相見歡 第32節 新柳 第33節 媼淞檠/a> 第34節 宴難
第35節 綠菊會 第36節 縱橫館 第37節 眉殤 第38節 痴兒
第39節 天遙 第40節 清淺寺 第41節 碎心 第42節 鎖佛堂
第43節 暗助 第44節 會師謀 第45節 龍鳳佩 第46節 霽英
第47節 瓏香閣 第48節 退婚 第49節 雷霆 第50節 百花歌
第51節 舊羅裙 第52節 夜奔 第53節 雲開見月 第54節 待嫁
第55節 佳期非夢 第56節 沉思院 第57節 聖心霾 第58節 衍翠宮
第59節 三人成趣 第60節 颯露紫 第61節 露雲意 第62節 牡丹燭
第63節 省親送馬 第64節 比鄰夜 第65節 阿芙蓉 第66節 應天圍場
第67節 黃蜂陣 第68節 贈藥解疑 第69節 鴻鵠談 第70節 審秋山
第71節 初定乾坤 第72節 剝床以膚 第73節 灰心深淵 第74節 薦軒轅
第75節 降生往生 第76節 支離 第77節 聖旨下 第78節 別院悲
第79節 甦貴太妃 第80節 沈久堂 第81節 布夢 第82節 生日帖
第83節 鯤鵬 第84節 染 第85節 憐芳草 第86節 絲木面具
第87節 赴宴 第88節 歌台暖響 第89節 哭刑 第90節 聞風
第91節 偶遇 第92節 疑雲    
正文 第1節-1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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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丫頭,說的大概就是郭令彤這種孩子。

    七歲齡,身形尚小,眉淡睫長,唇無血色,皮膚半透明,額上有淡青色的血脈,半黃的頭發梳著兩個小髻,紅繩系著兩粒殷紅的珊瑚珠,跑起來珠子跳動方覺可愛。

    七年里大半的時間都在生病,族中大事幾乎都沒到過場;族譜里雖記著大名︰郭令彤,氣勢不小,但長輩們都以為她會早夭,再加上是三房的小閨女,族里的第十個也是最小的孩子,自小足不出戶,除了三房院里的人,二房大房和郭老侯爺及老夫人,即便見了面也未必認得。

    今天又是大年三十,一早就給她換好了新衣,小丫頭精神雖不太好,但畢竟能下地走路了,吃過午飯,吳媽把她哄著睡了,看著那張小臉進入夢鄉,乘著空檔兒,趕緊拔腳來到太太吳新柳的房里。

    吳媽是三太太自吳家帶來的可靠人,帶大了令方和令州的老家僕,如今令方少爺已經十五歲,令州十一歲,二人皆是男孩且身體強健,只剩下這個令彤,自小體弱,換了兩個奶媽,奶水吃到五歲才斷,病著時候比好著的時候還長!太太新柳心疼幼女,就一直派最放心的吳媽貼身照顧。

    簡單行了個禮後,吳媽近前問道

    “太太,今兒的祭祖和晚膳彤兒去還是不去啊?”

    “你且看她這幾日精神可好?”

    新柳身著一身藕色絲綿裙,赭色錦緞夾襖,只繡著尋常回草紋,頭上首飾不多,只一支丹鳳金簪,手上一只羊脂玉的鐲子成色極好,玉光華潤,已是戴了多年的。

    她性子內斂,不喜奢華,衣裳顏色也不愛鮮亮,三個兒媳婦里,她的是最省事的一個,在郭老太太眼里是個知禮數的小輩。

    “精神嘛,一直都那樣,不過,吃完飯倒是不愛吐了,合該是會慢慢好起來了吧?”

    “嗯,那就好,可憐見的,都七歲了,也沒好好和家里人過個年,今兒帶著她去吧,也該讓祖父祖母見見,雖然不是個出挑的孩子,好歹是咱門東府里的女兒”

    說著眼眶便紅了,掏出帕子輕輕拭了拭。

    “太太,您看您,孩子身體好了,您還難過……”

    “哎,您說奇不奇,自打那個青衣道姑來過後,咱們令彤的身子還就慢慢好起來了,她不是說這孩子只要養過七歲,將來自有一番大作為,不讓須眉……”

    “吳媽,這樣的話你倒也信,我們待她寬厚,她在場面上說幾句好听話罷了”

    “太太,我倒是覺得她的話不可不信呢……”吳媽整整衣裙說。

    新柳說︰“咱們不過是三房,令彤又是個姑娘,能沒病沒災的平平安安長大,尋一門個好親事便是最好的了,要那番大作為干什麼呢?”

    吳媽上前半步,輕輕捻掉新柳肩上的一絲頭發。

    “我倒不這麼看,太太,咱們彤兒身子雖弱,心志卻高,那麼苦的藥喝下去眉頭都不皺一下,前次齊太醫來給她扎針,怕她哭鬧,讓兩個丫頭擁著她,結果您猜她怎麼說?”

    “她怎麼說?”新柳被說的好奇起來。

    “她正色道︰我若哭鬧,她們二人能奈我何?您是太醫,醫術自然是高的,我雖是個病兒,難道就不懂道理了?您只管扎,我並不會怕……更不會哭!”

    “我在一旁細看她,人雖小,神情一點不怯,那針扎進去時她臉轉向我說,吳媽媽,去看看我的雀兒今個食餌吃的怎樣,若它不肯吃,你把那絨布罩上,它便吃了……”

    “我去看了雀兒,絨布已然罩上,燕子說小姐早就吩咐她罩好了,我正納悶,走回來時听見她對靜香說,不要讓吳媽媽看這個,她可要心疼的,回頭告訴母親,母親也要傷心……聞听此言頓時我眼淚就下來了,這孩子,也太懂事了……”

    說著,吳媽也抹了抹眼淚,新柳鼻尖也酸了,兩人皆是隱忍了一會兒,吳媽又說道︰“這哪是七歲的孩子能說出的話?所以我覺著,這孩子將來必定不凡!”

    “再說那青衣道姑,是個出家人,一直雲游四方,頗有見識,那****上門借水米,神情磊落並不忸怩,所講的話也頗有玄機,要不是她有要事在身,我倒想留她在家中住上幾日”

    “她有什麼要事呢?”

    “她說是,遷葬兄長,她兄長是筆夢道長,我年輕時候就听長輩們說過,說他是個奇人,天文地理奇門遁甲無所不能……”

    “遷葬?難道她竟帶著他兄長的尸身不成?”新柳臉色一變。

    “怎會……她隨身的包裹里帶著兄長的一柄折扇,她說,只要將這把扇子葬入衣冠冢即可,至于她兄長的尸身,她也沒有見到,但是這筆夢道長,是約定了自己的死期的……”

    “他竟知道自己的死期?”新柳奇道

    “是啊!她說,兄長三月前托人帶書信給她,說是自己的死期是四月二十九,讓她五月初啟程到洛陽,將扇子葬入白馬山,切記!”

    “哦,她兄長果真是這等拔新領異之人?她也深信不疑?”

    “她說兄長向來言出必應,她自是篤信不疑,端午節呀正走到咱們府前”

    “這位女師父可有什麼法號?”

    “她自稱青硯”

    “哦,名號甚雅,不知可會重來?”

    “這倒不曾說過,但是太太,我記得她說,初三大雪什麼什麼至”

    “初三?是正月初三嗎?難道是三日後?今年還不曾下雪,難道初三會下大雪不成?”

    “她是奇人,能卜會算的也是自然”

    “再者,彤兒也喜歡她,從來不愛讓人抱的,那日看見那道姑,竟扯著她的衣角要抱呢……”

    “哦,許是她兩人有緣吧……”

    “吳媽媽,三小姐醒了,喚您呢……”

    帳外傳來小雋清脆的聲音。

    轉眼,門簾撩開來,一個綠衣裳的丫頭笑著走進來,行了個禮︰“太太,到處找吳媽媽,三小姐醒了,說餓了要吃點心,吳媽媽趕緊去看看吧!”

    “這就去,這就去”

    吳媽朝太太行了個半禮,就匆匆去了。

    午睡後小人兒熱乎乎的,又喝了點粥,令彤的小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吳媽在衣櫃里翻衣裳,嘴里還嘮叨著︰“這,穿個什麼好呢?那件狐狸毛的小斗篷呢?里面穿個絲綿小襖,祠堂里竄風,冷,正廳里有炭盆,暖和……”

    很快,郭令彤就被裹成蟬繭型,在吳媽、燕子和靜香兩個丫頭護送下出門了。

    一早,郭老太太和大太太等有誥命者已經進宮磕過頭,且賜了飯回來,午後,郭老侯爺帶領家中男子祭拜,隨後郭老太太帶領家中女子祭拜。

    約申時三刻,郭氏祠堂的祭祖儀式按著輩分一輪輪行禮,終于到“令”字孫輩。

    長房長孫郭令尚,長孫女郭令儀立于男孫女孫的首位;男孫先按長幼祭拜,最後是女孫。

    主持祭禮的照例是族中的長老郭道伯,弟子慕容桑莫為禮童,二人皆著禮服,雖已是忙了一天看起來仍是腰板挺直,氣度不減。

    新柳面有憂色,在旁側不住張望,眾多孩子里令彤最小,獨自站在人群最末,穿著吳媽縫制的棕褐色狐狸毛斗篷,臉色略白,身形幼小,像只小狸般楚楚可憐!此時,眾人都已經站了一個多時辰,實是有些疲累了,況且家僕皆不得入祠堂,沒有人在旁伺候,自她出生起還是第一次這樣勞頓……

    令彤是首次參加祭祖,她見眾人皆容顏恭敬,屏息不語,自然也知道要斂色肅立不可亂動,

    此時,輪到二老爺家的令涵獨自上前敬香,依禮是先將一支萬壽香插入香爐,然後雙手舉過頭行跪拜大禮三次,然後起身,自右側轉身退下。

    令涵理袍轉身,桑莫已將燃好的萬壽香遞給令彤,見她年幼本想攜手帶她上前,不料她卻輕輕摒開他,自己走到供桌前,踮著腳耐心的將香插好,此刻香爐中已經插滿數十支燃著的香,每支皆小指般粗細,靠近時煙氣嗆人,火焰閃動熱度且高,她卻也面無懼色,此時一團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忍著燙痛輕輕拂去,剩下的儀軌仍一一做到,一旁的郭道伯也忍不住暗自頷首。

    此刻,右首的郭坦途老太爺和老夫人見狀,不免問道,“這可是三爺家的小閨女?”旁邊郭大爺的夫人彩珠回答道︰“老太太說的對,只有三爺家的令彤差不多這個年紀……”

    令彤雙膝跪下,行至第三個禮時,忽然刮來一陣風,祠堂又高又闊,常常有風,這風一來眾人皆覺著寒冷,此時,供桌下的大鼎爐里供了近一個時辰的大塔香香灰被吹下,點點香頭紅光閃動,隨著香灰不斷落下,塔香竟漸漸顯出個蓮花的形狀來,禮童桑莫上前伸手一指︰“師傅,您看,這塔香燒出個蓮花台!”

    郭道伯上前一看,香灰盡落後香頭紅火,形狀規整蓮瓣清晰,煞是好看!像極了一朵臉盆大小的蓮花,他主持祭禮近三十年,這景象是第一次見到,不免大喜道︰“確是一朵蓮花,此乃祥瑞之兆!”

    “恭喜侯爺,恭喜侯爺夫人!這塔香形似蓮花,實在罕見,必定是上天庇佑我郭氏子孫,福澤綿長之兆!”

    郭老侯爺和太太自是眉開眼笑,郭道伯走到令彤的面前,她正睜圓了眼看著蓮花香,早已忘了要轉身,他打量了幾眼,雖是身形尚幼面容未開,但是額滿鼻準,眉祥眼正是一副清貴之象。

    于是朗聲說道︰“郭令彤再拜先祖謝恩”

    令彤雖不明就里,還是乖乖的依著禮數又拜了三次,蓮花香頭再閃,竟像是回應一般,眾人皆覺得不可思議。

    “侯爺,小孫女可是個吉祥人呢!”他走到郭老侯爺面前,

    深揖︰“今日祭禮供得蓮花香,乃三十年難得一遇的現象,這孩子必與禮法有緣,可否懇請老侯爺老夫人讓我收她為禮童?”

    郭老夫人滿面笑容說道︰“自然是好,只是著孩子年紀尚幼,身體也弱,恐難承受祭禮之操勞,況且,她是個姑娘……”

    “老夫人多慮了,想來定是先祖賞識于令孫,才顯現蓮花以昭示我等,既是祖意豈可違之?我若不收她作禮童,今日之禮恐難圓滿……”說完又是深深一揖。

    郭侯爺听此言忙說到︰“此事自然是道伯說了算,秀琛,你不用擔心,既是先祖選定,必當降福于她,她也必承擔的起……”

    “令彤,過來,讓我看看”

    令彤應聲走到祖父祖母面前,一眼看到兩位老人滿面笑容看著自己,竟也乖巧,跪下便磕頭。這一舉動引得郭老夫人憐愛無比,忙上前將她摟進懷里,寶貝兒寶貝兒不住的喚。

    默默無聞的小孫女一時竟成為眾人之焦點,晚宴時,也被老夫人攬著坐在身邊,不似其他孫子孫女席都設座在副廳之中,祖母親自喂湯夾菜的好不受寵,這孩子何曾見過這陣仗,一開始略有局促,但見長輩們皆笑臉相迎,母親也不時安慰鼓勵,慢慢適應起來,漸漸也能應付自如。

    席間,長輩們不斷送上各色吉祥禮,一時間,頸脖里、手腕上小金鎖,玉佩,小元寶,香囊的掛了無數,郭坦途老侯爺紅光滿面,喝著小輩們敬的酒,老夫人秀琛見此不免上前輕聲囑咐︰“老爺,且少喝點酒,現在頭疼可還好些?”

    “你不說,我倒忘了,今兒也奇怪,一早起床頭還是疼,午膳時也隱隱作痛,倒是祭禮時就不大疼了,現在竟是一點也不疼了……哈哈”

    老夫人寬慰一笑“那就好,老爺,即便這樣,這酒,還是少喝些吧!”

    忽而轉身一看,發現小孫女令彤不在身邊,一時間竟有點慌亂。

    “淑霞,琳子,快去看看令彤在哪里?”

    淑霞和琳子是老夫人的貼身服侍,淑霞是陪嫁,在整個郭府,當半個老夫人用,琳子伶俐性巧聰慧,是老夫人極為器重的丫頭。

    不一會,琳子就領著令彤又回到老夫人這里。

    老夫人看到她滿身掛著的玩意兒,不禁笑了

    “這一眨眼功夫,你倒像個賣糖人的了,瞧瞧這身上掛的,都是什麼啊?”

    “是……大伯,大伯母,二伯,還有郭大師傅他們送給我的……”

    其實,這滿滿一屋子人令彤都是第一次見,來一個,吳媽便趕緊說︰“這是大伯父”令彤便跟著叫“大伯父”,一轉眼,誰是誰自是弄不清的……

    “那,你喜歡嗎?”

    令彤低頭看看,不說話。

    “你不喜歡?”

    “孫女不喜歡身上掛滿了東西,沉甸甸的,況且這些東西和家里的那些金鎖,香袋的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個和一百個是一樣的……”

    “喲!听听,還真是個有主見的孩子……”老夫人笑吟吟的看著她

    “那,奶奶倒要送你個特別的玩意才行了,嗯,讓我想想,我們家令彤喜歡什麼呢?”

    說著,就看向淑霞。

    淑霞想了想笑著說︰“老太太,中秋節穆大爺送的那個……”

    老夫人馬上點頭“嗯,那個好!那個玩意兒啊,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琳子,快去把我蓮蓬閣里頭穆大爺拿來的那個,那個……叫”

    “七彩琉璃球燈”淑霞道

    “叫七彩琉璃球燈,老太太”

    “對,令彤,我就送你個七彩琉璃球燈!”

    此話一出,席上瞬時安靜下來。

    曹穆是老太太的大佷兒,是在南海巡防時得到一塊天然七彩琉璃,那琉璃白天吸了光,晚上瑩瑩璀璨竟能發光,當地人都以為是神物,特特找上乘的工匠鏤雕成一個三層球型燈,正巧踫上中秋佳節,就作為賀禮送進了郭府,因為東西稀罕,府里人都曾觀賞過,就連下人也都曉得。

    不想今日老太太興起竟將它送給了小孫女,大家面面相覷均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郭老太太本是異姓王廉親王府的大郡主,好東西自是見了不少,不是那種憐物惜寶之人,出手一向大方,這琉璃燈雖說罕見,在她看來賞給小孫女也沒什麼不可以。

    此刻三爺看到眾人的反應,連忙上前斂身說道︰“母親,這琉璃燈太過貴重,不如另選他物吧!”

    “正因為貴重,才要送給我小孫女哪!”老夫人瞥一眼兒子,不為所動。

    “母親,此燈物料罕見且雕工如神,卻極易碎,給了小兒恐難保管妥當,若是不慎損壞豈不是暴殄天物?還是另賜他物為好!”

    老夫人坐正身子面帶不悅“我既說了,豈有反悔之理!”

    “再說,任它什麼珍寶,難道我的小孫女還配不上它嗎?碎了便碎了,是它的氣數不夠,也不必掛在心上,此事不用你管……”

    郭祥康深知母親個性,不便多言,訕訕退下。

    突然听得外面炮聲響,彩光綻放映得窗外都亮了,听得小廝們叫“放焰火了,放焰火了”座下的孩子眼里都露出渴望的神情,老侯爺笑著大聲說道︰“都去吧!都去!讓丫頭和小子們跟著都去樂樂吧!”一下子,廳堂里人走了大半。

    令彤一心都在琉璃燈上,連狐狸毛斗篷也沒穿,她懷里抱著盒子,一個人從人群里跑出來,急著想到黑暗處去看琉璃燈如何發光,連焰火都顧不上去看了。

    跑的有點累了,停下來勻氣,低頭看著懷里的寶貝,興奮不已。

    燈放在錦盒里,外面還套著絨布袋子,她正要解開絨布袋子,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說道“在這里看怕是不好看呢……”

    她詫異,四面環顧,看到幾米處的長廊下有一個穿斗篷的女孩,帶著帽子加之燈火昏暗,看不清臉龐。

    “這里本來就有燈,那邊還有焰火,你這琉璃球的光沒那麼亮,是看不清楚的。”

    她的聲音非常柔美好听。

    令彤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挺有理,卻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她身上的斗篷悠悠滑滑看著面料極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唄,那日,曹家大伯送過來,老太太特意叫滅了屋子里的燈看的,這琉璃球一共套了三層,都能轉的,每一層的光顏色不一樣,最外面的是白光,中間的是黃光?最里面的是什麼光?你猜!”

    “紅光?”

    女孩微露輕蔑之色,“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最里面那層最是好看,是七彩光……”

    “啊?”令彤發出驚喜之聲。

    “所以啊,你要到更黑的地方去看才對,喏,那邊假山上有個八角亭,周圍有樹擋住了這里的光,最合適不過了!”

    “我不要,那里太黑了……”令彤瞟了一眼幾丈遠大院外面的假山,假山在黑夜中聳立,竟有些巍峨之感。

    “怕什麼,我帶你去!”說完她竟自轉身向假山走去。

    令彤遲疑。

    她走了幾步回過頭對她笑,“快點來,別怕,有我呢……”她的聲音很溫和頗令人安心,令彤瞬時有了勇氣,向她走去。

    “你是誰啊?”

    “你連我也不認得嗎?”

    “嗯,我從不出門,不認得你……”

    “我,是你大伯家里的令儀姐姐,記住了嗎?”

    “記住了,令儀姐姐”

    令儀牽著她的手,沿著蜿蜒曲回的石階爬到假山頂上的八角亭,環顧四周,遠處的燈籠光只見得模模糊糊,院中的竄天猴呼嘯著飛上空,孩子們的叫聲笑聲依稀可聞,而眼下和只有樹枝烏壓壓的暗影,她有點害怕,很想回去。

    令儀卻說︰“現在可以打開了”,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寒風吹著她帽檐上長長的狐毛,在臉頰旁拂動。

    “哦!”

    令彤第一次和大姐姐相處,很是敬服。

    錦盒打開,絲絨布也掀開,七彩琉璃球燈在令彤的手中終于露出真容,先是淡瑩瑩的光,當令彤將它慢慢舉高並轉動,它的光漸漸轉明,外層是黃色的,中間是白光,最里面的,真的是七彩光,光雖不甚亮,但已算得上奇觀了,就算令儀是第二次看見,依然不免驚嘆。

    “真好看啊!”令彤由衷的贊嘆。

    完全沒有注意到悄悄走到她身後的令儀。

    令儀喃喃說道“既是送你的,你自然有資格看一眼,但是,只有這一眼,因為,你就這麼點福份……”

    突然間她驚恐的大叫“啊!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令彤嚇了一大跳才反應過來,生怕摔了琉璃球,緊緊抱在懷里。

    “我們快點走,大老鼠會咬人!”令儀顫抖著說,轉身就向假山下走去

    令彤眼淚都嚇出來了,“姐姐,我怕,等等我!”

    “你快來,我背你下去!”令儀居然停下來等她,令彤心生感激哆哆嗦嗦走過去。

    令儀半蹲下,令彤小心的趴上去。

    “什麼東西生硌著我疼?”她有些不耐

    “琉璃球”令彤小聲說

    “哦,那,你可抱好了……”令儀笑著

    “嗯……”小妹妹乖巧的回答

    令彤第一次趴在大姐姐的背上,瞬間覺得那些嚇人的樹影似乎沒那麼高大了,令儀走的不太穩當,她需要緊緊摟住她的頸脖。

    “你松手,太緊了,勒死我了呢……”令儀大聲說

    令彤嚇得趕緊松手,剛松開,卻又听見令儀叫道︰“唉喲……”

    令彤還來不及問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被甩了出去,樹枝和假山似迎面刺來的劍一般,不能閃躲,她驚聲尖叫卻已來不及,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滾落……

    伴隨著樹枝斷裂和石頭撞擊聲,令彤已經滾落到假山下的樹叢中了。

    令儀探出身子听了一會兒,沒有任何聲音,和來之前一樣寧靜。

    她才緩緩從石階上下來,轉頭看看漆黑的樹影自語︰“吉祥人?看看蓮花香能不能保你的小命吧?……哎,可惜了個七彩琉璃球,只能留給你了……”

    說完,轉身離去,大院里焰火五彩斑斕,歡聲笑語熱鬧非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節-2 蓮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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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後小人兒熱乎乎的,又喝了點粥,令彤的小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吳媽在衣櫃里翻衣裳,嘴里還嘮叨著︰“這,穿個什麼好呢?那件狐狸毛的小斗篷呢?里面穿個絲綿小襖,祠堂里竄風,冷,正廳里有炭盆,暖和……”

    很快,郭令彤就被裹成蟬繭型,在吳媽、燕子和靜香兩個丫頭護送下出門了。

    一早,郭老太太和大太太等有誥命者已經進宮磕過頭,且賜了飯回來,午後,郭老侯爺帶領家中男子祭拜,隨後郭老太太帶領家中女子祭拜。

    約申時三刻,郭氏祠堂的祭祖儀式按著輩分一輪輪行禮,終于到“令”字孫輩。

    長房長孫郭令尚,長孫女郭令儀立于男孫女孫的首位;男孫先按長幼祭拜,最後是女孫。

    主持祭禮的照例是族中的長老郭道伯,弟子慕容桑莫為禮童,二人皆著禮服,雖已是忙了一天看起來仍是腰板挺直,氣度不減。

    新柳面有憂色,在旁側不住張望,眾多孩子里令彤最小,獨自站在人群最末,穿著吳媽縫制的棕褐色狐狸毛斗篷,臉色略白,身形幼小,像只小狸般楚楚可憐!此時,眾人都已經站了一個多時辰,實是有些疲累了,況且家僕皆不得入祠堂,沒有人在旁伺候,自她出生起還是第一次這樣勞頓……

    令彤是首次參加祭祖,她見眾人皆容顏恭敬,屏息不語,自然也知道要斂色肅立不可亂動,

    此時,輪到二老爺家的令涵獨自上前敬香,依禮是先將一支萬壽香插入香爐,然後雙手舉過頭行跪拜大禮三次,然後起身,自右側轉身退下。

    令涵理袍轉身,桑莫已將燃好的萬壽香遞給令彤,見她年幼本想攜手帶她上前,不料她卻輕輕摒開他,自己走到供桌前,踮著腳耐心的將香插好,此刻香爐中已經插滿數十支燃著的香,每支皆小指般粗細,靠近時煙氣嗆人,火焰閃動熱度且高,她卻也面無懼色,此時一團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忍著燙痛輕輕拂去,剩下的儀軌仍一一做到,一旁的郭道伯也忍不住暗自頷首。

    此刻,右首的郭坦途老太爺和老夫人見狀,不免問道,“這可是三爺家的小閨女?”旁邊郭大爺的夫人彩珠回答道︰“老太太說的對,只有三爺家的令彤差不多這個年紀……”

    令彤雙膝跪下,行至第三個禮時,忽然刮來一陣風,祠堂又高又闊,常常有風,這風一來眾人皆覺著寒冷,此時,供桌下的大鼎爐里供了近一個時辰的大塔香香灰被吹下,點點香頭紅光閃動,隨著香灰不斷落下,塔香竟漸漸顯出個蓮花的形狀來,禮童桑莫上前伸手一指︰“師傅,您看,這塔香燒出個蓮花台!”

    郭道伯上前一看,香灰盡落後香頭紅火,形狀規整蓮瓣清晰,煞是好看!像極了一朵臉盆大小的蓮花,他主持祭禮近三十年,這景象是第一次見到,不免大喜道︰“確是一朵蓮花,此乃祥瑞之兆!”

    “恭喜侯爺,恭喜侯爺夫人!這塔香形似蓮花,實在罕見,必定是上天庇佑我郭氏子孫,福澤綿長之兆!”

    郭老侯爺和太太自是眉開眼笑,郭道伯走到令彤的面前,她正睜圓了眼看著蓮花香,早已忘了要轉身,他打量了幾眼,雖是身形尚幼面容未開,但是額滿鼻準,眉祥眼正是一副清貴之象。

    于是朗聲說道︰“郭令彤再拜先祖謝恩”

    令彤雖不明就里,還是乖乖的依著禮數又拜了三次,蓮花香頭再閃,竟像是回應一般,眾人皆覺得不可思議。

    “侯爺,小孫女可是個吉祥人呢!”他走到郭老侯爺面前,

    深揖︰“今日祭禮供得蓮花香,乃三十年難得一遇的現象,這孩子必與禮法有緣,可否懇請老侯爺老夫人讓我收她為禮童?”

    郭老夫人滿面笑容說道︰“自然是好,只是著孩子年紀尚幼,身體也弱,恐難承受祭禮之操勞,況且,她是個姑娘……”

    “老夫人多慮了,想來定是先祖賞識于令孫,才顯現蓮花以昭示我等,既是祖意豈可違之?我若不收她作禮童,今日之禮恐難圓滿……”說完又是深深一揖。

    郭侯爺听此言忙說到︰“此事自然是道伯說了算,秀琛,你不用擔心,既是先祖選定,必當降福于她,她也必承擔的起……”

    “令彤,過來,讓我看看”

    令彤應聲走到祖父祖母面前,一眼看到兩位老人滿面笑容看著自己,竟也乖巧,跪下便磕頭。這一舉動引得郭老夫人憐愛無比,忙上前將她摟進懷里,寶貝兒寶貝兒不住的喚。

    默默無聞的小孫女一時竟成為眾人之焦點,晚宴時,也被老夫人攬著坐在身邊,不似其他孫子孫女席都設座在副廳之中,祖母親自喂湯夾菜的好不受寵,這孩子何曾見過這陣仗,一開始略有局促,但見長輩們皆笑臉相迎,母親也不時安慰鼓勵,慢慢適應起來,漸漸也能應付自如。

    席間,長輩們不斷送上各色吉祥禮,一時間,頸脖里、手腕上小金鎖,玉佩,小元寶,香囊的掛了無數,郭坦途老侯爺紅光滿面,喝著小輩們敬的酒,老夫人秀琛見此不免上前輕聲囑咐︰“老爺,且少喝點酒,現在頭疼可還好些?”

    “你不說,我倒忘了,今兒也奇怪,一早起床頭還是疼,午膳時也隱隱作痛,倒是祭禮時就不大疼了,現在竟是一點也不疼了……哈哈”

    老夫人寬慰一笑“那就好,老爺,即便這樣,這酒,還是少喝些吧!”

    忽而轉身一看,發現小孫女令彤不在身邊,一時間竟有點慌亂。

    “淑霞,琳子,快去看看令彤在哪里?”

    淑霞和琳子是老夫人的貼身服侍,淑霞是陪嫁,在整個郭府,當半個老夫人用,琳子伶俐性巧聰慧,是老夫人極為器重的丫頭。

    不一會,琳子就領著令彤又回到老夫人這里。

    老夫人看到她滿身掛著的玩意兒,不禁笑了

    “這一眨眼功夫,你倒像個賣糖人的了,瞧瞧這身上掛的,都是什麼啊?”

    “是……大伯,大伯母,二伯,還有郭大師傅他們送給我的……”

    其實,這滿滿一屋子人令彤都是第一次見,來一個,吳媽便趕緊說︰“這是大伯父”令彤便跟著叫“大伯父”,一轉眼,誰是誰自是弄不清的……

    “那,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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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節-3 琉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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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低頭看看,不說話。

    “你不喜歡?”

    “孫女不喜歡身上掛滿了東西,沉甸甸的,況且這些東西和家里的那些金鎖,香袋的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個和一百個是一樣的……”

    “喲!听听,還真是個有主見的孩子……”老夫人笑吟吟的看著她

    “那,奶奶倒要送你個特別的玩意才行了,嗯,讓我想想,我們家令彤喜歡什麼呢?”

    說著,就看向淑霞。

    淑霞想了想笑著說︰“老太太,中秋節穆大爺送的那個……”

    老夫人馬上點頭“嗯,那個好!那個玩意兒啊,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琳子,快去把我蓮蓬閣里頭穆大爺拿來的那個,那個……叫”

    “七彩琉璃球燈”淑霞道

    “叫七彩琉璃球燈,老太太”

    “對,令彤,我就送你個七彩琉璃球燈!”

    此話一出,席上瞬時安靜下來。

    曹穆是老太太的大佷兒,是在南海巡防時得到一塊天然七彩琉璃,那琉璃白天吸了光,晚上瑩瑩璀璨竟能發光,當地人都以為是神物,特特找上乘的工匠鏤雕成一個三層球型燈,正巧踫上中秋佳節,就作為賀禮送進了郭府,因為東西稀罕,府里人都曾觀賞過,就連下人也都曉得。

    不想今日老太太興起竟將它送給了小孫女,大家面面相覷均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郭老太太本是異姓王廉親王府的大郡主,好東西自是見了不少,不是那種憐物惜寶之人,出手一向大方,這琉璃燈雖說罕見,在她看來賞給小孫女也沒什麼不可以。

    此刻三爺看到眾人的反應,連忙上前斂身說道︰“母親,這琉璃燈太過貴重,不如另選他物吧!”

    “正因為貴重,才要送給我小孫女哪!”老夫人瞥一眼兒子,不為所動。

    “母親,此燈物料罕見且雕工如神,卻極易碎,給了小兒恐難保管妥當,若是不慎損壞豈不是暴殄天物?還是另賜他物為好!”

    老夫人坐正身子面帶不悅“我既說了,豈有反悔之理!”

    “再說,任它什麼珍寶,難道我的小孫女還配不上它嗎?碎了便碎了,是它的氣數不夠,也不必掛在心上,此事不用你管……”

    郭祥康深知母親個性,不便多言,訕訕退下。

    突然听得外面炮聲響,彩光綻放映得窗外都亮了,听得小廝們叫“放焰火了,放焰火了”座下的孩子眼里都露出渴望的神情,老侯爺笑著大聲說道︰“都去吧!都去!讓丫頭和小子們跟著都去樂樂吧!”一下子,廳堂里人走了大半。

    令彤一心都在琉璃燈上,連狐狸毛斗篷也沒穿,她懷里抱著盒子,一個人從人群里跑出來,急著想到黑暗處去看琉璃燈如何發光,連焰火都顧不上去看了。

    跑的有點累了,停下來勻氣,低頭看著懷里的寶貝,興奮不已。

    燈放在錦盒里,外面還套著絨布袋子,她正要解開絨布袋子,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說道“在這里看怕是不好看呢……”

    她詫異,四面環顧,看到幾米處的長廊下有一個穿斗篷的女孩,帶著帽子加之燈火昏暗,看不清臉龐。

    “這里本來就有燈,那邊還有焰火,你這琉璃球的光沒那麼亮,是看不清楚的。”

    她的聲音非常柔美好听。

    令彤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挺有理,卻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她身上的斗篷悠悠滑滑看著面料極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唄,那日,曹家大伯送過來,老太太特意叫滅了屋子里的燈看的,這琉璃球一共套了三層,都能轉的,每一層的光顏色不一樣,最外面的是白光,中間的是黃光?最里面的是什麼光?你猜!”

    “紅光?”

    女孩微露輕蔑之色,“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最里面那層最是好看,是七彩光……”

    “啊?”令彤發出驚喜之聲。

    “所以啊,你要到更黑的地方去看才對,喏,那邊假山上有個八角亭,周圍有樹擋住了這里的光,最合適不過了!”

    “我不要,那里太黑了……”令彤瞟了一眼幾丈遠大院外面的假山,假山在黑夜中聳立,竟有些巍峨之感。

    “怕什麼,我帶你去!”說完她竟自轉身向假山走去。

    令彤遲疑。

    她走了幾步回過頭對她笑,“快點來,別怕,有我呢……”她的聲音很溫和頗令人安心,令彤瞬時有了勇氣,向她走去。

    “你是誰啊?”

    “你連我也不認得嗎?”

    “嗯,我從不出門,不認得你……”

    “我,是你大伯家里的令儀姐姐,記住了嗎?”

    “記住了,令儀姐姐”

    令儀牽著她的手,沿著蜿蜒曲回的石階爬到假山頂上的八角亭,環顧四周,遠處的燈籠光只見得模模糊糊,院中的竄天猴呼嘯著飛上空,孩子們的叫聲笑聲依稀可聞,而眼下和只有樹枝烏壓壓的暗影,她有點害怕,很想回去。

    令儀卻說︰“現在可以打開了”,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寒風吹著她帽檐上長長的狐毛,在臉頰旁拂動。

    “哦!”

    令彤第一次和大姐姐相處,很是敬服。

    錦盒打開,絲絨布也掀開,七彩琉璃球燈在令彤的手中終于露出真容,先是淡瑩瑩的光,當令彤將它慢慢舉高並轉動,它的光漸漸轉明,外層是黃色的,中間是白光,最里面的,真的是七彩光,光雖不甚亮,但已算得上奇觀了,就算令儀是第二次看見,依然不免驚嘆。

    “真好看啊!”令彤由衷的贊嘆。

    完全沒有注意到悄悄走到她身後的令儀。

    令儀喃喃說道“既是送你的,你自然有資格看一眼,但是,只有這一眼,因為,你就這麼點福份……”

    突然間她驚恐的大叫“啊!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令彤嚇了一大跳才反應過來,生怕摔了琉璃球,緊緊抱在懷里。

    “我們快點走,大老鼠會咬人!”令儀顫抖著說,轉身就向假山下走去

    令彤眼淚都嚇出來了,“姐姐,我怕,等等我!”

    “你快來,我背你下去!”令儀居然停下來等她,令彤心生感激哆哆嗦嗦走過去。

    令儀半蹲下,令彤小心的趴上去。

    “什麼東西生硌著我疼?”她有些不耐

    “琉璃球”令彤小聲說

    “哦,那,你可抱好了……”令儀笑著

    “嗯……”小妹妹乖巧的回答

    令彤第一次趴在大姐姐的背上,瞬間覺得那些嚇人的樹影似乎沒那麼高大了,令儀走的不太穩當,她需要緊緊摟住她的頸脖。

    “你松手,太緊了,勒死我了呢……”令儀大聲說

    令彤嚇得趕緊松手,剛松開,卻又听見令儀叫道︰“唉喲……”

    令彤還來不及問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被甩了出去,樹枝和假山似迎面刺來的劍一般,不能閃躲,她驚聲尖叫卻已來不及,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滾落……

    伴隨著樹枝斷裂和石頭撞擊聲,令彤已經滾落到假山下的樹從中了。

    令儀探出身子听了一會兒,沒有任何聲音,和來之前一樣寧靜。

    她才緩緩從石階上下來,轉頭看看漆黑的樹影自語︰“吉祥人?看看蓮花香能不能保你的小命吧?……哎,可惜了個七彩琉璃球,只能留給你了……”

    說完,轉身離去,大院里焰火五彩斑斕,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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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節 青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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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府大院里,吳媽和靜香等人已經發現令彤不見,四處在尋了。

    誰知半個時辰過去,一點影子都沒有,急的滿頭是汗!不得已驚動了郭老爺和夫人,立刻便動用府里大半的家丁細細搜尋起來。

    新柳哭著問吳媽︰“她一個人能跑哪里去呢?怎麼就沒一個人跟著?”

    靜香和燕子跪在地下,哭的抽抽噎噎,“太太,當時小姐跑的快,外面天黑根本沒看到去了哪里,我們只道她去看焰火的不會走遠……誰知並沒有……”

    “等一下,”吳媽突然想起什麼

    “她若不是去看焰火,定是去看琉璃球燈了!”

    “快,到偏僻處去找找,她定是到暗處去了!”

    眾人舉著火把約摸又用了半個時辰,終于找到了!當時令彤躺在冰冷的青石道上,已全然無知覺,額頭的血直蜿蜒流到下頜,手腳冰涼,情形甚是駭人!

    郭老爺和夫人震怒!勒令管家郭成禮查明事情原委;同時命人急速去請太醫。

    三爺和太太心神俱碎,只怕她有個好歹,吳媽媽當場便暈了過去,家丁們小心翼翼的將這一老一小抬回東府里,這除夕夜自然是過不好的了……

    太醫趕來救治,同時還傳了宮里的齊太醫前來會診,會診後的結果著實令人心驚︰頭部撞傷,左手右腳皆有骨折,且受了嚴重風寒,內髒是否有傷一時難以斷定,現下里昏迷不醒,生死難料。

    府里自是亂作一團,丫頭分成幾組輪番看護,到了半夜里,突然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即便這樣,卻連一聲哭聲也不曾听見,太醫說是尚未有神智才會如此,新柳等人自是急的六神無主。

    吳媽醒過來便一刻不離的守著她,嘴里叨念著︰“怪我,都怪我,竟沒有看好你……”

    直忙到初二午後,一府人等皆已疲憊不堪,三老爺強令新柳等人去歇息,只有吳媽執意不肯,將令彤抱在懷中一刻不放,三老爺看著紅了眼嘆口氣,轉身道︰“吳媽何須如此,小兒生死有命,強求也是無益!”

    那吳媽也是困乏已極,不由得漸漸入寐,迷糊間感到她似乎動了動,忙睜眼看,確是在抽搐,頓時又急又怕,忙喚了太醫來看,太醫看後搖著頭說是高燒驚厥,屬凶險之狀,立刻擬了個重方讓下人去煎,還說湯藥針灸都已盡用,如若到了明晚仍然如此,恐怕無力回天了!

    此番話又惹得一屋子人抹淚不止。

    酉時天色暗極,不一會竟下起鵝毛大雪來,看著滿天飄雪,看起來立時老了一截的吳媽喟嘆不已,卻突然听見令彤囈語,她忙俯下身去,只听見令彤微弱卻清晰的說︰“開東角門……”吳媽連聲說“好好,好……開開開,開東角門”

    “下雪了?”

    “下啦,下啦,小姐,是下雪了!”吳媽拼命點頭

    令彤小臉緋紅,睫毛顫抖了幾下,似用盡全身力氣般說了一句“師父,救我……”便又昏厥過去。

    吳媽抹著淚說︰“可是病糊涂了,這哪來的師父啊?還是去求求菩薩吧!”

    初三清晨,大雪住,滿園里到處銀裝素裹,景色極美,可惜無人有心賞雪。

    靜香和燕子正往令彤的嘴里喂藥,喂進去便吐出來,正急的火燒火燎。

    府里的大門上的小廝阿才怯生生走進來叫吳媽媽,論理他本是不能進內院的,此刻竟是沒人能來通報了,可見府里之忙亂。

    剛吱聲便被燕子呵斥沒眼力,說上房這般忙還來添亂……

    吳媽看了他一眼慢慢說︰“說吧,有什麼事情”

    “一個姑子來敲門,說是她徒兒病了來看她!還說吳媽媽識得她……”

    吳媽先是疑惑,忽而想起昨晚令彤的話,“她敲的可是東角門?”

    “正是東角門!”

    “快,快去請她進來!”

    很快,阿才領進一人。

    窗外銀晃晃的雪光映著一個天青色道服的姑子走了進來,身長縴拔,比阿才竟然高小半個頭!如此天寒地凍,她穿的卻也不多,只在薄棉袍外罩著個白色貉毛的坎肩而已。

    看見吳媽,她拂塵搭臂立掌行禮。

    她頭發一絲不亂的挽成一個高髻,束發冠上插著一支素工細巧的青玉簪,未見得有多美,卻是一身風華。

    “見過吳大娘!”那聲音清涼不疾不徐。

    吳媽當下便認出正是端午節來過的那個道姑,驚奇道。

    “啊!您是……您是那端午節來過的小師父吧?”吳媽一拍手說道。

    “正是”

    吳媽還未再開口,她已徑直走到令彤的床前。

    “听聞貴府女公子病了,我且來看看……”

    “是是是,病的可重哪!請師父怎麼地想個辦法,救救這孩子吧!”吳媽急切的說。

    她微微頷首,伸手試了下令彤的熱度,隨後又搭了搭她的脈,並扒開眼皮查看,那手指細長白淨似玉一般。

    半晌,她緩緩說︰“不用怕,病雖凶險,卻無性命之憂,原是她要入運了,此劫也躲不掉……”話語平靜深瞳似水,竟讓一屋子人安靜下來不敢多言。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遞給靜香,“這里有九粒藥丸,一日三次一次一粒,黃柏煎湯服下,連吃三日”

    “那三日後呢?”靜香急問

    她不語,只看看靜香,容色似雪。

    還未作答,吳媽搶道︰“別問了,還不快去煎湯!師父給的藥三日定然好了!”

    “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節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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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質】

    轉眼三日過去,病情確實好轉,高燒也退了,太醫查後說內髒並未受傷,實屬萬幸!但左腕和右腿骨折涂了膏藥上了夾板,額頭的傷所幸僅是磕破撞擊未深,所受的風寒須好好調理。只有骨傷好的慢,已囑咐好下人好生伺候。

    轉眼半月過去。

    這日,令彤坐在床上,神色已恢復大半,身穿家常小襖,屋里的炭盆烤的很暖,小爐在外間咕嘟嘟炖著湯藥。

    吳媽倚著床沿握著令彤的小手問到︰“快告訴吳媽,小姐是怎麼從那麼高的假山上摔下來的?你怎地一個人跑去那麼遠?”

    令彤臉色微白,小嘴微微顫動,眼淚凝眶。

    “不怕,不怕,慢慢告訴吳媽媽”吳媽將她摟進懷里。

    她依偎著吳媽的胸口委屈說道︰“吳媽媽,大伯伯家有個令儀姐姐嗎?”

    “令儀嗎?大老爺的姑娘便叫令儀!”

    “如何突然問起她來?”

    “是令儀姐姐帶我上的假山,也是她將我摔下去的……”

    “啊?這是打哪兒說起啊!”吳媽驚詫道

    “彤兒,你可記清楚了?你先前不曾識得她,如何得知她便是令儀?”

    “況且,她是長女,老太爺常說她教養得體行事有度,怎會在夜里帶你去假山?此等荒唐危險之事,豈能是郭家大姑娘做的?”

    “可她說自己是令儀姐姐,還說那七彩琉璃球在暗處才看的清楚……”

    “可若真是她,那日我們到處尋你,她也在場,怎會一字不提?”

    “我也不知……”令彤垂目

    “你細細講來……”令彤雖小,口齒卻清晰,將那晚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

    吳媽听完頓時臉色就變了,一拍桌子。

    “若真是她,這行事也太顛倒了,枉為她郭氏長女之名!無論小姐摔下是不是她有意為之,既知小姐已出事,怎的不速來告知一聲,任由小姐在地上躺了那麼久,幾乎連命都送了!同胞姊妹竟心狠至此……真真氣死我了!不行!此等大事不能姑息!老太太也說要查清此事,我這就告訴太太去!”

    說完氣呼呼的就出門了。

    事情很快傳由三太太新柳傳到了管家郭成禮那里,第二日巳時,令彤起的晚正在梳洗,一口牙鹽含在嘴里尚未吐出,竟看見一群人從院中來到自己房中,燕子趕緊草草服侍她漱口擦臉。

    走在最前的正是北府的大太太鄭氏,身後一位相貌端秀,面似寒霜的青年小姐,還有一位臉方額寬面相溫和的公子,三人衣著皆得體貴氣,大太太身邊站著一位面色紫銅的男子正是老管家郭成禮。

    這一干人等似裹挾著室外的寒氣而來,令彤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你們三太太不在麼?”大太太環顧眾人後問。

    “大太太來的突然,我們太太並不知情,容我去請一下”吳媽說。

    新柳聞聲而來,彼此行禮還禮。

    “新柳,我听說令彤摔下假山,是我們家令儀帶累所致,我已問過她,竟說絕無此事,且當日令儀正在觀看焰火,我也在旁,令尚令宣兩兄弟皆在場,不知道可有什麼誤會?今日特來問問,莫不是令彤年幼,記錯了也未可知?”

    隨後轉向令彤問到“令彤,你今日可好些了?”

    “回大伯母,今日好多了。”

    “你說,那日引你上假山的是令儀,可有出入?”

    令彤低聲道︰“那位姐姐說她叫令儀”

    “那好,你且看看可是眼前這位?”說完用手指向身旁的小姐。

    令彤還未及細看,她已上前兩步隱含怒意的問︰“那****何曾遇到你?又何曾帶你去爬假山?你怎可胡說?”

    只見她身量頗高,臉長眼秀,聲音也與那晚遇到的姐姐有很大不同,令彤頓時糊涂了。

    見令彤呆呆的不語,她走近︰“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那個人?或許,是你听錯了,記錯了?再者,是你自己貪玩爬到假山上摔下來,怕嬸嬸罵你,所以謊稱有人帶你去?”

    “不是!”令彤委屈,眼淚落了下來。

    “是有個姐姐帶我上假山,去看琉璃球燈光,說那里暗,看起來好看”語畢嗚嗚哭了起來,吳媽忙把她摟進懷里︰“大小姐何苦嚇著她!她小小年紀,怎敢一個人到那麼高的地方,況且又是晚上!總得容她仔細想想吧!況且還遭了這樣大的罪……現在還沒好利索呢”說著自己也抹起淚來。

    看到這情形,令儀斂色換了溫和的語氣︰“好了,好了,我知道妹妹吃了好大的苦頭,可那晚,我確實隨著哥哥和弟弟在看煙火的……不曾遇見你的!”

    “那晚令儀和我及令宣在一塊看煙火,一直不曾離開,因為令儀膽小,卻最愛二十四響的彩花袍,是我用香點著了,領著她看的……彤兒,那晚帶走你的人應該不是令儀”

    說這話的,正是那寬額的青年公子,也是大老爺的長子,承襲了郭府的三等候,令尚,為人溫厚沉穩。

    新柳覺得事情蹊蹺,走上前問道。

    “彤兒,你可看清楚了,令儀姐姐到底可是那晚的姐姐?”

    “不是……”令彤說

    “那個姐姐沒有這麼高……”新柳略一思索,轉身向大太太,作勢要跪下。

    大太太忙扶住她,說道“新柳,你這是做什麼?”

    “大姐請恕我言語不實之罪,還有令儀,也請原諒令彤無心之罪”

    大太太拉過新柳的手。

    “新柳,你也太見外了,令彤是小孩子,記錯了或說錯了話都不是大事,現下弄清楚就好,令儀是長姊,即便為幼妹受點委屈也沒什麼要緊,關鍵是,那晚的人到底是誰,實在是奇怪,為何謊稱是令儀去害令彤,這個還是弄明白要緊!”……

    說完深看了令儀一眼,令儀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

    “三嬸嬸,還是讓彤兒好好想想,那女孩兒的相貌和穿戴,看看能不能找到……”

    令尚在一旁說。

    新柳說︰“三個府里頭主子加上家僕,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怕沒有二百人,也有一百八九的,又是在夜里,令彤年紀又小恐記不清楚,要找也難!再這麼捕風捉影下去,惹得合家不得安寧也就罷了,且不知又生出多少風波,說不得,也只好算了。”

    “三太太也不必著急,我自會細細尋訪查實,只要略有眉目必定即刻向老太太稟告,總不能讓十小姐白白遭這難!”

    說話聲如洪鐘的就是管家郭成禮,他是自郭太爺時就跟著主子的老人兒了,年紀比郭坦途老侯爺還長六歲,是郭府里頭第一得力的家僕。

    此刻,一個丫頭匆匆走進來說︰“大太太,大老爺回來了,要您即刻回去呢!”

    一眾人很快離去,新柳走到床前,雙手捧著令彤的小臉說道︰“彤兒委屈了,但此事不容易查,在沒有消息之前,還是好好養病少說為好,你可記住了?”

    令彤點點頭。

    晚間,令彤坐在炕桌旁吃著紅棗小米粥。

    燕子挑開門簾進來說︰“吳媽媽,您猜猜今天北府里大老爺突然回來是什麼事?”她神情俏皮是個伶俐的丫頭。

    “我哪里知道,你個淘氣的,快說吧!”

    “說是宮里接連仙逝了兩位娘娘,皇上要選秀納妃!”

    “皇上的意思是不再進人了,估計是老太後不答應!今年西北大旱,京郊的瘧疾也才壓住,國庫吃緊,估計要後年才會有動靜了!”吳媽接口道

    “後年?不是太子要選妃嗎?難道宮里同事辦兩件大事嗎?既然這樣,咱們大小姐何不去選太子妃呢?”

    “吳媽媽,你說是選皇上的娘娘好呢?還是太子的正妃好呢?從長遠看的話還是太子妃好吧?”燕子巧笑倩兮,玩著辮梢道。

    “這事哪里是自己做得了主的,還要看宮里甦貴太妃的意思”

    “甦貴太妃也應該這麼看吧?”

    “你懂什麼?小丫頭一個……”吳媽淡淡說到。

    “這進宮未見得是什麼好事,當娘娘倒不如嫁個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來的有福氣呢……”

    “就拿甦貴太妃來說吧,當年也還算得寵,也就過了十來年得意的日子,先皇駕崩後就成了太妃,一個人在那深宮里日子一眼看不到頭,這又有什麼趣兒呢!”

    燕子問,“那甦貴太妃是我們郭府的什麼人哪?”

    “其實,原不能算作郭府的人,這甦貴太妃叫甦琰,是咱們老侯爺的姨母,只因甦家沒有兒子,將老侯爺看成甦府的半子罷了……”

    “甦府不是有甦湛老爺嗎?上次我听太太說,她家的大姑娘漂亮能干,以後必要嫁到咱們家來的呢!”

    “你個機靈鬼!啥都知道!甦家一直沒有兒子,自從認了老侯爺做繼子,第二年啊就懷上了!”

    “那說來說去,咱們老侯爺就是福厚!”吳媽作勢擰擰她的嘴繼續說。

    “老侯爺的母親走的早,也將姨母當成了母親一般。”

    “哦,難怪甦貴太妃一直看重咱們府,常常賞東西下來……”燕子點頭說道。

    說著不經意轉向令彤,只見她呆呆的坐著,眼望著窗外,嘴里的粥也沒咽,燕子嚇著了,輕拍著她的肩“三小姐,三小姐怎麼了?”

    “師父……”令彤大聲一喊,哇地一聲哭出來,嘴里的粥也嘔了出來。

    原來,那日青硯留下了藥瓶後就離開了,眾人皆未察覺,都道她來無影去無蹤的,轉眼二十幾天過去,一點沒有她的消息,現在令彤要找師父,還真沒地方尋去!

    見她哭的挺傷心,吳媽不得要領的說︰“去開東角門,去開東角門,找個小廝在那里候著,看見青硯師父就趕緊請進來!”

    下人們雖是應了,心里卻暗自好笑,仿佛這東角門開了,人就會來的;既然吳媽說了也不敢不開。

    半個時辰後,阿才嘴里嚷著跑進院子︰“這可奇了,小姐要找,便來了……”

    令彤坐在床上瞪著烏溜溜的眼楮看著帳外,吳媽見她這般忙說道︰“啊?真是青硯師父來了嗎?阿才,快快把人領進來!”

    阿才進來了,卻只有一人。

    “回吳媽媽,青硯師父不曾來,只是差人送了個包袱來,說是給小姐的”

    他手里捧著個麻黃色的布包遞上來。

    布包打開來是一個錦盒,打開錦盒,里面放著個七彩琉璃球,令彤覺得眼熟,卻是一頭霧水,吳媽在旁邊恍然大悟道︰“這個正是小姐得的那個七彩琉璃球燈,那日這燈也從高處跌下,這外層摔碎了,里面啊倒是無恙!”

    “當日青硯師父看到這碎了的燈在案上時說了一句,說此物乃是靈物,雖已破損仍不可褻瀆,且交給我吧,待我去去它的戾氣……我就給了她了,不想今日竟還回來了……”

    “送來的人可說什麼了?”吳媽問

    “說是匣子里有信,請吳媽媽看看便知”

    吳媽在錦盒里果然看到一封信,取出時似有一股宜涼的氣味,十分好聞,展開,一張素箋上力透紙背的寫著幾行小楷。

    “令彤徒兒︰琉璃球燈外層皆碎不祥,吾誦經已匿之,內層華美得以保全,乃神靈庇佑也,此物請深藏內室,不炫于人前!日後自有奇用!為師尚有俗務在身,了結後自當與你相見;

    手足中良莠不齊,須細甄別;汝運中尚有劫數,此天機也!不便多言,請善自珍重,危難中奮力拯濟,順境時莫忘圖強,他日必有大用,切記!”

    吳媽看完默不作聲,惘然若失狀,燕子和靜香都不敢多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節 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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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恢復的快,二月後,令彤已經行動自如了。

    經此事,她仿佛一下子長大許多,之前那黃口乳牙的樣子竟一點也看不見了,話也多起來,那雙湛黑的眸子透著靈氣,傳情達意的,頗引人注目。

    這日,令彤正在跟著哥哥令方寫字,令方性格開闊通達,博聞強識,文章詩書無不精通,最奇的是尤愛讀兵書,乃風神英邁之少年郎。

    燕子進來稟告“大少爺,三小姐,有位年輕公子來拜訪!”

    令彤放下筆,看了一會沒認出來,令方拱手上前迎道︰“慕容賢弟,別來無恙?今日駕臨寒舍,不勝榮幸。”

    “令方兄長安好……令彤妹妹安好……我奉師命前來看望小師妹”說著看向令彤。

    他口中的師傅自然是說的郭道伯,而非令彤口中的青硯。

    令彤忙起身行禮。

    “桑莫哥哥好!”她記得桑莫是郭道伯的弟子。

    其實,這桑莫出身慕容相府,乃相府夫人郭楚蘭所生次子,郭楚蘭乃郭坦途的獨女,嫁的是慕容府世子慕容遜,婚後第七年生的桑莫。

    因其八字正合子年丑月午日未時,兩兩六合祥瑞之兆,被族長郭道伯看中做了弟子,一直參與族中各類祭祀慶典的主持,今年十一歲,年紀不大,甚通禮法,且兼相貌清俊,十分得長輩鐘愛。

    “師父命我送來文房四件和典儀一冊,說是等師妹玉體康復後,便與我一同往東閣堂上學”。只見他帶來的文房非常小巧,並不是尋常男子所用的樣式,一方端硯僅令彤的手掌大小,上雕一只餃水草的鵝,雕工精細十分惹人喜愛,可見用心十足。

    “謝謝師父,謝謝師兄!”令彤接過來,十分心儀。

    “桑莫賢弟最近讀什麼書?”令方終究是個讀書人,不免關心。

    “桑莫才識尚淺,除了隨著師父學了禮學的典籍外,才只讀了《論語》及《孟子》篇……”

    “令方兄讀的什麼書?”

    “我愛讀兵書?”

    “哦?萬萬沒想到,方兄竟然愛讀兵書……”桑莫甚是驚奇。

    “不知方兄讀過哪些兵書?”

    “我已讀完《孫子兵法》及《太公六韜》,現正在讀《吳子》六篇中的《圖國》和《料敵》……至于《治兵》、《論將》,《變化》、《勵士》四篇還未來得及細讀……”

    “不想方兄未長桑莫幾歲,卻已讀這樣多的書,佩服……佩服……”

    兩人談起兵書很是投機,令彤也不想多听,一個人走出書房。

    抬頭見晴空朗朗,浮雲悠悠,就沿著游廊逛到園中,剛踏進園子就听見嘰嘰喳喳的,一丫頭笑道︰“起風了,燕子把線收緊些,別飛遠了!”

    抬頭一看,一只漂亮的蝴蝶風箏迎著風飛的正好!不由得開心起來。

    看見是令彤,丫頭們笑嘻嘻忙喚︰“三小姐來了?三小姐快來看,二少爺畫的這個紅蜻蜓是不是格外好看?!”

    順著燕子手指的方向,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樟樹下,有一張漢白玉的石畫案,各類文房用品一應俱全,一位清瘦的白衫少年正持筆描畫,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二少爺令州,乃令方之弟令彤之兄;生的清秀儒雅,平日不愛多言,討厭熱鬧,擅長書畫。

    “哎呀!二哥哥,你畫的風箏真是好看!”

    “這個紅蜻蜓風箏能否送給我呀?”

    令州煙眉微蹙,淡淡說道︰“丫頭們才喜歡這個,我應酬而已,你若想要,我另畫與你!”

    “那我也要個蜻蜓的……”

    “那個蜻蜓又有什麼好,我畫支牡丹給你吧!”

    “為什麼?我不要牡丹!”令彤有點委屈,她頗為喜歡這個紅蜻蜓。

    令州放下筆,神色幽淡,放柔了聲音︰“飛蟲草蜢怎麼可以送給妹妹?我畫朵蓮花給你如何?”

    說來也奇,本來委屈的令彤,被他軟語兩句就化解了,呆呆點了點頭;見妹妹乖,他不由地微微一笑,這笑容恰似暮春落花,和煦卻也淡含了說不清何處來的憂傷……

    令彤還小,心性聰慧卻難道明,只覺得這個二哥哥永遠是隔了一層紗似的,不似大哥哥那樣熱烈親近。

    令州畫蓮花時,令彤支著腮看著,他不說話,令彤也不說話,見他寥寥幾筆,一朵輕靈的水上蓮花已經躍然紙上,然後換筆又添了一片荷葉,幾縷清波,拿起來自己看了幾眼,似還算滿意,才遞給令彤。

    “等墨跡干透了再叫人穿線,然後就可以拿去放了……”

    “哦”

    令彤一路小心翼翼拿著那個蓮花風箏,因為畫的太美了,竟舍不得放去,生怕弄壞或是丟了!

    進門一看,桑莫已經走了,令方正在書架上翻書。

    “大哥哥,你看!二哥哥給我畫的蓮花風箏!”

    令方就著她的手看了看,稱贊道︰“論畫,自是誰也比不上令州!這情韻全不似出自世家子弟,竟像是閨房小姐之作,清麗有余,剛勁不足,和他的性情一般……”

    “不好嗎?”令彤傻傻的問,總覺得大哥哥不甚欣賞。

    “當然好,關鍵是彤兒喜歡就好!”

    “怎麼,你舍不得去放嗎?”

    “對的,要是飛走了就可惜了”令彤說

    令方刮了刮她的鼻頭說︰“那,哥哥幫你掛在你帳中,每日一抬頭便看見可好?”

    “好!”令彤拊掌。

    此時吳媽正好走進來︰“什麼事情這樣高興?”

    “吳媽媽你看,二哥哥給我畫的蓮花風箏!”令彤舉著跑到吳媽身邊,吳媽附和道“嗯,果然好看!令州畫的就是比別人的強!明兒個,我帶你放去!”

    令方在旁瞧著妹妹,已完全不似小時那病懨懨沒神采的樣子,臉上也有了血色,人也壯實明亮起來,十分欣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節 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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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暖後,令彤隨著桑莫每隔兩日去東閣學禮,郭道伯是家塾里的師長,族中子弟入學後,是他和幾位族中有學識的長老授教。

    她一個小女娃娃坐在一群公子少年中間,也算罕見。吳媽頗不放心,擔心哪個淘氣的欺負她,特地派了身材壯實的啟星和性情潑辣的燕子一同去學堂。

    她年紀雖小,但令方一直教她背些詩書和寫字作對,在學堂里竟不算差的,倒是有幾個資質一般的男孩都不如她,郭道伯不由得對她另眼相看,常常令桑莫輔導她,桑莫也極是負責,加之令彤聰慧,因此進步甚快。

    這日,令彤端端正正的坐著正抄寫《禮書》三篇,眼觀鼻鼻觀心很是認真。

    這學堂設在大爺郭祥楷府邸的最東北面,較偏遠地勢較高,四周一片竹林,並無其他景致,閣內夏日不備冰水,冬日不備炭火,午餐僅提供饅頭和一葷一素兩個菜,為的就是提醒子孫安于清苦不得耽于享樂!

    正廳匾額上“東閣堂”三個大字乃郭氏第一代“明遠候”郭衍親書,筆力剛勁,頗有古風。

    學堂內禁止玩笑喧嘩,所以孩子們素來不喜歡這里,但是族中鼓勵子弟六歲開始上學,入學後,除非是生病或家中有大事,否則刮風下雨也不得耽誤。

    因此上既有托懶不來的,也有說單獨請了先生教書的,不過即便如此,東閣堂里仍有近二十個學子。

    此時正是午後,課堂靜靜的,有些個不愛學習的正昏昏欲睡,忽然廳中飛進一只小鳥來,在堂上飛了一圈,叫聲酥泠泠的異常好听,惹得學生們心猿意馬,因見郭道伯坐在堂間都只敢抬頭看,不敢動手,細看這鳥兒顏色黃中帶灰,細巧伶俐,每當轉向時便“泠泠”一叫,直叫得人心旌搖蕩。

    大概是道伯也听到這鳥聲奇異,于是對桑莫說︰“這鳥兒叫聲也奇,桑兒,想個法子看能不能捉了它,切不可傷了它!若無把握,就放了它……”

    此話一出,一屋子學生頓時來了精神,七嘴八舌的出主意。這個說︰“快快關上門窗,別讓它飛了”那個說“把衣裳脫下來,套個竹竿去兜!”又有人說“叫廚房拿個大笊籬來逮”……誰知那鳥兒邊飛邊叫靈活非凡,受了驚嚇幾下就飛出屋子去,一眾人等也追了出去,道伯看看,無奈搖搖頭︰“玩耍便是比學問要緊!……”

    桑莫帶著令彤也直追了出去,學子中有一位豐神俊逸的青年公子,頗有些威望,他眼見眾人一通忙卻不得法,轉眼那小雀就要飛出園外了忙說道︰“大家別追!這鳥非凡品,性子極靈,切莫傷了它!讓我想想辦法!”

    “這位大哥哥是誰?”令彤好奇,因為在她心中,只有自己的大哥哥令方才是這樣卓絕的人物。

    “這位哥哥是蔣鳳雛,也是當今蔣皇後的佷兒,他擅長養大雕,或許對這小雀也有法子……”桑莫答道。

    “這位蔣哥哥沒有自己的學堂,卻要到我們家里來上學嗎?”

    “自然是因為我們師父道伯的聖名在外,他每月的初五至十五間便來上學的。”

    只見那蔣鳳雛自口中發出悠揚的哨聲,那哨聲雖不響卻傳的遠,眾人都安靜下來,幾聲過後,已經飛遠了的小雀轉身回來,還發著“泠泠”的叫聲,大家不禁狂喜,但又怕驚擾它,都呆站在原地不敢動。

    蔣鳳雛繼續吹哨,那小雀漸漸飛近卻不靠前,大家都直看的干著急!

    蔣鳳雛自袖內取出一點鳥食來放在手心平舉,那小雀似乎被鳥食吸引,竟然輕輕落在他的手上,眾人驚嘆剛想上前卻被郭道伯輕聲喝止,只見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慢慢攏過來,正要罩住那小雀時,一個鵝黃身影從園子的月亮門里跑過了來,急聲叫“別抓它!”

    大家轉頭一看,一個約十三、四歲的女孩子跑的嬌喘微微來到蔣鳳雛跟前。

    這麼一來,小雀受驚立刻飛高,眾人皆覺懊惱,說這下可捉不到了,誰知道小雀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停在少女肩頭。

    大家定楮一看,這少女長著一張桃心形臉,韶顏稚齒相貌極為甜美,菱角小嘴微微上翹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

    “令涵姐姐!”令彤認得她,祭祖那日令涵站在她前面,令彤記得她和善的樣貌,後來令彤生病,她還帶著粽子糖來看過她,在令彤心里,令涵就像一粒甜甜的粽子糖。

    令涵向令彤笑笑,然後緊張的轉向鳳雛“別抓它,它心氣高,若被強抓必不肯苟活!”

    鳳雛看著她微笑“請問小姐這是什麼鳥,叫聲這麼好听?”

    令涵扭著頭看著雀兒眼中滿滿的柔意“它是音澗鳥,能叫出不同的音律,若是調教好了,能唱簡單的曲子”

    “當真?”鳳雛驚奇不已

    “我也還不曾試過,書上這樣說……”令涵靦腆,在鳳雛面前並不抬頭說話。

    “敢問小姐養了幾只音澗?”

    令涵面帶羞意說︰“只有兩只而已……”

    鳳雛作揖道︰“小姐請恕鳳雛不知之罪,這音澗鳥,我雖有心捉它幸而並未捉到,但願沒有妨害到它……”

    “不妨的……”令涵笑笑,低頭便要走開。

    待她的身影即將消失時,鳳雛突然高聲說道︰“鳳雛也愛鳥,小姐可否賜教一二……”

    但令涵並未轉身,也未回答……

    忽听得道伯說道︰“難道今日的功課便不用做了?”眾人這才悻悻而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節 雙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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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六令彤九歲生日。

    只因東府行事向來內斂,令彤的生日並不曾大辦,加之吳媽說她自小多病不能大辦生日,恐小鬼惦記……只在自己府里簡單吃碗長壽面就算過了。

    盡管如此,畢竟郭府里的十小姐壽辰,禮數也不能缺的;一早由太太新柳親自給令彤穿了一身粉桃色絲裙,裙角繡奶黃色水仙花,袖口領口月白色錦緞滾邊,利落的梳著兩條小辮兒,頭頂的小圓髻扎個粉蝶瓖兩粒明珠,透著精神俏皮勁兒!

    令彤自上次大病過後身體漸好,長高不少,再不是那個黃皮瘦骨的小兒樣,三太太是出了名的美人兒,令彤得了母親標準的橢圓形小臉,明眸巧睞,唇紅齒白,已初見小美人的氣韻……

    隨後便同吳媽、小雋、靜香、燕子等人一起去給祖父母磕頭,況且她真與典禮有緣,老太太點的一對紅燭,一支燒的快,一支燒的慢火焰不齊;心里正不痛快,令彤一去,慢的那支竟越燒越旺兩支很快齊眉,一齊燒到熄滅,惹得老太爺和老夫人一時高興,就賞了不少好東西,回府時丫頭僕人們一路捧著排場好大,很快三個府里都傳遍了,都說十小姐一去,老太太的雙燭燒的又齊又旺,雖沒辦生日宴,但爺爺奶奶格外疼她,給的東西不在大小姐之下雲雲,一時間人人都艷羨不已。

    一路人馬浩浩蕩蕩回了東府,一進房內她直喊著熱,吳媽趕緊幫她脫了外面的衣裳,只穿個粉色貼身的府綢小衫,立刻便舒服了,不留神轉眼一看,桌上放著一盆蘭花,那瓷盆是湖水綠的八角型十分好看,蘭花的枝葉舒朗挺秀,還帶了三個乳白中帶淺紫的花苞,湊近一聞,已有極淡的香氣。

    “咦,這蘭花是哪兒來的?”

    “是什麼品種啊?這般好看,花苞怎麼帶著點紫啊?”

    此時令方和令州一起進門來,兩人是來為妹妹賀壽的,一進屋就被這蘭花吸引,圍著細看。

    令州心細,看到花盆旁放著一封書信,遞給妹妹。

    令彤一看筆跡開心的大叫︰“是師父!是青硯師父送來的,果然只有她送的禮最別致!”

    令方捏捏她的鼻尖“小丫頭,難道今個兒奶奶爺爺送的那些都不好了?還有我送你的斑竹燕尾坤扇便不好了?令州送你的硯屏也不好了?……”

    “哥哥!誰要你亂說?自然都好的!”她跳著腳叫。

    一屋子人都笑,只有令州在看信

    “你可知這是什麼蘭花?”

    “是什麼呀?”令彤跑到令州身邊,她與令方親近,但對令州始終有些好奇,令州走到書桌前提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靨蘭。

    “傳說靨蘭開時,顏色藍中帶紫,深淺相暈,花瓣上有一道銀白的弧線,像極了美人的笑靨,因此稱作靨蘭!”

    “又傳靨蘭名貴,萬株里難尋一株,培養艱難,珍貴無比……”

    “令州愛畫蘭,只是不知竟如此懂蘭花,乃真雅士……”

    令州只低頭看花,似自語般︰“青硯是何許人,能有此花?……”

    “師父是世外高人,我的命都救了,自然也能得到奇花的!”令彤大聲說。

    初十又是郭老侯爺六十五大壽,郭府懸燈結彩熙來攘往的自有一番大熱鬧。

    送走賓客後,家里人忙著磕頭、拜壽。吃了面後,大太太笑著說︰“這面也吃了,孩子們給爺爺寫的壽聯可要拿出來瞧瞧了?”

    原來這郭府里的傳統,每年老侯爺生辰,孫子孫女必要寫壽聯祝賀,此為一,同時也是比誰的字更漂亮,文理更通。

    令彤和姐姐們在大廳的右側的一張楠木書桌旁坐著,令儀今日身穿七分袖寶藍色連身絲裙,外罩淺藍色錦緞坎肩,眉長入鬢,頸脖挺秀,端正秀麗,她看到令彤得體一笑,比之前見到似乎溫和一點。

    她進宮的事已有定奪,恐怕是最後一次在家中為祖父寫壽聯了。

    令涵喜歡鵝黃色,今日仍穿鵝黃帶粉的百褶裙,上身一件淺黃色短襟羅衣,依然是甜潤臉龐,觀之可親。

    右首還坐著一位,身形嬌媚,心形尖下頜臉,唇紅似櫻,杏眼帶波,鼻梁高高的姐姐,猜想她應該是二太太嫡出的令芬了。

    郭老侯爺此時正在看孫子們的壽聯,時而指點,時而比劃,一旁的二老爺和三老爺也適時發表各自的看法,大老爺不在京中做官,今日未能到場。

    而這里,女孩們的壽聯一幅幅展開排在桌上,一眼望去,令儀的字規矩大方,令彤的字有靈氣,令涵的字寫的極有神采,恰似那日的音澗鳥飛行般翩翩然,相比之下,令芬的字同樣是靈巧之風,就顯得略遜一籌了。

    大家都低頭看字,對比揣摩,卻听得一句嬌聲“啊喲,燙死我了!”只覺得右手邊一杯熱茶從斜里驀地潑了過來,瞬間把令涵的壽聯濕了個透,令彤的也有波及,但尚無大礙,茶杯也滾落到地下,摔成了幾瓣。

    “真是的,這茶也太燙了,這麼熱的天,也不晾涼!”

    “是奴婢的不是,小姐可燙著了?”旁邊一個丫頭急道。

    “好了,好了,再去給我倒一杯涼著吧……”她輕輕一擺手。

    轉頭看見桌上,“哎呀,不好,令涵的壽聯都弄濕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就在大家遺憾不已之時,令彤卻醍醐灌頂般愣在當場,這聲音,不是第一次听見!那夜,寒風凜冽的夜里,那帶她上假山的女孩就是這般動听的聲音……

    令彤轉眼緊盯著她,臉色煞白,腦子里轟隆隆的幾乎站不穩,一旁的燕子看著她的神色奇怪,忙跑過來扶她坐下。

    令芬似乎全神在紙上,蔥管似的手指去拂紙上的茶水,結果卻是更糟!

    令儀冷眼看著說;“莫要再弄了,這一拂字都糊了更是看不清了……”

    令涵倒顯得不很意外,似乎也不甚著急,只是咬了咬下唇。

    “算了吧,拿出去吧,看不得了”她低頭說道

    “爺爺沒有看到令涵的心意,真是可惜啊”令儀說

    “不知誰有筆墨和紙,再寫一張許還來得及?”

    那個好听的聲音說︰“這壽聯都是提前寫好的,這時候突然要用筆墨,即使立刻去書房拿估計也來不及了……”

    “燕子,把吳媽媽讓我帶的宣紙和筆拿來給令涵姐姐!”

    听此話眾人皆是一驚,說話的正是臉色微白坐在桌邊的令彤。

    “是,小姐”燕子應聲而去,片刻就捧著紙筆和墨進來了。

    “到底是吳媽媽老成,就說一定要帶好這些東西,也不枉啟星在大太陽底下一路捧著到這,這不,還真派上用場了!”

    令彤只看著令芬,令芬什麼都不說只慢慢坐下瞟了令彤一眼,兩人對視,令芬卻也鎮靜眼中並無波瀾,隨即朝令彤莞爾一笑,令彤轉開頭。

    丫頭們幫著鋪紙,磨墨,令涵提筆疾書,最後一筆墨跡尤香時,手腕一定,老侯爺正好走至桌前,連聲稱秒,說孫女里令涵的字最具才情,還特地賞了十支狼毫和上供用徽墨兩方,一旁的柳姨娘笑著偷偷拭淚,很是安慰。

    令涵卻看看令彤,睫毛閃動報以感激的笑容。

    “這是誰寫的啊?”老侯爺指著另一幅字問。

    “回祖父,是令彤妹妹的!”令儀笑著

    “嗯!這個也好!”

    “有情有趣不拘一格!我一猜啊,就是小孫女的,對不對?哈哈……”

    “祖父,您看,令彤妹妹一雙小小手也甚是可愛!仿佛面團捏的一般……”

    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笑嘻嘻的銀衫少年,臉色青白眼眸靈活,此人是令宣,郭大爺府的二少爺,嘴甜,深得老太太喜愛。

    “可愛,你們個個可愛,都是我的好孫兒!”老侯爺笑道。

    最後,得了彩頭的是令尚的一幅“桑榆未見老,南山自無疆”,字如人品貴重大氣,令方的一幅“壽添滄海,氣壓松柏”,頗有金石之骨,令涵的“上苑梅香早,日落聖暉長”,神采洋溢,令彤的一幅“天上星辰應做伴,人間松柏不知年”,憨趣可愛。

    四人各賞了一只大大的壽桃,自是喜氣洋洋。

    轉眼天已擦黑,廚房已經傳飯,丫頭僕人們一道道菜點正往餐桌上端著,大廳中燭火映輝,佳肴美饌,錦衣華服,笑語聲疊,天上人間也不過如此吧!

    突然,管家郭成禮匆匆走進廳里,走到老侯爺身邊耳語幾句,又快步出去了,老侯爺頓時神色一凜,隨即向夫人招手,很快兩位位老爺和夫人也上前附耳,小輩們看此情狀都知道有事發生了,瞬間廳里安靜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節 祭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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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人各自相看,氣氛凝重,此刻,郭成禮帶著一人進來,穿著打扮竟是個公公,看衣飾服色品級極高,料定不是皇帝便是太後身邊的人。

    進來之後他環視四周,氣定神閑的說。

    “傳太後口諭︰宣,郭坦途之孫,郭祥康之女……就是那香燒的極好的女孩兒,明日巳時進宮,覲見太後!太後還說︰小姐年幼,著奶娘跟丫頭女眷兩人隨侍”

    此話一出口,眾人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後又覺得奇怪。

    “給老侯爺請安哪!”

    “不敢,不敢,夏公公安好!”

    “安好,安好,宮里邊沒大事便是安好!”

    “還是要多加保養才是!”老侯爺對他極為客氣,夏公公是太後身邊的人。

    “謝侯爺關心……侯爺精氣神總是這麼好,所以才有這滿堂孝子賢孫呢……”

    “听說侯爺有個小孫女,三十晚上燒了個蓮花香,這好事也傳千里,竟傳至宮中,太後听了高興,說︰今年宮里頭花期紊亂,該開的沒動靜兒,不該開的倒是滿當當的,想是花神們未正其位?……因此打算大祭花神,同時宮里頭也好熱鬧熱鬧,听說郭坦途有個小孫女香燒的好,就請進來看香吧!”

    說到這里,眾人才明白了他的來意。

    “三爺在哪兒?小姐兒在哪兒?請出來讓我瞧瞧?”他面帶笑容在人群里張望。

    郭祥康攜著令彤走上前。

    “喲,就是這個姑娘啊?看著也沒多大啊,哎呀呀,瞧這小模樣兒甜的,喜興!”

    “公公,小女燒得蓮花香雖是實情,卻也偶然,這宮中祭祀乃大事,小女年幼不懂禮數,臣等甚是惶恐!……”

    “瞧您說的,且不說小姐生的神清骨秀,行為舉止也頗有侯府風範,再說太後她老人家慈愛,無論香燒的怎樣,都不能為難一個孩子,您說是不是?……得 ,您啊,就放心吧!”

    手里的拂塵順勢一甩。

    “我看著你們這府里頭正用晚膳呢,我也不叨擾了,這就告辭……”說著,略略彎腰朝向令彤說。

    “小姑娘,咱們明兒宮里頭見吧!”說完便晃著廣袖走了。

    眾人行禮恭送自是不在話下。

    老太太笑著說︰“這菜都要涼了,讓廚房再上個酸筍小雞湯,蒸點羊乳饃饃……令彤,你來奶奶這里吃,奶奶跟你嘮叨幾句……”

    令彤應聲而去,老太太一把摟過來,滿眼的慈愛道︰“哎呀呀,瞧瞧,我們的小孫女要進宮去看香了,你害怕不害怕呀?”

    令彤眨巴眨巴眼,清脆道︰“令彤不怕……”眾人都笑了。

    一家子大人都替她捏著把汗,令彤卻無畏無懼的進宮了。

    氣勢恢宏碧瓦朱甍的皇宮看在令彤眼中,也不過是比家里更大些,廳堂更高些,人更多些,規矩也多些而已。

    令彤第一眼看見太後時,並沒有害怕,她和自己的祖母差不多年紀,笑容也無二般,除了頭上珠翠更璀璨,衣裳更莊重些罷了。

    她身邊也站著好幾個雍容華貴的娘娘,個個恭敬而立表情和順。

    令彤的態度用吳媽的話來說,就是“該怎麼就怎麼著……不用怕”

    御花園里林茂竹修琪花瑤草,忽而亭台樓榭,忽而假山飛瀑魚池,自是比郭侯府的大上許多,但論精巧和趣味卻不如郭府的花園,她隨著太後一行人來到一處樹木蒼翠的小園子里,繞過了假山,眼前別有洞天,只見黃稠鋪地,一個三層高的塔城赫然在目!一張雕花的紫檀大供桌上,一字排開十個花神的牌位,每個牌位上紅筆書寫花名,上面雕刻花案並填彩漆,畫風富麗飽滿栩栩如生!

    牌位後落地擺著一對紅木四時屏風,上嵌螺鈿瓖珍珠松石蜜蠟等,四周圍刻佛教八寶,盡顯皇家風範!

    兩只大香鼎在供桌前按吉位擺好,只等令彤來後,于吉時巳時三刻上香。

    禮官念了法經後,將寫滿咒語的符紙燒著,並用寶劍戳好在風中揮舞,讓眾人行禮,又將那張黃紙引燃一紫銅盆的蓋紅綢的符紙,嘴里繼續念咒,然後遞與令彤一柄長劍,並示意她用紫銅盆中燃著的符紙去燃香,令彤看這儀軌與平時道伯所授不同,並不詫異,于是用劍挑起一張燃了一角的符紙點燃了塔香。

    夏日天炎,很快就燃好。

    奇怪的是,塔香燃著後,陡然升騰起一股藍色似翅膀般的火焰,有一尺多高,似旗幟般閃動幾下後才消失,在場人皆見到紛紛稱奇,令彤卻只是雙手合十于胸前一語未發。

    太後忙喚禮官來問是何天機,禮官恭敬道︰“回太後,這藍焰形似鳳尾,且燃向正南方,正南屬火炎上,火居其位,文明之相,自然是上上之吉!”太後大悅,把令彤喚上前來,看著她落落大方模樣也好十分喜愛,賜了和大公主一樣的一柄如意,還定下了太子大婚時依然要請令彤來燃香。

    太後寶座兩側自是擺滿了各宮娘娘、公主、王子表孝心送來的奇花異草,為了趕這祭花神的大典,人人都不甘落後用盡了心思。

    一群妍麗尊貴花團錦簇的娘娘擁著她逡巡在花叢中,只撿那稀奇的品種問︰“這個是什麼花呀?是誰送來的啊?”那送花的主人便上前回答,說的都是極盡吉祥如意之言,太後自然歡喜。

    眼見著走到一株長睫的蘭花面前,不禁眼前一亮,太後停下問︰“這株蘭花不俗,是誰送的啊?”

    人群里一個成年的公子走上前來,頭戴金冠,身著海藍色繡銀螭龍的禮袍,行大禮回答︰“回皇祖母,是孫兒!”

    太後大喜,“皇太子一向孝心……快起來!”

    太子面有得色朗聲說道︰“皇祖母,這株栩蘭是孫兒去年隆冬在雍山小飲谷里尋到,特地帶了回來的,此花嬌貴極難培育,不想幾月下來竟活了,還結了一雙花苞,正遇祖母大祭花神,孫兒以為正合天意也!”

    “廟兒純孝,太後有福了!”說這話的正是太子之母,當今皇後蔣。

    “那雍山又高又險,山脊之上終年積雪,人跡罕至,小飲谷也在山谷深處,兩岸懸崖絕壁,廟兒那番跋涉甚為辛苦……”

    蔣宓慢條斯理道來,一身繡金鳳的罩銀絲的淡金色宮袍,頭戴玫瑰紅寶瓖嵌的赤金簪,一張雪白的瓜子臉,耳畔一對鴿子蛋大玫瑰紅耳,貴氣逼人。

    皇後一開口,一園子人都紛紛附和稱贊道︰“也只有那等渺無人煙的寒絕之地能有此奇花了……太子孝心天地可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8節 赤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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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說笑這功夫,令彤不由得多看兩眼那盆栩蘭,高約兩尺,睫條挺秀,葉子深綠,兩個淡綠的花苞大小一樣,真是並蒂之形。

    正要細看,樹叢里一團毛茸茸的物事疾風般竄出,嚇了她一跳!那毛團有一身棕紅色寸長的卷毛,在花盆中間跳來蹦去甚是靈活,它耳朵微小,尾巴成圓球狀,專門撿那有花苞的來啃,眼看它竄至栩蘭盆前,凌空跳起,一口便咬下一只花苞吞食下去,正要咬另一只花苞時,太監們終于醒過味兒來了,連忙上前驅趕,那毛團看人多覺得要吃虧,撒腿便跑一眨眼進了樹林就不見了……

    “反了,反了,那那,那是個什麼東西?”太後又驚又氣。

    “速速把它捉住!哀家倒要看看什麼東西,居然在此撒野!”

    太監們得令,自是全力以赴,取來竹竿,兜上網在樹林捉,畢竟人多,不多會兒就逮住了,裹在網里提上前來稟告。

    眾人也都好奇圍上來看,令彤站在太後身邊,離得近,看的真切。

    它是一只卷毛犬,身形約兩個拳頭並連般大小,爪子長的又厚又圓,一看便知有力!一張小臉既伶俐又倔又凶,眼楮似黑寶石般警惕又委屈。

    “這是誰養的畜生!竟然咬壞我的蘭花!破壞皇祖母祭花大典!給我拖出去亂棒打死!”太子氣的面如白紙,用手指著那小犬大聲說道。

    眼看著兩個小內監提著網兜便要離開,那棕紅小犬似乎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極力掙扎,哀叫連連,令彤心中大慟,忙向前兩步跪在太後面前。

    “太後……可否饒了它?”她滿是哀憐之色。

    “這是干什麼?快起來說話……”

    “你是要為這小犬求情?”

    “是,既是花神大典,想來,想來也是不該傷它的吧……”令彤低頭小聲說道

    太後柔聲說道︰“好孩子,我並非定要取它性命,只是這蘭花是太子精心培育,被它毀壞確實心痛,你去求他吧……”

    令彤轉而求太子。

    “太子哥哥,求你莫傷它性命吧!”

    “你可知,這盆蘭花是極名貴的品種!我每日去花房看它三五回,好容易有花苞了,特地獻給皇祖母,不想竟被這小惡犬吃了!……”他仍是氣極。

    但是看著令彤眼淚汪汪的,況且太後母後等都在,也漸漸收斂了怒氣。

    “再者,這小畜生也須得管教一下!實在是野性難馴!”听這話,仍是不肯放過它的意思。

    “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心疼那蘭花,若我能賠你一株同樣名貴的蘭花,你可否饒過它?”

    一听見蘭花,太子面色轉霽。

    “同樣名貴?你可知栩蘭是蘭花里極罕見的品種?我養蘭十五年也只得這一株而已!你能有何品種可與之相較?”他失笑,語氣里微帶些不屑。

    令彤低聲說道︰“令彤有一盆叫靨蘭,不知……可否抵得過?”

    “你說什麼?”

    “靨蘭”

    “美人笑靨紫,清芳且自來的靨蘭嗎?”

    “是啊,它已有三個花苞,一朵已開,藍中帶紫由淺到深,我哥哥說像美人的笑臉……”

    “這世上當真有靨蘭!?”太子情急之下握住了令彤的肩。

    “對啊……現就在我的房中窗下擺著,前日才開的。”

    “哎呀呀,不妥,不妥,靨蘭不喜光,你怎麼能放在窗下,似你這等養法,豈不糟蹋了?……”他急的擦汗,竟是大為痛惜的樣子。

    “太子哥哥,若我將這盆靨蘭贈與你,可否將小犬給我?”

    “觀平!”

    “奴才在!”

    “今日你隨同郭小姐回去,將那盆靨蘭帶進宮來,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那小惡犬,是你的了!”

    “謝太子哥哥!”令彤喜不自勝。

    吳媽靜香護著令彤坐在轎中,她腳邊放著個小木箱籠子,那只小卷毛犬似乎極不願意被關著,在籠子里不住的蹦跳!還嗚嗚地叫著……

    令彤拎起來,它似乎知道誰救了它,看向令彤的眼光十分友善,且嗅嗅她的手指,只是仍舊嗚嗚叫著。

    “它許是餓了吧?”令彤自點心盒子里取出一塊綠豆糕,掰了一塊給它,它小腦袋左右動動寶石眼骨溜溜轉了一圈,聞了聞,然後竟然吃掉了,令彤大喜!

    再喂,它就繼續吃。

    “郭小姐,且慢,郭小姐請等等!”

    轎子後遠遠傳來呼聲!

    轎子停後,跑來一老一少兩人。

    令彤下轎,兩人齊向她行禮。

    老的是個嬤嬤,年輕的是個丫頭,嬤嬤開口道︰“老奴禾棠,先行謝過郭小姐救護赤兔之恩。”

    “原來這是你養的狗,它名叫赤兔?”令彤拍手笑道

    “嗯,這名字取得倒好!”

    “回小姐,赤兔並非奴婢所養,是三殿下所養,它性子伶俐玩劣異常,專門愛食花苞花心,屢教難改,讓人極是頭疼!”

    “哦,那如何不看好它?”

    “是奴婢失職,今日殿下宮外齋戒去了,赤兔便少了人管,竟掙脫繩索逃了出來,才闖下此禍,辛得郭小姐菩薩心腸救下它……只是,這赤兔實是三殿下偷偷所養的心愛之物,若是小姐帶出宮去,怕是殿下回來要傷心的!”她再施禮。

    “況且……”

    “況且它只吃殿下喂的吃食兒,別人帶走了,亦難養活,不知小姐可否賜還?”

    “它剛才還吃了小姐喂的綠豆糕呢?”靜香忍不住插嘴道

    “當真嗎?”嬤嬤似乎不信

    “可不是?吃了將近兩塊呢?小姐倒只吃了一口!”

    “對啊,那粉色的小舌頭甚是靈活,吃東西的樣子一點都不凶了!”吳媽笑道

    “那可是奇了!非是禾棠打誑語,這赤兔自來只吃殿下喂的東西,我,還有冰晶喂的,它看也不看,實在是刁鑽古怪!”

    “……看來,它也通人性!小姐畢竟救了它的命呢!”

    令彤看看那小犬,其實也有點不舍,可還是說︰“我也喜歡它,但既然它是有主人的……嬤嬤就帶它回去吧!”

    禾棠再拜,伸手接過木籠子,二人轉身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9節 眉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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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剛下學,令彤整理好書箱隨著燕子正要回府,听到有人在身後喚她。

    “彤妹妹”

    回頭一看,竟是蔣鳳雛。

    “蔣哥哥好,今日沒看你上學啊?”

    “彤妹妹你隨我來……”他帶著令彤登上東閣堂的閣樓,學堂就設在一樓,平日里學子們不大上樓去。

    到了樓上,蔣鳳雛憑欄而望,指著東北方。

    “你看那里!”

    令彤順著他手指方向,確是一片竹林,里有一只藍色羽毛的大鳥在夕陽下飛舞回旋,羽毛映著霞光瑰麗多變,不禁呆了……

    “這是什麼鳥?難道是鳳凰嗎?”

    蔣鳳雛說︰“這世上哪有鳳凰?這只不過是我養的野雉罷了!”

    “你養的?”

    “野雉?我倒覺得和畫上的鳳凰一樣的呢……”

    “有幾分像罷了……”

    那藍色大鳥似風箏般左右滑翔,又轉了幾個旋,便向林子里飛去了。

    “哎,它飛走了,蔣哥哥,它飛走了!”

    “它只在日出和落日時飛翔,光暗了,它便回林子里去了!”

    “哦,它飛舞的樣子比跳舞的仙女還好看呢!”

    蔣鳳雛淡然一笑,低頭看著令彤,略頓了頓說道。

    “彤妹妹,你可願意幫我一個忙?”

    “那有什麼不可以啊……”令彤笑語盈盈。

    “明日此時,你可否願意帶你令涵姊姊來此地,我讓它跳完整的舞給你們看,可好?”

    “好!”令彤回答的干脆

    “可是,此事不能告訴他人,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

    郭府大老爺郭祥楷,任直隸承宣布政使司,長駐保定府,唯年節祭典才至家中,府中正堂掛“紫熙堂”,人都習慣稱“北府”,實則佔據東北方;因大爺不在京中,郭府產業都由二老爺打理,二老爺郭祥理,娶得是將門之女周氏艷茹,正廳掛“魁榮堂”被稱作“西府”,位置在北府西南面同三爺府齊平;三老爺郭祥康,乃督察院右副督御史,官至從三品,京中為官正廳掛“廉孝堂”稱作“東府”;

    三府連接成品字形,老侯爺及夫人住北府,因此紫熙堂所佔面積最大,約佔整體的六分左右。

    北府、西府和東府由花園假山樹林連接,中間僅隔水波弧形的黛瓦粉牆,雖設了角門,一般來講卻也不大上鎖,因此上來去還算便利。

    二老爺同太太住魁榮堂的正房,隔一個小花園水池,過一個圓拱門便是偏院,柳姨娘帶著令涵便住在此。

    柳姨娘生的美,性格柔弱,二老爺多年來除了正妻周氏,就是柳姨娘一個侍妾,外加一個通房的丫頭,周氏為人嚴肅,平時柳姨娘過的不免緊迫。

    自那日寫壽聯之後,令彤已隱約料定令芬決非好相與之人!她年紀雖小,心卻通透,料想令涵常里未必不受令芬的氣。

    她一人悄悄來到正廳的小花園,人小且天色已黑,沒人看見她,正要過圓拱門時,听到有人在講話,她悄悄一看,卻是二太太和令芬在涼亭里搖扇乘涼,只好躲在圓拱門後的樹叢里不作聲。

    “眼下令儀就要入宮,女兒可有什麼打算?”二太太說道,聲音不大,勉強可听見。

    “她去她的,我自然是不願去的……”

    “老爺自來便矮著大爺一頭,雖說如今他管家業,但也是“丫頭拿鑰匙”,當的不是自己的家,任他再剛強,一個人也撐不下來;你那個大哥你也知道,是個沒用的,令麒腦子雖好,但他那個怪脾氣……唉,這種事也不能找他!也就是你自小聰明有膽識,你若不幫襯著點,我還指著誰去?”

    “母親想讓女兒怎樣?當今萬歲身邊,皇後妥妥的坐著,太子也定了,進宮斷斷不是舉!除非,是選太子妃!”

    “話說的是,只是蔣宓已定了太子妃的人選,我們郭府恐插不進腳。”

    “太子選正妃一人,側妃二人,女兒若是作為側妃是不甘心的!”

    “所以必得籌謀一番……”

    “我且與你舅舅商議商議,看看他有沒有好的通路……”

    二人說著,向屋里走去……

    好容易盼得下學了,學子們散去,令彤跑到學堂後門的屏風,伸頭一看,令涵正有點不自在的站在那里。

    “令涵姐姐,你快隨我來!”

    二人登上東閣,蔣鳳雛正在那里,看見她們,上前斯斯文文行了個禮︰“令涵小姐好”

    “蔣公子好!”令涵回禮。

    “蔣哥哥,你如何不與我打招呼啊?”令彤在旁邊傻傻的問,鳳雛不語,只攜過她的小手。

    “你叫我來看什麼?”令涵一身嫩黃色衫子,人淡如菊。

    蔣鳳雛深深看她一眼,拿起一個小竹哨吹了悠長一聲,一只藍色長尾的大鳥自竹林間飛來,搖曳旋轉上下翩飛,只看得令涵杏眼圓睜,忘了說話。

    “這是什麼鳥?”令涵喃喃的問

    “它叫眉莨,尾長似鳳,飛起來似煙似霧似散花似妖魅!”

    “果然好美……”

    鳳雛將竹哨放在她手里,“這眉莨就送與你了!”

    “啊?!此鳥乃是珍品,我萬萬不能收!”令涵驚的臉紅了。

    “那,你贈一只音澗鳥給我可好?”蔣鳳雛輕聲問,怕嚇著她似的。

    “音澗如何能與眉莨相比?”令涵低下頭,睫毛垂下,被夕陽投了羽毛般的一個弧影在臉頰上,我見猶憐……

    “其實,我一早便想討一只音澗,只是難以啟齒罷了,如今用眉莨來換,我換的其所,你何須多想,不如換給我吧!”鳳雛柔聲說道。

    令涵思忖很久後點頭,眼眸里竟然幽幽浮上一層水霧來。

    “你如何傷心起來……都是我不好!”

    “你哪有不好,我也並非傷心,我是高興!”

    鳳雛凝視著她,見她歡喜,恨不得將己所有全奉與她!

    忘情間,兩人一轉眼,令彤正傻傻看著他們,一雙靈目烏溜溜地,似懂非懂狀,甚是有趣,不由得令涵面上又紅了。

    “只是,滴滴的鳥食還得我來準備,到時候叫彤妹妹帶給你吧!”

    “滴滴?這是那音澗的名字?”

    “嗯。”兩人同時回頭看向竹林。

    夕陽漸漸落下,眉莨慢慢劃過一個圈,便悠然飛進竹林了。

    三人說笑著從樓梯上往下走,令彤蹦蹦跳跳走在前頭,拐個彎後突然听得她“啊”一聲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0節 茶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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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涵和蔣鳳雛都以為她摔著了,趕緊跑下去看,不由都是一愣。

    眼前站著一個人,腰縴腿長,一件粉色雲紋縐紗袍,手拿著一柄素色宮扇,嘴角帶著一絲笑看著他們,她不是別人,正是令芬!

    “原來,學堂除了念書,還可以用來相會!”聲音既甜美又輕巧,听起來幾乎像是好話一般。

    令彤對她自有一些警惕,道︰“現在已經下學了”

    令涵臉色發白,說道︰“我們只是來看鳥而已……”

    “是嗎?令彤倒也罷了,這位公子卻是誰?令涵難道也是來上學的?這三人湊的是不是有些奇怪?”

    蔣鳳雛不卑不亢上前作揖︰“在下蔣鳳雛,在郭氏東閣堂上學,並非不請而自入,之前不曾見過小姐,唐突了……”

    “你姓蔣?為何在我郭氏學堂上學?”她似乎對蔣鳳雛有些興趣。

    “在下因傾慕郭道伯老先生的才學,懇請入學郭氏學堂”

    “姓蔣……哪個蔣家?京城里的說得著的只有……”

    “在下,皇後娘娘的小佷,得娘娘垂愛,準許一月中有十日可以聆听郭先生講堂,已有一年之久。”

    “蔣皇後的小佷……”

    “甚好……”令芬笑若清河。

    “我眼見令涵來的奇怪,于是就跟著她,確見一只藍色大鳥在竹林里飛,這也就罷了,我只是不明白,公子何時認識的舍妹?”

    “令涵,你說,父親是不是也想知道呢?”她搖著扇子,扇墜上的四喜結晃來晃去。

    “姊姊……求你莫要告訴老爺……”令涵一臉哀求之色。

    “我來說!”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令彤突然上前。

    “蔣哥哥昨日告訴我,他養了一只漂亮的野雉,我非常歡喜,便央求他今日帶來給我看,後來想起令涵姐姐最是愛鳥,尤甚于我,于是邀請她一同前來,就是這樣!”

    聞听此言,鳳雛和令涵皆是面上一松。

    令芬看向令彤,發現之前忽略她竟是個錯誤,她人雖小,話說的卻周密。

    “你已經上了學堂,學的是禮法!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道理難道也不懂?怎地隨便帶令涵來學堂見外男?難道你們東府里是這樣教女兒的?”對令彤的口氣頗有幾分凌厲。

    “我們只是看鳥,不曾做別的呀,更談不上違背禮法!”令彤清清楚楚的說.

    令芬冷瞥一眼令彤,不再理她。

    “蔣公子,明日未時正,我在魁榮堂偏廳的紫藤園里設茶席,邀你相談,還望準時前來!”

    此言一出,三人皆覺得奇怪。

    “不知小姐有何事,可否現在告知?”

    令芬不語只是搖頭。

    “小姐所邀之處為內府,在下外男恐不便前往……”

    “你若不來,令涵今日與你私自相會之事,我恐怕只能回稟父親了……”

    蔣鳳雛轉頭看到令涵驚憂的臉,心神一緊,只好向令芬一揖︰“那,有勞小姐了,明日在下定會準時前來!”

    “那就對了……”她咯咯一笑,然後側臉對令涵說︰“跟我回去吧!姨娘可要找你了……”

    蔣鳳雛看著姐妹兩的身影漸漸走遠,有些心神不寧,令彤繞到他面前。

    “蔣哥哥莫要擔心,我會時常去看令涵姐姐的……我可不怕令芬!”

    令彤眸子亮晶晶的,人雖小,卻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膽氣。

    雖是八月初的午後,驕陽似火,但令芬設茶席的紫藤園卻陰涼宜人。

    紫藤和爬山虎密密麻麻將竹竿搭的頂棚幾乎遮滿,園中的茉莉和玉蘭香氣襲人,一個天然大樹根的茶壇竟有大半個人高,上面設竹茶則,茶桶、紫砂茶具一套,令芬親手斟好一杯龍井遞與鳳雛。

    鳳雛接過道謝,卻放在手邊的茶幾上。

    天氣炎熱,他身著一身銀灰色的薄錦袍,佩青色繡回字紋腰帶,玉冠束發,一條白色絲帶懸于耳後,身長玉立,獨有一身清貴俊朗的風采,難怪在眾學子中格外出挑。

    “不知小姐喚我前來,有何要事?”

    “莫急……我泡的茶,你還不曾喝一口呢”

    “茶水尚熱,且晾一會兒再喝……”

    “一點都不熱,不信你嘗嘗?”令芬拿起一杯茶飲了一口。

    “我時常為父母長輩奉茶,什麼季節用幾分熱的水從無差錯,你何苦薄我面子,就不怕我心有不悅……”

    鳳雛舉杯淺嘗一口。

    “如何?”

    “小姐手藝極好!水溫適宜,茶香繞齒……”

    “若將這茶奉與太子,他可會喜歡?”

    鳳雛轉眼看著她,她色如春花,嬌聲動人,卻從眼波深處泛起一層冷波。

    “鳳雛不懂……”

    “太子斯廟,是你的表兄,你總會有些了解……”

    “太子與我,名雖為兄弟,若與尋常人家表親相比,可謂天淵之別,這個道理姑娘理應知曉!”

    “公子何必著急,我所托之事,公子定然是辦得到的;太子與你年紀相仿,幾乎一同長大,常常相邀打獵出游,年節里也必互訪,親兄弟也不過如此,公子是不是太過謙虛了?”

    鳳雛看著她,不禁齒冷,僅隔一夜,她對自己與太子的交情已經了解如斯,十幾歲的姑娘竟有這般心機……

    “小姐有話不妨直說吧,在下今日還要上學去的!”

    令芬走近他,直看著他的眼楮,二人的鼻尖不過一尺距離,“那好,我且長話短說,太子妃可定了人選?”

    鳳雛略側過身冷冷道︰“在下不知……”

    “那便勞煩公子去打听一下……”

    鳳雛眼中閃過一絲厭色,“我乃閑散宗室,從不過問宮廷內帷之事,也無從打听!”

    令芬直視他的眼楮,慢慢從幾上舉起那杯茶,倒在地上︰“公子出身皇親貴冑,一身傲骨,令芬自然是不能強求……”她微轉眼眸,媚色頓生。

    “但我卻能讓令涵不太好受……”

    鳳雛倏地轉頭,目有憤色。

    “果然你鐘情與她,那****一看便知道了……”

    鳳雛恨聲道︰“你是她親姊姊,怎忍心為難她?”

    “我所謀之事本就相當為難!哪管他人為不為難?令芬非尋常庸碌女子,此生有志必申,有願必達,無論何人都不能擋我的道……”

    “令涵生母只是父親的侍妾,令涵也並不深得寵愛,公子且看著辦吧……”

    “小姐既能洞若觀火,此事又豈會不知,何須來問我?”

    “此事那蔣宓瞞得滴水不漏,雖然大概能猜個一二,卻還想求證明白,還望公子告知。”

    鳳雛冷聲道︰“皇後選定了我的大伯家的堂姊蔣巽……”

    “蔣巽年紀多大?相貌如何?性情如何?才情如何?有何過人之處?”令芬隨即問道

    “蔣巽今年十八,相貌端正未及美貌,性情純良,詩書甚通……”

    “本月二十五是什麼日子?”令芬忽然笑問

    鳳雛冷冷道︰“小姐究竟何意?”

    “本月二十五太子出宮,在太液池許願放孔明燈,然後乘畫舫夜游起嵐河;公子自然相陪,而我,要在燈火闌珊處遇見他!公子要做的就是,確保我,遇得上……”

    鳳雛猛地站起身背對令芬,臉色暗沉,雙手捏拳指節發白,強忍許久方沒有發作。

    令芬款款走到他面前,又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嫣然一笑。鳳雛接過茶,艱難道︰“那晚戌時正,太子游船自起嵐河東頭起航,行至神龍鏡停泊,太子喜水擅潛,必下水游泳,盡興後方登船回鸞……小姐若無它事,在下這便告辭!”

    “且慢,我尚有一問!”

    “何問?”

    “太子鐘愛何種顏色,何種歌舞?”

    鳳雛沉聲說道︰“愛青綠色,喜唐舞,尤愛散失了半部的《春鶯囀》”

    “《春鶯囀》柔曼綺麗,幸而我自幼學的唐舞,看來竟是天意,如此多謝了……”

    鳳雛踱過來,盯著令芬的眼楮道︰“在下言無不盡,盡無不實,希望小姐能寬待令妹!”

    “放心,我自己的事且忙不過來呢,哪里有空管她?……”說完嬌笑不已。

    鳳雛嫌惡,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令芬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酸澀道︰“令涵何德何能,竟得此人青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1節 神龍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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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五晚,明月當空,彩雲如絲,太子斯廟的游船“既濟號”已經起航。

    船上美酒果點,歌舞樂姬,琴棋香爐一應俱全,皇家起嵐河,為皇家太液池之外河,周圍已肅整一清,兩岸每隔五尺燈籠提照,輝映水波頗有秦淮之意,河道幽靜夜風清涼,左岸青山綿綿蜿蜒,草樹芬芳。

    山腳下有一水潭曰神龍鏡,上懸一白絹般的飛瀑,水清且水草甚少,水深約五尺,潭中五彩鵝卵石清晰可見,踏之光滑平整,太子每乘游船來此必下水游泳。

    此刻船已行至神龍鏡,定錨後,太子退去外袍,僅著緊身小衣準備下水。

    “你真的不與我同游?”他笑問面色懨懨的蔣鳳雛。

    “鳳雛素不喜水,且今日多飲了幾杯,現下只想小歇片刻,殿下自己去便好。”蔣鳳雛倚著船頭的欄桿,飲著桂花釀懶懶的說。

    “這樣炎熱的天氣,能在潭中游泳是何等快意之事,偏偏這人不喜歡,哎,算了,我自己去吧!你酒醒了便來……”說完跳下潭去。

    到了水中,仍不免大贊涼爽,鳳雛起身,拿著酒杯回船艙去了……

    這潭底乃是個斜坡,越接近瀑布越淺,瀑布下方的水深僅兩到三尺,每每游的累了,便可腳踩鵝卵石走至瀑布邊。

    他正游的暢快,卻有一縷似有還無的綠色絲帶從他肩上滑過,不禁奇怪,繼而轉身向著絲帶的方向游去。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中,竟見一個綠色衣裙的美人在潭中游曳……

    見他游近,那美人卻並不羞怯,朝著他微笑,身上的絲帶如水草般飄蕩,借著兩岸的紅紅燈籠光,只覺得她膚白似雪,身姿妖嬈,不覺看的驚了。

    “水葉藏魚鳥,林花間綺羅;凌波仙子處,猶似望天河;為嫌涂抹,向碧波清潭,姑娘莫非自來自仙界?”

    那美人道︰“凌波仙子澹然凝素,又何須潭水濯發”說完伸手輕撩長發,聲如乳鶯,柔媚異常。

    “此皇家禁地,廟亦常常來此,卻是第一次遇見仙子……”

    “既是皇家禁地,我來的造次了,這便離去”說著,她竟向著瀑布深處游去。

    “仙子且慢!瀑布深處水勢猛,還須小心”

    她停住轉身莞爾道︰“你可知瀑布後面別有洞天?……”

    “哦?先前不曾注意,廟且來看看”說完朝向她游去,她在前游,水流攜帶著她綠色的裙帶似一只展翅的鳳鳥,斯廟跟著她,穿過瀑布,後面,卻是一個小小的山洞,山洞三面通透,翼然如亭,從右側游出去竟又是一個小水潭,水深及腰,潭邊挨著山崖樹木甚為繁茂,根雖扎于山壁,卻像華蓋一般撐開,別有意趣。

    抬頭可見弦月靜靜掛于空中,似乎伸手可得,再向前游水越來越淺,前方丈許可見一塊平整的潔白大石,石上竟有六角亭並石凳欄桿,樣子極為精巧,游近可見亭上的兩個字“寥閑”。

    “仙子莫要游遠了”斯廟說道

    她停住,站起身,水深恰在腰部,衣裙濕漉漉,身姿誘人。

    嗔道︰“公子難道累了?這里比之前的神龍鏡如何?”

    斯廟目不轉楮的看著她,說︰“自然是個奇妙之所”

    “只是這夜里,仙子一人在此游逸不害怕嗎?”

    “夜里幽靜,卻比白日有趣的多……”

    斯廟突然睫毛閃動︰“難道你不知道這水里有水蛇的嗎?”

    “啊,在哪里?”她果然驚慌起來

    “那里吧,你看,那水里黑黑一條正游過來……”她尖叫一聲便向相反處游去。

    “你哪里游的過它,還是我來護你!”斯廟笑著追趕她。

    哪知她甚為靈活,又是受了驚嚇,一時間竟趕不上,斯廟被激起征服之念,加快速度游上去,畢竟她是女子,力氣比不得男子,漸漸慢下來。

    斯廟一伸手握住了她一只玉足,觸手微涼,肌膚綿密,不禁心旌一蕩。

    “姑娘府上哪里?可賜芳名否?”

    被抓住了腳她只好停下,一雙妙目似嗔似喜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斯廟近前,只聞得一陣蘭花香,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將她摟住。

    “告訴你又能怎樣?過了今晚不過各自東西罷了……”她目光哀怨,睫毛微閃。

    “東南西北都是我的,只要我想留你”低頭鼻尖劃過她的鼻尖。

    “那也得我願意,不然,堂堂太子難道強留我不成……”她推開他,眼神幽幽。

    “做我的妃子如何?”斯廟沖口而出。

    “那便要看你我是不是有緣了……”她道

    “今日能遇見,已是三生有幸,我看上的決不能放掉……”

    斯廟說完便想去吻她,她側臉躲開,他的唇瓣擦過她的臉頰,又待去吻時,她用柔夷放在他的唇上說︰“你若真的愛我,便娶我為正妃!我郭令芬只肯為人正室!”

    斯廟微微一愣,然後道︰“正妃母後已定了巽妹妹……此事不易更改。”

    令芬靠近他,吐氣如蘭在他耳畔說︰“那蔣巽可有我美貌?”

    “不及你”

    “殿下可是真心要我?”

    “當然!”

    “我曾在菩薩前發願,此生誓嫁為正室,絕不為妾,殿下若愛我,就給我正位,否則,令芬只得另覓有緣人!”

    斯廟看著她,月色朦朧下美艷動人,實在不忍放手。

    “方才姑娘說姓郭,不知可是郭侯爺府上的?”

    “殿下好厲害,一猜便是!郭坦途是我祖父,我是二老爺府中嫡女”

    “父皇向來看重郭府,說是忠義之家,此次父皇選妃,也有郭府秀女應選,不知是何人?”

    “是我長姊令儀!”

    斯廟沉思片刻道︰“如廟迎小姐為正宮,那小姐長姊的位份則不會太高……”

    令芬柔聲道︰

    “長姊性情高華,向來不計較這些,況後宮已有皇後娘娘,長姊如論如何也越不過她去……”

    “其實,父皇並不欲蔣氏為正妃,我若求他,還是有幾分成算的……此次回去,廟定當極力斡旋,細細籌謀,你放心,我既中意與你,定不會負你!”

    “太子儲君一言九鼎,小女子自然放心……”

    令芬貌若春花,一顰一笑皆是迷人。

    斯廟印吻上去,令芬受此一吻,羞的腮如粉桃。

    “時辰不早了,令芬要回去了!”說完向水中一躍,快速滑動,轉眼就在丈外了,斯廟神智尚迷亂,竟沒有追趕。

    待她游的遠了,卻又回過頭來說︰“一月後,令芬仍在此靜候殿下佳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2節 春鶯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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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念書勤奮,每晚必溫習白天的功課,並親自整理書箱,不愛讓丫頭們插手。

    吳媽知道她的能為,卻仍是不放心,每日必來查看,順道兒會帶來親手熬的湯水,幾年來天天如此。

    今日一進門,卻看見令州也在房內,便笑著說︰“州兒來瞧彤兒了,那一同喝一碗百合湯吧!”

    令州淡淡道︰“謝吳媽媽,我並不喜甜食,還是妹妹多喝些吧……我近來每晚听到西苑傳來極清雅的笛聲,卻不知是何人所奏?彤兒可曾听見?”

    令彤順口道︰“哦,那是西府里的令芬姐姐,在習唐舞,說是特地從秋意坊請的樂師和舞師,每日都在勤練!”

    “為何習起唐舞來?”

    “自然有她的意圖吧……”

    “內人已唱春鶯囀,花下槿砦櫪礎繃鈧萸崆崮罾矗 褳庥性稀br />
    “二哥哥念得的什麼詩”

    “春鶯囀,模擬的鳥聲鳥飛,柔美婉轉,據說只留下半部,不知她能否圓另半部……”說著望向窗外,神色悠遠。

    “若真是圓了也未必是什麼好事……”為著鳳雛日常談到令芬時的嫌惡態度,加之令芬極可能是那晚害她之人,且令芬苛待令涵,令彤愈加不喜歡令芬。

    “一場舞而已,彤兒何以這樣說?”

    令州問道︰“彤兒不喜歡她?”

    令彤認真想了想“不喜歡!”說完,端起已經晾了一會的百合湯,一口喝盡,將碗重重放在桌上。

    郭府里眼下正忙幾件大事,一是宮里選妃,郭府大小姐令儀必得應選,九月中入宮,二是令芬應選太子妃,會同蔣巽等共五位名媛爭奪嫡妃一,側妃二的份位,九月與皇帝選妃一同操辦,三是令尚娉妻,選的正是甦湛的掌上明珠甦璦寧,這甦家也是郭家的連親,郭老侯爺的母親甦敏便是甦家的小姐,雖然甦敏已過世,但其幼妹甦琰是當今除了太後之外尊位最高的甦貴太妃。

    大婚吉日定在十二月,族中長輩們忙碌可見一斑。

    令彤這日上學,將一個小小布包帶給鳳雛,里面有兩樣物事,一是“滴滴”的鳥食,既然眉莨已為令涵所有,次日,她便送了一只音澗鳥給鳳雛,只是音澗的吃食講究,須得令涵親配,每月一次由令彤帶給鳳雛。

    二是令涵為鳳雛打的絡子,五彩絲線密密編結,令彤雖小,已明白二人心意,誠心為二人傳遞物品,來時已經得了令涵的囑咐,說莫在人前傳遞。令彤領會,看看四下無人給了鳳雛,鳳雛接過微笑,“又勞煩妹妹了!”令彤只俏皮眨眼,二人自是熟稔……

    一回頭,卻見桑莫在窗外愣愣站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午膳時,以往一直坐在令彤身邊照應的桑莫卻默然不語,令彤忍不住問他︰“桑莫師兄今日可是不舒服?”

    他搖搖頭。

    “哦,那今日話卻很少呢……”

    “彤妹妹……”

    “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嗯”

    桑莫結結巴巴的問道︰“你與那蔣家公子可是……可有……我是說妹妹太過年幼!………”

    令彤不禁漲紅了臉。

    “桑莫師兄定是理會錯了,我與蔣家大哥並沒有什麼,只盼將來他能成我的姊夫……”

    桑莫驚異,片刻又問︰“姊夫?難道是……那日……令涵小姐?”

    令彤笑著點頭,“師兄千萬莫要說出去……”

    “此事自然好,只是不知道家中長輩可願成全?那蔣鳳雛乃皇親,將來的婚事必得皇家點頭……不過,桑莫仍要祝福他二人能得償所願……”

    令彤嬌俏道︰“將來,我去求太後,蔣哥哥可以求太子,再讓師傅去求二伯,此事一定能成!”

    “師妹竟想的這樣周全?都替他們打算好了呢……”

    桑莫眼見也明快起來,一掃剛才臉上的陰霾。

    西苑紫霞台終日輕歌曼舞,風華池碧影飄逸,一綠裝美人正舞動長長的水袖,身姿靈動模仿著飛鳥,配合月琴揚琴和笛聲,只恍若天上人間。

    “青萍師父,我這陣子跳這春鶯囀,雖已覺得流暢,卻稍覺平淡”

    “令芬小姐天資聰穎,身體柔韌,跳這個舞自覺不累,對于常人來說,此舞已足夠難了。”

    “我這人不做便罷,要做便做最好!”令芬停下,喝了一口茶。

    “此舞既然是模仿飛鳥,如沒有在空中的姿態終究不夠完滿,師父可否為我加一段鳥兒飛翔的動作?若是可以用什麼懸于梁上,我自空中滑翔而過,落下後再舞,豈不更妙?”

    青萍眼中閃光,她是秋意坊數一數二的舞師,在舞藝上傾盡全力相當痴迷,對于令芬的想法甚為贊許。

    “那梁上可裝一軌道,軌道上掛一木輪自槽中滾過,輪上吊一根綢緞,小姐自高處拉住綢緞借力騰空,自可滑過,滑至舞台中心時,小姐松手落下加一個輕巧的旋轉,然後再開舞,必定動人心弦!”

    “如此甚好,就依師父之言!”令芬喜出望外。

    是夜里工匠就在紫霞台的梁上裝軌道,鑿槽,掛上了木輪,第二日令芬便開始練習空中滑翔,此日離選妃僅十幾日之隔。

    府人們在遠處看到令芬身穿深淺相暈綠色裙衫,在紫霞台的紅漆柱與黃色的飛檐間飛舞,恍若明妃仙子,都道美不勝收。

    這日,一白衫公子站在紫霞台下,閉目聆听著春鶯囀的合奏,那笛音似溪水泠,不絕如縷,宛若天籟……

    忽然間听得一聲嬌呼,並一聲衣帛撕裂之聲,他驀然睜眼,只看到失重的令芬自高台的欄桿上跌下,他大驚失色!

    極其不巧,令芬竟從臨水的一面落下,身子先撞在靠欄後徑直落水,只听得“噗通”一聲巨大的水聲,濺起水花尺許高,彼時樂師與家僕都想伸手去救,哪里還來得及!?一時間都慌作一團!紛紛從台階上跑下去。

    那台下白衫公子正是令州,由于甚愛這笛聲,每日都來台下品賞,見令芬跌落水中,他離的最近,未及細思便跳下水池救人,當撈起面色蒼白的令芬時,家僕們也已趕來,眾人齊力把二人拉上岸。

    卻見令芬閉目不醒,不知是嗆了水還是撞了頭,家僕不知該如何做何主張,都只瞧著令州,令州一身濕淋淋的皺眉道︰“去東府吧,此刻回西府必定嚇著二伯母了!”

    眾人七手八腳將令芬抬至東府里,安置在樓下的書房旁的一間廂房內,由丫頭們換下她濕透的衣裙,換上干淨的,此刻召來的太醫也趕來,細查後發現後腦上竟磕了個血口,忙著止血消毒。

    此刻西府里二太太已得知消息,攜一眾人火急火燎趕來,看見女兒如此情狀自然急怒,伺候的丫鬟家奴全體受了罰,就連舞師也落了不少埋怨,說是不該教這樣冒險的動作,那青萍雖是個伶人,但在秋意坊中深受敬重,此刻也只能唯唯點頭,臉上青紅一片。

    令州此刻已洗浴好,身著干淨衣衫站在房中,看著面如紙金的令芬,禁不住心生憐惜,剛剛活色生香輕舞的女子,現下里竟如此模樣。

    二太太一眼看到旁邊的令州,說道︰“多謝令州救她,只是,為何不將令芬抬回西府,在這里諸多不便……”

    令州道︰“那水池離東府更近,令芬姊姊又昏迷不醒,所以便回到這里了……”

    “也罷,明日再回去吧!也不知道得多久能好……這麼一來,這陣子的心血豈不是白費?這孩子,竟不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哎……”她一張臉上脂粉甚濃,此刻愁眉緊縮,顯得兩條眉毛似連起來一般,難讓人有親近之感。

    令州退回半步,不想听她抱怨,也不想多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3節 暗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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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芬這一病竟是四十多日,高燒了七、八日後玉體虛弱,又將養了三十日才堪堪恢復,以至于錯失了太子妃遴選。

    其間,由于皇帝優待老臣,令儀竟獲儀嬪封號,兩月後吉日入宮,宣旨的那天,最傷心的是老侯爺,眾多孫子孫女中,他最疼愛的是令儀,平時大老爺不在京中,令儀幾乎是在祖父母身邊長大的,因此和祖父感情甚好!

    而令尚的大婚之期,定于十二月,太子斯廟將于開年的農歷四月與蔣巽大婚。

    養病這四十日,因著太醫說傷了頭,不可隨意挪動,便留在東府里治療;二太太周氏撥了七八個人專門過來伺候,柳姨娘和令涵也是時常過來照看,此事令彤自然歡喜,她自己沒有姐姐,卻和令涵甚為投緣,二人天天可相見情誼更深。

    病中的令芬常常默不作聲坐在床上,不愛說話,就連母親也不願意多搭理。

    令州每日來看令芬,見她下頜越發尖了,眼楮也見更大,甚覺楚楚可憐,他來時,必帶些小玩意兒逗她開心,或是奇花異草,或是一幅新畫,或是哪里新出的特色點心,或是集市上淘到的小玩意兒,家人都道令州友愛心細,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這日,令彤下學回來,本想來到廂房看看令涵在不在,卻發現令芬已經搬走了,床鋪桌案箱櫃俱已收拾妥當,空氣中還留著一點淡淡的令芬常用燻衣的香氣。

    撅著嘴退著身子出來,卻冷不防撞上一個人,一看,卻是令州負手站在門口廊下,扭著頭靜靜看著廂房的六合窗,夕陽斜斜穿過窗欞,浮泛著細微的灰塵。

    “二哥哥,令芬姐姐搬回去了嗎?”令彤問,略有些悵然,自然不是為了令芬,而是令涵不能天天來了。

    “是啊,終究是要回去的……”

    令彤眼尖,看到令州腰間常用的一個秋香色香袋此刻已換了一個絳紫色的,繡著白色的木槿,那線腳比之前的更細密。

    “二哥哥,你換了香袋?”

    他低頭看看不回答,神情中竟有著一絲的落寞的柔情。

    郭府里大少爺娶親,自然是頭一等的大事。

    原本婚事是定在臘月的,只是令尚少爺這幾個月來神情倦怠,不似先前那樣神采奕奕,太醫說也許辦喜事提提神便好了,于是提前至了農歷十一月初五,這日子比令儀入宮早七天,這樣令儀還可以趕上參加兄長的婚禮。

    從十一月初五到初七大慶三天,往來慶賀的賓客絡繹不絕,唱戲雜耍說書相聲,整個郭府燈火通明,喜慶非凡,京城里街頭巷尾,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升斗小民都在談論此事。

    再說甦府的大小姐璦寧,長得端麗大方,一入府便深得老太太老侯爺及北府老爺太太的喜愛,年紀雖不大,對待令彤等年幼者十分慈愛,對于長輩則恭敬孝順,對于下人寬嚴佔茫 啞撓泄薌疑倌棠痰募蓯疲 虼松狹鍆 詈 仁 志窗 謁br />
    府中人也在傳說,說是老太太發話,婚後要她接手二老爺所管理田莊上的諸類事務,眼見便要當家了。

    郭家第一代清遠候是一等候,至二代郭坦途原已不能承襲,但郭坦途在查處吏部官員貪腐案中甚為得力,護國有功,加之郭坦途的姨母甦貴妃十分得寵,當時的皇帝便敕封了郭坦途一等候並許降等世襲三代,故長子郭祥楷為二等候,長孫郭令尚也是三等候,將來須得至少五成的家產。

    這日,窗外臘梅開得正盛,令彤采了一大枝凍的臉紅紅的回來了,正要插在那只德化窯的梅瓶里,卻見令涵也采了幾支拿進來。

    “我這里有,你卻又送來了……”她俏皮道

    “你那個是狗齒臘梅,我這個是糖心臘梅,哪里有的比啊?”

    “哦?怎麼看啊?”令彤好奇

    “我的花朵圓圓的,像燈籠,你那個尖尖的,不像狗齒麼?”令涵笑的咯咯的,只有和令彤在一起才顯得活潑,在西府里,她常常是默不作聲的。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玩?她不管你嗎?”

    “她今日不在府里,所以我就來了!”兩人說的她自然是令芬。

    “她還時常欺負你嗎?”令彤問

    “她這次大病之後,脾氣愈加不好,常常自己生悶氣,也更愛雞蛋里挑骨頭,母親也受她的氣”

    “難道二伯伯都不管你們嗎?”

    “老爺太忙,又是收租放租、采辦皮貨,還有錢莊上的生意,根本不管府里的事情,即便在也只是在正房里,哪有功夫管我們啊!”

    “那你告訴我,我幫你和她理論!”

    令涵笑著說︰“好了,好了,可不用哩,早就習慣了,再說,有鳳雛護我,我什麼都不怕!”她眼中亮晶晶的,和之前那無依無靠的樣子大有不同。

    “嗯,有蔣哥哥對你好,不用怕!”令彤開心的說。

    “可是,將來有一天蔣哥哥把你娶走了,我可怎麼辦啊?誰和我一道呢?”小丫頭轉眼傷感起來。令涵不禁紅了臉道︰“你呀,這麼小就知道亂說!”說著就去拉她的耳垂,令彤躲,她便追,兩人的笑聲滿園可聞。

    跑了一圈後令彤喘著氣說︰“好啦,我跑不動了,我們把糖心臘梅送給我二哥哥吧,他向來喜歡這花花草草的;我呢,還是同狗齒為伴吧!”

    令涵笑著斜睨她一眼,兩人捧著花來到令州的書房,只見他神情專注正在作畫,于是輕手輕腳走過去。

    令州在畫美人圖,用的是上好的灑金宣,還飄著淡淡的香氣,筆下的美人身著綠裝,衣袖翩飛,身姿神韻間竟有些眼熟。

    “咦,二哥哥,這畫的是誰啊?”

    他似從夢里醒過來一般,“你自己看呢?”

    一旁的令涵猶豫的說︰“卻有些像令芬姊姊!”

    “令尚兄長大婚那日,她看見席上女孩們都著盛裝,妖嬈可人,就說了想要十二冊的美人圖,我答應了畫給她,這已是最後一幅,明日便可送去裝裱了……”令州說。

    “彤兒你看,是裱成圓形的還是方形的?”

    “好好的,畫她做什麼?再說,令涵姐姐比她好看十倍呢!”令彤不解說到。

    令州低頭,似乎仍在考慮要如何裝裱。

    只有令涵默默看著那美人圖不語。

    過了半晌,他忽然問令涵︰“你姊姊最近怎樣了?還是不愛理人嗎?”

    令涵點頭道︰“有時一人悶坐著,有時亂發脾氣,尤其不許人穿綠色,上回見綠萄穿了一件寶石綠的衣裳竟然用剪刀在她身上剪了個口子,幾乎不曾嚇死她!後來竟連名字也換了,如今就叫做葡萄了……”

    令彤在旁氣鼓鼓的說道︰“可見她這人不好!你平日里要躲她遠遠的,她若欺負你,就同她理論,不要怕她!”

    “因此,令州哥哥這幅畫恐怕要重畫了……”令涵小心翼翼道

    “這畫上她還穿著那日的綠霓裳,若這樣送給她,她可要著惱了。”

    “唉……如此看來,這春鶯囀竟是個不祥之舞……”令州放下筆嘆息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4節 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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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後,下過幾場春雨,天氣仍是偏涼,令彤感染了風寒,末了還咳嗽起來;這日學堂的午膳,仍是簡單的小菜配白饃。

    正覺的沒胃口,此時卻見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小念提著食盒走進來,指明是送給令彤的。

    進門後她大方福了福說︰“令彤小姐安好,昨日令宣少爺來看大少爺,說學堂里幾個弟弟妹妹都傷風了,還說令彤妹妹咳嗽不止,我們少奶奶就說起家里有個老方子制的藥丸,治療咳嗽效果甚好,特地讓我給送來了……”

    說著打開食盒,里面是八個一套的小漆盒,打開來一陣藥香,她取出其中一個,里面搓了藥丸三枚,她笑著說︰“令彤小姐只管放心吃,一點都不苦,味道也不怪,甜香甜香的,這是琵琶花和川貝甘草一起蜜煉的,攙和了杏仁粉制的丸子,咳嗽時便吃一丸,吃的好了,我還送來!這食盒里還有剛炖好的甜粥和小米紅棗糕,我們奶奶說學堂里怕是沒有可口的東西,既然病著,還是要吃點落胃的!”

    令彤感激不盡,直說下了學要親自去請安道謝。

    小念說道︰“何許如此客氣,我們奶奶說,小姐悶了只管去玩,她是極喜歡你的!”

    晚飯後,由吳媽陪著,兩人來到北府里令尚大爺的上房,門口丫頭稟告後,馬上看見小念歡歡喜喜的跑出來迎,嘴里還說︰“奶奶剛才還問到呢,不知令彤小姐吃了藥丸有沒有效用……”

    三人進房一看,令尚正坐在房里,令彤行禮,他也還禮,卻是緩了半步似的,話說的也慢,眼珠轉的也慢,吳媽看他這樣子,心說竟是比婚前的樣子更差了。

    此刻一掀門簾從臥室里走出來的是璦寧,她看見這一老一小很是熱情,忙張羅著倒茶上點心,看她忙著,令尚慢慢對她說︰“妹妹喜歡蝴蝶酥的……”

    她笑容滿面對令尚說︰“蝴蝶酥有,還有馬蹄酥、葉兒黃呢!小念!快去拿來……”

    見都是愛吃的,令彤大喜,東一樣西一口正吃的歡快,卻看見門簾撩開露出一個人臉,卻是令宣。

    “喲,今兒令彤妹妹也在?咳嗽可好些?”令彤沒空回答,只是點頭。

    “慢些吃,不跟你搶……”他嬉笑,眼楮卻看著令尚和璦寧。

    “大哥,大嫂,我也是剛路過,听得這里有人講話挺熱鬧,就過來看看……”

    “令宣坐……”令尚慢慢說

    “哦,不用了,大哥,既然是令彤妹妹在,想必和嫂子有體己話要說,我改日再來……”說著起身走了。

    令彤很快就撐了個肚兒圓,又和璦寧說了些學堂里的笑話,璦寧年青,也是個爽快的性格,和令彤很投緣,這一聊竟是一個時辰,吳媽眼看著不早了,就帶著令彤告辭出來,璦寧親自送她們到院子里。

    在月下,吳媽看著秀麗端方的璦寧,終于忍不住問道︰“尚大奶奶,我看著令尚大爺這話說的竟比之前還慢,反應也更慢,這到底是怎麼了?太醫可曾看過了?”

    “不知看了多少回了,都說是忡之癥,至于怎麼得的,卻無人道的明白,開了藥見天吃著,卻沒有效用”璦寧一臉憂慮。

    “說來,令宣還是很關心,幾乎每天都來看望”

    “親兄弟嘛,這個是自然的”

    吳媽又說︰“我這里也覺得奇怪,這剛滿二十的人,怎麼會得這怔忡之癥?這大半年前的令尚少爺何等的機敏聰慧……怎麼一下子就這樣了?”

    璦寧怔怔看著吳媽,漸漸低頭下去說︰“這府里已經有人說,是我妨著他了……”

    吳媽大感心疼︰“胡說,大少奶奶是何等人物,這相貌,這人品,這家世,這樣的好兒媳婦求都求不來,切莫听閑人胡說,若被我听見誰這樣講,我必啐他!”

    “大嫂嫂是天下最好的!我也不許人家亂說!”令彤說。

    璦寧看著令彤,又看看吳媽,覺得甚親,略一遲疑後,她把吳媽拉過一旁,含著羞意低聲說道︰“他人是極溫和的,白日里神魂無依的,夜里,卻,卻也難盡夫道……”

    “這話,我也無人可說,今天看著吳媽媽親近,像自己的媽媽一般,這才說的……”

    “真到這個地步嗎?如此看來,這病可得加緊治療呢!”吳媽握著她的手道。

    “大奶奶,我總覺得這病來的的奇怪”吳媽不知怎地想起之前青硯道姑寫給令彤的信來,那句“手足良莠不齊”始終在她心里梗著難受,況且那日令彤受害之事至今也沒個下文,她心里也終究不安……

    “去找高人看看,可是吃了什麼不對勁的,或是沖撞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這事情頭要緊,大奶奶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嗯,就听吳媽媽的”璦寧點頭。

    “今兒我且去了,大奶奶有什麼事只管派丫頭來找我,打今兒起,令尚大爺所有吃的用的,你只讓自己屋里的人來打理,這樣看個幾日,也許能有點好轉……”

    “話說,彤兒有個青硯師父,是個高人,只是此刻尋不著,她若出現我必定請她來看看!”

    “謝謝吳媽媽!前一陣子忙大小姐進宮的事,都沒特別照顧他,我且記住了!”璦寧答應。

    待令彤吳媽二人離開後,璦寧回屋,令尚已經歇息。

    “小念,去叫海子來”

    海子是令尚的貼身僕人,和令尚同年,自五歲起陪伴令尚一日未曾離開過。

    海子進來,向璦寧行禮。

    “海子,你且好好想想,大少爺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

    “這情形大約有九、十個月吧!只是一開始略有些犯困,並無其他大礙,直到三、四個月前,開始說話也慢了……”

    “這期間,他可曾生過病?”

    “不曾……”

    “婚前,他每日的膳食都是哪里做的?”

    “都是世子府里的小廚房自己做的,咱們爺嘴輕,不愛葷腥,嫌別處的飯菜不干淨,除了太太或者老太太偶爾送些新鮮吃食兒外,一向不愛吃外面的東西。”

    “好,明日起,叫聰嫂帶兩個人去小廚房幫忙吧,這府里添了人,小廚房也該不夠人手了……”

    “以後我和大少爺的飯菜,由聰嫂來做,讓大少爺也換換口味,興許能多吃點”

    “是,大奶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5節 空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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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過去,令彤的咳嗽好轉,天氣也轉暖,漸漸的有了初夏的樣子。

    四月十六,皇家欽天監選定黃道吉日太子大婚,丁未年壬辰月甲寅日,宜出行,嫁娶,入宅,移徙,動土,開市,掛匾,修造,上梁,進人口,裁衣,采納……

    吉神︰天德合,天願,相日,天喜,玉堂。

    令彤接太後懿旨連續三日進宮奉香,須留宿宮中,太後想著令彤是個年青女孩,特將她安置在霽英公主處,霽英為淑妃所生,年十三歲,是當今聖上的二公主,生的英姿俊秀生性爽朗,太後尤其喜愛!常常帶至身邊親自照料,令彤與霽英一見如故,可以三日同住都是喜不自勝。

    太子婚禮經過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五大儀軌,于四月十六正式親迎。

    親迎日、太子妃家先於祠堂陳設祭物。

    太子妃著翟衣以俟親迎。

    當日早、先設皇太子幕次、及儀仗奠雁、並所乘輅,教坊司大樂、及隨侍官舍侍衛官軍、俱於午門外。

    太子妃家先設皇太子幕次於中門之外、南向,設香案奠雁案於中堂。

    皇太子受醮戒訖。

    禮官一員先入、至正廳、立於東、西向,主婚者具朝服出見、立於西、東向。

    禮官高聲:“皇太子奉制行親迎禮”,引禮二人具服、引主婚者迎。

    皇太子先行,內官具服捧雁隨入。

    主婚者後行,至中堂,主婚者進立於堂中之左、太子妃母立於堂中之右、東西相向。

    皇太子至中堂。由女執事二人引導。

    太子妃出房、立于其母之下。

    皇太子先行,內執事以帷幕擁護,太子妃後行,俱步入左順門,內官跪請。

    皇太子乘輿先行,女官跪請,皇太子妃升轎後行,至宮門外。

    皇太子妃降轎、入幕次候行合巹禮,親迎禮物為活雁一對。

    合巹禮。

    內官先於皇太子內殿外、設妃幕次,設皇太子座於殿東、西向,設太子妃座於西、東向,各設拜位於座之南,設酒案於正中稍南。置兩爵兩巹於案上。

    皇太子與妃各就拜位,皇太子兩拜,太子妃四拜,皇太子與妃皆升座。

    女執事二人舉饌案進於皇太子及妃之前,女官司尊者取金爵酌酒以進。

    皇太子與妃皆舉饌,凡三舉酒饌畢,執事者徹饌奉上。

    皇太子與太子妃就拜位相向、兩拜如前儀。

    禮方畢。

    供用金器為︰壺瓶一對,酒注一對,盂子一對,贄禮盤二面,盤盞二副,托胡桃木碗四個,楞邊胡桃木托四個,托胡桃木鐘子一對,撒盞一對,葫蘆盤盞一副,茶匙一雙,箸二雙。

    銀器︰壺瓶二把,果合一對,汁瓶二把,茶瓶一對,湯鼓四個,按酒G十二個,果G十二個,茶G十二個,皆供于紅漆長桌上。

    令彤著禮服立于香鼎旁,那日香鼎里依然燒出蓮花香,執事史官看到後用金漆朱筆記錄于禮簿,眾人移至內堂後,令彤上前半步細看那蓮花,中間的蓮瓣迎風燒的極快,不久塌陷下去,只余周圍一圈,變成了一朵空心蓮,且香頭不紅,香灰青暗,確是火被水侵未濟之象,心里暗想“這情形卻並非吉兆……”

    又想起觀禮時,皇太子雖是一身錦袍輝煌,尊貴無比,臉上卻並無喜色,不由得納悶。

    住在宮中這三日,閑時也曾听得小太監們說,太子酷愛游水,白露節氣後還常常去神龍鏡,且喜歡獨自一人摒棄隨從,入了冬後不便下水,仍是喜歡一個人乘船夜游起嵐河,為此蔣皇後還特地囑咐說河上風大,勸他少去。

    最後一晚和霽英並頭躺在一張大床上,兩人談起身邊的人和故事,令彤說到鳳雛的大鳥眉莨和令涵的音澗滴滴,說到長兄令方的果敢聰慧以及對自己的疼愛,沒有同胞兄弟的霽英不免艷羨,她自幼生長于宮中,禮教森嚴,凡事處處有規矩,生活的樂趣遠比不上郭府里的令彤。

    她說她母妃雖貴為淑妃,膝下僅有她一女,最擔憂的便是她遠嫁,因此每遇年節祭祀上香,必是為愛女求個近地的良緣,她說到此事一點也不忸怩,大方爽朗,令彤極喜歡她這性格,便拉著她的手說,“你一定不會遠嫁,你執筷時離筷尖近,吳媽媽說這樣的姑娘離娘家一定近……”

    霽英微笑道︰“那你也不許遠嫁,我們還可常常相聚”令彤不住點頭。

    令彤又道︰“其實我哥哥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你若做我嫂子那才叫妙呢!”那霽英笑著去咯吱她,令彤怕癢,自是滿地求饒。待她停下霽英卻說︰“听你說你兄長這樣出類拔萃,其實我也未嘗不可……”

    “哈哈”,令彤拍掌道︰“如此便說定了,你就是我無人能替的大嫂!”

    翌日,令彤回府,霽英送了她紅綠羅銷金束子一個,作為回報,令彤將一直隨身佩戴的和田玉竹報平安回贈給她。

    回府時,吳媽早就在大門外等著她,一見她下馬車,便用披風將她裹好,“乍暖還寒的,披風還得穿上呢?小姐這幾天累了吧!晚上想吃什麼,吳媽媽給你做……”

    晚膳後,她忍不住和吳媽說起空心蓮來,吳媽說道︰“空心的蓮花不知是何意,想必皇太子有些不如意吧?那西府里的令芬姑娘沒進宮,說不定還是件好事呢!……听人說她常常發脾氣要不就一個人呆著,也不愛搭理人,只有咱們令州去才略得好臉……”

    “二哥哥時常去看她嗎?”令彤微微一愣。

    “許是令州救了她的緣故吧?”吳媽媽說,“令州性子柔,女孩一般的人……”。

    轉眼看見歪著頭眸子忽閃的令彤,忙說︰

    “彤兒,這空心蓮的話可萬萬不能說給別人听……”

    令彤親昵的嘟嘴一笑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

    吳媽疼愛的看著她,就要滿十歲了,神色間也似個大姑娘了,不禁將她攬進懷里摩挲著她的脊背,二人許久不曾這般親熱了。

    忽而靜香撩起門簾走進來,看到二人情形笑著說道︰“三小姐還是那樣嬌……”令彤朝她做了個鬼臉。

    她隨即斂色道︰“吳媽媽,外面有宮里來的嬤嬤要找小姐呢!”令彤從吳媽懷里起身,兩人對望都是一驚。

    “這怎麼話說的,都戌時了,宮里怎麼會來人哪?”吳媽慌道

    “我們也奇怪呢……”靜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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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節 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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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整好衣衫在廳中站好,很快,一位穿宮裝的嬤嬤和兩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令彤頓感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

    “奴婢禾棠,給郭小姐請安!”令彤想起來,這正是那小狗赤兔的主人。

    “今日漏液前來,打擾了小姐歇息,甚是不安……”

    令彤笑著還禮︰“嬤嬤無須客氣”

    “小姐還記得曾經救下的小狗嗎?”她不卑不亢的問,雖自稱奴婢,但神色間極為鎮定大氣,打扮的也極為利落,發髻紋絲不亂,頭上一根玳瑁瓖金菊花頭的簪子,成色很好赤紅赤紅的,身上衣服的繡工上乘,熨的極為挺括,應該是宮里很體面的姑姑。

    “記得,它叫赤兔!”令彤道

    “所為的是三殿下不日將代替太子出使北戎,為期幾個月,赤兔不能隨軍前行……

    想必小姐也知道,這頑劣小犬不吃他人所喂食餌,因此殿下甚為焦心,後听得奴婢說起赤兔吃過小姐喂的綠豆糕,想來,跟小姐有緣……”她一句一句說的清清楚楚。

    “因此,三殿下特遣奴婢上門,懇請小姐暫時收養赤兔,不知小姐可否願意?”

    “如此很好啊!“令彤大喜,她甚是喜歡那只古怪精靈的小紅犬。

    “赤兔在哪里?快給我看長大了沒有?!”

    左邊的小太監拎著一只小籠子走上前,絨布掀開來,一個棕紅的小腦袋上,一雙寶石般的黑瞳正隔著柵欄向外看,“快打開,讓它出來!”小太監應聲打開門,令彤還沒明白過來,一團紅毛球像彈球一樣從籠子里彈出來,直直蹦進她的懷里,差點撞她個跟頭,幸而吳媽扶了她一把。

    “哎呀,這小狗好頑皮!”吳媽撫胸說道

    令彤抱著它,一臉歡喜,它也親熱的舔著令彤的手。

    看這情狀,禾棠嬤嬤笑著說︰“三殿下若看見赤兔如此,定要吃味兒了,他還道赤兔只跟他親呢!”

    “你們三殿下特別愛它嗎?”令彤問道

    “是的,這赤兔,是殿下已故的母妃懋妃留給她的,故而殿下十分珍愛!日日養在身邊”

    “他母妃?”

    “懋妃也是蔣氏,是當今皇後的堂妹,薨逝後,殿下便由皇後撫養,宮中不許皇子任意豢養小畜,因此這赤兔是偷偷養在殿下寢宮的……連皇後也不知道的”

    “哦,難怪那日赤兔闖禍,竟無人知道它是你們殿下的小狗……”

    “這下好了,到了我這里,它可以想怎樣便怎樣……”

    禾棠略停了一下還是說︰“只是,小姐還是要多加看管,不然這府里的花草恐怕要遭殃了……”

    令彤抱著它欣喜道︰“那也不打緊……”

    “如此,小姐要多費心了”

    “那奴婢告辭了!”禾棠行了禮後,施然離去。

    禾棠三人剛走,三老爺和太太新柳聞聲趕來,听明事情原委後說︰“無論如何,這小狗要小心養好,將來主人來領時,方不辜負其托付與你的信任!”

    令彤恭敬應承那是自然。

    令彤哪里舍得關赤兔在籠子里,它便大搖大擺神氣活現的在府里“行凶”了!

    它跑跳起來速度飛快,來去如疾風閃電,不明就里的人只能看到一個毛團,只有定身下來方看出是一只小狗,干了壞事便跑,到令彤身邊尋求庇護,府里人知道它是宮里來的,又是小姐的寶貝,自然拿它無法。

    令涵聞訊特地來看望赤兔,只是赤兔卻不肯讓她抱,只肯聞聞她的手便跑了,惹得令涵委屈不已。

    很快府里處處有人抱怨花草被糟蹋,傳到令彤耳中,只是裝聾作啞,私下里,也會抱著赤兔斥責它“你若再這般搗蛋,我只好把你關在籠子里!”

    它似乎能听懂,瑰麗的黑瞳看著她,粉舌舔舔她的手,令彤立刻卸甲歸降,依然給它自由,但听得連西府里的花草也遭其害,不得已,只好尋了狗繩將它拴在花園里,每天必要帶著它在府里逛,不然它便是要鬧騰的。

    先是在東府里,後來西府也常去,最近它似乎喜歡更大的北府。

    這日令彤剛下學回來,赤兔跑來咬她的褲腿,不用說,這是要她一同遛彎去,令彤笑道︰“還有哪能去啊?花苞花朵的都被你吃了!”

    赤兔哪里肯依,依舊鬧著要出門,令彤帶著它剛出房,正看見令涵來到院中,空中正盤桓著眉莨,很久沒看到眉莨,今日一見似乎長的更大了,之前沒有近距離看過,今日細看,它頭上的羽毛是金色的,身上是赭褐色,只有尾部那似孔雀似鳳凰的長毛才是絢麗的藍色,不禁又驚又喜。

    突然听見赤兔急促的叫聲,一溜煙就跑回房中去了,原來它卻怕眉莨!

    兩人哈哈笑道︰“原來赤兔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呢!”

    令彤問︰“難道眉莨肯住在你的屋子里嗎?”

    “沒有,它只肯呆在樹林里,想它時,吹了哨它便會來的,只是來了馬上就要走的”

    “鳳雛說,他還有一只大鳶,叫做“灰熾”的十分神勇,說那灰熾可以駝著一人飛行,來去無聲”

    “蔣哥哥真厲害,以後讓灰熾帶著我們飛,那可多有趣啊!”

    一面回頭喚赤兔︰“赤兔,我們逛園子去了,你來不來呀?”赤兔躲在門後,只露半個小臉,眼巴巴的想去,卻又見著眉莨害怕,那模樣極是可愛。

    令彤回去將它抱在懷里,它拱在令彤懷中不肯抬頭,見狀兩人都忍不住好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7節 世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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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晚飯後,夕陽似孔雀羽毛般五彩絢麗,令彤帶著赤兔剛走到岔路口,對于熟悉的東府和西府,它早已失了興趣,執意上了拱橋要去北府。

    令彤嘆口氣道︰“好吧,那就依你吧,再說許久沒給大哥哥大嫂嫂去請安了……”

    來到北府世子上房,下人通報後,令彤牽著赤兔進屋。

    璦寧滿面笑容的迎她入座,並喚來小廝說帶著赤兔去溜溜,令彤微帶窘意道︰“大嫂嫂還是留它在這里吧!它太頑皮了……”

    璦寧笑道︰“瞧著它甚是可人的!……”

    “尚大哥哥怎麼不見?”

    “他在里屋呢,可能是天漸熱了,近來他神思倦怠,晚飯後便進屋去休息了”璦寧的神情有些無奈。

    “還不曾好轉嗎?”令彤問。

    “嗯……”

    “說來也算小心了,每日飯菜湯藥都是我親自過問的……”她低頭說道,眼楮下方有一小片淡淡的青影,看起來氣色不算太好,和剛剛嫁入郭府時比,竟是有幾分憔悴。

    此刻一個赭衣中年男僕走進來,拱手道︰“大奶奶……”

    一眼看到令彤在旁邊,便停住了話頭。

    璦寧說︰“不妨事,這是三老爺家的小妹妹,都是家里人,有話只管說吧……”

    “是,大奶奶,我給您帶來的是地契目錄”

    “目錄?一共有幾本?”璦寧問。

    “三本”

    “三本竟取了大半天?”

    “大奶奶有所不知,我先去的賬房,雖然有鑰匙,但顧準說未稟報二老爺不能進去看,于是我去見二老爺,二老爺就問奶奶要賬目和地契做什麼,我說奶奶剛接手田莊的事務,自然從賬冊看起……”

    “二老爺說地契最是要緊之物,數量多且都已按序收好,沒有常常取出看的道理,不如先將地契的目錄拿去看吧?”

    這赭衣男子叫尤叔,是璦寧自甦府帶來的管家,精通賬務。

    璦寧取過目錄翻了幾頁正色道︰“這目錄只能看到有三百二十份地契,卻看不到誰租了幾畝,租在哪里,租期和租息是多少,尤叔,你再去一趟二老爺府,不管多晚,所有的契書和賬冊今個我都要看到,這月末就有契約到期,接下來便要續約,見著二老爺就說,我會去莊頭北邑的佃戶那里當面續租,我必會按順序小心翻看,不會打亂,所以請他不必擔心,若還有疑問,我收拾完手頭的事情親自去見他……”

    “是,大奶奶,我這就去!”

    令彤看著璦寧並沒比自己大多少,處事卻有力有度,不免佩服。璦寧轉眼看到正瞧著自己的令彤,忙換了笑臉道︰“妹妹好容易來玩一次,我這里的事情卻這樣無趣,委屈妹妹了!”

    “大嫂嫂忙的是家里的大事情,令彤給您添亂了,要不,嫂嫂先忙我這就走了”

    “說的哪里話!我整日里瞧著那些帳啊本兒的,頭也疼死了,正想有個弟弟妹妹的能來說說笑笑呢,不許走……哎,這小狗听說是宮里來的?”

    “嗯,是一位嬤嬤帶來的”她也不曾見過三殿下,覺得也不便提起。

    “真是可愛,身子這麼小巧,這眼楮,比那寶石還亮呢?我能抱抱嗎?”

    “試試看吧,它脾氣可大呢!”

    令彤把赤兔放進璦寧懷中,它汪叫了一聲,便從璦寧身上跳下來,還真的不讓抱。

    惹得璦寧玩心大起,便起身去捉它,她如何能有赤兔靈活,在屋子里跑了幾個來回也沒摸到它,笑的氣喘道︰“實在是難逮,它竄起來好快!真是個古怪的小東西”

    “罷了,由它去吧!小念快泡新茶來,我跑的渴了,對了,給彤兒倒杯牛乳來”

    小念應聲而來說道︰“正好大少爺也要喝茶了,我一齊端來吧!”

    稍許,她端著茶盤進來,將牛乳放到令彤手邊,將一個青花茶盞端給璦寧,剛放下又端回來道︰“這杯是大少爺的,這個才是大少奶的……”

    “大嫂嫂愛喝的茶和大哥哥不同?”令彤順口一問。

    “哪里,茶是一樣的,都是西南雲霧茶,只是水不同罷了……”璦寧說

    “水怎麼不同?”

    “你令尚哥哥泡茶的水,是府里西邊花園里的“世子泉”的水,爺爺疼他,他十歲生日那年特別賞的,妹妹忘了?”

    令彤笑笑︰“那時我還沒生吧,那嫂嫂也可以喝呀!”

    “你哪里知道,那泉眼極細,要用竹筒接引,每日不過出一兩桶而已,況且他飲茶煮飯都只要這水,別的水是喝不慣的……”

    正說著,尤叔又回來了,還帶著厚厚好幾本帳和地契。

    令彤料定璦寧有正事要忙,于是就告辭了出來,璦寧朝她歉意的笑道︰“等我空了去找妹妹,妹妹想來玩,也只管來……”

    夜里幽靜,出得樊籠的赤兔開心異常,大概剛剛拘了許久,帶著令彤就往大花園里跑。

    花草從中的赤兔依舊是找些花苞果實的吃,畢竟是在北府,令彤盯著,不讓它亂咬,月色明晃晃的,來到一處小涼亭,草木尤其繁茂,只見一截長長的竹筒,一頭從山壁灌木叢里引出,這一頭則一滴滴淌著水,水都集到下面的水桶里,想來這就是尚哥哥的世子泉了……

    令彤對此沒有太大興趣,就在她分神的功夫,赤兔已趴在竹筒那端的灌木從里去了,她三腳並兩腳爬上去一看,它正在吃一種紫色的小圓果,顏色茄紫,約有銅盆般大小的一片,伸手將它撈起來說道︰“一眨眼功夫你就搗蛋,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一進房,吳媽媽便嘮叨︰“這麼晚是去了哪里?”

    “只是帶著赤兔去遛彎了……”

    “那也要早些回來才好!這個天夜里蚊子多……”

    之後便是伺候她浣洗安帳熄燈歇息了。

    一早起床,听見燕子靜香等哈哈在笑︰“咦,今兒是怎麼了?這麼乖,真是奇了”

    看到令彤起床,燕子說︰“小姐快去瞧瞧,今個兒赤兔蔫蔫的,眼楮都睜不開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8節 許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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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到外廳一看,赤兔趴在八仙桌上,一臉困乏之象。

    走近,輕輕拎起它的小爪子,也是綿軟無力的,眼楮無神半睜著,抱起來放到地上,它慢慢的走了幾步,還打趔趄,圓滾滾的小屁股抖了幾下,又趴在地上。

    令彤覺得不妙,自赤兔來到東府,還是第一次這樣。

    “去叫太醫來看看!”

    母親新柳正好走進來︰“胡鬧,哪有太醫給小狗看病的?”

    “還是問問哪里有獸醫吧?”

    忙令下人們四處打听去了,看著耷拉著頭的赤兔,令彤急的跺腳。

    “小姐,那令涵小姐不是養鳥?那小鳥也會生病吧,或許也懂一點小狗的病?”燕子看她著急說道。

    令彤眼楮一亮,因為她想起的是另一人,蔣鳳雛!

    他養雕兒,也養狗,肯定認得獸醫,想到此,提著裙子一溜煙地跑到了西府。

    剛進院門,听見的卻是二老爺的怒聲,從廳堂中傳來在院中也听得見︰“你是個晚輩,又是個孫媳婦,這入府才幾日啊?似你這等不辨菽麥之人,何曾有過管理田莊之經驗啊……雖說老太太讓你學著管,你怎可大膽自專,一來便置喙地契這等事情?再說這地租,一分利如何算低?二分利又如何算高?我這樣定自有我的道理!你如何懂得?……”

    “我侯府向來寬宏待下,那些一分利的佃戶,都是些家道清退,後嗣單薄之家,且耕的是生荒地,荒地要作熟少說也要兩三年,若上來便收二分利,便是叫人看著侯府唯利是圖,魚肉邑人,罔失了人心!”

    “二叔叔管家多年,自然熟門老道,侯府寬厚也是為後輩積德,但租地自有行情,二分利確實算低的,一分利更是不合常理!璦寧雖是晚輩,但也是查明實情後才過來的,並非妄言……”

    令彤透過綠紗一看,確是大嫂嫂站在堂中。

    院中有眾多下人在,她不便立刻走去偏院,只好在院牆邊站著,她听令涵說過二老爺嚴厲暴躁,卻從未親見,今日听到,果然如此,不由的替大嫂嫂擔心。

    卻听璦寧又朗朗說道︰“再說侯府的封地,確是不少,近三十萬畝,但良田不過三萬畝,林地不到一萬,湖泊六百畝,租子能收回約近九成,尚算不錯,但府里的開銷也是天價的銀子,要持盈保泰卻是不易的!”

    “京郊租地,基本都是二分到三分利,只要不超過三分,都算尋常,我們甦府的地租,生地二分,熟地三分已是實行了許多年的,侯府的二分且不說,先說那一分的,老爺說是清貧人家,人丁單薄,璦寧已看過地契,倒是這二十戶,租的地最多,鮮有少于一百五十畝的……卻不知是誰在幫他們種?”

    “這個,既租了……自然是有人去種,興許他們雇了其他農戶去耕作也未可知……”二老爺理屈詞窮的,聲已然低了下去。

    “他們確是雇了人去耕地,並且是收三分利!方才老爺說他們簽的是生地,荒地,璦寧也已經查看過,這二十戶,租的都是十年以上的熟地!且周圍水渠密布,卻是莊頭北邑最好的地,這樣的地收一分利,知道的說老爺宅心仁厚,不知道的只笑話我們郭府行事糊涂,白白將利差讓給不相干的人……”

    “哼,你懂些什麼?這些佃戶,都是封地上幾代的老住戶了,從老太爺起就跟著的,自來享受這樣的利息,侯府有事,他們也是一呼百應的,若是陡然升利,必是不肯再續約的,那這地,豈不拋荒了……?”說道這里,已是沒了底氣。

    “想是二叔記錯了?我查過老賬了,郭府從未有過一分利的,這一分利是二叔開的先例……農戶們向來安土重遷,除非是災荒否則是不願走的,那些地別說是二分,即便是三分,也是租的出去的,絕無拋荒之說!我今日便啟程去莊頭北邑,月末到期的有二十六戶,新的契約都是二分,租期依舊為五年,願意的便簽,留下好好種地,按時交租,我侯府自然以禮相待,不願意租的自可離去,我侯府絕不強留!”

    令彤在外听得幾乎要喝彩,好厲害的大嫂嫂!腦子里一本帳清清楚楚,嘴上也不含糊。

    要不她是心里記掛著小赤兔,幾乎還想再听她說下去。

    突然听見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你以為有了寸尺之柄便可以趕我走了麼?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好,你去續約!就讓你去!你打量跟佃戶打交道是很便利的事嗎?你千萬莫要後悔……”

    下人們都圍在了廊下的門簾外,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乘此機會,令彤忙跑到偏院里去了。

    一到偏院正看見令涵站在門口向這邊張望,看見令彤來了驚奇不已。

    “你听到老爺和嫂嫂在爭執了嗎?”她問

    令彤點頭道︰“先別管那個吧!赤兔生病了,你可否告知蔣哥哥,請他找個獸醫來?”

    “赤兔病了?可要緊呢?”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緊,不吃也不動呢……”

    “那確實要看看,我這便放信鴿傳信與他!”

    等蔣鳳雛推薦了一人入府,已是午時。

    此人約二十幾歲,名叫許慎,身著布衣,但神情坦蕩,目光炯然,行動快速。

    他看了赤兔的種種表象後便問吃了什麼,令彤苦著臉說,除了一些飯食,就是花草植物。

    許慎從包袱里取出一個紙包,用小碗化了一點黃色的湯藥,

    “我要給它催吐,看這樣子,吐出來應該就無礙了!”令彤連連點頭。

    “我來喂吧,它不吃別人喂的!”

    許慎看了她一眼道︰“須得我親自喂,你喂不好嗆了它,它必不肯再咽了……”令彤心想,你能制服赤兔?

    只見他將赤兔輕輕摟在懷里,先是在它下巴上快速撓幾下,赤兔不由的把頭頸伸向前,嘴巴微張,他捏住它的嘴,將湯藥猛地一灌,並留一根手指在它嘴里,赤兔被迫張嘴仰脖,僅這一瞬,藥就咽下去了。

    令彤看的又敬又羨。

    很快,赤兔便將昨日吃的東西吐了出來,令彤心疼,把它抱在懷里,許慎手持一根小竹棍在嘔瀝物中挑看,令彤忍不住掩鼻,他卻是目光平靜面無厭色,很快便對幾塊紫色碎渣極為在意。

    他取出一塊紫色的果碎,放在手心里細看,面帶疑慮,眉頭漸漸皺成之字捺筆。

    “小姐何時見它吃過這個?”

    “哦,這在花園里吃到的……”

    “在下疑惑,這西疆獨有的物種,怎會出現在貴府的花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19節 辛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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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疆?”

    “京城是不該有這個的嗎?”

    “此物叫做辛誅!果皮果實皆有毒,此毒專傷害人的神智與觸感,久而食之必使人神思恍惚,反應遲鈍,言語緩慢,此物長在潮濕地,但西疆屬干旱之地,因此它必要在水井邊才可成活……”

    “神思恍惚,反應遲鈍,語言緩慢……”令彤喃喃著,眼前忽然見著了令尚的樣子!

    “難道尚大哥哥是因為喝了這個水才變這樣?”

    “貴府有人喝了它滌過的水?”許慎問

    “我也是猜的,許先生可隨我去看看?”

    “那是自然!”

    兩人來到世子泉邊,午後日頭正烈,泉邊的紫色果實有著泉水的滋養,長得油亮亮的,許慎附身下去查看,先是看辛誅根下的泥土,用手抓起一塊泥土捻開來細看,然後又鞠了一把泉水嗅了嗅,又喝了一口,良久他神色凝重說,“此水不可再飲用了!”

    說完,又對令彤說,“此事不太尋常!”

    令彤對許慎道︰“先生稍等片刻,我要去通知這泉的主人”

    許慎說︰“我也同去,看看飲此水的人如今是何情形……”

    于是二人一齊來到世子府。

    通報後出迎的丫頭卻不是小念,那丫頭說︰“小姐好,我們大奶奶和尤叔已經出發去莊頭北邑了,說是要三天才能回來……”令彤急的直拍自己的頭,這樣的大事居然也忘記了。

    “那尚大哥哥呢?”

    “少爺在里間歇息!”

    “尚大哥哥身邊一直跟著的是誰?”

    “是海子”

    “請他來!”

    海子匆匆而來,看見令彤帶著一個身著棕黃布衣的男子,甚為奇怪。

    “海子,大嫂嫂回來,即刻來告訴我,還有,最是要緊的一點,從今兒起萬萬不可給尚大哥哥喝那世子泉的水!”

    “卻是為何?”他滿臉迷茫。

    令彤不知該如何講,許慎上前拱手說道︰“在下許慎,為一醫者,發覺院中的泉水不適合人飲用,究竟為何,還需時日查驗……”

    “現下,能否容在下觀一觀少爺之臉色?”

    海子遲疑片刻道“我家少爺正睡著,恐是不便診脈,不過觀觀氣色倒是不妨的……”,

    說完領二人進了屋屋,令尚正臥于床上,雙目微闔,呼吸輕淺,臉色黃白,眼皮泛青。

    許慎細觀片刻,向令彤點頭示意可以了,三人退出臥室,再三叮囑了不可再飲泉水後,二人告辭出來。

    路上,令彤說︰“真是不巧,大嫂嫂正好外出,都不知道向誰說好!”

    許慎只看了她一眼,說道︰“小姐,在此不便多言……”

    回到東府里,令彤終于忍不住問︰“許先生,到底如何?”

    許慎說道︰“若我猜的不錯,那辛誅,必是有人種植在泉眼處的,京城的土黏原也不利于它生長,此人在泥土中特攙了黃色的沙灰,那沙灰也是西疆才有的,我方才嘗過泉水,流過辛誅果實後,留有獨有幽淡的馨香,增加了泉水的清冽之感,會令飲用之人愛不釋口,日久成癮。”

    “難怪大嫂嫂說,大哥哥只喝這個水……就連煮飯做湯也用……”

    “你說是有人故意種的?”令彤問

    “對”

    “那大哥哥的病,其實就是中了辛誅的毒!”

    “正是!”

    “方才我觀其色,臉色僵黃,眼皮上青筋凸起,已有幾分像了,但因其睡著,不知言語是否緩慢?眼神可呆滯?”

    “他說話越來越慢!眼珠更是轉的不靈,整日里神智昏昏,太醫說是忡之癥!”

    “如此便是了!”

    “照此情形,怕是中毒的時日已久!”

    “這樣子快一年了!”令彤郁郁道。

    “之前我大哥哥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如何太醫看不出這病呢?”

    “這辛誅的微毒,非是經年累月而不會顯現,說是毒,實則是一種植物堿素,尋常太醫是診不出來的……若不是我先看見了辛誅,光是望聞問切也是診斷不了的”

    “那先生既是獸醫,且也是京城人士,卻怎麼認得辛誅呢?”令彤閃著眸光問。

    “小姐心思縝密,慎佩服,說來極巧,慎的母親是西疆的烏古思族人,幼時曾在西疆居住過;並且……慎一向是給人看病的,只是偶爾給畜類看看罷了……”

    “哦……”令彤不由得臉紅了,吐了吐舌。

    “哦,我還道先生專門是給貓兒狗兒看病的呢……”其實,他一進門,令彤便覺得他瞳子的顏色似有些不同,棕中帶微藍,眼眶也較常人深。

    “那我大哥哥可還有的救嗎?先生可有辦法救他?”

    許慎踱至窗前,然後回頭︰“我從前也沒有治過這樣的病癥,一時無法回答小姐這個問題”

    他目光如炬又道︰“這府里,是誰要害他?”

    令彤鼻尖冒出汗來,心中突突亂跳。

    “我也想知道啊!先生認定是府里的人嗎?”

    他眸子閃動,一道光芒劃過。

    “是”

    “現下里該怎麼辦?”令彤畢竟年幼,有點心神不寧。

    “小姐年尚幼,且一人勢單力薄,切勿身涉險境,此事還須家中長輩出面來查清原委。”他說此話時目帶憂色。

    令彤唯唯稱喏,心中卻想,“是誰要害大哥哥?為什麼要害大哥哥?”

    許慎朝她略一揖說︰“時候不早了,在下這就告辭了,小姐的愛犬理當無事了,它雖吃的不少辛誅,但此物並非劇毒,而是緩緩起效的,故而吐出來便無礙了,如若明日它精神不好,或他日有恙,仍可召我前來診治。”

    令彤還禮道︰“謝謝許先生,這點診金還請收下吧”。

    一旁的燕子早就將準備好的布袋送上,里面是一錠銀子,一般太醫上門,一塊碎銀已算體面,這令彤出手便是一錠,不想他只是看了一眼卻沒有接,語氣微僵道︰“不必了,我與蔣兄情同手足,蔣兄所托便是慎分內之事,告辭……”說完拂袖而去。

    令彤頗感訝異,心想︰“好大的氣派!”看著他行動利落的身影,頗有些英武之氣,與其眉目間的涵雅大不相同,心想,蔣哥哥軒然霞舉,物以類聚,他的友人也是些氣度儼然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0節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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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令彤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極想弄明白是誰要害令尚。

    如果像許慎所說,稟告給老爺太太或是是祖父祖母,此事必定聲張出來,極有可能像當年自己遇害之事一樣,動手之人必定收手隱遁,再查恐難矣!

    而日後卻未必罷手,定會用其他方法害他,他豈不是依舊身處險境?其實令尚與她算不上感情篤深,與親兄長令方相比仍是有區別的,但是令彤極為敬重璦寧,不忍見她心憂,因此對令尚的事也格外上心!

    她心想,我若暗暗損其根,使之看起來像是要枯死的樣子,然後去看誰會去復種,不就將此人引出了嗎?然後再告訴璦寧嫂嫂,叫她先不動聲色,待時機合適將人抓在當場,只有這樣才是真的能救大哥哥吧?

    此時月已升至中天,朗朗照在床榻上,令彤想通此節甚是開心,她躡手躡腳起來,至客廳中茶桌上拎了一小壺熱水,悄悄走去北府……

    月色下她悄然無聲地行走,為了不引注目特穿了件暗色的衣裳,轉眼間已經來到世子泉。

    四周無人,只有陣陣蛙鳴及蟬聲,泉水滴滴嗒嗒集在桶中,午後來時是半桶,先下早已滿溢了出來,她心念一動,不能讓此人看出令尚已不用此水,于是將茶壺放在地上,將桶里的水倒掉大半,心中不禁對自己所為頗為得意。

    隨後她拎起茶壺走到辛誅旁邊,慢慢將熱水澆在根部,心想也不可澆的太多,一下子便枯死也招人疑惑,于是僅倒了小半壺,下剩的倒在別處,收拾完後自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回來後悄悄爬上床,身邊上夜的吳媽微微打著鼾,心里略感踏實,突然間她又想到,明日一早須同海子講好,每日仍將水擔回,只是不吃就行,且明日還得去看看辛誅的情況,瞬時間如此重要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既是緊張又是興奮。

    第二日午後,赤兔已經完全恢復,歡實起來,吳媽特地為它煮了白肉,竟吃掉了小半碗,吃完就繞著令彤的腳踝要出去轉,令彤怕它亂跑,特地套了狗繩才出門去。

    心里惦記著辛誅,一人一犬似是隨意,實則奔著世子泉而去。

    世子泉上方植被很多,星星點點的陽光自葉間照射下來,令彤一眼便見辛誅的紫色果實變成紫灰色,皮也皺起來,心里十分滿意,四周看看,並無人關注她,就帶著赤兔來到令尚房中。

    令尚正坐在院中的一把藤椅上,腳邊放著兩只藤凳,手里一下下搖著一柄折扇,扇上畫著一匹駿馬,確實他自己所畫,他的畫與令州不同,拙中見樸,並不像令州的畫那樣仙麗風姿。

    一旁海子站著,替他掌著一把大蒲扇,看見令彤,停下行禮。

    令彤向令尚行禮,他微笑點頭,但卻叫不出她的名字,令彤不禁心酸,想想大嫂嫂那般竭心盡力的打理家族事務,屋里卻是這麼一個難以依靠的人!當下里決定,一定要助大嫂嫂找到害他之人,並盡心尋找可以治療辛誅之毒的人!

    連續兩日,令彤都是亥時熄燈後悄悄跑到北府,都沒有發現細微的線索,由于夜未能寐,白天便是哈欠連天,三太太以為天熱飲食不佳導致她精神不好,特地熬了參湯給她喝。

    這夜,令彤又趁著眾人皆已入睡,出了東府,直奔北府。

    在世子泉北一塊大石後蹲下來,石頭旁灌木茂密,正好隱身。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幾乎要睡著了,忽然听見的腳步聲,她立刻警醒。

    月光下,一個女人的身影從長廊下匆匆走來,看身形並非妙齡,而是三四十歲的婦人,她手中拿著一個小竹籃,有寸許長的木柄伸出籃子,她輕移蓮步直奔著泉水而來。

    雖是靠的近了,那張面龐卻眼生的很,衣著色暗看不出是主是僕,但她低頭開始挖土時,耳垂上的珍珠耳環卻映著月光閃過燦燦的光,那珍珠大又圓,應該不是下人可以用的。

    她用小鏟子將已經枯萎的辛誅挖起扔進灌木里,然後將竹籃里的東西拿出來,令彤伸頭一看,正是手掌大小的一捧辛誅,又見她自竹籃中取出一個小罐,猜的不錯應該是細沙,果然,倒出來的正是細沙,她又把細沙和泥土細細攪拌,手勢十分熟練,不時的還警覺的抬頭四處看。

    令彤就靜靜的看著她把新的辛誅完全植好,既然不知她是誰,只好跟著看她去哪里。

    只見那婦人已然起身,將竹籃跨在手臂上,輕悄無聲的走回長廊,令彤便尾隨著她進了北府正院,又走過大老爺門前的走廊,走至游廊,過洞門,再過一個花園,這一片應是公子小姐們的住處。

    令尚的世子府在正房西面,現在卻是在正房東面,世子府的氣象更恢宏一些,這里地形更復雜些,屋子也更多些。

    又隨著她過了兩個巷道終于來到個闢靜的小院,正房尚留著一豆燈光,她將竹籃掛在廊下的鉤子上,輕輕推開正房的門進去了。

    里面很快傳來低低的話語聲,令彤有些猶豫,覺得再向前去風險太大,但既已到此,還是要听听里面說些什麼,這個院落里可以確定是北府的人,但是究竟是哪位卻不得而知,因此她咬咬牙壯著膽子悄悄掩至門邊,听得一個男子聲音。

    “娘趕緊把鞋換了,我看著你鞋上有不少泥呢……”

    “呀,真是的呢”隨即傳來輕輕的跺腳聲。

    這個男子聲又道︰“不好,娘回來的一路上肯定留有泥印子”,令彤卻想,這聲音怎地這麼耳熟,還來不及細辯,又听得那婦人說道︰“現在不便去睡,我須得將泥印子全部擦掉才行!”

    “我與你一同去!”

    听到此,令彤暗暗叫苦,轉身便想走,哪料想他二人也是急著出門,已經听到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慌亂之中想跑卻撞到廊下的柱子上,打了個旋兒一屁股坐在石地上,一手遮著臉,一手撐著地,門中出來的二人見此情狀,也不由得大驚!

    月色下,那年青公子赫然是令宣!

    令彤爬起來便跑,剛起身就听得婦人急道︰“宣兒快抓住她!萬不可讓她跑了!”地形不熟悉,況且又是在夜里,離院門口還差一步時,就被人死死抱住,她正欲呼叫,卻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她拼命掙扎踢腿想要逃脫,听得那婦人低聲喝道︰“顧不得了,快拖她進去!再鬧人都听到了!”

    令彤心中怕極了,雖是極力反抗終究勢單力薄,直直被拖回房中,她眼中全是驚恐之淚,死死盯著向自己走來的婦人,令宣喚作娘的人!

    燈下的她徐娘未老,頗有姿色,比大太太俏麗不少,只是如今眼中透露的決絕之色也似玄黑的夜色那般濃烈,她手中正拿著一根洗衣用的棒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1節 玉厄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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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迷糊間醒來,頭疼欲裂,卻發現眼楮被蒙著黑布,手腳被捆得死死的不得動彈。

    耳邊他二人卻正在爭執。

    “娘親可真的要下手嗎?……她,她好歹也是三叔的女兒,就這樣在府中不見了不會有事嗎?”

    “誰叫她多事!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是放了她,之前的事必然暴露……”

    “可她畢竟年幼,未必知道這里面的關節”

    “令宣哥哥,你放開我!”令彤忽然大聲說道。

    他二人顯然嚇了一跳,婦人說道︰“她醒了,快塞住她嘴!”,二人用麻布塞住了她的嘴。

    “你看,她這般大吵大嚷的,放出去定然壞事,若像你之前說的只是同她玩笑,這打昏她又捆著她的做法實在難以自圓其說,她也這麼大了,如何騙的了?”

    “宣兒,听娘的,這丫頭不能留!”

    “娘……”

    “不怕,娘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做,將來即便有事,娘一人承擔下來,你仍舊有你的前途……現在看令尚那樣子,已是成事了大半了,那水,他只要再喝個半載,必成痴呆,到時候這北府里你就是大公子,再不居人之下!”

    “可是,娘親,萬一東府里有人知道她在這里,又或者泉水之事已經被察覺,不然那辛誅好好的怎會突然萎枯?”

    “東府里絕無可能有人知道她在此,否則怎會讓她一人在夜里跑來?至于泉水即便被發現,只要我們不再出現,就不會知道此事與我們有牽連,現在最要緊的便是,決不能讓她活著出去,如今,不是她死,便是我們娘兩一齊遭難,這話還不明白嗎?宣兒,再不動手,天亮了就麻煩了!”

    “那……那……便如何處置呢?”令宣哆嗦道。

    “先用棉被悶死了,再拋到東府西南角的那口井里!那里偏遠少有人去,若被發現時,也只道她是頑皮不慎落水的!”

    令彤听得這些話,自然是嚇得魂不附體,無奈動彈不得只能在地上蹬腿,此刻想起許慎告誡她不要一人擅自行動,她卻居然不听,心里是又悔又怕,不由得大哭,淚水嘩嘩淌濕了衣襟。

    很快頭上就被蓋了棉被,令宣按住她的手腳,婦人死死捂住棉被,一開始她還有力相搏,漸漸的喘氣越來越困難,頭腦昏沉汗如雨下,手腳一點點癱軟下來……

    盛夏的午後,熱風黏膩,璦寧已經在莊頭北邑忙了三天,啜菽飲水的吃了點簡單的午飯後,她站在一間尋常農家院中的一棵大柳樹下,喝著佃戶家里最普通不過的大碗茶。

    此刻她也不像個侯府大奶奶,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麻布衣裳,腰間扎著一條天青色繡銀色卷草紋腰帶,一個煙綠色香袋垂著,發髻是最尋常的雲髻,只戴了個象牙雕雲紋的簪子,即便這樣,看著仍是干淨整齊。

    小念在旁理著地契,尤叔則在一張掉了漆的木桌上打著算盤,看著賬本。

    三日來,二十六戶續簽的佃戶已經續了二十二戶,第一日到的時候,听說東家漲租,大半佃戶都鬧將起來,璦寧不懼不厲,只將緣由清清楚楚道來,當日便續簽了十余戶,第二日唇槍舌戰又簽下幾戶。

    第三日剩下四戶,都是之前租地最多的,尤其有一戶叫黃虎的,從猴頭山到紅螺寺一片近五百畝地都是他租的,幾日來鬧的最厲害的便是他和一個叫劉七的。

    有他在人群中鼓噪,有許多本無主見的人也跟著鬧,璦寧讓人寫了一封招租啟示貼在鎮上,告示上說凡是封地上的邑人,無論家中有地無地,只要有青壯力者皆租地,先到者先選,最低五畝便可簽約。

    本來二分利在莊頭一帶就算低的,農人如何會不肯?一下子來了近百人應征,這麼一來,僵持不下的局面就打開了,轉眼便簽出去許多新佃戶。

    之前動輒幾百畝一租的大戶被拆分成若干小戶,租到地的農戶都說是天上掉餡餅了,以前侯府的地位置好,想租租不到,都被黃虎之流從中截留了,璦寧派人細查後,竟然發現黃虎及劉七,同二太太周家的宗親頗有些牽連,多年來以一分利從侯府租地,再以三分利租給小佃戶,這兩日來續約的小佃戶就有不少曾是這兩家的轉租戶。

    至此,這不尋常的一分利的故事,璦寧也就全然明白了,二老爺對于自己此番親自續約如此震怒,想必就是這個原因了,他管理田莊這麼多年,一直是損了官中的銀子,飽了他西府的私囊!

    那黃虎本來挾持著小佃戶們想給璦寧一個下馬威,卻不想竟失了多年來耕作的熟地,自然也就丟了這白白到嘴的二分利差,因此上大為火光。上午帶著幾個惡奴竟來砸租場,幸而尤叔有防備,及時從鎮上調來城衛,那幫刁民見有官兵,料想必討不到好處,只得散去。

    璦寧看過賬本,現在剩下的不足百畝,想來再有一兩個時辰定能完事了……

    只听得院中又是一陣吵鬧,卻見是黃虎去而又返。

    “郭大奶奶,剩下的地,我全租了!二分利就二分利!”他耀武揚威進來,全然不把其他租戶放在眼中,等到他近前一看地契,所剩不到百畝,頓然大怒罵道︰“他奶奶的,老子不過一頓飯功夫不見,又租出去幾百畝!……大奶奶行事夠狠,這是要老子的命吧!”

    他跳上院中的草垛頭,捶胸頓足向著四處嚷。

    “今兒我話撂這兒,誰搶我黃虎的地,誰便是我仇人!今日你簽了約也沒用,往後我日日到你田頭上去鬧去,到時候教你顆粒無收,看你拿什麼交租?”

    “那些個不長眼的東西都給我听著,凡是租了我黃虎猴頭山附近地的人,現在趕緊回來給老子退租!不然,老子到你地里放火,燒你個屁都不剩!”

    他在院子里上躥下跳,全然不把璦寧放在眼里,極為囂張!

    似他這麼叫了幾圈,還真的有已經簽了的又回來退。畢竟都是農莊上的老實人,他們素來知曉黃虎的為人,卻是真的做得出那些下三濫的無賴功夫!

    璦寧臉色一白,肅然而出,環視著前來退約的佃戶道︰“各位,這契書就相當于王法,豈能說退就退當成兒戲?你們不必懼怕他,且听我說……”

    她將裙身一轉,指著黃虎道︰“你休要再鬧!今日你說的話在場的幾十人全都听到了,他日皆可為證!”

    “我侯府的地難道是你的私產不成?你要租便得租與你!?我且告訴你,如今這地一寸都不會租與你!似你這等潑皮狂徒,擾亂租場,為害鄉里,也就不必留在田莊上了!今年秋季,侯府奉皇命征兵五千人,你這水沸土揚的性子最合適當兵,再有一月,你自己去輕車尉衛所報到吧!兩年以後再看看這性子能改不改,改不了再去戍邊!……”

    “在這期間,田莊上只要出了任何火災或是哄鬧之事,府衙第一個便來拿你,你必難逃干系!”

    這話一出,那黃虎氣懵了,氣焰頓消,訕訕的從草垛上跳下來,恨恨說了聲“你侯府仗勢欺人……”便沒了聲音。

    他那里想到這個嬌滴滴的少奶奶竟如此厲害!作為侯府的邑人,凡二十三至六十五歲男子,確有征兵之義務,之前國家一向太平不打仗,四、五年未曾征兵,侯府更是省事,極少征用府兵,不想今日這麼一鬧,地沒了,還落得個如此下場!

    眾人見大奶奶持事公正,恩威佔茫 源隻 榷袢斯苤頻梅  際橋宸灰訊釷殖魄 br />
    很快,最後百畝地順利租出,等尤叔等將地契租約按番號編好,收納好,一疊疊放入皮箱內,已是近酉時了,小廝已將馬車備好,璦寧即刻便要回府去。

    從莊頭北邑到京城馬車要走三個時辰,原也可以歇息一晚再走,但璦寧畢竟放不下令尚,于是加緊趕路,戌時左右行至麻子溝一帶,此地相對荒僻,左側是黃土坡,植被不全,日久生砂,灰塵漫天。

    右邊官道下約十尺深是碎石灘,原是河床,後來發大水改了河道,竟變成一片干泥地碎石,長著尺高的野草,前不挨村後不著店,必須駛過這二里路方是薛家村。

    月下的官道上只听得馬蹄和鈴鐺聲,車內一盞黃色的油燈下,小念正打著瞌睡,璦寧則仍在翻看賬目,尤叔和車夫及四名家丁坐在車廂外的木板上。

    突然間,自山坡上拋下幾根木棍及火把,攔住去路!馬兒受驚嘶叫,前蹄騰空,隨後馬匹上竄下跳幾乎將車廂顛散,車夫立時反應過來,死死拉住韁繩,好容易才控制住受驚的馬匹,車廂里的璦寧和小念只覺得地動山搖般的,嚇得心狂跳不已。

    此時,從山坡上迅速跑下來五、六個蒙面人,手持長刀,家丁及尤叔已知來著不善,手拿木棍鐵器等跳下車來,護住車廂,準備應戰。

    璦寧透過窗簾已看到事情凶險,卻吩咐小念︰“賬冊地契都在牛皮箱子里,千萬看好,他們要對付的想來是我,你躲在車里不要下來……”說完從皮箱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藏于袖中跳下馬車,“大奶奶!”小念滿眼是淚,想伸出手去拉她,璦寧回頭鄭重又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將車門簾放下便走了。

    此時,四名家丁中兩人已倒在血泊中,蒙面人有六人,此刻只傷了一位,還剩五個,五人圍住兩名家丁及尤叔,三人的情狀極為危險。

    璦寧心里明白,此處荒山野嶺絕無逃脫之可能,不抓住自己他們便不會罷休,便朗聲叫道︰“我郭甦氏在此,莫要傷害其他不想干的人!”說完,緊緊握住手中的匕首走出來。

    那幾個蒙面人果然朝她圍了過來。

    尤叔急道︰“少奶奶您這是做什麼?你快跑吧,我們再抵擋他們一陣!”

    璦寧慘烈的笑笑︰“尤叔,不必了,今日恐不得生還了,你們且顧自己吧!”尤叔急的搖頭,護在璦寧面前,很快身上便掛了彩。

    “我尤叔豈是棄主忘恩之人,今日要死,也得死在小姐前頭!”他是璦寧自甦府帶來的,情急之下直呼她“小姐”。

    小念從車窗里看到地上躺著一位受重傷的蒙面人,他的刀也在地上離自己很近,于是悄悄下了馬車,彎腰拾起他的長刀,正要跑,那人卻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她心驚肉跳,知道此刻唯有靠自己了,回頭閉著眼刺了他一刀,那人松開了手……

    刀中見了血,小念膽氣頓生,她尖叫著從蒙面人身後胡亂砍來,居然也砍倒了一人,沖到璦寧身邊。

    雖是五人對四人,畢竟璦寧小念為女流之輩,尤叔是賬房先生,兩名家丁雖然素有訓練,但皆已受了傷,這五人已漸露敗相。

    听得“啊!啊”兩聲呼叫,尤叔和一名家丁被砍中相繼倒下,兩名蒙面人開始逼近璦寧,璦寧只得一步步後退,已經來到官道的邊緣,小念著急想去護她,哪里過得去?兩名家丁被纏住不得脫身,蒙面人繼續前攻,璦寧再退,一腳踩空,從官道上一路滾了下去,昏厥在地上。

    兩名蒙面人跳下石灘向她走去……只見她身著素白衣裙躺在石塊上,額頭見血,雙目緊閉已是毫無反抗之力,一蒙面人略一遲疑,仍是高舉長刀刺下……

    突然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待定了定神後,他看看同伴,那人晃著頭一臉迷糊狀,待他又提起刀刺去時,耳中突然嗡嗡巨響,頓覺手腳癱軟無力,眼前驀地一黑滾倒在地上……

    月光下,一青衫人彎腰抱起了璦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2節 血蒺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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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在北府門口,幾聲嘶鳴劃破了寅時的沉寂,守夜的門童警醒,揉著惺忪的眼楮開門出來,走到馬車前,被眼前的慘狀嚇的一跟頭跌在地上,頓然清醒。

    他帶著哭腔朝著門里大叫“來人哪,快來人哪!九叔!華嬸,快來呀!出事了!大奶奶他們回來了……”

    轉眼間,大門上守夜的人都出來了,外院的管家九叔一看如此情形,也是吃了一驚,但立刻壓低聲音對下人們說道︰“輕著點,輕著點,趕緊把人抬進去,先把大奶奶抬到世子府,其他人都抬到前院的廂房里,要快……”

    “都給我穩住,別慌!也別嚷,先不要驚動老太爺和老太太……菊香在嗎?”

    “我在……”一個頭也沒梳好的丫頭應了,匆匆上前。

    “你這就到太太那里去,記住,只說大奶奶回來了,生了病,請她立刻去看看……”

    “是”

    “哎,等等”

    “……趕緊把辮子編好,太太不喜歡看人亂糟糟的樣子”

    “是”

    ……

    就在眾人忙亂間,沒人注意到街對面,有個青衫人正飄然離去……

    一個時辰之前……

    令彤似在一團白色的迷霧中游走,眼前總有忽明忽暗的光暈,卻什麼也看不見!鼻中聞到一絲檀香的氣息,暖暖的,像支撐著自己的一口似的。奇怪,其他感覺都是隱隱約約的,這檀香的氣味倒很清楚。

    耳邊傳來一個柔和卻威嚴的聲音︰“你可知你犯戒?……”

    令彤心想,我是被人害死的,犯什麼戒?現在我晃晃悠悠的,想必已經是一縷幽魂了吧……

    “弟子知錯……”這是個年青的聲音。

    “我雖知你不忍,但她終究是凡人,入的是她的六道輪回,她的劫難自與你無關!你縱有微許法力,也不能破戒救她……上次你給她草心丹時,我就已經說過這話了”

    “弟子有錯……”

    是青硯師父!令彤大喜過望,除了她,還有誰能救得了自己?!只是听到她被她師尊責怪,心中又極不忍。

    “師尊,弟子當時在空中觀其命香,雖七支皆滅,但片刻之後復燃了三支,料想她命不該絕,哪知她已被人投入深井中,許久不曾掙扎,弟子十分擔憂,便出手相救……”

    得知令宣二人真的將自己丟入井中,不由得怒火中燒……

    “既然命香復燃,何愁她不能渡過此劫?可見你護她之心已成執念,這執念已破了你的靈盾,你才會亂了分寸,此事已損你三十年之法力,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

    “究竟是你的心太熱,想是凡根未斷吧……罷了,此事就到這里,若有再犯,你就去鳧麗洞禁閉吧!”

    “是……”

    令彤隱約感到有一只手輕輕放在額頭,混沌的感覺一點點消散,她慢慢睜開眼,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眼前,被她觸過的額頭異常舒服。

    “這是哪里啊?”令彤喃喃問道,四面看去,卻什麼也看不清,就像在紗帳中一般,但光線卻似星光燭火飄忽閃爍,難以捕捉。

    “這里是天虞山,也是我師尊的仙庭”

    令彤知道青硯是世外高人,卻不想真的是神仙弟子,而且還住在這仙山之中。

    “謝師父救我!……”令彤想爬起來磕頭。

    青硯用手按住她,“你體內的氣還未運轉暢通,莫要亂動……”

    “等你恢復了,我自會送你回去”

    令彤忍不住淚流滿面,一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另一方面是感激青硯救了自己,青硯慢慢眨了一眨眼,眸中有著不多見的暖意,從未見她笑過,這便算是微笑了。

    “你命中最大的劫數過去了,此後雖仍有磨難,但憑你的心志、機緣與福報,大抵可以過的去了……我也不必再牽掛你……”說完起身,一揚手中的拂塵,令彤竟然可以站起來了!

    雙腿落地略微抖了一下,很快又站穩了,起身一看,卻發現自己剛才居然睡在一道白光上!

    “師父真的是仙人!”令彤驚喜道

    青硯沒有否認,只說︰“回去後,莫要同旁人說來過這里!”令彤連連點頭。

    “現在便送你回去……閉上眼楮……”

    “師父,我回去後該怎麼辦呢?”令彤問

    “……那是你的事情,由你自己決定”

    “哦”

    “閉好眼楮,中途切莫睜開,否則會失明!”她不緊不慢的說。

    令彤緊緊閉上眼楮,心中突突亂跳,不知道又會有怎樣的經歷?突然間腳下騰空了,身體驟然輕飄起來,感覺自己似乎飛了起來,慢慢身體開始移動,速度越來越快,只听的見耳邊風聲呼嘯,自己的衣衫也似狂風驅動的風箏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覺得自己似乎慢慢在下降,一顆心也蕩悠悠的落下,直到腳觸到了地面站定後,她才敢睜眼;一睜眼卻見青硯正似行雲般倒退,周身似有繚繞的薄霧。

    她一急脫口叫道︰“師父,你不要走!”拔腿便去追,誰知腿軟跌倒在地上,青硯倏然停住,衣袂和拂塵翩然揚起隨即輕輕落下。

    “回去吧,為師尚有一件大事要做,今日就此別過,相逢自會有期……”說完,就不見了。

    令彤呆呆看著她所站的地方,只余一層淡淡的煙塵,她雖萬分不舍,卻也知道自己與她必不能像家人一般相守,于是,擦去臉上的淚珠,轉身抬頭一看,自己已在東府大院的門口,此刻仍是深夜,蟬聲此起彼伏……

    天稜洞中噬鮮ψ諞徽藕諫 男撬摶紊希 澈笠還晌薷  褚幻嬪刃蔚木底櫻 殂櫚牧魈氏呂從至骰厝ュ 其鑫幸話恪br />
    他看了一眼泉鏡說道︰“素紙,去取血蒺藜來!”

    “是,師尊”一個白衣仙童飄然而去。

    “師尊……”另一個黑衣仙童喚道,卻沒有說下去。

    “荻墨,你想問便問吧?”

    “弟子只是奇怪,血蒺藜已有很久不曾取出來過了……”

    “明日要用,今日自然要備好。”

    荻墨也不敢再問,這血蒺藜其實是刑具,只有犯了戒規的才會用血蒺藜來刺遍周身。

    “師尊,血蒺藜取來了……”白衣仙童帶引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霧球走了過來,里面有許多紅色的似菱角般帶尖刺的蒺藜,在霧球中旋轉飄蕩但無論怎樣都不會彼此觸踫。

    “今晚你同荻墨把血蒺藜鋪在鳧麗洞中,解封的符咒在此”說著,右手的拇指和中指一彈,飛出一個淡黃色的綢帶,結成個“d”字形,素紙伸指接過。

    荻墨終于忍不住道︰“師尊,師妹已經答應不再犯戒,這鳧麗洞中還需鋪設血蒺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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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沉思之時,光便會暗下,藍與灰色變深,但說話時,顏色就會變淺,激昂時,肩頭恍若旭日之光,而此刻,道袍灰暗,兩名弟子知道不應說話,只靜靜候著。

    “今晚,她還會破戒……”噬鮮 鋈豢  br />
    “師尊……”素紙急道︰“既然師尊預知師妹會破戒,方才為何不鎖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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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提起筆夢,兩名弟子面面相覷,筆夢是噬鮮Φ拇蟺蘢櫻 婪ㄗ罡擼 匆蛭 戎雜詵鑫<美Q啦謔朗攏 怕歐附潯恢鴣鍪γ牛 鈧找蛭﹫撓梅 Γ 攘艘桓鱟嘔鸕拇遄永鋨聳 說男悅 溝準ゴ 頌焱ュ 惶斕鄞唐屏肆槎埽 鸕裊檠媯 詈蠡賮膝屆@曳裳堂鵒恕br />
    噬鮮ψ岳幢甘蘢鷸兀 親諤斕圩笫值諞徽啪┬紊系模 鬃勻в 拭吻笄橐脖徊禱兀 緄郊グ抑 Γ 牧檠婷土冶 跡 鷓嫠慕Γ 嘔盜頌旌笥閎劍 錳旌穎藍憂襖疵鴰鴆盼茨鴣墑鹿剩 比唬 鈧找裁揮興搗斕窞棧爻擅 br />
    筆夢消亡,蝕笪   撕笤儼恍砣頌崞鶿br />
    “青硯的靈盾已微損,做了今日之事,會全然毀掉!”噬鮮Φbr />
    “求師尊救她……請師尊允許我即刻將她帶回吧!”荻墨跪下道

    “我就是在救她,這次,一定要她徹底犯戒才能救她!”

    兩名弟子滿臉驚愕。

    “可曾听過,置于死地而後生?”實陌追き撲 械攆i荇兀自搖曳著。

    “她靈盾雖毀,但靈焰卻甚為純甄,遠超你二人,明日將她鎖于鳧麗洞中,周身刺滿血蒺藜,將靈盾徹底打散……”

    說到此,肩上隱隱透出黃色的熒光。

    “素紙,你還記得前幾日觀到的九紫魁電嗎?”

    “是的,師尊,弟子惶恐,並不知是何征兆,心內不安!”

    “明日就是九紫魁電爆發之日,三千年一遇啊!”他長長嘆息,眼中的七星快速流轉。

    “九百九十九日後,刺破的靈盾得以重修,青硯將如鳳凰涅浴火重生,從而真正升入仙道……”說完身上的光芒又漸漸暗息,身後的泉鏡流動漸止。

    “素紙”

    “弟子在”

    “明日你去捉捕青硯……”

    “弟子領命!”

    “荻墨”

    “明日用我的欽天大悲符封緘鳧麗洞,任何人不得進入!”

    “弟子領命!”

    “去吧……”

    “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3節 風暴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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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是燕子上夜,她和衣躺在大床的外側,呼吸均勻,已經熟睡了。

    令彤思緒紛亂,她也知道,由于缺少謀劃又加之莽撞才釀此大禍!還連累著師父破了戒規,以後萬萬不能這樣了!

    想要揭發令宣二人的罪行,僅靠自己是絕無可能的,必須要請父母幫忙!她下床走到外間的床榻邊,吳媽睡在那里,她輕輕推了推她的肩。

    吳媽自小把她帶大,極為警醒。

    “彤兒怎麼了?渴了嗎,還是餓了?”她揉揉眼楮坐起身,便要去倒水。

    “吳媽媽,我有重要的事要與你講!”

    “什麼事啊,這大半夜的……”吳媽從未見過令彤這般神情,不禁伸手摸摸她的頭。

    “夢魘了吧?可憐見的,來,喝口水啊……”

    令彤按住她,“我確實有重要的事和你說,此事不但關系到令尚哥哥的病,也害的我差點丟了性命……”

    吳媽大驚道︰“此話當真?那你細細講來,我听著就是!”

    “光是吳媽媽還不夠,請你去把母親和父親一並請來,我才好說呢……”

    “這時辰去請老爺和太太?恐怕不妥吧!不如你先同我講,天亮了再去請他們如何?”

    “不行!”令彤堅決的搖頭。

    “此事不能等到天亮!天亮了就晚了……”

    “哦,果然這般緊急,那我這就去,你在這里等著……”

    說完,簡單攏了攏頭發,理理衣裙便出去了。

    很快,滿臉疑惑的三老爺和太太披衣而來,令彤上前幾步跪下,帶著淚珠道︰“求父親母親救女兒性命!”

    此舉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三老爺忙說︰“彤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有什麼事先說清楚,自然是父母替你做主!”

    “是啊,有話起來說吧,快起來!”新柳和吳媽忙把她拉起來。

    此時大床上的燕子醒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情景。

    吳媽走去拍拍她的肩道︰“莫發呆了,去沏一壺茶來,然後到外面去守著……”

    “出去什麼都別說啊!”

    “哎!”

    三人坐下,令彤將事情的緣由始末說了一遍,只隱去了天虞山一段,三老爺的眉頭越來越緊,新柳听得臉色煞白,吳媽听得心驚肉跳念起佛來。

    “你所說句句皆實嗎?”三老爺問道

    “女兒絕不敢欺瞞父親!”

    “真胡鬧也!這事怎不早來告訴我?你居然一個人夜里跑去北府,實在膽大妄為!”

    “老爺先莫要怪她了!”新柳柔聲勸道

    “還是想想現在該如何辦吧?”

    “肘腋之禍啊!……兄長長期不在府中,長嫂清高又無為,許多事情都讓緬娘做主,這緬娘性子聰慧,也還算本份,自生了個令宣,能言善道的頗得老太太歡心,不想竟漸漸生了妄念,作出這等歹毒的事來……”三老爺搖頭喟嘆道。

    “只可惜了令尚,自小踏實穩重,卻被害到幾近痴呆的境地!”

    “最可恨的是竟然對彤兒下毒手!若不是青硯師父這等高人相救,彤兒恐怕已不在人世了!”新柳拭淚怒道。

    “阿彌陀佛!我們小姐可又遭了大罪了,我明日就給青硯師父供個長生牌位去,她可是我們小姐的大恩人呢!”

    “你們都說那青硯,我從來不曾見過,是個什麼人物?竟有這等法力,能讓人起死回生?”三老爺問。

    吳媽回答道︰

    “老爺不曾見過她,自然是懷疑的,我卻見過她幾次,上次小姐從假山上跌下來,高燒不退,太醫都說不中用了,結果是吃了她給的藥就好了。”

    “她曾經給小姐寫過一封信,說手足良莠不齊什麼的,現在看來多半是說令宣那壞小子了!”說著聲調就高了起來,眼眶也紅了。

    “吳媽輕聲些,莫驚動了外人……”新柳忙說。

    “嗯,這令彤復生,他們必定不知道,明日天一亮若是沒有听到令彤的消息,他們定會起疑……”

    “得想法子抓住她,送至京兆府,上了大堂用了刑肯定就招了!”吳媽恨道。

    “送不送京兆府還須斟酌,畢竟這里面有兩點難以圓說,一是說令彤被謀害,如今卻好生生站在這里!說青硯用法力救的她,這官衙如何肯信?二是那毒草,如何證明是緬娘所栽?再者,這畢竟也是家丑……兄長身為承宣布政使,府中出了這手足相殘,惡妾謀逆之事,日後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又如何正身立言?”

    幾人都沉默了,三老爺說的不假,真要法辦緬娘,用這樣直白簡單的法子肯定是不行的。

    “那還是要老爺想個辦法……”新柳伸手攬過令彤說道。

    “否則,彤兒依然不安全”

    “父親,女兒此事皆因幫大嫂嫂去查大哥哥的病而起,我們須要連同大嫂嫂一起才好!”

    “嗯,令彤的話有道理”

    “還有,辛誅是西疆獨有的草類,緬娘從何而得?”

    “是啊!奴婢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樣的草呢?”

    三爺思量半晌然後說道︰“叫令方來!他向來有勇有謀,此事定能出上力!”

    等令方入得房中,天色已蒙蒙有微光了。

    三老爺將事情從頭簡要說了一遍,令彤在旁補充,令方聰慧,已然洞悉全般。

    他手扶著額頭思考片刻說道︰“孩兒以為此事並不難辦,但有幾個重要關節卻要厘清……”

    “一,緬娘令宣以為令彤已死,若遲遲沒有從東府里听到消息,必定驚疑,也必定要來查探,可以請君入甕,只要她來了,便立刻擒住她……”

    “二,那西疆的毒草,既然緬娘發現泉邊的枯萎,很快就能補種,她園中必定有栽種,不然一時要用,卻從西疆運送過來豈不誤事?,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抄她的園子,定有收獲”

    “因此所有的準備要在天亮後第一時間去辦,由父親親自將此事稟報祖父,母親則去大伯母同璦寧嫂嫂處,把事情委說清楚,還有要即刻通知大伯父盡快趕回來。”

    他踱著步說著︰“他們若來打探,就先拿住,若不來……就找個由頭讓所有人齊聚紫熙堂,揭露他們的惡行,再讓令彤突然現身,他二人必定目瞪口呆驚恐失色,如此,便相當于招認了……”。

    “至于此事最終要怎麼辦,還是看祖父和大伯父的意思吧!”

    令方一席話說的剖肌分理,幾人皆是點頭,此時卻听見燕子在外急敲門︰“老爺,太太,大少爺,開開門,北府里大奶奶出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4節 風暴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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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聞听此言最吃驚的是令彤,她急急跑去開門,燕子快步進來,她也是一宿未眠,此刻是臉白耳赤的︰“老爺,太太,我剛剛得到的消息,尚大奶奶昨晚從田莊上趕回來的路上,遇到蒙面歹人,他們帶著刀見人就砍,丫鬟僕人都受了傷,大奶奶她從十幾尺高的道上跌下,在河床的碎石灘上傷了頭,回來的時候不省人事!”

    “啊?可有性命之憂?”三老爺大驚,燕子搖頭說不清楚。

    “我要去看大嫂嫂!”令彤嗚咽,跑到了門口又想起自己不能出門,跺了跺腳跑回來,撲到吳媽懷里“吳媽媽,你快去看看大嫂嫂到底怎麼樣了?”

    “這,這人事丕泰反復無常的,都趕到一塊去了!”新柳說道

    “母親莫急,無論怎樣,還是應該先去北府看看情況,您見機行事,等您回來我們再商議……”

    “哥哥,你說,害大嫂嫂的會不會也是令宣他們?”令彤紅著眼問。

    令方略一思忖道︰“此事現在推測為時尚早,等母親去看過回來再說!妹妹你呆在書房內不要出去……”

    “燕子,無論誰問小姐,都說不知道,如有北府里的人來打听,速來告訴我!”

    “是,少爺”

    “吳媽媽還請留在府內,一則看護好妹妹,二則約束好下人,以防有突發之情狀……”

    “是”

    說完他自己向父母一揖,走出門去。

    新柳回到房中匆匆梳洗後,穿了一件雪青色的家常夏裝,對小雋說︰“去把盛王爺送的長白山參王拿來,再帶十瓶雪蛤,和我去一趟北府”。

    兩人來到世子府的外院,丫鬟看見新柳忙上前萬福道︰“三太太好……”

    “你們大奶奶怎樣了?醒了嗎?”新柳關切問

    “回三太太,已經醒了,您進去看看吧!我們太太和姨太太都在呢……”

    進得內房,只見大太太、緬娘都坐在床邊,她故意不去看緬娘,緬娘看見她,卻是臉色一震,格外緊張。

    令尚站在床邊,見新柳進來,慢慢作揖行禮,新柳微笑著拍了拍了他平舉的手背說“令尚,我來瞧瞧你媳婦……”

    走近前來,向大太太萬福道︰“大嫂,我是來看璦寧的,听說她病了?”

    鄭氏滿面愁容道︰“哪里是病了,我就說,收租這樣的事,讓管家去就行了,不想回來的路上竟然遇到了歹人,混亂之中滾下坡去跌破了頭,還好,幸有高人相救,驅散了歹徒又護送她回來,這才撿回一條命,不然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這長房里可就沒了人了!”

    “新柳你說說看,這府里頭也不知怎麼了,令尚病了一年還沒個起色,這尚哥媳婦又遇上這麼一難,這老爺又常年的不在……唉……”

    “我這人呢最怕管這些七頭八腦的事情,腰腿又不好,令儀在家時,還能幫我處理不少事情,現如今入了宮,也靠不上了……現在,也就緬娘幫著拿點主意”她喋喋不休說了一通,然後長吁短嘆的抹起淚來。

    “大嫂別這麼說,你信我,令尚的病定能治好!等璦寧身子好了,這家里的事情也就不用愁了”她故意走到緬娘身邊瞧著她,等著她讓開,緬娘機巧,忙後退幾步,把床前的位置讓給新柳。

    新柳這才坐下,握起璦寧的手。

    “大奶奶,受苦了……”一邊說,一邊斜眼瞟了緬娘一眼,她也領會,轉身便出門去了,雖然大太太要靠她做事,但以她的身份,原是不能同大太太和新柳同登一室的。

    璦寧頭上包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神智卻是清醒的,“這麼早就勞動三嬸嬸特地來看我,璦寧心里過意不去……其實我並無大礙了,當時撞了頭暈過去了,現在醒了也不覺得怎麼了,就是太醫不讓下床,其實,我沒有那樣嬌貴,況且還有好多事情要辦呢……”

    “你看你,哪有女兒家這麼不愛惜自己的!女人就是該好好養著的,這身子哪里只是自己的呢?將來要養孩子,要扶持令尚,要管家,要孝敬公婆,哪樣事情不要身子骨強啊?”

    璦寧笑了,“三嬸嬸就是疼人!這埋怨的話听著心里怪暖的!難怪令方、令州兩兄弟那麼出類拔萃,令彤妹妹那麼可人討喜呢……”

    新柳轉頭對面有疲色的大太太說︰“大嫂,您還在這坐著呢?也該回房去休息了,這里有我您還擔心什麼,您看您臉色可不太好!”

    大太太嘆了一口氣道︰“璦寧說的不錯,你確是會疼人的,我昨夜這麼一鬧,這腿也酸的很!頭里也糊里糊涂的……那我可就回去休息了?”

    璦寧和新柳同聲道︰“您快回去吧……”

    待她出了門,新柳低聲問道︰“璦寧,你到底怎麼受的傷?太太說有人救了你,是怎麼樣一個人?”

    璦寧靠著軟墊道︰“三嬸嬸,我估計著,害我的人本是決意要取我性命的,那六人都帶長刀且蒙著面,下手一點不留情!我帶的家丁四人,一來就被砍倒兩人,若不是有一位道姑及時相救,璦寧早就命喪刀下了!”

    “道姑?”新柳道

    “可是一位身著青衫,氣度不凡的?”

    “是啊,嬸嬸見過?”

    “她叫青硯,是令彤的師父,身有法力,她啊,還救了令彤的命!”

    “啊!是這樣嗎?”

    “當時我傷了頭迷迷糊糊,只隱約感到有人將我抱上馬車,還有,她的手極是清涼……”

    “究竟是什麼人要害你?可是得罪了什麼人吧?”

    璦寧凜然道︰“終究和田莊上的事有關吧……”

    “可報了官府不曾?”

    “已經報了”

    “嗯,那就好,希望早日查個水落石出,將歹人緝拿歸案……”

    新柳看著璦寧雖受了傷,但語言清晰對答自如,想到此事關系重大,時間又緊迫不過,于是決定現在便將令彤的遭遇告訴她。

    她起身對令尚笑著說︰“尚哥兒你先去轉轉,我和你媳婦有話要說呢”,令尚應了,慢慢走出去,新柳將門關好,回來坐在璦寧的床邊。

    鄭重道︰“璦寧,如今有一件極要緊的事和你講,原不該選這個時候來的,只是時間實在緊急所以顧不得了……”

    璦寧坐正道︰“嬸嬸只管講,我確實不礙事的……”

    新柳便從令彤的小狗吃了世子泉邊的辛誅開始說起,一直到令彤被青硯救回,其間包括許慎所言關于辛誅出于西疆,以及青硯前一次救令彤的事一並講了,璦寧听時並不插嘴,但眼神越來越凌厲,臉色愈加蒼白,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新柳拍著她的背說︰“別急,也別氣!老天也算有眼,叫我們弄明白了事情,現在大家齊心,必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

    璦寧從床的另一側下來,來到新柳面前跪下。

    “璦寧先行謝過令彤妹妹舍身相救之恩……”

    新柳忙把她拉起來,扶著她一齊坐下道︰“你呀……說句實話,若我早知道,是絕對不會讓她去犯這個險的!這孩子也實在魯莽!居然敢一個人夜探北府,雖是解開了令尚生病的謎,卻差點送了自己的性命!論理她父親是該狠狠的管教她一番,只是這節骨眼上,最要緊的卻不是這個?等我們拿住了家賊內鬼,還怕沒有謝她管她的日子嗎?”

    璦寧心緒難平,憤然道︰“同胞兄弟,何至于此!我還道令宣手足情深,天天來看望令尚,卻原來,是懷著蛇蠍之心來窺探的……”

    新柳拍著璦寧的手背安慰道︰“令尚的病雖重,那是之前不知道病因,所以不得治,現在既知道了病因,再好好尋個大夫,一定能治好!”

    “不過,他們這般處心積慮,難道是看中了他的世子之位?”

    璦寧冷笑道︰“做夢罷!令尚這個三等候已承襲到最後一代,即便他去世,皇帝也不會再賜爵位給令宣!”

    “他們看中的,不就是五分家產嗎?眼光何其短淺,心腸何等歹毒!難道以為奶奶平日里喜歡令宣,就能忍看他戕害自己的兄長?即便老爺更寵愛緬姨娘,難道便可以忽略正妻,罔顧與鄭府幾十年之世交?……真真是異想天開,愚不可及!”

    新柳直視著璦寧的眼楮,一字一句道。

    “他們看中的,恐怕還有你!”

    “什麼?”璦寧的秀眉幾乎擰成結來。

    “本來這話是要爛在肚子里的,你十五歲時第一次隨著甦老爺來到郭府,緬娘就相中了你!”

    “僅憑著老侯爺母家嫡孫女的身份,就足以讓她動心了,何況又這般端莊能干,緬娘奔走鑽營,動了不少腦筋要你做兒媳婦的!”

    “老爺不愛管這類家務事,大太太為人糊涂,加上老太太喜歡令宣,原本這事十成里已有了七成,只是甦貴太妃鐘愛令尚,便親自做主成就了你和令尚的婚事……緬娘心機深沉想必是耿耿于懷的,終于設了這個一石二鳥的毒計……”

    饒是璦寧向來鎮定,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想到令宣每日前來,竟然還存了覬覦自己之心,不由地感到惡心。

    “真齷齪!我甦璦寧,豈肯事二夫?”

    新柳柔聲道︰“他們既不得逞,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大奶奶,眼下就有件要緊的事要你做,一會兒等大太太醒了,這事的來龍去脈由你告訴她,現在我便要回去了,還有許多頭緒要理,不管有什麼消息,都要立刻互通的好!”

    “三嬸嬸你只管放心去,回去後代我問候彤妹妹!”

    “最要緊的是,你自己要安常處順,緬娘和令宣那里卻不可露出半點情緒來……”新柳叮囑到。

    璦寧點頭道︰“我省得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5節 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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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一人坐在房內,抱著赤兔同它講話。

    “唉,都是我不好,先是害的你吃了毒果子生病,現在又累的你和我一起被關在這里!要是禾棠嬤嬤知道了,肯定心疼死了!”

    赤兔似听懂了一般,親熱的用頭拱著令彤的臉,一點也不鬧,這一人一狗倒也安生。

    突然窗欞上傳來先三下再兩下敲擊聲,令彤忙起身打開窗子,是燕子,她左右看看無人說道︰“小姐你猜猜誰來找你?”

    “誰啊?令涵”

    “不是……給赤兔看病的那個許大夫來了!”

    “啊?”

    令彤莫名的有點高興,大概一個人關著實在太過無聊了。

    “要不要告訴她小姐不在?還是悄悄的請他進來?他說有要事找小姐……”

    “這個……”令彤也猶豫,論理她是不該見人的,但許慎畢竟是發現辛誅的人,急急前來或許真的有事。

    “燕子,你悄悄的帶他從側門進來!”

    “是!”

    不多時,一位身型矯健,帶著些草藥氣息身,穿青灰色布袍的男子進來了。

    他的臉輪廓清晰眼深鼻挺,兼有文雅和英武之氣。

    二人依禮相見。

    “許先生有什麼要事嗎?”令彤抱著赤兔問。

    赤兔似乎有些怕他,但也知道他救了自己,因此只是盯著他看,卻也不跑。

    他瞥了一眼赤兔道︰“小狗還好吧?”

    “已經都好了……”

    “我今日來一是想問問,小姐是不是一切安好,二是,關于小姐兄長的病癥……”

    “啊,定是你找到法子治他的病了?”令彤驚喜道。

    “我的事等下告訴你,先說說令尚哥哥的病吧!”

    “慎回去後,一直在想那位公子的病,因而私下尋訪了一位曾在西疆行過醫的人,此人住在定州,我便騎馬前往求見了他一面,昨夜方趕回……”

    “定州離京城很遠啊!先生來回趕路真的辛苦了。”

    他搖搖手道︰“所幸見了他後,他真的給了個奇方,用地衣加忍冬、桃仁,加鱔魚骨用火烤後粹成的粉一起熬制,每日兩次,最快三個月年,最遲半年,體內的毒堿可大致除去。”

    “太好了!”令彤開心跳躍起來。

    “不過……不過”

    “什麼不過?”令彤似被澆了一盆冷水。

    “難道是治不好的嗎?難道你剛才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只是這個方子只是用來解毒的,他的身子要完全好還需繼續調理,你嫂嫂才會……”他卻支吾起來。

    “我嫂嫂?我嫂嫂和尚哥哥的病有什麼關系?”令彤奇道

    他看了看她,略定了一會道︰“你大哥哥,還需再吃一些補養的藥,他們夫婦方可能有子嗣……”說完微微垂目。

    “哦……”令彤這才終于明白過來,面有赧色。

    “那個啊,我自然是盼著璦寧嫂嫂早日生個小外甥的。”說著自己也笑了,轉念一想,原來這辛誅的毒竟這麼厲害,不禁又氣憤起來。

    “拿這個來害人,真是太壞了!”

    “小姐這幾日呢?並沒有什麼不妥吧?”

    “我啊……其實,我還小呢,你不用小姐小姐的叫我,何況你是蔣哥哥的好友,只管叫我令彤就可以的……”令彤心虛不已,心想你雖然勸了我,我卻沒放心上,可是大大不妥呢!

    他靜靜看著她,令彤揉著赤兔的腦袋,慢吞吞的說。

    “我嘛,卻是闖了個大禍……”

    “什麼?”他的眉毛微挑,令彤發現他的眉毛挺好看的,像毛筆很寫意的一,不濃不淡。

    “發生了什麼?”

    令彤沒敢看他注視著自己的雙眼,然後結結巴巴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即便在和父親說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的壓力。

    “終于被我猜到,那****看你對此事格外上心,神情之間也是累累沉沉的……”

    “虧得你命大,關鍵時候有人救你,不然……”他沒有說下去。

    “彤兒,我回來了,母親可曾回來?”卻是令方大步走了進來。

    看見許慎,他不禁一愣,令彤忙說︰“這位便是查到辛誅的許大夫!他今日帶來好消息,令尚大哥哥的病,他有法子治療了!”

    “哦?許先生好醫術,令方佩服!”見令方拱手作揖,許慎忙還禮。

    兩人正互相見禮,新柳正好回來了,新柳見過許慎一面,也知道他在此事之中的關鍵作用。

    當她得知許慎的來意,不由的喜道︰“許大夫醫術精湛,令尚有福了……”

    突然門口又傳來三老爺的聲音“你們都回來了,事情可辦妥了?”,話音未落,吳媽也匆匆來到,一下子,令彤的閨房竟然滿滿的站了一屋子人。

    赤兔見人多開始掙扎著要跑,吳媽忙喚來燕子道︰“把赤兔帶出去溜彎吧”。

    幾人終于互相認明身份,許慎道︰“在下今日前來,主要是因為找到了醫治貴府大少爺的方法,特來告知,看來府中還有大事要籌備,在下這就告辭。”

    新柳命吳媽取來五十兩銀子相贈,他仍是禮貌的拒絕了,三老爺不解道︰“醫家治病救人以換取診金,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何況又是這等的奇難病癥,先生如何這般推卻?倒叫我等內心不安了……”

    許慎道︰“在下同蔣兄情同手足,蔣兄于在下有知遇之恩,尚無以為報,今日蔣兄有事托付,許某惟有盡心竭力以報答一二!……謝郭老爺郭夫人!”

    “許先生且慢!”令方上前道。

    “令方尚有要事相求,不知先生可願助一臂之力?”

    “只要是正義之事,慎任憑差遣……”

    之後,兩人在內室密談了約一刻時後,許慎才匆匆離去。

    此時已是午時,吳媽傳了簡單的清粥白饃和小菜,大家隨便吃了一些便撤去。

    “北府那邊如何?”

    “我已經告知了璦寧事情之全部經過,她會全盤告訴大嫂”

    “甚好!璦寧的身子不要緊嗎?“

    “只是臉色不太好,言語行動都無大礙。”

    “我這里已經將事情告知了父親,他說暫且不要驚動母親……我想此話也是有理,畢竟,母親那樣疼愛令宣,唉……另外我已令人快馬加鞭趕去保定通信,只是保定離京城相距近三百里,兄長再快恐怕也要明晚才趕得回,此事拖這麼久,卻是不妙!”

    令方上前說︰“其他的還好,關鍵是令彤!總不能失蹤了兩天府里還不著急去尋,這里還須得演上一出戲!”

    “難道我還要在屋里躲上一天半呢?悶也悶死了……”

    吳媽摟過她來說道︰“可不許胡說!小姐這待不住的性子啊,不如趁著這回就改了吧!這般冒冒失失的,吳媽的魂都被你嚇出殼了!”

    三老爺也不免瞪視她,“以後再這麼莽撞,可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你可記牢些吧!”

    令彤吐吐舌,便不敢再出聲,卻仍向吳媽皺皺鼻子。

    “老爺,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新柳說道。

    “璦寧說在麻子溝遇襲,最危急的時刻,有位青衣道姑出手救了她!我想此人十有八九是青硯師傅……”

    “啊?”令彤變色,騰地站起來。

    “師父救我已然犯了戒規……這下她師傅要罰她啦!”

    “要將她禁閉在洞中,這可怎麼好呀!”說完淚水撲簌簌而下。

    幾人皆不明就里,也不知該如何接這話茬。

    “莫哭了,彤兒……”三老爺沉聲道。

    “你璦寧嫂嫂並不認得你師傅,究竟是不是她,也只是你母親猜測罷了”

    “是啊,我只听說有人救了她,就猜到青硯師父的身上了……”

    令彤胡亂抹著淚道︰“是她!定是她,她送我回來時說馬上還有一件大事要做,如此看來一定是趕去救璦寧嫂嫂了……”

    一屋子人沉默了,此刻也都明白,除了青硯再難有他人于刀下救人,如今青硯受罰,大家縱然心急如焚卻也是束手無策,這份恩德太大,唯有感念于心終是無以為報。

    半晌,令方上前撫著令彤的肩︰“妹妹別難過了,青硯師父雖然受罰,想來並不會危及性命,我們且把該做的做好,將來她與你重逢,你也不會有愧了……”

    突然听得有人在敲窗,隨後傳來一個聲音道︰“老爺,我是蔡松,有要事稟報!“

    三老爺大驚道︰“蔡松?我一早派他去保定了……”

    吳媽打開門,一個風塵僕僕的壯年男子疾步而來,單膝跪下拱手道“老爺”

    三老爺指著他問“你如何還在這里?你不是在去保定的路上?”

    “老爺容稟,奴才確實是去保定的,可巧了,剛出城竟遇上咱們大老爺回來!”

    “哦?竟這般巧,快說緣由!”

    “是,當奴才發現車上坐的正是咱們大老爺,便急忙去求見,大老爺召奴才到他的馬車上,听奴才把話說完後,說道︰你先回去,我這一刻有大事急著入宮面聖,回去告訴你們老爺,今晚我定會回府,戌時派快馬一匹在宮門口候著,到時候我騎馬回來!”

    三老爺仍是不放心,又問道︰“你可有打听,大老爺為了什麼急事趕著回京?”

    “打听了,奴才知道老爺一定得問,就問了郭衛,說是老爺手下的……督梁道,一位柴大人不知怎地突然暴病而亡,說眼看著就是秋收了,田賦若不能按時收回,必關乎到國本,因此大老爺親自回京向皇上稟報,並著急商議新的督梁道參政人選。”

    三老爺微展眉頭說道︰“哦,原來如此,這樣看來,竟是天意了!既然君子豹變,小人才革面順以從君也……事不宜遲,我們即刻著手布置,確保今晚一擊而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6節 密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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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三刻,晚膳已畢。

    戌時初,老候爺命人到東府和北府去請人,說宮里送來柱州蜜瓜,香氣撲鼻汁濃如蜜,天熱不便久存,讓老爺太太公子小姐們都來嘗鮮。二老爺二太太一家子人卻不在府里,二太太周氏的兄長今日做壽,因此都往周府里賀壽去了,府中僅留了柳姨娘和令涵看家,老候爺便讓小廝送了幾只蜜瓜過去。

    眾人陸續齊聚紫熙堂,未見著老太太不免問起,老侯爺說她腸胃不好,也不能吃瓜,加之暑熱心煩,早早的讓琳子和淑霞服侍她歇息去了。

    廳堂的青磚地上正擺著一只大水缸,里面裝滿了井水,灞了幾只大蜜瓜在里面,桌上已經整整齊齊切了幾大茶盤的蜜瓜,進得門來,便覺甜香四溢,聞之心醉。

    老侯爺看似閑閑的坐在一張甦作的紅木官帽椅上,看著兒孫們進來,心中五味雜陳。

    從父親“明遠候”至長孫令尚,已是第四代侯爵,府中雖時有風波,但似這等小妾謀逆,手足相殘的事還從未發生過,今夜便要解開真相,將這惡瘡爛疔挖除,弊絕風清重整家風!

    璦寧和令尚相攜而來,璦寧額上仍包著紗布,令尚神情緩滯,老侯爺忙令人為他夫妻安坐,陪在老侯爺左右。

    環視四周後,老侯爺笑道︰“哎?這桌上的蜜瓜怎麼沒人動啊?難道全叫我老頭子一人吃嗎?快,自己拿著吃啊!”

    令宣仍是笑語晏晏走上前道︰“爺爺,方才我一進門就聞到這香氣,饞的緊呢,那我就第一個嘗了?”轉眼人人手中都捧上了蜜瓜,且吃且贊不絕口,緬娘在人群里拿著一塊蜜瓜小口吃著,眼楮卻不住左瞄右看,當不見令彤時,神色極是復雜。

    很快,桌上的瓜約剩下十來塊,卻是無人再動了,老侯爺問道︰“都吃好了嗎?”,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吃好了。

    “那好,叫丫頭們先收下去吧!……究竟,能夠在這廳堂之上同一大家子吃著蜜瓜也是福啊!只恐過了今夜,有人便再沒這樣的福份了”此話一出,廳上頓時安靜下來,他微咳了咳接著說︰“除了二爺一家子不在,大家不覺得還少人嗎?”

    “此刻大爺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估計很快就到了,眼下,咱們郭府里頭有一樁大事要處理!緬娘可來了?……”

    過了很久,方見一中年婦人慢慢移出人群,一邊走一邊在看著已在微微打抖的令宣。

    “爺爺喚我……不知何事……?”她強自鎮靜的問道。

    燈下,她身穿梅紫色的七分袖縐紗絲裙,絳紅色繡銀色花的腰帶,仍有著合適的腰身,比已經發福的大太太看著窈窕許多,一張長圓形臉,眉目清晰,耳畔戴著花生米粒大的淡金色的合浦明珠,打扮的既合身份又算體面。

    “問你呢,你不覺得少了誰嗎?”老侯爺不急不慢的問

    “少了誰呢?”她巡視人群後勉強一笑說︰“這一時間,卻看不出少了人呢……”

    “跪下!”老侯爺突然厲聲道。

    緬娘嚇得一顫,立刻雙膝下跪。

    “抬頭看看這“紫熙堂”,知道這是在誰手中創下的嗎?”緬娘抬頭瞄了一眼。

    “從我的父親郭衍到如今的令尚,不過第四代而已,這紫熙堂就要傳不下去了嗎?”

    “老侯爺如何這樣說?……”她局促道。

    “你當我老了,你的老爺常年不在,又幫著彩珠當了幾天家,你就能翻天了?”

    “緬娘不敢!”

    “你不敢?!”老侯爺聲浪陡然上升,“你包藏禍心,手段狠辣!你在令尚喝的泉水邊下藥,讓他得了這難以醫治的怪病,你還害死了發現你的令彤!”

    此話一出,除了三爺新柳璦寧等已經知情的人,其他人都是驚叫失色!

    “老侯爺您冤枉我了……您說的這些事我可沒有做過,令尚的病怎見得是我下的藥?至于加害令彤,更是,更是從何說起呢?”她臉色煞白急切的申辯。

    “好!我果然錯看輕了你,事到如今你還能強撐,這心志彌堅,實非等閑女子,只是你造的孽太重,今日非要抽絲剝繭揭開你的罪狀,不急,咱們一樣樣來!”

    老侯爺本是經歷過驚濤駭浪之人,這事雖令他震驚痛心,但絕非沒有手段,更不會姑息養奸。

    “請許醫生出來!”

    只見許慎從堂後緩緩走出,右手持著一簇紫色的物事,左手卻牽著一只活潑亂跳的小黑狗,看到許慎手里東西,緬娘神色一僵,跪著的身體微微一晃。

    許慎走到大廳中央,向老侯爺行了個禮,然後環視眾人道︰“草民許慎,為一無名醫者,今日受托前來,僅對辛誅的毒性做些個解釋”

    “我手中這把紫色的小圓果叫辛誅,是西疆獨有,表皮上有極強的植物毒堿,專會破壞人的神智和觸感,長久食用便會如同令尚少爺一般,言語遲鈍反應緩慢,慎已為其把過脈,脈象綿軟弦滑,同醫書上對食用此物後脈象之描述相吻合。”

    說完,將一把辛誅碾碎,掰開一個肉包,將辛誅裹肉包內,喂給小黑狗,小狗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了。

    “我已將辛誅給它喂下,以這樣的量最多一刻鐘,各位便能看到辛誅的厲害了。”

    看到人群中有憐憫的目光,他解釋道︰“諸位不必擔心這條小狗,這辛誅並非穿腸毒藥,而是日久年深起效的,待它癥狀一出,得到了各位的見證,我便會為它催吐,不用半個時辰它便可恢復無恙了”人人都舒了一口氣。

    果然,本來沒有一刻安靜的小黑狗漸漸開始不跳也不蹦了,又一會兒,竟然搖搖晃晃走不穩了,眼皮也耷拉下來,人群中發出了然的感嘆之聲。

    許慎道︰“這辛誅,是我和東府的令彤小姐在世子泉邊發現的,這辛誅並不適應京城的土質,但是種它的人卻有心,將西疆的砂土混入泥土,將其培育成功,泉水一滴滴流過辛誅又落入收納桶中,日日供給令尚少爺飲用,久而久之因此而發病……”

    “不知在下可曾說明白了?”看到眾人連連點頭。

    “那在下的使命便完成了,此刻要去為小狗催吐,之後的事乃侯府家事,許慎是外人不便在場,這就告辭!”說完他向老侯爺略點頭致意,抱著小狗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侯爺朗聲到︰“謝謝許醫生!成禮!好生送醫生出去!”

    “是!老爺”

    “緬娘,你可都看見了?這辛誅就是你種在泉邊的吧?”

    “老侯爺明鑒,究竟何為辛誅在今日之前緬娘尚且不知,又如何會種植它?”她仍在頑抗。

    “令方”

    “爺爺,令方在!”

    “你帶人去秋露小院可有收獲?”听到秋露小院,緬娘的呼吸明顯開始慌亂。

    “自然有,孫兒待緬姨娘前腳出了院門,後腳便細細搜尋了一圈”

    說完將幾樣東西放在緬娘面前“緬姨娘,這些東西藏的可真好!”

    他向老侯爺深深一揖道︰“西疆的砂土呈火黃色,極易分辨,因此她裝在米袋里堆在牆角,幸虧我尚有幾分耐心,否則還真忽略了!至于辛誅,她竟然種在屋頂上!用了一個兩尺見方的瓷盆,上面搭了花架,種滿了瓜菜,若不是赤兔淘氣,攀著藤蔓爬上去被我我看見,哪里還尋得見呢?”

    听到此,緬娘終于癱坐在自己的腳上,她身邊放著的,赫然是一袋黃色砂土和一個瓷盆,瓷盆里累累實實的結滿了紫色的果實!

    “緬娘,你還有何話要說?秋露小院里只有你和令宣居住,若不是你,那便是令宣了?”老侯爺此話看似平常,實則厲害之極,正打至緬娘的要害。

    “是我!是我!令宣他毫不知情!我都是在夜里等他睡了一個人悄悄的去做,至于泉邊的辛誅,也是我一個人種的,他從不知道的……”

    “你終于肯認了?好,如此你便是承認了令尚是你所害?”老侯爺逼問道。

    “……是……尚哥兒是我害的!”她一閉目涕淚橫流。

    令尚不可置信的站起來,緩緩走到她面前,顫動的手指著她問︰“緬,姨,娘,為何,要害我?”他氣結語頓,額頭滲出汗珠,嘴唇不住的抽動。

    璦寧忙扶住他,然後拿出帕子替他擦汗,大太太卻是怒不可遏,走上前左右開弓轉眼便抽了她十幾個耳光“歹毒賤婦!你居然敢害我尚兒!今日必叫你加倍奉還!”

    緬娘的發髻被打散了,簪子落地,臉上赫然浮起幾道指印,她咬牙閉目,也不去理,大太太卻仍未解恨,邊抽泣邊罵道“賤婦!枉我信任你叫你管家,枉令尚自小便喚你姨娘,枉老爺常日里那麼疼你,你可有一點良心啊你?!賤婦!你到底為何要這麼做!?你圖的是什麼!……”說著忍不住沖上去撕她的嘴,她也不躲。

    “是啊,你還想要什麼?!”突然人群後突然傳來大老爺的聲音,眾人都回頭去看,赫然是身著官服的郭大老爺!顯然是匆匆趕回未來得及更衣。

    緬娘先是一震,隨即便哭的泣不成聲,大太太也終于收了手,只側目怒視著她。

    眾人為郭祥楷讓開一條道,他的官靴一步步走到堂前,對著老侯爺跪下。

    “兒子不孝!未能管束好家人,帶累了父親如此操勞,深夜也未能歇息,兒子悲愧交集無地自容!”他叩首道。

    “扶你們老爺起來!”老侯爺冷靜道

    “你久不在家中,鞭長莫及有些疏漏也是難免,所幸發現的不算太晚,令尚的身子還可康復!只是她居然敢將令彤滅口,殘忍至極,實難寬恕!……”

    “你是我郭府的大爺,你既已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由你來做主吧!”說完,由主位上走下來,坐到了客座上,一幅旁觀者的姿態。

    “你如何還敢謀害令彤!?”郭祥楷金剛怒目。

    “我,我不曾害她呀”緬娘小聲回答,她仍存有僥幸,覺得令彤既已死,便是死無對證。

    “不曾?!”郭祥楷捏住她的下巴,臉色鐵青眼中血絲泛濫。

    “說!你一個人做不來此事,誰幫你的?是不是令宣?”

    “沒有!老爺,令宣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我真不曾害她!老爺也說我一個人害不死她的……,我何必要害令彤,……我素來與她沒有什麼過節,面也未曾見過幾次,您說,我為什麼要害她呢?”

    郭祥楷的手漸漸加力,緬娘痛的表情扭曲起來。

    “你這惡婦,這麼多年來我對你如何,你忘了你餓倒在驛道上是誰救了你,是誰帶你回來,又娶了你,給你侯府姨奶奶的身份,你還有何不足?竟坐下這背祖忘恩之事?”

    “令彤撞見你的惡行,故而你害她性命,我如今才知道,這麼多年來竟養了你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惡婦!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救你回來,任你自生自滅才對!”

    “對,我惡!我賤!所以我才發瘋般的想要個身份!誰願意一輩子當姨奶奶!哈哈哈哈,……姨奶奶,好大的恩惠……”她仰頭大笑。

    “不就是因為出身低賤麼?我就要唯唯諾諾蜷伏那個蠢女人之下,她有哪點比我強?樣貌不如我!才干不如我,連起碼的家事都打理不好,生個兒子資質平平卻一落地便是世子!還搶走我看中的兒媳婦!憑什麼?!這到底是憑什麼?再說我的兒子,論聰慧論品貌哪點不及令尚,卻永遠與世子的身份無緣……誰又願意安于卑賤?我就是不甘于卑賤,才要為自己爭,為令宣爭,我不爭,還有誰會顧念我?誰會?!……我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啊!”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蓬頭亂發形同瘋子。

    “你爭來了嗎?你以為害死我,你的惡行便沒人知道了嗎?你以為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幫令宣哥哥嗎?你可知你害的最深的就是他!”

    突然間傳來了令彤清晰的聲音,眾人皆是一驚,只見她穿著一件白紗衣,頭發披在肩上,面白如月,從廳外悠悠走進來。

    只听見“咕咚”一聲,卻是令宣栽倒在地,緬娘驚惶,搖著頭捂住臉不住的往後退,直至撞到了老侯爺的椅子腳,摔倒在地上。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令宣抬出來,讓他坐在椅子上,又掐人中又搓手的,他才慢慢醒轉過來。一睜眼便哭著亂叫道︰“不得了,不得了了!令彤變成鬼索命來了!娘救我,救救我……”

    令彤向他一步步走來,嚇得他尖聲厲叫︰“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本來就不想害你,是娘說絕對不能留你的啊!”眾人驚聞此言才明白,他二人真的謀害了令彤。

    “令宣!你住嘴!”

    只見緬娘似一陣風一般狂奔過來,捂住他的嘴道︰“你糊涂了嗎?你閉嘴,都是娘做的,娘來承擔!要索命,也是索娘的命,你不要怕……不要亂說話。”

    她突然抬頭盯著令彤看,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搖頭︰“這奇了怪了,你到底死沒死?你是人是鬼?”

    “你們用棉被悶死了我,又投入井中,你覺得我可會生還?”令彤森森道。

    “你是鬼!你真的是鬼!”她倉皇四顧卻發現了令彤的影子,“不不不,你若是鬼,怎會有影子?你沒死,你一定沒死”

    她爬到大老爺腳邊磕頭道︰“老爺您看,令彤沒死,她有影子……”

    “她是被仙道所救,如若不然,現在早已歸天了,即便這樣,你與令宣的罪孽卻不可消!”

    “來人,先將二人拿住看管起來,明日送京兆衙門!”

    “是!”

    “誰要拿我孫子?!”眾人又是一驚……回頭一看,卻是郭老夫人正由琳子淑霞攙著,青著臉立在廳堂門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7節 血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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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算不算這家里的人哪?”

    她走到郭坦途身邊站定,“侯爺要拿我孫子?竟不用知會我一聲?這滿堂兒女皆是你一人的?”

    “秀琛……坐下說!”

    “稍安勿躁,如今是大爺在當家,你我都老了,讓兒孫自己做主罷!”

    “好,既是大爺當家,那我就問大爺了?”

    老夫人款款走到大兒子身前,郭祥楷忙欠身低頭道︰“這里吵鬧,打擾母親休息了……”

    “只怕我再不醒,這里就沒我說話的地兒了!”

    “兒子慚愧……”

    “敢問大爺,你要送誰去京兆衙門啊?”

    “是緬娘和令宣”

    “緬娘確實該死!我郭府自開府以來,還未見過如此大逆不道的兒媳婦!……但令宣還是個孩子,自來跟著母親生活,母親的一言一行對其耳濡目染,緬娘的德行有虧才使他誤入歧途,他也深受其害啊……此事的罪魁是緬娘,令宣的責任輕微,怎可不分主次,不辨輕重的搭上令宣?若說到責任,難道大爺你沒有責任嗎?你平日里腦子里只有朝堂之事,可曾關心過家里?你可曾抽過一星半點兒的功夫來教導宣兒?你偏寵緬娘,授之以權柄又未加適當的約束,才使得她東食西宿而心生妄想,以至于鋌而走險去戕害世子!”

    郭祥楷正色道︰“即便令宣是受緬娘之唆使而行凶,但他確實用棉被悶死了令彤,且不說令彤為其幼妹,即便是路人也不能下此毒手!此乃惡意殺人,怎可輕縱?”

    “不不不,令宣沒有!是我用棉被悶死了令彤,也是我將她投入井中,令宣早已嚇傻了……他手腳都軟了,什麼也干不了!”緬娘撲到郭祥楷腳下,雙手扯著他的衣裾。

    此時令宣已完全清醒,看見祖母來了知道救星到了,從椅子上滾落到地上,爬到祖母身邊,直挺挺跪著,泣不成聲道︰“奶奶……孫兒當時六神無主!手腳不听使喚,听到令彤喊叫,娘親便命我捂住她的嘴,她卻又踢又鬧,孫兒嚇得魂飛魄散!娘親只好用棒槌把她敲昏了……那情形,若不幫娘親是孫兒不孝!若幫了娘親孫兒則是不義,孝義實難兩全!因此,孫兒,孫兒就大亂了分寸顧此而失彼……”

    “彤妹妹,彤妹妹,求你幫我說句話吧,我實在是不敢動手害你的呀!”他倉皇迷亂,竟去求助令彤。

    令彤站著沒有反應,新柳上前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眼見眾人的注意力皆在令彤身上,緬娘雙膝跪行來到她二人身前,重重磕頭。

    “三太太,令彤,今日是緬娘草芥人命,犯了王法,自當領罪,只是令宣畢竟才十四歲啊……”她哀哀欲絕,“求你看著大老爺和老太太的面上放他一馬,來世我結草餃環也會報答你!”說完又是磕頭,令彤嚇壞了,一個長輩如此哀求自己讓她手足無措,新柳把她拉到身後,對下人道︰“快把她拉起來!”直來了三四個丫頭才把緬娘拉起來。

    新柳冷看了她一眼,走到大爺和老太太面前行禮,平靜道︰“母親,兄長,請听我一言”,本來竊竊私語的人群驟然安靜,新柳說道︰“加害令彤,確實緬娘是主謀,作為母親我無法原宥她!”

    她走到令彤身邊,輕撫她的臉龐道︰“幸而令彤吉人天相,有高人相救才得以化險為夷……我畢竟沒有失去她,心中甚為感恩!我也可以想見,失去孩兒的痛苦是何等撕心裂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願兄長也遭此痛……令宣畢竟還年輕,況且他只有協從之錯,方才我和令彤商量過了,可以放過他,也請兄長放過他吧!……”

    “新柳,你過來!”老太太柔聲喚道。

    老太太握住小媳婦的手道︰“你心善,大度,所以生出令彤這樣好的孩子!今日你們的委屈奶奶爺爺都知道,你們維護這個家的苦心,我們也深知道,他日必定不會忘記的……”兩人相對抹淚,都覺得更親了。

    “那,彩珠和璦寧呢?”大太太和璦寧對視了一下,也來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各握住她們的一只手道︰“並非我偏心令宣,令尚啊,也是我的心頭肉!他是侯府的長孫,承襲家族的爵位,我怎敢不稀罕他?他性情平和穩重,是十個孩子的表率,有這個長兄,我啊,放心!”

    “令宣呢,也是個聰明孩子,也堪稱孝順,令尚將來也會需要這麼一個幫手,自己的兄弟總比那外人強些!這次他是犯了錯,但也不能不教而誅不是?所以啊,讓他今兒當著大家的面認個錯,發個誓,保證以後像令尚那樣孝順長輩友愛手足,你們看如何?”

    兩人听老太太如此說,又見令宣跪在地上搖搖欲墜,一副淒惶無依之狀,況且他就要失去自己的娘親,心中也是不忍,都點頭應了。

    令宣這頭塵埃落定,所有人都看向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緬娘。

    “帶她下去吧!”郭祥楷轉臉不看她,畢竟寵愛了她十五年,終究心中不忍。當年定州發大水,災民逃難餓殍遍野,他去賑災之途中,在驛道邊發現奄奄一息的緬娘,就動了惻隱之心給了一口吃食,居然救活了她,送她盤纏讓她回鄉,她卻不肯,說要跟著他,為他洗衣喂馬打掃的什麼都能做,祥楷見她勤謹又伶俐,略收拾收拾後竟清秀可人,便動了心將她帶回府里,收作了二房,多年來伺候他也算盡心,終究還有幾分恩情在。

    兩名家丁上前正欲押她下堂。

    她舉著雙手道︰“且慢!我自會走……先容我拜別!”此刻淚已流干,面白如紙,眼中無波無瀾。她取下腰間的玉佩,交給令宣︰“娘對不起你,從你投胎在娘的肚子里,就虧欠你了……以後的日子,好好照顧自己,孝順爺爺奶奶和老爺,將來好好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說完戀戀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後轉身,至老侯爺面前三叩首,又至老太太面前三叩首,再是大老爺,最後竟走到新柳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謝謝三太太的慈心”,然後淒楚的望向窗外,長吸一口氣,眼中頓起決絕之色。

    “不好!攔住她!”大老爺鏗然出聲已然遲了,只見緬娘似離弦之箭般奔出大廳直至院中,眾人醒悟過來都追了出去,慌亂之中,只听得“ ”的一聲悶響,月光下一看不由得觸目驚心,緬娘已躺在地上,頭上血流如注,院中那塊松鶴延年大石壁上赫然留下一灘血跡!

    令宣似顛若狂的奔過去,將緬娘摟在懷里嘶聲喚著娘,緬娘勉強睜眼,血自額上肆意的流下,她啞聲道︰“宣兒……來……世,我,不再做……你娘,你,定要找個,大太太做……娘……!”

    眾人听見她的訣別之言竟如此自傷,不由得都心酸起來,暗泣之聲此起彼伏,此刻幾近子時了,夜色濃黑,人人內心沉重,逐漸散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8節 焙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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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幾日過去,侯府濃烈的血腥氣漸散,但人人皆消沉少樂,眾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令尚病體的康復之上。

    那塊松鶴延年的大石壁成了壓在眾人心中的巨石,翌日,老侯爺便果斷下令移走,換了幾盆長勢繁茂的桂樹和君子蘭,那日的慘烈之事無人再敢提起,只有令方在東府里嘆息道︰“緬娘走的實在是突然,只怕那辛誅的來歷再無法知曉了!”

    三老爺回過頭來皺眉道︰“確實如此,那日未來得及細問她便……唉,此事終究拖了個尾,日後難保不是個隱患!只是人已不在,也不能再查了……”

    許慎第二日起便入府開始為令尚驅除毒素,他在北府得到極高的禮遇,往返必派車馬接送,一開始他還拒絕,後來發現,如此確能節省更多時間,也就默許了。

    許慎治病所用材料十分奇怪,地衣卻是要在雨後的青苔或石階上才有,焙烤的鱔魚骨粉,也需要野生的鱔魚,因此上,侯府派了下人四處去尋,只要能治世子之病,費些人力財力又何所惜?

    除了每隔一日來為令尚診脈,他還有一個小小的醫館要經營,收入雖不高,但每日都有七八個病人來求診,許慎醫者仁心,兩頭都盡心照應,從未因為侯府地位尊貴,而將普通病人棄之不顧,這使得令彤令方璦寧等對他是欽佩不已!如此辛勞一月余,令尚已有起色,話雖說的還慢,但眼光復現神采,記憶力也漸漸恢復,璦寧等皆甚是欣慰,將許慎之言奉若神明。

    令彤自告奮勇攬了個差事,便是學著烤焙鱔魚骨,制法卻大有講究,由許慎口傳親授,倒不僅僅是被令彤纏的無法,而是他確實顧不過來。

    這日午後,世子府院中,土甕中爬著五六條鱔魚,若是往常,令彤定然掩鼻遁走,但是許慎立于旁,目光朗朗語調平靜一步一句的教她,她竟漸漸的不再覺得惡心。

    “先用木釘將其敲暈”許慎說道

    “注意,它即便暈了,尾巴仍會動的”

    “嗯,我知道……”令彤舉起木釘,咬著牙敲下去,沒有打中頭部,鱔魚吃痛胡亂扭動起來,她尖叫一聲,丟下木釘便跑開。

    走了幾步,看見靜靜站在那里的許慎,眼中並沒不耐或嘲笑,便又有了回來繼續的膽氣。

    “第一次都敲不準的,這並沒有什麼,你再試試便好了”

    “不過,小姐為何定要自己做這個?”

    令彤道︰“自師父道伯說我漸漸大了,也不必日日上學,整日里含哺鼓腹無所事事,也無趣的很,我看大嫂嫂終日操勞家務,還要照料大哥哥的身體,十分辛苦,也想為其分憂,況且大哥哥的藥如此難制,許先生又要醫館和郭府兩頭跑,我也希望略盡薄力罷了……”

    “既然小姐如此有心,那鱔骨粉的烤制就拜托了”

    “唉”令彤走回來,撿起地上的木釘。

    許慎遞給她一塊粗麻布,上面粘滿了灰土“用這塊有灰土的麻布按住鱔魚的身段,可以防滑,然後用木釘快速敲它的頭!再來試試如何?”

    令彤定定心神,接過那塊麻布,按住了一條鱔魚的身段,然後吸了一口氣,看準頭部右手用力敲下,果然那鱔魚癱軟下來。

    “甚好!把它取出來,用魚腥草葉片裹好,再用荷葉包好,用棉線捆扎,”說完遞給令彤幾片紅綠相間葉子和一片干荷葉。

    令彤用魚腥草葉片將鱔魚裹好道︰“氣味如此辛烈!”然後放入干荷葉,然後用棉線捆好。

    “跟我來”許慎說。

    令彤跟著他來到院中,那里的泥土已挖了一個洞,並用石塊壘了個灶台。

    “用干柴小火烘一個時辰後,晾至溫熱程度,然後放入石臼里用石杵沖成粉狀即可……”

    “記住了嗎?”他溫言問道。

    “記住了”

    “今日我帶領著你制一次,今後便由你獨自來做”

    令彤笑著點頭。

    小念已幫著生好火,許慎將荷葉包埋在土里,對小念說︰“記住,這火必須要小,慢慢的烤”

    “嗯,知道了!”

    夏末初秋天氣炎熱,二人忙了這一陣都出了一身汗,小念命人打來兩盆水,親自捧了兩塊面巾,笑語盈盈對二人說︰“許醫生,彤小姐辛苦了,請先喝口涼茶,然後擦擦臉吧!”

    旁邊丫頭端來涼茶,令彤端起來喝了一口,卻是微甜的,十分可口,許慎只喝了一口竟然嗆了,米白色的長衫上弄濕了一片,涼茶淺褐色,留下明顯的印跡,他連著咳了幾聲,臉色漲的微紅。

    “先生是喝不慣甜茶嗎?”令彤看出他似乎不喜歡這茶的口味。

    “這里面有羅漢果吧?”他又咳了一聲。

    “是,這里面有金銀花羅漢果還放了蜂蜜,是廚房里特地熬的,可能不合許醫生的口味……”

    小念說道。

    “並非口味不適,只是,在下不能吃羅漢果……”他放下茶杯。

    “實在是疏忽了,這就為您換一杯清茶來,啊呀,先生的衣裳也弄髒了……不如先換下來,我馬上讓人洗一下”

    “無妨的,不用麻煩了……咳咳”

    “去取一件新的長衫來!”

    很快丫頭捧來一件灰色的長衫,小念說︰“還是請換一下吧,若讓大奶奶看見我們任由許醫生穿著這件髒衣裳,定要怪小念照顧不周的!況且干了茶漬恐洗不掉了……”許慎略一遲疑後接過那件灰色的,轉身換下了自己的。

    小念接過他的衣裳走了,令彤卻一眼瞥見地上落下了一樣東西,許慎正背對著她扣著紐扣未曾發覺。

    “這個是什麼?”令彤走過去拾起來一看,一根黑繩上掛著一個核雕件,半寸長短,雕的是一條烏篷船,船上立著兩個人。

    正欲細看,許慎已經轉身過來。

    “那是,一個故人留給我的”他看著核雕淡淡的說道。

    “好細致的功夫!這船上竟有兩個人,還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呢!”令彤贊嘆道。

    “這是核雕里的微雕技藝,小姐若仔細看,還能發現船艙的窗是可以打開的,再看那船底,還有一首七言刻在上面……”

    “啊!果真有呢!確實巧妙!”就在令彤嘖嘖稱奇的時候,許慎卻漸漸陷入沉默,目光調向遠處,他眼眶微凹,眸色帶棕,意態悠遠,令彤看著,不知怎地忽而涌上一種心安卻又微酸之感來……

    “先生請收好!”令彤遞還給他,他接過來,仍舊戴在脖頸上,放在衣領內。

    “許醫生!”小念匆匆而來。

    “我們奶奶剛回來,說是一定要請您留下吃晚膳”

    “不必了,在下還要趕回醫館去的”

    “那可不成!我們奶奶特地吩咐廚房做了精致小菜,還親自熬了她拿手的千絲銀魚湯,彤小姐也一起來吃,今兒誰也不能走,已經去東府里報過信了……”

    晚膳後,兩人一個回府,一個要回醫館,令彤看見車夫茂兒垂首在門口候著,便隨口問了一句︰“先生的醫館在何處?離得可遠”

    茂兒答︰“回小姐,許先生的醫館在城西沈家園,走路的話半個時辰未必到得了,坐馬車可就快的多了……”

    正要告辭,卻听得許慎對茂兒說︰“小哥明日就不必來接我了,明日一早我便上山去采藥,要後日方歸”

    “先生采藥辛苦就更要送了,我送先生到山腳下,後日再接先生回來。”

    “不用了,明日我一早便走了,你不必趕來了。”

    “不成!”茂兒搖頭道“大奶奶派了我做先生的車夫,先生不用我,我便成了吃白飯的了,無論多早我都在醫館門口等著!”

    “好吧,明早我寅時出發去雍山,那便勞動小哥了”

    茂兒喜笑顏開道︰“好 ,明兒我一定提前在巷子口等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9節 帳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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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夜的雨,清早仍是水汽蒸蔚。

    越是山路泥濘難行,越是草藥生長的好時候,因此采藥也是個異常辛勞的差事。

    茂兒寅時便在小壇子巷口候著了,時候還早,住戶們大半窗戶都未支開,只此起彼伏的听得幾只雞在打鳴。

    蒙蒙的天光中,許慎身穿短衣短衫,腳踩草鞋背著個竹簍走出來,這身鄉野裝扮並未令其狼狽,卻是從容自若。

    馬車駛到雍山腳下,彎彎曲曲的車道兩旁樹茂林密,煙嵐雲岫層巒疊嶂,空氣中彌漫沁人心脾的香氣。

    平時手指細的涓涓山溪已經匯成深過腳踝的小河。

    “許先生,這樣的天氣進山不危險嗎?”茂兒不放心了

    “許多草藥只有這樣的天氣方能采到。”

    “不如我陪先生一同去吧?”

    “你去幫不上我的忙,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回去吧,你若不怕麻煩,明日未時來此接我。”

    “如何要這麼久?先生干糧可帶足了?”

    “帶足了,這山中我有個舊友在,順便會拜訪一下。”

    “哦,那先生要格外小心,明日我一定來接您!”

    許慎背著竹簍,右手撐著一根竹竿開始登爬。

    走了約一刻鐘,他突然停下卻並不回頭道︰“誰在身後,山路濕滑多有危險,還望現身”

    听得樹葉搖晃和輕輕喘氣之聲,一個輕靈的聲音俏皮道︰“你如何知道身後有人?”

    許慎回頭驚愕道︰“令彤小姐?”

    只見令彤穿了一身淺藍色的棉布衣服,頭上珠釵全無,一雙布鞋已全是泥,一雙眼楮卻含著笑,俏生生的站在一棵樹下。

    “不知茂兒可曾走遠,小姐還是快些回去吧!”他伸著脖子遙看著下面的山道。

    “他早走遠了”

    “小姐如此太過淘氣了!上山采藥並非踏青游玩,若有閃失叫我如何向你兄長交代?”

    令彤歪著頭道︰“哪會這麼不巧,我早就想跟著你學認草藥,這不是極好的機會嗎?”

    “為何不早告訴我呢?”

    令彤擠了擠鼻子道︰“告訴了你定然來不了”

    “……慎此次出門需兩日,今晚夜宿山中,小姐如何使得?一夜不歸又如何向家中解釋呢?”

    “我自都安排妥了,先生不必憂心!”

    “再說,先生向來絕倫逸群,並不囿于世俗之見,怎麼也有例外的時候?”

    他不再多言,默默放下竹簍,從里面取出兩根粗麻繩,走到她面前,示意她抬腳,用小木棍刮掉她鞋底上的泥,然後用麻繩像捆粽子般繞了幾圈,系好。他手腳爽利,一會兒便捆的不松也不緊,再取出小刀,砍下一根竹子,削去枝條與毛刺,一邊用石塊磨著節疤一邊說道︰“絕難想到,你竟如此膽大,既然敢一人夜探世子府,自然也敢一人偷偷上山,似這樣的不知深淺,百個里也無一個……”

    令彤忍住不笑。

    “今日上山卻不是一個人呢”她說道。

    許慎抬頭看她,眉頭微蹙,目光深深。

    “如此更糟……”

    兩人就這麼向著更高處攀登。

    山路難行,令彤倒也不叫苦,許慎幾次回頭看她,只見她擦擦汗緊跟其後,一點不抱怨,不禁有些不忍,伸出左手去牽她,她甜甜一笑,把手杖換到左手,大方伸出右手讓他握住,如此,速度加快了不少。

    大約巳時,已行至密林之中,越走許慎的臉色越凝重。令彤也覺得奇怪便問道︰“怎麼了?”

    他四處望後說︰“這個時辰了,太陽非但沒有升起,反而日光愈暗,潮氣也更濃,恐怕……”令彤看著似煙如雲般的水霧升騰彌漫,心里也隱隱感到不安。

    許慎帶著她來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地上有一塊大白石,兩人坐下,喝點水吃點干糧。

    “只能略墊墊,我並沒有帶兩人的干糧”

    “我也帶了呀”令彤從背後取下一個布包,舉起來給他看,“這里有點心肉干還有水”

    他抱著膝坐下,令彤坐在他身邊,濃霧滾滾而來,很快伸出的腳便看不見了。

    “許慎哥哥”令彤突然開口,居然不再稱他“先生”,許慎“嗯?”了一聲,轉眼看她,隔得很近,令彤看著他的眸中的異色突然忘了要說什麼。

    “這霧氣……”突然許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令彤訝異。

    “在這里是不能說這些”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寫“雨,霧”,“在山里這些字都不能提,否則便會觸犯神靈。”

    見他說的鄭重,令彤連忙點頭。

    “那要怎麼說呢?”令彤小聲問。

    “帳布,紗帳的張,布衣的布,起了帳布,不可高聲,亦不可亂走,否則迷了路便再也走不出去了……”令彤發現自己並不曾害怕,許是自己真的膽大?還是因為,身旁有許慎?

    他抬頭看了看密林之上的天空,起身道︰“我要搭個篷子,你去撿些干燥的葉子,記住,不得離我一丈之外!”

    令彤撿來許多闊葉,許慎將它們一層層墊在大石上,然後用四根竹竿支起個像亭子一般的柱子,上面橫豎交錯搭成網格狀,用又長又韌的蒲草捆扎好,再一層層鋪上闊葉,三面垂下如蓋,葉片一層層也捆好,竟有些小小茅屋的形制了。

    令彤極聰慧的,一看便知該在何處協助,兩人直忙了兩個時辰才基本完工。

    此時天更暗了,許慎道︰“還須撿些柴草,天一黑便冷了,須升起火堆才好!”

    只是天雨地氣潮,可用來生火的柴草少的可憐,許慎道︰“只好如此了”

    天黑了,果然極冷,天上又下起雨來,兩人坐在茅草屋內,許慎讓令彤靠著自己,四周寂靜無聲,偶有撲翅而過的野禽叫上幾聲。

    他開口道︰“若是明日不出太陽,我們依舊下不了山,你就不怕回不去嗎?”

    令彤依稀聞道他身上草藥的氣息,還有一種令人懶洋洋的和煦又陌生的氣味,只覺得即便是寒冷黑夜也如同晴空萬里一般。

    “許慎哥哥,可否告訴我,那個核雕是誰送你的啊?若猜的不錯,應該是一位紅顏知己吧?”

    “你如何叫我哥哥?不是該稱先生嗎?”

    “嘿嘿”

    “……”

    “那核雕,是我娘子留給我的”

    “你有娘子?卻怎麼從未听說過?”

    “她已然不在世了……”許慎的聲音仍是淡淡的。

    “你難過嗎?”

    “嗯”

    “我趕去鬧瘟疫的村子里治病,一走便是二十日,等我回來,她卻因傷寒未得及時醫治而離世了……我娘說我八字帶刃,傷六親骨肉,我娘子走的時候,腹中,還有才三個月的胎兒!”

    “怪我不好!貿然提起你的傷心往事……”

    “……並不曾,提便提了,只當緬懷她一程吧,自那之後,我便立誓白首窮經于醫藥,將治病救人視為我畢生之願。”

    “都道是惠而不廢,幫助別人並不損自己,沒曾想,許慎哥哥心懷世人,竟然錯過了救治自己的娘子,此事誰也不能預料,許哥哥不愧不怍,令彤敬佩至極!”

    “誰要你佩服?”他似是苦笑了一聲︰“你膽子小些,少闖些禍便好多了……”

    過了半晌,傳來令彤的聲音︰“那我不下山,以後便不會再闖禍了!”

    突然間令彤打了個噴嚏,不由得抱緊自己的雙臂。

    許慎遲疑了一下,慢慢轉過身輕輕的將令彤攬在懷中,令彤將頭枕在他的肩頭,如此,都感到溫暖許多。

    “難道你每次上山都這般過夜嗎?”

    “自然不是,若不是起了帳布,我都是在山頂的廣源寺里過夜,那里有個老和尚是我多年的故友,每次來必定下棋喝茶,哪會像這般淒涼不堪。”

    “許慎哥哥”令彤迷迷糊糊想要睡覺了。

    低聲喃喃自語道︰“我也學醫,你且等我再長大些,以後我陪著你一同給人治病,我膽子大自有膽子大的好處,我不怕苦,也不怕離別,只怕在你眼里一無好處……”

    說完呼吸又勻又長,竟已睡去。

    許慎看著濃黑無邊的夜霧,怔然道︰“你何須在意我的看法?你又豈會一無好處?只是我不敢看著你的好罷了……睡吧,明日太陽定會出來,我帶你回家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0節 忠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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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後,令彤正在石臼里舂鱔骨粉,這奇方令尚已吃了兩個月,恢復的極好!已經能看書寫字,話也說得更清楚。

    許慎說,這情形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好,最多一月,此藥便可停了。

    令彤制骨粉已是駕輕就熟,火候把握的恰到好處,甚至連地衣用多少,如何炮制,忍冬桃仁何時添加,湯藥如何熬制都已是一清二楚。許慎說,即便自己不在,只要有令彤,令尚的藥也能按量制作,絕無斷藥之虞。

    吳媽也常在私底下說︰“卻不知道彤兒還有這樣的耐心,看來真的長大了。”

    只見她將舂碎的骨粉用木勺挖出放在紗布上,每五錢用秤稱好,再由燕子幫她包上,用棉線扎緊,一個個放入漆盒內,一共十包,正是十天的用量。

    忽然看見靜香進門,神情有些異樣道︰“小姐,那位宮里的嬤嬤來了”

    令彤心中一怔,手里的木勺放了下來,她低頭去看赤兔,赤兔正在腳邊歡快的轉著圈,轉眼幾個月過去,令彤早已習慣有它的陪伴,每日帶著它在花園里散步,也當成一件事在辦了。

    “請她進來”

    果然,進來的正是禾棠!她依舊大方利落向令彤施禮。

    “奴婢禾棠給郭小姐請安”

    令彤還禮。

    她滿面笑容︰“這一向,赤兔在貴府中想必沒少闖禍吧,小姐受累了,三殿下與奴婢都感激不盡!”

    令彤道︰“它很好!帶給我許多歡笑,想必嬤嬤今日是來帶它回宮的吧?”

    禾棠微微欠身道︰“小姐冰雪聰明,今日正是帶它回去的……看它似乎長大了些,毛色油亮,更活潑了!”

    “赤兔”禾棠喚它,它竟然假裝沒听見!

    “你們殿下回鑾了是嗎?”令彤低下身抱起它,用臉蹭著它的頭。

    “是,三殿下此次出使北戎十分順利,與北戎王簽下了親善協議,一直以來北戎騎兵奪糧盜畜,擾亂民生,為禍百姓,此協議簽後想必可有所改善,此刻他正在殿上向皇帝復命,上殿前特命內監傳話出來,命奴婢先來帶赤兔回去,想來這幾月殿下餐風露宿的,最掛念的卻是這只小犬呢!”說著自己也笑了。

    她略一回頭,身後的小太監捧著賞盤走上前來,禾棠說︰“這是今年新貢的金線銀絛葵雲錦兩匹,奇楠香手串,還有珊瑚瓖東珠卷雲簪,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都是殿下親定的,還請小姐不要嫌棄,收下來!”

    靜香上前接過來,令彤放下赤兔,還禮道謝,禾棠定眼看了看令彤,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事親自放到她的手中,鄭重道︰“這個也請小姐收下,他日若有急事或者一時需要幫助,只要持這塊“忠”字牌到宮門上找禾棠嬤嬤,我必當及時趕到鼎力相助!請一定收好!”令彤拿在手里一看,卻是一塊紫銅腰牌,上面遒勁有力的鑄著一個忠字,沉甸甸的,卻像是經了年的老物件,心中一凜。

    “這想必是極要緊的東西,嬤嬤怎可輕易于贈我?”

    禾棠微微搖頭並不說話,只是用手將令彤的手推回,說道︰“收好便妥了!禾棠這便回去了,殿下回宮後,要忙的事兒還多著呢,我看著小姐也有事情,那就不打擾了”

    她笑著拍拍令彤的手,福了一福,便帶著赤兔走了,赤兔在木籠子里“嗚嗚”叫鬧著要出來,像是不願離開令彤一般,令彤不禁鼻酸,又覺著不好意思流淚,便扭過頭不去看它,任由它叫著離開了。

    待禾棠等出了門後,她才轉身,卻看見許慎在門外站著。

    她紅著眼問︰“許慎哥哥什麼時候來的?”

    “已有一會兒了……若實在喜歡小狗,我可以送你一只。”

    听此言,令彤卻抽抽噎噎哭出來“罷了,什麼小狗也不能與赤兔相比”想想越發傷心,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許慎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肩︰“以後,還可以進宮去看它,你信我,它與你有緣,絕不會就此分離的。”听到這話,心中略微安慰。

    許慎將自己的帕子給她拭淚,剛剛接過手,卻見滿面春光的令涵笑眯眯的走進來。看到令彤的情形,不覺奇道︰“彤妹妹怎麼了?為何哭鼻子?”

    “剛剛宮里來人接走了赤兔”卻是燕子走來答道。

    “哦,難怪你傷心,就連我也怪舍不得的”

    “為何今日把它接走了呢?”令涵問。

    “它的主人回來了,十分想念它……”

    “令涵小姐找我們小姐有何要事?”燕子替令彤問道。

    “我麼……”她有些吞吞吐吐。

    “到底什麼事啊?”擦干眼淚的令彤問

    “後日是我生日,往年都是在府里過的,既不喜慶也沒滋味,我娘說今年是我及笄之年,雖然老爺和太太也會為我置辦,但終究沒有意趣,說不如到了晚上,請你和鳳雛還有許慎醫生,一同到我們的小院里聚聚,娘再親自準備幾個拿手小菜,大家一齊熱鬧熱鬧,豈不有趣得多?到時候,燕子,吳媽媽,靜香也請一並過來!”

    令彤笑道︰“姐姐的生日,我自然要去的”……

    “只是,……正房里的人不在嗎?”

    令涵眨眨眼道︰“他們不在!那晚二太太帶著令芬去周府听戲,總得亥時以後才會回來!”令彤會意︰“那便最好了!”

    頓時兩人都開心起來,剛起的愁雲已煙消雲散。

    是夜,令彤同吳媽說起令涵的生日禮,膩在她身上撒嬌說不知道送什麼,吳媽撫著她的頭說︰“哪里用的著這般傷腦筋,我看今日嬤嬤送來的緞子就很好!”“你看,這塊正好是鵝黃色的,花色織的也雅……瞧瞧……”她展開那匹緞子,在燭火映照下,色澤瑰麗。

    “嗯!令涵最愛黃色!也再沒人比她穿黃色更好看呢!”吳媽輕輕撫著緞子,嘆氣道︰“我如今也不領行情了,不像年青時候,什麼料子沒見過,什麼樣子不會裁啊?我做的衣裳,新柳穿出去個個都說好看,還打听是哪個裁縫做的呢!唉,現在老了,這宮中的花樣也看不明白了,不過,這料子的織法是極講究的,同我上月看到相府夫人身上的一樣,想來是體面的!”“那麻煩吳媽媽用紅綢包好,我再寫個祝壽的帖子,到時候一塊帶去便好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1節 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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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十月仲秋時節,天高氣爽,今日初五,正是令涵十五歲生日。

    申時末,令涵便派了貼身丫頭小善來請,小善說︰“二太太和令芬小姐已經坐上馬車走了,令彤小姐隨時可以過來,我們小姐說可別來的太遲就成……”

    “你先回去,那里想必正忙著,我等許醫生和蔣哥哥來了,一同過來!”小善應了,歡歡喜喜的走了。

    沒多久,靜香笑著來報︰“小姐,許醫生和一位公子進了咱們院子,轉眼到門口了!”

    令彤迎出門去,此時夕陽余暉猶在,只見千萬道霞光似金絲線般,照耀在二位公子身上,竟讓人移不開眼了。

    鳳雛臉型略長,星眸劍眉,寶藍色繡海浪旭日的錦袍,黑色腰帶上墜香囊荷包玉墜,金冠束著一頭墨玉般的長發,燻有檀木香,一身貴氣,瀟灑英邁。

    旁邊的許慎雖著薄青色麻布長衫,卻也潔淨合體,只見他額寬鼻正,棕色眼眸鎮定悠游,隸書一字眉熨帖挺秀,自有一身風華,並不輸給鳳雛。

    吳媽燕子等看到這樣美的景致並這樣好的人兒,也是打心底笑出花來。

    一行六人來到柳姨娘的小院。

    院子雖小,但卻收拾的極為雅潔齊整,處處透著主人的勤巧。

    入得正房,廳中放著一張八仙桌,已擺滿了菜,細看之下,菜色清新引人食欲,令涵笑著說︰“都是母親親手做的,昨日便開始準備了,就連茶點也是……”

    六人坐下來,柳姨娘穿著圍裙端進來一盒酥糖,看見客人到齊,忙喚丫頭斟茶,放下手里的糖盒道︰“快嘗嘗這梨花酥糖,還是我小時候學會的,許久不曾做了,看看還可口不?”

    眾人已聞到香氣,都伸手去拿,入手尚有熱度,放進嘴里倏然化開,輕嚼則酥軟可口,不由得大大稱妙!

    柳姨娘見大家稱贊,自然十分高興。

    入席後,便從鹵水鵝掌鴨信,到炒菜湯羹一一嘗來,無不覺得美味適口,小善為每人斟了一杯桂花米酒,許慎看也未看喝了好大一口,喝完便楞了,剎時面色轉紅不住的咳嗽,鳳雛忙拍拍他的背道︰“許兄可是不能飲酒?”許慎咳得停不下來,無法回答,柳姨娘笑道︰“哪有人不能飲桂花酒的,我的家鄉連孕婦都能喝上一杯,剛才不過是嗆著了!”說完蓄滿杯遞給他,“再喝幾口便好了,我釀的桂花酒令涵也愛喝,用的就是院中那顆柳州丹桂的花,每到開花時節,樹下結一張紗網收好了,再用泉水浸泡,用甜州特產的圓糯米發酵,口味與別家的不同,先生再嘗嘗?”

    許慎看著溫柔慈愛的柳姨娘,十分為難,他實在是滴酒不能沾,一喝便臉紅隨後起紅疹,但如今的情勢,不喝便是比孕婦還嬌貴了,只得接過又飲了一口,瞬間連脖子也紅了,驀地正遇上令彤晶亮純澈的眼神,只覺得臉上更熱了。

    很快,他手上脖頸上竟然起了紅疹,就連柳姨娘也發現了,不禁歉意道︰“如此看來,許醫生確實不宜飲酒,不知可有什麼藥方可緩解?”

    許慎起身神情微異道︰“容在下暫時離席,去花園中尋一味草藥,敷上便好了!”

    “我與許哥哥同去!我去看看是什麼樣的草藥!”

    兩人出得院來,夜風微涼,頭上一彎鉤月灼灼其華,卻是靜謐美好。

    許慎向著花園深處走去,令彤跟在旁側,“許哥哥,那草藥在什麼地方?”他略有些氣息不穩道︰“這也說不好……”

    轉眼來到紫霞台和風華池,正是令芬當日落水之處,其實也是是整個園子景致最好的地方。兩人拾級而上,來到紫霞台的八角亭中,許慎坐在石凳上,俯瞰整個西府

    “我們不去采藥嗎?”

    “你真的是來采藥的?”他轉頭,似笑非笑斜睨著眼,意態大不似往常。

    “嗯……”“自然是,難道你的酒不用解了?”令彤坐在他身旁。

    “吹吹風便好了,痴兒……我哪里是醉酒,只是過敏罷了……”他眼中有若即若離的星輝。

    令彤細察他的頸脖,一大片紅疹正在耳下,她伸出手指一觸,卻是熱熱的微微隆起。

    他發出警告的一聲,令彤縮手笑道︰“怎麼和赤兔一般?”他睫毛一沉瞬時又抬起“仍是這般大膽,以後找了夫君可怎樣呢?”

    令彤不語緩緩站起來“回去吧,那鵝掌還尚未吃夠呢……”

    許慎走在她身後,一前一後慢行在月下小徑,只听得他輕嘆道︰“痴兒……何時能明白,飛花雨雖美終究難握,不如看它飛舞,兩下里歡喜……”

    回得房中,令涵正一樣樣看大家送的壽禮,令涵打開令彤送的錦緞,一展開來便笑道︰“確是我最愛的顏色……”一旁的鳳雛上前道︰“這可是今年宮中最時新的葵雲緞,江南織造特貢的,經緯分層交織,說是裁了衣裳穿上不愛起皺,姑母獨愛此緞,不想令彤妹妹也得了一匹?”

    “不只呢,還有一匹湖水綠,一匹月白的,既這麼好,湖綠的就送與璦寧嫂嫂,月白的就留給母親吧!”令彤淡淡道。

    “妹妹自己不留嗎?”

    “我整日里膽大妄為,跑來跑去的,哪穿的上這麼好的料子?”眾人皆以為她打趣自己,只有許慎明白此話的深意。

    “是誰送了妹妹上好的緞子?”令涵笑著問。

    “就是那赤兔的主人,一位宮里的嬤嬤送來的,她還送了一塊奇怪的銅牌呢!”燕子插嘴道。

    “哦?敢問妹妹是什麼銅牌?”鳳雛飲者桂花酒問。

    “只不過是一塊鑄了個忠字的銅牌,沉甸甸的,看著有些年頭的樣子……”令彤舉著一只鵝掌邊吃邊說。

    鳳雛放下酒杯正色問︰“那位嬤嬤可叫作禾棠?年紀約五十歲上下?”

    令彤吃著點頭,“蔣哥哥認得她?”鳳雛說道︰“時光若倒回三十五年,恐怕宮中無人不認得她!即便是現在,皇上皇後太後也是敬她三分!她那塊忠字牌是用自己的血換來的,那是先皇賜給她的免死牌!”

    瞬時,眾人都不再說笑,齊齊的看向鳳雛。他放下酒杯道︰“三十五年前,先皇登基的第二年,南巡行至益州時,禁軍虎豹騎領軍楊繭突然兵變,禁軍都統魏之疆率武衛營精銳平亂,浴血奮戰一天一夜後,將叛軍全部殲滅。

    當晚在行宮慶功時,先皇身邊的一位內監突然發難,拔刀刺向先皇,彼時侍衛皆離得遠不能救,當時還是小宮女的禾棠正奉茶上殿,她急中生智將一壺熱茶潑向內監,熱茶拂面內監不禁吃痛,僅一瞬時,便給了先皇躲避之機,侍衛們急撲上去,護在先皇面前,內監見一擊不中必定功虧一簣,大怒,轉而刺向禾棠,禾棠肋間受刀血流如注,料想是命不該絕,後經太醫急救則轉危為安,漸漸痊愈……

    先皇為褒獎其忠勇機智,御賜紫銅忠字牌,並許諾其無論犯何罪皆得赦免!不想,她竟將此牌贈與妹妹,可見她待你之誠心實在是天地可表矣!”

    令彤听完呆呆說︰“這樣堪比性命的東西,日後還是尋個機會還給她吧,若早如此珍貴,實在是不敢收的……”

    “那內監也是叛軍嗎?”燕子性子急,故事必得听完才行。

    “那內監確為叛軍收買,也是那次叛亂的最後一步棋……他勢單力薄終被拿下,後來下了天牢,之後的事便未有听聞了”

    “姨娘,小姐”突然小善自院外跑進來,

    “二太太和令芬小姐回來了!”眾人皆是一驚,鳳雛的臉上難以掩飾的浮上一絲厭色。只有許慎不明所以仍靜靜坐著,他手背上的紅疹業已消退大半,脖子里也僅剩一道印子。

    柳姨娘上前將門關好道︰“不妨的,不妨的,時辰晚了,她二人想必也累了,未必會過來……等她們進屋安置了,我們再散,先坐下,再吃些酒菜吧!“

    令彤繼續啃她的鵝掌,鳳雛也繼續飲著桂花酒,許慎坐在令彤身旁低聲道︰“吃了這麼多的鵝掌鴨信,不咸麼?”

    “咸也要吃,這里的鵝掌比百味齋的還好呢!你既然問了,不如陪我喝點桂花酒?”

    許慎語塞,鳳雛促狹笑道︰“那就喝上一杯吧”說完,給他倒了一杯,雙手端給他,許慎無奈只得站起來接過

    “此杯須一飲而盡!”只見令彤吳媽燕子等皆是笑吟吟的看著,許慎只好鼓足勇氣閉上眼,赴死般將一杯酒灌了下去。

    轉眼,手上臉上紅潮涌上,再一會竟連眼中都帶了血絲,他漸漸坐立不安,手扶額頭一副氣力難支的樣子。

    吳媽不放心了︰“哎呀,真過啦!許醫生這般情狀如何是好啊?”許慎抬眼看了看她道︰“我還是早些回去吧。”

    令涵看了鳳雛一眼,卻是有些不舍,令彤想他二人也並不是常常可以相見,今日令涵生日好容易一聚,定是有些知心話要談的。

    于是道︰“蔣哥哥急什麼?且再坐一坐,多陪陪令涵姊姊”

    吳媽拍了拍手道︰“這麼著,許醫生今晚不走了,住我們府里,也省得蔣公子的馬車再送一趟,此刻也晚了,即便回了醫館也是躺下便睡,況且他這樣子,我們也不能放心啊……燕子,靜香,咱們三個扶著許醫生回去,蔣公子呢就再坐坐!”

    許慎微弱道︰“住在府里多有不便,我還是回去的好!”

    “何來不便?樓下東西廂房都是現成的,上次令芬還住了一個月呢?被褥枕頭都常備著的,每日有人打掃,進門就能住了!許醫生您就別說話了,咱們這就走,走吧!”

    五人出得房門來到院中,令彤走在許慎身邊後捂著嘴,笑也笑死了,自己還是個醫生,一杯酒便弄成這副樣子……燕子和靜香一左一右扶著他走著,吳媽在最前引路,即便是夜里,也可看見他紅臉紅手紅頸脖,像煮熟的蝦子一般……

    屋子一下子便少了五人,頓時安靜不少,柳姨娘笑著對鳳雛和令涵說︰“到里面坐吧,那里已經備好了茶點,這里讓丫頭們好收拾起來。”

    兩人剛起身,卻忽然听見外面有人敲門︰“柳姨娘在嗎?開開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2節 新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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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竟是令芬的聲音!

    令涵與柳姨娘兩兩相看,不由得噤若寒蟬,鳳雛起身擋在令涵面前。

    “燈亮著呢,姨娘不在嗎?”令芬繼續敲門,柳姨娘對小善說︰“去吧”小善上前打開門,福了一福便走了,門吱呀一聲推開,令芬一條修長的玉腿已經邁了進來,一只縴縴金蓮穿著紫色的繡花鞋,進的門來,只見她身穿一件銀紋繡百蝶度花裙,蜂腰上系銀色緙絲腰帶,頭戴白玉響鈴簪,畫卻月眉,點絳紅唇,燭火一照,當真美若天仙。

    “這屋里可是來過不少人吧?瞧這一桌子飯菜並茶點暖酒的,還真是愜意呢!”

    “令芬來了……今兒令涵生日,所以請了令彤吳媽幾個過來熱鬧熱鬧”

    “噢”令芬眼角略一瞟已然看見鳳雛。

    “這不是蔣公子?”她踱至鳳雛面前,含笑上下打量他,只覺得許久不見,鳳雛越發神采俊逸,只是他微張著手臂卻是護著令涵,令芬睫毛一翻道:“原來公子已是這里的入幕之賓了?可巧了我今兒睡不著,原想著到姨娘這里來坐坐,不想公子也在這里,不然姨娘這里院門一關,還真猜不著有人來呢……”

    “令涵芳誕之日,在下特來慶賀,至于入幕之賓一說,小姐有些過甚其詞了……”鳳雛淡淡道。

    “開個玩笑有什麼要緊,大家心里有數便是了……只是不知我西府何時也學會了東府的規矩,這閨房小姐可以隨意接見外男,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穢亂之事呢!”

    鳳雛听不得令芬詆毀令彤,因而出頭道︰“東府的令彤小姐性情純真心如明月,豈是那種常常與人私下相會的女子?穢亂二字更是沾不到邊!”

    令芬語頓,眼中寒光起,她自然明白鳳雛話里的意思。

    “也罷,既然這里有客,我也不打擾了,姨娘也該歸置歸置早些歇息吧……”說完扭身便出了門,身後跟著的是她貼身丫頭紅薔,見小姐有怒氣,那紅薔也向屋里翻了個白眼才走。

    “何苦與她爭執?”令涵幽幽說︰“她向來愛佔嘴上便宜,讓她說個幾句,說完也就好了”

    “哪里是嘴上便宜,根本就是欺人太甚!我在這里她尚且如此,我不在時還不知囂張成什麼樣,這麼多年,涵兒皆是這樣過的嗎?”

    令涵還未回答,柳姨娘已是紅了眼眶。

    令涵笑笑搖頭︰“哪有你想的這般不堪,她今日估計是氣不順吧……你快回去吧,再晚,府里該著急了”

    之後,令涵送鳳雛出門去,自是依依不舍。

    且說令彤許慎幾人回來,許慎已是腳步踉蹌言語模糊,隨後便和衣躺著西廂房的的床榻上。媽命小僕打水略微替他擦了擦臉,又泡了一壺極淡的竹葉茶給他,然後關好門,讓他好好歇息。

    睡至半夜,令彤醒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卻是翻來覆去再難入眠,突而想起渾身紅疹的許慎,竟有些不放心,于是躡手躡腳起來,偷偷出了內院來到廂房。

    進門一看,許慎似乎睡的極不安穩,時而微微發出呻吟,不住的翻身。令彤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竟然有熱度!一杯酒竟害他病了,當下有些後悔。

    她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輕聲喚他︰“許哥哥,起來喝點水吧?”他“嗯”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看見是令彤皺了皺眉︰“這麼晚你跑來做什麼?”

    “你發熱了……都是我害的,等天亮了我請母親找個太醫來給你開點好藥,吃了就好了……”她小聲的說。

    許慎苦笑“請什麼太醫?明個弄點大青葉連翹煮湯喝了便好了,藥哪有好與壞?對癥就是了……”

    他起身,接過令彤倒的水喝了個干淨,令彤忙又倒了一杯給他。

    “以後,定不再叫你喝酒了”

    許慎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目似秋水神情之間頗為關懷,月色下,她骨肉勻亭裊裊玉立,散發披在肩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雖未成年卻秀麗難掩,與令涵之甜美和令芬之嫵媚不同,令彤的美似初春的麗日,叫人一看便覺得欣喜,充滿了希冀。

    “快回去吧,叫人看著不成樣子”許慎調開目光,看著窗外的彎月。

    “許哥哥的娘子是怎樣的人?”令彤坐在床邊的圓凳上。

    “蓬門蓽戶的尋常婦人罷了……”

    “許哥哥沒有說實話”

    “她已經故去多年了,如今還能記得的,是她為我做的蔥餅,縫制的衣裳,泡好的熱茶,還有陪著我晾曬草藥,至于她的樣子,只有個模糊的影兒……終究是我欠她太多了!”說完長長嘆息一聲。

    令彤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清澈。

    “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那我回去了,你明兒定要好起來!”

    第二日一早,新柳便已知曉許慎身體不適留宿府中。

    忙令人請了太醫來瞧,太醫給擬了個清熱的方子,一劑煎藥下去便好了很多,許慎便說要趕回醫館去,新柳又張羅著給他叫了馬車。

    許慎看了幾眼晨光中顯得有些疲色的新柳問道︰“請問太太最近可是不舒服?”

    新柳勉強笑笑說︰“已經兩三日頭暈不適了”

    “敢請太太的脈”新柳坐下伸出手來,許慎搭指一診,眉頭微蹙,令彤正從房內出來,看見車夫在院中候著便問︰“許哥哥這是要走嗎?”

    許慎瞥她一眼讓她禁聲,示意新柳再換只手。

    “母親病了?”她小跑過來,直瞧著許慎的眼楮問。

    許慎收回手,微笑著向新柳道︰“太太可要多加保重了……”

    “母親病的很重嗎?”令彤跑到新柳面前眼淚汪汪。

    新柳撫著她的頭略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赧色道︰“難道是?”

    許慎點頭。

    “哎……都這個年紀了,他又來做什麼?”

    令彤看看母親又看看許慎“到底怎樣呢?急死人了!”

    新柳將她摟過來在她耳邊道︰“莫吵!你要做姊姊了!”

    臉上淚珠還未干,令彤又是吃驚又是開心拍手道︰“果真?我要當姊姊了?”新柳用頭抵著她的頭,笑道︰“往後,你可不是最小的了……”

    許慎看著又哭又笑的令彤,搖頭只說了兩個字︰“痴兒……”便隨著車夫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3節 媼淞檠/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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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虞山天稜洞。

    噬鮮Ρ漳顆套諦撬摶紊希 陌酌加辛醬緋ゅ 窒桿潑 食駛お沃裂勱竅蟶涎鍥穡 比臏藿牽  拘氪鈐謐蟊郟 藝聘竊謐笳粕希 菩南嘍暈ぐ 鈉穡 書祥 危 宋 杏教逯 苡鎩br />
    此刻三色法袍色暗無光,心中念誦發源咒,以催動地層下的暗河激流涌動至山腳,令大河之源頭開始蓄積,又令硬地之下百丈之深的火海翻滾喧騰,直至尋到裂縫後噴薄而出釀造土壤,並形成七彩瑪瑙。

    萬籟俱寂,身後的天泉鏡上下回流,煙氣消散,忽然听得“嗶\”一聲,他驟然睜開眼,似頭狼一般倏然轉來,目光如炬眸中七星飛轉似輪,只見天泉鏡中竟然躍動著一簇形似皇冠的火焰!發出輕微的“茲茲”聲,焰光有多層,由下至上從墨藍到翠綠到明黃到橙紅到火紅到紫紅,令人目眩!

    接著,整個火焰似脫胎一般“啵”滴一跳,自明黃色向下藍色綠色漸漸消失,通體成為橙中帶紅,紅中帶紫的一朵,噬鮮γ偷仄鶘恚 粕戀綈憒└粗杏某イ釀 潰 檬種糕 淮蚩﹥諾攔匕  牛 胍桓鏨罾渡 男︵〉娜芏矗 蔥】隹扇菽梢蝗耍 捎諤 朔埽 宦飛隙濟揮泄孛擰br />
    一個身穿玄黑色道袍的仙童听得奇怪之聲,循聲而來,越過九重石門也來到小山洞外,只見噬鮮β晨襝補蛟諞桓魴嗡頻翱塹姆酆焐 魑錈媲埃 募繽飯餉 曰停  《湊盞耐 粒 鮮ι硨蟺惱嵌蘢虞賭  郵 倌昀矗 游醇樸魏 氖ψ鷲庋殘泄 幻庖苫螅〈戰豢矗 欠凵 鈉魑鐫 詞歉齟蟀隹牽 隹悄陔疇底諾 凵 奈砥 胛砥戲皆家懷嘰Γ 淮睪焐 幕鷓嬖諶忌仗荊 腔鷓娼齟竽粗赴憒笮。  丈 謇鱍ク枚崮浚 吹醬搜嫠揮傻鞀 硪徽穡 蛭 獠 皇茄俺5幕鷓媯 饈噬鮮γ畔孿賞 賾械牧檠媯br />
    仙童的靈盾是護體所用,破損或可修補,但靈焰即是靈魂。一旦被滅,就從此消亡了。這也就是青硯靈盾被毀而可重修之緣故,但像噬鮮χ 槎埽 繅鴉沒 雿宣竻甄吽@善莆藪 傷鸕木辰緦耍br />
    “師尊,這,這難道是……”荻墨微微顫抖著問。

    “不錯,這是筆夢的靈焰,當日他的靈盾被全然毀掉,我自是無法相救,但是他的靈焰被打散時,我卻乘天執杖不備,用手中握住了螢蟲般大小的一粒,瞞著天帝悄悄帶了回來,又去西海絳元師那里討來了孕育海神的媼洌 婺赴墾檠媯  暈 遣壞悶浞 模 徊還暈野參堪樟耍 懷上氡拭蔚牧檠婢谷鞜酥 拷。 鼓茉諶甑氖奔淅錈鴝瓷 br />
    “你看,當時那一點螢火竟將我的手心燒出個米粒大小的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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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這靈焰想來不足以使師兄復活,但終究能留下一絲他的仙脈,只是,這靈焰並不能長久的養在媼渲校 氳醚案鍪堤で拍薌絛釹氯ヲ桑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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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筆夢終究不能全身而返,但這點靈焰也足以慰藉我懷悼之心了……”

    “師尊要選個什麼樣的實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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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記得,若不是為了她,青硯此刻也不會在鳧麗洞中禁閉,身受血蒺藜刺身之苦了。”

    “那女孩兒,原也有一絲絲仙脈的,不然青硯也不會無緣無故與之牽連,此刻她母親業已受胎,腹中是個男嬰,我已查看過了,那孩子懷的時候天地間五氣俱全,生克得宜,想來與筆夢靈焰之氣是契合的……此乃機緣齊聚之故,你道妙否?”

    說完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媼渲械牧檠嫫 乒矗 寐湓諫鮮κ種械男《瓷希 苑 鱟茸紉簧br />
    荻墨看了領悟道︰“想來,當時那朵靈焰本也是要熄滅的,正好師尊的手掌給了他最初的滋養,他才能在媼渲性杏苫畎桑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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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我走一趟,為筆夢著胎如何?”說完如流雲般逸出甬道,轉眼飛入雲端,荻墨隨即跟上,兩人很快來至郭府上空,此時正是夜晚,新柳正在院中散步,一旁陪著吳媽和小雋,三人且行且笑,其樂融融。

    “太太,今晚這天似乎格外的黑啊,像蓋了塊黑絨布似的,一點光都不見,這白天還晴空朗日的,晚上怎麼連顆星星也沒有啊?怪倒著呢……”吳媽嘴里叨念著,看著天上。

    “我看看呢,是特別黑呢,看著沉沉的。”

    “而且風還大,吳媽您聞聞,這空氣中有一股香氣……”

    “香氣?什麼香氣”

    吳媽說道,嗅了一下。

    “哎,你還別說,是有一股香,淡淡的怪好聞的!太太您聞到了嗎?”

    新柳也深深一嗅,果然有一股香味,似遠尤近,若有還無,不由得多聞了幾下,只覺得百髓通暢,甚為舒服。

    “卻不知是誰在焚香?或者是樹上開的花或結的果子香?”

    “太太,既然天黑,咱們回屋去吧!”新柳點點頭,轉身向屋里走去,吳媽冷不丁一轉頭,只見一朵火紅色似花瓣大小的物事自天而降,似流星一般雪亮晃眼,來不及看清楚就滑了下來,落至新柳身前便不見了,她晃晃頭揉揉眼,發現什麼也沒有,喃喃道︰“老了,這眼楮越發花了,這該看的看不見,沒有的東西倒好似看著了……”

    突然听見新柳叫道︰“哎呀,我這肚子上忽然癢癢的,火辣辣的癢!”

    二人吃驚,馬上扶她進屋去,至內室撩開衣裳查看,只見肚皮上似乎有一朵火焰般的印跡,較旁邊的皮膚顏色深,觸之微熱且有點癢。

    吳媽說︰“輕輕的撓,還癢嗎?要不,我去拿些清涼油來?”

    新柳點頭,吳媽便去取了來,幫她在那塊皮膚上擦了一些,又涂抹幾下,新柳便覺著好些了,小雋笑道︰“這肚皮癢卻不知是什麼征兆,難道真的是位小公子?”

    新柳道“是個女孩也很好啊!同令彤一處作伴玩耍,我啊,倒希望是個女孩呢!”

    三人不免說笑一陣才去歇息……

    空中,噬鮮Υ泡賭 菰貧欏br />
    “師尊,那這孩子到底是人是仙呢?”荻墨終究忍不住問。

    “日後若看見他,會不會同筆夢師兄長的一樣呢?”

    “哈哈哈,荻墨,何必想這麼多?”

    “此事並無先例,我也並不知曉,且當是一樁試驗吧,是人是仙有什麼要緊?只待風雲際會之時看他的造化吧……哈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4節 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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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府小院里,柳姨娘早已起來收拾院中的花草,令涵在屋頂的鴿棚里喂食,自送走了滴滴,還剩下一只嗒嗒在籠中,令涵放了一些肉糜與小米混合的鳥食,嗒嗒清脆的“泠泠”叫著,卻不知何時能再讓兩只鳥一同唱,想著,不覺含羞笑了。

    忽然听見院中二老爺的聲音,令涵不由的一震,二老爺終日奔忙,無事從來不到偏院,一旦來了,便無好事,心里難免惴惴然,趕緊撂下鳥食罐跑下去。

    一下去,只見二老爺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一旁的柳姨娘低頭肅立,她忙上前見禮。

    二老爺卻是難得一見的笑著,慢條斯理的舉起茶盅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向柳姨娘道︰“這還是去年的陳茶吧?”

    柳姨娘低頭稱是,“今年的秋茶也來了,還不錯,找個人去榮百那里領些便好了,這陳茶就不要再喝了”

    “我們也不大飲茶,陳不陳的也不甚在意”

    “嗯”他又喝了一口後說道︰“今兒是……初七,初十那天你們哪也不要去,早點起來收拾收拾,穿體面些,跟著我和艷茹去葛府做客,辰時,我讓小廝來院里叫你們,可听見了?”

    “老爺要帶我們去葛府做什麼?”柳姨娘問

    “葛家自來好客,特設了宴席邀咱們去敘敘舊,你只管帶著令涵去便是,不用問那麼多……”

    “是”

    說完便起身向院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叫道︰“勝子!”

    “老爺,您喚我?”只見一個灰衣家僕從圓洞門外跑進來。

    “去榮百那里給姨娘領二斤茶,就說要最好的,同我喝的一樣……對了,順便把新來的料子挑上五匹送來,新收的干果也各樣領些來”

    “知道了,老爺”

    他忽又想起什麼來,轉身向跟出來的柳姨娘走去,低頭從腰帶上解下錢袋,略掂了掂覺得約莫四、五兩的樣子,遞給柳姨娘道︰“這里也不多了,先拿著用吧!買些個胭脂水粉的,不然你也看著還算爽利,也不用太省,回頭我讓勝子再給你送二十兩過來”

    說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留令涵和母親站在院中,丈二和尚般摸不著頭腦,柳姨娘心中卻有些疑慮,然而也猜不到為何老爺突然換了人似的,終究要等到了初十那日才會知曉了。

    初十一早,柳姨娘同令涵都已經收拾妥當,令涵穿了件黃色藕絲琵琶衿上裳,下穿月白色百褶石榴裙,臉若芙蓉,亭亭玉立。柳姨娘梳了個牡丹髻,簡單穿了條松石綠的繡花袍裙。

    母女兩跟著勝子出了院門,走至正廳前院,正撞上一個人,還未抬頭就听得那人道︰“姨娘這麼早去哪里啊?”

    柳姨娘略揉了揉被撞的右肩笑道︰“原來是令麒啊?”

    “二爺早,二爺可是到醬園去?”勝子欠身問道。

    這令麒是西府的二公子,他也不是太太所生,而是老爺的另一房姬妾麗儂所生,個性乖張常常傲睨萬物,長輩們皆惡之,原不堪用的,只是大少爺令資卻是個紈褲膏盲,不事稼穡不理家業,整日里呼朋喚友花天酒地,二老爺無法,只得將些酒坊醬園之類令資不耐煩管理的,自己又顧不過來的,都交給令麒來打理,令麒也尚算爭氣,除了性子擰巴些,差事還辦的不錯,也肯用心;時日一長,二老爺也離不得他,在府里還有些地位,因此上麗儂的處境自是比柳姨娘要好上許多!

    “姨娘出去還帶著妹妹?”見令麒說到自己,令涵也上前福了福,心里不禁想著,今兒這二哥哥也是奇怪,平日里從不大愛理人的……

    “是,我和你妹妹到……”

    “姨娘,馬車在門口候著呢!別讓老爺太太等久了!”勝子說道。

    柳姨娘歉笑道︰“我們先走了,老爺還等著呢,等我們回來,你過來坐,我有新釀的桂花米酒!”

    說完攜著令涵便走了,令麒卻站在原地望著她二人離開,臉上竟有一絲罕見的憂慮。

    來至大門前,馬車已在等候,柳姨娘同令涵一輛車,二老爺同太太一輛車,上了車後卻發現令芬不在,令涵不禁奇怪︰“難道葛府老爺竟沒有請姊姊去嗎?”

    柳姨娘笑了一下道︰“許是她有別的什麼事,不便前往吧?”

    馬車行了約一個時辰,終于在一高牆大院的府邸前停下。下了車,早有眾多丫鬟僕人擁著他們進去,沿著游廊來到一個三進的大院子前,只見一個和二老爺差不多年紀的老爺帶著一個中年婦人,並三兩個年青媳婦和六七個丫頭在客廳前等著。

    二老爺和夫人忙上前去,互相見禮寒暄,看著極為熱絡。

    且說這位護軍參領葛邦之,是正三品官職,與郭二老爺也算多年之故交,但一直以來是郭二老爺下身俯就打躬作揖的,今日舉家大宴專請郭二老爺,卻也不多見。

    入得廳堂後,先是斟茶上點,兩家夫人則開始家長里短,你唱我和的說起來,令涵同母親只默默坐著並不插話。

    細觀之下,便發覺葛夫人雖濃妝涂面,卻是臉色僵黃氣色不佳,且是忽忽不樂的樣子,看人的目光也甚奇怪,先是盯著柳姨娘上下看,後又瞧著令涵沒個完,只把令涵看的低頭斂身恨不得躲到地里去。

    忽而葛老爺朗聲大笑,嚇了令涵一跳,不由得投去目光一看,誰知葛老爺也正看她,一張本來甚是威嚴的長方臉,忽然笑的眼楮眯成一線,讓人覺得心中也是咯 一響,背若芒刺。

    此時,一家僕走上廳來拱手道︰“老爺,酒菜都已齊備,可要傳膳?”

    “傳!這就傳,郭賢弟二位夫人和小姐趕了這半個京城的路,定已餓了,就隨我去用膳吧!”

    說完起身,眾人便跟著他向餐廳走去。

    來到餐廳,一桌酒菜早已擺好,不可謂不豐盛,每人面前都放了碗筷酒杯,且斟滿了白酒,入座後,令涵恰好坐在葛老爺對面,席間觥籌交錯,令涵偷看母親,二人皆是如坐針氈,只盼快些結束早早回去。

    好容易席畢,令涵正想起身,卻听得二老爺說︰“令涵,給葛老爺和夫人斟酒!”,她心中不情願,卻只得答應,提起酒壺來到葛老爺桌前,終究是有些慌張,酒灑了些出來,葛老爺忙伸手去扶,哈哈笑著道︰“郭小姐斟的酒,我自當一飲而盡了”

    令涵又至葛夫人桌前為其斟滿,葛夫人謝道︰“有勞小姐了……”目光在令涵臉上刮過,令涵只覺得身上發寒,忙放下酒壺坐回到母親身邊。

    飯後幾人又聊了些時候,終于二太太也覺無趣,提請告辭。葛老爺命人端來幾個賞盤,竟是綢緞首飾擺設樣樣齊備,說是給令涵的贄見禮,令涵心中愈發不好,根本不再抬頭。終究還是丫頭捧了過來送到馬車上去了。

    近申時,四人回到府里,令涵下了馬車便走,也未向老爺行禮,柳姨娘笑道︰“令涵定是累了,從小到大再不出席這樣場合的,也不太懂禮數,老爺莫怪……”

    “唉,不妨的,總有些孩子脾氣,由她去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5節 綠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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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令涵回來後,悶悶不樂了好幾日,柳姨娘也並不勸她,只是每日在佛龕前燃香祝拜。

    柳姨娘善養花草,院中搭著個大花棚,里面四時花木應有盡有,平日里無事便是在花棚里忙,如此也可打發寂寥的辰光。

    只是最近這陣子卻有個奇怪的習慣,每日一早,定要選一盆花草置于屋頂鴿棚旁的木架子上,至午時方去拿下,不論刮風下雨,年節常日從不間斷,無人明白是何緣故,令涵一日也曾問過,柳姨娘卻並未回答,只順口尋了個話頭帶了過去。

    因花棚里常常開得當令的鮮花,興致好時,令涵也會采擷一些配上點香草綠葉的插成個形狀,去送與令彤等感情融洽之人,這日,柳姨娘見她仍是懨懨的,便說︰“今日的蟹爪綠菊開得正好,你何不帶一盆去看看你三嬸嬸,順便和令彤說笑說笑?听說你三嬸嬸又有了孩子,三老爺中年得子也是一大喜事,我也不得空你且代我去看看吧!”

    “三嬸嬸又有孩子了?”令涵眼中有了點精神。

    “那令彤可要樂壞了,她總說自己是最小的,眼望去都是哥哥姊姊的沒甚趣兒,有了小弟弟便可拿出個姊姊的樣子來,這下她可得意了……”說著咯咯笑出聲來。

    柳姨娘彎腰在花棚里選了一盆嬌艷欲滴,形似圓盤的綠菊遞給令涵,“就這盆!你這便去吧”抬眼一看令涵說道“你呀,快去換件漂亮點的衣裳,頭也再梳一梳,這有孕之人可不喜歡看人不清不爽的……”令涵應了跑進屋去,不一會兒便穿的齊齊整整的出來了,出來一看柳姨娘已經忙別的去了,那盆綠菊靜靜的放在院中的六角石桌上,白瓷盆已擦的干干淨淨還系了一條紅綢帶,她看著心喜,不免在心里贊著母親的妥帖。

    端起盆走出門去,卻未留神裙尾里滑下一樣東西,那正是鳳雛送她的竹哨,專用來喚眉莨的,上面系著一條紅色繩子,落在草地上甚為明顯。

    快到東府前有一段林蔭道,兩旁樹木蒼翠,朝陽斜斜的透過樹葉照在鵝卵石小徑上,走的正急,卻听見懶洋洋的一聲︰“妹妹這是去哪里啊?”

    左右看時,發現兩顆大樹間掛著一張吊網,卻是令麒枕著雙手翹著腿躺在那里,身邊還放著一壇酒,隔著約一丈遠都能聞到酒味。

    “二哥哥早”令涵略皺了皺鼻子。

    “我去看三嬸嬸”令涵答道,這令麒向來放浪不羈,像這樣一大早便躺在樹林間喝酒的事也不足為怪,他本就管著京城里頗有名氣的屠甦酒坊,一時高興便喝個大醉,醉了便大聲唱著瘋瘋癲癲回到府里,一開始二老爺還訓他幾句,他也不理不懼依然故我,但見他酒醒之後做事倒也有條有理,漸漸的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令麒實則是個極聰明的人,賬本什麼的一眼就看明白了,就連酒糟的制法及酒水釀造,不用幾天便摸的清清楚楚,他管理的酒坊醬園竟比二老爺自己管時生意還好上幾成。況且他輕財好義,結交了不少異能稟賦之人,有些地腳上的雜事還須他出面疏通方能周全。

    他母親麗儂,也最是個聰明潑辣的,作為偏房又生了位公子,二太太難免要傾軋排擠,她卻不似柳姨娘那般忍氣吞聲委屈求全,而是恣意放肆的鬧他個雞犬不寧,一哭二鬧三上吊更是使的爐火純青,幾次下來二太太便再不敢惹她,如此日子就好過起來。

    “手里的花兒到不俗,拿來下酒正好”

    “哥哥說笑了,這一盆卻不能給你,你若想要去我們院里采便好……”

    他哈哈一笑,仰頭又飲了一杯。

    “妹妹一轉眼便長大了,倒是越來越齊整了……只可惜啊!可惜啊……”听得這樣沒頭沒腦的話,令涵也不知如何作答,訕訕一笑走開了。

    來到東府,剛一進大院門,已經听得令彤在叫︰“吳媽媽,您快來瞧瞧這袖子管兒怎麼縫啊?”

    定楮一看,令彤坐在高腳藤椅上,像模像樣卻在縫制嬰兒的小衣裳,拿著一截小袖管在手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比劃個沒完,著起急來。

    “ 率裁矗 銥純礎繃詈 畔祿ㄅ枳呱杴叭ュ 恿鍆 擲鎝庸矗 餳行穆痰男﹞褚履迷謔擲鍶崛    閌巧蝦玫牧獻幽兀 南福 胂 鉅滄齙畝啵 戎 降諞淮文謎氳牧鍆 勻磺可霞副丁br />
    吳媽來時,正看見令涵一針一針縫的好好的,不免說道︰“罷了,令涵小姐快別幫她,她那個鵝掌手也須得乘此機會多練練,昨兒才發的大願,說以後弟弟的衣裳都包下了,這才第一天就打嘴了?”

    令彤說道︰“我只要看令涵縫一次便學會了,以後都是自己縫,才不會打嘴呢”轉眼看見令涵帶來的綠菊,陽光下十分的明艷清芬。

    “好俊的花兒啊,又是柳姨娘花棚里新開的吧?”

    令涵已幫她把袖管用粗針固定好了,遞給她︰“好了,它不會再移來移去,現下你只要沿著袖圈一針針縫上便好了!”

    令彤大喜道︰“到底你的手巧!再沒人比得上的……這菊花可是送給我的?”

    “這花是我母親選的,送給三嬸嬸看著玩解悶的,三嬸嬸可在屋里?”

    “在啊,我同你一起去”說完撂下衣裳便走了,吳媽笑著搖頭。

    二人捧著花盆進了內房,新柳正在繡繃前閑閑的繡著花,一抬頭看見令涵手里的花,欣喜道︰“哪來的菊花,開的可真好!”

    “三嬸嬸好,這是母親讓我帶來的”

    “真是好看呢!可巧了,我正繡這個花呢,怎麼看都覺得不鮮活,現在既有了樣本,定能繡的好了!回去謝謝你母親的心意,就說我喜歡!難為她還想著我……”

    “小雋,去拿醒自齋的酥餅梅條和芝麻糖來,還有干果和香片茶,我們三個邊吃邊聊。”

    三人正說笑,氣氛好不融洽!突然听見院子外面熱熱鬧鬧,似有許多人聲。吳媽隔著窗子喜滋滋的大聲說︰“太太,老太太,大太太和尚大爺和奶奶來看您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6節 縱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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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就見老太太、大太太、令尚及璦寧四人笑著進門了。

    新柳等三人忙上前迎接,她略一欠身便已經被大太太扶住,“你好福氣,這個年紀還能有孩子,可得注意著點,少操心多休養才是正理兒……”

    新柳點頭稱是,老太太笑著說︰“前幾日就想來看你,無奈天氣不好,人就犯懶了……今兒一看日頭那麼好,又不冷不熱的,就叫上你嫂子和尚哥媳婦一同來玩玩,再說咱們娘兒幾個也好久沒聚上了!”

    “三嬸嬸氣色真好”說這話的卻是令尚,原來他已經停了許慎的排毒湯藥,三個多月來恢復的很好,如今已經在吃調養的藥了,就盼著早日也能抱上個小小少爺。

    丫頭僕人們忙著置座,終于安頓幾人坐下。

    老太太笑著說︰“淑霞,快把東西拿出來給新柳看看”

    上來兩個小丫頭卻是一對雙胞胎,都是一樣的小圓臉,一紅一藍各一身鮮亮的衣裳,一個叫紅雲捧著幾床薄被及枕頭,另一個叫蘭心捧著一個紅緞子錦盒。

    “這個啊,是雲絲棉做的被褥和枕頭,又輕又軟還透氣,像在身上蓋著雲彩似的!這里有一大一小兩套,大的你用,小的就留給咱們郭府十一少爺吧!”

    說完招手讓蘭心小丫頭上來,打開錦盒,卻是一只極精美的和田玉掛鏈扁壺,鏈條和壺身壺嘴一體相連,是一整塊帶灑金皮的籽料雕的,那鏈條是活環,拎起來在紅木架子上一掛,長短正好,那壺胎體輕薄,玲瓏剔透,幾乎可以照見手指上的紋理,一屋子人不由地嘖嘖稱贊。

    新柳連忙道謝,老太太只說不用謝。

    “這玉壺先好生收著吧,可見啊,老太太就是偏疼小兒媳婦呢!”大太太嗔怪道。老太太笑道︰“你先別吃醋,等將來璦寧懷了孩子,我有更好的呢!”

    大太太笑道︰“我們的東西自是比不上老太太的,再不濟也得看看不是”

    “這里有三斛珍珠,雖不算大,難得的是圓,又都是一樣的紫色的,留著串項鏈瓖花冠都好,這十盒血燕也是南洋商船帶來的,記得每天叫丫頭炖了喝,千萬別放著,放著放著就忘了,不免枉費了我和你大哥的心!”新柳連忙道謝。

    “三嬸嬸,我和令尚這里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孝敬您,只有這個雙面甦繡屏略拿得出手!”璦寧笑著,兩個小廝小心翼翼抬了一個紅木架子的繡屏過來,輕手輕腳的放在桌上。

    “這一面瞧呢是錦雞朝陽,這一面看呢又是牡丹雙蝶,看哪面都活靈活現清清楚楚的,都繡在這麼薄的絲絹上,這可是真功夫呢!嬸嬸把它放在堂屋里,每天看著也挺有趣兒的不是……”

    大家都湊上前來細看,令涵看的最仔細,她的女紅在幾個姊妹里頭是最好,不過看了這個,心里不免大大的慚愧起來。

    此時吳媽走來道︰“老太太,太太,大奶奶,今兒中午可一定要留在這里用膳,我啊都備好了,老太太最愛的三蒸雞,剛宰的小雞仔兒,今兒的湯里還放了剛摘的手指細的嫩筍芽,大太太喜歡的老醬燒鱖魚和千張包,還有大奶奶喜歡的鴿子脯炖菜心,牛肉餡餃子,至于尚大爺口輕,給您特特的拌了綠豆芽絲兒紅蘿卜絲兒墨魚絲,用的是令麒少爺特制的黑糯米醋,就別提多爽口了!還有令涵姑娘喜歡的炒枸杞頭和魚丸子湯也有!”

    老太太道︰“听她這一說啊,我都饞了,直掉口水呢!既到了你們府里,就吃定你們,趕也是趕不走的!吃的好了,明兒還來!”說完眾人皆大笑……

    飯後,娘們幾個又喝著香茶開始嘮著家常。

    大太太問新柳︰“今兒看你飯吃的不多,可是害喜厲害?”

    “已經漸漸輕了,半月前才厲害,什麼也吃不下”新柳道

    “可是呢,我瞧著你都瘦了……”

    “奶奶,小弟弟還未出生,名字我已為他取好了”令彤緊挨著璦寧說。

    “哦?那叫什麼呀?起得好便依你,不好可是要換的!”

    “叫令東,小名兒就叫東兒”

    大家都咂摸了一會兒,都覺得雖然簡單,確是個貼切的好名字。

    “嗯,我覺得可以,下回你去跟爺爺說,他同意了才能寫進族譜里……”

    “說來你們東府的這幾個孩子都是不錯的!前兒個,我听坦途說,令方去了老尚書那里的縱橫館,去參加……”老太太看向琳子。

    琳子小聲提醒她︰“兵法雄辯會!”

    “兵法雄辯會!一屋子青年人,辯了五六個時辰,最後啊,竟是咱們令方拔得頭籌!誰都說他不過!老尚書愛的跟什麼似得,就破格收了令方入館,以後我們令方可是要做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的!”

    新柳笑道︰“您快別這麼說,這才剛開始學,說出去讓人家笑話!”

    這老尚書說的是沈久堂,原是兵部尚書,為朝廷立下過汗馬功勞,他性情耿直無私,最愛提攜晚輩後生,在京城里開了個專門研習兵書兵法的學館,叫做縱橫館,令方酷愛兵法,竟參加了這個月初舉辦的雄辯會而一舉成名。

    “令方如今也不小了,我本說給他尋個好媳婦的,誰知他就是不肯,說要做出點樣子來才肯成家!奶奶回頭幫我說說他,他性子可強呢!”

    “這個啊,也不用急,時候到了自然就成了”老太太道。

    “我大嫂嫂的人選可是現成的!”令彤道

    “嗯?是誰啊?”新柳不禁奇怪。

    “就是宮里的二公主,霽英姐姐!”

    老太太笑道︰“可是胡說!那公主的婚事豈是你一個小孩子說了算的?這話可不要外面說去……”

    “看看令方,再看看那西府的令資,可就……唉”

    大太太皺著眉道︰“昨晚上我去二弟那里,正趕上令資捂著臉從正堂上下來,唬了我一跳!從背上到肩上,這麼長一道口子!”

    見眾人都驚的什麼似的,她忙說道︰“臉上也有那麼長一條,卻是鞭子抽的!”

    令彤令涵皆捂著嘴瞪大了眼。

    “我一問二弟才知道,令資跟二弟妹府上的周祿元,就是周家的三少爺,寵的跟什麼似的,為著一個有幾分姿色的丫頭動起手來,令資把祿元給打傷了,這祿元不服直把這狀告到二弟跟前,二弟自然大怒,便抽了他幾鞭子,我去時,正氣的肝兒疼!”

    “我勸了他幾句就趕緊走了,這事換了我也得生氣!這麼一比啊,那令方不是要好上百倍嘛!”

    長輩們嘮嘮叨叨的,令彤卻看著令涵,她自是訕訕的坐著,也不插話,令彤拿給她一只蜜桔,她接過來,姐妹兩相視一笑,皆覺得心意是相通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7節 眉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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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柳再三留令涵吃晚膳,她終究惦記母親,還是執意回去。

    多年來母女兩相依為命,雖身處豪門侯府,然而真正可依靠的卻寥寥無幾,總不過母女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作伴以度日罷了。

    一路走著,看夕陽美景如斯,令涵不免想起眉莨來,偶爾召喚,其必蹁躚而來在空中旋舞,帶給令涵多少歡樂!伸手去摸竹哨,卻發現不在身上,不由得納悶,忽然想到出門時換過衣裳,定是換衣裳時落在屋里了,這麼想著有些記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剛進得西府正院,卻听見嘶嘶鳥鳴,正是眉莨發出的,那叫聲不似尋常的歡叫,而是淒厲之尖叫,嚇得令涵毛發皆豎,忙快跑到小院里。

    只見兩名家丁用繩索勒住了眉莨的頸脖,眉莨奮力撲翅,藍色的翅膀掀起極大的風,地上已經落下好幾根藍色的羽毛,令涵叫著沖進院子。

    “放了它,放了它!它是我養的鳥!”

    “繼續勒!”一旁森森道來的卻是令芬。

    “姊姊,求你放了它,它只是一只鳥,它不傷人!”令涵心急,去向令芬哀求。

    令芬瞥了她一眼竟不為所動,兩個家丁則繼續施暴,眉莨發出悲愴的叫聲,令涵哭著沖上前去搶眉莨,卻被紅薔和另一個小廝死死拽住,不得靠近。

    令涵尖叫道︰“我求求你了!姊姊,求求你啊!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放了它吧,求你放了它吧!”

    “我到小院里來尋你,听說你往東府里攀高枝去了,眼見地上一個竹哨子,撿起來一吹,這畜生竟呼啦啦地飛來,差點啄到我眼楮!”

    她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怒意道。

    “這種野禽,從未經過人的馴化,他日必傷人,不如今日就結果了它!”

    听她這樣說,家丁更是手上加力,眉莨經過這一番折騰已是無力反抗了,翅膀也已不大撲騰了。令涵心痛欲絕喊道︰“姊姊啊!求求你發善心放了它吧!我也不養它了,將它還給蔣公子去養!”

    “哼,還就不必了……你們下手快點,一只鳥都治不了!養你們干什麼?”她面上一寒,厲聲說道。

    “放了它!放手!放手!它若死了,我定然不會饒過你們!“令涵痛聲叫道。

    然而二人終究還是听令芬的,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一咬牙竟然擰斷了眉莨的脖子,眉莨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嘶鳴,口中流出一絲淡藍色的液體,便不再掙扎了。

    “不……不……”令涵發出淒慘的長呼,紅薔見眉莨已死,便松了手,令涵爬到眉莨的身邊,將其抱在懷里是嚎啕痛哭,不想眉莨仍留了最後一口氣,看是令涵抱著它,便將頭輕輕枕在她肩上,然後身體猛地一顫,發出悶悶的一聲便再也不動了。

    令涵眼帶血絲看著令芬道︰“姊姊,不想你心狠如此!……你不是人!你是毒蛇!毒蛇!”

    令芬長吁一口氣,冷冷道“他羞辱我,我沒有辦法,但我有法子治你!”說完便帶著幾人走了,只留下令涵跪在地上抱著眉莨哀哀痛哭。

    柳姨娘遠遠听得令涵的哭聲,嚇得腳步踉蹌的跑回來,一見如此情景不由得落淚,她上前抱著令涵顫抖著喃喃的問︰“這是誰啊?誰把這大鳥弄成這樣?”

    令涵不說話只是大哭,柳姨娘也已明白了大半。

    “是令芬?是她讓人弄死了它?”

    令涵點頭泣不成聲道︰“她心好狠!她生生讓人折斷了眉莨的脖子,我若不是親眼所見,也絕不會相信,世上有哪個女人這樣心狠!娘,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姊姊?我們做錯了什麼?要生在這樣的家里?!”

    柳姨娘也只是哭著,“是娘命苦,娘生在這樣的家里,才連累了你啊!涵兒,是娘對不住你啊!”說完,娘兒兩哭成一團。

    驀地,听到一人在說︰“這麼漂亮的鳥確實可惜啊,但事已至此,也莫要再哭了,哭壞了身子也是于事無補,不如在院子里為它建一個鳥冢,超度超度,再請人寫個悼詞訃文的,讓它入土為安吧,或許早日投胎,還可以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鳥……”

    兩人抬頭一看,卻是令麒站在籬牆外,眼光深邃,剛剛那幾句話,便是他說的。這語氣原不像他常日里那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向來愛說些不經之談的。

    “唉”柳姨娘點頭。

    “是這麼個理兒,涵兒,你二哥哥說的對,再哭也沒有用,還是葬了它吧!”

    “妹妹你看,這邊日頭未落盡,那邊又亮起月亮來,此刻日月並明,我們趕緊把它葬了,隨著日月東升西落,它定能早日升天的……”

    令涵擦干淚,點點頭。

    便在這暮靄沉沉的時刻,陽消陰長,令麒幫著令涵將眉莨葬在了一棵大銀杏樹下,令涵將竹哨也一並埋了進去,但是留了十幾根眉莨的藍色羽毛作紀念,當晚回屋,自是痛心難忍,晚飯也不曾吃便睡了,手持著眉莨的羽毛一夜未眠。

    第二日,當令彤知道了眉莨已死,當場便哭了,待知道是令芬所為,頓時氣得橫眉立目便立刻要去找她理論,被吳媽柳姨娘令涵等死死拽住。

    “氣死人了!她竟這般狠心!真真我氣死了!必要想個法子懲罰懲罰她才行!”

    她跺著腳紅著眼道︰“他日被我知道了她最心愛的東西,我定要……”突然覺得若自己也如此,也就變成了令芬之流的歹毒心腸之人了,便咽下了後半句話。

    “眉莨知道是誰害的自己,定然會自己去報仇!”說完心里略微舒暢了一些。

    轉頭看見眼楮紅腫的令涵,不免自己又傷心起來。

    “我們去找我二哥哥,他文筆極好的,畫兒也好,我們讓他畫一只眉莨的細彩工筆畫,再寫一篇悼文祭奠可好?”

    令涵不禁含淚點頭。

    二人攜手來到令州的書房,他正在臨摹一幅宋人古畫。見兩人這副樣子不禁奇怪,當明白事情之原委及二人的目的後,他悵然道︰“如此也太……唉,說不得,我幫她贖些罪孽吧!”

    令彤說道︰“她的罪孽如何讓哥哥來贖?她日後自有報應……哥哥今日幫我們是哥哥積的德,自與她無關!我們郭府竟有這樣的姐妹,我羞也羞死了氣也氣死了!”

    令州淡淡道︰“悼文我明日便可以寫完,但畫兒,卻要再等幾日,那眉莨我只見過一次,待要好好的畫出來,須得回想回想,令涵可否將它的形體,大小,羽毛之顏色細細講來?如此也可省力一些”

    令涵道︰“當然,我這兩日每天過來,令州想問什麼皆可以的”

    令彤在旁說道︰“等畫好了,就掛在你房里,天天看著,就當眉莨從未離開過你,可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8節 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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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許慎的小醫館在小壇子巷也漸漸有名,病人也從一天一兩個,到如今的二三十個,像一些個極輕微的病癥,便直接給點藥,診金也不收了,是以在這一帶開始受人敬重。

    天氣漸寒,今天申時便下了窗戶,收拾桌子,他正低頭整理藥方子,一些疑難病癥在用藥上還須斟酌,卻不防一只手伸過來拿了過去,許慎頭也未抬便說道︰“都這個時辰了,令彤小姐怎麼會來?”

    只听得“嘻嘻”一笑,真的是令彤的一張笑臉,眼仁烏黑烏黑的,膚色淨白無瑕,只在下巴上長了一粒紅色的小瘡,倒顯得有幾分調皮。

    “許哥哥看得出是我的手?”

    “那是自然……”

    “每個人的膚色骨形自然都有分別的。”許慎一邊整理一邊說。

    令彤舉起自己的手正反看看道︰“與別人的也沒有不同啊?”

    “嗯,都是五個手指,並無第六個,同鵝掌相比,也只是分開了而已……”令彤再笨也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了,再說鵝掌也算是個典故了,令彤在西府小院里吃了好多的鵝掌,早就被笑話過了。

    “哈哈,鵝掌算什麼,有人喝了酒,身上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

    瞬間令彤的耳朵便被拎住了,一抬眼,正遇上許慎瞪視她的目光,他眸色帶棕,眼眶略深,雖是皺著眉,卻一點也不凶,反而透著一種奇怪的親昵,其實令彤很少與他近距離對視,這麼一看卻听得自己的心沒來由咚地跳了一下,見她竟不掙脫,許慎連忙松了手,從令彤手中取過藥方來收入到桌下的抽屜里。

    “這些方子皆很要緊,須得按姓名收好留底的,他日可供查看的”

    “你怎麼來的?”許慎淡淡的問道。

    “我自己走來的啊……”

    “都這個時辰了,我這里並沒有晚膳準備啊”

    “那你吃什麼?我便吃什麼啊!”許慎有些窘意的說道︰“我一般就在巷子口吃碗面便解決了,你如何吃得下去?”

    “我怎麼吃不下去,今日我同你一起去吃,我帶了銀子,還可以請客呢!”令彤得意的說。許慎笑了,似平靜的湖面吹過一陣微風,令彤喜歡看他笑,只是他很少笑。

    “我覺得許哥哥笑起來很好”令彤順口說道。

    “你笑著的時候也很好”他投桃報李的說。

    “許哥哥好幾日都不去我們郭府了”令彤說。

    “令尚少爺的病既好了,豈有常去之理?況且我這里病人漸漸多了起來,他日若有需要,還可喚我前去的。”

    “那你明日便來吧,你看,我這里長了個小瘡又痛又難看!”令彤伸過脖子,指著那粒紅色的痘。

    許慎只看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兩人一齊來到巷子口的小面館,小二遞上了菜單,令彤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慎重道︰“一碗蝦仁面,一碗青菜豆腐湯”

    許慎道︰“一碗青菜面”

    面上來了,令彤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口便道︰“很好吃啊,你的呢?好吃嗎?”許慎並不說話,只是慢條斯理的吃完了自己的面,看著令彤道︰“多吃點,一會兒便送你回去”

    雖然令彤執意要請客,但是伙計卻告知她許醫生是老主顧,都是記了賬月底一次付的,她只得嘟噥了幾句,跟著許慎出了面館。

    “像你這樣亂跑,回去你母親怕是要數落你了!”許慎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天色已近全黑了,兩人皆穿著淺色衣裳,在夜色里可以互相看的清楚,許慎負手走在前面,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斜又長,令彤跟著,卻突然將自己的手插進他的手里,要他握住,許慎停住。

    “嗯?怎麼了?”他眉毛微揚,街邊酒肆里朦朦的燈光映照著他的側臉,既柔和又遙遠,令彤只是靜靜看著他,固執的把手塞在他手里。

    “痴兒”他極輕的嘆了一句,攜起她的手向前走去,令彤笑了,只覺得天地都晃悠悠的,像一個大蛋殼,自己則蕩悠悠的躺在蛋殼里,安逸又舒服。

    兩人默默的走了很久令彤突然問。

    “許哥哥你還會娶媳婦嗎?”

    他回頭看看令彤說道︰“她過世後,我還沒再想過此類問題……”

    “許哥哥若要娶媳婦,我嫁與你便是!”他不說話只是向前走。

    “許哥哥會不會喜歡我呢?”令彤眨著眼楮問道,不知怎地,有眼淚慢慢流了出來,她不是傷感,就是覺得心里正開花一般一瓣瓣的打開。

    許慎繼續向前走,令彤拉住他的手,他只得站住。

    他用一種柔和悲憫的目光看著她,許久,他將她攬進懷中,下巴壓在她的頭頂上蹭了蹭輕輕道︰“這哪是姑娘家放在嘴上說的話呢?……這緣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卻不是一問一答來的,真真是個痴兒……”

    令彤帶著淚在他懷中笑著,“痴兒有什麼不好?我心里不愧亦不悔……”

    “走吧,不早了!”……

    終于來到東府門前,他松開令彤的手,看了看大門示意她進去,令彤對他微笑,正要轉身,許慎叫住她,從懷里取出一個小藥瓶遞給她。

    “這是什麼?”

    “是辛誅加了一些薔薇桃花磨的粉”

    “辛誅?這個做什麼用?”听見辛誅,令彤立刻緊張起來。

    “上回便看見你臉上長了瘡,回去就做了這個,先是晾干後略微烘制一下,再磨成粉,長瘡時一涂便好,辛誅有一些鎮靜消炎的作用,抹上便不覺得疼了,況且它氣味清新與其他香氣皆而有別,你用了這個便不用燻香了,自比那些俗香好的多!”

    令彤打開瓶蓋一聞,果然是奇異清香,心里歡喜,她笑著放入兜里。

    “如此多謝了!難為你想得到我!”

    他竟有些臉紅了,道︰“那有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令彤岔開話題問道︰“許哥哥何時再去采藥?”

    “……後日吧!”

    “嗯?真的嗎?這次還可以帶我去嗎?”

    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眨著眼微微點頭。

    “那你來東府門口接我!”許慎依然點頭。

    “還是辰時正?”許慎點頭

    “如此便說好了!”令彤歡快的跑進門去,進門前仍向許慎揮了揮手。

    許慎看著她進去,大門關上後才轉身,隨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9節 天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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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令涵起了個大早,幫著柳姨娘整理花房。

    柳姨娘翻來翻去選了一盆狼尾對令涵說︰“把這盆狼尾放到鴿棚旁的木架上去吧”

    “為何放這個,既不開花又無香氣的,這盆紅色牽牛不好嗎?”令涵問道

    “不是為著好看”

    “那是為什麼?”令涵好奇不已。

    柳姨娘看著女兒,輕輕將她臉龐邊被風吹起的碎發攏了攏道︰“以後你會知道的,現下里卻不便告訴你,去吧……”

    看著令涵走到屋旁,沿著木梯拾級而上,她似自語般說︰“你知道的那天,怕就是你我分離的那天了……”

    令涵將狼尾放好,三步並兩步回來,微微喘著氣對母親說︰“母親今日還要到爺爺那里去嗎?”

    “要,等這里收拾收拾便去”

    原來郭坦途老侯爺頭疾犯了,已連著頭疼了幾日,除了懷孕的三太太,大太太、二太太、柳姨娘、麗儂都在床跟前伺候。

    “那,一會兒我去東府里看看,令州畫眉莨好了沒有”

    雖已過去了好幾日,說到眉莨令涵的眼眶仍是紅了,柳姨娘拍拍女兒的肩道︰“事情過去了!莫要再想了,如此方可走的長遠,若每件傷心事都在心里梗著,或在嘴里咂摸著,這日子啊可是難熬的……”

    “嗯”令涵悵然點頭,知道母親說的皆是肺腑之言。

    此刻已是巳時了,從辰時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令彤也沒有看到許慎來接她,急得團團轉,已沒了耐心!覺著再等也是無望,便回到府里到處找人去叫車馬,正遇上令方穿戴整齊要出門去,見妹妹如此樣子便叫住她。

    “彤兒要車馬做什麼?”

    “哥哥,我要去一趟醫館!”

    “也罷,看你急的這個樣子,我帶你去吧,只是你要去哪里的醫館?”

    “城西小壇子巷許慎的醫館!”令彤說著,不知怎地有了一種不祥之感,只覺得心跳的厲害,神色也不安起來。

    “誰病了嗎?要尋許慎?”

    令彤不說話,只是無助地看著他。

    令方只好說道︰“好了好了莫急,路上再說,我這便帶你去!”

    在馬車上,令彤將二日前發生的事情向哥哥說了一遍,令方听完許久都未出聲。

    “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彤兒不該自己去尋他,無論多急的事,須得有我們在方合禮數……”

    令彤也知自己行為欠妥,便訕訕道︰“彤兒知錯,但我今日必須見他,如今也只有哥哥能幫我了”說著眼圈就紅了。

    其實令方極為欣賞許慎,兩人相識時間不長,彼此間卻有些默契,他覺得許慎也許不會再出現了,自己的傻妹妹恐怕是要傷心了。其實他豈會看不出令彤對許慎的好感,那樣逸群出眾,品行高潔的一位醫者,即便世家子弟里,比他好的也不多,討個女孩子喜歡再正常不過了。

    到了醫館,發現門口排著三、四個人正等著看病,令彤開心道︰“定是因為有病人他不便丟下不顧,因而不去采藥了”

    兩人近前一看,卻是門也未開,窗扉緊掩,喊了幾聲也無人應答。

    “也許是他覺得上山采藥太苦了,不便帶你去吧?”令方站在令彤身後。

    “不會,他絕不是食言之人!再說,我也去過的……”

    “他若不願帶我,前日必會同我講的!”令彤咬了咬嘴唇。

    “他會不會出事了?哥哥,我們打開門進去看看吧?”

    “先等等,待我問問。”令方轉身向一位病人走去,作了個揖溫言問道︰“敢問閣下今日什麼時候來的?可見過許醫生?”

    那人抬眼看了看令方兄妹,見二人錦袍華服衣冠楚楚,便知是豪門大戶里的公子小姐,又看令方禮數周全極有教養,便笑著回答︰“小的昨日午後便來尋許大夫看病,見未開門,想來他不在,便回去了。今日特地晌午之前就來,不想仍是大門緊鎖,也不知他在不在里面?”

    令彤眼巴巴的望著哥哥,令方走到門前,嘗試著用力一推,門竟然開了!走進屋去,廳內卻是空空蕩蕩並無人在,東西都收的干干淨淨,晾在梁上的草藥也都收了起來。

    來到內室一看,只見床鋪被褥折的整整齊齊,打開衣櫃,里面空無一物!又回到廳堂內,只見八仙桌上擺了有二三十包草藥,每一份上寫有求醫者的名字和與藥方,上用小楷寫著︰此為三日之用量,日後可按藥方自行抓藥煎藥。

    除此再無其他字跡,又見桌上有一包銀兩和和一張半舊黃紙,拿起一看,竟是此間房屋的租契,細察之下,發現此屋尚有半年才到期,而桌上的銀兩正好夠房費之用。

    此外再無他物留下,屋內還余留著草藥氣息,正是那許慎身上常年所帶之氣味。令彤一語不發眼里蓄著淚,從屋里走出去,令方自是不放心跟著她。

    經過巷子口那家小面館,令彤停下,走進去。

    伙計還認得她,笑容可掬道︰“這位小姐好,前日才來小店吃過面的不是?”

    令彤點頭,淚珠已然在往下掉了,伙計手足無措道︰“啊呀,這怎麼話說的,是不是餓了?您別哭啊!”

    令彤扯著他的袖子問︰“你昨日可見過許醫生來吃面?”

    “哦,那許醫生哪,他昨日中午還在這里吃的面。”

    “吃完後呢?”令彤問。

    “吃完後,他將這半個月來的帳都結清了,當時我們掌櫃的還問哪,說還未到月底,先生何用急著結賬?”

    “他怎麼說?”令彤顧不得滿臉的淚痕。

    “他說……這以後,他不住在這里了!因此要把帳結掉”

    “你們掌櫃有沒有問他要去哪里?”令彤問。

    “問了,我們掌櫃的也不願意他走,那許醫生說,醫者行走天下,治病救人不拘在哪里,四海皆可為家……”

    令彤終難再忍,放聲哭了起來,嚇的伙計心慌意亂道︰“小姐還是進里屋去吧,在這大門口,其他客人還以為小的欺負您了……”

    令方上前拍了拍伙計的背,對他歉意的笑笑,上前將令彤拉開,帶著她向前走去,她抽泣道︰“他真的竟然一走了之了!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0節 清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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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方帶她坐上馬車,令彤伏在令方懷中哭泣不止,令方看她這樣傷心,便高聲對車夫道︰“不回府里,去清淺寺!”車夫得令,調轉馬頭向城外清淺寺駛去。

    “似你這般模樣,回到府里豈不嚇壞了吳媽,她一忙亂便又要驚動母親,不如我帶你出去散散心,等平復了再回去吧!”

    心里沒了顧忌,這令彤更是哭的昏天黑地,令方也不急著勸她,只讓她痛快的哭去。

    正是深秋初冬時節,紅葉滿山遍野,前幾日剛下過雨,葉子落了滿地,踏之柔軟無聲,只見或黃或橙或紅的鋪在小徑上,一眼望不到頭,卻是人間極美又極淒涼的景色。

    清淺寺被群山環抱,清淨少人景致不俗,令方極愛此地,有時也會在寺中小住一兩日,寺中的住持普泰大和尚與他多年相交,特地為他在後院留了一間禪房,常年為他備著,有人日日打掃,也還干淨舒適。令方則每年布施個幾十兩銀子的香油錢給寺里。

    令彤哭夠了,令方帶著她登上觀景台,台上有一棵百年銀杏樹煞是壯觀,台上落滿金燦燦的葉子,樹下有桌椅皆已布置好,早有小童提了茶壺和簡單的點心放在上面,令方領著她坐下,遞給他一塊自己常用的半舊帕子,令彤把眼淚擦干淨,腫著一雙眼楮看了看四周問︰“這里是哪里啊?”

    “城外的清淺寺,我心里煩悶時便會來這里,有時候也會住上一晚。”

    “哥哥也會煩悶嗎?”令彤問,在她心中哥哥便是青天朗日一般的,從不會有憂慮和悲傷。

    “世人皆有不足,七情六欲誰又能免?那許慎,也是一樣的……”令方淡淡道。

    “他究竟為何,連一聲道別也沒有,便走了?……”令方見她仍是耿耿于懷,便說道︰“

    你且將這一段時間以來,你同他之間的事細細講來,我心里已有了大致的想法,你說完我再與你印證便了……”

    令彤在兄長面前並無顧忌,且眼下又視他為明燈,需借他照亮心中之迷霧,于是從見到許慎的第一天起直說到前日相約一同去采藥,這些事點點滴滴原來皆是她的甜蜜,如今卻似一粒粒苦果,都要嚼過一遍。

    “他真的時常喚你作“痴兒”麼?”令方問。令彤點點頭。

    “照我看來,他竟不是要遠行而不同你告別,而是為了與你相別而遠行”令方靜靜的說,令彤不禁又紅了眼眶,其實她何其聰明,又怎會真的猜不到這層,只是須得旁人說出來點醒她罷了。

    “即便父親母親皆為開明之人,我們東府也尚算禮賢下士之家,那許慎又怎會不知,他與你之間仍有著天壤之別?”

    “況且你未必是他中意之人,他的夫人是個荊釵布裙,從未讓他費過半點心的,他尚且無暇護及她的周全,而致使天人永別,你這侯府千金又豈是他能要的?”

    令彤一言不發,只听著哥哥講話。

    “我冷眼旁觀著,他竟是個心中裝著天下之醫者,世俗****未必未入得了他的胸懷……”

    “不必去問他為何要走,以及去向何處,終究不過是帶著一腔熱血,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吧!”

    “你若實在不放心,過一陣子,我找人去問問那蔣家公子,他畢竟同許慎結識的更早些,看看他是否知道他的下落,可好?若他安好,你也便釋懷了吧……”

    “嗯”令彤郁郁的點點頭。

    “彤兒究竟喜歡他哪里?”令方問。

    “是覺得在他身畔猶如春日暖陽?還是漫天風雨中的一柄傘?還是覺得一顆心找到了安放之所?”

    “是,像那春日暖陽一般吧……他總不吝于照應別人。”令彤想了想後說。

    令方笑了,將她輕輕攬過來︰“那你只不過是想哥哥了!”

    “以後哥哥也多抽空陪陪你,你便不會那樣想著他了!”

    “真的嗎?”

    “那是自然!你呀,千萬記得,以後一定找到比哥哥對你更好的,才可以去喜歡,明白了嗎?”

    令彤的頭枕在令方肩頭,心中百感交集道︰“我有哥哥,強過多少人?看來上天終究還是眷顧我多些……”

    令方正色道︰“記住,回去後在母親吳媽面前切不可露出情緒來!你已經是大姑娘了,也該有些城府了。這種難修正果的兒女私情,只會讓長輩徒然心煩,在下人面前卻失了身份,以後你也是要當家的,看看母親再看看璦寧大嫂,為尊者最忌諱的便是喜怒形于外,袒露欲念于人前……”他舉起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還有,越是愛的東西越不可不加節制去索取,氣定而神閑則如同探囊取物,否則便是南轅而北轍,事必不成矣!”令彤點頭。

    “來吧,先吃點東西,雖然簡素些,卻還算清爽”令方一提醒,令彤確實也覺得餓了,很快將幾塊酥餅一掃而淨。

    “好吃嗎?”令彤連連點頭。

    “下午我便帶你在這山中轉轉,欣賞這紅葉滿山,晚上我帶你臨江樓吃湖仙去,吃完咱們再看場小燕秋的戲!等逛足玩夠了再回去,回去後再美美睡上一覺,醒來萬事已如浮雲,你看可好?”

    “好!”令彤拊掌答道。

    兄妹兩又喝了點茶,用了些點心,令方便帶著令彤向寺院外走去,在院前卻正遇上寺中的住持普泰大和尚,普泰身邊跟著的兩名小沙彌正在打掃庭院,看見令方微微施禮道︰“郭公子今日過來了?”

    令方道︰“今日得空,特地帶舍妹來一觀漫山紅葉”

    听得令彤是令方的妹妹,普泰不免將令彤略一打量,但見她雙目紅腫卻是仍是姿容出眾。

    “方才舍妹被山中之美景吸引,未及關注腳下台階,失足跌了一跤,故而哭起鼻子來,讓住持見笑了”听令方如此說,令彤心中一暖,哥哥處處維護自己之心也可見一斑。

    那普泰看了令彤一眼後微微一笑道︰“山上路滑,公子同小姐依舊要小心,老衲還有日課要做,這便告辭了”

    三人又再行禮,擦肩而過時,只听得那普泰似自言自語道︰“小姐貴相啊……”令方和令彤皆听見了,有些訝異卻也不便追問,只得當作未曾听見,出院門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1節 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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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涵來到東府,卻見院中靜悄無人,只有一個灑水澆花的小丫頭在,問她令彤在哪里,卻答︰“令彤小姐同大少爺一同出門去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又問及三太太,答道︰“雖然老侯爺說不用我們太太去侍疾,但一早,我們太太還是帶著吳媽去看望了,這個點不回來,恐怕要吃了中飯才會回來歇中覺了!”

    因此東府里也只剩下令州了,令涵便想去看他畫眉莨,于是慢慢走去令州的書房,剛到游廊卻听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還道這世上只有你從不會問責于我……如何你也做不到了?”語氣中既是撒嬌又是嗔怪,卻是令芬的聲音,令涵忙止了腳步輕輕轉身回去,依稀間又听得令州溫和卻有些憂慮道︰“我哪里會問責你,終究這樣,是不能心里舒暢的……”

    她心里想著︰令芬驕悍如此,卻得獨得令州呵護,卻不知是什麼緣故?回到房內不由想到鳳雛,于是將繡花繃拿出來,一針針繡起鴛鴦牡丹來,剛繡了一片葉子,卻听見有人在敲門,抬頭一看卻是老爺身邊的丫頭慶兒。

    “二小姐好!”她道了個萬福說︰“老爺說今兒請你和姨娘到上房去用晚膳,還說讓小姐早些去,有一道拌三絲兒須得小姐去弄才行呢!”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令涵說道。

    落日猶在,令涵及柳姨娘踏著余暉來到上房,一進門便見一桌子極豐盛的酒菜。

    “老爺還請了客人不曾?”柳姨娘問道。

    “沒有外客,今兒就我們四個,令涵來了?你來嘗嘗這道拌三絲兒,同你做的比比看,可還入得了口?”二老爺笑容滿面道。

    令涵嘗了一口後點點頭,二老爺哈哈一笑說︰“那還等什麼,坐下便吃吧!”

    席上,二老爺同太太卻是不住的為令涵夾菜,弄得令涵和柳姨娘皆是十分不自在。

    “令涵啊!”二老爺突然說道︰“還記得上次去過的葛府嗎?”

    令涵渾身一凜,低低道︰“嗯”

    “那里的高牆大戶同咱們府里相比如何?”

    令涵說道︰“自是比我們西府更大些”

    “哎……哪里只是大些,比我們家那可更加氣派!那葛老爺,比你三叔的官職還要高上半級,你三叔不過是從三品,葛老爺這參領可是正三品官!”

    “女兒並不懂官制,父親如何同女兒說起這些來?”令彤低著頭道。

    “你不懂官制,那我同你說些別的……”說著飲了一口酒道︰“你看那葛夫人,別看她那日滿身珠玉綢緞,其實啊,已生了重病壽數不長了,那葛老爺只有兩方姬妾卻都不是深宅大院里的小姐,如今啊,正選將來的正經太太呢!”令涵听到此已是頭皮發麻,心中慌亂。

    “上回啊,那葛老爺一眼便看中你了!”此言猶如一記重雷打在令涵和柳姨娘的頭上!兩人臉色煞白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對著二老爺跪了下去。

    “老爺萬萬不可應允,令涵無論如何不能嫁與此人!”柳姨娘惶恐道。

    “哎……這是干什麼,起來,起來!”他身手去拉柳姨娘,柳姨娘卻執意不動。

    “你糊涂!葛老爺除了年紀略大些,余下哪點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令涵是庶出,哪有那又年輕家世又好的青年公子娶她啊?葛老爺是有家底的人,也是經過了風浪的人,定會對令涵愛若至寶,他已向我保證,會疼愛令涵一輩子,還許諾我,先作為偏房過門,等葛太太千秋之後,立刻為令涵扶正,令涵這樣年輕,有什麼等不得的?”

    令涵跪在地上已是哭的渾身顫抖道︰“父親,令涵不願意嫁他!令涵不要做什麼參領夫人,那葛老爺已有兩房姨太還不知足,還要娶我做什麼?女兒不嫁……”

    二老爺臉色已僵,看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只好起身走到令涵身邊︰“令涵啊,你父親其實也是為你好!”

    “這男人就是要找疼你的,你看你娘,做了個偏房,到底一生不自在,你只要嫁過去,那葛太太位置將來必定是你的!”

    听得此話,柳姨娘也觸動了情腸,她淚如雨下道︰“我這輩子已然這樣了,就是見不得令涵再受苦!听得那葛老爺的兩房小妾皆非善類,都是挾持著葛老爺整天雞爭鵝斗的,那葛夫人也是個極厲害的角色,那樣的人家好比人間冰炭,如何能選?令涵的性子柔,嫁過去豈不是如羊兒落入了虎口?我寧願她嫁個普通人家,只要姑爺品性純正,真心待她,即便窮些又有何妨?”

    “你不要說了!此事終究是我做主,你且站遠些!”二老爺惱怒道。

    他站起來踱了幾步,指著令涵說︰“自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已應允了葛老爺,怎能出爾反爾?你不要听你母親的,她是個丫頭出身,哪有什麼識見?你理當听從我的安排!那葛家的聘禮你也看見了,即便是聘正房也不過這麼些,回頭我都叫人送到你們小院里去,我一分都不要你們的,你也不要再拗,葛家說好了臘月初十來迎親,若是舍不得你母親,便好生與她相處這所剩不多的日子吧!”

    听得老爺這些話,令涵已是痛不欲生,她攀著二老爺的袖管道︰“父親執意要女兒嫁給葛老爺,女兒萬難從命!這世上女兒只肯嫁一個人,除非是他來娶我,否則我寧願出家當姑子去!”

    二老爺甩開她道︰“誰?你說你要嫁誰?”

    “女兒同蔣鳳雛情投意合,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還請父親成全!”說完便長跪磕頭。

    “蔣鳳雛?”二老爺臉上又青又紅,鼻子里噴著氣道。

    “你可是異想天開?”

    “女兒沒有!那蔣公子早已同女兒約定了終身的,至死不渝!”

    二老爺怪笑數聲︰“我說你是痴心妄想!你可知蔣公子要娶的是誰?”

    令涵抬起淚水狼藉的臉,“那蔣家已經聘了你姊姊,令芬!”

    “啊!”令涵叫道,“他不會娶令芬姊姊,這世上,他最厭惡之人便是令芬姊姊!”話音未落,令涵已然被扇了一記耳光,直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怎敢這樣說令芬?”打她的卻是二太太!

    “令芬是正室嫡女,那蔣家豈肯聘你一個丫頭生的庶女!再說令芬花容月貌,哪點配不上蔣鳳雛?此事令芬的舅舅各方疏通籌劃了幾個月,幾日前那蔣家已然下了聘書!你如今詆毀令芬又有何用?你願意也罷,不願意也好,就等著嫁進葛府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2節 鎖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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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姨娘哭的個淚人似的,跪在二老爺腳下哀求道︰“令涵確與蔣公子心心相印,老爺發發善心,就成全了這可憐的孩子吧,若真像太太說的,令涵的心便碎了!”

    “此事已無商量余地!”二老爺鐵青著臉道︰“我與那葛家還有大事要謀,我必將令涵嫁進葛府,以示誠意後方可謀之!你們回去吧!我意已絕!休再 攏 br />
    令涵睜大眼看著父親,如同看著洪水猛獸一般,這十幾年來她乖巧順從,母親則是忍辱負重,唯恐他稍有不滿便加責難,這個家里實在談不上半點溫情!最後,還要作為籌碼嫁與人妾,重過一遍母親那樣悲苦的日子。

    “你好好看看!”

    二老爺猛地拉開餐桌旁的帳幔,只見櫃上、桌上、椅上全部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聘禮,一張紅彤彤的禮單半開半合的,顯然是才被翻看。

    “這是合庚帖子!這上面紅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你同那葛老爺的八字十分般配!”

    “你起來!”

    二老爺上前一把抄著她的胳膊強拽她起來,將她帶至偏廳屏風後面,那里也是堆得滿滿的聘禮,二老爺拿起另一張合婚庚帖擺到令涵面前。

    “這是你姊姊同你那心上人蔣公子的婚帖,同樣寫的明明白白!這就是命!誰也斗不過命!……你道那蔣家會隨隨便便迎娶我們郭府的姑娘?那令芬的舅舅去疏通了關節,又做了多少文章才辦成?你以為那蔣公子有多愛你?若是真的愛你,他為何不反對啊?這少年人的情義看著轟轟烈烈,卻是根本靠不住!你啊還是死了這條心,嫁去葛家吧!”

    令涵呆呆的听完這番話,眼光直直的不言不語,柳姨娘喚她一聲也沒反應,她失魂落魄的轉過身來,搖搖晃晃向廳外走去,二太太眼見她樣子古怪,不免扯了扯二老爺的袖子。

    “老爺,令涵這樣子不好!須得小心些!”

    二老爺忙高聲叫人,轉眼進來三四個家僕,瞬間那令涵拔腿便向大堂的門柱奔去,家僕們反應也極快,幾步沖上去拉住她,那時,離柱子僅幾寸之隔,嚇得柳姨娘驚叫撲過去抱住她,二老爺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令涵被人扣住,一面大哭一面尖聲叫道“拉我做什麼!讓我去死,我寧願死了也絕不嫁入葛家!”這嚎啕一鬧,整個西府都驚動了,紛紛在正廳外探頭探腦的。

    看著哭鬧成一團的令涵母女,二老爺皺著眉吼叫道︰“鬧,再鬧也是無用!我難道還管不了你嗎?要死?我偏不讓!你又能怎樣?”

    “勝子,你們幾個把二小姐帶到左邊的佛堂里去鎖上!里面留床被褥即可,一日三餐由太太親自去送!”

    “門口派人把守,一刻也不能斷人!”“是!老爺”

    “老爺,您不能把她一個人關在里面,令涵膽子小,她會害怕的!……”柳姨娘泣道。

    “害怕?她現在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你也給我回你那小院里去呆著!一步也不許出來!”二老爺吼道。

    此刻家僕拖著令涵出來,天已擦黑,院內及各屋的都點上了燈,令涵已是鐵了心的要鬧,便是亂踢亂叫,二老爺氣急敗壞道︰“平日里都說她溫順,你看她現在這個樣子!”眼看幾個家僕就要控制不住她,二老爺一眼看到院里站著的令麒和看熱鬧的麗儂,便對令麒叫道︰“令麒你來!把你妹妹送到佛堂里去!”

    令麒懶洋洋應了一聲,慢吞吞過來抓住令涵的肩大聲說︰“妹妹別鬧了,再鬧下去,你便要吃大虧了!”令涵如何會听,只是拼命掙扎,二老爺看在眼里,氣的扭過頭去,乘此機會他便低頭在令涵耳邊急道︰“莫吵,我會幫你!”令涵听見了,略微平靜了些,雙眼既是期待又是懷疑的看著他,他向她點頭眨眼以安她的心。

    “你們這是干什麼?沒個半點分寸!她到底是二小姐,你們兩個抓住她的腳,我來抱她,你,去把佛堂的門開好!”眾人見他來了令涵也不似之前那樣大鬧了,好歹松了口氣,二老爺也頷首道︰“哎?倒是令麒有辦法!”

    令麒抱起令涵的腰向佛堂里走去,低頭在她耳邊道︰“我隨後便去東府里報信,然後去找蔣公子,放心!我不會眼見你跳火坑”說完大聲道︰“父親做主的事,哪里容得你反對!你還是安靜些吧!”

    柳姨娘被另外兩個家僕拉著不得上前,哭的天昏地暗,令麒走過來嘆口氣道︰“姨娘別哭了!還是好好勸勸令涵吧!”說著,向她微微搖頭並使眼色,柳姨娘訝異,紅腫的雙眼只看著令麒,嗚咽著輕輕點了點頭。

    二老爺一看事情暫時壓了下去,不免長長舒了一口氣,轉眼一看二兒子站在身旁,肩寬腿長的,已是比自己高了半個頭,處事倒也得力,不免走到麗儂身邊說︰“令麒長大了,倒是出息多了!”

    麗儂的丹鳳眼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黑白分明,堪堪瞟了他一眼道︰“不敢當!老爺少夸他兩句吧,再好,還能好過大爺去?”說完又瞟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白了她一眼卻是無話可說,因之前令資才挨了一頓皮鞭,此刻哪里有臉去爭辯。

    二老爺背著手在院里踱了幾步,說道:“勝子,你們幾個把她的手綁住,省得她尋短見,平日里跟著伺候的丫頭也關一個進去,給我好生看著,令涵若有事,她也不用活了!”

    然後走到門口厲聲道︰“令涵你給我听著,你若敢尋死,便是不顧念你娘了,那就休要怪我心狠!”

    听得這話,其他人都是心里一寒,只有麗儂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道︰“嘖嘖,老爺威武……”誰知二老爺竟像沒听見一般。

    “好了好了,這一場鬧得也夠累人的!都回去吧,明日還有許多事要辦呢!”二老爺不耐煩的甩了甩袖子,進房去了,二太太隨後跟上,令麒見人都散了,便向院外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3節 暗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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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這是上哪兒里去啊?”麗儂叫住他。令麒道︰“隨便轉轉,出去喝點酒……怎麼,你也想去?”

    “呸,你剛才裝神弄鬼的,別人不知道,你打量我也不知道啊?”麗儂叉著腰道。

    令麒嬉皮笑臉摟過母親道︰“那是,這個院兒里誰能賊的過你啊?你可是西府第一悍婦!”誰知麗儂並不為忤,只白了兒子一眼,其實,這對母子間向來是這麼沒規矩。

    “怎麼,這事你看不慣?”麗儂問。

    “哼”令麒冷哼一聲,眼光露出少有的憤恨。

    麗儂伶俐的丹鳳眼看了一眼緊鎖的佛堂,低聲道︰“你又能有什麼辦法?里面那個是鐵了心的要賣閨女,那大妖精又奪了小丫頭的情兒,我看她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這一對也真是可憐,被踩在腳底下十幾年,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臨了呢,是這麼個結果!這話又說回來,活該是她自己沒用!那歹婦就不敢騎在我頭上!……自己個兒不爭氣,還能怪誰呢?”

    令麒斜睨了母親一眼道︰“誰敢惹你啊?哪一回不是你找個茬鬧得個雞飛狗跳的,最後還捎帶著佔點便宜?這些年來就沒見你吃過虧!”令麒揶揄道。

    “你個臭小子,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你敢打趣我?要不是老娘有幾分手段,你還能站在這里說話?看老娘打你這個沒良心的!”麗儂怒道,作勢在兒子臉上掐了一把,令麒卻也不躲,只是一臉嫌棄狀。

    “也罷!本來那令涵做不做小的,同我什麼相干啊?我這人既不求人,也不幫人!只是,倒不能看著那妖精稱心如意的!”說著向著上房足足的白了一眼。

    “如今,兒子你也大了,主意比世人都大!老爺也得靠你!你想怎麼鬧便大膽去鬧,這回娘听你的!”

    令麒用手指點了點麗儂的頭道︰“你當我是你哪?!我哪里是在鬧,這件事做起來可得講究分寸呢,不然就真把令涵給害了!你可還記得,我八歲那年吃了周氏給的霉柿餅,上吐下瀉高燒不退,柳姨娘陪著你去廟里磕了一夜的頭,那年令涵才三歲,卻會給我倒水喝,還知道問,哥哥肚子還疼不疼?”

    “如今她就要入這虎穴狼窩,無論如何不能干瞪眼看著吧?”

    “得了得了,誰又沒攔著你!再說我上回被那妖精白白氣了一回,這仇還沒報呢!讓我受氣,哪有這麼便利的事?”說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麼要我做的,只管講來!”

    “此刻並沒有,你可先回屋去躺著”令麒推著她往回走。

    “有一件事只有你最拿手,別人都不行,到時候便看你的了!”令麒嘿嘿一笑,將右臂擱在母親肩上,麗儂閃過,啪地拍了他一掌說道︰“成了,你忙去吧!我先回去……”說完扭過腰便回自己的院里去了。

    令麒自己便向院外走去。

    過了竹林來到東府里,指名找令彤,見來的是他吳媽有些吃驚,她手里還搓著面團呢,雙手在圍裙上拍了拍道︰“這可奇了,令麒少爺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我們令彤小姐卻不在府里,上午便同令方出去了,這個時候都不回來,想是跟著她哥哥滿處瘋去了!”

    看見令麒神色間不似往常那般隨意,不由得多問一句︰“你可是有什麼事兒啊?令州在家,你要找他麼?”

    令麒一笑道︰“方才喝了點酒有點暈乎乎的,本來就是隨便逛逛的,不在就算了,我走了!”說完扭頭便走了。

    “唉,要不進來坐著等等?”吳媽沖著他喊。

    半個時辰後,西直街屠甦酒莊的後院里,有個小天井,此刻里面已坐了七八個人,看著竟無一人相貌略平整些,皆如雞鳴狗盜之徒,實則這些人都是令麒結交的四方友人,令麒有事便召人來此,平時無事時也總有幾個坐著聊天喝酒,令麒也不跟他們收錢,權當是半養著著的門客一般了,有事時,倒也個個肯出謀出力的。

    此時,一個身穿鼠灰色的短襟衣的瘦矮之人快速從大門進來,直接來到天井,也不作揖便直接道︰“郭二爺,我打听到了,東府的大公子令方帶著三小姐在臨江樓吃了晚飯,現正在粉墨堂里看戲!”

    “哦?當真?”令麒立刻站了起來。

    “粉墨堂離這兒不遠,趕緊給我備上馬車,我這就去!”

    話說令彤和令方足足的玩了一天,令方帶著她吃了臨江樓的清蒸魚,炖獅螺,白魚面,又喝了點酒,剛坐下來看戲,這台上正演《鬧山門》,是一出極熱鬧的戲,台下叫好聲鼓掌聲歡笑聲正響成一片,令方最愛的小燕秋壓軸,演的是《牡丹亭》的游園和驚夢,卻要最後一個才上。

    令彤看的有趣正要鼓掌,卻見眼前被一柄打開的折扇一擋,正奇怪,只見是一個白衣伙計將扇子遞了過來,令彤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

    速速出來,有要事商量!麒。

    令彤將扇子給令方看,令方看後朝她點點頭,兩人一齊起身彎著腰從旁側走了出去。

    戲院門口停著馬車,一人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的坐在車舷上,他不是別人,正是令麒。

    “莫要盯著我看了,我知道你們奇怪,先上車來,我有要事同你們講!”

    二人糊里糊涂上了車,馬車便開始踢踏踢踏走起來。“令麒哥哥,我們這是去哪啊?”

    “去蔣府”

    “啊?哪個蔣府,去做什麼?”令彤更奇怪了。

    “自然是蔣鳳雛世子的蔣府”令彤正要再問,令方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說話。

    “令麒說吧,究竟是何事?”

    “時間不多,容我先說,說完了有何不明白的,再問……”令麒正色道,令方兄妹同時點頭。

    “令涵現被父親關在佛堂里”令麒看了看令彤驚詫的眼神,清了清喉嚨繼續說。

    “父親為了巴結葛家,竟然應允令涵去做葛邦之的第三房姨太,聘禮也收了,連過門的日子也定了,令涵自是不從,鬧了一場覓死尋活的,因此給關起來了”

    他接著說︰“這還未及最糟,父親還將令芬娉給了蔣鳳雛!”

    “什麼?”令彤終于忍不住驚跳起來,令方按下她。

    “蔣哥哥是絕不會娶令芬的!”令彤恨恨道。

    “蔣公子究竟是何心思我們無法臆揣,所以現在便去見他!”令麒撩起車窗的布簾向外看了看,此時已近亥時,夜深人靜,大道上只有這一輛馬車在行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4節 會師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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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麒雙手抱著胸,斜靠著車窗道︰“若蔣鳳雛果然如妹妹所言,那便是我們幫令涵的時候了,若他屈服于婚約,那……令涵大概也不願再苟活了……”

    “那葛邦之,可是那位護軍參領?”令方在旁問道。

    “正是”

    “我道是誰?卻是此人!他上月才死了一房小妾,說是平日里極寵的一個,傷心了半日居然就忙著納新人了?此人在京城官場中口碑極差,只認錢不認人的,花街柳巷的日日耽樂,二伯如何結交這樣的敗類?”

    “听說他夫人非常厲害,上月死的那房小妾有點不明不白的,恐怕同她也脫不了干系,這令涵若進了那門里,只怕連骨頭都難剩下!”

    “令涵一個人被鎖在佛堂里太可憐了,晚上肯定嚇的睡不著覺,二伯的心真狠!我明天去求爺爺將她放出來!”令彤擦了擦眼淚道。

    “令麒哥哥,你放心,那蔣哥哥只愛令涵一個,他最厭惡之人便是令芬!他不反對這樁婚事定然是不知情,我們這就去告訴他!決不能讓令芬奪了蔣哥哥!”

    “哥哥,這件事你也要幫我們嗎?”令彤轉臉看著令方。

    “這個自然,難道我還能眼見令涵嫁給那德行敗壞之人?”車廂中三人相視而笑,都覺得彼此結成了正義之師,胸中自有一股熱流在涌動!

    簾外馬蹄聲忽停,車夫道︰“二少爺,令方少爺,蔣府到了。”

    三人下的車來,令麒親自去叫門,一青衣小童開門出來,見兩位貴公子及一位小姐,自然是非常禮貌。

    令麒從袖中取出拜匣,上面已有他準備好的拜帖,一起遞給小童。

    “請小哥通報一下,就說郭府的公子及小姐求見貴府世子蔣鳳雛”,小童恭恭敬敬行了禮後說︰“請稍後……”

    三人在門口等了約小半柱香的功夫,卻見蔣鳳雛似御著風般親自出來迎接,因在府里,他未著正裝,只穿了一身黑色繡金色麒麟的錦緞面絲綿袍。

    他匆匆而來,衣帶揚起,帶來一陣柏木燻香之氣。見到是這三人,驚異道︰“可是有什麼要事?竟然勞動三位一齊上門,快些進來吧!”一面說著,一面忙引他們進大門去,又過了兩進院落,終于來到他的獨院。

    這鳳雛乃蔣博恆長子,襲的是一等候,比之令尚還高二級,蔣家是世家大族又是皇親,許的是世襲罔替的爵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鳳雛的府邸蔚然有恢宏之氣,在夜里各房各屋皆是燈火通明,令彤也是第一次到蔣府里,不禁問道︰“蔣哥哥為何每個屋都點著燈啊?”

    他只淡淡道︰“我自來討厭暗室,喜歡明堂……”,听得這一語雙關的話,令方若有所思。

    他帶著三人來到他的書房,他竟然有一大小兩間書房,大間的後門由石橋連接到小間,小書房四面環水,極是清幽。

    三人剛剛落座,已有丫頭端上茶來,屋內燻著楠木沉水柏木混合的香氣,燭火燦爛,家具皆是甦作精細紅木,式樣簡素而風雅,一張細腿帶雲勾紋的琴桌上還放著一張琴,書桌上筆墨紙硯齊備,上壓一方白玉瑞獸鎮紙,一盆菖蒲和一盆崖柏一左一右,處處透著主人的雅趣,三人見此都不免暗暗贊嘆。

    “究竟什麼事,這樣急著找我?”他問。三人互看了一眼,令麒開門見山道︰“公子是否知道自己訂婚之事?”

    “嗯?”鳳雛一愣,“哪有這樣的事?鳳雛不知”

    “我就知道蔣哥哥定是被蒙在鼓里”令彤氣的臉紅紅的。

    “究竟怎樣,還望告知”鳳雛向著令麒道。

    于是令麒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當听到令涵已被關進了佛堂,鳳雛怫然作色大怒道︰“欺人太甚!難道令涵不是他的女兒?那葛邦之乃寡廉鮮恥之人,竟有將親生女兒送入火坑的父親!今日我才算見了……”

    “公子且冷靜些,我二伯說是聘禮都下了,想來也是真的,卻不知是貴府里誰做的主?”

    那蔣鳳雛眼中怒意濤濤,森然道︰“還有誰?家父心里只有詩書,再不管這些事的,家母好弄權攬事定是她做的主!我這便去問她……”說完,一甩袖子竟拔腿要走。

    令方忙攔住他,“公子且慢……”

    “我們三人來此,就是要助你想出個萬全之計,你這樣怒氣沖沖的行事,可是辦不成的!”听此言,那鳳雛硬生生停下道︰“郭兄見諒,是我急躁了……”

    于是四人重又坐下,開始籌劃。

    “此事有這麼幾步要辦,一是說動蔣家伯父退婚,之前定是周家大伯巧言令色說動了令堂而錯選了令芬,只要告知其令芬的劣跡,想必他們也不會再堅持,畢竟是要娶進門的媳婦,德行是最要緊的。

    二是說動葛邦之退婚,想必公子自己便有辦法,那葛邦之即便不顧及蔣家,卻不敢不顧及東宮,只要東宮肯出聲此事並不難辦。”令方起身徐徐在屋里走著,走到琴桌前撩指撥了一聲,那琴音極為空靈,卻是把好琴。

    “其三,要說動令尊令堂接受庶女為世子妻,卻有些難度,蔣兄的夫人不出意外,將來定是要封誥命的,出身不可謂不重要。”

    鳳雛輕蔑道︰“封不封誥命有何要緊,我未必看在眼里……”

    “蔣兄可以不在意,令尊令堂呢,還有您的姑母,他們未必這樣想。”

    鳳雛疾首蹙額道︰“家父崇尚古風,熱愛詩詞歌賦,卻是個懷瑾握瑜之人,他定會成全我,家母略有些世俗之氣,喜歡專權,不過,我若執意要怎樣的,她也拗不過我,唯有姑母,向來看重門第等級,想必是要插手的”

    令方行至書桌前,輕撫著菖蒲的細葉道︰“蔣皇後那里,自然需要更尊者去說服了……”

    “更尊者?自然是太後了!”

    “太後娘娘一向還算喜歡我,我若求她,她或許肯幫這個忙!”令彤說道。

    “如何讓令彤進宮去見太後呢?”令麒笑著問。

    “我來辦!”鳳雛說“你們可知如今太後最愛的是誰?”

    “誰?”三人一起問道。

    “霽英公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5節 龍鳳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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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霽英公主與我情同姐妹,讓她去想辦法召我進宮,我們倆一同去求太後,勝算更大”令彤笑道。

    “如此甚好!這外圍的關節便是這些,接下來只剩下我們郭府內的關口了。”令方說著,卻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令麒道︰“確實,外圍好疏通,這府內卻是極麻煩的!”

    “難道那令涵的父親便無所顧忌嗎?”

    “蔣兄有所不知,我父親卻是個難纏的,為著之前我祖父將府里的官中產業從他手里收了回來,交給了大嫂嫂去打理,他早已怒氣填胸,此事若指望他主動配合恐怕極難的。”

    “還有那令芬……”令麒繼續道。

    “若說到心狠意堅和計謀權術,男人中不及她的也比比皆是。”

    “她既然鐵了心的要嫁與公子,難保不是存了後續手段的,有時她發作起來,父親也是讓她三分的。”

    “嗯,令麒說的對!不管怎樣,外圍之障礙先將其排除,至于內患,咱們齊心協力終有法子解決的。”令方堅定道。

    “無論事情怎樣,請三位先受鳳雛一拜!能得到三位相助鳳雛銘感五內……”

    令方抬起鳳雛的手,“蔣兄何出此言,令涵也是我們的姊妹……今日先到此,我們這便回府了,令涵還關在佛堂,想必柳姨娘正心急如焚,明日蔣兄打點好了宮里的環節,好讓令彤進宮……”

    鳳雛響當當道︰“確實,令涵身陷囹圄,鳳雛竟不能救疚愧不已!一切皆拜托了!見到她請帶句話給她,就說請她放心,除了她我誰也不會娶,即便萬事不備,時運不濟,我也會去葛家劫婚,然後帶著她浪跡天涯!”

    說完,貼身取出一塊瑩瑩若有神光,瓊脂般帶秋梨皮血沁色的龍鳳佩交給令方,那玉佩一看便知貴重,“這塊玉佩帶給她,她便安心了……”

    令彤湊過來只敢看看,並不敢摸,咋舌道︰“蔣哥哥這塊玉甚為珍貴吧?”

    “這玉佩只有兩塊,是同一塊料開的,另一塊在太子身上……”

    郭府三兄妹起身告辭,鳳雛長揖道︰“因要去家母那里求證訂婚之事,請恕鳳雛不能遠送了”說完命他身邊的貼身僕人安修代為送客。

    三兄妹在茫茫夜色中歸來,吳媽早就等的脖子都長了,一見令彤便埋怨,如何這麼晚才回來,看見令方不免也嘮叨了幾句,一看令麒還在不由得迷糊道︰“令麒如何同你們在一處?”

    “吳媽,麻煩你讓燕子給我們上茶,我們有事商量,您也過來吧!”令彤道。

    “哦,哦,我這便來”吳媽糊里糊涂的也進了令方的書房。

    “此刻便要決定的是,今晚救不救令涵出來?”令麒問。

    “救!不救!”回答救的是令彤,回答不救的是令方。令方對令彤說,現在已近子時,如何再去驚動祖父母?我們這便去佛堂看令涵,讓她安心且忍耐一晚,明日一早求了祖父去放她出來。”令彤也覺得此話有理,便不再堅持。

    吳媽雖沒插話,听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大概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她道︰“可得幫幫她!若不是遇上你們幾個好心熱腸的弟兄姐妹,這令涵姑娘可就糟蹋了……說來氣人,那二老爺也忒差勁了!唉!”說著是連連搖頭。

    “此時去看令涵倒是沒什麼,如何支走看管她的兩個人呢?”令方問,“那些人都是二伯的心腹,若被他們知道了一鱗半爪的消息,定然去報的,二伯有了提防,我們便失了先機了。”

    “說不得,此事只有靠在下那個人憎狗嫌的母親了!”令麒笑道。

    “嗯?”令彤驚奇不已,“麒哥哥怎麼這樣形容麗姨娘?”

    “妹妹還有更貼切之形容嗎?”他諧趣道。

    “我先回去喚她起來,等下你們听得又哭又罵的,便是她鬧將起來了,便尋個機會溜到佛堂的後窗,將玉佩給她,再把蔣公子的話帶給她,她便安心了,這一晚想必也不那樣難捱了……”說完便走了。

    令彤面有憂色道︰“一會兒麗姨娘鬧起來,豈不是把二伯二嬸都驚動了,我們哪有機會去和令涵說話啊?”

    令方呵呵一笑道︰“放心,麗姨娘一鬧,二伯的門必定關的緊緊的唯恐听見呢,到時候只要引開那兩人,我便繞到佛堂後面,妹妹你就提個燈籠在月亮門那里站著,幫我看好了時機我再溜回來”令彤連忙點頭。

    兩人在門口候著,果然看見麗姨娘手里拿著雞毛撢子,又哭又鬧的來了,听見哭叫聲,各屋先是逐一亮起了燈,待听清是麗姨娘的聲音,燈居然一盞盞又滅了,很快便如什麼都不曾發生一般,尤其二老爺的上房,更是連燈都不曾亮過,令彤奇的睜大了眼看著令方,他只抿嘴笑著,一副料事如神甚為篤定的樣子。

    那麗姨娘往院中一站,開始捶胸頓足的又哭又罵,從她被父親賣進西府開始,自己怎麼做的粗使丫頭,怎麼被納了妾,懷胎如何苦,病了如何無人照拂,如何被欺壓等等,像唱戲一般抑揚頓挫一句句的罵起來,手里的雞毛撢見什麼便打什麼,一會兒便來到佛堂前,作勢去打那兩個家丁,那兩人深知麗姨娘的厲害,只得暫時躲避,只因她發起潑來向來不分晨昏,無須理由且六親不認,見誰罵誰遇誰打誰,連勸架和看熱鬧的一並跟著遭殃,是以無人敢開門出來。

    此刻她已罵道︰“蠢婦養下的狐狸精也敢在我頭上拉屎撒尿……那便都不要活了,老娘干脆點把火燒了這鬼窟狼窩……”那兩個家丁又恨又怕,只得撤出來,暫時躲到廊下去蹲著,令方一看有機會,便快速繞到佛堂後面的小巷里。

    令彤遠遠看著,只見令麒拎了一壺酒過來往地上一放,對著麗姨娘道︰“你可是魔怔了?這個點還讓不讓人睡覺?明日一早我還要到醬園去曬豆……也行,你想要點火現在便去點,把大伙兒一齊燒死了算完!也省的沒日沒夜的听你鬧,你去啊,趕緊去!……”

    被令麒嗆了幾句,她氣勢略減,又指著令麒說了一句沒良心後,方罵罵咧咧的走了。

    令麒帶著酒到廊下坐下,為那兩個家丁斟上酒道︰“別理她,她若哪一日安生了,定是靈魂出竅了,天氣冷,來咱們喝幾口暖暖身子”

    此時那兩人都是背對著佛堂門,令彤向探頭出來的令方點點頭,令方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了回來,兩人一起退至月亮門時,令麒略側了側臉,令方向他拱了拱手,他回過頭豪邁一笑道︰“來,再喝一碗!”

    “怎麼樣?”令彤問道。

    “喜極而泣!”

    “她一見玉佩便道︰果然我沒有看錯他!她說讓你放心,佛堂里被褥用品齊備並不冷,再說還有個丫頭在伺候,還說,如今最怕她有閃失的倒是上房里的人,必不敢苛待她。

    我也說讓她放心,說葛家一定會退婚,最多是和鳳雛的婚事多些磨難,她說無妨,只要不嫁進葛家,與鳳雛的婚事便是等上一輩子也不怕,既然鳳雛的心在她那里,便不覺得是苦!”

    令彤笑著抹淚道︰“令涵姊姊果然好福氣,蔣哥哥那樣真心待她……”不由得想起了不辭而別的許慎,心中驀地一抽痛,淚又止不住了。

    令方心里明白,溫言對她道︰“早些休息吧,明日還有的忙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6節 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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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令方便將令涵被聘到葛家做妾,以及三兄妹決定助她以償心願之事,告訴了母親新柳,新柳本就心慈,且又懷著孩子,當然不忍心。于是道︰“你們應該幫她,只是你二伯這人性子躁絕,急起來似雷霆發作難以收拾,若有需要我處盡管說來!二則,令彤還小,雖說聰敏卻有些魯莽,她同令涵頗有情誼,必定容易著急,千萬看好她……”

    令方向母親再三應允,新柳才放下心來。

    當听到令涵被關在佛堂里,新柳氣結道︰“這也太狠心了,難道她不願意,便關到她出嫁那天不成?這事交與我,吃了早膳我便去北府,帶著你爺爺奶奶和大伯母一齊過來,我倒不信了,他手里的皮貨生意若還想留下,恐怕還得給你爺爺一些面子吧……”

    “母親敬老憐弱仗義挺身,兒子敬佩,只是您腹中的孩子尚小,請一定保重身體,萬勿動氣……”新柳欣慰而點頭,有子如令方,還有何不足?

    令彤這里也穿戴整齊,只等宮里來消息。

    直到了巳時中,突然吳媽親自來報︰“小姐,外面來了一位好精神的姑娘,說是來找你的!”

    “快去請進來,靜香,快去請大哥哥過來!”

    令方來時與一位姑娘在房門口正遇,眼見兩人就要踫上,于是停了下,誰知那姑娘也停了,還是撞在一起。

    令方後退一步作揖道︰“小姐先請”那位姑娘卻清朗朗脆生生道︰“這位公子一定是令彤妹妹的兄長吧?”

    令方抬頭一看,只見到一雙燦若辰星的眼楮,兩條英秀的眉毛,身穿銀白色的騎馬裝,棕色馬靴,腰帶護具皆是黑色,油黑烏亮的頭發盤在頭頂,一根雙翅鳳瓖湛藍寶的赤金簪顯露了身份,通身的氣質猶如春筍出土般清新,又似燕子投林般俏利。

    “霽英公主!”令彤已經奔出來抓住她的手,同時向跟在後面的令方說︰“你們兩第一次見面便撞上了,可是有緣呢!”

    霽英知道她話中的意思,雖有些害羞,仍是大方笑了笑。

    “你怎麼就自己來了?只需要讓宮人報個信便好了呀,你穿的這是騎馬裝?”令彤只覺得眼前一亮。

    “好利落!也好看!難道你是騎馬來的?”令彤問。

    “是啊,那馬車搖啊晃的,走的太慢,哪及得上我一匹快馬自由?我好容易得了機會出來,當然親自來看你了!”

    令彤又羨慕又驚奇,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剛你猜的不錯,這便是我大哥哥令方!”兩人正式見禮,霽英見那令方身量頗高,腰挺背直一看便有氣節!兼之相貌逸群而舉止得體,竟一點不比令彤說的差!

    “先說正事吧”霽英聲音清脆,講話也不拖泥帶水。

    三人坐下後,霽英道︰“昨晚上我都入寢了,太子哥哥親自過來,說想要請太後去勸說皇後娘娘,不要干涉鳳雛哥哥的婚事,若是擱著過去,太後是不會管這樣的事的!但這次,我倒覺著有八分的拿手!”

    “還請公主請細細說來”令方道。

    霽英看了他一眼然後道︰“如今太後有了春秋了,卻常常想起四十年前殉情而亡的璃英公主,那是太後的獨女,當年愛上一名御前侍衛,這樣的孽緣自然是大逆不道的,後來果然被拆散,誰知公主剛烈且用情又專,竟同那侍衛雙雙殉情了,用的還是同一把刀,那日公主的鮮血直濺到了太後的臉上,令人觸目驚心,幾十年過去了都是耿耿難忘。”

    “自那之後太後再不用胭脂……你們可知道我的名字是誰取的?我原來叫作覃華的,七歲時太後改了叫霽英”說完她微一揚下巴,指著下巴右側一粒小小的米痣道︰“那璃英公主,這里也有一粒痣,這大概就是太後為我更名,且特別疼愛我的緣故吧!”

    說到這里,兄妹兩皆長嘆了一口氣。

    “世上多少痴男怨女,又演了多少悲情故事?”令方嘆氣道。

    “為何公主說有八分拿手呢?”令彤問。

    “太後這幾個月來,常常夢到璃英,總會嘆氣說,當日若成全了她該多好,侍衛又有何不好,待她真心才是要緊的……”

    “我這里揣度著,若我們真去求她,她想著璃英,看著我和令彤,也許心一軟便答應了,再說她對鳳雛也甚為喜愛,未必不肯成全他的……”

    令方沉吟片刻道︰“去找個宮里的老嬤嬤問問,當年的璃英公主常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又愛怎樣裝扮,去求太後時不妨穿的相似一些,最好在晚膳後去,如此勝算應該更大。”

    “嗯”霽英笑著點頭。“公子想的很細,我知道那璃英公主喜歡穿青色薄紗裙,愛在發髻上帶景泰藍低眉貪歡,愛燻橙花和紫竹混合之香,這些我母妃之前告訴過我,只是我從來不這樣穿戴罷了,既然這些有利于勸說太後,那我備齊了就是!”說完咯咯一笑,“只是那紗裙婉約,同我這大步闊行的樣子卻不太相稱,我還得收斂收斂才行呢”

    見她是這麼個爽脆的性子,令彤令方都甚覺可愛。

    “太後哪里是因為一粒痣喜歡你,你這性格是人見人愛的!”令彤笑道“哥哥也是的吧?”她轉眼看令方,後者正笑著凝視著霽英,令彤頗為得意。

    令彤有意要促成令方與霽英,便對霽英道︰“你晚些回去也不遲,我帶你到處轉轉,一會兒我母親回來也讓你見見,若是令涵從佛堂里放出來,你也該見見,我們這樣操心,可不就是為了她和蔣哥哥的姻緣嗎?”

    那霽英說︰“若不是太後要尋我,晚些是不妨的……”

    隨後,霽英見到了新柳,新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裝扮的公主,模樣又好,性子也可愛,偷著打量一旁的令方,也覺得確實般配。想起之前令彤說的要霽英為大嫂的話,不由得也憧憬起來。

    她笑道︰“方才我同你祖母和大伯母去了西府,你二叔見令涵還算安靜,已經答應放她出來了,此刻估計已經回她的小院里去了,我看她神情氣色都還好,你們可要去瞧瞧?”

    于是三人同新柳閑聊了一陣後,便去往西府小院,那令涵已經換了衣裳干干淨淨的坐在屋里,看見三人到來是又驚又喜。

    霽英上下打量令涵,笑著說︰“果然像花朵兒一般的,怪不得鳳雛哥哥嘴里心上一刻不忘的”說的令涵含羞笑了。

    “這位姐姐是……”

    “她是當今聖上的二公主霽英,也是蔣哥哥請來幫忙的!”令彤答。

    柳姨娘先前並不知道霽英是公主,只覺得她雖一身貴氣卻明朗可親,便好生喜歡,便拿出許多吃食來招待大家。

    令方說︰“令涵雖放出佛堂,但二叔並未改變將你嫁入葛家的心意,你同鳳雛的婚事仍舊是困難重重的,盡管如此卻也不必灰心,你並非孤立無援,如今還有貴人幫你,相信終究是能成的……”

    柳姨娘在一旁嘆息道︰“看來,只有你娘最是無用,唉……”

    此時,霽英帶來的一名宮女上前道︰“公主,時候確已不早,請您回宮去吧!您忘了今日太後是要您去插花的。”

    霽英起身向柳姨娘和令涵告辭,令彤和令方陪著她出來,直送她到東府大門口,兩名小太監和一名宮女已是等的滿臉焦慮,看見霽英出來,立馬上前迎去,門口拴著五匹馬,小太監牽著一匹全身漆黑的昂頭大馬過來,前後有十六根皮質鞘繩,馬鞍內為木胎外層包裹牛皮,四周瓖金銀邊,鞍體上嵌貝雕並有蝙蝠紋樣,雁翅前豎而後開,令方一見不禁喝彩道︰“好一匹紫騮馬!這鞍也好,即便折旋而不膊不傷,鐙圓故足中立而不偏,底闊靴易入綴,好極了!”

    霽英奇道︰“公子如何這般了解馬匹與馬鞍?”

    令方道︰“方酷愛兵書兵法,兵家離開馬如鳥之折翼,車之折輪,如何能不重視不珍愛?”霽英點頭,眼中已有欣賞之色。

    她略一施禮,然後提腿上馬穩穩端坐,好一副英姿妙相,她看看令彤又看令方道︰“今日有事先走了,令彤妹妹等我的信兒……”說完一拉韁繩馬兒開始行走,等太監和宮女都上了馬後,她開始加快速度,轉眼絕塵而去,看的令彤心馳神往道︰“哥哥,我說她好吧,這下你可信了?我必要她做我的大嫂……”

    說完一轉頭,卻見令方笑著,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道︰“若能有緣,便如你願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7節 瓏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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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稀稀落落的開始飄起了雪,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就要到了。西直街的屠甦酒莊里,令麒正在里間烤著炭火等消息。

    只見一個脂香粉艷的姑娘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走了進來,進屋後推開風雪帽,又拍了拍身上的薄雪。伙計略有些奇怪,依舊上前去招呼,那姑娘擺了擺手道︰“別招呼我,我不買酒,是宋小顛叫我過來找你們管家少爺的”

    令麒在里面听得聲音,便撩開厚簾子走了出了,“姑娘找我麼?我便是這里的掌櫃”

    那姑娘抬眼一看他,年紀很輕穿一身棕色棉袍,罩著一件黑色狐毛長坎肩,一身懶洋洋不在意的樣子,卻不像個掌櫃的樣子,倒像個常常到她們那里去逛的公子哥兒。

    “別鬧了,我有正緊事找你們掌櫃的,請他出來”

    令麒不說話,只拿眼斜著看了看伙計,伙計忙上前道︰“姑娘,這確實是我們掌櫃的,這酒莊他已經管了兩年多了,有話只管跟他說,這里的事都是他做主……”

    “嗯”那姑娘點頭。

    “宋小顛讓我來告訴你,你們找了兩日不得見那個葛參領,這幾日都在我們園子里住著呢”

    “你們園子是?”令麒問道。

    姑娘瞟了他一眼,“便是前兩條街左拐頭里第一家的瓏香閣,公子沒去過總不會也沒听過吧?”

    令麒笑道︰“自然听過,全京城最漂亮的,最溫柔,最可人的姑娘都在那里了,因此那葛老爺是舍不得出來了!”

    “他長包了一個房間,空了便會來的,瀟瀟姑娘就是專門伺候他的,你們若要找他,今兒下午到晚上他保準都在,瀟瀟生日他買了十桌花酒慶賀”

    “好了,我得走了,本不該我來報信的,宋小顛那天殺的昨日被馬車撞了,現躺在床上下不來地,少不得替他走了這一趟……”

    “多謝姑娘……”令麒仍是懶洋洋道。

    “田兒……”他喚伙計,那伙計哎了一聲,送上幾兩銀子。

    “這些請姑娘拿上,其中二兩給宋小顛養傷,天冷,剩下的給姑娘雇輛車馬吧。”

    那姑娘看他一眼“如此多謝了!”接過銀袋轉身便走了,到了門口又回來說︰“他那間房在樓上北走廊到底最後一間,門牌上寫著柔芳的便是!”

    “謝姑娘”

    門牌柔芳房內,暖暖的燒著兩大盆銀炭,香風燻入四肢百骸,不由得令人眼D骨酥,葛邦之躺在美人靠上,瀟瀟正為他捏肩捶腿的,嬌滴滴的說著話,那葛邦之也不睜眼,只有一聲沒一聲的應著,他哪里在意瀟瀟說的什麼,只不過愛听這呢噥軟語罷了。

    “葛爺,人家說的你可都答應了啊?到時候你若不來,我又被繆親親給比下去了,那人家可要傷心的……”

    “嗯嗯,知道了”

    突然門外有人敲門。

    “你去看看誰這麼不長眼,這時候來敲門”葛邦之面有不悅對瀟瀟說道。

    瀟瀟去開門,見竟是一位公公,瀟瀟在風月場多年,一是懂一些服飾品級,二是知道凡是能出入瓏香閣的公公來頭都不會太小。

    “姑娘請讓讓”瀟瀟只得側身讓他進來。

    那太監走到葛邦之面前,略欠了欠身道︰“葛參領好興致,這房子布置的不錯,姑娘也選的不錯,只可惜咱家來的掃興,倒要請參領挪動大駕走上一趟。”

    葛邦之臉上忽陰忽晴,滿腹狐疑,這個公公自己並不認得,但听這說話的口氣這樣大,又看他品級不低只得點頭道︰“不知公公要帶葛某去哪里?”

    “葛參領見諒,恕咱家不能說,有貴人要見你,還是快些去吧,遲了恐有麻煩……”

    葛邦之不由得腹誹心謗,卻終究不敢不去,忙起身穿了外袍和靴子。

    “還請公公帶路”

    葛邦之跟著他又上了三樓,三樓是瓏香閣最貴的包間,同樣大的地方,二樓有三十六個房間,三樓竟只隔成了兩個大間。那公公帶著他來到東邊的房間門口,“請候著”然後自己又慢悠悠的進去了,過了半晌,葛邦之已經等的不耐煩了,那公公晃了出來道︰“我們主子說請您進去……”

    葛邦之胸中氣悶卻也不敢發作,卻是更加疑惑。

    進了大門,只見幾重燈影紗如夢似幻的垂下,顏色乳白,銀灰,雲煙色相暈層層疊疊,四處燭火輝煌,卻一個人也未見。再繞過一個八扇的海上日出象牙鏤雕屏風,以為到了內室,卻只見幾十盆蘭花在地上擺著,後面幾叢翠竹襯著,竹簾後綢綾幔層疊低垂,恍若來到了仙境之中。繞過竹子,卻又見兩只大缸,內有紅鯉錦鯉嬉水,四周水煙紗幔垂地,金絲藤紅漆竹簾高高低低掛著,仍未見到人。

    那葛邦之心里隱約猜得,此屋的主人必定不凡了,不由得肅斂了神色,恭敬起來。

    又過了一道湘妃竹簾,來到一個壯麗的大庭,庭中金輝獸面,彩煥螭頭。一位華服公子背對著他負手站在窗前,似在欣賞窗外的飛雪。只見他身著寶藍色精工繡錦袍,金銀線繡黃緞長坎肩,腰間佩玉帶,垂著五色絲絛。

    葛邦之長長作揖道︰“不知貴人喚我前來,有何要事?”

    那青年公子慢慢轉過身來,只見他面型修長,眉稜突出,眼似寒星,頭戴著一頂金冠,不是太子卻又是誰?

    “臣葛邦之見過太子殿下”他再行大禮。

    “設座”太子說。

    轉眼來了小太監端了一把椅子放在太子座左手邊。

    “不知太子殿下召臣前來……”

    “只一樁小事而已,听說你又欲納妾?”那葛邦之听得此言心中一驚,如何太子連這樣的事也會知道。

    “不知殿下可曾誤听,臣並無此打算。”

    “我想也是,你在這瓏香閣里,什麼樣的姑娘沒有,又何必定要娶回家去?”

    葛邦之擦汗道︰“臣慚愧……臣今日回去便退了這里的房間,再不敢來了……”

    “哎?……不用,你繼續包著便是,莫讓那瀟瀟姑娘傷了心,只一件,不管是真是假,郭家小姐那里,請你把婚退了吧!聘禮也不用去要了,有多少虧空,我給你補上,那郭小姐雖好,畢竟青澀,哪及得這里的姑娘風情萬種,以後請你把她忘了吧!”

    “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說清楚些。如何不敢,如何一定?”

    葛邦之鼻頭上已滲出了汗珠,此刻也不敢去擦,只是低頭道︰“那其實並不是聘禮,只是作為贄見禮送與她的,想必郭家也是誤會了,既然是贄見禮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更談不上讓殿下為我補缺之說,此為不敢,至于一定,臣一定將她忘得干干淨淨,再也不想起便是……”

    “嗯,可以……就這麼辦吧,你去吧!”

    此時,從另一幕細竹簾後走出一位公子,看著他的背影憤然道︰“這樣的人竟然位至三品,可見這官場真是魚龍混雜……”

    太子淡淡道“不急,以後我有辦法治他……”

    鳳雛拱手道︰“謝殿下仗義出手!”

    “這又有什麼?你身上的婚約可退了麼?”太子問。

    “嬸母為你定了誰?”

    鳳雛面露不屑道︰“尚未,我定是要退的,她卻也不是別人,正是令涵的親姊姊,令芬……”

    “你說什麼?”太子驀地從位子上站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8節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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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鳳雛不由得後悔,當日郭令芬得以見到太子,還是自己通的消息,如今時過境遷,他已淡忘了那日神龍鏡之事,但看太子的表現,竟是沒忘!那郭令芬不過有一副嬌艷的模樣而已,怎地讓太子這般掛心呢?

    “你說那姑娘叫郭令芬?”鳳雛只得點頭。

    “她父親將她許配與你?”鳳雛點頭。

    太子的眼中露出復雜之神色,有負傷,有不舍,還有一絲幽憤。

    鳳雛忙說道︰“我與她從無半點情分,所以才要退婚……”

    “嗯,她如今,呃,她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太子困難道。

    “她不過是個閨房里的小姐,性子與我不相投,故而我不能娶她。”

    “不相投?她是怎樣的性子?”

    “呃……她”這便輪到鳳雛結舌了,若說她好吧,則自相矛盾且違背良心,若說她不好,太子定難相信。

    “她,性子極強,我卻喜歡柔和一些的”鳳雛含糊道。

    “哦……”太子轉身又至窗前,眼光迷蒙看向遠處。

    且說令涵出了佛堂後,同柳姨娘依舊住在小院里,也已過去了幾日,每當空時,便取出龍鳳佩摩挲欣賞,雖然前途未卜,但終究比之前好上許多。令彤空了也會來看她,只是自那日過後,卻再沒見到令麒,偷偷問過跟著他的下人,都說年底了,酒莊的生意大好!少爺忙得什麼似的!

    因此雖然惦記他,卻也不敢打攪他。

    這日,柳姨娘對令涵說,“雖然你二哥哥忙,卻也不能不去謝他!他既然不在屋里,你麗姨娘還是在的,不如我們拿上些好的衣裳料子,那蔣公子送來的都是好料子,選一些顏色俏的給她送去,令麒不是愛喝酒嘛,我做的桂花米酒也還算入得了口,也給他送一罐去吧!”

    令涵答應了,親自帶上兩個丫頭去東邊小院了。

    到了院里,正遇上麗姨娘的丫頭甜丫兒。

    看見令涵忙上面招呼︰“令涵小姐好!姨娘在里間呢,你自己進去便好”

    令涵來到正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道︰“麗姨娘在嗎?”

    “在呢,誰啊?進來吧!”

    令涵進去一看,她卻是在納鞋底呢,若論手藝,麗儂同柳姨娘卻是不能相比的,便是連令涵也比不上的,只見她粗針粗線的倒是納的飛快,針腳嘛,就馬馬虎虎看看吧!

    “姨娘好!”說完令涵規規矩矩跪下磕了個頭,麗儂倒也沒有扶她,受了這個大禮。

    “得了得了,都是大姑娘了,起來吧!”

    “多謝姨娘和二哥哥相助……”

    “我娘說,在這府里十幾年,也只有平日來往不多的麗姨娘和哥哥伸手相救,還說自己嘴笨怕來了 攏 壞娜靡棠鋂岱場!br />
    “你娘啊,就是太軟弱,沒用!才被欺壓到這個地步!”

    令涵低頭道︰“娘說,麗姨娘是個女中豪杰,又有一副俠義心腸,不但能護得自己周全,教出的兒子也如此能干……”

    “罷啦,也不用夸我,我可沒那麼善心!原本是不管這種事的,倒是令麒熱心!你呀,模樣好,性子好,就是不知道命好不好?若你這次真的能嫁到蔣家去,以後莫忘提攜提攜你二哥哥!”

    令涵道︰“哥哥的幫助令涵沒齒不忘,今後只要能做到的,令涵定會報答”

    “這是誰又在與我攀扯不清啊?”

    兩人听到此話抬頭一看,正是令麒已經回來,他走到麗姨娘身邊,拿起那雙送至街市上定然賣不掉的鞋底看了看。

    “這若是納給我的,就不用再弄了,上次那雙也不知道底下放了什麼,生生的硌出我一個泡來,看來我以後定要找個會納鞋底的媳婦才行!”

    麗姨娘不由漲紅了臉道︰“放屁!你愛要不要,老娘納給自己的!”她一生最拿不出手的便是這女紅,衣裳鞋襪做出來都是那下等貨,想想有些氣,便撂在了一邊。

    令麒對令涵道“我幫你不為報答,你若有個好歸宿便可以了!”

    眼見令涵要落淚了,他走到那壇子酒前,打開蓋子一聞,“啊呀,太香了!柳姨娘的手藝竟比我的酒莊還好!多謝了,明年依然記得要送來啊!”令涵破涕為笑點點頭,“哥哥喜歡,當然要送來!”

    “這料子是給她的?”他用下巴指了指麗儂。

    “她整日里叉著腰罵人,要這麼漂亮的料子做什麼?依我看,送一根新雞毛撢子才是正經哪!哈哈……”

    “看老娘今日不撕了你的嘴!”麗儂抄起那雙納了一半的鞋底,朝他擲了過去,令麒跑,麗儂繼續追打,見母子兩這般鬧騰,令涵已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屋子里的丫頭們卻是見怪不怪,一如往常。

    送完了東西回到小院,剛到院門口便看見勝子等人站在門口,不由得心里一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進屋一看,卻是二老爺及太太在堂中坐著,柳姨娘捂著臉坐在地上,嚶嚶哭泣著。

    令涵跑上去扶她起來︰“怎麼了,為什麼打你?”說完抬頭看了看二老爺!

    “令涵你過來!”二老爺厲聲道。

    令涵正要走過去,卻被柳姨娘死死拉住,“老爺有事只管問我!”

    “好,那你告訴我,是誰找到那葛參領逼他向我來退婚的?”

    “退婚?”令涵聞听此言不怒反喜,臉上不由得露了顏色。柳姨娘扯了扯她的手,道︰“我們並不知道葛參領退婚之事”

    “不知道?”二老爺走到她的身邊,指著令涵道︰“你看她喜形于色的樣子,你會不知道?定是你們串通了東府里的人去搗的鬼!”

    “如今你們兩膽子越發大了,整日和東府里的令彤令方混在一處,也學了那欺上瞞下的本事,竟想著要糊弄我了?!”

    “我告訴你,不中用!那葛家想退,我偏不退!我這里聘書也有,聘禮也收了,婚貼也有,便是告到官府我也不怕,令涵照樣要給我嫁過去!我倒要看看,你的事情是我說了算,還是東府里說了算?”

    “老爺您這是何必?葛家既退了,此事便算了!那東府的人並沒有參與令涵的婚事,想是那葛老爺又看上其他人,不喜歡令涵了也未可知”柳姨娘說道。

    “你給我閉嘴!你以為葛家退了婚,令涵就能嫁給將鳳雛了?做夢吧,她也配?!哼……”

    “父親,母親,你們要替女兒做主啊!有人設下毒計羞辱女兒,女兒活不下去了!”

    突然院外傳來令芬的哭叫聲,眾人皆是一驚,一回頭,已見令芬發髻散亂,滿臉淚痕,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後面紅薔和葡萄一路追著也跑了進來。

    “這是怎麼了?”二太太上前一把抱住她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9節 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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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父親,女兒沒法活了!那蔣鳳雛不知從哪里听到了對女兒的詆毀之言,竟然說動他父母叫人來退婚了!”

    “什麼?蔣家來也來退婚了?你從何听說的?”二老爺一拍桌子站起來。

    “哪里還要听說,那日為我做媒的小舅父已經來了!現正在廳堂里等著您呢……”說完嚎啕大哭,人也站不穩了,兩個丫頭只得攙著她。

    “當真嗎?你小舅父果真是說來退婚的?”

    “正是!”令芬繼續哭。

    “他說那蔣家伯母說,鳳雛突然不願意娶我了,便叫他來退婚,可那鳳雛之前並未反對這婚事啊,不過幾日之間就提出退婚,定是有人從中惡意挑撥所致,女兒尚未出嫁便遭退婚,以後還有何顏面見人?此人用心何其險惡!女兒不退!女兒就要嫁那鳳雛,若他執意要退,那女兒便不活了!”說完,作勢向桌上撲去,桌上有一把柳姨娘用來修剪花草的剪刀,眾人一下就看請她的企圖,二太太已先行上前一步,把剪刀搶在手里。

    “胡鬧!你是我郭府嫡小姐,誰敢逼你?一個也不許退!”二老爺咆哮道

    “他們當我郭家是寒門小戶嗎?連聘出去的姑娘都可以退?你說有人從中作祟,破壞你的名聲已達到退婚之目的?”

    “定然是的……不然那蔣家為何突然退婚,追問理由卻是含糊其詞!”

    “很好!往日倒是小看你們了!”他青著臉走過來,眼中滿是怒火,柳姨娘將令涵往身後推,“啪”一聲,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不要打我娘!”令涵叫道,二老爺反手也抽了她一掌。

    “警告你們,休要再惹怒我!你們那些花樣到此為止!若有再犯,莫怪我心狠!至今日起,令涵不許離開自己房間半步!直到出嫁那天!”

    “艷茹令芬隨我回去,我去見周進!”說完將堂中的一張矮凳一腳踢開,甩手大步走了,轉眼屋里只剩下相擁而泣的母女二人。

    又听得他大聲說︰“勝子,你派人守門窗,小梅進房里去守著令涵,一步也不許離開!听見沒有?”

    話說那日,鳳雛怒氣沖沖去質問母親,為何背著自己與令芬定了婚事。

    蔣母說是听周進夸贊那郭祥理的嫡女如何聰慧能干,後又在周府誥命老夫人的千秋宴上見著了本人,確實花容月貌婀娜可人。把個老夫人哄得歡天喜地的,當日便有周老夫人做主許給了鳳雛。

    後來她進宮向鳳雛的姑母蔣皇後備案此事,她也並未反對,便派人上門去提了親,其間那周進竭力促成此事,不過十日間便擬了禮單,合了八字,寫了庚帖,又張羅著給郭家送去了,其實見那周進如此熱心,她也有過疑心的,只是看在周老夫人的面上也不好多猜疑,一來二去的竟然定了。

    鳳雛痛恨令芬的奸詭,說她人前一朵花,人後一把刀,並將所見所聞的令芬往日不盡光彩之事告訴了母親,蔣母听後十分後悔,覺得是周進蒙蔽了自己,第二日便將周進召來細問,周進道是令芬早已看中這鳳雛,日日纏著自己為她做媒,周進見是親外甥女央求,且又是這般誠心楚楚,加之周老太太疼愛令芬,總是幫著說好話,不免心軟並答應盡力而為。

    蔣母以令芬有不佳傳聞為由,責請周進去郭府退婚。

    至于鳳雛意欲娶令涵之想法,也向母親坦誠而出,蔣母本不樂意他娶庶女,何況還是令芬的親妹妹,說退了姊姊娶妹妹豈非荒唐?但她終究拗不過鳳雛的忠堅,只好說︰“我不表意見便是,但若你姑母反對我亦無法,還有你父親那里,也須得你自己去說,我也不管……”

    鳳雛跪下磕頭“母親果然不管,便是成全孩兒了,孩兒感激涕零。父親那里孩兒親自去求,至于姑母,孩兒已然去求了太後……”

    蔣母嘆了口氣緩緩道︰“很好,你果然不用我來操心了,我們再猜不中你的心思,無論做什麼再難如你意!你自己做主吧,將來莫要後悔就可以了……”說完不再看他,揮手讓他出去。

    後來蔣家又催了多次,周進早就後悔攬下這事,如今已似燙手山芋一般,左右無法,只得咬牙硬著頭皮來到外甥女家里退婚,不巧正遇上令芬,令芬何其聰明,一看他神色不對便逼問起來,他只好據實以告,令芬轉眼哭鬧起來,便上演了小院里的那一出。

    令涵關在房內,至晚間,送去的餐飯一粒未動,勸也無用,直至第二日午間仍是絕食,守著的人便報了二老爺,二老爺卷著怒氣而來,隔著門叫︰“再不吃,將你娘也鎖起來,你若真餓死了,我便讓她陪著你下葬!你且看我做不做得到!?”此話一出,房內傳來嚶嚶的哭聲,下人忙送飯菜進去,待去收時,已用了部分,二老爺哼了一聲甩開袖子又走了。

    午後,令彤來看她,卻被家丁攔在院外不許進去,令彤隔著籬笆牆大叫柳姨娘,柳姨娘紅著眼匆匆跑出來道︰“令彤別叫了,令涵被關在屋里了!你也不要再來了!”嘴里說著,卻是眼巴巴的看著她,令彤明白兩人的處境艱難,當下也無法,只得走了。

    回去的路上,心里黯然不禁抹了抹眼淚。

    卻忽然听見有人說︰“借你塊帕子嗎?是該好好哭一哭了!”令彤一回頭,竟是令芬出了長廊向自己走來,令彤看見她厭惡之極,扭頭便走。

    “哎?別急著走,我有話說”

    她攔住令彤,手里抱著手爐,身上穿著件桃紅色內絮貂毛的斗篷,頭上的赤金鳳尾瑪瑙流甦晃著,差點擦到令彤的額頭,令彤皺眉躲開。

    “老實說,你們動了多少心思啊?這般處心積慮的想讓蔣家退婚,剛剛我那小舅父周進確實來了!結果呢?被我父親罵了個狗血噴頭!”她咯咯笑了幾聲,故意湊著令彤的耳朵說︰“他老人家說啊,一門都別想退!”

    “令涵呢去葛家做她的姨太太,我呢,去做蔣世子的夫人,將來呀,須得封個誥命!”

    令彤冷冷說︰“那蔣哥哥根本就是憎惡你,他愛的是令涵姊姊,他才不會要你當他的夫人!”

    “話說令彤妹妹心里也不好過吧?你看上的那個許大夫跑了吧?嘖嘖,這下你和令涵倒是同病相憐了,對了,一會兒我便叫下人給你送一百條帕子去,省得你哭起來不夠使的……”說完,哈哈一笑便扭著往回走了。

    她驟然提起許慎,令彤的鼻頭自是一酸,眼前一花,竟無力去反駁她,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啊!誰敢撞我?什麼東西?!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忽听得令芬尖聲怪叫,令彤忙抹了淚轉頭去看,只見她那件光鮮亮麗的貂毛斗篷上沾滿了褐色黏糊糊的物事,還發出陣陣臭氣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0節 百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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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束手站著麗姨娘似一臉吃驚狀,一個竹在地上咕嚕嚕轉了幾圈才停下,地上散落了不少黏臭的物事。

    “麗姨娘?!你可是作死嗎?你往我身上灑的臭烘烘的是什麼?”

    令芬大叫著,手爐也掉在了地上。

    “哎呀喂,對不住了,怎麼是大小姐呀?我可真沒瞧見您,這臭豆豉剛從醬缸里撈出來要拿去曬,誰知讓你給撞上了,哎呀呀,瞧把您臭的……別動,別動,我幫你弄干淨啊!”

    誰知那麗儂手上已抹了厚厚的醬,只把個斗篷越抹越髒,尤其那雪白的貂毛,麗儂是邊抹邊扯,扯下的便丟在地上,沒扯下來的便再揉上幾下。

    “你不要動我,你給我滾開!滾開!紅薔!紅薔!快來幫我弄干淨!”令芬又是惡心,又是憤恨的聲音已然帶著哭腔。

    令彤看的忍不住笑起來,她再笨也知道麗姨娘是成心的了。

    紅薔和葡萄匆匆而來,她兩也不知從何下手,只得把令芬先扶進屋里去了,那令芬一路上仍罵道︰“姨娘,你故意害我!你等著我告訴父親去!看他罰你!”

    待她走後,令彤上前向麗儂福了福。

    麗儂舉著手聞了聞,自己也忍不住皺皺鼻子,得意道︰“凡是欠我的,都得加倍還給我!這件斗篷原是老爺送給我的,誰知被她看上了,半道兒劫了去,哼!我讓你穿!看你還怎麼穿?!”說完也不理令彤竟自走了。

    這里,柳姨娘已在花房里忙了近一個時辰,她的花房里少說也有三、四百種植物,草本、木本、水培、苔蘚、蕨類樣樣皆有,四季不斷,是她這十幾年來精心培育之成果,也是唯一之樂趣。

    看院子的家丁見她也不鬧,只是忙著松土,施肥,倒也省心,本來柳姨娘軟弱柔順,在府里也是人盡皆知的。

    “姨娘,你釀的桂花酒還有麼?可否再送一壇與我?”院門口突然傳來令麒的聲音。

    兩名家丁見是二爺,相互看了一眼嘀咕了一聲,終究不敢攔著,打開籬笆門放他進去了。

    “啊,是令麒啊,酒有,在堂屋後面的酒窖里放著呢,不如你自己來取吧?”

    令麒隨著柳姨娘大步走進堂屋,忙低聲在她耳邊道︰“我就是來通個信兒給您,鳳雛那里的事情基本都已妥當,他父母同意他迎娶令涵,蔣皇後也已答應不干涉,至于葛家更無須擔心,現下,問題都卡在父親手里,雖然棘手,卻叫妹妹別灰心,我們再想辦法!”

    柳姨娘點頭,抱起地上的一壇子酒遞給令麒,一眼瞥見一名家丁已然跟了進來,便笑著說︰“令麒既然愛喝,就先拿一壇去,晚上我去瞧瞧你娘,到時候再給你帶一壇去,今年就這麼著了,再想吃啊,要等到明年了!”

    “如此多謝姨娘,那我這便走了?”。

    晚膳時,柳姨娘將用小火炖了兩個時辰的雞湯盛好,端至令涵的門前,守門的勝子攔住道︰“老爺沒說讓姨娘進去……”

    柳姨娘低眉道︰“她本就沒胃口,你們送的飯菜她也不喜歡,若餓出病來你擔的住嗎?”

    “那,讓丫頭送進去就成了”

    “丫頭說的話她能听嗎?你們看著她溫順,實則左強,讓我親自去送吧,順便勸勸她,畢竟,我也一輩子做姨娘過來的,我勸的總比別人強些!你已經守了這一日,可覺得無聊?難道還想多守上幾日嗎?我若當真勸的好她,大家都省心些!”

    勝子不過待了一日,已是覺得無趣之極,他平日里東跑西顛的慣了,哪有這般拘束過。

    “那,姨娘進去吧,好好勸勸小姐,我們在門口候著,姨娘也別想著逃出去,這窗外頭,樓下院子里都有人,您若是犯糊涂,我們也只有得罪了……”

    “渾說!我能逃哪里去?”柳姨娘說。

    柳姨娘端著雞湯進去,里面守著的丫頭向她福了福,柳姨娘對她說︰“姑娘先出去吧,我同令涵說些娘兒兩的體己話,外面桌上也有一碗雞湯,是給姑娘預備的……”小梅看了看勝子,勝子點點頭,她才敢出去,在外面關上門。

    令涵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柳姨娘道︰“涵兒起來喝口雞湯吧,喝了,才能漂漂亮亮的走出去,精精神神的嫁去蔣府啊!”

    “母親是在說笑嗎?如今這形勢,蔣府終究是令芬所去的了”

    “你坐起來,我有些重要的話囑咐你”

    令涵听她說的慎重,十幾年來從來不曾這樣的,不由得心奇,慢慢坐了起來。

    “趁熱喝了吧!”她乖乖的就著母親的手喝干淨。

    “回答娘,你覺得鳳雛待你之心究竟怎樣?”柳姨娘問。

    “他待我忠貞無二,這天下女子只肯娶我一人!”令涵眸子閃著光。

    “有這一句便足夠了……況且你二哥說,那蔣家已同意娶你,就連他姑母也答應了,葛家也已退婚,只剩……他了!”

    “答應娘不要灰心”令涵點頭。

    “還記得你小時候娘教你的百花歌嗎?把冬天的那段唱給娘听听……”令涵小時,柳姨娘把四季花草編了四段兒歌教給她,令涵從小便爛熟于心,只是這幾年大了,不大唱了!此刻母親突然提起這兒歌來,雖有些奇怪,不免低頭想了想輕聲唱起來“瓜葉山茶小蒼蘭,初一初二和初三,金花竹玉銀洋柳,正是初四和初五,喉草水仙荷花包,初六初七和初八……”

    “記住令涵,今兒是初七,明兒是初八……”

    她含笑撫摸著令涵的嬌嫩的臉龐道︰“我相信,你的命啊,一定比娘好!娘一定讓你嫁進蔣府,做個世子正妻,再不用過娘這樣的日子……”說完站起來,滿眼憐愛的看著令涵,半晌才決然的走出門去。

    令涵看著母親的背影自語道︰“那不過是母親的願望罷了,您哪里說得動父親呢?”說完不由得嘆息,心中黯然。

    柳姨娘回到自己的屋里,自牆角取出一個小酒壇,將平日里積攢的金銀珠玉首飾等都放了進去,然後蓋好厚紙,用紅繩扎好,抱著走出屋子。到了院中,她喚來一個小廝道︰“抱上這酒,同我去一趟麗姨娘院里。”

    走至院門口一家丁攔著問,柳姨娘淡淡道︰“今兒答應了令麒去看麗姨娘,這酒也是她指明了要的,你們不讓我去也行,待會兒麗姨娘罵上門來,我可管不了……”

    這兩人前幾日才吃過麗儂的虧,哪里敢攔著,一人道︰“放她去吧,二小姐在屋里關著呢,讓她走她也不敢走,怕什麼?”

    柳姨娘整整衣裳,乘著夜色來到麗儂的小院。

    房內亮著燈,她抱過酒壇子對小廝道︰“在門外等著便好!”也不敲門自己便走了進去,進屋一看,麗儂一人正盤著腿坐在炕上嗑瓜子,看見是她不免奇道︰“你怎麼來了?令涵呢?還關著?”

    柳姨娘一語不發將壇子放在炕上,然後向麗儂跪下,磕了一個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1節 舊羅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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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來嚇得麗儂鞋也來不及穿,忙下地去扶她,“我的娘,你這是做什麼?折我的壽啊?有事求我就直說,我能辦的就辦,辦不了的你給我磕頭也沒用!听說那老東西現死咬著不肯松口,想必是那暴驢脾氣犯了,依我看如今竟不要去戳他!興許過個幾日能有點緩和!”

    “我今日前來,不是求你這個……”

    “哦”麗儂又坐回炕上“你趕緊起來,炕上坐!”

    “有什麼事就說吧,我听著呢!”

    柳姨娘坐在炕桌邊,看著麗儂,她二人年紀差不多,身份也一樣,只個性相差甚遠,麗儂喜歡穿紅著綠好打扮,因而顯著年輕些。單論姿容,柳姨娘卻是要好上許多。

    “姐姐,我今有一件事托付與你,令涵出嫁時,請你代替我作為她的母親送嫁!”

    “嗯?這是為何?你自己不去?”麗儂挑著眉毛問。

    “姐姐莫問為什麼,只說答應不答應!”

    “這是小事!又有熱鬧看,又喜慶又長眼又長臉的,如何不答應,我答應!”她笑著說。

    柳姨娘放下心道︰“令涵是個孝順孩子,你本來也沒有閨女,就把她當成你閨女吧,替我看著她風風光光出嫁,這壇子里的東西,就當是令涵認你這個母親的見面禮吧,婚禮需要操心的事也多,你也免不了辛苦的!”

    “你放心,令涵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日後定不會忘了你的”

    她起身握了握麗儂的手,一字一句道︰“姐姐,拜托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掀開厚簾子出去了,那麗儂終覺得奇怪,高聲道︰“哎,你托付了我,那你自己呢?你難道不管了麼?”

    只听見柳姨娘在院中答︰“請姐姐一定記得,令涵如今是你的女兒!”

    麗儂轉眼看見炕上的酒壇,不禁道︰“送我一壇子酒做什麼,我又不愛喝,還不是便宜了令麒那小子。”

    上前一搬下來卻覺得不對,解開繩子打開紙一看,不由得楞了。

    上房里,二老爺一人坐在燈下,桌上攤著幾本總帳,明細賬都是管家顧準看過的,總賬他須得再核一遍,令資不耐煩做這些,他也不放心其他人,總是要看過了才叫拿去保存。多少年來都是如此,最近這幾年精力越來越差,只得將許多事交給令麒去打理,令麒看似粗糙,其實精明能干,比起令資確實強上許多。

    他正看著一項銀子的支出很大,自己卻無印象,不由得皺眉思考起來。

    門外輕輕走進一個人,將一杯茶放在右邊桌上,與賬本間隔開一個木鎮紙,那位置恰到好處,伸手可得,不慎打翻了也不會潑濕了賬本。

    二老爺抬頭,來人穿著一身紫綃翠紋裙,披著粉紫色軟毛織錦披風,梳著如意牡丹髻,頭戴玲瓏點翠瓖珠銀簪,在燭火下顯得面容楚楚,不由得一愣。

    “你這是何意?夜都深了,如何裝扮的這般仔細啊?”

    “這些衣裳,都是當年老爺送我的,說我穿了好看”柳姨娘柔婉道。

    “嗯,現在看著也不差,三個人里一直是你最好看”二老爺微眯了眯眼說到。“你若是來敘一敘,就好好坐下,我也許久不曾與你閑聊了,你若是為令涵的事情就不必了,我還有賬本要看!”說完低頭又拿起了筆。

    “如此說來,老爺是鐵了心要令涵嫁入葛家了?由著她傷心欲絕的看著心上人娶她姊姊?”

    “你出去!”

    “老爺又何嘗不知,那葛家如今根本不敢娶令涵,而那蔣家也根本不願意娶令芬!”

    “你閉嘴!即便我接受葛家退婚,亦絕難接受蔣家退了令芬,換娶令涵!絕不!”他將茶杯掃到地上,茶水都潑在柳姨娘的斗篷上,他踹開椅子走上前指著她道︰“我郭家兩個女兒同時被退婚,我早已顏面掃地!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說我管教無方,致使女兒德行有虧,以至夫家紛紛前來退婚!我才不管那蔣鳳雛愛誰,聘書下的誰便是誰,此事不必再商量!你也休再 攏︿愎齔鋈ュ」觶 br />
    柳姨娘拂去身上的水漬,緩緩道︰“老爺最近心焦,恐不僅僅因為女兒退婚之事吧,老爺,可是在苦苦尋著一個人?”

    二老爺抬起頭,眼中疑雲頓起“尋人?我在尋什麼人?”

    “老爺尋了大半年的這個人,是周鐵吧?”此話一出,二老爺臉色青白交替,疾走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柳姨娘的前襟問道。

    “那周鐵現在何處?”

    “你如何知道我在尋他?你又是如何認得他的?”

    “老爺忘了,我原本就是周府的丫頭,老爺相信我為了令涵,可以去死麼?”

    二老爺瞪視著她,徐徐點頭,冷哼道︰“我信……”

    “那麼,我告訴老爺,那周鐵為了我,也隨時可以去死!”

    “那你們都去死吧!”二老爺紅著眼吼道,順手便抽了柳姨娘一記耳光。

    “我並不怕死,只是我若死了,老爺可就麻煩了”柳姨娘擦去嘴角的血跡道︰“那周鐵為老爺辦過些什麼樣的差事,我略知道些,但想必老爺比我更清楚,他未必不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你想怎樣?你敢脅迫我?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滅口嗎?”

    “我知道老爺想,但老爺卻不敢……我每日放一盆花在屋頂的鴿棚旁邊,那周鐵只有看見事先約定的花,方知我平安如常,若哪一日沒有放或放錯了,他必帶著讓老爺心驚肉跳的東西去京兆衙門!”

    “混賬!”二老爺怒極又抽了她一記耳光。

    “他能有些什麼證據?我才不怕!”他仰天道。

    柳姨娘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二老爺只了一眼便臉色突變,那是一封手書,正是自己的手筆。

    “這信也不只一封,此外還……”

    “閉嘴!”二老爺眼中充滿了血絲道“你方才說屋頂上放著花,那周鐵須離的多近才能看的清楚?你當我是傻子嗎?他若敢近前來看,就不怕我捉住他嗎?”

    “那也要多虧了西府處在鬧市,我那小院周圍密布幾十條巷道,老爺若不能布下千人,都未必抓的住他,若非一擊而中,讓他逃脫或他知道我遇了險,必定即刻去報官的”

    “你!你說吧,你,到,底,要什麼?!”二老爺雷霆震怒無處發泄,竟徒手將厚厚的賬本一撕為二,扔在柳姨娘身上。

    “如今,我要的,是三個人的幸福!”柳姨娘扶著茶幾站直,雖然微微顫抖卻堅定的說,眼中燃著綺麗的火焰。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2節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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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柳姨娘緩緩走出上房,她面色平靜,鎮定自若。

    行至西府後院的舊庫房,從袖中取出火石與火絨,點燃了一把干柴,又將干柴靠著庫房門,看著火勢漸漸的起來,此庫房為常年堆放雜物之所,房後相對荒僻,連著的幾間舊屋也沒人居住,里面是些舊家具,舊衣服,破損的用具等等,雖不值什麼,卻都是易燃之物,一旦點燃了火勢不小,看著也怵目驚心,火災在郭府里屬于頭等緊急大事,按規矩是無論主子和家奴都必須到場救火,若是在火場沒有看見誰,是要受罰的。

    那火光映著柳姨娘的略有些浮腫的臉龐,還依稀留著掌印,火焰升騰已有約兩人之高。她凝神一听,似乎已經有人發現了火情,遠遠的傳來跑叫之聲,便隱身到暗處逶迤而行,她沒有走長廊明徑,而是在花園的樹叢中穿過,轉眼來到了自己的小院外,尋了個樹影躲著。

    只見守在院子里的三人神色慌張,正在交談,其中一人道︰“咱們也須得去救火,這是老規矩了!若是管家發現咱們沒去,明日定要倒大霉的!到時候老爺未必替我們說話,不是白白賠在里面?”

    另一人說︰“那還 率裁矗  桑 彼低輳 艘蠶蚧鴣﹀莧ャbr />
    柳姨娘自樹叢中站起來,隔著籬笆遠遠望著令涵的小窗,眼神中是綿綿不盡的溫柔與依戀,如此痴痴看了片刻,她才默默轉身,依舊從樹林間行走了約半刻種,來到一條長巷,此刻巷門大開,守夜的家僕也都去救火了,她悄悄行至巷子盡頭,看看四下無人便左拐,那里有一個小小的角門。

    走上前輕輕拉開門栓,吱呀一聲推開,探頭向外一看,月下幾米處一輛馬車已在靜靜等候,她出得門去,並未忘記將門關好,又深吸了一口氣,寒冷卻又帶著一絲煙火氣,伸手拭去臉龐上的最後一滴淚,走向馬車,馬車上立刻跳下一人,伸手握住她縴瘦的雙肩驚喜道︰“柳兒,你終于來了!”

    大半個時辰前,頹然無力坐在太師椅上的二老爺,雙眼陰郁的看著似乎完全陌生的柳姨娘走出門去,久久難以平復心中的不甘和恨意,沒想到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女人,不但有人覬覦已久,而且會有踩著自己的尊嚴昂頭走出去的一天。

    “勝子!勝子!”他連著叫了幾聲居然無人應,半晌,一個小家丁匆匆跑過來怯怯道︰“老爺,勝子不在府里,您派了他守著柳姨娘的小院呢!”

    “那,叫周正來”

    不一會兒,周正從太太院里疾步而來,“老爺喚奴才何事?”

    “我問你,你來郭府之前,在周府待了多久?”

    “回老爺,奴才是周府的家生奴才,二十歲前都在周府。”

    “你可知道柳姨娘同周鐵……她二人關系是否和洽?”

    “回老爺,我們三人,還有馬臉,成子差不多是一起長大的,姨娘性子柔和,同幾人關系都算融洽,她菜做的好,酒也釀的好,有時候會送些給我們,大家都念她的好!”

    “嗯……知道了,從明兒起,你給我找人暗中看著柳姨娘,看她每天去哪里,做些什麼,同什麼人接觸,每晚由你親自來報!”

    “是,老爺!”

    突然听見外面有人喊︰“庫房走水了!庫房走水了!都來救啊!都出來救!”二老爺聞听此言大驚失色,再顧不得其他,忙出門去查看。

    家奴們都忙著救火,麗儂和令麒也從屋里出來,站在廊下的台階上,麗儂裹著件大毛衣裳,踮著腳看著沖天的火光道︰“老娘喊了十幾年要放火卻還未曾下手,不知這是誰替我放的?”

    令麒調笑道︰“原來不是你啊?我說嘛,這把火也太小家子氣了些,只點了個破庫房,不如趁著這會子上房里沒人,我陪著你去那里放把火,了了你這多年的心願,你看如何?”

    誰知麗儂這次竟沒搭理兒子,面帶著疑惑陷入了思索之中。

    令涵在小樓上也發現了西北角的火光,只冷眼看了看,小梅趴著窗子一看不由得急道︰“哎呀,我也得去啊!這可怎麼辦呀?”她拉著令涵的袖子央求道︰“二小姐你最好了,最心善了,你行行好,乖乖在屋里呆著不要出去,我須得去看看,好不好?”

    令涵點點頭︰“你去吧,我不會出去,也不想再鬧,反正鬧也無用……”

    小梅向她福了福,打開房門一看,勝子等人早已不見了蹤影,不由的埋怨他竟沒叫自己一聲,然後匆匆下樓向庫房跑去。

    令涵喚了兩聲母親,也沒人應,料想也去救火了,想著自己的特殊情形,還是待在屋里更妥,便熄了燈去睡了。

    令涵一覺起來天已亮了,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開門,竟沒有上鎖!小善听見聲音跑上樓來神色慌張的說︰“小姐,姨太太不見了!”

    “胡說,母親怎會不見,想必在花房里忙著呢吧?”

    “花房里沒有!房里也不在!昨晚她送了酒給麗姨娘後,回來換了一身衣裳又出去了,就再沒見著她……”

    “昨晚庫房的火勢並不太大,主子們都在旁邊站著,我尋了好幾圈也沒看見她!”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令涵同小善來到母親房中,果見床鋪被褥皆是冷冷的,根本不曾睡過,打開衣櫃,少了冬季的棉衣和斗篷,再看她的金銀首飾盒子,竟是空無一物,不由得腿發軟心里發急,眼淚也下來了,小善忙扶她坐下。

    “小姐好好想想,姨太太昨日可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令涵回憶起母親傍晚來看自己,說了那些不經之談,又想起她讓自己唱的兒歌,還有最後那句︰“明日是初八,荷包花……”她喃喃說了出來。

    “荷包花?”令涵和母親相依為命,母女間自來心意相通,她提著裙角一路跑下樓,向院子里的大花房奔去,小善緊隨其後。

    花房里幾百盆花或放在地上,或擱于架上,琳瑯滿目眼花繚亂,令涵略看了幾眼便找到擺在第三排架子上的一盆橙色荷包花。

    將它捧起細看,只見它葉片圓心形,頂端尖邊緣有疏短尖齒,表面生柔軟伏毛,不由想起母親說的,橙紅色荷包花能帶來援助與富貴,她將盆微微舉起赫然發現盆底粘著一樣東西,正要取下,卻听得院里傳來吵雜之聲,仔細一听,竟有二老爺的聲音,她忙將那東西撕下,撩起身上的短襟絲綿小襖,貼身藏好,將花放在個不起眼的角落,低頭看看並無不妥,隨手拿起一盆水仙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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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節 雲開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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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涵來到院中,正遇上二老爺,他身後居然跟著麗姨娘、令麒,還有勝子和周正等人。

    父女兩一對眼,令涵低頭冷冷的喚了一聲︰“父親”連福也未福,便自顧自走進屋里,將水仙放在桌上。幾人也進了廳堂,二老爺還沒說什麼,只听見麗姨娘問道︰“令涵,你娘在嗎?”

    令涵搖搖頭,二老爺點了下頭,幾名家奴便滿屋子滿院的搜看了一圈,回來都說沒有看見。

    “你娘去了哪里?”二老爺問。

    “女兒不知!”

    “當真不知?”

    “我並無必要瞞您,我若知道她去了哪里,定然與她同去,這府里除了那些花草,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令涵神色凜凜道。

    二老爺竟無言以對。

    “你娘昨日可與你說了什麼?”令涵看著自己的裙角一語不發。

    “你相信她會棄你而去嗎?你可會怪她嗎?”二老爺又逼問。

    令涵強忍著眼中的淚水道︰“只要她過的比這里好,我便不怪她!”二老爺沉著臉一甩袖子大步走了,邊走還邊道︰“我西府里如今可是百事順遂啊!退婚的退婚!私逃的私逃!外加燒了個庫房……我這便去給菩薩磕頭去!”

    旁邊的勝子跟上去問道︰“老爺,我們還要守在這兒嗎?”

    “你個沒眼的奴才!我叫你守了嗎?”他將怒氣全撒在勝子身上,踹了他一腳,勝子爬起來揉了揉肚子不敢聲響,跟著也走了。

    轉眼廳里只剩麗儂和令麒,見沒了外人,令涵止不住掩面痛哭起來,“娘竟然不要我了……”

    麗儂看她哭得可憐,不免也抹了抹淚道︰“有件事我須得告訴你,你娘走前來托付過我,要我將你當成親生女兒看待,還要我替她張羅你出嫁之事,我當時以為她是傷心糊涂了,也沒多想,如今看來她確實鐵了心要走了”

    “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她,定會對你好,你若果真能嫁到蔣家,婚事自然是我來辦!”

    “既然是操持自己女兒的婚事,如何還收人家的禮啊?”令麒在旁插嘴,麗儂擰了他一把“若真是嫁到蔣家,令涵又豈會稀罕那些東西?罷罷,我還給她,如今她孤零零一個人的,我也不忍心收啊!”

    令涵只覺得心酸無比,搖著頭道︰“東西我不要!姨娘收著吧,母親留給你自有她的道理,我不會收的”

    “你們娘兩兒也不容易,改天我還是給你送回來吧!”

    令涵無心應酬此事,只是邊哭邊搖頭。

    “算了吧,我看您還是收了吧,依您這脾性,看在有些好處的份上,只怕做事還肯賣點力,若沒有這些東西,我還真不放心了呢!”令麒在旁說道。

    “放你的屁!老娘是這樣的人嗎?”麗儂啐他。

    “是這樣的人!”令麒干脆答道,麗儂臉漲的通紅,罵了一句髒話,脫下一只鞋便要打他。

    令涵終于破涕為笑,見她笑了,令麒笑著向麗儂作揖道︰“得罪了!妹妹如今一無所靠,全賴母親愛護了……”

    麗儂看著令涵出落的容顏姣好,身形裊裊,心里也生了幾分疼愛,便拉過她的手道︰“如今你算是我的女兒了,凡事我盡力便是!”

    之後又安慰了她幾句,才帶著令麒回去了。

    令涵惦記著母親留下的東西,便對小善說,“我累了,要去躺躺,你替我熬碗粥來,我在房里吃。”

    回到房中,從小襖里取出那東西來,細看,是用油布包著的,大約是為了防水,打開,里面是一封信,令涵知道母親識字不多,也不知誰幫她寫的信。取出信展開一看,竟是一個男子的筆跡,心里有些疑惑。

    “令涵吾兒,娘的心肝……”只看了這一句,眼淚便噴涌而出。

    “見到此信時,娘已然離開郭府,離開了你,想必你一定傷心不解,莫哭!娘這樣做,正是為了成全你同鳳雛的婚事,明日鳳雛便會親自上門提親,而你父親定當應允,你不必懷疑,也不必驚訝,那是你父親本就欠你的,理當給你!

    你的婚事我托付給了麗姨娘,她會代我操持一切,你放心,那****雖看不見娘,娘卻在看著你,祝福著你!

    你也不用擔心娘,還記得你小時候見過的鐵叔嗎?他疼我敬我,一如鳳雛疼你,我的下半生,能在心里想著你,且有他相伴當也知足了。

    莫忘了娘教你的兒歌,萬一你父親心意生變,便將那日對應的花置于房頂上,娘立刻便知道了,定會幫你想辦法!當然,這不過是防備之策,娘相信你一定能得償所願!

    你自小聰慧勤勉,到了蔣府後,該怎樣做世子夫人,只需照著璦寧嫂嫂的樣子便好,還有你令彤妹妹,也可學學她的剛強,不多說了,從此以後,彼此珍重,便把思念當作相聚吧!……此信即焚之!”

    “母親!非得如此嗎?你我一日不曾分開過……叫我如何舍得呢?……”令涵心中既是感恩,又是難舍,抱著枕頭哭的撕心裂肺……哭夠了,將信再看了幾遍,字字句句都記在心里,方舍得將它燒掉。此後,哭累了便睡,醒了傷心難忍又再哭,母親離去的第一日便這樣過去了。

    第二日巳時,東府里。

    令彤正在剝著令方特意為母親挖來的冬筍,打算和豬骨一起熬湯給母親加個菜,新柳胃口不好,只愛吃些清淡的菜蔬。

    卻見令麒同蔣鳳雛一同走進院子,她放下手里的筍殼驚喜道︰“蔣哥哥麒哥哥怎麼突然來了?”

    旁邊的燕子跑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令彤在水盆里洗手擦干,同他二人來到令方的書房,可巧令方也在,命人泡了熱熱的滇紅,四人坐下。

    蔣鳳雛開口喜道︰“我今日來提親了”

    “嗯?”令彤令方均覺得時機不好,未免奇怪。

    “郭老爺已答應了!”

    “啊?”兄妹倆更是一驚。

    “蔣哥哥趕緊說說事情經過”令彤經歷了這一系列事後,已不像之前那樣莽撞了,令方笑著看了她一眼。

    “前日深夜,嗯,不如說是昨夜凌晨,我府里來了一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是令涵的母親吧?”令方問。

    “你怎麼猜到的?”

    “就在那日深夜,柳姨娘離開了郭府從此再無音訊,那個時候會去蔣府的只有她……”

    “確實,當時我見到她十分吃驚,還以為令涵有什麼不測,誰知,她是要我今日上門提親,還說只管去,老爺不但會同意令芬退婚,還會將令涵許配給我!”

    “我從來只見柳姨娘小心翼翼,柔弱無主的,不想也有如此自信的時候……”令方說道。

    “她說聘禮竟也不用一退一換的,就用之前的,反正令涵也不在意這些,但是需要帶上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三兄妹同問道。

    “她給了我一塊極尋常的黑布,不但是舊的,還形狀不整,且有些髒,她說,明日去求親將合婚貼同黑布一起遞給老爺便可,還要老爺答應三個月內上門迎娶……”

    “我當時吃驚之程度絕不亞于今日的各位,但她是令涵的母親,我自當尊重她,于是今日我一早便上門來提親,沒想到郭老爺本來是惱怒的,看見黑布後神色十分怪異,他思忖了片刻後問我“此物從何而得?”我據實已告,他驚疑不信,再三問我是否知道這布的來歷,我說我確實不知,並可以指天發誓,他負手在屋內踱步良久,後轉向我,既未發怒也未刁難便答應了,當時我自是不敢相信,于是出了廳堂後便去尋了麒兄一起過來,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此事我分析下來,是這樣的,二伯原本是絕不會妥協的,即便葛家不迎娶令涵,蔣家不肯迎娶令芬,也絕不會將令涵許給鳳雛!不然也不會將令涵鎖在屋內。

    但是柳姨娘陪在他身旁多年,興許拿住了他的什麼把柄,若是令涵有個好歸宿,柳姨娘也絕不會想著以此去要挾二伯,但二伯待她苛薄,她自感絕望才鋌而走險,她走前向麗姨娘托付了令涵的婚事,然後,應當是去見了二伯,談完之後便逃出了郭府,我猜想,那日庫房的火,應當是她放的,不然,外巷道和角門上都有人守夜,她無論如何也是出不去的,離開郭府後她便去見了鳳雛,之後便消失了……”

    令方這一番話剖肌分理,條理清晰,三人听了都不住的點頭。

    “可是,若無人助她,這些事她一個人是做不了的!別的不說,她逃出府後若無人接應,那蔣府也是去不成的。”令麒插了一句。

    “但願如此,若有人助她,令涵也才能安心一些。”鳳雛說道。

    “一定有的,柳姨娘長的那麼美,性格又溫柔,心靈手巧,屋里屋外沒有她做不好的事情,這樣的女子一定有人愛!她定是和愛她的那個人走了,我們不用擔心!”令彤淚眼婆娑微笑著說。

    令方看著令彤道︰“妹妹說的真好!定是這樣!”

    “只是……還有一事我極不放心……”鳳雛突然皺眉道。

    “那令芬被退了婚,以她的脾性,定會去尋令涵的晦氣!如今令涵孤零零一個人,還不知要怎麼被她欺凌呢?”

    “讓令涵姊姊住到我們這里!”令彤脫口而出。

    “不妥,父親本就忌諱令涵同東府過為親近,住過去必生事端,不如讓她住到我們院里去吧!我母親已既將令涵認作女兒,當然搬去同住,在母親身邊待嫁乃是天經地義!有了這個西府第一悍婦作母親,還有誰敢欺負她呢?”說完,四人齊齊點頭皆認為是極妙的主意。

    “那事不宜遲,今日就搬!我也去幫忙,令涵姊姊搬去麗姨娘那里,我去走動也便宜多了!”令彤不禁喜笑顏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4節 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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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第二日令芬也已知曉蔣府重聘了令涵,自然一番哭鬧,只是二老爺卻不在府里,她沒了申訴之人,心頭怒火難消,便帶著紅薔去尋令涵。

    誰知令涵已經搬至麗儂的小院,她終究不甘心,又來這邊尋事。

    兩人徑直闖到正房里,麗儂正吃烘白薯呢,邊嚷著燙邊吹著氣吃,看見令芬只當沒看見,繼續吹著。

    “姨娘,令涵在嗎?”

    “在啊,什麼事啊?”

    “今日天氣好,我想讓她陪我出去一趟”

    “去做什麼啊?”

    “姨娘管的似也太多了,我找令涵與你卻不相干吧!”

    “這話奇怪!你不知道,我已認了令涵做義女?如今她所有的事都歸我管,包括風風光光的嫁到蔣府……”

    “她在哪里?我要問她本人,讓她陪我去秀岩廟上香,父親已經同意的了”

    “告訴你,令涵不得空!她針線好,我要她出嫁之前給我做十雙鞋十身衣裳,不然等她嫁了,我還找誰去?你去跟老爺說,令涵哪兒不去……”麗姨娘吃了一口烘白薯,瞟了一眼令芬道︰“大小姐去上什麼香啊?想必也去求姻緣吧?那趕緊去吧,這陣子瞧著你,哎呀……”

    “姨娘瞧著我什麼?”令芬僵著臉問。

    “瞧著你似乎老了些!這眼角啊有細紋了,女人嘛,就得像我們令涵,趁自己年輕貌美的時候找個好人家,不然啊,恐怕就找不到了!”

    听得麗姨娘句句話戳著心窩,令芬憤恨已極,卻也知道無法將令涵帶走,只得說︰“姨娘除非一步不離,否則可看不住她!”說完摔門而去。

    西直街上,令麒下了馬車一撩棉簾子進了酒莊,只見一人忙給他作了個揖,抬眼一瞧卻是宋小顛。

    “你屁股養好了?”

    “今兒就是來謝謝郭爺的!我摔傷了難為郭爺還想著,托繆姑娘帶藥錢給我”

    “繆姑娘?哪個繆姑娘?”令麒問。

    “就是那日上門報信的”

    “哦,她也瓏香閣的當紅姑娘嗎?”

    “不是!她是晚晴媽媽的親閨女,人家可是把經營的好手!她帶出來的姑娘個個都紅,我們閣里的頭牌甦暖兒就是她徒弟。”

    “哦,晚老板為何讓自己的女兒在窯子里作事,將來還怎麼嫁人?”

    “郭爺小看她了,她雖不接客人,看上她的也大有人在,況且她一直說男人都不是東西,此生再不嫁的……”

    令麒笑笑“好大的口氣,倒有幾分傲骨!”

    “對了,我正有要事找你,你能幫我尋個人嗎?”

    “什麼人?”

    令麒壓低聲音道︰“一個婦人……”

    “要尋婦人,這必得去尋求繆親親了,我的消息都是她的眼線打探來的,郭爺去求她方是正理兒!”

    “所尋之人是我關切之人,其行蹤須得保密,那繆親親是否可靠?”

    “郭爺小瞧她了!若說起行事的速度,分寸,進退,嘴德……這些規矩,這京城里能超過她的怕沒幾個”

    “哦?”令麒不由的微微一驚,那日驚鴻一瞥,這繆姑娘並非絕色女子,話也不多,萬萬想不到是如此個人物。

    “我這就帶郭爺過去,有什麼要求,郭爺自己同她講便是!”

    走了約一刻鐘便到了瓏香閣,龜奴見令麒是宋小顛帶來的,便打趣問,這位爺眼生,可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

    宋小顛說︰“繆姑娘可在里頭?”

    “在,繆姑娘在廳後頭的廂房里教姑娘呢”

    送小顛忙帶著令麒繞過熱鬧的大廳,來到一排廂房,耳朵貼著門听了幾句道︰“在這兒呢,咱們進去”

    二人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只見繆親親背對他們,正在對兩個穿著異族服裝的年輕姑娘說︰“洛娜,啟娜,你們可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專愛你們這樣的姑娘嗎?”見她二人搖頭,繆親親又說道︰“都是那些見多識廣的老客,什麼口味都嘗過來了,就想尋個新鮮!你們兩最忌諱的便是太聰明,眼楮里要空,柔,反應要慢!他說一句,你便問,剛才大人說的是什麼呀?洛娜不明白……”

    听到此,令麒不由得笑出聲來,繆親親聞聲轉過來。

    “郭掌櫃是找我嗎?”

    令麒訝異︰“姑娘還記得我?”

    “那有什麼,凡我見過一面,說過一句話的,我全都記得,郭掌櫃有事嗎?”

    “我想請姑娘幫我尋一個人!”

    繆親親一揮手,那兩個姑娘和宋小顛都走了出去。

    “尋人沒問題,我開的價碼可高,是這市面上的三倍。”她長著一張長形臉,眉毛勻淡,目若懸珠,鼻管細挺,口薄唇,身著一身黑底繡白合歡花的曳地裙,頭上只插了一支雲腳珍珠卷須簪,看著極是精神!

    “價格由姑娘定,要求由我來定!”

    “請講!”

    晚間,令涵在麗儂這里剛用過晚膳,卻見令彤穿著件捻金瓖毛的大紅斗篷站在門口。

    麗儂一眼瞥見說道︰“喲,這件斗篷好!比我禍害掉的那件更好!”令彤笑著進來向她福了福。

    “麗姨娘,令涵姐姐”

    “去坐吧,今兒白天令芬才來過,被我轟出去了”

    令涵放下手里的針線活過來,親熱的拉著令彤的手說︰“我給二哥哥做雙鞋,再做件棉袍子”

    “住過來好!不然今日令芬上門你又遭殃了!哎?你額頭上這是什麼?”令彤發現令涵額頭上長了一粒紅瘡。

    “她啊,這幾日傷心著急才長的!出嫁那日可不能有這些東西,不然大妝起來就不漂亮了!”麗儂在旁說道。

    “不妨的,我有特別好的藥粉,一抹就好!”令彤說的便是許慎為她制的辛誅粉,那個小瓷瓶她日日隨身帶著,取出時,臉上雖平靜無常,心里仍微酸了一下。

    抹好,令涵問︰“三嬸嬸最近好嗎?”

    麗儂也走過來坐在炕上。

    “胃口略好些了,只是多了個奇怪的毛病!”

    “什麼奇怪?這大肚婆的毛病再沒有不奇怪的,我懷令麒的時候,就愛聞汗臭味,整日拿著條臭汗巾子,沒有便想吐,現在呢,一想到那條汗巾子就想吐!”說完,三人笑的前仰後合。

    “母親倒沒有那麼奇怪,就是愛看燈籠,燭火,晚上睡覺也不許滅燈,以前喜歡個月白啊豆青的,現在就愛紅色,我這件斗篷也是她新給我做的,說就愛看紅的,我便天天穿著”

    忽然看著令涵低下了頭,想起柳姨娘不在,說完便後悔了,“令彤也來了?”

    正好令麒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他對著麗儂說︰“听說你叫妹妹做鞋給我?”

    “是啊,你不是嫌我做的差麼?”

    “再說,若不給她找些事,她一是要想她娘親,二是要被里面的惦記,況且我突然有了個女兒,總得享享她的福吧!”麗儂說的理直氣壯,三人不免都笑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5節 佳期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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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一早,二老爺突然突然出現在麗儂的小院,麗儂忙向令涵一使眼色道︰“那件棉衣今兒一定要做好,趕緊去吧!”

    “哎!”令涵福了福正要走。

    二老爺皺眉道︰“令涵且慢,你見了我也不必像避貓鼠似的,我來就一句話,說完便走,你的婚期定了,是二月十六!”說完轉身對麗儂道︰“你也好生替她準備著吧,結婚那日艷茹說她不去,你就以親家母親的身份送嫁吧!”說完當真拔腿便走了。

    麗儂驟聞此言,滿面春光大聲說道︰“知道了!老爺!”

    令涵的婚期二月十六,日子是宮里定的,蔣皇後雖然同意鳳雛迎娶庶女令涵,卻提出要令彤去看香,蔣母听說令彤幾次看香都很吉祥,自然樂意,令彤一口答應,並道︰“令涵姐姐的婚禮,定然燒出個最吉利的香!”

    這日,令麒正在街上走著,一個青衣小童跑到他跟前鞠了個躬道︰“郭爺,我們繆親親姑娘請你去一趟。”

    “哦?”令麒微異,難道這繆姑娘竟如此神通廣大?不過十幾日竟然有了線索,當下便隨著小童去往瓏香閣。

    小童帶他來到二樓的一間雅房,繆親親正坐在圓桌旁的繡墩上,手頭有一杯熱茶,對面的桌上也有一杯熱茶。

    “繆姑娘召我前來可是有了什麼消息”

    繆親親微微一笑,冷清的臉龐頓然添了幾分媚麗。

    “若沒有消息,郭掌櫃想來便不願見我了?”一句調笑,听著既有些輕佻卻又有幾分倨傲。

    “哪里,只是這瓏香閣乃奢靡之所,在下乃一酒肆醬坊小業之主,豈敢想來便來呢?”

    “尋花問柳自然是奢靡的,若只是來尋親親一敘,這瓏香閣同茶樓飯館也是一樣的”

    “在下明白了,日後若登門拜訪,還望繆姑娘不以為擾”

    “客氣了……”繆親親微微頷首,睫毛一揚。

    親親看了看掛著湘妃竹簾的內屋,朗聲道︰“請出來吧!”語音一落,只見一個人款款走了出來。

    令麒仔細一看吃驚道︰“柳姨娘?”

    一段日子未見,柳姨娘的竟似換了個人,穿著一件絳紅色絲綿錦緞襖,身披緋色斗篷,眉眼間柔婉楚楚,容光煥發。

    “沒想到,你竟能找到我。”她略欠了欠身後坐下。

    “姨娘放心,我並不打听姨娘出走的原因,我只是放心不下才請人去尋你,只是我萬萬想不到,你竟會肯見我!”

    “我見你是有一事相求,這件事辦完,我便遠走高飛了”

    “姨娘請講!”

    …………

    話說麗儂沒想到令涵的婚事竟然如此順利,不由得也加了把精神操辦起來。她這人本就精力旺盛,平日里無事還要鬧個一場兩場的,權當做練兵了,如今有了正經顯露才干的大事,自然如將軍帶兵般揮斥方遒,樣樣追求面面俱到,再加之有意要氣氣二太太和令芬,張羅起來更加賣力。

    幸得麗儂彪悍,令芬幾次來找令涵的麻煩,都給她擋下,令彤又常來玩耍,令麒也愛說個玩笑替人解憂的,因此這小院里的日子倒是過得甚為安逸。

    令涵雖然還惦念母親,畢竟終身已定,況且是這樣風光的嫁與心儀之人,自然心情舒泰,加之本來就秀麗出眾,人也愈發的光彩明艷起來。

    雖是春寒時節,二月十六這日卻是艷陽高照,萬里晴空。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絢爛招展,兩行儀仗前四對舉著稚羽夔頭,再四對舉著銷金提爐焚香,再四對撐曲柄黃金傘,個個冠袍帶履,再四對捧香珠,繡帕等,再十八對舉彩幡,抬紅漆箱,琉璃宮燈等,最後是二十對奴僕丫鬟皆捧賞盤,上有各類吉祥物。

    還有那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躑躅青驄馬,流甦金鏤鞍。好個喜氣洋洋,眼花繚亂。

    令涵內穿紅襖,足登繡富貴平安履,腰系白玉流甦帶,下著一條繡並蒂蓮彩裙,頭戴用絨球、明珠、玉石絲墜,鏤金菱花嵌及落英繽紛翡翠頭連綴編織成的鳳冠,肩上披一條繡有四合如意百花嬰嬉圖紋的霞帔,貼身丫頭小善及柳姨娘留下的明兒作為陪嫁,一左一右三人一齊坐在轎內,晃晃悠悠直向著蔣府行去。

    路旁看熱鬧的人群似趕廟會一般,摩肩擦踵人聲鼎沸。

    令彤看香,先于令涵到蔣府,一入大廳,蔣母便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有勞彤小姐了”說完上下打量令彤,滿目贊賞之色。

    蔣家的香鼎形制頗大,僅比當日太子大婚時的略小一點,塔香整齊埋在摻了大米的香灰里,紅色的裹紙簇新,上用毛筆寫著鸞鳳齊鳴,白首富貴。

    等禮樂一起,吉時已到,令彤親點一對龍鳳金漆寶油雙燭,紅綢引燃塔香後,退一步側立與供案旁,半個時辰後,新人及伴郎伴娘,新娘親眷等人才陸續進來。

    至一輪輪禮畢,令彤上期一看,香灰紛紛撲簌而落,一個規規整整的佛手顯現出來,禮官上前一看大喜過望,轉而向蔣母等稟報,說來也奇,直至香燃盡,香灰未再落下,那只佛手最後變成一只銀色的佛手靜靜躺著,形狀安寧飽滿,蔣母便令涼後蓋以紅綢封存起來。

    筵席開始,庭中歡聲笑語,觥籌交錯,令方、令麒、令州、令彤等向鳳雛敬酒時,他已是酒酣耳熱,但雙目仍是炯炯有神,他在令方耳邊低聲問道︰“方兄可知許慎在何處,我派人去請,卻道館閉人無,了無蹤跡,他與我多年相識,若是遠行怎會不告而別?”

    令方看了令彤一眼道︰“那許醫生也未在郭府出現過,我們也曾尋而未果,

    日後再派人去找吧!”

    蔣鳳雛輕嘆道︰“唉,今鳳雛大喜之日竟少了他,不可謂不遺憾爾!”

    令涵坐在床上,已是餓了大半天,只見明兒端了一碗點心進來道︰“這是世子特地吩咐人送來的,說一定要小姐吃掉,不然要餓壞了……”

    令涵低眉而笑,終究鳳雛還是心疼她,便伸手接過端至蓋頭下一看,是個有蓋的小瓷碗,拿在手里溫溫的,恰到好處,打開碗蓋,不由得一愣,繼而熱淚盈眶,原來這碗里裝的是松仁蒸酥酪,上面撒著三絲藏紅花,擺成個星形,這點心母親自小這樣做的給她吃,圖案也從未變過。

    “小姐吃了嗎?”明兒發現令涵久久未動。

    “嗯”令涵點頭,眼淚似珍珠般滴落,哽咽著將這最後一碗酥酪一口口吃完了……

    而此刻,就在蔣府大門外觀禮的重重人群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婦人站在人群中,遙遙看著氣勢逼人的漆紅大門,听得里面的鞭炮喧天,禮樂聲聲,欣慰的笑著,一個壯實的臂膀將她攬過,一只手拭去她腮邊的一滴清淚,低聲安慰道︰“放心吧,柳兒,那碗蒸酥酪她定能吃著,我們的涵兒是個有福的,她定會幸福一輩子的!”

    那婦人點頭,又回頭依戀的看了一眼,兩人相攜漸漸走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6節 沉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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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府世子大婚之同時,西府里卻是冷冷清清的,只留了二太太和令芬在。東府里,令州自告留下看家,並未去參加婚禮。

    西府西南角,就是著火的那舊倉庫的南邊,還留有一個獨門幽靜小院名沉思院,是當年明遠候郭衍的小妹郭漾所居住,郭漾終身未嫁,一輩子參研佛經,在此獨居到六十五歲方離世。

    小院有六、七間房子,前院後屋。布置的極為樸素雅致,郭坦途老侯爺每月十五必來此清修一日,因此配有專人打掃,雖不復郭漾當年之氣象,但遠遠一見仍是令人忘俗。

    郭老侯爺不住之時,院中也無人留守,令州獨愛此院的清淨,他剛剛在院中剪下了一支臘梅,這株臘梅已有上百年了,還是當年郭漾親手所栽,形似虯龍,花似燈籠,香氣濃郁,顏色油黃。

    令州小心翼翼舉著向屋內走去,身後傳來嬌嬌的一聲︰“采我西府的花,也不用同我西府的人言語一聲麼?”

    一轉頭,卻是神情郁郁的令芬。

    “西府里只怕沒幾個人願意來這里”令州淡淡道。

    “你怎會喜歡這個小院?”令芬揚著眉問。

    “這個院子布置的極為精雅,遠勝府里任何一處,我常常在這院里一個人坐著。”

    “哦?我還從未進來過,這里不是爺爺吃齋參禪的地方嗎?”

    “其實,這里本是爺爺的小姑母居住的地方,她一人在此住了六十幾年”

    “這樣的院子,怕是充滿了孤寒之氣,不來也罷!”令芬打量了四周說道。

    忽然想起什麼來“咦,你東府里個個喜笑顏開的去參加婚禮,你如何一人在此?”令芬走到令州身前抬臉看著他。

    令州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之色“那場婚禮讓你傷心潦倒,我又怎會忍心參加?”

    “傷心潦倒?!”令芬臉色青白。

    “我傷心潦倒?笑話!那蔣鳳雛在我眼中不過是一級台階!不過一腳沒踩上而已,我何來……”她突然噎住,抽了一口氣終于嚶嚶哭了起來。

    “進屋去吧……在這里哭不太妥當……”令州溫言道。

    令州攜著她走進正房的廳堂,令芬四處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見整個廳內都是原木色調,四周皆為鏤空雕花玲瓏木板,氣息沉樸,天光自十六扇的流雲紋和菱形窗格照射進來,地板桌椅皆似被分隔得斑斑駁駁的,四周麻黃色的布幔高高低低垂直,置身此間,直讓人忘了身外的世界。

    “你看這間小書房如何?”

    令州帶著令芬推開一扇木門,來到一間更為精巧的書房,其實這書房兼有臥室之功用,布置的極為緊湊,冰裂紋的窗格糊著米灰色蟬翼紗,書桌不大,文房齊備,皆是小小巧巧的,一張圈椅做的極為靈巧,上鋪著青氈,椅後一個高低錯落的博古架擺滿了書,花瓶,賞盤等器物,不但形制優美,就連顏色也都極為和諧。

    窗下一張美人榻上設青緞被和絲綿枕,府綢軟褥也是鋪的平平整整。

    令州將臘梅插在書桌上的梅瓶里,然後對令芬說︰“此刻,想哭便哭吧!”

    “此事蔣家確是對你不住,退婚對一位閨房小姐來說,是極大的羞辱,況且你又是這般心高”

    “不過,他到底鐘情于令涵,不嫁也就罷了!”

    “你怎地也這般說?外人說他愛令涵,你也就信了?若不是令涵一味的裝憐賣巧,若不是你那多事的妹妹暗中搗鬼,我的婚事哪會不成!你說過最在意的便是我的憂歡,如今卻也幫著他人來欺我!……”說完哭的泣不成聲。

    令州急道︰“我怎會欺你?我對你的心意永不會變!”

    “我不信!你一時高興哄著我罷了……”

    “這府里,便只有我一個孤鬼似的,雖有個哥哥,卻整日里野游不見蹤影,那令麒只會幫著麗姨娘擠兌我,令涵更不用說了,竟連我的夫婿都搶了去!我那父親你也知道,是個不講半分恩義的,我母親……你哪里懂我的苦?”她越說越是傷心,令州在旁不知該如何安慰,見她伏在美人榻的香靠上哭得肩頭起伏顫動,不由大感心疼,也未多想,上前攬她入懷里。

    不想那令芬也不拒絕,只索性將臉埋在他胸口,雙臂環著他的腰,一邊呢噥傾訴一邊哭,令州不言不語靜靜站著,任她抱著自己,忽而覺得天荒地老也許不過是這樣的一瞬間……

    …………

    東府里,此刻已是亥時了,三老爺仍在燈下寫著奏折。時而起身踱步思索,時而坐回去修改斟酌,寫了改,改了寫的頗為躊躇。

    新柳已是小睡了片刻醒了,看見身旁沒人,便披衣起床,捧了一杯熱茶來到書房,看到郭祥康眉頭深鎖,便知他有要事,將茶擱在桌上,郭祥康抬頭看她。

    “夜深了,你又起來做什麼?”說完看了看她已然明顯的腰身,“他動的可厲害嗎?”

    新柳笑笑說︰“和彤兒差不多,老爺不用費心,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也還是要小心些,畢竟比不得年輕時候了!”

    “我省的!放心……”

    “老爺今兒可是有什麼心事嗎?晚膳時就見你眉頭不展的,到現在還不睡,怕是在寫奏折吧?”

    郭祥康看著燈下容顏安和,略有倦意的夫人,問道︰“新柳,你說,身為副監察御史,若明知某官員貪腐,而竟不上報朝廷,可算得瀆職?”

    “老爺為官多年,自來案無留牘,又何必問我這個婦道人家?”

    “如今右督御史已置身事外,他也勸我不要管此事,我卻難過自己這一關,食著皇家俸祿而不謀其事,實是愧對聖訓!

    如今此事朝野上下皆知,我監察院糾劾百司,明辨冤枉,若也是裝聾作啞,那朝廷設置監察院之意義又何在?”他說到激動之處,聲浪不由的高了起來。

    新柳問道︰“不知此人是誰?以至于正御史不敢過問?”

    “正是那吏部尚書寥承志,也是那恪妃的父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7節 聖心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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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怪道呢,那恪妃一直最得聖心,他父親也是皇上一路提拔的吧?”

    “是,之前只是個國子監的主事,不過六品官職,皇上格外恩寵,如今任吏部尚書兩年了。大約這官職升的太快,加之其欲壑難填,易生事端。

    因其職位之便,四品以下官員皆可任免,故而送禮與攀附之人絡繹不絕,這廖承志也是來者不拒,最低兩、三千兩銀子便可買個六品閑官,竟把那兢兢業業和奉公職守早就拋之腦後了,雖同僚間對其丑事皆有所耳聞,卻因其身份特殊都作壁上觀,聯起手來蒙蔽聖上,更為過分的是,最近竟發生了幾起收了銀子卻不給官職,或允大給小之事,被騙之人心有不甘,這才聯名至監察院投告……”

    “老爺是想彈劾廖承志嗎?”

    郭祥康面露決意之色,手持著一只毛筆,久久停在空中,嘆息道︰“職責所在,我若也不聞不問,又如何對得起這官印紗帽,將來又有何面目去見先祖?”

    新柳站起來,在硯台里加了點水,撩袖親自為他磨墨,緩緩道“那便寫吧!寫完早些休息,明日還要上朝的”

    郭祥康彈劾吏部尚書寥承志的奏章呈上之後,猶如石沉大海幾日都沒有消息,郭祥康不免焦心,他于第五日又寫了一份遞上去,次日,皇帝終于傳他面聖。

    此刻已是未時,皇帝在南書房召見,郭祥康由首領太監汪賢引導至書房門口,汪賢道︰“郭大人,您自個兒進去便好,皇上在里邊寫字呢……”

    郭祥康略欠身道謝,撩起官袍跨過門檻進去,行了大禮後才敢抬頭,看見皇帝穿一身繡星辰游龍的黑色長衫,面色沉靜坐著提筆。

    自己的兩份折子都放在書桌上,封面微微隆起,想必是翻看了多次的,心里略安。

    他站了一會兒,皇帝才抬頭道︰“郭卿請坐“

    “謝皇上”,話語剛落,便有小太監端了椅子過來。

    皇帝繼續疾書,稍後又抬頭看他,“听說郭卿的夫人又懷孕了?”

    郭祥康略略吃驚,不知皇帝如何連這事也知道,仍恭敬回答︰“是,謝皇上垂問”

    “朕的恪妃,腹中也有了第二個孩子,如今剛滿三個月”

    “兩個孩子坐胎相差僅兩三個月,或許將來有些什麼緣分也未可知?”

    郭祥康道︰“豈敢,兩個孩子身份差異如此之大,說是有緣分,實在是皇上抬愛了”

    “郭卿說話向來如此頂真……”皇帝的聲音听不出任何意味,郭祥康忙長揖。

    “你連上兩份奏折,朕已都看到了,你不必疑惑,朕知你心里想著什麼,那寥承志是恪妃的父親,是從區區六品升上來的,這朝中不知多少人虎視眈眈,明羨暗妒,他此人也沒個城府,一時得意難免忘了分寸,貪些蠅頭小利此是有的!”

    皇帝面如波瀾的說著,手中的毛筆卻未停下。

    “朕也派人暗察過了,此人膽子並不大,所沽者不過是些六品之下無關緊要之閑職,朕也已訓斥過他了,勒令其將所收的銀兩退回,以後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還有,郭卿也當知,恪妃腹中胎兒剛滿三月,她心思細膩善感,若此時大辦她父親,她必驚恐憂傷,終究與龍胎無益!”

    郭祥康一听此言竟是大大維護之意,心中不免憂憤。

    “吏部尚書一職,關系到朝廷科舉,選拔、任免人才之要任,須當由公正、恪法、廉潔之人主持,那寥承志豈只是貪些蠅頭小利這般簡單,他如此做法,已然損及朝廷的根本,傷及八百孤寒學子的一腔熱誠!皇上僅僅訓斥幾句實屬小戒,恐難平沸議矣!”

    “沸議?”皇帝露出一絲鄙夷的淡笑。

    “郭卿既說是沸議,那為何僅郭卿一人上奏彈劾啊?”

    “難道其他人都未听說此事?”

    “皇上,此等貪贓枉法之事,若無人敢上奏,方是朝廷之不幸,皇上之不幸啊!”郭祥康跪下磕頭道。

    “你終究說到朕這里了,在你眼中,朕任免的尚書貪污無能,朕身邊的大臣除了你都不敢直言上諫,依著你要怎樣辦呢?朕如今身前只你一個忠臣,看來只好听你的了?”

    郭祥康再拜,頭也不抬道“臣萬死不敢,皇上疼愛妃子乃家事,吏部尚書徇私舞弊乃國事,依律當先革職再查辦,若繼續任尚書一職,實在于禮法不容!此先河一開,朝廷上下官員若皆效法此公,視法紀為無物,到那時,皇上難道都只訓斥幾句了事?此已非寥公一人之事也,實乃萬眾矚目之事,臣斗膽懇請皇上順德規諫,恪守成憲!”

    郭祥康說完此話,皇帝那頭是漫長的沉默,只听得毛筆極速在紙上劃過的沙沙之聲。

    終于他將筆一丟,道︰“照你這說法,這寥承志朕還就護不得了?你便是一口咬住他不撒嘴了?朕若輕縱了他便是自毀朝綱?那依你該怎麼辦呢?”

    郭祥康依舊伏在地上道︰“臣以為,當革職……”

    ……

    皇帝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在他頭前兩三步處停下,郭祥康能夠感到頭頂幾乎被皇帝的目光燒灼起來。

    “郭卿此舉,當真全然是為了朝廷著想嗎,沒有私利摻雜其中?”

    “是,臣心里只有朝廷”

    “郭卿這個監察御史倒是當得稱職,竟沒有配的上你的明君了!”

    “臣惶恐萬分……”

    “郭卿便如此自信,認為自身永無犯錯之時?不用給自己留條後路?”

    “臣若有錯,自然依律裁罰,絕無怨言!”

    “好,好,哈哈哈……好一個敢于直諫剛正不阿的良臣!”皇帝快走幾步來到書桌前。

    “朕這就下令查辦寥承志,如了你的意,以後朕的朝廷還須仰仗郭卿這樣的中流砥柱,郭卿也不必跪著了,汪賢,送大人出去!”

    郭祥康直起身子,頭微微有些暈,畢竟趴了許久,只得慢慢站起來,只見皇帝站在桌前,兩指在桌上交替點著,一臉怪異斜睨著眼看著自己,也知是聖心不悅。

    汪賢來到他跟前作揖,郭祥康深嗅了一口燃著龍涎香的空氣,退身出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58節 衍翠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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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祥康走後,皇帝的毛筆仍在宣紙上寫著,汪賢奉茶時卻見毛筆的墨水早已干透,硯堂中的墨汁也已干了,忙上前將硯滴中的水滴入少許,然後斂袖磨墨。

    嘴里道“是奴才的不是,竟沒發覺皇上的墨干了,請皇上換一張新紙再寫吧!”

    皇帝一低頭,發現那張宣紙早已一遍遍涂滿了磨,哪里還看得出寫了什麼,一時怒氣攻心,拿起來扯了成幾片扔到地上。

    “混賬!他竟敢逼迫朕,汪賢,你說他眼里還有沒朕這個天子?”

    “皇上息怒,郭大人是怎樣的脾氣皇上肯定比奴才清楚,想來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變,奴才想,若非這樣,當年也不會讓他去都察院吧……”

    “之前都道他耿直,依我看他不過是個腦子一根筋的倔驢!那狀告之人自懷不軌之心,行賄在先,未必句句可信!同後黨、太子黨這些結黨營私的相比,貪些銀子至多是小患而已!那些大患他看不到,只知道拿著聖訓來堵朕的嘴,這不是君子誤國又是什麼?!”

    那汪賢束手低頭呵呵一笑道︰“這些,皇上知道便可以了,哪里用得著他一介臣子也知道啊?書生義氣也自有他的用處,都是皇上手里的一顆棋子,往哪兒擱也全憑皇上高興罷了……”

    老太監自小帶大的皇帝,早就混的人精一個,說話的分寸和時機自是無人能及,幾句話一出口,皇帝的臉色也好了一些。

    “若說他以前還算持身公正,我信,如今卻未必!”

    “這是為何?”汪賢問。話一出口忙跪下磕頭道︰“奴才該死!奴才又多嘴了,奴才自己掌嘴……”說完便作勢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得了得了,起來吧,我若真想打你,你嘴里早沒牙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說道︰“你忘了,他郭家剛同蔣家結了親,如今正是兩姓歡好之時,皇後向來視恪妃為勁敵,如今我想冊封恪妃為貴妃,這風聲剛透了一點出去,郭祥康便在此時上奏彈劾寥承志,未必不含著向蔣氏示好之意,正御史劉敬忠已經告誡過他不要理會此事,他仍是置若罔聞,一意孤行,莫非他已投入後黨太子黨之列?”

    “這個,到不好說了……”

    “算了吧,你個老狐狸鬼著呢!去,到恪妃那告訴她一聲,朕去她那里用晚膳,順便,給她賠不是!”

    “皇上,瞧您說的,恪妃娘娘一向溫順體貼,從來沒見她急過眼的呢,她還能怪您不成,將來等小皇子生下來,該冊封的冊封,這降下來的自然也能升回去,不過一時委屈罷了……這宮里頭的事情,要想處處圓滿的,也難,只要能落個結果圓滿就算是老大的福氣嘍……”

    老太監看似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後走出門去。

    皇帝倒也不煩他,自顧自走回屋里,一轉眼看著桌上那兩本奏折,又陷入沉思之中……

    夜里,衍翠宮紅燈高照,燭火通明。

    一位妃子身著桃粉色流雲暗彩雲錦宮裝,頭戴雲鬢花顏金步搖,雙耳帶赤金嵌玉耳環,一臉盈盈的喜氣,眉彎眼秀,膚如凝脂,腮邊暈紅,美的恰到好處,無論哪個角度看去,都是一般的圓潤柔和。

    她便是當今聖上最為寵幸的恪妃寥如雲。如今腹中已是第二胎,若還是個皇子,她便是這宮中唯一育有兩位皇子的妃子。

    二皇子斯震是她的長子,性格與母親大不相同!果毅而有膽識,殺伐決斷毫不費力,皇帝常常說他是上將之才,言外之意並不是君主之選,如今的太子乃皇後嫡長子,性格要沉逸一些,遇事先觀察而後計算利弊,再行裁斷,這一點卻與當今聖上如出一轍。

    皇帝仍穿著那件黑色繡游龍長衫,徐徐而來,恪妃忙帶笑出門去迎,剛要跪下,卻被皇帝一把攙住,“說了幾次了,有了身子不必行禮,就是記不住!”

    恪妃甜甜一笑道︰“多少年的習慣,就是改不了,下回,下回便記住了。”

    皇帝攜了她的手一同走進殿里。

    她柔聲道︰“皇上還穿著這件龍袍呢?都是好幾年的舊衣裳了,臣妾正與您制新的呢!”

    “誰要你費神制新衣的?朕覺得這件甚好,這游龍繡的瀟灑昂揚,除了你,再沒誰有這樣的繡工?”

    “皇上餓了吧,看看今天的菜色可喜歡?今兒知道您要來的時候已是申時了,有些費工夫的來不及準備……”

    “不拘什麼,朕瞧著都好!”

    兩人坐下後,宮女太監門自然在一旁布菜舀湯,皇帝吃的額頭冒了汗珠,汪賢正欲上前去擦,已經瞧見恪妃拿了帕子走過來,便笑著退下。

    恪妃細柔的拭去皇帝額上的汗後,才又坐下,皇帝輕哼道︰“難道有娘娘在,汪公公便托懶了?也不給朕擦汗了?”

    老太監站在一旁笑道︰“哎喲,奴才還真沒地兒說理去了,奴才的帕子雖然是干淨的,哪里及得上娘娘的帕子又香又繡著花兒,即便那擦汗的手勢,也是粗苯又難看的,皇上得了舒服還不算,倒來編排奴才的不是,罷了,不如皇上把奴才扔在娘娘這里,再調教個幾日,興許再看見奴才時也就順眼多了!”

    “如雲你听听,我說了一句,他有十句在這等著我!明著是說自己委屈,暗著是說我不會調教,所謂刁奴就是這般形狀吧?”

    恪妃只瞧著二人,嫻雅的笑著,並不答話,讓宮女舀了一碗熱熱的雞湯給汪賢道︰“公公辛苦了,也喝一碗雞湯吧?”

    那汪賢接過來,一臉饞的忍不住的樣子,卻看著皇帝道︰“娘娘愛惜奴才,奴才的老淚都快忍不住了,就是皇上不說話,奴才也不敢喝啊……”

    皇帝假作板臉道︰“你就端著,到了涼了,結了冰了,也不許你喝!”

    恪妃笑道︰“皇上讓他喝了吧,算給臣妾一個恩典……”

    皇帝這才動了動眉心“那就喝了吧,娘娘賞的,一滴也不許剩!”

    汪賢喝完湯後不由得大贊娘娘絕佳的手藝,偷眼一瞧,皇帝也就在這衍翠宮里是真的松快舒坦,再看著恪妃,貌美是一回事,那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柔,和那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話的聰明,還有那花朵一般的笑靨,便是她立于六宮粉黛之首的秘訣了,沒更不用說那爭氣的肚子,不管是個皇子還是公主,將來封貴妃都是指日可待之事,只是,暫時在儲君的人選上未佔先機,照現在的情形,皇帝越來越忌憚太子黨做大,說不定,呵呵……那便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如此一頓飯是吃的氣氛融洽,歡笑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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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節 三人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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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後,約酉時末,皇帝同恪妃坐在小花廳里嘮起閑話。

    皇帝看似淡淡的說道︰“眼下,恐怕又有事情要委屈如雲了”

    恪妃眼眸微轉,略一思索仍是穩穩的坐著“臣妾如今能在衍翠宮里好好的安胎,皇上又時常探望,其他的事情都不與臣妾相干,還能有何委屈?”

    “雖然知道你識大體,不過這事,卻仍要知會你一下,便是你父……”

    “皇上!”恪妃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唇。

    “朝堂之事,皇上只管在朝堂上同臣子去講,卻不要在臣妾這里講,臣妾這里是皇上休息放松之所,再說,皇上做什麼決定臣妾都覺著是對的,若皇上覺得委屈了臣妾,可否答應臣妾另一件事情?”

    皇帝拉下她的柔夷握在自己的手里。

    心里感慰道︰“你想要我答應你什麼?我定當做到!”

    私底下時,皇帝鮮有在恪妃面前稱朕的。

    “震兒漸漸大了,臣妾想也該為他選門親事了,若按著先前的慣例,自然是皇後和太後做主,選中的小姐,無論家世還是樣貌必定不差的。

    只是,震兒威而好武,性子也有些怪,尋常的閨房小姐恐難讓他滿意,臣妾覺著,這世上男女,哪怕是皇族子弟,能有個鐘情之人相伴一生,才是最大的福氣,臣妾自認為有這個福氣,也想給震兒這樣的福氣……”

    皇上听得認真,只溫柔的瞧著她。

    “所以,想求皇上一個恩典,將適齡的姑娘挑一些合他脾胃的,讓他自己選個正妃吧!”

    “這有何難?”皇帝攬著她的肩

    “朕也許久沒有為兒女們做些父親本份之事了,據說太子對其正妃就不大滿意……那也無法,他母後一手遮天,他只得俯首听命,如今咱們的震兒卻不一樣,當然按你的意思辦!”

    “臣妾並不想為震兒選門楣太高的女子,一來是因為他性子強,家世太好的姑娘心氣也高,必不相能的,二來嘛……”她謙謙一笑,卻不再說了。

    “你的意思我懂,我也是這個意思……”

    “容奴才插句嘴,此事竟不能干巴巴的做,須得做的好看又好玩!”

    “你倒說說看,怎麼個好看又好玩?”皇帝意興盎然對著汪賢道。

    “皇上您想啊,這宮里頭除了二皇子,還有誰也老大不小的了?”

    “斯宸?”皇上皺眉問。

    “哪兒啊……三皇子的事兒自然是也皇後操心,她必不會湊這個熱鬧,奴才說的是二公主霽英!”

    “霽英是個好孩子,但是母後一日也離不得她,如今還不便談婚論嫁的”

    “皇上您這就不知了,太後是真的疼霽英,一心要為她尋一門好親事,說無論如何也不能像璃英……”說到這里他快速的瞟了皇帝一眼。

    “嗯”皇帝雖臉色稍暗,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是太後心里的一塊疤……如今趁著太後健在,定是要成全她的,若幫霽英也張羅起來,當如她的意吧?”

    “還有一個人,那可就更高興!”

    “不錯,淑妃姐姐更高興,淑妃姐姐最怕霽英遠嫁,如今為霽英在京城子弟中選上個好的,不就兩全其美了?”恪妃笑的慈眉祥目。

    “那還等什麼,派人去把淑妃請來,咱幾個好好合計合計,哪還有不周全的?”皇帝哈哈一笑道。

    “也不必派人,還是老奴走這一趟吧……”汪賢說完便出的門去。

    沒多久,淑妃便帶著兩個貼身宮女滿面笑容的來了。

    她生的是公主,母家背景也一般,也不甚受寵,人也識趣,蔣氏並不深以為忌,因而門前是非不多,若不是霽英深受太後喜愛,她原也到不了淑妃之位。

    但是一個人在深宮之中,能做到沒人討厭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皇上派汪公公喚臣妾前來,不知所為何事?一听是在妹妹這里,就估摸著是好事情!”她聲音爽利脆潤,霽英也是這個樣子。

    “還就給你猜著了,我們正合計,怎麼為斯震和霽英各定一門親事”

    皇上興致高,自己便開門見山的說了。

    那淑妃一听,當然喜不自勝,連連行禮。

    淑妃說︰“眼見著就開春了,天氣好又暖和,斯震又愛個騎馬射箭的,偏偏我那個丫頭也愛這個,外面都愛傳,說貴族子弟個個體質單弱,提不起弓騎不得馬的,此次啊,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世子小姐們的颯爽英姿!”

    此話一出,皇上立刻點頭。“淑妃繼續說……”

    淑妃清清喉嚨“這兩個孩子都是有個性的,那些個尋常庸碌之人必入不得眼,那便干脆來一場賽馬如何?不拘是外臣或是貴戚的孩子,只要是,一年紀相當,二家里父母或祖上做過三品官的,人品好是頭要緊,相貌端正,體無殘疾者皆可報名,公子們一隊,小姐們一隊,凡進得了前三甲的,咱們皇上太後都有賞,但是誰能嫁皇子娶公主的,就得看緣分了!”

    其余三人听得此話,齊聲道好!

    恪妃笑著親自為淑妃奉上一杯茶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了”

    皇帝微笑著說︰“淑妃既這麼說了,那這事兒便由你來做了?”

    “謝皇上,臣妾遵命!”淑妃笑吟吟忙答道,她此生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霽英的婚事,只恐那一日自己出不上力,說不上話,如今皇帝竟讓自己親自為女兒選婿,早已開心的什麼似得,面上還不好太顯露出來,只得穩穩的謝恩,她心里也明白,此事若不是在恪妃宮里,又正好搭上了斯震婚事的順道,哪里有這麼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呢。

    起身後,不由感激的看向恪妃,含笑略微點頭以示感謝。

    “如此最好了,姐姐來操持必定妥帖,那天妹妹就等著瞧熱鬧了!”

    “嗨呀,這奴才這麼一想啊,到了那日,那英俊少年同那花兒似的姑娘,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裳,齊刷刷的站在圍場藍天草地上,還有那滿山的野花,嘖嘖,那得多好看哪!太後她老人家也必定歡喜!”

    最後,如何好看還要好玩,三位主子加一位奴才直商量了近一個時辰,終于定下江山,散了後,淑妃回自己宮里,皇上安寢衍翠宮。

    夜里,衍翠宮的一位小宮女,卻趁著四下無人來到宮門口,輕輕學了一聲貓叫,很快牆根下的暗影里走出一個小太監來。

    “小瑞姑娘,可等得到你的消息了!”

    小宮女機靈的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你急,我更急,我好容易才熬到廳堂里站在簾子後頭了,之前都在院子里頭瞎忙活,什麼也打听不到!恪妃有孕,管事嬤嬤和公公都格外當心,我也不敢輕易出來”

    “那怎麼說?姑娘”

    “跟周府里說︰恪妃確實受寵!遠遠超過老爺的想象!”

    “還有嗎?”

    “當然,下月十七,可有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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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節 颯露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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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東府里,新柳已有五個多月的身孕了,令彤每日陪著母親,有時做些開胃點心孝敬她,空了給令東做點針線,如今的她手腳已不似先前那般僵硬,做出來的小衣裳也入得眼了。

    令東這個名字已被郭坦途老侯爺認可,還說即便生出來是個女孩,也不用改了,于是,令彤每日對著母親的肚子同“東兒”說話,大家都道她愛極了弟弟。

    這日,令彤往小帽子上瓖一塊翠玉,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正不正,令方正好大步進來,向母親行了禮,又對妹妹說︰“妹妹的性子倒是靜下來了!你可知西府里好熱鬧,我听顧管家說,院子里牽來了一匹罕有的,全身紫色的波斯駿馬,是從西域駝隊商人手里要來個天價買下的,說是令芬要,再貴也得買!妹妹可願意陪我去瞧瞧?”

    令彤知他愛馬,雖然令涵嫁走後,她也極少去西府,但听說這樣一匹紫色的駿馬,不免還想陪哥哥去看看。

    “別只叫你妹妹,我也去看看!”新柳放下手里的繡繃,慢慢站起來伸了伸腰道︰“坐了許久了,也該走走”

    “那我也去”吳媽解開圍裙,她正在用個小石磨磨松子瓜子花生粉,弄得滿屋子芳香四溢的,那些粉也是為了調奶酪五仁羹用的。

    小雋听見了,也嚷著去,半道上又添了靜香,走到大門口又帶上個燕子,如此這一群人都擁著新柳去到了西府里頭。

    過了大花園又過了竹林,已經听見多少人在看著說著了,只見前方,之前曬谷子晾東西用的一片空場上,迎風立著一匹通體黑紫,膘滿體壯,毛色油亮的昂頭大馬。

    令方一見已然喝彩出聲。

    “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神駿也!”

    空場上已然圍了幾十人,令尚、令宣、令麒幾兄弟都在,大約听說來了一匹好馬,公子們都想看上一眼。走進一看,令芬穿著一身騎馬裝,腳蹬一雙鹿皮靴正站在馬兒身旁,她正在看著的卻是一位胡人,只見他高鼻闊口,身穿翻領對襟窄袖棕色長袍,腳蹬皮靴,腰系帶子,頭發半披半梳著發辮,齊額勒著一根五彩繩子,胸前掛著彩色小石頭和狼牙。

    令彤不禁好奇,瞪大了眼楮看著。

    “他叫涅烏帕,是特地請來教令芬騎馬的師傅!他是個胡人,因而是這般樣子”轉眼一看,卻是令麒走到他們身邊說道。

    “這匹馬兒叫什麼?”令方贊嘆不已,問道。

    “叫颯露紫!”令麒帶著戲謔的表情。

    “哦?便是太宗最愛的那匹紫燕超躍,骨騰神駿的颯露紫?”令方哈哈一笑道。“唐太宗騎著它東征洛陽鏟平王世充,它中箭後負傷,颯露是突厥語,其意為勇健者,它同拳毛、白蹄烏等六匹馬合稱為昭陵六駿,是為了彰示太宗早年征戰疆場之豐功偉績,若說此馬的顏色和體態,稱作颯露紫倒也貼切,只是不知跑起來如何?”

    “跑起來如風馳電掣,明日起便去馬場了,西府這個場子只能走走。”

    “令麒如何這般清楚?”令方忍不住問道。

    “此馬是我四處尋人買來的,我怎會不知?……”他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令芬道︰“不知道她又為何突然要學騎馬?求到老爺那里,老爺命我,“速速找到一匹這世上最好的馬來!不拘多少銀子,關鍵要令芬滿意,再一並尋個最好的騎馬師傅來”……我想這世上最好的馬,當屬波斯馬,最好的師傅當為胡人,便湊齊了弄進府來,以完差事!”

    新柳忍不住問道︰“那胡人身上可有一股子羶味?”

    “有啊,近前去一聞便知道了!老爺只說要好師傅,不曾說要香噴噴的師傅!”令麒嗤笑了一下說道。

    “胡人為何身上有羶味啊?”令彤問母親。

    “胡人常年吃牛羊肉,又喜各類香料,整日里袒裸雪霜汗泥滿身,又不常洗浴故而身上體味重。”新柳皺著眉道。

    “那,令芬姑娘受得了嗎?”吳媽將此當做個大事問道。

    “那就不與我相干了!大不了鼻子里塞瓣蒜,便聞不著了……”令麒說完,大家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

    大家都以為令芬受不了這個師傅,誰知她並未露嫌棄之意,倒是認真在听那涅烏帕講述騎馬的要領。

    令彤不禁奇怪︰“那涅烏帕說的什麼話?令芬竟能听懂?”

    “說漢話,他幾年前便從西域出來,如今就在這京城里頭教騎馬,若說水準,再比他強的恐也不多了。”令麒答道。

    “令芬這般盡心盡力的學騎馬,定是有什麼事!”令彤憑著對令芬的了解和女孩子特有敏感說到。

    “快看,她坐上去了!”吳媽突然說到。

    在涅烏帕的指點之下,令芬居然跨馬而上,居然穩穩的坐下了,涅烏帕將馬韁繩拉直,遞到令芬手中,令芬卻也不怕接過來,在涅烏帕的帶領下,颯露紫在場中徐徐的走起來,令芬不斷調整著身姿,一開始顯得僵硬緊張,慢慢的就自如起來,令方在旁點頭道︰“果然她聰明的很!一學便會。”

    幾人正看著有趣,突然令方身邊的吉光跑著過來,對著一個個作揖道

    “太太,大少爺,小姐,吳媽媽,三位姊姊好!”他人極是伶俐,嘴甜。

    “什麼事?”令方問。

    “外面來人尋大少爺!”

    “可說了是誰?”令方問。

    “是縱橫館里一位自稱是趙年豐的人!”

    “哦,那便回去吧!”新柳道。

    “正好,太太出來時候也不短了,該回去歇歇了!”吳媽說著,上前攙著新柳便往回走。

    令方仍是又看了一眼那“颯露紫”才轉過身跟著大伙兒回去。

    令麒見他如此,知他鐘愛此馬,便在令方身後道︰“你若喜歡,我還可幫你弄一匹全黑的,並不遜色于它,並且……”他壓低聲音道︰“只須此馬一半的價錢”

    令方听見了,了然一笑,隔空伸手點點他道︰“我明白了,他日若有需要,必定來尋你!”

    令麒懶洋洋朝他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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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節 露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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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新柳令方令彤等人回到府里,令方在客廳里等著見客。

    不多久吉光便領著一人進來,此人名叫趙豐年,名字取得甚為吉祥,人也算端正,是令方在縱橫館里結識的新友,頗為看重令方。之前也曾說空時來拜訪,原以為是一句客套話,不想今日真的登門而來。

    他一進門便呼郭兄,令方也喚其趙兄,待熱茶端來,他拱手道︰“這兩日弟因家事繁忙未得去館內听老尚書講堂,不知郭兄可曾去?”

    “我幾乎每日都去,听老尚書說起當年金戈鐵馬氣吞山河,大旗指處悍賊披靡,只覺得酣暢淋灕熱血沸騰,猶如自己也經歷了一般”令方道。

    趙豐年听得連連點頭道︰“甚是!老尚書之言我等皆奉為圭臬,只盼的將來有一日可也馳騁疆場報效朝廷!”

    令方笑道︰“趙兄志向遠大,令方佩服不已!”

    “哪里,在趙某眼中,郭兄才是人中龍鳳,甚為敬仰”

    “今日我來,卻不為說老尚書之事,而是京城中下月有便一件大事,郭兄可曾听說?”

    “哦?什麼大事?”令方問。

    “下月宮里為二殿下選正妃,同時為二公主選駙馬,將在京郊應天圍場舉辦賽馬會,凡家中有正三品及以上官職的青年子弟和小姐皆可報名,跑馬得了前三甲的皆有獎勵,至于駙馬和正妃,則由皇子公主于當天自己來選,你道奇也不奇?”

    令方微微一笑,不禁想起那日見到的霽英,極為爽利可愛的樣子。

    “我以為,郭兄大可去試試,宮城門口如今正報名呢?只需填寫自己的姓名、年齡,戶籍等,以備戶部巡官主事查核屬實便成了,從今兒起連著三日報名”

    “趙兄不去嗎?”

    “我哪里能去,家中已為我把婚事定了,想起郭兄這樣風神絕倫之人物,若不去試試,豈不可惜?”

    “謝趙兄告知,待我請示父母之後方能定奪……”

    送走趙豐年後,令方同父母令彤,令州等說起此事。

    別人還好,令彤第一個叫起來︰“哥哥一定要去,那霽英本就是我的大嫂啊!如今哥哥只要贏了賽馬前三,就可以入備選了,那霽英一定選你!”

    新柳也微笑道︰“我也覺得方兒該去,那日霽英上門來,我一看便喜歡,再看你倆也極為般配,況且我覺得你妹妹說的對,那霽英對你也有意”

    令彤一眼看見靜靜站著的令州,忙說道︰“二哥哥也去吧!”

    令州說︰“我並不想娶什麼公主,我也覺得她與大哥甚為合適”

    三老爺沉吟道︰“此次皇家選親的方式極為奇怪,居然讓皇子公主自己挑選,自立國以來還從未如此,看來這二皇子和二公主確實深的長輩疼愛,才不惜違反祖制來成全他們。”

    “那,哥哥,你是不是也需要一匹好馬啊?”

    令彤興奮不已,上前攀著哥哥的手道“讓令麒哥哥也為你找一匹好馬,那日的比賽若進不了三甲,未免有些,那個了……”她一心想要令方娶霽英,又擔心他跑馬成績不佳勝之不武,見她患得患失的,令方握一握她的手道︰“你便對我有些信心可好?我雖不敢說能得第一,前三應當還是有把握的!”

    令彤頓時喜笑顏開。

    “既然要參加,便好好準備吧!也是該買匹好馬,要多少銀子只管去領,就說我同意的,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屋去了。”三老爺說完,起身便走了,三個孩子皆向他的背影行了禮。

    ……

    太後原該住壽康宮的,她卻嫌壽康宮太大,冬天冷,便選了雲意殿居住,雲意殿離著淑妃、恪妃的宮殿都不遠,面積不大,屋子都小小巧巧的,里面的陳設大方素朗,她這一住便是十幾年。

    正殿的臥室旁帶著左右廂房,霽英便住在右廂房里,左廂房是太後身邊的良素姑姑帶著兩個貼身宮女住著。

    霽英端著一盆棗泥餡餅來到太後屋里,放在茶幾上,跪下磕了個頭道︰“太後,您嘗嘗這棗泥餡餅,是孫女剛做的,里面還放了些松仁,山楂泥,吃起來甜中帶酸,一點都不膩。”

    太後正看著長長的名冊,滿臉笑意道︰“手里不得空,給我嘴里放一個”

    只見她背靠著厚鵝羽靠,腿上蓋著一條秋香色的薄被,舒舒服服的坐在炕上,霽英將一個棋子大小的餅放在她嘴里,她輕輕一咬便發出一聲贊嘆,咽下後道︰“喲,還溫熱著呢,不錯,好吃,再來一個!”

    霽英便又喂了她一個。

    “哎,這個可人疼的,真想多留你幾年,又怕耽擱了你!”

    “瞧瞧,這名冊上,只有看到他們祖父一輩的名字,我還略知一二,但看本人,哪里還弄得清啊?……若不能趁著我還明白著,把你的大事給定下來,哪****一走啊,還真不放心呢!到時候依著皇後的脾氣,必得插手,皇上又不樂意,你母妃又兩頭插不上話,最後還是苦了你……如今好了,下個月就給你把人定了,我看誰還能掀起大風波來?”

    “太後,其實,孫女心里已有了一人!”霽英說道。

    “嗯?是誰家的?這名冊里也不知有沒有啊?”太後道。

    “是郭坦途老侯爺家三爺府里的大公子,叫做郭令方的。”霽英說︰“孫女正想請太後看看,他可在名冊里?若是他竟然連名也未報,那便不妙了……”

    說著,臉上竟出現了罕見的小女兒的情態來,太後知她一向豪爽,如今卻見她臉上飛著紅霞,明眸閃動,不由得的笑道︰“我來看看,這有什麼,若他沒在里頭,便給他添上唄!既說了讓你自己選個如心的,就一定得讓你滿意……郭坦途之孫,在這呢!郭令方,年十八!嗯,歲數也正好!放心吧!”

    霽英忍不住笑道︰“他也騎馬,又甚愛馬,希望那日不要落人之後,不然孫女選了他也不光彩!”

    “那是!他若是個銀樣槍頭,我還不同意呢!”太後將手里的名冊一擱,自己又取了一個小燒餅放嘴里。

    “這回也是你的福氣好,正好趕上恪妃給斯震選妃,皇帝寵她,依著她的主意辦,我覺得就很好,讓孩子自己選,將來好了恩愛一輩子,退一萬步說,萬一不好,那也怨不著長輩,省了多少事情,霽英啊,眼楮擦亮了,好好挑,我呀給你撐腰!”

    霽英復又跪下磕了一個頭,清脆道︰“謝太後垂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2節 牡丹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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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令芬學騎馬,自然是得心應手,人既聰明要強,馬兒又神駿,師傅也好,幾日下來已能揚鞭馳騁,她對自己要求且高,每日都要練上幾個時辰,就連涅烏帕都對她刮目相看。

    這****又騎了一日的馬後,回到府里天色已黑,正要進院,卻見圓洞門口站著一人,瘦長白衫,正是令州!

    見到一身騎馬裝的令芬,他先是眼楮一亮,繼而又灰暗下去,兩人來到東西府相交的竹林里。

    “你在那站了多久?你體質弱,那兒是風口,你也不知我幾時回來,何必等我?”

    “你這是要去應選二殿下的正妃嗎?”令州悠悠道。

    “既已知道,何必又問?”

    “沒什麼,只是囑咐你一句,還是要注意身體,千萬莫像上次……”

    “你當真關心我,並無芥蒂麼?”

    “自然是的!只有看著你事事如意,我也才能放心!”

    “哪來的那麼容易?哪件事不是我自己拼了命的爭,又有誰能真的幫的了我?”

    “你見過那斯震嗎?你確定自己會愛他?”令州生澀道。

    “我哪里要愛他?我只不過要嫁他……”令芬冷冷道。

    “听聞他長得還算英俊,性子果斷,想來與你也還算般配!”

    “這話說的不違心嗎?”令芬走近看著他。

    兩人雙目糾纏許久,終是令州移開目光道︰“還是那句,終得你如意了,我才放心……”

    “只是不知賽馬會上,還有哪家的名媛騎術也好?”

    “想來是有的,如今我已經知道的便有慕容相府的慕容珊,她七、八歲便開始學騎馬,找的是蒙古的師傅,各種花樣都會一些,還有南郭府郭信忠家的郭懷玉,自小充作男子養的,據說騎術了得!”

    令芬所說的南郭府其實是郭坦途的堂弟,郭浩然的府邸,正好在郭府的南面,約一個時辰馬車的距離,便索性稱作南府了,郭信忠兄弟同郭老爺是同輩,二人都是大將軍,頗受朝廷的倚重。只是這南府沒有公子,郭信忠和郭信義都只生了女兒,郭信義的女兒尚年幼,此次並未參選,但那郭懷玉正好十六歲,據說長得頗為俊俏。

    “你只需進了前三便可露臉,想來那斯震不會不注意到你,那慕容珊我見過,即便騎術好一些,相貌卻遠不及你!只是那郭懷玉,她的性格同斯震有些像,我以為倒是你的勁敵”

    “我既去了,便是要得第一的!她們也是練出來的,我又有什麼不可以?”令芬傲氣道。

    “唉……”令州嘆息到。

    “便是這個性子讓人擔心,又……”突然令芬撲到他懷中,他不由自主的抱住她。

    “你莫要嘆氣,我已累的不行……你如何再掣肘?”令芬在他肩頭低語。

    “我怎會掣肘,我也舍不得,只是不知道如何能幫你而已。”

    “若真想幫我,就幫我想想,怎麼對付郭懷玉?反正我不要跑不贏她!……”令州面帶淒然的柔情摟著令芬,低聲自語道︰“說不得幫你想想法子看吧……”

    此刻,竹林之上一輪皎月粲然凌空,風吹動竹葉搖晃沙沙作響。

    同樣的月光下,鳳儀宮內。

    皇後蔣宓冷笑了幾聲道︰“好啊,本宮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听說皇子選妃,公主選婿是自個兒說了算的,看上誰是誰,簡直是咄咄怪事!皇上居然連這個都听她的!祖宗留下的規矩都可以置若罔聞?寥如雲那套功夫倒真是不可小覷,她那個淮南雞犬的父親,才做了兩天尚書就鬧出這些個丑事,被那郭祥康給彈劾了,我還在想呢,這次皇上怎麼狠的下心來治他了,卻原來,要還她這麼大一個恩典……”

    “娘娘息怒!反正他們張羅的都是自個兒的孩子,便隨他們去,咱們就看熱鬧就行了!”坐在一旁說話的是如妃,她是大公主的母妃,大公主已然出嫁,她終日無事,基本上都陪在皇後身邊伺候。

    “你知道什麼?此事是明擺著做給我看的,分明也是做給太子看的,太子本來就不願意娶蔣巽,說她淡而無味!你說,這正妻要什麼滋味?正妻就該端正大方,將來母儀天下,哪能一身狐媚子氣?”

    “那便讓斯震選個狐媚子氣的去,丟的又不是咱們的臉!”

    如妃端起茶遞給皇後。

    “喝口茶,如今那狐狸精肚子里又有了,皇上難免更疼她,我們啊暫且忍了,將來娘娘怕什麼呀?手里有太子,她生的再多又有什麼用?沒皇上護著了,您還不是想怎麼便怎麼的?”

    “依我看,娘娘這回就當沒看見,好好在宮里養養,將來三殿下的事還的您來操辦,對了,如今斯辰長大了些,倒是越來越俊了,今兒臣妾在門口遇見他,好嘛!長得真高,恐怕像他母妃,您有兩個這麼金光耀眼的皇子,誰能跟您比啊?”

    皇後喝了一口茶道︰“嗯,之前斯辰還小,我也不大在意他,畢竟有禾棠帶著,我還有什麼不放心呢,听你這麼一說,倒想起蔣瓊來了,當年她也差不多有恪妃這樣得聖心,只可惜她死的早,不然恪妃也不會如此獨寵!”

    說完,悠悠嘆了一口氣,看著燭台上的一對繪金牡丹的紅燭出起神來。

    紅燭的火光搖曳,忽而爆出個燈花來。

    蔣鳳雛正在燈下看書,令涵在一旁學看賬本。看到燈花一跳,不由笑道︰“想來,這又是有什麼喜事吧?”

    鳳雛看著她如玉的笑靨道︰“涵兒不急的,那賬本慢慢的看,你有的是時間來做好世子夫人的!”

    令涵羞紅了臉道︰“又打趣我,我知道這個有些難,比不上璦寧嫂嫂那樣能干。”

    鳳雛正要寬慰她,卻見自己的小廝祥生快步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

    “大爺,大奶奶,這是宮里差人送來的信”

    “來到人呢?”

    “說還有事,已經走了!但是留了一匹高頭大馬在咱們院子里!”

    “什麼,馬?”

    “對,一匹特別好的馬!”

    “是太子身邊的人嗎?”

    “不是,說是雲意殿里的人……大爺趕緊看信吧!”

    “哦,”鳳雛忙展開信來看。

    看著看著不由得眉頭舒展,笑意盈盈,他對令涵道︰“明日,可願意與我同去一趟郭府?”

    令涵笑著點頭“那我現在便去備些禮物,明日帶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3節 省親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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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令涵喜氣洋洋裝扮一新,大婚後的回門禮並不曾舉行,一則因為蔣家自覺退了姊姊娶妹妹理虧,二是郭二老爺心火未消,不大樂意接待,因而婚後兩三個月來,令涵竟是第一次回郭府。

    令涵親自查看了為相關之人所備之禮品,已由丫頭奴僕一份份包好,就連所用的結繩、提籃、箱籠、擔子等皆簇然一新,這才放心。

    兩人用過早膳後,依例向父母辭行,蔣博恆倒是和顏悅色的說知道了,去吧,只蔣夫人始終心中有些梗介,對令涵的態度並不熱絡,只略點了點頭。

    退出來後,鳳雛安慰她道︰“不用放在心上,終究有一****會看到你的好處,喜歡你的……”

    令涵道︰“我不會憂慮,只會加倍孝順她,敬愛她,你也不必擔心……”兩人相視而笑,皆覺得能夠相守已是圓滿,其他皆不足慮。

    約一個時辰後,蔣家的馬車隊行至郭府北府大門前,車隊里有一匹青色的駿馬極為引人注目,它名為青騅,正是昨夜霽英派人送出來的,霽英愛馬,常常在馬場里騎馬,自己也養著幾匹好馬,這青騅便是其中一匹調教的最好的!特特選了,托鳳雛送給令方,這其中的情義昭然如日月。

    此馬雖不及令芬的那匹颯露紫那樣光彩奪目,但卻是經過皇家訓馬師嚴選培育的,自幾個月起便天天操練,如今已滿十二歲,體能正處于極佳之狀態,若真在賽場上相遇,未必不及那匹颯露紫。

    除了青騅,霽英還托鳳雛帶了一封信給令方,這些,鳳雛已在昨日對令涵講過了,令涵自然高興。

    他二人須按著北府,西府,最後東府的順序去拜見長輩,因此青騅便先拴在北府大院的那顆大梧桐樹下。

    鳳雛和令涵先至紫熙堂,跪拜郭坦途老侯爺及夫人,按禮數送上響糖二合、淡金盤一件,金碗銀碗個二件,白狐皮二張,鍍金執壺二把及玉事件五件,老侯爺及夫人賞圓子湯,年糕吃,也不須多吃,每樣一口。

    送給大老爺及夫人蜜煎二合、乾葡萄二合,加上珠翠面花二副,羽線縐十卷,大老爺不在家中,只交給大太太便可,再送令尚璦寧銷金羅袍二件,皂麂皮靴二雙。

    璦寧滿面笑容的接過來,賞糖水吃,在廳堂中稍坐片刻後,便又向西府里走去,後面跟著呼啦啦幾十個家奴丫頭,好不氣派!

    人還未至西府,二老爺等已听見人聲和笑聲,終究蔣家 赫,也不能太薄面子,便勉強依著理在正堂中接待女兒女婿。

    鳳雛及令涵又送上茶纏糖二合,胡桃纏糖二合,金花釧一雙,梅花環一雙,姑絨十度,天鵝絨一卷,青線羅和大紅素紗各二匹,抹金花銀帶二條,描金雲鳳沈香色木匣二對,那二太太一看,東西都是按著雙份送的,雖然心里還是憋屈,總算也掙足了面子。之後也賞了糖水年糕等,他二人也象征性的各吃一口。

    二老爺坐在官帽椅上,神色復雜的看著令涵,之前對柳姨娘母女太過輕視,完全未料到,竟將自己逼得毫無還手之力!如今二三個月過去,他派去的人四處搜尋未果,柳姨娘依舊下落不明,偶于夜深人靜之時,也會想起柳姨娘的好處來,實在她也算是個可人的女子……便是眼前的令涵,也不再是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女孩子!如今她裊娜縴秀,一身金線羅繡翟衣,頭戴珍珠花冠,身披寶相瑞景紋絲披風,同身長玉立的蔣鳳雛立于廳堂,不是一對神仙眷侶又是什麼?沉默許久後他澀然道︰“去看看你姨娘吧,我這里還有事情……便不再陪你了”

    令涵早盼著這句了,忙起身拜別往小院里去了。

    還未進院子,麗姨娘的笑聲已經傳至滿院,她當屬這西府里最開心之人,憑空撿了個世子夫人的女兒,還搭上個世子女婿,這絕對是此生最大最合算,也是最風光的一筆買賣!

    待看到令涵帶來的禮品,更是笑的滿面春風,得意洋洋!

    “還是我命好!沒生沒養的就得了這麼個寶貝!瞧瞧,這幾月未見,完全脫了胎似得,蔣公子眼光是好,我們令涵自然比那狐狸精強上十倍!”

    說完又拉過令涵的手道︰“如今見你這樣,我也得意!你母親若能看到,也定能放心了!我啊,也沒辜負她!日日在佛堂上香,一來保佑她平平安安的,二來保佑你啊,一舉得個男胎,那才是真格的福氣!”

    這話說得令涵眼中噙了淚水,瞬間又紅了臉,之後又听她朗朗呱呱說了一車話後,二人終于告辭來到東府里。

    一進門,新柳,令方,令彤,令州,吳媽等早已在正廳里候著,令涵一見便又紅了眼,剛要跪,新柳已然出聲道︰“快扶住世子夫人!”

    令彤和吳媽早已拉住她,令涵站起身便和令彤摟在一塊,令彤也抹著淚說︰“一早我便說,若蔣哥哥娶了你去,我便孤單了,你還不信?我的嘴是極準的吧?”

    兩人轉眼破涕為笑。

    “趕緊坐下!今兒回來了,吃了晚膳再走!一會兒吳媽去請麗姨娘和令麒過來,咱們好好熱鬧熱鬧!”新柳笑著說到。

    “是,是是,一定要吃了晚膳才可以走!”令彤也拊掌。

    在東府里,二人是極自在舒服的,一大屋子人說說笑笑,好不歡樂。

    忽然鳳雛想起另一件重要之事,忙喚來身邊的祥生,令其去北府里將青騅牽過來,約一炷香功夫,祥生進來復命。

    鳳雛對令方說︰“方兄隨我來,有人托我將一份大禮帶給你”

    “什麼大禮,這桌上不都是嗎?”令方笑道。

    “這桌上的可算不得大!隨我去院子里一看便知……”听他這麼說,令方,令彤,令州便同他夫婦二人一同走出廳堂。

    至廊下一看,一匹健壯的青色駿馬站在院中,令方的眼楮一亮,第一個跑下台階去細看。

    “啊,這匹馬是誰送哥哥的?前兩日還說要去買一匹馬呢?如今竟有人送上門來”令彤驚喜道。

    “你猜?”令涵對她笑。

    “是……哥哥新交的朋友?”

    “也算是,是個貴人……”

    “難道是,是霽英姐姐嗎?”令彤瞪大了眼道。

    四人來到青騅面前,只見它高昂雄俊,渾身的皮毛似剛游過水的水貂一般油亮,眼楮大而有神。

    令方欣喜道︰“此馬耳小,鼻大,口色紅和潤澤,髖結平,前腿長,膝蓋大,肌肉渾厚,真乃上好的一匹馬兒!”說完,上前撫著馬兒的脊背和鬃毛,面露愛惜之色。

    鳳雛將一封信遞給令方,一字一句道︰“這份大禮如何?可算得至真至誠了!方兄一定要珍惜……”

    令方雖未拆信,心里已猜到七八分了,心中感動,臉上也不禁動容道︰“若你見到她,便說……便說令方定會全力以赴,必不負她……”

    說完接過信藏于懷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4節 比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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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間,令方一人于書房內,自懷里取出那封微微散發著芳香的信箋。

    撕開信封,取出一張折了三折的花箋,不由得心也柔了,展開,一筆縴中帶骨的字出現在眼前,上寫著“令方公子敬啟︰久慕鴻才,今冒昧致書,只因不日前所觀賽馬名冊,公子的大名赫然在列,吾心甚寬,雖知公子神勇英邁,然而慮及時間倉促,恐難有如意優駿,特遣人送上十二歲齡青騅一匹,因其訓練有素,體能優異,願可助君子一臂之力!時日無多,還望勤加練習,久不晤見,時在念中,應天圍場,靜候佳音。

    謹此奉聞,勿勞惠答。霽英恭頌于燈下”

    令方看完,心中激蕩,眼前浮現出那日霽英的馬上嬌矯風姿,只想說,你待我之心意,我定視若瑰寶,涌泉而報!……當下將信又看了一遍後,藏于自己每日都看的兵書之中。

    想起院中的青騅,十分顧念,不免月下去探看一番。

    僅隔一牆,是令州的書房里,此刻也燃著燈。

    他在屋內窗前支了一口紅泥小爐,里面炭火融融,上?著一小砂鍋,里面輕微的傳出咕嘟咕嘟聲,還冒著泡。

    他身旁放著幾籃鮮花和干花,都是有香氣的,例如玫瑰,桂花,茉莉,梔子,玉蘭等,只見他用小石磨將各類香花的花蕊細細研磨,然後加入到小爐上的砂鍋里,再向里添入枇杷蜜,紫雲英蜜以及少許茶油,用小銀匙勻勻的攪拌,只聞得一股又甜又濃的香氣飄散出來,他湊近一聞先是驚了一下,然後露出滿意的微笑,之後便繼續攪動小匙,直到砂鍋的蜜汁濃稠到幾乎調不動才停下,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西府,令芬的閨房內,紅薔和葡萄,以及二太太的陪嫁大丫頭螺鈿正為令芬縫制騎馬裝,床上和桌上,幾上已是鋪滿了料子,簡直是目迷五色,二太太在一旁耐著性子一塊塊幫她挑著,令芬拿起一塊淡黃色的,比在身前,二太太搖頭道︰“不行,這黃色終究還是二丫頭穿著好看……”二丫頭自然是說令涵了,令芬便將其遠遠一丟,又扯過一塊月白色的,二太太又說到︰“那日春光明媚的,這白色的緞子由陽光一照,卻是太耀眼了些,連臉色都不好看了,況且我听說恪妃不喜歡月白色,不如再換換!”

    “听母親這麼說,我到是有個大膽的想法!”

    令芬此刻穿著家常銀色百褶裙,只梳著小編兒,一副小女兒樣子坐在炕桌旁。

    “什麼大膽的想法?”

    “那日的女孩兒,肯定都穿著鮮亮的顏色,唯恐不被注目,不如我干脆穿一身黑裙,同我那黑紫色的馬兒形同一體,在明晃晃的日頭下面,反而最容易被看見,母親覺得呢?”

    “全黑的嗎?會不會太肅殺氣?”二太太問。

    “那也不會!料子可選黑色底挑銀線繡暗紋的,腰帶,護腕,肩章可全用銀制的,如此既氣派又亮眼,且不入俗套,您覺得可好?”

    二太太思索片刻道︰“我覺得可以,那趕緊換料子,日子已經很緊了,你們幾個從現在起,其他的事情可一律不管,我另找人來伺候小姐,你們只管做衣裳,按照小姐的要求,務必要令她滿意!”

    “是”幾個丫頭一齊答道。

    “既然這麼著,事情便做全套,我身上全部只用銀器,金的,玉的一概不用,從頭飾,簪子,耳,額花,鬢花全用銀的,全場的小姐,再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說完,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端起桌上的燕窩羹喝起來。

    “那,干脆連馬靴上,馬鞍子上,馬轡頭上的花飾也換成銀的,可就更好看了!”紅薔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令芬听了,將最後一口羹喝盡,連連點頭道︰“紅薔說的好!就這麼辦!”

    燈下,新柳的臥房內,吳媽令彤也在一起說話。

    “太太,您說啊,這霽英公主居然送了咱們令方一匹好馬,這能不能說,她對令方有意?“吳媽喜孜孜的問。

    新柳輕撫著腹部,笑著點頭︰“應該是這意思!”

    “吳媽說的對,今日連蔣哥哥都說,公主的心意昭然如日月,讓哥哥一定要好好練騎術,莫辜負她的芳心!”令彤趴在吳媽腿上說著,吳媽替她在掏耳朵。

    “那方兒可一定要進前三甲才行!”吳媽說著。

    “一定的!哥哥的不但馬騎的好,還特別愛馬,今兒一看那匹青騅便說是好馬!”

    “話說那令芬姑娘的颯……”

    “颯露紫,可俊的緊哪!”

    “可是哥哥今兒也說了,其實青騅一點不比颯露紫差,這馬兒的種固然重要,年紀和訓練啊也很重要,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駕馭之人了!”

    “我們彤兒這張嘴啊,便是千有理,百不錯的!”吳媽笑道。

    “今兒看著那鳳雛和令涵,多般配的一對玉人啊,看著吧,我就想起咱們令州來,如今令方的婚事也算有了一些眉目,這令州媳婦的人選,倒要好好想想了!”

    “依我看啊,也不用外面去尋,從咱們吳府里挑個好的也不錯的!”吳媽讓令彤換一面趴著,掏另一只耳朵。

    “嗯,那吳茵如何?”

    “太太眼光多利落啊,那吳府里幾個小姐,這吳茵是最有主意的一個,咱們令州性子柔和,是該找個有主意的!”

    “誰說我二哥哥性子柔沒主意的?他並不是,只是凡事都放心里邊,其實,他擰起來,我和大哥哥都要讓他幾分才行呢!”令彤突然說了這句,新柳和吳媽不禁都有些奇怪。

    “前幾****遇到宮里的太妃,還說起咱們北府的大小姐令儀來”

    “嗯?好久不曾听見大姐姐的消息了!”令彤一關心,便直起身子來,吳媽忙收了耳勺,也看著新柳。

    “說是令儀已升了儀貴嬪了,不過她性子清冷,不愛與人相交,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待在宮門里,但她也懂事,時常會去給太妃和太後請安,因而太後和太妃倒也有幾分喜歡她,皇帝對她既算不上寵,也算不上不寵,因此上過的也是不好不壞吧!”

    “唉,”吳媽嘆氣。

    “這大姑娘啊,也算不上命好,听著是娘娘的身份,有幾分虛名,實在過的也算不上自由,將來啊,咱們令彤說什麼也不能進宮,好好的找個門當戶對的,像令涵和蔣公子那樣恩恩愛愛的才好!”

    說的令彤紅了臉捂著耳朵叫道︰“母親,你听吳媽媽在胡說呢!”

    “捂住耳朵也晚了,剛剛掏干淨的耳朵,我那些胡說的話啊,都听見了!”

    令彤跳起來便跑回自己屋里去了,新柳和吳媽不免哈哈大笑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5節 阿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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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報】關注「」,獲得515紅包第一手消息,過年之後沒搶過紅包的同學們,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農歷四月十七,皇家欽天監所選黃道吉日。

    適宜出行,移徙,動土,采納,定盟……日值︰天德

    籌辦此事的淑妃考慮到圍場在京郊,路途較為遙遠,便提前在圍場行宮的偏殿里,早早布置了供公子和小姐們休息用的房間。以及供馬匹飲水食草料的馬廄,凡願意早一日入場訓練者,可于十六日開拔,入住圍場的偏殿的配房,又考慮來的基本都是皇親及朝廷大員的子女,淑妃已命人將配房打掃一淨,布置一新,並且為每個主子安排了兩名下人的房間。

    凡家中所住較遠的,已有十四人入住了配房,令芬便是其一,她于十六日未時便帶著紅薔和葡萄來到圍場,選了一間安靜的房間,收拾停當後便上場去訓練了。

    賽馬路線有近五十幾里,多半在草原和山坡之上,只有一段約十里的距離在樹林中,由于是皇家禁地,之前早已清場,每隔一丈插有彩旗,幾丈便有身穿黃色衛隊服的禁軍侍衛在賽道兩側把守。

    令芬已在賽道上跑了幾次,地形早已熟悉,她的勤奮在入住的六位小姐中已都有耳聞,都道郭侯爺家的令芬小姐既貌美又刻苦,看來是志在必得。

    在這段時間里,她也始終暗中關注著一人的情況,那就是傍晚時來到圍場的郭懷玉。

    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說中的將門之女,果然是名不虛傳!

    先說相貌,竟不比自己差!令芬已然覺得吃驚,只見她長著濃黑彎曲的眉毛,雙眼神采奕奕,花瓣形殷紅的嘴唇十分迷人,再看她跑馬,嫻熟的技巧及自信洋溢的風度也讓令芬頗感壓力!

    南郭府同郭府也算是宗親的,她還特地來拜見令芬,見了令芬後上下一打量道︰“郭姊姊好美!懷玉好生傾慕!今兒第一次見,卻不想是在這里,听說姊姊近來勤練騎馬,妹妹預祝姊姊明日能獲佳績!”之後,兩人相互問候了家中長輩後,她才笑著離去,見她如此明朗而耀眼,令芬不由得更生出了幾分好強之心,更想在明日拔得頭籌,蓋過懷玉的風采,如此想著,便又策馬奔馳起來。

    此刻天色已暗了,紅薔在賽道邊伸長了脖子等她,看見令芬絕塵而來,忙上前央求道︰“小姐,莫要再練了!如此也太辛苦了!我瞧著您跑的快極了,其他小姐都不及你!”

    令芬勒住韁繩,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問道︰“你看見那郭懷玉跑過了?如何知道她也不及我?”

    “看是看了,她確實也快,至于同小姐相比……我也說不上來誰更快”

    令芬長吁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珠道︰“罷了,我也累了,想吃些東西了”說完跨馬下來,一旁的葡萄忙遞了帕子過去。

    紅薔把馬牽到馬廄,其余的馬兒都已回巢,令芬已是最後一位,看管的馬匹的小太監忙幫著將馬牽過去,紅薔見狀,立刻送上一兩銀子。

    “勞煩公公多喂些好的草料,夜里也要勞煩公公警醒著點,好好看著!”

    小太監彎腰接過謝道︰“謝小姐賞賜,請小姐放心便是!”

    正要走時,卻見一匹全身白色的大馬極為神峻,向天嘶鳴了一聲,令芬停下問道。

    “這是誰的馬?”

    “回小姐,這是郭將軍府郭懷玉小姐的名騎”

    “哦,這匹馬兒不錯”令芬不禁上下打量。

    “這匹是郭將軍的戰馬,是上過沙場,立過戰功的,叫做冰魄”

    冰魄的眼楮潤而有神,看人的時候似故友一般,令芬想走近去看,它卻輕輕嘶叫了一聲躲開了。

    小太監忙道“小姐千萬莫靠近它,它是性子極強的一匹馬兒,那郭懷玉小姐特地囑咐過奴才,離得近了它會踹人……”

    “哦,那也太黑白不辨了,這里又不是戰場……”令芬不悅道,帶著紅薔和葡萄走了。

    用過晚膳後,令芬便坐在床頭看著自己的騎裝,這件黑色瓖滿銀飾和白珍珠的騎裝掛在牆上極為醒目漂亮,看著看著,又漸生了些信心。

    紅薔和葡萄進來,為她打水擦洗了身子後,讓她躺下,為她輕輕搓揉著酸脹的手臂和腿,她閉目養神,屋內燃著苦橙和茉莉混合的燻香,聞之令人放松。

    此時,听得有人輕輕敲門。

    三人皆未在意,沒人應答,誰知又傳來幾聲。

    紅薔開門向外看了一眼道︰“是,令州少爺在外面”

    “是他?”令芬不由得坐起身

    “他如何會來?哦……他兄長也參加比賽,他自然是作陪的”令芬道。

    “請他進來吧!”

    令州身上帶著夜晚草場的氣息進來,穿著一身極罕見的深灰色長衫,他向來只穿白衫子的,一身灰色看起來更加瘦長。

    令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驚喜有些訝異看著他。

    “你不是說不來看我賽馬?”

    他幽幽道︰“我也答應了,會來助你……”

    令芬笑道“你怎麼幫我?明日穿上我的衣裳替我去跑嗎?”她發問時,眸光閃動,在燈下嬌媚之極。

    紅薔和葡萄都退了出去。

    他本身材瘦長,應頗見風骨,臉色素白,鼻梁挺直,眉眼與令方有幾分相似,但令方眼中並不會有優柔迷蒙的光芒,這也是令州身上的矛盾之處!

    他自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令芬。

    令芬接過一看,是一個小布包,里面是一塊褐色茶餅樣的物事,拿起來聞聞,有一股奇怪的油性氣味。

    “這是什麼東西?”令芬皺眉問。

    “是西涼一種煙草同阿芙蓉花鞣制的餅”

    “要這個做什麼?”

    “取一小塊,用水化開了,喂給你的颯露紫喝下,它會比平日更興奮一些,但切記量不可多,只需指甲蓋大小……多了你便駕馭不了它了……”

    令芬嗯了一聲,走近他,伸手撫著他的臉龐喃喃道︰“你終究還是對我好的,別人再比不上”

    “不過我的勝算也不算太大,那郭懷玉的實力確實不可小覷……如你所說,她也十分美麗……”令芬低低嘆了一聲。

    “放心……”令州目光只是圍繞著她。

    “如何放心?”令芬抬頭盯著他的眼楮,從那里看到跳動的燭火。

    “我既來了,當然不會只備著一手,早些歇息吧!其余的事都不用你想,明日只管放心去賽!那阿芙蓉湯,明日一早再喂,我走了……”

    “令州,你回來!”他轉身回來微微揚眉。

    令芬將臉貼在他胸口道︰“我知道我的心硬!只是,這世上唯一能令我心軟的,便是你!可我卻偏偏不能與你相守……”

    令州輕聲道︰“即便有時候一定要硬,仍是少傷些人為好……”說完推開她走出門去。

    “快了,無論我此番能否嫁給斯震,你父母,已在為你求親了……”令芬楚然道。

    令州驀然回頭,眼中有清晰的血絲,他問︰“那與現在又有何不同?”

    “有!你不許愛她,你若愛她,我的心便越來越硬,與石頭再無兩樣!”

    令州走出門去“我誰也不會愛……”

    留下令芬一人咯咯咯的笑,看著搖曳的燭火直笑到滿臉淚痕,“我誰都不愛……誰都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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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節 應天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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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應天圍場,藍天一碧萬頃,驕陽似蜜,天上只飄著幾縷絲般的卷雲。

    草場綠油油的,開滿了三色堇,雛菊,野茉莉等野花,五彩紛呈,實在是人間的良辰美景。

    比花更嬌艷的當然是參賽的公候千金,來觀禮的各宮妃嬪及各府朝廷命婦,世子妻妾及貼身丫鬟們。

    觀禮台上撐著三十把大雁傘遮陽,傘下設桌椅,正中間最大的一把明黃色傘下坐著皇帝,恪妃,和斯震,右首第一把傘下坐著淑妃和霽英。左首第一把坐著如妃和嫻嬪,皇後蔣氏稱病未到場,太後本是要來的,卻因腸胃不適決定留在宮里休息,其余的傘下也都坐滿了人,熱鬧程度遠超預計。

    主持之禮官著猩紅色禮袍,戴黑色烏紗禮帽,滿面春風的站在場中。一小太監上前耳語告知他吉時已到,他雙目投射出精芒,瞬間將背挺的更直,走到皇帝和太後面前朗聲到︰“吉時已到,請皇上旨!”

    皇帝滿面笑容,一揮廣袖道︰“開始吧”

    剎那間戰鼓擂得震天動地,彩旗迎風舞動,禁軍虎豹營領軍策馬巡視跑場一周,他自胸腔發出有節奏的呼吼聲,所到之處,守衛的禁軍衛兵與他相呼應,充滿剛勁力度的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令人精神振奮。

    他繞場一圈後回到場地中間,抱拳下跪鏘然道︰“臣禁軍虎豹營領軍聶傲巡視完畢,請皇上的旨意!”

    皇上微一抬手,汪賢手搭拂塵朗聲道“宣賽制……”聶傲才起身,退幾步繞至皇上身側親自守衛。

    紅袍禮官手持明黃色絹,立于場中,將賽制一句一句抑揚頓挫的念了一遍後,終于道“開賽!”

    先行比賽的是男子隊,報名者經過篩選後定三十人,每五人一小組,每組的優勝者共六人再賽,決出前三甲,女子隊共二十人,每組四人,每組優勝者五人再賽,同樣選前三名。

    令方在第四隊,第一輪跑下來,毫無懸念的組內第一,他今日所穿騎馬裝為靛青色,樣式大方簡素,配合他軒然霞舉之風度,在眾公子中非常引人注目。

    賽完回場時,大多數人都是騎馬馳過觀禮台,甚至有幾人都未減速,馬蹄揚起地上的塵土,有些命婦和小姐不得不舉起帕子遮掩耳鼻,皇帝和淑妃見此情景雖未作聲,卻也有些不豫之色,心中暗想道︰此人斷斷不可選。

    當令方歸來時,在很遠處已經減速,至觀禮台幾丈處便下了馬,雖沒有了那策馬揚鞭的風頭,但見他款款而行,春風揚起他的袍角,芳蘭競體的好不瀟灑!大雁傘下的霽英含笑看著他,在母親耳邊低語了幾句,那淑妃也轉頭打量著他,不住點頭。

    皇帝看著令方道︰“那位公子好俊的人品,是誰家的?”

    旁邊的汪賢翻了翻手中的名冊,查看後回道︰“皇上,這位公子是,郭坦途的孫子,郭令方”老太監何其聰明,今天這喜日,不想惹皇上不高興,偏偏不提郭祥康的名字,皇上知道郭府多男孫,並未想到令方便是郭祥康的長子。

    等六組全部賽完,優勝的六人都已騎在馬上,只等發令,觀禮台上的令彤緊張的揪著帕子,伸長頭頸看著。

    “哥哥一定會贏的,是吧?”令彤心跳的很快,對身旁的母親說。

    新柳攬著她入懷里,笑著道︰“是不是第一名有什麼要緊?”

    令彤笑的眉眼彎彎道︰“嗯,剛才那麼多人都不下馬,弄的我這茶里都是灰塵,只有哥哥是走回來的,這一點誰都比不上他,大家都能看到……”新柳嗔看她一眼,將手指豎在唇邊。

    “少說幾句,還是看他跑馬吧!”

    令官高舉令旗猛地揮下,六匹馬似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很快在泛起的煙塵之中,消失在眾人眼前。

    等了約小半個時辰後,已經能听見噠噠的馬蹄聲,許多人已然坐不住,紛紛到賽道兩旁去候著,新柳正要轉頭,只見令彤已然跑到前面去了,不由喚來燕子和啟星去跟著,

    令彤站在一名侍衛身旁,雙手緊緊握著燕子的手,向著馬蹄聲的方向看去,遠遠的,看見有兩匹馬並排而來,咬的很緊!她定楮一看,一匹正是霽英贈與令方的青騅,另一匹是棕色的,上面的騎手是慶國公家的宋任,宋任也是京城中的名公子,兩匹馬你爭我奪幾乎同時跑來,觀者都是眼不敢眨,唯恐看不清是誰先到的終點,只見兩匹馬似變成了一匹,每一步所跨的距離一樣,節奏速度也一樣,幾乎同時到達終點。

    觀者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和掌聲,繼而听見大家都在問︰“誰是第一啊?誰得了第一?”直听得令彤把心都吊在嗓子眼里。

    那令官上前朗聲道︰“兩位公子幾乎一齊到達,大家都在看人,自然是難以斷定,所幸本人看的馬蹄子,這新草柔嫩,馬蹄印子尚在,我這邊的是郭公子的,旁邊的是宋公子的,這麼一看哪,郭公子的多了小半寸,當算第一了!”

    令彤忍不住歡呼雀躍起來。

    話音剛落,後面的幾匹馬兒也到了,禮官上前,在名冊上用筆勾出前三名,之後便樂滋滋的捧著去復命了。

    令彤連蹦帶跳的回來,一路叫著“哥哥第一,哥哥第一”新柳和吳媽坐著老遠就听見了,自然開心。到此,上午的比賽便結束了。

    此刻已是午時,已是午膳時間,皇族成員皆入行宮正殿,賓客等皆在外院里用膳。

    未時正,女子隊才開始比賽。

    由于有孕在身,不宜過分勞頓,新柳便由吳媽陪同回府去了,此刻令方已換下騎馬裝,著一身月白色錦袍神清氣爽的來到令彤的大雁傘下。

    “哥哥!”令彤開心的奔向他,親昵的用同頭蹭了蹭他的肩。他失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這般愛嬌的……”

    “哥哥,你今天能得這第一,你說,要不要去謝謝那贈馬之人?”令彤調皮道。

    令方思之片刻,覺得妹妹所言也有幾分道理,便點頭道︰“也好!”于是,兄妹兩行至行宮的正殿門口,一位小宮女提著食盒正要出來,見是令方,帶著崇敬的表情上前施禮。

    “煩請姑娘通報一聲,我們求見霽英公主,卻不知是否方便?”

    那小宮女歡快道︰“太巧了!這食盒是公主命我去送給公子的呢,不想公子自己竟來了,公主正在里面,我這便去通報,請稍後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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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節 黃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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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她快步卻無聲地走進去,不多久又出來笑道︰“公主請二位進去”

    小宮女將二人領至一個小廂房,霽英正立在廳中,看見兄妹兩人進來,笑盈盈道︰“恭喜郭公子!”

    令彤上前欲行大禮,霽英拉住她“你我姐妹一般,何須如此見外?”

    令方上前一步揖道︰“令方特來拜謝公主贈馬之恩!”

    霽英爽朗一笑道︰“君子配優駿乃相得益彰爾!不然它也是寞寞的栓在馬廄里,如今太後上了年紀,我愈加沒了時間,良馬若不能馳騁于天地,才是真的可惜!如今能助公子奪冠,也是它的造化……”

    她聲似銀鈴撥動,在初夏炎日里,讓人只覺得清涼入骨。

    之後,霽英又請令方兄妹飲了宮中特制的涼茶,三人坐著敘著閑話,氣氛極為融洽,那令方與霽英,正似金鎖遇到了美玉,梁鴻配上了孟光,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無二話的。

    忽然小宮女在門口提醒道︰“公主,未時馬上就要到了,皇上和娘娘這便起身要去觀禮了”于是令方兄妹忙告辭了出來。

    “哥哥,下午令芬姊姊比賽,依你看,她能得第一嗎?”令彤問。

    “那郭懷玉姑娘,是出了名的馬上巾幗,要贏她是十分不易的!”

    “那第二名其實也不錯了,她的馬是無人能及的,又這般苦練,其實,有時並不懂她是怎樣的人……”說到令芬,令彤終究是不喜歡的。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听到有人高聲叫道︰“小姐們騎馬來了,快看,夠多俏麗啊!”

    扭頭一看,二十位千金騎在馬上緩緩而來,端的是奼紫嫣紅環肥燕瘦,人群里發出歡呼之聲,令方帶著令彤走到賽道邊,尋了了空檔站好,“我們便在這里看吧”。

    二十人中,有一位竟著黑色騎馬裝,她坐下的駿馬通身紫色,皮毛發著瑩瑩的光澤,再看她的馬鞍馬具,皆為純銀瓖邊,四周鏨刻燕子牡丹等圖案,銀色織錦流甦覆在飽滿的馬腹上,煞是好看!

    再看身上的黑騎裝式樣新潮,高高的領口堆繡著卷雲紋,前襟瓖滿珍珠,護具腰帶皆是純銀,令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要喝彩!

    見到她,傘下的斯震不由得站了起來,以目光追隨著。

    “皇上您瞧那穿黑衣裳的姑娘,她那匹馬兒,說叫颯露紫的!”傘下的恪妃忍不住帶笑說。

    “哈哈,颯露紫早已追隨太宗而去了……不過,也算得是一匹極好的波斯馬了!”

    令芬一出場便贏得眾多驚艷的目光,她脖子挺秀腰桿筆直的坐在馬上,梳著油亮的高髻,猶如一尊神像般,此時她的馬兒異常興奮,不住的輕吼著,四蹄活絡。

    令方只看著那馬,沉思道︰“颯露紫有些異樣,像是受了些刺激”

    “怎會啊?”令彤湊過來問。

    “你看它口水多,眼楮下面也潮濕,尾巴頻繁甩動,還愛叫……”說完臉色有些郁沉。

    “但願沒有亂給它喂東西,這樣一匹好馬,也算難得一見的……”令彤不懂,只得呆呆點了點頭。

    令芬在第三組,第一輪跑下來位列組內第一,郭懷玉在第一組,自然也是妥妥的第一,五組全跑完,參加決賽的五位小姐已然決出。

    此時五人坐在馬上一字排開,煞是搶眼。

    只見那郭懷玉一身水藍色騎裝,騎著一匹周身雪白的大馬,那匹馬兒額上的轡頭瓖著一塊藍色的寶石。

    “彤兒可看見,那白馬額頭上的寶石?”令方低聲問

    “嗯”

    “那是郭將軍在戰場上斬獲的,敵軍首領身上所佩,是一塊隨形的寶石,產自南蠻叢林腹地,異常珍貴!當時,郭將軍便騎著這匹冰魄披荊斬棘……”

    听了這話,令彤不禁肅然起敬,頓時覺得這匹冰魄神武起來。

    只見令旗一揮,五匹快馬飛奔了出去,至彎路盡頭,卻是那匹冰魄領先在前,令芬的颯露紫緊追其後,眾人皆伸長了脖子,恨不得長了翅膀跟著飛過去。

    五位佳麗絕塵而去後,人群中開始有人猜測誰是冠軍,有人道︰“那郭懷玉乃將門之後,自小在馬上長大,誰能比得過她呀?”

    也有人道︰“另一匹好俊的紫馬,听說那是郭侯府的小姐,那匹馬兒是從西域商隊手里買的,價值不菲,據說還請了胡人的騎師來教授,她也有奪魁之可能!”

    “依我看,那慕容家的小姐也是極為出色的,她不但能騎馬,還能在馬上射箭和表演,若說花樣誰也比不過她!”

    “今日是比速度,我看那慕容小姐未必能勝出?”

    令彤和令方就在人群中听著,也不插話,午後陽光強烈,女子都怕曬黑,有一些便又回到大雁傘下去躲日頭,令彤不願意回去,仍站在賽道邊上等著五匹馬回程。

    正等的無聊,卻隱隱听見了馬蹄聲,眾人都立刻來了神,都涌至終點兩側,只看見遠遠的一匹深色的馬,和黑色衣裳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人群發出驚異的呼聲,令彤也有些意外“哥哥,那好像是令芬,她竟然贏了郭懷玉?”

    令方個子高,向遠處眺望了一會兒點頭道︰“果真是她!”

    隨著人馬越來越近,大家都清楚的看到最前方的,真的是一身黑衣裳的令芬,落後她五六米遠的是慕容珊,而大家最看好的郭懷玉竟然在第三位!

    隨著颯露紫的一聲勝利的鳴叫,令芬已然到達終點,由于速度太快,右向前沖刺了一段才漸漸慢下來,接著,後面的小姐也一個個達到,郭懷玉在眾人惋惜的目光中卻未看出沮喪,還是一副如常神色。

    令官上前記錄名次,隨後去稟報。郭懷玉翻身下馬,貼身僕從將馬牽走,她的丫頭忙上前去問候她,只見她隱忍著卻仍露了些痛苦之色,令彤和令方都覺得蹊蹺,便一同向她走去。

    走進一看,她的額頭及下巴上竟然出現了幾個紅點,她用丫頭遞過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發出  的抽氣之聲。

    只听得她的丫頭低聲驚道︰“小姐,你這臉上是被什麼蟄的吧?如何這般紅腫?”她微微點頭“不妨事的,莫響,等回去涂抹些藥膏便好了”

    “我扶您去房中歇息片刻吧?”“不用,在傘下坐一會兒”

    令彤看著,心中疑雲頓生,若是令芬不在,她或可相信此事為意外,但令芬竟然是冠軍,郭懷玉又是這般情形,她便覺得此事一定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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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節 贈藥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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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走上前去,向郭懷玉行了個禮道︰“郭姐姐好!”

    郭懷玉轉頭一看,展顏笑道︰“這位可是郭坦途老侯爺的孫女?”

    令方上前道︰“懷玉小姐好,在下郭令方,乃郭坦途之孫,這位是舍妹令彤!”

    “令方公子好!我們原有過一面之緣的,只是那時太過年幼,多少年過去,公子已是風華絕代之人物了,今早的賽馬懷玉眼見公子得了冠軍,並不意外,難得公子勝而不驕,回場時竟肯下馬步行,可見涵養非一般人可比,懷玉甚為欽佩!”

    “過獎了!”令方拱手。

    “郭姐姐不如到我們傘下去歇息片刻吧?……”令彤上前道。

    “是啊,懷玉小姐請到我們傘下去坐坐吧!”

    見他兄妹二人如此邀請,她便爽快答應了,來到傘下,燕子忙為他們三人倒上茶水。

    “郭姐姐,你臉上是怎麼回事?你去時應該還沒有吧?”令彤問。

    “是,回來路過的樹林的時候,突然飛來一陣小黃蜂,聚在冰魄眼前阻擋了視線,有幾只蟄了我……”

    “當時郭姐姐是第一嗎?”

    “是,當時我是第一,跟在我身後的是郭令芬姊姊”

    “那也太不巧了……蟄的很疼吧?都腫了!”

    郭懷玉笑著搖搖頭,她雖是千金小姐卻一點不嬌氣。

    令彤突然想起隨身帶著的辛誅粉,不由得眼楮一亮道︰“郭姐姐你不要動,我這里有鎮痛的藥粉,我替你涂些便好的多了!”

    說完從貼身衣袋里取出小瓶,略倒出一些替她敷在臉上,才只片刻,懷玉便驚喜道︰“實在是神奇,竟然不大疼了!”她身邊的丫頭湊近一看道︰“而且,似乎沒那麼紅腫了,謝謝郭小姐贈藥!”

    “既如此有效,過會兒再敷上些,不然,帶著紅疹面聖,終究有不敬之嫌……”令方說道。

    他說完轉問令彤︰“這是什麼藥粉?你怎會天天帶在身上?在哪里買的,下次我替你再去買一些”

    令彤將瓶子握在手中黯然道︰“這是許哥哥制的辛誅粉,在哪里都是買不到的!”

    “不過,制法他已教給了我,只要有辛誅,想必我也可以做出來”

    令方知道她還未完全放下許慎,只得岔開了話題。

    突然間看見一位小太監匆匆向這里走來,鞠了個躬道︰“懷玉小姐,您在這兒呢,叫奴才好找!皇上和恪妃娘娘此刻要見您,趕緊跟我去吧!”

    郭懷玉起身向二人告別道︰“多謝郭小妹的靈藥,過幾日再登門拜訪,懷玉也誠心邀請二位來南府做客,回去請代問叔叔和嬸嬸安,懷玉這便去了,晚了恐不恭,告辭了……”

    兄妹二人不免也好生相送她去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後,紅袍禮官終于回到場中,臉上卻不復開場時的喜氣,他先是宣布了男女組的前三甲共六人的姓名,按照之前的賽制所言,男子第一名獎金制馬鞭一條,二三名獎銀制馬鞭一條。

    女子第一名獎瓖翠玉金冠一頂,二三名獎銀冠一頂,皆放在紅木錦盒中,由六個小太監捧著,由禮官一份份送到獲勝者的手上。

    郭府的公子小姐竟然同時奪得男女組的第一,自然萬眾矚目被傳為奇談。

    但細心之人也發現,皇家頒獎過後卻只字未提王妃和駙馬的人選之事,只含糊說了回宮後將細細甄選,三個月後公布名單雲雲,之後便草草收場了。

    至此,賽馬會便在眾人的猜疑和議論中結束了,觀者開始漸漸散去,令方兄妹也步行至車馬場,因令彤邀請令方陪她一同坐馬車,便只好將青騅拴在馬車後,坐上馬車後,令彤撩開車簾向後去看青騅,見它跟著馬車嗒嗒嗒的走著,笑道︰“明明是一匹千里馬,卻要委委屈屈的跟在馬車後面,想想它也難過死了!哈哈……”突然間她似乎在人群里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然令州?

    “二哥哥?!”令彤正欲喚他,卻發現他快速從人群中穿過,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我剛剛看見二哥哥”令彤對令方說,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令州今日不得空,去甦府看畫了,你看錯了吧?”令方道

    “不會看錯,一定是他!他為何要騙我們說去了甦府?”令彤喃喃道,兄妹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來。

    郭懷玉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滿腹狐疑的問︰“你抬起頭來,我問你,剛才賽馬,你可曾有意相讓郭家小姐?”

    郭懷玉抬頭道︰“回皇上,懷玉不敢,懷玉一直跑在第一,只是,回程時經過樹林,突然一陣小黃蜂兜頭兜腦飛來,都聚在冰魄頭上,懷玉擔心蟄傷了它,便減速下來驅趕,如此便被後面的郭小姐趕超了。”

    “是啊,她臉上還有幾處被蟄的痕跡呢!可憐見的,疼吧?快叫人找點藥來涂涂……”恪妃在一旁說到。

    “這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來了黃蜂?”

    “再說,這黃蜂如何只干擾你一人?”皇帝捻著手指道。

    郭懷玉低著頭,只說不清楚。

    斯震听完這些話慢慢站起來,一副若有所思狀,他知道皇上和母妃都甚為中意郭懷玉,原以為她必得第一,如今只得了第三自然是要盤問的,他出了傘下,想了片刻,突然大步向馬廄走去。

    遠遠便看見通身雪白的冰魄站著,像是也有些憂郁的樣子,剛要近前,一個小僕人跪下道︰“殿下請小心,冰魄會踹人的”

    “我來問你,你同他熟悉嗎?”

    “小人日日喂它,有時也代替小姐騎出去放風,它不踢小人。”

    “那你去仔仔細細摸摸它的頭,然後伸手給我看。”

    “是!”

    小僕人伸手在冰魄頭上細細摸了一遍,跑回來伸出雙手,斯震還未湊近,便聞到一股甜香之氣。

    “回殿下,小人手上有非常黏的東西,像是,蜜一般……”

    “你舔一下”

    “回殿下,是甜的,非常甜!”

    斯震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變得沉靜,眼中浮上一絲洞察之色。

    “可以了,你辛苦了,這點錢拿去吃茶吧!”他轉身離去,丟了一塊銀子在草地上。

    “謝殿下賞!”小僕人在身後磕頭。

    斯震走出馬廄正要回行宮,卻听見一個甜香蝕骨的聲音喚道︰“給殿下請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69節 鴻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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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頭一看,正是心中猜到的那個人,便是午後跑馬得了第一的郭令芬!

    此刻她已然換了衣裳,一件蔥心綠的縷金挑線繡寶相花籠紗裙,頭戴赤金寶釵花鈿,銀鳳鏤花長簪,眉如遠黛,膚白似雪,神情嫵媚,妖艷可人。

    “此時的郭小姐同剛才馬上之英姿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斯震淡淡說。

    “若總是以一面示人,豈不無趣?”令芬半掩面笑道。

    “卻不知小姐還有幾面?震倒是好奇的很!”

    “那殿下需長長的時日才看得清了”令芬道。

    “果然有趣,才貌兼有,還有這千變萬化之姿,那震豈不是得娶回去才看得完了?”斯震挑著眉戲謔道。

    “小姐是否覺得自己為今日最大之贏家?”斯震上前一步問道。

    令芬饒有興致的盯著他的眸子,“殿下以為呢?”

    “小姐這第一名當真名副其實?”

    “令芬在眾目睽睽之下得了第一名,看來殿下卻頗有疑慮?”

    “在懷玉冰魄的頭上上抹了濃蜜,再放出蜂子蟄她,這法子倒也算巧妙!”

    “小姐今日騎一匹昭陵六駿之颯露紫,又穿一身黑衣高調出場,這般處心積慮的要爭第一,究竟意欲何為?要知道,選正妃並不只看名次,小姐如此大出風頭,可明白什麼叫過猶不及?”

    令芬嘴邊的笑意漸漸退去。

    “殿下睿智,令芬今日安心大展身手,便是想告訴殿下,即便暫時沒有第一的能力,用些智謀,卻仍可得到第一!這一點,相信同殿下深有同感吧?”

    “你如何猜度到我的想法?”他眼中精芒一閃。

    “殿下雖居臣下,心中卻有鴻鵠之志!凡有志之人,他日必以行動來證明!令芬說的對嗎?”

    斯震面色微震道︰“你如何這般肯定?”

    “因為令芬也是這樣的人!”令芬笑著施禮。

    “我倒想听听,你將如何實現自己心中的鴻志?”

    “我的鴻志,便是幫殿下推倒面前的那塊絆腳石!並且,也只有我做的到……”斯震猛地看她,自牙縫中迸出幾個字︰“你可知這話大逆不道?!”

    “知道!在別處是,但在殿下這里卻入耳的很!”令芬看著斯震。

    “你大膽!”斯震厲聲道。

    “殿下的心志與才干遠超太子,所以令芬願選良木以棲之……”

    “太子那里,令芬完全可以把握他的喜怒哀樂,他在令芬眼中,根本不堪一擊……”

    “你別忘了,我的對手不止太子一個,皇後手里,還有一個皇子,沒了太子,蔣家還會全力扶持他的!”

    “但令芬卻賭的是殿下贏,在皇帝心里,皇後不過是蔣氏,而恪妃才是他最在乎的人,不然便不會有今日這賽馬會了!”

    “話已至此,令芬效忠殿下的誠意已悉數獻上,要不要選令芬,殿下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考慮,天色不早了,家府路途遙遠,令芬這便告辭了!”說完盈盈一福,裊娜翩躚而去。

    走了幾步道忽然听見斯震問道︰“傳說太子在神龍鏡等的人,難道便是小姐?”

    ……

    令芬不回答,只輕聲一笑,繼續向前走去。

    待令芬回到西府,已是晚間,家中早已得到消息,令方與她皆得了第一,自然是好一番慶賀。

    家宴之上,麗姨娘冷笑道︰“大小姐辛苦了,都這個時辰了,還把人都叫出來吃晚飯,也真想的到啊!這第一也拿了,也該謝謝你哥哥為你淘鼓來的駿馬!沒這匹馬,估計也得不了第一吧!”

    令芬此刻不欲與她爭執,只得笑道︰“是要謝謝二哥,那匹馬可著實出盡了風頭的!”

    那麗姨娘翻了個白眼道︰“今日這般大慶也太早些了吧?人家還沒選咱們大小姐做皇妃呢,不是要等三個月嗎?到時候若真選上了,再慶也不遲!”

    二老爺慍道︰“你的嘴再沒好話的,吃飽了沒有,吃飽了就先回去吧!”

    “已經吃撐著了!這便回去!”說完也不施禮,便走了。

    二太太氣的什麼似的,對二老爺道︰“老爺您看看她這個樣子?哪里還有一點分寸!您不管管嗎?”

    二老爺皺著眉道︰“她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睡著了身上還滋滋冒火星子呢,再去燎她干什麼?這麼多年了,你在她那里可曾佔過便宜啊?”

    “老爺您也不出去看看,哪個府里的姨娘像這般囂張,這也太不像話了!”二太太終究要嘀咕兩句。

    “誰讓你兒子不成器呢?如今我全靠令麒做事,我老了,還能干幾年啊?令芬若再一嫁,只剩了令麒,你空了也該好好教導教導令資,別的事情上還是省些精神吧!”

    “若說令資不成器,也不是我一人的責任!老爺您要麼多少天不在屋里,要麼一來便盯著他不放,他性子蔫兒,要面子!有事也不愛放嘴上,您也沒耐心讓他好好說,哪像那令麒,隨了那個潑婦,自小便油嘴滑舌的,有的說成沒得,慣會討您的巧,同樣是兒子,您自己說您偏心不偏?”

    只要說到令資,二人便有的嚼了,扯上個一天一夜也不稀奇,令芬早就听得不耐煩了,便甩了門簾出去,由他們吵去!

    春日的夜晚溫涼宜人,香花和新發的草木嫩芽混合在一起,發出令人舒服的氣味。

    令芬一人在院子里散著步,忽然想起今日斯震所說的,冰魄頭上被人抹了蜂蜜的話,不由的向沉思院的方向張望了幾眼,遠遠的,似乎有一豆微弱的燈光,令芬朝那里走去。

    來到院門口,四周非常安靜,院中草木錯落有致,一步一景,顯然當年還是頗用了些心思設計的,之前經過從不曾好好欣賞,今日一看,確實比府中其他之處皆要高明許多,可見當年郭漾之品味甚高。

    只見小書房內有一盞安詳的燈亮著,令芬心中忽而一動,不知是不是令州在內。

    她輕輕推開門走進大廳,月光從窗格斜射進來,像一闕詞般有韻致,只見書房的門是開著的,透出淡淡的燈光來。

    “你真的來了?”里面傳來令州的聲音,那語氣似病了一般。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0節 審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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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芬進門一看,他正站在書桌前,雙手撐著桌沿,面有疲色。

    “你不舒服嗎?”令芬走近問道。

    “有一些吧,可能來回奔波的關系。”

    “是你在冰魄的頭上涂抹了蜂蜜,引來蜂群?”

    “是,只是蜜蜂並不會無緣無故飛來,需要事先去捉了裝在細網里備用……”他氣息有些微弱。

    令芬上前一觸他的額頭,竟然是燙的!

    “你病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令州握住那只柔滑的小手,“我知道此事做的不太好,可能有些破綻留下,事後沒有機會立刻擦拭白馬的額頭,但你終究得了第一,得以大放異彩,想必那二殿下應該關注到你吧?”

    令芬神色復雜道︰“無論怎樣,第一就是第一,我要的已經達到,以後的路走一步看一步,並沒有什麼好多想的,你肯這樣為我,我感念于心……”

    “若我做些什麼,能讓你略微輕松,我便安心許多……”

    令芬上前,抱住他的腰,剛踫到他的身體,他卻發出痛苦的一聲叫,嚇了令芬一跳!

    “你到底怎麼了?”她看他雙手捂著肋骨,臉上竟然冒出冷汗來!

    “讓我看看怎麼回事?”他躲著不讓她看。

    “你不讓我看,我便再不會接受你的幫助,從此再不理你!”令芬斷然道。

    “也罷,你看吧,我被那冰魄踢了一腳,它氣力甚大,因而疼痛不已……”

    令芬解開他長袍上的紐扣,撩起他的中衣,只見他右邊肋骨下一片青淤,輕觸都不能忍。

    “不知是否傷了內里?”令芬焦急道。

    “這樣,明日我從外面找個醫生進來,就說我騎馬受了傷要治療,明日巳時你過來,讓他在這里為你醫治,可好?”

    “好”令州點頭,目光柔和的看著令芬。

    昏暗的燈下,呼吸相聞,二人覺得氣氛甜蜜而曖昧,都覺得不該在此蹉跎下去,令州低頭整理衣裳,扣著衣扣,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痛,手竟微微發著抖,令芬輕嘆了一口氣上前替他扣著,也不知是誰靠的更近了點,兩人的臉相擦了一下,鼻尖也觸了一下,正似火石擦著了火絨一般,令州倏然抱住了她,令芬看著他幽黑的眸子,忍不住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令州終究舍不得放手,也湊上去吻了吻她……

    令州回到自己的房中,一推門便是一驚。

    有一個人正端坐在自己房中,好整以暇的等著他。

    “兄長,這麼晚了,不知有何……”他略一揖道,肋間疼痛,只能不動聲色忍著。

    令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目光帶著研判之意看著他,令州自小尊敬令方,許多時候並不怕父母,卻怕這個大哥,不由得背後微微冒汗。

    “這麼晚了,你去了哪里?”

    “有些悶熱,在園子散散步”

    “今日去甦府,可曾看到那幅《秋山歸雁圖》?”

    “不是秋山歸雁圖,是《秋山行旅圖》……”

    “哦,不是歸雁,是行旅?行旅之人最要認明方向,方向若錯了,便走不出迷途了……”令方自來不在書畫上用心,今日卻特地同令州聊起畫來,又說了些看似無關聯的話,令州心中更是忐忑。

    “那幅畫怎樣?甦衿喜歡嗎?”令方特地問到甦衿,令州同甦衿氣味相投,二人常在一處研習畫技。

    “今日……卻不曾去甦府”令州終于掙扎著坦白。

    “還好,多謝你沒騙我,雖然我若想印證也極容易,但終究想听你的實話……”令方的語氣終于有些釋然。

    “今日,你去了賽場嗎?”他又問。

    “……”令州猶豫,對著令方終究說不出“沒有”這個詞。

    “今日賽場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之事,你可知道?”

    “只知道兄長同令芬都拿了第一”

    “你去賽場是去觀賽,還是另有緣故?”

    “兄長這樣問,不知是何意?”

    “你自然懂我的意思……如今你也大了,母親正為你向茵妹妹求親,即將成家立業之人,以往的荒唐之舉,當止則止吧!”

    令州低頭不語,面上卻顯出些痛心之色。

    “早些睡吧!我走了”他抬腳向屋外走去,經過令州身邊卻又站定,低語道︰“希望今日賽場之事與你無關,雖然我也知道,這也許是自欺欺人……還有,那颯露紫雖然彪悍,卻不可亂喂它東西,一些坊間傳的野方子也不可輕信,把這個明日拌在它的草料里喂它吃下,它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已傷了元氣……”說完,向八仙桌上的一包東西指了指。

    他語氣雖平和,每一字卻似小錘敲在令州的心上一般,等他出門後,令州頹然一松,走到床邊坐下。

    吳茵是新柳堂弟的女兒,也算令州的表妹,新柳看上的女孩兒自然是不差的,只是,在他心里,世間女子不過分為“她”,和“不是她”兩種,既然不是她,是誰都沒有區別。

    新柳坐在椅子上,令彤正在為母親洗腳,她月份漸漸大了,已不能彎腰,比起前面幾胎,這一胎的肚子確實很大,令彤輕輕為母親捏著有些水腫的小腿,令方正好進來請安。

    看見此景笑著夸她︰“妹妹越來越懂事,竟比我們兄弟幾個強多了!”

    吳媽在旁說道︰“可不是?才剛我說我來洗,她非不讓,要自己幫太太洗,姑娘是貼身小棉襖一說再不錯的!”

    “今日令芬姑娘也得了個第一,到底是怎麼回事?”新柳問道。

    “說是原本第一的郭懷玉姑娘路上遇到了蜂陣,因而落敗”令方回答道

    “哦,想必這便是運數吧……”新柳淡淡道

    “令芬再不肯落人之後,那個第一若說全憑的自己的本事,我卻是不信的!”令彤斬釘截鐵道,新柳和令方不由對視了一眼。

    令彤幫母親擦干腳,突然想起什麼來︰“哥哥你看見二哥哥了嗎?”

    “今日他什麼時候從圍場回來的?連晚膳也不曾吃呢。”

    “令州也去圍場了嗎?為什麼沒有同我們一道?”新柳問道。

    “你下午當是看錯了,令州今日確在甦府看畫的,我剛剛從他房中出來,說是看了一幅《秋山行旅圖》,皴法極好的。”

    “哦”令彤本就不甚在意,尤其大哥哥這麼一說,更是深信不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1節 初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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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意殿。

    太後已是病了兩日,氣色不太好,此刻團了一床薄被坐在床上,對面的一對南官帽椅上,右邊坐著淑妃,左邊坐著皇帝,霽英則跪在太後腳邊,臉上卻是毅然之色。

    幾個人誰也不說話,室內氣氛壓抑。

    只見一個身穿谷黃色宮裝的姑姑走進來,一看小幾案上的湯藥都涼了,便道︰“太後,這藥都涼了還沒喝哪?公主怎麼也不提醒一下啊?”說著,便上前收拾。

    “算了,別熱了,我這便喝了吧!”太後端起來,一飲而盡。

    良素笑道︰“太後喝了藥需早睡,皇上和娘娘若有話還請早些講”

    太後動了動身子道︰“皇帝的意思究竟怎樣,不如說明白了吧,那郭家兄妹就是得了第一,這並沒有什麼可奇怪的,至于選誰,之前不是說好了,听孩子們的嗎?”

    “霽英,你相中的是誰,告訴你父皇!”

    “回太後,霽英看中的便是郭令方公子”

    “那不就結了?就這麼定了,若是看上個無名小卒倒也麻煩,如今人家就是冠軍,不是眾望所歸嗎?”太後輕飄飄的說。

    “太後有所不知,那郭小姐的第一名來的十分蹊蹺,朕有被蒙騙之感……”

    “郭小姐蒙你,同郭公子並不相干,如何牽扯在一起?”

    “若那郭小姐在比賽中真使了什麼伎倆,難道那郭公子便不會用嗎?朕現在質疑的是他們的人品!只是苦于一時沒有證據,不然這樣的行徑便是欺君罔上!”

    “父皇,那郭公子絕不是這樣的人!父皇也可傳第二和第三名來當堂詢問,一路之上也有禁軍把守,若有異樣定然會稟報,父皇若不信,還可傳領軍來一問。”

    “是啊,听說第二名宋任僅比郭公子慢了半寸之距離,郭公子有沒有使詐,那宋公子定然知道,皇帝叫來一問不就明白了嗎?”太後順著說道。

    皇帝沉默不語,眼光只看向遠處,半晌才道︰“即便人沒有問題,難道那馬也沒有問題?當日朕問過聶傲,他也道那匹颯露紫有些興奮,似乎喂食了什麼東西,他整日與馬為伴,一看便知……”

    “那聶領軍可有說郭公子的馬匹也有問題呢?”太後閑閑一問。

    “不曾說”

    “還是的,那就說明郭公子的第一是貨真價實的!皇上可以懷疑郭小姐,但不可隨便猜疑郭公子,震兒的皇妃可以再選,霽英的駙馬可以先定啊!”太後坐著說。

    淑妃之前都沒有插話,到了這里她才笑著說︰“臣妾听說,那郭公子在沈老尚書的縱橫館里研習兵書,研討兵法,幾十個青年才俊里他是最出色的一個,深得老尚書的賞識!臣妾想那老尚書閱人無數,他推崇之人,想來也不至于太差……”

    沈久堂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皇帝也敬他幾分,听得淑妃這麼說,不禁問道︰“此事當真?那郭公子竟然在縱橫館中與老尚書同堂論道?”

    “自然是的,此事還能編出來不成,皇帝明日一問便知”太後道。

    “既然這樣,霽英的駙馬人選就暫定郭令方吧!但斯震的皇妃,卻要再斟酌,無論選了誰,都于三月後一齊公布……”

    皇帝起身,向太後請安道︰“打擾母後休息了,兒子這便回去……”

    淑妃趕緊跪下一同請安,退出太後寢宮前,不忘與女兒笑著對視了一眼。

    二人走後,霽英跪下磕頭︰“謝太後成全”

    太後在被子里伸了伸腿道︰“你起來給我捶捶腿,坐了這麼久怪酸的,良素,去拿些點心來,我倒覺著有些餓了……”

    霽英笑著坐在炕上,替她捶腿,太後看著她的臉,眼光浮泛起一層霧來。

    “一句成全,現在好像就幾句話的事,當年,怎麼就這麼難啊?……孩子,你是個有造化的,哪日把那郭令方叫進來給我看看吧……”

    “哎!”霽英清脆的答道。

    這一日,令彤左右無事,突然想起璦寧大嫂嫂來,不覺有些想念,于是便帶上之前禾棠嬤嬤送的那匹好料子,一直說要送她,卻老是忘記。

    吳媽听說她要去北府,忙取出一罐她磨的花生核桃松子粉,讓令彤一並帶去,令彤奇怪道︰“這個不是給母親懷孕喝的?帶去給璦寧嫂嫂合適嗎?”

    吳媽笑道︰“別管那麼多了,帶上就成了……”

    過了漢白玉拱橋,只見一個磚雕的旭日東升大照壁赫然矗立,正要繞過去,卻正好遇上一人,令彤抬頭一看,卻是令宣!

    兩人冷不防這麼一見,都是有些尷尬,令彤簡單福了福便要走,令宣卻停住道︰“妹妹許久不過來了,今日一見又長高了”

    令彤點頭道︰“你也是”繼續朝前走去。

    這令宣自緬娘觸壁而亡後,就變了個人似得,之前那油滑嘴甜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時常不在府里呆著,難得見得到他。

    令彤來到世子府門口,正見小念笑嘻嘻的在院里看著丫頭們剝蝦仁,嘴里說著︰“那蝦線一定要挑干淨,不能留一點!”轉眼看見令彤,忙上前招呼道︰“彤小姐來了?我這便帶您進去!“

    進屋一看,璦寧正坐著看賬本,看是令彤,開心的什麼似得,又是張羅著入座,又是叫人泡茶上點心的,熱情至極。

    令彤坐下道︰“許久都不曾見大嫂嫂了,怪想你的!”

    “正是呢!我也想妹妹,一陣子不見,妹妹像個大姑娘了!”

    “彤妹妹來了?”令彤抬頭一看,卻是令尚。

    看見璦寧在看賬本,令尚埋怨道︰“讓你好生養著,你又拿出賬本來做什麼?難道事情交給我你還不放心不成?”

    “我坐著也是閑的難受,看幾眼罷了,哪里是不信任你”听著二人話說的奇怪,令彤不禁問道︰“大嫂嫂病了嗎?大哥哥才不讓你忙著?”

    璦寧不由得紅了臉道︰“不是……”

    自從見了上次母親發現懷孕時的表現,令彤終于明白過來“那,大嫂嫂是有了孩子了?”

    璦寧點頭。

    “已有了三個月了!太醫說略有些不穩,讓好好保著,因此你大哥哥不讓我看賬本……”

    令彤由衷的高興,令尚能夠恢復,許慎可謂功不可沒,如今他夫婦順利得胎,許慎卻不知在天涯何處,這麼想著,不由得黯然神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2節 剝床以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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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是初夏時節。

    燻風吹的人昏昏欲睡,午後,令麒喝了幾口酒正在酒莊天井後面的房內小睡片刻,如今的他不但管理醬園和酒莊,連莊子上的事情也由二老爺手里接了過來,麗姨娘那個氣焰愈發囂張,二太太見了她只得捏鼻繞道而行,哪里還敢尋她的麻煩?入府為妾這麼多年,算是真的揚眉吐氣了!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老娘早先受的罪,如今要十倍的好處來償還才成呢,不然便是便宜了上房里的那一對!

    令麒也不管她,依舊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二老爺對他辦事的能力也更加信任,下一步,皮貨生意也有可能交給他,把個二太太氣的直咬碎了槽牙。

    迷迷糊糊間似乎聞到一陣香氣,慢慢睜眼一看,嚇了一跳!眼前竟然站著一位身穿白裙的姑娘,長臉尖下頜,雙眼黑亮,紅唇抿著,面帶著些憂慮表情,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她是瓏香閣的二掌櫃繆親親!

    “姑娘能不這麼嚇人嗎?”令麒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坐直了身子道。

    “我夢中正遇著香艷之事,只听著一嬌糯之聲喚我,誰知睜眼一看,竟是姑娘站在這里,唉……”令麒搖頭嘆息。

    “哼,一听這話便是不懂女人,不是什麼樣子什麼性格的女人都適合嬌糯之音的,有一種冷清似冰,便要清涼不帶尾音之聲才更吸引人,還一種神秘女人,則必帶沙音才令人難忘,剛才你夢中听見的便是我在喚你!不過是尋常講話的聲音,哪里嬌糯了?”

    “小生錯了,姑娘饒過小生吧!”令麒忙站起身作揖,同繆親親爭論姑娘什麼聲音更動听,不是自找麻煩麼?

    “姑娘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令麒見她神情有異,問道。

    “郭令資可是公子的兄長?”

    “正是家兄!”

    “公子有幾日未見其露面了?”

    “嗯,這個,有二三日了吧?兄長一向是不在家中的日子更多些,家父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在下就更不清楚了,怎麼姑娘見著他了?”

    “我不曾見到他,公子可知道,他闖了大禍了?”

    “什麼?”令麒站起來,然後又坐下。

    “兄長闖禍也算是其傳統了,想必這次也一樣吧!”

    繆親親微皺眉頭,看著令麒道︰“這次真的是滔天大禍!听說已經被拘押收監了!”

    “拘押收監?!他這是干了什麼呀?姑娘能否詳告?”

    “今日我們那里來的兩位貴客……”

    郭祥康站著南書房門口等著面聖,半個時辰前突然得到宮里傳訊,皇帝要他立刻進宮!他不敢耽擱,緊趕慢趕來到,汪賢已經進去通報,趁著這一點時間,他趕緊擦汗,整理官服官帽,以免不恭。

    就這麼站了近半個時辰,汪賢才出來鞠了躬道︰“郭大人,皇上請您進去,郭大人可帶了隨從沒有?”

    郭祥康道︰“隨從在殿門外候著”

    “哎!您進去吧!”

    進了書房,皇帝坐在書桌前,桌上擺滿了奏折,行了禮後,皇帝許久都沒有說話,郭祥康便只得低頭站著。

    “郭卿日常空閑之時,可會教導一下兒女子佷?”見皇帝問的奇怪,他略抬頭看了聖顏一眼,倒也如常。

    “回皇上,臣空時會循機教導子女”

    “那子女若有錯處,你這個長輩可有責任?”

    “自然有!子女犯錯,皆系父輩疏于管教所致。”

    皇帝負手在書架前逡巡,“半月前江浙發大水鬧災之事你可還記得?”

    “臣記得,今年梅雨季節提前,雨帶位置異常,暴雨連連,江浙地區趕上數十年一遇之水災!”

    “嗯,通政使魏荃同你關系怎樣?日常私交可厚?”

    “回皇上,臣同魏荃並不熟識,從未有過私交!”

    “那戶部的劉同恩呢,同他總有些交情吧?你與他是同科的進士”

    “劉同恩與臣確有同門之誼”

    “平日里時常往來?”

    “回皇上,平日里很少往來,臣並不善于應酬交際……”

    “好一個不善于應酬交際,那郭令資呢?這個人,你總不能說從不往來吧?”皇帝慢慢踱回到書桌前。

    “令資?”郭祥康一臉迷惑。

    “郭令資乃臣次兄之長子,是臣的內佷,不知皇上問起他來,是何緣故?”

    皇帝左右端詳他詫異的臉色,若不是真的不知情,便是掩藏的太好了。

    “本來這三人,朕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其聯系在一起,如今他們蛇鼠一窩做出這欺上瞞下,禍國殃民之大事,只怕摘都摘不開了!”

    郭祥康大吃一驚道︰“皇上,臣的佷子乃一草民,並無一官半職,怎麼可能連同通政使及戶部侍郎聯手作案?”

    “是啊,他無官職有何要緊,不是還有你這叔叔在,你只要略開方便之法門,甚至為他引薦引薦,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說完將桌上的一份折子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道︰“這是右御史劉敬忠遞上來的折子,參你縱容家佷,勾結戶部及通政司官員,利用江浙水災偽造各項證據,大發國難財,騙取朝廷賑災銀兩達三十萬兩之多……你自己看吧!”

    郭祥康猶如當頭被敲打了一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跪在地上,顫抖著手伸向那本奏折。

    “你佷兒郭令資同那魏荃之子魏炎平,劉同恩之子劉邈,三人勾結,串通了江浙地方官員,于災後的簡介、報災、勘災、審戶、發賑個個環節弄虛作假,捏造受災分數,從七級改為十級!偽造申報表,多報極貧災民數量數萬,多報死亡人數數萬,騙取賑災糧、柴薪銀,賑濟款,騙取減免賦稅和撫恤款項……”

    咳咳,皇帝說到這里,由于過分激動,嗆住了。

    汪賢忙上前遞茶,“皇上慢些說話,不著急的”

    皇帝喝了一口茶,高聲道︰“看完了嗎?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你那佷子若不是仗著你這個監察御史,他如何結交得上魏炎平和劉邈?你兄長是直隸宣城布政使,一門之中出了兩大朝廷要員,受浩蕩皇恩多年,便這樣報效朝廷?!”

    “那吏部尚書才貪了幾千兩銀子,你義正言辭將其彈劾,以示你官稱其位,如今你佷子所犯大案涉白銀幾十萬兩,波及人員從江浙各縣、州、府直至朝中各部都禍害了個遍,種種罪行,不一而足,你又當如何處置?!”

    郭祥康汗濕衣透,頭暈目眩,完全被突如其來的質問擊潰了,只是喃喃道︰“這不可能,不可能,令資怎麼敢……做下這等彌天大罪?”

    “你外沽清正之名,而暗結虎狼之屬,行貪酷之弊,放縱欲壑,不革職難以平民怨眾怒,難以正朝廷綱紀!”

    郭祥康听完這些,臉色蠟白,身子晃了幾晃才撐住。

    皇帝回到書桌前,冷冷道︰“朕想說的便是這些話,你可有話說?”

    郭祥康面如死灰道︰“臣無地自容,無話可說……”

    “既然這樣,就走吧!”

    直到汪賢進來催了他兩次,郭祥康才清醒過來,跪了太久不容易站起,汪賢扶著他出了南書房,他抬頭一看,天竟然已經暗了,午後熱辣辣的陽光讓人覺得悶熱,現在竟覺得身上寒津津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3節 灰心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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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前,令麒已經回到家里去報了信,西府里自然是雷霆之震,二太太哭的似要斷了氣,二老爺暴怒!

    忙令人去周府通信,又派人去北府里通報給老侯爺,同時遣人去往保定府請大爺回來。

    令麒則自己來到東府里,進了正廳,新柳同令方都在,看見令麒神色奇怪,自然關心問起。

    令麒向嬸嬸行禮道︰“嬸嬸,如今家里恐怕有件大事情,我慢慢說,您千萬莫著急,可好?”

    新柳正色道︰“你只管說,我不妨的”

    “我兄長犯了案子,今兒大約未時左右被拘押候審了!”

    “啊?令資犯了什麼大事,竟被拘押?”

    “說是串通戶部侍郎和通政使的公子,謊報江浙水災分級,捏造受災及死難人數騙取賑災糧及賑濟款,還有撫恤金,數額達幾十萬兩!如今事發,現在三人都關押了,這還不算,只恐……”

    新柳臉色凝重,扶著桌子道︰“只恐你大伯和三叔要受牽連吧?”

    “……是,說是已經有御史上折子了,我來這里是奉父親之命,說是等三叔回來,大家都到紫熙堂去一同商議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我明白了,這時辰,你三叔原該到家了,今日還未回來,卻不知道是何緣故,吳媽!派人在門口候著,看見老爺回來立刻來告訴我!”

    “是,太太!”

    “令麒先回去吧?等你三叔回來,我們立刻便去!”

    “那令麒先走了,嬸嬸千萬保重”

    “令方,依你的看法,這事重不重?”新柳心亂如麻。

    “母親莫急,依我看,這案件牽涉極廣,從江浙地方到中央朝廷,涉案官員哪個不比令資職位高,作用大?他估計是個跑腿打雜的角色,並不會是主謀,既不是主謀,想必父親所受牽連也不會太大!至多申斥幾句,或者罰俸,最嚴重者也不過降級了。”

    “父親為官清正,從無劣跡,想來問題是不大的。”

    吳媽進來道︰“太太,已經派人在門口候著了,也派人去朝房里打听去了,您還是先用些膳,肚子里的小公子可不能餓著。”

    新柳胡亂吃了幾口,便坐著繼續等,直到天色已黑,突然小雋跑進來報︰“老爺回來了!”

    新柳和令方同時站起來迎出門去,只見郭祥康臉色極差,心事重重的進來了,看見這樣,二人便知,事情果然嚴重!

    “老爺”新柳剛開口,郭祥康微微搖了搖手。

    “你們都出去,我和太太,大公子有話要說”

    下人都退出去了,他緩緩道︰“想必你們也听說了吧?令資同戶部、通政司的官員的公子,做了一件大案子,皇帝龍顏大怒,現有御史上奏彈劾我,說我利用職務之便,縱容子佷,勾結官員,偽造文書騙取朝廷賑災銀兩,數額巨大,加之之前我彈劾吏部尚書一事,皇帝已對我有了猜忌之心,以為我郭氏同蔣氏聯姻,是為著討好蔣氏才行彈劾之權,因此,竟將大半責任歸于我名下,我竟成了推手……已說要將我革職……”他面色沉痛,語聲低迷。

    “不想我為官幾十載,兢兢業業,從來不為己謀,一心報效朝廷,也未加入派別之爭,憑著良心、按著規章做事,最後,竟被君上猜忌,同僚誣陷,替他人背負罪名!我也心灰意冷,這官,不做也罷!”他說完已是痛心疾首,深咳了幾聲,新柳心疼,上前拍著他的背。

    “老爺不做便不做吧,朝堂腐敗不堪,也不適合老爺的性子”

    “父親請千萬保重身體,想那皇上也是在氣頭上說了那些話,如今案子還未開始審理,一旦移交到刑部和大理寺,案件的來龍去脈必定清清楚楚,令資的身份絕不可能是主謀,最多是個小角色,那父親的責任便更輕微;那監察御史本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職位,若父親這樣的人都不用,別人更是難以勝任,到時候皇帝必定收回成見,為您復職的……”

    “你也不必安慰我,我也累了,如今這朝廷積弊如山,我雖有犯顏極諫之心,卻也無力對抗這赤舌燒城之眾,罷了,罷了!”

    新柳和令方從未見他如此心灰,都覺得不必再勸,讓他一人安靜些更好。

    第二日起,郭祥康果然不去朝房,整天一人呆在書房里不出來,飯菜都是端進去的,新柳擔心他的身體,便令小廚房做了清淡可口的食物,他也是略進一點,接連五六天都是如此。

    為著家中之事,令方令州等都不出門,守在父母身邊,這日一早令麒來傳信道︰“情況不太好!令資已關入刑部牢房,審了幾日基本都招供了,他最初聯絡魏炎平同劉邈,擔心官宅大戶沒有門路,卻是用的三叔郭祥康的拜帖,說是戶部的劉同恩與三叔是同門進士,自然給了些顏面的,魏荃則是看在劉同恩子面上接待的令資,最麻煩的是,令資在此案中的作用已經超過我們猜測,尤其是災民的簡明申報表和勘災底冊之造假,竟然都出自他手!救濟糧倒賣也同他有關,由于皇帝尤其看重救災的及時性,下詔曰︰救荒之務,檢放為先!他們便更加膽大,居然敢謊報說災民逃荒求食,沿途搶劫,滋生事端,甚至引發****,又騙取朝廷一筆口糧、路費、安家費……”

    令方听罷深鎖眉頭道︰“如此,令資的罪可重多了!”

    “平日里都道他寡言無用,沒想到竟能做出這樣驚天震地之大事,莫說是我,就連我父親和太太至今都不敢相信!”

    “誰也沒料到此事越查越深,牽連之人越來越多,已經證實與此事有關的人員,上至二品,下至七八品,竟已達一百多人,據說皇帝今日早朝怒極攻心昏厥了過去,此事,三叔已然難逃追究,就連大伯也深受其害”

    “這是為何?”

    令麒嘆口氣道︰“那令宣也涉了案,幫著令資偽造簽名,昨日也被帶走了!是令資供出來的……”

    令方憂慮已極道︰“當日放過他,終究埋下禍端!”

    “看來,他二人便要將整個郭府拖入深淵之中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4節 薦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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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書房里,皇帝臉色陰晴不定,一人獨坐在椅子上。

    “汪賢?”

    “奴才在!”

    “去請翰林院掌院學士袁大人過來!”

    “是!”

    汪賢一邊出去,一邊心里想,皇帝這是要擬聖旨了,估計同那件大案子有關,這幾日看著皇帝的樣子,是真動怒了,不由得想起兩個月前賽馬會上,霽英公主的駙馬定的是郭府公子,棘手啊!思來想去覺得這關鍵時刻,不能不通個信,便招手喚來一個心腹小太監。

    “去雲意殿,請太後和霽英公主過來。”

    翰林院掌院學士袁克藩,乃本朝第一飽學之士,他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到南書房,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汪賢在宮門口終于等到了太後的轎攆,旁邊走著正是霽英公主,其實太後身體一直不好,若不是大事,是絕不會出宮門的,也就是霽英的事情才能勞動她的大駕。

    汪賢迎上去,跪下請安。

    “罷了,你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身份也體面,還跪什麼?”

    “那點體面,也是太後賞的,別人不跪,皇上和太後也不跪,那奴才可也太大逆不道了……”

    “得了,如今不是你表忠心的時候,你叫人來請哀家,說有大事,到底什麼事?”

    汪賢上前扶著太後下了轎子,直到了書房旁邊的內室,才低聲道︰“皇上請了袁克藩大人來,估計是要擬旨了,皇上對郭家恐怕多有怨恨……這聖旨一旦宣了,可就沒法改了……”

    “嗯,你說的對,也就是你還敢來報個信,哀家這就進去,依著皇上的脾氣,郭家定然沒個好下場!霽英,咱們進去……”

    汪賢忙通報太後駕到,皇帝猛地一抬頭,太後已經慢悠悠的跨了門檻進來,袁克藩下跪請安,太後坐下道︰“袁大人所為何來?”

    袁克藩不知如何回答,皇帝道︰“朕傳他來擬聖旨”

    “皇帝只管叫袁大人擬著,哀家前來沒別的意思,擬完了只想先看上一眼,霽英,咱們坐著等,袁大人的文章才學朝中第一,要不了一多會兒就寫完了”

    “臣不敢……”袁克藩再拜。

    皇帝的目光掃向汪賢,已頗有凌厲之意,終于道︰“袁愛卿請先回去,此事他日再議吧”

    那袁克藩如釋重負,忙退了出去。

    “皇帝打算怎麼處置郭家?”太後看著皇帝問。

    皇帝面沉似水,答道︰“母後關心郭家,兒子知道,兒子也不是不可以放郭家一馬,只是,不能白白的放……”

    新柳的身子越來越重,臨產之日近在眼前。

    令彤寸步不離的守著她,一是擔心她隨時要分娩,二是擔心母親心情憂郁,陪著說點笑話寬慰她。

    日子就這麼艱澀的過著,幾日後的一天,悶熱至極,眼見著要下大暴雨了,突然吳媽親自跑進來報︰“太太,宮里來了公公,說要見老爺!”

    “快點請進來!”新柳挺著大肚子迎到門口。

    只見進來的竟是汪賢,新柳不曾見過他,但看服飾品級也知道是個舉足輕重的太監,忙隨著郭祥康上前見禮。

    汪賢上下一打量他,不覺道︰“郭大人這是怎麼了,不過大半個月沒見,如何消瘦成這樣?”

    郭祥康也不回答,只將他引進了書房,關上門後,新柳令方等都是焦急的在廳中等待。

    “方兒,你看這公公上門,究竟是吉還是凶啊?”

    令方道︰“依孩兒看,應該不是壞事,若是問也不問便下聖旨,那才是皇上怫然獨斷之舉,如今派公公上門,便是先行溝通之意,母親放心,等下公公走後,父親那里必定有好消息傳出來。”

    新柳听了這話,這才略安心些。

    兩人約談了一刻鐘時間,那汪賢便晃悠悠的出門來,他瞟了一眼新柳的肚子道“郭大人好福氣啊,夫人這肚子,怕是就快臨盆了吧?看這樣子,恐怕又是一位公子哪!這滿堂兒女的,即便自己委屈些又有什麼要緊?若是給我這麼一大家子親眷,其樂融融的,便是讓我折上十年壽命我也樂意啊,您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啊……”。說完便出門去了,郭祥康只站在門口,也未出門去送,令方代替父親直將他送出了大門,汪賢看了他一眼道︰“有勞了,公子好出眾的人品!同公主實在是般配,眼下,便看你父親怎麼想了……”說完上了馬車回宮去了。

    回去後,令方和新柳來到郭祥康的書房,只見他呆坐在屋內。

    “父親,事情究竟如何?”

    郭祥康臉色僵白,隱忍著怒意道︰“皇帝要我,以一生奉行之為人處世的原則來做交易……”

    令方不由一愣道︰“什麼樣的交易?”

    “上一封請罪的折子,稱彈劾原吏部尚書寥承志之事,過于急躁,尚未查實,屬證據不足,如今已查明,他受賄之事屬于小人構陷,于是我心中慚愧不安,特上奏請罪,並特懇請皇上為他官復原職,這些,須要我在朝廷上向百官宣讀,如此,便可在令資一案上略放我郭家一馬,令資也可保命,只需將他分贓所得的銀兩退回,而我,只做降級處罰,降為五品通政司參議,他日若有功,仍有晉級機會……”郭祥康一字一句道。

    “若父親不這麼做呢?”令方問,他了解父親的為人,像這種顛倒黑白違反原則之事,他萬萬是不肯的。

    他沒有等到父親的回答,等到的,卻是父親吐在地上的一口鮮血!

    府里立時便忙亂起來,太醫被急招入府,查看之後說︰“大人是哀思郁結多日,今日又受了刺激,毒火攻心所致”

    又說不是很要緊的病癥,便開了藥方,讓吃滿五天便好了,五天後再來復診,這樣一來,大家才勉強安心下來。

    吃了湯藥後,那郭祥康說要一個人待著,新柳等雖不放心,也知道他的素來的脾氣,便都撤了出去。

    晚間見到書房里一直亮著燈,料想是在寫折子,大家也不敢打擾他,如此便又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郭祥康的貼身僕人蔡松發現房中燈仍亮著,便叫上令方,一同去敲門,喊了幾聲不曾回應,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是不太放心,便撞開了門進去,進門一看,不由驚得魂飛魄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5節 降生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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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頭,只見書房的梁上掛著一個人,不動不晃,正是郭祥康!待令方和蔡松上前去抱時,早已是涼的了!令方含著淚將他放平在書房的床榻上,跪著磕頭,嗚咽出聲,蔡松的哭聲大,轉眼引來好幾個人,瞬時身後穿來此起彼伏的哭聲,突然听得一個丫頭大聲叫道︰“太太,快扶住太太,去叫穩婆!快去叫穩婆!”

    穩婆是半月前就住進府里的,來的也算快,命人將新柳抬至內室,彼時羊水已破,群裳皆已濕透!血出得也極多,發出痛苦的呼喊聲,令彤在門口大哭,一是為父親驟亡,二是擔心母親,北府的老侯爺、老夫人、大太太和令尚、和懷胎五月的璦寧,以及二太太和麗姨娘等聞訊而來,見到東府是如此情形,自然都是大驚失色,都道是天塌下來了!

    老夫人一見小兒子的尸身便大叫一聲︰“痛煞我了!”頓時栽倒暈了過去,眾人只好將她先抬至廂房里,忙派了太醫去搶救。

    誰知新柳這里也不好,一開始還有力氣叫喊,後因失血過多,也漸漸撐不住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都進了產房,在一旁拍著她的肩不住的喚她,令彤也沖進屋里,跪在床前抓住母親的手,哭的六神無主,穩婆已渾身是汗,雙手仍在新柳的肚子上推轉,只听她瞪著眼吼叫道︰“你們快跟她說話!千萬不能讓她昏過去,這里孩子的頭還須一段時間才能轉過來,這孩子養的太大,本就難生,產婦又受了刺激導致血氣逆行,唉!說不得,我拼出這條老命去罷!”

    就這麼直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新柳終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隨著響徹全府的一聲嘶喊,之後便听見了嬰兒的啼哭,穩婆把臍帶間斷,將孩子遞給身邊的吳媽和小雋,她們立刻把孩子放在熱水盆里洗淨,用包被裹好,穩婆已累的幾乎要虛脫了,兩個丫頭扶她上前,她臉色一變道︰“哎呀,產婦的情形不好!”

    只見新柳躺在床上,面如紙金氣若游絲,身下汩汩的淌著血,穩婆看著胎盤道︰“還有沒出來的,這樣子可糟了……”

    听了這話,令彤心神俱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抓著穩婆的手道︰“婆婆!婆婆你救她!你一定要救她呀!我求求你,你救她,救救她!救救她!”穩婆急的滿頭是汗,也顧不得擦,命人給新柳大口灌止血的湯藥,藥也灌不進去,她又命人將千年老參切成的片放入新柳的口中,即便如此,情形卻仍未好轉。

    令彤哭的是錐心泣血,爬到母親身邊,抓著新柳的衣襟叫道︰“母親你睜開眼啊,你千萬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你一定要頂住!你還沒看見我出嫁,你還沒看見東兒長大,你怎麼能死!你若死了我和東兒可怎麼辦?!……”听她這麼說,一屋子人都是哭的泣不成聲。

    那新柳掙扎著睜開眼,想伸手出去摸摸她的臉,無奈一點力氣也沒有,她大口喘息著,用微弱的聲音對令彤說︰“要……撫養……東……兒……長大……”

    “太太,東兒在這里,您看,他真的是一位小公子!”吳媽哭著將東兒抱到新柳面前,她本來已經要合上的眼楮忽然又睜開,竟綻放了一絲光彩,她就著吳媽的手,微笑著看了他一眼,正想說什麼卻突然身體一震,然後便闔然閉上了眼楮……這一閉,便再也沒有睜開!

    東府之上的雲端,噬鮮ι硨蟺囊晃話滓孿賞  那牟寥е勱塹囊壞衛幔 員呱澩└諞碌妮賭 戳慫謊邸br />
    “師尊,那帶有筆夢師兄靈焰的胎兒已經降生了”

    “嗯……素紙,你不必難過,人類皆有壽數,都是一樣的……”

    素紙“嗯”了一聲,眼眶仍紅著。

    “今晚子時,你帶引郭氏夫婦的生魂去往極樂殿,就同守殿的儀官說,是我讓你送去的便可以了。”

    “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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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此言,素紙終于笑道︰“謝師尊!”

    “師尊,不知那孩子長得可有一些像筆夢師兄?”荻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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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紙想了一會兒,忍不住道︰“師尊,這孩子一出生便沒了父母,那郭府眼下還有劫難,全靠那位郭小姐,也不知養不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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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去看過鳧麗洞里的青硯嗎?”

    荻墨道︰“去過,她很好!靈盾已在重修之中”

    “嗯,很好!”噬鮮ξ Φ饋br />
    “還有一事,你們兩都听好了,不許偷偷出來看那嬰孩,也不許插手那嬰孩的事情!听見了沒有?”

    素紙和荻墨兩人對視了一下,同時答道︰“是,師尊!”

    “同我回去吧!”說完他凌雲而去,兩位仙童隨後跟上。

    郭府在經歷了最慘烈而悲慟之事後,令方三兄妹早已是哀毀骨立。但府中長輩都已靠不上,說不得只能自己操辦父母的喪禮,前來吊唁之親友並不多,一則是因為郭府不欲外揚此事,二是外界已听說了令資犯案之事,大多避之唯恐不及;但是除了一早便到來的鳳雛令涵夫婦,霽英公主也在夜里騎著一匹快馬前來吊唁,這讓大家頗為驚異,也讓令彤和令方頗感安慰。

    此外,之前很少來往的南府居然也來了人,正是那郭懷玉和她的母親,李氏。郭信忠于兩年前在南方平亂的戰役中為國捐軀,那李氏乃孀居,此刻居然肯上門慰問,讓郭府之人噓唏不已。

    郭懷玉握著令彤的手道︰“這樣的巨痛我也知難以安慰,但請看在幼弟的面上無論如何珍重自己,你們此後便如同他的父母,只有你們安好,他才能安然長大,切記切記!”

    听她說的懇切,令彤哭著點頭,再看著襁褓之中的沉沉睡著的令東,想到他一出生便沒有了父母,不覺心里痛楚萬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6節 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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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在此次巨大的打擊中病倒了,暮年之人經不起喪子和失孫之痛,已然下不了床,太醫看過後說挨不了多久了,這對哀痛沉沉的郭府來說,又是沉重的一擊!

    東府里開始大辦喪事,令方三兄妹一身孝服在郭祥康夫婦靈前守喪,上香添油,掛幔守靈,還要供飯供茶,監收祭禮等等。

    到了五七正五日上,應佛僧正開放破獄,傳燈照亡,參閻王,督鬼,宴請地藏王,開金橋,引幢幡,道士們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神僧們行香,放煙口,拜水懺,喪文禮節之繁復,幾乎讓人忘了悲痛;還沒收尾干淨,老太太便在一個清晨與世長辭,這噩耗傳遍全府,少不得又得開始置辦老太太的喪事,璦寧有身孕不便操勞,說不得只有大老爺大太太和令尚親自來辦,他二人自來養尊處優從不曾操心過家事的,又是驚中帶累的,病倒了個太太,大老爺在喪禮上昏厥過去,惹得闔府里更添忙亂!

    西府里,令資還在大獄里關著,二老爺二太太整日里到處求告,府中的事情也竟顧不上了,整個郭府便如同大廈將傾前,支離破碎,搖搖欲墜!下人中有些不安分之人也開始蠢蠢欲動,偷竊之事也漸漸多了起來,見此情形,璦寧少不得挺著大肚子親自出面,畢竟她管家有方,向來有些威儀在,賞罰之下,漸漸的又恢復了秩序。

    這麼個當口,令東又發了小兒黃疸,從頭到足遍體黃色,嘔吐不止,太醫說須光照治療,于是用黑布蓋上東兒的眼楮,抱在陽光下曬,如今是夏季,時間不長便熱的一身汗,加之他從頭至尾的哭鬧,出汗太多,又起了痱子,大概是痛癢難忍,又嚎哭個不停,令方令州都是焦頭爛額,令彤更是急的嘴角起了泡,幸虧吳媽帶過孩子,用了薄荷葉煮水給東兒洗澡,又在痱子上抹好青草膏,才漸漸消退,七八日後,黃疸也漸好。大家剛要松口氣,這小家伙又兩日不出屎了,小肚子漲得鼓鼓,偶爾放個屁,只因原本新柳打算自己給東兒喂奶的,並沒有去選奶娘,前幾日東府里忙著治喪,吳媽小雋等只好用羊乳、牛乳和米湯等喂了幾天,估計火氣大了些,就便秘了。

    小雋為他輕輕揉著肚子,半天過去了仍是沒用,後四處打听了偏方,找了個小手指粗細的象牙棒,頂端磨的光溜溜的,蘸了麻油幫他涂抹在****處,同時用金銀花煎湯水,加入蜂蜜喂給他喝,如此,終于有了效果,吳媽長舒了一口氣,疲憊的說︰“這一生里從未如此忙過!真真是作孽!”

    此刻令彤穿著一身黑青色麻布長裙,頭上只戴了一朵白絨花,眼泡腫著神情肅郁的抱著東兒坐在廳里,面前站著兩位奶娘。

    左邊的一位看著很壯,大眼闊嘴的,右邊的一個,令彤看了一眼後不禁又看了兩眼,只見她約莫三十歲的樣子,比較細巧,嘴角微微一抿時竟有一絲絲像新柳的神態,令彤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指著她道︰“就要你吧,以後弟弟便吃你的奶了”

    吳媽上前對她說︰“她叫作元姐,也生過兩個孩子了,奶水好,人也白淨淨的”

    令彤走到她面前,將令東輕輕放入她的懷中,略福了福道︰“以後就請元姐多費心了,有什麼要求盡管和我講,千萬不要委屈了東兒!”

    那元姐也是伶俐的,連忙道︰“大小姐請放心,我便把小少爺當做自個兒的孩子一樣……”

    從郭祥康夫婦離世的第二日起,這家里的事,已是令彤在做主了,令方令州則是忙著應酬外面的人情往來。

    吳媽心疼她十二歲便要挑起管家的重任,卻不敢在她面前落淚,總是趁她不在意時,悄悄背過身去擦擦眼楮,之後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盡力協助她。

    東兒也不知是不是生產時不順,性子生的急躁,白日昏昏睡覺,到了晚間便開始哭鬧,怎樣哄都沒用!並且不能離了懷抱,一放下便哭的像要斷氣了一般,大家憐他弱小,便只好輪流抱著,一人兩個時辰,這麼幾日下來,個個疲累不堪,令彤尤其勞累,加之思念雙親,不日便病了,惦記著家中事情多,不得已還得強撐著處理,幾日下來下頜都尖了。

    令方看了心疼,命令她好生養病,自己則大門不出坐鎮在家,一些不得已要接待的人和庶務,便派令州出面,這樣靠著三兄妹協力,基本也算支撐過去了。

    其實郭家的事情,第二日便已傳入宮中。

    皇帝听說後先是大驚,繼而便是大怒!

    將桌上的奏折全部掀翻在地,叫道︰“好一個寧死不屈!好一個舍身取義!他郭祥康以為自己是誰?竟也想著武死戰,文死諫的,想要流芳千古!?朕看他這是赤裸裸的沽名釣譽!他一死了之,扔下多少身後事?他這樣做置君于何地?他這是將髒水潑給了朕!他死了,朕成了什麼人?朕成了逼死良臣的昏君!還嚇得他待產的夫人歸了西!留下一家子孤兒寡母!朕成了制造了這人倫慘劇的劊子手!”

    他雙眼噴著怒火,將一杯茶摔到汪賢身上。

    “你做的好事!看來朕對你太寬容了些!”

    汪賢忙跪下磕頭,“奴才罪該萬死!”

    “你自作主張把太後請來,逼的朕不得不給太後面子,朕體恤他,給他機會保全他郭家,他是怎麼對待朕的?!嗯?朕問你,他是怎麼對待朕的?!朕的一番好意他又是怎麼辜負的!?你說呀!”

    汪賢伏在地上頭如搗蒜“皇上息怒!都是奴才的錯!奴才自作主張,奴才罪該萬死!皇上可以打罵奴才,只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既然他只顧邀名,想要成仁取義,想要死得其所?!哼,朕偏不成全他!朕只道他是貪弊案發,慚恨交集,故而畏罪自裁!

    汪賢听得是心驚肉跳,知道大事不好了!卻再也不敢去通消息,只能任由皇帝痛快的發泄一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7節 聖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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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家正忙著辦喪事,皇上的聖旨卻下來了,宣旨的公公並不是汪賢,他到郭府的時候,已是傍晚,天氣悶熱至極,密雲不雨。

    郭府所有人都聚集在北大院里,接旨的是大老爺郭祥楷,聖旨的內容對于風雨飄搖的郭家來說,不亞于五雷轟頂海嘯山崩,讓本就絕望的郭家人更是陷入了無底之深淵!

    一是關于涉案人員的處理,刑部大牢里的令資、劉邈和魏炎平三人,不必經過朝審和秋審,直接判了絞立決!令宣情節輕微,可緩決,處流刑,郭祥康之罪已被查實,皇上憤恨難消,本應罷官流放,但因其已畏罪自裁,其妻又受驚嚇難產致死,為顯皇恩浩蕩,不再連坐其後人。

    二是關于長房的處罰,將郭坦途,郭祥楷,郭令尚三人之爵位削除,念其祖上第一代清遠候之功,特許郭坦途于京中養老,而郭祥楷由現任直隸宣城布政司使降為從五品益州通判,攜全部家眷于七日內啟程赴任,不得耽誤。

    三是關于郭府的宅邸和封地。

    郭府現有的宅邸約佔地十畝,除留東北角,即東閣堂附近的二十余間房安置居住外,其余部分全部沒收,家產查抄,凡金銀珠玉綢緞賞玩及皇家賞賜之物一律抄沒!只留銅器鐵器木器等日常器物使用。

    莊頭北邑的封地連同佃戶、居住戶全部收回,山林池塘及獵戶也一並沒收,至于郭家自營的產業,如醬園酒坊等因不是皇家所賜,也開恩留下。

    四是關于郭祥康幼子郭令東的處置,皇帝說︰郭祥康沽名釣譽,暗結虎狼,縱容子佷坐下大逆不道之事,事發後竟然一死了之,棄奉國君,棄養父母,棄顧妻兒,實為不忠不義不孝不悌,朕決定便將其幼子郭令東,過嗣與鷹揚將軍郭信忠名下,郭信忠一代忠良,為國捐軀于沙場,奈無後人祭祀宗祠深以為痛,今郭令東以同姓之佷入嗣,一則可以繼承郭將軍之血統,二則可免郭令東無人教養之憂,三則彰顯朝廷體恤忠臣之良苦用心,一舉多得……雲雲。

    第一條宣讀時,二太太已然傷心而厥地,宣至第二條,北府的大老爺大太太等皆驚懼色變,第三條第四條宣讀完畢全府嘩然,繼而哀哭一片,令彤幾乎忍不住要沖上去理論,卻被令方死死按住,太監宣完旨後問道︰“這,誰來接旨啊?”

    郭祥楷艱難的下跪,叩頭,雙手顫抖著接過聖旨。

    太監嘆了一口氣道︰“看來皇上是真生氣了,這旨意一條比一條的狠啊!咱家念著都不忍心,要怪也只怪你們三爺也太耿倔了,跟皇上挺腰子,那還不是撩蜂剔蠍嗎?唉,得了,趕緊收拾收拾去吧,一會兒聶大人帶人進來,叫大伙兒別驚慌,他們只抄東西,不抓人,出門前汪公公已然托付過聶大人了,不會與你們為難,大家都是遵命行事,況且你們家還有蔣家的連姻,也不能不顧忌,誰也犯不上在這時候落井下石,按理兒這些話咱家是不該說的,罷了,咱家這便撤了,大家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便嘆著氣走了。

    瞬間,院子里烏壓壓進來了幾百個禁軍,帶頭的正是聶傲。府中的丫頭僕人等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早嚇得身如篩糠,像二太太和令彤等全然沉浸于哀痛者,倒也沒有過多的驚恐。

    他進來後環顧四周,一眼看見令方,之前在賽馬場上,令方的風度與才華令他印象深刻,對他倒有幾分尊重。

    他上前抱拳道︰“郭公子,得罪了!末將奉旨查抄違例之物,其余一概不會擅動,請告之族人不必驚慌,我等公務一畢,即刻撤出,聖上口諭,令公子各房家眷三日內搬出,于指定之東北院中居住,末將會略微寬限一日,最晚第四日須全部搬出,還請知曉!”

    令方臉色肅白拱手道︰“將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府中之人定會在三日內全部搬出!”

    “如此,謝了!”說完,他一揮手,禁軍們立刻魚貫而入來到各房,轉眼院中一個也不見了。

    話說個人都回到各自府中,于院子里站著,禁軍兵士各房各屋的開箱掏櫃,不放過任何一處,很快便將個金銀珠玉綢緞古董字畫文玩等陸續搬出,由專人記錄造冊,那聶傲倒也不算食言,禁軍們大多還算規矩,僅搜東西,不曾擾人。

    只聞得北府里一個兵士對大太太身邊的一個俏麗的丫頭動了動手腳,被其他人告到領隊那里,被訓斥了幾句,女眷們見自身安全尚算有保,才略微心安。

    東府這里,令彤一身縞素,脂粉未施首飾全無的站在院中,令方令州一左一右遮擋著她,她站在兄長身後,心里怒海翻騰,哀痛欲絕,自宣旨說讓令東改嗣南府,她的心痛幾乎不亞于失去母親。此刻只是一滴滴落著淚,已無心關注其他事情。

    女眷門都怕惹麻煩,都是低著頭,燕子正束手站在廊下的梁柱旁,只見一個兵士懷里抱著一堆首飾從屋里出來,彎腰時,一樣東西“咚”掉在地上,定楮一看,正是那塊禾棠嬤嬤送的忠字牌!

    燕子的心蕩到了喉嚨口,那小兵士用腳踢了一下,銅牌被踢到了廊下的磚地上,听了聲後他道︰“哼,卻是個銅的!”便不再理它了。

    燕子左右看看無人,也不敢撿,只用腳將其踢到樹下的草叢里,打算在無人時再撿起。

    正在此時,又听得兵士來報,說外面又來了一隊人馬,府里的人自然又緊張起來,果見一隊身穿鎧甲之人列隊進來,此刻那聶將軍正好由北府過來,不禁奇道︰“這又是誰?難道皇上又派了人來?”

    令方轉頭一看,帶頭那人卻是蔣鳳雛,他也身穿鎧甲,腰中掛著一柄長劍領頭走進來。

    看見令方拱手道︰“方兄莫急,是我!我已听說皇帝派人來傳旨,便差人打听了內容,知道大事不妙,又聞听查抄府中貴重物品,擔心禁軍中有人騷擾家眷,特帶了一百府兵過來,以備不測。”

    令方忙上前作揖道︰“蔣兄仗義相助,令方沒齒難忘……”本想再說幾句,卻是突然哽咽住,說不出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78節 別院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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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傲看見鳳雛道︰“蔣公子帶領府兵親臨此地,是何意?難道是質疑末將治軍的能力嗎?”

    鳳雛淡淡道︰“並無此意!將軍只管奉旨意當差,權當蔣某的人不在好了,只要府中安寧無事,他們便按兵不動,待將軍撤出的那日,蔣某的人馬也會一同撤出”

    聶傲知道他關心郭府,卻沒想到敢如此行事,按理他的府兵是無權進駐郭府的!但蔣府乃當朝第一皇親權貴,這蔣鳳雛又是世子,看他那倨傲倔強的樣子,也知道拗不動他!聶傲略思忖了一會兒,覺得不如由他去算了,只要他不生事端,不干涉自己正常行使公務便可以了。盡管這樣,還是要點點他,便道︰“公子願意在這里,那請便吧!只是,還要請公子約束好府兵,我禁軍軍紀嚴明,並不會主動侵犯,兩方能夠相安為最好,不然出了事情于郭家也無益!”。

    鳳雛道︰“這是自然!”兩人相互拱手,算是達成協議。

    聶傲走後,鳳雛對令方道︰“我同霽英都在設法向皇上進言,你們無論如何要挺住,眼下情勢確如虎尾春冰,但相信我們都在盡力,站在大水缸旁的那位叫鄭謙,是我的親信,若有困難只管同他講,他定會第一時間來告訴我……”

    聞听此言,三兄妹都是感激不已。

    有了這些府兵,郭府家眷又覺得多了些保障,便開始將官兵抄剩下的日常用品整理起來,陸續搬往東北角的院子里,為了不至混淆,那個院子便稱作別院,別院也有三個相對獨立的小院,都沿用了之前的習慣稱為北院,西院和東院,北院住著老侯爺,以及六日後要出發去益州的大老爺全家,風燭殘年的老人,受了這巨大的打擊後已然不會說話了,只是一人呆呆的坐著,有時候絮絮叨叨的說著一個簡單的詞,大太太湊近一听,他竟是在喚“令儀”,不由擦著淚說“令儀在宮里,還不知急成什麼樣呢?皇帝的心如此之狠,只怕她在宮里也難得安寧……”

    西院里仍住著二老爺和病倒的二太太,還有令芬,令麒和麗姨娘,東院便是令方令彤令州和吳媽等人。

    宣旨的當晚,令彤抱著東兒哭著,兩只眼楮紅的似桃子一般。她已不像先前那毛躁的性格,遇事總愛追問個究竟,而只是一個人默默忍受著撕心般的痛苦。

    誰知那東兒似乎心有感應一般,比之前更是哭的厲害,整夜不停,漸漸下人中開始有人耐不住性子,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第二日,令彤陪著元姐給東兒喂奶,東兒也不肯好好吃,只一味哭鬧,令彤叫人也沒人應,只得起身去廚房里取熱水,正好听見原來在父親房里打掃的一個丫頭說︰“這小災星,又哭個沒完呢!自打生下來就哭的像個討債鬼一般!煩也煩死了!”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說道︰“可不是!這孩子啊,不祥!在肚子里就逼死了爹娘,如今要送出去,就趕緊送唄!”說完兩人又唧咕了幾句,令彤一听氣的渾身發抖,轉身回到廳里,啪地一拍桌子道︰“吳媽,你把下人們都叫進來,我有重要的話說!”

    吳媽從未見過令彤這般肅然,不覺得一凜,便去將人都叫了進來。如今的廳堂比不得之前那樣寬敞,只得人貼著人站著。

    令彤道︰“家門遭此大不幸,相信各位都看到了,原來朝廷的供養已然斷絕了,眼下便有生計之憂,如今府里也養不了這麼多人,作為東家也是愧對各位了,凡願意留下的站在這里先不動,不願意留的,到吳媽那里領了銀子,立刻可以散了”

    吳媽在旁小聲問︰“一人領多少啊?”

    “我們有多少?”

    “如今留給我們一共只有五百兩!”

    “那一人五兩吧!”

    令彤看大家站著不動,又說︰“你們都不願意走?那我只能選我要的了!”令彤轉眼報了幾個名字,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知道東家說的是實話,倒不如領了銀子再覓出路,便回屋拿了自己的東西紛紛散了。

    遣完了人後,令彤疲憊不堪,扶著椅子坐下,令方正好進來看見問道︰“妹妹在遣人回去了?”

    令彤點點頭。

    “嗯,這也是早晚的事!那兩個府里也在遣人,如今留了幾個?”

    “留的不多,只有小雋,吳媽,燕子、靜香和哥哥和二哥哥房里各兩個個,還有兩三個打掃的丫頭和打雜看門的小廝。”

    “辛苦妹妹了!等外面的事情了了,我自當回來幫你!”

    令彤搖搖頭︰“哥哥有大事要做,家里事自該我來料理,以前看著母親管家舉重若輕的,還以為很簡單,不想卻是這般艱難的!”

    一旁,元姐抱著的令東還在大哭,小臉漲的豬肝一樣紅,令彤不禁嘆了口氣走過去,將他抱起埋怨道︰“東兒,你就不能少哭一會兒嗎?我們這般心力交瘁,你呀真是個小磨人精……”眼看他臉都憋紅了,又有些心疼。

    吳媽上前道︰“東兒這哭法,會不會是又生病了?不如把他衣裳解開了看看……”

    幾人走進內屋,將東兒放在床上,解開他的小衣裳一看,卻見他胸口有一小朵似火焰般的胎記,顏色比皮膚略深,摸著並無異常,吳媽看著不覺楞了,想起那個極黑的夜晚來,天空飄下一朵火焰,後來新柳便說肚子癢,到了室內一看,腹部便有這麼一模一樣的一個印子。

    “東兒這個胎記形狀倒也奇怪,像朵火焰似的”

    衣裳解開後仔細查看,倒沒有也什麼,令彤便解開他的布襪子,一觸到他的腳,他又放聲大哭起來,幾人都是一驚,低頭再看,原來襪子里有一根粗線在他的小腳趾上繞住了,將那個腳趾纏得緊緊的,變成了紫紅色,令彤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趕緊給他解開,把他的小腳放在手里輕輕揉著,吹著,豆大的淚滴落在東兒的腳背上。

    “對不起,東兒,是姐姐不好,把你弄成這樣,姐姐不好,姐姐不好……”听她這麼說,一旁的吳媽心如刀絞,摟過令彤哭道︰“彤兒,我的好彤兒,天可憐見的,老爺太太在天有靈,快點保佑保,莫讓東兒去那個什麼將軍府吧!”

    她這麼一說,令彤如何還忍得住,二人不免抱在一起痛哭起來,令方擦去眼角的淚,默默轉身走出了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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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節 甦貴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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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郭府里,最不缺的便是哭聲了。

    西院里的二太太躺在床上,淚也不曾斷過,二老爺坐在一旁抽著水煙,黑著臉。

    “此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都要怪三爺!是他徹底激怒了皇上,不然令資絕不至此……”二太太道。

    “別說了!如今已然這樣,還能有什麼辦法?你,你就當沒生過他吧!”

    听得這樣無情的話,二太太便又嗚嗚哭了起來,“十月懷胎的苦,老爺哪里知道,又養了他這麼大,兒啊!兒啊!倒不如娘替你去死吧!……”

    “真真煩死人了!這潑天大禍也是他自己闖下的,又能怪誰?”

    “皇上原說要網開一面的,只要三爺略肯屈就一下,誰知他竟如此決絕,才把路給走死了!”

    “你一人在此哭吧!我出去透透氣去!”說完邁腿便走,只留下周氏在屋里哭天抹淚。

    他出了門一看,左右也無去處,便走到麗姨娘的屋里,只見她同令麒都在,大約整個郭府里最平靜如常的便是這里了。

    “還是你們這里清淨”

    “令麒,醬園和酒莊的生意可有影響?”

    “還好,如今整個家里的進項也只剩了這醬園和酒莊了”

    麗姨娘給二老爺倒了一杯茶,道︰“老爺還是放寬心些吧!個人都有個人的命!太太傷心也是自然的,你且讓著她點,過一陣子,便慢慢的好了,這活人總要活下去的”

    二老爺瞟了她一眼道︰“你今兒說的話倒還入耳些!別的不提,你養的兒子確實比她的強些!哎……如今全靠令麒了!”

    麗姨娘得意的笑笑,“那也是老爺的兒子!”

    北院里,大太太握著璦寧的手嘆氣道︰“這可怎麼好呢?益州那麼遠,你這帶著六個月的身孕,可怎麼經得起這樣鞍馬勞頓之長途跋涉呢?”

    璦寧臉色也不太好,卻仍是安慰著她道︰“太太不用擔心,我的胎還算穩當,路雖遠,咱們乘坐馬車而行,想必也不會太累的,不管怎樣,老爺的還算有個官職在身,以後即便清貧一些,大家減省些也就是了!”

    大太太听了極是安慰︰“都說我選對了媳婦,此話再對也沒有了!比起東府里,我們也算是好的了,總算還能守著一起過日子,看看那令彤姑娘也真是可憐,一夜之間沒了雙親,如今就連幼弟也被人搶去……哎……皇帝這是多狠哪!想咱們郭家,幾代忠良,卻偏偏出了這麼兩個不肖子孫!禍及滿門哪!”

    璦寧抹著淚道︰“我想著,咱們走之前,好歹給他們留點銀子吧!昨兒晚上我哥哥悄悄派人送了一千兩銀子過來,雖說咱們也艱難,但歸要好一點,那西府還有些小產業,令麒也有些手段在,暫時還餓不著,不如晚上讓人送五百兩過去,也別送到他們手里,封在壇子里埋在他們院里那顆梧桐樹下,再告訴令彤一聲便好了,也省的她推卻,太太您看呢?”

    大太太點點頭道︰“嗯,就按你說的辦吧……”

    是夜,皇上正在勤政殿里看折子,老太監汪賢雖被責罵了一頓,罰奉半年,卻仍舊在皇上身邊當差,他同皇上之間是主僕,也似父子,罵便罵了,還是離不得。

    此時,宮門外款款走來兩個人,門口的小太監一看,忙上前請安。

    “我要見皇上,你去通報一聲,跟皇上說,多晚我都在這等著……”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甦貴太妃。

    小太監來到殿門口,只瞧了汪賢一眼,汪賢便走出門問道︰“有什麼事?”

    小太監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汪賢點了點頭,偷眼看了看皇上,小心翼翼的走到皇帝身邊道︰“皇上,老太妃在門口等著,說要見您”

    “老太妃?甦貴太妃?”皇帝皺著眉道,“她來做什麼?若是來求情的,就不必請進來了!”

    “皇上,這恐怕不好吧!太妃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她說您不讓她進來,她便不走……”

    “她當年也算得寵,所以除了太後,便是她位最尊,讓她進來吧!”

    甦貴太貴穿著一身杏色宮裝,發髻梳得干淨利落,雖已有了春秋,但保養的很好,看著也就是個中年婦人的樣子,年輕時候便善于打扮,渾身的氣韻如同一塊羊脂玉那般溫潤和順,叫人看著舒服。

    她穩當當的走進來,不卑不亢的行了個禮道︰“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皇上看折子了……”

    皇帝就著燈光看她一眼,容顏竟無大改,就覺得時光似倒回了幾十年似的,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她給自己打的五彩絡子,那是比誰的都精致,做的衣裳也最合身,還有她做的酥糖和蒸糕也是極美味的。

    不由得放柔了聲音道︰“許久不見太妃了,倒沒見多大的變化!”

    她笑笑,“皇上這是哄我呢!哪能不老啊!又不是老妖精?”

    “當年太後得了喉疾,日日咳嗽,先皇擔心她照料不好皇帝,便將皇帝托付給我,如此,將近一年吧?”

    “是,當年太妃風姿綽約,父皇對您甚是寵愛,朕住在太妃宮里,吃了多少太妃做的酥糖和蒸糕啊?如今,有十幾年未吃到了,還怪想著的!”

    “先皇駕崩後,我也無心再做,皇帝自然吃不上了,但今兒卻特地帶來了,皇帝想不想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滋味?”

    “哦?那是自然!”

    甦貴太妃一擊掌,殿外跟著的貼身宮女綠芽跪著進來,呈上一個糕點盒子,汪賢忙端過來,當著皇帝的面打開,里面兩個小食盒,一個是酥糖,另一個是蒸糕。

    皇帝一看什麼也顧不得了,伸手拿了便吃,一邊吃,一邊閉著眼楮回味,不斷的點頭道︰“實在美味!正是這個味道!太妃的手藝一點沒變……”接著又嘗了蒸糕,同樣是贊不絕口!

    甦貴太妃只微笑看著他,滿眼的慈愛,慈母的目光大約是最讓人放松的吧,皇帝滿足的嘆了一口氣道︰“朕吃完了,您有話便說吧!”

    甦貴太妃慢悠悠的跪下,皇帝忙說︰“太妃這是做什麼?朕以孝治天下,怎麼能讓您跪我?這不合禮數!”

    太妃跪著道︰“我接下來說的話恐逆著皇帝的龍耳,故而先行請罪!”

    “起來講話!朕答應太妃,無論太妃說什麼都不動氣!”

    “那好,皇帝要處罰郭家我無話可說,降了郭大爺的職,遷至益州做個通判我也無話,只一樣,我那寶貝兒璦寧如今懷著六個月的身孕,也要長途勞頓的去往益州,我卻看不下去,也不放心!”

    “他郭家對不起皇帝,我甦家可沒有對不起皇帝,當年皇帝平亂,國庫空虛,朝廷拿不出銀子,我們甦府可是拿了二十萬兩銀子幫著國家渡過難關的,就沖這份忠心,整個朝廷找不出第二個!如今我就是來討個恩典,請皇帝準許她回娘家待產,待小玄孫滿了周歲再去不遲!”說完長舒一口氣,端端正正坐著不再講話。

    皇帝知道,她所說的俱是實情,朝堂確實欠甦家這個大人情,太妃所求也並不過分。

    他靜靜道︰“朕答應您!準許甦璦寧回甦府待產,直至孩子周歲。”

    “就沖皇上這句話,以後有需要甦家的地方,甦家定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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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節 沈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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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走後,汪賢幫著皇帝把糖盒蓋上道︰“這也奇了,老太妃怎麼看著也不老啊,還是那麼精精神神的,說話時那眼楮清亮清亮的……”

    “皇上還是看重甦府啊”

    “嗯,父皇也一直倚重甦家,說是忠義良臣,這個恩典,不能不給!”

    回宮的路上,綠芽笑嘻嘻的對甦貴太妃道︰“太妃一出馬,再沒不成的事!”

    “這哪兒是我的功勞啊?那是銀子的功勞!只要璦寧能回府我就安心了,等小小子兒一生,再滿了周歲,到時候慢慢的再求個恩典,把姑爺也弄回來,誰也不用待在益州那地方!再說了,什麼大不了的事啊?把人往那麼遠的地界趕!”

    綠芽抿嘴笑道︰“那必須像太妃這樣懂皇上的人才行啊!若是別人說這話,我可不信,太妃說的,一準能成!”

    太妃悠悠說道︰“皇帝這人哪,唉,須得同他先講情字!情字上通了,才能說理呢!若第一關沒過,直接跟他講道理,他是听不進去的……”

    話說那日令彤發現東兒的腳趾被纏住,又心疼又內疚,同吳媽抱頭痛哭一場,令方心中酸澀,便一個人悄悄出了別院,騎上馬到了南府。

    南府的門童忙進去通報,很快便由管家將其帶引了進去。

    郭信忠的遺孀李氏和大小姐郭懷玉接待了令方,南府里也已知曉東兒要過繼一事,其實也十分為難。那李氏道︰“我們也萬萬沒想到皇帝會這麼做,公子的幼弟呱呱落地就失去了雙親,又孓然一身養到我們府里,我們也長久不曾養育一個嬰孩,實在是戰戰兢兢生怕有個閃失,再者,你們兄妹也一定是萬般不舍,日日掛念!明面上看就是我們奪了別人的心肝兒,此事雖非我們之本意,但確實良心難安……”

    郭懷玉也道︰“母親說的極是,自我父親戰死沙場,三十萬大軍沒了主帥,朝廷缺的是領兵的將才,皇上將公子的幼弟過繼給我們,我們本該感念聖恩,只是,此舉卻在公子兄妹的心頭再添新傷,于我們來說,在道義上也站不住腳,想必父親泉下有知也會心憂。”

    令方道︰“令方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令方也知軍中缺主帥,朝廷缺將才,令方自小熟讀兵書,研習兵法,又投在沈老尚書門下,有著一腔保家衛國,征戰沙場之雄心,此番願代替幼弟入嗣,我們兩家本屬同宗,令方也不必改姓,倒也不算委屈”

    李氏听了說道︰“公子乃長子,怎可過繼,況且那令彤姑娘還未成年,府中還需仰仗你啊!”

    郭懷玉也道︰“是啊,其實公子還有一個弟弟,叫令州的,不知他是否合適?”

    令方搖搖頭道︰“如今是非常時期,不過兩權相害取輕罷了,法度倫理也不必死守!如今我已成年,若不能護得弟妹周全,如何對得起父母的在天之靈?……我那二弟令州,性子柔捻,過來了也難堪大用,更不用說帶兵打仗了,他的心倒細,留在府中可以幫助令彤管理些家務。”

    “公子這個樣子,已是拿定了主意嗎?”

    “是!令方會懇請老尚書出面向皇上進言,而這里,也需要姑母和妹妹的支持……”

    “兄長放心!”郭懷玉向令方行了個禮,道︰“我今日便入宮求見皇上,就說我們南府里缺成年男子,一來可代領軍隊日常操練,二來將帥士兵之間也需磨合,他日朝廷有用便可征戰疆場,報效國家!至于那襁褓中的嬰兒,還是留在他姊姊身邊養育更為妥當……”

    “如此,多謝妹妹!”令方長揖。

    宮里,皇帝正煩躁的踱著步,地上正跪著一臉堅定之色的霽英。

    “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雖說三個月前,是給你定了郭令方,如今他已是罪臣之子,你如何能再嫁?朕把公主嫁給一個罪臣之子,叫皇家的顏面往哪里放?”

    霽英道︰“自古君子一諾千金,雖然我尚未出嫁,但已定下了婚約,在霽英心中他已經是我的未來的夫君,兒臣並不欲更換人選,還請父皇能夠成全……”

    “朕聖旨才下幾天,你們就一個個來求情,討恩典的討恩典,求成全的求成全,難道朕的聖旨是一張廢紙?非要讓朕自己打自己的臉?”

    霽英伏下磕了個頭道“父皇的聖旨講的是理,如今兒臣等求的是情,情理之間雖難以調和,卻也可以平衡,其實,父皇何曾不是一個重情之人呢?……”

    “那郭大人雖有錯,但父皇並不曾株連其家人,可見在父皇眼中,郭公子並不是罪人,在兒臣眼中,郭公子蘭芝玉樹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兒臣願將心相許,生死相隨……”說著,眼中隱隱含著淚光。

    “兒臣的話已說完,太後那里還等著兒臣伺候,如今太後的病漸重,也不知還能伺候她多久?”

    “太後今日怎樣了?”皇上還是關切的。

    “所食甚少,有時一日的飯量還不如以前一頓的,實非吉兆!”

    “唉……”皇帝長嘆,轉過臉去,不讓霽英看見他眼中的淚意。

    “知道了,你去吧……”霽英退出勤政殿,長廊下,正遇著一位老大人,霽英看他須發盡白,卻腰桿挺直雙目有神,知道是朝廷元老,心里尊重,便向他施了個禮才走。

    一旁的汪賢看著霽英的背影笑道︰“沈大人不認得她?她便是皇上的二公主,在太後身邊長大的霽英……”

    沈久堂老尚書道︰“怪不得如此守禮,不愧為當朝公主!”說完朝汪賢道︰“難怪我那令方徒兒鐘情于她,有眼光!實乃佳兒佳婿!”

    汪賢忙低聲道︰“大人這話今日可萬萬不要提起,皇上為這事不大樂意呢!”

    “為何不樂意?賽馬會上令方奪冠之時,不是已然定了駙馬嗎?難道皇家便可以出爾反爾?這若傳出去……”他說話聲音響亮,里面的皇帝已然听見,在里面問道︰“汪賢,是誰在外面?”

    汪賢嚇的直朝他拱手作揖,一溜兒小跑到門口,“回皇上,是沈久堂老大人,已經等了一會兒……”

    “請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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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節 布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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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走後,皇帝一人悶坐在五福捧壽的窗格下,汪賢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臉色道︰“皇上,您是餓了吧?要吃點兒點心嗎?是霽英公主做的棋子餡餅,棗泥松仁豆沙餡的……”

    听了此話,皇帝忽然覺得餓了,便點點頭,汪賢高興的把食盒端上來,揭開蓋子,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塊,皇帝嘗了一塊道︰“難怪太後喜歡,確實不錯!霽英其實也算是個孝順的孩子!”

    又吃了幾塊喝了口熱茶道︰“汪賢,你看,如今朕的勤政殿已變成會客廳了,這兩日來人可不斷哪!”

    汪賢噗通一聲跪下道︰“皇上,這回真的不干老奴的事!老奴絕沒有傳任何消息出去,都是他們自個兒要來的……”

    “起來吧!朕知道你這回不敢!”

    “剛才,沈老尚書向朕極力推薦郭令方,說他是幾十年難遇之良才!不但熟讀兵書,頗有見地,而且陣法之推演也十分精闢,只是苦于無帶兵之機會!且此人直方而有膽識,沉穩而有氣度,只要委以重任,假以時日,必成朝廷之良將!如今軍中缺將帥之才,一旦北狄入侵或南夷作亂,恐無人帶兵,說讓朕相信他的眼光,無論如何要用一用此人!”

    “皇上,那老尚書同郭公子並不沾親帶故的,如何這般推崇他?想必是真的愛惜這位人才吧!”

    “老尚書的話朕當好好思量,看來,是該換個思路想個兩全之策了……”皇帝輕輕說,陷入了思索之中。

    夜里,皇帝宿在衍翠宮,也許是這幾日真的乏了,一躺下便入眠了。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做起夢來,自己仿佛正飛越著重重閣樓庭院,只見一重重的大漆門一扇扇打開,每開一扇眼前便又是一扇,如此,推開了幾十重還不止,只看的人心里虛乏厭煩,擔心永遠也推不完了!

    突然間,最後一扇大門打開,里面一道雪亮的白光射出,直讓人睜不開眼楮!一個全身裸著的嬰孩躺在那道光中哇哇啼哭,淚水四濺,那哭聲讓人听了好不心酸!門外一位滿臉淚痕的婦人步履踉蹌的想要進去,門卻驟然關上,她急切的去推,卻被那道白光猛然彈開,之前打開的門又開始次第的關上,那婦人無力抵抗,只得眼睜睜看著,哀呼痛哭……皇帝在嬰孩和婦人的哭泣聲中被驚醒,伸手一摸眼角,竟也濕了。

    他坐起身來,喘著氣,汗水直淌,一旁的恪妃也驚動了,手撐著床榻坐起來,見他一頭的汗,忙用自己的絲帕為他擦拭著。

    她柔聲道︰“皇上可是夢魘了?”

    看著她關切的眼光,皇帝對她笑笑,瞟到她隆起的肚子,皇帝輕輕撫摸著問︰“如雲,你告訴我,你有多愛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說到孩子,恪妃滿臉都是母愛的光暈,她低頭看了一眼道︰“容臣妾說句犯上的話,臣妾愛他,尤甚過自己性命!他若有一點點不舒服,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那,一個母親的靈魂會不會時時守著她的孩兒?”

    恪妃略想了想,慎重的慢慢的點點頭。

    “如雲見過那郭祥康的夫人嗎?”

    “嗯,那郭夫人,在甦貴太妃的壽誕宴上見過一次”

    “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恪妃低下頭,沒有回答。

    “沒關系,只管說,我要听你的實話!”

    “在皇上面前,臣妾只有實話,只是好說不好說的區別罷了,那郭夫人是個美麗溫柔的婦人,臣妾記得,她是宴會上唯一一個每道菜都最後一個動筷的人,那日有一個小宮女不慎將燒酒灑在她的裙角和繡鞋上,宮女嚇得跪下請罪,她卻並未責怪,自己用帕子仔細擦干淨了,臣妾看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著惱,也沒有慌張,若沒有極好的教養,大概是做不到的吧……

    又想到賽馬那日,她家的大公子,寧願下馬步行,也不願將灰塵揚到眾人的身上,那份教養當是家傳的吧”

    “她家的小姐,听說于禮法極有緣的,太後祭花神和太子大婚都請來看香的,說是她燒出的蓮花香,極為神似,且香火滅盡後,形狀自也不散,皇上可曾見過了?”

    “真有此事?我倒未曾留意……”

    恪妃點點頭,“那郭小姐,太後也極為喜愛,同霽英也情同姐妹!”

    皇帝听了,摟過她親昵道︰“嗯,听你這麼一說,想來那郭夫人是好的,但是,我的如雲更好!……”

    此刻天虞山天稜洞中,一位白衣仙童嘴角帶笑,無聲無息的將空中一團白色的“之”字形的水霧用拂塵揮散,又左看右看自認為沒有留下痕跡,有些得意的正要轉身,卻听見一個聲音道︰“你做不慣這個,終究會露出馬腳”听見這話,嚇得他呆立在原地,此刻一個黑衣仙童走進來,正是荻墨。

    他皺著眉頭道︰“布散夢境哪里是你這樣做的?”

    他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並攏在空中劃了個圓,念了一句咒語,只見空中便出現許多藍色的螢火蟲,它們一口口吃掉了剛才素紙自認為已經清除干淨的夢絨。

    “到底是師兄厲害!”素紙佩服不已。

    “你可是答應了師尊不插手筆夢之事的!”荻墨嚴肅道。

    “可我並未食言啊,我布散的是皇帝的夢境,那個嬰孩也不是筆夢師兄,只是造了個幻影而已,是那皇帝心中有愧,才認作是筆夢的……”

    荻墨定定看著他,素紙則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說的也有理。半晌他才哼了一聲道︰“這次便算了,下不為例!憑你的道行,在我跟前都遮掩不過去,師尊還不一眼便看穿了!?”

    “如此多謝師兄!”素紙心如皓月般清澄,其實荻墨是極為愛護他的。二人不免又想起鳧麗洞里的青硯,荻墨道︰“你昨日偷偷去看過青硯了吧?”

    “師兄怎麼知道?”

    “你能把窗封好再走嗎?每次都是這樣丟三落四的,哪日若我也忘了,可看你怎麼辦?”素紙吐了吐舌頭,連忙點頭道︰“是,下次一定!”

    “怎麼還有下次,以後不許一個人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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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節 生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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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里,最艱難漫長的幾日過去了,禁軍和鳳雛的府兵都已撤了出去,各屋里的人俱已搬進了別院,那原來的雕梁畫棟亭台樓榭都鎖了起來,貼了封條,人的適應力是驚人的,除了消沉的氣氛和抑郁的表情,日子卻依然過著。

    這日一早,听說宮里又來人傳旨,人人又都驚懼起來,不知還有什麼災禍會發生,來的正是大太監汪賢,他帶來的是皇上的口諭。

    令方在人群中觀察他的神色,看他眉間舒朗,不由心里一定,果然,他慢悠悠的說,皇上體恤,特許郭甦氏璦寧不必遠赴益州,準于甦府待產時,北院的人皆露出歡悅之色,然後說到讓令方代替令東入嗣郭信忠一脈,大家不由得驚訝,但也覺得比令東一個小嬰孩去略好一些,最後又說因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且因沈尚書極力舉薦,破格封郭令方為越騎校尉,此乃四品常設將軍,帶領城南外的忠信軍日常操練,听到這,大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後說,入嗣定于三個月後的吉日,最遲次年春與公主完婚!

    令彤听的是又喜又哀!

    喜的是東兒可以留在身邊親自撫養,且哥哥終于能與霽英成婚,哀的是與她感情篤深的兄長,便要成為別人府里的兒子,不能常常相見,但無論怎樣終究還是喜大于哀的!

    待那汪賢走後,令彤和令方令州三人回到屋內,坐下來議論。

    “大哥哥竟然代替東兒入嗣,這樣的決定皇帝是如何做出的?”令彤問道,眼眶紅紅的。

    “是我自己去求的,這府里有你們同吳媽,想必能將東兒撫養長大,我去那南府,也想施展自己的才華,以償多年來衛國征戰之夙願!”令方的眼楮閃著自信的光芒,顯得躊躇滿志,令彤竟沒辦法責怪他離開自己。

    “令州也不小了,以後令彤也是要嫁人的,東兒終究是要靠著你的,所幸你已經定了婚,等吳茵過了門,東兒有了大嫂,總算也能彌補一些缺失的母愛吧?”

    “兄長,令州有一事正想與你商量”令州說。

    “什麼事情?”

    令州看了看令彤,令彤站起身道︰“我正好要去抱東兒了,哥哥慢慢講吧!”。

    令州說︰“兄長,家門遭此巨大變故,今已非昔比,您覺得吳茵是否仍然願意嫁入郭府?況且,婚期原是定的十月,那時雙親離世尚不及半年,令州怎可娶妻進門?”

    令方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此擔憂確實也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去吳府問一下表舅老爺和吳茵本人的意願嗎?”

    “是,如今我是罪臣之子,吳茵若不願嫁過來,我們也不便強求,況且,府里也沒有穩定的進項,她這大戶千金,未必吃得了這里的苦……即便她願意,表舅母也未必舍得”

    “你所言不錯,明日我便以家長的身份去一趟吳府,把這層意思透一透,若吳府有退婚的想法,那我們就退了,若沒有,順便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年內成婚確實不妥,至少也須等父母之忌滿了周年,明日你就留在家中等消息吧!”

    “謝兄長!”令州似面色一松,即便如此細微,還是被令方察覺到了,“其實,你也並不想娶她是嗎?”

    令州一愣,目光游移。

    “令州此刻心情尚沉痛,實在無心嫁娶。”

    令方道︰“沉痛是自然的,我和彤兒也是一樣,這只是一層,另一層,你心中尚有一個劫在吧?你可知道,當斷不斷,必為其亂,當舍不舍,神魂難舍……,你原本是聰慧之人,只是情思太重,唉……”說完面有憂色的站起來,右手在令州的肩上輕輕拍了拍,令州低頭咂摸著這句話,終究不敢去看令方的眼楮。

    這一日,令麒正在酒莊里出貨,滿滿一車剛由馬車拉走,屠甦酒莊里最好的是黑糯米酒,口感醇厚,色澤褐紅,遠近聞名。

    田兒到天井里來叫他,“掌櫃的,門口有個小孩子找您!”

    “哦?讓他進來!”

    只見一個面帶伶俐之色的小童走進來,眼楮滴溜溜四處一看,在幾個人中馬上就認準了令麒,上前揖了一下“郭掌櫃好!”

    “你是哪里來的,找我何事?可是要買酒?”令麒打趣他。

    他嘻嘻一笑︰“若是親親姐知道我買酒,定然打斷我的腿!”

    “你是瓏香閣的人?”

    “是”

    “你沒見過我,怎麼知道這幾人里,哪個是我?”

    “嗯……”他舔了舔上嘴唇道︰“親親姐說了,一群人中間,神情最松快的,下巴頦略揚起的,看著最不著急的那個便是這群人的魁首,無論你見到他的時候他有沒有出頭,凡這樣的人,將來必定出頭,她挑姑娘也是這麼挑的,說那叫氣勢!你們這幾個人里,就您是這樣的……”

    這幾句話說的,天井里的幾個人都哈哈笑起來,都道是人小鬼大!

    “說吧,你來找我什麼事?”令麒笑著問。

    “我們親親姐下月初三過生日,歲數就不告訴您了……今兒特地讓我來請郭掌櫃,那日可熱鬧呢,未時便有歌舞助興,我們閣子里的紅姑娘都有節目……您要是不來可虧大了!親親姐還說了,要您送一樣不花錢的,但是獨一無二的東西作為壽禮,您可听明白了?”

    “不花錢獨一無二的東西?那是什麼?”令麒玩味著這句。

    “這得您自個兒想,我可不知道咧……”他依舊是笑嘻嘻的站著。

    “您要是記住了我就走了!到時候一定要來啊!不然我親親姐要打我了!說我辦不成事情!”他扁扁嘴,一副可憐像,一雙小鹿似的大眼楮一閃一閃的。

    令麒笑道︰“知道了,你叫什麼?多大了?”

    “我叫做魚樂,今年九歲!”令麒挺喜歡這個機靈鬼,忙喚來田兒。

    “給這孩子幾吊錢買糖吃”

    然後朝他說“行了,你回去吧!”

    “謝謝郭大哥哥賞糖吃!”他得了錢,馬上改口叫哥哥,鞠了個躬便跑了。

    “繆姑娘調教出來的孩子,就該這麼機靈才對呢!”田兒笑道。

    “田兒,你說,什麼樣的東西不花錢,卻又獨一無二呢?”令麒問。

    “嗯,這個,人手里做出來的東西就是,比如一件衣裳,一雙鞋什麼的,又或者一盒點心之類的”

    令麒搖頭道:“這也算不上是獨一無二,算了,回去我找個人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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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節 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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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東郊有一片湖水,曰滄湖,湖邊楊柳依依,芳草連天,是個極美的地方。

    此刻一匹黑色的馬兒正在慢跑,馬上坐著一位墨綠色錦服的公子,湖畔早已立著一位身著淺紫色煙羅裙的姑娘。

    這位公子下了馬後問道︰“郭小姐約我來到此地,是有事要說?”說話的正是斯震,他將馬松松栓在樹下,任其自由的吃草,眼中帶著點研判之色看著那紫衣姑娘,她正是令芬!

    只見幾個月過去,經歷了家族巨變的她神色清減,只薄施脂粉,頭上也未見金玉,倒顯出素淨的美來。

    “令芬只想問問,三個月過去,殿下考慮的怎樣了?殿下並非猶豫之人,想必心中已有了答案。”

    斯震審視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道︰“如今父皇質疑的是小姐的品性,他懷疑那日的賽馬會小姐有作弊之嫌,況且他才許了霽英同郭令方的婚事,幾乎不大可能再將你許給我!”

    令芬的神色未變,像是已經猜到了,她淡淡說。

    “若我只求側妃之位,殿下以為是不是要容易的多?”

    斯震微微挑眉驚訝道︰“小姐心氣頗高又善計謀,怎肯屈尊下就為人側室?”

    令芬眼光泛出冷清之光,沉聲道︰“難道還要我告訴殿下原因嗎?今非昔比,那刑部大牢里待斬的正是小女的長兄,如今的郭府,也不再是以往那個赫赫揚揚的侯府,我若想沖出樊籠唯有奮力一搏,否則再難出頭!”

    “說句實話,震其實十分佩服小姐做事的態度和膽略,震也以為,小姐比郭懷玉更適合做正妃,震不是風花雪月之人,也不多情,做事看的是利害輕重,我原本是想娶郭懷玉的,見了小姐以後確實另有打算了……”

    令芬閃著眸光道︰“如今郭南府已是郭令方的了,你即便娶了郭懷玉,那三十萬軍隊也不會听令與你!”

    “因此,我這邊的砝碼又重了些吧……”她吐氣如蘭,神情嬌媚可人,斯震承認,自己雖不多情,但面對令芬的美貌難免也有些動心。

    “你若為側妃,誰又敢為正妃呢?若此人太弱,必受制與你,太強了……終究沒人能強的過你!”

    “令芬願以側妃身份入府,但是,待令芬向殿下呈上大禮之後,希望能夠翻盤!”

    “這才是實話!先抑後揚,能忍會爭,這是做大事的樣子!震倒是越來越欣賞小姐了!”

    斯震向她走進一步,端詳著她的臉龐和雙眼,道︰“我會向父皇坦言,迎娶慕容家的小姐為正妃,那慕容珊無才無貌,卻有著相府的背景,那是震孜孜以求的,隨後震再向母妃懇求娶你為側妃,由她向父皇開口,父皇必當應允,至于日後小姐能不能後來居上,震拭目以待……”

    令芬向他微微一笑道︰“殿下既已拿定了主意,便早些向皇帝進言吧,令芬這里,也要開始準備起來了”

    斯震的目光射向她咄咄逼人道︰“你既深得太子之心,如今又肯為側室,當日為何不去應選太子妃,卻要舍近求遠的來找我呢?”

    令芬輕輕嘆了口氣道︰“當時我不慎落水受傷,錯過了遴選之期,太子身邊正妃側妃都已齊備,況且如今我這身份,就算添作側室,那蔣皇後也未必同意!”

    斯震點了點頭︰“皇後為太子選人一向挑剔,想來是這樣的……”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令芬接過一看,是一塊令牌,正面是一個豹頭,反面是雲渦紋。

    “以後找我,可以派人到城東晏海道上的太白樓,到了以後跟伙計說找鯤鵬先生,出示此牌便可,即便我當時不在,得了信兒自會設法見你,可記住了?”

    令芬點頭,鄭重收了令牌。

    “記住,此牌決不能給外人看到,若不慎露了出來,便說是撿的吧!”說完,拱手道︰“震先走一步,小姐自行回府,恕震不能相送!”

    令芬朝他的背影福了福,目送他翻身上馬絕塵而去,不由自語道︰“愛我的人一無用處,有用的人卻也不愛我……也罷,如今這愛又能怎樣?遠不如一把朱漆大門的鑰匙來得實在!”

    仲夏傍晚時分,太子府中,斯廟正在書房中翻看著資治通鑒,太子妃蔣巽手持一柄斑竹框刺繡宮扇款款走進來,微微施禮後,斯廟抬頭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打扮的倒清爽,這件湖水綠的裙子不錯!”

    蔣巽笑道︰“這件衣裳的料子,還是您送的呢,殿下偏愛青綠色,又愛蘭花,這點臣妾也都知道”

    斯廟放下書,額頭上微微滲出一點汗珠,不由皺了皺眉道︰“天氣炎熱,我要出去起嵐河游水,就不陪你說話了……”

    “殿下不願意帶臣妾一同去嗎?”

    “我要與鳳雛同去,帶你恐不方便,你在院中同徐雁她們乘涼聊天,我要不了多久便回來的”

    說完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斯廟一人坐在既濟號船上,吹著河上的涼風,悶熱之意略減,心情也舒暢起來,船行至神龍鏡,他令人定錨,脫了外衫下水,一入水中,便贊涼爽,觀平坐在船沿朝他道︰“皇後娘娘特地囑咐了屬下,說不讓殿下一個人下水,屬下這便下來……”

    斯廟不耐煩道︰“誰要你下來,母後此刻又不在,你回去不說誰又會知道?我自來喜歡一個人游的”

    “那殿下切莫游遠了,瀑布那里皇後娘娘說不讓去!”

    “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母後的話隨便一應便好了,難道還真遵從不成?她哪日不說上千萬句,句句都听還了得?好了你莫要再說話,在這里等我便可以了……”

    說完瞬間游了一丈遠,轉眼來到瀑布跟前,听得嘩嘩水聲,只將煩惱統統拋擲腦後,他游過那個亭子一般的小山洞,向山崖游去,山壁上似華蓋一般的樹枝垂下,這里是斯廟最喜歡的一段,突然,耳邊傳來一句似有還無的歌聲,他一愣,不由得仔細分辨,那聲音婉轉悠涼,唱的正是他最愛的《春鶯囀》!

    這聲音,怎麼和心里茲茲難忘的那個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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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節 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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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吃了晚膳後,令麒來到令彤居住的小院里,看見乳娘抱著令東在哼唱著催眠曲,令彤和令州都在一旁帶笑看著,只令方不在。

    令麒上前看著孩子道︰“此刻看著倒乖,怎麼到了夜里就嚎哭不止,前兩日連我都被吵醒了,他的聲音可響呢!”只見東兒睡著也皺著小眉頭,小嘴嘟著,一臉不高興,長得也不胖,但鼻眼是極周正的,料想長大了也不會難看。

    “他像母親更多些,和大哥哥也很像吧?”令彤說道

    令麒又細細一看,點點頭。

    令彤說︰“他這哭聲,簡直像那雷聲,我們也是夜不能寐,奶娘尤其辛苦!不想麒哥哥那里都听得見,實在是抱歉的很,我們也正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他少哭些……”

    “他如今是日夜顛倒,白日睡,晚上自然鬧,等慢慢調過來便好了……”吳媽滿眼慈愛的看著他。

    “元姐,來換我抱吧,你抱了好一會兒了”令彤說。

    “還是我抱吧,妹妹也累了一天了”卻是一旁的令州說道,令彤和吳媽都有些意外,這家里最寵東兒的是令彤和吳媽,令方也極愛他,倒是令州總說“你們將他養的太精細,太嬌貴了!男孩子粗養些好……”。

    當然,令彤完全听不進。

    自那日令方去了吳府,說了自己的意思後,吳老爺道︰“我們吳家卻不是那種嫌貧愛富之人,我並沒有退婚的打算,但此事還是要問問茵兒本人,她若遲疑,便依你之言把婚退了,她若還想守那婚約,今年確實不適合過門,明年秋後也是可以的。”

    說完令下人去喚小姐出來。

    吳茵出來後,先與令方相互見禮,當明白他的來意後,吳茵道︰“當日姑母帶領令州上門提親,家父既已應允,茵兒已將自己看作郭府未來的媳婦了,如今郭府巨變,哥哥上門的意思茵兒也懂,知道哥哥是為茵兒著想,但茵兒覺得,世人終有悲歡離合旦夕禍福的,想來是躲不開的,不必戚戚擔憂?這婚,茵兒不退,婚期延後至明年茵兒也沒有意見……”說完又福了福道︰“听聞哥哥將代替東兒過繼到郭府,留下令彤妹妹一人照顧他也是極不容易的,等茵兒嫁過去,也會盡力照顧好他,以安姑母的在天之靈吧,生前未能于膝下盡孝,茵兒也甚以為憾……”

    令方看她大方識理,竟有幾分母親的風範,心中感念,不由朝她長長一揖道︰“令方小看妹妹了,這便向妹妹賠罪,妹妹的話令方听了既感激又慚愧,以後東兒有長嫂如你,令方便放心了,只是如今的郭府境遇大不如前,終究是委屈妹妹了……”

    吳茵淡淡一笑道︰“那有什麼,我應付的來!”

    回來後,令方將此話告訴令州,令州也是一愣,隨後點頭道︰“茵妹妹果然有些像母親!令州佩服!”

    只見此刻,令州輕手輕腳從從元姐手里先移過東兒的頭,另一只手再托過他的屁股,便將這個軟綿綿的小家伙抱了起來,東兒略動了動沒醒,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哎?麒哥哥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令彤突然想起。

    “呃,是有一件事想請教彤妹妹”令麒說著,神情居然不自在起來。

    “如今要選一樣特別的,但是不能一看便知是花銀子買來的東西送人,妹妹覺得,什麼樣的比較好?”

    “不能一看便知是銀子買的?這是什麼意思?”令彤問。

    “就是,只要用銀子就能買到的東西,便顯的不太用心”令麒說。

    “你要送的是位小姐吧?”令彤笑著眨眼,她許久都不曾露出這樣俏皮的神色了,吳媽和令州看著,也覺得心情也好了起來。

    “這個,呵呵,哪有男子這般麻煩的……”

    “漂亮的衣裳和首飾呢,或者擺設?”令彤試探著說。

    令麒搖搖頭︰“若論漂亮衣裳,她沒有上百件,恐怕也有好幾十件,再說她打扮頗有己風,討厭同別人一樣的東西,可難選了!”

    “她是個美麗的小姐?”

    令麒略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十分美麗,不俗而已!”

    “你可想過送她一幅畫像?凡美麗之人,應該都想有一幅自己的畫像吧?”令州突然說到,懷里的東兒正好吧唧了一聲嘴。

    “這個主意好!”令彤道

    “只是,本想在她生日那天給她個驚喜的,若提前告訴她要作畫,豈不無趣?”令麒說。

    “不用告訴她,你去京郊東面的滄湖邊上,那里有一片紫竹和湘妃竹林,林間幾間小木屋里住著個畫師,專畫人物的,比宮廷里的畫師強上幾倍!”

    “他可以不用照著人畫嗎?”令麒問

    “是啊,你只需帶他去看看那人,他能在腦中記住那人的樣貌氣韻,回來兩三日便得了,如此厲害吧?”

    “多謝多謝!只是不知此人叫什麼?我便這麼上門,他也理我嗎?”

    “他叫染!你就說是山吹讓你去請他作畫,他便答應了”

    “山吹是誰?”令麒有些雲里霧里的。

    “是我!山吹是一種作畫的顏色,類似赭黃色,又似藤黃,頗有宋意,因我甚愛之便以其為名了,你若說是令州,只怕他還不知道呢!”令州說到畫,整個人便有了神采。

    “記住,千萬不要在此人面前提錢字!”

    “他作畫不收錢?”令麒問。

    “哪里,他以此為生,但又忌諱與人談錢,你只需將銀子放入他屋內的一只竹籃里便可,放好後記得用旁邊的藍布蓋上!”

    “哦”令麒點頭,心中卻失笑不已,文人墨客既離不開俗世銀錢,又痛恨其銅臭之氣,因而生出這許多怪誕之舉。

    令州還正欲說什麼,懷里的東兒突然開腔哭起來,令彤元姐吳媽忙上前查看,卻是他尿了,不但尿布盡濕,還波及令州的長袍,令彤笑著抱起東兒道︰“這把山吹大畫師的衣裳也尿濕了,可怎麼好?”

    “既然他畫的好,不如哪天請他來給我也畫一幅?”

    令州道︰“那有什麼,妹妹真想要,我去請他!”

    見東兒哇哇大哭,吳媽忙道︰“他定是餓了,元姐來喂他吧!”元姐過來將東兒抱走了。

    令麒看了一眼令彤道︰“彤妹妹長高不少,也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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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節 憐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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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令麒便坐馬車出了城,來到滄湖邊不用張望,果見一大片竹林,其實他也看不出紫竹和湘妃竹有何不同,竹子便是竹子,尋了半圈,果然看見兩三間小木屋,院中的籬門半開著,令麒知道文人講究禮數,便隔著籬笆門向里面喚道︰“請問染先生在家嗎?”

    直叫了兩聲,里面才傳來一個聲音︰“在,閣下進了院子請憐惜芳草,在石子路上行走”

    令麒忙道︰“遵命。”

    進了小院,果然滿園青草,中間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石子路,明明幾步可以走完的,卻繞了兩個圈後才通向木門,令麒見此,度此人必有怪癖!

    輕輕扣了扣木門,里面道︰“進來!”

    推門一腳踏進就被唬了一跳!這哪里還是個屋子?到處掛滿各色各樣人物的像畫,有的全身,有的半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的只半張臉,屋里橫七豎八掛滿麻繩,畫都掛在繩子上,像帳幔般一層層,完全看不見主人在哪里,令麒在畫中拐來拐去,猶如墜入雲端。

    “閣下莫動,在下來帶你”,只听見衣料之聲。

    “閣下是誰?找我何事?”令麒听得聲音近在眼前,卻沒看到人,又听得“嘩啦”紙張掀起之聲,才發現離自己僅兩尺處站著一個人,和一雙睜得大大的不通世務的眼楮。

    令麒揖道︰“在下郭令麒,經山吹先生引薦來此,懇請染先生為一位姑娘作畫”

    “哦,你過來,我這手里還有一會兒才能好……小心別踫壞了我的畫!”他放下手里的畫便走了,令麒趕緊輕輕接住,又小心撩起,隨他向前走去。

    這到底是他的地盤,三兩步便走出了迷魂陣,眼前忽見一張長畫案,各色顏料盤擺了個滿,令麒站在一旁遙遙一看,他手下一幅少女采茶圖已基本完工,正用青綠色在點染。

    “山吹,他還好嗎?他已有時日未來寒舍了”

    “還好”

    “你要我去畫誰?我畫人需要細觀半個時辰以上,之後即便再也不見,也可以畫!”

    令麒喜道︰“先生神技”

    “如今想請先生同我去一趟瓏香閣,去畫一位姑娘,不過……”

    “不過什麼?”

    “在下還不想讓她知道先生是位畫師,特意去畫她的,只因這幅畫,在下想作為生辰禮物送給她,不知……!”

    “這個容易,染到了那里也不用說話,只觀察便可,待染看畢,定會知會公子”

    “如此好極了!”

    “為公子出此主意的,便是山吹吧?”

    “是”

    說完,令麒便不再做聲,以免打擾他,直等了大約一盞茶功夫,他放下筆道︰“可以了,咱們這就去!”

    令麒眼神一轉,正好看見桌角邊有個小籃子,上面正好有塊藍布,待染走在前頭,他將袖中的十兩銀子放了進去,然後用藍布蓋好,隨著他出了們,見著那條石子小路,令麒忍不住問“敢問先生,院中的石子小徑為何鋪的彎彎曲曲?”

    “芳草有情,豈可辜負?小徑繞院子一周,每一處皆可欣賞到了。”

    “哦,原來如此”令麒連連點頭。

    二人來到瓏香閣門口,只听得一個聲音喚他。

    “郭大哥哥!”回頭,正是那個笑嘻嘻的魚樂!他撩開門簾走出來,“您可是來看親親姐的?我帶您進去!”

    令麒笑著道︰“好啊,你來帶路!”

    他只瞟了染一眼,“這位大哥哥是誰?卻不像我們這里的客人!”

    “如何不像?”

    “這卻不能告訴你,反正我一看就知道!”

    “小鬼頭!”令麒笑道,他喜歡這個伶俐的孩子。

    “郭大哥哥,現在親親姐正在二樓,幫著紅妮姐姐作法,一會兒您到了,只看著就成,別說話,更不能笑,好不好?”

    “嗯,你們這里規矩還挺大,我知道了”令麒答道。

    來到二樓,只見一間廂房的門大開著,兩邊站著幾個明艷艷的姑娘,只是此刻都神情嚴肅,不帶一點笑意。令麒和染跟著魚樂來到門口站著,向里看時,只見繆親親背朝著他們正說話︰“你自己把蠟燭點好了,再上香,記住,先插左邊的,再是右邊的,點蠟的時候心里默念紅紅火火……”

    “是”一位身穿桃紅色衣裳的姑娘,大約二十歲上下,點了蠟燭和香,然後跪下,向一幅畫像虔誠的磕頭,嘴里念叨︰“管仲祖師爺,保佑保佑紅妮,自今日起門客不斷……”

    令麒听了大為驚奇,不知她們如何要拜管仲?

    然後听得繆親親道︰“去拿尿盆吧!左手拿盆,右手拿棍!”

    “嗯”那個紅妮姑娘走到屋里,彎腰拿起銅尿盆,手里還取了一根小棍,一邊敲,一邊跪下說︰“祖師爺定要保佑我客多人廣!”

    “敲響些,你要去你的晦氣,怎麼能這麼小的聲?”

    紅妮立馬將個銅尿盆敲的震天響,幾個看熱鬧的姑娘受不了了,都退了出來。然後,一個媽媽將門口早就站著的一個小男孩抱給紅妮,紅妮將尿盆放下,把孩子放到自己的床上,又拿起桌上的糖果糕點給他吃,嘴里道︰“姨喜歡你!姨愛你疼你!”

    “乖啊!你只管跳!在床上跳!跳吧!”她笑著說道。

    那孩子也听話,便在床上又笑又跳的,見此,那紅妮也拍著手道,“對,就這樣跳!”……

    令麒忙拉著染退到走廊口上,因為他實在憋不住的想笑,但看大家都鄭重其事的,也知道不能當著人家的面笑。

    過了一會兒,听見身後傳來繆親親清中帶韌的聲音。

    “郭掌櫃今日怎麼過來了?”

    令麒轉過身,見她穿著一身遙青色的裙子,不帶一點紋路,只在衣襟上密密瓖了一圈米粒大的珍珠,看著就是不太一樣,她打扮起來總能令人耳目一新,所以令麒知道,無論如何不能送她衣裳。

    “今日有點空閑,特來坐坐,不知能不能請一位曲唱的好的陪我們坐坐?”

    “魚樂,你去叫嬋娟姐姐過來,叮當,你叫人去下面頌韻廳里擺好桌椅和酒菜,我們要去那里賞曲兒”

    兩人都領了命去了,繆親親自個兒帶著令麒和染下了樓,來到一個格調清新光線柔和的小廳里。

    不多久來了一位懷抱琵琶的姑娘,眉間微帶著點薄愁,一副弱不勝衣的樣子,她行了個禮入座了,楚楚問道︰“不知先生想听什麼曲子?”

    令麒哪里知道,只得說︰“撿姑娘喜歡的曲子,隨便唱來就好!”

    嬋娟道︰“是,那就唱一首《清平調》吧?”令麒立刻點頭。

    而旁邊的染,卻是不動聲色看著坐在一旁的繆親親,令麒用余光掃到,就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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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節 絲木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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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令麒帶著染听嬋娟唱曲,原本是托辭,借機讓染細觀親親以好作畫,不想那嬋娟的歌藝確實高超,幾首曲子听下來,令麒竟漸漸感了興趣,可見詩詞歌賦就是有那引人糜廢之魔力,再者,嬋娟自小浸淫于音樂,兼之天賦秉異和勤奮練習,其歌藝已達到了非常高之境界,在整個京城的青樓歌妓里都是數一數二的。

    兩人意興盎然的听了兩個時辰,又吃了些酒菜後,方告辭出來,親親將二人送至大廳口便站定道︰“我們閣里的規矩,送客不至門外,還請見諒!”令麒看著她,眸光中依稀有一絲似近還遠的顏色,心里若有所感,便鄭重道︰“你的生辰宴,我定會準時到”

    哪知親親的眸光忽然轉涼,“郭公子來了才算,離著還有十來天呢,誰知道到了那日怎樣呢……”說完便走了,扔下二人丈二和尚般摸不到頭腦,正訕訕的相視中,卻听魚樂喚他,一回頭,那孩子從門簾後面鑽出來,跑到令麒身邊“郭大哥哥別介意,我親親姐的脾氣大的很!”

    他聳了聳肩壓低聲音道︰“其實她的心是熱的……”

    令麒笑道︰“你個小崽,怎麼什麼都知道?”

    魚樂走到他身邊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俯身下來,令麒彎下腰,魚樂湊在他耳邊,飄來一股絞股糖的甜味,“郭大哥哥,她待你于別人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令麒挑眉。

    “她今天陪了你們兩個時辰!您以為她閑啊?她每天忙的腳不沾地的!”

    “……其實,親親姐心里是苦的”魚樂看著不遠處瓏香閣絢爛的燈火說。

    “以前有個駱相公看上了親親姐,說要娶她的,但是他家里是有些身份的樣子,父母不同意,他也不敢反抗,後來就再也不來了,親親姐才說男人都靠不住,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話!”

    “你告訴我這個干什麼?”令麒問。

    “難道你不喜歡她嗎?”魚樂頗感意外的樣子。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喜不喜歡?你如何看出我喜歡她來的?”

    魚樂頓時便惱了,眉頭皺的緊緊的,撅著嘴輕哼了一聲,轉過身便要走了,“哼,不喜歡……早知道才不告訴你!”

    “你回來!”听到令麒喚他,他站住,卻不回頭。令麒走上幾步對他輕聲道︰“謝謝你告訴我,我不是不喜歡,只是我還分辨不出什麼是喜歡,因為我從未對誰動過心,以後容我慢慢的弄明白,好不好?……”

    魚樂飛快的轉過頭,大眼楮里重新燃起希望,老氣橫秋道︰“虧你還是個大人,喜不喜歡誰都弄不清,我告訴你,親親姐也不算小了,你這個慢慢弄明白,還是不要太慢的好!”

    令麒忍住笑道︰“好好,我盡量,我盡量……”說完轉身向染走去。

    再說親親送了令麒二人回來,一個小童跑到她面前說︰“親親姐,二樓東頭那個平安無事間,來了一位戴面具的客人,說要見您!”

    所謂平安無事間,其實是指房間門牌上沒有寫字,其余房間都有名字,像瀟瀟的柔芳,嬋娟的呢噥,甦囡兒的慧心等等,東頭那間前幾日被一個衣冠楚楚的男子包了下來,卻一直沒人進來,直到這時,才听說有戴面具的客人在里面等自己。

    “哦,我這就去”

    親親提裙上樓走到東頭最後一間,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傳出聲音︰“請進!”

    繆親親推門進去,只見房中坐著三個人,一看便是兩名隨扈,中間一位坐在太師椅上的人,身材高大,單看那雙靴子已知穿著高貴,再往上一瞧,只見他身穿一件墨綠色杭緞錦袍,束萬字紋緙絲腰帶,做工上乘,臉上卻帶著個面具,這面具做的也極為精巧!

    輪廓是整塊黃楊木摳的,雕刻有細膩的雲渦紋,但在臉頰和額頭部分,繃著絲綢,鼻孔和嘴是鏤空的,所以是個絲木面具,可見來人定是有些身份的。

    親親並不盯著他看,轉開眼光上前施禮道︰“閣下當是個貴客,繆親親這里有禮了”

    他朝旁邊的人點點頭,一個隨扈端了一個瓜稜繡墩放在屋子中間,他伸手示意親親坐下。

    “親親姑娘,在下今日找你,是有事想拜托你!”

    “我從不接受拜托,只做生意!”親親不卑不亢道。

    “好!我很欣賞姑娘晌快的態度!”

    “我便是要同姑娘做生意,而且是長遠的生意!”

    “閣下請講”

    “我知道姑娘的瓏香閣是魚龍混雜之地,既有江湖人士,也有許多朝中顯貴在這里聚集談論,我想請姑娘為我收集各類信息……”

    “閣下是要買我的消息?可以。只是,一,我一個消息只賣與一人,誰先出價就先賣給誰,二,我開的價碼高,是一般市面上的三倍!三,我絕不透露消息的來源,若這三點閣下不能接受,那我們的生意便不用談了!”

    “便依姑娘的條件!”

    “閣下怎麼稱呼,我繆親親也從不與無名無姓之人做生意!”

    “你叫我鯤鵬先生即可!”

    親親點頭。

    “你的三樓時常會有一位貴客來嗎?”

    “我二樓之上來的全是貴客!”親親笑道。

    “三樓那位貴客與眾不同!他的消息,我全都要!每一條……”

    “什麼人與他來往,以及他的一言一行,有了就告訴我……”

    “可以,但那位貴客的消息不同尋常,我要預收一百兩定金!”

    “鐵甲,給親親姑娘!”

    旁邊的隨扈取出一個銀袋,遞給親親,親親接過看也未看道︰“如此便說定了,鯤鵬先生也可隨時停止交易,有關先生的一切,我也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這里有了消息便會放在這屋里,這間屋子既包給了您,就絕不會有不相干的人進來!”

    “那拜托了!”鯤鵬先生說道。

    “先生忘了,我不受拜托……只做生意!”親親淡淡的說。

    “是在下忘了,那便有勞了!這間屋子,我每天午時會派人過來,你若有了消息,須在午時之前放置在櫃中,櫃子的鑰匙只有兩把,你我各一把,其余任何東西都無法打開這個櫃子,若強行開啟,它便會自我爆破,這把鑰匙,還請姑娘收好!”

    說完,他的另一名隨從遞給他一把形狀奇特的鑰匙,親親接過放入懷中,

    施了個萬福,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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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節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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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之後的一天,令麒帶著染和新畫好的畫兒來到東小院,這幾日東兒略乖靜些,東院里的人果然也安生些。

    令彤坐在藤蘿架下,在給他做小衣裳,如今她做的東西早就不是先前那樣粗糙了,針腳也好,裁剪也好都是非常漂亮的,

    遠遠看見令麒帶著一個人進來,她便放下手里的針線上前行了個禮。

    令麒問道︰“令州可在?”令彤點點頭,對一個丫頭道︰“去叫二公子出來。”

    很快,令州從房中走出,那染便上前行禮,二人本就熟識,好久未見,一見自然是熱絡。

    “這位便是染,這位是舍妹,令彤!”

    令州為二人引薦,“今日你既來了,不如也給舍妹畫一幅畫吧!”

    染笑著打量令彤,只見她亭亭如竹,肌膚嬌嫩,明眸皓齒是個極美的姑娘,心中已經生了幾分傾慕之意。

    令彤看這位染先生,年紀約和令方差不多,眉頭略緊,膚色蒼白,嘴角有點向下,有一絲紋路,面目還算端正,只是衣裳卻不大講究,不像令方和令州那樣熨的平平整整的,想他是個獨居之人,無人照料,便是這個樣子吧!

    令麒取出親親的畫像,展開,四人圍著一看,只見畫上站著一位身穿青色絲裙的姑娘,長臉尖下頜,一雙眼楮清亮矜傲,便知性格剛強,衣襟上用銀白顏料點綴著瑩潤的光澤,令彤不禁問道︰“她衣襟上瓖了珍珠嗎?”令麒點頭。

    “這條裙子,看著極為簡單的樣子,但做的真是服帖,這珍珠瓖得既風雅又寶氣,實在是好看呢!”令彤贊嘆道。

    “這畫的像她本人嗎?”令州問。

    令麒微笑道︰“實在不能再像了,覺著她立馬走下來就能說話似的!”

    “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呢!”

    令州豎著手掌道︰“不用說了,是想讓我幫你裱嗎?”

    “有勞郭公子了!”令麒作揖道

    “要什麼東西只管告訴我,我全都買齊了送來”

    “卻不用,東西都是現成的,你只需去配個好一些的錦盒便好”

    令麒點頭道︰“這是自然,都听你的!”

    “這畫上的是誰?”終究令彤是女孩,比較關心。

    “她叫親親,是瓏香閣的二掌櫃,幫了我不少忙,下月她過生日,說陣仗挺大,安排了時興歌舞助興”

    “麒哥哥什麼時候也喜歡歌舞了?”令彤笑。

    “原本不喜歡這些的,只因前幾日帶著染去看她,她那里的一位嬋娟姑娘,那曲子唱的,猶如天籟之聲,原以為青樓都是唱些淫詞艷曲,卻不想格調極高,難怪皇親貴冑,朝廷大員,秀才舉人也有常去坐坐的,那兒屋子裝飾也極為雅致,若事先不告訴你,還以為在侯門繡戶的花廳或書房里一般,甚至文玩、古籍也赫然陳列,總之,並不像之前想的那樣!”

    令彤听了道︰“要不是不便出門,我也真想去看看呢,許久都沒出過門了呢……”說著,臉色黯淡下來。

    令州看到她的傷感便道︰“實在想去就去吧!不妨的,穿素淨一些”

    令麒道︰“是啊,三叔嬸之事已滿一月,妹妹又尚未成年,也只是去看個熱鬧,並不參與其中,理當沒事的……”

    “那日我們三個一同去,所有的開銷我請客,彤妹妹到了那里,想點什麼想吃什麼隨便!我都包了,可好?”

    令彤道︰“真的可以嗎?大哥哥會同意嗎?”

    “令方那里我去說,妹妹只管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令彤終于笑了,幾人都覺得這笑顏似艷陽一般明麗,惟願她長久的笑下去才好!

    “卻不知大哥哥想不想去?”令彤突然問道。

    “哎,你大哥哥如今是駙馬,怎麼能去那種地方,他啊,就留在家中抱東兒吧!”令麒說道,幾人都是哈哈大笑。

    去瓏香閣的那日,令麒特遣了甜丫兒過來幫著令方帶東兒,用過午膳後,令彤裝扮一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雖不是絲綢的,卻大方合體,繡了淡藍色的纏枝蓮花,襯得她也像一支出水白蓮一般。

    應了令方的要求,頭上的白絨花取了下來,只用淡藍絲帶結成如意型,雖沒有金釵珠寶的,照樣是令人眼前一亮。

    如此便同令州令麒一起出了門去。

    到了瓏香閣門口一看,那是停了多少車馬!只把個大道幾乎堵個水泄不通!三兄妹只得遠遠的下了車,步行過去。

    原來這瓏香閣在京城雖然名氣很大,卻不是沒有競爭的,京中幾家有名的青樓之間也會常常較量,誰家的姑娘最漂亮,誰家的曲兒唱的好,誰家的舞技最高超等等,親親特地大辦生日,也是為著大肆宣揚一下瓏香閣新編歌舞的水準,廣布名聲,打壓對手。

    兄妹三人剛來到大門口,早有小龜奴滿面熱情的撩開門簾子,一腳剛踏進大廳,迎面而來的繁華熱鬧氣息讓人為之一振!繆親親正在廳中親自迎客,往常只見她愛穿黑白青色的衣裳,配合她冷清的氣質,自是相得益彰,而今日是她的好日子,穿了一身玫紅色七分廣袖的絲裙,外罩金銀絲籠紗,露出的一截手臂縴細勻白,從手背至手肘竟用玫紅色和金粉彩繪了一支玫瑰,又在中指上戴了一只夸張的飛鳳戒指,頭上梳著雙飛燕髻,插著菱花鏤空嵌寶簪,畫著桃花暈酒妝,耳畔一對玉兔搗藥耳墜,渾身的華麗貴氣,把三兄妹看的都是暗暗吃驚!

    令彤是進過宮的,這位繆姑娘的妝扮既華麗又新奇,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細看,此刻親親看見令麒三人,帶著喜悅迎上前來。

    令麒長揖道︰“親親小姐芳誕之喜,小生攜家弟家妹一同前來,還盼未有打擾才好”

    說完送上那只錦盒,親親接過笑道︰“里面是什麼?”

    “請姑娘空閑時再看吧!”

    “魚樂,把這個盒子放到我的桌上,我一會兒便要看的”

    “多謝公子!”她向令麒福了福,又笑著向令州和令彤也福了福,二人連忙還禮,此刻魚樂又跑過來,喜洋洋道︰“郭大哥哥,我帶你入座!”

    兄妹三人被安排在緊挨著主桌的一桌貴賓桌上,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令麒四面看時,這大廳已經加以改造,原來的屏風隔斷帳幔竹簾皆以拆除,因而整個大廳看起來氣勢宏大,略數了數,竟擺了有三十桌酒菜,已經坐了七、八成滿。

    酒席正對著一個戲台,約兩尺高,桃紅色綢子鋪地,八扇畫有工筆花鳥的絲綢紅木屏風做靠,兩旁擺滿芙蓉,薔薇,玫瑰等鮮花,鮮花只用粉桃白三色,廳中的紗幔也是粉桃白三色,置身其中仿似仙閣蓬萊,又恍若天上人間!

    再抬頭,二樓和三樓的包間在看台上都設了紗幔,里面的貴客既可以撩開兩層紗向下看,也可放下薄紗遮擋自己的面容,令麒知道,樓上的貴客必有一些不願暴露身份者,親親才會這樣布置,可見其心思之密巧,不由佩服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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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節 歌台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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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彤自然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少不得四處張望,滿臉新奇。

    眼看繆親親不斷迎了人進來,十幾個小童也忙著領客人入座,突然,門口來了幾個打扮入時的婦人,親親忙迎上前去道︰“這不是迎春樓的簡媽媽,喲,會仙樓的宋姐姐,哎呀,這是金鳳閣的瑞老板,今日原想著不是整生日,就沒有去請各位,不想三位還是大駕光臨,請進!”

    三人神色各異的走進來,抬頭一看,四處粉香氤氳,彩燈映輝,都是暗自驚心!這樣布置絕對是大手筆,沒有幾千兩銀子肯定是拿不下來的。

    幾人便坐在令彤令麒再旁邊的一桌,他們入座後,看見一身清麗的令彤,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料想並不是閣中的姑娘,但見她幾乎不施脂粉,也沒有首飾,氣派卻又像大家小姐,弄不清什麼來頭,令彤心中澄明,便大方朝她們笑了笑,她們彼此間看看也向令彤點頭含笑。

    忽然听得絲竹聲起,一個極婉轉的女聲唱到︰“春夢隨雲飛,飛花逐水流,仙袂飄兮,荷衣動兮,縴腰楚楚兮,珠翠輝輝兮……”直听得人所有毛孔都似打開了一般。

    轉眼見八個白衣仙子揮著水袖上場,身後,一位身穿青紫色裙衫的少女裊裊而來,歌聲正是從她嘴里發出的,听得這銷魂的歌聲,大廳中一時寂寂無聲,都被她吸引了去。

    直到她唱完,也不謝幕,只從台前翩然飄過,余音繞梁不絕,庭中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隔了少許時間,忽而響起異域風情的音樂,羌笛、沙錘和手鼓奏出震撼的節奏,一下一下似敲在人心頭上,只見兩個白衣黑裙的西域少女,面目既甜美又純真,渾身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走上台來,舞台中間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高台,她二人赤足走上台去,身子做出不可思議柔韌的動作,卻是香艷妖冶的胡舞!台下一片驚嘆之聲!這兩個異域少女也是親親一手調教的,業已出師,今日一上台便艷驚四座,已有不少恩客在下打听二人的姓名,令麒想起第一次到瓏香閣時,親親便是在對她們密授心法,不由得看向隔了幾人的親親,她只是得宜的笑著,一副本該如此的樣子。

    待兩位少女下去,場中的氣氛已十分黏蜜,旁邊桌上的幾位同行有些坐不住了,低聲嘀咕起來,令彤听一人在說︰“這繆親親年紀不大,哪里來的這許多奇技淫巧?以前倒小瞧了她了!”

    接下來上場的是瀟瀟,今日這身行頭都是那葛邦之掏錢置辦的,她也頗有幾分姿色,裝扮的極為瑰麗嫵媚,擅長的是也是歌舞,唱的是活色生香,台下不時傳來輕狎之笑聲,此在青樓中也算正常。

    之後又來了一位先生說書,插科打諢的引來不少哄笑,再後是一段雜耍,還討了不少賞錢與喝彩,氣氛始終濃烈不減,轉眼便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此時,人群中有人說,“甦暖兒要上場了!大家安靜些!”

    听見甦暖兒的大名,果然漸漸安靜下來,只見從屏風後面走出四位手持雪白羽毛長扇的宮娥,身穿青綠色宮裝,在台上旋轉了幾圈,突然笛聲清越飛繚,像銀瀑一般自天而降,讓所有人心神一蕩,令麒小聲道︰“听說這甦暖兒是瓏香閣的頭牌,引得多少人趨之若鶩,但她身價極高,接客甚少!”

    令州和令彤听了都是點頭,瞪大了眼楮不敢眨。

    突然屏風緩緩移開,四位宮娥用羽扇半遮著一位仙子款款走出,眾人皆知她便是甦暖兒,平時能看她一眼可都是京城里的大金主!因此個個都是抓耳撓腮,翹首探頭,只恨不能撥開那四把扇子。

    誰知她四人早就演練好了,雖然不斷的變換陣型,卻始終看不到甦暖兒的全貌,急的人心里像貓撓似的,只听她輕啟朱唇,聲似乳鶯啼空般唱了起來,唱的正是昆曲《牡丹亭》中的皂羅袍,“原來奼紫嫣紅開遍……”直唱到閑凝眄兀生生燕語明如剪,听嚦嚦鶯聲溜的圓,四人才撤開羽扇,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身穿牡丹蝶衣的絕麗女子,那件銀白色的似月華一般的衣裳,罩了幾層水煙紗,上繡了各色各樣的蝴蝶,衣尾處繡著幾朵盛放的牡丹,身上的絲帶被四人拿在手中輕舞,她飛旋身體,身上的薄紗揚起,上面的蝴蝶似活了一般,台下人直看著張口結舌,心旌搖蕩,神魂顛倒!

    唱畢,她周身的薄紗緩緩落下,大家才完全看清她的臉龐,那臉龐竟完全不帶煙火氣,又稚嫩又疏離又嗔又喜又帶著薄薄的委屈,那種神情,簡直讓在座的男子恨不得將心都掏出來給她,只要她肯笑一笑便好!……

    甦暖兒離場後,庭中發出陣陣惋惜之聲,之後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繆親親笑著走上台道︰“各位貴賓,瓏香閣今日的歌舞便到這里,接下來,開宴!”

    說完一擊掌,伙計們魚貫而入,為每一桌開始布熱菜熱湯,大家也覺得餓了,紛紛持匙舉箸推杯換盞的大吃起來。

    親親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錦盒,走到令麒身邊微側著臉道︰“我可看了?若是不滿意,你可要重新送的!”

    令麒幫她打開盒子,取出畫軸,解開絲帶,兩人一上一下展開,當看到的是自己的畫像時,親親不由得怔了一下,瞬間眼中飄過一絲欣喜,尤見畫的十分傳神,自己那獨特的風采盡態極妍,才抿嘴笑道︰“我不曾記得讓你畫過像,這個是何時畫的?”

    “我那日帶來的朋友,便是一位高明的畫師,他憑著回憶將你畫出,並且神韻十足……看來這份禮物,在下是過關了?”

    “嗯,我喜歡,魚樂,記得將它掛在我房中,以後我老了,好歹還有這麼一副年輕時候的畫!”

    語音剛落,周圍奉承的人紛紛道︰“親親姑娘國色天香,永遠不會老!”她只微微一笑,取了一杯酒道︰“親親敬各位一杯,感謝各位光臨瓏香閣,希望以後日日都這麼熱鬧!”

    听她這麼一說,大家都舉杯站起來,向空中遙祝,然後仰頭飲下,令麒一喝,發現這酒竟是自家釀的,不由笑道︰“還不知是誰照顧誰的生意呢?這酒便是我屠甦酒莊的黑糯米酒!”

    旁邊人听了,都道︰“好酒!好酒!”

    庭中人吃喝玩笑之時,二樓東盡頭的看台上,一層薄紗簾後,一位帶著絲木面具的貴客看著下面情形道︰“觀平,記得去打听一下,親親姑娘的像是誰畫的?不想民間竟有這樣的高人在,還有,那送禮之人,好像是令芬小姐的次兄,怎麼他不帶自己的妹妹,卻帶著堂弟妹來呢?”

    相同位置的三樓,也是隔著紗簾,太子正不露聲色的看著下面的情景。

    只是觀景之人哪里知道,自己也成了景中的一物,不知何時都入了他人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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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節 哭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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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繆親親生日那晚,令麒兄妹三人盡興而歸,這也是這段日子以來,最輕松愉悅的一天,第二日略起得晚了些,令彤至廳中一看,不覺頭皮一緊,門邊立著一位清瘦的小太監,不知道又有什麼事,站在邊上看著。

    這位小太監向令方行了個禮,細聲和氣道︰“郭公子好!請即刻隨我進宮去,太後指名要見您!”听了這話,令彤才放心下來,她也知道,郭家能保全到今日這個樣子,若是沒有霽英和太後,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令方道︰“請公公稍候,待令方更衣了便去!”小太監點頭應了,吳媽請他入座,他搖搖頭說︰“師傅吩咐過不得坐,謝謝大娘!”

    令彤見他本份,年紀也尚小,估計是夏公公的手下。

    令方更衣出來,依旨不能穿錦緞稠袍,只一身簡樸的深灰色麻布長衫,配上他出眾的人品,並不覺寒酸。

    令彤上前,替哥哥將腰帶扶正,又將垂下的絛子理順道︰“哥哥早去早回”

    知道她關心自己,令方笑道︰“放心吧,一定”

    坐著馬車來到宮門口,小太監出示了腰牌後,侍衛即刻放行,又一炷香功夫。才來到雲意殿門口,里面早有人等著他來,一見面便領他進去,進入院中,又過了長廊,來到一個小巧的庭院,不知是不是住著太後的關系,連草木都顯得格外蓊郁。一個綠衣宮女進去回話,听得里面叫︰“請郭公子進來!”

    令方這才進去,廳內燃著金絲楠木的香氣,楠木實比那沉香的氣味更素淡,令人心靜,令方跪在太後面前五米處,叩頭請安。

    “起來吧,抬頭我看看!”

    令方這才抬頭,只見太後坐在一張搖椅上,穿著棗紅色寬大的家常衣裳,旁邊站著的正是笑意盈盈的霽英。

    “嗯,好樣貌!好人品!”太後笑著道。

    “賽馬那****未能到場,沒看見你的馬上英姿,誰知後來郭家風雲突變,差點這婚事就散了……前一陣子,又想著公子新喪雙親,必定悲戚,也沒召你,今日突然想見見你……”

    “看你這身粗布糲衣的也挺體面,可見你這孩子有氣節!霽英的眼光不錯,說老實話,為你們的事,我也沒少操心,總得見過了真主兒才能放心把她交到你手里”

    “謝太後洪恩”

    “皇上懷疑你們兄妹奪冠有舞弊行為,哀家也暗中派人去查了,郭小姐難說,但你的第一是貨真價實的,今日又看到你的人,哀家就更篤信了!你過繼的日子哀家做主,定在下個月,這樣最晚在正月里,便讓你同霽英完婚!哀家身體不好,不能再拖了,不然就真耽誤了……”

    “太後身體好著呢!”霽英在旁說到。

    “是啊,若是看到你過的好,我一高興啊,興許再多活幾年,我便是這麼跟皇帝說的,料想他也不會反對!”

    “其實,有時候想想父皇也不是隨心所欲的……他也有許多不得已吧!”突然霽英說道。

    “嗯,能這樣想,說明你是個開通的丫頭!大家都不容易,皇帝更是,哀家今日晚些時候去看看他,听說他晚上睡覺不好……”

    農歷九月二十,令方過嗣,此後東院里令州為長,令彤又傷心了好幾日,經歷這許多劫難,那個之前總是愛問為什麼的孩子,如今也已明白,世間上不是每個為什麼都有回答的。

    北院里大老爺一家除了璦寧以外都已經往益州去了,如今也不知到了沒有?璦寧回甦府後也近一個月了,產期已近,如今最令人揪心的便是令資!他的行刑之日便在三日後!二太太在這幾日格外焦躁,不分白天黑夜的嚎哭,東院里也能听見她的聲音,她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瘋癲,還會大罵令彤的父親蠢笨耿直,令彤听了生氣,但令州朝她搖頭道︰“她此刻痛心疾首,滿心怨恨,我們又如何同她理論?”

    “她怎可黑白不辨?若不是令資假托父親之名去拜訪那劉同恩,父親也不至于受這麼大的牽連!究竟是誰連累誰更多呢?”說完也抽泣起來。

    令州只好將她帶到臥室內,替她關緊門窗道︰“睡吧,睡著了听不見了!”

    而這里令東又開始哭起來,令彤只得爬起來照料,東兒的哭聲極大,時間一長確實使人頭疼,元姐喂奶給他,他把****吐出繼續哭,吳媽無奈,便將天皇皇地皇皇的紅紙條貼在院子里的樹上。

    東西兩院這一老一小呼應而大哭,竟是連著三四天,人人都到了幾近崩潰的邊緣!

    麗姨娘的屋內,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床上道︰“老娘許久不鬧,那蠢婦倒是接了火開始折騰人了!她自己兒子做下這殺頭的罪,也不怪皇帝要砍他的頭!”

    “姨娘小聲些!”甜丫兒在旁提醒她。

    “若說倒霉,那令彤令州不是更倒霉?爹媽都沒了,連兄長都成別人家的了!那個東兒也是,就再沒見過這麼愛哭的,咱們府里從令資開始到最小的令涵,這四個加一塊也沒他吵人!唉……要不是看他們可憐,我也正煩的不行了!”

    “嗯,興許再大點就好了,咱們這都听的見,那令彤小姐還不知是怎麼過的呢!”

    “可說呢!這不是作孽嗎?”兩人說了會兒話,漸漸覺得困了,便睡去。

    與此同時,天稜洞中的素紙同荻墨也在說此事。

    “師兄,你說那小嬰兒為何這麼愛哭?我看那郭小姐心力交瘁的十分辛苦”

    荻墨道︰“之前听師尊說過,將靈焰放入凡人的體內,也是第一次,說是靈焰的慷慨之氣同那嬰兒的血脈之間有沖撞,要等二者調和相容後才會好的。”

    “但願不會很久,我看他長得也不十分胖,總愛鎖著眉頭,脾性似乎不大好的樣子。”

    “我提醒你,莫要插手他的事情,因為我發現師尊也常常會去看那孩子”

    “嗯,我知道”素紙低頭應允。

    第二日傍晚,令麒面色沉重的過來,他低聲說道︰“今日陪著老爺和太太去牢里看大哥了……

    令彤和令州對視了一下,又轉過臉來看著令麒。

    “這也是老規矩了,行刑之前許家人再見上一面”

    “令資大哥的事不會有轉機了嗎?”令彤問道。

    令麒搖頭︰“如今刑部私底下將此案稱作三公子案,皇帝連劉家和魏家的公子都不肯赦免,又怎麼肯放過大哥呢?”他嘆口氣道︰“太太如今這里也不大好了!”他指了指頭。

    “剛剛找醫生抓了點安神的藥,吃了去睡了,我來的意思,她恐怕會把氣撒到你們頭上!今兒在牢里,看見大哥那副樣子,瘦的跟個乞丐似得,手腳上全是重鐐,一人住一個單間牢房,看見我們便哭,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一個勁兒地叫救他!唉……平時看著又悶又蔫的一個人,動輒做下這麼個大案子!其實了,也真不能怪別人,我知道你們也屈的慌!只盼著事情慢慢過去,她也能明白點過來!”

    “是後日行絞刑嗎?”令州問。

    “嗯,等這事過去,咱們郭府這趟風暴才是真的平息了吧”他說完略拱手,掉頭便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90節 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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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資所有的後事都是令麒料理的,二老爺越發感慨道︰幸虧有他!二太太自令資處決那日起便不再哭泣,而是整日咒罵,罵的最多的,自然是郭祥康!甚至還罵令東是個孽障等等,令彤的氣憤可想而知,一開始還會回敬她幾句,後來發現不理她還好,只要跟她搭上了腔,她便像只觸怒的家犬一般,又要多叫上幾倍的時間!

    既然已經不可理喻,只好當作沒听見吧!

    從此各種拿粗狹細之事不斷,令彤吳媽令州等都是不堪其擾!每每東兒哭鬧的夜晚,那二太太便罵上門來,興頭起來了還會摔東西,二老爺竟裝聾作啞任由她鬧,後來連麗姨娘也看不下去了,便叫令麒從外面牽了一條狗來,說是一定要凶一些的。

    第二日令麒真的送來一條黃色的土狗,臉上兩塊黑色的毛,看著憤怒又滑稽。令麒道︰“此狗很好,凡是這院里的人走動,它便不叫,只要是主人討厭的人,他可靈著呢!一看便知,盯著人死嚎,直到那人跑了為止!”

    令彤噗嗤一聲笑出來︰“虧得你想出這個好法子!”

    “不是我,是我母親想的,其實她也有這功用,只是不方便栓在這院子罷了!”

    “哈哈哈”令彤和吳媽笑的眼淚出來了。

    “麒哥哥你真是的……不管怎樣,謝謝姨娘!謝謝哥哥!”

    “叫個什麼名字呢?”令彤問

    “取個氣勢好一點的,讓她聞風喪膽……”令麒揶揄道

    “那便叫聞風吧?”,“行!妹妹說了算!”

    自打有了聞風,所有允許在院里走動的人,都挨個兒在它面前報了到,又撫著它的頭建立了同盟關系,又過了兩天,東兒半夜出了屎,不太舒服,剛哭了幾聲,二太太便尋上門來,離著院子還有三五步,聞風猛地向前一竄,“汪汪汪”地大叫起來,嚇了她一跳!于是,院外是二太太的罵聲,院內是狗吠聲,屋里是東兒的哭聲,直比堂會還熱鬧,二老爺終于忍不住了,過來斥責了二太太幾句,她才恨恨的回去了。

    由于沒了收入,先前分的銀子用來打發下人遣散,璦寧送的也基本用完了,但府里的開銷並不會減少,東兒又是個費油的燈,令彤舍不得他吃苦,用的都是上好的東西,日子不免窘困起來。

    有時候令涵托令麒送些過來,令麒自己也會塞一點,但是靠救濟終究不是個長久之計。

    于是令州提出要出去學點生意經,將來這個家的重任還是要落在他的肩上,于是令麒介紹了一家叫雲霞莊的綢緞鋪給他,令州倒也勤懇,每日去上工,又听令麒說令州對綢緞的顏色,紋路織法頗為開竅,幾乎一看便知,老板也甚為賞識他,這樣,也算有了一份微薄的收入,只是家中,便只有令彤坐鎮了。

    為了貼補家用,她也同吳媽小雋等做些針線拿出賣,如此,就算支撐下來。這日,令彤正在屋內研究一種新式樣的裙子,突然听見外面聞風在叫,還以為是二太太來了,正要出去,一個小丫頭進來說︰“小姐,外面來了個先生”

    令彤出門一瞧,卻是畫師染。令彤忙喝住聞風,染才敢進來,見了令彤,他長揖道︰“郭小姐這一段可好,在下今日是來送畫的!”

    待吳媽等招呼他進屋後,他從胳膊下拿出個長盒子,從里面取出畫軸,當著幾人的面打開,令彤定神一看,不禁喝彩道︰“畫的真好!”。

    只見那畫上正是令彤懷抱著東兒的樣子,令彤身穿家常的衣裳,滿臉愛憐的看著懷中的幼弟,東兒張著嘴閉眼皺著眉頭正哭,兩個人畫的都十分傳神!

    這麼一幅絲毫不矯揉造作的畫像,充滿了情趣,可見畫家的立意境界遠高于那些只會老老實實做像的人!

    “感謝先生送過來,令彤非常喜歡這畫!”

    染笑著道,“在下來的魯莽,還望小姐勿怪!”

    “哪里會”

    吳媽笑著端來一杯茶,放在桌上,那染便喝起來。

    “哦,哥哥今日不在府中,他如今在綢緞莊里作事,先生若要找他,只有在晚間了”

    “不妨的”染有些拘束,這與第一次看見的他有些不同,令彤冷眼一瞧,發現他今日穿的挺整齊,一身米色長衫也很干淨,長發束冠,再看他的眉目,也不似之前那樣緊繃。

    “令兄如今不在府里,想必令彤小姐就更忙了吧?”

    “還好,如今事情都上了手,習慣了,便不覺得忙了”

    “以後,若,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盡管找我,我得了空也會過來……”他有些結巴的說道,顯然是並不習慣這樣熱絡的表達方法。

    “那怎麼好意思……多謝先生了,先生住的遠嗎?來去可要雇車的?”吳媽突然插嘴道,听她這樣講,染忙站起身說︰“在下還有事情,那今日先告辭了……”

    “那我送先生出去吧,不然那狗又要叫喚了”

    令彤起身施禮,看著他二人出去,等吳媽回來,令彤看了她一眼道︰“染先生剛坐下來,您就趕人家回去……”

    吳媽淡淡道︰“他的心思我一看就知道了,我們彤兒豈是他這樣的人可以惦記的?以後他來,我來接待,彤兒待在屋里就可以了”

    令彤笑道︰“人家哪里惦記我了,不過看著哥哥面上送幅畫過來”

    “得了,有沒有我還不知道嗎?”突然她一拍腿道︰“啊呀!沒給他幾兩銀子!我們可不要欠他的,下回請令麒少爺幫忙送過去!”

    突然听得院子外面有人叫︰“十小姐在嗎?”並伴著聞風的叫聲,令彤一听,便知道是老侯爺那里來的人,只有爺爺奶奶會稱她十小姐。

    連忙自己跑出去,只見是老侯爺身邊的雀兒。

    “什麼事啊,雀兒!”

    “我就是來告訴小姐一聲,甦家派人來說,咱們尚大奶奶生了!”他面帶喜色道。

    “太好了!”令彤是打心眼里高興。

    “啊呀,那可是早生了幾天呢!”吳媽在一旁說道。

    “是!甦家來的人說了,尚大奶奶是順產,母子平安,十小姐得了空啊可以去看看!說尚大奶奶可想您呢!”

    “嗯嗯,我去!”令彤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雀兒看她哭了,也用袖管擦著淚道︰“十小姐,您別哭啊……”他吸了吸鼻子道︰“我這就回去了!老侯爺身邊沒人不行!”

    “哎,你快去吧!”看著雀兒轉身走了,令彤擦了擦眼淚說︰“吳媽,我明天便去看璦寧嫂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91節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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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夜里,令彤在傷腦筋該送什麼給小佷子。

    令州道︰“如今我們也沒有貴重的東西,不如送一身你做的小衣裳吧!我看前幾****縫制的那套就很好!”

    令彤忙把那套水藍色的小衣裳拿出來,細看之下,柔軟鮮亮,挺得樣的,便用紅布包好,嘆氣道︰“也只有這個了,如今看來,什麼爵位,官職,都是靠不住的,終究一雙有用的手才讓人安穩”

    令州道︰“妹妹說的對,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明日讓令麒用馬車送你去,我已同他說好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出了門,到了甦府,令麒道︰“我去辦點事情,午時一準在門口等你,妹妹出來的早了也別亂跑行嗎?”

    令彤笑道︰“麒哥哥還當我是小孩子嗎?知道了!”,令麒才坐上車走了。

    大門上的門童听說是郭府的令彤小姐,便行了個禮“大小姐早就吩咐過,直接帶小姐進去”很快來了一個滿面笑容的丫頭領了她往里走,令彤是第一次看甦府,只覺得規模並不比蔣府小,蔣府有些皇家之霸氣,但甦府透露出的是一種潤澤之氣,並沒有特別高大的屋子,每一處都極為講究,不管是抱廈,游廊,照壁,亭台,閣樓,廳堂,廂房等顯現出的是甦州園林那種親人雅致的氣韻。

    甦家祖上是江南名士,這也不足為怪。

    到了璦寧臥室門口,小念從屋里笑著跑出來,扭頭朝屋內叫道︰“大奶奶!令彤小姐來了!”

    很快听見里面璦寧的聲音說︰“快叫彤妹妹進來!”

    令彤垮了門檻進去,只見屋內一張紅木朱漆的拔步床,懸著粉紅雙繡花卉草蟲的紗帳,璦寧裹著羅紗抹額,一臉喜氣的坐在床上,看見令彤進來,忙朝她招手。

    令彤心里一熱,將手里的布包遞給小念,喊著大嫂嫂奔了過去。

    “這麼多人,我最想見你!”璦寧笑道,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小佷子呢?”令彤掩飾著眼中的淚水轉開臉。

    “珊兒,去叫奶娘抱歆兒來給小姑姑看看”

    不一會奶娘抱著著一個大紅錦被裹成的蠟燭包走進來,令彤上前接過來,穩穩一抱,那姿勢甚是熟摜,璦寧一看便知是抱東兒的經驗,心下微酸。

    “歆兒的名字是爺爺取的?”

    “不是,是你大伯父,按照家譜,從的是正字輩,便叫正歆!”

    “嗯,嗯”令彤點頭,去看歆兒的小臉,才生了兩天,還有些面泡,但下頜很像令尚,額頭卻像璦寧,一身奶香,睡得甜甜的。

    “歆兒晚上可鬧嗎?”

    “還好!東兒呢,還鬧的厲害嗎?”

    “隔三岔五的還是哭鬧,吳媽都說,鮮有這麼愛哭的孩子,不知長大了脾氣會不會壞?”

    “不會!三叔三嬸……”璦寧突然住嘴,但看令彤的神色雖然清悲,倒也坦然,心中暗想︰遭此大變,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女孩了!

    “東府里沒有壞脾氣的人,東兒理當不會!”

    “可差人去益州遞消息了嗎?大伯和伯母還有尚大哥哥必定高興!”

    “哥哥第一時間便派人去送信了,直接送到益州府里,這樣來的更快!”

    令彤笑道,“甦大哥哥做事情,妥帖得很呢!”

    “我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只帶了我做的一身小衣裳過來,大嫂嫂該不會嫌棄吧?”

    “哪里話,這個心意再好也沒有了,快拿來我看,針線我做的一般,讓我看看你的……”

    小念遞上那個布包,令彤打開來,把那身小衣裳拎起來給璦寧一瞧,璦寧眼楮一亮,“什麼時候做的這樣好了?哎呀!簡直比歆兒所有的小衣裳都好呢!我喜歡!妹妹手真巧!”

    “這有什麼,東兒的衣裳差不多都是我做的!以前我的東西可沒人夸,還說我是鵝掌手呢”說完,一屋子人都笑了。

    之後兩人又拉些家常,互通了些信息,包括令資問刑,令方入嗣,令州學經營綢緞,說到令方二個月後便要與公主成親,兩人都興致好起來。

    璦寧怕她一早趕過來餓了,又令人早早傳了午膳,兩人便在房內一起吃,飯畢,令彤一看日頭道︰“哎呀,轉眼就要午時了,麒哥哥在大門外等我呢,大嫂嫂也該午歇了,我這就告辭了……”

    璦寧不舍道︰“今日吃了晚膳再走吧,倒時候我派車送你回去,讓小廝去說一聲,叫令麒先回去!”

    令彤搖搖頭道︰“我也舍不得大嫂嫂,只是家中無人照看東兒,我卻不放心,下次再來看嫂嫂吧!”

    璦寧覺得也是,便不再強留。

    璦寧特派了小念送令彤到大門口,小念朝外一看︰“令麒少爺還沒來呢,小姐還是進去等吧!”

    令彤道︰“他一會兒準到!你回去吧”

    小念便向她福了福才走了。

    令彤看天空碧藍碧藍的,日頭又紅又高,便出了大門來到大路上,遠遠的看到百府千衙,三衢九陌,又重重白牆灰瓦和拱橋古樹,還有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酒肆旅館攤販店鋪林立,好一派京都繁榮景象!

    突然听見幾聲鑼鼓聲並“吱吱”一聲,一扭頭,街道那便來了個耍猴的,那人自己敲著一套銅鑼小鼓,肩頭上爬著一只伶俐的小猴子,令彤頓時玩心大起,也沒看道兒便向對面跑過去,不留神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這一撞力道甚大,直撞的她肋骨疼!直向前撲了好幾步才站住,而那人則失了重心,驚叫了一聲,打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仔細一看,也是個女孩兒,抬頭正看著自己,她長著一張桃心臉,五官細巧周正,但臉色發黃,發髻有些散亂,那衣裳像是大戶人家丫頭或是寒門小姐的樣式。

    令彤甚為愧疚,忙上前去扶她,誰知她竟然連連後退,像是很怕人踫她似的,令彤局促道︰“對不住啊!怪我沒看道兒,你摔疼了吧?我拉你起來好嗎?”

    她坐在地上,仔細的看了看令彤後,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說完,艱難的爬起來便走了。

    “哎!你等等”

    令彤追上去。

    “你摔著了嗎?這府里住著我的親眷,我帶你去看看,沒事了你再走!”

    那女孩抬頭看看朱漆大門的甦府,眼楮露出警惕之色,她搖搖頭,說不用了,便繼續一瘸一拐的走了。

    令彤不解她為何如此,只好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她發現,那個女孩走過的地上竟然留著一絲血跡!心里一驚,又追了上去。

    “哎,你別走,你受傷了!”那女孩竟似沒听見一般繼續向前走去,令彤快跑幾步攔住她。

    “不與你相干!”她躲開令彤繼續往前走,似乎很想離開這里。

    “你受傷了!”令彤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拉開衣袖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92節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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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兒慘笑一聲道︰“我了說不干你的事吧?”

    那條縴細的手臂上,布滿了斑斑鞭痕,傷口還很新,所以滲著血!

    令彤趕緊將她扶到路邊,又小心翼翼提起她的裙角,果然,腳踝上和小腿上也是如此!

    “這是誰這樣對你?你犯了什麼錯,為什麼罰的這樣重?”

    “是同一個屋里的兩個丫頭合謀偷拿了太太的金葉步搖,藏在共用的圓角榆木櫃里,未來得及拿走便被發現了,那兩人便栽在我頭上,管家捉了我去,賞了八十鞭,其實她們並不是第一次作案,將老賬都翻了出來,統統來逼問我東西的下落,我哪里說的出來,便將我綁了,關在倉庫里,昨晚上,一個與我有些情分的小姐妹砸開窗子救了我,我連夜逃了出來……路上也不敢歇腳,剛剛逃至這里……”

    “哦,那你這一跑,不就等于認了嗎?”

    “我一張嘴,如何說的過她們兩人?她們安心要讓我背黑鍋,我再四申辯,又有何用?”

    她左右看看面色倉皇道︰“你再拉著我,我就要被捉回去了!此番回去,定然要送命了!”

    “你東家是誰?”令彤問道。

    她盯著令彤上上下下看了一會,搖搖頭。

    “哪有這樣的東家?我們府里從來不打下人……再說你還是個女孩子啊!”女孩低著頭嘴角微微抽著,令彤以為她要哭了,誰知並沒有。

    “你去買點藥擦擦吧!”令彤關切道。

    “買什麼藥?過幾天自己就長好了……”那女孩自棄的說。

    令彤看她那神情,料想是身上沒錢,于是從荷包里取出僅有的二兩銀子給她“去買點藥敷上吧……”

    女孩看著,卻不敢伸手去接。

    令彤將銀子放進她的手里,“沒關系,你拿著吧!你這傷口必須要擦藥,不然化了膿可就糟了……”

    “你是誰?我日後還給你!”

    令彤笑著搖搖頭。

    “你是甦家的人嗎?”她微抬了抬頭,看著甦府高大的屋檐。

    令彤道︰“我不住在這里,我姓郭,叫令彤!是住在寧泰街上的郭府的,你以後若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謝謝你!”

    令彤笑笑道︰“你不是怕有人抓你嗎?快走吧!”那女孩兒點點頭,走了幾步,到了一個小巷子口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令彤一眼,道︰“我叫小堇!”然後拐彎便消失了。

    令彤朝她揮揮手,突然听見了馬蹄聲,轉身一看,正是令麒的馬車疾馳而來,他人在車上便撩起車簾頭探出來道︰“我來晚了!讓妹妹久等了,妹妹見諒!”令彤連說不妨事。

    待車停穩後,令彤上車坐好,車夫調轉馬頭加了幾鞭,才向郭府駛去。

    此刻,甦府對面的古琴街上,一棵大棗樹下,停著一輛青廂灰蓬的馬車,一只指骨勻長的手微微撩起灰色的窗簾,看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半柱香前,令彤剛走出甦府大門時,這輛車便已經停在這里了。

    當時車的主人正要下車,旁邊的嬤嬤道︰“殿下,稍等等,門口的那位小姐,好像是郭家的令彤小姐……”

    說話的是禾棠,那只手的主人,正是三殿下斯宸!今日他是受甦貴太妃之托來看她的小玄孫的!甦貴太妃當年同懋妃頗有些母女情誼,一直把斯宸當作外孫來看待,幾個皇子里當與他最親!

    她沒有旨意也出不了宮,想小玄孫卻又想得心癢難耐,便喚來斯宸,一定要他親自去甦府看望,並帶了她老人家精心準備的見面禮。

    斯宸也知道不方便大搖大擺穿著皇子服出入甦府,便找人弄了一套左營蘭翎長的衣裳換上,還挺合身,除了一身灼然神采掩蓋不住外,倒也沒有多大破綻。

    禾棠說看見了令彤,斯宸不免從窗口看去“是長大了,同太子大婚那日相比,簡直高了有半尺吧?”

    他邊看邊說︰“她府中遭遇巨變,倒也挺過來了,嗯?怎麼這樣瘦?臉上都沒肉了……”

    禾棠道︰“如今她擔起管家之責,又要養育幼弟,自然清減了!當年她肯挺身而出救下赤兔,我便道她是個有能為的孩子!今日看她也能安于清貧,神色之中恬靜純和,實在是個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啊呀呀,不好!要撞人了!”只听見禾棠左手邊一個虎頭虎腦面色紅亮的侍衛叫道。

    “怎麼了,我來看看……”斯宸眼見令彤和一個姑娘的撞在一處,那個更瘦弱些,竟然跌倒在地上!

    “方才還說她長大了,怎麼走路還是不看道兒啊?那邊來了個耍猴的,她便急了!”斯宸皺著眉說。

    “再大,不也還是個孩子?尚未及笄呢,況且那小猴也是難得一見的”禾棠替她說話。

    “今日她怎麼獨自一人來到甦府?也沒帶個丫頭?”斯宸說。

    “大概是節省府中用度,裁了好些下人吧?”禾棠說著,有些酸楚。

    主僕正聊著,突然斯宸的臉色一震,伸出一只手停在空中,示意禾棠不要出聲。

    原來令彤正撩起那女孩子的裙角,在那女孩露出的腳踝上,斯辰看到了一樣似曾相識的東西,那個位置也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他緊盯著兩個女孩,蹙眉思索,直到看見令彤上了令麒的馬車消失在眼前。

    “嬤嬤,她自己也沒什麼錢,怎麼把銀子都給了人家了?”那年輕侍衛道。

    “她倒是熱心,自己身處窘境,仍肯幫助別人,這份俠義心腸倒也難得。”

    “虎耳”

    “屬下在!”那侍衛一听主子的口氣肅正,忙站直了。

    “你最近不要回我身邊了!”

    “是!啊?”虎耳抓了抓耳朵,他的耳朵又圓又厚,長得極有特色,因而得了這個名字。

    “殿下怎麼又轟虎耳走?”

    “不是,你去守著令彤吧!換一身市井衣裳,弄清楚那個摔倒的女孩兒是怎麼回事?”

    “殿下,那女孩兒已經走了好一會了,當時沒有跟過去,此刻哪里還尋的著呢?”

    “不用尋!若我猜的不錯,她還會出現,你只需守著令彤,便能見著她了!”

    “是!屬下遵命!”

    “她若有麻煩,你可上前解圍,只一條,無論如何不要暴露身份……”

    “是!”

    “殿下為何要這樣做?”禾棠問道。

    斯宸微眯了眯眼,突然雙眼射出透徹之光“以後你便知道了……”

    他打開車門跳下馬車,對虎耳說︰“你守在門口,嬤嬤你帶上老太妃的東西,咱們這便進去看孩子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