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V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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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入夜,“庇护所”的小酒桌上就越是热闹。
它并不繁华,比不上那些建在地面,装着厚厚防护玻璃的旅店;也比不上那些挂着油画和堆满书籍的咖啡屋。它建在废弃地下水道的小隔间里,惨白色的墙壁缺东少西,昏暗的吊灯“吱吱”作响。屋子里劣质酒和合成食品的气味混在一起,刺激着访客们的嗅觉。
但毫无疑问,它是整个“孤村”最受欢迎的地方。
娜塔莎穿着满是污点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烤耗子肉,笨拙地从人群中穿过,引来食客们的声声怨道。
“嘿,小心点小妞,弄脏了我的衣服拿你去喂狗!”
“野狗可不吃这没肉的小骨头!”
“娜娜,别管他们。来我这陪我喝酒,给你几个瓶盖。”
娜塔莎一边低头道歉,一边艰难穿过食客们的威胁和戏弄,来到了这个地下室的最角落。尽管这儿光线昏暗,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点餐人——漆黑的外套,漆黑的帽子,银色的乌鸦面具。
“您的烤耗子。”她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盘,生怕惹恼了这些怪客。但好奇心驱使着她的目光在这怪客身上搜来搜去,想着发现什么新鲜的东西。她看见了一把别在腰间的手枪,娜塔莎见过很多枪,知道这是把上等货。还有被黑纸包住的长长的物品,她想那大概是一把剑。他真喜欢黑色。娜塔莎心想。
“我脸上有东西么?”一言不发的怪客忽然问。
被发现了!娜塔莎暗叫不妙,连忙鞠躬道歉,转身逃离这个怪人。等她走回吧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却发现那人像似完全融入了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反射着银光的叉子一上一下。
“看什么呢?”大厨忽然掀开厨房的帘子,问道。
“你吓死我了!”娜塔莎责怪道,“你怎么不做饭了?”
“材料没了,老板娘让等等。”大厨说,“你看什么呢?”
“那个怪人。”娜塔莎凑过身,小声说,“他戴着面具,还有一把好枪。还有一把包着黑纸的剑。那也是把好剑,我打赌。”
话音落下,坐在吧台旁的一个客人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嘿,娜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逐雾者!”
娜塔莎回头,看见一个满脸通红的人,他有着高高的鼻梁,两只耳朵都被削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机械耳朵,他自称什么都听得见,因此被别人称作“顺风耳”。据说他因此听到了许多有趣事,所以常常来酒吧炫耀他的见识。然而一般只有娜塔莎听得津津有味,其他人则说他是个连村子都没出过的骗子。
逐雾者?娜塔莎在心里念叨着这个词。她想起来了,顺风耳给她说过这个故事,穿着黑衣,带着面具,揣着银枪,背着银剑的雾兽猎人。
“他们一百年来致力于除掉雾兽,立志还大陆一片清净。然而现在却成了为钱而生的走狗。”顺风耳半醉半醒的说,娜塔莎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那怪客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像是活了一百年的人。
“娜娜!你个小****,快出去抓几只老鼠,摘几根野菜!厨房没东西了!”老板娘的声音如她的体型一般雄厚,把娜塔莎狠狠地震了一下。她赶忙解开围裙,向出口跑去——去晚了又没饭吃了。
她走过昏暗的地道,来到了地下室的出口。月光透过厚厚的铁门中的小缝隙,撒在一排排黑色的防护面具上。这些面具用黑色的皮革制成,厚重而闷热。
今天夜色很好,应该不会有雾。娜塔莎讨厌把自己罩在这下面,就算起雾了,我也不怕。于是她略过面具,用满是老茧的小手掀开井盖。下个瞬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享受地做了个深呼吸,满足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只有在外面的时候,娜塔莎才觉得自己自由自在。不必在那满是尘埃的地下世界待着,也不用再听见老板娘的吼声和责怪,这让她感觉很好。尽管人们鼓吹着大雾和雾兽的可怕,她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她甚至觉着那是大人们在自欺欺人。她无法理解人们为何蜷缩在狭小的地下,而不愿来见识这漫天的星辰。
她行走在尖顶房和石子路间,饮过池子里的清泉,摘下屋檐旁的野果。地上早已没人居住,她便成了这城镇的主人,月亮是她的路灯,星星是她的友人。鸟儿为她歌唱,猫狗为她导航。她穿过大街小巷,一坪绿地展现在她眼前。
这是她的私家公园,她躺在草坪上,和猫狗玩耍,看着月牙般的月亮,直到双眼沉沉,便翻了个身,睡了过去。梦里,她骑着骏马,游走在世界之间。她的声音在群山中回响,她的影子倒映在清泉之中,微风掠过她的脸颊,飞鸟在空中歌唱。这才是世界,自由自在,鲜艳多彩。直到她看见一堆黑烟从远方飘来,刺鼻的味道让她咳嗽不已,喘不上气,最后从马上跌落。
“咳咳咳!”她猛然起来,梦中刺鼻的味道仍然回味在鼻腔里,毫无退却之意。那是梦?娜塔莎摇摇脑袋,看向四周。
这一看,让她呆住了。月光已消失殆尽,原本绿色的草坪不见了,周围像是染上了一层白霜,除了她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刺鼻的味道环绕在四周,她一下子懂了——是雾!
该死!我应该抓完耗子就回去的,她暗自懊悔到。听说浓雾会让人感染疾病,变成可怕的雾兽;雾兽会在大雾时出门游荡,吃掉那些不听话出门闲逛的人类。
然而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她现在只能靠着记忆,摸回“庇护所”。于是,她战战兢兢地行走在这片忽然而来的浓雾之中。刺鼻的气味让她不停的咳嗽,胸腔中像屯着一股火焰,难受万分。周围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娜塔莎想起了雾兽的故事:它们会在雾中现身,吃掉愚人。她慌张起来,开始加快脚步,不管方向,撒腿便跑。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雾中,仿佛时间与空间都不再存在,留下的只有白色的雾气,以及她自己。渐渐的,草坪不在了,泥土也不在了,她踩到了某种坚硬的岩石上,光滑平整,有些凉凉的。她的脚走起了泡,眼睛模糊不清,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倒在了这冰冷的石头地上。
我好想睡觉,她想,耗子也没抓到,老板娘大概又要罚我了。但这都不重要,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呼吸着浓雾,昏昏欲睡。周围传来撕叫声,刀剑出鞘声,枪声。我要死了,被雾兽的利爪杀死,被银剑刺死,被银枪打死,因为我要变成雾兽了。
她忽然好想哭,但却哭不出来。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泪水都懒得出来了。不哭也好,免得顺风耳看见了把我当做笑话去讲——哭着鼻子的雾兽。
渐渐的,嘈杂之声落下,周围又安静了起来。她只听见了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谁?顺风耳?大厨?还是老板娘?他们会杀了我么?
声音在身后停止,于是她轻轻转过头,看见了黑色的衣角。
“是你?”
声音从高处远远地传来,娜塔莎觉着这声音有点耳熟。哦,是那个点耗子肉的。是那个怪人。
她听见利剑出鞘的声音,一点寒光指着她的鼻尖。时候到了。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刀刃并未落下,反而收回了剑鞘。一双厚实的大手将她缓缓抱起。她回过头,看见一张银色的乌鸦面具,以及里面蓝色的眼眸。
蓝色的眼睛,好漂亮。她再也承受不住双眼的重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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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你把她救回来了!”身体肥胖的老板娘双手紧紧抓着K的黑色手套,由衷地感谢道,“这村子的活人越来越少,要是少了她,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不出来你们这样要好。”K摸摸下巴,打量着肥硕的老板娘,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蛮横且不讲理。老板娘没管K略带讽刺的话语,递给他一个小袋子,K接过一看,发现里面装着十几个瓶盖。
“我知道逐雾者不白为人干活,这是你应得的。”老板娘说。
“恩......谢谢。”意外收获,但还是太少。“看来你们生活很艰难。”K想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可以接。来到南方以后,他的生活愈发辛苦,迫切想找些活来赚点生活费。
“是啊,村里的人总是不停地在减少,不用说,肯定是雾兽吃了他们。不过好在您大发慈悲解决了它们,今后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
“别掉以轻心,它们随时会回来。”话虽这么说,但当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好心而断送了自己的财路后,心情不免变得沮丧起来。他该开个高价,昨天的战斗费掉了他好些珍贵的子弹。
那时他刚吃完耗子肉,刚出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雾臭。于是他拔出裹在黑布里的银剑,为手枪撞上水银子弹,放轻脚步,跟着那股恶臭的源头。那是只有他们这种人能闻到的味道,是源自猎物的味道。
他一路跟随,来到了废弃的火车站。他“闻到”三只雾兽在月台上低吼游荡。蓝色的眼眸能让他透过迷雾看清猎物,他发现这些野兽聚集在某躯体身边。他本以为那人已死,却发现那人仍在呼吸,而雾兽没有攻击。
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本应安静下来观察记录,但救人心切的他选择了攻击。他低声呤唱着某种咒文,银色的剑刃开始微微晃动,宛如月光照映在剑上般,刻在剑身上的符文发出了微光,如明灯般,驱逐了周边的浓雾。那些雾兽在这光的照耀下,也终于露出了形态——它们双腿直立,长着尖牙利爪,两只精灵般的耳朵高高立起,恶毒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弓腰警戒,蓄势待发。
“下地狱吧,****养的。”K抬手开枪,六发水银子弹从左轮枪枪口倾巢而出,两枚正中最前方雾兽的身体,其余子弹则不知去处——他的射击一向很差劲。好在两发子弹足以,含有剧毒的水银飞快地侵蚀着怪物的躯体,它哀嚎不已,最后倒在地上,化为浓雾散去。
剩下的两只雾兽向他扑来:行动较快的那只举起利爪向黑衣逐雾者袭来,K抬剑格挡,震得他的双手发麻。灵敏的感官警告了他下一次攻击,K用力把剑往前推,削掉了对方的爪子,随后立马向右翻滚,闪过了另一只冲锋的雾兽。
被削掉爪子的那只雾兽仍在哀嚎,K由上而下地挥动银剑,把它切成了两半。未等那怪物消灭干净,K随即又向余下的雾兽发起了进攻。他垫步躲开笨拙的利爪,低身闪过恶毒的尖牙,趁着对方转身的间隙,将银剑笔直地刺入了怪物的后背。撕裂空气般的惨叫响起,雾兽倒在地上,化为灰尘,浓雾也渐渐散开。
还没结束,还没。他握着银剑,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躺在地上的人。一个女孩,那个送耗子肉的女孩。他用剑指着她的鼻尖,任何接触过浓雾的人都有可能发生病变,成为野兽,袭击旧友,消于迷雾。毫不留情,驱逐威胁。这是逐雾者的警句。
但K最终收起了剑,他抱起了她,听见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只是睡着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带他们回来。那女孩很特别,让他记起了一件任务,逐雾人永生背负的任务。
“那女孩怎么样了?”K问道。
“女孩?您是说娜娜么?哦,托您的福,她好极了,现在正睡着呢。”老板娘眉飞色舞地说道,但随即又抒发了自己的不安。“娜娜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吧?我听说从浓雾归来的人都有些......不不,我不是怀疑她。但,有些防备心,总是好的吧?”
“她没事,我保证。”K说道,“但,我想见见她......”
“嘿,大人,您是说真的么?那女孩没事?”某人忽然打断了K的话,他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只有一只机械耳朵的家伙。他剃着光头,鼻子很高,那只机械耳朵在他身上看着极不协调。从他身上,K感受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恩,她很健康。”透过银鸦面具,K谨慎地打量着这个叫顺风耳的男人。
“感谢上帝!”顺风耳由衷地说道,很是高兴,“上帝会谢谢你的,逐雾人。”
“谢谢你的祝福,可惜我不信神。”若真有神明存在,他为何没来拯救他的子民?
“那还真遗憾,他一直在我们身边。”顺风耳笨拙地行了一个礼,离开了吧台,看起来很是开心。他经过时,K看见了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耳朵像是被整个切了下来,伤口很深,很大......就像被利剑精准无比地砍下。
“他耳朵怎么没的?”待顺风耳离开,K向老板娘问道。
“噢,他来这的时候耳朵就已经没了。他说他当过兵,在战场上被人砍掉的。”
“奇怪,这年头哪里还有人打仗。”K对此表示怀疑。
“是啊是啊,我们也这么想。”老板娘连声附和道,“大家都认为他的耳朵是赌博输掉的。为什么不呢,他是个酒鬼,又是个骗子。”
没错,酒鬼,骗子,这些人可买不起一只机械耳朵。K琢磨着这残废远比看上去的要复杂,但好在他很快会离开这,与这人再无瓜葛。
“我想见见那女孩,现在能带我去么?”
“现在?”老板娘看上去有些为难,“娜娜正在休息,打扰她不太好吧?不,我的意思是,也许您可以等上一会儿......”
K受够了老板娘的唠叨,从钱袋中摸出十几个瓶盖,扔给老板娘:“麻烦你叫醒她,告诉她有一位先生想见她。五分钟后,行么?”
老板娘狐疑地看着K,用手戳了戳瓶盖,确认是真的后,低头哈腰地谄笑着:“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说罢“咚咚”地爬上了阁楼。
几分钟后,K见到了自己救下的女孩。
女孩没精打采的坐在床边,头发散披在肩上。地上放着一碗浑浊不堪的粥,似乎是给女孩的晚饭。恩,看来老板娘给她“照顾”得不错。
女孩见到K,原本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嘿,是你!”她大叫,“那天是你救了我!”
“没错,孩子。谢谢你还记得我。”K笑了笑,如果女孩能透过假面看见的话。“老板娘,出去吧,我们单独谈谈。”
“先生,您知道的,让你们独处一室有点......”
“20个瓶盖,麻烦你出去一会,行么?”
“一个瓶盖一分钟。”老板娘说。
“好好!”K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老板娘赶了出去。
“坏婆娘。”女孩朝出去的老板娘做了个鬼脸。
“嗯,看来你不喜欢她?”K坐到女孩的床上,像坐在了一颗岩石上。“噢,看来你睡得不是很舒服。”
“当然,我宁愿睡地板。”
K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小小的隔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有泥土捏的玩偶,有蹩脚的绘画,最让他吃惊的是,这狭小的地方居然有一个由铁棒和麻布做成的书架。上面的书大多破旧残缺,但类型很多。地理,,历史,草药,魔法......
“这些都是你收集的?”K吃惊地问。
“恩,它们都散落在地上。找到它们可不简单。”女孩颇为自豪地说。
“嘿,这是《埃文斯的屠龙日记》!这可是初版,我找了很久!”K激动地拿起一本书,它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喷着烈焰的巨龙。
“埃文斯可是我的英雄!我做梦都想像他一样去环游世界!但......”女孩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我被关在这样狭小的地下,地上又雾兽横行。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嗯,很现实。”K评价道,用手轻轻翻开那灰尘满满的书。“记得埃文斯和戴瑞尔那场战役么?”
“当然。埃文斯一行被那黑龙们围困在高塔之上。周围龙息四溅,黑龙的子嗣们嘶叫哀嚎。黑龙之主戴瑞尔让他们向它下跪称臣。矮人卓阁扔下了巨斧,精灵穆拉丢下了弓箭。骑士萨拉迪脱下盔甲,哀号哭泣。只有埃文斯安静地坐在一边,擦拭着他那染着龙血的宝剑。他说......”
“何惧前路,亮剑前行。”K半蹲在女孩跟前,缓缓脱下自己的面具。左眼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展示在女孩眼前。“你很清楚这个故事,不是么?”他把书摊开,放在女孩的双膝前,埃文斯的话语赫然在立。
“何惧前路,亮剑前行。”女孩纤细的手指抚过那几个词,轻声念了出来。她抬起头,坚毅的眼睛与K相对。
“带我走吧,先生!”
“嘿,我可没这么说。”K拍手起身,“老板娘不得把我打死。”
“除非......”他双手抱胸,打量着女孩的小身板,神秘地笑了笑,“你自己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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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下,烛火之中,带着机械耳朵的男人跪在破损的雕像前,手握着一张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雕像。
穹顶之上,曾经巨大华丽的吊灯早已熄灭,布满灰尘。两边窗户上的玻璃画像已经残破不堪,碎落一地。这曾经是镇子上最华丽的教堂,然而浓雾侵袭过后,已是人去楼空。人们离开前拉倒了天神的雕像,拿走金子和宝石。他们砸碎琉璃玻璃,作为路上的盘缠。甚至供奉的食物被饥民们哄抢一空,只剩下破碎的器皿。人们拿走了天神所有的恩惠,却诅咒他,责怪他,乃至最后忘记了他的存在。如今,只有一个戴着机械耳朵的男人,在这念着悼文,供奉着残像。
“谢谢您救了她,谢谢......”他轻声低语,轻吻着神像,仿佛在与自己爱戴的神灵通话。“她活泼开朗,美丽动人。她还是个孩子,拥有纯真无暇的内心。”教堂回响着他的嘀咕声,如黑暗中滴答的流水声,深入人心,不寒而栗。“最重要的是,她很特殊。很特殊,您懂么?”他“咯咯”笑道,双眼迷乱。
“什么?您说,我在听。”
“带她来?噢噢,当然,当然,我会把她献给您,我伟大的主人。”
“不用您操心,一切交给我......”
“请您相信我,相信我。我是您忠诚的奴仆......”男人的声音愈发动摇,机械耳朵“抽搐不停”,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着。冷风吹灭了蜡烛,他浑身开始颤抖,手中的神像掉落在地,最终倒在地上抽搐着,发出凄惨的哀嚎。终于,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耳朵,拨动了一个按钮,才终于得到了解脱,世界归于平静。
男人耳边的声音渐渐散去,然而脑中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恐惧不已,近乎将他逼疯。
神抛弃了你。对他来说,这如同天崩。不,不。这不是事实,这只是神考验我的难题。我要带来那女孩,献给我的挚爱。
男人放平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只有黑暗,寒风,和无边的寂静。宛如他重获新生的那日。那日,神给了他新生。如今,他将把为它献上厚礼。
于是,他********,走向大门。今夜有雾,月亮隐藏在白霜之后。他走在废墟间的石子路上,能听见一些东西在小声低语,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行。但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神明护佑着他,那些东西是神的子民,他的同胞。
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那个熟悉的下水管道口。
掀开盖子,往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嘿,顺风耳,今儿又要讲什么故事了?”一个熟客向他打招呼。
“英勇的黑衣人救下美丽女孩的故事!”这种事他张口便来,“老板娘,一杯啤酒,敬我们英勇的黑衣人!”众人随他举杯,歌颂着不知名的黑衣男子。
人海之中,他看见了端着盘子蹿来窜去的娜塔莎。哦,可爱的女孩还在。“娜娜,过来,娜娜!”他高呼女孩的名字,娜塔莎见到他,一脸开心地穿了过来。
“嘿,顺风耳,今天带来了什么故事?”她满怀期待地问。
“问我么?”顺风耳摇摇杯子,调侃道,“那故事的主人可就在我面前啊。”
“嘁,所有人都在取笑我。”娜塔莎嘴里抱怨道,脸上却美滋滋的。
“看起来你很高兴么。对了,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呢?”顺风耳装作心不在焉地问。他用余光扫遍酒馆,都没发现逐雾人的身影。
神明说,逐雾者是危险而可悲的怪物。要不一击致命,要不躲得远远的。
“嘿,你不知道么?”旁边的酒鬼大声说,“那男人今天和娜娜独自待在那小阁楼上,出来后给了老板娘好多瓶盖呢,嘿嘿。”
“这样?该死!老板娘,他给了多少瓶盖?我能付!”
“开什么玩笑,你那穷光蛋,娜娜哪看得上你!”
“废土之上,瓶盖就是一切!”
酒馆里顿时吵成一片,老板娘讪笑着给客人倒酒,一边安抚他们别发脾气,有事好商量,一边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不知所措脸红一片的娜塔莎。
神啊,您的子民在受侮辱,看到了么?顺风耳看见低头蜷缩在角落的娜塔莎,不由得想。可怜的女孩,马上你就会得到解放。
“真的么,娜娜。你和那家伙?”他故作吃惊问。
“怎么会,那是诬陷,诬陷!”女孩脸红着反驳道,却引来周围一阵哂笑。顺风耳摇摇头,瞪了一眼那些酒气冲天的酒客,把女孩楼在自己怀中,拍拍头,像长辈一样安抚着女孩。
“那些人都是没有见识的酒鬼,我知道你没干那种事。”他轻声在女孩耳旁低语着,与以往判若两人,“但人们总会好奇,你和那人,救你的英雄在那黑漆漆的阁楼上说些什么?告诉我,娜娜,好让我告诉别人真实的故事。”
告诉我,那怪胎的去向。
娜塔莎抬起头,双眼通红。“你相信么?你能告诉他们事实么?”
“当然,娜娜。”
“不,不。”娜塔莎摇摇头,“你不能告诉他们,我们说了什么。”她通红的双眼中忽然充满了警惕,“那样我就麻烦了。”
麻烦?顺风耳心里暗问,会有什么麻烦?但他还是对娜塔莎说:“当然,美丽的女孩。这是我们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他温柔的声音和眼神,娜塔莎似乎放下了戒备。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悄悄靠在顺风耳耳旁,低声说:“他要我和他一起走,就在今晚,乌云蔽月散去之时。”
这个消息给了顺风耳当头一棒,他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那个怪胎。但他还是忍住了,明月尚在,他还有机会。
“多好啊,娜娜。”他挤出虚伪的笑容,祝贺到,“看来你可以逃离这个又脏又乱的地下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出去。”
“谢谢你,顺风耳。请为我保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我本以为你是个......”
“坏人,就和他们一样。”顺风耳接上她想说的话,一脸宽宏大量的样,“没关系,这很正常。”
“抱歉......”
“嘿,干嘛抱歉,多见怪。”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形成,“我不但不会怪罪你,还得送你点东西,作为临别礼物。”
“送给我......吗?”娜塔莎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我最忠实的听众。”他说,“和我去一下教堂吧,我将送你几件礼物。相信我,路上你会用得着的。”
“可是......”女孩似乎在担心她的时间。
“不会很久的,去去就来。你能赶得上,相信我。”顺风耳拍了拍自己那消瘦的身子,保证道。对方看着他那诚恳的眼神,最终点头答应了。
“快去快回。”她说。
“快去快回。”
于是,他放下酒杯,和周围的人调侃了几句,向往常嘲笑了一下老板娘和她的酒后,便扬长而去。他掀开盖子,爬出地下,在洞口等着。几分钟后,女孩也跟了出来,她抬头看向天空,发现月亮还好好地挂在上面,松了口气。
“走吧,快去快回。”顺风耳说。二人开始向城镇废墟的中心走去。月色朦胧,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回响在残骸之间。
“等等,顺风耳。”娜塔莎拉住顺风耳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有雾。”她注意到,自己已被一层白霜般的薄雾包围了起来。也许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她开始惶恐不安。
“别担心,娜娜。这些雾不会伤害我们。”顺风耳指了指远处的灯火,“看啊,教堂就在前面。穿过这条街,神明的光芒将会庇护我们。”
“不不,这太危险了。”娜塔莎摇摇头,“雾兽很危险,你我毫无抵抗之力。”
“嘿,相信我,娜娜。雾兽不会伤害我们,更何况有神明护佑。”女孩的固执开始让他不耐烦了起来。
话音未落,娜塔莎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如一只警惕的夜猫,踱步向后退步。“雾兽无恶不作,这是你告诉我的。”
“我们是特例,相信我。”噢,乖孩子,别让我费心。他伸出手,解释道。
“特例?为什么?”娜塔莎已退到墙角,语气充满了不信。雾气渐渐变浓,让她喘不过气。
“神明在护佑我们!”顺风耳大声说道,这是他的真心话。神明护佑着我们每一个人。
“你的神明是谁?”
“浓雾之神。”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它告诉我,不要动粗。但是,对不起,娜娜。你逼我的。”他迈向走投无路的女孩,身后是白色的浓雾,以及神明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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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护所”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它是整个“孤村”唯一安全的场所。据说第一任老板在废墟之中发现了这狭小的,同时也是安全的地下水道。他叫来那些浓雾中的幸存者,打开盖子,清理里面的污水,老鼠,最终建起了整个“庇护所”。
最初的“庇护所”面积远比今天的大,足以容下两三百人。当时的幸存者们以此为家,开始了全新的地下生活。直到有一天,某个入口因年久坍塌,雾兽随着浓雾涌入,居民死伤惨重。老板指挥众人拼死抵抗,最终在失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和土地后,封死了浓雾的入口。
那以后,每个客人都严以律己,防止浓雾再次的入侵。就这样过了几十年,相安无事,直到今日。
尽管K做了许久的逐雾人,如此凄惨的场面,对他来说仍是很少见的。午夜刚过,浓雾便席卷而来。他从休息的废屋中走出,发现月亮已消失不见。城镇变得陌生起来,四周充满着怪物的嚎叫,他拔出银剑,以剑指路,摸索着来到了“庇护所”门口。
他吃惊地发现,盖子并没有盖上,底下充满着浓雾和死亡的恶臭。“真是地狱。”他心中暗想,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地下。酒馆已被白雾侵蚀,待银剑将其驱散后,他方才看清现场的状况。人们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餐具碎成一地,木桌也被打翻在地。死人们面向狰狞,抓着自己的脖子,想挤出一丝丝空气。他们双眼泛白,面色扭曲,死得极其痛苦。
浓雾比野兽更可怕。这是逐雾人的古训。雾兽大概会让你死个痛快,浓雾却能让你生不如死。他开始一个一个监视尸体,老板娘肥胖的躯体就倒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身上还步着被人踩过的脚印。不止她一人想逃上阁楼,他想。K看完底下的尸体,便祈祷着登上简易的阁楼。上面只有两个男人的尸体,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皱起了眉:那女孩在哪?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他只得寻找其他线索。“还有一人,那个机械耳朵。”他扫过尸体,自言自语。“看来天神真的庇佑了他。有意思......”他想起,附近有一个教堂。也许那个女孩和那个机械耳朵在那,她很喜欢听他讲故事。
“去看看吧。”他告诉自己,但这之前,还有事要做。那就是“净化”尸体。逐雾人对被白雾侵蚀过的东西,一般予以火葬,彻底烧毁。然而他没有可以点火的东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站在尸体前,将银剑举在胸前,低语着古时的祷言。“逝者已死,浩气长存。”话音落下,手起剑落,尸体人头分离,鲜血溅在他的黑衣上。这只是第一个,同样的事他还得重复几十次。亲力亲为,他的老师告诫他。
全部完事之后,K忍着想吐的冲动,爬出了地下,朝着教堂前进。
这条路并不好走。他身处于无边的白色之中,除了银剑指向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小心脚下的同时,他还得时刻堤防雾兽的袭击。奇怪的是,尽管雾兽的哀嚎到处都是,但却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或者说没有靠近的意思。它们游走在小镇的废墟之中,K能感受到它们的狂躁和兴奋,仿佛在庆祝仪式的到来。
仪式?K回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的雾兽也像如今般骄躁狂暴。那次他和其他人猎杀了那个地方的所有雾兽,最终在一间孤立的小屋里发现了几根蜡烛和一张烧得只剩边角的紫色布料,如同仪式的现场。
K继续小心翼翼地在这迷雾之地中前行着,他灵敏的感官听到了一丝不同于野兽的声音。他跟随着那细微的声音,摸索与废墟之间,最终找到了那座亮着灯火的教堂。那声音便来自此处,那歌颂神明圣歌。
然而银剑指引出来的,不只是光明的教堂,还有成群的雾兽。它们形态不一,徘徊在教堂门口,宛如守护着此地。
他皱了皱眉,略感棘手。事到如今,他还可以全身而退,离开此地,重新踏上狩猎之旅。逐雾人从不贸然送死。古训告诉他这合情合理,但那圣歌却让他不肯离去。老师临死前,告诉他在那场灾难之中,他听到了“圣歌”。
拯救每一个你能拯救的人。更何况,那个女孩和机械耳朵可能就在教堂深处。机械耳朵暂且不说,带回女孩也是他背负的使命之一。
责任,义务,以及好奇压着他的双脚,让他动弹不得。
他就在那站了许久,直至歌声渐停,一个男人出现在教堂大门。他赶紧熄灭剑上的符文,隐藏在高墙之后。
那人穿着紫色的长袍,手拄着一根木杖,像是教堂的圣职人员。K认出了他,尽管面兜挡住了他的脸。那细小的,清脆的声音,正是从这个男人身上传来。K明白了,那是机械齿轮碰撞的声音。
这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有着一只机械耳朵。
接下来,他开始了自己癫狂的演讲:“神的子民们,今晚将是我们的狂欢之夜。”
“我将为神明献上厚礼,同时,那女孩也将获得新生,成为神之子。”
“欢呼吧,为了伟大的神!欢呼吧,为了新的同伴!”
“守住大门,仪式即将开始!”雾兽一齐嚎叫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宛如狂欢。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走进了教堂。
目睹了这一切的K大吃一惊,这世界居然真有能与雾兽沟通的人。他勾结浓雾与怪物,自称神使,屠戮了整个“庇护所”。毫无疑问,娜塔莎也在他的手上。该做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何惧前路,亮剑前行。
K撩开浓雾,站到了雾兽们的面前。他重新拔出银剑,低呤着某种古语,剑上的符文开始发出银光,如月光般,驱散了周围的浓雾。这些丑陋的怪物失去遮挡,在“月光”之下暴露无遗。
安静,快速,毫不留情。K在心中默念到那些古训,如暗夜中的猛狮,向猎物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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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有人在赞美天神。
滴答,滴答......
神圣之歌响彻天地。
滴答,滴答......
浓雾将我包围,怪物吮吸鲜血。
滴答,滴答,滴答......
娜塔莎猛然醒来,看见一尊天神之像。雕像在她正上方,天神空洞的双眼如审视罪人一般,死死盯着她。她下意识想挪动身体,避开那虚无的视线,却发现自己被绳子绑在了教堂的十字架上。她恐惧地望向周围,发现自己被遍地的烛火包围。一个披着长袍的疑是圣职者的男人拄着木杖,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站在烛火之外。他唱着娜塔莎没听过的圣歌,直到见她醒来,才停止呤唱。
“你醒了,娜娜?”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你是......顺、顺风耳?”娜塔莎吃惊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与她所知的那个顺风耳相距甚远。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只丑陋的机械耳朵。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无力地扭动身体想挣开束缚,却只是徒劳而返,“你想干什么?”。顺风耳看着她,露出微笑,这笑容温暖而真诚,却让娜塔莎不寒而栗——这笑脸不该属于这个男人。
“好孩子,别动,别动。”他说,“神明在看着你我,如此狼狈不堪可不好。”
“你说要送我东西,却把我绑在这里!”娜塔莎大声问道,想借声提胆。
“我和那些酒鬼不一样,我可不会食言。”顺风耳摇摇头,似乎自尊受到了伤害。“请别在天神前说我的坏话。”
天神?娜塔莎重新看向那虚无的雕像。不,那才不是天神。她知道的所有故事里,天神都庇护着弱小无辜的人们,它赋予战士勇气,赐予魔女智慧。它心怀慈悲,“我不认识这种虚无的神!”她脱口而出。
“小心,娜娜。不可污蔑天神,否则神罚天降。”顺风耳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娜塔莎可以看出他在克制自己的怒气。“好在神是慈悲的,今夜,它将赋予你新生!”他举起双手,高声赞颂道。
下个瞬间,圣歌在教堂里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百人齐唱,歌颂着他们的神明。不知是错觉还是魔法,烛火更加旺盛,男人的影子投射到仅存的琉璃玻璃上,如独角的恶魔。这不是天神,这是魔鬼。娜塔莎绝望地想,无助地看着独耳的男人缓缓接近。
“白雾降至,新生将至。”男人高声呤颂,烛火群魔乱舞,圣歌已至巅峰。顺风耳举起那已被白雾包围的圣杖,对着娜塔莎的胸襟,时刻准备落下判决。
女孩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将至的死亡。
和那时一样,我无能为力。死亡将至,我只能默然接受。无法呐喊,无法反抗,像一只老鼠,任人宰割。但她又不甘心丧命于此,她本与那黑衣人约好,乌云蔽月,策马奔腾,离开那又脏又窄的地下。
若与那时一样......
“何惧前路,亮剑而行。”一声清脆的枪响把娜塔莎从黑暗中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睛,看见顺风耳手中的古籍外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黑洞,而那癫狂的男人则死死地盯着某样东西,面如死灰。
“你、你......是你!”他颤抖着摇摇晃晃地往后退,甚至丢下了那本厚重的古籍。接下来,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熟悉的黑衣出现在娜塔莎眼前。
“是您......先生!”死里逃生的女孩按不出内心的激动和感激叫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男人别过头,那冰冷的银鸦面具冷漠不言,但娜塔莎似乎能感到那面容下的笑意。他挥动银剑,银刃轻轻掠过那些麻绳,把自由还给了女孩。“没人能保护你,除了你自己。”他扔下这句话,向独耳的男人走去。
“难以置信,我的剑告诉我你并不寻常。”黑衣人说,他的银剑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你是......什么?”
“我当然不是普通人,我是神的子民,怪胎!”独耳的男人大声回答,声音发颤,娜塔莎看出他在虚张声势。
“神?”黑衣人咀嚼着这个词,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没错,伟大的神明!”顺风耳手中的木杖狠狠敲了敲地板,回声夹杂在圣歌之中,“听,这就是它子民的声音,我们无穷无尽,生生不息!”他向前迈步,“打断仪式,你这是自寻死路!”。
娜塔莎躲在十字架后面,紧张地看着二人的对峙。她忆起来顺风耳能够召来可惧的怪物,便想大声警告。但周围圣歌缭绕,烛火乱舞,让她不敢乱动。
“我听见,你称那些怪物为神的子民,有趣。”逐雾人摸摸下巴,眯起眼,打量起眼前的敌人。
“你和它们沟通,交流,把他们视同己出......你告诉人们你的耳朵毁于战场,但那伤口太不自然,你大概是把它献给了自己的神明。”
“你那虚伪的神究竟是谁?你又为谁效力?”
逐雾人似乎在对顺风耳提问,又像在自言自语。娜塔莎注意到顺风耳的面容愈发癫狂扭曲。他扔掉权杖,双手抱头痛苦地哀嚎着,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逐雾人什么也没干,只是在那好好地站着。
“回答我。”许久之后,大概是忍受不了夹杂于圣歌之中的哀嚎,逐雾人用枪声打断了这噩梦般的叫声。子弹精准地击中那丑陋的机械耳朵,一瞬间,齿轮零件碎成一地。也就是那时,男人的哀嚎终于停了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教堂的天花板。
那耳朵在折磨着他?这个荒唐的念头从女孩的脑中飘过。
“浓雾将至。”最后,没耳朵的男人吐出这句话。烛火燃尽,周围陷入黑暗,只有那歌声仍在回响。
“看来,不必手下留情了。”黑暗之中,娜塔莎看见银光亮起,逐雾人双手握剑,严阵以待。银光洒在无耳人惨白的脸上,瘆人的笑声回响在空洞的教堂中。如纱般的薄雾渐渐将无耳人包围,越来越浓,待逐雾人用剑劈过去时,那儿已空无一物。
无耳人如同雾兽一样,消失在浓雾之中。
接下来,白雾在黑衣人身后升起,娜塔莎看见一把匕首从浓雾中刺出,好在银面男人反应迅速,翻滚躲开后将银剑挥向那团白雾,然而又是一无所获,只有惨白的笑声回荡在教堂之中。白雾随即又在它处出现,那匕首不断刺向逐雾人,但都被一一化解。
他想耗死他!娜塔莎想起了故事里埃文斯一人挑战四名龙族勇士的故事,他们轮流攻击,让屠龙者精疲力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败无所畏惧的埃文斯。若不是最终埃文斯的朋友们突袭了龙族的首领,埃文斯已尸骨无存。
这样下去,黑衣人大概会被击败,她也在劫难逃。
没人能保护你,除了你自己。
一个不靠谱的点子孕育而生。她探头重新看向教堂中央,逐雾人仍在小心翼翼地与对手周旋,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但不知能撑多久。对方无影无形,银剑似乎也拿他没辙。
确认没被发现后,她脱掉鞋子,开始向上攀爬。她轻轻踏上大理石做的高台,脚下冰冰凉凉,就像踩在泉水里,只不过更滑,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掀翻木桌。她灵敏地动用起自己的手脚,像见过的夜猫一样蹦到了雕像的身上。这座雕像已经年久失修,对女孩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留下了许多能作为支撑的缝隙。身后刀剑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圣歌帮她掩盖了石子落下的声音。她完全把自己当做了一只猫,灵敏迅速,向顶点进发。
她掠过衣袖,翻过手心,爬过衣肩,终于跳上了“天神”的秃头顶。随后她对着碎墙的空隙一跃而上,捡起一根碎木,对准了“天神”的后脑勺。
“有趣的能力,简直和那些怪物一样。”逐雾人悠然自得的说,像在与酒友聊天。
“你才是怪物,可怜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破事。”藏在白雾中的人说,“我们是神的子民。这是神给我们的恩赐!”
“我们?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不只一个?”
“我说过了,我们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哈,你确实说过。”
黑衣人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边与对方刀刃交锋,这场景在娜塔莎眼里甚是奇怪。我能让这一切结束。娜塔莎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朝底下大声喊道:
“顺风耳,看看这,你的天神!”她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用碎木棍抵着雕像的脑袋。只需稍稍发力,这个破旧的雕像就会轰然倒塌。
一瞬间,那团原本四处乱窜的白雾便停止了移动。
“投降,要不你的主子就会尸骨无存!”她大声喊着故事中埃文斯朋友们的台词。她发现不仅是顺风耳,银面人也愣在原地看着她。
“别、别做蠢事!”白雾中传出声音,颤抖而恐惧,“要不我就把你的肠子拧出来!”白雾威胁道,缓缓向前。
“别过来!”娜塔莎轻轻撬动木棍,雕像底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下那团不祥的白雾才停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渐渐向四周散去。
散去的雾气之中,一个无耳之人跪在地上,苦苦向女孩哀求着:“好好,我投降,投降。拜托,善良的女孩,别伤害我的天神。”
“放下匕首!”
匕首悄然落地。
“让浓雾退去!”
“不,这个我做不到。”无耳者跪拜说,“我是说,我没办法。”
“没听见我说话么?”娜塔莎虚张声势,大声叫道,左脚向前迈步,却不料一脚落空。失去平衡的她身子往下倾倒,木棍也从双手掉了下去。好在她反应迅速,右手抓住了墙壁的边缘,碎石子从她身边落下,“啪啪”散落在地上。
“感谢天神。”她只听见这么一句,下意识往下看去,发现白雾再度升起,并向她袭来。大事不妙,她如此想,自己搞砸了,性命危在旦夕。
然而下个瞬间,一圈蓝色的符文在地上显现,仿佛升起了无形的墙壁,将白雾束缚在了里面。娜塔莎看见,逐雾人右手里的银剑闪着如月般亮的光芒,他低呤着某种咒文,符文结界中的白雾发出非人的惨叫。月光和符文如同利刃一般,把白雾的外皮活生生一层层剥下,最终浓雾散去,只剩下一个无耳的抱头惨叫的丑陋男人。
“毫不留情。”他低声念道,对着无耳人的颈部,毫不犹豫地挥动了手中的银剑。
娜塔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带她重新睁眼时,只看见溅在黑衣上的鲜血,和已经化成白雾消散开来的尸体。
再接下来,逐雾人把她救了下来。
“你还真爱多管闲事。”银鸦面无表情地说。
“没人能保护你,除了你自己。”娜塔莎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衣裳,“你说的。”
面具下的人“噗嗤”笑出了声:“爬上高墙,推到神像,这就是你保护自己的办法?”
“他停了下来,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娜塔莎争论到,她几乎拼上了命去帮他。
“噢,不不。我想问他很多东西,托你的福,什么也没问道。”他看了眼尸体倒下的地方,“你看,我认真起来,他不堪一击。”逐雾人耸耸肩。
娜塔莎抿嘴思索,似乎自己好像帮了倒忙。“好吧,抱歉。”她坦然认错。“不过,他到底是什么?顺风耳......还有那歌声。”
逐雾人抬头,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一个小把戏而已,”他看见了什么,掏枪射击,“嘭”的一声,圣歌声戛然而止。娜塔莎朝那方向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台唱片机。“加上一些劣质的传声筒,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他解释道。
“至于那个男人......”逐雾人摸摸银鸦的嘴尖,“也许是雾兽吧。”
“雾兽会伪装成人类?”娜塔莎大吃一惊。
“不......但也说不定。”逐雾人的话含糊不清,欲言又止。“算了,”他转移话题,“看看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一切可疑的东西。”
“什么?”
“还记得么?乌云蔽月,策马奔腾。”逐雾人蹲下身子,查看起那些燃尽的蜡烛。“况且......你也别无选择。”
“庇护所怎么了?”
听到这个词,黑衣男子轻叹一口气,娜塔莎感到一丝不安。“都死了,抱歉......”他轻声说,语气中透着几丝悔意。
娜塔莎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不,不......”她扶着椅子,帮自己稳住身子。虽然老板娘很刻薄,虽然酒客们总是欺负她,但那总算是她的家。浓雾杀了他们,顺风耳杀了他们,那个总给她讲故事的人。
“我能......去见见他们么?”
“不能,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见的。”
“我该做什么?”
银鸦看了她一眼,冰冷的面容仿佛在告诉她:你知道答案。
是的,我知道答案,当然。“何惧前路,亮剑前行。”她说,“走吧......先生。”她想起来,自己还是不知道眼前人的名字。
好在下一秒,银鸦告诉了她:“K,我叫K。”然而接下来的话,再次为娜塔莎多灾多难的夜晚添上了一笔——“欢迎加入逐雾人军团,娜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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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的清晨一般都带着晨露而来,这对居民和骑士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能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走在街上。
六点出头,太阳初升时,卢文的集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这个圆形的广场被小贩们分成了两块。土豆,玉米和苹果等农户自己种植的作物占据了广场的半壁江山,也有人推着挂着兔子和黄鼠狼的推车,到处叫卖。另一半的地方则被一些“正经商贩”所占据,有人就地而坐,在跟前摆上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玩意儿;有人立好画架,向来来往往的人炫耀着自己的手艺;还有拿着鲜花的姑娘和戴帽的报童,在广场跑来跑去。
相比其他城镇,这儿可谓一片繁华。
“先生,您如此英俊,不买一束花送给您的爱人么?”卖花女孩拦住金发的菲尼克斯,向他展示了几支鲜艳的玫瑰。
“我没有爱人,但我还是很乐意买上一支。”菲尼克斯递给女孩五个瓶盖,把玫瑰别在了自己穿着金色铠甲的胸前,向对方微笑道。这个微笑让女孩满面通红,她扔下一句“谢谢”,便害羞地跑开了。
“她大概爱上你了。”另一位披着金袍的男人在他身后调侃道。
“也许吧,或许也只是爱上了这身铠甲。”菲尼克斯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太阳徽章,“太阳骑士理所应当受人爱戴,利迪。”他那带着手铠的右手指向集市,“多亏我们,他们才能如此生活。”
叫做利迪的棕发男子顶了顶自己的眼镜框,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信封。
“好消息和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圣骑士阁下?”
“唔,让我猜猜......”菲尼克斯脸上的得意退却了几分,“一份事件报告,一份太阳城的通知?”他接过两样东西,在手里晃了晃,“感觉都不是好消息。”
“那就请您自行分辨了。”利迪装模作样地鞠了个恭,“我还得回去干活。”说罢便转身离去。菲尼克斯耸耸肩,找到那张他常坐的长凳,坐下开始一张张浏览这些报告。
“居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里面报告的内容大同小异,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毫无疑问,若是平时,这事准是雾兽干的。然而自从菲尼克斯的太阳骑士团到达卢文以来,浓雾出现的次数愈发减少,混乱不堪的城镇又重新焕发了生机。他担心如果失踪人数继续增加,太阳骑士团的名誉可能会受损。
查下去,他下定决心。
然后是那封印着太阳印记的信,它来自太阳城里的骑士团总部,菲尼克斯几乎已经猜到内容了。“致圣骑士菲尼克斯,”里面写道,“元老会希望你们尽快拿出成果,否则可能会做出撤军决议。我正与他们周旋,希望你加快速度。太阳骑士团团长罗德瑞克。”
看到这,菲尼克斯不禁叹了口气,骑士团长罗德瑞克那张为难的脸仿佛就在眼前。二人年纪相仿,几乎同岁,理念也极为相似。多亏罗德瑞克的周旋,菲尼克斯才得以率队出门扫荡雾兽。这与太阳骑士团坚持的“守护太阳”的理念大相径庭。然而如今元老院的老头们正对罗德瑞克施压,高呼“若拿不出成果,就回来赎罪。”
这话在菲尼克斯看起来简直可笑。他和他的骑士们解放了数个城镇,让人们从地底回到了地上。他们猎杀的雾兽不计其数,更有骑士英勇牺牲。他们重振了太阳骑士团的名声,而那些老头却视而不见,只会捧着古籍教义在椅子上大吼大叫。
想到这,愤怒的菲尼克斯把信撕成了两半,并往上啐了一口。
“喂,身为圣骑士,你这样的行为好么?”一声年轻的女声问道,菲尼克斯抬头一看,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站在他的跟前。
“艾米莉亚?”他有些吃惊,“你在这干嘛?”
年轻女子穿着墨绿的皮夹克和褐色的皮裤,胸前立着蕾丝的白色衣领。利落的银色短发垂在耳边,耳朵上红宝石的坠子闪闪发光。“赶集要趁早,菲尼克斯。”她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苹果,“你也是来买果子的么?”
“不,当然不是。”菲尼克斯向旁边挪了一下,给艾米莉亚腾了个位子,“例行巡逻,我一直这么做。”他指了指在集市走来走去的几个金色骑士,“免得有人开小差。”
艾米莉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这行还真是辛苦......你刚刚看起来很生气?发生什么了?”艾米莉亚无心问道,若换成其他人,菲尼克斯大概会警惕对方是否在刺探情报。
“老头们在给我施压,想让我快点回去。”菲尼克斯如实回答,他对这女孩没有戒心。他认识她在1个月前,那时他们刚到卢文,要做的事有一大堆。20出头的艾米莉亚主动帮忙,给他们提供雾兽的情报,照顾伤员,为他们减轻了很多压力。不仅是菲尼克斯,整个骑士团的人见到艾米莉亚都喜笑颜开。
“你们要走么?”艾米莉亚有些不舍。
“也许吧,身不由己。”菲尼克斯说,“但至少要把失踪案件解决,最近镇里人心惶惶......我们还会留下适当的人来管理车站。”当初菲尼克斯选择扫荡卢文,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卢文的火车站。废土之中的所有铁路几乎都被太阳骑士团所掌控,凭借十几部蒸汽火车,太阳骑士们可以快速地在各地移动。
“查到什么了吗?”
“不是雾兽干的。”他把最近整理的情报告诉女孩,“是人,不只一个,也许是个组织。”他回想起利迪给他展示的东西:烧毁的布料,燃尽的蜡烛。阴影正在太阳底下肆虐,我却毫无作为。这个事实让菲尼克斯有些急躁,不由得加大了搜寻力度。“有什么情报么?”他问女孩,但没抱什么希望。
女孩抿着嘴唇,冥思苦想,试图回忆起什么。
“算了,总部还有事,我得回去了。”他站起来,顺走艾米莉亚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在口中迸发,“谢谢你的果子,还真甜。”
艾米莉亚没理他,还在想事情。“想到什么来总部找我,就在火车站。”菲尼克斯说,听到艾米莉亚“嗯”了一声吼,才转身离开。
车站离集市不远,这幢用红砖砌成的尖顶建筑面朝西面,铁道就从它的后背穿过。菲尼克斯在每个地方都布置了人手,保证车站闹闹掌握在自己手里。退一万步说,他宁可让城镇沦陷,也绝不放弃车站这最大的战果。
指挥所设在二楼,也就是原先的站长室。菲尼克斯推开大门,看见换回白衫的利迪正在与一名骑士交谈。
“菲尼克斯,来得正好。”利迪向他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怎么了?”他看向那名骑士,看起来像是带来了麻烦的事儿。“发生什么了,骑士?”
“有人想乘坐前往太阳城的列车。”
“不很正常么,铁路为所有正常的废土人服务。”菲尼克斯脱下手甲,拿起桌上那装着葡萄酒的玻璃瓶,他习惯每天早上喝一点葡萄酒,这能让他精神起来。
“不,说实话,他们看起来不太正常。”骑士谨慎地说。
“恩?具体一点。”
“一个戴着银鸦面具的男人,带着一个女孩。他俩自称是逐雾人。”
逐雾人?菲尼克斯微微皱眉,上次他听见这个词还是在太阳城游呤诗人的故事之中。传说太阳骑士团的创始人便是一名没落的逐雾人,他们和骑士们一样,不受白雾侵蚀,以猎杀雾兽为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两方有着不少共同点。菲尼克斯一下来了兴趣,转告骑士带他们上来。
“有意思,居然是逐雾人。”利迪靠在窗边,看向窗外。脱下战甲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透着一股学者的气息。事实上,他确实是菲尼克斯的智囊。“若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办?”
“你觉得那两人是骗子?”菲尼克斯把一只黑笔在手里转来转去。
“放在几十年前,也许真有其事。但现在么......”利迪的话耐人寻味,像是知道一些什么内幕。菲尼克斯也没多问,因为客人已被带到。
与骑士说的一样,是一个戴着银鸦面具的男人。他穿着黑衣,戴着黑帽,后背背着一把裹着黑布的长剑,与光鲜靓丽的太阳骑士团成天壤之别。而他旁边的女孩就正常多了,她背着破旧的背包,棕色的背带裤满是泥泞,看起来又脏又乱。
“你好,圣骑士阁下。”银面男人开口说道,“请问请我们来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毫无感情。
“听我的部下说,你们是逐雾人?”
“不,没有我。我只是个跟班。”女孩抗议道,对菲尼克斯翻了个白眼。
“抱歉,看来我误会了。”菲尼克斯觉得这对组合十分有趣。男人冷漠淡然,女孩灵动活泼。“你说你是逐雾者,有证明么?”最近状况多发,菲尼克斯必须对可疑者严加盘查。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长剑。这个举动让利迪警觉了起来,他拔出随身的匕首,挡在菲尼克斯的面前。圣骑士拍拍同伴的肩,示意他退下。有意思,菲尼克斯想,他对对方即将做的事万分好奇。哪怕对方想拿出剑与他比较比较,他也会欣然接受,雾兽实在不堪一击,我的剑渴望更有价值的战斗。
男子解开黑布,露出布满银色条纹的黑色剑鞘。他缓缓把剑拔出,那漂亮的剑身让菲尼克斯也为之惊叹。剑身笔直修长,上面刻着菲尼克斯看不懂的咒文。男人低声念咒,那长剑便亮了起来,宛如染上了月光。
“不可思议......”看到这景象,菲尼克斯明白了一切,“银剑,逐雾人的武器。”他向对方深鞠一躬,以表明自己对逐雾人的敬意。银面男人点点头,俯身致意,把银剑收回了剑鞘。
“我们可以离开了么?”对方看来一刻都不想逗留,然而尊敬归尊敬,菲尼克斯不打算让二人轻轻松松的离开。
“抱歉,还不行。”他这么说的时候,想窥探男子的表情,但无奈只能看见一张冰冷的面具。一旁的女孩四处张望,显得焦躁不安。菲尼克斯和他的骑士团仿佛成了恶人一般。
“你想要什么?”男人的问题直接了当。
菲尼克斯倒很喜欢这样直来直往,省去很多麻烦。“情报,”他说,“任何你知道的事,说给我听听。就当过路费。”
对方没有回答,他便挪回椅子,悠哉地敲着桌子,摆弄着桌上的酒瓶。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你听过么?”银鸦终于开口,那声音仿佛夹着寒风,“白雾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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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刚刚升起,换班后的太阳骑士们总算结束一天的巡逻,勾肩搭背地向某家灯火通明的酒馆走去。接任者满怀着嫉妒心,接过了他们的担子,清查逗留人员,一边抱怨抽到了下签。
戴兜帽的女人坐在集市街边的长椅上,借着路边昏暗的煤油灯,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她全身穿着棕色的长袍,像一名学者,更像一名牧师,看起来端庄典范。她的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嘴里念着别人看来晦涩难懂的词语,时而扶额思考,时而勾勾画画。
两名年轻的金色骑士向她走来,告诫她及时回家,并要求查看她的容颜。她没有多言,顺从地摘下兜帽,亮出一头乌黑的秀发,以及双颊上的点点雀斑。“不好意思,大人。我只想在这多读会书。”她亮出书皮,上面写着他们未见过的物理学科。
骑士们面面相觑,大概是因为未听过这样的科目,也可能是因被她的脸颊迷住,显得有几分尴尬。他们脸红着表示歉意,再次告诉她为了她的安全,请尽快回屋。“最近常有人失踪,我们可不希望小姐您成为下一个。”他们如此说道。
“有太阳骑士的守护,我相信我是安全的。”姑娘礼貌地笑笑,“但月色已晚,也许确实该回去了。”说罢她拍拍长袍,起身向二人鞠躬,随即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住宅区就在集市的北面,布满了砖块砌成的尖顶房。这里环境优秀,每间屋子都有一张柔软的床铺,因而富裕的画家,商人,瓶盖收藏者多汇聚于此。西边是平民区,房子多是居民自己用烂木搭建。他们只要求遮风避雨,若浓雾来袭,基本毫无抵抗。醉汉和小偷多出自于此,为防止意外,太阳骑士们在这加派了许多人手维持秩序。
她想也没想,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平民区。刚踏入这,一鼓浓郁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里面混杂着啤酒,腐肉,和烂掉蔬果的臭气,让她头晕目眩。气味来源于左边的垃圾堆,这里堆满了居民们的各种垃圾,几只野狗正在里面翻弄着寻找晚饭。
她捏着鼻子,远远避开了它们,低头前行,却不料与一人撞了个正着。她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抬头一看,发现一裸着胸膛的狰狞的圆脸大汉和他的同伴正恶狠狠地看着她,身上散发着阵阵酒气。
“抱歉,先生们。都怪我粗心......”她赶忙道歉,生怕惹恼了醉汉。
“臭****,走路没长眼么?”被撞的大汉骂道,吓得女人低头后退。
“嘿,你看看她。”旁边一戴帽的人指指点点地说,“带着兜帽,藏着眼睛。多怪不是什么正经人。”
“咱们把她抓住,撕开她的兜帽长袍,揭出她的真面,把她交给太阳骑士,定重重有赏。他们最近正在悬赏可疑人士。”第三个人出主意道。
“不,别,别。”姑娘被吓坏了,哀求道,“别告诉他们,求您们了。”
“嘿嘿,看这甜美的求饶声,”戴帽人洋洋得意地说,“看来我猜对了。”他转过身,准备招手呼喊不远处的金色骑士。圆脸大汉一把拽住女人纤细的手,防止她逃跑。
“噢,别这样,拜托。”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苦苦央求,“放过我,你们想做什么都行。”
她的话引起了第三个男人的主意,他叫住同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嘿,听见了么?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看来她也许有别的用处?是么,女人?”他向女人确认,坏笑地打量着她被长袍裹住的身躯,“也许我们可以先看看,你那诡异的长袍下都藏着些什么?”
兜帽女人的眼中充满恐惧和无助,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哈哈,成交,伙计们!”第三个人一把扯下她的兜帽,露出一张点着几点雀斑但十分可爱的脸。他下意识去抓她的衣服,但却被闪开了。
“不,别在这,别在这......”她翡翠般的眼睛闪着让人怜惜的泪花,“至少在个黑暗的地方。”
“要求还真多,臭****。”圆脸壮汉骂道。
“好了好了,年轻姑娘有些害羞,这在所难免。”戴帽男人坏笑道,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暗巷,“那儿如何,女士?”
戴帽女人惊恐地看了那地一眼,是一条暗无边际的小巷,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酒鬼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她才勉强点头同意。
就这样,在酒鬼们的威胁和狞笑声中,黑发姑娘被带到了黑巷之中。待四周被黑暗遮蔽,圆脸汉立马扑了上来,把她推到墙上,粗糙的双手开始撕扯她的长袍,丑陋的嘴强吻着她漂亮的脸蛋。
“快,让我快活快活,快!”男人发出畜生般的叫声。
“好吧,先生......待会,你将如同新生。”她没有抵抗,细唇靠上壮汉的耳垂,用充满诱惑的声音低语着,翡翠般的眼睛闪着亮光,犹如毒蛇。温柔的低语进一步激发了男人的****,他大手一挥,撕开了她胸前的衣着,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柔软的胴体,而是一套坚硬的黑色皮甲。
壮汉愣住了,下个瞬间,女人将带着涂着麻痹药的袖剑划过他裸露的胸膛,强壮如牛的男人如石头般沉沉倒了下去。
“哦,先生,该你们了。好·好·快·活·快·活。”她转向目瞪口呆的二人,慢悠悠地说道。二人惊叫着向巷子外跑去,两把毒刃飞刀跟随而至,精准地刺入了二人的肩膀。醉汉没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因毒素昏厥倒下。女子嘲弄地用鞋子踢了踢壮汉的脑袋,露出诡异的微笑。她轻轻敲了敲墙,不到一会,两个黑影便出现在了巷子门前。
“有何吩咐,公主?”一农夫样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女人耸耸肩,踢了踢脚下的壮汉。二人看到现场,明白了什么,低声说“是”。
“情况怎样?”她脱下被撕烂的长袍,露出亮丽的黑色皮甲,优美的曲线在其衬托下一展无遗。
“和往常一样,无人幸存。”另一个小贩似的人答道,“他们身体适应力太差,注射刚刚开始便丢了性命。”说罢,他看向地上的三人,“他们大概也一样。”
女人眉头紧皱,虽然她已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有几分失望。“算了,这三个是最后的。”她说。
“最后?”小贩有些吃惊,与农夫面面相觑,“您是说这次实验后就着手撤离?”
“不,我们需要更换目标。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得出结论。”她用细唇咬了咬手指,“据说今天来了个逐雾人,与圣骑士菲尼克斯会面了。”
“是他么?”农夫紧张地问。
“应该吧,由于机械耳的暴走,我们计划受到了不小打击。”她叹息着,“那是我的失误。”
“不,公主。他是个疯子,吸取他进入教团是大主教的决定。”小贩安慰道。
“恩......算了,换个话题吧。”她低头沉思。
“您说找要换新目标,是指?”农夫试探性地发问,不敢打扰思考中的女子。
“我们需要那些意志和身体都坚韧不拔的人,幸运的是,我们身边除了酒鬼和小偷,还有一群金色的战士。”
“您是说......”
“太阳骑士,没错。”她抬起头,如毒蛇般妩媚地笑笑,“白雾,将赋予他们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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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升起不久,艾米莉亚就来到了火车站的门口。“我想找圣骑士菲尼克斯。”她这么说的时候,执勤卫兵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可爱的脸蛋。
今天的艾米莉亚魅力十足,她穿了一件天鹅绒的皮衣,腰间绑着华丽的腰带。那不对称的裙子也引人注目,右边裙角直至脚踝,而另一边则露出了她漂亮的大腿。
“圣骑士阁下正在楼上,和高阶骑士利迪在一起。你可以随时拜访,但记得敲门。”
“好的,谢谢您。”
她鞠躬致谢,从卫兵中间穿过,带过一阵茉莉花香。她进到大厅,随即吸引了众人的一票目光。不管是骑士还是平民,没有一个不为她的美丽倾倒。她们都在看我。艾米莉亚心中暗暗高兴,她花了一整晚挑选的装扮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她撩了撩自己的银发,皮靴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来到了太阳骑士们的指挥所。
门口年轻的守卫看见她,不觉满脸通红。艾米莉亚向他笑了笑,轻轻敲了敲门:“菲尼克斯,我可以进来么?”
“噢,可以。”
门后熟悉的声音答道,于是艾米莉亚轻轻扭动门把,推开了老旧的红木门。她一眼便看见了在办公桌前埋头苦干的菲尼克斯,他的旁边摆满了各种书籍资料,桌上的纸张几乎要将他淹没。高阶骑士利迪站在一边,无奈地向她耸了耸肩。
“艾米莉亚,你来得正好。”利迪说,“快把这个工作狂扳开,他已经埋在这些书里一天一夜了。”
“怎么了?”
“说来话长。”
艾米莉亚捂着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菲尼克斯,往日的他都是光彩照人,而今却像一个邋遢的大学教授。她缓缓靠近,指尖划过桌角,捡起一张纸张,发现上面是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件名,还用黑色的墨水连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
“抱歉艾米莉亚,这是机密。”利迪说,艾米莉亚也能理解。她也不是什么都想知道,今天她另有目的,但看着眼前的菲尼克斯,她又有些没有信心。
“菲尼克斯?”她试着叫道。
“恩,我在听。”圣骑士头也不抬地回道,“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但这之前我想你必须休息一下。”艾米莉亚严肃地说,用纤细的手敲了敲桌角。
“抱歉,我没时间......”
“没时间休息?拜托。你在这干了一天一夜,写满了不知所以的东西......嘿别瞪我,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但是,没必要这样自己全权包揽。你有着一个优秀的助手,利迪先生想必很着急,因为他看起来比你更擅长处理这种事。”
利迪挑挑眉,自己的话似乎很合高阶骑士的心意。
“对吧,利迪?”
“当然,我和他这么说过。”利迪耸耸肩,伸手去夺菲尼克斯手中的羽毛笔。“来吧,听艾米莉亚的话,放下笔,喝杯葡萄酒,好好洗洗。然后找个能照着阳光的地方,和这位美丽的小姐好好谈谈。别告诉我你没发现,她今天是如此美丽动人。”
“不,我的意思是......”他看了一眼目光坚毅的艾米莉亚,最终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们的。”
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能否稍等一会,艾米莉亚。我去整理一下。”年轻有为的圣骑士向艾米莉亚请示到,让银发女孩只想笑。
“去吧,菲尼克斯。”她忍住笑意,点点头,目送菲尼克斯消失在门外。
“谢谢你,艾米莉亚。也只有你能劝动他。”
利迪递给她一杯茶,上面飘着几颗白色花包。艾米莉亚感激地接过,凑在鼻前闻了闻。是茉莉的味道,她惊喜地发现。
“怎么样?”
“沁人心脾。”她评价到,拌了个鬼脸。
“那就好,菲尼克斯一向不喜欢......”
“他不喜欢茉莉花么?”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不喜欢喝茶。”
也许是利迪看出了她的沮丧,或许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高阶骑士连忙解释道。艾米莉亚也只能接受他的说法,否则等于承认自己的打扮彻底失算。
“那么,你找菲尼克斯干什么?虽然我大致能猜得到......”
“那就待会再揭晓吧。”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高阶骑士只能乖乖就范。
“好吧。”他说。
于是二人又聊起了镇里的大小趣事。卖苹果的小贩被妓女骗得血本无归,从酒馆出来时只剩下一条裤衩;戴歪帽的画师惹上了几个醉汉,被戏谑了一番后画架都被砸了个粉碎,而脸上则涂满了花花绿绿的颜料。
“他们居然在你们眼皮子下犯事,不怕被抓进黑屋么?”艾米莉亚好奇的问。
“一些小打小闹,只要不出人命我们一般不会过度插手。你总不能被驴踢了都得让我们去调查吧?再说那画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利迪眉飞色舞地说,“再谈谈那个小贩,他就不一样了。太阳骑士团对这样的行为明令禁止,按理来说他和那个妓女都得被关进黑牢。但,菲尼克斯说:我们不是统治者,只是惩恶扬善的骑士团,没有权利制定所谓的法律。如果别人不来找我们,除非是太过影响到居民安全的事,我们最好都别插手。那个小贩似乎也有羞耻心,没来找我们报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艾米莉亚颇有兴致地听着高阶骑士的发言,时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稳健的步伐,圣骑士菲尼克斯换上一件新的制服和披风,英姿焕发地出现在艾米莉亚面前。
“嗯,不错,比刚才好多了。”艾米莉亚歪着头,玩弄着额前的发丝,“但这样不行,菲尼克斯。今天你可不能穿成这样。”
“今天?我不一直这样穿?”圣骑士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说起来你来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婚礼。”
“什么?”菲尼克斯清了清自己的耳朵,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没错,我想让你陪我去参加一场婚礼。我们朋友的。婚宴规定每个人都需要带一个伴儿,最好是男伴。所以嘛......”艾米莉亚的嘴角掠过一丝坏笑,“没有谁比一名圣骑士更适合做伴了。”
“嘿,嘿,等等。”圣骑士阁下看起来惊慌失措,“为什么我要和你去?你不是认识很多人么?那个画师,或者那个步伐如猫的猎人。”
“拜托,菲尼克斯......”艾米莉亚对对方的表现有几分失望,但她还是静下心来,慢慢劝导。“画师的画架被几个醉汉拆了,我想他没工夫陪我去参加什么欢乐的婚宴。而那个猎人......老实说,要是我约了他,你会不高兴么?”她挑了挑眉,挑逗着年轻的圣骑士。
“当然......不会。”菲尼克斯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而他的想法早写在那光亮的脸上了。艾米莉亚歪着头,鞋跟敲了敲木板,一脸坏笑地打量着窘迫的菲尼克斯。
“哈哈哈,看来你输了,菲尼克斯。”高阶骑士的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走上前,拍了拍好友的肩。“按照太阳的教义,今天休息。虽然事务众多,但我可以处理。好吧,你就乖乖和这美丽的小姐骑上骏马,踩着泥土和花香,去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婚宴吧。我相信,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体验。”
说完,他看向艾米莉亚,后者向他投去赞赏和感激的目光。
终于,在好友和美人的围攻下,菲尼克斯终于屈服了。他点点头,说出了让艾米莉亚满心欢喜的两个字:“好吧。”但接下来,他又窘迫地挠了挠头,显得疑惑不安。
“怎么了?”艾米莉亚关心地问道。
“一场婚宴......也就是说,我还得准备一件漂亮的燕尾礼服和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这太滑稽了......”他痛苦地说。
圣骑士的发言让其他二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拜托,菲尼克斯。你是只知道带兵打仗么?还是在太阳城里待太久了?”利迪说,“这是一场乡村婚宴。没有教堂,没有牧师......不,也许有一个两鬓发白穿着白袍的秃顶牧师。但,你完全不需要穿什么燕尾礼服,不如说,那样会让人觉得你高傲冷淡。”他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说道,“看见你旁边的女士了么?她是如此鲜艳多彩。你需要像她一样......当然不用穿着长裙,但至少得有纹着花边的上衣和紧身皮裤。”
对于利迪的建议,艾米莉亚心里一百个赞同。
“啊,好吧......”菲尼克斯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利迪的意思,“看上去比那傻傻的燕尾服好多了。”
“恩,好很多。”艾米莉亚笑着往菲尼克斯的脸上凑去,摸了摸他扎人的胡渣。“记得把胡子也刮刮。”她这举动让菲尼克斯不自在的摆了摆身子。
“婚宴是下午四点,出于礼貌,我们得先到一小时,听听风琴,玩玩游戏。”艾米莉亚离开圣骑士身边,向门口走去。“骑马得花一小时,但我相信你用40分钟就到了。现在,去好好睡一觉,我可不想宴会举行到一半时我的男伴一头栽进奶油蛋糕里面。”她推开门,转身向房里的人说。
“下午一点我来找你,当然如果你想请我吃午餐,我也不介意早来半小时。”她礼貌地行了个礼,扔下呆若木鸡的圣骑士,“咚咚”地走下了红木楼梯。
一阵风飘过,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香。
午时一点,艾米莉亚再次见到菲尼克斯的时候,对方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镶着金边花纹的短版上衣,身下是一条黑色的束身牛皮裤,腰上是暗金色的皮带,而他的胸前则别有太阳骑士团的徽章。除此之外,艾米莉亚还能闻到桔子香水的味道。
不得不说,她有些刮目相看。
“不错,菲尼克斯,非常不错。”她笑着打量起眼前的简直换了一个人的男人,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利迪先生把你打扮得真好。”
“谢谢,美丽的女士。”高阶骑士鞠躬谢道。
“但,这个不行。”艾米莉亚用自己纤白的手拂过菲尼克斯的胸襟,然后摘下了那枚徽章。“像个普通人一样就好,这东西也许会带来出人意料的麻烦。”
“麻烦?”
“没错,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们,我不敢保证婚宴之中有没有这种人。”她解释道,“以防万一。”
“好吧。”菲尼克斯点头赞同。他确实是个不在乎这些虚荣心的人,艾米莉亚舒心地想。
“出发吧?”圣骑士提议。
“当然。利迪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艾米莉亚向高阶骑士深鞠一躬,菲尼克斯也向他叮嘱并道谢。这之后,二人在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下,来到了火车站身后的马厩。圣骑士绅士地让艾米莉亚先挑一匹,自认已是骑马好手的她果断选了一匹高大健硕的棕色骏马,而菲尼克斯则骑上了一匹灰鬓快马。
“要不比比,我们谁先到?”艾米莉亚提出挑战。
“别了,艾米莉亚。”菲尼克斯笑着拒绝道,“上次赛马你几乎把集市踩得一团糟,这次要再那样恐怕骑士们都救不下你。”
“怕什么,骑士们不行,还有你。而且去婚宴的路不会经过集市,是一条幽静美丽的林中小道。”
“那我更得担心你是否会撞树上了。”
“那来试试吧,别光说不练!”
艾米莉亚拉动缰绳,大喝一声,骑着骏马向马厩外冲去,她隐约听见菲尼克斯无奈的叹息声。“驾!”她回头一看,菲尼克斯也策着他的宝马紧随而来。她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狠狠踢了踢马肚,如疾风般向前蹿去。
菲尼克斯也毫不示弱,他是身为太阳骑士的素质得到了尽情的发挥,尽管这路又窄又小,但他的马却如履平地,稳步向前。相比之下,艾米莉亚的马儿就活泼了许多,它左奔右蹿,好几次差点撞上树干,让艾米莉亚晕头转向。
“嘿,小心!”她听见后面的男伴大叫一声,下个瞬间便与她起头并肩。他强行拉过艾米莉亚的缰绳,连哄带吓,让艾米莉亚的马渐渐慢了下来。
“你干什么?”艾米莉亚不高兴地说。
“再让你跑下去可就真撞树了。”菲尼克斯摸了摸她的马脖子,“这家伙不喜欢太闹腾的主人,说不定一生气就把你扔出去了。”
“啊......好吧,谢谢你。”艾米莉亚挤出一个不情愿的笑容,轻轻踢了踢马肚,缓缓再次上路。
“还有多远?”圣骑士尾随而至。
“不知道,也许半小时,也许十分钟。”艾米莉亚耸耸肩。
“嘿,你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儿森林茂密,没有什么参照物。我们骑的比平时快,现在又放慢了脚步,谁知道还有多久到。”
“好吧......来和我说说吧,农家的婚宴都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会让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艾米莉亚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圣骑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在菲尼克斯无助的眼神下花了好长时间才止住笑声,然后开始和他描述各种各样的,一些有的没的的习俗。“第一个,赛驴子。”她举起食指,若有其事地说。“人们要选上一头驴子,然后赌上自己的值钱宝贝,在乡村的泥地里一决高下。”
“听起来......不太难。”菲尼克斯认真地点点头。
“噢,当然。毕竟每个农夫都会骑驴子。”艾米莉亚一边继续说,一边悄悄打量着菲尼克斯的表情。“还有,婚宴那有块池子,女人们会把她们的鞋子扔下去,然后男伴就负责下去找。噢别那样看着我,你也可以不参加,只不过会错过丰盛的奖品。”
“什么奖品?”
“漂亮女伴的一个吻。”
艾米莉亚在靠在他耳边悄悄说,看着菲尼克斯的耳根红成一片。她哈哈大笑,策马越过自己的男伴,带过一阵茉莉花香。“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她眼睛向前,不去看菲尼克斯的表情。“除此之外呢,就是美妙的音乐和美酒。据说她们还请来了不少杂耍艺人,就是那种会喷火变戏法的人......”
“我们可以尽情喝酒,尽情跳舞,宿醉一晚,直至天明。”
“听起来不错。”圣骑士听起来似乎总算有了兴致,他追了上来,脸上满满的期待。“你说那儿有个池子?那有湖么?”
“恩恩,没错,有个大湖,天气好说不定还能看见月亮。”艾米莉亚点点头。
“那在宴会结束之后,也许我们可以躺在草地上,吹着湖风,看着月亮和星星,然后聊点什么。”
“什、什么?你说在我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后,坐在湖边看星星月亮?”
“噢,有什么不对么?或者我们也可以......”
“不,不。”艾米莉亚摇头打断道,“就听你的,看星星月亮,聊点什么。然后再划船去湖中央......好个菲尼克斯,真还真浪漫。”艾米莉亚一边嘴上赞赏着,一边狠狠抽了抽鞭子,马儿扬起一地沙尘,向前奔去。
“等等,艾米莉亚!这很危险!
“看星星,看月亮......”艾米莉亚嘀咕着,头也不回,身后传来菲尼克斯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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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是这样评价太阳骑士团的:它崛起于最黑暗的时代,成员们捧着太阳的教义,穿起中古时代的铠甲,举起长矛和盾,无所畏惧地对抗着黑暗。他们以太阳为名,自诩着骑士,意为拾起那没落的骑士精神,如太阳般给人民带来温暖。
“他们也说过:这太阳炽热伤人。”高阶骑士长利迪捏了捏眉心,用黑墨水在上面标记到。他正读着一本自己人杜撰的骑士团史记,里面记录了太阳骑士团成立以来的各种重大事件和评价。然而这里面充满着对骑士团的溢美之词,对骑士团的没落只字不提。
利迪向来讨厌如此,他加入太阳骑士团时憧憬着太阳般的骑士道,现实却让他看清了骑士团内部的腐朽和衰落。圣骑士们争权夺利,元老院懦弱胆小,士兵们也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若不是新任团长罗德瑞克和圣骑士菲尼克斯带来的清风,他恐怕早已离去。
如今,他跟随比自己年少好几岁的菲尼克斯率队出征,一心重塑骑士团的声誉。这样不仅可以帮助团长罗德瑞克建立权威,还可以打击元老院的势力。
然而现实往往不如人所愿。
卢文的失踪案已经传到了元老院的老人们的耳朵里,他们若不尽快解决,恐怕会被迫班师回城,重回那阴暗的地下都市——虽然它被冠以“太阳”的名号。好在逐雾人的小道消息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门,也许很小,也许后面是一面墙,但菲尼克斯还是想抓住机会,好好查查。
想到菲尼克斯,圣骑士现在大概正与美人面对面,看着月亮聊着星星——这看起来十分滑稽,月夜正好,二人却只是聊聊天,跳跳舞,其他什么也不错。这确实是菲尼克斯的作风,他带兵打仗勇猛果敢,与骑士团长罗德瑞克一起与元老院斗智斗勇。但利迪不得不承认,他的友人在感情方面纯情得很,就像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艾米莉亚大概会很苦恼。”利迪苦笑到,他几乎想象不出二人接吻时的情景。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到凌晨,加上手中的资料已整理得差不多,明天便可给菲尼克斯一个答复——虽然这个答复模糊不清,但他总可以去休息了。
“高阶骑士,有个女人想见你。”然而还没等他收拾好桌子,门外的卫兵就打消了他休息的念头。“她说有关于失踪案的情报。”
好吧,看来休息还得等等。利迪说服自己,让卫兵传那人进来。身为前情报部门的人,利迪对情报的看法一向是来者不拒。
“您好,先生。我能进来么?”在轻盈的脚步声后,是女子柔弱的询问。
“是的,当然。”利迪习惯性地冲了两杯红茶,准备递给来访的客人——管他是敌是友。
访客“吱吱”地推开了老旧的红木门,她穿着棕色的长袍,戴着同色的兜帽,看起来畏首畏尾,小心翼翼。
“女士?”那兜帽唤起了利迪的警惕心,他下意识摸了摸插在腰后的匕首。“请那边就做,您的名字是?”
“艾瑞缔亚。”对方轻轻摘下兜帽,露出点着几点雀斑的脸。
“啊,我想问问,我们在哪儿见过么?”利迪觉得这张脸有几分熟悉,于是追问。但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太像搭讪,于是又改口说道:“我是说,我认识和你一个很像的人。”但这似乎还是没有表达出他的本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一定认识艾米莉亚吧?”艾瑞缔亚把红茶放回膝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是我妹妹,我俩很想象吧?”
“妹妹?”对方的话有些出人意料,毕竟艾米莉亚从没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姐姐。
“看来艾米没告诉你呢。”艾瑞缔亚读出了利迪的心思,笑着向他解释着,“我们姐妹分开有一段时间了,艾米说想自己出去走走,而我认为那太危险,应该乖乖呆在家做自己的事。为此闹了些矛盾,她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艾瑞缔亚带着一股柔弱的气息,和略微强势的艾米莉亚完全不同。利迪似乎能想象出二人争吵时的情景。
“奇怪,我一直以为艾米莉亚就是卢文本地的。”高阶骑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怀疑仍然写在他的脸上。
“不,当然不。但她也许确实比你们早到一些。”
“那你们原本住在哪?”
“圣城......”
艾瑞缔亚说出的那个词让利迪始料未及。圣城,利迪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对于他和其他废土人来说,那座城市早已游离在他们记忆的边缘。那儿不属于废土,没有灾难和浓雾,只有无比发达的文明和科技。它与世隔绝,高高在上,如天堂一般,无忧无虑。
“这不可能。”利迪摇摇头,想揭穿这个蹩脚的谎言。“圣城的居民没法出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和议会不允许他们高贵的子民与废土上的渣滓混作一谈,除非......”
“遭到放逐。”艾瑞缔亚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充满哀伤。“我们本是城中的贵族,然而父母却死于意外......他们说的意外,总有人想对我们不利。于是当艾米莉亚独自逃出城后,那些权贵们便因此为理由放逐了我,只因窥探我们富裕的家产。”
“听起来像街边的三流。”利迪一脸狐疑,他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黑发女子的话。
“也许吧,但神父们总说命运造人。”艾瑞缔亚也不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打听到艾米的行踪......怎么说,那些帮助她逃出的人,我也认识几个。加之作为前贵族小姐,还是有些门路,所以这并不难......”
“等等,小姐。”利迪打断道,“也许我们改来谈谈正事,关于你的情报......”
“啊,抱歉,我有些太自我了。那么简单来说,两天前,我追着艾米来到了这儿,但却遇见了些麻烦。那是晚上,月亮刚刚挂起,我遇见了三个酒鬼。他们想做些符合他们流氓气息的事,于是把我逼到了墙角。我无助地哭喊着,眼看着衣服快被撕开。但随后一个黑影飞过,我想是个女人,一瞬间击倒了那三个流氓,保住了我的清白......”
“抱歉女士,你的故事越来越离谱了。”利迪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一天的工作让他十分疲惫。
“相信我,之后才是重点。”艾瑞缔亚拜托道,那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于是利迪只好咬咬牙,选择继续听下去。
“之后,我向那影子道了谢,飞快跑出了巷子.....心有余悸的我不觉回头看了看,想着能不能看见救命恩人的脸。然而那人并没有出来,而是有两个农夫状的人走进了巷子。我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什么仪式、教团之类的词。片刻之后,那二人便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带着那三个倒下的人,向森林中走去。
无稽之谈。
利迪虽想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自称艾瑞缔亚的女子的发言和逐雾人给出的情报有着惊人的相似点。“你等一下,艾瑞缔亚小姐。”他起身走向堆满书本和纸张的书桌,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卢文地图。
“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也许该调查一下这.......这里。”他的手指顺着居民区中间那条林中小路向上划去,最后停在了某个点上。
废弃工厂,骑士们是这么称呼那地方的。那儿一片荒芜,房间里杂草丛生,太阳骑士们调查过那一次,然而一无所获......但那是在白天。
看来睡觉得等到上一会了。利迪扶了扶眼镜,心中暗自叫苦。
“好吧,艾瑞缔亚小姐,虽然你的话里还有许多疑点,但不得不说,给了我们一种新的可能性。”
“那就好,很高兴能帮上忙。”艾瑞缔亚给了他一个让足以为之倾倒的微笑。这一点上,艾瑞缔亚和她的妹妹倒有些像。
“不管怎么说,再次谢谢你。”利迪礼貌鞠了一躬,“夜色已深,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当然若不嫌弃,你也可以在这过夜。我们有许多空房。若是这样,大概明天你就能看见你亲爱的妹妹和她英俊的男伴了。”
“你是说,艾米她有恋人了?”艾瑞缔亚看上去十分诧异。
“当然,你的妹妹和你一样,魅力十足。”利迪讨好地说,心中也安下了心。至少她没想逃跑。利迪想,警戒之下仍未放下。接下来,他在艾瑞缔亚面前通知卫兵让骑士们紧急集合,看起来一切整装待发。
“好好照看这位女士。”利迪叮嘱门口的卫兵道,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佩剑“咚咚”冲下了楼梯。然而他并没有去找集合好的骑士,而是直奔马厩,策马来到了中央集市的一口水井旁。他有节奏地敲了敲木桶,片刻之后,数十个平民样的人便围了上来,这是他私自安排的混杂在酒馆集市里打听情报的人员。他们没带徽章,没披金甲,但确是真真正正的太阳骑士。光明之下总藏着黑暗,太阳也一样。这是做情报工作出生的利迪的格言,他没告诉菲尼克斯,这些人为卢文的重建付出了血汗功劳,但没有获得一丝嘉奖,这便是暗影的宿命。
如今,在太阳骑士团需要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又一次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他们将跟着同样无私的高阶骑士,一同探向黑暗深处。
“走吧。”利迪已然换上了一身农夫装扮,只带上了自己心爱的匕首。他把马儿栓在一旁,与同伴们徒步行进,趁着月色消失在丛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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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感觉有人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于是睁开了眼。
“恩......你干什么,艾米莉亚?”他用一只手遮着刺眼阳光,撑着身下地毯缓缓坐了起来。他测过身,发现艾米莉亚正环抱着双腿,坐在一旁静静打量着他。
“太阳升起了,菲尼克斯。”她摇摇身子,摸了摸自己光着的脚丫,“你还想睡多久?”
菲尼克斯按了按太阳穴,头还有些微疼,大概是昨天酒喝多了。他看向身旁的竹篮,里面的空瓶还散发着葡萄酒的味道。
“怎么,昨晚还没喝够?”
“怎么会......”
菲尼克斯望向眼前蓝色的湖泊,昨夜银发的女孩在这儿就着远方婚宴中的曲子,跳了一曲动人的舞。湖风微微,空气中带着茉莉花的味道。月光洒在她的裙摆上,伴着舞步舞动。银发随着红宝石耳坠摆过她的脸颊,翡翠般的眼眸柔情似水。她向圣骑士伸出手,一把把他拉了起来,“一起跳吧,我的骑士。”菲尼克斯在她的帮助下跳起笨拙的舞步,双臂不协调地摆动着。
“哈哈,不错,不错。”艾米莉亚欢笑着称赞着,耐心地领着自己笨拙的男伴,在湖光中跳着一支笨拙的月光小舞。等到舞曲终末,双方互相鞠躬的阶段,艾米莉亚却不小心绊倒在了圣骑士的怀中。
然后,便是一个甜美的吻。
没错,只有一个吻而已。后来,他们头对着头,躺在地毯上,看着星星和月亮,互相讲着笑话,逗着乐子,互倾心声。
他摸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茉莉花香。
“走吧,该回去了。”他站起身,说道。
“好呀。”艾米莉亚坐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二人一起向村里的马厩走去,艾米莉亚靠过来,挽住菲尼克斯的胳膊。“她就是那个接住花球的女孩儿么?”、“没错,她看起来那么幸福。”早起的人们左一言右一语,向菲尼克斯和他的女伴投来羡慕和祝福的眼神。艾米莉亚一边笑着,一边兴高采烈地向他们挥着手致谢。
“他们在说花球,什么意思?”圣骑士问。
“哈,你不知道么?”艾米莉亚靠在他的肩膀上,“据说接到新娘扔出的花球的女孩,会是下一个结婚的幸运儿。”
菲尼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耳旁隐约传来女伴无奈的叹息声。
“准备好了么?”菲尼克斯拍拍马背。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寂静的空中响起马儿的嘶鸣,二人向刚来的时候那样,快马加鞭冲出了小镇。这一次,双方互换了坐骑,换成菲尼克斯骑上了那匹桀骜不驯的马儿,他仍然骑在艾米莉亚的后面,生怕对方弄出什么意外。
但事实证明圣骑士的担忧纯属多余,银发女孩稳稳地骑在那匹灰鬓骏马上,没给圣骑士任何起身营救的机会。
“来啊,菲尼克斯,试试追上我!”
“慢一点,艾米莉亚!”
“嘿,你昨天骑驴子的气势哪去了?还是说因为摔了一身泥让你吓坏了?”
“该死,艾米莉亚,别提昨天那事!”
前方艾米莉亚的大笑唤起了菲尼克斯关于昨日的惨痛记忆——他自信满满的骑上那头蠢驴,却在终点前被甩了下去,溅起一身泥,引得那些农夫哈哈大笑。
“但不得不说,菲尼克斯,你的水性还真不错。”艾米莉亚是指他浅下池子去帮她捡鞋的那事,菲尼克斯儿时在河边长大,因而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艾米莉亚那灌满水的皮靴。他拒绝了奖励,艾米莉亚差点气得把鞋跟砸在他的脑袋上——好在之后补回来了。
“话说回来,你觉得那些杂耍艺人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简单的戏法。就拿那个喷火的人来说,喝一点特制的炼金酒精,对着火一喷就行。还有那个变魔术的,我得说,太阳城有很多比他高明的人,等们回去你尽可看个够。”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太阳城?”艾米莉亚慢了下来与菲尼克斯平行,向他眨了眨眼。
“也许吧,也许。”菲尼克斯故意卖了个关子。
“嘿!你个骗子!”艾米莉亚提提马肚,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无奈的圣骑士也只得抽动鞭子赶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又吵又闹,回到了卢文。
“不知利迪处理得如何了。”
“放心,利迪先生肯定比你效率得多。”艾米莉亚吐了吐舌头。
然而等到了火车站的门口,菲尼克斯看见的却是躁动不安的骑士们。“是圣骑士菲尼克斯!他回来了!”执勤的卫兵看见他,对屋里的人大声喊道。接下来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跑了出来,菲尼克斯认得他,是利迪的副官。
“艾伦?发生什么了,你看起来那么慌张?”菲尼克斯疑惑地问。
“感谢太阳之神,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和高阶骑士一齐失踪了......”
“失踪?!”这个消息让菲尼克斯震撼不已,他跳下坐骑,详细地进一步询问道:“怎么回事?利迪失踪了?”
“恩,没错。”年轻的副官点点头,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太阳骑士团只要资质合适,年满12便可入团。“昨晚有人来找利迪阁下,告诉他有关于失踪案重要情报。他们在楼上商谈了一会后,圣骑士便独自出门了,然后到现在也没回来。”
“那个来访者呢?”
“利迪阁下曾吩咐我们好好看着她,然而今早卫兵去清查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从窗户逃走的。”
“她?是女的么?”
“没错,她穿着棕色的长袍,带着兜帽。”
与逐雾人形容的那个疯子简直一模一样。他咬咬手指,暗觉事情正向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有什么线索知道高阶骑士的去向么?”他问。
“我们搜查指挥所时,发现高阶骑士在卢文的地图上标出了一个点。”
“在哪?”
“废弃的工厂......”
工厂?菲尼克斯想起自己确实率队去那儿调查过一番,却一无所获。但如今这是利迪留下的唯一线索,他也只得再次前往那里。他传令下去,让除守备人员以外的所有太阳骑士集合,而他自己则前往指挥所,换上属于自己的金色铠甲。
“菲尼克斯......”艾米莉亚在一旁投来担忧的眼神,菲尼克斯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可怕极了,但他现在真没法开心地逗她乐。
“抱歉,艾米莉亚,你先回去吧。”他戴上头盔,取下墙上的佩剑。
“不,我想和你一起......”
“别说傻话了,艾米莉亚。这可不是去逛婚宴。”
“你以为在你们刚来的时候是谁帮了你那么多忙?”女孩强硬地说道。
“艾米.....”他凑到艾米莉亚的唇前,给了她一个吻。“拜托,别让我担心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利迪现在情况不妙。我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中......”他真诚地看着女孩,说的都是实话。
艾米莉亚最终也扭不过这位倔强的圣骑士,她给了他一个拥抱,并轻轻在他的耳旁说:“别忘了,还有场婚礼等着你。”说完,她扮了个鬼脸,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说笑。
但对菲尼克斯来说,这就够了。他拍了拍女孩的肩,步伐坚毅地向门外走去,一如战场上的他。一次简单的任务,何必弄得像生离死别?他在心中暗想,但嘴角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待他来到门前,看见的是一整队训练有素的太阳骑士。他们披着金袍穿着金甲,手中的长枪直指天际,纹有太阳的盾牌坚固无比。阳光沐浴在他们身上,亦如太阳之神给予他们的恩赐。光凭这些,菲尼克斯也想不到败北的理由。
副官牵来他的坐骑,菲尼克斯一跃而上,挥动剑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走吧太阳骑士们,和我一起去赢得荣耀!”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菲尼克斯一马当先,率着上百名骑士浩浩荡荡地向目的地进发。铁蹄所到之处扬起无数尘埃,集市上的人见到如此阵势纷纷躲开,扔下的果子布料被踩得粉碎。人们怨声载道,菲尼克斯能听到大人们的谩骂和羞辱。但也有为他们加油助威的人,只不过多是些孩子,他们和年轻的菲尼克斯一样崇尚着太阳。
“利迪阁下对我说,卢文的人们对失踪案耿耿于怀,说这是我们太阳骑士团的软弱无能造成的结果。”副官艾伦凑过身子,对圣骑士说。
“说什么胡话,没有我们,他们现在还呆在阴冷的地下。”菲尼克斯感到震惊而愤怒,“他们对我们的牺牲视而不见?”
“好人很快会被遗忘,坏事却会流传不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面貌。”
“那还真是见鬼......”菲尼克斯低声咒骂,不再去想这事。现实会让他们闭嘴,圣骑士坚信,那座工厂将会是一切的源头。待他把幕后黑手捉拿归案,那些愚民就会自己闭上嘴巴,当然还有元老院的老头。
树林和沙石从他眼前飞逝,只有太阳的位置永恒不变,它就挂在这道路的尽头,菲尼克斯几乎没有多想,坚定地把太阳当做了自己的路标。他拒绝了副官的地图,拒绝了同胞的建议,“太阳既是目标!”他向着队伍高呼,要求他们紧跟自己的步伐。森林越来越密,那曲折的小路也早已消失不见,骑士们一头扎进了不见天日的密林中。他听到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责骂,就连副官艾伦也开始怀疑他的判断。但他没有反驳,没有训斥,只是伏在马背上全速前行。兵贵神速,他告诉自己,掉队的人就让他们掉队吧,不相信太阳的人没资格自称为骑士。
终于,在一片黑暗的尽头,他看见了曙光,太阳就在那儿。骑士们沸腾了,他们跟着自己的圣骑士冲向那亮光,无数骏马纵身跳跃,跨过一道长长的裂隙,一座巨大的顶着烟囱的工厂呈现在他们面前。
骑士们再度欢呼,歌颂他们的领袖和太阳。
“难、难以置信......阁下。”艾伦大口地喘着粗气,这疯狂的进军看起来耗费了他许多体力。“我们只花了20分钟......要知道上次我们可是整整骑了一小时。”他指向他们上次前来的方向。
“赞美太阳。”圣骑士说,“我们走了捷径,跨过了那条危险的裂隙。”说罢,他看了看身后那条足足两米深的裂隙。
“走吧,骑士们!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于是,在安顿好马匹后,太阳骑士们把整个工厂包围了起来,并组成好几个小队,从不同入口向这座庞大的建筑推进。
菲尼克斯和数十名同胞从正门进入,圣骑士推开了想把他护在中间的同伴,站在最前头。太阳骑士们同生死,共荣誉,他痛恨把部下当做挡箭牌。
刚进大门,他们便看见了几个巨大的黑色熔炉,以及布满煤渣和灰尘的传送带。他用戴着手甲的手拂过那些煤渣,和上次一样,是那被称为“黄金时代”的遗物。那是一个科技金钱和虚荣心都过渡膨胀的时代,其下场便是今天满目疮痍的废土。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他们完整搜查了锅炉房,冶炼大厅,乃至地下室,然而全都一无所获,一切和他们上次到来时一模一样。菲尼克斯决定等待其他小队的消息,但当和所有小队汇合后,得到的线索还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利迪阁下也许只是随手一画......”
“不,不可能。利迪没有那么无聊,他的所作所为必有其用意。”菲尼克斯打断了沮丧的年轻副官,“而且,这座工厂有些异样......”他闭上眼,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这尘埃中还掺杂着些别的气味......”
“茉莉?不,不是......也不是丁香。”
“玫瑰?也不是,比玫瑰要稍稍淡一点,就一点......”
“对,是蔷薇。”他睁开眼,顺着那气味的源头看去。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漆黑的皮甲,黑发散散地披在肩上。她的双脚吊在半空,手中正玩弄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菲尼克斯见过那匕首,高阶骑士利迪不只一次用它救过他的命。
“你们好,太阳骑士们。”女人的声音如带刺的蔷薇,充满着魅力和危险。
“你好,女士。您在这荒废的工厂中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菲尼克斯冷冷的说,“说起来奇怪,您手中的那匕首,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噢,您一定就是圣骑士菲尼克斯,史上最年轻的太阳骑士。我可是您的崇拜者......至于这匕首么,是一位朋友的礼物,我想你我都认识。”她翻过手心,轻轻地垫着下巴,眯起了那毒蛇般的翠绿色眼睛。
“废话少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最好快点从那上面下来然后告知我们失踪镇民的下路,否则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圣骑士菲尼克斯左手按着金色的太阳剑柄,低吼威胁道。
“噢,抱歉抱歉。”黑发女人站起身来,向圣骑士鞠了一躬,“我确实应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瑞缔亚,也许是因为我美丽动人,身边的人都叫我公主。我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和伟大的太阳骑士团相比渺小许多的小组织。不过么,我们还是有着自己的一套办事原则,比如为人民谋幸福之类的......”
“谋幸福?你们以为你们绑架了多少镇民,拆散了多少家庭......”
“我得说,打断女士发言是不绅士的行为。而对于你的话,我只能说我们对于人民的定义不一样。我倒想问问,你们太阳骑士又拆散了多少家庭?”
“一个也没有。”
“胡说。”女人厌恶地看着他,“那些从浓雾归来的出现异常的人,你们是如何处置的?让我帮你回答吧,砍头焚尸。当然,你们会说他们已与怪物无异,杀死他们是为了保护其余人的安全。但是,也许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那么一些人,他们能与浓雾融为一体,但仍然保持着理智和公德......”
“我们无法判断,太阳骑士的教义便是驱逐一切黑暗。”
“黑暗?你们如何辨别什么是黑暗?是太阳神给了你们一双光明的眼睛么?”艾瑞缔亚啐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们摧毁的黑暗,说不定正是一些人的太阳。”
“想取得光明不可能毫无牺牲。”菲尼克斯冷冷反驳道,“不可能为了少数人的幸福去夺取多数人的性命。”
“噢?也许吧。但换做你你会怎么做?假若你的爱人,从浓雾中归来,发生了某些奇怪的变化。但她尚有理智,一如既往地爱着你,帮助弱者......你怎么办?拔出你的剑,还是献上一个吻?”
“你的问题毫无意义。”圣骑士脑海里闪过一缕银发。
“回答我,圣骑士菲尼克斯。回答我。”艾瑞缔亚咄咄逼人,其他太阳骑士也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他别无选择,必须给同胞们一个答案。
“我选择拔剑,这是太阳的教义。”他抬头,坚定地说。
仿佛早已料到了他的回答,艾瑞缔亚鼓了鼓掌。“看来,你和那些屠夫没什么差别。”她转了个身,对着某个藏在暗影中的人说道,“妹妹,我很抱歉......看来你得失望了。”
空气之中,飘来一阵茉莉花香。
“他和那些刽子手毫无差别。”艾瑞缔亚的眼神充满了蔑视,轻轻踢了踢铁栅栏。
“不,这不是你的错,姐姐。”一个菲尼克斯再熟悉不过的人从暗影中走出,悲伤地看着他。
“艾米莉亚?你为什么在这?”圣骑士大吃一惊。
“噢,亲爱的妹妹。他居然问你为什么在这。”艾瑞缔亚故作悲伤,抚摸着艾米莉亚的银发。
菲尼克斯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妹妹?这不可能......你欺骗了我?”圣骑士悲愤地说,眼中满是怀疑和痛苦:“你让我去参加婚宴,是为了把我引开,然后把利迪......”
艾米莉亚一言不发,她的姐姐艾瑞缔亚则在一边咋舌:“拜托,菲尼克斯,你伤透了我可怜的妹妹的心。”她把艾米莉亚搂在怀中,“艾米莉亚可是全心全意爱着你,我只不过稍微利用了一下她和你的约会,去拜访你的朋友。这与她无关,你却恶语中伤......”艾瑞缔亚摇摇头,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细声安慰着她。
“够了,姐姐。”艾米莉亚从她怀中挣出,远远地看着底下的菲尼克斯。“我很抱歉,菲尼克斯......”她只说了这么一句,神情痛苦。随后她转向艾瑞缔亚,在她耳旁轻轻低语了什么,圣骑士却什么也听不见。
最后,就像那场赛马一样,银发女孩没有再看一眼年轻的圣骑士,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归于阴影之中。“艾米......”菲尼克斯握拳又松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又像卡着什么东西,最终一言未发。
远远的,他听见艾瑞缔亚叹了口气。“若是平时,我会建议你高呼她的名字,去追那个被你伤透心的女孩。但今天......”她那悲伤的表情忽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恶毒的微笑,“你们都得死在这。”
一阵白雾将艾瑞缔亚包围,女子凭空消失在了高台之上。下个瞬间,太阳骑士的队伍里便发出了惨叫,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应声倒下。没等菲尼克斯反应过来,惨叫又接连响起,他看见一团白雾穿梭于人群之中,他几乎能看见艾瑞缔亚毒蛇般的眼睛。
“围在一起!举起盾牌!别让她有可乘之机!”他大声喊道,骑士们随即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圆阵,高举盾牌,死死地盯着那团白雾。
“你无法战胜我们所有人!”菲尼克斯站在圆心之中,向对方大声喊道,“你早晚体力耗尽,然后死于我的剑下!”
“白雾之子生生不息!”空气中传来女人的讥笑,“我可以和你们玩上很久,很久。到时我倒想看看你们能举着那盾牌多长时间!”
“但我可不想那么费事,我要把你们这些虚伪的屠夫一网打尽。”艾瑞缔亚恶狠狠地说。
“你拿什么来打败一百个骑士?白雾?还是那些怪兽?”菲尼克斯想起了逐雾人对他说过的话:他们能召唤浓雾,引来雾兽。
“你又是从哪位杂耍艺人口中听到的这趣事?”艾瑞缔亚否认,“没人能操控雾之神和它的子民!”她高喊。
“但我至少能操控炸药。”
下个瞬间,菲尼克斯听到了几乎撕破耳膜的巨响,大地也开始随之震动起来。他急忙看向四周,发现支撑建筑的柱子开始缓缓崩塌,灰尘和石块也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头上落下。“是炸药!散开!”他高声呼喊,让骑士们赶紧散开,躲避落石。然而阵型瓦解的瞬间,菲尼克斯就听见匕首刺入后背的声音,一名太阳骑士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该死......”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有人被倒下的立柱压断了双腿,有人被落石砸碎了脑袋。人们的哀嚎,炸药的轰鸣,以及碎石的落地声不断刺激着菲尼克斯的双耳,几乎让他的脑袋炸裂开来。骑士们在他眼前溃败,逃跑,最后死于非命。
艾瑞缔亚恶毒的笑声混杂在这混乱之中,尽情嘲笑着太阳骑士们悲惨的命运。
这一切宛如地狱。
这惨状让菲尼克斯几乎崩溃,他在碎片和落石之中跪倒在地,双眼失去了光芒,呆呆地看着无数骑士在他面前倒下。副官艾伦跑过来想拼命地把他拉走,却被一把匕首刺割开了喉咙,血与蔷薇的气味混在一起,向菲尼克斯扑面而来。
一人用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圣骑士的后背,他下意识把手伸向剑柄,但又停在了半空。
那人的发丝带着茉莉的味道,一只纤白的手抱着他,微微颤抖。他能听见身后的啜泣声。
“你们不得好死。”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说,“我要用利剑砍下你们每个人的头,把你们的身体烧成灰烬,献给太阳......”
“太阳将烧毁你们的一切......”
“动手吧,艾米莉亚。就像你和你姐姐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他能感到那人轻轻点了点头,随便便是匕首刺破盔甲,刺入皮肤的撕裂声。剧痛骤然袭来,他想大声尖叫,却被女孩捂住了嘴。
“抱歉,菲尼克斯......”
她转动匕首,刺向深处。
“我爱你。”
随后,便是一片黑暗。
太阳终究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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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雾人的脖子上顶着一把提剃刀。
理发师拿过一张沾水的小毛巾,灵活地在逐雾人的下巴上擦来擦去。“真不错,先生。这足够20个瓶盖了吧?”他拿来一张镜子,映出对方光滑的下巴。
K看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和对方讲起了价:“拜托罗杰,你不过是一个外行,理应只收一半的价格。”那理发师穿着燕尾服,带着黑色礼帽和白手套,身边还放着木烟斗和高档手杖,怎么看都与他的职业挨不着边。
“嘿,K。你我都是老熟人了,都知道这行不好干——某种意义上我们同病相怜。既然如此,我就收你15瓶盖,如何?”理发师说着,一边解下挂在他后颈的白布。“你觉得怎么样,小妹妹?”他转向娜塔莎,征求她的意见。
“娜娜,你知道我们盘缠不多......”K故作为难地说道,想博取女孩的支持。
“我说过我来帮你剪,你拒绝了。”娜塔莎别过头看向火车车窗外,“再说,15个瓶盖也不算贵。”她的话让“理发师”罗杰哈哈大笑。
“好吧,瓶盖,给你瓶盖。”K重新戴上自己的银鸦面具,从口袋里掏出理发费,递给嬉笑眉开的罗杰。
“说实话,我蛮意外的。”罗杰收下丁玲咣当的瓶盖,一边评价到,“居然能在这班人烟稀少的火车上遇见你,不仅如此,你还带了个能让你乖乖付钱的可爱女伴。让我猜猜,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着你......”
“这点我倒不否认。”银鸦面无表情地说,“只是我相信你想的是另一回事。”
“恩,说来听听?”
“记得么,我和你说过的,关于逐雾人终身的任务?”
“你是说,寻找接班人?”罗杰睁大了眼睛,打量起那个坐在角落里喝着柠檬茶的女孩来。“她拥有成为逐雾人的特质?”
“没错。”K点点头,“虽然我们最近的标准下降了很多,但不得不说,她很值得我去期待。”听完K的话,罗杰咋舌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理发工具。“怎么了,有意见你可以直说。”K坦然问道,对方则一把把他拉了过去,凑到他耳边细声说:
“你真想让这个女孩过上和你一样刀山火海的生活?你是不是疯了!”
“冷静,罗杰。”K很清楚自己老朋友的脾气,不紧不慢地解释到,“我只是说她很有潜质,还没打算把她招入进来。你知道,想成为一名逐雾人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不容易,”他蔑视地看了他一眼,“她得通过你们那该死的试炼......光是提到这个词就让我浑身打颤,我真想知道当时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逐雾人低声说,“总之,她无家可归,无依无靠,而且身上还带有逐雾人的特质,我似乎没办法把她扔下。”
“哼,也许吧。”罗杰松开他的袖子,狐疑地打量着他。
“嘿,你们在说什么?”娜塔莎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走过来向他俩询问道。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没什么,可爱的娜娜。”罗杰立马以笑容迎接,声音温柔亲切,“你告诉我你们要去太阳城,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那?”
“K告诉我要去那,我只能跟他走,说是要调查什么东西......据说太阳城是废土最繁华和光明的地方,是么?”
“繁华毫无疑问,但至于光明,我只能说,有光的地方都潜伏着阴影。”
“但那儿有伟大的太阳骑士,他们说他们会驱散一切黑暗......”
“那是以前,娜娜。现在的他们早已失去了自我,迷失在烈阳之中。”
“行了,罗杰。”K打断了破坏着娜塔莎愿望的罗杰,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型机械构造体,里面镶着一颗石子大的蓝宝石。这是他从那只碎掉的机械耳朵上发现的东西。
“这是什么?”罗杰接过那玩意,细细观察起来。“做工很精致,像是某种机械制品的内核......”他拿过一根针,戳了戳里面的蓝宝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也许,我是说也许。这石头也许与魔法有关。像是传声魔法......以前的那叫电话的东西里面不都有这一玩意,它们通过法师们构建的魔法网络来传播声音。”
K不由得由衷鼓起了掌。罗杰疑惑地抬起了头,还没意识到自己帮助逐雾人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问题。“不得不说,罗杰。你很多时候让我刮目相看。”K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胡渣,却发现已被刮了个精光。“我们去太阳城是想找一个机械工艺的专家,帮我们看看这小玩意到底是什么,以及看看能不能查到它的源头。”
“恩,看来我帮你们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罗杰洋洋得意地说,“你不赏给我几个瓶盖么?”
“你要能把第二个问题解决,我保证给你一笔丰富的报酬。”逐雾人许诺到。
“你居然如此大方,搞得我都有些不适应。”罗杰挠挠头,重新捡起那玩意,“但很抱歉,我想我帮不了你。”
“怎么,你居然会放着钱不赚?这比太阳骑士辱骂太阳还不可思议。还是说,这确实在你能力范围之外?”逐雾人眨眨眼,试探到。
“嘿,随你怎么说。”罗杰摆摆手,“这东西完全是手工制作的,工艺来自某位卓越的大师之手。但根据你的情况看,这位大师似乎有些害羞,不大可能住在繁荣昌盛的太阳城。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那也不一定。”罗杰继续说,“我认识一个人,专门研究这些精密机械。我可以帮你去找他,但有个条件。”
“好好,说吧,你要多少瓶盖。”K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透过面具看到。
“嘿,我在你眼中就那么恶劣?”罗杰满脸无辜,故作伤心。“我不要钱,我想让你们帮我调查点东西。”
“调查?”K狐疑地问,“你真以为我忘了你的本职工作觉得你是个理发师?你可是太阳城里赫赫有名的大侦探。人们看见黑礼帽和烟斗就会想起你。对了,你那蹩脚的三流还在报刊上连载么?我真不敢相信浮夸的东西还真有人喜欢。”
“嘿,既然你还知道我是谁,就收起你的恶语,对我尊重点。”罗杰坏笑道,“我直说吧,这次的事有点蹊跷。似乎涉及到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脑子是很好用,但却天生不是打架的料。”
“恩,继续。”逐雾人渐渐来了兴致,一旁百般无聊的娜塔莎也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来自一名工头的委托。”罗杰为自己倒了一杯柠檬茶,开始讲诉他的烦恼,“他经营着一家小型染料厂。我得事先说明,他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他强制雇佣童工。从一段时间开始,他发现厂里的财物开始失踪,虽然数量不多,但日积月累,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于是他开始怀疑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在用了些恶毒的手段进行了调查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做吉米的12岁男孩上。”
“但当他正准备去抓人的时候,那男孩消失了。他们把他包围在了一间高楼的小屋里,然后几个大汉一拥而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们认为男孩从楼上跳了下去,虽然没找着尸体,但那高度铁定已经死了。但在那之后,他的钱还是在继续失踪,他甚至还遇见了一些奇怪的灵异现象。”
“灵异现象?”逐雾人打断道,对这个词颇感兴趣。
“没错,就像夜晚睡觉听见奇怪的歌声,高挂着的木桶忽然落下砸在他的旁边。”
“听起来像是某人的恶作剧。”K挑挑眉,开始整理已知的情报。说实在,他认为这个事件很是简单,偷钱的男孩吉米用一些聪明的方法躲开了恶毒的工头,并用各种各样的恶作戏弄他,甚至威胁他的生命。但名侦探罗杰似乎对这事很苦恼,因而事情大概要复杂得多。他用不信的眼神看向罗杰,请说实话,逐雾人想。
“好吧,确实还有一条流言。”罗杰读出了K的心思,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有人说,男孩失踪的晚上,房间内外升起了白雾。”
“这流言可比你前面的那些话重要多了。”K评价到,“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太阳骑士,反而来委托你?”
“按照流言,他们也吸进了白雾。若是那样,太阳骑士非得把他们的头看下来。”‘
我也一样。K在心中想,但并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和太阳骑士们的政策还是有着略微的不同。
“好了,就是这么回事。你接不接?”罗杰靠在座椅上,摊开手问道。
“地点在哪?”
“这列车的终点,塞克里斯,也是进太阳城前的检查站。到时你去找那工头,我进城帮你去查机械的事。如何?”
“我相信,工头一定承诺给了你不少好处。”K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这活可不简单。”
“你还说我爱好钱财,坏小子。”罗杰忍不住笑了起来,“到时咱五五分成,成么?”
“当然,我的朋友。”他这么说着,一边拔出了自己的银剑,上面的符文正闪闪发光,正如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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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踏下火车的第一反应,就是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在200年前,那个被称为“黄金时代”的年代里,由于高度的工业文明所带来的污染,招来了浓雾和雾兽,文明和科技在一瞬间毁于一旦,人们很长时间都不敢再去触碰这两样东西。然而时过境迁,太阳骑士的出现让人们再度看见了希望,他们重拾那些危险的技术,建立起了废土上的唯一一座工业城市,也就是赛克里斯。
我不喜欢这。娜塔莎看着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和其喷出的黑烟,只觉得脑袋一片眩晕。旁边的罗杰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递给她一张带着柠檬味的手绢,说:“这个也许会让你好受点。”娜塔莎心怀感激地接过手绢,立马用它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简直和浓雾一样。”娜塔莎隔着手巾说道,隐隐觉得胳膊上有些发痒。
“没错,小妹妹,这些人宛如在赌命。他们想着以太阳骑士为护盾,尽情地赚着瓶盖。却不知假如浓雾真的来袭,骑士们只会抛弃他们撤回太阳城——这不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而是因为根本无法抵御。”
他们走出嘈杂的车站,罗杰抬手招了一辆马车,向娜塔莎和K道别:“我已经把地址告诉你们了,拿上我的名片,那工头自然会接待你们。我现在便前往太阳城,待你们解决完后,去我的事务所找我便行。”说完他便一头钻进了马车,伴着一声嘶鸣消失在了娜塔莎的视线中。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片刻之后,娜塔莎迷茫地问。
“还用说么,娜娜。当然是去看看我们的委托人了。”K一边说,一边拦下了一辆棕色的小型马车。
女孩略微有些失望,因为她知道那座染料厂的气味一定比现在更难闻。K拍了拍她催促她赶紧上车,女孩向他翻了个白眼,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马车。车内空间很狭小,勉强能容下他们两人,好在座椅还算柔软,封闭的空间也阻挡了一些难闻的气味。K透过小窗口递给马车司机一张白色的小卡片,那人确认过后,便会动缰绳,让马儿慢慢跑了起来。
“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看一下这个城市。”
娜塔莎点点头,依着K的建议,把脸贴在了马车窗户上。这是她看见的第一个大型城镇,几天前路过的卢文在它面前显得小了许多,而那就足以让娜塔莎目瞪口呆了。相比卢文来说,塞克里斯更像是“黄金时代”的遗产。与卢文那样平和的小镇不同,塞克里斯到处充满着工业社会的气息。少年和男童们多穿着布满煤渣脏兮兮的背带裤,或是逗着一堆报纸叫卖,或是推着堆满煤渣沙粒的推车奔波与各个工厂之间。大人们则穿着光鲜靓丽的白衬衫和燕尾服,领口打着各种各样的蝴蝶结,有人拿着手杖,有着戴着黑帽。这些人往往独行在大路上,也许身边会带着一个穿着鲜艳长裙的女士。他们见到同样穿着的人会微笑附身致意,遇见女士会轻吻她们纤细的手。但若遇见那些邋遢的男童少年,他们则只会投以鄙夷的眼神,甚至会用手杖抽打他们的屁股,驱逐他们。
虚伪的伪君子。娜塔莎想到了《埃文斯的屠龙日记》中的一个场景,勇士埃文斯来到了一座面具之城,里面的人都带着无比漂亮的面具,为人亲和友善。然而当埃文斯不经意间摘下了某个人的面具后,才发现那下面其实是丑恶的吃人怪物。
想到面具,她不由得瞅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逐雾人。好在我看过他的脸,至少他不是伪装自己的怪兽。如没有特殊情况,逐雾人K几乎全天带着那只银鸦面具,娜塔莎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说:隐藏情感,别让怪物和陌生人看见你的脸。
他骗人,他只不过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伤疤。娜塔莎想,K的左眼上有一条骇人的伤痕。K察觉到了娜塔莎的目光,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隔着面具做了一个鬼脸,那不协调感逗得娜塔莎“咯咯”发笑。
好吧,至少这只乌鸦还会开玩笑。
2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间小型染料厂的门口。隔着大门,娜塔莎就能闻到浓浓的染料味,像是什么堵着气管,让她喘不过气,就是捂着手巾也没用。
“我不想......我不能进去,我一定会死的。”她扯着逐雾人的衣袖,严肃认真地说道。
“好吧,”K通情达理地说,“那你就在那颗树下等我吧。”他指了指一棵躯干发黑的榕树。娜塔莎欢喜的点点头,立刻蹦跶着跑到那棵大树下坐了下来,目送着K在一个面容凶恶的守卫的带领下走进了染料厂。
祝你好运。她躺在光秃秃的泥地上,忽然开始怀念起以前躺过的草坪。那儿有绿草和小鸟,这儿却只有漆黑的伪君子。她沮丧地想,忽然看见一只灰白的猫咪慢悠悠地从她面前走过。几乎是出于习惯地,娜塔莎向那猫扑了过去,但却只落得一嘴的泥。
那猫远远地看着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嘿,你给我回来!”她生气地喊道,把K的叮嘱抛到了脑后,追了过去。灰猫扭头便跑,穿过喧闹的马路,一头扎进狭小的巷子里。娜塔莎也不甘示弱,捉着猫的影子追了进去。
时至傍晚,小巷里阴影丛生,灰猫则认准了那些地方上串下跳。娜塔莎紧紧跟在后面,这让她想起了以前趁着老板娘不注意偷偷溜到地上,在废墟里与猫狗玩闹的事。
只可惜,那都是过往了。娜塔莎一不留神,绊倒在一个台阶上。她的下巴狠狠磕在了坚硬的石阶上,疼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她艰难地抬起头,发现那猫头也不回地跳过一个木栅栏,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连猫都要欺负我......”她哭丧着脸,决心要抓住那灰猫,好好教训一番。于是她咬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走到那足有两个自己高的栅栏前,熟练地攀了上去。这比那些残垣破壁简单多了,女孩心想,她轻轻一跃,从栅栏顶端跳了下去,看见的却是一个用布料和木头做成的简陋小屋。
那灰猫就坐在小屋前,它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娜塔莎,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是吉米么?你回来了?”屋内传来一个年老虚弱的女声。吉米?娜塔莎琢磨着这个名字,觉着似乎在哪听过。屋内接着又传出痛苦的呻呤和咳嗽声,娜塔莎这才赶进去,一探究竟。
屋子内放着一张床,与其说是一张床,还不如说是一张简单的垫子,那大概比娜塔莎的那张床还要糟糕。上面躺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然而她的金发已夹杂着许多白丝,脸上也布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皱纹。她正闭着眼,痛苦地呻呤着。
“您......没事吧?”娜塔莎小心翼翼地问。
“药,请给我药......”她痛苦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装着白色颗粒的透明小瓶,娜塔莎赶忙把瓶子拿过来将药倒在手心,并摘下随身带着的水壶,给她喂了下去。
“谢谢......”片刻之后,女子痛苦的表情终于有所缓解,她坐起身来,对着不认识的女孩虚弱地笑笑。
“你不是吉米。”她又喝了一口水,“你到这来的?”
“噢,我是追着一只猫来的......”她刚开口,那只灰猫便溜了进来,跃上女子的身上,亲密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啊,就是它。”娜塔莎说。
“是么,塞蕾娜可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女子摸了摸它的头,灰猫传来惬意的叫声。“吉米不在的时候,就是她陪着我。”
“吉米?”
“他是我的孩子,在附近的染料厂当工人。”女子谈起孩子,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他说自己每天都能赚不少瓶盖,那药便是他给我买的。”
“可惜我太虚弱,要不真想去工厂看看他努力工作的样。说起来,我还没出过远门呢......”母亲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女孩倾诉。
你的小孩已经被开除了,那儿的工作环境也很糟糕,待久了一定会生病。娜塔莎想起了吉米的故事,但她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把这些话压在心里。她不想打破一个母亲的幻想。
同时她也忽然意识到,吉米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吉米......他都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般早出晚归的,但离开和归来时都会轻轻吻一下我的脸颊。”母亲思考着说,忽然难过了起来,“最近我经常听见他的哭声。虽然很小声,但我还是听见了......”
“他似乎病了,因为我隐约听见治疗、药物一类的词......”
“你是吉米的朋友么?你能帮他么?”
母亲向娜塔莎求助,眼中闪着泪花。
“啊,是的......我会帮他的!”娜塔莎拍拍胸脯,撒了个谎。
“谢谢,善良的孩子。”母亲挤出一个笑容,由衷感谢道。“你可以再在这陪我一会么?等到吉米回来......我、很久没和陌生人说过话了。”她尽力地笑着,但娜塔莎可以看出那笑脸下的哀容。
“当然。”她无法拒绝一个善良的母亲。
“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她坐到母亲的身旁,理了理她杂乱的发丝,“勇士埃文斯的屠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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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K与工头谈好条件走出染料厂,发现娜塔莎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无奈地挠了挠头,向着那棵大树走去。
“娜娜,娜娜,好姑娘别藏了......好吧,看来你是真不在。”他绕着黝黑的树干转了一圈,最后在地上发现了向外蔓延的浅浅的脚印。“恩,看来你摔了一跤,摔得还不轻......”他顺着脚印看去,发现泥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那缺口旁落着几根动物毛发,逐雾人捡起来,用灵敏的鼻子嗅了嗅。
“一只猫,我们的小家伙还真是好动。”他得出了结论,决心照着这脚印和气味走下去。他像一只灵敏的猎犬,跟着那脚印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奇异的打扮为他吸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几分钟后,他来到了一个两米高的木栅栏前。
“就是这了。”他能感到女孩熟悉的气息。然而正当他准备翻过栅栏时,他感到后背的银剑传来了微弱的震动。他停了下来,再度利用起自己灵敏的感官。栅栏后传来了三种不同的气息,一个是他熟悉的女孩,一个虚弱不堪,而另一个......
驱逐雾兽,毫不留情。他拔出银剑,悄然无声地翻过了栅栏,看见一间简陋的小屋。气息便是从屋内发出的,他踩着如猫般轻柔的步伐,缓缓接近。屋里有声音传出,然而门帘遮住了逐雾人的视线,他便靠在木墙边,侧耳听着墙后的声音。
“埃文斯从来没有惧怕过黑龙戴瑞尔!”一个熟悉的女声大声叫道,“他是无所畏惧的勇士!”
“但你说过,他的同伴们都被吓得动不了了!”一个年幼的男声反驳道。
“所以,你听我说完!”女声显得有些激动,“他们被黑龙包围了,那是实话!埃文斯的同伴们被吓傻了,瑟瑟发抖。然而埃文斯却坐在一旁,静静地擦着自己的宝剑。他只对同伴们说了一句话......”
“何惧前路,亮剑前行。”K把银剑送回剑鞘,掀开门帘,抢走了女孩想说的话。娜塔莎和一个男孩蹲坐在地板上,吃惊地看着他。二人的旁边则躺着一名虚弱的女士。
“娜娜,但愿你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逐雾人正经地问道。他看向那穿着背带裤的男孩,银剑还在震动,他警觉地眯起了眼。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畏怯地向后缩了缩。
“他是吉米,我的朋友。”娜塔莎向K介绍,随后又凑到他的耳旁,悄悄说,“他似乎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孩。”
少有的,逐雾人向女孩投去赞赏的目光。原本卧病在床的年轻妇人看见屋里来了新的客人,艰难地撑起身子坐立起来,用虚弱不堪的声音说道:“您好,先生......”她的话语中掺杂着咳嗽,一旁的男孩关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您也是吉米的朋友么?”
“算是吧。”K向对方鞠了一恭,“您好,夫人。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您太客气了,我从不知道吉米有那么多朋友......”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K摇摇头,告诉对方不要勉强,让吉米把她扶平躺回垫子上。
“恕我冒昧,女士。您病得很重。”K说,“您需要治疗,和一些药。”
“我知道,先生。好在我亲爱的孩子很懂事,他帮我带回了一些药品,可以缓解我的疼痛。”
“我能看看么?”
“当然。吉米?”
男孩回应了母亲的请求,不情愿地把一个透明的装着白色颗粒的小瓶交给了K。“这很有用,伯母吃上几粒就会好很多......”逐雾人抬手打断了娜塔莎的发言,示意她别说话。他轻轻倒出几粒药丸,放在手心里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
“这只是单纯的止痛药,治标不治本。”他摇摇头,把药瓶还给男孩。“不好意思,女士。我想和您的孩子单独谈谈。”
年轻的母亲点了点头,K掀开门帘,带着怯弱的男孩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娜塔莎也跟了出去。“告诉我,你是谁?”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您不是知道么,我叫吉米......”男孩结结巴巴地说,表情慌张。
“好吧,也许我得换种说法。你是什么?”他冰冷的面具把男孩吓坏了,对方瑟瑟发抖,不知如何回答。K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向银剑。娜塔莎看见了想跑过来制止,却被K用凶恶的眼神瞪了一眼,呆在原地。
他没有拔出银剑,而是连同剑鞘一起取了下来,他蹲了下来,把剑放在男孩面前。“听着,吉米。”他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吓人,“我不想伤害你和你的母亲。但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我是一名逐雾人,也许你在一些传说和接头流言里听过我们的故事。我的银剑在剑鞘里震动,它告诉我你和......和那些白雾有着些许联系。”他选了一种委婉的说法,“但你看起来仍有理性,不像一个疯子,而且爱着你的母亲。否则我的银剑已经朝你劈了下来。你偷了工头的东西,最近还用某种能力在他身边恶作剧。他许诺给我很多瓶盖,让我带你回去。我还在考虑,因为我想听听你的话。所以,请告诉我,你是什么?”
男孩被吓坏了,低声啜泣着,捏成拳头的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娜塔莎跑过去好声安抚着他,向逐雾人投来责怪的眼神。片刻之后,男孩才在漂亮女孩的安抚下停止看哭泣,他用通红的双眼看着K,带着哭腔说道:“我病了。”
“病了?”
“恩,”男孩点点头,“那是几个月前......我去郊区采野菜的时候,遇见了一团白雾。当时我以为死定了,会被雾兽吃掉......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但几天后,我开始做恶梦。”男孩的恐惧通过话语传给了二人,“我梦见,我消失了。我能看见东西,但却看不见我的手脚,周围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像被浓烟包裹着。”
“好在那只是噩梦......直到某一天。”
“我从工厂里出来,正准备回家,然而到了木栅栏前,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开始消失......先是手脚,再是身体,最后是脑袋。我想尖叫,但害怕吵醒熟睡的妈妈,因为我一向回来的很晚......最后,像梦里一样,我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白雾。没有实体,甚至意识也开始模糊......”这回忆让他痛苦万分,以至于男孩又开始小声啜泣。
K点点头,他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但之后你掌握了这项能力,你可以随时变成白雾,也可以随时变回人型。因此你为了生病的母亲,开始去偷工头的东西。那药大概也是从他那拿来的,因为他有着严重的头痛病。”
“之后工头怀疑到了你的身上,也许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他派其他人来抓你,千钧一发之际,你化作白雾逃走了,而他们则认为你死了。为了报复他,你开始化作白雾捉弄他,让他睡不好觉,担惊受怕.......是么,吉米?”
“是的,先生.......您都猜对了。”男孩缩着身子,怯怯地说,“你想把我怎么样?”
“你得庆幸自己没有对那工头下杀手,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那样的话我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例子。从白雾里走来,却保持着理智和爱。我不会对你怎样,我是逐雾人,驱逐的是残暴的怪物。”他说完,看见娜塔莎安心吐了一口气。
“对了,吉米的妈妈,到底生了什么病?能治好吗......”女孩担心地问道,担忧地看了一眼盖着门帘的小屋。
“你的母亲吸入了太多的有毒物质,住在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们也不想......好在最近有贵人相助,她承诺我们会给我们找个好地方。”
“贵人?”
“恩,一位温柔漂亮的银发小姐。”男孩提到那人,眼睛笑成了花。但随后他有低下头,面露难色,“先生......您能帮帮我的妈妈么?她看起来很痛苦,偷来的药也没剩多少了......”
“我说过,你的药治标不治本。”他摸摸男孩的头,“交给我吧,孩子。我会为你母亲调剂一些药剂,那会帮助她恢复。但记住,别再让你的母亲住在这糟糕的环境里了,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恩,那位女士向我们承诺了,她会给我们找个好住处。”男孩特意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恕我问一句,那位女士不知道你的情况吧......我是说,变成白雾。”
“没有,她是某间福利设施的所长,专门帮助我们这样的人。”
“你们这样的人......好吧,我不多问了。”K重新站起身,对男孩说道,“明天上午我再过来,到时会把药剂给你,你就好好陪陪自己的母亲吧。”他向娜塔莎招招手,示意是时候离开了。女孩一脸不舍地向灰猫和男孩告别,小跑着跟到了逐雾人的身边。
“你准备怎么向那工头解释?”娜塔莎问。
“很简单,男孩死了,那些声音只是他的心里作用。很快,吉米和他的母亲将会离开,这位工头也再也不会听见这扰人的声音了。当然,我的奖金也会大打折扣。”
“你有些失望?”
“不,当然不会。”K语重心长地对女孩说,“失去瓶盖固然很可惜,但这些与孩子和母亲的爱相比不值一提。我是一名逐雾人,很多时候靠接受委托杀戮为生,这没错。但那只是限于那些怪物。”
“怪物?你是指那些雾兽?”
“不,是否是怪物取决于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东西的内心。我见过许多人,骑士般的乞丐,匪徒般的骑士,公主般的妓女,****般的女王......面对那些拥有怪物之心的人,我从不手下留情。而对于那些抱有善意和高尚品德的恶人,我往往与他们交杯互饮。这不是价码问题,娜塔莎。价码能衡量很多东西,惟独不能衡量一个人的心。记住这点,娜娜。”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照出二人长长的影子,印在有些破旧的木栅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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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缔亚,教团的“公主”,险恶狡诈的刺客大师,一向不喜欢这潮湿阴冷的地下。若不是身负重担,她宁愿睡在外面的废墟里。
有时她不得不佩服同胞的毅力......和愚蠢。教团的人们从无到有,利用废弃的下水管道开凿了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并建起了各种各样的设施。这儿光线昏暗,法师们点亮了头顶上的石柱,用作照明,那紫色的光恍惚不定,倒是特别契合他们这个秘密组织。但在艾瑞缔亚看来,那些光早晚有一天会弄瞎所有人的眼睛。所以她戴上了兜帽,希望能阻挡一些缥缈不定的光源。
迎面跑来两个小孩,他们一会化为白雾,一会化为实体,相互追逐着。艾瑞缔亚伸出手,把二人拦了下来。“大人们应该都和你们说过,不要频繁的变身。”她从皮裤的兜里拿出两颗糖,用甜美的声音教导道,“下次再让我看见,就罚你们去扫厕所。”
“好的......对不起,公主殿下。”男孩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牢记训导,这都是为你们好。”艾瑞缔亚说,“对了,你们看见我妹妹了么?”
“艾米莉亚姐姐么?我看见她往那边走了。”
“谢谢你,孩子。”艾瑞缔亚笑着吻了吻男孩的额头,向他们告别。然后起身,顺着男孩的指引去找自己的孪生妹妹。
她走到一个岔路前,右边通往繁华的居住区,而左边......艾瑞缔亚神秘地笑了笑,放轻脚步,悄悄前行。这条路很少有人来,人们传言着里面住着可怕的怪兽,因而就连最调皮的孩子也望而却步。大人们则不喜欢黑暗荒芜的地方,只有艾瑞缔亚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
由于未经过开发,这条路昏暗无比。好在艾瑞缔亚的拥有一双夜猫般的眼睛,黑暗无法阻挡她的视线。她走了很久,敏捷地跳过了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裂缝。她看见了一面熟悉的石壁,它差不多有三四米高,且表面光滑,不适合攀爬。石壁上面有一个狭小的洞穴,小时候的她因为好奇,想尽各种办法,终于越过了这石崖。
而今,这对她来说就如家常便饭。她取下带在腰带后的绑着铁钩的绳子,在手里摇晃起来。她瞄准了石壁上一棵突出的石柱,用力一掷,绳子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完美地缠了上去。她稍稍用力拉了拉绳子,确认它坚固如初后,便一跃而上,跳到了光滑的表面上。她的皮靴底伸出细小的倒刺,牢牢抓住了石壁。艾瑞缔亚双臂用力,配合双脚开始一点点往上爬,整个过程悄然无声。
不到一会,她就如以往一样登上了石壁,她取下钩绳,放回腰间,弯下身子,准备穿过眼前又窄又矮的洞穴。换做以前,小时候的艾瑞缔亚能够轻松穿过。而今,长大成人的她需要花费好些力气,身体漂亮的曲线反而给她带来了一些小麻烦。还好作为天生的刺客大师,柔软的身体能帮她渡过难关。
经过一番折腾,灰头土脸的艾瑞缔亚终于穿过了洞穴。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周围一片漆黑,艾瑞缔亚从兜里掏出一个刻着简单符文的小圆棍,她低声念了些什么,把棍子向池中心扔去。棍子没有沉底,反而浮在水面,发出淡紫的微光。
这足以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了。
“姐姐?”
“亲爱的妹妹,你果然在这。”艾瑞缔亚脸上挂着几丝得意,向着蹲坐在湖边的妹妹走去。
艾米莉亚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蕾丝花纹衬衣,银色的头发扎成一团,紫色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憔悴而疲惫。
“艾米,你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只是想一个人待待。”
艾瑞缔亚跑过去,搂住自己亲爱的妹妹。艾米莉亚没有反抗,把头深深埋进艾瑞缔亚的怀里。艾瑞缔亚握住艾米莉亚的掌心,发现冰冷颤抖。
“让我猜猜......”她扶着艾米莉亚的银丝,转着眼珠,若有所思地说,“你游了一圈,像以前一样?”
“不对。”艾米莉亚摇摇头,苦涩地笑笑,“不止一圈。”
“噢,傻妹妹。这里是那么潮湿冰冷,会生病的。”
“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病人。”艾米莉亚靠在姐姐的怀中,低声说道。
“这一点上,我们都一样。”艾瑞缔亚声明道,“可爱的妹妹,这可不像你......我是说,你应该是个古怪机灵的任性姑娘。而不是柔弱的白雪公主。”
“公主可不柔弱,她还会杀人呢。”
“这可不好笑。”艾瑞缔亚用手指按住妹妹的唇,笑着说。“那么亲爱的妹妹,能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吗?”
艾米莉亚摇摇头,默不作声。
“嘿,这就像以前一样。”艾瑞缔亚扮了个鬼脸。很久以前,她俩还是孩子时,艾瑞缔亚经常像这样开导着一言不发的妹妹。艾瑞缔亚认为自己的妹妹美丽聪慧,还不失机灵。然而每当她有什么烦心事,则往往默不作声,一个人跑到某个角落,独自哭泣或发呆。但是艾瑞缔亚总能找到自己伤心的妹妹,在她看来,这理所当然。
我们血浓于水,心灵相通。
她知道艾米莉亚的心远比看起来要纤细,某次她在一颗树上找到了痛哭流涕的艾米莉亚,原因只是她喜欢的小鸟被一只蛇给吞掉了。得知详情的艾瑞缔亚花了半小时砍下了那毒蛇的头,意气风发地把它献给了伤心的妹妹。而艾米莉亚却哭得更凶了,直接扑在了艾瑞缔亚的怀里,害的二人从树上掉了下去,摔得脑袋发昏。
那还是她们在圣城时的事,那时她们只是天真无知的小孩。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怀恋你的太阳骑士。”艾瑞缔亚说完,感到妹妹狠狠颤抖了一下。“可怜的妹妹,你就原谅你可恶的姐姐吧。若不是我,你们本可像童话里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与你无关,姐姐。”艾米莉亚摇摇头,表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很抱歉,可怜的艾米。但也许回忆过去能帮你找回一些慰藉。”艾瑞缔亚抓着妹妹的手,悲伤地说,“来谈谈你们是怎么相遇的吧......”
“不,我不想......”
“那是一个坏日子,白雾遮日。他身披金甲,骑着骏马,出现在你的眼前。我说的对么,妹妹?我相信,那个时候你不过认为他是一个虚伪的小丑。然而事实证明你错了,这位太阳骑士,圣骑士菲尼克斯,有着一颗慈悲慷慨的心,他驱逐怪兽,重建城镇,但却不求回报。他心怀大略,阳光向上,就如他信仰的太阳。但有时候,他又像一个固执的男孩......这些吸引了你,我可怜的妹妹。你本只是想调查情报,却不知不觉陷入爱河。你交了好些骑士朋友,受人尊敬,受人爱慕。你帮助他惩恶扬善,歌颂事迹,为他痴迷。你觉得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就如我们小时候听的那些童话故事一样......”
“别说了,姐姐。”
“但事实上,你和我很小就知道了,世界并无童话。或者说,我们的世界没有童话。我们是什么?不是美丽善良的公主,而是怪物般的巫婆。那些人憎恨我们,害怕我们,把我们和怪物化作等号。你本以为自己的骑上理智善良,却不想他也是只会挥剑保护自己的懦夫。他指控你欺骗了他,但可怜的妹妹,他难道没有欺骗你么?他给了你一个美丽无比的谎言,一个让你深信不疑的谎言。这样的恶毒,连你的姐姐都自愧不如。谎言被拆穿的瞬间,你一定也失望透顶,悲痛至极,否则也不会亲自了解他的性命。”
“够了,艾瑞缔亚!”艾米莉亚抱住头,痛苦地喊道。
“还没呢,妹妹。还没!”她捧起妹妹的脸颊,看着她悲痛的眼睛,大声说道,“那本该是我的猎物,本该由我来将他折磨致死。因为他伤害了我最最亲爱的妹妹。记住,亲爱的艾米莉亚。我们的世界没有童话,就像毒蛇终将要吃掉鸟儿,残酷现实。但是,你有我。也许我不能复活你的小鸟,带给你快乐和笑脸,但我却可以斩掉那些毒蛇的脑袋!只要有我,没人能够伤害你,没人。我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一条通往幸福快乐的血路。那个圣骑士,若他诚心爱着你,你也真心爱着他,我绝不会取他和他部下的性命。反而会很高兴接纳他做我的妹夫,让你和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不会像这样形影不离,但会在你们的孩子出生时送去上好的美酒和苹果,并给我亲爱的妹妹一个吻......”她深深地叹息道,“很可惜,他和其他人一样,是懦弱的伪君子。他给不了你幸福,只会带给你噩梦和死亡。”
艾米莉亚再也承不住眼中的泪花,放声大哭起来。艾瑞缔亚把妹妹紧紧抱住,像以前一样,扶着她的银丝,说着温柔的慰语。
几滴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的手臂上,那不妹妹的眼泪,而是她自己的。
我们血浓于水,心灵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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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迪做了一个梦。
他曾在一本书上读过法师们关于“虚无”的研究,那文章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惟独记得“孤独”二字。就像现在一样。
他处在一个被白光包围的世界里,就如洁白的纸,没有任何颜色。你不会觉得它刺眼,也不会觉得它可怕,只有一种根源于心的孤独感。除了洁白,这儿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存在。仿佛他就是这光的一部分,它呼唤着他融入他,成为洁白,成为一张白纸。
他差点应了这白光的要求,感到意识开始流失,正在变成一张白纸。无数的景象从他面前飞过,妇人的笑容,男人的怒视,刀光剑影,惨叫,鲜血,白色的浓雾。这些场景刺痛着他的心,却又被迅速抽离,仿佛只是路过的景色,随着距离而被他忘却,不复存在。
放弃过去,变成一张白纸。
有个声音在他脑中低语,并抽出更多的景象。他看见了太阳,它挂在高空,驱逐了四周的黑暗。那太阳变幻着形态,映在盾牌上,镶在铠甲里,被人握着去对付怪物,被人高呼着去赞颂光明。这些如过往云烟,在白光之中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
放弃过去,变成一张白纸。
他看见了一张脸,朝气蓬发,眼中闪着太阳,披着雄狮般的金发。还有一个人,一眼看上去如温顺的家猫,但却有着猎豹般的眼眸。他们始终挂着微笑,胸前映着太阳的印记。他看见二人举起利剑,双剑交错,直指太阳。
这不对,还差些什么。他告诉自己,却发现那画面也正渐渐离他远去。画面里的二人一动不动,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一个人?他自言自语,却发现二人已离他越来越远。
放弃过去,变成一张白纸。
那声音继续说道。利迪没有理它,下意识的,他迈开脚步,向那二人追去。他不记得二人的名字,也不记得二人的面孔。也许他只想一探究竟,只想看看他们手中的利剑。他奔跑起来,像光一样,追着那远去的二人。
他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
菲尼克斯。
罗德瑞克。
他渐渐回想起了二人的名字,二人的容颜。他明白了那之中少了些什么。一把剑,一把属于他的剑。
放弃过去,变成一张白纸。
那声音显得焦躁起来,他仍然置之不理。
我不能成为白纸,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告诉那声音,却只听到愤怒的怒吼。白光之中,出现了一道裂缝。黑暗如洪水般从裂缝中涌进,开始吞噬光明。
黑暗隐藏于光明之下。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你不是光,只是黑暗的愚牙。
黑暗将吞噬一切,只剩寂静和孤独。那书中如此写到。然而他并不害怕,因为黑暗无法吞噬太阳。他把手伸向腰间,握住刻着太阳的剑柄。熟悉的感觉重回他的身体,温柔暖人,如同太阳的光。
利刃出鞘,光明迸发而出,布满他的世界。
他猛然睁开眼,闻到一阵茉莉花香。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利迪挪了挪四肢,发现自己正趟在一张坚硬的石床上。
“艾米莉亚......醒来能看见你真好。”利迪撑着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脑袋昏昏沉沉,那个梦让他很不舒服。他望向头顶,看见的是一颗闪着紫色微光的石柱。
“我也是,利迪先生。”银发女孩转过身,利迪发现她双眼发红。
“你怎么了,艾米莉亚?”他不解地问,随即想到了反应迟钝的圣骑士菲尼克斯。“菲尼克斯......他欺负你了?”
“算是吧。”她拿过一条温湿的毛巾,敷在利迪的额头上。“这个能让你好受些。”
“谢谢,”他笑着说,“菲尼克斯呢?把他叫过来,我得教训教训他,居然欺负我们美丽的小姐......”
“他死了。”
一阵冷风拂过,高阶骑士利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回事?这可不好笑......”
“如我所说,菲尼克斯死了。”
“嘿,怎么可能?”他不相信,挣扎着想要下床,但却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唔......这不可能,谁干的?”这不可能,他原本认为,这个世界没人能杀得了圣骑士菲尼克斯。
“我。”
“什......”
“我干的,我亲手杀了菲尼克斯,把匕首刺入了他的后背。”艾米莉亚捋了捋发丝,轻轻地说,仿佛事不关己。“我向你保证,他只有一瞬间的痛苦。”
高阶骑士愣住了,他看着眼前散发着茉莉花香的女孩,觉得熟悉又陌生。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艾瑞缔亚,那个自称艾米莉亚姐姐的人。他记起来,他依着她的话前往了废弃的工厂,却被人埋伏袭击,昏迷不醒。失去意识前,他闻到了蔷薇花香。
“艾瑞缔亚.......那是你姐姐?”
“没错。”女孩点头承认,“我把菲尼克斯从本部引开,把你们分割开来,好让姐姐实行她的计划。事实证明我们成功了,姐姐成功俘获了你和你的部下,并几乎杀死了卢文所有的太阳骑士......”她看向利迪,神色悲伤。
一切听起来似如天方夜谭,但又如此真实。艾米莉亚的悲伤是如此真实,他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他还活着,作为一名太阳骑士,他有义务为同胞报仇。
“你们是什么?”他开口问。
“不是你们,利迪。应该是我们。”艾米莉亚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心,举到二人面前,“我们是不幸的孩子,人类口中的怪物,白雾之神的子民。”
艾米莉亚低声呤唱,利迪惨白的手心中升起一团白雾,飘在半空。他能感到,这白雾源自他的体内。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低声吼道,同时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惧。
“姐姐......艾瑞缔亚把一些特殊的药剂注入了你的身体,加之一些魔法。”艾米莉亚放下他的手,“这能把普通人变为我们的同胞,虽然失败的时候更多。”
“你们在制造雾兽?”利迪大吃一惊,想起了逐雾人的话,“卢文失踪的人们,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不对,利迪,不对。”艾米莉亚摇摇头,“我们和人类一样,痛恨雾兽。我们被浓雾侵蚀,却仍然包有理性。这是我们,雾之子民。姐姐想增加的是同伴,而不是怪物。”
“当然,牺牲在所难免。”艾米莉亚继续说道,“大多数人忍受不了残酷的过程,死于非命。也有人熬了过来,但却变成了无理智的怪物。对于这种,我们会砍下他们的头颅,祭奠他们的死亡。多次失败后,姐姐认为意志坚定的人更容易转换,因此她把目标瞄准了你们,太阳骑士。”
“真是一群疯子......”利迪嘀咕道,这一切让他简直无法想象。“如你所说,她达到了目的,抓获了我们。但为何又要杀死菲尼克斯......”
“因为我。”
“你?”
“菲尼克斯欺骗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太过美好的谎言。姐姐揭穿了它,要他和他的骑士赎罪......虽然最后下杀手的,是我自己。”
“欺骗?菲尼克斯可是真心爱着你......”
“那是他不知道我是什么。”艾米莉亚木然地说,“他在所有人的面前说,要杀死我,杀死我这种怪物。”
“这不可能......”利迪扶额,感到头晕目眩。
“比起逝者,你似乎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
“什么意思?”
“如我所说,你通过了转换,成为了我们的一员。”迷雾在艾米莉亚身边升起,将她包裹,然后散开,只留下一片空白。“但是,你真的想加入我们么?我们没有忘记,你是太阳骑士的一员,是我们教团的死敌。”艾米莉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教团?”
“没错,那就是我们。按照教义,我们应该杀死所有威胁到教团的人,也就是你们,太阳骑士。”空气中的声音冰冷无情,早已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女孩,“但教义也规定,我们不能伤害同胞,伤害同是白雾子民的你。所以,少有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你可以离开,回到你的骑士团,又一次成为我们的敌人,那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伐你。”
“前提是他们会接受一个怪物?”利迪冷冷说道。
“没错,这不可能。”空气中传来叹息的笑声,“或者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同胞,共同作战,去拯救那些仍然生活在阴影之中的同胞。这和你以前的工作差别不大,只是转换了对象而已......”
“而这意味着对过去的伙伴兵戈相见。你们的白雾之神真是残忍。”
“没错,利迪。”艾米莉亚再度现身,就在他的面前,目光冰冷逼人。“这就是我们残酷的命运,不被人接纳,被人恐惧,被人憎恨。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染上了一点白雾,就理应被视同怪兽?你是生活在太阳底下的人,不可能懂得黑暗中的我们。”
“那是以前......”他苦涩地笑了笑。
艾米莉亚摇摇头,背过身去,说:“当然,你还有另一条路。隐姓埋名,伪装成普通人,试着去过平凡的生活。如果这样,我们一样不会与你为敌。”
“听起来不错。”
“也许吧。但是利迪。在你做出选择之前,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来看看,这里到底都住着些什么人,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在那之后,再做出选择也不迟。跟我来吧,利迪。好好看看,我们到底背负着怎样残酷的命运,以及我们生存的姿态。”
她这么说着,神情坚毅,如威严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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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艾瑞缔亚坐到了妹妹的化妆台前。她找出白色的粉底,用毛刷往脸上扑打,渐渐的,那张红润精神的脸变得惨白起来,看起来疲惫憔悴。
接着,她又拿出画眼袋的东西,给自己画上了浓浓的黑眼圈。还有那黑色的小瓶,艾米莉亚说那药剂可以缓解眼睛疲劳。艾瑞缔亚私自往里面混了点东西,这样滴在眼中可以让眼睛显得通红肿胀——就是有点儿难受。她放弃了自己喜爱的蔷薇香水,转而借用了一下妹妹的茉莉花,这能让她带有些许亲和力。
很好,这能让我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对着镜子做了个撒娇的表情,看着镜中的自己,“咯咯”笑了起来,这应该能博取他的同情心。今天有大人物要找她会面,不知是哪位主教,但他们肯定都不忍心责怪一位柔弱但尽力的漂亮姑娘。
想到这,她有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件淑女的衣裳,让自己更适合“公主”这个身份。她打开艾米莉亚的衣柜,里面挂满了鲜艳多彩的衣服和裙子,她开始佩服起来妹妹总能找到不同且好看的搭配。她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天鹅绒的外套,蕾丝立领的衬衣,精致舒适的皮马甲,以及各种各样形态不一的裙子。她取了放,放了取,最终打消了换衣裳的念头,这对她而言实在太麻烦。也许下次该叫艾米莉亚教我打扮打扮?她这么想着,穿着那身惯用的黑色皮衣,走出了妹妹的房间,皮靴“咚咚”作响。
会面安排在大教堂进行,为此教堂附近空无一人,门口站着两名披着长袍握着长戟的卫兵。你们这样真能杀人么?艾瑞缔亚在心中暗想,她从二人中间穿过,忽然一阵恶寒向她袭来,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感,看向那一名卫兵的脸,他脸色惨白,目光空洞,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怪物。
她明白了什么,别过头,捂着嘴飞快地穿了过去,她单手推开教堂的大门,想着离那二人越远越好。
一堆疯子,她撑在一棵长椅的后背上,喘着粗气,努力让翻滚的心平静下来。
“噢,亲爱的艾瑞缔亚,见到你真好。”
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穿着长袍的背影。他转过身,缓缓向艾瑞缔亚走来,由于带着兜帽,以至于艾瑞缔亚看不清他的脸。
“您是......哪一位主教?”艾瑞缔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归于平静,谨慎地问。她不认识这个人,联想到外面的“卫兵”,戒备感占据了她的身心。那人越来越近,她俯身致意,悄悄把手伸向了后背的匕首。
“你当真不认识我?教团的公主。”那人站在她的面前,用沙哑的男声问道。
“很抱歉,鄙人见识短浅......”艾瑞缔亚能闻到他身上的恶臭,就和门前的怪物一样。杀了他,艾瑞缔亚下定决心,对怪物毫不留情。她轻轻拔出匕首,只需眨眼的瞬间,她就能割裂他的喉咙。
“如果您能让我看看您的脸的话,那我也许能想起来......”她这么说着,向对方凑了过去,袖里藏着锋利的匕首。
“嘿,真的假的,你真不认识我?”男人嘶哑的声音忽然变得年轻有活力起来,他果断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艾瑞缔亚再熟悉不过的脸。
“马奇亚斯?噢,该死,你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我差点......”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了手中的匕首。“差点认不出你。”
“嘿嘿,没想到吧,艾瑞缔亚。但这可不是什么伪装。”他苍白的嘴角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浓密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主教,虽然只是帮大主教处理一些普通事务,但这衣裳确实是货真价实。”他给她看了看衣袖上的暗金色边纹,那是主教才有的标志。
“好吧好吧,恭喜你。”艾瑞缔亚叹了一口气,悄悄把匕首收回腰间。她凑上去,给了故人一个拥抱,“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刚开始就说过了。”马奇亚斯咂咂嘴,说,“大主教让我来询问一下你的工作进展。话说你没事吧?脸色苍白,还有那么重的黑眼圈。话说,你居然用上了茉莉花的香水,我还以为你不会用这种柔情的东西......还是说你知道今天我要来,特意为了我打扮了一番?”
好吧,算是猜对了一半。
“好吧,别再管我是什么样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倒是你,马奇亚斯。”艾瑞缔亚眯起毒蛇般的眼睛,审视着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什么意思,艾瑞缔亚?我的英俊让你无法自拔了?”
“别耍嘴皮子,马奇亚斯。否则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她又重新掏出之前的匕首,直直抵在马奇亚斯的脖子上,“你的身上散发着怪物般的恶臭。你干了什么?”
“好吧我说我说。”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当然是,接受了白雾之神的恩赐。”
“你选择变成怪物?”她微微用力,匕首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口。
“你我本来就是怪物,艾瑞缔亚。”
“别和我玩文字游戏,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主动让白雾占据了你大半的身体,变成了这副鬼样。谁知道还有多久你就会变成那些怪物?还有门口那两卫兵,你居然敢把两只野兽带到我的地盘上来?谁给你的胆子,马奇亚斯?你想干什么?”艾瑞缔亚恶狠狠地说,眼中闪着怒意。
“放下你的匕首,亲爱的艾瑞缔亚。”马奇亚斯捏住艾瑞缔亚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推开,“我想干什么?当然是证明我自己。”他凑到艾瑞缔亚的脸前,声音因激动而发抖,“一直以来,我在你眼中都是一事无成的屁小孩。我们同一时间进入教团,青梅竹马,但却什么都比不上你。你连战连胜,成为了受人敬仰的公主,而我还在原地踏步。我向你告白,你拒绝了,虽然嘴上说着不合适,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眼中写满了蔑视。你瞧不起我,艾瑞缔亚,认为我一无是处。”
“你想太多了,马奇亚斯。”艾瑞缔亚甩开他的手臂,冷冷地说。
“噢,是么?算了,那不重要了。”他张开双手,想让对方好好看看自己。“重要的是,我获得了新的力量。白雾之神赐予了我你想都想不到的力量,大主教也认可了我的勇气,把我留在身边。事情真正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么?”他坏笑道,“迟早有一天,你会为我着迷的,我保证。”
“不可能的,马奇亚斯。我不会为任何人着迷,更别谈一只怪物了。”她嘴角扬起恶毒的微笑,同情地看着眼前的疯子。你疯了,马奇亚斯。不再是我可爱的玩伴了。
“你称为我是怪物?真是好笑,艾瑞缔亚。相比你的妹妹,我似乎还是个正常人......”一阵白雾飘过,他话音未落,就感到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若是其他人,这匕首已经刺下去了。”艾瑞缔亚捂住他的嘴,用匕首轻轻戳了戳他那累赘的长袍。“马奇亚斯,我念你是儿时玩伴的份上,饶你一命,就当你不懂规矩。所以,我要说的你得好好听了,免得下次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不要侮辱我的妹妹,也别想对她做些什么。否则,不管你逃到哪里,这把匕首都会精准地刺入你的心脏。就连大主教和白雾之神也救不了你。至于对我的看法,我随便你。但我还是劝你别操无用的心,好好关照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因为你变成怪物而杀了你。”
马奇亚斯呜咽着点了点头,艾瑞缔亚能感到他冷汗直流。
“很好,真听话。”她收回匕首,放开惊恐的马奇亚斯,后者扶着一张座椅,喘着粗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蛮横。”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有余悸地说。
“很高兴你能想起我的恐怖,马奇亚斯。”艾瑞缔亚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帮我转告大主教,我这边一切顺利。明天我会把报告书交给你,在那之前,你就随便找个地方歇着吧。”她推开大门,紫光映在她的脸上,“还有,把你的护卫带走,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不想再在我的地盘上看见他们。否则,我亲自宰了这两个怪物。”
“悉听遵命,我的女士。”马奇亚斯重新恢复了镇定,他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恶心的怪物。艾瑞缔亚翻了个白眼,狠狠将门关上,踏着大步,准备去见另一个麻烦的人物。但愿你能让我省省心,太阳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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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亚带着利迪,晃晃悠悠地逛着若大的地下空间。“那边是教堂”、“那儿是住宅区”、“医疗机构在这边”、“孩子们喜欢在这儿玩”。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那时也是她带着作为总辅佐官的利迪看遍了整个卢文,以绘制地图。
“教团的人们把这巨大的地底城市称作“伊甸园”,意为无忧无虑的世界。这儿本是教团神职人员的工作聚集地,而当姐姐艾瑞缔亚接管这里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她驱逐了所有无用的神职人员,把他们派到废土各地去“锻炼实习”。然后,她开始接济各种各样的雾之子民,让他们不用再在外面担惊受怕的流浪,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可以安心的家。”
“艾瑞缔亚?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一面。”
艾米莉亚和利迪坐在集市的长凳上,手里拿着撒有玫瑰的小麦饼。这儿是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高高的穹顶上挂着十几根发亮的石柱,周围人流涌动,显得热闹非凡。
“这儿倒和卢文有几分相像。”利迪评价到,他说的没错,卢文的集市也是个巨大的圆形市场,繁华喧闹。唯一的区别是卢文能看见温暖的太阳,而这儿只有阴冷的石柱。
“说实话我有些不适应,艾米莉亚。”他咬了一口小麦饼,手撑着大腿说道,“你看起来有些拘谨......我是说,你有点太安静了。你大可像以前一样,开开玩笑,做做鬼脸什么的......”
“是么?你说出这话让我很意外。”听了对方的话,她有些吃惊。但最后也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我承认我最近有些累,利迪。你知道的,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的心还没大到可以让我在这种时候开怀大笑。抱歉,利迪......但假如你选择加入我们,也许我能送给你一个微笑。”她这么说着,茉莉花香与玫瑰麦饼的气味混在一起。
“别急,艾米莉亚。我还有许多东西没看,不是么?”利迪看起来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环境,变得像以前一样淡定自若。
“好吧,你还想听什么?看什么?我带你去。”
“我想了解你的事。”
“我?”艾米莉亚警觉地眯起了双眼,狐疑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但愿你不要有什么危险的想法,否则姐姐......”
“嘿,你想哪去了,艾米莉亚。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身份很感兴趣,当然还有你姐姐的。我记得艾瑞缔亚说你们曾经是圣城里的贵族,是么?”
“没错。”
“我想问的是,你们的姓氏是什么呢?废土人民在很久以前,就抛弃了自己背负的姓氏,不仅是因为家族早已不复存在,更因为人们想抛去过去,作为一个全新的人活下去。但圣城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从未遭到浓雾的侵害,高傲而自满,以自己的贵族荣耀为荣,将自己的家族姓氏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去。你们一定也一样。”
“这很重要么?”艾米莉亚的声音中透着几丝疑惑,她找不出这问题的意义。
“事实上,不怎么重要。”利迪坦然,“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听到这话,艾米莉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嘿,你笑什么?”利迪一脸茫然,手中只剩一半的麦饼举在空中。
“咳咳,抱歉,利迪......”艾米莉亚花了好些功夫才止住笑意,咳嗽了几声故作严肃地说,但随即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没想到到了现在,你的好奇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嗯哼,菲尼克斯也经常这么说我。”
“好吧,我告诉你。”艾米莉亚放下未吃完的麦饼,理了理垂在眼前的发丝,“我姓弗莱,艾米莉亚·弗莱。”
“弗莱?”
“没错,弗莱。但很可惜,我们家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历史悠久,高不可攀。倒不如说,我们家族经常被人瞧不起。”
“瞧不起,为什么?”利迪一脸认真地听着,这反而给了艾米莉亚讲故事的动力。
“我们的曾祖父,怎么说......是一名盗贼。但不是那种普通的小贼,用其他人的说法,他是一名鼎鼎有名的怪盗。他戴着假面,穿着夸张的服饰,每当有贵重的宝石或其他什么东西展出时,他就会寄出预告书,告诉对方自己将在什么时候行窃。”
“恩,很像一些报刊的剧情......别瞪我,你继续说。不得不承认,你的故事还有些意思。”
“他作案无数,从未失败,那些高官们因此受尽羞辱。有一天,他的事迹传到了王宫里,美丽的女王对他很感兴趣,因此对他发起了挑战。其内容是:午夜时分,拿走我头顶上的皇冠,你将得到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很明显,是个陷阱。大概是议会的那些老头想出来的法子。”
“也许吧,但他接受了挑战。行窃当天,整个王宫都布满了警卫,他们还调动了法师来布置侦测法术,甚至出动了当时技术还未成熟的飞艇,来封锁天空。”
“铜墙铁壁,但你曾祖父还是成功了?”
“没错,他成功了。虽然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的刹那,他出现在了女王的身后,轻轻摘下了那厚重的皇冠。他举着皇冠,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缓缓跪在女王面前,说:女王殿下,您还记得您的约定么?当时卫兵已将他包围,长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而他却显得悠然自得,不慌不忙。”
“让我猜猜,女王实现了他的承诺,要不也不会有今天的你。”
“没错,女王实现了约定。赐予了他数不尽的财富,并提升他为贵族,让他在圣城里享有一席之地。艾瑞克·弗莱,就是我曾祖父的名字。”
“令人诧异,不得不说。你确定他是凭空出现的么?”
“也许吧,但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他也从未向外人提到过他的手法。”艾米莉亚耸耸肩,“你满意了么?利迪先生。”
“这么说来,你们是一个盗贼家族?”利迪低头沉思,“难怪艾瑞缔亚如此有天赋。”
“不瞒你说,我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艾米莉亚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最后一点,我一直很好奇。”
“嗯哼?我想我能满足你的好奇心。”艾米莉亚歪着头说。
“你和艾瑞缔亚是姐妹吧?那为什么......你们的发色不一样?”
这话犹如一根针,深深刺入了艾米莉亚的心。她别过头,银发盖在她的脸颊上,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病了。”她喃喃低语,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病了?”
她能感到利迪的疑惑和不解,但自己已不想再说更多。她考虑换个话题,但未等开口,她便闻到一股让人深恶痛绝的恶臭。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眼中闪着火光。
两个男人,穿着教团的长袍,手持长戟,站在集市中间,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们左顾右盼,身体晃动不稳,犹如寻找着猎物的行尸。她发现利迪也警觉地眯起了眼,他也闻到了这股不祥的恶臭。
人们见到那二人都纷纷绕道,集市很快就空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然而惟独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拉着他虚弱的母亲,向二人走去。他们有说有笑,全然不觉眼前的危险。直到那两人发出一声恐怖的撕叫,母子二人才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和不解。他俩看向四周,才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而那两男人的脸,则让男孩惊恐地叫了起来。
尖牙利齿,犹如雾兽。
“快走!”艾米莉亚当机立断向二人跑去,她高声大喊,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她成功了,长袍男转过身,向她撕叫着,举起长戟向她袭来。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艾米莉亚停了下来,待长戟即将刺中自己时化为白雾躲过一击,而那两人则径直冲到了她身后的摊位中,脆弱的摊位经不住他们的体重,纷纷崩塌,压在长袍男的身上,掀起一片尘埃。
“利迪,带其他人去避难!”她向高阶骑士喊道,明白这一切还没结束。对方点点头,开始招呼着周围居民前去避难,并带走了空地中的母子。艾米莉亚欣慰的笑了笑,但随即又被刺耳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
摊位废墟开始震动,那两长袍男尖啸着从麦饼和水果中爬起,怒气冲冲地看着艾米莉亚。他们双目无光,皮肤惨白,就连艾米莉亚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二人如巨大的人型野兽,残暴危险。这就是白雾之神的恩赐?她能闻到对方体内汹涌的白雾,这二人已丧失理智,形同雾兽。
在艾瑞缔亚带卫兵过来前,她只能靠自己拖住他们。
她伸手去拿艾瑞缔亚送给她的防身匕首,然而一股噩梦般的寒意袭遍她全身,她本能地化为了白雾,只看见一把利戟从一团白雾中出现,向她原本位置的身后刺去。白雾退去,一名长袍男子从中现身。只要晚一会,艾米莉亚就会被刺个透心凉。
一身冷汗的艾米莉亚重新现身,她不能维持白雾形态太久。但对方不给她喘息的时间,他们看见艾米莉亚的实体后立马化作白雾向她袭来,艾米莉亚也不得不抛弃实体躲避攻击。
他们就这样在集市中相互追逐着,场地中白雾四起。
她深知自己不能拖太久,否则某个声音在她脑中就会越来越响。放弃过去,化为白雾。那声音如此要求道。不可能,这是艾米莉亚的回答。但随着维持白雾形态的时间越久,那声音就愈发清晰响亮,她的自我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这就是她的“病”,白雾之神的恩赐,它想要她变成一具只效力于它的野兽。
艾米莉亚狠狠地摇摇头,一边想把这瘆人的声音从脑海中赶出去,一边在思考着反击的方法。她试图用装在腰间口袋中的魔法石制作出一个简单的结界来限制对方的行动,然而未等她念完咒语,长戟就会向她刺来,逼她遁入雾中。
沉着冷静,一击致命。她回想起身为刺客大师的姐姐的教导,开始尝试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待对方现身时用匕首一击致命。然而匕首根本无法刺穿对方坚硬的皮肤,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变异成了远超乎她想象的怪物。
白雾与现实相互交换,她停留在白雾中的时间愈来愈长,白雾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开始感到自己已不再属于自己。她看见一扇门,有个声音告诉她,门后是只属于她的伊甸,她只需打开门,便可获得永久的幸福和安宁。而这代价,只是放弃过去那些悲惨的记忆。
不由自主地,她握住了门把,脑中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甜美。她赤身裸体,光着脚丫,周围一片洁白。雾气缭绕在她身上,让她感到温暖舒适。浓雾指引着她的指尖,去转动那冰冷的门把。她轻轻用力,打开一丝缝隙,光透过门缝,暖暖地映在她的脸上。
她一只脚踏入了门框,只是在那之前,她无意地,不由自主地,往后看了看,看了看她将要抛弃的那些东西。
她看见好友的恐惧,父母的愤怒,外人的憎恨,以及爱人的背叛。这些让她痛苦,让她难过,是她再也不想看见的东西。
然而,她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相比她脑中的声音不值一提,却让她无法释怀,无法忘却。“艾米莉亚,这毒蛇弄哭你了么?”、“艾米莉亚,我们血浓于水。”、“艾米莉亚,没人能够伤害我的妹妹。”、“艾米莉亚.....”、“艾米莉亚?”、“艾米莉亚!”
这声音越来越小,离她愈来愈远。放弃过去,成为白雾。脑中的声音如同慈爱的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教导着她,让她忘却可悲的过去,接受新生。
那细小的声音终消失不见,周围一片寂静,只剩“母亲”的劝导和那扇掩着的门。
忽然间,她热泪盈眶。她跪倒在地,捂着双眼,大声哭了起来。她的世界并不是一无所有,可悲痛苦。有一个声音,无论何时,都在呼唤着她的名字,陪在她的身边。而今,这个声音消失了,她真正变得了一无所有。
艾瑞缔亚,艾瑞缔亚,艾瑞缔亚......她哭喊着叫着姐姐的名字,因悲伤和愤怒而颤抖。那脑中慈母般的声音变成了厉鬼般的尖叫,叫嚣着,嘲讽着,戏谑着艾米莉亚,让可悲的她打开那扇门,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不,我不会的。”艾米莉亚停止了哭泣,缓缓站起来,眼中闪着泪光。她握着一把匕首,那是艾瑞缔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没有我的时候,你要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
她重新关上了半掩着的木门,双手握住匕首,狠狠地向那木门中央刺去。
尖叫四散而起,木门上裂开一道裂缝,黑暗喷涌而出,向她袭来。她重重地摔倒在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失去意识前,她再次听见了那个声音:“艾米莉亚。”
她沉沉睡去,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艾米莉亚,艾米莉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她,将她从昏睡中唤醒。艾米莉亚睁开迷糊的双眼,看见一张点着雀斑的焦急的脸。
“姐姐?......”
未等她说完,艾瑞缔亚就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妹妹,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
“你用了我的香水?”她埋在姐姐的黑发里,轻笑着问道。艾瑞缔亚点点头,艾米莉亚感到几滴温热的泪珠滴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欢迎回来,艾米莉亚......”艾瑞缔亚松开妹妹,拉着她的双手,宛如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双眼通红。
“嘿,别哭丧着脸,姐姐,这不像你。”艾米莉亚伸出一只手,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
“不得不说,我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这么深。”
艾米莉亚向旁边看去,发现右臂绑着绷带的高阶骑士利迪正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出好戏。他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制服,胸前绣着月亮。
“利迪,你这是?”艾米莉亚有些疑惑。
“你睡了很久,妹妹。这之间发生了不少事。”艾瑞缔亚看向一旁的骑上,笑着说。“比如,利迪骑士杀死了那两只怪物,大主教的使者被我赶出了伊甸。”
“最重要的是,你醒来过来,我们拥有了自己的专属骑士。”
“骑、骑士?”艾米莉亚没明白姐姐的话,一脸茫然。
“月亮,他们叫我月亮骑士。”利迪走了过来,单膝下跪,胸前的银月纹章闪闪发光。“菲尼克斯已死,团长罗德瑞克又被元老会控制,太阳骑士团已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太阳可以驱散黑暗,但无法驱散的黑暗之中,也需要光。”
“那就是月亮。虽然它冷漠孤独,但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我以月亮为名,向您和您的姐姐宣誓。月亮骑士利迪,将化为二位的利剑,二位的坚盾。为了艾瑞缔亚殿下的志向,成为黑暗中的月光,去拯救那些仍然为黑暗所困的人。若有阻挡之人,皆用此剑斩之。”他拔出一把利剑,剑柄雕着银色的雾纹,剑身包裹着白雾,散发着微光,就如雾中的明月。
“志向?......”艾米莉亚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不解地问。对方刚刚的悲伤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笑容。她凑到艾米莉亚耳旁,细声低语道:
“为你献上一个为你倾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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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议会堂巨大的刻着钢铁太阳的门前,当卫兵们看见太阳骑士团团长罗德瑞克德的装扮时,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团长阁下。您是来参加询问会的,而不是参加一场化妆舞会。”
“是啊,我清楚得很。”他抬起那绣着花纹的衣袖,觉着自己没什么不妥。“我又没戴上狐狸面具,这身紫色上衣可是当今最流行的款......”
“议会堂是神圣高贵的地方,请您换上您应穿的制服。”带着金盔的卫兵挥挥手,一旁的侍从随即递上一套太阳骑士的制服。
“啊,好吧。我听你的。”罗德瑞克捏了捏头顶帽子上插着着苍鹭羽毛,不情愿地接过那套金光闪闪的制服。制服的颜色和他小麦色的肤色很搭,这是因为罗德瑞克的祖先来自遥远的干旱的沙漠地区,他们自古接受着太阳的恩典,而且都有着一双如猫般的金色瞳孔——也有人说那是猎豹的眼睛。
“您可以去那边的房间换衣,”卫兵为伸出一只手指向左侧一间小屋,“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没收您的武器。”他指的是罗德瑞克那把别在腰间形影不离的弯刀。
“什么?你们想要伊丽莎白?”罗德瑞克伸手护住自己的宝刀,诧异地问,“伊丽莎白”是他初恋情人的名字。“你们知道,我和她形影不离!”
“噢,拜托阁下。”卫兵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出于对方的身份,他还是抑住不满,耐心地劝导起这位固执的团长,“我们当然知道您和伊丽莎白的故事,但您想必也知道元老议会的规定:入场者不许携带武器,那是对先辈和议员们的不敬......”
“说白了,就是老头们不乐意呗?”罗德瑞克打断对方的说明,一脸不高兴。“我当然知道元老议会的规定,我可是团长。但是,时代总在变化不是么?我们也许应该更改一下这个规则,你说是么?”
“这事应该由您和议员们商量,我们无法插手。”卫兵不耐烦地说,而他的另一位同伴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丝毫不给罗德瑞克商量的余地。
该死,一堆无趣的人。罗德瑞克在内心悲叹道,最终选择屈服。他解下伊丽莎白,捧在双手上恋恋不舍地递给对方。对方用空闲的那只手一把握住那雕着金色火焰花纹的棕色皮制刀鞘,向骑士团长深深鞠躬:“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保存。”
当然,要是弄丢了我不得砍掉你的脑袋!他心里虽这么想,但还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随后便向那破旧的藏书屋走去。
他推开门,掀起一阵灰尘。小屋内昏暗脏乱,满是尘埃,不像是给骑士团长准备的更衣室。看来老头们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罗德瑞克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如此想到。
片刻之后,换上金色骑士制服的罗德瑞克,金光闪闪地再次站在了议会堂的大门前。卫兵目光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问题后,点头表示他可以进去了。罗德瑞克走到巨大的足有数十米高的铁门前,把带着铁手套的右手伸进门上的一个凹处之中。随后“咔”的一声,就像钥匙插入锁头,带动了一连串的机器效应。他把手收回,捏了捏手腕,能听见隐藏于门里和四周的齿轮发出刺耳的碰撞和运转声,大门缓缓向外开启,“咯吱咯吱”地摩擦着地面。尽管已不是第一次来这,罗德瑞克还是不免被这场景所镇住,他缓缓后退,看着钢铁的太阳一分为二,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元老议会堂的路。
“唔,声势浩大......”他深吸一口气,扬首挺胸,向门内迈去,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作响。
议会堂最显眼的,当属围成一圈的12个议员席了。它们由上好的红木制成,高高在上,建在十二米高的墙壁之上,从上面能够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遗,而罗德瑞克只能仰着脖子才能勉强看清席位上的人。圆形的穹顶上挂着金色的魔法石吊灯,而顶上则画着一副巨大的壁画,上面画着金光闪耀的太阳之神和对他俯首膜拜的信徒们。
“坐下吧,团长罗德瑞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的正前方的席位传来,罗德瑞克不用抬头看便能听出那人耳朵身份,
“如您所愿,长老雷德温。”他彬彬有礼的行了一个礼,向那张专门为他准备的座椅走去。他坐下来,翘起腿,用握成拳头的右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他低着头,用空闲的左手玩弄起自己胸前的挂饰起来。他坐在议会堂的中央,忽然听见四周响起一阵唏嘘和责怪声。
“咳咳,团长罗德瑞克,”长老雷德温咳嗽了几声,对心不在焉的太阳骑士说道,“请你坐端正,这是在神圣的议会堂。”
“噢,好吧。”他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摆正坐姿,这让一向追寻自在的他浑身难受。“那么请问各位议员,今天找我来有何事?”
“注意,团长罗德瑞克。会议应当由我们来主持。”雷德温敲响了什么东西,罗德瑞克心想那大概是一柄滑稽的木槌。
“好吧,交给你们。”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挂饰,不想去理啰嗦的老头儿。名义上这是一场商讨会,实际却是针对他自己的单独审问。罗德瑞克对他们的手段早已烂熟于心,先用权威来打压你的气焰,再通过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向你施压,用压抑的气氛和连绵不绝的攻势让你内心崩溃,乖乖投降。
而面对这些招数的最佳办法就是,低头沉思,不去理他。
“第一件事,”老头敲了敲他的木槌,“关于圣骑士菲尼克斯的失态,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当然,安抚牺牲者们的遗孤,赋予他们英雄的称号和应有的待遇。另外说一声,命令我已经下达了。”他早知道元老院会提到这件事,因而事先做好了准备,免得对方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用来惩罚菲尼克斯的失败。他是几天前听到的这个消息,挚友的牺牲让他的内心如同刀割,这也意味着他们一手建立起的改革势力土崩离析。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元老会找上他前做了一些工作,以免彻底失败。
“什么?!你不仅私自处理了叛徒,还把他们捧为英雄?”一个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渗着诧异和愤怒。
“叛徒?也许是我听错了,埃蒙议员。”尽管他一向告诫自己不要去理老头们的疯言疯语,但事情往往会变成像现在一样,演变成一场激烈的争吵。“菲尼克斯和他的太阳骑士们拼死奋战,从白雾的爪牙下解放了多个乡镇,夺取了一座又一座铁路要地,解救了无数废土人民。最后他们遭奸人算计,光荣战死。虽然是个悲伤的结局,但这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英雄地位。而你又是为何称他们为叛徒?是因为他们误入陷阱的愚蠢?如果是这样,恕我直言,我应该第一个把你送上绞刑架,以叛徒之名。”他哼了一声,再度翘起了脚。
“你说我是叛徒?你可知道污蔑元老议员会有什么后果?”老头气急败坏地说,像一头发疯的驴撕叫着。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冷冷地说,“我只知道,太阳之神不会任由别人侮辱他的骑士。”
“够了,都安静。”木槌声再次响起,“埃蒙议员的言辞确实不妥,但你也不该擅自处理这事。”
“处理?抱歉,我没听懂您在说什么。”罗德瑞克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您是指菲尼克斯遇难一事么?事情已经发生,我只是给了他们应得的东西。”
“我就是指这事,关于他们应得的东西。菲尼克斯不听元老会的告诫,违反骑士团教义,私自领兵出击,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功,但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损失。别的不说,就说这些牺牲者的生命,他该如何负责?”
“你若说是以命偿还的话,我很抱歉的告诉你,菲尼克斯已经死了。”提到自己逝去的友人让他揪心,“我应该给元老会提交过报告。”
“没错,你确实提交过。”
“再者,菲尼克斯并不是私自出兵。他得到了我的许可,而我也向你们报告过,并得到了你们的允许。虽然那许诺含糊不清,可以当做在推脱责任,但毫无疑问,你们确实允许了。”
“确实如此。”
“那我们到底在这儿干什么,尊敬的长老和议员们?玩着过家家的审判游戏?一名圣骑士战死,而且是死于人类的阴谋。我们不去查找线索为同胞报仇,反而在这开这无聊的商讨会?告诉我,你们要商讨什么?”他提高音调,诉发着自己的怒气。
“别激动,罗德瑞克。年轻人得学会冷静。”另一位议员说道,那是大肚便便的胖子高斯,这人似乎有着永远吃不饱的大胃,罗德瑞克怀疑骑士团中好大一部分的食物都是专门供应给他的。
“您还是先让您的胃冷静一下吧,把您那油腻的大饼收好。”他敲了敲椅子扶手,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从他进来开始,就能闻到一股呛人的洋葱味。他看不见高斯,但几乎能猜到他面红耳赤的样。
长老雷德温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敲了敲木槌,给了违反纪律的高斯一点警告。随后他又重新看向罗德瑞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如你所说,骑士团长,我们确实应该有所行动。这便是我们这次商讨会的意义。我们元老会对今后的太阳骑士团方针进行了一次商讨,最后得出结论,那就是应该继续执行我们的固守方针,守护太阳的光辉。”
不出所料。罗德瑞克叹了口气,无奈的耸耸肩:“既然你们都已经作出决议,直接告诉我便可。菲尼克斯和利迪已死,我无法违抗你们的决议......”
“然而,元老会并不是太阳骑士团的主宰。身为骑士团长的你和普通的骑士们也有权提出自己的看法。”老头的话让罗德瑞克有些意外,“因此,我们给你提出自己意见的机会。三天时间,我们会为你准备专门的房间,给你整理自己思绪和想法的机会。你可以随时传唤任何一名太阳骑士,以听取他们的意见。”
“这是......软禁么?”罗德瑞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想到对方会显得如此彬彬有礼。而且只有三天,这未免也太短了些。老头们想干点什么,在这三天内。
“别这么说,骑士团长。”雷德温假惺惺地笑道,笑容里藏着利刃,“这对你来说可是千百难遇的机会......说服我们的机会。”
“承蒙您的好意,我会尽力。”他“哼”了一声,听见身后埃蒙传来的窃笑。
“到时我们会洗耳恭听。”雷德温敲敲木槌,示意会议结束。钢铁太阳又重新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踏着光滑的大理石,排成两列,站到了罗德瑞克的两旁。刚刚的卫兵从队伍中走出,向骑士团长行了个礼。
“请和我来,团长阁下。”
“噢,好吧好吧。”他挠挠头,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护卫”下,朝着议会堂外走去。
“对了,记得好好保养我的伊丽莎白,三天后我来取。”他朝着议会堂里的人们说,钢铁太阳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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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堡垒,也就是太阳骑士团的总部,屹立于太阳城的中央。这是一座用石砖和水泥堆砌起来的宏伟的建筑。太阳城并不是普通的平原式城市,不知是什么原因,建造者们把它筑成了由下至上的螺旋状城市,宛如一颗不断向上掘进的钻头,直指天空。而太阳堡垒则是这钻头的头尖。
元老会卫队长法毕修亲自执行对团长罗德瑞克的监禁任务。虽说是“监禁”,但元老会还是尽量对罗德瑞克表现得彬彬有礼。他们把罗德瑞克安排住在堡垒中最奢华的房间,它位于堡垒的最高点,被誉为“烈阳”的塔楼。从这往下看可以把宏伟的太阳城一览无遗,传说这是为款待骑士团最至高无上的英雄而建立的房间。
他们还会为英雄举办专门的授勋仪式,授予他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太阳勋章。在那一天,接受授勋的人将登上烈阳塔,从上而下俯视整个太阳城。人们为他欢呼,为他歌唱,女孩为他献上鲜花,游呤诗人歌颂着他的事迹。他们还会举行盛大的宴席,人们饮酒高歌,宿醉,跳舞直至天明。
如今,这间充满荣誉的屋子住进了太阳骑士团史上最年轻的团长,卫队长法毕修认为这是对传统的一种侮辱。与元老会的意见一样,法毕修认为罗德瑞克是个违反教义的叛教者,卢文的惨剧与他密不可分,理应逐出骑士团,甚至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不过既然是元老会的决议,法毕修也只能忠实的执行。
“四班人,每隔六小时换一次岗。尽量满足团长罗德瑞克的要求,但如果他要求召见某人,记得向我汇报。”卫队长对部下如此安排到,一言一行都按照长老雷德温的要求去做。他自己则全天守在塔内的警卫屋内,以防意外发生。
然而第一天晚上,这位年轻的团长阁下就提出了恼人的要求。
“我要喝牛奶,法毕修!”他隔着华丽的窗子,对卫队长大喊大叫道。法毕修刚做完今日的祷告,准备躺下休息,就被这吵闹声叫起身。他只好捏捏眉心,重新戴上金色的头盔,全副武装地向烈阳塔的主室走去。
“团长阁下,请您安静。如此吵闹有损您在骑士们心中的形象。”他隔着大门,彬彬有礼地对里面的“叛教者”说道。
“嘿,是你们和我说的。让我在这里静心思考,在此之间我可以提任何要求。不过是杯牛奶,我没提女人就不错了!”里面的骑士团长大声叫嚣着。
“请注意您的言辞,团长阁下。”法毕修冷眼说道,不打算和这个不明事理的人争论。
“噢,好吧好吧,我没想到卫队长是个没有丝毫幽默感的人......我再说一遍我的要求,我要一杯牛奶。”
“如果我没记错,关于食物,您的那间屋子里应有尽有,而且都是用上好的食材......”
“嘿,你还是我们太阳骑士团的人么?”罗德瑞克敲了敲门框,厉声打断道。“谁不知道,太阳骑士团团长每晚都需要一杯热牛奶,以帮助他能有一个安稳甜美的夜晚。这可以让我的大脑更好的运作起来,知道么,法毕修?大脑是很重要的东西。”
“好吧,团长阁下。”法毕修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吩咐部下去为骑士团长煮一杯新鲜的热牛奶。“几分钟后便到。”他对着门鞠了一躬,不再理会罗德瑞克的喋喋不休,转身离去。他回到房间里,亲眼看着卫兵把牛奶送进主室并且安全出来后,才卸下铠甲和长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用魔法石制成的“太阳”刚亮起不久,法毕修就已起床穿上了金光闪耀的太阳铠甲。他来到主室门前,询问起昨晚的情况。
“屋内的灯彻夜未熄,里面一直传出沙沙的动笔声。”
“恩,看来我们的骑士团长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点头评价道,但又心存疑惑。印象中的罗德瑞克从不在晚上办公。也许有什么别的隐情?法毕修为了以往万一,决心进去看看骑士团长一晚上的“成果”。
他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团长阁下?团长阁下!”他敲着门,一边大声喊道,回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然而屋内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调集所有卫兵,建立封锁和搜查线。其他人和我一起,准备破门。”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认定罗德瑞克已在昨晚潜逃。然而烈阳塔离地面高达几十米,外壁崎岖不平,逃出几乎不可能......
就在法毕修思考着对方的逃出方式准备破门时,那精致的木门自己“嘤嘤”打开了。
骑士团长罗德瑞克穿着一条白色的麻布短裤,揉着睡眼,站在众人的眼前。“怎么了,法毕修?外面好吵,发生了什么吗?”他含糊不清地说,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除了法毕修,众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眼神诧异。
“团长阁下......您到底在干什么?”法毕修黑着脸,低吼道。
“如你所见,卫队长。”罗德瑞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好不容易的美梦被你吵醒了。”
“让开。”法毕修懒得去理对方的胡言乱语,他推开骑士团长,带着卫兵径直冲进屋内,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餐桌上的食物被扫荡一空,银盘里堆满了食物的残渣和剩下的骨头。红酒瓶倒在地上,红酒洒在毛地毯上,把它染成了深红。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把里面收拾一下。”罗德瑞克抱着双手,靠在门框上懒懒地说。
“不用急,团长阁下。我还有想问你的事。”法毕修摘下让他感到闷热的头盔,指向堆着一堆沾着墨水的废纸的书桌。“您这是在干什么?”
“元老会没和你说么,卫队长?我需要在这三天里想出一个能够说服他们的行动方针。然而老头们的想法显然不要猜测,我费了好多纸笔,也没弄出什么东西。也许你帮我的话,可以顺利得多?”
“我没心思和你斗嘴,罗德瑞克。”法毕修渐渐失去了耐心,对骑士团长直呼其名,说道,“也许我得提醒你一下,这间屋子住着历代骑士团最伟大的英雄,神圣高贵。你能住在这本身就是对传统的侮辱,你不但不加以珍惜,反而肆意破坏。若不是元老会认为你还有价值,我早就砍下了你的头颅,叛教者。”他用剑指着罗德瑞克的颈部,恶狠狠地说。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卫队长。”罗德瑞克恶毒地笑笑,“你自己也说了,老头们知道我的价值,不会轻易对我出手。只要我愿意,与老头们合作,几句话就可以让你远走高飞。烈阳塔也会名正言顺地归我所用,只要我愿意。”
听完骑士团长的话,法毕修那冰冷如霜的脸少有的扬起了一丝笑容。他把长剑收回剑鞘,对对方说:“不会的,罗德瑞克。无论你如何挣扎,你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什么意思,法毕修?”骑士团长警觉地眯起了双眼。
“这与你无关,罗德瑞克。相比这个,你似乎更加关心你的任务。长老雷德温告诉我你可以随意召见任何一名骑士,以听取他们的意见。也许我在多管闲事,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应有的权利。”
“噢,谢谢。”罗德瑞克翻了个白眼。
“那么,您要请谁,骑士团长?只是我得提醒您,许多圣骑士都公务繁忙,我们不能保证他们能应邀前来。”
“不用你说,卫队长。我明白我的部下一向尽忠尽职。但有那么一个人,我相信他总能万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我的忙。”
“那可不好说,团长阁下。”法毕修眨眨眼,思索着对方可能叫出的名字。戴米尔?杰克逊?还是参谋总长哈利克斯特?无论是谁,他都能找到充足的理由拒绝骑士团长的请求。
“见习骑士,克劳米。”
“什、什么?”这个回答让卫队长有些意外,甚至不能理解,“你要找一个见习骑士?”
“你没听错,卫队长先生。”罗德瑞克抓起一个青皮苹果,一口咬下,“噢,这苹果用来酿酒肯定不错......”
“话说回来,虽然说是见习骑士,但吉劳米不过是我的马童。你们不会连让我见一个马童的勇气都没有吧,卫队长先生?”罗德瑞克挑衅到,像一只叫嚣的猫。
“我得说,当然不会,团长阁下。您稍等片刻,我们会立马叫他过来。”法毕修说,“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先整理一下着装。”
“那是当然,不用你操心。”罗德瑞克摆摆手,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叫两个人来打扫这地方,其余人和我撤下吧。”他再也受不了这被弄得乌烟瘴气的屋子,草草像罗德瑞克行礼后,带着众人走出了房间。他吩咐属下去找罗德瑞克的马童,并思考是否要通知元老会。但他最终还是觉着自己可以应付这事。
片刻之后,见习骑士吉劳米,也就是团长罗德瑞克的马童,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出现在了法毕修眼前。他先让卫兵检查了他的身子,确认没带什么违禁品后,他把马童叫进屋子,对他说:“骑士团长急需你的帮助,见习骑士。但愿你不会让他失望。”
“放心,卫队长阁下。我把团长的马一向照料得很好。”12岁的马童自信地说。
“很好,孩子。进去吧。”他拍拍吉劳米的肩,把他送进了罗德瑞克的屋子。见习骑士进去后,屋门便被关上,名义上来说,法毕修和他的卫队不允许干扰罗德瑞克的会面。
但这也只是名义上。
他回到屋内,拿出一颗细小的白色魔法石头。这种被法师祝福过可以传声的石头布满了罗德瑞克的屋内,它们可以将屋内的对话丝毫不漏地传到法毕修的耳朵里。
“我很高兴你能来,吉劳米。”骑士团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浮夸。“你要知道,这鬼地方看不到一个熟人,简直闷得要死。”
“大家也这么想,尤其是您的马儿。”马童比卫队长想象中要能说,“卫队长阁下告诉我您有事找我,请问是什么?”
“噢,元老会的老头们想让我提出一个骑士团今后的方针,为此我需要听听你们的说法。”
“那您大可去找参谋总长阁下。很抱歉,阁下。我对这些一窍不通......”见习骑士听起来有些沮丧
“噢,没关系,你只需说你想要什么就行。”罗德瑞克一边说,一边发出咬苹果的“咔擦”声。
“可以的话,我想带马儿去地上走走......您知道,马儿若是在地下待得太久,会丧失它们的野性,变得过于温顺,速度也自然会变慢。”
“没错,你说得很对。但不得不说这有些困难,也许你可以让我那匹老马在城里跑跑,而不是一直关在马厩里。”
“您说的是。”
法毕修听着二人的对话,愈发觉得无聊。他们谈的内容大多毫无营养,从马儿饲养,到城里的小麦饼,再到花店老板的女儿,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他几乎开始怀疑他们在用另一套方法交流,比如纸笔。然而毫无疑问,魔法石没有传来任何书写的声音。
也许这位团长真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法毕修想,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他们聊了很久,从早上到中午,甚至公用了午饭。若不是法毕修出面表示会谈该结束了,他们也许能够聊上一整天。
“再见,吉劳米。记得带我那匹老马好好溜溜。”临走时,罗德瑞克对见习骑士挥手告别道。
“还有谁想见么,团长阁下?”待马童走后,法毕修问道。
“没了,想必大家都很忙。”骑士团长耸耸肩,无所事事地说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给我找来以为姑娘,来与我共度良宵。”
“那不可能。”法毕修拉着脸说道,打消了骑士团长漫不着边的幻想。
“我就知道。”罗德瑞克看起来有些遗憾,他走向自己的书桌,对卫队长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得好好整理和思考一下,除了送饭,请别来打扰我。”
“如您所愿。”这正合法毕修的心思。对方似乎已知道不管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之举,因而干脆放弃了抵抗。很好,至少他没有难看地挣扎。法毕修心想,俯身行礼,退出了屋子。
近夜晚时分,“太阳”渐渐变成“月亮”的时候,法毕修的属下传来消息,元老会针对罗德瑞克党羽的清理行动开始了。几乎同一时间,他听到了响彻在城堡和城内的刀剑厮杀声。他登上城郭,向下望去,一对对挥舞着金色太阳旗的骑士步伐整齐地行走在太阳城的主大道上,他们将直奔罗德瑞克党羽的藏身点和驻扎点,把他们一网打尽。
今晚过后,骑士团长罗德瑞克将会发现,自己将会独自一人去迎接审判和死亡。他大概也在那屋内看着当今的情况,不知会作何感想。法毕修看了一眼主屋,里面灯火通明,魔法石传来纸笔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该说是冷静,还是愚钝?法毕修不知如何评价,他决定回到自己的小屋,为今夜行动的骑士们祈祷。
伟大的太阳之神,请赐予我的同胞们您的祝福。他闭上眼,把手按在厚厚的典籍上,在心中为同胞祈祷道。请赋予他们勇气和力量,面对黑暗无所畏惧,战无不胜。从今晚开始,他的同胞们将乘着夜色出击,一扫藏于太阳城下的黑暗和阴影。法毕修本想加入他们,然而他却被赋予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有阴影的地方一定有光,要想彻底扫清这些阴影,你必须牢牢抑制住他们的光。
最后,他为他的妻儿们祈祷。法毕修年已四十,育有一儿一女,就生活在这宏伟的太阳城之中。他祈祷他们能够平安无事,能够在太阳的庇护下茁壮成长。
今夜之后,他准备久违地去探望自己的妻儿,为他们献上一束鲜花,以弥补自己多年来因公务而欠缺他们的爱。
祷词念完,他合上典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以表祈祷结束。
城内的刀剑声已慢慢停息,镇压行动大概也已经接近尾声。他走出小屋,想看看城内的情况,却看见六个穿着卫队金甲的骑士从门楼中出现,向自己走来。他们的盔甲和长剑上染着鲜血,应是来向他传递捷报。
“欢迎,勇士们。”他伸出双手,想好好拥抱一下他们每个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属下,他们用敌人的鲜血,为整个元老卫队赢得了荣誉。“我为你们骄傲。”
“我也是,卫队长阁下。”领头的人说道,鞠躬致意。他戴着染血的头盔,黑暗之中,法毕修看不清他的脸。
“抬起头来,勇士。让我好好看看你。”他大步走向前,伸手去抬那人的脸颊。然而他却被那把剑吸引了。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把刀。那是一把曲线修长漂亮的弯刀,银白的刀身上散着热气的鲜血印在刻字上,刀柄雕着金色的太阳和火焰般的纹路,简直就像他熟知的那把宝刀。
“伊丽莎白。”他念了出来,那刻在刀身上的名字。这名字犹如一道闪电,狠狠击醒了他那沉醉于胜利的心,他把手伸向佩剑,高声喊道:“敌袭!准备......”
没等他说完,染着鲜血的伊丽莎白就刺入了他的胸膛,剧痛如烈火般撕裂着他的全身。
那人抬起头,双眼如燃烧着的烈火。
“是、是你?”鲜血从他的嘴中涌出,法毕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头厉鬼,从地狱归来的厉鬼。
“没错,卫队长,是我。我从地狱回来了。”圣骑士菲尼克斯怒吼道,狠狠地抽出了伊丽莎白,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卫队长法毕修应声倒地,黑暗侵蚀着他的意识,血腥味渐渐将他包围。死去之前,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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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这简难以置信!”
“嗯哼,难以置信。”
“嘿,别学我说话。”娜塔莎白了逐雾人一眼,重新向升降梯外望去。她现在正站在一台由各种精密机械组成的升降梯上,这架升降梯由地表开往地下,将载着他们通往太阳城。娜塔莎第一次搭乘这种机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这只是开始,当螺旋状的太阳城缓缓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几乎跳了起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它就像一个钻头!”娜塔莎评价道。他们由上往下,太阳城的雄姿在她的眼中一览无遗,不止如此,太阳城那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也深深抓住了娜塔莎的心。“简直就像书中描述的地方!”她满心欢喜地想。
“没错,太阳骑士们建起这座城市时,秉承的是几百年前的建筑风格,那时一同盛行还有他们尊崇的骑士精神。”K在一旁解说道,“这座城市可谓是继承了太阳骑士们一直以来的精神和夙愿。”
“嗯哼,我开始觉得跟着你是个正确的选择了。”娜塔莎脸贴在玻璃窗上,笑嘻嘻地说。“我们要去哪儿?”
“找罗杰,你还记得吧,那个一身黑的侦探。”
“当然,这才过了几天......等等,你说,他是个侦探?”娜塔莎吃惊地问。
“恩,我没和你说过么?”K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问道。
“当然,”娜塔莎生气的跺跺脚,大声说道,“我只在书中看过他们的故事!侦探们神通广大,脑子灵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真不敢相信,几天前他就站在我的眼前,而你却不告诉我!”
“好了好了,我们不正要去见他么?看吧,门开了。让我们去找我们的侦探先生吧。”逐雾人安抚着女孩,一边把嘟着嘴闷闷不乐的女孩推出了升降梯。
他们的脚刚踏出门,便有一个女孩迎面走来,她胸前挂着用木条编织而成的篮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噢,各位尊敬的先生和小姐,来看一看吧,我这可有好多好东西。”她走上前来,向二人吆喝道。娜塔莎一眼便看见了篮子里的小钻头,她下意识向前走去,却被K一把拉住,后者向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娜塔莎瞪了逐雾人一眼,挣扎着从他手中挣脱,向那卖东西的女孩跑去。“嘿,你这都有些什么东西?”她打量起篮子中的东西,双眼闪闪发光。
“您是第一次来太阳城吧,女士?”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她拿起一个钻头样的挂饰,向娜塔莎介绍说,“这是我们太阳城的纪念品。您刚刚肯定也看到了,我们太阳城是螺旋状由下到上式的城市,活像一个......”
“钻头!”娜塔莎抢在对方之前回答说,脸上挂着得意之情。
“没错,钻头!”女孩向娜塔莎投来赞赏的眼神,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太阳城的象征,戴着它,会给你带来好运!”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挂饰戴在了娜塔莎的脖子上。
“胡说八道。”
“嘿,你别说话。”娜塔莎堵住逐雾人的嘴,随即又拿起一支白花,凑到鼻前嗅了嗅,“好香!但它怎么皱皱的?像是......”
“脱水,没错。您的眼光很准确,女士。”她把花别在娜塔莎的头发上,介绍道,“这是一朵白玫瑰。和普通的花有些而不同,我们抽离了它的水分,以便让它更好的保存。您知道,这是在地下,想保存一朵好花可不容易。”说罢,她掏出一个小镜子,举在娜塔莎面前,映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好漂亮!”看见镜中带着白玫瑰和钻头挂饰的自己,仿佛不再是那个整天躲在地底抓老鼠的脏女孩了,她也可以变得像书中的那些姑娘一样,别着小花和项链,可爱迷人。她笑了,甜美动人,实实地映在那张镜子上。
“真漂亮,您看上去很喜欢。”卖东西的女孩笑着赞扬道,“您还想要什么东西么?我这应有尽有......香烟,火柴,麻药.....或者是其他的花儿?”
“不不,这就够了。”娜塔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摸摸头上的小花,语气变得拘谨起来,“请问,那个......这一共多少瓶盖?”
“噢,别担心,女士。我们这可是明码标价,”女孩似乎早有准备,她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商品的价格,“您看,钻头项链,一百瓶盖......还有白玫瑰,一枝五十。我向您保证,这价格很合理。”她拍拍胸膛,自信满满。
娜塔莎捏了捏自己的腰包,知道自己囊中羞涩。“也许,我可以用什么东西和你换?”娜塔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
“我是说......”
“嘿,别告诉我,你身上一个子也没有。”卖东西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铁青的脸,“噢,我早该知道,瞧你穿的那穷酸样,怎么能指望你掏出几个瓶盖来。”她嘲讽道,伸手便去摘别在娜塔莎头上的白玫瑰。娜塔莎下意识往后退,却看见一只大手挡在了二人中间。
“这位女士,好好说话,可不能动粗。”逐雾人走上前来,对女孩说道。
“什么意思?”女孩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个好人,把这些好东西送给这可怜的脏女孩?别想了,先生。”她用力摇着头,说,“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什么,您知道么?不是长相,不是道德,而是这可爱的瓶盖。没了它,你可得饿死。对于我们商人来说,商品就是瓶盖。把商品白白送人,那等待着我们的就只有饿死街头了......”
“嘿,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逐雾人伸手打断了女孩喋喋不休的唠叨,转而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把瓶盖,递到了女孩的手上。
“你要为她付钱?”女孩狐疑地眨眨眼,“你是她什么人?”
“别问太多,孩子。若是客人不高兴,你的商品就难卖了。”
“噢,好吧。”也不知是瓶盖还是逐雾人的面具说服了她,女孩停止了追问。她不紧不慢地把瓶盖揣进兜里,向逐雾人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娜塔莎呆呆地看着女孩离去,许久以后,待她消失在视野里,才拉了拉逐雾人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付钱啊?”
“好问题,娜娜。”K转过身子,双手抱胸,冰冷的面具下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我救了你,把你带在身边,供你吃喝,保护你的安全,教给你东西,你觉得是为什么?”
“让我成为逐雾人.....”她的声音如蚊虫一般小,却逃不过逐雾人的耳朵。
“没错。”他点点头,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但却被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照理说,我该毫不犹豫地丢下你,独自远走高飞,还能省下不少瓶盖。你觉得这又是为什么?”
面对K的问题,娜塔莎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还在地下的时候,便见识过了许多人。醉酒的骑士,狡猾的商人,暴躁的佣兵,虚伪的故事手......他们贪图利益,只为自己而活。就连最熟悉的老板娘,也整天琢磨着把她卖出去换几个瓶盖。他们一边夸耀着自己多么高尚伟大,一边用下流的眼光打量着她的身子,为几个酒钱吵得不可开交,打作一团。
直到她遇见了K,这个孤身来到酒馆,坐在角落点了一盘耗子肉的逐雾人。人们说,他为钱而生,杀人不眨眼,无情冷漠。娜塔莎不能说这话是错的,然而这逐雾人却教会了她一些别样的东西。
世界并不是漆黑一片。
“我不知道......”
“很简单,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就像每个女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小花。”他用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娜塔莎的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戴上你的小花,去见见我们的朋友吧。我相信他会大吃一惊的。”
娜塔莎愣在原地,摸了摸别在发中的白玫瑰。片刻之后,她一把抱住了K的手臂,靠在他肩边,笑嘻嘻地撒起了娇:“谢谢你,K。我相信,每个女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就像她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小麦饼。”
她看向前方,迎面推来一辆芳香四溢的麦饼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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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刚煮完一杯咖啡,便听见了一阵敲门声。他看了一眼那棕色的挂在墙上的老旧壁钟,一边琢磨着来访者的来头,一边向门口走去。
想着“大概是他们”的罗杰拉开家门,却意外地发现眼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报童。
“先生,你的信。”报童从兜里掏出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信封,递给还握着咖啡杯的罗杰。
“我的信?”罗杰惊讶的用空闲的手接过信封,试图在脑中回忆那些可能给他寄信的寥寥数人,然而却一无所获。信封正面一无所有,无论是收信人还是寄信人。他翻向背面,但仍然没有署名。然而在信封的接口处,却印着一个恶作剧般的酒红色唇印。不仅如此,信封还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他把信封拿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
是丁香和醋栗的味道。
不出所料,这信不是寄给他的。罗杰把信放下,却发现那报童还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怎么了,小家伙?”他明知故问道,想溜之大吉。“你还有好多报纸要卖呢,不是么?”
“行行好吧,好心的先生。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报童可怜兮兮地说,“看在我给您送信的份上,赏我二十个瓶盖,让我吃点东西吧。”
罗杰颇有兴致地打量着报童那红润圆滑的小脸,好奇这狡猾的小家伙能够编到什么程度。
“工头还天天虐待我们,打得我们片体鳞伤。”报童见罗杰无动于衷,便拉开衣袖,露出一条条形状怪异的淤痕。“或许您能再多给我十个瓶盖,让我去买一瓶创伤药。”
“还有这鞋子,都快把我的脚给磨坏了......”小报童一一举例,几乎把自己身体的所有部位都说了一遍。待他词穷语塞,罗杰才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开口说道:
“别瞎说了,小家伙。”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指向报童衣裳上的那几点污渍,“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以为你衣裳上那些黄点是泥巴?别忘了,太阳城可不会下雨,当然也没有泥巴会溅在你身上。那是肉汁汤,我没猜错吧?在你说自己挨饿之前,先照照你那张红润的脸吧,还有嘴角的那油迹。想必我们的寄信人十分慷慨,给了你不少报酬,足够你吃个十天半个月了。别耍赖,我认知那家伙,大放得很。”罗杰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你那淤青,估计用墨水笔自己画的吧,我可没加过这种形状的鞭子,能抽出这种形状的伤。还有你那鞋子......噢,我已经不想多说了。”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五个瓶盖,扔给报童,“总之,这就是你能从我这得到的报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标准价格,别的再也没有了。你可以走了,小家伙,想博同情心的话,请去找别人吧。”他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报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把瓶盖揣进兜里,灰溜溜地跑掉了。
罗杰看着远远离去的狼狈的报童,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太阳城的诈骗愈发严重,甚至连报童和卖花女孩都加入了进来,他们有时故装可怜,有时蛮横无理,年纪轻轻便崇尚着金钱至上,让罗杰很是头疼——尽管这也算是他的信条。
他回到屋子里,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把茶杯放在小碟里,重新打量起那印着红唇的信封。他把手伸向封口,犹豫着是否应该打开。他深知这信不是给自己的,但好奇心又驱使着他去干一些不道义的事。“好吧,你既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言。就算误拆,也情有可原。”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信服的理由,动手去撕那印着红唇的封口。
然而奇怪的是,无论罗杰怎么用力,也撕不开那张薄薄的油纸。他甚至拿来了小刀,但却如撞上了铁板,徒劳无功。
“好吧好吧,看来真是你,小女巫。”罗杰一脸无奈地扔出信封,任由它飘飘然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感觉受到愚弄的他走向灶台,决定再为自己煮上一杯咖啡。然而没等他拿出咖啡豆,门外便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不会再猜错了。他走向大门,顺便拾起了被自己扔在地板上的信。
他打开门,不出所料,一只冷淡的银鸦就站在他的面前。当然,还有一位别着小花的女孩。
“你好,可爱的娜娜。”他笑着向女孩问好,女孩也有礼貌地向他回礼。
“还有你,逐雾人。来得正好,这有一封给你的信。”
“我的信?”罗杰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意外。
“没错,我也很吃惊。总之先进来吧,刚好我在煮咖啡。”他敞开大门,引着K和娜塔莎走进他的屋子。
刚进屋,娜塔莎就发出了吃惊的赞叹:“好大!”
“那是自然,这屋子可不便宜。”罗杰端出两杯咖啡,分别递给女孩和自己的老友。“为了它,我可是辛辛苦苦工作了好久。”
“工作?你是指替妻子去找回他们的丈夫么?”K喝了一口咖啡,捉弄道。
“嘿,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必须承认,这远比调查杀人案赚钱,尤其是那些富人老婆们。”罗杰不甘示弱,对逐雾人说,“你不也经常为了赚钱去抓兔子么?”
“真的么,K?你真抓过兔子?”娜塔莎一脸吃惊,“我还以为你只会杀雾兽。”
“记住,娜娜,好猎人什么都得会。”逐雾人一本正经地对女孩说教道,但随即又转向罗杰,对他说,“对了,你说有我的信?什么意思?”
“噢,就是这东西。”他拿出信封,递给逐雾人,“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那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K接过信封,狐疑地问。
“这个么,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罗杰卖了个关子,想等着对方自己琢磨。银鸦脱下面具,露出那张冷峻带着伤疤的脸,他把信封翻了个面,看见了那印在封口处的红唇。他似有似无地低声念了些什么,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
“知道什么了么?”罗杰问。
逐雾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把信封凑到脸前,盯着那唇印看了许久,神情纠结。然到了最后,他做了一件让罗杰和娜塔莎都大吃一惊的事——他轻吻了那信封,或者说,吻了那唇印。
随后,逐雾人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罗杰用刀都割不开的信封。
“你、你做了什么?”他一脸诧异地问。
“没什么,一个简单的小魔法。”K重新戴上假面,仿佛是想刻意挡住自己的表情。“这个唇印是一个类似于锁的东西,想要解开,就得用对钥匙。”
“那钥匙......就是你的嘴?”罗杰仿佛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不愧是我们的小女巫。”
“没错,你猜的没错。就是她,带着她那亦如往常般恶劣的玩笑。”
“恶劣么?我倒不觉得。”罗杰一脸坏笑地说。娜塔莎则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脸上写着无数的疑惑。“怎么了,娜娜?有什么想说的么?”罗杰看出了女孩欲言又止的心思,于是开口向她问道。
“那个......你们口中的女巫,是你们的朋友么?”娜塔莎细声细语地问道,目光悄悄移向沉思着的逐雾人。
“勉强算吧,一个性格恶劣的女人。”罗杰咂嘴说道,“你眼前这位逐雾人可和她有着不少孽缘,嗯......”他这么说着,悄悄看向K,银色的面具没有一丝波动。娜塔莎在一旁抱着咖啡认真听着,不时会喝一口,但随即又会因苦味而皱起眉头。“好苦。”她吐吐舌头,评价道。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你说。”见逐雾人放下了信纸,罗杰随即转移了话题,向K问道,“信里都说了什么?旧情复燃的爱意?还是友人真挚的问候?”
“很遗憾,都不是。”K折好信纸,揣进自己的口袋中,“女巫告诉我,自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希望我去诺兰德找她,作为一个.......恩,专家,帮她解决一些问题。”
“听起来就像......一份工作委托。”罗杰点评到,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相信,她还许诺会给你应有的报酬。”
“也许吧,工作机密,不亦透露。”K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么你接不接呢,这份委托?”罗杰看得出,面对这个问题,逐雾人少有的陷入了一个纠结的状态。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喝着咖啡,沉思着。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若大的房舍里鸦雀无声,逐雾人默不作声地盯着咖啡,罗杰在一边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娜塔莎则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
只有咖啡的纷香,在房间里缓缓扩散着。
“朋友有难,去帮忙不是应该的么?”娜塔莎忽然说道,打破了这寂静,“更何况还有报酬,岂不是一举两得?”
“事情没那么简单,娜娜......”
“何惧前路,亮剑前行!这不是你教我的么?”娜塔莎打断逐雾人的解释,继续说道,“管她是女巫还是什么,只要是朋友,你就得去!就像屠龙勇士埃文斯一样。”
女孩的话让罗杰哈哈大笑。他开始欣赏起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来。“娜塔莎说的没错,你应该去见见她。”
“嘿,你也看过埃文斯的屠龙日记?”逐雾人讥讽道。
“那倒没有......不过么,”罗杰顿了顿,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若非事情重要,我想她应该不会寄信给你,还让你去找她。”
“谁知道,恶作剧可是她的拿手戏。”K像个固执的孩子般反驳道。
“嘿,你要真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但是么,她为了寄这信一定花了好些功夫。不光给报童好些报酬,还加了只有你能解开的魔法。不仅如此,她还猜到你会来太阳城,会来找我。说起来,你还记得这玩意么?”他掏出一个镶着魔法石头的机械零件,这是之前K在火车上给他的东西。“我帮你查了,不出所料,找不到来源。但那位大师却告诉我说不定这石头上会留下什么魔法痕迹,一位优秀的法师也许能帮我们的忙。我刚想起,我们有着一位强大的巫师朋友。”
“他真这样说?”逐雾人拿过零件,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以我的职业素养担保。”罗杰拍拍胸膛,保证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动心了?”
“若真如此,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K把弄着那镶着魔法石的零件,低声说道。
“当然,你有的是时间。但也别太迟。否则,若是像那时一样迟到,可会引我们的小女巫不高兴的。”罗杰喝了口渐冷的咖啡,嘴角轻轻上扬,往事如卷轴般在脑海中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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