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必是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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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前N多年前,四清殿中掌事的大長老死的時候,蜀中四處都掛上了白經幡,整座山被白色染得淒慘極了,加上平時那向來紈褲的某位師兄喂得極品的變種烏鴉在山上殺豬似的叫喚,那情景是慘淡得不得了。
那些個師兄們集體在前庭跪著,幾百號弟子趴在外面石階上哭的那是個是昏天黑地,哀鴻遍野啊,四清山周圍山邊邊住下的那些農家院舍的大媽大娘些,听說那誰誰死了,哦不,歸天了,天天在山底菜市買洋蔥和薺蒜,燻得眼楮濃涉,一邊剝皮一邊哭,是頓頓買頓頓哭啊,弄得那些個時候這些小菜連連漲價。連山鳥都沒有不識趣的,打情罵俏親個小嘴兒生個鳥蛋之類什麼什麼的事兒都得飛過這座山再說……”
“吶吶,四姐姐,那那個本領高強的白胡子帥爺爺真的翹辮子了?他徒弟孫悟空怎麼不來救他,可以再去閻王殿改個什麼生死簿的?”
承平第十年,太後扶新皇登基已好些年了,靜安巷里幾個穿著麻布衣的小丫頭小屁孩兒趴在店門口的涼凳上,睜著老大的眼楮听我瞎謅謅,驚詫之余還不忘扯著我的衣角蹭眼淚,吃了芝麻糕,手上的膩子油亮油亮的抹在臉上,一群小娃兒那叫一個光彩照人。
我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微眯眼笑笑,“當然沒有,他可是世上最無敵的長胡子老頭了。在眾人還在糾結自己怎麼搶長老這個位子的緊張時刻,轟隆一聲,只見突然從靈柩棺中嗖嗖嗖地射出幾道金光,轟的一聲一位白衣老者翩然飄起,腳踩半朵碧蓮,手持梨花木杖含笑望向眾位弟子,老者的脖頸上還乖乖的圍坐著一只可漂亮可漂亮的白狐狸眼神不屑地望向眾人。”看著小姑娘驚訝長大的嘴巴,我朝著她的嘴塞進一個半冰糖葫蘆球說,“對對對。大家看,當時的眾人就是這個表情,比你的還夸張一點。”
我扯著嗓子,學著隔壁街唱戲的那個小白臉,翹起蘭花指大吼一聲;“那就是個仙人模樣呀呀呀呀呀~”
“那不就是沒死成?”扎一個斜咎的小屁孩不屑的瞟我一眼,嘴巴嘟得老高“沒死成你這個故事還有什麼意思講的。”
我扯扯眉,“難道你非要讓人死了才有意思?”
“人家可是仙人啊仙人!!”
你這年頭的小孩都存個什麼心思?太難哄騙了。
我清清嗓子“生命誠可貴,銀子價更高。小孩你懂嗎?掙那麼多錢錢,小心命短沒命花。”
“四……四四姐姐,那些人都想當長老?可是為什麼呢?明明你說的長老又丑胡子又長還扎人。”小丫頭嘟著嘴偏頭問我。
我豎起食指搖一搖手,“不,是又帥又老愛管閑事,胡子又長還扎人。”
最左側坐著的的男孩向右瞟了一眼,用手指戳了一下女孩的頭,切了一聲,說道︰“你傻蛋啊,明明當了長老以後就會有好多好多的姑娘,還有好多好多的錢,好多好多的糯米糖油糕!”
小姑娘恍然大悟般,“哇……是嗎是嗎,四姐姐?”
我扯了扯嘴角,這個家伙,一群娃里年齡最大,開口就是還多好多的女人,真是骨子里的小禽獸。
我撇撇嘴點頭道,“是是是,長老大人那個位置高端大氣又上檔次。”
“二狗,芙蓉啊,快回來吃飯了,莫要耽擱了人家四姑娘做生意。”一手提菜籃子的農家婦人跑過來,一邊揪著男孩子的衣領一邊朝我笑笑說道。“喏,一共是四文錢,夠了麼四姑娘?”
我滿臉推笑的拿過錢往錢兜子里塞,“夠了夠了,他們的小肚皮不大,吃不了我多少的。”
沒錯沒錯,我這里就是一個變相的賣糕點的青少年托兒所,主營賣糖,副業就是講故事賣糖再來個臨時的托兒所。
“不打緊,若是生意來了我也不會在這里和他們閑聊。”我往木櫃方探探頭,順手從櫥架上又拿了幾個芙蓉糕用糖紙包著遞給幾個小孩子,看到婦人家微微隆起的腹部,打趣道︰“張夫人這胎怕是個男孩兒吧”
“怎麼?四姑娘還懂點岐黃之術?我還以為會是個女兒呢,本來還準備和夫家商量取個名叫牡丹來著。”
牡丹?真的是絕了,家里已經有一個女娃叫芙蓉,一個男娃叫二狗……這真是,額……好名字。
“四姐姐,有空我再來。”叫芙蓉的小妹妹應手扯扯我的裙邊禮貌性的道聲別,我俯下頭卻看見外群上鮮明的幾個手爪子印。
“好好,常來常來。”
我嘴上說著心里念念想,下次做芙蓉糕還是果斷地不要刷芝麻油好了,起到提味的作用不大還費錢,而且這爪子印在衣服上我又得多洗好多次才洗的掉。
我口中念叨著,鋪里存貨剩不多,看看天氣也好,今日也真是看店看得心情大好了,一提衣擺準備提早關門收工睡大覺去。
“姑娘請留步。”
哈?我一回頭撲鼻一陣淡淡的桂花味,一瞬間以為來了春香樓的小花,頓眼看我面前站著兩位男子,一前一後依穿衣打扮來看貌似是主僕。為首的公子絳紫色儒袍暗銀雲紋,頭戴紫烏發扣,插著一只白玉簪,連旁邊的僕童所穿的深灰綢袍子一看也不是什麼便宜貨,真有錢。
兩位自帶桂花味的調料小商販?
呵呵,騙誰呢。
“二位公子是……?買芙蓉糕?”我瞅瞅櫃櫥里的存量,抱歉的一笑“今兒個芙蓉糕剩不夠一份,我還是留著當晚飯吧,連量多的桂花糖今個兒銷量好也沒了,兩位還是明兒請早吧”說著手上準備往門上栓木板。
看他們的打扮也不像是來買我這尋常小糕點的主,和這種不搭調的達官貴人還是少言為妙。而且,隔壁算命王瞎子的老婆常說,長得美得女人是禍水,長的帥的男人就是油鍋,一旦陷下去,保證把你炸得外酥里嫩,踫踫香,比烤魷魚的滋味都好。
“姑娘且慢”一只折錦桂面的折扇一下子擋在我門板間,我抬頭看著這位貌似不打算罷休的公子,他微停了一下,沉穩的將折扇一收,扇尾的紅絮吊墜猛地來回一晃,看那紅艷艷的甦甦,我心里只想起來兩個字——好娘。
“店主姑娘怕是誤會了”那位小廝朝我笑笑開口說道“我家公子是前橋木言堂的掌事,剛行路過听見姑娘講的故事甚是有趣,想聘雇姑娘去我們那里去說說書幫忙呢。”
古來南魏說書只有男子,哪有女子之說,幫忙?騙子!寫話本子的人他木言堂還缺麼?騙子!我眯起眼看著他們,這是在搞什麼。讓我去說書,講的那些個低端故事指不定只有小屁孩才會去听,這還是小,萬一人家父母說我妖言惑眾擾亂治安抓起來游街怎麼辦?對,這就是兩個騙子!
“多謝兩位帥氣公子的美意了,但是在下本已有一家糕點鋪需要經營,因私家工坊本店全部活計只我一人來扛,平時尚不得閑,自然也沒什麼功夫去說書,況且女子身份也多有不便,還是請二位另找他人吧。”
那小廝小聲啊了一下又側頭看了看他家主子,好像是沒想到我會拒絕。
我心里暗自偷笑,對,我就是這麼高冷的一個姑娘。
兩邊也頓時無言,我想再看下去也沒什麼好說的于是轉身抬腳就走。
“都好辦。”男聲含笑意從身後傳出,沉穩有力,淡定自信。“一切都好辦。”
我突然頓步,回頭望著那主子。
“嫌不方便露面,姑娘說書可在簾後,木言堂可特地為姑娘開個木案便是。每日一講,時間便也會依姑娘空閑定在店鋪打烊之後,姑娘若覺來回不方便可由軟轎接送,酬金暫定為木言堂一等說書先生的兩倍。”
兩倍,這兩個人是昏了還是傻了?難道我這麼多年一直忽略了自己的美?西施轉世?仙女下凡?還是,難道我是某位皇族失散多年的女兒?求不自欺欺人了。
但是說到酬金,一等說書先生的兩倍,我都可以在琴香樓包頭牌姑娘好幾個月了。頓時有點動心,按照這樣下去不僅可以付清店費房費水費還可以多買材料做點心,我低頭,拿手捏捏自己的衣服,這料子,哎,好久沒穿件好衣裳了。條件這麼好,我又深知自己只是個三流的料值不得這個價錢,心里頭開始搖搖擺擺這個決定。
“這……容我想想,恩……想想。”
高冷的姑娘也是需要猶豫的。
“好,在下便明日派人來取姑娘答復。靜候佳音。”
說完淺淺一笑,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留下我還在原地抱著一款自制門板傻著。
“喂!那個娘娘腔”
“啪!”貴公子身邊的小廝一下子沒注意踩在了顧大娘門前的髒水溝里,那個溝整條街聞名的惡心,得,我看那嶄新的白綢布鞋今日算是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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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每日必須得睡到日曬三竿的我因為一大早前店卻吵吵不停被吵得難得的起了個大早。我從床上爬起來花了一陣子,整理自己花了一陣子,喂食門前的野鴿子花了一陣子,給門前的花花草草修修剪剪又花了一陣,我深深皺了皺眉,是可忍孰不可忍,娘 ,是哪家接親的吵了這麼久?咚,重重放下手里的灑水壺,快步走過去。
轟的一聲,把關店的門栓一推。“誰在別人店門口一直吵吵吵吵,還讓不讓人清淨了!這麼沒有公德心,官府是怎麼維護社會治安的,我們交的稅都被狗吃了!”
我說完,便發現店門前一大群人頓時安靜了下來,來來回回的人扛著一筐筐東西卸在我家店門口,一個侍衛樣式的人抱著劍指手畫腳般的在一旁指揮官似的吼吼,而街拐角處除了一群沒事干的娃聚在了一起,也引來了一群買菜的大娘在吐口水圍觀。
“哦,我就說老板絕對忍不到午時就會沖出來。”
“暈,和我賭的就差了半個時辰。”
大娘輕輕嘆氣,“能忍的都是好姑娘。”
“誰說的上次老板娘萬分大度地忍了一群哭喪哭錯了的迎喪隊到午時?”
“管你呢,拿錢拿錢。”
“倒霉透頂。”
少年輸了賭,嘟囔著嘴不情願的從衣兜里掏出幾個銅板遞給旁邊幸災樂禍的同伴。
“四姐”輸掉了的那個黑小子少年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這麼幫襯你,都輸掉了我這個月好幾個冰糖葫蘆,快給幾塊胭脂糕安慰我。”圓圓的臉有點稚嫩的青澀。
我瞪了他一眼“我沒開門呢。”
孩子,沒事兒拿我打賭,還好意思問我要安慰?不過,想我現在都有幫襯的狗腿子了,比起先前一個人孤獨地混跡社會也算是不錯的發展,得意地笑笑,揉了揉少年的頭,捏著他的臉邪惡道“黑蛋蛋真乖,但是四姐姐我不是你親娘,干嘛對你那麼好。”
被稱為黑蛋的少年打掉我的手,焦急的看了看四周有沒有人听見,揉著被捏疼了的臉,“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哈哈,我輕笑。這家母親大人起的小名真是有意思,黑蛋蛋,我還白蛋蛋,鴨蛋蛋呢,每次吵不過他就拿這個名字來說事絕對是完勝!
蛋蛋?我以後要是有孩子給他起一個高端的小名就叫球球。這個名字像極了我以前養的那只野狐狸。
“老板娘。在下木言堂的奉七,來給姑娘送東西。”侍衛樣的男子走過來,打斷了我的走神,他說話冷冰冰地像是萬年不解的一座冰山,說話都不帶表情的。
突然跑過來嚇的我只能“哦”了一下。
我隨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這……”
“姑娘做糕點,想必需要這些香料,我家主子吩咐說這些是見面禮。”
我細細看過一遍,娘 ,這些全部是我在東門香料店看過的高檔食材和配料,每次打那兒過只能抬著鼻子使勁兒聞聞,不知道被那個掌櫃的白眼鄙視了多少次了,還見面禮?那個貴公子是鼓勵我為他賣命?敢情我現在是傍上了一個金主了?我還以為,我那句沒忍住便脫口而出的娘娘腔已經毀了我的大好前程呢……
想到這里,我頓時無言,眼里含著激動的淚水說“代我謝過你家主子。”
“那麼,姑娘想必是答應這樁買賣了。”
“哈?你說啥?”
那個奉七只是不言語微頷了一下。
按照約定,我在傍晚關店後要隨轎前去木言堂,那個叫奉七的侍衛好像一直就在門前等著,但是還是萬年不變的一張冰山臭臉。
“吶吶,四姑娘,你什麼時候請了那樣帥的一個護衛?”前來買糕點的婦人破天荒的多了好幾倍,我看全是奉七給我帶來的福氣,打著買東西的旗號來看稀奇,哦不,看帥哥哥。
我回頭看著已經搬到後院的一筐筐香料食材,傻傻的笑了,最近走大運,這月初三記得去安惠寺還願~願天再降金子于我小女子也。
軟轎緩緩停下,我拂開轎簾,木言堂幾個大字剛勁有力的書寫在門匾上,邊有金色印拓,應該是顧大娘說的御賜的那個牌匾吧?
木言堂位于江水邊上,它四面商鋪錯落,臨江平地起高閣幾層,幕下的城池燈火輝煌,夜里看來比起白日的雄偉壯闊更多出幾分神秘的味道,隱在暗處的熱鬧格外誘人,隔著夜色沉沉情景多少會有些不真實,卻也正因如此,方使人願意沉迷一刻,想想看不見的燈影深處有著怎樣的話里人間。
“姑娘請隨我來。”奉七在前面引路。雖然夜色初幕,但是樓中已有不少人點茶候著了,看著我走進來也略感驚訝,紛紛投來注目。
那個掌事給我安排的是在樓中三層。我扶欄,自此處望去,眼前點點燈火中最盛亮處便是皇城。
我上樓後最先見的掌櫃的叫王英,年級近五十。听伙計說他貌似幫前幾天的紫衣男子在木言堂打理事務已有多年,心思細密,聰慧精明,木言堂中並不是清一色的京城籍屬的說書人,那些各國而來的異域說書人在他手下也安排得十分妥當,令人放心。
“在下已經依姑娘意思以木言堂的名義請了京中有名商戶的妻女,明日就等姑娘開講了。”
我頷首“多謝王掌櫃。”
“咳咳,姑娘客氣客氣。叫我老王就好,敢問姑娘老夫應如何稱呼?”
“掌櫃叫我楚歌便好,四面楚歌的二字,家里排行老四,您也可和大家一樣叫我四姑娘。”
“那四姑娘,以後就承蒙照顧。”
“我才是,以後就多年勞煩掌櫃的用心了。”想到以後有固定收入,按藏不住嘴邊的笑意,金主大人,我會好好掙錢的。
我對于說書這個行當覺得自己基本上沒什麼小的問題,是大大大問題呀!!!我就只給街坊的小屁孩兒們講了些奇志怪故事,給買菜大媽們說說言情,我的那個語氣那里是正宗說書先生的標準吶。但是不同于樓下那些,好就好在南魏制度森嚴,女子家眷一般是不讓去听男說書先生的,女訓還沒讀完听什麼說!但是我是女的呀!我暫時把自己的顧客定位為中老年婦女和年紀輕輕情竇初開的官家小姐們,厄,還可以攜帶幼齡兒童,身高不足三尺不收入門費……
話說我當初在山上學藝的時候那些被師娘偷偷藏起來的絕版志怪,言情可沒少看,現在謀生計,雖然不全,但從自己肚子里能倒出來的應該不少,再編編應該也能忽悠住那些個淺心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女人。
呵呵,錢啊錢自然是手到擒來,我當初為何要去賣點心?
“王掌櫃,我想見那個木言堂的那個紫衣掌事,請他允許我使用一些東西,不知今日是否方便。”
王掌櫃虐一思忖,“楚姑娘說的可是我主子?”
“就是穿紫色衣服的那位娘娘……”,“娘子般美貌的人人”我朝他比劃了一下,“他手上有一把扇尾拴著紅色絲絛這樣的扇子,是個人看他們的穿著就知道是個富賈,還買那麼貴的扇子拿在手上炫耀自己有錢這不是明擺這讓人去偷嗎,讓我們這樣的市井小民見了不是氣煞人也。”
老王的眉頭直抽抽,最後忍不住了開始大笑。“哈哈哈,老生還是第一次听見別人這樣說起我家主子呢。”
我覺得背後一陣冷意,回過頭,奉七持劍站在不遠處,臉色很不好看。
“楚姑娘需要什麼盡可和老身說,上面吩咐下來了,一切悉數按姑娘說的做。”
“哦……這樣啊”,我清了清嗓子“我是個女兒家,沒說過書,只給街坊講過一些志怪故事,听我講故事的人我一般是拿他當朋友的,一個好的氣氛對我來說很是重要,所以…………能在說書的時候配些茶點麼?”像這樣和木言堂合作賣東西的我真心不想錯過,木言堂東西上品人人皆知,倘使我的東西能拿在這里賣,那就大發了,不知道我這個女講師能當幾日,錢這種東西能賺則賺。哎,好久都沒買過衣裳了。
“茶點的話既然姑娘自己有要求就按照姑娘的意思辦吧,不過不知是哪家的點心,飛雲閣還是芙蓉店?”老王翻開自己手上的本子,一邊翻看一邊問我。
“不是什麼大店,是我自己的小店。”
老王抬起頭來笑眯眯的看著我,“哦,姑娘當真手巧,這糕點還真不是輕易什麼人就能做成的。那一切全憑姑娘安排,糕點和茶水明日我會派人上門隨姑娘去取。”
“至于這價格嘛……”
“等等,掌櫃的,不如明日我先提來讓掌櫃的先嘗嘗,可行的話咱們就做?價格再說?”我從沒拿自己的手藝和外家的店比較,只是知道在師門中我是做的第二好的人,這第一,當然是我的師母了。價格能賣到多少自己心里壓根沒底,走一步,算一步。
“好。”老頭兒看著我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我捏了捏拳頭,明日看我大展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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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四姐姐,我娘讓我來給你送點土豆,我家太多吃不完,喂,你在不在啊?”
“喂,在的話也要出個聲啊,前門的鋪子你不要了?我把點心都偷啦!”
少年走進後院看到的一幕是我綁起袖子和一幫木頭打架的場景,頭發上還插著幾根木頭碎片。
“你,這是造的什麼孽?”
“我現在正在奔著美好的生活奮斗。你就等著四姐姐我請你吃大餐。”
心不在焉地對著樹下的少年說著,我繼續和一堆木頭奮斗。
黑蛋站了會兒,嘆了口氣,“你是女人嗎?”放下兜兜里的土豆坨坨,一聲不吭地從我手中接過斧頭,抬手,輕松地砍下。
“啪”地一聲,我與之搏斗了半天的木頭便這般輕松地被解決了。低呼地一聲,我不敢置信地搖頭,隨即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再念念有詞地點頭。
“哇塞,牛逼啊小屁孩兒。”
“蛋蛋,你比我師傅養的那條狗小時候還要讓人驚艷。好樣的,交給你了。”一臉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我抹了一把汗,拿起樹枝上掛著的厚衣裳披起,拍了拍他的肩。
黑蛋蛋一臉挑事兒的樣子盯著我。
“好啦好啦,給你六個銅板,幫我干掉這些木頭疙瘩敵人吧,不然……八個?十個吧,給你十個好不好。”
蛋蛋滿臉黑線,沉默地從地上拾起斧頭,雖然面無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是樂得屁顛屁顛的。
突然間變得眩目的冬日下,他的汗如太陽一般的令人目眩。搬把小椅子,拿了熱茶,我樂顛顛地坐在房檐下,悠哉悠哉的等著我爐子上烤的桃花凍。
蛋蛋早把上身的衣服剝了一半,半系在腰間,認真地完成劈柴大業。抬斧,砍下。
身材挺好就是還沒發育……
“啪!”木頭四分五裂。
“好!啪啪啪啪。”我十分給面子地捧場。
蛋蛋抬頭沖我鄙視了一眼。“干嘛非得要這些木頭,那些干柴火不行嗎?”
我搖搖頭“不不不,孩子你不會懂的,每一份糕點都是我的作品啊,我的親生女兒們啊,雖然我靠賣掉她們過活,但是我還是再送她們入火坑之前還是要極其珍愛她們的哦。”
“老鴇,你就應該改名叫四媽媽,看你每天賣女兒賣的開心得。”
我咧嘴笑笑。理直氣壯地答道︰“常言道無錢寸步難行,有錢走遍天下!銀子是好東西,愛銀子等于愛生活。”
蛋蛋對我的鄙視眼神更加深了一度。
“楚姑娘好言語!”王掌櫃拍著手走進來,身後卻隨著那幾日不見的紫衣主僕二人。“突然叨擾。楚姑娘不會介意的吧?”
像鬼一樣沖進來當然介意啊……
我趕忙陪著笑臉,“阿四,阿四就可以了。”
我汗,現在是我是屬下,能堂而皇之的對自己的金主說不嗎?
“幾位大駕光臨,我這兒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的。”
“切,我看你是對錢歡喜的不得了。”蛋蛋只是瞥了一眼進來的三人繼續埋頭劈柴。
我瞪了他一眼,做了個鬼臉“我們彼此彼此,都是一個洞里的狐狸。”
“這位是?”紫衣少年看向正在“干柴烈火”的少年,饒有興趣的一問。
我微笑答道︰“我的狗腿子一號。”
看著少年瞪大的眼楮,我忙擺擺手“弟弟,弟弟,鄰居大嬸的可愛娃兒。正直少年力壯,沒事來我這里劈劈柴消耗一下體力。”
“蛋蛋看茶,提爐子上的那壺過來。”我轉過頭去,默默對著少年比劃了一個五。
“好……”
五個銅板就收了你丫的,以後長大了看來又是一個是個無奸不商的好料。
“那各位請稍等。”
我得意的一揚頭走進廚房,將爐子上正蒸著的桃花凍端下,倒扣在清水涼瓷盆中,放到桌上加料,雖然是簡單的工序卻還是花了接近兩個時辰。
“嘗嘗吧,本來是今晚端來給各位的,不如現在趕巧了。先嘗一口桃花凍,飲點李葉茶,嘗過再來說說。”
紫衣公子一看︰“你去廚房這麼久,就只弄了這個略微透明的水晶糕,這種尋常百姓家的吃食就這樣端出來了?”
我撇撇嘴道︰“公子看來是嫌棄呢,西市街芙蓉店的連這個賣相都比不上呢,不如你嘗嘗再來評判?”
老王笑笑,用勺盛了一點桃花凍喝下。只見他眉頭一皺,臉上漸漸現出驚奇與歡喜︰“芙蓉店可以關門了。”
紫衣公子贊道︰“倒是茶清香爽口,四姑娘,怎麼做的?”
我呵呵一下,不禁開始賣弄︰“阿四,阿四,點心的料是普通的料,但是關鍵在事後香料的配比,也別小看這涼水,這是幾種花葉組合一起煮出來的,水也得取山泉水才行,我是怕各位大人們等得不耐煩了,才提前勉強做出來。”
老王笑道︰“是家中廚子教的嗎?”
我笑笑道︰“秘密,不過我家並沒廚子。”的確,山上沒有廚子,我們都叫他怪老頭。
公子淡定地將茶盅葉吹開“這茶……倒是從未嘗過。”
“名叫李葉茶,家鄉特產,甚少被人注意,也是因此大家都沒嘗過。”
老王側身向紫衣公子微微一揖“公子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我心底暗笑,哪里哪里……您多給點錢慰勞我就好了。
我起身面向石椅上的人一行禮娓娓道︰“在下楚歌,欒山人氏,敢問公子高姓大名,在下既是已經在公子堂下供職,到時不知道老板大名說起倒算是笑料一件。”
“沈叢宣。”
我哦一聲,手中茶盞不穩,差一點一落碎。
“我貌似听過來著?”
“不會吧。”
“哦”我尷尬的笑了笑“也許是你太美了,賣菜的大媽們給我說過。”
王掌櫃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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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一份芙蓉糕打包。”
“老板?”
“哦……啊?好,請稍等。”我往內院望了一眼,那三個人壓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坐在別人家的院子里品茶聊天還真是心安理得。
娘啊,他們該不會是要留在這里用晚飯吧?
我眉頭抽抽回後廚端糕點,心涼了半截。
“四姑娘。”
“額?”
“今日既然吃了姑娘的茶,在下也給姑娘送份禮。”
沈叢宣倚在我的石桌靠上,笑著倦倦地抬手指了一下前門店口子邊站著的姑娘,介紹說︰“這個孩子,都是從小跟著我的。和奉七一起的,不過小些,供你堂內使喚。”
他又指著那個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看的奉七說。“左邊那個是奉七,你見過了,會些三腳貓功夫。以後就讓他跟著你吧,有什麼事情盡管差遣他。平時,我在堂中的時間不多,上下就勞煩王英看著,若是有事,讓奉七帶來尋我過來就是了。”
“不了不了,心意倒是領了。您是我老板,不用這麼客氣的。”我心里呵呵一下,這哪里是禮物,擺明了就是監視嘛,城中的人都知道,木言堂的規矩就是非一般的多。
沈大老板笑著說道︰“四姑娘,堂中給你的是日俸,你確定能打過三四個壯漢又保證包里裝那麼多銀子不被搶麼?”
我一驚,略微思考了一下這個重大問題,擺擺手指了指自己說道︰“這……我覺得我長得不好看,穿的也不好,平時也不愛收拾自己,大家見了沒人會覺得我是個女的,而且我啊,活了十幾年從沒被人劫過色,沒事的沒事的,賊人些也看不上我,看上我的長得要是還不耐我就嫁了吧。”
王英听了頓時笑了起來,而站在門口的奉七身子明顯地抖了一抖。
不遠處準備拿東西走人的黑蛋蛋听到我這話頓時重重的撫了撫額,盯了我一眼感嘆道“豬一樣的智商。真的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裂開嘴笑笑,指著自己“我是閨女。”
蛋蛋頓時無語。
“四姑娘,還是接受我主子的一份好意吧,木言堂做事向來有規矩。”王掌櫃好意勸我。
“送佛送到西啊?”我想了想,對自己說,阿四啊,你畢竟實在別人手底下干活,低調點,現在不僅有個狗腿子,馬上就會有個保鏢了,撇開你的自尊,也給自己長點臉。
“好……吧。但是,奉七的俸祿是歸木言堂管的哦,我每天最多送他點胭脂膏吃。”
沈叢宣起身,“有的吃,有錢,他就高興了。”
他彈彈身上的灰,“我們這就先告辭了,今晚木言堂見。”說罷邁步離開,王英也向我拱手一揖隨之起身跟上。
我戳了戳身邊那個留下來隨我拿點心的青衣小僕明泰。
“你主子剛剛說的不是奉七是我吧?”
“姑娘好眼力見。”
我頓時有一種這個老板絕對不是個好人而自己還死乞白賴的把自己給賣了的感覺。
我轉過頭對著他,“明泰啊,把你的衣角牽起來給我摸摸。”
“啊?”明泰一臉的疑惑,還是默默地牽起了一角。
嗯,我揉了兩揉,果然是好料子,不愧是有錢人的小僕人,這料子芝麻油弄上去也能洗掉的吧。
木言堂厄三層,我把它定名為覽江廳,當時王英曾覺得這名字古樸尚好問過我從何而得,其實我沒告訴他這也是我抄襲別人家一座亭台樓閣的名字,恩,那個桃花凍也是抄襲的怪老頭的杰作。此時此廳的四面已經掛上了青白色的紗帳,座椅和言桌也是我從東郊的古木坊定做的,椅身椅背均是桃花木精雕,現時幾個小姑娘正在往桃花碟中擺放我新制的桃花凍。
我便坐在這堂前的九重紗帳後,一張明幾,一把扇子一杯李葉茶。還有一個沈叢宣配來的倒水姑娘明芝。
我頓時覺得人生如走馬,以前學藝時分偷懶看的志怪現在竟成了我賺錢養家的技術活,而自己真正的手藝許多年不用怕是遲早會荒廢了,心底其實還是有一點對不起師傅師母。
陣陣脂粉香氣漸漸傳來,一群女子擁擠著粉黛,吵鬧著走進來,
“你看這裝飾……”
“你看……”
“听說是木言堂堂主親自邀請的女講師呢?”
“幸好是個女講師。”
“莫不是那層關系……”
我清了清嗓子“各位姑娘,貴人,請坐……”
桃花凍,李葉茶,還有一個我,故事開講。
“這世上,不僅僅有凡塵,地獄,當然了,一定會有神界。話說當年王母娘娘蟠桃宴會上月老喝多了竟然一不小心把神仙和那凡人的姻緣線牽在了一起。這月老惹下了滔天大禍,怕被降罪便隱匿了這事,可這線頭易結不宜解。這姻緣線的一頭那是一個在錢塘縣城的牛家坡住著的一個叫牛郎的娃兒……”
而後大家都知道木言堂新來了一個女講師,叫楚歌的,也有有心人在這之後再添油加醋,加上一個與堂主有莫逆關系的名頭,那時我看著我的銀子早已不在乎。
講的順利,可喜的是桃花凍賣得更好,听過的人在贊不絕口的同時紛紛說起那桃花凍和那李葉茶,當然還有城郊那個賣糕點的不知名小鋪子。
而我將在這個平靜安全的地方修身養性看看書吃吃茶偶爾講講和神話,等待著我的金主大人有一天突然靈台清明發現我根本值不得他給的五倍工資那麼多而後悔攆人的那一天。
生活啊,甚是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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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男子遇事就應該主動,要是自己是個榆木疙瘩,那你把自己挖開了再埋進土里也沒用。”一言講罷,滿堂喝彩。
“楚姑娘,留步啊,那個織女到底能否和牛郎在一起呢?”
“楚姑娘,透點線索吧。”
“楚姑娘…………”
最近我一時激動,就張羅著王英把原來的十五人場擴大到了三十,一邊興奮一邊把自己累得個半死,白天在鋪子里面忙,晚上再打一份工,還真的是活生生的勞模女漢子。
書說完了好久,那些貴人小姐還在那邊喋喋不休,纏著我左叨叨右念念,好不容易擺脫她們,我得關心一下自己活命的手藝,因為搭著木言堂的關系我的小店最近生意實在是好,也忙得不得了,不得已還叫上了隔壁的黑蛋蛋和隔壁隔壁的二狗子三兄弟幫忙,這段時間自然也沒時間想點新的點心。
我叫來明芝,“木言堂這邊有什麼書籍可看的麼?不然圖畫什麼的也可以的?”我想了一下,“嗯,美人圖也接受,春宮那些風流書就算了”
被我突然一問,明芝的小臉紅的不得了,斷斷續續的說“這,書有,在頂樓書庫,就是不知道……不知有沒有姑娘要找的。”
我爬上去,頂樓放的大多都是什麼和各國文人寫的資料,供在這里的說書人說書時找靈感,我看著成堆成堆的書,不知要從何找起。
“誰?”身後有人問。
我一驚,猛回過頭去。
一個陌生男子站在樓閣入口的背光處,寬大的青衣簡衫大袍輕垂,陽光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輪廓。
“你是誰?”看我沒回答他又問到。
我站起來,說︰“我是新來的說書……。”
“既然是新來的說書丫頭,必要的端茶遞水的活計可是停不得的。現在是在休息時間嗎?”
我楞楞地點點頭。
他走了進來,看我一眼說道“算了,木言堂的規矩很嚴,下次偷懶被發現了可是會挨罰的。”
“是來找書的?”
我又愣愣的點了點頭。
我打了一個哆嗦“公子是……?”
“我是容華,你剛來認不得也是自然的。”
還真的是個好名字,我以後給孩子取名要叫富貴,“可是富貴榮華的那個?”
男子輕笑一聲“為何你不問我是不是容傾芳華的那個容華?”
我想了一下才知是我誤會了,搞得人尷尬死了。
我解釋道︰“這……我沒讀過什麼書也識不得幾個字,想來也沒想到哪個方面上去。”
容華這名字我听過,夫子院教書習字的西席先生。隔壁小花那未出閣的姐姐來我這兒買芙蓉糕的時候曾經兩眼含春跟我提起過。在城中十分有名,是人見了都得稱一聲先生。
可是他不是滿腹經綸,“容先生來這兒木言堂干什麼?您不是學富五經,來這里可是听書?”
他一愣“你要說的可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
我屏息,在文人面前我是真的說不了話了。
容華站在那兒沒有動,我很好奇,湊過去看他。
二十歲左右,皮膚卻是好得不得了,兩道清秀修長的眉毛,單鳳眼微向上挑,鼻梁挺直,嘴唇溫潤,果真是一個俊秀斯文的書生。被我這樣唐突地盯著,也是淡定從容,真是君子誠方,品淡如菊。
他眼微微一眯,“你這小丫頭,倒是在看什麼?”
我這才笑著後退一步說,“先生站在那兒沒有動,不是讓我好好看看的麼?先生這是來找書?”
容華略微一笑,“是是是,我當是應先給你個小丫頭道歉了。你也是過來尋書看?找什麼,野史還是?”
“容先生知道食譜這里有嗎?”
“什麼?”他抬頭看我,沒听明白。
我想了一想說︰“要不,點心和一些圖繪也行。”
容先生仍詫異地看我。我這才想到,要在這專掌說書事物的木言堂,找食譜是不是太強人所難,想來那沈叢宣細皮嫩肉的也沒有做糕點的潛質和興趣。
可是那容先生看了看我,然後低下頭,手一伸,“食譜這書閣肯定是沒有,不過我那里倒是有幾本,跟我來,你拿了就回去做事吧。”
“我……”
“有空再還我。”
容華先行,身形修長,舉止容雅,帶起的風有淡淡桂花樹香。
他帶我下樓。樓下一層比樓上書閣略大一些,光線明亮,擺著幾個書架一張桌,和木床小榻,看來便是有人住在這里的。
“喏,給。”他伸手遞過來兩本封面花花綠綠的食譜,我高興的收下。抱在懷里,沖他點頭致謝。
他客套地回我一笑,“不必客氣,快趕回去吧。時間一長,你主子要是發現了你會死的很慘。”
我朝他笑笑︰“主子怪罪下來,我會告訴她我遇見了萬能的西席容華先生,先生過于美貌,才華過于出眾以至于我仿佛見了仙人愣了片刻。”
他一听,手中端茶杯的動作一停,抖了兩抖。
我蹬蹬跑下樓,走了兩步又忽然站住,抬頭問他︰“先生講課,我可以去听嗎?”
容華愣了一下,說︰“你若是男子,能進得了夫子院就可以。”
我從上到下看了看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胸,對著容華嚴肅道︰“先生難道看不出,我本質是個男子?”
明顯的,容華的嘴角忍不住了,臉微紅,扯了一個極好看的弧度。“你這個小丫頭,還真是有意思。”
剛下去沒走太遠就踫上了來尋我的明芝。
“姑娘可是找到了?”
我得意的向她揮揮手中的書。“花花綠綠,人間極品,小小姑娘要不要看啊。”
還沒說完就見一團金光籠罩著一個美女走過來。杏目微瞪、柳眉輕蹙,左右張望著。
明芝小心開口說道“這位小姐,這是木言堂的內層,沒事是不能進來的,小姐可是迷路了嗎。”
那美女听見聲音,回頭看到我和明芝站在那兒,也沒有回答明芝的話,抬頭便問我,“你們可有見到過白衣的一位容華公子?”
感情此等美人是來找容華的?
我想了一下,容華今日穿的是青衣,哪是什麼白色的衣衫,可能這位美人找的是著白衣的“榮華富貴”中的榮華公子,便干脆地答道“沒有見過的。我們剛從樓上下來,也沒見其他什麼人。”
美人听罷,眼波璀璨、剎時流轉,櫻唇微抿,一副春心萌動的糾結之態。
美人輕嘆一聲,“哎,怕是他躲著不見我罷了。”
我想,這又是一段可用說書的悲情故事,好想拉著她讓他給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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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的生意好得很,為了多掙錢我給自己多加了一場。最後一場完畢已經接近木言堂關門的時間,尋常女子早就在家洗漱睡大覺了,我總是撐不住,在轎子上就倒過去呼呼大睡。這個時候我才會警覺到,沈叢宣找我來絕對是讓我賣命的,難怪給錢給得那麼爽快!我還真是天生勞碌命。
生活規律之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已經一個月了,自從上一次的時候見過沈叢宣後,就再也沒看見了,也不知道那家伙逍遙到哪里去了!果然幕後黑手就是幕後黑手,大老板總是不容易看見的。晚飯吃完的時候,奉七照樣在門外候著,仍舊是冷得就像是一根鐵棒靠在那里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扒拉開轎簾,一邊啃著一個剩下的玉米棒子,含糊地問︰“奉七,這幾天怎麼都沒看到你家大公子?”
“我們家也沒有二公子。”
“厄……”我想了一下,看著奉七冰山臉,試探的問“你剛剛是在講冷笑話嗎?”
奉七嘴一收不說話了。
“四姑娘是要找公子嗎,我帶你去便是。”奉七冷冷淡淡地回答。
奉七這小帥哥別的倒是都挺好,就是這性子稍微冷淡了一點。除了偶爾見他皺皺眉之外,就再也沒見過其他表情,只有你主動喊他的名字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才會應你一聲。
“奉七?”
“奉七?”
“奉七,你應一聲啊,你至少要吱一聲啊。”
“吱。”
…………我撩下門簾,一臉的自找沒趣。
看著自己錢包里面銀兩多了起來,我的臉上和心里都是飽滿的。
“…………上仙感恩兩人情意悠長,便準許他們二人每年的七月初七在鵲橋上面見一面,仙家總是愛面子的,對人間只是說讓他兩見一面,沒說這一面要見多長時間,見了面可以干些什麼……”
嘩嘩嘩嘩,堂下一片掌聲之後眾小姐無不拂面清泣。
“這牛郎和那織女真是感人至深啊。”
“楚姑娘,能說出這樣的故事,想必姑娘你也是個苦命人啊。”
“此故事如此悲情,下次姑娘還是說個可喜的好點。”
“我何時才能遇見我的牛郎啊…………”
“嗚…………”
“對了,楚姑娘,我們听你說書那麼久,但從未見過你的真面目,不知姑娘何時能讓我們一睹芳容啊。”
此話一出,喧鬧驟起,一群女人在這里嘰嘰喳喳開來。
“這話說得好,在下也想一睹姑娘芳容。”一個男聲突然傳來,全場突然變得寂靜。突然冒出個男子,各位女眷都掩面有些微驚。
白衣男子起身,瀟灑地一甩打開手中折扇,“今日還望能目睹出姑娘芳容。”我看向白衣的陌生男子,吞了口口水。
“什麼時候我們有邀請公子來听書了,我怎麼都不知道?不是只向女賓開放的嗎?”我低下頭輕聲詢問明芝。
“啊,那位公子大概來了好幾次了,听說是借的是容華公子的名,坐在最後的偏位。下人也沒辦法,擋不住。”
容華?
額,我楚歌,基本上堅強勇敢,百折不撓,約等于打不死的蟑螂,而且面面俱到,什麼事都一把照……恨只恨,人無完人,長得不夠自信,不能在談及長相的時候,啪的把桌子一拍理直氣壯地指著自己的臉說,看,這就是我的臉,美吧。
我對著身側的銅鏡照照,輕嘆一聲。
“四姑娘,您在看什麼?”明芝上前,好奇地看著我。
“長相非人。”
小丫頭甚是疑惑“啊?什麼?”
我解釋道︰“長得不是人的長相,就是說,一般人沒有長成我這樣的。”想著這樣說她也應該還是听不懂,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又補充道“就是說在外貌方面我沒什麼長處,唇不紅,齒不白,皮膚也不是吹彈可破。”
明芝頭彎的快要掉了下來,“姑娘怎麼這樣說自己呢?”
“四姑娘怎麼會沒有長處”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還有一個?”我看向明芝,明芝也不解的搖搖頭。
眾人听罷紛紛朝後看去,這一看,眾多少女攜眾夫人均臉粉紅粉紅的,拿扇子手帕掩面。想必是沒見過什麼長得好看的男人,紛紛動了春心了。
那個聲音輕笑了一聲“姑娘容貌清麗,粉白皮膚,尖下巴,笑起來眼楮是條縫,很是討喜的長相啊。”
我頭上頓時汗三條線,討喜?討喜?!什麼叫很是討喜的長相?!還尖下巴,粉白皮膚,這說的不是我以前養的那條野狐狸嗎?
“你罵我是狐狸精?”
明芝撥開紗幕偷看了一眼,驚訝了一下“啊,姑娘,那是我家公子。”
我點點頭,“听出來了,敢情你家公子是來視察我的工作來著。”
“視察工作?”
我清了清嗓子,略微咳了一咳,想來玩了個狠的。“沈公子,多日不見,您流連在鶯歌院這麼些時日身子骨受得了嗎,要好好休息呀,還能來听說,小的真是感動得五體投地。”
此話一出,我看一旁的明泰下了一個大跳,差點沒站穩,尷尬的扯了扯沈叢宣的衣袖,眾美人也紛紛開始交頭接耳,談論這個表面正直的公子哥。而鶯歌院,正是城中最繁華的的風月場所,多少的名流公子的名聲都敗壞在這鶯歌院上。
“喲,沈兄,我就說怎麼沒在別院宴請時見到你,原是被那鶯歌院的美人綁了去,是哪一個啊?春嬌還是名荷?”另一個白衣的錦衣少年笑著打趣道。
“這怕是與小王爺無關了。”沈叢宣笑笑。
“怎麼沒關,要是沈大少爺搶了我的小美人,小王爺我可能還是要怒他一怒的。”
小……王爺。我這了扯嘴角,但是還是真的笑不出來。王爺,我哪里敢惹,我說的故事真有那麼好,把小王爺也招惹了進來。明芝附在我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听說這小王爺就活脫脫的一個花花公子,仗著老爹是王爺,有錢有勢,整天不是窩在賭坊就是妓院,不思進取,不務正業。
“啊……是小王爺呢。”眾美女貴婦又驚了一下,然後開始竊竊私語,也對,在座的還有些未出閣,即將出閣的大妹子們。
現在都不出口幫自己老板,是不是不太人道了。畢竟到頭來也是我惹的禍。
“嗯,那個,小王爺啊。我其實我覺得沈公子就是一個業余級別的混混,其實他再怎麼混都沒您高級的。”
“哦,楚姑娘也覺得我比沈公子好?”隔著九重紗幕,我依稀能感覺的到他饒有興致的眼光。
“恩恩,您是一個專業級別的…………”我想了一下,應該說一個怎樣的形容詞“二流子。”
說罷全場開始狂笑,我看到小王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你說我是二流子?!”
“我只是說說而已嘛!我在那鶯歌院里的美人,哪里比得上楚姑娘這樣的麗質天成哪!”說著,快步走上前來,那小子居然伸長了爪子往掀開紗幕。
就在他已經撩開了簾子時突然一把扇子擋住了他的手。沈叢宣還是一臉的笑臉道“小王爺且慢。”
我看向沈叢宣,他微微一笑“王爺對內人感興趣,可得先經過我同意。”
什麼?!
堂下又是風波一片,眾人又開始嚶嚶啼哭起來。
“原來楚姑娘如此悲情是此原由,可憐了楚姑娘啊”
“難怪說的故事都是那麼悲情。”
“…………丈夫留戀鶯歌院,難怪難怪。”
“可憐的姑娘。”
後來木言堂的小別館里又多了,小王爺和一男子爭搶女說書先生楚姑娘的一說,還有流言說那出名的楚姑娘是那身沈姓公子的夫人。
听著別館的賬房先生向沈叢宣報告,我看向坐在一旁的他倒是在一旁笑盈盈的喝著酒,淡定地不言不語。
明芝倒是站在我一邊小聲嘀咕“什麼時候姑娘竟成了女主子了。”
我看向明芝又望望沈叢宣,點點頭“其實,我也想知道。”
沈叢宣喝了口茶,對著我道“听說姑娘善于把那市井流言還有買菜婦人的閑話改變成話本子,這次也可以改一改,我們木言堂給你出書。”
你妹!我回了一個自以為狠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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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事過後,我向沈叢宣告假一周,因為真的是實在沒心情去說書。看到那一群女人一邊嚶嚶哭著一邊同情我,誰還能講得下去。最可恨的就是那始作俑者沈叢宣。
還讓我出書?哈?出書?閑話自己啊?
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瀟灑的說︰“哦,四姑娘要請假?難得最近四姑娘為我木言堂勞累,休息休息也是極好的,明芝也好派去照顧你。”
他一種沒什麼事情的樣子真的是氣煞我也。“沈少爺對我都沒什麼交代嗎?”
“四姑娘要我負責嗎?像這種英雄救美的事情自古的套路應該要博得美人一笑的呀。”
“……”我咬咬牙“爾等小人,不足為之謀。”
第二天,我跑到香料店去買了一大桶橘子皮,我需要埋進廚房整理我的心情。黑蛋蛋從夫子院下課回來便看到我灰頭土臉的從廚房出來。別看黑蛋蛋家雖然是窮人家,但是其母卻很重視他的教育,蛋蛋的父親貌似去世得早,想必母親一人撫養他這麼多年也甚是不易。
“蛋蛋來。”我朝他招招手“過來過來,姐姐這來坐。”
他一臉的奇怪,“你要干嘛。”他朝後躲躲“看你一臉的春光準沒好事。”
都冬天了,哪里來的春光,明明就是冬光啊冬光。
我笑笑“來來來,姐姐來給你發工資。”
“真的!?”
“真的。”我只是現在做什麼都沒什麼心情而已嘛。“來來來,和你親愛的鄰居姐姐談談心。”
蛋蛋一臉嫌棄的放下書袋坐到我旁邊,看著我耷拉著腦袋,用手狠狠戳了戳我的額頭心“你不會是因為那些流言在難過吧。”
看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那算什麼嘛,你要相信你是世上最大度的。”
我看著那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一張臉,扯扯他的臉皮,“你要是長大以後像那個沈叢宣,我一把刀戳死你”
蛋蛋嫌棄了一下,“我又不是他兒子,怎麼可能像他。”
“況且,你還說他是行走的一個娘娘腔。”
我起身拍拍屁股的灰塵,我要從生活中尋找快樂,起身向廚房走進去。突然被人扯了衣袖,黑蛋蛋坐在台階上看著我,一只手扯著本大人衣角一邊伸手,“我的錢。”
我一臉的鄙視,是是是,你的錢。貪心的小家伙,他那死去的爹里肯定是某個行業的大奸商。我伸手摸摸蛋蛋的頭“乖孩子,快去守著姐姐我的店,錢錢待會兒就給你。”
我真的覺得我在養一條狗,這條狗不僅吃飯還要問我要零花錢。突然好想念以前那只笨怪笨怪的傻狐狸。讓它裝死就裝死,讓它當枕頭就當枕頭,哎。
傍晚時分,我慷慨的留黑蛋蛋和明芝吃飯,雖然起初明芝打死也不上桌,後來看到我那打雜的蛋蛋弟弟都上桌了也不好推辭。我看明芝都不動筷子,以為她是嫌棄沒有肉,結果她是被感動到不知從何說起,結果她抱著我的腿痛哭,只有黑蛋蛋淡定地夾著菜。默默地一個人把肉吃完了。
蛋蛋弟弟一邊夾菜一邊說起今兒個中午一群人扶著一個病怏怏的公子哥兒來買桃花凍,結果桃花凍賣光了,那年輕人差點死在我店門口,還費了蛋蛋好大的勁兒才把那家伙弄走,我應該要必須要感謝他雲雲。
最後我和明芝統一得出結論,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但是這天晚上我就和這個蛋蛋口中萎靡不振、腿散身虛、仿佛精盡人亡的公子哥兒見面了。相反,晚上的他精神奕奕、身形矯健、眼神犀利,不但如此,還貌似武功高強。
這位千呼萬喚始出場的帥哥,還是個個性的賊人。
門外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入夜卻突然電閃雷鳴,我突然想起來我放在院子里晾著的蓮花干,被一個驚雷嚇醒了之後嗖嗖的起床去搶救我的寶貝女兒們。
明芝在外間睡得很沉,我沒有驚動她,想必這些日子她也是累了。
我摸黑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冷風中忽然听到嗖地一聲,然後一個不明物體降落在小院里的花叢中。一個男人哎地哼了一聲。
我腦海里第一個想法就是︰采花賊。但是一想,他采誰呢,我?不可能,難道是明芝?!我是不是應該大叫救命,但是,倘若該賊狂性大發舉刀殺人,我豈不是又要怨死。腦子里想的時候,一個閃電降下,我明眼看見采花賊步步往我這里走來。
是個男人!我絕對打不過,看到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男人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竟然嚇得動不了,只見這人走過來向我拱手一作揖,有禮貌的問道“姑娘可知這城中哪里有賣那黃色帶桂花香氣的糯米干糕?”
哈?什麼?
“你說什麼?”我驚訝的無以復加,這是來采我女兒的?
“四姑娘起了麼?”外間的明芝被驚醒。
我回頭冷笑一下,“是啊是啊,夜半三更,有客人來看我女兒的。”
“女兒?”
我一屁股坐下來,明芝立刻給我披上衣服給坐在我對面的不速之客端茶倒水。
那男子端詳四周,眯著眼笑著說“姑娘在這大好夜不睡,也和我一般是餓了?”
“是啊。”我冷笑,“月色如此迷人,我的肚子思念我的女兒教我輾轉不能成眠。”
說罷,門外一陣電閃雷鳴,風吹得呼阿呼的。然後我和明芝干笑了一下。
對面的男子一陣哈哈哈哈笑得蕩氣回腸。
“在下連風,來京城看故友。”
所以?
“听說這家鋪子買的糕點甚是有名,中午和我的僕人們來過一次想來買那桃花凍,可惜賣光了。”
“你是中午倒地的那個病秧子?”
“是啊是啊,姑娘你听說過我!”那人高興的握住我的手。
連風好奇的地湊過來看我。我這才看清楚他。這幾天見的人都長得好,什麼小王爺、沈叢喧、奉七,這家伙輪廓分明,英俊挺拔,皮膚光潔,尤其那一雙桃花眼。錦緞衣上有股桂花香,果真一副紈褲子弟模樣。
連風大爺毫不介意在深夜私闖民宅,興致勃勃拉我聊天。從他從家鄉一路遠行來看故友,到水土不服,這一路來就沒有舒服過。先是皮膚癢,一抓一道紅印子,又癢又疼,一會兒又說想吃桂花糕,想吃那個什麼黃色帶桂花香氣的糯米干糕。
“你要的那個黃色帶桂花香氣的糯米干糕京城中可能沒有”我頓了一頓“我有點印象,但是可以幫你試著做做看。”
“真的!太好了!”這位大爺又一次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你叫什麼名字?我娶你好不好。”
我拼命的把我的手抽出來,“不用了,你早日尋到故友滾回家就算是報答我了。”
“姑娘,都這麼晚了。”明芝在一旁打了個呵欠提醒我說道。
“我試試。”
整個晚上我就混跡在廚房,連風大爺力氣大得嚇人,幫我把桂花釀從地窖搬了上來,然後喜滋滋的在我房中爺一般的坐著,等我給他端上來。
試了好幾次,都不是那他要找的那個東西。這東西,我只是有點印象,也不清楚是在什麼地方見過,現在僅憑著迷糊的記憶怕是記不清,只能隨意的踫運氣了。
“不是這個。”
連風喪氣的一推碟子。
“不是。”
“不是。”
“還是不是。”
“這也不是。”
天要見明了,我從廚房幽幽地爬出來,將碟子甩到桌上,“連大爺本小姐伺候你最後一次。”
他滿眼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拿起點心嘗了一口,突然大叫“是它是它就是它。”高興地要跳到我的桌子上了。
“哦,找到你的小哪吒了?”
“哇,小歌我最愛你了!”他猛地抱住我,力氣大的我喘不過來勁。
我扯著他的衣領“你叫我什麼!”
他鎮靜下來,淡淡道“楚姑娘,好生厲害。”
我卻什麼話都不想說了,倒有松一口氣的樣子︰“既然你都拿到了,那你趕快滾回去。也不早了,你早些睡,快回去了。”
我話還沒說我,明芝驚訝地一指,我回頭看見連風大爺他頭也不回地攀上我家牆頭,手腳麻利得簡直像老王大爺看家的狗,眨眼就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
“姑娘”明芝將一個東西遞過來“是那位公子留下來的。”
我一看,一個質地通透的玉佩,上面紅色絲絛端系著一頭,上面刻著廉親二字。
明智疑惑的看著我“姑娘這個能賣個好價錢嗎?”
“我的天,冤家啊。”我癱倒在地,明芝忙跑過來扶我。一邊將我拖上床一邊抹眼淚。
“四姑娘,你太不容易了。”
我也覺得,這是什麼命啊。
我累得四肢無力癱倒在床上,“哦,明芝,將那個玉佩塞到我兜里,那玩意兒也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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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店門準備開張的時候,我又見著了那位翻牆來偷我女兒的大爺。
連風大爺今日同昨日有著天壤之別。他金冠束發,身穿一襲皓白雲紋長衫,腰系一條青玉帶,憑地挺拔修長,風度翩翩,有如玉樹臨風。這換了一個高質量的馬甲,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早啊,小歌兒。”他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我一陣惡寒。
看著他身旁站那麼多僕人,我還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他扶起身旁一個老者的手,有模有樣地說了一番看表情像是很煽情的話。
什麼姑娘救命之恩雲雲,什麼恨不得以身相許雲雲。我老實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四周圍觀的眾小姐夫人卻在旁邊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感嘆著這位公子好善良。
連大爺說著說著突然將一個少年推到我門前說︰“我這次回來,是來感激你的,要過年了,看你家里事多,這家伙留在你這,你就幫襯著點。”
又送孩子?最近貴組里面流行送孩子嗎?
我和這位大爺有什麼特別熟的關系嗎?
我應道︰“不要,我沒有孌童的習慣。”
眾人愣了一愣,剛轉過街角來幫忙的黑蛋蛋盯了一眼我,咳了兩聲。
“孌童不要,那我就留下吧。”連風指著自己,銅鈴大的眼楮真以為是個女人。
我連忙偏過頭去,狠命的搖搖頭,不要不要,表明我必死的決心。
連風大爺誰知做出一副女子樣“喔喔,我的小歌兒,你怎麼能這麼翻臉不認人。昨晚我們……”
“打住!”我指著他,昨晚求我幫他做糕點的時候沒少見過這位優雅大少爺的撒嬌功夫。
“姑娘就暫時收留小墨吧。”那個推到前的孩子低著頭對我說,“我吃的不多,一天就一頓,力氣很大的,什麼都可以做。真的,求求你了姑娘。”越說聲音變得越小。
突然老者開了口,“楚姑娘,來而不往非禮也,收下吧。”
我看向連風,想到昨晚上他留下的玉佩,“你不是昨晚留了……”
連風悄悄的對著我使眼色,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我眉梢一挑,不解的詢問。
身邊一個小僕猶豫的小聲道︰“這位姑娘,我家公子不肯見故人,說身上煞氣太重,非得要吃那什麼糕點。多虧您,但是我們在來的路上沿途收留了好些個無家可歸的小童,已經晚了好幾天的路程,公子再不去見那故人,怕是錯過了大事,還望小姐您體諒啊。”
在旁的眾人一听,頓時頭大,這極品男難道還是個喜歡男童的男人?
“天公作美,這幾日未有大雪,不然之前的一番功夫就全都白做。還是要快些趕路才好。”老者說罷講小墨使勁兒向前一推,叫了幾個僕從拖著連風大少爺,眾人策馬狂奔,驟然遠去,只看得見一身白色的大裘。
“小歌兒,來找我玩啊……”連風鬼哭狼嚎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遠處。
我看向穿著單薄的小墨,上下打量了一下,頓了一頓說“孩子,你有錢嗎?”
“有啊有啊。”叫小墨的孩子說著激動地從兜里摸出來一大袋子銀子,我和明芝頓時傻眼,這哪里是托我照顧,這麼多錢都可以當員外了,您這是來照顧我的好吧。
我笑著行了個禮“墨員外有禮。”
這連風,果然是個不拿常識來說的主。
我從小墨錢兜里摸出一錠銀子,跨步一挽明芝“走,四姐姐帶你們買衣服去,蛋蛋你也跟上。”
店和裁衣鋪相距並不遠,誰知剛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迎面一輛馬車就緩緩而來,瓖金雕花,綾羅飄揚,黑馬神駿拉車而使,雙騎並駕,一時間竟將一務馳道的那目光都聚焦。
只見對面駕車的竟是奉七和一個不認識的小姑娘,年紀不大,女子穿了一身白色的貂裘小馬褂,下面是一條水粉色的棉布裙子,都披著風帽斗篷,小臉凍得通紅,卻不時的回過頭去對著馬車里的人說笑,聲音清脆,遙遙的穿了老遠。
“呀,公子,四姑娘呢?”
馬車就停在了我們四人的身前,少女眼楮一亮,笑呵呵的回頭說道。
明芝驚了一下“啊,姐姐。”
“姐姐?”明芝的姐姐啊……
明芝的腦袋像是打年糕的小棒槌似得點頭“那是奴婢的姐姐,再公子身邊伺候著,喚明靈。”
明靈,哦,加起來就是靈芝,真是熱愛自然的父母呀。
一只白皙細長的手撩開馬車的窗簾,熟悉的桃花眼眯著看了看我,“喲,四姑娘?怎麼穿的如此之少?”
我一條沒,淡然答道︰“人窮。”
我戳戳臉,想起前幾天的事還是不想太搭理這位性格極為洋氣的沈叢宣,于是又不上了一句“這不是正帶我的孩子們買衣服去?”
“拿著。”突然從窗下扔下來一件火紅的大袍,“免得別人說我木言堂虧待四姑娘這個頂梁柱了。”
我摸摸料子,賊人,還真是好東西。“你這是在道歉麼沈老板?”
“還是怕我受涼了耽誤了木言堂做生意?”
誰知他們沒有理我,徑直向前趕路去了。
“給我追。”
少女輕揮馬鞭一行人便,跑開了,一會兒就見不著影子了。
我小聲嘀咕,“就明擺著道歉好了啦,說句姑奶啊我錯了會死嗎。”
明芝听罷在一旁呵呵的直笑。
裁縫鋪的鳳掌櫃,人稱豐饒鳳,因為她長時間自詡這塊豐饒的土地養育了她和她的事業,以及她的“事業線”。鳳女士今年雖三十有幾,卻依然風韻猶存。她身上的肉塊塊同她的金絲布料一樣白晃晃的刺眼。鳳大姐最為突出的是胸前偉大的女性象征,八卦的夫人們常將此物比擬為青瓜,我如今近距離觀察,覺得西瓜二字更為貼切。胸大歸胸大,這女人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在這條街,大家親切的看著這鳳女士“胸霸天下”擊垮了好些個裁縫店和布料坊。看著我們走進來,豐饒鳳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我和明芝忙惡寒著別過臉去。
她把腰一扭一扭地扭過來,問︰“喲,這幾位買什麼呢?”
我搶答︰“買你。”
暈死,這說的不是廢話嗎,不到裁縫鋪子不買衣裳,難道我是來買肉包子小龍女嗎。
鳳姐沒理我,又問︰“我可是不賣給男色的哦?”說著還向黑蛋蛋和小墨拋了幾個媚眼。
我身子抖了一抖又搶答道︰“老板,這還有兩個女色。”說著還拿手指比劃了一個二。
“這位姑娘您真有意思!”鳳姐笑得脂肪亂顫,往最近的小墨身上倒。小墨輕輕往後退一步,鳳姐身體靠在了黑蛋蛋的肩上,我們頗為同情的看了一眼,她這麼推金山倒玉柱地壓下來,蛋蛋還能活下來嗎?
好在黑蛋蛋反應靈活,腳下一滑,身子就移到了一邊。
黑蛋蛋保持微笑,書生氣道︰“老板娘,我們想買些衣裳。”
鳳姐一揮手絹,小眼里放精光︰“買衣裳?那可是找對地方了。”
這話還真真是說的實在,因為鳳女士雖然說看起來不養眼,但是賣的衣服還算是京城中蠻好的,這價錢嘛,也就自然是貴字打頭了。
她扭著屁股走回櫃台,一手隨意翻著衣裳的畫本。
“咱們這離官商私定制的衣裳鋪,就半個時辰的路,可是那些官家貴人,都牽了線似的往我們這兒跑。皇家官制,人家貴的是個門面,我們呀貴的就是這做工和這服務,不瞞你們說,只要讓我摸一摸,什麼尺寸,什麼胸圍一摸一個準。”說著摸了摸自己引以為傲的胸。
各位男小朋友和女小朋友臉都紅了一下。
鳳姐更是一臉神氣︰“不是我吹,咱們這兒的老師傅,皇帝想請還請不動呢。”
小墨兒看我一眼。我領會,懷里掏出銀票子放在櫃台上。徐女士的小眼楮猛地瞪得老大,簡直要突破物理上的極限。
我說︰“那還勞煩鳳姐挑幾件好的衣裳,我們過年用。”
“好說!好說!”她一把將銀子抓進手里,又沖小墨兒道,“這位小公子聰明俊秀,將來一定能娶個漂亮媳婦兒再生個大胖娃娃。”
我笑眯眯地揚了一下下巴,指著自己“不用等將來,已經娶到了。”
鳳姐像才看到我一般地驚呼︰“好俊俏的小媳婦兒啊,公子好福氣!”
小墨愁眉苦臉地看看鳳姐,又愁眉苦臉地看看我,把一張紅成番茄的臉埋了下去。
我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鳳老板好生意。”
又新進來了個白衣男子,我看那鳳姐又膩歪膩歪的靠上去了,我們四人得空開始高高興興的翻著衣裳的畫冊。
“啊,四姑娘你看,是容華公子。”明芝戳了戳我,我轉過去一看,嗯,果然是那個什麼所謂的容華公子。
我對著明芝說︰“據說長得好看的男人前世都是妖精變出來的。”
明芝原本激動地抓著我的袖子手哆嗦了一下。
我想起上次在木言堂他將我誤認為小丫頭的事情,略一思忖又補充道“他應該是個善良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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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女士一見到容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白牙,皺紋猶如高原上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溝壑,一雙像是後天用刀割開口子才得見天日的眼楮簡直都要掉在身上。
“我的天呀,這不是容公子嗎,還真是稀客稀客,您可是許久不曾來了。”
我突然間在這里找到了鶯歌院老鴇的趕腳,這鳳女士還真真是個全才,要是把她放在鶯歌院,絕對是超級會攬客人的一只好老鴇。
似乎感覺到我們這邊的目光,容華回過頭來
“哦,明芝姑娘也在。”明芝在一旁點點頭。
看到我懶懶的一笑。“你這個小丫頭也在,這次又是偷懶了?”
“恩。”我微微一頷首,我的人生其實一直都在偷懶,看我的長相就知道。
明芝對著容華微微行了禮答道“奴婢陪楚姑娘來看衣裳。”
容華眉頭一挑,略微思考一下問道︰“可是木言堂三層說書的楚歌姑娘?”
我和明芝同時點點頭。
是的,這位公子,我也是一個大牌,請認清楚我這張迷倒眾生的臉。
他理了理自己衣服走了過來,一臉嚴肅的拱手朝我一揖,“在下容華,上次冒犯了楚小姐,還望恕罪。”
想必他是記起了上次在木言堂書閣將我誤作為新來的端水丫頭的事情。果然教書的公子就是翩翩文雅,想起沈叢宣那混蛋樣真是替他老媽恨鐵不成鋼。
我搖搖手,“公子才是客氣客氣,是我自己沒解釋清楚。上次從公子哪里拿來的食譜可是極品,幫了我大忙,感謝還來不及呢。”
“我也是在木言堂當值的,既是在一個地方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楚姑娘叫我容華便好。”
哦,懂。同僚。
“那叫我楚歌或者阿四都可以。”
听容華講,我現在在京城的小姐夫人口中便是出了名的,好多小姐祝壽想邀我去府上講書,但是都被木言堂的王英一個個回絕了。木言堂別館的說書小生將我說的故事每每抄下來在別館與那些尋常百姓的迷你小場子里復講,現在京城特供小姐們取閱的書館中還有我說的故事的手抄本。
容華還笑著打趣道,現在夫子院里面學生崇拜的雜家就要屬木言堂的楚姑娘了,那些故事連他听了都甚是著迷,也難怪那些個學生上了癮。
听完,我甚是感慨,現在我在這京中還真是個名人,我老媽要是還活著應該會激動地感天謝地她生了一個如此機智的說話小能手,還要感謝四清山上從不正經教我醫術和我一直討論人生美味和八卦的師兄們,心下暗自盤算著是不是要沈叢宣給我漲漲薪資了。
我突然想起站在旁邊沉默了好久的蛋蛋同學,拉拉黑蛋蛋的衣袖,問︰“蛋蛋弟弟,你們都在夫子院,你不認識容華先生嗎?”
黑蛋蛋一臉的崇敬,眼楮里閃著對偶像 的崇拜“我上的班交不起那麼貴的學費,西席自然是請不起的。”
我起身拍拍黑蛋蛋的肩頭,鄭重的對他說道“孩子,知識不分貴賤,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容華贊同地點點頭,對著黑蛋蛋說道“楚姑娘這話說的確是有道理,學問上你要是有不懂的,可隨時來問我,不必忌諱什麼。”
“阿四,阿四。”我強調道。
黑蛋蛋听完一個激動,差點沒跳起來。
“來來來,這幾件衣服都是老師傅新制出的,過年大紅色喜慶。”
鳳姐取出幾件大紅的絲繡衣裳的布料,做工精細異常,真心漂亮到無法描述。我摸著抬頭的一件上錦繡衣,心心念念,好漂亮。
不過……大紅色,是要成婚嗎?
鳳姐對我笑笑說,這是容公子定下的,姑娘看上了可得和容公子商量看看啊。
“不如,這件衣服制成就送給姑娘。”
我嘆了口氣,搭上明芝的肩頭擺擺手“不行的,從小師母教我,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就是再喜歡也不行,要懂得放棄。”
“楚姑娘,額……阿四,你總是語出驚人。”
我指了指自己,“天生麗質難自棄。”
眾人都抹了一把汗,估計大家都覺得我丟臉異常。
我們四人外加一個容華,各挑了一件衣服。我最後挑了一件白色的和紅色的金絲刺繡桃花衣,用墨兒的小金庫付過錢後,五個人笑盈盈的走出鳳姐的鋪子。
要過年了,街上一片紅紅火火的場景,燈籠高高掛,紅色的綢 布巾連著掛在好多樹上,容華解釋道,這是京城的一個過年的習俗,我剛來,想必也是不太清楚,在過年的時候街上還有游龍舞獅、放花燈也最是壯觀。
黑蛋蛋在一旁鬧著餓了要買包子,開始在一旁攛掇著小墨兒給錢和他一起買包子。
我回過頭去說︰“據說有些商販為了錢殺人不眨眼,特別是在京城過年最繁華的時間,夜里老是有人走丟小孩,小孩子一個一個全沒了。”
明芝瞪大了眼楮,看著我在那里叨叨叨。
我添油加醋︰“殺了還沒完,要的就是那一身肥肥的肉。剃下來,幾刀幾刀剁碎了,掐成餡,做成人肉包子……”
我回過頭來,听見小墨兒輕聲勸說“哥哥,我們還是買糖葫蘆吧。一文錢兩個,好吃還省錢。”
我在心里不禁咂咂嘴吧,真是個節約的好孩子,孺子可教也。
走到門口突然間下起了小雪,我伸出手去“瑞雪兆豐年。”
“這雪下的還真是應景。”
紛紛灑灑的白雪掩抑了一切,一切又在雪中靜靜的滋生,沒有人察覺,也無從察覺。
半路上黑蛋蛋要去夫子院拿午課的書籍,我便讓明芝和小墨兒帶著衣服回去看著店,容華帶著我難得的在這京城中逛了開來,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薄薄的冬陽淡淡地普灑在紅磚綠瓦或者那眼色鮮艷的樓閣飛檐之上,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京城之景增添了幾分朦朧和詩意。
這東街的一頭,便是江水旁的一個賞景碼頭,幾家船家停泊在這邊上。青山邊上,幾艘客船自下破流而上,船頭逆水,沖開先前的平靜。
因為最初來京城時隔壁大娘給的叮嚀,我一般沒事干都呆在房里哪里都沒出去。前些日子在木言堂三層,我從窗戶望到外面一條大江波浪寬,青山分兩岸,心中甚是向往一游,可是不敢冒這個險。
容華俊眉星目,溫文如玉,唇邊一抹儒雅笑意,壓的這泠泠雪寒也一暖,轉身過來提議說“四姑娘初到京城,不如恰巧趁著美景輕泛小舟。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我想了下,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包包里的銀子,自己給錢也應該夠,“那我便多謝西席賞臉,恭敬不如從命。”
容華隨手招來一個船家,船微小,但是是傳統的民家風格,有一個艙,站在船頭,迎風帶著水意潮濕,長波浩蕩,是北方江河獨有的氣息。
容華先于我踏上船板,一聲唐突了,將手伸出,我也不介意那麼多,扶著手一蹬而上,而後看著容華遞給了船家一大塊明晃晃的銀子。
看著這船,我回頭問了一問“會不會太貴了。”實際上我是想說“容華,你是不是人傻錢多,這破船值這麼多錢?”
“阿四你值得的,而且,”他頓了頓“現在就剩這個了,我們沒得選,反正打折。”
我撲哧笑了出來。
順水行舟,槳櫓輕搖,水波破開漣漪,一暈蕩著一暈,江到了靜處,兩岸映著一片湖光山色,似是滿城風雨喧鬧撇在了江河外,欲近似遠的,只剩下煙波浩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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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緩緩,波光明媚,在江面細細粼粼覆上了一道波光,漸漸斂入了煙青色天水中。容華立于船頭,輕風吹的他衣袂翩然,宛似出水洛神迎風飄舉,淡光落了滿身,如仙般脫俗。看來那聞名的容華西席的名諱,肚子里沒有些東西,臉上沒有些長相,也不是吹出來的。
“阿四,你在看什麼?”
“看你。容華公子,你生的比女子好看。要是換了女裝,定是傾國傾城的禍水。”
容華倚在船頭的欄桿上大笑,“我真慶幸自己是個男兒。”
我開始攪著自己的衣帶玩了起來,隨口問道“容公子怎麼不去考取功名為國做貢獻,反倒在小小夫子院教書育人,雖然培養祖國的花朵這是一件極其美好的事情,但是我還是覺得容公子你穿上朝服的樣子會更有作為,你若為官,會造福天下百姓的。”
“阿四你還真是高看了我。”他捋了捋自己耳邊的發,說道“我不過一介布衣百姓,目光可沒有那麼遠大的。”
後來才听他自己說他的仕途是有多麼的坎坷加沒有運氣。上京趕考的第一年正好趕上朝廷對為官的子女廣發恩澤,一律先錄取現官子女。于是容華第三年便呆在京中準備來年又考,誰知第三年,容先生上京趕考,他又遇見同排的書生收買考官,一怒之下點名舉報,可是最後雖然賄賂的人被抓了,那些考官就是怎麼都不讓他考過。他起初不服,連續考了三次,可是次次落第。
張榜之****干脆買了千丈白布,于布上做文章夜半偷偷掛在了城牆之上,把所有考官和國政罵了一遍,竟然這一罵還被宰相大人相中,讓他在京中最大的書院教書。想要他暫時先教著書,適時再向皇帝舉薦,這折子都已經擬好了,第二天宰相卻突然重病死亡。這下才一直在書院教書到了現在。
我咂咂嘴,想不到那個斯文溫和的公子哥倒有一副錚錚鐵骨。
容華深深看了一眼,雖不多說,眸底卻是細密關心,道︰“剛才听明芝說是叢宣請你去木言堂的,我倒是覺得木言堂人多嘴雜你一個姑娘家約期滿了還是不要去了。你不是還有一個糕點鋪麼,比起在那兒說書,那鋪子雖然小了點,好好經營應該也是好門路的。”
說完幫我把身上披著的紅色披肩往上提了提,“我住在木言堂書閣下面那一層,要是有事可以去那里來尋我。”
這容華是不是在感嘆我一個女孩家家孤單一人沒什麼親人?其實他的遭遇說完我倒是覺得他比我還要淒慘那麼一點點。
我將拂在臉側的秀發掠回耳後,略為轉移一下話題︰“江上爽闊,比起從木言堂樓上看是另一番風景。”舉目遠望,四合暮下,山水影影綽綽的模糊在天邊,江畔初下小雪,細雪微輕,淡淡飄散著自是有另一番風味。
微雪潤潤的隨風撲來。容華公子側身,自然而然將我擋在後面,衣襟立時細細著上了幾點濃重顏色︰“冬早天涼,莫要著了寒氣,阿四你還是先入艙里去吧。”
我們一前一後步入艙中,明芝早已燒好了熱茶溫著,木質的船艙中氤氳著裊裊茶香。
我突然想起我那兒被王英和沈叢宣贊揚過的李葉茶,回過身對剛進來的容華說道︰“你若是得空可以去我那兒,我親手給你泡一壺李葉茶喝喝,保證喝了全身暖洋洋,再配上點熱的點心保證你心肝兒暖的直顫。”
他微微一笑,“有空,定當一試。”
看到靠近船舷窗邊我眼前一亮,呀,琴。
容華看到我的看到琴的眼神,問我“阿四,你會彈琴?”
我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我學了好幾年,但是只會一首,所以每次師母讓我出來表演的時候我都只彈這一首。”我呵呵一笑,“這詞曲還是我師父給我師母寫的呢,本來想的是寫首情詩,結果我師父那人天生情商不高,比較呆萌,然後就寫成了這般。”
我摸著這琴重新調音試弦,琴並不是好琴,但對于我這種半調子也勉強湊合。我取琴放在桌前,撥動幾下絲弦,抬頭看向窗外,回憶了一下調子,緩緩理韻,一聲悠揚的琴音應手而起。
曲調低緩寧靜,弄弦隨意低唱︰“抬手帶走雲霞,尋找春秋冬夏,日月各在天之涯,明日青山又幾重,一味相思掙扎,人生運命各不同,只求平川策馬,天高地廣,尋你罷………”
柔情過後,風起雲涌,琴音再變,豪情而起︰“好男兒定要揚鞭四方,志氣飛揚!”曲終弦收,余音裊裊,輕繞在窗前明淡的陽光中,浮沉微動,悠悠散去,一時間四周無聲。
卻听船艙外那搖船掌舵的船家道一聲︰“好琴!”端著一碗新鮮的鮮魚湯走了進來。
明芝和容華不禁也開始拍起手開來稱奇。其實我覺得,只要是個人你讓他幾年如一日的只練習一首曲子,傻瓜都是能彈奏的好的。
作為一個吃貨的本質,我聞見魚湯的陣陣香氣一把拋開琴,連忙跑到桌邊搶著碗羹。明芝在一旁打趣道“我終于知道姑娘為什麼只學的這一首調子了。”
是的,想當初我師父老是摸著他的長長胡子感嘆道“心不在此,也罷也罷。”說著將我打發到了廚房跟著他老婆和怪老頭學做飯。我一直認為師傅的態度很明確,既然我這個師妹無法為師兄些們提供精神上的食糧供應者,那個不要浪費了勞動力,就成為喂飽豺狼師兄們的物質食糧的好幫手吧。
我學問不多,對什麼朝堂盛事也是沒有什麼高尚的見解,本以為和容華沒什麼聊的,誰知我們從釣魚這方面還是有共同語言的,我對吃一般比較敏感,能分辨出好多種不同的魚肉和烹調的方式。
容華一般也沒怎麼插嘴,只是靜靜地趴在那里听我一個人不厭其煩的講啊講。中間停了一下,他還轉手遞過來一杯紅茶讓我歇歇間。
“上次公子說的讓我來听書的約定可是還算數?”
容華正在盛湯給我,听見我問,一口答道“當然。”
“怎麼?”
我笑,“改日我是一定要來拜訪容華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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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冬日新年的第一場雪停停下下,竟持續了幾日,靜謐的寒夜紛紛攘攘覆了一地,襯的月色更多了幾分清寒。京城中達官貴人們的府院中那層層起伏的琉璃頂上厚厚著了一層雪,仿佛整個化為一個素白的世界。
我窩在小榻上看著從容華那里拿回來的食譜,花花綠綠的小吃糕點,真心覺得寫這本書的人簡直是奇才,小小的一本書竟然寫進了近千種點心,上至皇家宮廷御宴,下至平民家常小點,不禁讓我嚴重懷疑這種極品攻略是不是容華從宮中偷出來的。
前些日子開始就著木言堂的關系,在說書時隨著搭配的茶點也著實在京中火了一把,依著幾位在木言堂說書的名家,我分別制作了幾種特定的茶點,雖然說的是特定,其實也就是把幾種尋常小點心揉一揉切一切再重新配一配。
雖然做法很簡單,但是在售的價格卻是比飛雲閣的貴上個三四倍,雖然價格貴,但是京城中富甲的虛榮心理驅使卻是越貴賣得越好。我和王英商量著在木言堂別館的小房間那里開一個小櫃台專賣那特制的幾種糕點,得到的錢****分賬。
而我這邊這個娘家糕點鋪子還是賣一般的價,王英問我為何,我一邊整理茶碟一邊給他解釋︰“尋常人家是買不起木言堂的東西的,況且若沒有軟轎,從這城中繁華的地方離我那里倘使步子快的也要個把時辰,這樣想來的話願意到我鋪子來買東西的的必是真心喜歡我那點心的人,說是送給他也沒什麼的吧。”
王英摸著自己的小胡子連連感嘆道“四姑娘好生聰明。”
其實,我也就是不想斷了我平時的生意,有一次從木言堂回家路過一個員外待售的別館時,我見里面雖然面積不大格局卻是合理,風格也古樸雅致,等我問了價錢在轎子上一盤算,悻悻然打消了我這個非常不切實際的想法。我是要賣好幾年的糕點還得附加在木言堂說書說到斷氣,才買的下這一個小小的院子。
“嗯,那個明墨啊,去給爐子上面加點火。”
我把那位翻牆夜闖我家的大爺留下的孩子的名字填了一個字改稱明墨。明芝、明墨、明泰,好記又不會麻煩,等到要是有一天遠離了這京城還可以看在我給他起的這個名字份上扔給沈叢宣,看那明泰吃穿的待遇,應該也是不錯的。
“明芝,看看隔壁大媽的乖兒子回來沒,順便叫上明墨,來我房里幫忙。”
“好,我這就去。”
我盤算了一下,在京中要好好過一個年是要花點銀子的,雖然沈大少給的錢也不少,但是我想總要在我能有錢的時候留著點防身,所有的收入拿出一部分錢買香料,買衣服,雜用,身下過年的錢不多,綰綰袖子準備往木言堂那里揩點油。
黑蛋蛋下了晚課還沒有回家先被我騙過來了。
“四姐姐,沒墨了弟弟來找我……”
看著我在房里堆滿了白紙的大陣仗後又看了看滿臉墨汁的我一眼,凌然的往後退一步,“那個……四姐姐,我娘找我有點事,我先走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側跨小書包,壞笑一下,“蛋蛋弟弟,快快來幫忙,你個沒良心的,不想想平時你四姐姐我怎麼照顧你的。”
蛋蛋弟弟一把扯回書袋朝我大吼,“說了好多次了,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這一點,他應該和沒墨了弟弟相互探討一下。
現在我終于就要感激送他們來我身邊的那幾位公子大爺了,和明墨明芝他們一比,我的字寫的極其丑,感嘆京城人從小的良好教育之余,我想起小時候學藝的時候沒有好好學寫字,還是要悔他一悔的。就憑我這個長相,這個身材,還有這個干活的技術就是放到大戶人家想當個丫鬟都不行的啊。
明芝趴在地上問我,“姑娘,我們抄這麼多書干什麼?”
“秘密。”我呵呵笑得肩頭直抽,我將幾個小故事寫成短篇,準備拿到木言堂門口當個流動小攤販,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楚歌的絕版小”。
除了木言堂的少數人看見過我,外間的大眾都只知道我叫楚歌,性別女,長相未知,傳的瘋狂點的還添油加醋道和一個長期留戀在鶯歌院的風流的公子哥有一腿。
打開我苦逼的衣櫃,將自己前幾日在鳳姐鋪子定的白袍子拿出來理理,定了定心,明日要去拋頭露面了。
這天我難得的早早起來,里邊緊身中衣,外面松松罩了件白色長袍,束好頭發,結好玉帶,對鏡一照,面如冠玉,多麼漂亮的翩翩少年郎。
明芝幫我把裸露的皮膚涂成褐色,拿著小炭筆加粗眉毛。我微微壓低了嗓子說話,本來還想貼上假胡子裝怪叔叔,也好有點流動小攤販的架勢,但是那胡子抵在鼻子下面,惹得我總是打噴嚏,所以只好放棄。又做起原來在山上野人般大步走路的樣子,連明墨都贊我說舉止間竟無絲毫女兒羞態。
我很滿意,踩上釀酒的大酒缸爬到黑蛋蛋家的土牆邊,蛋蛋弟弟正準備出門,突然發現自家牆上有一個老鼠頭。
他看了我一眼戲謔道︰“你本就沒什麼女人的姿態,本質其實也就是個男人,先下不過還原本性而已。”
把我氣得差點從牆上摔下去。
第一次行動帶著緊張刺激,我和明芝推著借來的菜車抬腳準備往商業區走去,又想起明芝是木言堂的人不能出現在木言堂門口,我花了四文錢外加一串糖葫蘆雇佣了一下王大媽的兩個小孫子。
站在木言堂對面,停下小車將書擺了出來,我清了清嗓子,“話說上一回對面木言堂的楚姑娘說到牛郎織女,便請了假休息了好些日子,千秋月末,佳人別離都不如我手上這些枯木逢春,情落舊城,新蘭漫長街的絕版啊,這些可是楚姑娘手中絕版的珍品啊!京城瑞雪就要听好故事,各位走過路過的打尖的大人們,千萬不要錯過啊!”
王大媽的小孫子們一听,樂滋樂滋的吃完了糖葫蘆也開始學著我的腔調。
楚姑娘罷工好幾日了,雖然故事說得好,但是木言堂給的價格確實貴的嚇人,現在的這些書不知是不是楚歌原版,但是便宜啊。
最開始沒有什麼人,後來來了些看稀奇的婦人,生意漸漸的好了起來,但是這些小書畢竟是人工,抄的數量很少,到最後還有些姑娘家羞澀的拉著本少爺我的袖子悄悄的問“公子可還有手抄本余下?”
我向著姑娘些拋了個媚眼偷笑“姑娘長得如此美麗,不如明日再來?”
漂亮的小閨女們臉微微一紅掩面嗔笑。
我掂了掂腰包里的銀子,心里的浪花花直直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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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留明芝和明墨他們在鋪子看店,我多招呼了幾個沒事兒干的小屁孩,帶著我的流動大軍浩浩蕩蕩的推著小車賣書去,雖然我已經破天荒的支付給他們一人一個肉包子,外加一個小燈籠,但是還是被黑蛋蛋說我摳門勢利。
我帶著我的童子軍,驕傲地一仰頭“你見過這麼帥氣的摳門公子哥嗎?小子們,跟著爺走!”
“喲,這位公子哥兒今兒個又來了”旁邊賣字畫的鋪主興致盎然的和我打招呼。“這麼多小孩子,你是某位私塾的教書先生吧。”
我搖搖頭摸著一個小孩子的頭道,“這些都是我家娘子這些年生的孩子些,家境畢竟貧困啊,他們年少不懂事,現在帶出來歷練生活。”嗯,年輕就是好,頭發好舒服,發質真好。
作戰前方一片吵鬧,木言堂對門老地方已經有好些大小姐們在候著了。
“公子公子,我們老早就在這兒候著您了,近日有新書沒有?”
“有啊有啊,別搶別搶啊。”
“我要兩本!”
“我要三本。!”
“我也要!”
“我要四本!”
“我家主子全部包下了。”
我回頭,一個穿著像是某位大少爺的狗腿子的家伙向我扔過來一枚金子。
我諂媚的拿起來拿牙咬了咬,嗯,是真的。立刻指揮道“孩子們,剩下的搬書收拾了。”
狗腿子還在不停地催促“快些搬,快些搬,惹惱了我家主子有你們好看的。”
我拍一拍一個小孩兒的肩膀“乖娃娃,不理他,現在咱們是爺。”
賣完了書,我屁顛屁顛地帶著童子軍回家去,沿路上給他們一個買了一個糖人,一個個分完發現手里還多了一個,一找王大娘的一個小天孫不見了。回過頭看看那孩子竟然還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老師傅畫糖人,老師傅看他笑得可愛又拾掇拾掇送他一個剛畫好的小雞。
我揮揮手,招呼他快跟上。
看到我揮手,小東西忙踩著小步子滴滴答答一手拿著糖人一路小跑過來。
怎麼前面的那個人看起來好眼熟?一臉剛剛一夜風流的公子樣……
小王爺!
想起上次他驟然掀簾子的壯舉我頭疼了一疼。
小屁孩跟在一個中年漢子的身後跑過來,與小王爺擦肩而過,走過之後,錦衣公子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然後抬手示意家僕們停下腳步。
最前方的一個家僕抓著王大媽的命根子,“你這小兔崽子,走路不長眼的嗎?差點把這黏糊糊的東西弄到我家公子身上!”說罷一把搶過小孩子手里緊緊捏著的糖人丟到一邊。
小東西看到被人搶了糖人,掙扎了開始哇哇大哭起來,他的突然一哭,家僕嚇了一跳手勁松了些,他忙朝著我跑了過來。
一跑到我這里便抱著我的腿,依舊啼哭不止,後又躲在我身後,將滿臉的鼻涕星子擦到我的袍子上。
“四……姐姐……他……他們……欺負……我……哇……”
我摸摸他的頭安慰道,是是是,是個人都看到了他們欺負你。
又是一陣狂哭“嗚啊……”
果然,那一群人看到了作為現任代理家長的我,接著小王爺的嘴角露出了一副得逞的笑容,停下腳步指使手下的來抓人。由于街市里面太吵,我听不到他們的說話,但只是看到那群狗腿子都露出一副跑腿小跳蚤的表情,和一聲聲高呼“遵命”的聲音。
一群小孩子露出驚懼的表情,都躲在我身後。
我自然也看不下去了。我呼了幾口氣,壯了壯膽子,抓過那個向我走過來的領頭的小廝,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放肆,在我這兒也能隨便抓人的!”
“喲,既然這麼標致的小公子要求放人,怎麼不放?”什麼狗屁小王爺說著一臉賤笑地挨近身來,還乘機摸了摸我的臉。
“人,小公子留下就是,畢竟小孩子不懂事嘛,這位公子有興趣和我去喝一杯花酒好否?”
靠,居然還得寸近尺地抬手攬上我的肩膀,很哥們地拍拍。
“哥請你,咱們就定最好的易紅閣怎麼樣!”
我暈,初次見面都到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這份上了?!上次在木言堂的時候他不是還喜歡女的,難道人性本質是好男色?
一群初出茅廬的小孩子們睜著一雙水瑩瑩的眼楮盯著我們大男人扭在一起,和他的小伙伴們都驚呆了。嚇到了沒有說別的,連哭聲都沒了。
我呼喚一聲,阿彌陀佛,少兒不宜,真是罪過罪過。
“呵呵,小王爺客氣客氣,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罷硬是把我的手從他的爪子里扯了出來。
“哦,你怎麼知道我是小王爺?難道是暗戀我已久?我難道如此美貌,讓小公子過目不忘,一直依依相思?”
我一驚,哪家的小屁孩大放的什麼厥詞!
那廝輕薄一笑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臉的拉住了我的手,什麼?!這是要強搶婦男的節奏嗎?!
僵持不下的時候奉七持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對著小王爺微微行禮了,“小王爺,我家主子醉清樓有請一敘。”
奉七,我要怎麼表達我對你的愛意呢?你簡直是天上下凡的七仙女啊,救民于水火。
我趁著空擋忙打了個手勢,拉著王大媽的寶貝兒,指揮著孩子們推著車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演著追逐大戲的兒童版。小孩子不愧是小孩子,個個都具有小馬駒的潛力,一溜煙,一群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看看後面那個無賴的狗腿子們沒有追上來,我也暗自松了口氣,回去後一定要吩咐門房,下次再也不許讓這廝進木言堂了,真是奶奶的人品差到他姥姥家去了!
我在一條賣肉包子的小巷躲了一下,等喧鬧平息下來,我踱著步子走出來,隱約看到眼前一溜煙出現了沈叢宣一行人?我定了定心,再定楮看的時候,巷子口已經沒了人影,心想,大概是我看錯了。
剛剛走出巷子口路卻被人堵住了,我連忙低下頭看著眼前的一雙鞋,心想今天是讓我死在這兒了,大不了失身就失身,先假裝從了再說。
我顫顫巍巍,哭哭啼啼道“公子要干什麼?不,不就是,就是要我麼,我跟爺去就是了,這麼堅持有意思嗎?”
………………
說罷好一會兒沒听到聲音,抬頭一看沈叢宣正笑盈盈的看著我,“就這麼把自己嫁了?”
我愣了,看著旁邊一群人都忍著笑。
我連忙狗腿子似的指了指旁邊的包子鋪,可賤可賤的說“沈老板要吃肉包嗎?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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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照樣一覺睡到大天亮,神氣頓時清明,剛揉著眼楮坐起身,就有一個清脆的聲音說︰“四姑娘,你醒了?”
然後,就有人用雙手遞了衣服過來。我抬眼看著面前那張平時看慣了的微笑的清秀臉蛋,第一反應就是︰神訥,不是吧,我這是在哪?
明芝笑盈盈的樣子像極了他的主子沈大少爺。
明芝告訴我,我昨兒個驚嚇過度,還沒出巷子就直接性的昏倒了,他和明墨收到小孩子們跑回來的求救信號就租了馬車趕來接我,走到半路看到他家沈叢宣扶著我,我半個身子都倒在了他家主子身上,沒把沈少給累死。
我默默的一呻,“那沈老板看起來弱不禁風,沒想到還是個人才,吃飽了飯力氣還挺大的。”
明芝一疑,“姑娘是在說我家主子嗎?”
我忙像波浪鼓一樣搖頭,“沒有啊,我在表揚我自己呢。”
順便對著明芝豎起了大拇指,“我穿成那樣你家公子都能認出我來,真是人中豪杰!下次替我給他贊一個。”
明芝掩面一笑“瞧姑娘說的。”
轉眼間過了七八日,年關已到,京城城里張燈結彩,濃濃喜氣,隔壁的房東也就是黑蛋蛋的老媽早在好幾個月前見我一個單身年輕女子獨自住在這里,便兩次三番的來邀請我一同過年。
過節前夕我正式恢復了工作,特例的一大早跑到木言堂張羅“劫財”地準備開幾場短篇的場子。
其實我本意是準備向沈叢宣道謝的,走進木言堂之前我先將計劃進行的步驟安排好,先要去道謝,然後請他以後罩著我,畢竟最近風水不順,惹到了小王爺,要是以後那廝再惹出什麼禍,還希望他賣個面子。倘使他同意我再想想提一提漲工資的事情,他要是再同意我就再順口說一說過年分紅的事情……
可是剛走到沈叢宣門前就听到奉七在門外說︰“四姑娘,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這麼快!千里眼還是順風耳?
沈叢宣的房間安排在六層樓角落里的一個房間,遠離樓下說書閣的喧囂,非常僻靜。踫巧和容華所住的在同一層樓,雖然房間大門對大門,但是我要到他那邊去,還要繞過三邊的走廊過去,還真是漫漫長路。
我推開沈叢宣的門,一眼就看到他愜意地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床前一個凝香爐,正裊裊地冒著香煙。奉四他們站在一旁,嚴肅的像是一斗鶼瘛N彝 餉媯 膊輝緦稅。 勾┌燒庋 br />
听到開門聲,我的大老板睜開那雙漂亮得讓人嫉妒的眼楮,轉過來看了我一眼,抬手倦倦地往一張椅子一指,微笑著說︰“坐,四姑娘。”身體略微轉了一下,寬大的華麗袍子往下耷拉下來,露出白生生的一片胸膛。
這……沈叢宣難得香艷的姿勢,是要……干什麼?
我略微感嘆道,以前和師兄們洗澡時肉看多了,現在不管是多麼風情萬種,我貌似有一種自巋然不動的矜持!
此時回想起我當初學藝的時候,年少不懂事,還是穿完開襠褲的年紀,就一直鬧著師兄們要和他們一同洗澡,他們不答應,我便整天跟在大師兄屁股後面叨叨叨叨。
大師兄幾個把我明明認為合理又合法的要求推推搡搡,從不搭理我。最後把我惹毛了,想了個法子,干脆就趁大家泡在池子里面的時候翻牆跳了進去,大師兄剛從池子里爬起來,一看我就這麼跑了進去驚呆了,是又氣又怒。剛好從來淡定的二師兄剛換完衣服路過,大師兄一把扯掉二師兄圍在腰間的長圍布,指著我二師兄向我大吼“你看看,你仔細看看,你師兄和你一樣嗎?你們這麼明顯不一樣,我們能在一起洗澡嗎?”
我呆了一呆之後,開始直視大師兄拋給我的這個問題,好好的將我二師兄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差點就開始數他身上有多少的汗毛了。
一向處事不驚的二師兄咳了兩咳,當年的美艷已無人能敵,怒起來自是瀟灑萬分,之見那二師兄淡定萬分的撿起自己的圍布當著我的面一個漂亮的轉身纏好,送了我出去,一路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後面听掃地的小僕說每次師傅練劍尋人對打時二師兄總會熱心腸的推薦我大師兄上去,美其名曰“替上下師兄弟做個好示範”。
我那事情過後還在藥房向怪胡子爺爺那里打著觀摩的旗號偷了好些個治療重傷的藥傻傻的送到二師兄房里,哭哭啼啼道“二師兄,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都不和我說呢?你不喜歡歌兒了嗎?嗚嗚嗚……難怪大師兄不要我和你們一起洗澡,就是因為怕我看到了難過嗎?”
我猶記得當時二師兄的表情差點哭了出來。
最後,幾年後已經通曉各種同齡女孩子家家不該通曉的知識的時候我後悔莫及,丟臉到連著好幾個月躲著二師兄。
沈叢宣輕輕敲了敲小榻,發出NN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大少爺一直盯著我看,像是猜中我心思一樣地揚唇笑了笑。我汗了一下,連忙開口說話引開他的注意力︰“嗯,那個……沈老板找我,是什麼事情?”
“稍微有些事情。”他淡淡笑笑。“听說,四姑娘近日要開幾場小的場子?”
懶家伙,說話也是懶洋洋的。
得,人未到,計劃先到他手上了。“呃?”我愣了一下,寒,他真的這麼快就知道了?偷偷瞪一眼明芝,這只大嘴巴,肯定是她去打小報告了。
不會我想加工資他已知道了吧。
“啊,沒什麼,我就想多掙點錢罷了。”
沈叢宣會意地點點頭︰“四姑娘說的在理,但是也別累著了啊,錢的事剛好王英近日會把木言堂的年末福利派給你,其余的就照你的意思辦吧,有需要直接吩咐下去就行了。”
我悄悄嘀咕“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
沈叢宣突然咧開嘴笑,瀟灑的打開扇子扇著風“為何不說我是你身上的跳蚤。”
我切一聲擺擺手“沈公子言重了,我很愛干淨的,隔天就換水洗澡的,從不長跳蚤的,”我想了一下又補充到“不過隔壁常來偷我胭脂糕的那只家貓身上好多的跳蚤,估計是十天半個月也洗不了一次澡。”
隨我來的一旁的明芝忍不住笑了出來。
“最近幾場,沈公子你得空的話就常來坐坐,這幾次我講的還是挺有意思的。”我頓了頓“給您開個專座,風水好的寶地,只此一位。”
“既然四姑娘邀請,那就是不可不去了。”
我心虛了一虛,“客氣客氣。”到時候他要知道我給他安排的位置是在我那簾子後邊的小跟班座位,估計會殺了我吧。
臨出門時又听見沈叢宣輕言道“下次叫我叢宣就好。”
我忙諂媚的點頭。“那我走了啊。”
門口守著的奉七看著我,遲疑了一下才讓開。
雖然知道十有八九是假裝的,但我奉承了一下局面。“啊,叢宣你的這些人情我會記著的,以後你遇到什麼事情,盡管找我就行了。”雖然我心里很明白他是不會找我的,因為他是萬能的,我是半殘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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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的短故事說上了好幾場,這幾場說完了也就快到京城過小節的時候了,這幾場沈叢宣幾乎是場場都來,還出人意料的沒有帶上明芝來給我倒水,也沒有帶上他的可愛小僕人些來給他扇風,我說書的間隙,他還竟然給我倒了一杯水,勸我慢些別累著的樣子簡直是要把我萌哭了。
那廝小王爺這幾日也比較消停,不怎麼在木言堂來了,白天晚上在街上也沒什麼機會撞大運見著他,估計是臨近年關府中的宴會也會多了起來,小王爺忙著風流,也沒時間出來閑逛了。
又過了三天,一年一度的小年夜至,這日清晨的時候下了一場清雪,不過雪花還沒落地就融化了,倒是樹枝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遠遠望去,遠處的山巔白茫茫的一片,山下碧水脈脈,滿城梧桐蔽日,一片湖光山色。
黑蛋蛋的母親也就是我這間屋子房東的親戚,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胖胖婦人,長的十分和善,膝下有一雙兒女,丈夫沒死之前是城里私塾的教書先生,也算是小康之家。黑蛋蛋的妹妹似乎很喜歡我,剛來到這里的時候每天經過門前的時候都會伸著脖子往里看,她哥哥,額,也就是我口里的黑蛋蛋見她好奇,有時候就在下面托著她,讓她趴在土牆上瞧一瞧,這才慢慢和他們熟悉了起來。
將店里面最後供應的幾批糕點打包給木言堂拿去,就早早的將店門關了。明芝告假去找那位帥氣的主子去了,明墨也被黑蛋蛋帶出去玩了,我閑來無事今日從銀號里面支出了些錢,準備大肆采購一番。來京城這麼久也受了好些人照顧,比如說我家的黑蛋蛋,明芝,王英,沈叢宣,容華……正好趁著小年這幾日買些禮物送給他們,禮輕情意重,嗯,我自己點點頭,拍拍自己的腦瓜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坐觀木言堂別館里最後一場閑聊完畢,天還沒黑,早早的燈市也還未開,但是街上就已經十分熱鬧了,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種小吃攤位繞著大衙擺了一整排,販賣煮酒煙絲胭脂玩物的小販擠滿了商業的主街。
因為是難得的節慶,平日不出門的大戶人家夫人小姐們也紛紛隆重的打扮一番出了府,街上隨處可見幾人抬著的轎子軟椅馬車,偶爾飄出幾纓歡笑聲,和著遠湖吹來的暖暖燻風,一派祥和靜謐的氣息。
相較于滿眼的紅粉艷綠,我看看自己穿的極其素淨的衣裳,摸了一摸,我喜歡這料子。但是畢竟是出自鳳姐之手,到底比尋常的民服華麗精致,藕色雲紗薄衣,淺藍藕白長羅裙,以極淡色的絲線繡出一朵朵淡淡的新桂。
天色漸黑,暮色合攏,天公作美,未有微雪,賜了今夜一輪圓月,星子寥落,淡淡的月華被或繁或疏的村葉一篩,被碎成細小的明光,淡淡的落在了肩上。
遠處江邊亮起了大片璀璨的燈火,紅紅綠綠,一派琉璃。炮竹聲聲,孩童歡快的稚笑,小販的叫嚷,姑娘們的嬌嬈,順著湖岸的風一絲絲的傳來,听在耳朵里,像是溫潤的冷火,暖暖的亮著。
這年關下的小年夜燈會,隔了好幾年已是久違了。
彩燈被制成好些個樣子掛在小販的扁擔肩頭。兔子,龍,青蛙,蓮花……幾乎是應有盡有。我呆呆的看著,幾乎挪不開視線。
小販看我看了這麼久怕是要耽擱他做生意,皺著眉問道,“我說姑娘,您到底挑好了沒有啊?”
一只白淨細長的手伸過來遞過了幾文錢“給這位姑娘拿個兔子的花燈吧。”
我扭頭一看,容華,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帥哥和我搭訕呢。
“等一下”我朝著小販咂了砸吧嘴巴,問道“有跳蚤的燈嗎?”
小商販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看的我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我瞪了瞪眼楮倉皇的取下了兔子的燈,目送著小販離開我美麗的視線,我恍然覺得提著那只燈籠站在路上,頓時回到多少年前的單純孩子。
容華也提了一個燈走在我旁邊,戲謔道“阿四,好好的小兔子多可愛,怎麼喜歡跳蚤?”
我抖一抖手中的花燈,舉起來對著月亮看看。
“容華你難道不覺得小跳蚤很可愛的嘛?”
“以前我的目標就是做我的那些師兄身邊的那只快樂的小跳蚤,只是現在時過境遷,事事皆不一樣了,往事雖已遠去,但是偶爾想來還是會掛念的。”
人流漸漸涌過來,容華側身擋在我前面“難得見你憂愁一下”。我們二人跟著看花燈的人群茫然的走,一路上都是暖融融的歡聲笑語,鑼鼓喧天,有人家正在放焰火,天上五顏六色,繽紛如潮,到處都是香氣,濃烈的酒香,烤肉的濃香,小姐千金經過時身上的胭脂芬芳,還有含苞初綻的寨梅花香,有人鬧花燈,有人猜燈謎,有人飲酒,有人吃飯,有人看雜耍,有人唱曲子。這個晚上,似乎是整個京城最為鮮活的時刻了。
人越來越多,除了達官貴人,忙碌了一天的平民們也開始出來閑逛了,容華怕我不是路走散了,便要我扯著他的衣袖。終于,蠟燭快要燃盡了的時候,我們已隨眾人走到江邊。
“阿四你等等我,我去買個東西,人多,你別走散了。”
我乖乖的嗯了一聲,呆在原地玩起我的花燈來。
“喲喲喲,我說我們容華公子今日這麼高興陪著的是誰呢?”就見數名滿頭珠翠,妝容精致的美貌少女婀娜娉婷地朝著我邁,身後更有無數風流倜儻儀態翩翩的英俊公子屁顛屁顛地跟隨而來。
“眾位小姐,我們認識嗎?”
“你是什麼人,敢讓容華公子在這小年夜來賞臉來作陪逛燈會。”
問我話的美女皮膚白皙,穿一身紅衣更是顯得艷若桃李。近看也覺得她的確漂亮,鵝蛋臉柳葉眉,杏目晶瑩宛如秋水,瑤鼻檀口,頸脖修長,嗯,整個人就像是一只肥美待宰的鴨。
別人已向我方挑起戰亂,我方豈能示弱?
我吸了一口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現下在這兒陪容華的是我而不是你們,眾位小姐上來就氣勢逼人,想必曾經也在容華那兒吃了不少閉門羹吧,對于你們的遭遇我還真是甚為同情,下次出游記得和我說一聲,我把容華帶給你們看看。”說罷還裝模作樣的假裝抹抹眼淚。
“你你你……”為首的小姐沒想到我會這麼反駁被我氣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就是個貧民,還囂張成這樣。”
“看你的樣子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吧。”
“哎喲喂,不愧是木言堂的楚姑娘,真是牙尖嘴利。”
我突然听到了讓我一陣惡寒聲音,那廝------天敵安慶小王爺……
回過頭去仔細一看,還真心是他,不變的一張遺臭萬年的臉,和我討厭他的樣子都沒有什麼分別。
安慶小王爺將手中的折扇一收,順勢攬了最近的一個美女入懷,惹的美女微微嬌嗔,著大晚上的,膩歪給誰看呢,我撢了撢後背的雞皮疙瘩。
“哦,原來是那位說書的楚姑娘啊。”方才被我諷刺的女子說道,微微加重了說書二字“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也是,嘖嘖嘖,看這一身上下穿的,都不如我家掃地的大娘。”
瞧這話把我嫌棄的。
“小蜜,你別這麼說,楚姑娘可是這京中的有名人士,木言堂的主子多方保護這楚歌姑娘,我也是多方打听才在今日見得了個楚姑娘的正臉呢。”小王爺說罷吧唧一口親在了那什麼小蜜的臉上,看的那口水流的我心直顫。
“王爺言重了。”我抽抽氣回答道。
“陪小爺我喝個小酒逛個花燈我就放過你怎麼樣?楚姑娘要是願意賞臉說個書什麼的更是不勝榮幸。”話還沒說完爪子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看著那個不知道摸過多少女人的手,我心下暗暗道“忍。”
那爪子還想乘勢來捏我的臉。
“安慶小王爺好久不見。”快步趕來的容華說完將那油膩膩的手從我的肩頭帶下。身子一橫,擋在我面前隔開了我的仇人。
我看看容華說話的調子,他定是踩著快步過來的。
安慶小王爺空嘆一聲揮揮手“罷了罷了,今日佳人無空,本人自當賣容華你一個面子。楚妹子,現在我知道你的樣子了,我們來日方長。姑娘們跟著爺上船去吧。”
安慶小爺笑嘻嘻的帶著一群妖艷的女人走了,臨走了還不忘給我這方拋個媚眼,輕輕在我耳邊說“小歌兒,爺有空再來捧你的場啊,記得到時歡迎我。”
什麼混蛋……
看著一群蟑螂遠去,容華突然間扳正我的身體義正言辭的問我“阿四,你沒什麼事情吧?可傷著哪里了?”
我拿手戳戳容華的眉心笑道︰“容華,你看看看你的眉毛,都擠到一起去了和蚯蚓一樣丑。”
看我真心沒事,容華才真的放下心來。
原來他是跑去買蠟燭和船燈去了。他小心的將我擱在地上的彩燈捧起,將里面快要熄滅的蠟燭換掉,碧綠的水打濕了他的衣袖角,容華卻毫不在意,岸邊的垂柳將枯黃的技條輕柔的掃在他的肩膀上。
蒼白的手指輕輕一推,兔子燈輕飄飄的遠去了,湖水蕩漾,燈籠像是一只小小的船,輕飄飄的,隨著一浪一浪的水波漸漸融入繽葬的夜,在燈火璀璨的湖面上輕柔的游戈。
我隨手拿起兩個船燈,用火折子點燃,捧在手上遞給容華一個,問到“要不要許個願?據說很靈的哦。”
我看著微微笑著跳躍在燭光中容華的臉,默默的許了一個極其沒有文化素養的願望“希望上天把安慶小王爺收走,再多賜我些金子和美男”。
我轉過頭問容華他許了什麼願望,他將手指放在嘴邊道“我的秘密”。
江邊放河燈的人三三兩兩多了起來,看著水里面飄起來的燈我感慨萬千,其實人人都希望有好些個願望可以實現,但是說到底卻很難有一個願望實現。
“三日夕前藤柳恩,今日月下放花燈。”
听見容華吟詩,我憤憤笑他“這詩嘛,田園有書生,邊塞多將領,詠古直抒懷,貴人喝花酒,老兵坐床頭,青年詠古自助游,皇上老坐宮中愁,閨女宅家里,美人憶王侯,容華你是哪一種?”
他敲敲我的頭“你個小丫頭,叢宣它還真是撿到寶了。”
我不解的看過去,略一思忖,也點點頭道“我也覺得我在木言堂掙得比較多。容華先生你說他是不是該給我漲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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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逛得差不多,要不是一群小耗子突然跳出來攪了我一時的興致,我應當還是要在這南魏京城——靖安城中再看看的。末了幸好還記得起今日出門來的主要目的,扯了容華來陪我買東西。
買了好些小孩子吃穿用度的東西,一路聊著,提到那王琰時容華還贊了他學習用功,說他基本功扎實,人又好學,好好學習定是個江山社稷的棟梁之才雲雲。
說到這里,我才想起我一次都沒提到過黑蛋蛋的正式名字。
王琰,就是隔壁大媽的好兒子,珍珠妹妹的好哥哥,我常提起的黑蛋蛋。常言道看名字就能看出一家人的知識水平和生活程度。王琰的名字是他那位私塾老師的老爹還在世的時候給他起的,比起他老娘給他那個妹子起的“王珍珠”雖然“琰”字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但是還是好到不止一點了。
說到起名字,我的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常言道,名字爛的孩子一般好養活,這種例子放在我和珍珠妹妹身上就是一個良好的體現。吃飯時珍珠最多半碗,黑蛋蛋要三碗;吃胭脂糕時,珍珠一塊管飽一下午,黑蛋蛋一塊最多頂半個時辰。
我真的好慶幸我娘給我起的好名字,容易養活,但是她錯誤的決定了把我放在了四清山學藝,這嚴重導致了這我自認為史上最偉大的後果,同那山後的野豬一樣,那師娘山上的廚房,也把我養成了個吃貨。
書店里,容華在幫我看看送給黑蛋蛋什麼書當做禮物比較好。當他問到我送什麼樣的書好的時候我差點脫口而出“少年春宮圖”,我基本上可以預想到倘使我收不住口會和容華立刻絕交的後果。
“王琰的基礎說來還可以,買給他這本《時述》應該也看得明白。”容華又拿起了一本書比對比對“這個年紀,《席位論》是不是有點太難了。”
我拿過兩本書,果斷道“都買都買,難的以後看,簡單的現在看,看完了還可以留給她妹妹,妹妹不需要了還可以拿來燒火取暖。”
容華估計也是汗顏了一把
“這叫廢物利用。”店家听見我把他的書叫為廢物,包裝的時候瞪了我兩眼。
店家把書包好遞過來,容華一手接過,我嘟囔著“提兩本書我又不會重死。上次我一個人可以扛一袋大米呢……”說完我頓時反應過來,我這那里是值得我自豪的,完全是在自黑好的吧。
出了店門,門口一群提著花燈的人擠在一塊,什麼什麼?難道是木偶戲嗎?
正在迷朦中,有個清越的少年的聲音。“快來看,有群狐狸在游泳!”
我左擠擠右擠擠進去拍拍小哥兒的肩膀,“什麼?狐狸在這大冬天的游泳?開玩笑的吧,小哥兒,那是狐狸精好吧。”
“你白痴啊!”那聲音憤怒了。我借著他的肩膀用力地往上蹭了一蹭了一下,果然看到一群黑黑的東西在半結成冰的低矮池塘中扭動,旁邊一只純白色毛皮稍大些的狐狸在一旁焦急的嘶叫,看來不是親爹就是親娘,後爹後娘一般不會這麼揪心的照顧。
“擠什麼擠,沒看過狐狸溺水——啊——”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從眾人的腦袋上躍下。
“啊。”一個女生驚叫。
容華以為是我,連忙著將我從人群中扒拉開。擔心道,那池塘是最初引水進城的一個遺漏,看著水淺實則水深,打趣的說,那麼多人往上擠著掉下去了可救不起來。
我看著自己,想了一下自己的的體重,嗯,真的會救不起來。
圍著的眾人微微散了開來,給那位愛護小動物的英雄讓步,我踮著腳想要瞧清楚這偉大的少年兒郎,一身白色繡金絲的公子哥兒走出來,懷抱著三只黑漆漆髒兮兮的小團團,估計就是那小狐狸,男子肩頭還坐著一只先前嘶叫的狐狸,大狐狸乖乖的依偎在男子脖頸處。
那公子的衣服下擺被髒水浸濕了一寸,卻依舊不限狼狽。我往上看,心上頓時涌來感動萬千,忙跑上去“叢喧你這麼好興致,看不出來還是熱愛小動物的大善人啊。”
眾人見沒什麼可觀望的漸漸散開,我看著面前抱著小狐狸的沈叢宣,今天銀衫玉帶,頭上戴著想著金邊的玉冠,合身的裝扮貼著他英挺而充滿力量的身體,一派坎比皇帝老兒般的風度盡現。這南魏國的江水給了他一張好相貌,北國的風霜打造了他一副好身骨。在他細小沉穩的時候,也是深深沉沉的,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
我遠遠望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絲奇異的惆悵,不由輕嘆一聲。今日看來怎麼這麼帥。
沈叢宣摸摸黑黑狐狸的頭,朝著我道︰“南魏的百姓,從來不是見死不救的。”
後跟上的奉七趕了過來,滿頭大汗叫道“主子。沒事吧。”
我指指奉七哈哈哈地嘲笑著說道,“你家主子剛才飛身跳下的身影帥氣極了,這種時候讓你家老大以身犯險你回去百分之百得挨批了。”
奉七瞪了我一眼。乖乖,好嚇人,我立刻噤聲。
我用手摸摸趴在沈叢宣肩膀上那只大狐狸的腦袋,“嗯,那個叢宣啊,好好把這可愛的小崽子帶回家養著,說不定有生之年她會幻化成狐狸精感激你今日的救命之恩的。”
“你們還可以快快樂樂地生一窩小狐狸。”
沈叢宣朝著我微微白了一眼一副我無可救藥的樣子,撓撓狐狸的脖子“我可不期望他報恩的。”說罷一把講懷里的小崽子扔到容華懷里,頓時容華雪白雪白的衣服上出現一大坨黑色的點點,“你先照顧著。”
媽啊,那可是剛買的新衣服。
“是。”
說完就轉身彈彈灰瀟灑的退場。
我看向容華,“他就這麼走了?”
“沒事,我將狐狸拿回去養吧。”果然,沈大少爺看著我們容華好欺負就一個勁兒的欺負,我拍拍容華的背,可憐的孩子。
我看了看狐狸,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里一動“過幾****有空也可以幫你當當帶孩子的老媽子的。”
明芝隨奉七之後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包東西,“過幾日木言堂宴客,這是我家公子給姑娘你準備的東西。”
我掂了掂分量,還挺實在的,應該有衣服之類的東西,問她“借給我的還是送的?”
明芝一回答送的,我樂了,木言堂真是個五險一金好福利的地方。
今日大豐收。唯一的疏漏是晚些時候回到家才發現上次夜半收下的那個玉佩我忘記去當鋪問問價錢了,哎,明明都已經揣進自己兜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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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這幾日大家都忙得很,黑蛋蛋在家幫他老娘做飯已經好幾日沒來我這里了,這些個天,明芝和明墨基本上都在替我站櫃。我呢,木言堂和各家的訂單接到手軟,基本上窩在廚房里面,早晨一進去,日頭西落才出來。
沈叢宣派來當鏢師的奉七有實在不是個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男人,只不過讓他和個面,差點把我的盆子砸了個通透,實在沒有辦法除了指使他搬搬東西之外就只能站在門外迎賓。
明墨還戲謔笑稱“奉七哥哥手上再拿個棍子就是那縣官的隨堂侍衛了。”
我給明墨指指奉七手上抱著的劍,墨兒懂事的說道“哦……原來七哥哥已經有那個小棍子了”還跑到奉七跟前豎起個大拇指贊揚道“哥哥好生威武,教明墨耍劍花好不好。”
我看奉七那忍不住的臉,估計這家伙快被我們這兒玩死了。
前廳正忙著,明芝朝我這大吼了一聲。
沒怎麼听清,我也沒在意,還是在乖乖的看著我爐子上的火候。嘎吱一身,有人推門而進,我應聲看去,好家伙,大喜道“沈老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他身穿一襲青紫白雲紋長衫,腰封玉蘭淡白,風度翩翩,玉樹臨風。
“今日大家都放假了,樓中沒了廚子。我來蹭個飯,四姑娘介意嗎?”
我啪啪兩聲,拍拍自己滿是白面灰的手“我的銀子都是您給的,過大年飯隨便蹭。”本來想著這幾個孩子長身體做了那麼多菜,吃不完的飯和菜反正也是要倒掉喂豬的。不過這話,當然沒膽子說出來。
出門拿東西看到明泰站在門外,我挑了一下眉毛,比劃了下明泰回頭問沈叢宣“你不是說大家都走了嗎?”
他嚴肅的點點頭,“明泰見我孤零零一個人,忍住了沒有回家看媳婦兒,只能讓新婦獨守空閨了。”
從他嘴里听來這話,我骨子里都麻了一麻。
廚房還是依舊的忙,沈叢宣來了也沒幫上什麼忙,中午得空我干脆在大鍋里下了個面給大家吃,沈叢宣站在我旁邊彎了腰看了看鍋里然後又笑盈盈看著我,那張臉笑成那樣真是十分的要命。
我想了想,覺得他既是來我這里做客的,縱然是個不速之客,我從小還是受過師母良好的教育的,這種時候必得拿出點做主人家的風度,便也盈盈然笑著從旁邊的一個竹籃里面抓了一把青菜扔到鍋里去︰“吃點菜,咱們吃點菜。”
沈叢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頗嫌棄地將遺漏在鍋邊的幾根毛青菜挑到鍋里,道︰“明墨明芝他們先下正是長身體的好時期,十幾歲花一樣的年紀,你就給他們吃這個?”
我沒言語,撐著額頭盯了他一下,頓時明了,一把拽過竹籃將里面的菜全部倒了進去︰“我怎麼說呢,我也是正在長身體的年紀啊,再加點菜加點菜。”
沈叢宣的臉色變得極為無奈。
看著他的樣子我想,別人來蹭一次飯也是不容易的,頓時大氣凜然般從他身後掏出兩雞蛋,靠著鍋邊一打,大氣的說“過小年,加兩蛋!”
我知道他很想吃,當著我的面還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中午吃飯的時候明芝打死都不和沈叢宣同桌,等到她家主子開了口明芝才顫顫悠悠的挪上桌。
剛來這兒的明墨很好奇地湊過來看沈少。我知道沈叢宣的那一張臉是禁得住看的,他們沈家人都長得好,看看明泰這小小的家僕就知道了,輪廓分明,英俊挺拔,皮膚光潔,發鬢濃密。
明墨扯扯我的袖子指著旁邊的人問道““姐姐,這個哥哥是哪里買來的,長得好可愛……”
眾人停下筷子,不禁感嘆明墨的高智商。我會心的摸摸墨兒的頭“明墨啊,這是沈老板,你要好好和他相處,說不定這個可愛的哥哥將來會是你爹。”
估計大家都是不知道我那將來準備跑路的時把明墨撂給沈叢宣的計劃,大家驚了一驚。
沈叢宣拾掇拾掇筷子咳了咳“叫我哥哥就好了。”
明墨又問,“那我娘呢?”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也許現在還在鶯歌院吧。”
眾人繼續石化中。先下沈叢宣連咳都咳不出來了。
為了防止明墨繼續詢問我什麼是鶯歌院,也為了防止我繼續在眾人面前泄露自己的智商,明芝往我的碗里面到了好多的面,還一個勁兒的說著“四姑娘勞累了,多吃點。”
吃完午飯,明墨似乎絲毫不介意看到他現下寄宿的大姐我在一旁神叨叨的對著他擠眉弄眼,興致勃勃拉著他未來的爹沈叢宣聊天去了。看到此我真的是不禁感嘆道,額,懂事要從娃娃抓起,這樣子孩子贏就贏在起跑線上了。
明墨乖乖地仰起頭問沈叢宣“哥哥哥哥,我爺爺以前告訴過我,受人恩惠是要還的,你來姐姐這里蹭飯,你拿什麼還呢?”
不愧是我身邊的孩子,瞧瞧多麼的了解我的心啊,明墨兒我好愛你的,今晚吃飯再給你在碗底埋一個鵪鶉蛋。
沈叢宣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看著我“倘若阿四不嫌棄,在下願為姑娘掃廚房。”
我心一緊,連忙揮手“不用不用。”潛意識是“您還是給銀子比較劃算。”
吃罷飯,眾人歸位,回到自己崗位上,下午人不多了明墨就從前廳逃了出來央著沈叢宣帶著他玩去了。
等到下午我從廚房帶著一身的灰爬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明墨趴在沈叢宣腿上睡著了的的美好畫面。
我輕輕走過去“玩累了,睡了?”俯下身子看看明墨長長的睫毛在余幕之下忽閃忽閃的,很好看。想必他的爹娘也是生來就很漂亮的人。
“嗯。”
“阿四,听說你給他改名,填了一個字,叫明墨。”
我白他一眼,在明墨腦袋上用手擺了一個兔子耳朵。“那是因為我覺得他長得和你很像啊,你看著長長的睫毛,白白厚厚的臉皮,多麼像你小時候?”其實我就沒見過沈叢宣小時候。
“說不定他是你的某個遺腹子,你不知道的。我告訴他我現在呢不能明擺著給他改名姓沈,只能讓他先跟著明泰當你的小跟班,日子一長,你們總有感情的吧,等啊等啊總會等到父子相認的那一天的。”
他受我白眼,還很高興,“這下可好了。我多了一個兒子。”
我誠實地點點頭。
他更高興︰“那我努力點再給他找一個娘。”
額……我心里默默唾棄這個人,瘋瘋癲癲,言不達意,比當初的我還要傻。
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和我呆在一起,你會有好多的兒子,快樂的日子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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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幾日沈叢宣一句話說來蹭飯之後,明墨就借著我的話開始黏上了他,開始百般的為他這個將來時的後爹說好話,在明墨和明芝的雙重夾擊下我不得不留沈叢宣在這過完了還剩兩天的小年。
我的小小院子本就不大怎生擠得下這明墨、明芝、奉七、我和沈叢宣五個人?萬不得已,我和明芝睡一間。奉七守在前廳睡櫃台板子,沈叢宣就如此堂而皇之的住進了我本來批給的明墨的雜物房和我可愛的明墨每晚抱在一起。
明明好不容易剛到店鋪子關門休假的日子,本來我還想著補個好覺,可是早晨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雪後出來的陽光耀眼的緊,照亮了我陰暗小房間的半邊天。
我披散著頭發,揉了揉眼楮,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打開門,正好踫上奉七端著茶水剛剛走出院子。
院子里一片吵鬧,我問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奉七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去,我才想起,本姑娘剛剛起床。
“我家公子和明芝他們幾個在院子里對對子,王琰也在那里。”
哦?黑蛋蛋放長假了?
我回房洗洗漱漱,把自己弄干淨,走出房門,大口呼吸了一下門外的空氣,休假的感覺真好。
院子,我的石桌前紙墨微香,字字淡墨珠璣秀麗,正是沈叢宣和明芝書下的對子,我瞥了眼道︰“各位心情好愜意。”
我的文化素養連沈府的一個丫鬟都比不上……真真是羞愧羞愧。
“姐姐來來,看我畫的手掌好看不?”明墨拉著我將一張白紙放到我面前。
這哪里是畫出來的,明明就是他自己將墨水涂在自己手上印在宣紙上面罷了。但是孩子是需要鼓勵的,我肯定的點了點頭“畫得好,就像是真的狗熊熊掌一樣。”
今日一襲黃衣的明芝朝我抬手拎著兩粒玉晃動︰“我這兒已經贏了主子送給黑蛋蛋的玉,姑娘你要不也來試試?
一旁的黑蛋蛋憤憤不平“都說了我叫王琰!你不許叫我那個名字!”
明芝切了一聲,“你下盤若能贏過我,我便從此以後叫你真名。”
我笑道︰“這下注的游戲我生來最討厭?若和你們比試這個我怕我會將整個鋪子輸給你們,那我到時候還吃什麼?”
沈叢宣忍俊不住,偷偷支案而笑。“真要到了那時候,你就來木言堂,一日三餐給你管飽,再讓王英支幾個小丫頭伺候你。”
我贊嘆道“嗯,木言堂果然好待遇。”
我正打算去當鋪問問上次收到的那塊玉佩。見她們一群人歡歡喜喜地在我的庭院里鬧的不可開交,于是說道︰“不陪你們了,我還要出門去。”
對面的沈叢宣跟著說道“我恰巧帶我兒子去吃好吃的,阿四你順道和我們一起走吧。”
兒子?現在就已經說的這麼順口了?
他將一塊玉質的小配飾壓在桌上“我和四姑娘先出去,我出個上聯,你們誰能對的出,這我便送給她了。”
說罷提筆在紙上揮毫寫道“千嬌百媚,月下重影舞雙劍。”
明芝看著道︰“這上聯似乎也不難啊。”
我說“不難,你讓奉七將它對出來。”
奉七听了將劍拿在手上擦了擦,我乖乖地噤聲。
沈叢宣笑著站起來︰“隨你們找誰問,過會兒我回來若有了下聯,本公子另有賞。”說罷剛回頭,就听堂前有人道︰“今日鋪子沒點心可食,難得我跑了這麼遠的路?”
我一听立刻狗腿子一般沖過去賣笑“容華公子來看我?明芝,快快將我廚房里的桂花糕,桃花凍端出來。”
“叢宣。”
“容華。”
我嘖嘖,文人見面就是文縐縐,這沈叢宣好沒禮貌,叫人家全名。
“我們要出去一趟,容華你來的好巧,快去對對我留下來的對子,看看你的功力退步了沒有。”
“既然容華來了,奉七你就留在這里看著他們作弊沒有。”
“哦?那我真是好運了。”容華笑起來眯著眼甚是好看。
明墨拉了拉容華的袖子“好看的哥哥,你要是贏了,將那個小東西送給明墨好不好。”
這幾日沒怎麼關心這小東西真是進化到了人精的地步,我看了一眼容華輕輕問沈叢宣“這些日子你都教了他什麼啊?”
沈叢宣沒說話就被蹦蹦跳跳的明墨扯遠了。
路過賣菜的小攤販,鶴發的老人家們坐在街沿邊叫賣,明墨特特跑去一個賣松子的老人跟前,叉了小肥腰很認真地問人家︰“爺爺爺爺,我幫我姐姐吃一個試試甜不甜好否?”
那賣松子的老大爺樂得嘴巴半天合不攏,給明墨抓了一把塞到他的衣兜里。看到是我開口問道︰“四姑娘早啊,什麼時候鋪子里接來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孩?”
我抬頭望了一回天,道︰“前些日子,風頭不順,狂風吹來了這孩子和他爹。”
沈叢宣樂呵呵的地遞給老人家一錠銀子“您今日必定大吉。”嚇得老人家接過銀子的手都是抖的。
一路上明墨跑到我對面,小胳膊小腿地也來學大人買東西的樣子。奈何他人太小,好多的小推車都夠不著,只能踮著腳跟趴在框沿邊邊上,拿東西裝模作樣看半天,評論一下後又拿一個裝模作樣看半天。
不用多久我看到前方出現一家小當鋪,準備掏出懷里的玉佩拿去問價。
沈叢宣看我盯著當鋪的樣子開口詢問“阿四你很缺錢嗎?木言堂給的不夠?”
“啊,沒啥,我就想當個東西。”說罷拿出那個上面刻了字的玉佩遞給他。
沈叢宣結果玉佩一看,面色頓時凝重了起來,“怎麼?是假的嗎?”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不值幾個錢。
“這東西你怎麼來的?”
我心虛“這……一個朋友送的。”
沈叢宣將玉佩還給我看似不經意的隨口答道︰“這鋪子看起來不大,這玩意兒能兌出來的價錢怕是整個靖安城的當鋪加起來都不夠。”
“什麼?”這東西這麼貴重。為何我看不出?難不成是缺乏發現美的一雙眼?
“阿四我勸你這種東西還是留在身邊當傳家寶吧。有事沒事別拿出來炫耀,會招來殺生之禍的。這靖安城也就數我才能給得起這個東西值當的價錢。”
我又怒又是無言。愣在當場,心中說不清緣由的來了一股無名火,就許你木言堂有錢,我就算在木言堂當值,當個東西你這樣就覺得嫌棄了。
往懷里一扔“姑奶奶不當了!”
看到我不友善的表情沈叢宣一把抱起明墨說道︰“真是女人翻臉如翻書。”
我眼眸一揚,“你剛才說什麼?”
他接著對著明墨道︰“我什麼都沒說過!走,哥哥帶你吃肉去。”
又是哥哥了,一會兒後爹一會兒哥哥的。
簡單的小館子,看到我們進來小二笑呵呵地點頭︰“喲,三位頭回來啊?那一定要嘗嘗我們大師傅的手藝。”
明墨興高采烈地拿起菜譜,事先問我誰給錢,我暗地里指指他後爹,明墨隨即擺出一副大人模樣,有模有樣地點起菜來。
一會兒功夫,菜端了上來,我定眼一看,素豆腐,素青菜,素茄子。再看看沈叢宣。這熊孩子是要給他爹省錢嗎?
我伸出筷子挾了塊油炸豆腐嘗,還沒說話,听到明墨也挾了一筷贊道︰“好,豆腐嫩滑,不失本味,咽下又有味清香,這家廚子做得好。”我听了頓時和沈叢宣笑開了眼。
這時候下人端上來一盤水煮肉片。明墨看了直接一撲而上,我突然想起剛來的時候他說的那句話“姐姐,我吃的不多,力氣兒而也大,留下墨兒好不好。”
我看到此時此景多麼感慨,需要何等的環境,才能把這孩子變成這樣啊,要是見到他的爹娘我到時就該剖腹自殺,以死謝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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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邊的小蒼蠅館子里我和明墨吃的津津有味,果然還是有錢的生活比較有質量。末了,我津津有味的擦了擦嘴,沈叢宣笑著問明墨道“墨兒大爺這一餐吃喝可好?”
明墨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油,回答道“尚好尚好。爹,還要吃個糖葫蘆。”
提到吃就叫起爹了……
這種街邊的小酒樓素來人多事雜。臨出門時,鄰座幾個男子的談話聲傳入我們的耳邊。
“南魏魏皇這月初四生辰又恰巧和大年同一天,听說要大赦天下呢!”
“皇帝大赦天下不過想著討好人心,我覺得他還是關心一下咱們腦袋上那個虎視眈眈的北周比較實在。”一個大漢說。
旁邊人嘆了一聲,“今年開冬據說邊塞的蠻子又有燒殺搶掠的舉動了,听逃回來的人說縣官瞞報,謊稱四海升平,也不知道有沒有折子遞到皇帝手上?”
另外一桌人听得感興趣,湊了一句︰“嗨!上次沒听說宰相一夜間暴病死的事情嗎?現下誰還敢冒著膽子給皇帝遞折子!”
身邊沈叢宣抱著明墨,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旁人哈哈笑道︰“豬肉張,你一個賣肉的,哪里知道那麼多達官貴人大人們的事!”
“武將申選的比賽要不是張員外給他兒子暗箱操作,我早就當上大官為我南魏出力,維護一方百姓去了!”被稱為豬肉張的人說著還朝著一方拱手拜了拜。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然後話題又轉到靖安京城鶯歌院中新來的歌姬上去了。
我接過明墨,“小家伙自己跑”又戳戳沈叢宣的臂膀“國家大事,不要太擔心,想來那個皇帝也不是個草包。”
看他沒有說話,我又繼續道“有一只小猴子,他的小肚肚被樹枝劃傷了,流了很多血。它見到一個猴子朋友就扒開傷口說,你看我的傷口,好痛。每個看見它傷口的猴子都安慰它,同情它,告訴它不同的治療方法,它就繼續給朋友們看傷口。繼續听取意見,後來它感染死掉了。一個老猴子說,它是自己傷自己而死的。”
沈叢宣看向我“你想表達個什麼?”
“蠻子本就容不得,但是傷痛要痛一次就復習一次。這些年北周看著氣勢衰微下去,這南魏皇帝經過這麼些年的隱忍,把蠻子和那北周連根拔起的戰爭估計也快了。”
沈叢宣滿眼笑意“姑娘家也關心國家大事?”
“沒,我只是準備一打仗就開始跑路,當然要關心了。”
明墨在一旁不屑的哼了哼。
吃獨食我還是有點愧疚的,我們怕容華他們等得久了,便隨手招了一輛馬車,趕回到我的小鋪子。他們幾人還擠在我的院子里熱鬧。
明芝道︰“咱們幾個加起來也不能和容華公子比,我怎麼可能贏得了。”
我微笑道︰“有答案了,不妨說來听听?”
“是不是籬笆花泥堆一旁?”
明芝掩嘴低頭道︰“有是有了,只怕公子們笑話?日上疊欄…篩…篩……”
我替她說道︰“日上疊欄曬衣裳!”
黑蛋蛋在桌下暗地里扯了一下我,說“我覺得鐵骨柔枝,眉上桃花醉人腸,容華公子對什麼?”
“佳人吟唱,耳畔浮想桃花釀。”
明泰說“百尺寒冰,冷凝清風拂兩手”。
沈叢宣支頭略微一想,“除開容華,怕是你那黑蛋蛋弟弟贏了。”
“說了我叫王琰!”
我笑著把桌上的配飾塞到蛋蛋的衣兜里,“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弟弟。”抿了抿唇,又回頭問沈叢宣道︰“剛才在馬車上你有話要說?”
“耽擱你這兩天我也該走了。”
“沒事的,我不嫌棄你們三張嘴。”
沈叢宣剛要開口回答,又頓了頓,然後只說道︰“回府有事。”
“要緊的事情嗎?”
“要緊。”
我也不再問,明泰從後門前來馬匹,沈叢宣提韁上前道︰“明日西市街路可能不通,四王爺率三十萬大軍駐扎城外休整一日,幾個月對陣蠻子打了個大勝仗,明天入城受賞必然從那經過,幾條大街一早便封路戒嚴了,你沒事也別帶著他們亂跑。”
南魏有和蠻子打仗嗎?
我拍拍馬屁股︰“明日大軍回朝?怪不得一路人少馬稀,想必都擠去了宮門附近佔位置看稀奇去了。”
王琰道︰“你數天前還向我打听大軍回朝的事,怎麼現在倒忘了?”
我忙問道︰“哪里能看到犒軍?”
沈叢宣翻身上馬道︰“這時候能看的地方怕都滿人了,你若先前便說,還能給錢給守門的趁早偷偷帶你上景觀台,現在四處戒嚴,可不能在皇帝眼下放肆。”
我嘆了口氣,“此生運氣不好,真是悲哀悲哀。”
沈叢宣輕抖韁繩,馬屁微嘶一聲,掉頭而行︰“明日讓奉七接你去木言堂看,遠了些但還是居高的好位置。”
容華一邊收拾用過的筆墨一邊說“明日我有空,我帶她去吧。”
“也好。這幾日多謝四姑娘照顧了。”轉身調馬離開。
嘖嘖不送了。金主大人。
我指著地上踏出來的馬蹄印,指揮著明芝把它清理干淨,這丫吃我的住我的還踩我的地,我這里可是糕點鋪子可不是馬房。
“姐姐,中午吃什麼?”明墨送完沈叢宣走了進來,問。
“胭脂糕。”我頭也不回地答。
明芝和黑蛋蛋立刻僵住,石化。
我興高采烈地從廚房里端出剛出鍋的新品,招呼大家過來試吃“今兒個你們運氣好,快來快來。”
不明所以的一群人連忙朝著我擠了過來,只有黑蛋蛋步子動都沒有動一下。這麼多人只有黑蛋蛋跟我的時間最久,知道我新作出來的糕點是千萬食不得的,他也沒有開口勸眾人,想必他厚道十幾年也是想偶爾坑爹一下的,讓大家嘗嘗他在我這里受的苦。
容華和明芝立刻感激涕零地點頭,明墨還小聲地嘟囔,“四姐姐果然是好人……”
我將牙齒咬得“咯 ”作響,冷笑一下。
一人一份胭脂糕。
黑蛋蛋和我不約而同地將自己的一份推到容華面前,擺出一副熱情好客的模樣。
“公子第一次來,多吃點。”
容華受寵若驚,咬了一口。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咳……”他低頭,咳得面色耳赤,仿若桃花的臉上浮出一絲紅暈。
我看他噎死得快斷氣的模樣……
我該不會成為用一塊糕點被縣官判定過失殺人的殺人犯吧?
“這糕點……怎麼和我在木言堂吃的感覺不一樣。”好不容易,他平靜了下來,開口。
“什麼感覺?”我湊過臉去看他。
明芝在一旁,啃了一口我的糕點,幫容華補充道,“先生想說的是,這是…一種,額…特別的感覺吧”
“嗯。”容華嫌棄又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容華,黑亮的長發盤成髻,白色的肌理在陽光下微微泛著紅,即使是嫌棄的表情,他也一樣有著難以言喻的氣勢。
為了避免眾人對我的印象一下子從雲端跌到谷底,我樂呵呵地把房間里的糕點和李葉茶拿出來,慰勞大家的肚子。
看著大家拿我的李葉茶來漱口,黑蛋蛋的嘴角揚了一揚。
接過茶碗,他仰頭“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明墨忘記了嘴巴里還包著的糕點,一口吐了出來,“姐姐,你是故意在整我們嗎?”
我不可置否地聳肩。
“我不整你們,我最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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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四王爺戰勝歸朝,昨日沈叢宣告誡我到時候人多,不要沒事去湊熱鬧。
我看著門前冷清的街市微微擰眉,這哪里是去了一些百姓,這明明是所有的百姓都去了好的吧,別說是賣菜的,連那平時日日在街角賣擦屁股草紙的小販都沒有了。
我問奉七,四王爺是不是很厲害?奉七甩了我一眼,微微頷首又像是在點頭。“奉七,看你這表情,是在嫌棄我還是在嫌棄四王爺?”
倒是明芝是個被沈叢宣培養出搞間諜的好材料,說那四王爺本不是從小在宮里長大的,也不受那些個皇子殿下們喜歡,他老爸,也就是先皇最開始根本就沒管他。但是前幾年他二十歲生辰的時候卻突然被宰相從山里領了回來,還被當今皇上封為四王爺,掌兵符帶兵好幾年,為南魏四處征戰。按常理來說的話他應該是做了什麼為皇帝極為有益的事才對。
“是不是那個四王爺驍勇善戰,不僅為當今陛下奉獻出自己的一份熱血,還助皇帝一臂之力壓著那些蠢蠢欲動的皇族和王爺?”
“咦?姑娘你知道了?”
我哪里是知道的啊,明明這是木言堂里面講的節奏嘛。但是我看包括木言堂也沒人能有膽子把皇家的事情拿出來放到堂面上說的。除非是什麼一心求死的不怕掉腦袋的人。
近日張羅著把買來的那些禮物給這些小家伙們包裝,左右是忙得不可開交。
難得休息幾日,有時間看看廚房里面剩下的面粉和大米,有沒有新品是可以一試的。我打小對廚房本來就熱愛,現今是幾乎沉迷其中。
說到底用師傅的話來講就是“在尋常人方面,沒什麼可開發的潛質”。一時真沒想到這時間過得飛快一早上蒸幾個饅頭就過去了,轉眼明芝已在門口興沖沖地喚我。
“四姑娘,容先生來了。”
遠處青山峻嶺為幕下的容華已經端坐在馬背上,左手持韁右手還牽著另外一匹稍小點的棗紅色馬。
我手中抱著四個超大熱氣騰騰的大饅頭,饅頭隔著布還正盈盈冒著熱氣。抬頭看他,不禁臉一紅,︰“容華先生,木言堂離我這窮鄉僻壤實際上有多遠?”
容華道︰“騎馬一刻半到,你平時坐轎卻是要一個時辰。”
真的好遠……
這樣趕過去怕是早沒有好位置,只能留希望在木言堂上面了。
“阿四,你會騎馬麼?”
我看這馬吐出長長的口水,惡心的跟後退一步“讓人牽著馬騎著走算不算會騎?”
他沉吟了一下。將右手上攥著的馬韁扔給奉七,伸出一只手︰“來,阿四。和我一起吧。”
我本是女漢子,毫不遲疑地握住他的手,只覺一股大力,身子一輕就被提上了馬。
我摸摸身下這匹馬,戳戳馬屁股︰“馬啊馬,你快快的載我去看熱鬧,我回來給你吃胭脂糕。”
身旁奉七載著明芝乘上那匹原本給我準備的稍小的馬。
容華笑道︰“坐好啦!”策馬便行。
那馬四蹄一揚閃的就沖了出去。我死死閉住嘴不讓尖叫聲沖出口,緊緊握著轡頭,整個人都窩進了容華懷里。听得他熱熱的呼吸就在頭頂,發出一個極為溫和的聲音︰“不怕,有我在呢。你掉不下去的。”
“你若傷了,我可就吃不到桃花凍了。”
我頓時明了,原來這容華先生本性和我一樣也是個吃貨。
頓時也便的哭笑不得,容華啊容華你說不怕就不怕啊。用盡全身的注意力,照常僵著身體,冷汗浸出,馬每一次顛動她都心驚肉跳,听覺周圍的景致飛一般往後退去,終于喊道︰“容大哥,能不能在我覺得快的時候你再慢點!”
耳旁的風呼嘯而過,景物飛速的倒退。
到了商業街那塊兒,木言堂樓下果然人滿為患,實際從商業街前的幾條主街沿線到江邊附近都早已被圍的水泄不通。京中出動了數千官兵清出大道,沿途設紅色絲絛,寶扇羽幡,皇家的威儀泱泱浩蕩,御林軍自江對岸的觀景高台層層林立,甲冑鮮明,銳氣逼人。
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奉七和容華在旁護著我和明芝怕有閃失,明芝小丫頭扭頭羞澀的一笑對著奉七說︰“多謝。”
奉七那家伙冷冷道︰“若你有個損傷,就得換我來照顧四姑娘?我多不劃算。”
奉七的一句話完全把明芝那冬日難得一見萌動的春心之火潑了一桶馬糞。小姑娘剛到嘴邊的溫柔的笑意就給硬生生的埋了下去。
容華伸手將我從馬上接下,我略帶感謝的摸了摸馬的頭,“多謝容公子載我一程。”
“阿四,你這是謝我呢還是謝馬呢?”
“都謝都謝。”
木言堂這幾日休息,只留下了一些守店的小工。容華把馬遞給小廝,推開木言堂的後門道︰“我這不是陪你來湊熱鬧,就算阿四你不來,我也是要回來的。”
對了,我想起來,容華和那沈叢宣是暫住在這樓上的,雖然不知他其他地方有沒有別院,但是一般情況還是要回這睡覺的。
看來他願意來我那城郊的窮鄉僻壤只為吃了個桃花凍喝了一杯茶,他要不是個地道的美食家要麼就真心是個善良的人。
我們一行四人爬上木言堂五層的景觀小木台,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群和紅色的大紅大紫的迎賓絲絛佔據了滿眼,容華揚了揚眉拂襟落座,笑談閑聊。
听說那大軍在城外待命,只有一些親衛被允許跟著四王爺面聖受賞。
樓邊風景正好處,已經擺好了茶幾板凳,一壺清茶正在小火上煨著,從壺嘴透出絲絲茶香氣。
茶香在手,碧葉清盞翠淡明亮,其上隱有雪霧之色深繞,細細的品了口茶,回味悠長中望著窗口出神,想像一會兒大軍入城不知是什麼壯觀場面。
要不要想著寫一個軍旅的言情?比如說某家的姑娘愛上了這個四王爺,然後,皇帝下旨賜婚這個小四,我們的四王爺志在四方不在兒女情長,于是便英勇的逃婚了,然後姑娘從此發憤圖強,終究成了一個有名的追夫女漢子……
然後我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過不多時,只听遠處一聲鼓擂動,鼓聲威嚴動如雷鳴,沉沉響徹四方。隨著大鼓隆隆,一道低沉的號角聲仿佛自天邊響起,遠處城門緩緩開啟。
一時間滿城等待時的喧鬧像是突然被抹掉,整個天都驀然安靜,陷入肅穆之中。
萬眾翹首,遙望一方。三軍之前,當先一將白馬銀盔,身後一眾鐵騎人人黑衣,兵戈鋒銳,隨他緩緩入城。軍容肅整,軍威嚴穆,離得這麼遠眾人能清晰听到整齊劃一的步伐落地,震動著南魏的靖安城。
我不由得起身站到窗前,想看清領兵的四王爺,相隔較遠,那人又盔甲在身,只依稀能看到格大頭。望著遠處,愣立在窗前。
容華亦語意感慨的說道︰“四王爺練兵之精嚴,當今無人能比。”
陣前,幾名領軍大將坐騎微分,一人勒馬當中,抬手,身後軍士迅速肅整軍容。
隨著那人右手輕揮,高處只見數列黑衣齊齊變動,戰甲聲銳,鏗鏘如一,所有戰士幾乎在同一瞬間翻身下馬,行軍禮,振聲高呼︰“南魏萬歲!吾皇萬歲!”
這就是為南魏征戰萬里勇退北蠻的鐵馬英雄,寒劍浴血的豪壯男兒。
也唯有沙場之上出生入死的戰士,方有這樣攝人殺氣,唯有勇猛無畏殺敵的軍人,方得如斯豪情威勢了。
江水一頭,遠遠的瞧著一個身著明黃色衣袍的人乘龍船緩緩而來,想必那個便是這南魏天下的主宰,南魏皇帝了,竟然肯出了皇城來迎接這戰勝而歸的兄弟,嘖嘖嘖,這個偉大的四王爺還真的是有面子啊有面子。
我嘆氣一聲“多麼霸氣,可是沒見著貴人們那些個清楚的面。”
容華俯下頭輕撫茶杯道︰“年在當頭,靖安城中活動甚多,達官貴族出來走動的多,你會見著的。”
從皇城那邊逍遙乘船而來的陛下登上了專門為了封賞搭建的高台,台中央置立四足龍紋鼎,兩側放置的香台煙絲縹緲,欄桿內外所系紅絛飄揚,儀仗士兵手上的魏字國旗也隨風飛舞,明黃的刺繡龍紋鋪地。
階梯之上,南魏皇帝陛下安安靜靜的站在那里,身側的小太監捧著一堆用黃色綢布蓋著的不知什麼東西在靜候著。上萬百姓聚集在台側,屏息凝視這一切。
我看著那個所謂的四王爺瀟灑的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緩緩踏上那高台,總感覺步伐之間充斥了些許軍士的穩健和帶血的冷漠。
我看向容華,耳畔的發飄飛,沉穩的看向那高台,端起茶杯悠閑地在觀望。
他似乎察覺的,但是也不側過頭來看我,只是默默的說了句︰“阿四,脖子別伸的太長,高樓上觀禮是有違皇家禮制之禁的,被發現了是要砍腦袋誅九族的……”
啥!?那你還帶我過來!我趕忙把自己的腦袋瓜子埋下去,只听得四周響起了厚重的皇家禮樂聲,不禁感嘆,偉人的生活活得就像是詩,我的生活過得就像是話本子的注釋,萬年不變,永生只是配角。
我趴在桌上,感嘆著人生來不同的境遇,不知不覺困意如那厚重的禮樂聲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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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歲那年我昏倒在四清山山口,我知道村外許多說書人說那山中有個四清殿,有江湖上唯一專醫治難病癥的大夫。但是這個醫館,卻與世隔絕不問世事。不管世間紛爭,卻要行醫救人,這兩廂本來就是矛盾的。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終究沒有繼續我的固執,听了村長的話。我若是死在村子里還不如苟延殘喘吐著血爬到這里,運氣好要是遇上山里的采藥人便可救我一命。
天注定我命不該絕。
那時我五歲,待我病愈,靈台清明以後也沒有回想起我自己是怎麼樣越過兩座大山,趟過一條清河水的。
瀕死迷蒙中,一位仙子翩翩而至,用她修長而秀美的玉手將我從河水里拉起,用她那瑯瑯如玉的聲音,溫雅的語調對我說︰“和我一起呆在這里吧,管你一日三餐,包你吃飽。”
那以後,我與四清山的一切,想來種種,該是因果。
是老天命我長歌命不該絕,昏倒幾天後的傍晚我在西廂的禪房里醒來。
清醒後我一下子跪在地上,抱著師傅的大腿不撒手,騙師傅說我因戰亂雙親具歿,機緣在此,願舍棄前世,願拜入四清門下學醫救世。
師傅看了我良久,說,我這四清殿從不需要你濟世救人,也不能讓你濟世救人,看我依舊沒有動作,終于笑笑叫大師兄扶我起來。
“長歌,不如就叫長歌吧。”我看到師傅捋捋白長的胡子,本因歡喜的心情因他說了個“不如”沉寂下來。
長歌,這是我娘的名字。師傅怎麼知道?
我自顧自地搖搖頭,怎麼會,些許是昏倒時夢囈喚出來的。
多好,我有了一個新名字,叫長歌。
(二)
大概我一月時,母親帶我來到清水村。村中人向來樸實,看她一人帶著孩子遠走料想也是個苦命的女人,村里人便諸多照顧。
但是,在和村中人熟識之後,只一月母親便因為私自出村染上了惡疾,一夜間暴病而亡,只留我一人在村中破屋,最開始村里人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一直以為我娘是出遠門拜訪親戚去了,等到後來村子里的小孩子拿石頭砸我,說我是個沒娘要的孩子我才發現,我終究是不能再繼續自欺欺人了。
村長抱起我多處尋找願意收養的人家,然而大家皆視我為不詳,這件事最後也只是不了了之。
那時的我仍舊是沒有名字,村里的人都只知道我娘叫長歌,村長帶我找到鄰村的神婆,她淡淡一看對著村長說︰“這孩子本性富貴,卻是此生涼薄。跟著她那娘親姓便是罷了。”
沒有姓氏,單名長歌二字。
因沒有人要我,我便跟在村里面義莊的瞎眼大娘做事。
“長歌,長歌。”我其實喜歡村中人這樣喚我,直到戰火燒了村子,我被傷至筋骨,血流不止,又染上了瘟疫。
我是從墳堆里被村長扒出來的,那時看著他血肉模糊的雙手眼淚是嘩嘩地流。
村長忍著最後一口氣送我至清河水邊的竹筏上。
村長待我好得過了分,我甚至一度以為村長是我那個沒見過的爹,不過看年紀也許應該是大伯之類的,然而並找不到證據來證實我的想法。
他最後有氣無力的拉著我的手說,長歌長歌,你要听我說,你順著河向下走,到得了四清山,運氣好便有人救你命。
那之後的後文便如我上述那般。
四清山,農醫後人,自古神醫治世,在承安四十六年,收了有史以來的第二個女弟子,師傅賜名長歌。
我喜歡山門邊上的清河,大概是慶幸以及感激它送我的下半輩子。
我記得我坐在溪中的石墩上,師傅在我身後默默站定。
“長歌,人生完美的事太少,我們不能什麼都想要。”
未回頭,待師傅嘆氣離開,淚嘩嘩的流出來。
“你一定是福大命大的人,要好好活著,去四清山,等著你爹來接你。”我記得村長死前的話。
我應該也是有爹的人,吧。
“長歌。”
長歌,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不是斯人已逝,長吟挽歌?
(三)
長歌長歌,可是有什麼能讓我拿來常歌。
“長相憶,長相憶,薄幸蕭郎憔悴甚,此生終負卿卿……”這是娘刻在破屋牆上的字。
最後我終于知道“長歌”的意義︰
泥 棕鞋雨墊巾,閑游又送一年春。
長歌聊對聖賢酒,羸病極知朝暮人。
廢堞荒郊閑吊古,朱櫻青杏正嘗新。
桃源自愛山川美,未必當時是避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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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封賞大典很是持續了一個多兩個時辰,算是新皇上任幾年中的一件大事,說是大典,其實說到底也是十分的無聊。看著看著眼神飄渺,迷迷糊糊中我竟然還美美的打了個瞌睡,一覺醒來,典禮貌似還未結束。想那南魏大皇雖然大典進行中陸續有百姓散去,但木言堂樓下的路上依舊是人滿為患。
剛醒來,容華帶著笑意感嘆說道︰“也就是你能在這麼潮的環境下睡得這麼香。”
我尷尬的笑了笑,“前些天開發新產品,睡得不多,難得剛才折了個機會和周公講了幾個段子。”
一旁侍著的明芝煮水烹茶,一一奉上碧盞。此時木言堂樓上的木質搭台又開始吱吱作響,奉七引了幾人進來,竟是前日叮囑我不要亂跑的沈叢宣,隨後而來也隨著明泰幾人。
“看夠了?好看嗎?”沈叢宣從腰間掏出那件熟悉的可愛的紅絲絛滑墜的錦扇。
哦,對就是那把我吐槽很娘的配飾。有了這把扇子,完全把娘的等級提升了一個層次。
“喲,叢宣也來了,可惜大典都快完了……啊……”我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捏了捏自己的腰,皇家的事情就是麻煩,規矩也多得不得了,我都無趣成這樣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們還真是受得了。
“想必阿四已做了個美夢。”容華在一旁笑眯眯的端起一杯茶吹吹茶葉喝了幾口。
“我流口水了?”我瞪大眼楮問。
容華搖搖頭。
沈叢宣眉頭一挑,“這麼莊嚴肅穆的事情,阿四你好興致,竟敢睡著了?”
我呵呵一下“睡覺是我將養身心的一種方式。大伙有空都去試試,睡一覺十年少,美美麗麗春開早。”
沈叢宣一副老大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
話還沒說完,一坨白色的球球穿過立著的眾人突然間跳上了桌來,奉七頓時拔劍,嚇得明芝將碧盞打飯,茶水湯湯濺了一桌,我的衣服上也沾上了茶汁,明芝看到我的狼狽更是驚了一下又忙放下托盤忙取了手絹來為我擦拭。
見那白色的玩意兒在桌上挪挪,露出了兩個耳朵,毛茸茸的用爪子左右晃晃把杯盞推到一旁,迎著冬陽照射過來的方向,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
我指著那一坨妖怪,憤憤道︰“哪里來的妖怪,這麼刁鑽,小心姑娘把你收了煮了吃了!”
沈叢宣和容華同時一愣,明泰在沈公子背後苦笑道︰“啖其肉,食其骨,四姑娘對一個畜生不至于有這麼大的怨氣吧?”
眾人這才看清那白茫茫的一坨原是一只可愛的狐狸小畜生。是了,這邊是上次小年節被沈叢宣救下的那幾只中的一個,看體型見那耳朵邊上的毛絨絨粉白粉白的,應該是只幼年的崽。
我嘟了嘟嘴,又道︰“若是能吃,我倒很想待會兒把他炖了給謝你家主子補補身子,看他一日不見就把自己搞得風吹即倒,還面色蒼白,虛汗一身,知道的他是回府辦事,不知道的會說你家主子那迷惑神志藥丸食多了還是鶯歌苑……?”
沈少臉臭的磨了磨牙,“四姑娘你這話……”
我湊湊臉上去“是的,信息量有點大。”
這方話還沒說完,那廝罪魁禍首一個縱身竟膽大地跳到我身上,左右兩晃,一個不穩跌坐在地。
這小東西窩在我脖頸處,仰起頭來看了看我們一行人,大膽地伸出舌頭在我脖子上舔了兩舔,弄得我脖子直癢癢。
我大叫一聲,“你個小東西放肆!”
容華笑著說“看來這小家伙怕是喜歡阿四你呢,平時上來打掃的女僕它都抓傷了好幾次。”
我切了一聲“只怕它是小個色鬼,仗著畜生的身子來佔我這天生喜歡保護動物的大姑娘的便宜。”
容華想了一下解釋說,“阿四,它應是母的。”
“……那她也是嫉妒我的美貌……”
那白毛狐狸盯了我們一眼,繼續埋下頭開始睡覺,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捏了捏它的耳朵,軟軟的手感真好。輕聲說道“放肆的小家伙。
小心我把你帶回鋪子當試驗品。”
容華一個箭步走上前將我拉起來“是是是,四姑娘心地善良,心靈手巧,心若玲瓏萬竅,那里忍心傷了它。”
我唇角抿成道優雅的輕弧,似笑非笑的對我的金主大人道︰“公子這話說得八面玲瓏風聲水起,你不入朝為官調節朝堂氣氛真是可惜。下次記得夸獎我的時候添上貌若天仙,沉魚落雁這幾個字。”
“……要不要再說說你貌比西施,天仙下凡。”
“要。”
明芝和明泰一臉嫌棄的把頭轉過去,忍笑。
其實我還可以更不要臉一點。
容華將他做的那迷你的狐狸窩幫我拿輕布包好交給明芝,大大方方的把那只白色狐狸送給了我。
容華說當日他抱回了那些狐狸之後便帶回木言堂養著,喂著吃了點肉還將就著給各位大爺們洗了個澡,第二日那一窩小東西醒了後便大方地拉著它們老母親在容華的房間里舒舒服服的跳來跳去。
容華料想著這也是窩野狐狸,幾日後將它們一家放歸山林,看著那一群白色身影消失在林中,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只小的在當晚翻窗跑回了木言堂。接連送了幾次那小東西都跑回來了,到最後容華也就不送了,做了一個窩讓它在自己的房間里呆著。
我說“我將他帶走了,容華你不是好孤獨的?”
沈叢宣走過去搭著容華的肩,“沒事,容華他擅長在孤獨中尋找快樂。”
“不打緊,我得空會去你那兒看它的。”
狐狸翻身動了動身子換了個姿勢,腿搭在我肩膀一副自己是大爺的表現。
哦,它是母的,應該是個女霸王。
“好吧好吧,但是你若不來,我就把它養大了做成毛坯披肩拿去蓋我的鍋。”
沈叢宣一把拉住容華,“好的好的,記得到時請我來吃糕。”
我興沖沖地淋了一攬子狐狸回家,兩位公子有事沒送我,幫我叫了個轎子。
坐在晃蕩的轎子里,我發覺我最近從木言堂撈的錢有點多,拿的東西也有點多呀。
恩,我摸一摸手里的狐狸。五險一金的好地方,真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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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魏的第一陣子的小雪,在不知不覺中停了。
早上起來,推開窗戶,一眼的東陽明媚,只見一地積雪堆霜才覺得是冬天,我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明芝搶先高興地叫起來︰“姑娘!雪停了!”
這沒脾氣的雪終于停了,自從上次皇帝封賞大典過後這雪又下了開來,接連幾天沒有停過,不能出門玩去惹得明芝消沉了好幾天,昨日沈叢宣又讓來人接走了明墨,說先帶他出去玩,更是把我這小院子唯一的樂趣都帶走了。雖然我覺得在沒有下雪的時候我們也沒出門玩過,不是窩在廚房就是在睡大覺。
我生長在山里,四清山里潮濕,冬天即使有雪,也都是落地成雨。如今到了這南魏看到鋪天蓋地的白雪,明明在這花兒一樣的年紀應該新鮮好奇又激動,可是精神勁兒畢竟不如當年,打個雪仗就要休息一會兒,多試幾次也就沒了興致。
正說的興起,前廳明芝說沈叢宣派了人來,遞上燙金帖子,說是過大年,沈大老板宴請木言堂的貴客去沈府做客。大紅色的燙金帖子一發,順便還邀了隔壁的王琰小朋友,把他老娘高興地跑到我這里來感謝我,還連連贊這傻小子好福氣。
明芝自接到帖子就高興地不得了︰“以往每年這時候我家主子都會請大家去吃飯。我記得有金玉滿堂宴,還有好多南邊的小吃,還有漂亮的姐姐們在台子上跳舞,可美了。”
“是嗎?”我翻來覆去看帖子,吃得這麼好,“有滿漢全席嗎?”
明芝妹妹傻呆呆的問我,“姑娘,那是什麼?”
我拍拍自己嘴巴“我口誤口誤。”
能在過年的時候有人請客,說不定還有紅包,心中之喜悅溢于言表。我轉轉眼珠,站起身來,走到妝台前,自已臉上眼中都盈滿了笑。慢慢打散了頭發道︰“明芝來來,幫姑娘我搞搞頭發吧,一直沒好生梳過頭發。”
雖然我在南魏的“戶口登記處”的暫住薄上注明的性別是女,但是我是真的真的不會打理自己,只能用我的手藝和我的性別特征向大家表明我雖外表是個漢子但是內心還是有女兒家的一抹幽魂的……
明芝從身後的匣櫃中取出上次沈叢宣給的一個包袱,打開看了看東西又看了看我笑道︰“我家主子這下想必是下了血本了,四姑娘打扮起來不知會有多好看呢。”
我冷笑呵呵一聲,望著鏡中模糊的自己,又想到上一次在河邊出言挑釁的那一群官家姐妹還有那說話要來找我麻煩的安慶小王爺,一個頭兩個大,這那里還笑得出來,那些人非富即貴,說不定此次宴會那些人都會來的,想在這兒對著明芝道︰“不用太麻煩,然若是別人認不出來就最好了。”
明芝應了,小心把我身後的長發一個細簪輕巧的挽了上去,細細蓖直緊了,再挽了個墮馬髻,往上別了幾朵白玉和玳瑁和制的桃花,最後再在發髻末了簪上一串銀鈴。
這下子我好幾年沒見過光的額全露了出來,我隨手拿起妝盒一側的妙筆,在自己眉心細細畫了個桃花 佃,完畢我瞧瞧自已,越看越心喜,笑道︰“明芝,我要是以後生個丑孩子你也來給他整整容吧。”
“整容?”
“呃……”我噎了一下“就是把我女兒搞得美美的,穿得漂漂亮亮的,好出去輕薄良家兒郎~”
“四姑娘你又在說笑了,你怎麼知道生個女兒。”
我做出一個加油的姿勢,“那就一直生直到生出女兒!”
明芝笑道︰“小姐,你不要笑了,就這樣都讓明芝移不開眼了。”
我一听頓時起了捉弄之心,眼波一蕩,微微笑看過去,抓起明芝的手說道︰“去前院子找奉七去。”
“哎,姑娘,袍子!”明芝在身後抱著我的袍子不小心絆了一跤。
我忍住爆笑,拉開房門,遠見奉七一身正氣地站在那里。
奉七真的是沈叢宣的一個好狗腿子,這麼冷的天也沒見他多添幾件衣裳。但是還是一臉萬年不變的踩到****的表情。
我跑過去對著站著的奉七一瞟,他眼神一見,立刻呆了。我已邁過他身邊才回神行禮道︰“四姑娘,車馬到了。”
我嘆了口氣,這奉七果然是個鐵骨錚錚好二郎,不知以後得取個怎樣的女兒家才能讓這鐵打的心解了凍來。不由得嘟了嘟嘴,听到車馬上一個身影道︰“只要是個女人,打扮打扮都是極美的,看你也是稀奇,難得收起你那不男不女的裝束……”
什麼?不男不女?
我踢了一腳,“王琰,你給老娘滾下去!”
前幾日地上薄薄的一成霜就堆積成了厚實的雪層,因此馬車都行的極慢。不過天公也作美,給了沈少好大一個面子,天突然放晴了,金色的陽光照耀在雪地上,滿樹掛著晶瑩的冰霜,璀璨奪目。我感嘆,這是要美死人的節奏啊。
馬車開始減速,緩緩地停了下來,我樂呵呵地掀開門簾。
等等?這是沈府?
這個大門不是我最開始在木言堂當值的日子問過的那間貴的要死屋子麼?我就說是誰這麼有錢不幾日就被人買下重裝了,搞了半天原來是我腦袋上的金主大人。
沈府前可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來往男女錦衣皮裘,珠光玉潤,香氛的氣息飄在風中,把這個午後也燻得陶醉起來。光是馬車剛剛停下那麼一下,就見數名滿頭珠翠,妝容絕美的少女扭扭身子,婀娜娉婷地邁進了王府大門,更有無數風流倜儻儀態翩翩的英俊公子下馬下轎而來。
這是要開選美大會?
我往那里一站,立刻自慚形穢。只有身上這最外面的火紅大袍被人打得上眼吧。
就是這袍子,還是別人送的呢。
明芝在一旁眯眯地說︰“四姑娘你現在絕對不會給人比下去。”
“好啦好啦。”我賠笑,“不過是來吃頓便飯的。穿得那麼好是來給皇帝選美嗎?”
我聲音稍微大了點,立刻引來幾道目光。離我幾米遠的一輛格外華麗的香車旁,眾多丫鬟老媽子簇擁著一位一身水紅色的絕代佳人,她大概以為我的話是針對她,一雙美目帶著不悅掃我一眼。這大寒的天,她那身漂亮的紗衣單薄得像蚊帳,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門口迎賓的小廝這時看到我,張開嗓門招呼︰“楚姑娘來啦!快快!里面請啊。”
我忙順著他的話溜了進去。
還是大白天整個沈府張燈結彩,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小廝要了我的帖子,帶著我來到大廳。
剛邁大廳,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從哪里急匆匆撞上來。兩方都嚇了一跳,瞪眼一看,喲,這可不是全城聞名的西席容華先生嘛。
容華一看是我們,眼楮一下睜得老大,笑笑來引我過去入座“阿四今日不同往日啊。”
黑蛋蛋在一旁打趣“今是不同往日,往日是男的,今日是不男不女的。”
我自動忽略掉後面的評論,摸摸自己的頭發“能認得出來是我嗎?”
“能啊。”
我幽幽的嘆了口氣。
容華帶我到一個小亭子里,“你在這稍稍坐一下,我帶王琰兒去書院幾個老先生那兒有點事,要開席了我來喚你。很快回來。”
“好。”我幽幽的應聲,回頭看容華被淹沒在茫茫眾美人中,感嘆道“最恨不是生在帝王家,是身在一群脂粉和脂肪中間”
明芝站在我身邊糾正我說“姑娘,兩個身不一樣……”
“是嗎?”我摳摳腦袋。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沒有吃早飯呢,扯扯明芝的衣角。“好明芝,快去廚房偷點吃的來給我。”
“姑娘真是……”明芝偷偷一笑應聲跑著去了。
可是沒想到的是,我回過神來,看到了此生最不願意見的人——安慶小王爺,我緊張得臉忽然噌地紅了個透,但是那位小爺看到了一聲不吭扭頭就鑽進人群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我沒有。
我灰心的埋下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阿彌陀佛,觀世音保佑啊。
珍愛生命遠離安慶,然後……之前的那個句子,再重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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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吞了吞口水,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里卡殼卡那里……一抹頭上,已經是出了些許虛汗。
今日這沈府還真真是熱鬧,金主大人宴請的女賓都安排坐在一側的客堂,從亭子里隱隱約約看過去空置的位置大半已經有人入座了。
我和那些官家的太太小姐們是屬于我不認識她們,她們也不認識我的狀態。好吧,最多听點聲音的程度。看到了也只是禮貌性的彼此打個照面,扯扯手里的花絹,微微一笑,再點個頭就好了,然後沈府這麼大,任由她們就繼續閑話家常去了,各府的少爺小姐些說不定還有借此佳宴成就一番美事的。
但是,完美之中也是常常出現意外的。
比如誰家大媽的女兒看上了誰家的公子,撮合撮合到最後那家的女兒嫁給了兒子他老爸。但是這樣的事,在南魏往往是不提倡的。
回到這沈府,原來是沈叢宣買了我上次看上的那間房子又買下了後面連爿一串的倉房,改改建建,才在短時間里搞了個院府出來,我抻著頭,這家伙想必是用來金屋藏嬌用的。難不成真的被我言重,和那些鶯歌院有關系?
罷了罷了,下次見到沈叢宣一定要提醒他,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姑娘,拿來了,來吃吧。”正想著,明芝興致勃勃的端來一碟點心的什錦拼盤,
嗯,用我審美的眼光來看品相還不錯,紅的紅綠的綠。我正準備伸手去拿,明芝眼疾手快趕緊遞過來一雙筷子
“喏,拿這個吧姑娘。”
是了是了,說到底明芝也是這沈府的丫頭,是我借來的啊。在別人府里蹭吃蹭喝是要注意點形象,嗯,好吧,我就賣給他沈叢宣一個面子,接過了筷子。
叭,剛掰開筷子準備下手,一個酥到不能再酥的聲音傳到我耳中。
“呀呀,四姐姐……你怎麼在這里啊,快來陪明墨逛逛。”我心想逛你個頭啊逛,我連飯都還沒吃,就不能允許我先墊墊肚子再來耗費精力嗎?!這偌大的沈府一逛我都餓成耗子了。
明墨以滾溜溜球的速度沖上來便抱住我的腿蹲攤坐在地下,剛才喜妞妞的聲音變成了哭腔,“四姐姐快來幫幫明墨,明墨快被燻死了。”
燻死了?這沈府是在燒什麼東西嗎?我回過頭一看,頓時明了,一群眉黛妹子們正集群向著我的方向洶涌而來,
我作驚嚇狀“怎麼?!她們都看上你了,要你娶了她們嗎?你還這麼小啊!”
小屁孩眼里噙著淚花花,“她們以為我是哥哥的兒子,沖上來就要吵著抱我,你看看你看看,我身上都被她們搶紅了。”明墨拉開衣袖,果然紅撲撲的好幾處紅印。
“她們還往我臉上吐口水,吐完口水還把臉上擦的粉蹭到我身上,好不舒服。”說著拍拍自己的衣服,一陣像是剛去了廟宇似的身上彈下來好多的脂粉末,彌漫在空氣里一陣犯惡心。
明墨嘟著嘴巴“我要回去洗澡!”
我盯他一眼,這是你家嗎?說回家就回家?別忘了你小子還是被別人寄養在我家的呢?小家伙頓時知趣地噤聲。
一群鶯鶯燕燕朝我擠過來,大敵當前,我轉過身摸了一把汗。
吧唧一口親在明墨臉上,這孩子也不知道被糟蹋成什麼樣了,臉上一股子劣質脂粉味兒。提高了聲音道︰“墨兒,讓娘親看看,怎麼玩的這麼多汗啊?”
母愛泛濫的一群妹子頓時止住腳步在我身後站定停了下來,全場安靜了。
同他們一樣,明芝又被我驚了,明墨起先也被嚇了一跳,听完我說話後頓時開始大哭。
“哇……”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明墨的額頭“你這孩子真是不讓我省心,你就和你爹一樣一天傻不拉幾的被那些個漂亮的女人們燻了腦袋。”一把抱起明墨,大方的邁起步子昂首從一大群美女身邊走了過去。
明墨啊明墨,回到鋪子一定讓你好好的替我打掃櫃台,我為你都這麼犧牲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黃花大閨女啊。
剛走了幾步,想起來我的肚子,雖然眾美人她們不一定吃,但是可不能便宜了那群傷害小屁孩幼小心靈的女人。我微優雅的一轉身對著還愣在後方的明芝說道“那個丫頭,快把那疊點心拿上,沒看到我兒餓了都鬧哭了嗎?”
明芝忍了笑,端起那碟點心的手一抖一抖的。
站在中間的以為綠衣兔白襖子的姑娘要微微大膽一點,踏步上前對我說道“請問這是您家的公子嗎?”
我抱緊了明墨,朝那妹子笑道“是了,這位姑娘好眼光,看看我兒子和我像不像。”扳正了明墨埋在我肩頭的臉,明墨不情願的抬起頭來,那模樣簡直是一副冤死了的小婦人的模樣。
“可是剛剛,我分明听見他叫你四姐姐。”
“這孩子知道我們做女人的最怕歲月催人老,故意不叫我娘的平時在家里也喚我四姐姐,哎,真是貼心的孩子啊。”
妹子微微一顫,咬著牙說道“是啊,和夫人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那二位可是隨他父親來參加了宴會?”
我挑了挑眉毛,故作幽怨道,“哎,提起來就傷心,不知道那家伙又被哪家的小姐叫了開去。我早就說過了,長相俊美定不是什麼好事啊,我娘在我出嫁之前就千般叮嚀萬般囑咐,可是我當時硬是硬了心不肯听,哎呀現在報應來了,可苦祚了我這孩子呀……”
一群人听罷我的真心告白開始竊竊私語,明芝站在眾人身後的台階上已經彎下身子開始笑倒了。那之中幾位美女還走出來大方的拍拍我的肩“這家夫人別在那里怨氣了,我們做女人的呀,就是苦命……”
我點了點頭,“嗯,姑娘說的可是實話,但是可那常言道不是說什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我嫁了個混蛋只能生一個混蛋兒子……”說完暗地里捏了一下明墨的屁股,小東西一個吃痛叫了出來。
“怎麼了?”美人姐姐關心的問。
“沒事,這孩子只是感同身受而已。”我笑笑,明墨在底下蹬了我一腳。
這樣忽悠人的正演著好戲,一群美人們客套的安慰了我幾句正準備離開,明墨趴在我肩頭一個機靈爬了起來,朝著我背後叫了一聲“爹!”
這極具精氣神的一聲簡直是在這小木亭劃了開去,四周的眾人紛紛投來目光。
爹?哪里來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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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眾人目光唰唰的回過頭去,喲,這是誰啊,怎麼趕上了這個好時候出現。
看到來人,我啊了半天沒啊出個所以然來。
不知道說些什麼,我滿臉的賠笑,“沈……沈……老板,好巧。”
沈老板沒有了以前的紈褲樣子,面無表情注視著我的眼楮說道︰
“不巧,我正是來尋你們的。”
明墨一只腳壓在我的肩頭,撐著我的肩膀使勁兒的往上蹭。我有點惱,小家伙,姐給你面子你還像要是踩著我的臉一步飛升了!也不想想自己現在多大,我有這麼大的孩子,那我這兒老媽子的青春保養之術也做得太好了點吧。
“哥哥,嗯,不對……那個後爹,抱我過去!”
沈叢宣也不惱,一把接過明墨單手摟著,這情景看起來頗為和諧啊和諧。
“午宴快開始了,我讓明墨那家伙過來看看你們到了沒有”
聞到明墨撲散撲散出來的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兒,沈老板頗為嫌棄地把頭往後伸了伸,一臉不屑地打趣道“小子,你這是學你老爹去喝了花酒才回來?”
一眾女人們突然听見他們心中的美男子夢中夫婿說出這樣的話,差點沒驚訝的集體倒下,還好身邊的丫頭們及時的搭了一把手。
說到平時也就罷了,我向來是不懂禮數的,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容華他們也是忍了我的性子,可是這沈叢宣自打我認識他就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從他嘴巴里面冒出這樣的話如此下流……今日怎麼膽敢在自家的宴會上自黑?
一眾鶯鶯燕燕吵鬧的環境頓時標的尷尬萬分,沒人想說些話來打破這尷尬的局面,此時應該配合的抓幾只烏鴉來。
我定下心來,說到底是我認的事兒,我來收拾收拾殘局。
“呃……我和眾女賓們微微談了談心,聊了一聊婚姻大事……啊,還有人生理想。”
想著著快要被我演砸了的戲,我又強忍住笑說“你這做哥哥的又當爹又當娘,辛苦你了,我兒就放心大膽的交給你了!”
說罷,一種同仇敵愾般大氣地拍了拍沈叢宣的衣袖,隨即噠噠噠噠踏著點子逃走了。
好吧,其實還帶著些許同情。
沒走幾步,正巧踫著容華帶著王琰一前一後朝著涼亭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
看今日王琰那衣冠禽獸的樣兒,笑得像是撿了大錢,看來這個宴會很得他的心啊,說不定還可以把人生大事定下來。我回去一定要告訴他親娘這個好消息。
我笑盈盈的迎過去,指著自己的臉頰。
“你們來找我的吧,肯定是來找我的吧,快走快走把,我都餓壞了。”說完,還準備去拉他們。
兩人還沒到跟前,王琰手里的一坨東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躥到了我懷里,我連忙用手一兜。手感說明這是一個帶毛的東西……
我俯頭一看,啊?狐狸?狐狸也來吃飯了?帖子上可沒有寫上可以邀請人攜帶者小畜生來的啊。
畜生不文雅,我應該要說小可愛……
我抱著狐狸問黑蛋蛋,“它怎麼也跑過來了?”
王琰摳了摳頭“不知道,不知道怎麼著的,想必是躲在了馬車上跟了過來,收拾馬車的時候被車夫發現了,要不是我剛好路過看到車夫揪著它的皮毛甩來甩去,差點沒讓小廝今天加一個水煮狐狸湯。”
“這丫躲在了車上?那在車上的時候蛋蛋弟弟你怎麼不知道?”
王琰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我為什麼要知道?我是給你帶狐狸的老媽子嗎?”
說完,頗為嫌棄的瞪了我一眼,補刀道︰“誰知道是不是你把它當成了屁墊。
你?!
我摸了摸狐狸,真是沒有愛心的小朋友,長大了一定沒人要嫁給他。
一路上說說叨叨,沒注意時間,便走到了為木言堂準備的偏廳,門外輕輕有笑聲,遠遠瞧去,竟是王英和賬房的先生們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了。
賬房先生好啊,絕對是我在木言堂最愛的小老頭了。
幾人還是一副老來壯,王英爽朗的張開雙臂,看著我們笑著說“容先生,四姑娘,快來快來,你們稍微晚了些,幾位先生先到了正在里面閑聊呢。”
待我們三人外加一只畜生給幾位老先生道新年恭喜之後,王英補充說道︰“沈府中特設了小宴,幾位先生知道楚姑娘要來,就等著敬你呢,不知姑娘肯不肯賞臉?”
我笑道︰“他們有心,我豈能掃興?再說了,我是小輩,理當我敬他們的。”說話間見王琰漠然的站著,看向這邊的神情有些復雜,我踩了黑蛋蛋一腳,他一下子吃痛,做出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兒,我反過身去幫王琰理了理衣裳,給他加油說。
“沒事兒,你要想著你是我楚大姐的弟弟,要淡定。”
偏廳中除了早就已經認識的幾位老輩兒的說書先生,聞名靖安城的杜松子杜先生、擅長說史料的楊廉楊先生都在,還有上次未見著的幾位,年齡參差不齊,老少皆有,這浩浩蕩蕩的二十幾人皆是木言堂堂下供職的專屬說書先生,而我最多算個偏職。
容華指著一個年輕人對我說,那是京城中官家小姐們最喜歡的說書先生——原名叫做東澤,也被人稱作東林先生。我听這東林先生的名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有人講于我听過。
容華在我耳邊悄悄道“你可別與他走得太近,這家伙常被老先生們嘲笑說他風流一世呢,好多年輕的小姐們都著了他的道。”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一下子想了起來,這東林先生就是那位以各種朝廷八卦消息,白道黑道的小道消息靈通著稱的說書先生,有次還听見他因販賣官府押運的信息本要投入大牢的事兒。
王琰問,“四姐姐你知道你在木言堂外號是什麼嗎?”
“哈?什麼?”
“一看就知道你一心埋在你的面粉里,兩耳不聞窗外事,人稱木言堂楚姑娘,專講江湖神仙恩怨情仇,外送綽號——白衣女言師”
“厄…………好綽號,只要不是白衣女鬼我就該開心了。”
木言堂還真的是人才濟濟……
這南魏的小老百姓也還是實力取名。
那東林先生正同杜松子在爭論什麼,楊廉亦在旁看著,一見我和容華他們三人進來,大家丟下話題都來執禮賀喜新年。
我早些日子因為在木言堂講書的原因,早已認識了杜先生和楊廉,所以並不拘束,笑問道︰“看杜兄愁眉苦臉的表情,在說什麼?”
一旁的東澤打開扇子遮住他那半張桃花臉“我們正在討論松子兄家養的小松鼠今年能下幾個小崽兒。”
我內心一個擰巴,這東林先生果然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風流豬……
一問才知道,這幾位是在研究說是怎麼樣才能把一個已經說到不能再改編的故事搞得有新意卻又不落俗套。
我思考了一下提議到︰
若是原版的言情就不如將男女主角的位置對調,將身世顛覆,將各種磕磕絆絆加入其中,最後終成正果,等到要大功告成再來個父母阻撓,家族反對,皇家不許,反正就是磕磕絆絆不允許,若是武將就將男女私情換成兄弟手足,男女磕絆就換成國之將滅大敵當前,等到兩個人真的可以來談兄弟之情了,再來一個女一號往中間一插,然後爽也爽不得……
過得稍會兒,杜松子將他時常講的故事換來套用,演示幾遍後,興奮說道︰“果然奇妙,這下子可以不愁吃喝了。楚姑娘好厲害。”
我哪里是厲害,明明就是哄騙小女生的思想罷了。
楊廉搖頭笑說︰“楚姑娘才智多妙,今天是慶祝新年的喜日,咱們主旨在吃酒,改日有空定來和楚姑娘你論斷一下。”
我拍拍手。“好好。”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話音方落,門廳處傳來沈叢宣的聲音。眾人自一處抬起頭來,才知聊天聊的專注,竟連這偉大的金主大人來了來了也不知道。
倒是容華原本望著外面出神,看見王英讓到一邊,他便第一個看見沈叢宣進來,先叫了聲“叢宣”。
沈少點頭,眼底似灑了片冬日暖陽,微微一抬,那溫暖便灑遍了整間偏廳,嘴角笑意輕蕩,微笑的看著容華。
我頓時一個明了,原來這兩位才是一對吧……
看著沈叢宣牽著一個同色錦衣的小孩,東澤打趣問道“沈老板什麼時候添了一個小主子?”
沈叢宣拉起明墨的手“前些日子一位送子觀音送的。”
我听了,心下暗想,是不是要回去把我的鋪子布置成佛龕,才對得起沈叢宣對我的尊稱……
“沈老板不是在前廳嗎?祝酒祝完了?”我隨口問道。
沈叢宣抬衣入座“前面的那些飯都快吃盡了,你們這兒卻還沒動筷子。”
我和明墨狗腿子似的跟上“是是是,就等您快來開宴的,這吃飯的大事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正準備提衣入座,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身為一個女子,是不是不太方便和他們一同吃飯?
此刻,明墨機靈的緊,把我的裙擺狠命的往下一拉。
“座!”
沈公子湊到容華耳邊說了句什麼,容華很嚴肅的看著他說了一句,“叢宣,你別鬧了。”
厄……真是一幅家庭和樂的畫面啊。
突然容華看到我正向他倆投來的熱切的目光,輕咳了一下,湊到我耳邊小聲的對我說。
“叢宣他剛才說……你是男的自然可以一起入座。”
啥!!
看來是老娘不發威,這個娘娘腔還真的欺負上癮了!
眾人再互相道了喜,紛紛笑著入座。我見他們老少一群人對沈叢宣均是恭敬的一副姿態,又念起我平時的懶懶散散,沒禮沒臉,無奈搖頭,回身卻見沈少坐在桌旁,笑盈盈的看著我。
我打了個冷戰,皮笑肉不笑的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超級油膩的五花大肥肉,放到沈叢宣碗里,“沈老板辛苦,多吃點,長!身!體!補!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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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魏的主宴是在中午,午宴便是取義為中午日頭最毒的時節,那時人們的心也是最熱鬧。
我能理解的是冬天辦這個就當是取暖了,可是听容華的說法,在夏天這主宴是要搬到那日頭下的場子里面去的,那……會不會死人的啊,我一直保持懷疑,這堂堂南魏的夏天,別說是人,就算是跳蚤也在泡水缸里洗澡了好的吧,因為自己不注意每年得熱疹的多得數不清。
午飯吃罷,大堂中沈叢宣的一番正式的開場歡迎詞說得流暢又響亮,引來掌聲陣陣。
他的一席話中將到場基本上是每一位妹子和妹子的老娘奉承了一番,將妹子的有錢老爹再夸獎了一遍,又將為木言堂賣命的好兒郎們統統含蓄而體貼地問候抬舉了一遍。
瞧這話說的,我咂咂嘴,不得了啊不得了。
我還是堅定的認為他不去上朝為官簡直是南魏人民政府的一大損失。
受邀而來的客人們听得自己心里歡喜自然更賣他面子,紛紛舉杯互相賀了沈大老板又順道賀了新春,感覺把這宴會的主次來了個顛倒。
那觥籌交錯間,人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祝沈老板早日成家……”
我遠遠望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絲萬事輸人一頭的憂傷,不由輕嘆一聲。
我站在遠處左手被明墨扯著衣袖,右手抱著睡相極為不佳的狐狸畜生。心里暗自感嘆自己不知道上輩子是欠了什麼債,在這里揮汗如雨做小畜生們和小屁孩的老媽子。
難道是老天爺現在想讓我現在先提前演練一下麼?
可是我怎麼生都生不出狐狸的呀。可惜了,沒有當狐狸精的命。
那一頭頭上邊站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們些,早在沈叢宣出場前就把注意力全轉移到了今日宴會上的好兒郎身上,不論年紀大小,都是要一番不厭其煩的交頭接耳如懷春少女般吃吃笑。
我自認為與眾不同,雞群獨立,堅持不要同流合污,獨自清高地在一旁坐著獨自吃東西喝著小茶。
簡稱,吃獨食。
明芝嘲笑我,說我來的目的性還真是明確,我告訴她,作為一個獨特的女子我是在給他的主子撐門面,讓那些來客看看這世間少有的不好男色的妹子。
這才是萬紅之中一點綠。
慶賀新春的舞獅舞龍很快開場,火紅的獅子道具與身披璀璨玲瓏甲片的龍在沈府小雪後空地的中央跑的是一個歡暢。王大媽說的沒錯,這南魏的風俗還真是奇怪,不管花錢的多少,場面的大小,家家戶戶宴客都要請來舞龍舞獅的隊伍來慶賀一番。我真心懷疑,這個習俗是不是南魏朝廷為了拉動經濟增長的一個措施。
大伙酒足飯飽,我問剛好路過來端酒的明泰,還有沒有其他的活動,現在是不是還要轉戰他處,繼續熱鬧去?
明泰急著要走沒空搭理我,倒是沒什麼見識的王琰好像很清楚程序一般,同我說︰“估計大人們又要對詩詞了。”
我勒個去呀,吟詩作對之于我,好比要我嫁給玉皇大帝那麼艱辛。
我轉向左邊,木言堂的講師們熱熱鬧鬧的正朝這方走過來。
“松子兄,上次詩酒大賽你拔得頭籌拿的那個玉杯……”
右邊,一個不熟識的姑娘正笑盈盈地朝我著招手,“楚姑娘,下面那個對詩會……”
好吧,目測一大堆詩詞將要涌來,我們站在這里往哪里走都不合適。
我拉著明芝一臉鄭重的對她說︰“明芝啊,你在這里幫我盯著,我突然覺得我的午宴吃得太多肚子痛,去方便一下,有誰找我你就說我不知去向,也別浪費人力,讓人來茅廁找我了。”
想了一想,又補充道“要是你主子問我和誰去干什麼,你就說他兒子來找我玩了。”
停了一下,緩緩地取下趴在肩上正在睡覺的狐狸輕輕地放在明芝的肩膀上搭好。
“照顧好我的小畜……小可愛。”
明芝卻好像沒听見我的叨叨叨叨,也沒理我在她身上搞搞搞,卻轉頭卻叫了一聲,輕輕行了一個禮,說道︰“容華先生。”
我看過去,果然是容華,他正笑意盈盈走過來。
他之前一直被那東林先生拖著坐在大廳另一頭,我沒有看到他。我還在那里嘀咕,東林是不是雙性戀,既調戲姑娘又霸佔我們可愛的容華西席。
盛裝之下,容華一派溫文儒雅,一雙眼楮被這身衣服襯托得宛如墨水晶般深邃又剔透。我眼里流露出欣賞仰慕之色,回頭看明芝,明顯這妹子的抵抗能力比我厲害得多,淡定的站在一旁,對這容華這家伙都不聞不動的。
“怎麼現在一副要離開的架勢?”他同我說,“游園的重頭戲才開場呢,而且晚上還有一餐。”
我大贊,果然容華一言道出我最關心的事兒,吃飯!
我縮脖子︰“這大冷天的我就不湊什麼熱鬧,這里是你們的天下,你去征戰沙場一下。喏,你把王琰帶上吧,鍛煉鍛煉這家伙對美色的抵抗能力的也是極好的。”
容華微微一笑︰“那就隨你吧,這沈府大著呢,你也別走丟了,帶上明芝。”
“不了不了,我一個人走走。”
我放眼望出不遠處的不遠處,沈叢宣那斯正被一大群女人圍在中央,好不愜意。想到這,遙遙狠狠瞪了他一眼,萬世無敵的沈少,見我看過去反而笑了起來,招招手喚我過去。
去你妹啊,我心下惡了一下,甩袖離去。
呸,洋氣什麼,總有一天我也會被一群美麗的好兒郎重重包圍捧在手心的。
我這下氣憤之極,腳下不停急匆匆往外走,明芝在我身後叫起來︰“四姑娘,你的袍子。”
我頭也不回︰“送你了!照顧好我的狐狸!”
沈叢宣的院子還真是大,走了好久都不見那風景有個重樣。我路過花園假山,就听見一個色咪咪的聲音幽幽地從後面飄出來︰“姑娘,你不知,上一次初見你我就一見鐘情,情這種東西啊不知所以,一往而情深,這……”
那惡心得可喜殺死豬的台詞一下把我的隻果小臉驚了個石榴的通透。
大概是我發出了什麼聲音,一個紫衣紅裙的丫鬟紅著臉低頭跑出來,一溜煙地跑不見了。
我記得我只是在心里呸呸呸了幾下啊,難道一不小心真呸了出來?
這邊,主人公東澤摸出自己那一把畫滿了桃花的扇子,從容不迫地從假山後踱了出來,看到我,做出一副人生何處不相逢的表情︰“喲,多麼巧啊楚姑娘,在這兒都能遇到真是緣分,那你……難不成是一直對在下有意,一路跟蹤在下?”
“不是。”我冷笑,順便正襟又嫌棄地擺擺手,“我要是對你一見鐘情就絕對不會說什麼一往而情深,我會直接把你搶回我的鋪子鎖在雜物間里養起來。”
“哈哈哈哈。”
冬日溫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倆,陽光下的東澤像是一朵喜洋洋的金色毒蘑菇,想到這里我像是身上長了跳蚤般的不舒服。
“東林先生,小女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恕不奉陪。”
“喂!”
我快步向前,踏著我噠噠噠噠可愛的節奏跑了起來,心想後面傳來什麼聲音都忽略忽略全部忽略。
“草甸……”
我就听見了不重要的兩個字,左耳進右耳出,要趕緊過濾掉那個色眯眯講師的話。
走出那個小庭院,進入片開闊的湖面,湖面上結了一層光溜溜的冰,反射太強,陽光下卻也看不清這冰到底凝的厚不厚。湖這邊有一方四角木亭,亭子四方角落栽著青竹竹,旁邊還帶著一座兩人來高的假山山。
我轉回身坐到湖邊,脫掉鞋子,這官家的鞋子,穿起來很是不舒服。我拿手捏了一捏紅腫的地方好一會兒才套上鞋子,一邊哼著“封建朝廷的裝逼主義思想都是害人精”,一邊蹦蹦跳跳歪歪扭扭地從地上爬起來。
就在路過那片小涼亭的時候,忽然從假山後邊中伸出一雙手來,一下子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另一手捂住我的嘴巴,一把把我拖進了假山之中。冷不防地把我按到假山之上,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磕得我背一陣生疼。
“誰啊,干什麼啊!”我的大聲抗議在那只魔爪的緊捂之下,只變作頻率不同的“嗚嗚”聲的鳥語。
“呵呵,是我呀!楚姑娘真是無情啊,我們剛剛才見過面,才分別這會兒功夫,就把我忘記了啊!”
那黑影一邊說著曖昧不清的話,一邊慢慢地往我身上靠來。
這該死的聲音,是那個安慶小王爺!剛剛的那個不是幻覺,我是真的見到他了!
我試著用腳踢他,膝蓋被抵住了,動不了。
似乎是看了我發急了,安慶小爺低低地笑開了,又將他那死沉的身體往我挨了挨,靠,又是那股子讓人郁悶的女人香氣。
“把你的髒手挪開!”我又嗚嗚說了幾聲鳥語。
他好像是听懂了,終于有動作了。用半個身子壓著我,騰出一只手從懷中摸了什麼出來,抵到我的脖子上。冰涼涼的,暈,是匕首!他想干嘛?
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我和他也沒什麼大仇恨吧……
在這一瞬間我細細回想了此生有沒有做出過傷害他利益的事情,包括早春時節將我鋪子隔壁隔壁的朱大爺家發情的狗牽到對門客棧後院的小毛身邊解決了一下小動物的生理問題這樣的曾經錯事我都仔細想了一想。
他看我安靜下來了,就慢慢地松開了手,那把陰森森的匕首卻還是很親密地貼在我脖子白花花的肉上,我不禁嫌棄自己,楚歌你怎麼這麼沒用,天天只知道吃吃吃,現在脖子上長這麼多肉知道淒慘了吧,刀尖上面傳來的冰涼觸感真實,害得我動都不敢動一下。
“說,你接近沈叢宣是什麼目的!”
我倏地起了一身的寒毛,但另一邊有刀子抵著,又不敢側頭。
“我手無縛雞之力,對那沈叢宣怎麼可能有什麼目的,而且是他自己跑來請我去木言堂的!”
“胡說,他怎麼可能對你這樣的送上門去!”
說著那位小爺激動了一下,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半分,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難道是這安慶小王爺暗戀著沈公子,又不好意思放在明面上來說,這才暗地里默默地清理著自己的情敵?
“誰派你來的!是不是北周皇帝?還是那蠻子!”
皇帝你個鬼,蠻子你個鬼!我就一小百姓!
只是我才不要當冤死鬼!
它冷聲道︰
“楚姑娘,我叫你一聲姑娘是抬舉你了,你再不承認你跑到我們南魏來干什麼,我就讓你去和閻王爺敘敘舊!”安慶小王爺冷冷淡淡地說。
別啊,我還沒嫁人,我還沒生孩子,我還沒打敗飛雲閣和芙蓉店,我還沒賺到大把的銀子,我也還沒報仇……怎麼……怎麼可以現在就死……
我憋了一口氣,趁那家伙還在思考之際向後一步步退去,眼看就要逃出生天那廝一個眼疾手快抓住了我衣服,“哪里跑,我看你是真不怕死!”
我哪里是不怕死啊,我是怕死怕得緊啊!我一口咬在他手上,那家伙吃痛順勢推了我一巴掌,仰面就要倒在地上,下一秒我卻真實的摸到了一陣冰涼。天,我踫觸到了。冰涼涼的,這是水的感覺!
誰這麼缺德把這假山建在浮在水面的草甸邊上!
薄薄的一層冰承受不住我的重力,開始碎裂,前幾腳我還能感覺到水下沙面的幅度,再往後一個空檔控制不住,跌了進去。腳底一滑,緊接著耳朵里“咕”地一聲,是大水灌進來的聲音。
死有輕于鴻毛,有重于泰山,說到底我還是怕死的,我不能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我不停地用雙手拍打著水面,借著浮力往水面上探頭,繼續探頭,大聲呼救︰“救命啊!救——命——”
但是水總是無情地把我的呼喚聲吞沒。岸上安慶小爺賤笑的模樣漸漸地也看不清了……
估計要凍死了,自己要變身桃花凍了。
“長歌!”迷朦中,有個清越而又焦急的聲音。
我意識開始變得不清,“那……”
只是還記得,遠遠地听到“咚”的重物落水聲,不多時,身後便有個堅實的懷抱環了上來。
只听到有個聲音距離我很近,緊緊抱著我說道“不怕。”
在水中浮沉上下我竟然還能听得見遠處沈叢宣宴客的喧鬧,那台子上的歌姬在唱著什麼“良辰美景,千般風情……”
這還真是良辰美景,千般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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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訴我,現實太殘酷的時候,可以逃進你的夢里。
因為在夢里,誰的不能夠傷了你。
“長歌…長歌…”
輕描淡寫的幼小男聲順著略帶濕氣的風傳到耳邊,我孤身一人立于一片水霧之中。
猛然回頭望去,千年榆木搭建的木橋上藍衣童子向著這方伸出一只手來,手腕上兩只金瓖龍雲雕的圓潤純色的白鐲格外顯目。空氣中飄蕩著蘆葦的白色煙絮,四只尾羽紋邊的單頂白鶴衣袖寬大,像是圍繞著他在上方振翅環繞,帶起的風將那孩子的藍色大袍隨風舞起。
“你還要在這水里泡多久?”
我想向他在的地方邁步,但是腳部被凝住,踏不開一絲距離,向腳下看去,自己正在向著湖中慢慢下沉。
“我……”話未說完,冰冷的水猛地灌入喉中,思緒頓時慘白。
“嘩”一盆冰涼的水從頭上灌下,把我頓時驚醒。
怎麼又夢見那個家伙了,他不是走了好幾個月了嗎?
“你這丫頭,打掃乾[大殿不去,倒在這柴火疙瘩里偷懶耍滑,看我不告訴司教師傅去!”我睜開眼便見著雲師哥正狗仗人勢地狂吠,一只手指著我的鼻子,另一只手拿著一個還在滴水的銅盆。
看見他,頓時明了怎麼回事了。
他身後,瀟湘兩姐妹則站著抿著嘴唇,互相掐著手。待雲師哥大人大人有大量的的處罰我夜守司尚山後,他便帶著幾個剛入殿的童子們飄飄然遠去。邊走還邊教育著那些乖乖童子們。
“待你們正式入殿,要是像那個小野種那樣,等個百八千年的也學不了什麼東西!”
我听著笑了出來,其實就算不像我這樣,那些孩子們要是真沒天分也是學不了什麼東西的,充其量也就是從給守門的石像擦擦身子到給給正殿的鎮殿神像補補金光,說到底也就還是個打雜的。
瀟湘姐妹們看著我愣了一下,小瀟走過來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披在我身上,打著手語讓我不要感冒了。妹妹小湘瑟瑟走過來“長歌姐姐,我們來不及叫你便……便叫雲師哥看……看到了。”
我晃晃手“沒事沒事,本來這夏天也熱的慌,他這一盆水灑的倒是頗到好處。”
“司尚山那麼大,她是在整你。”小瀟把我扶起來,對著我一陣比劃“最近司教師傅對司尚山管得可嚴了,出不了一絲差錯,你當心著些,他要是在里面做手腳你就脫不了干系。”
我點點頭,朝著我那百年嘮叨小姐妹笑笑,推她們回房。“走走走,反正罰也被罰了,大爺我要去補個覺,待夜里看我大神大顯身手保護爾等安危。”
瀟湘姐妹不是四清門的弟子,只是某個貴族家庭里面送過來替那家小姐公子哥兒些在山里盡孝已逝長輩們心意的,簡稱為替子。
這是南魏風俗,流傳已久,和背北國的風俗有異,這里的貴族們相信有長生天,相信有佛道輪回,相信有神明在上。
相信只要自己活著一天便尊佛教佛,子孫後代在這個皇家教地替自己體佛敬佛,替父輩們懺悔過去求福今生,這活著的父輩祖輩便能福祚綿延。貴族人家將這代替自己禮佛受苦受教的替身簡稱自己的替子。作為替子時間不長,最多一年,但是這一個年中,禮佛若有絲毫不敬便會遭受近百種懲罰,身上有時會留下不斷的傷痛和鞭痕。
這是以前這兒先人留下來的風俗,之前是在皇家貴族大戶人家禮教的嚴格監管之下,這樣的風俗一直留存于今,現在卻多是大戶人家怕自己的兒女來受苦,給點錢借來窮人家的孩子來頂包替自己禮佛,反正橫豎都是禮佛,誰來的並不在意。
後來我才知曉,四清山,神醫門,自始至終是由皇家在暗中支持,不救世人,反而替南魏皇家做這等封建之事,也是荒唐之極。門內人,來的時間長的都知曉這個事兒,關于此,大家被掌門大叔們千萬提醒萬不可議論妄言,明里是四清山的地方,暗地里都不知曉是皇家哪里來的人在管理決斷。
姐妹雙生被分派到我住的屋子里,多虧了新一屆當替子小孩子們的到來,我由單獨的打雜小丫頭變成了有兩個跟班的打雜大丫頭,等級上升了一級,讓我的榮譽感油然而生,含淚默默感動,在這司教殿我終于也熬到算是個領導了,不愧對天地父老雲雲。
瀟湘姐妹出身農家,受家境貧寒影響姐姐出生時不幸被臍帶纏喉,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兩人在村子里時常被人欺負,是因此妹妹有些膽小怕人,相比之下,姐姐倒是凸顯的很有骨氣。九歲時突遇大火,全家人葬身火海,而她倆恰逢有家夫人來選替子,這才來了這四清山。
夜里的司尚山悄寂的嚇人,听大師兄他們說這兒常常有野狼帶著自己的小崽兒來尋食。想到這里我攏了攏衣袖,拍拍自己的胸口,不怕,只是兩晚上而已,定不能要那雲師兄看不起。
現在想起來,我現在這般漢子般的豪情原來在那時就已經培養了出來,開始長出了芽芽。
遠處夜半巡夜的鐘聲在這方響起,我拿竹葉子把地下墊一墊,一絲不苟的對著正方的宮殿叩首。
這時,清越的馬嘶聲突然響起,一個人騎馬在前方對著我緩緩說道︰“你這丫頭在這兒多久了,可看到我家公子,穿一身藍色衣服的?”
四清山不是準騎馬行進的,這幾日好些貴家府院來送替父祈福的孩子,想必這也是誰家的僕人吧,盡管是僕人,我也是比不起的,人身在屋檐下,還是少惹事為妙。
我連忙起身,見了來人,頓失趾高氣昂的神氣,連忙低眉垂首的恭敬說道︰“剛來一下,沒見著什麼公子,您是要尋人嗎?我這就給您讓路。”
那人听完我的話,也沒搭理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中,掉轉馬用力揮了一鞭子,朝著山里奔去。
我汗了兩汗,撿起地上的燈籠,向前走去。沒走兩步,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一旁的紅豆杉樹後跑了出來,搶道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嚇得我一把丟掉了手里的燈籠。
我哼哼,打了個抖,“妖……妖……妖怪怪……”
那孩子看著我卻當先笑了起來,十一二歲的樣子,身姿挺拔,瀟灑磊落,一身藍色紗晶罩衫,月白底長袍,上面繡著層層的祥雲錦繡,即雍容華貴又不顯張揚。他上下打量著我,最後笑著說道︰“長歌,怎麼就兩個月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
我拾起燈籠,照了照,頗為嫌棄地看了長孫兩眼,隨即搖了搖頭,聲音仍舊帶著幾分奶氣,但是眼神卻極盡鄭重,看起來有些滑稽。
我認真的說道︰“司尚山夜里不安全,你在這兒干什麼。”
長孫笑道“我來看你呀。”
我舉起手拍拍他的腦袋,這小孩兒,又在說什麼胡話。
結果第二日,我又在大殿看到了長孫,我和怪老頭排在眾弟子末尾遠遠瞧著,看著他跪在大殿中央受著大師傅的教導。旁邊昨晚打馬攔住我的那個家僕手捧一卷明黃色的卷宗極為恭敬的端著。
“那個家伙沒事兒怎麼老想著來受苦,命若他,還怕自己此生不苦嗎。”怪老頭子說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原來長孫因為在家極為搗蛋又不受家里的寵愛,三天兩頭被長輩們嫌棄又老是被自己的兄弟們當做替子送來這里受苦。這是第幾次了?上次是表姐,這次是什麼遠方的一個堂哥吧。
記得初見,我被雲師哥派到山門口取藥材,看見一個小乞丐髒兮兮的蹲在石像邊上縮成一團發抖,手臂像是受了傷,滲出了的血跡有些都蹭在了石像上邊。這乞丐一般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當初來四清山的時候那不死不活的殘命半條。
我甩著步子噠噠噠噠跑過去,蹲下看著他,“你……沒事吧?”我問的真是廢話,那個樣子真不是沒事。
“你走開。”
軟軟的聲音突然響起,雖然稚弱,但卻透著一絲無法忽視的平和和冷靜。我奇怪的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像是剛剛被人打了的孩子。
我瞠目結舌,磕磕巴巴的,“你,你說什麼?”
長孫臉蛋小小的,滿滿的全是血污,一雙大眼黑白分明,越發顯得靈秀,手上握著一個金牌,點了點血跡,上面寫著“長孫”二字。
指了指他手里面的牌子,我沉靜的重復道︰“長孫,這是你的名字,對嗎?”
那小子緩緩皺起眉來︰“對,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捂上他還在流血的的手臂,點頭說道︰“我叫長歌,好巧哦,我們都姓長。”
那長孫聞言眼楮頓時彎了起來,他回頭對我做了一個像是在冷笑的表情說道︰“你也要欺負我嗎?”
我那時只是斜著眼楮看了他一眼,放下采藥草的籃子,伸出雙手,下一秒就把他抱住了。
“你受傷了,我不欺負你。”
一幕一幕如走馬在我眼前掠過,我發現自己的神識不受自己控制,偏偏在無形體的回憶著這一幕幕,當著一個看客,看著這之前的這麼些年我都是怎麼度過的。
如果有機會,回到當年,定不會負氣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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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吶,總有那麼一些小意外,會徹底顛覆你的世界觀。
四清山山中有只供這些送來的替子們住的地方,佔地極廣。在後山取了山腰的幾個大殿,外觀看起來極為恢弘,每一處的瓦都是皇家琉璃,每當光打過來顯得山腰金燦燦,明晃晃。
廚房的怪胡子老頭說,南魏皇家有愛炫耀的壞風氣,什麼都要中午辦,連這種房子都要建在半山腰,然而,中,並不是個多好的詞,那麼為什麼呢?
“要炫耀一定要取在中午,因為早晚會遭報應……”
記得這個冷笑話後來被掌門知道了之後,因為對皇家大不敬被強制封了口。
見到了長孫之後,我將他正拖往門內的時候,眼睜睜看著雲師兄和幾個穿著家僕衣服的人搶了,只得一個人跟著他們從後門進入,幾個之後趕來的家僕就將門口只有半條命的長孫交給了山中的兩個雜役,吩咐了幾句,冷冷的看了跟著的我一眼,就轉身離去。
嚓一聲,打開了一間房門的鎖,破破爛爛的長孫就被一把推了進去,還沒等他爬起身子,房門就已經被緊緊的鎖上。
雜役對我說道“小丫頭哪里來的就趕快回哪里去吧,免得晚了你想回去也回不了了。”
我瞪大了眼楮,听這個說法,嚇了一跳。趕忙拾起我的籃子跑開了。
晚間,我趁著晚餐收拾餐具的間隙跑了過來,身高不夠,看不到房子里,我左右找找搬來了幾塊石頭透過鐵欄桿看向那個小小的房間。房間里四下里一片漆黑,角落里堆積著大捆的柴火,還能听到有老鼠爬過的 聲。
我點起火折子,看到那長孫並沒有驚慌失措的叫喊,他呆呆的坐在屋子中央,然後脫下肩上披著的破碎麻袋,用牙齒咬住,然後用力的撕成一塊塊布條,認真的包扎起身上的傷口,手法竟是出奇的熟練。
真能干。
“喂,長孫,你沒事吧。”
那孩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和你沒關,我必定不會再他們前面死去的。”
長孫低聲緩緩的說道,眼淚慢慢的流了下來,劃過他漆漆瘦瘦的烏黑小臉,房中他抱著膝,緩緩的垂下頭去,將臉孔埋在雙臂之間,無聲的,但背脊卻漸漸的顫抖了起來。
“喂喂,我給你扔兩個饅頭,你擦擦還是可以吃的。”
沒有听見回答,我撇撇嘴,將懷里藏著的兩個饅頭將布包著扔了進去。遠處有火光,應該是巡夜的雜役。
我嗒嗒嗒敲了敲窗框,“有人來了,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我深知這些作為替子來的孩子一定不是什麼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糟糕的處境完全不能讓他們對生存下去有希望,如果不振作起來,長孫可能活不過這個晚上。
夜色濃,風如刀,夜半捶打著山林間的竹葉嘩嘩的響。
也就是那樣認識那個孩子的。
之後。
一次,他被罰在山中的瀑布下撿石頭,回來時全身上下硌滿了紫青色的烏痕。
我見到他的時候還是在夜里,他冷得連連發抖。
看著全身的傷痕,我頓時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太,太過分了!”
長孫緊握的手松開,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小心的擦去我臉上的淚痕,扯出一個好看的笑容,笑眯眯的說道︰“我不是還沒死,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來得及。”
我從背後拿出一個小布包,孩子席地而坐,利落的拆開布包,好聞的飯菜香頓時飄散而出。
一個粗瓷大碗,還是我從守山的阿黃那里偷來的。滿滿的一碗米飯,上面堆著一些青菜葉子。取出來一雙筷子,塞到長孫的手里,我連忙催促道︰“姐姐我給的,快吃。”
他低下頭,往嘴里拔了一口飯,嘴里很咸,還有眼淚的味道,嗓子很堵,機械的嚼著,然後輕輕的抽泣一聲。
筷子在碗里撥弄著,突然插到一個東西,挑出來,竟是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鵪鶉蛋。
拇指般大小的一個蛋,被燒的有些焦。
我笑道“我在煮飯的時候偷偷埋了一個!快吃吧!”
長孫微微停了一下,將筷子遞到我這邊,說︰“你吃吧。”
我頓時搖頭︰“我們今每天都吃得特別好,好多菜呢,現在我吃的想吐,現在什麼也吃不下去了。”
“你對我太好了。”
突然來的一句話惹的我鼻子突然一陣發酸,迅速的低下頭去,眼淚在眼眶里來回的滾動,卻始終忍著沒有流出來。
遠處大殿那邊燈火鼎盛,絲竹長奏,酒肉味道悠揚四溢,是慶祝中元節前夕的晚宴的。
輝煌的燈火之下,听得見山中的鐘聲仍舊渾厚。
突然吱嘎一聲,一雙手推開長孫屋子的門,我嚇了一跳扔掉了手里的半個饅頭。
熟悉的白色的雲秀長袖,來者少年眉頭皺起,看了我兩個一眼,聲音已經微怒,“長歌,你出來。”
“二……二師兄。”
看我愣在那里,師兄一個大步走過來掀掉我帶來的碗碟。
“沒听見我說的嗎!跟我回去!”
“我……”
“回去!這里不是你該來的!”二師兄扯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一陣陣痛楚清晰又刺烈的從手腕間傳來。
那****的行為被跟蹤著我的師兄發現。被二師兄強行拖著離開替子們的竹林,最後一眼只看到長孫趴在門邊的臉和微露升出的衣袖。
在四清山雖然是收達官貴人們的替子,但是與正式的四清山弟子們還有一定的界限。正式弟子不允許無故離開自己的居所範圍內,若被發現了會被杖責七十再扔到山里看守林子一月。
二師兄與那雲師兄關系甚是不好,他時常告誡我不要惹禍上身被人家抓住了把柄,這下子我的這一違矩一被他被發現了,便盯得更加緊,時常三步不離,只能偶爾在師兄們打坐的時候偷偷溜出來看看那些替子們在後山劈材,看看長孫幾眼。
直到一個月後那一批替子們被送出四清山,二師兄才微微放了我。
我以為自那時起也就再也見不了長孫了,誰知那家伙沒過幾個月就又被送進來,頂著不同人的名字,接二連三的被送到那雜役手下,看著大師傅結過那明黃色的長卷的時候每次都無奈的搖搖頭又只能揮手讓雜役們帶他下去,我都無法想象是怎樣的一個長輩這般無情。
二師兄有一次與我坐在張台上的時候輕聲對我說“听別人說,那孩子被家族中視為不祥。”
“這孩子不祥,不要再讓我見到她。”曾經青山村也有人那樣說過我。
可是,我哪里不祥?
我們,哪里就不祥了?
等到好久以後我在四清山的最後一天,全山整整兩千人,唯剩我一個人,站在千丈崖邊上,看到那漫天的火光,被燒焦的木亭,風中送來的被燒毀的回憶的灰燼,四處師兄們的淌血的尸體,才明了,那什麼才是不祥。
我知道自己一直沉浸在過去里,被囚禁在夢里,但是,現在該醒了。
夢里是傷,醒來才是痛。
現實里必須承擔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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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水性不差,可是這冬日的水畢竟嚴寒刺骨,這庭院湖水的水流暗處有分支,水下看似平緩,但仍舊洶涌,以為能一腳踩到底,不止是不是我自己的意識迷茫,感覺探了很久也沒有踫到湖底。
終于,眼前開始發黑,力氣越來越小。
我頭腦昏沉失去知覺……只是能夠感覺到環抱的手不曾松開。
一股暖氣猛沖進胸間,感受到從身體里傳來的一成氣息,逼得我哇地吐出一口水。
听到一個興奮的聲音︰“醒了!醒了!”
我渾身酸痛,胸腔里一片疼痛,我接連咳了好幾口,可是海覺得胸腔里面積下的水在晃晃。頭還暈得很,覺得腦子里有一個人拿著鑼鼓在哪里敲個不停。衣服被冰水打濕,現在完全是貼在身上,遇見冷風似有結冰的趨勢,風一吹,便不自覺地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張開嘴,卻是嗆了水後沙啞的聲音。
“我還沒死呢……你們在看什麼戲。”
一只大手輕拍著我的背,助我咳出肚子里嗆下的水。
自己正靠在一個人的懷里,身上披著那是沈少送我的那件火紅的大裘。身邊那人也渾身濕透,頭發還在滴水,卻是緊抱住我,不停地喘著粗氣。
我盡量扯出一個微笑“這下子,欠了掌事的你好大一個人情。”
“少說點話,你這好好的再惹點什麼病可不是明智之舉呀。”一旁容華溫潤如玉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又咳了一陣。
“哪里不舒服嗎?”頭上傳來老板的聲音,突然感到一溫柔。
我就直勾勾的看著我上方的這張臉,美男出浴……沒有作聲
我心下暗暗地嘲笑了自己,都這樣了,還能關心別的事情,難怪沒有好運氣。
四周圍這好些個人,有熟悉的臉面,有奉齊,容華,蛋蛋,杜松子,有剛才的鶯鶯燕燕。每個人投來的眼光有善意,有驚訝,有擔心,也有看不出的深意。
反正關心並不友好,我有氣無力的躺在地下,真想問她們收錢,來個觀賞費。
黑蛋蛋王琰沖上來看了我一眼,看我還有力氣舉起手想要揪他的臉,確定我還死不了之後嘲笑我道“這下明墨有娘了,你家老板把你看了個精光,擇日成婚吧四夫人。”
我想要踹他一腳,可苦腳抽筋實在沒有力氣。
只能用我的眼光殺死他,嗶……。
“沈叢宣,你剛剛是不是叫我名字來著?”我輕輕往上攏了攏身上蓋的大裘,手腕轉扭著疼。
“阿四你水泡多了,我哪里叫你的名字了。”他頓了頓,“還有,手不要抓我胸口,好疼的。”
我頭一個痛,怎麼看他們的影子也在傾斜?我疑惑地搖了搖腦袋,打了一個哆嗦。可是眼前卻在發黑。我按住額頭。
只听沈叢宣又說︰“將安慶小王爺帶下去,這幾日就在房間里抄點兵書吧,沒事不要踏出房門。”
容華先生的聲音有點縹緲︰“阿桃,你做的有點過分了。”
我實在是頭暈得厲害,我閉上了干澀的眼楮,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後來只是覺得迷糊中感覺到好多人都圍了過來,有人摸我額頭,有人把我的脈。然後我被放好蓋好被子,身體又像漂浮一樣,像個寶寶。
手能摸到溫暖的絲緞棉被和房間里氤氳的檀香氣息,我很快就又昏睡過去。
迷糊中感覺到一個溝壑縱深的手搭上我的脈好一會兒,然後老大夫滄桑般的聲音說︰“姑娘得的不過是風寒,再加上最近疲累,也是需要好好休息了。”
然後是沈叢宣壓懷著擔憂的聲音︰“您是說,休息就沒什麼事兒?還好沒什麼大事,麻煩您幫我好生照看著她吧。”
我听著那老大夫好似在忍著笑意又似恭敬般回答︰
“當然,爺,醫者父母心,定當竭盡所能,老朽雖然不才,但也能保證將這位姑娘她養的白白胖胖、身體健康,下次您再見到我的時候絕對是來出診喜脈的時候。”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我要是醒著絕對會對這個低智商的笑話大加恥笑。
對,指著那個老頭子,然後站在床上恥笑他。
沈叢宣像是咬咬牙般,道“您是最近太閑了想出診南荒那邊嗎?”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听到下文,睡意一上來撐不住又加深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早上。鳥兒在枝頭唱著歌,陽光明媚。房間里沒人,我身上蓋著起碼有二十斤重的被子,全身是汗。
明芝居然也不在屋里,我爬起來,覺得手腳還有點軟,倒也沒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打了個呵欠,披著衣服推門出去。,雪花開始紛紛揚揚的飄灑。
看著裝潢,我心下腹誹,這里是……沈府?
“啊,你起來了。”
沈叢宣突然間出現在對面,玉冠而立,穿著白底銀文的繡邊長衫,披著清灰的一個披風,恩,那個披風的蝴蝶結打得真好看,不知道是那個丫鬟系的結,然後……手上端著……額?一盆熱水?沈老板需要自己打水麼?
“病還沒好快滾回去休息。”
沈叢宣抬起一只腳指了指我的房間,雙手端著水盆跟在我身後,催著我回房。我還奇了怪了今天他是吃錯了什麼藥了嗎?
“容華呢?”
“替我端東西去了。”
“明泰呢?”
“和明芝一起替我端東西去了?”
“明墨呢?”
“和他們一起替我端東西去了。”
“你的侍衛們呢?”
沈叢宣將手里的盆放下,擦了擦將我按上床蓋好棉被,笑著說“駕馬車送他們去替我端東西去了。”
“……”
我同沈叢宣開玩笑說︰“都說好兄弟講義氣,你把我們那可愛的容華先生當狗腿子使,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哪個有問題,要不是你對他生情,那就是他對你深情。”
沈叢宣老實不客氣地給我吃了一個爆栗,數落我︰“阿四,你滿腦子都是什麼花花腸子不正經的東西!”
後來看到我盯著他一眼念話本子的好奇寶寶的眼神,仿佛看清了我的小心思般說道“不許將我寫進話本子里,我沒有斷袖之癖。”
沈叢宣坐在我床邊,將放在一旁的小幾端過來,先用手試了試水溫,可能是覺得還可以又拿熱水洗了洗帕子。我剛想問他在搞什麼,他的手就伸到我額上,摸了一下,又摸摸他的頭,說道“想必是不燒了。”
男女大防啊親!
我好端端的一張臉燒得通紅,頭頂冒煙。
我想起了剛把我撈上來時王琰說的話“這下明墨有娘了,你家老板把你看了個精光,擇日成婚吧四夫人。”
急忙拉著沈叢宣說︰“兔子逼急了都咬人,你別再佔我便宜。我溫柔可愛賢良淑德還熱愛勞動賢惠得很,別破壞我的良好形象,我將來是要嫁個好人家的。”
沈叢宣將熱茶端到我嘴邊,“所以,我現在正在對你負責……怎麼了?不喝?”
我憤恨的瞪著他搖搖頭。
只見他放到自己嘴邊喝了一口,“不燙,也沒有毒,上好的茉莉。”又伸回到我這邊,“我記得過年的銀子還沒打到你賬面上去,你說的分紅好像也沒下來,怎麼辦呢。”
娘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端起茶大大喝了一口。“你沒在里面吐口水了吧?”
“你猜?”
我繼續無言以對。
說到這里想起了正事,那個推我下水的小爺——安慶小王爺
看來沈叢宣的面子大得很,連王爺都可以置之不理。我扯扯他的袖子,“那個安慶小王爺怎麼了?”
“閑來無事,想在自家府里練練字。”
“我看你的那個語氣像是在命令……你官好像沒他大吧。”
“沒有啊,我是在給他一個實用的建議。”
“他為什麼要听你的?”
“他沒有我長得好看。”
“……”
“你的那些侍衛會殺人嗎?”
沈叢宣放下茶杯饒有興趣的看著我,“你要干嘛?”
我在床平躺著累了,翻了個身正著趴,扭扭脖子然後反過來趴。憤憤道“此仇不報非君子!”
沈叢宣將我搞亂了的被子理了下,問我,“你是不是想說此仇不報非娘子?”
我說的不是嗎?
“阿桃,他說的是有點過分了。”
阿桃?沈叢宣看我一臉疑惑的表情揉了揉我的頭發,“安慶小王爺,原名沈桃,你討厭了他這麼久竟然還不知道?”
這個名字好!猴子偷桃!他的父母娘親真是有文化,但是……怎麼會姓沈?
“他姓沈,你也姓沈?”
沈叢宣往里一坐,俯下身子,雙手壓在我耳旁,直勾勾的看著我,我能听見我快了半邊節奏的心跳和他的細微呼吸聲。
這種時候我還厚顏無恥的眨了眨眼楮,他不會以為我是在對他放電吧?只見他眯眼一笑,俯下頭貼在我耳旁溫熱引得我的臉又紅了一紅。
只听得他輕聲說“沈姓可是皇姓,阿四你不知道?這下子你真的可以嫁個好人家了。”
納尼!
但是人生啊,總有那麼一些小意外,徹底顛覆你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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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插播的分界線)
我第一次發文,不知道有沒人有人看,每一次看到有收藏就很開心,有評論也很開心,但是點開評論區都是廣告和推廣,或者就是系統問題,希望各位看過的能留下一點點足跡,告訴我你們來過就好,並不以賺錢為目的,不貪你們的打賞,看到有人在看我寫的文就好,我會更加努力的。謝謝~
(插播分界線走了……)
又是一個皇家王爺?!
照例來說,女孩子在此時此景听到這些話就該含羞捂著臉以光速跑走,並且說著“這位公子好生有趣”把對方晾在原地以體現女孩子家家羞澀。可如今剛才一個翻身我正反著趴在床上,被困得上不去也下不來,無路可逃。
傻到深處自然不要臉,這下子索性豁出去了。
我反手想要拍拍沈叢宣的腦袋,結果抹了好久都摸不到,左右晃蕩了一下才踫見肉一般的東西,我戳了戳,原來那是他的臉,突然他一笑,嚇得我的手一下子就縮回來。
“沈大老板,額,叢宣大爺,我年紀輕輕心髒不好使,我知道自己不好看,也不聰明,配不上你們這些富人家的。現在事情到這地步,我說說實情也無妨。
我母親啊,將我送到這南魏來是要打算送我進宮選妃來著,你也就別惦記我了,雖說是皇族,但是您一個王爺家家的還是不好和皇帝搶的吧……
現在呢,我說出來我的心里好受多了,你也不用尷尬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叢宣大哥,你永遠是我的金主大哥。你的小妾們少了也不少我這一個。”
我說完,因為被那廝壓著轉不了身,就盡力轉頭迎上他的目光,對他一笑,當然那不是色若春曉的一笑。沈叢宣眼楮里閃動著一絲光芒,不知道我說的哪一句話讓他動容。我這放正想著是不是我的話讓他一個頓時明悟,不再糾纏。
他斟酌半晌,慢慢,說︰“既然同是皇族,和那皇帝也是可以搶一搶的,畢竟那草包皇帝在先帝面前發誓登基後不見四海升平不會選妃,等到你進了宮也就只能選嬤嬤了,我看我最近後院冷清,也不差你一張嘴吃飯。”
我听完心突然猛地向下一沉。我咕嚕心里大叫不妙。這廝膽子忒大了,現在是在開皇帝的玩笑嗎?
我干笑著咳了兩咳,“那王爺你還認識宮中的什麼大人,可助我提前成為娘娘,我若有朝一日登上大殿,必定諾你千金白銀百名美女。”
沈叢宣在我耳邊輕輕道“我現在已經是萬斤白銀千名丫頭……我要的是這天下河山。”只覺得耳邊響了兩聲,這沈叢宣膽子也太大了點吧!
容華一把推開沈叢宣那泰華木雕的門扇,身後跟著那原本都出去端東西的人,眾人看著半曲于我身上下的男子呆住了,容華劍眉微蹙,進而舒展開去︰“你們是在干什麼……”
我大叫,“容華!沈叢宣他調戲我。”
沈叢宣起身拍拍衣袖,“我是在教育你做個安分守己的百姓。”
“你就是調戲我!”
“好好,我是在調戲你。”
身後的王琰伸了個腦袋出來,抿了抿唇,他輕笑一聲︰“明墨,你明天就會有個弟弟了。”
明芝道︰“呀,回來的真的不是時候。”
我一個翻身爬起來,“都給我滾出去!”
容華指著我前面的沈叢宣說︰“叢宣你嘴角抽著是在偷笑麼?”
我轉身,沈叢宣看我滿臉有低氣壓雲集,識趣地沉下臉來。
明墨噠噠噠噠跑進來拉著我,我慌忙的跳下床穿鞋。小小年紀力氣好大,他拉著我繼續往里走。我忙掙扎,“小子,我剛從鬼門關跑回來,你跑這麼快是要干嘛?”
“快來快來!”明墨拉著我進了後院。
院子里支起一定巨大的草棚頂,頂下桌子上擺著豐盛的飯菜,幾個丫鬟恭敬的站在一旁。
“姐姐躺了那麼久難道不餓嗎?”明墨輕輕地推了我一把,“搗騰了老半天了,吃吧!”
我心里充盈著激蕩的愛意,轉向他︰“明墨,你真是上天派下來的小天孫。”
隨我們而後來的一行人們已經坐下,明芝站在我身後,給我披上外衣。
我瞪著對面正在漫不經心地給自己倒酒的人,沈叢宣看了我一眼,問道“又怎麼了?”
“衣冠禽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容華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說︰“叢宣他從救你到抱你回房全程一言未發,神智恍惚。一天三頓飯連頓都沒吃呢。”
“那是他在減肥……”
沈叢宣貌似沒听到我的詆毀,悠悠轉了轉酒杯“還是大廚房偷的酒香。”
偷?
原來一大早天還未亮,在沈叢宣的命令下,容華帶著一群人跑到某家地主大院子的大廚房去偷了好些菜,臨走了還在院子里挖出了一壇百年陳釀。
這事還是容華邊吃邊笑地告訴我的,明墨扭扭自己的手腕還鬧著端東西手都端痛了。王琰從衣兜掏出了兩個甜瓜,“看什麼?我就拿了兩個……想著當飯後甜點。”
一群人歡歡喜喜,惹得是邊吃邊笑。我倒不知道容華他也有八卦的潛質。
“你可不知道,沈老板將我們一行人派去偷東西哪一個場面真是精彩,我們駕著的馬車後面可是跟著好多的護院,那樣不要命般跟在後面追我們幾條街,好不威風。”
我嫌棄道︰“這儀表堂堂的人還會干這樣無恥的事。”
沈叢宣提起筷子往我碗里擱了一塊鴨子肉,“阿四,你吃下肚子的不是菜,是我們的無恥……”
這廝!
後來我好點了後問起沈府守門的小廝,結果真有那一群人偷東西的風風火火,那小廝說著還一臉自豪感和神氣,真是讓我搞不懂。
在那沈府新苑住了幾天,也見到了當時給我診脈的那個老大夫,老大夫原名張碩,是個白花花胡子的大爺,有個漂亮可愛的小孫女叫春蘭。
老大夫勸我要臥床休息,我一邊大開著窗一邊在那兒教春蘭折紙花,滿不在乎,“不就是跳了下湖,喝了幾口水麼,你看我都躺在床上都那麼久了,要死早死了,您也別嚇唬我,現在我照樣生龍活虎的……”
“嚇唬你?”老大夫火冒三丈,“你幾歲?我又幾歲?我吃的鹽比你走得橋都要多,別以為自己身子好了,好多人都是死在疾病的腳下。”
我笑道“疾病會死在我的石榴裙下……”
張大夫一副氣急攻心的樣子。
我看人臉色,立刻賠笑︰“春蘭她爺爺,我隨口說說。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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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到了。”明芝掀開馬車簾子,朝里面叫道。
外面吵鬧得慌,我恍恍惚惚的醒來,怎麼又睡著了,不禁拍了拍胸口,一陣反胃的沖動。這南魏的馬車坐了好多年還是沒有習慣,一路上馬蹄達達,左搖右晃,顛顛簸簸的,乘坐的質量堪比以前後山司尚的破拉水車,走一路晃一路。雖然沈府馬車夫的技術算是京城中前幾把手,但是還是有一種靈魂要飛起來的感覺。
我掀開門簾,嗯,吵成這樣,的確是到了。抬頭看眼前熟悉的幾個字“木言堂”,听說這牌匾是好些年前御賜的,看那筆鋒凌厲,想來堂堂南魏的新皇也是一個封建教條統治的好手。
這幾日被沈叢宣那廝強行扣押在沈府,天天派一老一少守著我,張碩那個老大夫雖說口德不好,但是醫術確實蠻好,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敢保證一天就讓自己精力充沛打了雞血般狂躁不安……
天天被鎖在沈府,沒有什麼可以玩的,明墨和王琰想來看看我卻被那老狐狸一把擋在門前。
那可愛的春蘭爺爺叉著腰站在我房門口,一股子我親爹的氣勢︰“懷著醫者父母心的責任感,這位姑娘我主子讓小老兒我潑命守著,所以……這客人嘛,不見不見,統統不見!”
連在院子里走兩步,那老大夫也亦步亦趨的守著,明明我已經沒什麼大礙可他還是不放我出門。
我無比的肯定這老大夫上輩子一定是一條忠誠帥氣的啊汪。
我在床上翻了個滾,趴了一會兒,又翻了個滾,趴到床頭,在床上滾來滾去我真的快要焦躁了。楚楚可憐的望向我房間里的看守大爺“張大夫,我想出門去。”
“不行,小四姑娘啊,你身子還沒好,萬一有個什麼我家主子回來是要把我吃了的。”說罷,我眼睜睜地看著老大夫說著說著吐了一個葡萄皮出來。
“張大夫,我真的想出門。”
“說了不行。”又吐出了個葡萄皮。
“姑娘你也不要讓我為難嘛”哇,這次是一群葡萄皮。
我的親娘 呀,看那老大夫窩在一旁的小榻上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極其悠哉的看著醫書,這哪里有在管我的死活。
“張大夫……”
“別……你叫我爺爺我也不會讓你出去的。”
還吐!他嘴巴里面哪里有那麼多葡萄皮!?
“春蘭他爺爺……哦,不,張神醫。”
“我出去蹦 一轉,說不定回來讓您給診出個喜脈好給沈叢宣交差。”
“我主子那會把我大卸八塊,听你這麼一說更不能放你出去禍害別人。”
“張大夫……”
“……”
“爺爺!”
“哎!”
……我心里汗顏,這家伙分明在佔我便宜。
我爬起來,這家伙軟的不行是不是要來硬的!“喂,大夫爺爺啊,你要不讓我出去我讓你家春蘭以後嫁給我家明墨!”
他終于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捋了捋胡子,彎眼一笑緩緩答道“好啊,嫁給明墨也算是我主子的媳婦兒,她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我在這里多謝四姑娘了。”
“……當小妾!”
“你!”
“四姑娘,木言堂的王英王掌櫃請您去一趟,您去不去?”明芝菩薩般的聲音突然響起。仙女下凡般地在門外敲了敲問道。
我連忙從床上翻起來,“去去去!下冰雹都去!”
我得瑟的朝王碩做了一個鬼臉,老大夫頭也沒抬好像知道似的仍舊窩在小榻上看著他的書,我一把開門就向外跑去,我是多久沒有好好的見過天日了,心里頓時感慨萬千,兩邊站著的小廝看著我傻子般從房里滾出來,忍不住笑了一笑。
明芝在身後跟上給我披上大袍,叮囑道“大夫說了,那四姑娘定以為自己健壯的可以打老虎,把大袍給她拿上免得出門舊病復發又來找他。”
我努努嘴,那老爺子別看人怪怪的心地還蠻善良的。“明芝,老虎不行,但是我可以扛一袋米。”
我們到時,王英已在二樓的帳房等著了,看著他遞過來一本書一樣厚的銀票些我愣了下,“掌,掌……掌櫃的您沒搞錯吧。”
我捏了捏,“這錢多了些……吧。”
王英側坐在一旁小座上看著賬房大爺在那里寫寫畫畫笑著對我說道,“我家主子最近不在京城,這些是上頭安排下來的,主子說要給四姑娘賠禮道歉,四姑娘還請收下吧。”
就因為調戲了我?我一邊把銀票揣在懷里,一邊賠笑“客氣客氣,好說好說。王掌櫃的,就這個事情嗎?”
“當然不是!”
明芝身後一身淺色單衣的容華站在那里一臉春光燦爛的說道。
我歡樂的蹦 過去,“容先生這麼早啊?”說完發現他脖子處一團白色的球球一動一動的。
我指著那兒顫了顫,“那……是……什麼獵奇玩意兒”
容華一把提起那一團白色條條放到我肩上輕輕搭好,“這是你家的狐狸弟弟。”
我看著那兩條鼻涕掛在那里的狐狸臉頓時蹭上去“小白!小白!小白!我可想死你了!”
“它是母的。”容華靠在門框上姿勢瀟灑,“我想你在沈府住了好些日子,王琰他們也沒把你弄出來,想必是張碩那個老大夫了,我便借著王英讓你能趁機出來透透氣。”
容華真是天下打遍燈籠也找不著的好男兒呀,我摸摸小白軟軟的耳朵
“它的名字叫白娘子,小名小白,怎麼樣,高端大氣又上檔次。”
明芝一臉無可救藥的表情,容華只是笑笑,我點點頭想必我起的這名字也是蠻好的。
對了,我指著自己懷里那一沓銀票,“先生說這麼多銀票可以買下芙蓉店和飛雲閣嗎?”
“額,再差點,也許就夠了。”
我感嘆一下,準備下一步去銀號提點錢出來。
容華笑道︰“再過幾日是不是要敲鑼打鼓向全京城宣告阿四你買下了京中第二好的幾個店鋪。”
“第一呢?”
“當然是阿四你的小鋪子了。”
我大笑,這容華拍的一手好馬屁。
我輕挑眉︰“那再過幾日容先生敲鑼打鼓站在我的小鋪子門前,我就說才華橫溢的容華西席為了迎接我開張大吉特意來此耍猴戲,八個銅板一場,專場看您歡喜的在那里敲鑼打鼓,必定座無虛席。”
我和容華兩人如今稱兄道弟甚是熟絡,言語調侃他大度地容華先生一笑而過從不介意,在王英身旁坐下︰“你要買了那兩家店可不是做了大生意?”
我淺淺一笑︰“我正要和你說,這筆生意可能是賠錢的買賣,至于賠多少錢我還得看沈叢宣那皇家王爺給我留了多少錢。”
王英听罷,在一旁咳了咳。
我回過頭去,“天干物燥,掌櫃的多喝點水。”
“哦?你不是說過愛銀子等于愛生活麼,是什麼生意賠錢阿四你也要做?”容華問道。
“開免費的膳食堂。”
容華奇怪道︰“怎麼會突然想起開膳食堂?”
我隨容華一旁坐下,將手閑閑的搭在膝上看了看,說道︰“我的點心不是拿來取悅富人貴族的,雖說只是個吃食,但是關鍵時候也是要來救人的。這靖安城既然是南魏的京城,這冬日過年,臨近江邊四方而來求食的乞丐在那小土地廟里起止百來個,我當時將將到南魏時受了些小乞丐的恩惠,何況銀錢之物沒有賺盡的時候,如今算算小有收獲,不妨取之何處,用之何處。也算是替那些張不開眼看看百姓生活艱苦的貴族積點德。”
明芝道︰“四姑娘你難道不管木言堂了就?”
我扭頭拍拍桌子笑道︰“這麼賺錢的生意,我怎麼舍得?”我朝容華笑笑“那沈皇爺可是我隨身的銀號。”
王英開口道︰“四姑娘還真是讓老夫大長了見識。”
我擺擺手道︰“別奉承我啦,小姑娘很容易驕傲的,還望王掌櫃在沈少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讓他趁著這過年之際給我多多發點薪水,到時我請大家吃糖。”
一群人听完我的陳述均大笑不止,其實小姑娘我也是有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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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正式的年夜,也就是那南魏皇帝的生辰將近,整個靖安城中人人都翹首期盼,我心里卻越來越黯然,想著過完春節,也就要開始繼續工作了,滿打滿算所有的休假都不到一個月。心里對這個年是怎麼也沒有企盼的感覺,反倒是希望最好能永遠不要到,能拖一時是一時。
但是我計劃中的飛雲閣和芙蓉店的收購計劃放在過完年以後,我本沒有什麼經驗,依了容華給的方子讓王英手下的人幫忙出面和我一起搭把手。
本來我是堅持是要回到我那偏僻的郊外過個年,容華說我那小鋪子晾了幾日滿是灰塵,既然是蹭沈叢宣的不如就在沈府多留個一兩日,想想也是。
反正是蹭,獨蹭不如眾蹭,
沈叢宣沒有回京不知道去哪里調戲小朋友了,容華在那沈府新苑倒像是半個主子,我便讓容華做主接了明墨和王琰他們過來一起蹭。
南魏正式的春節百姓們都是要大慶的,再加上今年恰巧和南魏的皇帝陛下生辰趕到一塊兒這京城看似要比往年熱鬧的多。
皇家為了這大慶中的大慶比往年還增加了好多歡喜的宴會和活動,而我自打參加了上次什麼四王爺的封賞大典,現在對于皇家的什麼表演活動早沒有初來時的新奇感了,再加上看到別人一家家團聚過年現狀下也不是特別有心情,所以頗為懶洋洋的,不是窩在沈叢宣廚房鼓搗就是趴在床上吸收言情的精華。
到了年夜那天,我隨便任由明芝擺布,最後被她搞成個什麼樣自己也不知道。
心里突然一陣沉悶,對沈府內院周圍極盡精巧華貴的布置根本沒有以前的心情來吐槽和挑刺。反正就是到處行禮作揖再說句恭喜,我看那眾人像調了發條的木偶人般地一個樣兒,容華說看我難得這麼安靜,我心下還腹誹道是不是我大姨媽在這普天同慶美好的日子里快來看我了。
這次不比上次的沈府大宴,眾多美麗的妹子們都不在場,場面小小的但是我卻覺得比上次熱鬧些。心想這樣最好,想起上次被沈桃挾持當人質就一個後怕。
今早當我覺得真的是我的那位親戚要來了,便換了一身紅色刺繡的底衣套了一個淺黑錦繡的蓮花外衣,出門時還順便把還在被窩里面睡大覺的小白拖出來當圍巾圍在脖子上。
剛出門先是王琰那廝和他親切的老娘看到我,他家伙也不管他老娘在旁邊,就朝我上下打量起來,然後我就開始忍受一道灼灼的視線,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對著我說“四姐姐你今天這個樣兒終于不再是出殯的打扮了。”
說罷被他老娘打了一拳,王大娘連連對我賠不是。
我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王琰,他看我一臉想吃了他的樣子,終于移開了視線。我咬咬牙,“黑蛋蛋你今天穿的也甚是喜慶,像極了街邊小鋪子剛撈出的茶葉蛋!”
“珍珠呢?”
王大娘歡喜的緊“珍珠回老家去了。”
我嘆口氣,看著王琰和他老娘去給容華先生謝慶消失在門廊的轉角,我便跑去坐在涼亭發呆,一屁股坐下去,涼了半截心坎兒,我想到這涼亭這麼涼,要不要把小白拿了下來墊屁股?這樣好像又不太有人性……可沒過一會,後背一陣涼意,感覺又有人看我,心里那個怒呀,這大姨媽快要來看我了是不是身為女人的感覺也要靈敏了些?
我抬頭看過去,卻發現是容華熱情友好的大笑臉。他的熱情友好被我的淡定無聊的表情瞬間凍結在臉上。我趕忙朝他扯開一個大笑臉,表情轉換過快,感覺小腹扯得疼。笑完後,又朝他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又不能拍著容華的肩膀告訴他我今天這是有血光之災的親戚要來看我了,只能盡我所能表示下我得意地笑,也不知他看懂沒有,反正他回了我個笑,朝我端來一盤子小點心。
“吃吧,看你起來的晚。今日明芝安排了大局也有事情告了假,晚上守夜時分過了才會過來。”容華朝我抿嘴而笑。我也微笑起來。
一群人就在一塊兒聊天恭喜你恭喜我說來說去我也覺得甚是無聊,告訴容華身體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一下,等到晚宴開始了再叫我。
容華看我手老捏肚子輕聲問道“要不要叫張碩來看看?”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擺手,叫了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扶了我回去。
看看著看著迷迷糊糊睡著了在夢中感覺有人拿掉我手里的書還幫我脫了鞋子蓋好被子,我也沒管那麼多,只道是哪個小丫鬟。等到一覺醒來,我精神好多了,晚宴也快開始了。
好不容易吃完晚飯,把早些天準備的禮物發給個人,看著大家收到禮物的表情心里甚是高興,給明芝買的小掛件早些日子就被她戴在身上了,給明墨買了個小童鎖,給我們偉大的西席容公子買了個上好的徽墨,給蛋蛋買了書,給他老娘也買了新衣裳。
沈叢宣不在,我將本來要送給他的小白雲發簪拿紅紙包上裝進衣兜兜的包里之後再給他,之後計劃讓丫頭們帶我回房去洗漱睡覺。明墨兒看我一副幾百年沒睡過覺的樣子,跑過來扯著我的手忍著笑道︰“四姐姐今兒晚上可不許那麼早睡,在南魏可是要守歲的!”
我一听,愣了一下。守毛線呀守夜,我今天那咯有心情守夜。不過突然想起今早容華守說過南魏守夜只是一個時辰左右,等到皇城那邊放出煙火,家家戶戶就把準備好的面具戴上出門遛彎兒去,我看著明墨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想到他被連風硬塞到我這里帶著錢來幫我,還是賣他一個面子,守吧!
容華讓丫頭端出明芝走之前預先置辦好的果品糕點,拉了我們坐在一起,邊聊天邊等著新年的來臨。我坐在那里雖然不再犯困但是腹下掠痛,我覺得這一幫人等的不是新年,等的是那皇帝的生辰。明墨看我一副馬上就要倒地的樣子,以為我是無聊便找了些謎語出來一群人玩謎語。
容華和王琰兩人正在你一個我一個的輪著翻謎語。忽听到外面的小丫頭叫道︰“放煙火了!”,之後便是一身巨響,明墨和我忙站起來。
容華忙笑道︰“時間過得真快。”一面說著,一面從一旁拿出好幾個面具。明墨在里面鼓搗鼓搗笑說︰“四姐姐,給你這個。”我接過來,原來是一個紙糊的面具。
“這是什麼?畫的好像狐狸精。”
王琰看了一眼在一旁嫌棄我的智商,“這是兔子吧。”
我舉起面具,放在肩膀前對著容華問道,“容先生來看看,和我肩膀上的這家伙像不像。”
容華和王大娘笑著說了幾句,看了看我身上正可呵呵的吃著肉的小白,笑道“阿四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正想表揚容華現在這拍馬屁和沈叢宣有的一拼,就听到外面幾個大響的炮仗聲,驚地小白突然從肩膀上坐了起來,毛立了起來,那家伙的爪子也抓的我的衣服一團皺皺巴巴。
我將小白從肩膀上扒拉下來抱在懷里,又捋了捋衣服,道︰“新年來了!”
容華也笑道︰“是啊!”
我忙站起身,“好了,歲守完了,我要去睡了!”說完,也沒等他們答話,小白突然帶著我另一只手里的面具跑了出去。
這狐狸是被那煙火嚇傻了吧,我起身忙跟著白毛狐狸的粉紅粉紅的小屁股追出去,
走到門口,看到一個個百姓都戴著面具熱熱鬧鬧的在遛彎兒,才醒覺我居然平平淡淡地過了在南魏的第一個春節,想著似乎有點遺憾。
狐狸一把竄到我懷里,嘴巴里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小老鼠,正在吱吱吱吱叫喚。我大驚一把掰開她的嘴巴,打了一下她的腦袋“老鼠也是要過年的!這麼髒虧你有興趣拿來玩,你你以為你自己是一只貓啊!”
小白被我端在懷里,只能唧唧叫了兩聲以表示他的不滿。
這南魏守歲的大年夜夜間有耍獅子,舞龍燈,猜燈謎,放煙火一溜的活動,今年甚至還有人說皇帝會乘上龍舟從江的一頭出發來游船。那些兒個大戶人家中平常難得出門的女子,在今天晚上卻可以和女伴結伴同游,賞燈猜謎,看帥哥,所以可以說這絕對是女孩子最盼望的節日。
人人面上戴了面具,又有一說今日小家女子可以翻在街上遇到的任意男子的面具,看對眼了的話這兩人就可以談談戀愛結婚了,听說今日是月老庇佑,甚至不用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感嘆道,這南魏真的是走在四國時髦的最前端。
既然已經出門,不如去逛逛,身後看容華他們好像還沒絮叨清楚。我拾起地上被小白丟在門口的“偽小白兔”面具,拍拍灰戴在臉上,抱著小白準備出門先提前逛逛。
剛出了府門沒走多遠,就听見身後有人叫︰“快去看顧尚書大人的女兒拋繡球選親了!”我一皺眉頭,過大年選這個日子拋繡球,還在皇帝眼下,這麼討喜?一回身,一群士子長穿的淡藍長袍,身旁都跟著個容貌秀美的小廝,一眾人以奧特曼打小怪獸般的速度忙忙向前跑去。
我抱著小白也跟在人群後面跑了過去,此等好稀奇豈能不看。
趕緊看完寫了段子,年後發表在木言堂,賺他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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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狐狸隨著看熱鬧的人流而行。走了會子,人群中听一個士子模樣的人指著樓閣二層驚呼道︰“快看啊,顧家小姐出來了!”
我想了想,顧家小姐這麼大名氣,按理說應該是一個美人,扯過身邊一個看熱鬧的人問︰“這顧家小姐很有名麼?”
那人點點頭,笑說︰“听說這顧家小姐本來是要進宮選妃的,顧大人為此事操持了好些年,後來南魏皇帝下旨,不見四海升平不會納妃選後,就斷了那顧大人的念想,”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啊,听說這顧家大小姐看上了那夫子院的容華西席先生,一心一意的喜歡人家,什麼公子說親都一律不嫁,哎,可惜了這個一個美人,那容華先生怎生都不動心的,要想著他自己不也就是個窮秀才。”
這下听完,停下,笑著回頭對戴著面具的我說︰“我說得不錯吧姑娘?但是要听詳細的還要去听木言堂那東林先生講的書。”我只明白了個大概,迷惑地點了點頭。既然和那東林先生脫不了干系想必也是什麼市井留下來的八卦。
大紅燈籠高高掛,九色絲布精心裝飾的那什麼所謂的拋繡球樓上一個小廝忙笑著上前兩步,雙手合攏做了個揖,說︰“各位爺,今晚吉祥,我家小姐在今夜拋繡球,願借著這年夜東風為我家小姐覓得佳婿……”
眾人一陣起哄,我也隨著那眾人調侃大叫道︰“美女快出來。”
一面說著,一面想,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美得名動京城而那容華還那麼的不解風情。說話間樓下里看呆一群人,都在想從顧府出來的這個女子端得是風姿卓越,交頭接耳猜測顧小姐如何的國色天香。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突然發現這個今日大紅嫁衣裝扮的顧家小姐很美,頭微抬,露出一截雪白細長的頸項,一雙手更是潔白如玉。
然後,看向那臉……竟然是她?
是上次在木言堂內堂見到的那個美女!當時她不就是在找容華先生麼?想來那市井流言也是有一定根據的。
小白突然跳上我的肩上,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脖子,這家伙想必是口渴了。我嘲笑似的摸摸它絨絨的腦袋,“小白娘子,放心,她再美都沒有你漂亮。”
夜空皇家煙火放個不停,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我不想知道這顧家小姐到底拋繡球拋了個什麼人,想來不能嫁給她朝思暮想的容華先生那麼心如死灰的她嫁給誰都一樣。想到這里,頓時覺得自己呆不下去了,一只手壓著狐狸從人群中擠了出去,帶狐狸找水喝去。
街上人越來越多。沿街望去,兩邊的燈看不到頭,燈火閃耀猶如星海。摩肩接踵,人群傳出喧笑不絕。我頗為新鮮地不停打量這南魏的熱鬧,連身邊走過的女孩子,我也忍不住地望一望,南魏的漂亮姑娘啊,我從那事兒走出來才短短一年多時間,感覺世間變了個樣子。
我在街邊買了一碗水連水帶碗給了店家一錠碎銀子,店家笑彎了眼。白胡子和藹可親的店主老頭兒看著我拿來喂肩膀上的狐狸,那店家打趣道︰“姑娘真是不同凡俗這野狐狸在你肩上好生听話。”
我嘆口氣,搖頭道︰“可不是嗎?整天在天庭看著這凡間多熱鬧,今夜帶她下凡來玩耍玩耍。”
那店家一愣,繼而又抿嘴笑了起來。
我對猜謎從來不在行,所以只看燈。而吃飽喝足的小白更是對什麼都看不上眼,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所以我們一路只是隨便看看,街上好幾群女子扎堆在一邊竊竊私語,看架勢是準備去掀某位良家好兒郎的面具了,而我們一路走過的確是有好些戴著面具的男女兩兩一堆。
我在一邊感嘆道,幸好這規矩許的是是女子掀男子的面具,要是換過來這南魏就反了天了。
有膽大的小孩發現我和我家小白跑過來要看我的樣貌。“姐姐姐姐,我能看看你的長相嗎?”
我低著頭抿嘴笑了一下,抬頭問︰“你們是對狐狸好奇呢?還是對人好奇呀?”這方那小孩子紅透著臉才放棄。
商業街上南魏的特色那十幾米的大獅子耍得不錯,更長點的龍也舞得很好,不過在場的諸位,看不懂在表演個什麼的也就數我和小白了。
該賞的賞了,該玩的玩了,夜色已經深沉,遂準備打道回府。突然間被擋了路,一個老婦人手上提著四五個濕水小花燈,舉在我面前,“年夜熱鬧,姑娘也買個花燈吧。”
老婦人看來是準備在我這兜售,看年紀那麼大我從兜里掏出銀子,買下了她全部的花燈。舉到肩上給小白一看,念念道“小白,姐姐帶你去放花燈。”
放花燈的人流比街上不知多了幾倍,人流漸漸涌過來。一路上都是暖融融的歡聲笑語,鑼鼓喧天,有大戶人家正在放焰火,天上五顏六色,繽紛如潮,到處都是香氣,濃烈的酒香,烤肉的濃香,小姐千金經過時身上的胭脂芬芳,還有含苞初綻的寨梅花香,有人鬧花燈,有人猜燈謎,有人飲酒,有人吃飯,有人看雜耍,有人唱曲子,這個晚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鮮活了起來,快樂那般肆意的回蕩在四周。
放完花燈,感覺這新年也是要開頭了。南魏繁華,果真如之前听說。
江邊,已經有零星的微微火光。我將睡著的傻小白放下擱在一邊的樹樁上,不想點那麼多蠟燭我便將幾個花燈串在一起,蠟燭漸漸開始燃起來了,幽幽的燈火散發出來,走到湖邊,小心的將燈捧起放到水中。
許願?許個什麼願?我靜靜想了一下,閉眼在心里念叨,願我所有掛念的人都過得好好的。
手指輕輕一推,濕水花燈輕飄飄的遠去了,湖水蕩漾,燈籠像是一只小小的船,輕飄飄的,隨著一浪一浪的水波漸漸融入靖安城喧鬧的夜,在燈火璀璨的湖面上輕柔的游戈。
站起身,就一直望著那花燈串串,這水里閃耀的是千萬人許下的心願,然而,在這水里湮滅的也是千萬人不曾實現的心願,背負著這麼多的心願,這最終能實現的又能有幾個呢。喧囂里,也許也沒人在意誰的願望能成了幾分罷。
我嘆嘆氣轉身道︰“小白我們走了……”
咦?小白呢?誰偷了我的狐狸!不怕惹上一身騷嗎?
身後一身吱吱叫惹得我轉過身去。
那狐狸怎麼跑到那別人用來供奉神佛的大花燈上去了!幽幽地一股臭味傳來,尾處閃耀著一點點火苗,小東西竟然不小心踫到了燈芯燒著了自己的白毛!
得,上好的狐皮子沒了……
小白疼在燈面上急得團團轉,燈卻打著搖搖晃晃打著圈圈向江心跑去,小白在那大花燈的邊緣鬧得直叫喚,它是想跳下去嗎?爪子四處抓撓惹得激起的水花打滅了蠟燭的燭心。
我取下面具扔到一邊驚叫一聲,這可怎麼辦?!忙脫了鞋襪踏進水里,冰涼的刺骨突然激起了我上次掉進湖里的恐怖回憶,不禁往後縮了一步,下腹驚痛只覺一熱。
突然,一星細浪襲向小白所在的燈盞,一艘漁人家蓬烏船駛來,船家緩緩地靠近那小白所在的大花燈上。
不知為何,我的心猛地一緊,不自覺的上前一步,微微皺起眉來,我的白娘子!
一只手指細長白淨的手緩緩伸出,摸了摸白狐狸的皮毛安撫了一下,那狐狸竟然也安靜了幾分,那手又順著勢將花燈向岸邊沉穩的推了一把,載著狐狸的燈,幽幽的轉了個方向,徑直朝岸邊飄來。
我著急的看著小白,每過去的一分一秒我都怕它晃蕩的太厲害一不小心掉進這水里。
等了下,我忙上前踏了兩步,抱起靠了岸的小白,微微松了口氣,小東西的屁股上的毛被燒掉了一撮,小白一副死掉了表情窩在我懷里嗚咽叫喚。
我緩緩松了緊鎖的眉,輕出一口氣,不經意的抬眸,那漁家船的上面,一個曾經在睡夢中徘徊,曾經日思夜想,此生也不會忘記掉的身影真真切切的浮現在眼前!
整個人如遭電擊,靜靜的愣在那里,我似乎又看見了他,恰如當年的潤雅風儀,一身四清門的淡白衫子,輕綢披風,面如冠玉,雕刻般五官分明,唇似點朱,眼若寒湖。明明爍爍的燈火照在他的臉上,顯得那般風流倜儻,于冬日未過的微風中獨立于船頭,仿佛高雅的和周遭的熱鬧並無關聯。
時光輪轉,覆水回溯,千萬倒回也抹不掉那些深埋的記憶。記憶里溫柔似水的雙眸和眼前默立的男子重疊在一處,如影如幻,似花似霧。
他也靜靜的望著這邊,手背在身後,眼神同樣由震驚而起表情定固在這一個燈火徇爛的時刻。
剎那間,身後燃起皇家慶祝的萬千徇麗煙火。
我望著他,卻不知道要以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和表情來面對,那些年在四清山上的過往,那些美好的記憶,那些他送的小花,那些曾經說出口的話。
還有最後泯滅一切的他放的那把火。
火光撕裂以往四清山秀麗的風景,幾千銀兵將士手里染血站在我面前,四清山的懸崖邊連最後一個我也被逼往下跳。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些將士們手上的血和沖天而起的火龍。
青嵐!我要以什麼樣的心態來看你。你殺了那麼多人,你毀了傳世的四清門,你毀了神醫救人的醫術,你毀了我們大家的一生,你毀了我曾經人生的希望。
船上的男子半啟了唇,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開不了。
嘴角邊凝成一彎笑來,笑紋升到眼底,緩緩出口“長歌,好久不見。”
“長歌,好久不見。”
長歌,好久不見。
虧他說得出口!還能笑著說出口這樣的話!
青嵐揮手示意船家靠岸,本來靠近岸邊看戲的人群見狀開始散去,我卻抱著小白嚇得不知所措,我顫抖著往後退一步,突然發足狂奔,連鞋襪也忘記去穿。
我剩下的這一生都在躲避著,退縮著,遠離著,推卻著那最不想去回憶起的事實。九死一生之後,我重生听從那神女老人的話忘記過去的仇恨,也像冬日暖陽般期待著自己新生,可是現在他為什麼出現在我面前!?
我扯著小白奔跑的那樣急,沿途的行人都向她投來奇怪的一瞥,我卻顧不得那麼多了。衣衫隨著奔跑而飄飛,小白被我抱得有些緊吃痛的叫喚。我卻什麼都听不到,雙膝軟弱得不听使喚,耳中轟然作響,越過了江邊重重門廊,越過送燈人流,越過了花花綠綠的酒色,越過商販們的吵鬧,終于氣喘吁吁撞進一個人懷里,小白從我懷里跳出來躥到一旁。我只覺得剛才一切只感覺一切如同一場狂風暴雨開啟,不真切的令人心慌。
有一陣熟悉的香味傳來,一種淡香的桂花香氣。
一雙眼隔著面具至上而下望著我,雙眼清寂,目光交織中,隱現一絲隱匿的疼惜。
熙攘的人群熱鬧的向我們涌來。
我突然間是那樣的害怕,不同于死亡,不同于那次一躍而跳下千丈崖,十幾年來,第三次如此害怕。第一次,是在青山村瀕死,第二次,是在四清山的懸崖邊上,第三次就是現在。我不顧一切的伸出手去,死死的拉住了男子的衣襟,但是雙膝卻軟了下來無力的跪在地上,男子摘掉面具看著我,手背上暮然被霞上一層溫暖,被他的一只手緊緊的牽住。
我卻覺得膝蓋酸軟周身無力,眼淚早已不住的簌簌向下滴。
“求求你,求……求你,快帶……帶我離開這里,請,救救我。”喉間溢出一拜壓抑的聲響,身軀一軟,就向一側倒去。
沈叢宣手疾眼快的抄住我的腰,抱我起來,這一路上久久壓抑的哭聲再也忍耐不住,終于吐唇而出,沈叢宣環住我,眼淚卻落在他的胸口,潤濕了他的衣衫。
“求求你……”
那般溫柔如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怎麼了哭得這般厲害,這麼冷的天連鞋也沒有穿。”
淚波流溢,卻再也無法強自鎮靜,手顫抖著卻無力去抓緊衣衫。
離他那樣近,近的可以嗅到他的呼吸。
沈叢宣伸出一只手,遞來上好的絲帕,看我一直晃著神沒接,便徑直朝上臉頰輕輕替我擦了擦眼邊滑下來的淚。
“快……帶我走……不要回來”,哽咽著,身體都在輕微的顫拌,一遍一遍的說道︰“求求你,救救我。”
一旁明泰牽來馬車,奉七搶先說︰“我送四姑娘回去。”
沈叢宣未理會,一揮手抱起我踏上馬車,冷冷道“回沈府。”
天氣頗冷,我的衣裙已經打濕了半截。沈叢宣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風給我披上。我依在他懷里哭著,直到府門口,眾人都一路無話。
到了沈府,沈叢宣一把抱起我躍下馬車。
小廝開了門,見是我和沈叢宣,忙著請安,看見我倒在懷里,一面開門一面說︰“四姑娘回來了,容華先生剛才還叫人去尋來著。”
沈叢宣讓他起來後,問︰“張碩何在?”
小廝忙回道︰“在別院那里呢?要小的去喚嗎?”
沈叢宣一面往前走著,一面說︰“叫吧,再去準備熱水,通知容華一聲。”
我抓著沈叢宣的衣襟顫抖著聲音說︰“送我回去吧。”
沈叢宣卻沒理我徑自走向沈府的大院子他的臥房。
將我輕輕放在床上,我已經是無力,顫抖著爬到最里處,趴到床上拿起被子蓋著頭開始哭起來。
沈叢宣也不惱,也不好奇,站起身坐到床邊,抓著我蓋在頭上的被子道︰“你這是見到什麼了?惹得你難過成這樣?”
容華突然間一把推門沖進來,看我兩如此默了一下,輕聲開口問,“叢宣,阿四她是怎麼了?”
“看起來,她不太好。”
我無法向他們解釋這一切,索在床的角落,只得默默捂著被子蓋在頭上哭,周遭的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曾經的思緒和剛才的所見,復雜的交織在一起,在我的腦子里面糾纏,閉上眼楮就只能看見那炫目的火光和灼熱的溫度,四清山上各處所見的鮮紅變成河流從我的心上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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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沒有答話,只是和容華一起靜靜地看著鬧著要死要活的我。
他貌似幾次想要啟唇,但終究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撒潑的我,堂堂的皇家王爺,手足幾乎有些無措了。終究,將萬千翻涌復雜的思考壓下去,一把掀開我蒙在頭上的被子,將我扯過懷里,輕撫背,清晰的聲音雅持他一貫的模樣。
容華微微別過臉去。
“沒事了,我在呢,我們都在。”
“我從沒想過會遇見他……”
我當下腦子一片空白,也沒有心情去想沈叢宣是否佔了便宜的事,淚眼婆娑的哭道︰“我從沒想到。”
我自打認識他們一行人,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這般哭泣,似乎已經哭的沒有力氣,
他伸出手來拍拍我的腦袋︰“沒事了。”
我抬起手一把兩把抹去淚水,哭著罵道︰“你這個爛好人!”
“是是是,我是爛好人。”
“你們都是混蛋!”
“是,我們欺負你,都是混蛋。”
只是感覺他摟著的手臂環的更加緊了一分,低沉的聲線,沉穩而又透漏著無奈和憂心。
“……哭出來就好了。”
將記憶傾倒,將淚水奔涌,將已經熄滅的苦堪回首的記憶和鮮活生命的仇恨重新傾吐于世間。
被我鬧騰的這一夜睡得太沉,本就是守歲,睡的時間不多,頭腦仁疼得慌,但是身體卻像是泡在暖暖的水中,迷蒙中有人抬起我的腳拿著溫熱的濕帕子幫我擦拭。
恍惚中我似乎又回到了四清山溫暖的房間里,早晨下了大雪,犯懶的不想起身。二師兄就伸出冰涼的手輕輕的拍著我水腫的臉叫我起床,我便厚顏無恥的皺著眉躲進被子里,他叫著這個壞丫頭就呼啦一聲掀開被子,然後站在旁邊哈哈大笑,一旁的置衣架邊,我們共同從後山拾來的那兩只白狐狸溫暖的相依在一起。
那時候的四清山的天空那麼藍,青嵐也還是那麼的溫文爾雅,我唯一安穩度過的小時光里歲月鮮活的像是剛從江里撈出來的魚,活蹦亂跳的翻騰著。
困意終于一點點退去,臉上冰涼涼一片,抬起手摸摸,是淚花。
緩緩睜開眼,就見明芝一身清爽的站在我的面前。
只有一張臉像是見鬼了一般驚訝著,緩和了一下朝著我笑著說道︰“容華先生讓我來問問姑娘和主子知道什麼時辰了嗎?”
我想拿右肘支起,卻意外地發現手里竟然被另外一只細長而白淨的大手握著,往上一看,沈叢宣竟和衣靠在一旁。
一剎那間,幾乎以為自己花了眼,腦袋不太靈光,定定的看著明芝又看了看沈叢宣,輕輕的皺起了眉,樣子很嚴肅地指著明芝“快把你家主子叫起來!”
說罷抽出自己的手準備翻身下床,明芝一臉無辜的模樣頓時讓我將口中還想吐槽的話咽了下去,轉身就想去別處,卻感覺衣襟一緊,低下頭去,一只手靜靜的拽著我的衣角,盡管握的力度很輕。
“你醒了?”
昨夜的記憶漸漸回籠,我的臉突的一下通紅,想起昨日那撒潑的一幕真是無臉再見江東父老。看著沈叢宣一副剛剛睡醒的表情,我故作詫異道︰“呵呵,叢宣好巧,你也醒了。”
話音剛落,屋子里就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我自知自己說錯了話,低著頭默默不作聲,明芝站在一旁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下這情景似乎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奇葩的關系,我也不知道如何接下話茬。
沈叢宣那家伙像是力氣大得很,一把將我拖回床上好好坐著,翻身下床從一旁的衣櫃拿出一雙鞋出來。他撩撩衣袖,順勢蹲在床邊,幾乎是扯出我的腳,我收回不及,只能將我那大腳的裸體展現出來,他一手握著鞋子一手端著我的腳看著我那一臉無辜。
“昨天你的鞋子丟了,可還記得?”
我明知自己逃不了,坦白的點點頭,“記得記得。”
“那昨日張碩幫你診脈時你撒潑似的差點殺了他還掀了我的房間,你可還記得?”
不知者無罪,自己沒干過的要堅決否認,我波浪鼓一般搖頭。
“不記得,不記得。”
“那你昨日說要以身相許來報答我你總該記得了吧。”
哪?我有說過嗎?“叢宣你說什麼呢,你是記錯了吧。”
“沒有記錯,你是這樣說的,還把你的鼻涕擦在了我的袖子上。喏,你看。”沈叢宣伸出衣袖,上好的百孔雲錦上面明顯至極的一大片水印子。
我下意識的捏捏自己的鼻子,看向沈叢宣“我應該說的是那東郊院子隔壁的大毛,我從小就想嫁給他。”
沈叢宣在我眼皮子底下端鞋子的手抖了一抖,“上次你還說想進宮當娘娘……”
我順手理了理他頭上的發冠,“沈老板,今時不同往日,眼光要放在當下。”
不過一夜,院子里新入的水還未來得及凝成冰,整個沈府似乎全然不記得我昨夜那極其沒有風雅的撒潑,我甚至在懷疑那是否只是我一場荒誕的夢,只有抱著小白的時候看到它屁股上那一撮燒掉的坑,才能真真實實的記得昨日發生的一切。
但是,即使所有人都漸漸忘記了我接近奔潰的狀態,但是我卻忘記不了。忘記不了那隨江水而來的漁船,那扶花燈的縴長的手,忘記不了那熟悉的面貌,忘記不了他那一句好久不見,更忘記不了他曾經讓我們堂堂四清山,為那片本是應該長滿藥草的土地,灑下了多少師兄弟們的血液。
“長歌,好久不見。”
真是好久不見。
雖然不知我發瘋的緣由,沈大公子卻像是黑暗里面我僅有的一束火光,照亮著我的所有。我知道他好奇,容華他們都好奇,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走近來問我,正如我還是長歌的那生前一樣,就連親聲想懷著滿腔恨意質問那個全身兵冑的男子為何要背叛師門,到最後也只能讓回答淹沒在耳旁的風聲中。
沈叢宣說他有事情要讓四姑娘幫忙,事關重大,不容他人打擾,容華明芝他們也假裝都信了。雖然我知道他那是給我一個緩和的時期,但是謝謝卻說不出來,關于那事的解釋更是開不了口。
當初那青嵐,出現在我那般自以為是的年少里。
他說他有任務要忙,不容有人在一旁陪著,長歌她就信了。
他說他有大師傅布置下來的敬頌要抄,閑雜人等不得靠近,長歌她就信了。
他說他今晚要忙到很晚,就住在書房里,讓長歌她不要等了,她也就信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傻傻的孩子,無論二師兄說什麼,她都相信。可是有些時候,她也想說點什麼,只是簡單的幾句,比如她只是想和雜役小丫鬟一樣,送碗湯就出來,不會打擾到他。
可是長歌她卻還是不敢說,或許當時的她,只是覺得有點怕羞,有點說不出口。
可是可是,青嵐說的那一句“長歌,二師兄等你長大了娶你可好?”她卻死死的相信了。
相信到最後,陪上了四清全山,差一點陪上了自己的性命。
曾經月色如華。
“大師傅,請教我武功吧。”
“不行。”
“一點點就好。”
“不行”
“大師兄那樣的輕功也行。”
“不行”
“……”
“長歌啊,我只能讓你師母教你藥道識字。你若不學就自己去司尚山打柴。”大師傅捋捋花白及胸的胡子一邊和廚房的怪老頭子下棋一邊對我微微說道。
在被大師傅第二十三次拒絕後,我又是垂頭喪氣的邁出青木閣的大門。
在四清山神醫門,被百姓所熟知的只是藥道或是醫術,但是那些入門弟子們所必要習的還有專由二師父所教的武功。
只是,除了我。
也許是幾百年來的第二個女弟子,第一個女弟子是我的師母。師母本來是要稱她一聲四師傅的,師母擅長藥道,是開山鼻祖的玄孫女。既然是純種的血脈,她自然也是自產自銷般的嫁給了我的大師傅,大師傅說一家人不需要有兩個會武功的人存在,因此我沒有學武的前提,在學醫時,也只是讓師娘授我。
可是當時我厚顏無恥的以為我是個學武功的奇才……
只要我活著就有下一次的偷學的機會,我總是這樣想的。
難過的時候總會去那清河邊。
河水在蜿蜒的樹木根系之間穿流,泰華的艮須和藤蘿在風中飄飄蕩蕩,輕輕在水上惹起一段漣漪,偶爾有水中突然飛出覓食的蟲子。
要是不是被戰火所逼,自己也不會到這里吧。
這四清山,很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每一次,靜坐之後睜開眼楮,看著眼前坐著的二師兄,青嵐,我多會忍不住微笑著。
喜歡看藤蘿的花瓣悄悄落在他的衣襟上,俊美的臉上都是從容的表情。
每次難過時都在身邊的二師兄。
青嵐。
有一次在青木閣外偷听到師傅對二師父說︰“青嵐,他是心間仁愛萬物,寧靜淡泊的人。眉宇間有上窺天道的資質。”
我不知道什麼是上窺天道,但是應該很厲害。
靜靜坐在對面的少年,微微睜開眼,朝我笑道︰“長歌,沒什麼要緊,師父只是一時的意見罷了,你莫往心里去,實在學不到武功也不打緊,還有我保護在呢。”
還有我保護你呢。
我曾經一段時間都在狐疑他的話,結果狐疑成為了我之後所深信不疑的殘酷事實。
“我不是你的師父,在弟子中排行第二,青嵐是我的名字。”
記得初見,被師兄弟們戲弄打壞了他練了一季的草藥爐,我看著白衣的來者,那般的居高臨下,白衣恍然,只能埋頭低低道︰師傅,我錯了。
那時的少年,微微一愣,舒展開略微皺著的眉頭,笑著對我答道。
青嵐。
也記得最後從四清殿門大火後門逃離時最後看到的他。
鎧甲著襟,威風凜凜。
只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又一次年夜,輕靠在二師兄肩膀上,听見他輕聲說道“長歌,長大了我娶你好不好?”
嚇得我差點從房頂上摔下來,但是暗自一個人在房里躲在被窩偷偷開心了好久。我以為我是四清山的一個特例,是不是也能“自產自銷”嫁給二師兄。
于是,我就日日夜夜的趴在窗楞上,望著遠處二師兄書房的燈火,直到燈火熄滅了,我才能爬上床,安心的閉上眼楮。
有時候也會想,這樣,算不算也是同眠了?
可是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就已經羞紅了臉了。
每次午餐收拾桌子,師兄弟們都聚在一起調笑二師兄說,那樣的長相會是藍顏禍水。我每次听到都會很生氣,二師兄他是怎樣的人,我心知肚明。
我知道,我長大後將有這世上最好的夫婿,正直、善良、才華橫溢。
他就是我的天,我的全部世界。
我不就是應該相信他、照料他、等待他的嗎?
怎可有懷疑,有猜忌,有詆毀,有傷春悲秋的怨憤不平?沒什麼不滿足的了。
我微微的笑,但是的笑容明澈和單純,如今卻早已不見,扯了一下二師兄斗篷的領角,默默念道︰
“今日,二師兄你要下山去買宣紙,過年了,給長歌的窗上買一朵剪紙的窗花好不好?”
之後回想起來,我已經長大不少,卻已經是過了二師兄能娶我的那個年紀。只覺得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條路每一個人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輕時侯的彎路。不摔跟頭,不踫壁,不踫個頭破血流,怎能煉出鋼筋鐵骨,怎能長大呢?那樣,青春就是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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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清後山,司尚山幽幽的天光下,我似乎又看到了長孫的影子。
我端著師兄們收過的盤子站在那里,在那里埋怨道“你怎麼又來了?”
春深似海,梨花如雪,少年站在梨紅豆杉樹樹下,穿著寶藍色的袍子,紫授玉帶,陽光穿過村梢,灑在他的眼角上,透過睫毛落在鼻梁處,打出一面小扇子一樣的暗影,少年遠遠的望著,笑聲爽朗,高聲問道︰“你這四清山我想來便來。”
“長歌,不許你與這替子再來往!”
突然間,眼前波光盡碎,于一片蒙昧的光線中,看到了青嵐那張急切的臉。青嵐的嘴一開一合的,可是我卻听不到他在說什麼。
我知道,青嵐他可能是又在為我見到了長孫而生氣。
下一秒又轉回道漫天的火光中,周圍圍滿了人,遍地是鮮紅的血跡。有人在拉扯著我的手臂,急切的搖晃著,搖的我都有些疼了。我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上皺著眉,有些生氣,想要訓斥這些不知輕重的人,可是嗓子似乎不听使喚,努力的張開嘴,卻好似海底的魚,無聲的開合,沒有一點氣息。
就那樣站在那里看著這些毀我家園的人,卻蔓延的辛酸和無奈……
懸崖那邊一身銀色鎧甲的青嵐急了,對一旁的士兵訓斥道︰“誰讓你們這樣對她的!我不說說過了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記憶里中的一切都日漸變得模糊不清,手掌心下傳來的汗浸濕了大理石的桌面,傳來絲絲涼意,神識漸漸回過頭來,只听的耳旁有輕聲的對話聲。
“她在這里坐了多久?”
“不知道,姑娘她也沒讓我跟著,我剛才路過才發現的。”
“叫不醒?”
“嗯。問過遠處陪侍的人說是在這亭子里睡了一下午了,下人們也不敢打擾,只得來添了添火爐和外衣。”
我緩緩睜開眼,雙眼沉重,霧蒙蒙的,看到離我幾尺之外的明芝臉色慘白,聲音里都帶了哭腔,站在一旁說道︰“叫了好幾次都叫不醒,所以才來喚了主子。”
“怎麼會”沈叢宣有些微怒道︰“是不是太累了?你去叫張碩吧。”
我心下緩緩嘆了口氣。
“不用了。”我抬起自己被壓得有些酸的手臂捏了捏,“你再叫他,他會威脅讓我一年下不了床,到時候只能天天和春蘭玩了,我連點心都做不成。”
明芝見我醒過來,驚喜的笑了,看著我和沈叢宣對視無話,識趣的先退了下去。
沈叢宣眼中拂過俊朗的明亮,他扭頭說道︰“木言堂掌事沈叢宣有意邀楚姑娘江邊散步,四姑娘意下如何?”
我略一沉默,對他道︰“美女相伴,掌事的你要帶上好酒好菜。”
曾經已經是過去式,我還是一個人,需要從回憶里面走出來。
“當然。”
沈叢宣說罷一揮袖子,奉七那家伙像是一瞬間神秘的出現,鬼魅般毫無蹤跡,“去安排吧。”
奉七看了沈叢宣一眼,身形掠起,便消失在紅牆碧瓦之外。
我在一旁搖頭失笑︰“這樣出門好方便。”
暮靄沉沉遠帶長堤,堤上幾行人,江水中只余幾只空漁船,如一幕安靜的畫影。黃昏暖暮中看不清沈叢宣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身上帶來淡淡的桂花香氣,味道傳來松散而舒緩,又讓人凝神沁人心脾的作用。沈叢宣出府沒有什麼侍從跟著,走到府門口將明泰喚了回去,只留我與他二人,慢行在江邊。
江對面南魏封閉的皇城莊嚴,肅穆,高大的紅磚綠瓦看起來遙遠的不得了。
這靖安城比起以往來的漂亮,但是今日著實是沒有心情。
“要不要去木言堂坐坐?”沈叢宣走在一旁掃了我一眼,問我。
我突然停下來,卻站著沒動,說道︰“我有點累了,想回了。”
沈叢宣停住腳步,在我看來,他神色略微有點無奈何和憂心,但還是勉強的笑著對我道︰“好酒好菜都還沒吃呢?”
我一愣,的確,走都走出來了,再爽約不太好吧。我畢竟還是那個自認為高冷逗比的楚歌。
我微笑了一下,舉起手比劃了個二,說道︰“掌櫃的,再買兩只西市榮德記的烤雞。”
沈叢宣忍俊不禁,只笑著看我。其實這話讓我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挑了挑眉梢,也不由得亦揚起唇角。
總算是要回歸正題,只要不提昨日之事都還是好兄弟。
氣氛輕松下來,沈叢宣眉眼暖暖的覆在暮色之下,有著溫柔的清朗,“帶你去木言堂樓上看看這南魏靖安城入夜的景致,不同于白日,你在這說書這麼久,卻沒有一天好好的看過這江邊的好景色,可不能虧了你那覽江廳的號。”
“想來也無事,看看無妨。”
沿著長堤,走到一邊時清風拂面而來,我扭頭問道︰“沈公子怎麼想起要開木言堂的?祖傳的?”
沈叢宣搖搖頭︰“興趣所在。”
然後略一思忖,沒有看我,神色突然沉靜,目光遠放,似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朗聲對著江邊方向說
“南魏這個地方,流言太多,家族里面的長輩們信神婆、信市井流言、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就是沒有人信真相,相信我,而我,我想告訴別人真相。”
我知道自己選了一個不怎麼好的話題,如我,人人都是有哪一些隱私的,我不想知道別人的隱私,雖然我愛話本子,但是,我求而不過分。
我忙轉到另一個話題道︰“木言堂的說書先生那麼多,講的書也那麼多,沈老板你都一一听過了?”
沈叢宣負手身後,閑閑說道︰“挑重點的听,也挑喜歡的听。”
我突然一抿嘴,他問道︰“你在笑什麼?”
我道︰“我想起你曾經來听過我講書,小姑娘我好生榮幸。”
雖然是我簾子里面的一個位置,不過也是老板給我這個面子。
沈叢宣望向江水中輕輕一笑,笑中有些不明的清淡,卻又似乎帶著點兒懷念的意味︰“我老早以前就有這榮幸了。”
木言堂中的觀景台上,因沈叢宣和我從沈府回來的突然,多了幾個小廝來服侍,我左右看看,王英不在,估計也是放假了。
等到我百無聊賴地在覽江廳外的欄桿旁吹風,其中一個上前向著沈老板合手作揖道︰“主子,已備好晚膳了。”
“嗯,搬上來吧。”沈叢宣吩咐道,“阿四,看看木言堂師傅的廚藝。”
他扭頭一句笑語領我過去。
碧紗影里臨江的古樓布案而坐,侍從很快上了幾樣精致的菜肴,而後皆盡退了下去。
樓內人影幽幽,燈點的並不明亮,倒是對岸皇城的等一剎那之間燈火通明的亮了起來。將樓內兩人的身影拉長。
我安靜坐于沈叢宣對面,席間有酒,突然很有痛飲一醉的沖動。
我在四清山大廚房的時候,不知偷了多少怪老頭釀的李葉酒,等到那天負氣沖下山,我還口口聲聲的猖狂說要搬空酒窖,不知,那場大火,毀的那麼干淨,那里是否還留有一絲絲痕跡。
木言堂奉來的這酒,初進唇齒之間有股夏日荷葉的清香,再淺嘗似乎是有那桂花的香氣,我淺淺的啜了小口,不禁感嘆道︰“還是好酒。”
再進半杯,我單手撫摸著這小小的精白瓷酒杯,精巧而不失典雅,金邊勾勒深冬初綻的梅花,繞著酒杯綿延生長,真是,好享受,驟而仰頭將剩下的酒一傾而入喉,這酒微烈,但是卻勾的人神志飄忽,也許是喝的人心境的關系吧,暮色下四周微黃,感覺被那里傳來的溫熱舒舒服服的暖著。
沈叢宣起初也飲了兩杯,忽爾察覺我手上拿著酒壺喝的很快,夾了菜布在我碗里︰“吃點菜吧,慢些喝,沒人和你搶,樓下酒窖還有一堆。”
我揚起頭看了看他,酒上雙頰只覺有火辣辣的紅暈。
“在酒窖的,都不是我的,只有現在拿在手上的,才是我的。”
“若舉杯能消愁,願把盞長醉,你……不能和我搶。”
沒有理他,徑自將酒灌了下去,多日以來焦躁不安的感覺隨著酒的誘惑直直逼上心頭,倘再不能發泄出來,我就要在這樣的壓抑中窒息過去。
或者醒來便發現不過是黃粱一夢,一夜回到青山村或者是四清山見到大師傅的那一天,然後發覺其實是是老天爺和自己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我拂開沈叢宣想要搶我酒杯的手。一把奪過酒壺抱在懷里。
“我的。”
再添酒,卻手抖一個不穩將酒盡數撒在了小酒杯的外面,遂將酒壺放下微微嘆了口氣。靠在欄前低眸看著遠處皇城的倒影在江面上一波一波的蕩漾,剛起的月色很淡,淺淺的月色落在對面沈叢宣的側臉上朦朧,卻籠不住如玉的一抹流光。
我不禁起身湊近看著沈叢宣的臉在我面前放大,感嘆道,“哎,你真好看。”
當下情不自禁抬手想摸摸,全然沒有發覺現在的我就是個輕薄良家兒郎的壞姑娘。
沈叢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
“阿四,”沈叢宣在對面看了我半晌問道︰“你到底能不能喝酒?”
我站起來,扶著木欄看著他同我一道起身,綽約而立,清風牽著廣袖飄逸,也不答話,只看著他慢慢問︰“你說,回到以前可能不可能?”
他听罷神色迷離,翦水雙瞳卻深的清澈,執意要將我看穿,苦笑了一下。
“自然不可。”
對啊,自然不可,我心中苦笑,我身子一個不穩,只覺人是飄的,思緒已經離了地面半尺,堪堪扶住身旁的欄桿,側身全力靠在上面。
沈叢宣忙放下那銀箸,跑過來微笑著將我扶住,回答道︰“南魏沒有,听說邊塞那方的赫連一族有藥可使人忘卻一切。”
說完他眼色深邃的看著我,一言不發,像是要將我心底的秘密都看個通透。
“沈叢宣。”我扶了扶他的手“我把錢給你,全部都給你,你幫我買來好不好。”
說完自己突然抬頭璨然一笑,往事經年,化作深淺光澤,透過清亮的霧氣緩慢升起。我自己心里清晰無比,凝眸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一個漩渦,獨自站著,看向無盡的前方。
沈叢宣攔住我摸欄桿的手,柔聲說道︰“酒沒了,不喝了,回家吧,好嗎?”
“家?”我看向他,甩開被拉住的手“我就有個鋪子,哪里還有家。”
“沈府都是你的家。”
燥熱從心底緩緩升起卻又快速的彌漫了整個身體,心跳加快,情緒變的激動又不受控制。
“叢宣你會什麼?看你這一副紈褲子弟的模樣,你也是個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哥罷,琴棋書畫你也會得一樣吧?”
“問這個做什麼?”
“來,小叢宣吹個笛子來姑娘我听听,倘使好听我便彈,彈個琴與你听。”
“我曾經也與容華彈過,我也不,不虧欠你。”
“好。”
酒勁貌似上來了,頭疼得厲害,我以手支額坐在案前,安靜的等著。
沈叢宣輕撫玉笛,微微一笑。
修長的手指起起落落,笛聲便輕緩的響起,音色並不清越,低吟徘徊。曲調清和古雅,聲聲嘆脈,仿佛自遠古紅塵中生出了繁華萬千的明亮,聲色如梭般穿過木言堂的樓閣,穿過皇城的燈火通明,穿過冬日微涼的風,穿過喧囂的人群,落在心間最柔軟的地方,照亮了闌珊的一方。
他唇角始終帶著笑,笑容干淨而明澈,碧紗的飛影在眼前變得朦朧,寧靜的化作另一方天地。
眸中有著醉色的浮光,話語也飄忽,我心底突然一懶,慵然伏于案上低聲說,“琴我先欠著你的,我,我困得很,先睡會兒,就一下。”
不待等到他回答,先撐不住沉沉閉上了眼楮。
在我全然昏睡過去前,有感覺有人俯身輕輕抱起,恍惚間睜開眼的看了那人一眼,復又闔上,腦子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干了些什麼,然後一陣鬧騰後安靜的靠在那傳來溫暖的臂彎中,感覺自己的睡姿像只狗。
沈叢宣笑著搖頭又嘆了口氣。
“阿四,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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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天日晴朗,清晨還能見到的幾縷淡雲隨了風絲絲散去,空中只剩下如洗碧藍,一望無際,陽光毫無顧忌的鋪展開來,亮得人眼難開。濃郁花陰下透著幾分影子,枝間偶有鳥兒伴著微風細細吟唱,愈顯得一方清靜。
這幾日甚覺自己活得有些癲狂,行為完全不在正常人思考範圍內,恰巧年夜過完了,準備開工上班,歇息了好些日子事情都堆到一起沒有做。在沈府呆了這麼些日子都不知道王琰他們有沒有想我,是該打掃打掃我的小鋪子開張賺錢了。
抱著最開始借的幾本書往容華寄居的小房間走去,神情略有些懶懶的意味。想到今日要歸還這極品攻略,昨晚又翻了一夜的書,把能抄下來的記錄好好的謄寫下來,以便日後不時之需。
兩個平日在府中伺候的侍從正在容華房門前嘀咕什麼,看到我過來都是面上一喜,其中一個遠遠便迎上前叫道︰“四姑娘早啊。”
“小東嘴巴好甜,下次來我店里吃糖。對了,容華在嗎?”我隨口問道。
“回來了,”那個侍從小東作了個揖︰“容先生在里面,還有我家少爺也在,听聲像是在大發雷霆呢。”
以容華和沈叢宣的性子,竟也有大發雷霆的時候,我便略感奇怪,問道︰“出了什麼事?”
“我們也不清楚,只听著少爺似是震怒,”小東苦著臉說道︰“這時候進去沒準就落個尸首異處。”
我失笑,指著我自己︰“那你說,我還要進去嗎?”
“四姑娘你和我們這些下人不一樣,不打緊的。”那小東又作了個揖。
我定了定神,敲敲門,“容華先生~我是阿四,來還書的。”
等了一下,容華前來開門,看見是我,一邊引我進去一邊接過我手中遞上去的書。
笑呵呵的對我說道︰“過個年阿四你也吃胖了不少。”
我吐吐舌頭笑道“肥是一種態度,肉是一種精神,球形也是一種身材。”
“我追求的就是胖。”
“阿四你也是該減減肥了,重了不少……”
我順著聲音轉過身去看,沈叢宣正坐在案前悠閑地喝著茶。
我瞪了一眼過去,“這是誰嗎,不是沈老板呀,還真是不好意思,古來帝皇目標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我又不什麼想要青史留名的人物,我的目標只不過是瘦身成家出國吃天下……”
然後看著他的眼楮,一字一句的補充了一下“我。就。知。道。吃。”
容華在後面嗤笑了一下。沈叢宣一副想要摔杯子走人的表情。“是是是,對一個姑娘家要求不要太高。”
什麼狗屁言論?
他是在貶低我等光榮的自力更生的南****女性嗎?
我越發生氣,站起來看著他,冷笑了兩聲,搶過容華手上的書一把摔在桌上道︰“女性怎麼了,女性就應該被別人貶低嗎?哪個文學大家,書法大家啊,將相之才不是女人生出來的,連你,你也是女人生出來的,沒有女人生你養你,我看你怎麼辦!你這個人真的是……”
說完一個激靈,我現在對的說事情的是我的金主大人呀,我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完全混亂的三觀……
沈叢宣顯然沒想到他的一句話竟引得我說了這麼一長串子話,連氣帶怒,一時又想不到該如何反駁我,只是一面直點頭,一面看著我。
容華看我倆這麼你來我往的,最後倆人和斗眼雞似的盯著對方,不禁搖頭一笑,摸了摸我的頭道︰“別鬧了。”
天哪,容先生的摸頭殺,簡直是一絕。我就愣愣的看著他,一直像和煦的微風般向我笑。
沈叢宣不知道為什麼,也楞了一下,細眯著眼,若有所思的看著容華。
直到小東的敲門聲,咚咚咚的打破了這個局面。
“容先生,少爺。”小東在外面低聲道︰“一位明谷子禪師來了,見不見?”
“明谷子禪師怎麼回來了!”沈叢宣突然間像鬼一樣地一拍桌子而起。
“還不快請!”說罷竟親自迎了出去。
我在一旁听得一怔,只得看向容華問道︰“哪個明谷子?”
其實我知道的只有鬼谷子……
容華先生開始給我補充知識,“南魏國宗掌師。”
“哦?”我摳了摳腦袋︰“那個傳說中的算命老和尚?”
容華失笑,“誰告訴你的,他是算命的老和尚?”
我伸出手,指著門外天空,“我鋪子隔壁的王大媽的外甥女兒,八歲吧。”
看著容華一臉嫌棄我不學無術的表情,我瞪大眼楮朝著他解釋道︰“人家都說,童言無忌才是真話,那不就是個會算命的和尚,最多是個偉大的值得人尊敬的老和尚,外加技能,會算命。”
“這位姑娘說的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
額?我回過頭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站在我身後,蒼白消瘦但是步履沉穩,且兩眼如炬,精干犀利,一望即知不是等閑之人。只見他站定,兩眼如探照燈一般在我和容華面上中一掃,忽然落在我的臉上。
我心下腹誹,怎麼,姑娘我美得很?
只看那個和尚朝我行了個佛禮,雙手合十道︰“老衲雖然是和尚但是卻不會算命,女施主抬舉了。”
我也依樣畫葫蘆,對著大師行了個合十禮,並未插話。
我瞅瞅一下,悄悄偏到容華耳後道“在我們那里,和尚也叫做禿驢,小的叫小禿驢,老的叫老禿驢。”
容華驚了一下,輕聲地說“別叫叢宣听到了,他定饒不了你。”
我上前兩步,看著有些驚奇,沈叢宣這個王爺能跑著跳著去見的客必是極為重要的人。相識那麼久但他這般親自相迎的卻也不多。
我都在開始懷疑這老頭子出家前不會是沈叢宣他爹吧。我對著沈叢宣揮揮手“你們有客人,我先回去了。”
沈叢宣一把攔住我的道說︰“一起見見,明谷子禪師早年是我的老師,已有多年不見,听說雲游四海去了,和他談談說不定有什麼奇聞異事你可以拿來講的。”
我反身向著禪師很有誠心地拜了拜。菩薩和祖宗保佑,我一定會老老實實做人,絕不辱沒四清山名聲。求你們保佑我早日遠離那故人,千萬拜托。
明谷子看著我笑著對沈叢宣說道︰“這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吶,三生石旁,長生天下,姑娘想必是去過了的。”
我全身像是被潑了盆冷水,抖了抖。這是看出什麼來了嗎?
沈叢宣一臉不食人間煙火,依舊瀟灑的立在明谷子身後,他看到我的臉色,不解地問︰“阿四你是不舒服嗎?”
微微穩下心中奇異,淺笑著對老和尚施禮道︰“見過明谷子禪師了。”
我退了幾步,又做了個揖,又拿衣袖好好的擦了擦身邊的椅子“禪師請坐。”
老和尚微微點頭還了一禮。
沈叢宣興致勃勃地說︰“今天由實在難得,有什麼都可與老師講講。”
我極其恭敬的問道“大師,人不可貿然逆轉陰陽,可有何法解?”
明谷子坐下,整了整衣裳,對著我淡定的說道“佛曰︰緣來天注定,緣去人自奪。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笑言面對,不去埋怨。悠然,隨心,隨性,隨緣。”
“可是明白?”
我苦笑著搖頭。
“珍惜二字足矣。”
眼底微微一亮,此時便是能走也不想走了。
容華笑道︰“十余年不見,大師何時回的靖安?”
明谷子亦拱手笑道︰“老衲昨日才回到京城,方才路過時見這府紅光隱隱,一時興起便進來看看是否有什麼喜事,結果一打听是沈府,貿然來訪,還望沈公子不怪唐突。”
沈叢宣像是娶了媳婦兒般高興“老師哪里的話。該是學生去拜訪您,听您講禪才是。”
他俊眸含笑,有意無意的往我這邊帶過,明谷子隨著他目光在我i臉上停留一下,眼底無聲掠過隱約的探尋,沈叢宣介紹道︰“這位楚歌楚姑娘。”
“這是那位講書出招極為鮮見的楚歌楚姑娘?”
我扯了扯嘴角“哪里哪里。”
“一路上書攤店主說賣的那楚歌姑娘的書比老衲我講經的書好賣了不知多少倍。”
我拿手揩了一把汗,“大師抬舉抬舉我了。”
抬眼打量,我清晰的感覺到他看向我這里的眼楮深湛非常,意味平平的目光在身前一落,便似是知曉了些什麼,讓人有些說不出來異樣。
“大師可看出我後半生的命數?”
“阿四,不得無禮!”
此言一出,連容華也十分驚詫,我見見面前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自己,只好繼續不動聲色。
只听明谷子淺淺笑道︰“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活著才有趣,若是什麼都知道了,反到沒了這樂趣。”
我嘆了口氣,唇角淡笑,望去的那雙眼楮一泓秋水幽然不見深淺,悠悠道︰“知即是不知,不知即是知。大師說的是了。”
我暗地里跺了一腳,心下腹誹,這老和尚明明就會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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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那禪師您看沈老板的面相,可有所得?”
“王者氣。”
我點點頭,沈叢宣是貨真價實的王爺啊,這老家伙果然是會看相,那一開始他還說自己不會算命。
“容華呢?”
“成大事者。”
我忙指自己“我呢我呢?”
“老衲看不出。”
啥?我一跺腳,真是個,騙子!
明谷子禪師他看我一臉憂傷,突然站起來,嘆了口氣,轉回頭凝視著門外,沉默了起來。
幾人默坐了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楚姑娘害怕嗎?”
我一愣,不知道他指什麼,只能不解地看向他,他側回頭看著我說道︰“楚姑娘,去過那些地方,經歷過那些的你害怕過嗎?”
我听後,只覺得那早忘記好些年的愁又狂涌了上來,默默點了點頭,低頭皺著眉頭發起愁來,略微想了一想又搖搖頭。
“事情發生的當時是會害怕,時間長了也就不怕了,人之所以害怕是因為有牽掛,但是沒有牽掛的人呢,對于這樣的人,死都無謂了,自然什麼都不怕。”
明谷子禪師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溫柔地看著我,說道︰“楚姑娘心有煩憂不如皈依我佛吧……”
等等,他剛才說的什麼?
我想是轉動的水車卡殼了般愣愣轉過頭,看著這位大師,吞了一口口水緩緩說道︰
“這……禪師,我娘還想著讓我進宮當娘娘呢,突然做了尼姑估計我娘會死不瞑目……”
余光掃到,沈叢宣端起茶的手頓時停了在嘴邊,他咬咬牙,嘀咕了一句
“……娘……娘……”
老和尚笑而不語的看著我,看的我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過了一會,明谷子禪師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萬物皆是煩憂,方才舍得才能得內心自在。”
舍得?舍不得?我現在最舍不得的就是我這條小命。
我看那沈叢宣忙把茶杯放到一邊,望著那老和尚凝神細听起來。
“凡塵俗世中沒有偶然只有必然,萬般虛無即使存在也是不存在。”
我這人一般是本無心向佛,老和尚說起佛來,典故生僻,字語晦澀深奧,我听著猶如一門外語。
再加之覺得幾日心力勞累,很快就泛起了睡意。身子不穩晃了兩晃,沈老板,沈皇爺,也其實本姑娘也是好喜歡明谷子禪師的,但是本人真心無慧根,和那金光閃閃的神壇也沒什麼念念不忘。
是我神識迷茫之際。忽然听沈叢宣咳了一聲,笑了一下說︰“這些個事情都算成了緣分,我當然是記得的。還記得禪師說過,必然並非必然,一切皆有因果報應,想來這世間太平即是人們都得到了自己應得的罷。”說罷向我看了一眼,我正在腦袋里無盡的幻想思考中,感覺一個眼光極其的不善意跑過來,一陣毛骨悚然驚醒了一下,
他補充道︰“我現在正在追尋著因果報應。”
我回想著那****坐在躺椅上悠閑地听著賬房先生報收入的喜賤表情,無意識地點點頭,他對我這麼好是因為我現下還是他圈養的那個可以挖挖油水的待宰的豬。
他道︰“我想要找到的那個人,心心念念好幾年。她那些日子,笑聲象是一串串銀鈴,飄灑在山林間。那里面全是滿滿的快樂,讓听到的人也覺得心里全是快樂,要跟著笑起來。可惜,現在我難得听到了。”
明谷子那家伙抿了一口茶,“公子,必當堅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我滿懷同情的朝沈叢宣看去,這家伙難道思念容華到這樣子的地步?容華在外人面前實在是難得一笑,以後要多勸勸他笑笑,那模樣,微微一笑哪只是傾城……
沈叢宣說完那句話他又默了一會︰“我當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我見過的漂亮的可愛的姑娘很多,可她卻是不同的。”
我心想,嗯,容華是很漂亮的,這廝原來對容華是一見鐘情的麼?
“她面對我的時候總是堅強的,沒有人看到她背後的難過,她身邊的近人也不能,她偶爾在我面前表露出的快樂是從心底最深處散發出來的,我想讓她快樂,我當時決定了要娶她,一定要娶了這個願意為了我去死的姑娘。”
……哦……嗯?什麼?姑娘?竟然是姑娘?
我的目光向容華掃去上上下下順溜幾次,長相很好,但是胸脯平平……容華不是小的時候發育的不好要不就是——他並不是個地地道道的姑娘……
不知怎麼的我的心底深處想起了一陣京劇的唱腔“郎君啊,他不是你的良人……”不禁拍拍腦袋,這思想神游到哪里去了。
紗幕輕飛暖爐溫度過了點,外間的風透過縫隙而來習習送爽,穿過茶香滿室,禪師輕啜了一小口茶。問道“看那楚姑娘沉默地思考了這麼久,是在思考什麼呢?不妨說來大家听听。”
這擺明了抓到了我走神,還想給我下套?這老和尚一定沒在民間混幾年。
我懶懶一笑,指了指自己肚子,“禪師,我餓了。”
眾人听罷集體笑倒,沈叢宣一臉認識我這種人羞愧欲死的臉色,站在門外的小東幾個幽幽的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倒是容華仍然是萬年的淡定。
沈叢宣大笑一聲起身揚聲叫道︰“小東!”
小東立刻應聲進來︰“主子!”
“是了是了,講了這麼久大都有些乏,將堂中正陽閣整理清爽,今日我要在那兒宴客。”並輕挽袖口伸出右手一鞠,微微為明谷子開了道。“禪師定當賞臉留府吃個便飯。”
明谷子輕輕欠身道“榮幸。”
沈叢宣央著容華陪明谷子先行一步,我和他緊隨其後,行至堂中小廊突然插話問我︰“你看過那靖安城皇城周圍的那片江了麼?”
我點點頭,“南魏這天氣,冬日不凍,當屬世間奇觀。”
“還有呢?”
“冰水冬日不凝,當是皇城昌運,國祚非常。皇帝見著了自然是樂呵呵的。”
我看了他一眼說道,復又加了句︰“剛才那句話我是听來的,雖然沒有證實,不過也是吉利的,但我並沒見過那春夏秋的江是什麼樣子。”
沈叢宣嗯了一下,道︰“那是百姓傳言,實則非也。”
之後听見他說那是因為南魏靖安依靠那江水生活的百姓何止千萬,當初那地底解凍的溫泉水是只屬于皇城的,而後明皇為了百姓生計才听從那南魏國宗的掌師的建議暗中將暗河改了道,並著也使了好些方法才讓那久經靖安南魏的江水冬日不凝。
我暗暗想,南魏國宗還是名不虛傳的,看那皇帝是機靈的又懂得造福一方百姓的,想必我這種好吃懶做的娘娘他也是不需要的,下次說謊我是不是要考慮下他兒子?
沈叢宣微微一笑,揚聲道︰“在這兒好好呆著,若是踏足他國,南魏定讓你思念異常!”
我暗想,思念個毛線啊,我就想多賺點銀子然後滾回山上養老去。
對于沈大老板的這個炫耀我哼哼以表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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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歡樂的分界線
看到了個妹子留言了啦,說劇情很好,超感動,我今天再來一更,希望大家看過了請給我留一個言,讓我有寫下去的動力,今天去拍畢業照片了,好開心,最後的兩個月了,大家也要畢業愉快啦~\
…………………………我是歡樂的分界線,我走了。
下面是正文︰
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過年,我給他們都發了禮物,”我抬頭道︰“人人都有。”
沈叢宣點頭︰“是听明墨來炫耀來著。”
遠處端著盤子的丫鬟和僕人來來回回,听是要宴請自家王爺眼里那麼重要的佛理師尊,而且那人又是南魏國宗掌師,小東等人不敢馬虎,答應著即刻去辦。
我佯裝不經意的一笑問︰“既然人人都有,我也還是贈你一樣吧,你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我手往袖子里捏了捏那只簪子,上次落水雖然泡了泡水但是還是光澤如新,想必他沈叢宣皇爺是什麼都不缺的,也看不起我這不大眼的簪子,可是,我怎麼心里面開始這麼在意了呢?
好像我這禮貌性的相詢這倒把沈叢宣問的一愣,回身打量我半晌,低頭說道︰“我要什麼,你便送?”
我噌的一下臉紅了半邊,說話開始打結︰“太,太貴的,買不起。”
“但是只要我能做到,便一定遂你心願,但你不能故意難為人。”
“好。”
不知道他會說什麼,我現在心急的兩只手不住的絞自己的衣角。
“我要的東西,你現在就能給。”
我想了想,猜不出他是想要什麼,于是手里捏著簪子的力度緊了緊,道︰“那你說來听听?”
沈叢宣微笑一下,道︰“你衣袖里藏著的簪子。”
“嗯?”我不想他要的禮竟是這個,松了一口氣,當真是出乎意料︰“你是何時知道的?”
“上次跳下水救你,被你懷里裝著的簪子劃了好幾條道子,還被明泰嘲笑說像是強搶良家婦女不成反被欺負留下的印子。我那時想來看看你那倒霉玩意兒最後倒是是要送給誰的,誰拿了我就找他打一架賠償我那身上留下的幾道印子。”
“不過,既然是送給我的,我就欣然收下了。”
說罷,伸出手來朝我一攤,“喏,拿來吧。”
和沈桃那皇家王爺一般俊美的面孔底下,雖是不同的人,但一樣的柔情似水,一樣的從不讓對方為難,一樣的風度翩翩關照有加,有哪個女子能不為此沉迷?
這樣想來,那個他思念好幾年的姑娘還真是有福氣了。
“給給給!”我裝作不在意的,拿出來朝他一扔,就快步朝著正陽閣走去。
听見沈叢宣在身後傳來的笑意,“這麼丑,上面還有你的汗。”
這廝!不要就還給我呀!我狠狠朝後瞪了一眼,沈叢宣笑著不做聲了。
正陽閣堂中四四方方的精雕木刻案,我們四人四方而坐,侍從很快上了最後幾道幾樣精致的菜肴,而後皆盡退了下去。
我正在一旁咂舌道這家伙真是有錢,完全是天生衣食無憂的做派。幾個大男人家在一旁叨叨叨能從天上的烏鴉有幾只討論到今年六方各國苛捐雜稅的程度,我自一旁悄悄地吃菜吃菜,吃到最後也實在是呆不下去了,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滾了。
回去的路上想起來要向金主大人告辭了,今日不說,明日也得說。
窗外大雪都還未下,只是紛紛點點的小雪一直沒有停,明日應該是個告別的好日子。
以前在四清山,冬日下雪,師兄們被師傅要求去掃雪練功,那段時間當真是山里遍布慘叫的日子,所以每當下雪廚房的怪老頭就一邊烤著火溫著一壺酒一邊看著我揉面,感嘆道︰“下雪的天是畏寒的天,下雪的天,也是告別的天,渲染了四清山弟子們的淒涼處境和負氣退出門派之後的悲慘境遇”。
第二日一大早,明芝沒有來喚我,是睡得有些久了,伸伸懶腰一打開窗卻看見沈叢宣站在門口台階下,昨夜未有大雪,但是今日雪卻在早些的時候越發下的大了些,沒過了腳背,我不禁思考到,他是在這站了好久嗎?
他沒有遮傘,身邊亦沒有明泰等人服侍,發間衣衫已落了不少雪,身上卻沒有絲毫狼狽,風姿超拔泰然自若,仿佛是一塊被冬雪沖洗的玉,越發清透的叫人驚嘆叫人挑不出絲毫瑕疵。
不過,我心里自從給他安了一個娘娘腔的名頭,現在無論他再怎麼玉樹臨風,總覺得往心里一去就變了味。
我擦了擦自己的眼楮︰“叢宣,你這是在干嗎?”
他一臉的嫌棄,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道︰“想要闖閨房而猶豫。”
說完就想把我自己拍死。
雪比方才落的急了些,我從房里找來傘跑過去,抬了抬,想替他擋一下,卻又覺得這樣的動作過于曖昧,一柄自制的竹傘不高不低的停在兩人之間,光潔的傘柄幾乎能映出兩人的影子,進退不得。
沈叢宣叢宣看著我一笑,開口道︰“雪中賞景,原來我這院子還是這般好看。”說罷轉身舉步並肩進了我的房間。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他一邊幫我收傘抖抖上面的雪,一邊對著我說話。
“這幾日總是有些事忙,朝中事務頗多,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了我這院子來,你要是無聊了可以尋容華來下下棋,不然也可以和明墨他們去玩會兒。”
這麼多天了並未覺得不妥,現在反而察覺有些異樣。
沈叢宣是木言堂背地里的掌事,又是不能輕易接近的皇爺,這朝中大臣,平民百姓處處都要考慮,那些堆積下來的瑣碎的事是不是他老是自己一個人扛著?
有一個人傾听著,賦予一個淡淡的關懷的笑容,一句體貼的輕柔的話語,便足夠將整日的操勞盡去,安于相對一刻的欣然。
可是,這個人,最合適的人應該不是我吧。
而他將這樣的話對我想,是最想對那位心心念念的姑娘說的,看著他的瀟灑自如政績斐然,依于他挺立的身姿,我要是能幫他找到那位姑娘就好了,可是我哪里可以,明明只能祈求上天祝福罷了。
或許……還有一個方法……
這可是我的專長啊,我想到這,心下不自覺的呵呵呵呵,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沈叢宣見我盯著他出神,低聲道︰“阿四?”
“啊?”我回過神來,對他抱歉的一笑︰“畢竟你是皇爺,忙是應當的。”
沈叢宣若有所思的看過來︰“等朝中理順了,便告假一月大家出去玩去吧。”
我听罷微微搖頭︰“不是,我是沒機會了,你可以帶明墨他們去。”
說完後他便沉默,我細想了一晚上,我是有鋪子的主,有鄰居,有寄居的明墨,之前也是因為沈桃的找事才不得已留在了這里,後來就是小年來蹭住,作為木言堂底層的一介布衣員工,明里也不太好佔主子的大便宜,還有,回到最初的最初,我是不願意和這些皇親國戚們搭上關系的,剪不斷理還亂。
“我是來向你告辭的。”我看他許久的沉默,我終于再開口道︰“我想我應該走了,畢竟帶給你這麼多麻煩,你這沈府我就是來借住半日罷了,我愛我的鋪子,我要回去守著做生意。年過得也差不多,我是個有理想的南****青年,木言堂那里我會盡快找王英報到重開場子的。”
這話音落後,兩人又陷入無聲的安靜之中。
有時候我覺得,我要是不說話,兩個人就沒人願意說話了,在某種情況下,我被逼得成為了一個話嘮,我記得某一次,去廚房找夜宵,听得有兩個扎著沖天小啾啾的侍菜孩童,在哪里一邊扇爐子一邊說,“那個楚姑娘好生厲害的呀,剛剛我看她一直在那里說話,主子都從不打斷她的。”另一個也不住的點頭“對對對,能在主子面前盯著他的眼楮講話,楚姑娘好牛逼的。”
我一個人端著從隔壁偷的一碟干牛肉,傻傻的站在門外,本來想著這牛肉蘸點紅辣椒面滋味甚是好,這樣一听,直接放棄了進去打擾他們聊天的機會,得,辣椒面我不要了,你們小姑娘繼續聊著吧,以後定能在木言堂接我的班。
哎,想在這里,幽幽地嘆了口氣,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作為雙商感人的我(情商低,智商低),等我老了只有在廚房摘菜的份了。
輕輕的扭頭看沈叢宣,卻猝不及防遭遇了他的眸光。那眼底仿佛被晴衫映透,清藍一片,帶著某些叫人無法琢磨的神情,叫人無法對視的溫潤和那一點兒深藏的……無奈?
而這一切只在瞬間,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輕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你最愛你的鋪子,最愛你做的點心。”
感覺此刻說話的沈大老板極其楚楚可憐,我真應當思考一下,除了之前說他娘娘腔之外,我有沒有做過傷害他幼小心靈的事情,
我好想摸摸他的頭,然而男女有別,人家還是皇爺,只能幫他撢了撢領子上面的雪。
說道︰“在木言堂當值還是可以見面的。”
“你這樣生活想要的是什麼?”他清平神色下問我。
“我要的?”我面無表情的盯著窗外空曠處,思考了一圈不明白他問的理由在何處,只能答︰“我自己並不清楚。”
“為什麼?”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這些不過是我早些日子心心念念想過的日子……”頓了頓,我很認真的說︰“想了好久。”
沈叢宣手指輕敲桌案,眼底微微一波︰“哦,這樣。”
“咚。”
聲音雖不大,卻引的我奇怪看過去,驀地愣住,手底一松,手里玩著的水杯打翻了,慌亂去擦桌子,晃眼卻看到沈叢宣頭上的簪子。
便怒目瞪他︰“你不是說,它好丑的嗎!”
“佳人禮贈自當珍惜……”
“還給我!”
我伸手一取沈叢宣反應倒是極快,只踫到了簪子的一個尖兒,指尖有溫熱的氣息。
“送人的東西怎麼能拿回去,傳出去都要說楚姑娘說話不算話。”
“是不是沈老板在乎楚阿四在木言堂對外的名聲?我就是故意的!”
“沒關系……”
我來個得意的笑︰“我就是要這樣!難道你沒听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沈叢宣就在近旁,安靜的注視著他稜角銳冷的面容之上分明帶著淡淡笑意,清朗而柔和。
突然覺得,如果他的臉上常常出現這樣的笑容,那麼寒冬亦會化作春日,風輕暖,花微香,山高遠,水東流,少年裘馬多快意,不枉人生長風流。
當然,此時,他已經是這樣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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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看到我一番賭氣的樣子不生氣反笑,抬手理了理我送的簪子說道“你要是回去了,也好。不過,東郊太遠,我將這宅子贈你,就算是過年的福利如何?”
開什麼玩笑……
沈叢宣笑著順勢靠過來,“這麼大個宅子喲,可以賣個好價錢。”
我暗地里摳摳手指,要是他說的是真的,那還真心是劃算。但是這麼好的事能發生在我身上嗎?會不會是個烏龍套呀,要是讓我賣身在木言堂我可不敢,人人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皇家族里無親善。
我假裝正氣凜然的朝他擺擺手,“不了不了,沈皇爺要是想作為回禮這個就太貴重了,我命賤受不了。”
“怎麼又叫我皇爺了?你嘴里的名稱還真是變得快。對了,容華沒有告訴你吧,我建的這個沈府西邊院子里有個大浴房,整休以和田白玉砌成,上面瓖嵌著數百顆珍珠,只需要一只燭火,就可以讓整間屋子都明亮如晝,那水以花露調和,配以御用藥粉,香氣襲人,池底為了防滑,還精細雕刻了大朵大朵的薔薇。阿四你這麼辛苦就不想要在那池子里泡泡了……”
我一驚,尼瑪,這是在誘惑我嗎?
我一拍桌子,覺得要是他想繼續騙下去我就陪他玩。
“不過親兄弟,明算帳!況且我只是你的下屬!”我借勢推開他說。“我就是個打雜的小丫頭,這帳還是要算清楚的。那個宅子,大不了我折算成現錢給你。”
“你怎麼可能買得起……”
“沈叢宣!你……”
想起上次他說我那個從連風那里得來的玉佩是多麼的嫌棄,這次又在我面前炫耀他自己是多麼的有錢,氣煞人也!看著我氣的要跳腳的表情他懶懶的靠在桌案:笑的甚是開心。
“你個娘娘腔!”
他一听,可能是突然想起我初見就給他安了一個娘娘腔的綽號吧,表情委屈起來。
“哎,楚姑娘果然不屑與沈某做朋友,我這樣刻意討好,楚姑娘還要一個勁地把我的一片真心往外推。真是太讓人傷心了!”說著,他還真是捉起我的衣袖在眼角邊擦啊擦啊,假裝在哪兒流淚。
我瞪大了眼楮看著他,先不說你小子要擦不會用自己的,話說這沈叢宣怎麼一種那個翻牆大爺連風附體的樣子,今天是吃錯藥了?
“哎,那次小池塘里冒險救楚姑娘,看也看了,抱也抱了,我堂堂男子漢還是要對你負責的。”
“……皇爺,你是想用一套房子來堵住我的嘴嗎?”
“皇爺,求求你了,不用對我負責,就當那是我送給你的福利,您自己個兒好生收著吧……”
沈叢宣瀟灑的搖搖頭,“姑娘對我來說我可是有大恩,還送我這定情的簪子,我若不將此生贈與姑娘定會遺憾終生……”
遺憾個毛線坨坨啊!定情信物個毛線!我哪里救過你了!在那之前我從就從沒見過你好吧!
我覺著今天他甚是奇怪,看著他狐疑的問︰“你……今天吃錯藥了?”
沈叢宣沒有回答卻坐在椅子上看著我一臉的嫌棄,淡淡的說他這些年如何的潔身自好,如何的不近女色,堂堂一個皇族如何的讓那些世家小姐們悔斷了腸子,望穿了眼楮。等待這麼久就是想見我一面,和我說幾句知心的話……
我撇撇嘴,這現在是什麼情況……這些話不是應該對他那位思念已久的妹子說麼?
看我眉頭越皺越深,他突然輕笑了一聲,說了一句“得了,不戲弄你了。”
敢情現在是拿我來練習了?他要不是考慮到他現在是養著我的金主大人,我真心想對著他的屁股踢一腳,但是好像對皇族大不敬是要誅九族的,雖然我沒有九族,但是連累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九族就不好了。
我松了口氣。賠笑道“對對對,是是是,來來來,皇爺我們說正事說正事吧。”
沈叢宣從懷里掏出一個藍色的布包包,伸出手來打開。
“我最近不常去你的店了,估計在木言堂見不了幾面,這是給你的,喏,拿著吧。”
“什麼?”
金黃色微卷的花瓣,條理清晰的虎斑花瓣紋路,桔梗似的花萼……這是?
“暮煙長歌?”我略微震驚。
暮煙長歌是在這六國糕點私房中舉世聞名的一種花瓣制成的香料。
因為,這東西只在一個地方有——四清山,但是四清山被燒毀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暮煙長歌的那幼苗是師母當年親手種下的,試了好多遍,唯獨只在那懸崖的清溪邊長了幾株。我仍然記得當年師母采摘的時候寶貝的像個孩子,每次做糕點只是微微加一點,而現在我基本上能確定世間不會再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只存在一四清山的花料怎麼會出現在他手上?
我突然從心底生出一種不安,而且是強烈的不安,好似當時在江邊見到青嵐時候心里復雜的暗涌在波動。
關于我,他知道了多少?
沈叢宣沒見我想這些,只是淡淡的說道︰
“阿四你是做糕點的好手,你知道這東西只有在行家手里才能變成世間絕頂之物。”
我抬頭看他,他頭發上化掉了的一點雪水沾在發絲留下了細微的涼意,那一瞬間我仿佛只能听到整個世界雪花片片落下的聲音,淡淡的,靜靜的,如同他語氣中的可以包容一切的溫柔。
“我能為你做的不多。但是……看到這個有沒有讓我在你心里皇族的光環上多了一點好感?我只希望此生你能快樂下去。”
突然間被他說出的話震驚了,那短短幾個字後面意味著什麼我一時間無法估計,在大腦幾乎變得空白時我輕輕向後退了一步,風透過未關上的門敲擊著細小的木屑,我能感受到一陣涼意穿過木窗而來,讓我恢復了清醒。
抬眸,心卻冷了半邊,這人,侯然是皇族中人,是不是所有的所謂的貴族都是可以這般的肆意偽裝,冷靜的切換,我直盯著他,露出一個冷靜到可謂無情的微笑︰“這東西我要不起,有我不想回憶起的過去。勞煩叢宣你了,你另贈他人吧。”
沈叢宣收回手卻將那個布包重新包好放在桌上︰“過去只是過去而已,阿四,你怎知你做不到?”
我淡淡道︰“額,那個叢宣,你是南魏的****皇族,那****發了瘋般做的事情你也可以不必管,你是南魏皇族,好多事情你想要查查便也知道,我雖求你救我但是有些事其實還是自己來的爽快,對于我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你不必做到此地步。”
沈叢宣愣了稍許,突然嘆了口氣,而後揚起嘴角︰“你的確和其他人都不同。”
我保持著微笑︰“多謝夸獎。”
“你可以不走。留在沈府”風神如玉溫文爾雅“這算是你的家。”
我搖頭︰“可是它門牌上掛著的明明白白是姓沈。”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麼?”
“或許吧。”我想了想答道。“我只要一間房一個院子便可以窩著,我只求安身立命。”
“那你嫁我吧。”
我盯了他一眼,又開始調戲了,再搖頭,我突然間看不清楚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是我戲謔時候的娘娘腔,多次出手助我的救命恩人,南魏深不可測皇家王爺,還是,又是某一個身懷心機的詭譎之徒,此刻,我眼前他的形象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二師兄之後,我看不懂人心,所以不想再去了解人心了。
我輕哼一聲,“我不要做你的第七八十個小妾。”
不怕受傷害,只是怕看見那人心的險惡。
“天下之大,我既有自己的手藝也餓不死。”暗擰眉心,每當沈叢宣溫雅背後時現銳利,總需要你盡全力去招架,即便這銳利是很久也難得一見,我相信任何人也不願應付眼前這樣的沈叢宣,果然是天生帶來的皇族氣質。
沈叢宣失笑︰“這沈府你想來便來,我把它歸到了容華名下便好了?”他摸著那個藍色的布包推過來遞給我道︰“送于你的東西,我想送便是送了。”
我看著那包花料,沒有說要但也沒有說不要,淡淡道“我明日回去開工,我做的普通食材不必用這麼好的料。”
“阿四,“突然正色加重了語氣,緊攀著我的肩將我的身子板正了過來”你不能一直活在過去。我不能保證你每一次逃跑我都在你身邊……”
我轉過頭去,不想再去看他,也不想他再從我的某一眼中看出些什麼。
“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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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還以為沈桃這廝這輩子我應該是見不到了,至少听容華說他被某些人禁足房間里練大字氣得臉色發青後,至少要好幾十天後才緩得過氣來,沒想到,這日,我剛走到沈府門口看到那家伙從馬車上面下來,又活蹦亂跳地跑來了。我真的好幽怨,上天這麼實誠,為何不早早的把這等破壞南魏社會治安,影響南魏百姓安全的人間敗類收走,心情好比去西郊賭馬場贏了一場,走著走著卻突然跳進了一個糞坑。
沈桃的氣息就是自帶發臭的屬性。
安慶小王爺看到我的時候,竟然好像我們很熟一樣,朝我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早啊,楚姑娘!”就熟門熟路地去朝著沈叢宣住的方向,直接竄去了。
就像是那天我掉入水中只是我的一場噩夢,根本沒有發生過那件事情一樣。
他也沒有拿那把刀緊緊的挨著我細膩的脖子,離我的性命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算了,看在你這麼識相不來煩我的份上,就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你計較了!
今日老是遇見熟人,說明我運氣好。
沒過多久,容華大帥哥也邁著瀟灑的步子翩翩然而來。前些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舒坦了,日子都這樣過著,漸漸地,容華西席也從天天來沈府報到,變成了幾天來現一下身。
他也不往別處逛了,看見我,下了馬車直接就朝著我走過來。
“出來逛逛?”
我扭扭身子,“出來跑兩跑,估計今日晚些時候就回東郊了。”
“這麼快?”
我點點頭精怪的湊到容華耳邊道,“在這里住久了估計叢宣會有意見,他會想啊,你個小阿四,坐我的馬車,用我的丫鬟,吃我的菜,喝我的茶,還不付錢!晚上的時候,還去吃大餐,最後還死不要臉的讓我包買路上零食。幸好現在能為我木言堂賺錢,不然,早就一腳把你踹出門去了!”
明芝也湊過來一听,在一旁吃吃笑了起來,“姑娘你真的想多了。”
嘖嘖嘖,我擺擺手,欠欠嘴巴“小姑娘不要欠人情哦,說不定就要以身相許哦~”
“怎麼會呢?叢宣他不是這樣的人。”
“胡說,他心里就是這樣想的!”
“那老惦記著你的沈老板上次說是要找什麼暮煙長歌,直接失蹤了好些日子,甩下大事不去管,把王英那些個老輩子大人們都惹惱了,這事兒最後我還是听明泰講來的,說是那暮煙長歌是要來拿給你做點心的……”
“……什麼?”
“你說什麼!”我激動得抓住容華。
容華不是不經意之間嘴巴說漏嘴,就是有意的告訴我事情的所謂真相。
和明芝在沈府外面里亂逛了一遍,心里面還是容華說的那些話,在街上無所事事的晃到傍晚就轉回房間去休息。翹著腳看著天花板,想想沈叢宣那家伙說得沒錯,我總不能在這那些個淒慘的回憶里耗一輩子,我就應該活在山里種種菜養養豬,能做點心來吃就樂不思蜀了,然後就在深山老林子里落地生根了滴說。
轉眼就看到床頭擱著的那個藍色布包包,忙起身轉身順手一帶,我楚歌堂堂四清山出身,不拿別人的好東西,也不想欠他這個人情!當即站起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往沈叢宣房間走去。
沈叢宣住的和我們那些沈府的小平房不同,直接是三層的小樓,無論是樓閣設置,分間布局,房梁雕花,手書真跡,花草布景,簡直是一個微縮版的木言堂,想來那木言堂的裝潢定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走到沈叢宣門前,敲了敲門,沒人應門。
咦,難道已經走了?
“沈皇爺!”我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答,以前守在這樓上的明泰也不在,難道出去了?
不會是睡了吧?晚膳還沒用過呢……
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踮著腳尖進去,馬上就聞到了明顯一種古檀燻香的味道。沈叢宣那家伙身上有香味,淡淡的桂花香氣,他的房間里好像每天都會點香,真是悠閑的貴族階級。不過,既然房間里面有焚香,那麼人也應該在的,八成在休息吧。
我走進臥房探頭一看,果然,沈叢宣平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眸,安閑而沉靜。他平日里順滑如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枕上、床上,如錦緞一般,華麗麗得曖昧。
喂。”看著他閑靜如童話般的睡容,轉身躡手躡腳地去書桌前,將藍色布包輕放在桌上。
我得意地想著,一步步地靠近,眼看著就到門前了,正準備干完這些事兒回房間打包滾回東郊。咦,為什麼有點頭暈
——這房子開始上下左右地旋轉了——
“地震了麼?”
然後听到“啪”地一聲摔地聲,然後什麼也不知道了。
心底有個聲音在漸漸放大在嘲笑我說︰“早知如此,不如就扔在門外……”
口好渴啊。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口干舌躁,像是在死亡邊緣中行走一樣,炎炎烈日當頭,曬得我快虛脫了。
好!想!喝!水!
仿佛親愛的老天爺听到了我深切的期待,很快地,唇上一涼,隱約就感覺到有水沿著口腔緩緩地往喉嚨滑去。清清的,涼涼的,有點甜。
我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楮,隱隱綽綽地看到眼前有一張放大的俊臉,正雙眉緊鎖著擔憂地看著我。哇哦~是個絕世大美人啊,我不會是見到仙女了吧?
眨了眨眼楮,再用力地晃了晃頭。咦,眼前這人怎麼這麼眼熟,好像是——
啊,我的金主大人沈叢宣!
不等我看清,那人白色綢 的細繡寬大衣袖從我臉上拂過,攬著我的肩,將我的臉攬到他懷里。
“睡吧。”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側輕響,有種讓人拒絕不了的吸引力。不知不覺中眼皮就沉重起來,這人懷里清涼涼的,異常舒服,我好累,那就好好地睡一覺吧。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明芝默默地守在床邊,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我在明芝的攙扶下坐起身,摸摸頭,腦海里還有些迷糊,不太想得起來之前的事情。
只記得有個大美人啊,大美人。可能,那是我娘。
“怎麼了?”但是看她奇奇怪怪的表情,像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姑娘不記得了嗎?姑娘你冒然進了主子房里,那燻香是有毒的,幸好我家主子在房里休息,不然,真是太危險了!”明芝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听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之前我偷偷溜進沈叢宣的房間,見他睡著了,就想放下東西不告而別的行徑。
咦,我是被那個賊人放倒了?我摸摸頭,這不會死吧?
正想著,門外奉七輕輕扣了扣門,輕聲說︰“主子來了。”
接著門“吱嘎”一聲開了,沈叢宣邁著舒緩的步子大步跨過來。明芝連忙端了椅子過來放到我床前就出去了。
他側身坐下,溫聲問︰“現在怎麼樣,有感覺到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啊。”我搖搖頭。“听明芝說我中毒了?會不會死啊!我不要死啊!我還要嫁人的啊!”
“哦?”沈叢宣微笑著看著我。“那阿四你慘了,這毒中下了以後再也無法嫁人了……”
“你這廝說什麼?!”
“……”我頭一歪倒在床上。
“頭暈麼?”沈叢宣眉心微蹙,執起我的一手,焦急的看起來。
“叢宣,哦,不,王爺,沈王爺,我要嫁人……”
“好好好,你要嫁人。”
“我要嫁人!”
“好好好,楚姑娘要嫁人。”
擺明了這是敷衍我了事,我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我。要。嫁。人。”
正自己心慌起來的時候,沈叢宣放開了我的手,柔聲說︰“沒什麼大礙的話,明天再讓張碩開副安神養氣的藥吃就可以了。先休息吧。”說著,居然扶著我的雙肩,就要把我往枕頭上按去,就像是完全沒有覺察到我鄙視的眼神一樣。
“我!將!來!是!要!嫁!人!的!”我看著他義正言辭道。
沈叢宣一笑回過頭去朝著門外吼道“四姑娘要嫁人,明芝去看看黃歷。”
這什麼和什麼啊,我扯過沈叢宣的明百色袍子,“……那個……叢宣你行行好,給我解藥。”
“沈叢宣大爺!沈老板!沈皇爺!”我手忙腳亂地扒住他,將臉靠在他的肩上蹭啊蹭。
“是在你的房間里面中的毒,你肯定有解藥的吧!”繼續蹭蹭,學著小白娘子撒嬌的樣子順勢爬身窩到他懷里,懷過手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頸窩里,用自認為楚楚可憐目光望著他。
“求你了”我瞪著 的眼楮。
“你這是要解藥呢?還是想要我留下來陪你過夜?”
“切。”我一把甩開他,“不給我還不樂意要!”
“走走走,我大不了去安慧寺當尼姑!”
我的話剛說完,就听到門外“咚”的一聲,好像是有人摔倒的聲音。大概是明芝被我的臨時發揮嚇到了吧。
沈叢宣張著那桃花眼眯眼看著我緩聲說︰“好了,我的玩笑開過頭了。”
“啊哈?”我愣了愣,抬頭看他。
他的手從我的兩腋之下穿過,把我抱了起來,像放一件物品一樣地放到一邊。然後起身,說︰“早點休息,明天我帶解藥過來救你。”
“可是,我今天就要回東郊!”
“你還想不想嫁人了?”
“再鬧騰就不給解藥。”
“哦。”我郁悶應一聲。
沈叢宣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走到門前的時候,腳步停了停,說︰“你最近是吃了些什麼,長這麼胖。”
我拾起身邊的一個枕頭扔過去“沈叢宣!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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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次意外,我就偷了下懶,懶洋洋地在床上又多躺了一天,一邊思考滾回我鋪子的計劃就要延期了。明芝守著我但也不進來,第二天竟然是沈叢宣親自送藥過來,只說明芝被我嚇到了,自己卻不敢過來了,大概被我那天的瘋子行動嚇到了吧?
我內心一個大拍桌子,明芝膽子這麼小呀,那改天有空再嚇嚇去!
躺了好久,終于躺不住了,就起床下樓去溜兩圈。一下樓就有好多舊客來慰問我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容華問我身體有沒有大礙,小東還說我健健康康回來就好,遇見張碩他撩了撩胡子說他答應了主子,下次來給我診脈一定是出診喜脈的時候所以讓我好生將息自己的身體。
哈,原來本姑娘的魅力這麼大啊,那等我回去了東郊鋪子,你們可千萬不要太想念我啊!
晃悠悠地轉回到我的房間收拾東西,屁股還沒坐熱,一個此生絕對第二痛恨的該死的跳蚤就跑進來了,一進來還裝逼似地憂心忡忡地問我的傷勢,說這幾天他快擔心死了。
說,擔心我啥時候才能死了去。
我明顯的感覺自己打了個抖,“小,小,小……王爺,早上好啊。好,好,好久不見……你書抄完了?”
他輕輕的哼了一哼,末了,還將那尾音拉長,“楚姑娘好些日子不見,還活著呢。”
“是是是,我還沒死,欺負不了你家沈叢宣。”
說話的時候看到他左眼青黑著,就奇怪地問他︰“誒?你的臉怎麼了?”
提起這事,沈桃郁悶著一張臉憤憤向我訴苦說︰“真倒霉,前天在路上來沈府的時候,莫名其妙地被幾個石子打了,臉都腫起來了,疼死了,飯也吃不下,睡覺也不能睡。我好可憐啊,楚姑娘!”
說罷,還不住的想拉我的手去摸他的的那重度紫青的臉。
“你摸摸”“來嘛,你摸摸。”
我馬上一眼瞪回去︰“這是你人品不好的報應!怨天尤人也沒用!”
“怎麼,上次的事還沒消氣?”沈桃靠在一邊瞧著我說。
“上次的事情那麼嚴重,小王爺你還真是要注意一下了,以免又被關禁閉啊。”
簾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說話聲,立馬听到清脆的卷簾聲,抬起頭,就看到容華施施然地進來。微揚劍眉,看著沈桃,笑盈盈地說道︰“再出這種事,叢宣那日說他會把你碎尸萬段……”
總覺得容華這話說得笑里藏刀,刀刀割人,片片見血。
“哦?那我定當試試……”沈桃似笑非笑,目光凌利地瞥了容華一眼,不去理睬他。回過頭來繼續笑嘻嘻地對我說︰“楚姑娘啊,我今天來其實最重要的是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東郊的好些個鋪子今兒個突然都著火了,楚姑娘快去看看你的鋪子尸體吧!”
“你這混蛋放的什麼厥詞!”
我狐疑的看向容華,他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我左右收拾一下,對著門外的明芝吼道“明芝快去幫我找輛馬車,我要回家!”
“你的鋪子沒事的。”容華拉著我的衣袖慢慢道。
“別擔心。”
盡管我是相信容華的,他的聲音也的確有令人安穩的作用,但是我現在一心就想回我的東郊種地賣糕去!
容華看著我不听他的話還手忙腳亂的樣子,無奈的笑著說“我去幫忙,讓你早些回你的鋪子。”
明芝叫的馬車還沒來,我站在沈府門口,也顧不上和他們告辭了,拖著一個小包袱上面搭著還在睡的狐狸君,左腳急著右腳跳“車呢車呢……我的車怎麼還不來?”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走過來,“姑娘請這邊來。”
我噠噠噠的跟著他,急忙隨他轉過大門走了幾步,但是突然心生出一種不安。咦?這小巷子不是死胡同嗎?馬車怎麼會安排在這里呢?我不是要回東郊的鋪子麼,這個方向怎麼能出的去?
“喂,那個,你——
“得罪了。”
我一回頭,迎面就有個人影逼近了過來,感覺到不對,趕緊往後退去,剛抬腳,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按住了,同時,就有一塊沾滿異臭的黑布袋子套住了我的頭,濃濃的臭味淹沒了我的口鼻。
靠,賊人,放開我!
放聲大叫,嘴巴被捂住,喊不出來。身體的力氣也快速的被抽離。在失去意識之前,我听到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說了聲︰“帶走。”
我最終也沒弄懂我是被捂昏倒的,還是被臭味燻死的。
呼吸最後那一口新鮮空氣時,我只能感嘆,神訥,我又著道了!我低估了南魏某些二百五人民卑鄙無恥二流子下賤不要臉的程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現在已經是深冬日的天氣了,凍得我手腳發麻,冷得像冰塊似的,動一下,都硬生生的疼。四周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我用力的晃了晃被凍得混混沌沌的腦袋,終于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了——我被某個混蛋抓起來了!
靠啊!我出個門就不見了,容華和明芝他們肯定急死了!我的鋪子!我的鋪子!
我用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翻身起來,摸索著尋找門的方向。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堂”的一聲脆響,門開了,一束強光抽投射了進來,刺得我的眼楮一陣酸痛。
趕緊閉起眼楮,揉了揉,就听到有個熟悉的聲音說︰“居然已經醒過來了。”
是沈桃那個六國無敵小賤人的聲音!混蛋,正想找他呢!
我還沒開口,就听到一個公鴨般難听的聲音說︰“小王爺,我看這個小妖女,還是早日處死的比較好,一來麼好讓陛下早日絕了這條外心,二來麼,四殿下現在不是認為赫連一族的奸細在東郊躲著麼,正好隨著他燒火抓人來個死無對證!”
我靠,太狠了吧?我憤怒的瞪向說話的那個中年猥瑣大叔,怎麼這里皇族子弟身邊都有那麼一個陰險狡詐,一肚子壞人的雜碎呢!哦,不對,應該是所有的二百五身邊都有一個三千六。都是一個糞坑里的屎,誰也不能說誰更臭。
我氣沖沖的吼道︰“我哪里是什麼妖女!”
我的親娘 ,我長得又不是貌比天仙居然被人說成是妖女,我是應該難過還是應該高興呢?!
我這麼可愛,造福南魏人民的勤勞小公主不是還要當娘娘啊……
沈桃沒有理我,點頭認同了那大叔的話,然後抬眼看看我,面無表情的說︰“這都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罰酒,怨不得我!不過,因為你,而借四爺之手,還真是要謝謝他。”
“你——太無恥了!”這家伙上次不是還在家里抄兵書麼,不會是因為這個就找我麻煩吧!”
他不听我說完,冷冷一笑,掉頭就走,似乎要叫人進來殺掉我了。
“你卑鄙無恥下流不要臉,二百五二流子人間雜碎,山里臭蟲,糞坑里的一坨屎!”
不行,我不要死,更不能悄無聲息的死在這里!我會找瘋掉的!
我往後退了幾步,開始打量現在身處的這個房間——好像是個作牢房用的雜間,除了面前的那扇門之外,就身後的一個小窗子了,隔著鐵柵欄,看來沒什麼機會出去,正門外似乎又守了很多穿著侍衛似地人,唉,看來這次糟糕了。
正發愁中,忽然門外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小殿下,您說這殺人是何其容易,如何讓一個人在死之前,把他的用處發揮到最大,才是一門學問。”
一位美女透過門縫兒淡淡看看我,不理睬我,眼神陌生的。
“你有什麼好辦法,說來小爺兒听听。”沈桃去蹙蹙眉正色的看向她。
此刻的心情,如果可以說髒話,真的想罵人,麻辣個雞啊啊啊啊啊!
我是假裝嚴肅的分界線……
俄,最近看書的人感覺讀了好多,走過路過的看官美女們,求給我留個言吧,伸出你們的小爪機,讓我看到你們的足跡,不想打字,可以“呵呵”“哈哈”“嘻嘻”“咚咚”,好吧,罵人也可以,我允許,不過請用方言。
這條嚴肅的分界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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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窩在門縫後,只听得那位妹子緩聲對著沈桃說︰“小殿下忘記了麼,一個月前,鶯歌苑的劉青曾經派人送來了一封信給您的——”
字里行間我就只識得那一個關鍵詞。
鶯歌苑……她說說的是鶯歌苑我沒听錯吧……
南魏的風月之事,說起來在這所謂的盛世也是一番熱鬧景象。在這南魏京城之中,最有名氣的就要數木言堂隔著幾條街巷的鶯歌苑了,鼎盛的風月場所數不勝數,但是類型卻有很多,有供男女分開听曲的琴香樓,有美色與美食兼並的美人閣,還有這只以男女之事“聞名遐邇”的鶯歌苑,我之前常去的琴香樓在曲藝上面頭牌姑娘算得上是獨霸東郊,但是說起來,色香味技藝均全的,只數得上鶯歌苑。
鋪子隔壁算命王瞎子的老婆來買糕點的時候,時常告訴我一些人生真理,比如上次的男人都是禍水,關于這鶯歌苑,談及的時候只听得她砸吧砸吧嘴道“嘖嘖嘖,不得了啊。萬千公子哥兒們千金求一夜,多少人死在了那溫柔鄉。”
雖然我認為死在了那溫柔鄉除了花光了黃金博得美人一笑,還有可能是操勞過度。
當下,如果手邊有一桶油我一定要燒的滾燙滾燙的潑到這群人臉上。
沈桃也震了震,像是驀然間回過神來,先是回過頭來看了茫然的我一眼,然後略微愕然的看向她,說︰“你的意思是,把她送到鶯歌苑去——”
娘!
我心里,突然從遠處奔涌了萬千的羊兒,轟隆一聲踏著羊蹄子從我心上碾過。心好痛。我奮力的想把頭伸出去,“你們不會這麼卑鄙吧?!下流無恥啊喂!簡直丟盡了這南魏的皇家臉面呀!”我怒。
他們雖然長得人魔狗樣但是我就只不過一個賣糕點的小姑娘我是和他們有多大的冤仇啊,我自認為對他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記憶中也沒有去搶過別人的老婆,上次連撿到一錠銀子都交給隔壁的王二娃給他親爹買藥去了,我這一小小老百姓何德何能能得罪這些個南魏的皇族大人啊啊!蒼天啊,大地啊,這不公平啊!
想到這里,我突然記起來了,我上次英勇的曾經評價了這位小王爺,說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二流子”,如果就因為這件事情就給我記了這麼大的過,這人絕對不是個好人,沒有善良的心腸,我要詛咒他找不到老婆,生不出孩子……
“小王爺,老奴我呀覺得此計雖然可以兩全,卻也有不妥當之處的。”後來不知道哪里來的一位長相極其猥瑣的,像是出生前得罪過送子觀音的猥瑣大叔開口了。
沈桃側對著我,蹙蹙眉,“你說來听听。”
“自古以來,女人都是紅顏禍水,雖然將她送至鶯歌苑,在我們看來算是敗壞了她的名聲,可以讓主上明面上斷了對她的紅塵念想,就算是曾經情根深種也不好意思在南魏百姓面前過于越矩,但是這樣做對小王爺殿下您風險太大,先下陛下已經對老王爺的兵權有很大的威脅意識,這樣一做,很可能會引火燒身,不值得一試。”
沈桃點點頭,也看不出來是不是同意這種說法。
我听罷,在門後瘋狂的搖頭,不要同意不要同意。
我感覺甚是奇怪,我孤零零的隔著門縫兒看著他們,視我于無物一般,公然在我面前大談是一刀殺了我,還是廢物利用一番,我焦急的想辦法,如何才能脫離眼前的困境?
我扒著門,借著漏進來的光,上下的觀察了一番,發現是從外面用鐵栓栓上,然後上了鎖的。然而,我覺得,現下逃跑沒多大可能,與其焦慮的在這房子里轉轉,還不如真正的坐下來好好听他們講我未來可能的一百種死法……
“這個我自然也想到了,我既然這樣說出來了,當然是有我自己的辦法。叢宣他和我摯友多年,對我們也是信任有加,相信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就毀了自己和南魏的大好前程。”緩聲說完,沈桃就轉身走了,美女和猥瑣佬大叔會意的跟了上去。
看來是下面的話,他們要秘談了,不想讓我听到了。
關在這里,八卦都不給听了呀喂!我的地位是有多麼的不凸顯?
好吧,是事實,真的沒地位。
他們既然自信地可以把陰謀說給我听,干嘛還要說一半這麼猥瑣?沈叢宣,沈叢宣,就是因為是沈叢宣嗎?我和他有什麼瓜葛啊!上次差點沒死在他的沈府,現在沈桃小王爺還將我綁架過來,隨時會有將我丟下十八層地獄的想法,我是得罪的那路的神明,倒了這樣的大霉……
看來,我只能等呆會他們來送飯的時候,再想辦法逃出去了。沈桃肯定是有什麼別的陰謀,但是至少他是不建議殺我的,只要留了小命在,總還是有辦法出去的。那位美女還說讓我去鶯歌苑,是不是路上也有逃跑的時間?
傍晚時分,沈桃派人送了飯過來,我捉摸著可能有毒就撇在一旁沒有吃,一個多時辰後沈小王爺跑過來瞄了我一眼,賤笑了一下,我抖了抖瞪了他兩眼,沒有說話。
這不要臉的,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哦不,強擄美女。
他讓隨從地過來一碗水,笑著對我道“楚姑娘,放心喝吧,小爺我也不會把你送到鶯歌苑去的,你從一大早就沒吃多少東西,你要是真死了我還得給你收拾尸體,多麻煩啊。”
我皮笑肉不笑,“小王爺在我死了後可以直接丟到南魏皇城的江水里讓魚給吃了。毀尸滅跡又可以殺人于無形。”
“說得好,那就這麼辦。”沈桃在我面前端起那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沒有毒,我不會讓你那麼就死了,叢宣選來的人我還是要好好禮敬的。”
“狗屁!”
沈桃和他的一群狗腿子說著話笑而遠去,我竟然還能笑得出來,現在小命危在旦夕,我還在和沈叢宣那廝生著氣,現在關鍵的就是考慮到如何能從這里滾出去。
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起來,哎,現在中了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我的鋪子去了。看著那水我端過來大大喝了一口,不吃飯,我也可以喝點水吧,根據某位師兄被關在四清後山柴房餓著肚子思過,它英勇空腹活了十天的神奇事跡,據說人不吃飯光喝水可以活一周的謠言應該也是可信的……大不了我絕食算了,就當自己減肥了。
碗剛放下,卻頓時覺得頭暈,手中一個不穩倒在一旁。
面前出現的腳的影子模模糊糊,看到了好多雙腳印,齊刷刷的向我這里走來,我昏死過去的最後一秒只是想到那人魔狗樣的沈桃!
你丫的!有種!
我詛咒你祖宗十八代!詛咒你的小妾小老婆一輩子生不出娃!
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張豪華無比的床上,我摸了摸料子,心下一個膽寒,這難不成已經是是鶯歌苑?我連忙看看自己,衣裳至今整齊,好吧,沒被人非禮過的痕跡。這一切,該不是昨天發生的只是我的一場夢,沈桃那廝也沒有綁架我,現在我還是在沈府?
我爬起來,站起身走過去看看,哇.里面是裝潢漂亮的隔間!屋里的紗賬.被褥.桌布等等都是紅色系的,觸目一片深淺不一的紅紫,置身其中,就像誰要辦喜事結婚了一樣。窗上面糊著俗氣的大紅喜字,空氣中淡淡的彌漫著一種紅燭燃盡的味道。
走過去,小房間的中堂還有梳妝台.好大的一面鏡子,我看向鏡子之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加上,肉登登的臉龐。我摸摸自己的臉,上天果然還是夠意思的,笑的合不攏嘴……
我抬起手捏捏自己的臉,受苦也?還是還是受不得苦也?
突然掃到桌上面滿滿一桌子的肉菜,我先溜了一嘴巴的哈喇子。啊哈哈,還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幼稚啊!
“看著還喜歡嗎?”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這屋里的每一件東西,都是為你準備的。”
……暈,這個聲音,不會是——我回過頭,靠,萬惡的小王爺啊!真的是他?!我驚訝地跳了起來︰“怎麼是你?!”
這是什麼情況,我還在他的沈府里面!
啊……深深感覺到心里面一群烏鴉飛過。
-我弱弱的問了一句“這……不會是鶯歌苑吧?”
沈桃那小****看出我的疑惑,作為一個大魔王開始解釋來龍去脈說︰“我有比讓你去鶯歌苑打雜更好的方法,這樣對你對我,對叢宣都是最好了的。”
暈,他說起來好像還挺自豪還委屈了的樣子!這個王八蛋,騙子!
我想起來那一碗水,指著這一桌子散著油光的肉菜跳著腳叫道“王八蛋!”
“如果我是沈叢宣的話,你也會這樣指責他嗎?”他看著我,一副淡定無比的表情。
我撇過頭去,算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你到底想干什麼?”一邊質問,一把悄悄地退到梳妝台邊,手負在身後,摸索到自己腦後,默默地摸出一支比較鋒利的簪子,在手里攥了攥。
我管你是不是什麼王爺,要是敢亂來的話,我就,就一簪子下去廢了你!我又不是沒死過,要死不死的時候多了去了。
“嘖嘖嘖,怎麼了嘛,人家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特意為你布置的屋子。”他一臉裝無辜。“看你剛才很喜歡的樣子,我也很高興。”說罷,居然還學著沈叢宣那人畜無害地朝我笑笑。我靠,我可沒得老年健忘癥,這混蛋之前斑斑的劣跡,我可記得一清二楚,不會再上當了!
“我看過了,要殺要刮都隨你便吧,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你就不管你那沈叢宣了?”他看著我,竟然抿嘴不屑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又不愛他,惦著回去必定是有目的?他不讓我殺了你,我也不能讓你回到他身邊。看著你這麼喜歡這里,就在這里住下吧,總比那冷冰冰的小牢房和小老鼠待在一起好得多,不是,應該說要好很多的。”
我也不屑地笑笑,反擊回去︰“南魏這里也沒有我牽掛的人,我留下來也好走也好,死也好,活著也好,好像也都沒什麼意思。”
終于弄明白了一點,是因為他在覺得我是有目的的接近沈叢宣,有目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與什麼目的啊?
他的臉勾通僵了僵,隨即訕訕笑笑︰“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你在你的印象中我風流卑鄙,下賤,無恥,是一個標準的二流子,但你畢竟是平民,我身為皇族,你不能阻止我做一些事情。我的最終目標只是保護沈叢宣而已,他對我有恩,我不求救他于水火,只求替他排除開一切阻礙。像你這樣的女人,我後苑多得不得了,多你一個也不多,我勉強收了你入我的房,就當是為南魏百姓除害了。”
為什麼語言的嚴重性突然上升到了為民除害?
對他的說法,我嗤之以鼻︰“那真是太感謝你的好意了,不過,我可擔負不起小王爺如此的厚愛,我本來就是草民出身,住不起這麼高貴的房子,還是牢房比較適合我。”雙手抱拳,向前一作揖“不敢勞煩小王爺相送,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說完,我瞄準空檔,一個箭步就往門外沖去。
“楚姑娘!”他叫了一聲,我听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手腕一緊,被抓著往後一拉,就跌進了他的懷中。“說什麼呢,這樣走了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他環手過來攬我的腰。
“你干什麼,放手啊!”
我被他弄怕了,慌亂中,揚起簪子信手一揮,倏地覺得手底下似乎劃過什麼光滑的東西,接著就听到他“唔“地呻吟一聲。我愣了下,定楮看去,赫然發現他的手上居然被我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很快就流了一手的血。
我立馬慌了神,手一抖,簪子就“咚”地掉到了地上。不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血汩汩的流出來,但是血的味道讓我覺得渾身不舒服,看得我眼前一暈眩。
他用手背按著傷口,瞪著我,微帶憤怒地說︰“現在好了!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麼!”
我瞪著他說︰“活該!誰讓你亂來,你快叫你的那些小妾來給你上藥啊!”
“叫他們干什麼?”沈桃反瞪我一眼,好像很不痛快。“藥在那邊第三個立櫃里,拿來!”
這沈桃,還瞪鼻子上臉,使喚起我來了!,我雙手叉腰。“不去!”
听到他在後面說︰“你也知道我是皇族,是南魏的王爺,有一半的兵力掌握在我父親手里,今天我血流光,死在這里,你也全不當一回事,沒有關系,我就讓你那東郊的鋪子,東郊的朋友們還有那容華為我陪葬,現在你還是連多走一步為我拿下藥也不肯麼?……楚姑娘?”
我想了一想,誰讓他有前科來著,而且一而再,再而三。
我回過頭一臉與我無關的看著他︰“我就不信你真的會不去拿藥,而任血這麼流著。”
我在門口就這麼兩兩僵持著站著,看著這家伙坐在那里絲毫沒有想動的意思,一只手捂著傷口,不知道劃到了那里,鮮紅的血液汨汨的冒出來,在略微白淨的手指縫間匯聚凝成一滴一滴弄到衣服上殷紅一片,像是一朵朵展開的血紅小雛菊。
我終于還是忍不住跑回去,拉開他說的那個櫃子,把放在里面的藥瓶全部搬出來,擺到他觸手可及的桌上,“你自己上……”
說罷朝著門口“蹬蹬蹬”走的飛快,一拉開門,還沒踏出門檻,就被一排嚴裝以待的帶刀護衛逼了回來。看著那一柄柄大刀,映著太陽光,閃亮閃亮地,我被迫掉頭走了回來!
安慶小王爺坐在桌前,手里拿著那瓶藥,還是沒有抹上。似乎意料到我會回來,他抬眼看看我,晃了晃手里地瓶子,說“幫我敷藥,我就放你出這間房!”
“真的假的?”我懷疑得很。“不會是你放,外面那群人不放吧?”
“當然不會,他們听我的。”他淡淡地說。突然間收了點小傷,他身上那種痞氣好像少了很多。
“不會有人攔我,你可以發誓嗎?”
“不會有人攔你,我可以發誓。”
我不情不願地上前去,默默地打開瓶塞,一點一點地往他傷口上撒上藥粉。
突然注意到一種異樣的眼光,我沒好看的瞪他一眼,凶巴巴地說,“看什麼看,沒看過啊!”
他皺皺眉,輕哼一聲說︰“我只是奇怪,為什麼沈叢宣這麼喜歡你?”
我緊了緊手,真想一拳揍在那張該死的臉上。不過算了,要是能成功逃出去,我和沈叢宣絕對要斷絕關系!
我把藥瓶胡亂的往桌子上一丟,表示一下我全身心的憤怒。“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道︰“好。”
我立馬掉頭往外跑去,這次打開門,那些人真的沒來攔我,我迫不及待地一蹦蹦出去,瞄準大門的方向就直接沖了過去!
迎面走來一群端著紅色錦布和絲絛的小丫頭們,看著我卻突然間集體跪下行禮,為首的那位稍稍大一點的姑娘跪下來對我說了句驚天動地的話——“四夫人,請隨我們回房試穿嫁衣……”
嫁衣!納尼!嫁衣!我木有听錯吧!現在是演的什麼好戲,我回過頭去,沈桃站在房門口笑眯眯的看著我。
這一刻,我是真想拿把刀把自己捅死,我現在想為我自己寫個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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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沈桃,居然是這樣擺了我一道,我就知道他沒這麼容易放過我。看起來這種貓抓老鼠的游戲他玩的很是不亦樂乎。
看到那鮮艷的嫁衣,紅色晃得我在我一陣頭疼,自從四清山的事情之後,我向來見不得紅色,從一方面來說,那顏色頗為喜慶,但是從另一方來說,這顏色像極了血液的顏色不吉利啊不吉利。
我看到面前跪的一大群丫鬟,只能呵呵呵的自說自話,那年齡稍大點的丫鬟看我愣在那里,不假聲色的站起來,朝著後面的一眾丫鬟輕甩了一下頭,喚到︰“還不去服侍夫人換衣裳。”
我听罷,一步一退愣愣的又逃回了屋里,回過神來沈桃已經把手上的血漬擦淨了,好整以暇地候在那里,像是就等著我回過頭來繼續求他一般。
沈桃懶洋洋的倚在門邊,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洋子笑嘻嘻地問︰“怎麼了,不舍得我了?”
“是!”我揉著略微有點疼的太陽穴,憤怒地瞪著他,咬著牙。
“親愛的,我真真是愛極了王爺!”
“喲,這麼快就改口了。”
“我!樂!意!”
我咬咬牙“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和你素無冤仇,沈桃,尊敬你就叫你一聲小王爺,對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民女何必一會兒裝好人一會兒裝仇人!”
“我想怎麼樣,很早以前就跟四姑娘說過了,四姑娘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他又露出那種人渣的笑容,俯身欺近身來扯一縷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來,一把打開他的手,“我說過了,我和沈叢宣沒關系!是你自己一直在那里臆想!”
沈桃他狡黠的一笑,一把抓起我的手,“誰告訴你你和他沒關系”
他緊盯著我的臉,似乎想從我的神情中看出什麼來。“難道四姑娘健忘到了如此地步?”
我的手被他用力的抓著,痛死了,郁悶地朝他喊︰“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楚歌!”他忽然手腕一用力,拽著我的手,把我往後面一帶。我的背就“砰”地一聲靠上了牆。背傳來裂開一樣的疼痛,痛得我叫不出聲來。
他的臉忽然壓低,幾乎貼上了我的,壓低聲音在我耳側說︰“我說過的吧,殿下對我有大恩,你這個妖女,不知埋得什麼心思,既然不說是哪家的人派來的奸細,我便大發慈悲收了你這個孤星,看你如何再動心思在我皇兄身上。“
“皇兄皇兄皇兄你妹!我和你們皇家有狗屁的關系!你們南魏皇家濫殺無辜,天之將亡早矣!”
我看他還發愣,還傻不拉幾的以為我說的話起了作用,直到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緊緊地把我壓在牆壁上,灼熱的氣息眼看著就往我臉上貼來。我驀地背脊一寒,立馬大聲叫起來︰“非禮——”
沈桃冷笑一聲,將我一扯順勢便倒在地上。“馬上就是我王府的四夫人,你好自為之咯。”
說罷,甩甩袖子揚長而去。
我抬起手,蹭脫了一點皮,磨出了血絲。突然間頭疼得厲害,全身冒著虛汗,我自己估摸著是沈叢宣那里身體里面的余香沒清干淨,又遇上這麼個事,氣急攻心,身體怕是有些受不住了。我挪挪挪慢慢爬到榻邊,抬手一支,好不容易躺上去,感覺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大半,腦袋間劇痛襲來,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頭痛欲裂,我醒來過一次,眼前坐著的不是那安慶小王爺,換而是個發須花白的老伯伯,看樣子應當是個大夫。他輕輕地在我背上摸了幾下,皺了皺眉,接著又給我把脈,起身對沈桃說︰“姑娘體內留有一種余香,按理說是沒什麼打緊的,但姑娘體質嬌弱,似乎體內還有一種藥物使得內髒受損,就算沒有內出血,恐怕也積了滸血在體內,一定要小心調養,不然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我趴在床上模模糊糊听著,感動得鼻子一酸,眼淚情不自禁地從眼角滑落下去。
這下好了,是真的要死了……真的是要感謝老天爺讓我苟延殘喘了這些時日了。
我來到南魏將將不過一年的時間,臨行前神女老人的話我卻是今日才記起來,我從千丈崖上中毒箭摔下,落入崖下積水深潭,而那老人救命的解藥有異,我自小身子弱,什麼時候那相沖的藥性毒發從來沒個準,之前生活的安安穩穩,從沒顯出個什麼異樣,但是近些時日,這暈倒的次數,真的是怪的可以,什麼時候必得回個東郊拿出那救命的解囊。
“若是感覺身體有異,阿四你最後關頭可打開這錦囊,可救你一命。”
這一睡,著實睡得久,睡了三天。
三天後醒來實在是餓得前胸貼後背,沈桃派來伺候的丫鬟端來的飯菜被我掃得一干二淨。丫鬟們還以為我想開了,笑嘻嘻地對我說“夫人幸好醒來的及時,明日便是夫人的好日子,我們還曾想若是錯過了還怎麼可好?”
我的筷子就這麼著被嚇掉在地上。
之後那天,我就像只豬一樣地被關在這里,每走出一米就有人跟著。現在我還真心希望自己是什麼妖女,飛天遁地,殺人于無形……
當日沈桃再次來的時候身後隨了個中年大叔,大叔一來就不客氣的把我的手拖了出來把脈,沈桃就站在邊上目不轉楮地看著。我之前還在猶豫,是不是借口那什麼體內余毒未清的借口再把婚期緩一緩。他看完之後,完全無視正睜著水汪汪的眼楮,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的我,直接回頭對沈妖人說︰“四夫人身體無礙,已經完全康復了,明日能完好的參加婚禮。
我的心驀地“咯 ”了下,腦海中出現了那麼一剎那的空白。
當沈二流子微帶不滿的目光轉向我時,我連忙爬起身揪住那大夫的衣袖,說︰“不是的,大夫,這幾天我還是覺得身體不舒服,肚子和背都疼得很——”
那大夫說︰“那是夫人你臥床太久的原因,又吃得太多的原因,下床走動兩圈就行了。”
“大夫——”我還想垂死掙扎一下。
“走吧。”沈桃領了那大夫出去,在出簾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吞了一口口水,如何是好。
這種沒有隱私,沒有人權的日子,在我反復抗議無效的情況下,沒有得到絲毫的改善,終于,我“高高興興的”等到了妖人迎娶四夫人——也就是我的這天。
妖人走後不久,跟著婢女端來熱水服侍洗臉,我嘆了口氣坐在鏡子前,讓婢女給綰發,忙阻止道︰“簡單點。”
婢女小心回道︰“王爺說,有多貴重的東西就給夫人您用多貴重的東西。”
“為什麼?”
婢女一臉笑意的說“王爺說他畢竟是又糟蹋了一個好姑娘。”
“……”我無奈,說道︰“隨你,只是額前的發不要綰了。”
換了沈桃拿來的衣服,我看著自已,倒是有很長時間沒穿過這麼好的裙袍了。不過竟然是別人家的四夫人……小賤人送來的衣裳很合身,就是裙子拖到了腳面,走路不方便,這麼好的衣服是不是過于隆重?畢竟我現在在妖人的眼里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小王爺不會做什麼怪吧?想必之前他那麼介懷現下也不會簡單地放過我。”
大紅的衣飾,琳瑯的珠寶被送入我的房中,我一邊摸著送上來的這些嫁妝,一邊計算著這該值多少錢啊,一邊嘆氣,可惜帶不走……
鏡中清白的臉上被閃耀的珠光照得明晃晃的,最近長了不少肉,頗有點富貴之氣,我手拿起一根珠鏈,在脖子上比劃了兩下,我轉過頭一本正經的對身後的婢女道︰“這串不錯,指拇大小,珠光潤澤,照樣子給我戴上十串!”
婢女一嚇呆了。
婢女二又端來幾道小菜一碗熱粥,說是會有很久吃不了東西先墊墊肚子,我挑挑眉毛也不客氣,雖然填飽肚子要緊,但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我一甩袖袍將那桌上的粥菜一把掃到地上,碗筷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我揚起高傲的小頭顱,說道︰“給我換成鮑魚粥和全羊宴,小菜沒肉絕不動筷子!”。
“沈桃這二流子我肯定是不會讓它好好過的,我肯定是要逃的,逃不了了不能不明不白的做了這四夫人,這婚禮至少也得鬧他一鬧的。”
吃飽喝足,滿意地站起身就往門外走。婢女很小心地跟在我身後道︰“王爺吩咐,若是四夫人今日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就別想再見著您鋪子里面常來的那幾家人家了。”
愣住,暗罵那賤人拿小孩子們要挾卻又發作不得,臉上假意的堆笑道︰“呆在房里太悶,我就去院子里走走,小丫頭你若不放心,跟著我唄。”
誰知婢女死腦筋搖搖頭︰“王爺說夫人不要忘了自己是被劫來的人質,身份還不如王府的下人的人不要要求什麼,還吩咐夫人不得出房門半步。門外還有家丁守著呢。”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無計可施,想想又安靜下來︰“我是做糕點起家的,至少也要讓參宴的眾人知道我新入的四夫人這麼個人存在,去告訴你家王爺我什麼都不要求,只求在這王府了卻此身之前讓我再做一次糕點給眾人,若是不放心,便全部由府里面的廚子操刀,我在一旁指揮便是,出不了什麼岔子,我也跑不了的。”
婢女見我打消了外出的念頭,連聲應下。不一會兒功夫就跑了回來笑著道︰“王爺準了。”
我又嘆了口氣,看來沈桃鐵了心要軟禁自已。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轉念又想,明明這里可以讓我吃好喝好睡好,有求必應,還無危險。但是我就怎麼這麼不想待在這里呢?
夜半安慶王府內笑語歡騰,受邀的賓客們大碗喝酒,大啖美食。有人端起酒碗站起笑道︰“末將敬王爺一杯,今日祝願王爺與夫人百年好合!”
堂上諸人紛紛起立端酒道︰“賀喜小王爺!”
我在偏廳隔著紅紗看沈桃那小賤人含笑飲下杯中酒,想著這家伙的老爹是死了嗎,自家的娃活得這麼放蕩不羈竟然也不現身管管,難道是子隨父,小的是個小二流子,老的也是個老二流子?呵呵呵呵,還真的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現在沒得什麼其他辦法,我頂這個紅帕子坐在房里默默地搓著手細細數著時間,身旁站著四個丫鬟分秒不停的守著我,連如廁都有專人伺候,真的“好待遇”。
突听有人似是有些醉意大吼著問道︰“怎不見四夫人?!在下還等著敬夫人酒呢。”
“快了。”沈桃淡淡地笑著解釋。舉起杯中酒。
眾人哄笑著飲下酒。我跑到門口隔著窗紙沾了沾口水,掀開一角紅帕子,我看那沈桃沉思半響對身旁之前那陰毒的老管家似的人道︰“今晚全府加強警戒,禮成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
老頭子走後那天建議把我送去妓館的妹子站在沈桃一旁沉吟良久,欲言又止,卻什麼也沒有說,長得那麼的漂亮,心眼卻那麼毒,真的是最毒婦人心啊……
小王爺看到她臉上的神情,道︰“本王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宣兒你在我身旁呆了這麼些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清楚,不要來教本王做事情。”
那喚宣兒的妹子沉默的行禮退下。
沈桃望著我這邊,發現我在偷看,對著賓客大聲道︰“本王看中的女人,將要娶入王府的人,確是本王至今發現最劃算的夫人!”
“王爺果然對四夫人情深!”
啥?麻辣各級啊!最劃算的夫人!娶了我等于是娶了個廚房做糕點的廚子是麼?外加技能還可以給府內大說書解解悶。
我抽抽肩膀,呵呵,大家都以為這沈桃……汗,我能英勇的一掀開帕子對大家說王爺娶我只是為了報復我?但是,這話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沈桃,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天爺不會怪罪我的。
說是安慶王府娶妾,但還是有不少的官員前來祝賀,我的頭上蓋著大紅蓋頭,耳邊听著撲撲的聲音,手上捏出了汗,暗自道“時間快到了。”
喜娘婆婆從另外一處門打開走來,扯過我的手,“夫人請隨我來,要行禮了。”
臉被紅蓋頭蓋著,沒人看到我在底下罵了多少遍那個賤人。
喜娘將我帶到室外正中央的大堂就走了,沈桃走過來牽起另外一端的紅綢,小聲的說了句“我警告過你。”
我恨不得現在立刻毒死他。
呆了半響我正想著怎麼沒有人叫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什麼的?
就听見門外傳來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
“皇弟好福氣。”
但是一瞬間卻想不起是誰的,這聲音清朗圓潤,堂內雖人聲嘈雜,但他的聲音卻透過重重的空間傳入我的耳中……
大堂太吵估計小賤人沒有听到听到下人的通報,看見貌似主僕四人的一行人,從蓋頭下面依稀見得那主子身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錦衣袍子,氣質卻是絕世獨立。
沈桃在我身旁冷笑一聲。輕喚“四哥大忙人。”
他拉著我快步迎上前,親熱的挽住他那什麼四哥的左手,道︰“四哥,弟弟我就等著你呢,等你到了,弟弟我才可行禮啊!”
那白袍子淡然一笑。道︰“為兄來晚了,倒讓七弟你擔心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王府納新主怎麼弄得你的家兵駐守,像是做什麼不好的事,如——臨——大——敵?”
小賤人沒說話,只是轉頭對那老管家瞪了一眼。
“皇兄來得正好,不如來給弟弟我證婚?”
“哦?難得清閑,不如今日也來冒充冒充這主婚人的位置。”
沈桃將我牽回行禮的紅毯中央,轉過身。老管家的聲音緩緩響起“一拜……”
“等等!”當著眾人我一把掀開蓋頭扔到地上,看著沈桃“我沒說過要嫁你!”
“哦?”沈桃像是料到了我有這一招一樣,微斜著頭眯著眼看著我,嘴角扯過一絲笑。
我朝著一堂賓客吼道︰“我是被搶來的,我不願意!”
我是無奈的分割線…………………………………………………………
最近在忙著畢業,明明明天答辯結果今天通知所有人論文格式全部重改,天啦擼,必須要熬夜了。
各位親們,求不要拋棄我,我答辯完成馬上回來補更~還有,求新看官給我留個言吧,表示真的有人看到這票,偏執狂的我需要鼓勵和我的堅持才能繼續寫下去,謝謝啦。
我無奈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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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穿著一身窄肩金絲紅嫁衣,金絲魚鱗線的鉤編牡丹雖說是俗艷艷的,不過若這是我真實的嫁禮,這衣服穿是美得算是還不錯,真的是可惜了我這一身金裝。我就這麼站在紅毯中央和安慶小王爺眼對著眼。
他笑意微露得不懷好意,我一臉漠然地在暗地里與他斗智斗勇。我現下正在心里暗暗計算著藥效發作的時間,想著中途突然冒出來的幾個人,盤算著現在這個情況下,不知道那藥效夠不夠,也考慮著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食了我準備的那續花糕,是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點那烈酒。
我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安穩坐在大堂正前方的證婚白袍子,听妖人叫這位不速之客為四哥,按常理來說應該也是王爺輩的人吧,這樣說起來,听排行應是四王爺…………吧
眼中余光剛看過去,我的腦海中頓時“轟”地一聲如那晴天突現的驚雷一下子炸開了。我的腳不由得軟了軟,帶著身子微微的顫了顫。
恰巧與那人目光相交。只看那兩泓深湖般的眸光幽涼而冷漠地望過來。這熟悉的眉眼,這熟悉的身形,這夢里如月如玉俊朗瀟灑,分明便是那個腦子子里這輩子最恨的人,也是我少不更事時期曾經傻了吧唧自以為深深愛著的人。
不過,這愛,已經過了。
我顫抖著微微開口,不自覺的輕聲喚出那個已經許久不再出口的兩個字,
“青嵐……”
頓時七情六欲煩亂滿心,莫名的苦澀過後恨惱傷痛隨之襲來,當日大火的陰影在心頭如影隨形,原來說不傷心都是自欺欺人。澀楚滋味凝成冷冽的刀直插心頭,堵得心口刺痛難耐,左手不由得撫上心口。
是啊,為什麼當時就他活下來了呢,為什麼,我最後一眼看到的人是他,看到他不是在和師兄弟們浴血奮戰,而是看到他,長發飄揚,威風凜凜,統領那千軍,血染的威風。
我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是不是,我的藥效也開始發作了……
我對面的沈桃看著我的目光呆著,十分不屑地輕聲嘲笑道“怎麼,兩個皇兄你都看上了?”
我冷哼一聲——皇兄……
我在四清的時候思考過很多種青嵐將來的身份,可能是四清的某位掌事,可能是名門望族的某個公子,可能是平民小戶的ど子繼承某種絕世武功,也有可能是我未來的夫婿,現在的心上人。
沒想到啊,竟然是皇兄。
所以,他還是那,四王爺,是麼。
穿著大紅袍的沈桃說完話,我看得身形開始有些微微晃,我眼光掃過去,四周賓客已經開始初現中毒的征兆,倒的倒晃得晃,就算是沒中毒的看著現在在大家這情形,不知所措的竟然開始裝自己暈倒,這些人也是玩心計的一把好手啊。
沈桃回頭望了一眼,身子卻往後不穩的退了兩步,那名喚宣兒的妹子忍著不適急忙過來扶著他,關切的看著自家小王爺大人,回過頭看著我,眼神卻恨不得殺了我,咬著牙朝我說道︰“呵,沒想到啊,四夫人你好能耐。”
“我從來都不是那個勞什子四夫人。”
我悄悄打了個勝利的響指,按現在人情形來看,沒食用我那續花糕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可掉以輕心,雖然他們中毒了,現在應該對我還是構不成什麼威脅的,但是想起上次這個叫宣兒的妹子親切的建議沈桃將我送去妓院,我就覺得她能耐還是不容小覷的,悉悉索索慢慢往後退了三四米遠,我惱人地摳摳頭,心想,這次要是被他們再抓到我就真的要去鶯歌苑當頭牌姑娘倒夜香的小丫鬟了。
“那糕點不是一般的點心,雖然看起來和普通的沒什麼區別,但是加了兩種普通的香料一混合卻能這糕點使在空氣中慢慢消融,食之效果更甚,配合這一特性我加了院子里牆角邊上的小~草,看起來不起眼卻是致人昏迷的良藥啊……”
我頓了頓,“言下之意就是說小王爺你別瞧不起不起眼的人,螻蟻尚可偷生,何況是人,不要隨便去惹王爺你自以為是沒有見過的蠢兔子,兔子傻,但是不會一次失誤不會次次都失誤,總會被咬傷一兩口的,兔子賤命一條,拼死不過兩敗俱傷。”
“你!”沈桃那廝,開始不禁藥力半跪倒在紅毯上。
宣兒已半跪著扶著他,支撐著大部分,她怒視著我“解藥呢?!”
“這……”我吞了一口口水,光聞了這氣息的人這癥狀五個時辰變可自行消除,吃了這糕點的就要十二個時辰了。
要想快速解毒,那……大堂上大紅喜字下的供桌上擺放著三盤果品中那正中央的那盤填果下總會埋上一個青果,以示夫妻長青萬年的意思。
解藥便是那未成熟的青果……
頭上襲來一陣痛,已知快要來不及,我看一眼側坐在一旁的青嵐,好似沒事兒,也是,同門師兄不知見過多少次這把戲了,更何況是他。
三下五除二扯掉外袍上煩人的紅綢帶,撩起裙子便朝供桌跑去,這簡直是在和毒神賽跑嘛。剛要觸到那果子,左肘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一轉頭,果然是那青嵐,仍然是面不改色,沉靜如山下的萬年赤水清塘。
真是好時候……我心里疙瘩一下,他果然知道那果子是解藥。
他緩緩開口,“長歌,我有一萬種想見你的理由,現在卻少了一種能見你的身份。”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道“這句話,我在那仙俠傳說的二百八十六章第一回里說過。”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苦笑一下“四王爺這是認錯人了吧?什麼長歌?我市井小民未曾見過皇爺您,而且我也並不喚這個名字。”
青嵐微微一笑,“是麼?”
我心下一橫,生氣道︰“四王爺舍不得這果子就罷了!”
我一甩手,看四下賓客和家丁丫鬟都倒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子氣涌上心來,反向朝著大門的方向沖出安慶王爺府。
“長歌!”我听見身後傳來的呼喊。
“要盡快解毒……”是我現下心里唯一一想。
好在行禮的大堂是那府中最靠近大門處的一個外堂,不然我的藥量也絕對不夠整個王府的家丁。
但是門口的侍衛還在,藥的效力還不足以傳到這麼遠,趁守衛不注意一把打開門,朝著門外慌慌張張的大叫著。
“救命啊,王爺遇刺了!快抓刺客啊!”
也不知那些侍衛來得及反應不,能跑一步是一步。然而事實證明,這些侍衛很忠誠老實外加沒有腦子。
剛跑出來,跑過王爺府門外圍河上的矮橋,迎面一輛馬車極快駛來,瓖金顯貴,綾羅飄揚,白馬神駿卻為拉車而使,四騎並駕,將前道都堵得嚴嚴實實,駕車的那奉七旁明芝披著風帽斗篷,小臉凍得通紅,看見我忙忙喚奉七拉了馬停下。急忙回過頭去對著馬車里的人說了句什麼,只見沈叢宣身披白色大麾急急忙忙從馬車上跳下,明泰緊隨其後。
沈大爺跑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看著我一身紅裝皺著眉頭。隨行的明芝看著我蒼白的這個樣子扯著手帕哭得一塌糊涂。
“阿四,你還好麼?”聲音清脆,遙遙的穿了老遠。
我耷拉下頭,看樣子力氣已經快沒了。
緩了口氣,“我麼?”指了指自己,扯過他的手,指著他自己,這人才是罪魁禍首。
我拿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他道︰“好……你個頭!”
抬眼看去。沈叢宣已經臉如寒冰,狠狠地盯著我身上的紅嫁衣。我攏了攏身上的嫁衣,剛才三下五除二出去了那復雜的外衣來便于奔跑,現在我這才實打實的感到南魏冬日的冷。沈叢宣長得其實有點高,說好听了算是飽有安全感的魁梧,他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微微顫抖。垂下的手禁不住攥的緊了些。
“誰讓你不听容華的安排自作主張!”
“你這是在責怪我嗎?!”
說罷我還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嘴里卻不肯服軟小聲嘟囔說道︰“不是心急我的鋪子被誰火燒了嘛。”。
“心急?急得自投那小子的羅網兩次!”
懶得和他理論,喘口氣的間歇我回頭一看,丫的,青嵐緊隨我後已經追了出來,他不是要抓我回去吧?畢竟我大鬧了他七弟的婚禮啊,而沈叢宣這邊更是此次事件的導火索——沾不得!
我往橋一側顫顫巍巍退了幾步。又覺得腳軟手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突覺得身上一曖,沈叢宣已解下大麾披在我身上。。
青嵐沖過來看到一邊的沈叢宣,腳步頓停。微微驚訝了一下喚道︰“陛下!”
沈大爺眉頭鎖的更深,“四哥!你怎麼在這里?”
陛下你個頭!
四哥你個頭!
我氣急攻心“現在是你們敘舊打招呼的時候嗎!”
“跟我回去!”
兩個人同時沖過來拉住我身上的大麾,竟然說出一樣的話。說罷兩個家伙也驚訝地望著對方……
我快速的思考了一下,我是兩邊都不能去,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條……
我看了看橋下,想起那沈叢宣當初說的那句話——“當初那地底解凍的溫泉水是只屬于皇城的,而後明皇為了百姓生計才听從那南魏國宗的掌師的建議暗中將暗河改了道並著也使了好些方法才讓那久經靖安南魏的江水冬日不凝。”
我苦笑一下,水不結冰,冷風過還蕩起漣漪,還真的是大冬天的不凝啊。
頭上劇痛襲來,再不解決我自己惹下的禍就來不及了。
“你妹……”我暗自咒罵了一句,瞬間脫掉了兩人扯著的大麾趁他們還未回過神來縱身一躍從橋上跳了下去!
“啊!”只听得明芝混著哭聲大叫了一聲我便已近水面。
只是感覺一陣冰冷的觸覺襲上身子,暗地里仰天長嘯了一聲“沈叢宣不是說這是溫水麼!”
只自覺自己在往下沉,但是腦子中的迷藥帶來的疼痛卻隨著身子的下沉消失殆盡。
真是可笑——解毒的另一種方法——以毒攻毒。
迷迷糊糊我還在嘲笑自己“我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當初我在四清山是塊寶,後來四清山沒了自己卻被青嵐逼得跳了一次懸崖一次橋,真是天作弄人,自己曾經還傻呆呆的以為可以“自產自銷”嫁給青嵐……
當年還真是痴傻的人生啊……
任由眼淚斷了線似的從眼眶里流出來,剛從眼中出來便夾雜混冰冷的水中,在卻只蜷在湖里不動,只想將自己就這樣躲藏在這里,就算是里面的空氣開始稀薄,水將我完全淹沒,開始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是困了,還是被窒息得有些神智不清了,迷迷糊糊中感到我像是躺在床上,不是我的硬板子床硌人,這床起碼鋪了十層軟褥子。有丫鬟走過來推了推我,我還是不理也不動;突然又摸了一下我的頭了,然後我就听到一聲類似明芝尖利的叫聲︰“四姑娘出事了,快通知公子!“
接著,我的身體就被劇烈地晃動著,然後有冷冰冰的東西敷到我額頭上……
真是好煩哪,我想安靜地睡一覺都不行。
我好困……
也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被我說出口,反正接下來就是一片沉寂。沉寂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驀然響起︰“阿四,阿四!“身體又劇烈得搖晃起來了,搖得我頭暈。
我想告訴他,別煩我了,小姑娘我要睡覺,當心我拿加了迷藥的糕點喂他吃。
卻發覺一切好像都處在虛無之中。
“長歌,你給我起來!“
我好像听到了遙遠的地方傳來了清脆的巴掌聲,好像在打人,還好不是在打我。但是,為什麼他打人,要叫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長歌?
我不是叫楚歌麼?
“你起來,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的錢全部扔進河里,一把火燒了你的鋪子……把你的親戚朋友全部關進牢房給你陪葬!“
我靠!太狠了吧?我的錢!我的鋪子!
啊啊啊,我要殺了這個王八蛋!我滅了他全家!
怒火上升,驀然身體一震,像是失足從高處跌了下來一樣。動了動眼楮,光線就像鋒利的刀一樣刺了進來,刺得我趕緊又閉上。
“長歌!“有人驚喜地叫了聲,驀地把我摟進懷里,緊緊地抱著,抱得我剛喘過來的一口氣又差點兒泄掉。迷迷糊糊中,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很熟悉很熟悉……好像是沈叢宣身上的桂花香氣。
“唱歌?大白天的唱什麼歌麼……真是,吵死人了。”
奮力地睜開眼楮,艱難地轉過頭,那樣優美的側臉--真的是他!
“沈---叢宣……”
喚出來的聲音,卻是那樣地有氣無力,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
我記得我自己不是變成了美人魚在水底下和水神打牌麼……
“是我。“他扶著我的肩,眼中充滿欣喜和歉意。抬手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柔聲安慰道,“沒事了,阿四。“
我看著他,想起這幾天的經歷,先忍不住委屈得淚流滿面。哽咽地喊了聲“大老板!金主大人!“,重新撲入他懷中,緊緊地抱著。
“是我不好。“他抱著我,在我耳側愧疚地喃喃自語,“晚了一步。“說著,他痛苦地喃喃了幾聲,收緊著雙臂,緊擁著我,似乎稍作一懈怠,我就會消失似的。
我眼淚流得更凶了,轉過臉埋到他懷里,聞著淡淡的香氣,柔軟的衣服貼著我一臉。
身後好似有人,一篇偏就看到奉七沉默的跪在地上,臉頰已經紅腫,渾身散發著一股幽怨。
忽然想起剛才迷迷糊糊中的巴掌聲,又想到了要燒了我的鋪子的那句話,我驀然地醒過神來,朝他怒吼︰“你打了奉七為什麼要叫我的名字?“
沈叢宣不給我發彪的時間,立馬一低頭,印上我的唇,溫柔地把我憤怒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搞什麼!此刻應該暫停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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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是兩世為人,但是……我還沒談過戀愛!
我是被師娘斷定了的天生天真無邪,說白了就是真傻,見到二師兄那樣的人都招架不住,要不想當年怎麼能被那青嵐騙了個底朝天!好歹從四清山上面下來已經好些年了,從青蔥都要到老蔥了,人間世事都改是見了不少的,但是突襲實在是防不勝防……沈叢宣這一招,實在是高!
正當我的思緒還在神游太虛之時,忽然听到有推門聲響起,緊接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奔了過來。我被驚醒過來,一拳頭打在沈叢宣身上弄得我倆才分離,回頭看去,就看到容華急匆匆地快步過來。看那個樣子他先應該是被抱著門口明泰的腿哭得昏天黑地的明芝弄得愣了一下,進了簾,一眼看到相擁的我們,剎那間驚訝得愣在了原地。
咳了一咳微微說道︰“阿四!……沒事吧?可傷著哪里了?”
走了兩步,看到奉七臉像是頂了兩個紅雞蛋般的臉,雙膝著地的跪祖先般的標準姿勢跪在地上,看似還想對容華說些什麼,但是堵了堵嘴沒有開口。我們和藹可親的容華輕輕拿手拍了一下奉七的肩膀,點頭示意讓他出去,奉七抬頭卻是滿臉的自責,看了看自家的主子老沈默默地在幫我理被子沒有空閑時間和力氣搭理他,奉七對著我們這方雙膝微曲行了個禮,緩了一緩,扶膝起身一瘸一拐的拄著出去了……
所以奉七是被打了臉還被誰弄殘了腿?
堂堂南魏這號稱承平盛世,居然還有人在天子腳下公然皮膚我家,哦不,沈家風流倜儻忠誠還有腦子的奉七?
我再回過神來,看著沈叢宣這廝不要臉的,他正一言不發地將我按進被窩里面,稍後又極其自然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站起來,突然間換了一種語氣,略帶嘲笑的對前來探望病人的容華先生說“她從那麼高的橋上跳到水里都還沒死,說明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然就是太傻了連閻王爺都不收……”
想起剛才他輕薄我的那一幕,我心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滾出去!”我朝他扔過去一個碎花靠墊。
沈叢宣畢竟是練過武的男子,只見他輕輕接過靠墊對我道,“有點事,我馬上就要走,你好生歇著”
說罷又就著我扔過去的軌跡拿給跟過來的明芝,“叫張碩好生照顧著她,別又讓她和閻王爺的水鬼些們打牌去了。”
我一撅嘴,道.“明明是美人魚啊,你這個人真沒想象力…”
我雖然流年不利,但是目前也耳聰目明,听見他低聲朝著明芝吩咐了句“出了事,惟你是問。”
明芝小菇涼兩手一抹眼淚,連連答應道,“是,主子。”雙手恭敬地接過靠墊,看著容華站在我床邊沒動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她知趣的退到了簾後,開始為我準備東西。
容華等沈叢宣出門了後才移步走過來看著我,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樣子。該不會是擔心我吧,也是,沈大爺不在的時候我無緣無故消失在他幫我準備車馬的空檔,會內疚是自然的。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哎呀!容先生”
我從被窩里爬起來靠在床案上,使勁拍拍我的胸脯,“先生可是擔心了?我沒事沒事!你看,好著呢!”
“容先生?”他突然眯起了眼,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像是一潭深水,突然蕩起了莫名的漣漪。
容華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是啊,阿四你現在好的都可以和水鬼打牌了。”說罷把一旁椅子上面拿起一件外衣披在我身上緊了緊,又慢條細理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我看他,抽抽眉頭。
“先生也這麼沒有想象力的。”我嘲笑他。
再說了,容華這話……應該也不是在表揚我……
容華說“阿四,把你的手拿來,我按下你的脈象。”
我將信將疑將右手伸出來,看著容華仍舊是一臉的擔心的表情又笑道“先生也會醫理啊,看看我是不是和水鬼打牌輸掉了我多少陽壽?”
容華幽幽嘆了口氣︰“我就會一點,確認下我比較安心。看阿四你現在這個樣子所以陛下說你單純。”
呵呵,又來了,單純……我這是裝傻吧
說到現在我才反應過來,對了,那個時候青嵐叫沈叢宣“陛下……”
沈大老板叫青嵐“四哥……”
那麼……
那麼……
那麼……
沈叢宣真的是————————皇帝!
我伸出左手摸摸頭,我沒發燒吧,還是我記憶有問題?
我看著容華。“先生你叫沈叢宣陛下……是不是……他是……這南魏的皇帝?”
雖然是問,卻是篤定的口氣了。
容華一扯嘴角,“我之前估計你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猜得出來呢。”
“…………”
要不要這麼驚悚?這事實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突然容華在我低頭驚嚇的時候將我的手塞回被子里蓋好,“沒什麼大事,只是有點風寒。”正視著我卻用一種不再開玩笑的聲音對我說“這次是我疏忽了,不然,你也不會經歷這麼多。”
這是在道歉?
我想我畢竟是活過來了的,沒關系這件事是什麼人造成的,而且我一直是認為我是因為沈叢宣才落得了這個下場,但是現在沈叢宣是皇帝,我是不是就不能怪他了,那我就只能怪自己了……什麼人不好惹,這下好了,惹上了南魏的皇族。
我抬頭一笑“先生不要責怪自己,是我自己造成的嘛。”
容華突然抬手改在我的頭上,淡淡的說“我定不要他人再傷了你。”
我呆了一呆,對他說道︰“好說好說,好說好說。”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兩個問題,一,沈叢宣是南魏大皇;二,青嵐,竟然是南魏四殿下。
相比之下,青嵐應該是不會輕易殺我的,那麼……得罪了皇帝怎麼辦
我看著容華︰“沈叢宣……哦不,我大老板是皇帝,我以後要怎麼面對他?”
像是料到一般,他順溜的答道“像以前一樣。”
怎麼可能?
我靠在床邊電話木板,看著帶著一臉同情望著我的先生,我神情微微有點不自然,低眉輕聲說“其實,我也算是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己那時候以為自己耳不聰目不明,听牆角,胡思亂想。”
話音剛落,一陣敲門聲響起。
我神經質地問︰“誰?”
“姑娘,是大夫張碩來了。”明芝的聲音在簾外響起。
我來不及想張碩怎麼來得這麼及時,我腦子一轉,笑起來︰“快請快請!”讓明芝跳起來沖過去開門。
外面的冬陽照在我現在這種蒼白臉色還一臉賣笑的表情上,春蘭她爺爺的表情有些驚駭。我的聲音帶著哭腔︰“春蘭她爺爺……我快要死了”
張碩本來是慢慢悠悠走到床前,一把脈把了甚是久神情凝重,隱有肅殺之氣。老頭子本來就不年輕,現下眉頭都快要擠在一起了,我閑來無事,開始注意老先生眉毛里突然冒出的幾根白毛毛。
但是,等了許久也不見張碩有說什麼。
我實在受不了一個老大夫給我看病感覺是遇見了人生某一重大選擇一樣的無奈,我對著呆在一邊乖乖等吩咐的明芝說︰“明芝小丫頭啊,去找白酒來。”
容華一把拉住明芝︰“為什麼?你身子還沒好,要喝酒?”
我淡定地搖搖頭。
看著還在眉頭緊鎖的大夫爺爺對著容華說“張大夫馬上肯定是要酒的。”
不出我所料,張碩收回手,嚴肅的說“姑娘體內還有種余香,雖少,但在體內日子長了也是毒,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香,所以只能開個方子拿藥加白酒作引子壓一壓。”
我大氣的捏捏手,對著大夫說,“我知道,但是這不打緊的,沒事兒吃點小酒還是好的,春蘭她爺爺你可不要拿我當實驗對象,這香查不出來也沒什麼的。”
“胡說什麼!”張碩摸著自己的胡子。“老大不小,不愛惜生命!”
“我沒有!”
“你在鬧騰給你開更苦的方子!”
“……”
我默默不做聲了。
一旁的容華盯著我,忽然雙手用力按著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對我說︰“別怕,沒事的,你冷靜點。”我茫然地點點頭。“應該是讓春蘭她爺爺冷靜吧現在。”
他松開我,身影轉瞬消失在簾外。
幾分鐘後,容華力氣大地拎來了兩個大壇子。每壇起碼三、四十斤重,他卻如同拎著兩條魚,步履輕盈身形矯健動作迅速,轉眼就進了屋。這容華和之前判若兩人,還是那個文質彬彬,感覺弱如風拂柳的文氣書生?
“這是要開酒坊呢?還是要將我泡作了那藥酒?換個酒吧,我要芙蓉閣的那個什麼百年陳釀。”
容華十分嚴肅,盯著我說“別鬧”。
我一愣,趕緊讓奉七幫忙同明芝收好。
張碩一邊開方子一邊問我︰“知道是誰給你下的香不?什麼時候種下的不?”
“不知道。”我說,“估計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吃的。”“什麼?”容華大驚失色。
我指著我自己︰“不是不是,估計是小時候學藝的時候誤食了我爺爺的什麼怪糕點吧。”張碩一臉陰雲,“你爺爺對你真好!”
我呵呵一笑,“是啊是啊,爺爺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心下暗自腹誹,總不能把四清山的事情一一給他們說了吧。
我覺得此時氣氛過于凝重,決定緩和一下氣氛,十分親切地拉著張碩的手說,“春蘭她爺爺,等我好了我教春蘭唱歌吧。”
“我會唱好多兒歌,比如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
張碩瞪了我一眼“那我就更得讓你慢慢調養了。”
啊?“為何?”
“我記得上次春蘭回家來說你教她唱的什麼夫妻雙雙把家還。”
一時間,我有點惘然。
我吞了吞口水,懷疑道︰“有麼?”
原來我干過這麼漂亮的事情啊?
說話間張大夫的方子也開好了,遞給明芝,道“一日五次,一次兩副,持續十日。”
“什麼!不就是個風寒!”
我氣呼呼的指著張碩“你這個老頭子公報私仇!”
在我的抗爭下,張碩,容華,明芝,奉七全然不理我的反對,目光護送明芝接過方子取藥……終于知道容華搬來這麼多酒是干嘛的了。
我仰頭望著床頂思索道︰“為什麼可愛的女孩子全有個壞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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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整天臥床,容華在一旁守著,遵照春蘭爺爺的醫囑,我連床都沒有下過一步,若不是我很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我都覺得自己是殘廢了……
然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窩在床上呼喚明芝和思考人生。可憐那明芝來來回回快要跑斷了腿。
“明芝!我要喝水~”
“明芝!我要吃飯~”
“明芝!我要吃糖糕~”
“明芝!…………”
我一直在思考著,明芝和她姐姐明靈在沈從宣對我隱藏身份這件事情上到底有沒有貢獻過一分力量。明芝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也不想有那麼多心眼,反倒是那只見過一次的明靈,雖然有著和明芝相似的眉眼但是確實另一番淡漠沉靜的性格。
明芝進來端水予我洗臉的時候,我坐在床邊默默的注視著她,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明芝,我問你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家主子是這南魏的皇帝?”
明芝一臉沒听清,我便又重復了一遍。
“沈老板,沈公子,木言堂的掌事。他是南魏大皇。”
果不其然,明芝以“ 鐺”一聲回復了我。
恩,可能她也是不知道的,被派到我身邊來,知道的話怎麼著守口如瓶訓練嚴苛,也感覺合不上妹子她那個蹦蹦跳跳的性子。
不過,不怪任何人。我從沒向她們問過“喂,你家公子是不是皇帝啊?”
不怪別人,也不原諒誰。
話說偷親我的沈叢宣那個大頭鬼自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真的沒有再過來過,我在感嘆之余還笑笑地僥幸了一下。
明芝在事後幽幽地感嘆道,說她覺得我簡直就是天生的水鬼,一次跳河一次跳湖,其實我還沒有告訴她我偉大般的還跳過懸崖,我料想到要是明芝知道了肯定是會佩服我的,但是看到這次她哭得那麼厲害就不要嚇嚇她弱小的心靈了,當務之急後是想著沈叢宣的事兒……
作為一個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系的普通民眾,對于沈氏這皇族來說,不對,應該是說對沈叢宣一行人來說,我一定要離他遠一點,離沈桃遠一點,離木言堂遠一點,離容華……額……容華長得帥,可以稍稍近一點。
“應該賺夠了銀子就跑路,但是……哪里去找那麼多銀子,細細算下來我還得在木言堂講上個把個月,再賣幾個月糕點,再把我謄抄的賣掉個幾十萬本才行……南魏肯定是不能呆下去,那麼去哪里呢?”
“幸好我孤家寡人,去哪里都可以。”
正想著,明芝在外面喊了一聲。
“主子來了?四姑娘還沒起呢,才吃了飯睡下了。”
靠,這哪里是南魏的皇帝,這麼閑,南魏傳說中堆積如山的奏折哪去了!
我的腦海中頓時“轟”地一聲炸開了,嗚,怎麼辦?
——完了,又听到慢慢走近的腳步聲了,怎麼辦啊?在我想到一個對待他完美的策略之前,不能見不能見絕對不能見他!我四下里急得冷汗都下來了,眼看著沈叢宣的身影出現在了窗外,急中生計,立馬翻身下床,躲到了床下,雖然床比較矮,還好我這一次生病瘦了好幾斤,不胖,蹭了幾下就進去了。
剛趴好,但是沒有听見沈叢宣進來的聲音,待了一會兒,想著沈叢宣幸好是個懂禮貌的娃娃,知道我睡下了就不來打擾了,剛從床底下爬出來,就看到有雙白色靴子突然信步走了進來,我忙又躲到雕花木的衣櫃里,隔著雕花的洞洞,看到那身影床前停了一下,大概是發現我不在,有些驚奇。然後轉去窗那邊,大概也沒看見我跳窗出去的痕跡,回頭來在房里找了一圈,輕輕瞟了一眼我這藏身的櫃子,但沒打開只是看了一遍之後,輕輕呵了一聲那雙靴子主人便開始往門外去了。
我不禁松了口氣,高懸著的一顆心,剛剛放下一點點。剛從櫃子里爬出來,就又听到那雙靴子又從門口折了回來的摩挲聲音,我趁著近,嗖的一聲,縮進了床底。我真佩服自己的隨機應變能力。
我看那鞋子在床前停下了,我的心又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病好了?”冒出一聲聲音。
被發現了嗎?我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大氣不敢出一聲,我,我裝作不在!管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裝作不在!反正床這麼低,以我嬌小的身材都是恰好地蹭進來。他肯定進不來!哼!
沉默了一會,大概是沒得到我的回答,他笑一了聲蹲下一把掀開床下面的簾子看著我說︰“出來吧!”
我姿勢詭異的抬起頭一看,因為太過于驚訝頭冷不丁撞上了床下面的框架,疼得我眼淚都涌出來了。
青嵐蹲著看著我“生病著不好好休息,你干嘛呢。”
沈叢宣應該不知道我在四清山的事情吧,那他就肯定不會特意的叫青嵐這家伙來看我,就算是,至少也該通報一聲吧,這家伙不會向那流水的滾石頭咕嚕咕嚕偷跑過來的吧。
料想他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我臉立刻沉了下來瞪了他一眼把頭偏過去“起開,我的事不需要你來管。”
“是麼?”
我默不作聲地將臉偏過去,仍舊趴在床下。
青嵐說著,卻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將我從床下面拖了出來,力氣之大但是卻小心翼翼的沒有捏疼我。
但是手臂和挨著地的衣服蹭了厚厚的一層灰。
“您這是在干嘛呢!”我一甩他的手。
“堂堂的南魏四王爺,傳說戰無不勝都可以擁兵自重的皇帝的四哥!您這是屈尊干什麼呢!”
“你說什麼?”青嵐看著我,並沒有生氣,輕輕拍著我身上蹭上的灰塵。我果然還是討厭他這樣假惺惺的溫柔。
我嫌惡的爬起來一轉身,他的手落了個空,停在半空,微愣了下收了回去。
“長歌,你何必對自己這樣呢?”
“啪!”我順手將立櫃上的一個花瓶丟過去。
“不準這樣叫我!你這樣的人不配!”
青嵐嘆了口氣,退了幾步。就這樣也不說話楞楞的看著我。
我冷笑一聲“四王爺?怎麼,現在才發現四清山還有一個余孽沒有清理干淨嘛?是不是還在後悔當初沒有殺了我再扔下懸崖!”
“或者是說,當初沒有再跑到那山崖下確認我死透徹了沒有?!”
“長歌……”青嵐上前幾步想要過來拉我。
我發了瘋似的大喊“滾開!我死了你就如願了是不是!是不是!”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有用嗎!滾開滾開,你殺了那麼多人,堂堂懸壺救世的神醫門二弟子看著那四清山被自己師兄弟們的血染紅了有沒有覺得很好看!是啊,你是誰,殺人不見血,拿別人生命當兒戲的四王爺呀!像你這樣的惡人,不知你午夜夢回有沒有見到師傅師兄那些冤魂來向你索命!”
“我……”青嵐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在沈桃的婚宴上你沒有拆穿我下毒給他們我就應該要感謝你了?我這條命也不是給你玩的!我什麼都不欠你的!”我拿起一把妝匣上的一根銀釵對準自己的脖子,冷笑了一下,對著青嵐說道,
“師傅們從小教我不要欠別人人情,青嵐,我欠你什麼?一條命是不是,你若是想要,我還給你就是!”
激動之余,忽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拿著簪子的手卻是不住的抖得厲害,我對著自己的脖子準備劃下去。青嵐急忙上前一步,我忙著躲閃脖子淺淺的只劃過一道痕跡。
“我走!我馬上就走!你什麼都不要做!”青嵐急著收回手。
“四姑娘!”听見奉七叫了我一聲便一腳踢開門,明芝緊隨著奉七忙跑進來。
進來一見這房間里多了一個人不說,我和青嵐現在這樣的場景更是把明芝嚇了一跳。
奉七很不客氣的拔出劍來對著青嵐,恍惚間一行人沖進來,看到此景,青嵐的面色陡然變得極不好看。
我膽子本看來就不大,現下更不想看到他們,一思索竟然一個 轆又滾進了床底下。躲在角落里面不說還使命的往里縮了縮。我忍著眼淚“奉七!我不認識他!趕他走!”
說完就听見奉七冷哼了一下。
“住手!”
是容華的聲音……
“四哥你這是干什麼!”
四哥……那沈叢宣也來了。
“四王爺大駕光臨看樣子也是來探望病人的,為何不走正門呢?說出去可是有損你四王爺的軍威。”容華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地面。
“沒事兒,我先走了。這次唐突,是打擾陛下了。”
青嵐一揮袖子,大步走了出去,听聲音冷的是沒有絲毫的溫度。
人真的是倒霉了什麼事情都遇得上。
“咦?姑娘呢?”
我呆在床下,嘆了口氣。這麼狼狽的場景我才不想讓眾人見到,雖然眾人已經見過我更加神經病的畫面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在一眾達官貴人面前,還是少丟臉的好。
我有氣無力,“我不在……”
是是是是,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我真的不在。正為自己這一計策得意著。忽然看到一雙腳動了動,停在我床外,突然他提聲對奉七所在的方向說︰“你們過來,把這個床搬開!”
不,不是吧……這可是個四柱雕花木床啊?
听到一串噠噠噠噠的腳步聲過來,我終于忍不住大叫起來。“不要啊,我只是有個發簪掉在里面了,找到了,我就出來了,不用搬!
“搬開了你更好找!”沈叢宣的語氣中頗有一種“你不是不在麼”地言外之意!
“不用麻煩的,你們擋著我的光了——”能拖則拖!
“給我搬開!”沈公子不容置疑地下令。
“出來了出來了!”我硬著頭皮從床下,帶著一層灰慢慢地爬出來。一行人面色凝重還略帶點驚訝的看著我。
我尷尬的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呵呵呵,陛下今日好早……”
沈叢宣看著我,任他是個翩翩公子,溫文爾雅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道,“阿四,你干嘛呢?”
我吞了一口口水,指著窗子的方向說,“今日天氣正好,適合躲貓貓。”
容華輕笑了一聲,走過去打開窗子,“今日這不停的小雪下過了也就該到春日了。”
我傻傻又吞了口口水。
沈叢宣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用腳突然踢到了一下地下的花瓶碎渣,他看向我,猛然的說“阿四,你的手流血了。”
明芝忙沖到箱櫃邊,看樣子是去拿藥包了。
我失笑︰“我大師兄說,每月定時留點血,可以促進血液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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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點小傷,我雖然拒絕了他們請張碩,不過那沈叢宣非得親自來上藥。
容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這皇帝親手拿紗布條給我包了幾圈,邊包邊吐槽“手要是廢了,看你以後怎麼做飯!”
我表面鎮定自若,心里卻是在跑小人放煙火,我身邊坐著的這是誰啊,是堂堂南魏大皇啊,居然在給我包傷口,要是被允許的話,回東郊了一定要向那些買菜大媽們炫耀一番。
要不是他身份的特殊性,好想把他抓到我的店門口,敲鑼打鼓讓南魏人民群眾來看一眼,這可是一輩子都不一定見得到的啊,看一次一個銅板,一個上午保證賺得盆滿缽滿的。
“好啦。”
我抬眼看,完美的一個結,還是一個死結,在打結這上面,小皇帝比不上容華的蝴蝶結,一點品味都沒有。
我以為眾人還要問我和那四王爺的關系,結果等了好一會兒沒有一個人開口。既然沒人問,我便也不提,畢竟,那位可是青嵐。
那日晚飯,一群人的大桌子上突然多了好多帶“血”的菜系,比如鴨血粉絲湯和什麼蓴菜冒血旺,讓我拿著筷子愣是不肯動手。只有沈公子坐在我對面給明芝使眼色讓那小丫頭不停的給我夾。
在現下這種奇怪的關系狀態下,我準備學學那賊人,夜探容華。
有些事兒啊,雖然不說,不代表不可以知道。
夜晚的沈府,府里靜悄悄的,因為那沈叢宣的吩咐,我明顯感到身邊的侍衛多了好些,已經不知道撒了多少個有質量的謊才讓明芝和奉七它們走開,雖然那些侍衛不一定真的听我的話走了,但是至少我眼前看不見,心不煩。
獨自出來時,已經稍晚了。 的小雪停後難得出了個皎潔的月光,照著這府里的稜角暗影落在晶瑩的雪上微閃著發亮。
幾個點燈的下人還沒走到我藏著的角落,我便又一個小跑躲走了,我一邊笑著一邊摸黑往容華住的小院子走,我派了明芝去取書房說書的書稿,看看那受傷的奉七也沒在門口守著,便自覺今天真是個月黑風高的好日子,適合做一些羞羞的事……
或者是我這樣的,額……不太好明著去的某些事情,比如偷吃的,比如找人聊天,比如說找人聊皇帝的八卦……
(其實就是奉七擋著不讓我亂走,沈叢宣今天走之前嚴厲叮囑了奉七不能讓一只蚊子盯上我的臉)。其實我想……奉七的武功應該是沒有青嵐的好,不然昨天怎麼讓青嵐堂而皇之的“溜進來”。
說起這奉七這次的“傷殘”事件,我才知道這是多麼一個敢于承認錯誤,明白自我缺陷的好男兒。我上次被沈桃從這府邸門口擄走,是以被認為奉七的失職,奉七四處尋找還亂和別人打架,好不容易從一個小叫花子那里被坑了五十兩銀子外加一頓大餐才知道了我的行蹤,趕忙找了人來救。
自從我“自作主張”跳了河,奉七便跪在我房門口贖罪,那恍恍惚惚之間听見的打耳光的啪啪聲正是奉七在沈公子面前覺得自己惹了大禍,對不住沈公子的什麼知遇之恩的“自我責罰”。
然後自己的臉腫得像個豬頭,也把我吵醒了。
我並不覺得誰有義務來保護我,畢竟奉七的俸祿不是我給的,所以我事後,我對著還腫著臉的奉七豎了個大拇指,贊揚道“英雄好漢!”轉過一叢秀竹,我一眼就看到容家公子的院門口,一盞古舊小燈在風中輕搖。。
其實,要是在這時候沒什麼約束我還真是想叫容華一聲“容華哥……”
我輕笑著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就是這嬉皮笑臉的性格,卻自從四清山的事情過後變得不願和人過多糾纏,還真的是久違了。
那門前提燈的男子容貌清 俊秀,注視著我,一如注視著某位熟悉的鄰人,我有一種心中塌實下來的喜悅。前幾日被限制出行著沒有注意,容華他比起以前他略瘦了一些,眼楮一眯看過來神情卻是越發溫柔了。哎,多麼好的男兒,可惜那沈叢宣在我面前怎麼不是這個正經模樣。
我裝模作樣,行一學堂稚子的拱手禮喚道︰“先生晚上好。”
他卻對我點頭微笑︰“我等你許久了。”
我微微一愣。
感覺被身邊的小丫鬟們出賣了。
我被容華請進屋坐。除了之前分配來服侍他的小東,容華身邊的小廝阿相和我最相熟,經常跟著容華來蹭我的廚房,最近我的人生頗有波折,今日見我安然無恙,阿相小朋友也是十分歡喜。
阿相沖過來接過容華手里的提燈絲毫不見外的對我說道︰“四姑娘要好生將養身子,什麼時候有了好點心還記得讓我來蹭蹭。”我假裝把臉一板,把自己綁著紗帶的手舉給他看︰“最近姑娘我流年不利,老在受傷,阿相你也不用上茶了,趕緊去收拾東西,去廟宇里面給我祈福去吧,不然下個點心收你一千兩銀子!”
阿相說︰“我們早已經去過了,今兒個一大早就和我家公子啟程去了城中最靈驗的廟宇里面給姑娘求了簽上了香,誰知才剛進府就發現姑娘又……。”
是啊,我知道,才剛回來就發現青嵐偷偷的跑了過來,不知是看望病人還是“殺人滅口”……
我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有阿相你的祈福我這霉運也快走光了。”
容華一直在旁看著我和阿相打趣,這時看著我的手開口問︰“好點了?”
我甩一甩說︰“現在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卷起袖子能殺雞宰羊。”
容華笑道︰“看你的精力挺好,听廚房報備說你今日吃了不少東西,看你的樣子那就是差不多好了。”
我頭一揚,“天氣不好我也能吃得好吃得飽~”其實那哪里是我自己要吃的,明明是被強迫的。
我整理了下心情,咳了咳,指了一下阿相小朋友,容華明白,遣了阿相去府外買了點東西去了。
我坐下來,整理了下衣襟。
容華看著我,問道,“想說什麼,想問什麼,你都問吧。”
我說“我要躲回我家的院子,那里雖然窮了點,但是獨門獨戶的一個人挺好,這麼久了我還真的是住不慣你們這皇家大院名下的資產。”
“你不怕沈桃找你麻煩嗎?”
“我的座右銘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你不是該躲皇宮里去。”
“呵呵……“”我端起檀木上擱著的青茗,“若能輕易出來,我還真樂意躲進去。”
容華溫和笑道︰“叢宣要我告訴你,只需安心待在家里,不用害怕。”
“家?我哪里有家,哪里都不是我的家。”停了一會兒,我忽然氣上心來,想起沈叢宣的身份毫不避諱地問︰“沈叢宣他有辦法,怎麼不早點我找出來?我差點就真的成了安慶小王爺的四夫人了。”容華低眸略微思索了一下說︰“他畢竟也是皇族,原以為上次來的事情已過沈桃他就會有收斂的。”我思索︰“以為?以為能當飯吃麼。身為百姓的天地,草菅人命!”
容華啼笑皆非︰“身為皇族很多事情要操辦,略有疏忽是理所當然的。”
我忽略這個問題,又問︰“我家白娘子在你這里?”
他點了點頭。
我有點遺憾︰“果然是熱愛美色的蠢狐狸,有了男人不要主人了。”容華看著我沒說話。走進房間里面把我的狐狸提出來,那家伙還在籃子里面蜷成一團溫暖的睡著,這麼大動靜還沒被驚醒想必是做了美夢了。
我接過,關切的問︰“容華先生不是皇族吧,呆在那大騙子身邊還習慣嗎?”
容華淡淡道︰“我在哪里都一樣,很習慣。”
突然反應過來,笑道“你說叢宣是大騙子?”
我想他容華原本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被皇家那次官家賜選弄成現在這樣,肯定滿腹怨懟。現在身邊伴著皇帝這憤懣又不好發作,便換了話題,說︰“沈桃說我和沈叢宣有關系,現在我便不敢呆在他方圓五里之內,我的小命好不容易才撿回來一定要好好珍惜,現在先生你也知道,我和青嵐,哦不,是四王爺是舊識,但是說是有血海深仇也不為過,這里面三個人我都是惹不起的,我不想再在這里趟這趟渾水,自己牽連倒是沒什麼,牽連著和我相熟的人就不好了,人人都是爹生娘養的,誰的父母也不願意自己的子女因為別人而受苦。”
說罷,我看了一眼他,默默的坐在對面,深邃的眼眸看著我。
“沈叢宣是皇族,我想先生你早就知道,我不管他開木言堂是做什麼的,可是那安慶王爺卻指明沈叢宣找我是有目的的。先生,我相信你,你告訴我,他為何偏偏選擇了我?”
容華听完,微微一笑,卻不詳言,只道“我知道他在找你,但是你既然相信我,你便再信一次,他不會害你。”
我嘆了口氣。想他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也放棄了再套話。
“上次听先生說我提議,木言堂指明開展的那膳食堂做的還行,在京城中募集的善款也足夠的多,我要是某一天窮的維持不了這膳食堂,我還希望先生看著那些流人乞兒可憐的面子上將這繼續做下去。”容華听了,笑起來,“善事,皇族決定參與一腳,繼續做下去哪怕沒有阿四你想必也是無壓力的。”
我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就好。我決定和他們劃清界限,也不是說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明哲保身。搬回去了之後我決定在木言堂再講上個三四個月就不做了,到時候和書局合作寫寫傳志就行了,怕是沒事情就不能來先生這邊了,也不能天天見到先生和阿相了。但是先生講學得空可以來我的鋪子,一杯茶點我還是請得起的。除此之外,我這些日子想了甚多,腳下這房產雖說的是先生名下了,但是畢竟是皇家轉過來的,先生還希望凡事注意。”
容華一手托著下頜看著我微微一笑,啟齒說︰“要想天天見到我,並不是只有呆在這名義上的沈府這一個辦法。”我一皺眉,天真地問︰“那還有什麼辦法?”容華自昏黃燭光中注視著我,嘴角還帶著淺笑,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那眼神忽然讓我覺得一熱,有點痴了。想起了四個字“明眸皓齒”來描述這個美麗小伙子。
忽然一聲︰“你真是好心情啊,夜半還有拜訪人的好習性。”
我們兩人都驚醒過來,看向門外。
四處陰魂不散的沈叢宣帶著阿相邁進屋來,他行入時衣角帶風,但是神情肅穆。容華站了起來。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顯得沈叢宣高傲而張揚,他的皇家氣質藏也無處,容華謙和而矜持,場面氣氛詭異地一緊。
房間里,加上奉七阿相四個大男人家,充滿了陽剛氣,這兩個男人們在那萬分之一秒的對視中已經接受了對方的意識又表達了自己的意志,氣氛又緩和了下來。
我左右看看,選擇過去拉裝著狐狸的籃子,結果被沈叢宣抓了我的衣袖,我回過頭親切道︰“陛下回來了?南魏真是四海升平,您這皇帝做的也太輕松了。”沈叢宣笑了笑,拉住我的手︰“我找了阿桃談了,你以後就沒事了。”
我又問︰“那又怎麼樣?”“那又怎麼樣?”他重復道,神情有點傷感。
我扯過袖子,氣憤道︰“我就是你兩誤會中的替死鬼。”
沈叢宣輕呵了一聲。
我轉過頭去,這才發現容華和阿相他們已經不在了。明明這是別人的房間,就是有些人格外的喜愛奪人所好……我轉過頭來看,那沈叢宣視之理所當然,坐下來喝茶。
沈公子裝得同情又感激地注視著我,說︰“我該怎麼給你道歉呢?”我靠著墊子閉著眼楮,呢喃︰“賜我千金白銀,封我一個郡主,再賜我好幾套落院子,再來幾十個美男,送我去吃遍天下美食……”我眯著眼叨叨叨中似乎听到他忍不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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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分界線來了”
大家好,我是作者,額,最近看到有童鞋留言辣,超級開心,于是今天在車上改了改這個文章,加了好多字數,希望大家看的開心。我今天去山西了。
“尷尬的分界線走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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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靜默著,就在我快要待著無聊到夢周公,抱著我那萌狐狸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喚了聲︰“阿四?“
第一聲被我無視了;
第二聲,我微微皺了皺眉,感覺有人俯過來,靠近了我的臉,清楚的感覺到他呼吸的平靜和氣息的起起伏伏;
“阿四?”
“阿四?”
“四姑娘?”
“楚歌?”
“你再裝我就親你了。”
第七聲,我終于睜開眼來,假裝有些憤怒地問︰“什麼事?“
沈叢宣輕輕一笑,“我多的是方法讓你理我。你在別人房間竟然還能這麼心安理得的打瞌睡。”
他明明知道我是沒辦法面對他,才在這里裝睡,消磨時間。
說起沈叢宣這個人,我一直很納悶兒。初見,是我鋪子外手持紅絲絛錦面扇的溫雅公子,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再見,是來我鋪里試吃點心的高傲小哥,冬日灼灼有春光,直到後來,在和大家的相處中我越來越發現他和表面上凸顯的蕭蕭肅肅,爽朗清舉不同。偶爾顯得沒那麼有風度,甚至有點小孩子似的玩鬧氣。
但是,作為一個皇帝,他絕對不只有一面,這是所有皇家貴族的劣根性,環境造就,再怎麼出淤泥而不染也逃不出這個閑言碎語。
我皺一皺眉,本想伸出手去扯他的臉,剛伸到半路,猛地想起來我面前坐著的這個悠閑的人是這南魏的皇帝,是任何人不得輕易褻瀆的,停在空中的手硬是猛地收了回來。
我轉過頭去看窗外,不安好心的嘲笑說︰“是的,臉皮這東西于陛下您來說向來身外之物。”
“咚。”
分明听見有人身子不穩磕到門板的聲音。
“咳咳咳。”
嗯,听出來了,是奉七……
“咳咳咳。”
奉七,你不要再咳了……
“咳咳咳。”
我忍無可忍,大吼一聲︰“天干物燥,奉七小哥兒要記得多喝水,多多地喝水啊!缺水容易死的!”
說罷,看向沈叢宣,這南魏陛下倒也沒有生氣或是說我放肆,也朝著門外眯眯笑道“奉七,下去休息吧,我和四姑娘有些體己的話要說,你在門口這樣子站著我怕她害羞說不出來。”
“咚。”
這次輪到我從椅子上一歪,差點倒了下去了。
果然,臉皮這種東西,于他來說,真的是身外之物。
沈叢宣微笑著順道伸手把我從椅子的一邊“拖”了上來,扶了扶我頭上歪掉的簪子又輕輕把簪花插回去,他看了我良久,他這個樣子看得我渾身不舒服,我又不能罵他“登徒子,看毛啊看。”
畢竟這人是皇帝,還是我在木言堂的大老板。廚房管事怪老頭有句話我一直牢牢的記在心里——“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這也就是為什麼,明明武功比大師父強,但是就是因為長得沒大師父好看,導致他只能在廚房帶領我一起剝雞蛋洗野菜。
我只能尷尬的扯扯自己的臉對著這位至高無上的人兒佯裝崇拜以示我從心底自然而然發出的尊敬……
我轉過頭去,阿相離開有些久了,容華他們怎麼還不回來,感情是今天不在這屋子里睡了?
我看那皇帝陛下閑的理所當然,端起了容華幾上的溫茶,試溫摸了一摸後閑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突然想起來青嵐和他們一行人那會子的語氣,不像是友好的“戰友”關系,同處在一個國家,不會因為我打起來吧?
後來又一想,嗯,我真的是想得太過了……我姓楚,不是西施和妲己,然後,我這張臉簡直是普通的沒有天理,打起來?呵呵,真的是睡過頭了……
我抬頭瞟了一眼這位正喝茶的大人物,問道“青嵐和你關系不好麼?听說他掌南魏半數兵馬,看你今天對他的語氣你不怕他起兵造反啊,皇—帝—陛—下?”我微微用力,還強調了一下皇帝陛下四個字的音調。“青嵐?叫得真是親熱啊。”
沈叢宣鄙視我一眼又道︰“沒見識。我們不過各取所需。”
我嗤之以鼻。我,沒見識?我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不會的東西我還能自己編,除此之外,能做點心,能做菜,能說書來,能經商,我還沒見識?
笑話。
突然沈叢宣撲哧笑出來︰“你不知道,阿四你今天鑽床底的樣子鑽的頗有水平,一看就像是常年干這行的好手。”
我听罷,這家伙成心找碴啊,于是咬咬牙說︰“是啊,皇帝陛下,好在以前教我做膳食的怪爺爺讓我空閑之時還學過一門課叫做——如何正確的鑽狗洞。”
“陛下要學麼?保證讓您鑽的得體又美麗……”
我實在和他沒話說,起身舒展一下身子,拍拍裙袍說“陛下不困麼?可惜我最近困得要死了,要回去睡了,您記得您要是在這里安寢佔了容華的床位,記得提醒他讓阿相另找一間房間睡哦。要是想要美人作陪,請記得聯系鶯歌苑的王媽媽,據說報安慶小王爺的名兒可以八五折。”
我正抬腳欲走,右手被人突然一拉,硬是被止住了出門的步子。
接下來我听到沈叢宣以抒情的語氣對我說道︰
“阿四,我是怕你看到青嵐想起什麼,你想干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你的,比如說書,賣東西,哪怕是你想進宮當娘娘我也可以幫你。雖然我不想阻止你和青嵐之間去聯系,但是我要是不橫加干涉又很怕你們在一起。”
我下巴掉了一半……
我突然被強制記憶起我前些日子以為這丫只是個王爺,對他說的那些話來。
關鍵詞一,娘娘。
“我母親啊,將我送到這南魏來是要打算送我進宮選妃來著,你也就別惦記我了,雖說是皇族,但是您一個王爺家家的還是不好和皇帝搶的吧……”
關鍵詞二,助我榮登寶座。
“那王爺你還認識宮中的什麼大人,可助我提前成為娘娘,我若有朝一日登上大殿,必定諾你千金白銀百名美女。”
當下在回憶起這些來,真的是哭笑不得,恨不能一掌拍死當時的自己去。
我回過神來,對他答道︰“您說那四王爺是吧,我和他?陛下別開玩笑了……沒錯,我的確是和他認識,但是現今我對他……”
“仇人”二字還沒吐出來,強行被人搶了話去,听見一句更加驚悚的話,差點嚇透了我的小心髒。
“阿四,我喜歡你。”
我站在那里,一陣穿堂風,兩耳鳥鳴聲,本來體內洶涌澎湃如海嘯岩漿一般的驚訝,很久了才漸漸地平息了下去,從頭冒一縷青煙。絕對不是不奇怪,而是怪到極點,反而驚訝到讓我快速冷靜了下來。
我一非紅顏,二非權,不值得一個帝皇這麼青睞。我木頭一般回過頭來,問道︰“陛下”
說罷,又頓了一下,帶著不確定的口氣,“您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沈叢宣沒有發現我快要燃燒小宇宙,他好像放心下來,微笑點頭,抓住我說的話反擊我。“你說過,臉皮于我,向來是身外之物。”我冷笑。開你妹的玩笑……大概笑得太變態,沈叢宣有點慌了,問︰“莫非你心里是另有想法?”
“是啊,我愛容華愛的天翻地覆,久久不能自拔……”
看著他的臉漸漸沉了下來,才曉得這玩笑不能亂開,不小心毀了容華就是我的罪孽了。
忙擺手道︰“笑話,笑話。”我問他︰“太後娘娘可知道你喜歡我?”
他說︰“我親生母後去世得早,現今這個不知道。”
我又問他︰“你爹爹可知道你喜歡我?”
他說︰“我父皇也去世得早。”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還好還好。
“陛下,這種事情要以大局為重,您畢竟是皇帝啊。等您回去得到父母首肯了再來說說好不好?”
沈叢宣突然一笑,笑得我覺得四周的氣溫下降。反倒換成了我忐忑不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支支吾吾表示該告辭回去伺候那只“白娘子”狐狸了。我裝傻呵呵呵扯掉沈叢宣拉著我的手,問︰“南魏大皇,沒有什麼體己的話說了吧?陛下,我回去睡了哦?”也許是覺得我裝傻的技術裝的太低逼格。沈叢宣扣住我的肩膀硬是把我扳過身來,看著我說得很實在︰“這不是玩笑,這是委婉下旨,阿四,你要說實話,抗旨不遵,殺無赦。”
他極其認真的看著我︰“阿四,你是否有意?”
我靠!簡直是中了頭等大彩票,雖然之前會想到這類事情的發生,但是自從知道沈叢宣是南魏皇帝之後我就生生的把這類念頭掐死在了我夢里。之前的猜測,種種苗頭不是看不出來,我一直以為他是花花公子般,自帶的曖昧屬性而已,並沒有當成一回事。我嘆氣。否認算不算抗旨?若牽連到我家的雞鴨魚肉們,我隔壁的黑蛋蛋們掉腦袋,我的良心也過不去的。而且,我剛剛是不是小黑了容華一下?要是陛下生氣,容華就被我坑死了。我想了一下,還真的是不能抗旨啊?
深深外加極為哀怨的走過去,我想了一下,看著皇帝陛下極為深情的眼神,在他的注視下抱住了他。
感覺抱住的人身子微微一驚,愣了幾秒。又伸出手用力將我擁住,急切而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
他那時說的話,我可能尷尬到這一輩子都記得。
他在我耳邊說︰“阿四,你知道我多開心嗎?”
其實我心里面的話是“陛下,你知道我多幽怨嗎?”
天地之間,風聲,人聲,統統消失。我有那麼幾秒徹底失卻了知覺。然後,像是冰雪在烈日下融化一般,感覺到一股溫暖包圍著我,身體、靈魂,都被一個人用盡力氣擁抱住。不知怎麼的,洶涌火熱的感情在胸口沖撞,激得眼淚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我覺得自己忒不爭氣了,被帥哥抱一下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而且前提條件還是自己撲進去的。
一會我將他緩緩推開,沈叢宣極為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走開。語氣略有不安︰“阿四,你去哪?”
我本想說︰“陛下,我同你人生觀,價值觀有太大不同,和你交流真困難。”
我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睡覺。”
默默地逃回去,身後沈叢宣笑得越發大聲,驚得我一顫一顫的。
奉七在院門口看著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呵,要是沒有我,奉七你們今天就等著皇帝一怒之下滅了你們吧!
我回了院子,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然後讓明芝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來,遣走所有服侍的人,自己先穿一件非常普通的仕女服,再在外面穿了一件男短裝,然後將一件艷俗富貴的綢緞裙子和平常不戴的幾樣普通首飾收在包裹里。然後梳了男士發髻。
看著大門的方向,小聲狠狠道︰“老娘要跑路了!你們誰也不要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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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是打定了主意要跑路的,腦子里面是一片混亂,我這幾個月在這靖安城里遇到的都是些什麼事兒,雖然南魏人民很友好,生活氣候很和諧,可是以沈公子為首的官僚主義一點也不友好,就算……就算不能跑多遠,總是要躲一躲的,
明墨兒是交給沈府也行,本就是再有這個安排在,想來那個荒唐的皇帝殿下也不會虧待他……吧,畢竟他自己還承認了明墨的兒子身份。
我的狐狸自有容華先生暫時照看著,剩下的……除了錢都戴在身上了。很滿意。
要知道,我楚歌實際上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女漢子,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是威武可以躲啊,惹不起的,我一般推崇躲得起的這個思想。
細細的數了一下我還能去的地方,小鋪子反正暫時關門沒關系,但是一旦回去東郊王琰那個家伙是一定會告密的,去木言堂太危險,遍地沈叢宣的狗腿子。沈府也絕不能靠近,我還要躲著沈桃和青嵐,思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對現在的我來說最安安全全的人,最安安全全的地方。
我下了決定便拿出紙筆,我要寫一封霸氣的告別信,告訴他們,我姑奶奶被他們一群人玩耍得已經生氣了。
我已經與想到,大老板看到我的信心底默默升起的怒火了。
“陛下,見信安好,我是在您這里蹭吃蹭喝的楚歌,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不原諒就算啦,本來我也沒打算要和你們等告別,也沒打算讓你原諒。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我思來想去這不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啊,為什麼惱的只有我一個人呢,明明這十有八九就是因為你們中的某些人的錯,但是沈桃那廝總是陰魂不散只繞著我轉。我這幾日,連續受了點驚嚇,神情恍惚,又不能去和某些人擺明了說,都是你丫惹的禍,還有千萬不要讓張碩找我再來給我治病,派他去南荒吧,他熱衷于拯救難民于水火,綜上,所以四姑娘我要出去散心,游覽祖國大好河山,眾觀南魏山水,順便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勿找,找了也不回來,他日有緣再見,見不了就算了,拜拜。”
現在就是要離開這沈家地主大院了,主觀條件是牆太高不能翻,後院有一個深水湖,我有恐懼癥,所以不能游。
客觀條件是明芝隨身不離,夜間就在附近,奉七時刻都在門外候著,硬闖絕對是腦殘行為。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看著頂上紅木檀床掛系著的紗帳,被微冷的夜風從窗的縫隙間透進來吹得晃了幾晃。現下的冬日還是冷的,我扯了扯被子過來蓋,從容華那里逃回來的時候,呵呵呵呵忘記了我的狐狸,那傻了吧唧的狐狸不在,少了個相互依偎的暖壺團子。
夜已深,不遠處縹緲的傳來守夜人敲著梆子吼著小心火燭的干澀聲音。
我幽幽嘆了口氣,已經,三更天了。
我的狐狸啊……說起狐狸,我倒是突然想起來,要想出這個沈公子的府邸,還有一個方法……
靖安城冬日白的晚,但是倒夜香的小木車和挑夫的扁擔,嘎吱嘎吱的混雜聲響晃過了半個城,還有那 的聲音,從農婦整理賣菜籃子的手中傳來。
我就站在離沈府幾條街的小巷子里,看著這由死氣沉沉的靜謐變成行人步伐沙響的喧鬧。看著這一切,我端起手里的豆漿,喝了一口。
布衣大娘看著我這略微浮夸的裝扮,一定在猜想她今兒個是不是一大早就遇上了一個有錢的神經病。
出了府我是一路吃過來的,從小巷子里布衣大娘賣的早飯油條,休整了一下之後跑到這靖安城中最大的點心飛雲閣酒樓小宴,披著從金主那里挖來的十分惹眼的大紅麾袍,豪氣的點上十幾個特色小點。雖然名氣在外,不過做出來的糕點也就是那個樣子,在我眼里,我還是應當鄙視那麼一下子的。
不過因為慕名的人太多的原因,變成了這靖安城中最火熱的點心鋪子,還未到中午便人頭攢動,店中十分的熱鬧,來來往往都是些客旅和宴請的商賈,小酒保和店員老板忙得團團亂轉。
我心下腹誹“這種店就是典型的景觀店,來了一生後悔,不來後悔一生。不過,同是做生意的,我不嫌棄別人,我自己就是個小商人,買菜大娘們說的沒錯啊,所有的人都說錢這種東西是王八蛋,我就是覺得它長得真好看!”
已經上了一些菜來,我特意選了一個窗邊的位置坐著,等著點心端上來,逮著一個契機,我拉住匆忙路過小廝的衣袖。
“店家,請問從這靖安到蜀中水路還是陸路更快?”
不知為何,店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紛紛抬頭看向我這邊,恩,大紅的就是扎眼,請大家多看我幾眼。
“厄……”店員思考了好久支支吾吾沒得出個答案。
“都不快,騎馬兩月,水路大約要兩月多一點”
回答我的是前面桌一個年輕的男子,面如冠玉,豐神俊朗,體貌軒昂,身穿皂布袍,眉目間溫潤如水。
啊,又一個翩翩公子少年郎。
“哈哈”,那酒小廝拍了一下子腦瓜笑了起來,“對對對,還是顧公子識得路啊!姑娘你問問顧公子吧,他對這方面通得很哩!”
那男子笑了起來,有幾分沉穩,“記性稍好一點,讓大家見笑了。”
酒里重新又熱鬧了起來,各自斟酒吃菜。
那公子不知怎麼竟然能問店家借了筆紙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笑著遞給我,清朗的聲音小聲對我道“姑娘,你一人雇個馬車,若是走走停停的游山玩水看來至少是要三月的。”
我一听,竟讓人給看出來了我是女扮男裝?
我趕忙放下筷子,走上前,從那顧公子手中接過那地圖,細細看了一遍,假裝記在腦中,隨即隨手丟入烤火的小手爐中,燒了。
那公子略有訝異,我指著自己小聲說,“姑娘我唯獨就是記性好,這次還多謝顧兄相助了一把。”
“路上注意安全。”
這位顧兄小聲對我說,讓我頓時對他的好感直接上升十個台階,多麼帥氣俊朗的一個公子,體貼人還樂于幫助窮苦的美少女。
我細想了一下時間,不能再耽誤了,我趕快收拾完點的菜,叫來掌櫃的,以碎銀子不夠為原因,將那紅色大麾袍抵給了飛雲閣,我看那店主的嘴巴都快要笑裂開了,結賬的時候,四周有人在小聲低估,“穿得那麼好,竟然是個不帶錢包的主,得,今兒個飛雲閣賺了一大筆,那個大袍子多貴啊。”
我最後看向那個還在悠閑喝茶的顧公子,不管四周的嘀咕到了什麼地步,他舉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朝我微微一笑,讓我心里驀然的生出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好像被他看穿了。
就好像是每次怪胡子老頭讓我試吃糕點的時候的那種感覺,微微一笑,給一個甜棗打一頓板子,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本就打算在人多的地方處理了那個大袍子,明顯的告訴明芝他們,我來過這飛雲閣,而且本姑娘還要去蜀中,到時候等到他們派人沖到蜀中發現上當了,我早就不知道哪里瀟灑去了。
不過。我有一種女人天生而來的直覺︰這個姓顧的公子,也不簡單。
我在飛雲閣門口雇了一個馬車,給了車夫一定碎銀,讓他往城外去,在城外望江的驛站接一個要去江北的姓楚的公子,若是一個時辰那個公子沒出現那麼這錠銀子也是他的,車夫笑呵呵的收下了銀子,還說了幾句感謝我這個“樂于助人”的小公子雲雲的話。
一切安排妥當,我要去找我真正的寄主了,見著沒人,我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心里面有好多的苦說不出。
娘 ,沈府的狗洞太窄,不好鑽啊。
我的腰已經在快要斷掉的極限,再窩下去,估計自己就報廢了,此時此刻,听見了幾聲細響,我以為是自己腰斷掉的聲音,後來發現不是。
“今日天色已晚,你同趙先生說明日我們課上再來商討。”門外一人輕聲開口道,我躲在書桌之下,仿佛隔著門還能看到那含笑的眸子。
“好的,先生也請早點休息。”
我心里歡呼一聲,表面也作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死樣子,拍拍胸脯自言自語道,“容華啊容華,你再不回來我就廢了。”
一院子的書香氣息,四周圍著青竹,幾人高,似乎是夫子院里面分給教書先生的尋常小院子,但是這里卻透露出一種書香氣息和容華特有的情懷。
我想起幾個時辰前翻牆進來恰巧看到容華從這里懷抱著書本悠悠然地走出來,本來還在想這麼大的書院要怎麼才能找到西席先生的書院呢,五分鐘後我就站在他的書院門口,盯著木質的外門門口寫著“西席先生”偌大的牌子傻笑。
這麼大的牌子,還怕我找不到?
我躲在書桌之下,像一只待主人歸家的狗,看著容華進了房子來,他先進了屋,點燃了燈。
一抹昏黃的燈光如豆子一般漸漸暈染開來,帶來一室暖意,室內雖然簡樸,但卻十分的溫暖干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物品也擺放得井然有序。
“容華!”
我猛地沖出來,但是腦子短路了,忘記了自己蹲了太久腳早就麻了,一個趔趄,老鷹抓魚似地沖向了地面,毫不介意地和地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親密接觸。
“咚,呲……咚”
前一聲是我突然沖出來摔倒的聲音,撕裂了我那廉價的男裝青衣,腋下兩條昀 拇罌謐櫻 笠簧 俏儀籽劭吹萌蓴 壬 諾鎂 裊聳擲銼[諾氖榧 湓詰厴險慈玖飼嶧搖 br />
我笑眯眯地看著楞住的容華,要麼就是被我這一叫嚇呆了,要麼就是此人真的十分的沉穩淡定,連跳都沒跳一下,我內心里不禁感嘆一下,真是處變不驚的翩翩濁世佳公子啊。
“阿四?!”容華訝異的看了我一眼,懷疑地問。“你怎麼在這里?”
我保持著狗趴式,來不及擦臉,只能抬起滿是灰的臉,撲閃撲閃著大眼楮望向我的短期飯票,帶著滿心的可憐和歉意。
“先生回來的太晚了些,我是要生氣了。”
“你……?”容華愣了一刻後趕忙過來扶起我,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灰輕飄飄的蹭在了我們蛋蛋弟弟心心念著的可愛的容華先生的衣服上。
“咕咕咕咕咕~~~”
我尷尬的盯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以一個自認為無比可愛的表情,呵呵無奈的朝容華一笑。
“先生,我,晌午就沒吃飯,現在我,好像,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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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看這個西席院子的教書先生,至少在這偌大的靖安城內他的報酬還是可觀的。但是我拒絕了容華請我出去吃飯的慷慨,我是寧可不吃飯也不要出門,好不容易滾進來了,出去帶著容華招搖過市,太顯眼不說還容易招人嫉恨。
現在吃的是午飯是也還是晚飯我並不在意,容華的房間幾間連著並不大,在等他回來的時間里,我已經左右走了無數個來回,差一點連那青磚的匹數都要牢記于心了。
“嘎吱一聲“木門被容華輕輕用腳推開,我忙出去相迎。看著那容華鼓搗了半天從門外端著一個大托盤進來,菜品葷素搭配,色澤鮮明,還有肉類獨特的味道飄香,我激動的淚水差點流了下來,不禁感嘆,這個飯票選的值得啊值得。
三菜一湯,不是多精致但是有肉啊!
“辛苦啦辛苦啦!“
容華看我衣服惡狼撲食的樣子,笑眯眯的讓我慢點吃,燙嘴。我看著他卷起的袖子還未放下,驚訝了一下,他反應過來忙將它捋下來整理了,一邊弄一邊對著狼吞虎咽的我說︰“我的院子里面沒有廚房,借了隔壁的,弄的不好你別介意,將就吃吧。“
容華讓我驚為天人哪,自己下廚做的飯,感覺這飯應要供起來,不能吃。這等勤勞致富,有知識有勇氣有力氣還能教小孩子的少年郎,難怪來我那鋪子里買菜大娘們嘴里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他。
突然想起一件事,年夜那拋繡球選夫的顧大人家千金不是喜歡著這容華麼,今日想起來,我一邊吃著飯,逮了個空問道︰“容華,我上次見著個美麗的姑娘,來木言堂尋過你的,我听得那閑話,說她甚是中意先生你呢,後來在年夜還見她還拋繡球選親了呢“
容華正在喝茶歇間,我這一說,他突然被嗆了一下,輕輕咳了一下下,理了理嗓子。似乎一副特別無奈的神情,不知思考了些什麼,緩緩對我說︰“是宛陽吧。“
啊,名字真好听。宛陽,溫和宛如太陽。
“听說是什麼顧大人的千金,姓顧的話,那就是叫顧宛陽咯。“
容華抿了一口茶,“嗯。“
看來真的是,佳人有意,容華無情。看在這頓飯的面子上,嗯,我要給容華寫個故事,來好好的替這個可憐的姑娘圓了這個夢。容華摩挲了一下茶杯,並未抬眼看我,只是補充道“還有,阿四,他不是來尋我的。“
我正忙著吃,也沒空搭理,嘴里包著飯點了點頭看著他,只是我才不信呢。
師娘說,男人對你說的話,十句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錯了。以此和本人的流言蜚語的遭受經歷來看,這句回答,可信性不高。
不過,我沒打算為難我們可愛的容華西席,吃飽喝足之後,是到了應該解釋來龍去脈的時候了。我將那被我吃干抹盡的碗盆拾掇拾掇端端去門口的小水井旁洗洗干淨,畢竟對我來說,這是老本行。弄完回過頭來,走入內間,只見容華已經在室內搭了個精巧的刺繡屏風,將那休憩的小榻置在另一邊,看到我洗完歸來,又露出他那標志性的和煦微笑。
“我搭了個小榻,今晚你就睡我的那個床吧,被子和毯子給你換了新的。但是阿相和小東不湊巧都給留在了府里,沒人服侍你,你就只能自己隨意了,我今天不回木言堂了,就在這外間給你守著。等明日我收拾好的另一間房你再搬過去。“
今晚?我並不打算今晚明晚過了走,我思索了一下,趕忙出去,將那帶來的布包全部塞給容華。
“喏,先生,話說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想在您這里多待幾天,這里面都是我帶的盤纏,夠多,可以當作房費和菜錢,我還可以自己做飯的,咱們有錢,天天都吃肉!“
听罷,容華咧嘴笑了。他將我塞給他的布包請放回小幾上,伸出手來指著我那裂開了條大口子的男裝青衫外衣,莞爾道︰“我不是趕你走,你要是願意住,就住吧。但是你得先換了件外衣,在這書院里方便起見你穿男裝更好,我那里給你擱了幾套我前以的舊衣裳,你不嫌棄就暫時穿著。若是那天你想走了,知會我一聲就行。“
容華在我認識的人中出了名的和善,但是沒想到會和善到這樣,我忙拉著容華的衣袖抒發一陣子自己對他的感謝之情。我心下覺得,我那一走,沈叢宣肯定是會大肆找我的,在這里躲過風頭,我便要回那東郊去,人情債真的是要還的。
“嗯,好。“
夜半歇下了,容華怕我半夜起來便點了盞小明燈,在昏黃的暖光之中隔著繡花屏風看到容華隱隱約約的剪影,白天等人的間隙我打了好多瞌睡,結果現在反而睡不著,來來回回的翻了幾次身,怕吵到容華,慢慢起身盤腿坐在了床上,抬頭看著容華的床頂發呆。也許是布料間的摩擦聲響驚醒了淺眠的他,也許是他也同我一般睡不著。
待我輕嘆了口氣,容華輕聲發問,“怎麼了?睡不著麼?“
“嗯。“
“你這是微燈照空床,夜半偏入耳。愁憂無端來,感嘆成坐起。”言語里帶著一些關懷。
“先生,“不知從哪里透過來的風讓我感到絲絲冷意,我托起棉被蓋在自己腦袋上,“關于那沈叢宣,您真的沒有什麼想要和我說的嗎?我現在還是覺得被你們誆了,不然我也不會突然地就在你這里躲上幾天。“
沒听到回音,我還以為是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見縹緲的身影起身拿了個火折子,點亮了一盞更加明亮的燈火擱在小幾上,房間頓時光亮了許多,燭火偶爾搖曳不定,偶爾還變得微弱暗淡。總覺得現下的光景就是冬日寒燈,外帶滿懷幽恨。
只听得他幽幽道︰“阿四,你听過一句話沒有——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我這種對詩詞向來怕得要死的人,當然知趣的從不涉及這一方面,當年是寧可多背幾本食譜也不願摸那詩詞歌賦,除了……當時為了青嵐還學過幾句。但是現在……我搖搖頭,很無奈“先生不要問我詩詞了,我這方面向來不好的。”
“阿四,你以後會知道這首詩的。”他頓了一下,說道“你曾說過,你信我,我很寬慰,這世上已經很少有人能信我了。叢宣他,是我的摯友,甚至說是至親也不為過,他並不是臨時的對你有意,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常常向我提起你,這些年來,我作證,在感情上,他從未越矩。你也不用害怕他,你們應是舊識,不過只是你現在暫時未想起來罷了,安心,萬事還有我呢。”
隔著屏風我仿佛感受到他向我這邊投過來的目光,完全看不真切也不知道現在的容華是何等表情。只是听得這般言語讓人很安心。
我深深地思考了一下,雖然對著一個大男人家家的說他朋友給我表白這樣的事情難以啟齒,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他事實真相,畢竟我的閱歷有限,處事還未不驚,我一字一句地緩緩對著容華說道︰“容華,沈叢宣他,哦不,陛下,他昨日對我說他喜歡我。他約莫是喝醉了腦袋不清醒吧。”
感覺他微笑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出來扶了扶燭台,只道︰“阿四,以我對他的了解,無論他的頭腦清不清醒,喝了多少的烈酒,這句話都應是從心底說出來的,叢宣他,估計也是等不及了吧。”
容華竟然再這樣解釋,無論他頭腦清不清醒,這句話都應是從心底說出來的?!哈?真的嗎?我滿懷質疑。我之前只知道沈叢宣是皇族,我本不應這麼直呼其名,只是後來大家多加親近他也不曾拘泥于言語,所以叫的隨意了些,現在他是皇帝,我反而不知道要如何稱呼。我感嘆,這樣一個身兼多職的皇帝還真的是不易。
正思考著容華又說道︰“這南魏,似沈桃這樣囂張跋扈的皇族數不勝數,但是皇帝只有一個,南魏大皇受太後相扶,十年前登基,近四年才掌權執政。沈氏皇族通貫沈字頭,他原名沈承宣,私下里字叢宣,是先皇在位時,我們都稱他為長孫殿下。”他補充道。“我這樣說雖有不敬,但是還望你好好想想,你曾經是不是認識他的。”
我心下腹誹,若是一些容易惹上麻煩的人,倘使曾有緣相逢山水間,但願他日千萬不要再相見。
是南魏大皇,大皇?呵,我還大黃大黃呢。真的是……
第二日一早醒來,肚子就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叫聲,引誘得我要趕緊起來尋些吃的,起身越過屏風,環顧四周容華已經不見了,我忙洗漱穿好衣服。
剛一推開門,便見容華正在院子,清晨的陽光灑了他滿身滿臉,他正彎腰在院內石桌小台上面布置些什麼,走進了一看,居然擺著的是一些清粥小菜。
“醒了?”他抬頭看到我,微笑著打招呼,和煦如春風。“我從隔壁書院老師那里弄來了一些清粥小菜,不嫌棄就用一點吧。”
很清單的味道,粥雖然普通,但是不知道那個書院老師是哪里的人,弄的泡菜居然是蜀中口味,十分開胃又爽脆,深得我心。
用罷早膳,按照我的慣例,我蹲在水井旁洗著碗,我眯著眼楮盯著正在收拾上課教材之類東西的容華看,總覺得那里有些不對,好像是少了什麼。
“阿四?”大概被我盯得發毛,容華低頭瞧瞧自己沒有什麼不妥,復又抬頭看我。
我看了半晌,忽爾一陣風吹過,揚起他的衣袖,我才恍然大悟,這不是缺了個我嗎,一個美貌氣質與顏值學識並飛的小書童。
“先生你等等!我去去就來!”話未說完我便趕忙沖進屋里去。
等到容華看到我一身他的舊袍子,基本上是明了了我想要做什麼。
我在他面前轉了一圈,說道︰“先生可否記得,那次相遇的時候我提到過,有機會定要來听先生講課的,那時你說我要是男子進的了這夫子院就行!”
“為人師表,你要說話算話,才能為祖國培養出健康美麗的小花朵。”
厄?!我看著容華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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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請大家看到第十三章,”容華默默地看了坐在最後的我一眼,繼續教到“這一章里面,我們說到——稚子長樂,這個詞里面,我們要理解此意主要看的是長樂還是稚子,長樂在于其意,稚子在于其心,然後……”
容華手里掌著書,左手負背在後面,著白玉長衫起身在台前來回踱步。他的下頜隨著搖頭晃腦節奏一點一點的,頗有點老學腐的意味在里面,講著講著停頓了一下,還朝著台下坐著的眾書生小童問道︰“對于這個大家明白了嗎?”
坐在下面的孩童們,清一色穿著夫子院的青月刺繡白衫,扎著斜啾啾,時不時地跟著容華晃一晃腦袋,齊聲回答道︰“明白啦……”
“明白啦……”我也微微附和道。
“好的,現在我們來理解——歸還閱書史,文字浩千萬。陳跡竟誰尋,賤嗜非貴獻。
以及丈夫意有在,女子乃多怨。”
“天哪。”
我獨自一人,坐在這學堂的最後一排,最後一個座位上。一身小書童的裝扮,二十幾歲的年紀,重回這課堂,我郁悶得雙手抱著腦袋,手至快要插進了腦袋里去,這講的都是些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心里萬千個小羊駝在奔騰,俗話說得好,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這句俗語創立之初,就是為了我這種人寫的。我還以為當初容華愣了是因為怕我打擾他上課講文章,沒想到他居然絲毫不在意的對著我道出了實話︰“阿四,我怕我講的課你听不懂,厄,你會覺得沒趣意。”
其實是怕我拖進度吧。
果然,容華真的沒有高估我。我真後悔,當著他的面拍著自己胸脯說著我是誰啊,我肯定能懂,先生你隨意,我也隨意。想到這里頭痛得緊,我重重的拍了自己的腦袋,大師傅說的對,我真的只適合進廚房,油鹽柴米醬醋茶才真的是我的天下。
學堂休息期間,一半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在預習文章,就是在逮著容華不停地問問題,我思考著我曾經為數不多的那近一月的讀書時期,那些日子一響起下課的搖鈴自己絕對是第一個沖出了草屋,現在這個班里面的小孩子居然這麼愛學習,我咂咂嘴,果然都是未來的國之棟梁啊,難怪師母一邊做飯一邊嫌棄師兄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樣看來,四清山里一半是這些師兄的不學無術埋沒掉了的。
教育,果然是要從娃娃抓起。
“請問……這位大哥哥,你為什麼坐在這里呢?是因為秋意懷詩沒背下來被先生留級了嗎”一個略略有些娃娃音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還帶了幾分好奇。
我轉頭,看見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子擠擠地坐在我旁邊,忙發現了新大陸般地上前,我對著他答道“我起止是什麼秋意懷詩沒背下來,我連千字文都背不下來呢。”
正說著,這胖娃娃眼明手快,一把揪住我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個紙條,可憐兮兮的對著我滿懷同情的說,“待會兒先生要默寫,到時候你握在手心趁先生不注意,趕快抄。”
我忙笑眯眯地快步上前,假裝不懷好意的拉住他肉呼呼的小手“我是要向先生告發你的哦。”
哪知那胖娃娃,真的是年齡太小,對人世認識不夠,不知道社會多險惡,竟有一種舍己為人的自豪,仰著他那肉肉豐饒雙下巴,對著我大義凜然的拍著胸,“怕什麼,先生教過我們了,這是同班友情,應該做的!”
哈?原來你們的先生教了你們這些?小小年紀就開始講究有愛了啊。
隨後,果然那小胖娃是懂得自家先生講課的套路的,那容華果真是要默寫什麼秋意懷詩,剛剛對著台下眾人宣布完畢,我看他貌似是玩心大起,對著我詢問說“最後一排的那位同學,剛才我講的詳細否?”
我點點頭,“詳細詳細。”雖然我听不太懂,但是絕對不能質疑容華的教育水平。
誰知他微咧了一下嘴角,“好啊,那你也隨他們一起來默寫一遍吧。”
我心里的悲歌唱得高亢,直入雲霄。
待我一臉視死如歸的走出那學堂屋子,頓時感覺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合我意,天朗氣清。冬末春初,鳥兒出來活動身體,一副生機勃勃啊。這難道就是重生的滋味,讓我再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這是自由啊自由。
“這是……?”一個同是青白布衫學童衫的人被一個不知誰的書童領進了院子,有些愣愣地看著我道。
我回頭,見自己大步在院子里做著伸展運動,姿勢極度不雅,忙站起身摸了摸頭發,拍了拍衣衫,不禁呵呵呵呵道,“好……好巧啊。”
“小九,你先把東西給西席先生拿進去吧,我稍後就來。”王琰對著和他一同的另一人道。
我忙裝模作樣的點頭行了個書生之間的見面禮,面部表情和善的就差介紹我自己了——這位同志你好,我是二十幾歲因為考試不合格還留級在這學堂的蹉跎年華少年郎。
“你一個女孩子家在這兒干什麼呢。”王琰看著我,有些微怒道。
“我覺得自己學識不夠,逮著了個機會來補補課。”我還假裝地摸了摸我上課閑來無聊用墨水畫的假胡子,十分和藹地朝著黑蛋蛋笑道。
我湊上前去,“怎麼?我可否是帥氣的不可方物?”
“這里可是學堂,這麼嚴肅的地方,怎麼能由著你來!”
難得見到這王琰對著我擺出一副大男子的姿態,我略微有些欣慰,恩,這黑蛋蛋過了一年果然是長大了呀。如果對著這學問也能保持這個態度,那這王琰還真的是個人才,也就對得起他那個早喪的私塾先生老爹了。
不過,我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糊涂一世聰明一時的人精,王琰想要在這學堂“正人君子”下去,就絕對不得讓別人知道他那“黑蛋蛋”的小名,我以此為要挾要求蛋蛋弟弟為我保密,旨在發誓以絕對不欺負容華,不打擾課堂秩序,不去黑蛋蛋他們班級蹭課為前提,作為王琰對我在容華院子里“蝸居”守口如瓶的交換條件。
不過叢王琰這里我倒是得出了個小道消息,我留書出走的當日,明泰駕著馬車去過我的鋪子,王琰在去學堂的路上突然瞟見了那熟悉的馬車,後來還被明泰逮著問了一把我的去向。我拍拍嚇得不輕的小心髒,還好那個時候蛋蛋弟弟不知道我在這里欺負著他的先生。
進屋去我看著蛋蛋弟弟十分的恭敬有禮,扶著容華坐下開始問了幾個問題。
“先生,這是上次的答卷”蛋蛋從衣袖里一張封好的萱草白紙,雙手遞給容華。
容華接過,點了點頭。
我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感覺像是見了鬼,王琰如此的彬彬有禮,還真的是少見啊少見,
這難道就是俗話中說的,知識改變一個人?
腦海里不自覺地聯想起了我在那木言堂予那些小姐夫人們講的那些,或神話或關于江湖的小段子,看看眼前著青衫長袍清雅俊秀的王琰,再想想那些听我說書的小姐們,我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阿四你那里在笑什麼?”容華呆了一下,好奇地看我。
“啊?”我忙擺手“沒什麼的,就是一些小事。”
我想到那些听我說書的小姐們,如果說听來的知識可以改變命運,要是我講那宮廷女子的後宮傳記,那不就等于是給後宮勾心斗角的小白們造了一本活生生的教科書?恩,這是個生財的好路子,就是有點危險。
“這是誰啊……?”一個之前坐在前排的小學童,緊跟著那之前見過一次的小九上前一步,盯著我家王琰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一下還嘲笑他道︰“看你的那穿著,這等窮人家的小屁孩,還敢向西席先生詢問題,真是不知好歹,付那一點學費只知道蹭課,你家父母沒教你金錢和知識的等價交換嗎?”
“你說什麼?”我一把站在王琰身前,嘴角微微抽搐著,作為蛋蛋弟弟們的伙食大姐姐,怎能任由這等無理小兒欺負我家蛋蛋!我家的蛋蛋只能我來欺負!
誰知那小屁孩絲毫不介意我憤怒的目光,完全是無視我的狀態,只是看向容華,指著我“先生,哪里來的這麼多不交學費來蹭課的人,這麼老了還不結業麼,還真真是蠢到了極點,您在這樣做我是要告訴掌事先生的!”
容華看我一眼,微眯了一下眼楮,卻閉口不答。
我一把抓過那小屁孩的衣領,本來想加一句你二大爺的,但是看在容華的面子上,我忍了,只道,“我等不過來听個課,你這小家伙光憑衣著和權勢看人,真真是欺人太甚,我們可不是沒知識沒文化的,我來這學堂不過替你父母看看,自以為了不起的你被教育成了個什麼樣兒!”
王琰也一把站出來,將我往前一推,對著那小屁孩說“對!你欺人太甚,不信你和她比比,誰的學識高!”
我被自己的沖動沖傻了腦袋,竟也重復道︰“對啊,咱們來比比!”
當容華順著那小孩子的眼光看向我,作為一個連千字文都只記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的我,才知道自己在此時此刻可能犯了一個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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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緩了一緩情緒,作為一個學識不高的大齡雙低兒童,我竟然和容華班上的小屁孩比學識,真的是腦袋進了水了。
看那小孩子固執又驕傲地模樣也怕是撤銷不了這個決定,我持著些許盼望的眼神看向容華,他也似乎是無奈般的對我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我湊過身去,以為容華會給我一點什麼指點之類的,結果他只是抬手幫我理了一下我的衣領,對我輕聲道︰“盡力就好。”
盡力就好!什麼叫盡力就好!先生啊,你難道沒有看見我強烈求救的眼神了嗎?難道此時此刻不應該給我默念幾句,打個小抄什麼的嗎?
我不得又已望向了王琰,蛋蛋弟弟果然是不知道我關于學問的底細,竟朝我狠狠地豎了一個大拇指。王琰,你再這樣,不到一個時辰,你真的只能給我收尸了。
我已經料想到,我因為自不量力最後輸的褲衩都不剩的樣子了,待到那個時候,只能口吐白沫,七竅著流血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動著步子求王琰把地上我掉的那干巴巴的臉皮撿起來。
那小孩子,雖然說言辭囂張,但是確實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女,對教書先生還是抱有起碼的尊重。他朝著容華先是鞠了一躬行了個禮,然後禮貌的說︰“還望先生給我們出個題目來吧。”
容華短暫的思考了一下,神情有趣的看了我們各自一眼,我心底下還在求容華千萬不要出什麼和詩詞相關的問題,這時候只听得他一攏袖子,提筆在雲龍宣紙上寫道“山海經”幾個字,一邊寫一邊說道︰“你們就以這個為題吧。”
听罷,我心理防線一個崩塌。此生的臉面算是死在了容華手上。
也許是看到我一臉的視死如歸,容華微微一笑口頭補充道︰“體裁不限。”
待我還在慶幸自己還能說出來一點東西的時候,那個小屁孩已經提筆信手拈來的寫了一首詩出來︰
“精衛餃微木,將以填滄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
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
寫罷,他解釋道︰“淵明先生曾做過詩句頌過這山海經,我讀時雖年少但是卻也有一番體會,據《山海經•北山經》及《述異記》卷上記載,古代炎帝之女精衛,因游東海淹死,靈魂化為鳥,經常餃木石去填東海。那精衛死後,化作小鳥餃著微小的木塊,要用它填平滄海。、而刑天,因和天帝爭權,失敗後被砍去了頭,埋在常羊山,但他不甘屈服,以兩乳為目,以肚臍當嘴,仍然揮舞著盾牌和板斧。刑天被斬首後仍然揮舞著盾斧,剛毅的斗志始終存在。同樣是生靈不存余哀,化成了異物並無悔改。如果我們做學問求正道的人,沒有這樣的意志品格,南魏今後的繁榮昌盛又怎麼會到來呢?”
說完,四周圍觀的眾學童大多“哇~~~~~”了一聲,隨後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鼓掌聲。
我半天傻了,不由得也鼓了兩把掌,這小娃娃年紀輕輕,但是牛,真是牛啊,對于一本神話還能這麼理解的啊?佩服,佩服。
那小孩在不由得瞟了我一眼,一股子王之蔑視的氣場,對我絲毫不客氣地道︰“還沒畢業的那個,我說完了,該你了。”
我定神望了窗外許久,腦子里仍是一片迷茫,我笑了笑,一手按上太陽穴,終于定下心來。
“我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學問也不好,還留著級,至今沒有結業。對于這山海經我當初就當話本子似的看過去了。雖然人老了,記性不好,不過感觸還是有一點的。”
“淵明先生這樣摘抄一段,以那炎帝的女兒——女娃變成精衛,刑天變成乳目臍口的怪神的事件,來說是由此物化為彼物,其精神不死,故而無論餃微木填海,或舞干戚向敵,都能無慮而不悔。但是先生忽略了一件事情,這老先生啊據說是“始家宜豐“,但是卻是由于當庭政治不清明,表面上是感嘆精衛與刑天徒然存在著昔日猛志,但如願以償的時機豈能等到?實際上是詩人慨嘆理想的無法實現。他在批判朝廷,卻不能應用的指名點姓道出,反而借事來諷,那先生眼下光景本就不怎麼樣了,與其苟延饞喘的活著,不如做個帥氣一點的詩人,想說什麼說了便是,還在那里頗有指桑罵槐的意味,我倒也是覺得是學問尚佳,但勇氣不足。”
“你!……”
“再說了,山海經這總結前人神話傳說的話本子,有些添油加醋也是真的,提到的那厭火國似乎是蠻子國哪般的燥熱國家。那三株樹,其樹如柏,葉皆為珠,說得夸張了些不過就是拿來敷臉的仙人掌。赤水是紅海。嗟丘,有遺玉、青馬、視肉、楊柳、甘華。說到的那海內昆侖之墟,在西北,帝之下都。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其實也就是是昆侖山而已。”我補充道。
說罷,整個學堂卻是詭異的鴉雀無聲。我一度以為是自己說了什麼錯話,誰知眾人一陣子懵逼之後卻響起了陣陣掌聲,“啊……好厲害……”。鼓掌之中除了最起勁兒的王琰還有那之前和我嗆聲的官家小屁孩兒。我轉過身去看容華,他也欣賞似地朝我點點頭。
那小孩子不知從哪里听學來的拍馬屁的話,卻是用在了我身上,“沒想到你這個留級生還不錯嘛”他看向我,“你非池中之物,若是好好學習,他日必成大器。”
我內心一個狂笑不止,哥們兒,我可是個妹子啊,好好學習已經是過去式了,將來也成就不了大器的。
我哈哈大笑,拍著那小孩子的臉,肉肉的好有彈性,“每個人都是非凡的,世間獨一個,你也是。將來,你所謂的善惡之念,你所謂的正道邪惡,可以左右很多人的性命,容華先生可教你明辨善惡是非,但是卻教不了你做一個為蒼生求福真摯的人。”
我抬頭看向容華,他正看著那個估計是大戶人家的孩子,神情上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睿智。
待此事了了,我和返回另一學堂的王琰並排走在一起,不知為何,可能是經此一役,他言語之間對我突然變得恭敬了些。
“四姐姐,這次我給你兩個贊,一因你為我出頭,二為你那精彩絕倫的辯言。”他吞了口口水,補充說“還有,放心吧,對你的行蹤,我會好好保密的。”
說罷還男子漢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我一臉嫌棄,這小孩子家家的,明明沒有發育,胸脯沒有三兩肉還學人家拍什麼,不疼麼。
“對啦,你從哪里看來的這些山海經論述啊?”
啊?我嘟了嘟嘴,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兒,心虛地說“呵呵呵呵,這個啊,王琰啊,啊……”
好吧,做人來講誠實比較重要,我解釋道︰“你妹妹有一次拿了本書讓我給她畫小娃娃,我閑來無事看了看那本書,好死不死剛好是本老得卷頁發黃的《山海經》,上面恰巧還有你老爹的注記,這次呢,也算得上是你親爹幫了你出了頭。”
王琰驚訝地指著我,咬著牙說“你贏的真不光彩!四!姐!姐!”
我雙手一攤,倒是一臉無所謂︰“就算不光彩,我也是贏了,你也不看看是為了誰我才強出了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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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沒有好好學習的命,只有好好做飯的命。第二日,去容華學堂蹭課的時候實在無聊的沒有辦法帶了兩本話本子,結果發現容華長得太帥氣,眉清目秀的,講學的樣子更是頗為好看,上課全看他,也實在是沒有心情看話本子,只得放棄了蹭課的打算。
第三日,我發現自從容華分了我一間屋子以後,除了吃,另外的喝拉撒都是自己解決,人一旦放松就容易睡懶覺,一睡就睡過頭了。王琰班級里有一個孩子的老娘是西市菜市場里賣家禽的,听說生意做的是風生水起,我央著王琰幫我帶了一只大公雞,本來準備拿來當早晨的自動叫醒服務雞,結果那婦人以為是我要買來吃,十分仗義的給了一只最大的,精力最旺盛的,這只雞十分傲氣的在容華的院子里踱步走過來走過去,踢踢這個,啄啄這個。
我本想著衛生起見,給這只驕傲的大公雞腳上套上個繩子套,結果在院子里抓了半天也沒拔到它的一根雞毛。
頓時自信心受挫,懶得不想動。想起我那只可愛的萌萌狐狸,被先生養在木言堂了,定要求他過兩天給我帶過來玩。
人一懶就容易疲勞,易疲勞就容易犯困,我百無聊賴的睡著了,然後居然做了一個很驚恐的夢。
先是夢到在木言堂,容華變成了一副牙尖嘴腮的凶狠模樣,站在沈叢宣旁邊,那皇帝當著講堂下的所有人,讓奉七把我綁了起來,手里面還拿著根長長的藤條,一邊拿藤條打著桌子數落我︰“你是我木言堂的屬下,不經通報私自出逃,按南魏律法當關豬籠游街,你還抗我的旨不遵,當斬殺九族,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在堂下跪著滿臉通紅得喘不過氣來,他又忽然喝一聲︰“知不知錯!不然我讓整個東郊鋪子的鄰居給你陪葬。”
瞬間盡職盡責的奉七,拉著一條繩子出現,這繩子綁著一溜煙的鄰居啊,王琰,珍珠妹妹,蛋蛋他老媽,小芙蓉和二狗子,瞎眼算命老頭和他老婆,末了還有我的狐狸妹妹也被拴住了四只腳……
一行人均是統一幽怨地看著我。
我大驚,猛抬頭,正準備破口大罵那沈叢宣草菅人命,卻發現場景已換,我正站在四清大殿的屋頂上面。最驚險的是,青嵐站在我對面,明明玉樹臨風,昂藏七尺,但是卻手里拿著一把淬了毒的長箭,風蕭蕭,夜微涼,他正冷冷的看著我,長箭正對我腦門兒。
我正在後悔當初真的是瞎了眼喜歡上了個背叛師門的孬種,二師兄卻放下手里的箭將它扔在一旁,情意綿綿地看著我說︰“長歌,伴君如伴虎,你忘了他,我帶你走吧。”
忘了誰?
我心里一陣惡寒,張口就要諷刺他。少心缺肝的沈叢宣突然出現在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腕,激動地對著我說道︰“我可隨你走,我能棄了這南魏皇位。”
我心想,我雖然覺得您人帥,而且帥的慘絕人寰,但是我們之前真的不認識好伐,您喜歡我我還不知道怎麼回答呢,怎麼就要隨我私奔了?但是喉嚨似乎是不起作用了,怎麼都發不了聲音。
我轉身就走,看到那青嵐追了過來,沈叢宣忽然又甩開我,拉住青嵐的手道︰“阿四,你自己走吧,我終于發現我和四哥才是應該在一起的。”
說罷,听得我是頭冒汗。沈叢宣拉著的那二師兄忽然一臉舍不得,又不得不舍般,對著我說道︰“你要自由,那就走吧。”
說罷,將我一推,從屋頂上掉落無底深淵。
“啪!”我往下跌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忽听王琰闖了踢門進來的聲音,他站在房門口對著我大喊大叫︰“四姐姐,快起來啊,不得了了!你出大事了!”
我張開眼,發覺自己正趴在地板上,外面初春的溫暖的溢了滿窗。。
我渾身酸痛的爬起來,感覺身體散了架像是被誰打了,整理了一下還未梳洗就走出去,問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
王琰看似都要跳腳了“都晌午了你還在睡!”
“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滾蛋。”
“不……不是……”作為我的狗腿子的蛋蛋弟弟激動得都快要結巴了,“是木……木……木言堂……把你的告示貼出來了!現在木言堂前面擠滿了人啊!”
“阿四。”容華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我看過去,看到容華正從小院拐角處走過來,站在門口,半隱在那一片太陽的光暈里,正看著我。
他上前,手里拿了一張半人高的金絲草花宣紙,展在我面前。
王琰指著那張紙大吼著︰“對對對,就是這個”
容華開口問道︰“你這個樣子是怎麼了?”
“做了個夢”,我笑了笑,趕緊再看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哪里未整理的,頓了頓又道,“是一個值得驚嚇的噩夢。”
我趕緊看那張感覺讓他們兩個很蛋疼憂郁的紙。
這張紙原來是個公告︰
“告示︰
茲有木言堂,承皇恩建靖安,敬拜皇城子民,受天福,獎天衷,四方異士各力其業。自講師楚歌後,務江湖安居,百姓桑梓,樂神仙常業,其域獨闢蹊徑,今增酬千金,群黎毋驚詫,當禮衣食父母,特開言十場,次堂予百金,子民均免。歌安爾善良,為此特告天下,咸曉萬方,木言堂制,于此特示。”
看完後我也很蛋疼和憂郁。因為完全看不懂,除了告示二字。
我一臉茫然地看向容華,意為求助。
容華不得不承認這幾日厚顏無恥地在他課上蹭課完全是無用功,感嘆自己文言文教育的失敗︰“萬般辛勞,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我說︰“黃昏只對梨花,放進油鍋炸一炸”
作為一個教書先生,容華一臉的挫敗︰“我看你還能說出些什麼來?”
我謙虛︰“能啊!桃花潭水深千尺,放進油鍋炸炸吃。”
容華頓時一個服氣。
這公告實際上就是說,我們木言堂很牛逼的,一直牛逼了很多年了,有來自各個地方的說書先生。自從楚歌這個女講師進來了,變得更加牛逼了,我們要感激南魏皇帝,感激黎民百姓。現在給大眾最受歡迎的楚歌開十場堂子,每場給楚歌百兩黃金,但是不收百姓一分,還給這位楚歌姑娘漲了工資喲,千!兩!黃!金!啦!
容華笑笑問我︰“你要回木言堂麼?”
我搞笑搞得正在興頭上,大笑︰“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容華皺眉有意的看著我打趣地說︰“還不至于。”
能做到這樣,表示沈叢宣已經知道了我人還在京城里面;還強調了木言堂是皇家罩著的,皇帝他可以分分鐘抓我回去;放出這樣誘人的條件也擺明了正中我的點,賺錢還要保小命;搞得人盡皆知,還為大眾開免費的場子,說明是要讓我不要忘記,我畢竟是木言堂簽下的女講師;就差他自己站在門口對著人群拿著喇叭大吼“回來吧,我原諒你,不算你抗旨了。”
“真不躲了?”
我轉身回去,準備洗漱洗漱收拾東西,對著容華說“要有掙錢的豪情和以身赴死的覺悟。”
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向容華,我補了一句。
“還有,有一句話先生你听過沒,銀子王八蛋,長得真好看!”
身後,王琰跳著腳叫著“四姐姐!漲了錢,給我多買幾串糖葫蘆啊,我娘都不給我買的!”
我忽然發現,王小賤這個名字更適合他。而不是王琰。作為一個青春期發育少年,精力和火氣都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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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邊的木言堂還是那樣的古樸,商鋪錯落,平地起高閣,只是當下再看來,當初那讓我仰頭羨慕的那尊為皇帝陛下的題字,顯得稍微有那麼一點可笑。
自己給自己的店題字,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就差敲鑼打鼓,在門上貼一張告示,上面寫著“本皇帝開的店,不來的都殺無赦。”
還沒走過去便听到木言堂門口傳來的熙攘躁動的聲響,人群擠在那里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我隨著看熱鬧的大流擠了進去,就听見各式各樣的南魏群眾在討論著。
“听說那第八場的票瞬間就賣沒了啊,不知道這第九場什麼時候放票啊?”
“那楚歌楚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講,我定帶了我家那小子去听,免得他整天嚷嚷。”
“我沒听過楚姑娘講的,不過看過那木言堂官方放出的小話本子,字兒的是真不錯啊……”
還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擦著臉“終于搶到票了……”
“我……”
“我…那個…”
“我……”
我半天插不進去話,本來我是想說,要是大家願意,可以“不辭辛勞”再加幾場,奈何實在插不上話,這只能作罷。
我看那木言堂打雜的小廝們正在門口張羅著,時不時的還在那里宣傳了我一波。
“大家別急別急,也不要擠啦,那個張大嬸,你訂的票那邊,李家小姐,你的位置已經預約好了,謝家老爺,不好意思,您的位置已經沒啦……”
我一個抽氣,沈老板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我抬頭,沈叢宣依然容光煥發,氣定神閑地站在木言堂三層外間的觀景台,搖著那極其顯眼的掛紅絛扇子,鶴立雞群一般,淡眼看著樓底下的小廝七手八腳的將那些免費的票分給眾人。我只覺得他身材修長健碩,美色逼人,卻沒打死都沒那個膽去消受。
明泰站在一旁,看似還替沈大公子溫著一壺清茶。他這模樣看起來倒不像是看戲的,反倒有點像是在人群中玩“找楚歌”的游戲。
然後心里演著小劇場“朕說的就是聖旨,你有意見你憋著,老子是電,老子是光,老子是萬人迷的小太陽……”
我就差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我是楚歌,你來抓我呀!”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沈叢宣微眯了一下眼楮,神情姿態變換了一個樣子,轉身消失在了我的事業,等到分秒過後他帶著明泰一行人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心驀地“咯 ”了下,腦海中出現了那麼一剎那的空白。
我應該怎麼形容他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容光煥發?面露微笑但殺氣騰騰?風度翩翩但感覺目中無人?我只知道我的表情應該是很不好看。
我露出一個喜氣洋洋的表情來,“沈……”
沈這個詞還沒生出來,一眾黑影跑過來抱著我開始嚎啕大哭。大一點的半環抱著我,箍的緊緊的梨花帶雨。小一點的抱著我的腿,像是天庭決堤了般哭的那是一個慘絕人寰,差一點就蓋過了人群的吵鬧聲,我也真的是服了。
四周還有人圍觀,我尷尬的吞了一口口水。“別……別哭啦。”
明芝一邊哭一邊吼著“姑娘你怎麼能丟下我就走了,公子要把我賣到美人閣,竟然不是鶯歌苑,我要去尋死啦……”
明墨兒竟然也學著明芝,臉色都發白地撕心裂肺吼︰“姐姐你不要我了,娘你不要我了,後娘你不要我了,我要去死啦……”
才幾天,兩個人感覺換了好大一個樣子,我頓時驚住了!
明泰小救星走過來,將我從兩個人那里扒拉出來,行了個禮,左手一攤“四姑娘,請。”
我轉身隨著沈叢宣進了堂里,四下看了看,今日堂中竟然無人,難道是今日歇業?
一行人安安靜靜的步入堂中三層的茶室,明泰有禮的將我請進去,沏了一壺龍井茶,便離開了。
屋里隔絕了樓外的吵鬧,恢復了現下難得的寧靜,沈叢宣自進來之後便愜意地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這氣氛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本想和沈叢宣大眼瞪小眼,抒發一下被強迫回來的郁悶,但是現在看來只能自己練斗雞眼了。
半晌過後,我先忍不住先開了口。
“我錯了!”
沈叢宣睜開眼,神色淡然地看著我︰“哦?你哪里錯了?”
我委屈︰“我哪里都錯了……”
“可是我覺得你沒有錯啊。”
听罷,我更委屈,就差跪下了︰“不不不,陛下,我真的哪里都錯了。”
“你想過沒,我要是找不到你怎麼辦?”
“怎麼會呢?”我說,“那我會回來找你的。”
“是麼?”
我下決心似的點點頭“是的。”
“那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哈?我不是被你強迫回來的嗎?我還能是為了什麼?這丫純粹是在給我下套啊。
我很老實的交代道︰“為了拯救萬千少女,”頓了一下,“還為了萬千少女和大媽的銀子。”
沈叢宣從小椅子上起身,嘆了口氣,向我走過來。
“在外,不要喚我陛下,在內,更不要。沈叢宣,沈老板,叢宣,阿宣,隨你叫。”
他突然的起身,我以為他又要喚張碩,讓我把脈吃藥,忙邊躲著邊叫喚道“春蘭他爺爺啊,真的值得您外派他國去為國做貢獻,求您千萬不要再讓他來了!!!”我身體康健,最多有點神經病啊喂!
誰知他絲毫沒有搭理我,反而從懷里掏出一個金絲布帛包著的小東西,將它輕輕擱在桌上。
說道︰“明芝和奉七在樓下等你,待會兒送你回東郊。”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走了?就這麼走了?他就前言不搭後語的走了?
我詫異的緊。
這桌上的東西,不會又是暮煙長歌吧……
我走過去,拿一小凳子坐下,我支著下巴坐了半晌,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沒弄明白他到底是幾個意思。
我好好的看了看這個小布包……布看起來挺薄的,我打開來。
是一個外包裝很精美,但是內里實質卻是很掉鏈子,很看不出檔次的玉佩。
這玉佩看起來還是有一定年度的,整體呈一圓形玉佩的一半,有點白化,玉質不懂,不過上面些的這個字我認得“長”。不過感覺還有下半個字,整體應該是“長XX”的,是一個詞。這件龍形字佩作回首曲身狀,龍首上昂,身體周圍有多組鏤空的歧出,器表還飾有浮雕谷紋。要是未受損壞應該是個好東西。
所以是“長”長什麼?長安?長明燈?長相依?長相思?
玉佩在南魏向來標志著等級,話本子里說,玉佩““佩……有珠、有玉、有容刀、有之屬也。君子必佩玉。”所以這是皇帝的玉佩?爛成這樣?就為了證明了南魏皇帝節儉持家麼。
我甚是不明了,不過既然是皇帝給我的,我還是乖乖的把它塞到袖子里裝起來,起身下樓。這沈叢宣還真的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十場啊十場!
走到半路遇見上樓來的王英,老先生很客氣的給我打招呼“回來了啊~”
料想到這王掌櫃的是沈叢宣的心腹,定也知曉他的身份。我釋然地笑了笑,笑盈盈地說︰“回來了,回來了,再不敢走了。”
王英看著我,忽然有些會意地笑了笑,向旁邊側了側身體,給我讓道。
“楚歌姑娘,明芝和奉七正在樓下隨馬車等你呢。”樓下招呼的小廝未等我開口,便極有禮貌地說著,引我出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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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顛簸搖晃,硬邦邦的坐墊讓我很不舒服。
到了一地兒,明芝不知道和奉七交頭接耳說了些什麼,奉七跳下馬車,轉身細心將車簾拉好,又囑咐那車夫,“稍等,我去取個東西。”。
那馬夫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奉七竟然提了兩個紙包回來,聞著味道,我喜笑顏開“奉七怎麼這麼體諒人了,這榮德記的烤雞多貴啊。”
奉七也沒多說話,直接將那紙包遞給明芝,放下了簾子。明芝在我耳邊俯身道︰“主子說你好久沒吃了,提前備著呢。”
“喏,還有酒水。”
無事獻殷勤……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沈叢宣給我這個玉佩到底是什麼意思。約莫是從懸崖上摔下去摔壞了腦袋,最近好多事情斷斷續續的記不起來,我從袖子里拿出這個半截子玉佩摸了摸,觸感顯得多麼的滄桑啊,難不成沈叢宣是想給我說個故事?
我將那玉佩拿給明芝,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認識這個不?听說還有個故事?”
明芝搖搖頭“姑娘,我不認識的,我進木言堂不過一年多,從未見過這個東西呢。”
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
容華對我說過,和沈叢宣我們兩個應是認識的,若是舊識,必不可能是在我到靖安的這段日子里,我人生有四段,青山村一段,四清山一段,那懸崖下算是一段,最後便是現在。
青山村的人對我避之不及,那懸崖下只有我和神女老人二三,想來要是有機會認識些什麼別的人,那應該是在四清山。
難道真的是在四清山?
我轉過頭去,看著正在玩手帕的明芝︰“明芝,我問你,你知道四年前的那四清神醫門嗎?”
“啊?”
我補充︰“就是那流言——昔有神醫,未有來去,衷道蒼生,滅于霜降,”
明芝吞了一口口水,神情略有閃爍,定是知道些什麼,我直盯著她“現在就只有你我二人,按你知道的,如實說吧,我既不會往外亂傳流言,也不會多加編篡。”
明芝掀開門簾看了一眼全神貫注趕著車的奉七,回過頭來,認真地對我道︰“姑娘,四年前我被姐姐接入京城,那時姐姐已在公子身旁服侍了許久,我打小比姐姐活潑,好奇心重。若是說來那一年發生最大的事情,唯數兩件,一是當今陛下從太後那里接過南魏的皇族掌權、政改四方,二就是這奇怪的神醫門滅派之說了。”
“我听那流言,說是一夜之間,不知得罪了什麼江湖門派,那什麼號稱能治世間所有怪病的四清神醫門,先是被人從遠山射來的那帶毒的百萬箭雨重傷了門派千人,後又中了什麼埋伏,和那攻山的兩群人馬廝殺不斷,那日的廝殺是一個血流成河啊,四清門本就傷亡慘重,听說後又由那先前備下的火箭把那神醫門處的四清山燒了個干淨。還未下封禁之前,我听那時的街頭雜言先生說,那燒山的火光都照亮了這南魏的半壁,大火是燒了三天三夜,等到南魏官府調停的軍隊趕到,已經回天無力了。全山幾千人,無一幸免。”
我心里一個冷笑。是啊,全山幾千人,無一幸免……
“等到這個事兒過了之後啊,听那南魏的皇太後下旨,說那四清山濫殺無辜,敗壞皇家門風,此一滅是肅清南魏風氣,然後讓百姓不得再在公開場合討論這四清覆滅之事。等到後來長孫殿下正式接過皇位,這事兒才松了那麼一點兒……”
我一字一句的听著,突然發覺有些不對。
“你說什麼?長孫殿下!”我激動地抓住明芝的手。
“姑,姑娘……”明芝小姑娘有點恐懼,“按,按您前些日子說的,就是我家公子啊……”
就是我家公子?
容華曾經說,“南魏大皇受太後相扶,十年前登基,近四年才掌權執政。沈氏皇族通貫沈字頭,他原名沈承宣,私下里字叢宣,是先皇在位時,我們都稱他為長孫殿下。”
我忙看向自己手里的這塊玉佩,它明明白白的寫著個“長”字,那下半截應該是“長孫”。
原來是意為長孫殿下……
我開始在腦子里思索關于長孫這詞語所有的記憶。
依稀記得很多年前在四清山門口撿了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形象仿佛是當年拼死爬到那四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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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我被雲師哥派到山門口取藥材,看見一個小乞丐像是受了傷,滲出了的血跡有些都蹭在了石像上邊。
我甩著步子噠噠噠噠跑過去,“你……沒事吧?”
“你走開。”
軟軟的聲音突然響起,雖然稚弱,但卻透著一絲無法忽視的平和和冷靜。我奇怪的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像是剛剛被人打了的孩子。
他臉蛋小小的,滿滿的全是血污,一雙大眼黑白分明,越發顯得靈秀,手上握著一個金牌,點了點血跡,上面寫著“長孫”二字。
指了指他手里面的牌子,我沉靜的重復道︰“長孫,這是你的名字,對嗎?”
那小子緩緩皺起眉來︰“對,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捂上他還在流血的的手臂,點頭說道︰
“我叫長歌,好巧哦,我們都姓長。”
………………………………………………………………………………………………………
所以,這應該是“長孫殿下的長”而不是“長歌萬里的長”……
我回憶著我自己那句“我叫長歌,好巧哦,我們都姓長。”手止不住抖,我真心是個腦殘,真的應該讓張碩回來,再來給我治治,現下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感嘆也不是,憂傷也不是。
但是,若是和曾經是那長孫殿下的沈叢宣相遇在四清山,那麼,他給我這玉佩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這玉佩便是初見,我以為是他的名字的那塊了,長字半邊在他那里,也就是說,這剩下的半邊可能是在我手上。
等等……好像真的在我手里。
突然覺得現下事情的發展一個好笑,原來是他——長孫殿下,曾經我回憶里的小家伙,那個時候我還喚他“小長(g)孫”,那個時候我還和他分過半個饅頭、半個鵪鶉蛋還有半件衣裳,那個時候我還暗戀著二師兄沈青嵐,那個時候,我覺得我的世界都是完美的,那個時候,我也曾被叫做“長歌”。
想到這里,我撩開簾子,對著奉七道︰“快讓車夫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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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奉七央著馬車停了下來。
我伸出頭來,奉七隨沈叢宣的日子定是不短,對我應當也是瞞了一肚子的壞水。我看了萬年冰山奉七一眼,問車夫︰“師傅,您知道那風崖道口嗎?請送我去那里。”
“且慢”奉七將手在車夫面前一橫,“四姑娘,我家主子說要將您安全地送到鋪子里去的。”
我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去風崖道口,現在,馬上。”
“這……”
“你們不去,我就自己走路去。愛去不去!”
奉七看著我堅持,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也是拿我沒辦法,無奈地對這車夫道“掉頭去風崖道口吧。”
待我坐進馬車,明芝雙手捧著榮德記的烤雞,小臉一臉的驚詫“姑娘,不去鋪子了呀?這個放會兒子可就涼啦……”
我指著那油紙包好已有些泛油的烤雞,“不是說有酒水備著麼,咱們路上吃!”
馬車掉了個頭,沿著另一條路向前,外面呼嘯而過帶起的風聲沙沙,清晰入耳。
風崖道口,是四清山的入口,山勢微奇,是從外間到那京城山路最重要的驛站口,也是尋常人家換道必經的山口子,過往來人眾多。但是,非四清山中人,不會知道那風崖道口還有那上司尚後山的一條竹林小道。
馬車疾馳,我本想我們四人就著那兩只烤雞和小菜吃點飽肚子,誰知沈叢宣選培養出來的家僕均是衷心好教養,不受我的這點恩惠,我們在這陸路上疾馳了快要一夜,待到到那風崖道口已經快要五更天了,馬匹累的夠嗆,我估計奉七和那馬車夫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和明芝卻是好好的吃飽喝足,還在馬車的左右搖晃中睡了幾覺,靈台甚是清明。
我掀開馬車簾子,舉目四望,還是熟悉的一片樹林,這兒就算多年沒有來過,但是僅僅踏上一步,熟悉感卻撲面而來。
我扶著車框跳下來,對著他們道,“你們休息吧,我一個人去就好。”
奉七和明芝萬般不允,吵吵鬧鬧要隨我上山。我本是覺得原先的四清重地,不願外人踏足,現在回過神來,四清已毀,又何必掛念這麼多呢,況且,他們也只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罷了,這樣想來便遂從了他們想法。
四清山和後山司尚,經大火一役,據說燒的是寸草不生,現在看來,這說法也是夸大了些。我雖沒有看到那後續的大火,但是眼前的郁郁蔥蔥也是一個明顯的事實。
樹林里一片清涼之意,山間積下來的露水軟軟的飄在臉上,地上的草上已結有水,走了幾步,衣角和鞋就有了濕意,伴著樹林中沙沙的風聲,時斷時續,循著當年的山路緩緩向上。當年廚房的怪老頭子教我夜半偷點心,要抱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信念,但是如今,青山依舊在,往事卻不可追。
行至一半,還未到那入山口,我卻發現了一絲異樣。
一眾士兵將那山口圍得是水泄不通,各個威嚴霸氣,卻是沒有鎧甲著襟,而是典型的便衣打扮。我的心下突然有了一個大概。
我和明芝他們走過去,毫無疑問被攔下了,還被帶頭侍衛呵斥了一下,讓我們速速離去。我本想沖進去,但一把鋒利的劍安靜無聲的落在頸前,雖然並沒有直接接觸到皮膚,卻讓我起了一身的涼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轉身看向奉七,敲了敲奉七的胸脯道︰“奉七,你不要裝了,讓他們給我讓開!不然我就硬闖了,等我受了傷,看你怎麼和你家大小公子交代。”
奉七這次沒和我打嘴仗,不知拿出了個什麼東西,還和他們交耳詳談了幾句,只見那侍衛首領不僅趕忙讓出了道來,還對我們極其恭敬。
奉七難得的對我行了個禮,對我說道︰“姑娘,接下來還請您自己上去吧,我等就不打擾了。”
他這樣說,我心下的想法更是肯定了幾分。
走了一會子,剛到四清山山腰處鑿的石像人台,也就是當年四清門的山門平台,我看那石像被火燒過的痕跡格外明顯,不禁抬手撫摸了摸那蒼白的回憶,這地兒仍舊是之前那麼的僻靜,但是現在卻被人可以安排的有石可坐,有泉可听,有風可穿行,有細雨可輕飄。
轉過來,發現石像一側旁,背對著我站了一個人。
他的身影突然映入我的眼簾,在山腰處的小小平台上,獨自站著,他面朝著萬丈山坳,面朝著所謂的青山綠水和五更天的迷茫,在所有景物中,他那麼的令人矚目,一下子就可以看到,仿佛茫茫人海中,不管過去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事,卻仍是一眼可以看到那個曾經熟悉的人。
我听得自己的心輕輕一跳,他轉過身來,夜晚的山風吹起了他耳畔的幾縷長發,听到他用著極為溫和地聲音對我說道︰“你來啦。”
我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卸下所有的偽裝和固執,露出一個和煦而理解的微笑。
我緩緩道︰“小長孫,這麼些年,你可好啊?”
“我是那四清的長歌。”
我和他二人在石桌前坐下,桌上竟備著酒茶,從這里看去可以看到風崖道口和水光山色,但是從風崖道口卻無法看到這里。
“我來了這里很多次,就等你有一天能回到這里。”
我低眉把玩著手里的酒杯,半晌,看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忍不住抬頭,便見他正眸中含笑的看著我,雖是天明時分雨露微寒,但是沈叢宣整個人便仿佛是一陣和煦的春風般,耀得人暖暖的。
“這里真好,對吧。”我輕笑,忍不住嘆道。
“嗯。”沈叢宣點頭微笑。
“我是說那原來的四清山。”見他一臉的溫和,我不悅地又添了一句。
“都好。”他仍是點頭,絲毫沒有將我的不快感受到一分。
我望著眼前這個風雅卻又含著一絲皇家威嚴的男子,我有片刻的失神,他是南魏皇帝沈承軒,是聞名于靖安木言堂的幕後掌事,也是我曾經認識的皇家替子“小長孫”。
“你……”我遲疑了一下,又道,“你到這里來干什麼?”
“等你。”他微微揚頭,望著遠處已微微露出頭的日光昏黃,輕語。
等我麼……還真的是美好的願望,但是沈叢宣,你可知要實現這般的結果,又要等待多少年。
“這兒是我初見你的地方。”他看著我,微笑著說,“我雙親突然暴斃,被族里人視為不詳,當我第三次被族里人送來,也不知是當哪位皇親國戚的替子時,我不願被命運束縛。在來的路上,我用計逃了兩次,不過都被抓了回來,那第三次成功了,誰知最後竟然還逃回了這個鬼地方。”
“雖然我怨恨到想要結束自己,但是,當你抱著我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一點覺得這個地方可能還不錯……”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得淡淡一笑,“你那個時候髒兮兮,衣衫破爛,身上還有血跡,我以為你是哪里來的流民乞丐。”
沈叢宣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若只是個乞丐也就好了。”
“長歌,”他看著我們對面的青山綠水,緩升朝陽,開口喚道,他聲音卻是遙遠,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相隔萬水千山。
只听得他緩緩道︰“我站在這里,看到你,就想起了一首詩︰歌竟復長歌,杳杳山水綠。”
我拿起酒杯微微啜了一口,頓感烈酒辣入心底,“阿宣,不是所有帶長歌字的詩詞都能讓你想起我。”
沈叢宣轉過頭來,看著我,“你叫我什麼?”
我順手,將那辣喉嚨的烈酒倒入上下萬丈竹林,看著他微笑“我喚你,阿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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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沈叢宣只是默默的看著我,眼底深邃的笑意一直蔓延到嘴角,還差一刻我怕他就跳了起來,我笑道“怎麼?不讓叫麼?”
“沒有,我挺高興的。”
現在說來沈叢宣這個人。在外,他活得是頗為隨意,頂著沈叢宣的名兒,管著那南魏的輿論散播中心木言堂,自我重新與他認識之後,喚自己從來只用“我”,而不是身為一個皇帝孤傲的稱謂——“朕”,我甚是奇怪。
“你是當今南魏皇帝,為何同我們說話從不用你那特殊的稱謂?”
沈叢宣撩開耳旁吹亂的發,目視著遠處,道︰“作為一個帝皇,在那四水圍城里鎖得久了,偶爾也想放肆的活一把,過過那尋常人得快意人生,而在最初,與你相識的是木言堂的掌事沈叢宣,也不是那南魏孤獨的承宣帝。等到該進去鎖著了,稱謂這種東西,再換回來也不遲。”
我抬眼看著他,“看來,這些年富貴榮華、縱馬江湖,你過得是很不錯嘛。”
天邊一處火燒般的場景,四溢的火紅漸漸地在山天獨立處蔓延,光亮隨著時光推移步步鋪展,我看著即將升起的朝陽,站起身來“歌竟復長歌,杳杳山水綠。天風吹散發,山月照濯足。為謝獨醒人,漁家酒初熟。”
“這首詩,我記得,很久以前,你離開四清山的那晚,你念了一路。”
沈叢宣離開的那日,被一群衣著顯貴的人簇擁著,其中不乏舉止傲慢尖著嗓子的老太監,我當時料想定是什麼達官顯貴。听說那群人從皇城一路策馬征塵到四清,末了,我偷偷送著他下山時,竹林之間,听風吹過竹林的聲響,听得見林間鳥兒的鳴唱。眼前一片白霧茫茫,有泉水叮咚,安靜祥和。他說定要教會我念一首詩,沿著山邊小路,這稚子孩童的背誦聲,繞耳不絕,韻律起伏的一絲一波早已入了神魂。
想到到這里,我想起了來這舊地的原本目的。
我閉上眼楮,拋卻所有雜念,努力讓回憶中當時離別時的情節一點一點的再現,在他離開的時候,于這石像之前,將那磕成兩半的玉佩給我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裝進了衣兜。那麼,他先前給我的那半邊,我是放哪里了呢?按照我當時大大咧咧又害怕麻煩的性格,應該是就地處置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把你腰間的掛著的小劍拿我用一下。”
“此時沒有帶其他東西也喚不得奉七,我要找一樣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可能之後要借你的配劍挖個坑?如果運氣好,挖不了多久,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沈叢宣雖然有些意外,但仍是把劍遞給了我,“皇家的尚方寶劍,竟然拿給你挖坑,我的先祖們知道了定會責罵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別嚇我,本姑娘可是嚇大的,況且誰會把尚方寶劍掛在身邊當配飾似的。別搞得跟你不借給我,你的先祖就不責罵你一樣,你不守規矩的事兒干得多了,也不差這一件嘛。”
沈叢宣的表情哭笑不得,“隨你吧。”
我拿著所謂的尚方寶劍,猶豫一下,看著那石像,蹲了下去,地上已經結有晶瑩的露水,讓裙子上沾了些水和枯萎的干葉。按照我當時年齡,最最有可能的就是將那半邊兒玉佩藏在了石像這里,當時人小沒力氣,不可能扒開那石像,那麼很有可能是在那是石像後側了。
我取開劍鞘,嘗試挖下去。如果當年四清滅門,這里沒有被毀,那東西還是應當在這里。挖了不久,果然,地里出現一個布包裹的小包,小得僅僅如拳頭,上面有結塊的泥土,但看起來我當年包裹得還不錯,打開,幾乎屏息凝視,那“孫”字的半塊玉佩果然在這兒。
“哈哈,我就知道在這里嘛……”我高興地將玉佩給沈叢宣炫耀,突然想起這東西的主人就站在我背後,看到自己送給我的東西被這樣子處理,任是誰心里都不舒服的。
我尷尬的一笑,心虛的往後退了兩步。“我……那時候年少不懂事……您別見怪。”
看他沒反應,剛要說話,卻听到沈叢宣用淡淡的語氣卻不容置疑的說︰“我給你了,就是你的!”
我突然覺得挺好笑,他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還有當年那破爛小乞丐的影子,只是那執拗的勁兒卻是一點沒變。眼前幼小稚嫩卻堅強不屈的身影和英俊倜儻,揮斥可展方遒的皇帝影子重合在了一起,不知應是怪歲月磨人還是紅塵。
我在西市買香料的時候,遇到一位耄耋老人對孫子說,每個人的身體里都有兩只狼,他們殘酷地互相搏殺。一只狼代表憤怒、嫉妒、驕傲、害怕和恥辱;另一只代表溫柔、善良、感恩、希望、微笑和愛。小男孩著急地問︰“爺爺,哪只狼更厲害?”老人回答他︰你喂食的那一只。
後來老人說的話,我挺受用︰心所朝的方向就是未來人生的路。
我選擇重回這世間,就像是沈叢宣選擇了在皇城中廝殺搶奪天下,做的選擇不同,淌過的苦難也不同。
我將那挖出的玉佩擦擦干淨,將兩塊合在一起,中間雖有瑕疵但是已經可以看出是一個完整的模樣了,我將玉佩都收進我的衣兜里,改天定要找個師傅把它弄成完整的來,也不枉這沈叢宣這一整套相認的戲碼。
要是我不去回憶,沒有想起他來,他還會怎麼樣?
直接沖到我的鋪子,將那明晃晃的玉璽還有那玉佩扔在我臉上,大吼著“我就是當年那個小長孫啊,我現在是皇帝啦!你當年不學無術還把長歌、長孫認到了一起!我要治你的罪!”
頓時慶幸,我還沒有腦子壞到這個地步。
“我記得你走的時候,正是桃林盛開最好的時節,那時我沒什麼送你的,便從後院拔了一株小桃樹苗給你,你驚呆了。”我攏了攏袖子,十分不好意思,“我當時還問你,你身邊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我回禮的……”
“對啊,然後我便將那玉佩掰成了兩半。”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給我呢?”我問他。
沈叢宣听罷,失笑︰“因為我知道,按照你當時的脾性,要是完整的玉佩說不定你會給它當了,換成絲絛給你那緊念著的二師兄當劍穗子……”
我乖乖的禁言了,不自討沒趣。
話說我當年,為了給他送個離別禮物,在簸箕里面窩了兩個時辰,才把曾憎恨著的雲師兄養的那稀有桃花木苗給拔了,不知那桃樹苗兒離了那四清的水土能不能好好長大。
“我給你的那桃樹苗兒呢?有沒有好好養,那到了盛夏,桃兒結的果實可是非常甜呢。”
誰知沈叢宣雙手一攤,“我養死了。”
你!
行!你是皇帝你最牛!
“不過……”他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了個小東西,乍眼一看,又似是個玉佩,這家伙是有收集玉佩的癖好?“在那桃樹還沒死的時候,我將那桃花花瓣用讓人用法子塑進了這里面,做了個小掛件。”
他伸手遞給我,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大朵大朵的桃花,粉嫩的綻開著,生機凝在了最後一刻。
我感嘆道︰“真的是,死在它年華最好的時候啊。”
“送你了。”
“恩?”我問他,“那你怎麼辦,我看你都隨身帶著。”越來越不理解這哥們兒的心理了。
他輕聲道︰“我帶著不過想時時回憶一下,不過,現在你已在我身邊了。”
他在說那句話時望來的眼神,眸底是怎樣的深情。他的聲音仿佛就是那晶瑩的泉水,突然一滴,滴在了我心上,心里常年種著的桃花,在一瞬間綻開,那桃花底的水波浮出鮮有一見輕暖的漣漪。
不知為何,心中輕快無比,舉目遼闊,山色如洗。
竹林之間,竹葉之上,清晨的露珠泛著亮亮的光澤,我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做了個深呼吸,只覺得愜意無比。
“我今日心情還算尚佳,要不要我個開金口給你講些故事。”
山風驟起,我察覺到了一絲涼意,雙手合在一起搓了搓。他起身上前,手里拿了一條薄薄的披風,披在我肩上。
“還請詳談,定洗耳恭听。”沈叢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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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推開竹籬柵欄入內,依稀借著天上緩緩展開的星光看著這小院中種著的藥草,夜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清香,從竹屋里透出並不十分明亮的燭光。
這竹屋不大,但被清姨收拾的極其清爽干淨。幾案擺設皆以碧色青竹制成,擺放的錯落有致,燭火下恍惚落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瑩瑩淡淡。床榻一側擺了張小案,旁邊掛有銅鏡,鏡旁放了木梳,一支玉簪格外醒目,靠近窗子的一邊,有張簡單的古琴。
我還記得剛從昏睡中醒來時見到的這屋子,簡簡單單,竹屋里的燃香味像極了師母那草屋的味道,那味道,讓人很是懷戀。
記得初初醒來時坐在床邊如仙人般的女子欣喜的一笑。
“喲,醒了。姑娘可是睡得,這一覺想必是做了好夢,可曾知道你這一覺倒是睡了三月有余。”
要不是身子虛,憑著我以前的脾氣早就把這美人踹飛了,誰敢來試試從萬丈高的懸崖跳下來還做美夢的!
後來才知,這美人單名只得一個清字,也算是名如其人,因著年紀輩分,我也是得稱一聲清姨。
而這,現如今呆著的越陽山,與四清山的矮峰隔著清澗溪,也與四清山上的清絕崖隔著幾層毒瘴。越陽山,未曾在地理方位中有過痕跡,只是因為連年的濕氣使得這里總是有散不開的毒物。
這算不算是上天憐憫,留我一條破命?才墜落在這被清姨喚名為越陽山的地方。
側過自己的右手,一條明顯而又觸目的劃痕映在眼前。
忽然的念起那個人來。
青嵐。
“姑娘,吃藥了。”
清姨把石碗裝上的藥汁放在青石桌上,說來也巧,明明是去清絕崖下悼念某個“舊人”的她,竟踫巧救了那深譚汲水時半掛在雲梯上的這姑娘。
我微微回過頭,淺淺一笑道︰“清姨,您本是我救命恩人,何來如此生分,叫我阿四就好。”
“哦?四姑娘?”清姨稍停了下,記得十六年前和那人第一次見面時,她還曾經騙他“小女子乃蜀中人士,家里行位第四,公子可喚我四姑娘……”只是,這已是很早的事情了。
“好啊,四姑娘,小阿四。”
清姨微笑,然後娓娓道出實情,其實對她來說,談不上救命恩人,無論是這幾間竹屋,還是那清絕崖毒障下的雲梯,也都只是他們年少時他為了方便見他而做的,舊人不在,救得了其他人也算是好,也不枉她曾經是觳觫山藥王的女兒。
但是,她沒有向我道出他是誰……
抬頭望著略有星光的夜,長歌已死,現在在這世上的只是四姑娘而已。
青嵐,等著。
“阿四,麻煩你去山口那兒接一下我的師母。我這里炖藥呢,走不開。”
“哦,好。”我放下手里的抹布,開門向著山口跑過去。
在清姨這里我從不多問,也是不能多問的吧,前幾日清姨向我說起過她的那位傳奇的師母。那老人家曾是遙遠西蜀皇室的一位帝姬,清姨饒有興趣的向我講到,“我的師母啊。為了追求自己學醫救人的理想,在遠嫁他國的路上逃跑了出來,誰料無意闖入一個家族的狩獵場,幾頭豹子要把她當晚餐吃了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後來的救命的恩人……”
我問清姨,“是不是恩人是騎著一朵祥雲來接她的?”
“不是……”
“哦……然後呢?”
“她又逃跑了。”
又逃跑了!?這……清姨的師母的一生都在與逃跑為伴。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樁好婚事,師母在結婚當日又為了一本什麼醫書當眾逃跑。”
之後的陳述就是一番西天取經劇情般的九九八十一難,重復著被別人救和逃跑,終于她不遠萬里到達這越陽山,卻看到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而且可喜的是那美男子手上還有她萬般想要的那本醫術。她的計劃本來是想偷到醫書就逃跑的,結果事情發展到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離開不說,還嫁與了那男子。
我听完,不禁感嘆道,這老人家換在今日,還真的是般鐵骨錚錚的一個女漢子。
山口的大石頭坐的久了有些涼,我輕輕起身,拍拍裙擺看著遠處迷霧出,那方隱隱約約的一個人影。
“美人如花,命若水中月,鏡中花。而世人多痴傻,唯愛苦,不得求,自比世間****宛同黛玉葬花,殘生空余痴念,叨叨傻傻,年年日日念念,何日,何人,何處,與誰荷鋤葬花?”
哦,到了?
從山口毒障的遠處層層的迷霧中傳來歌聲,我微笑了下,然後輕輕理了理裙角朝歌聲傳來那頭走去。
“老人家……”
突然間從那重重迷霧中沖出一個黑衣老婦人,一看見我就把我抱住“哎呦喂,你就是阿四啊,我在死之前終于見到你了!”
這……
“走吧,走吧,我們去看看那小東西又弄了什麼稀奇的事兒。”
我吸了一口氣,這老人家那小家伙說的是清姨,叫一個四十幾歲的人小家伙?還沒等我思考一下,她說完就扯著我的手向前跑過去,我心里暗自感嘆這師母還真的是身形矯健,完全看不出是108歲的年紀。
“你是叫阿四?”老人家笑盈盈地看著問我。
“嗯。”
“你這家伙還真的是和她有緣!”說罷大力拍拍我的肩膀。“快快悄悄告訴我,你真名叫什麼?”
真名?我略微想了一下,緩緩說道“長歌。”
“哦,楚歌啊,好名字。”
“不是的,老人家,是叫長歌。”
“哦,我知道的,就是那個對楚江對月而歌的哪個楚歌嘛,不要看我老了,但是我還是識得幾個字的。”
“是長歌……”
“楚歌嘛,我听清了,不用重復了。”
那是我是真的想拿一把刀捅死自己。
“楚歌呀,你這丫頭有靈性的。”
我已經無力解釋。
我看了看那老人家一臉的疑惑,笑了笑“有,有靈性……”
好像是形容動物的詞吧。
記得以前還在四清山上的時候,沒有四起的戰亂,沒有金錢權勢的背叛,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多好。的確是不像這越陽山下無人的寂靜。
以前三師傅那個怪伯伯習慣把我拉起來坐到他腿上,看著我長大,老是說︰長歌丫頭,你像極了你娘的性子極富靈性,你娘啊,也喚作長歌,她的左頰有一顆淚痣,初見她時,只瞧見遠遠走來一襲白衣,上面金線繡的白蘭折射出落日的輝光,我恍惚以為來個仙人,那般的芳華絕代,要說是傾絕天下也不為過。
我記得我那時硬是白了他一眼。我是我娘生的,我不似娘難道似您麼?
我像我娘那麼有靈性,難道我娘是一只狐妖?想到這里又清了清嗓子。
“師傅,原來您對這麼好是有原因的啊,暗戀我娘這麼久了啊。您口中說我娘的又是白衣又是淚痣的那哪是我娘啊,那是對面山上蘭若寺的小倩啊。”
說罷,听得身後的幾位師兄硬是忍著沒笑出聲,直接倒在練禪的氈子上了。
雖然我是自己爬到這四清山的,但是看師傅師母她們的言行卻又像是認識我爹娘。以前每當我問起的時候他們卻又像商量好了般說不識。
艾,我只知道,現在師傅師兄他們都是已經不在了。
如今,在這重重毒障後邊活著,站在死活分界線上,除了青嵐,外面的一切對我來說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好吧,我叫楚歌,長歌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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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沒被那群人拿毒箭射下懸崖之前,我一直覺得活著是多麼好的事,我之前在青山村里的瘟疫里死過一次,對死,甚是珍惜。但是直到來到越陽山谷底這里,才會覺得死,對我來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這世上所有你掛念的事情都已成了回憶,所有你放在心上的人都灰飛煙滅了。
但是這清姨卻是顛覆我認知的存在,因為讓我發現這世上還有向老天爺求死的人啊……
清姨身為藥王谷的女兒,百毒不侵,可自由進出這毒障山谷,但是自她二十年華便待在了這里,從前一心求死,現在卻為了回憶一個人而好好的活下去,靠著回憶而活,等到那一天回憶沒了,心死了,便也該去那地府黃泉了。
我看那清姨在一旁優哉游哉地搗著藥,而那從迷蒙而來的婦人,一邊念叨著“小家伙兒,端口水來。”一邊以一個疏懶的姿勢躺在青竹小榻上,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楚歌小姑娘呀~好好在那里摘菜~”
盡管我糾正了好多遍,這老婦人都從未正確的念過我的名字一次,到最後也是真的放棄了。
尊敬長輩吧……
不是沒想過離開這里,但是就算離開了這里,我還能去哪里呢?留下來,至少,保住了條命……也許是慶幸的吧,我想。
一覺醒來,被鳥叫聲吵醒。
不是個好夢,蔓延的鮮紅和血腥。
五六只烏鴉落在窗台呱呱的叫,清姨正在喂食它們樹木新生的幼葉。
我側起身,手重重地撫了撫額,一身冷汗。依稀記得夢里我身處及腰深的水中,水邊盡是紅的血水,另一邊岸上的那臉上帶疤痕的惡目軍士提著大刀站在我對面,總是對著水里的我重復的說著同一句話。
——丫頭,這月初三可是個好日子,你若是要死,不如就選這一天吧。
這就是我活在四清山的那最後一天,那凶狠的士兵長對我說的最後一句,風烈烈,火光沖天,煙霧彌漫,看不到最後青嵐沖過來的臉色和模樣。
果然,早起見烏鴉,我還真是個倒霉孩子。
最近我一直都在後悔,要是知道從懸崖上跳下來,還能有命來到這個地方,當初我就應該再跳得大氣凜然一點,再怎麼也至少說句慷慨激揚的話也好後世留名,紀念我這個英勇跳崖的四清後人,咳咳,雖然是個不學無術只吃廚房的女子。
可惜,當時只有滿眼的震驚和恐慌。
“喂,阿一,別搶老二的東西啊!”
“那個阿花不準吃我的肉!”
“阿三,你又打我家的小白!”
“你們又在我鞋子上拉屎!”
我拿起丟在地上的簸箕,氣憤地把和阿花搶飯吃的小白拉開,努力地在袖子上揩了揩汗,連汗味都是雞鴨的羽毛味道。山谷里盡管少了好多人世煙火,但卻是不缺生氣,盡管只有我們二三人,但是這些活躍的過分了些的家禽滿滿的填滿了我們的生活。
這些沒人性的小動物,哦,不對,是沒畜生性的雞鴨鵝烏鴉!
按照尋常女子的套路來說,對于我這種經歷的人來說,應當是需要沉默憂郁好些日子的,還應該茶飯不思,刻刻尋個短見,要麼更應該努力鍛煉,牢記那滅族的仇人,等待一日手刃仇人。
而事實是,我的確是茶飯不思了幾天,在我剛甦醒的那幾日。
不過後來,我發現只要我一沉思憂郁,氣結不止,胸口就隱隱作痛,後來被救命恩人清姨提醒,說那救我小命的藥成分有異,服用之人不可時常憂郁,是藥三分毒,雖然那神女老人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解了這毒,但是殘留的藥性確是無法排出體外,可能是自然而然的壽命減少,也可能是突然某一天我兩腿一蹬,撒手人寰。
當然,就算和長孫相認,這事兒也是不能告予他相知。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信。
其實,我總覺得自己是命苦,我有一次打趣的告訴清姨,若是能再被她救一次,在我的無限幻想里應該是那麼的一種場景︰
清姨用她修長而秀美的玉手將我從河水里拉起,用她那瑯瑯如玉的聲音,溫雅的語調對我說︰“和我一起呆在這里吧,管你一日三餐,包你吃飽。”
然後我應該先仰天長嘯三聲,再而無不感激地拉著美女的手“回家”。
但是,實際的情景卻不是是這樣的。
現在名為“楚歌”的我在小雞小鴨的糞堆里“發糞圖強”,而美女清姨卻在一邊喂烏鴉,亂嗑瓜子不說,還把樹木的葉子扔得一地都是……
邊扯邊扔……
偶爾對我回眸一笑“小歌兒,麻煩你了啊。”
這里有條山泉末,叫清澗溪。我坐在及半膝的溪水的赭石上,看看四周。除了面前的汨汨流著的水,水邊的水草,嬉戲著的家禽,就只是和清姨一起住的竹宅,偶爾還有那年齡不詳的神秘老人抽空來拜訪,竹宅後面是一齊排的泰華木,听說是清姨初到這里的時候那老人種下的。
清姨的師母,哪位據說是遙遠西蜀皇室的一位帝姬,住在煙瘴的另一端,不喜來客,偶爾過來看看清姨。在這麼些年里面,除了山洪暴發來這里借住過幾天,基本不怎麼出現。
這里,像是,某個邊郊的偏僻處所。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綠樹陰濃夏日長,一池春水泛碧波。
只是這是水的差別了。
涼河的鴨子,小雞仔,包括叫聲最難听的鴉鴉都極其的難以伺候。自從我被他們四處拉屎的“功力”震撼後,我自告奮勇的為它們修建了個廁所……
然後,挖的池溝正好直通溪水繞道的水灣……
其實暗中干這種損人利己的是的確良心有點小小不安,但是一旦想到在這里已無人可愧疚,就干得特別起勁。
真的,連彎道我都挖得特別快。
呵呵。
“小歌兒,你覺沒覺得涼河水變味道了?”清姨進屋,一邊放著斗笠一邊對著正在挖坑的我問道。
我低低垂下頭,心肝兒顫著呢。
“我喝了一口,就覺得味道老有哪里不對。”
噗……我把嘴里的水一下子嚇得全吐出來,忍不到的捂著肚子狂笑。
“小歌兒,你怎麼了?”
我慌慌忙忙的沖出門去,“阿一說它餓了。”
我怕我下一步,嘴巴會忍不住,不打自招。
然後隱約听見清姨自言自語,至從小歌兒她接手喂它們,就連平時都不再怎麼理我了。
哼,有了我,誰還理你們啊,那些都是我家兄弟些,我還為他們挖了廁所呢!
“阿一阿二阿三……”我興沖沖地摟著簸箕“兄弟伙們,開飯了啊!”
然後就只看見一大群動物從遠處屁顛屁顛地向我跑過來。
我恍然覺得特自豪,特有成就感。這畫面,多和諧啊。
若是不去想心底最深處埋著的那團黑暗,生活本可以燦爛如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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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漫漫長夜過得極為艱難,安靜的夜,風吹得很靜,卻聲聲入耳。院子里傳來的幾聲鵝叫卻讓整個夜顯得異常寂寞。自我重新睜眼,我在這里呆了已有三月,日子過的是平淡無常,但是卻毫無趣意,每日像那田園農婦,淨手摘菜做羹湯。
清姨從不問我掉下來之前的事情,道是不問前程只求後世,只是告誡我不可再靠近那積水深潭,潭水深千尺,內有毒物,可傷人。待到有一天我閑來無事,就著院子里的小菜做了幾個糕點,清姨才發現我竟然還有小廚娘的天賦。
我便如實相告,曾在那四清時我也是做廚房雜役的。
“少時,沒有天分習武學醫,便被師傅們派進了廚房學藝,我本沒有什麼意願說我這輩子是定要成就個什麼的,能當個吃貨,做個小廚娘想來也是不錯的。”
我想起以前,略微勉強的笑了笑。
這一听,清姨立在那兒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靈光一現,拍了拍腦袋,急急忙忙的沖進內間,翻了好一會兒抱出來一堆舊的發黃的書,“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揚起了好多塵土,我一看便知道被人遺忘了好多年,極其的具有滄桑感,那一堆上面的幾本有好些個都已經被蟲蛀壞了。
“我在最初被鎖來的時候,我爹塞了好些個奇志書進來,等于放了觳觫的半壁書海,奈何我當時對于這些東西沒有萬分之一的想法,你這下子來了也正好,那老頭子的東西也算是有人用了,他死的也不冤枉……”
看起來,清姨的話兒總是讓人有深究的欲望,但是我作為一個後輩雖然有好奇心,確實不敢去問的,生怕觸動了哪些人家不願意回憶起來的東西,等到她哪天心里閑的想告訴我也是可以的,我現在畢竟無處可去。
我拿過清姨放在桌上的書本一二,翻了兩下,雖然說是舊書,但是里面記載的東西,好些個我在事情的小藏書閣里見都沒見過,到後來越看越奇怪。
“咦?”我快速的翻了好幾下,“本著一種無私的交流精神,這倒不是像一本講食材的書,說起來感覺有點像是學醫的人著的。”
清姨撲騰了幾下自己的袖子,對我道“對啊對啊,再怎麼說我家老頭子也是觳觫山藥王,老頭子寫的書怎麼能不好呢。”
觳觫山藥王?老頭子?隔壁老王?
清姨拍了拍手,伸過頭來,好奇的看了一下里面的文字,又將書頁翻回至封皮,看了看上面的一團亂畫,指著那亂畫的幾個團團對我說︰“對的,這寫著呢,是一本藥膳。”
所以……這書頁封面的鬼畫符是“藥膳”二字。
作為一本本應該嚴肅的“藥膳全集”,這文章寫得簡淺易懂,但是偶爾還穿插著寫書之人的炫耀“恩,這麼牛逼的資料我都可以查到,我是不是不很牛逼呀~”,雖然我讀著不太難,但是因為全手書的字實在太丑,如果還能稱得上是字而不是小孩畫的圈圈的話……
我突然覺得清姨老爹應該是個生活極其樂觀的老大爺,正巧翻到的這頁手書上面寫的《腹》篇可謂是寫的非常有趣,有些簡直可以媲美在四清時我曾經讀過的那些絕版的話本子。
“腹痛分為三部,臍以上痛者太陰脾,當臍而痛者為少陰腎,少腹痛者為厥陰肝及沖、任、大小腸。少腹痛者食生姜粥,取生姜適宜,置于碗內加入沸熱粥,加蓋煽片刻,加鹽調味服用。切不可在同入九漿蜂蜜,劇毒,加大勺一刻死,加兩勺痛的死去活來,加四勺即死,死後身體有蜜香,入火燒一時三刻為灰燼……”
看後,我的心已然凌亂……入火燒一時三刻為灰燼,難道還真的看過被燒的情景?
清姨看我一個勁兒的笑,忙湊過來問︰“小歌兒,這書有那麼好樂的嗎?”
“有啊有啊!”我指給她看,“您親爹寫的這個手書實在是妙啊,您看。這個叫‘郁結頭疼’的病,可以吃那個遠志大棗湯,每次需要加大棗十枚,方法同煎中藥,一日四次,次次多加半缸秘制白糖,這不就是等于是吃蜜餞嘛,還有啊這個丹地粥需要丹皮,丹參,山茱萸肉和熟地黃,取汁加入大米熬成熱粥,感覺就像是在小廚房制作那個果丹皮,讀著讀著我自己都要餓了……
清姨若有所思的說著說︰“這……倒像是小食品制作解析。”
我點點頭,恩,“您爹好生厲害。”
翻到最後,卻用極其工整的小楷寫著“觳觫山谷上官制,外人不得傳閱,閱後殺無赦。”
我手抖了一下,掉落了半張紙……
我彎下腰去撿回那張紙,總是覺得後背冒冷汗。反倒是清姨很友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家老頭子就是這樣的,你不用理他,這話估計也是老爹強迫我娘寫的。”
“咦~”清姨將我好好的板正,“說到這里……”她上下打量了我,突然用力的一拍那桌上的層層舊書,驚喜地說道︰“小歌兒……你不如入了我這藥王谷的門吧,看你對拯救人間世人饑餓的小肚子這麼關心,這麼多書我丟在房子里也是虧了我那老爹手寫了那麼多年,你入我家門,書可隨意看,我呢也不算違了我爹的規矩。”
我一個傻眼,“啊………………您說啥?”
“我已拜過了師傅,應是不能再入其他門派了。”
清姨一陣爽朗的笑︰“不不不,我不要你入門派,你入我家不就好了嘛,我恰巧缺了個干女兒!”
干女兒……
觳觫山藥王谷雖然不知道是在哪里,但是清姨作為我的救命恩人,在這山谷里孤零零一人這麼多年,若是我能與她作伴,身為她的干女兒想來也是好的,人世已無牽掛,再多一點掛念也是不錯。
我沖過去︰“清姨,當干女兒是不是可以免了住宿費和吃飯的錢哪?”
清姨很高興,大手一揮︰“免免免!”
我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干娘!”
我本來以為清姨就這麼說說,誰知在講究他老爹的規矩上面還是一套一套的。她告訴我說,作為干娘她很早就賞識我做家常菜的手藝,打算將他老爹書上寫的的藥膳技能的藏書傾囊相授于我看,需要我正式的拜娘。
這輩子,拜過神佛,拜過師傅,拜過皇城聖旨,這一次,也要拜了干娘。
就這樣,擇日不如撞日,我的”拜干娘大典“終于在請到了神女老人之後終于到了。
那一日春光明媚。我一大早就被從神女老人被窩里拖了出來,由她親自給我梳洗打扮,我本意想穿清姨那普通的布裙子,但是不知道清姨從哪里找的金絲拉花刺繡的衣裳,讓我突然頓感這儀式的嚴肅性。
儀式做的要求是一絲不苟,神女老人她捏著梳子抓著我的頭發然後猛地往上一梳。我發出驚天動地地慘叫聲。
清姨淡定地在外面敲門兩聲︰“小歌兒啊,後面你還要忍住,我當年也是這樣的……”
我說︰“還忍什麼?”
神女老人拍我一下,說︰“要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哈,小姑娘。”
神女老人到底姜是老的辣,任我鬼哭狼嚎,下手絲毫不軟,終于領略到什麼是後悔二字。
等到我頂著一個極其復雜、極其重、極其讓我看起來像大頭娃娃的頭發,我看到鏡子的那一剎那我只能覺得自己是神經病。只能對著窗外的天空四十五度明媚憂傷。
等我老了,這個仇一定要報。然而還需要等待一時三刻,到了那午時才能行禮。
我靠在床頭上面,頭發重的直不起脖子,時時刻刻讓我有想要去就義的心。
我問清姨︰“清姨,你說這一時三刻有多長?”
清姨道︰“這要看你是蹲在茅廁里,還是等在茅廁外了”
回答得真精闢!
一頭,神女老人穿著稍微有一點夸張的純黑大袍子,端著一杯茶,看著我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輕逸地喝了一口茶,對著我倆道︰“人生就象草紙,沒事盡量少扯,你好好的睡一覺,醒來就該拜干娘了。”
姜還是老的辣,我一個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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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好不容易挨過那一時三刻,我已像死過一次,脖頸僵硬得過分,自我感覺甚是不良好,差點就永生落枕了。
兩個人交替上工,後面輪到清姨親自給我撲粉抹紅,戴上一點首飾便由神女老人攙著我慢慢走出房間去,不知怎麼,總有一種出嫁的感覺在里面。
在堂中一個顯眼的位子上端坐著換裝完畢的清姨,這打扮的那是一個大紅珠翠,閃閃惹人愛。這美麗的老姑娘乃是此次儀式中最重要的人——我的干娘。
清姨站起身來拿著一卷不知是什麼的卷軸,畢竟這山谷里就我們三人,也不用說一番場面話,儀式就正式開始了。
按著之前神女老人教的,我自覺的行了一長串禮,咚一聲,跑到前面紅蒲墊子上跪下。
谷里沒什麼人,沒有小丫鬟給我把茶水端過來,該項任務自然而然落到了神女老人的肩上了,想起之前她幫我梳頭的一個慘痛經歷,我端起她遞過茶杯的手都是抖的。
我接過茶杯,雙手舉于頭上,老練的俯身遞茶,清姨穩穩的接了過去。
我還以為完了,興奮地抬起頭來。清姨自覺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又將我的腦袋按了下去,拿起了另一卷長長的軸開始讀起來。
不過她念得雖然也是南魏正經話,不是什麼犄角旮旯的方言,但是我一句也沒听懂。正迷惑著,清姨已經抬起雙手將我扶了起來。
“好了,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干女兒楚歌啦!”
我感激地擦了擦滿臉激動的淚水。還以為儀式告一段落,可以閃人回房間,卸下這大頭娃娃的造型了,正準備朝著門外沖。神女老人好像知道我要這麼干一樣,一把抓住我︰“等一下,誰讓你走了。”
我真想在手上扛上一面旗幟,上面潑墨揮毫“規矩多的地方都是雷區,下次請告訴我此處應繞道。”
清姨從袖兜里取出一個飄玉的鐲子,輕輕的往我手上上一套,那貴妃玉鐲子便滑進了我的左手,她輕聲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本意是給我女兒,可惜她沒能留到現在,現在,就給你啦!”
我輕輕摸著玉的表面,光潔如新,成色極佳。
“這可是觳觫山莊的好東西,你要好好留著。”
我看著清姨鄭重的表情,不住地點頭稱是。
我還裝模作樣的指著書屋那里,對著清姨道︰“鐲子太貴重,清姨把那一屋子話本子賜我吧~”
清姨一個鄙視我不識好貨的眼神,我趕緊禁聲。
就這樣,等我這雜七雜八的禮節都行過一遍後,都已經是下午了。回到我房子里,往床上一倒,真想一覺睡下去不醒人事。
在這個山谷里面,我整整待了四年。用我刻在竹子上的痕跡來說,刻完了四根零三個月的竹棒棒。也就是說,我在這兒,和著清澗溪共度了四年多。
在這待著的第三個月過完,即將開始第四個月的時候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對我們三人來說的大事兒。
神女老人歿了。
明明是你感覺身體倍兒棒的人,卻在一夜之間,說沒就沒了,說蹬腿就蹬腿了。我帶著兩只小鴨子下的滿滿一筐蛋坐在迷霧口子那里,坐等神女老人每三月一見,但是坐了整整一天都沒見著她的身影。
清姨後來沖進迷霧里的木屋里一看,神女老人已經歿了一周有余。臨了,似乎是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留下了一封信給清姨,一個錦囊給我。對我來說,神女老人不只是個有點耳背,瘋瘋癲癲的老婦人,而是真正真正治病救人的神醫,若是她願意出山可以拯救多少流民百姓,但是她卻只救了我,甚是可惜。
那錦囊里面夾了個紙條。
“楚歌小姑娘,我時日已無多少,你的性命乃是我救,學醫之人,從一而終,說了救你便要救到底,奈何我命不久矣,這錦囊里裝著的是最後可以救你的法子,關鍵時刻,務必打開,可保你一命。無法根治你身體里的余香毒,乃是我此生憾事,今後,還望你千萬珍重性命。”
短短的幾句話,雖不如給清姨的信那般長篇,但是卻讀的我熱淚盈眶。
我雖然四年間和她見面次數不多,但是,她可愛的舉止和言語卻給我在山谷里的生活添了些許調味。突然少了一個人,讓我覺得身邊空落落的,仿佛心里的空洞又繼續開始坍塌。
我還記著她在院子里抓我的鴨子,還鬧著威脅我,讓我“雞飛蛋打”,“得不償失”。
然而她的去世,這對清姨來說,打擊來的最大。
等我夜半捂在被子里哭完,胸口空悶,又覺得氣短,我張開眼楮,睡意全無,窗外天黑的格外透徹,靜謐的夜里,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音都顯得格外孤寂。總是覺得心口缺了那麼一塊。
門外有種東西輕微掉落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滾落,讓我听得是坐立不安。我起床披了件外衣,走過去,打開門。
外面明月高懸,山谷里迷霧擋著,常年不見的月在今日突然出現了開來。灑下的冰涼滿地,浸碎了多少人的夢,夜風吹過,甚是寒冷。門外小竹梯邊突然冒出了一只小樹芽苗,干巴巴的枝椏在夜風里顯得楚楚可憐。
我以為清姨堅強的可以,至我們同那遺體一起,火燒了神女老人的木屋她都未曾落淚半分。
現下,卻孤零零的坐在那台階上,懷抱酒瓶二三,悠悠的抽泣。
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頭頂上明月高懸,四下皎潔,如盛了雪霜,她朝著天空伸出酒瓶來,不禁呢喃︰“都走了,你們都一個一個的走了……”
“可惜獨留我一人存世,只我一人呀!”
我看著她喝得醉意更濃,雙手學著那蘭花指,不知學的是哪家戲劇里面的台詞。
“咿呀……咳嗽病多疏酒盞,村童奉薄減廚煙……爭知天上無人住,吊下春愁鶴發仙……”
看她自言自語地在哪里比比劃劃,心里面心疼得皺眉,眼淚也不住的從眼角滑落。
第二日,清姨沒有醒過來,睡得甚是熟,我叫了好一會兒都未曾醒過半分,我一下子慌了。
“清姨你怎麼了?清姨你說話啊!”我邊搖著她一邊在她耳旁呼喚。
搖了很是有一段時間,清姨醒了,緩緩的睜開眼。不過人甚是憔悴,帶著濃濃的鼻音,她對我說︰“我沒事兒,好著呢,死不了。”
我端過特地熬下的湯食︰“我煮了個提神益氣的湯,清姨你好歹還是喝一點吧。”
清姨沒有接過去,只是看淡的看著我道︰“小歌兒啊,你該出谷了……”
之前她從未這樣與我說過,為何單單就今日,說讓我走就讓我走,一下子眼淚沒繃住,我含淚道︰“清姨你心情不好我理解的,可是你不能趕我走啊,我離了這里還能去哪里呢?”
我還是端著那碗羹湯,想要說服清姨︰“這里是我的家,離開了你我要怎麼活下去啊!?”
只見清姨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我擔驚受怕了一夜,腦子里亂的如同一團亂麻,直到第二日黎明,我才又漸漸睡著。睡著了後,幻覺之中,有人來到我身邊,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溫暖恰如山谷黃昏時分,祖孫三人曾對飲的余熱。
我真想什麼悲傷的事都沒有發生,所有人都平安健康快樂。還有那神女老人,依舊會靠在門框那里對著我歪著嘴笑,帶著孩子般的頑皮,還時不時的告訴我一些人生大道理。
約莫過了三天,清姨胃口稍微好了一點,也肯主動吃東西了。雖然不多,我看著心里卻是開心的不得了。她開始忙其他的事情,收拾竹屋,整理一些舊收藏,還砍了好幾段長竹不知要做什麼,不過我看她的精氣神慢慢好起來,不再向我提讓我離開的事兒,也覺得挺好,還感嘆生活終于慢慢地回到了正軌。
那日清晨,清姨難得的端來一碗香噴噴的長壽面,對著我道︰“我不知你的生辰,今日正是我認你做干女兒的那天,我私下里覺得就將這個定為你的生辰吧,沒什麼送的,我替你煮了碗面。”
我感激涕零,忙接過來,狼吞虎咽風卷殘雲,吃完了略有一些困,便迷迷糊糊的說再睡一下便起來給清姨幫忙。
誰知,這一覺醒來,就變了天了。
我獨自一人躺在一個竹筏子上面,旁邊溪水幽幽,流過石頭,叮咚作響,山口子已無迷霧,兩側高山挺拔,可謂青山綠水,我猛地回頭一看,背後那里迷霧重重,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叫喚,幽寂地毫無生氣。
我竟然出了谷了。
還是強制的被送出了谷。
竹筏之上,還綁著一個大布包,打開來,金銀細軟樣樣皆有,不知是清姨何時收好放我身邊的。這布包里,還有一封信,我頓感無奈,師徒二人竟都是喜歡提筆抒發情感的多愁善感之人。
“小歌兒,
我想待你見信時刻,你該是在山谷之外了罷,我將你迷暈送走,請勿怪為娘,神女老人一去,我思索了甚多,深感人世茫茫,我有好多前程往事需要一一了斷。神女老人同我說過,你的人生正是花樣年華,白白浪費于這清澗溪谷中實屬可惜,我雖從神女學藝,但竟無一時半點本事能醫治你的余香,為醫為娘,對你深有愧疚。你不必擔心我去尋短見,我從未打算這樣做過,我也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有小畜生們陪著也不會無趣。你同我這半老徐娘不同,我希望你活得更加精彩,不要在谷里枉度人生。最後仍是那句話,你後半生還長,務必好好珍惜性命,谷里永遠是你家,開心了就笑,不開心了等開心了再笑,外面要是不好,有人欺負你,過得不舒心了,我等你回來,再給你做粥。勿念。
清姨上”
我看著這信,難過得無以復加。
遠處密林深深深幾許,藏多少孤獨與幽寂,我卻不得不提起精神,一手收拾好那盤纏布包,起身前往那所謂的後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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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燦爛,山間小道卻仍是寒意十足。抬頭望了望天,明媚的陽光灑在車馬小窗,留下一絲暖意。
一路上朝著南魏的京城進發,可謂是俗世,連那路邊喧鬧的野花都感覺是活得吵吵鬧鬧,帶著路過旅人的雜言、八卦,甚囂塵上。遠離塵世已經四年,我竟然有些可恥的懷念這些喧鬧。
正胡思亂想著,馬車停了下來,車夫朝著後面對著我說︰“這位小姐,前方乞丐和流民堵了道,咱們要堵好一會兒了,在這個茶亭休息休息吧。”
我掀開簾子望出去,驚訝地看到路過的小茶亭旁邊,樹林里有不少衣衫襤褸的人擁擠在樹下草中,個個面黃肌瘦,愁容滿面,遠遠望去,最是熱鬧處,一個流民模樣的老人正在和一二乞丐拉扯不清,互相推搡。
搞得這小小的茶亭子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我向來是抱膀子不嫌柱大,我裹了裹身上有些棉布衣裳,趕忙往人群里擠擠。
“都堵了這麼久了,這群人吶,什麼時候給我們讓開呀!”一旁,有人抱怨。
“大爺我可是要急著趕路呢!”
“這群人真的是,活得這麼下賤,不如早死早超生嘛……”
“看他們那個樣子,嘖嘖嘖,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瘟疫之類的。”
我忙叫停車,從車上跳了下去。
“誰啊?怎麼了?”我湊上前,涎著臉問,不過好多人一看我是女子理都不帶搭理我。
我問身後趕過來的車夫︰“這都是怎麼了?”
車夫說︰“這位小姐你是不知道啊。這南魏的邊疆鬧旱災,干得是連喝的水都沒了,還有好多人給餓死在了逃難的路上。這些都是逃出來的流民些,進不了城,都擠在外面,餓死的,被打死的,小孩子和女人被拖走賣去妓院的都不在少數呢。”
“只有邊疆那塊兒鬧旱災麼?我看一路上草木長的不是很是茂盛嗎?”
“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听說那地兒的官府層層剝削,錢糧到了流民手上也就沒多少了。這些流民不往京上逃,他們回去只有等死。看樣子是和這些地頭蛇乞丐們搶地盤吵了起來罷,這種事兒真的多了,您見怪不怪就好了。”
我忽然看到那個爭吵的老人身後一個孩子在抹眼淚,那孩子餓的那是一個面黃肌瘦,小臉蒼白的可見額骨,他的手腳不時抽搐一下還明顯的體弱多病。
我走過去看看。
“喲,乖乖呀,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憐。”
孩子一看我走過去意圖在他,忙往後躲,身邊的一個老婦人拉著她,看著我略微有點焦急地說︰“突然就病了,官府不讓我們入城,沒東西吃又沒錢請大夫,怎生不搞成這個樣子,我們這些老的死了不要緊,可苦了這些娃兒呀!”
我伸手去摸孩子的額頭。那叫一個非燙,像是剛燒開的暖壺咕嚕咕嚕。
車夫跟在我身邊,看我摸了那小孩急忙叫︰“小姐!你這是在干什麼呀,萬一染上什麼病就不好了,您就別管了,知道您心善,但是這麼多流民您也管不過來的吧。算了吧。”
我上下檢查了一番衣衫襤褸,連飯都沒得吃怎麼會有錢請得起大夫,那話本子里的饑荒更有甚者還吃人肉的呢,我牽起小孩的手問︰“小朋友,沒有大夫願意過來的嗎?”
“沒有,都嫌棄我們髒哩。”
“吃了什麼?”
那老婦人苦笑︰“能挖到的都吃了,剛才那茶攤子的老板還好心賞了幾碗茶給我們,我們不打緊,可惜了這些娃娃家了。”
我從衣兜取出隨身帶著的一點碎銀,對著這位大娘說︰“大嫂,現在的人都是為自己考慮的,您也別怪他們,帶這小家伙兒去請大夫吧,錢不多,但是看在錢的面子上,這鄰近村莊的大夫肯定有人能收治的。”
旁邊一個老人搖搖頭補充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人啊,住在京城附近,都高傲的不得了呢,連乞丐們都欺負我們,更別說什麼村民了。”
我將碎銀子塞到老夫人手里,小男孩依舊是驚恐的眼神看著我,等我拿出了錢,更加以為是他被誰給賣了,顯得更加不安,那老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耳語了幾句,才安定下來。
我嘆了口氣︰“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您試試吧,好歹救一個算一個。”
這茶攤也就是我最是閑,有錢有閑的來管著閑事兒,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就算偶也有路過救濟他們的人,也會被其他的人嫌棄說假惺惺。
難道,四年不見,這周邊四國就混成了這個樣子?路上,那車夫吹噓的這所謂的南魏盛世難道就是我現在見得這個模樣嗎?
旱災流民,官吏腐敗,階級壓迫,民不聊生?
我听老婦人道著陣陣心酸,便叫來車夫,準備再去點銀子讓他買些石材回程路上捎帶給這些流民,誰知身後爆發一陣吵鬧︰“你個小兔崽子,管起老子的閑事兒來了!”
我們這方頓時一個回頭,一個小孩子流民模樣,被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人揪著耳朵拎了起來,關鍵在于那小孩字的手里拿著我的那“全部家當”大布包。
“你放開我!放手啊!”
小孩子用力的咬在那壯漢子的另一只手上,他一個吃痛趕忙松開。
小孩子朝著我這方跑過來,也許是驚嚇過度的原因,還牢牢地抱住我的那布包袱。
一邊跑一邊大叫︰“這位好心姐姐,他要偷你的包。”
我猛地才記起來,我和車夫都忙著管閑事兒竟然都忽略了我的錢財還在馬車上,還真的是多虧了這小孩子。
“他大爺的!”那漢子,揉著自己的手腕“真的是見了鬼了,小兔崽子。”
我頓時一個火氣驟上心來,一手插著腰“你還給我二大爺的!我不叫二大爺的才怪呢,姑奶奶的包袱是你想偷就偷的嗎?你還在那里欺負這麼小的一個人,還真當我善心好欺負,你欺負流民我管不著,但是你欺負到了我頭上,姑奶奶還真就怒了!就你!老娘要是不把你扔進大牢吃幾年牢飯,我就算不上是個女人!”
四周茶攤附近的人,因為我的吵鬧,越聚越多,我抬眼看恰巧路過兩個官差,插著腰站起來大吼道︰“喂!那兩個官差大哥!這里有人欺負弱小,搶人錢財還謀財害命,你們管不管呀!”
“你!…呸…真他娘的倒霉!”
那壯漢看那官差也快走來了,忙唾了一口唾沫跑了。
車夫鼓了幾下掌一陣驚訝,道看不出來我這個文縐縐的姑娘,罵起人來還可以這麼的有經驗。
我可是誰,在那山谷里,沒有人說閑話,罵了四年的雞鴨鵝鳥。
我看像那稍大一點的小孩,還在那里愣著,受那老婦人的提醒他趕忙把我的包袱遞過來。
我掏出幾錠銀子,讓車夫回程路上給他們捎帶點糧食,車夫因之前走神沒保管好我的東西歉疚的連連點頭,說之後即可去辦。
老婦人感動︰“小姐您心腸真好。”
我問那小孩子,一臉和善︰“小朋友啊,姐姐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呀?”
“我……阿婆那個……我”
見我剛才對著那漢子生氣,他的小手扭著自己破爛不堪的衣襟,有些慌張地道。
“好了,對你這種可愛的小孩子,姐姐我可是不凶的哦。”我摸了摸他柔軟的腦袋,笑。
“嗯。”他圓滾滾一般眼楮發亮,點頭,“我不怕姐姐的。”
“好,你等等我。”我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糖葫蘆的小攤販在茶攤休息,忙招呼他過來,“來兩個糖葫蘆!”
“啊……。”小孩子跑過來拉住另一個小孩子的手,站在原地,他熱淚盈眶。
“剛才那麼危險!”想起剛剛的他引起的混亂,我仍是有些心驚,萬一官差沒路過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小孩子腫起個耳朵,“因為姐姐救了我弟弟!我娘說,好人是要有好報的!”
我一個激動,又從兜里掏出件衣裳給他,我看小男孩的手抖了抖。
那最初和乞丐爭吵的老頭子突然叫了一聲︰“真的是好人有好報啊!姑娘”一下撲在我腳下。
我手忙腳亂扶她起來,“大爺大爺,別這樣,您這樣子做可不行!我最受不了別人抬出他的二大爺了。舉手之勞而已,您這樣子我可是受不起的。”
惜別了那群流民一家,我喝了口茶,又和車夫準備趕路去,今日晚間必要到達了那京城住店才好啊。行了一會兒,我不經意間掃過,那稍大一點的小男孩隨著我的馬車在奔跑。
我忙叫住車夫︰“快停一停!”
小孩子氣喘吁吁的趕上來,手里握著一袋東西。
趕忙追過來把手里的東西遞給我,說道“姐姐,這是我爺爺給我的。”
我一看,驚呆了,臭豆腐……
“看姐姐你路上沒什麼零嘴,你吃這個吧。”那小男孩捧了袋子舉在我面前,眼楮黑亮亮的。“剛剛一個哥哥給我的。”
我帶著一絲感激一絲不好意思,還有一絲驚呆伸手,接過口袋,又捏了一塊臭豆腐遞到他嘴邊,“你也吃一口。”
小男孩兒微微一愣,但是仍舊小嘴兒一張,便一口吞下了我遞過去的臭豆腐,怯生生地點頭說︰“好吃。”
我看著他,摸了摸他的腦袋,語重心長︰“孩子,苦難只是一時的,你要記著,最窮無非討飯,不死終會出頭”
他的大眼楮微微一亮撲閃撲閃,看向我的神情特別的開心。
“謝謝,姐姐你也要一路平安吶~”
馬車駛離,我還听見他追了兩步,在後頭揮著手吼道“來日再見!”
人生如走馬,還是孩提時代最是單純。
因為此事一耽擱關系,一路緊趕慢趕地走,走到靖安城北牌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車馬簾子外,夕陽西斜,景色很美。我撩起簾子抬頭,上方金漆朱紅的牌匾上大字寫著“永定門”三個字。
這將是我生活的新開始,迎著透露下來的些許殘陽,我雙手合十,在心下默默許了個願︰“願今後你我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夠安穩浪跡天涯。”
晚安,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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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已經大白,清晨開始有斷斷續續的鳥鳴傳來,雜七雜八的小鳥兒交互跳動在林間,惹得亭台這一片時而靜謐又時而喧鬧。
沈叢宣似乎是有些累了,側身坐靠著石桌,睜著那雙漂亮得讓人嫉妒的眼楮,看我坐在這里饒有興趣的對著他巴拉巴拉大倒苦水,痛訴經歷。
我看他的一眾姿勢,料想是不是我說的事兒有些無聊?我住嘴,只是楞楞的盯著他,不知下一步要怎麼開口。
有些尷尬,便傻傻的笑了一下道︰“是不是對你說的太多太無聊了……”
只見他幽幽地抬手,提起石桌上的小酒壺順手給我倆倒了一杯酒。
淡淡答道︰“沒,你說的我都愛听。”
說這麼久,我也有些累了,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伸出食指在他面前畫了個圈圈“看看看,一看你的表情,明眼人都知道你沒在听我講的。”
他拿起酒杯,看了我一眼,閑閑的說道︰“你說旱災流民,官吏腐敗,階級壓迫,民不聊生,不是這南魏盛世應有的場面。”
厄……我說了嗎?當著一個堂堂南魏皇帝的面……
我突然意識到我干了些什麼。
“我說的?”
他很確鑿點點頭︰“恩,你說的。”
“我好幾個月之前還不是南魏子民,不知者不怪……吧?”我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
正想著要怎麼彌補一下我當著一個皇帝的面兒吐槽他國家管理的不好這個事實,只听沈叢宣帶著略微戲謔的語氣對我說︰“在你面前,我是長孫,是沈叢宣,唯獨不是皇帝,你不用顧忌。”
“還有,初春那個流民的事兒,已經調查過了,也讓人做了安排,讓你一個非南魏子民看到這樣子的場景還真的是不好意思呀,下一次我定不讓百姓交的雜稅都喂了狗。”
一句話里,含了兩句我的說辭,一是流民事件,還有一件是我吐槽奉七一大早把我吵醒,那時候我還大吼著“這麼沒有公德心,官府是怎麼維護社會治安的,我們交的稅都被狗吃了!”奉七這個好家伙,又告密來著。”
可謂,養壯士定要養奉七!老實巴交不惹桃花還忠實于老板!怎一個好字了得!
還有啊,喂喂喂,這位端坐在那里的皇帝大人,這些話這難道不是皇帝對我的吐槽嗎?都說堂堂一個帝皇應該心胸開闊,寬容天下的,那您也麻煩一下寬容寬容我呀,我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耶!
“那……我是應該叫你長歌,還是叫你楚歌呢?”他饒有興趣突然發問提到這般。
我之前不是要解釋了我這個新名字的來歷了麼?這個人真是……
“您隨意隨意,通通隨意,您要是喜歡的話,叫個小雞小鴨阿貓阿狗阿花的都沒問題。”
“好,小歌兒~”
“喂!陛下!!!不要太過分了!”
遙想起那一次被沈桃脅迫,落入了沈府的那湖,我明明是听見了有人在叫我“長歌”,那個時候,哦不,應該是更早的時候他就知道我是四清山的長歌了,明明認識我,還看我一個勁兒的在哪兒裝,兩個人互相演著雙簧,只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沈公子還真是一個愛要面子又愛看大戲的皇帝。
我的這些個日子,活生生的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猴戲,還極富有表現力,生動又形象,展現了作為主人公的我活潑機靈又糊涂可愛。
想到這里,頓時氣上心來,我一個起身。
“喂,我坐馬車跑了一天了,也累了,回了。”說罷起身朝著下山走。
走了兩步,發現沈叢宣並沒有跟來,回過頭去,他還是站在那里,只是看著我,輕輕提聲問我。
一句話頓了兩次,看來很是說不出口︰“都走到這里了,……你……不上去看看麼?”
哪里?我順著他的目光,去那里,四清山上麼?
已經變成焦土,四下散落的殘垣,碎掉的回憶滿眼都是,還有那最後時刻的血腥,恐懼,一想起來,都讓人瑟瑟發抖。四清山被滅,誰應該此事付出代價,就算幕後之人當著我的面兒被千刀萬剮,那全門人遭受的痛苦,誰又能來賠償呢?
每次一提到這個沉重的話題,心里就變得格外的揪心,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不了,我……再緩緩吧。”
沈叢宣一雙眼中閃動著復雜的光,負手走到我面前。突然就轉過身去蹲了下來,“長歌,我背你下山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愣在那里的我,“等到下山後,你就是又是楚歌,木言堂的四姑娘了,四清山的一切,就隨著長歌的身份暫時留在這里吧,別多去想了。”
看我久久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他又起身走了過來,拉過我手,牢牢地將它放在他的手心里握緊,“相信我,你以前背過我那麼多次,我現在還你一次。”
真,的,是,天大的殊榮啊……
真應該在自己腦門兒上貼幾個大字,皇帝曾經背過我。
在這場和沈叢宣比較臉皮厚度和演戲技巧的回憶戰役里面,我不得不承認,我已完全落敗,只可舉白旗投降。
“好……好啊。”
他走下兩級台階,我伏在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沈叢宣突然變得十分有勁兒,一把將我背起,一步一步的隨著平緩的山道朝著山下走。
這一刻,我真真實實的感受到,我現在所面對的長孫,曾經被其他一眾替子打得四肢無力,滿臉淤青,只能由我偷偷背回小木屋的長孫,真的已經長成了個魁梧英朗的男子,不僅掌管著天下權勢,也沒有人再敢欺負他,一揮衣袖可領千軍萬馬,一開金口事關萬人生死。
我隔著衣料,一只手偷偷地摸了摸他寬厚的背,結實而溫暖。
我一邊打趣道︰“長孫弟弟,你現在長這麼高,小的時候你果真沒有好好吃飯。”
他卻一股子嫌棄的語氣︰“那是因為你來看我一次摳得只帶一個鵪鶉蛋,長得不高也是怪你。還有,我那個時候雖然的確是長得營養不良了一點,我實際上還是比你大的,按生辰八字和年份來說,我還應該是你哥哥,按你的說法,你應喚我一聲長孫哥哥。”
“你就扯淡吧,你自己心里是不是還有好多小九九啊,明明知道你自己是念長孫殿下的,還讓我念了好些年長歌的長,我叫你名字的時候,內心是不是一直在嘲笑我?”
“沒有啊,我只是在證明你師兄們在你的文字教育方面做得極其失敗。”
我嘟嘟嘴,敲打了一下沈叢宣的背,“你住口!我明明是學識淵博打遍天下無敵手!”
被我纏的沒法子,他連聲應道︰“是是是,你學識淵博,頭腦特別聰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戀愛啟蒙也特別早,每天就跟耗子似的每天躲在門後面看你的二師兄……”
我心里一個噎氣,腦袋上就差掛三根線,差點沒憋死過去,這家伙!還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換了個話題,敵人已經向你發起進攻,我等豈能縮頭縮尾,趕緊舉起迎戰,看誰尷尬死誰,我摟緊了他,問道︰“對啦,我第一次見你,你手上有把折扇子,你一扇一扇的啊,在我看來啊特別的娘,關鍵是還綁著紅色的穗穗,紅色也就算了,還是個丑丑樣子的情人結,下次你記得把穗穗換了啊,不然我一看就能想起,我的小長孫長大後第一眼竟然被我看成了娘娘腔,作為你的大姐姐,我的心里會無比汗顏的。”
沈叢宣听罷,不知怎麼著冷笑了一聲,突然將全部力氣集中到一只手臂上抓緊了我,在懷里摸了兩把,我還懷疑他一個執拗脾氣犯了,要將我從山上丟出去。結果兩掏兩掏,他還真的從自己的衣兜里把那把扇子摸了出來,我又是一個握拳佩服,這可是剛開春啊,又不熱。
他的懷里還真的是個百寶箱,什麼都能掏的出來,下次在掏出個柴米油鹽醬醋茶就會被我撲到了。
“誰說皇帝胸懷天下,明明皇帝還能胸懷很多東西嘛。”
“是啊是啊,我胸懷里還有一個你。”
我頓時尷尬得不知如何接話。
他拿出扇子在我手上敲敲,示意我接過。
“說這個結編的好的是你,說用起來像娘娘腔的也是你。我看你記憶力越來越不好了,我來開個金口,提醒你一把︰某年某月某日,我偷偷去找你,看你一個人在瞎編什麼情人結,說是你師母教你的要送給心上人,你編了好久都編不成樣子,好不容易翹了幾天當值,千辛萬苦編好了一個,最後我卻在你房里的垃圾堆里看到了它,我還嘲笑你,你的心上人在垃圾里住著,你那個時候啊,嘴上功夫絲毫不饒人,還硬是當著我的面兒把這玩意兒從垃圾里撿了出來,說你編的好得不得了,多有紀念意義啊,就硬是要送給我。”
身上的汗毛豎了一把,厄……真的有這回事兒嗎?
“咚”,內心一個敲鑼打鼓,此戰落敗。再次告負。
我趴在他背上,一個心情不爽,作為一個南魏國內還有那麼一點出名的女說書先生,竟然連續兩次耍嘴皮子功夫都輸給了一個外行,“你你你,你不要得意!要是能回到當日我一定不叫你長孫了,給你取了更加難听的名兒,你還要感激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的長孫,你當年啊應該叫……”
叫什麼呢?
對!!!
“叫你阿長!”
“阿長?”
“對,就叫你阿長了,讓你一輩子抬不起頭!哼!”
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笑得格外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背著我的雙手一個使命兒的晃悠,“在胡說我就把你扔下去!”
“啊!不~要~啊~”
山谷里,驚響起我的尖叫聲,我估摸著山里親嘴的小鳥和山下站崗的奉七估計都听到了,還以為他家的陛下在這深山老林里還有什麼什麼的興趣做些什麼什麼奇怪的事情。
悠悠的走著,靠在沈叢宣的背上,閉著眼感受迎面而來的山風,冰冰涼涼,現下光景寧靜也無比美好。
臉下傳來他堅實背膀的暖度,讓人懶懶的犯困,我不由得打了個呵欠,問道︰“小長孫呀,你學識好,你告訴我,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是什麼意思呀?容華好似提醒我似得,說過這樣一般詩句。”
很久沈叢宣都不回答,我還以為他全神貫注下台階,我的話未入他耳,只听見伴著我悠悠的呼吸聲,他輕輕道︰“長歌,是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這幾句吧。”
他低沉的嗓音,極為好听,緩緩地敘事風格的語氣,頗有些讓人迷醉。
“我以後念給你听。”
我迷迷糊糊的覺得有些不對。
是有哪里不對啊?
到底是哪里呢?我努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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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悠悠走了好一會兒,終于到了山門處的小道口,我們硬朗帥氣的奉七只是余光掃了我們倆一眼,便驚詫到愣在那里無法自拔,我看他直抽抽的眉頭十分的好笑,瞪大的眼楮可以好比兩個兩個糖葫蘆球子。
估計奉七又是心下在腹誹我如何的厚顏無恥欺負了他家公子。
倒是其他的侍衛極為的訓練有素,從頭到尾沒看過我和這位閑散陛下一眼。
我得出一個結論,能在這種情景四下亂晃亂看的,比如說奉七,他在這群人里地位肯定不低。
奉七趕忙跑過來,雙手行了個劍禮,總覺得奉七小哥的目光和怨氣下一秒就恨不得把我甩到山谷里喂豺狼。
我忙敲敲沈叢宣的後背,“快快放我下來。”
“公子,車馬和早膳已備好了。”奉七小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今日的聲音卻極為溫和。
莫名其妙傳來了一陣香味,我愣了一下,循著味道去看,不知何時,馬車已牽來,明芝小妹妹站在馬車旁朝著我開心的揮了揮手,一張臉上全是燦爛的笑容。
我皺著眉,不明白的看著她們。
明芝興沖沖地跑了過來,雙手撲閃著油花,“姑娘!我剛從車夫那里學了法子,做了一只農家埋在土里的燒雞!快來吃快來吃!”
原來明芝這個小姑娘也是把吃貨本性暴露無遺,我笑道︰“那道菜應該是名為叫花雞……”
我一邊樂說著一邊朝著馬車走,剛走了幾步,听到身後腳步沙沙幾聲,接著手腕一緊,被握住了。
回頭,沈叢宣朝著我和煦的笑著︰“楚姑娘,坐我的車吧,軟和又有吃的,回城路上你會舒服一點。”
他環手過來攬我肩,不容分說的,講我拉進了那簡約又頗有氣派的“皇家小馬奔”。
隱約听著,奉七嘆了一口氣,明芝拉著奉七歪著頭可愛地指著自己問,“奉七,我要不要也上去呀?”
沒等到奉七回答,明芝直接準備爬上這沈叢宣的馬車上去,結果還沒開始爬就被奉七扛回到了我原先坐著的那個馬車上。
明芝還大鬧著道“男女授受不清,你不要扛著我!喂放開我!把剛烤好的雞還給我!”
奉七一臉冰山和嫌棄,抓住明芝的馬車簾子,力圖讓她不要再激動地從馬車里爬出來。“雞,給我,我替你拿過去。”
我扒拉簾子看著明芝和奉七打鬧,這番觀看,果不其然,這沈家侍衛奉七的表現果真欠佳,說他明白事理,看眼色行事的本事雖然也是極佳的,但是對自己的事情來說總是情商為零,永遠臉上都是寫著“我是冰山,我愛我自己。”這麼一點都不幽默的小哥,肯定沒人喜歡。
可憐了我的明芝呀……
沈叢宣就看著我一個人在那里又開心又憂傷又嘆氣,謎一般的微笑。
“干嘛?”
“看你看戲看得挺開心呀。”
“哼,你不也看我演戲演了那麼久,看的應該更開心吧。”
原以為沈叢宣會飛奔回靖安城內,畢竟不是什麼假日,值得一個皇帝夜不歸宿還郊游至天明,結果悠悠的馬蹄,一踏一踏,沒有狂奔,他讓讓馬常速走著。這麼拖拉,我都在懷疑什麼時候才能回了城內去。
我也沒有吭聲,莫名有點尷尬。現在,我和沈叢宣的關系,略微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
我和長孫,是兒時好友但算不上青梅竹馬;我和沈叢宣,是從屬關系,但還多了一層友人層面的人情;我和南魏皇帝沈承宣,好吧,這個沒關系,我最多算是一個暫住在他國的臨時小百姓。然而,事件發展呈現在這般,讓我整個人有點糊里糊涂。
他曾對我說過,他喜歡我。
那麼我呢?
我是怎麼想的?
我抬眼看去,沈叢宣,坐在我對面,任由馬車悠悠晃晃,自己悠閑自得的拿著一本折子在細細審閱,偶爾眉頭微蹙,又時而淺露笑顏。
靠在馬車上,閉著眼可以感覺到晨時的風透過簾子的細碎縫隙,輕撫上了臉。
我輕聲問道︰“陛下”他听到我在喚他,收回停留在折子上的目光,抬眼專注的看著我,一雙眼楮很是澄澈,我尷尬地咳了咳,繼續說道“你曾說……你喜歡我。”
“恩,我說過。”
他的表情變得極為有探尋的意味“怎麼了?”
“是基于長孫之上麼?單純因為我曾救你于水火,在四清山各種打架斗毆,還共過患難,還是因為,後來你強行相遇我在木言堂,讓我替你做事兒,你覺得我這個人說起書來搞笑有意義,還偶爾講故事講得恰到好處?”
他听著我的話,面上的笑意在不斷的加深,但只是久久的看著我,卻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四目相對,感覺這我方的氣氛變得極其的尷尬,尷尬到要凍成了冰山,而坐于我對面的沈叢宣,長時間保持著一個神秘的微笑,感覺要融化了他那方的半邊天。
他緩緩開口,“你叫我什麼?”
“陛下呀。”
“你說,你該叫我什麼?”
“皇帝陛下?”
“恩?你再說一遍?”
“南……南魏……皇帝陛下……”我沒骨氣得連話都說不穩。
我自以為我的稱呼完全沒有錯,不僅沒有錯,還十分的體現了民眾對他的愛戴以及尊敬啊。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若我說錯一句,說不定他一句“來人”,下一秒人群里便會冒出許多許多的宮廷侍衛,將我拖出去斬了……
他眼微細眯,拉長了目光看著我,“恩……?”
我愣了愣。“阿宣?”
“對,說得真好。”他沖我笑,漂亮的眼楮里仿佛蒙著一團霧,說不出的溫和。
他順手放下手里拿著的折子,半起身,坐到我這方來。
“你……你你,你要干什麼?”我慌忙的往後一縮。
“瞧你,我可是個正人君子。”他微微笑了起來,“我說過的,我喜歡你。作為小長孫,他喜歡的是從前四清山的長歌,作為沈叢宣,他喜歡的是木言堂下供職的女先生楚歌,而我,我既喜歡著長歌又喜歡著楚歌四姑娘,所以看到你很親切,格外的親切,你說怎麼辦才好。”
听罷,明明是個很完美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下略微溢出了一點苦澀,我是在期待他會說些什麼嗎?
他突然欺身過來,他眯眼一笑,俯下頭貼在我耳旁輕輕說道︰“作為我這個人來說,只要是你,我都是喜歡的。”
“啥!”
我頓感從心底蔓延開來的火熱彌漫上了我的臉,還不待我尷尬的往後挪去一分,他突然抬手,那修長的手緩緩地帶著溫度輕輕撫上我的後頸,指尖傳來的溫熱清晰可感,明明是不還好意的輕佻舉動我卻覺得有那麼一絲安心。
我已退到馬車角落,已無處可躲,他柔軟的唇帶著灼人的溫度輕吻至我眉心。只是輕觸而並無其他越矩的行為,我是應當說他紳士呢,還是該說他放肆?
“阿宣?”
我眨巴眨巴眼楮,他正微笑著看著我。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定是幻覺,我鑒定完畢。
又眨了眨眼,那張臉還帶著微笑。
不行,我要擦眼楮!
他居然微微揚唇,開始張口止不住地大笑了起來,我捂他嘴巴,他卻連連得分閃躲。
我一個氣憤,瞪大眼楮,終于接受了這件意料之外的非禮事件,本想猛地推開他,卻不知這家伙實在是長得太為牢固!
他只是看著我笑,幽黑的眸子顏色逐漸加深。
我明顯的感覺到,從我的脖子開始,火紅正蔓延到臉上,蔓延到我的耳根子……
“丟死人!”
憑什麼他可以佔我的便宜,身為一個女子我就要吃這個虧,不行!
我忙趁他一個閃躲不及,撲進他的懷里,臉上變得越來越燙,我的臉皮今兒個算是丟在這馬車上了。
馬車晃悠,吹進了風,也散不掉我臉上的害羞,我緊緊抱著那溫暖,將頭埋進最深處,死也不出來,胸中千呼萬喊鼓漲著不知名的情緒。
他輕拍拍我的背,帶著些許嘲笑“早知道你要抱我,我就不躲了。”
“哼!”我環的加緊了一分,勒死你!
沈大陛下的聲音听起來竟然有些感動︰“好好好,你要抱多久就抱吧,我哪都不去了。”
不知這樣子僵持了多久,我臉上的尷尬和害羞還未褪去,但是我卻在頭腦一片空白的當下借著那零點零一秒的時間,將我的人生前三段好好的思考了一下,專挑出和這家伙相關的所有一切,好好的對比,捫心自問,幾番對比,我想通了一個問題。
將那頭往里蹭蹭繼續保持小鴕鳥埋首的姿勢,用著些許責怪的聲調,明明很好听的聲音埋在衣袖間卻顯得極為低沉。
“阿宣。”
“恩?”
“我…我發現…我也……挺喜歡你的。”
埋在他胸前,感到他的呼吸在那突然一刻的停頓,他發愣問我,“那種喜歡?”
“我不告訴你。”手上的勁兒大了一分。
“好。”
感覺沈叢宣快要被我勒死了過去。
對嘛,我一個勤勞致富的小商人無德無能,他身為皇帝,暫無後宮,他還長得帥,我真不虧!
埋了好久,感覺自己都累了,再這樣我就要窒息了,他一把將我拖起來。
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十分的不好看,竟然不爭氣的哭了,還掛著隨時有可能跑出來的鼻涕兩根。
他驚訝地看我︰“阿四,你哭什麼?”
我抹著眼淚,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說︰“長這麼大,難得被人喜歡一次,我高興行不行!”
他哦一聲,提袖撫上我的眼幫我抹去淚花︰“你難得感性一回。”
我點頭,小孩子般,竟然沒忍住,還帶著哭腔的︰“我是人見人愛,閉月羞花,沉魚落雁能不能感性一次,我也是個姑娘啊……”
忍不住了“哇……”我要哭出來。
我耐不住,扭頭指著他︰“你倒是說幾句話啊,你個輕薄良家姑娘的壞人!”
沈叢宣勉為其難地說︰“恩……我是個壞人……對不起四姑娘了”
我掃興,板起臉。“道歉極不誠懇!”
這位陛下又很給我面子地,繼續任由我拉著他的衣袖擦鼻子,補充道︰“四姑娘,你哭得情真意切,樸素自然,又十分的好看,不愧是南魏第一位女說書先生。”
沈叢宣這個人嘴上功夫厲害得很,長大以後損人的話說得更加的不留痕跡。
“明芝,救我!”
我想沖出去,不要和這個危險人物再待在一起了,身後沈叢宣拉著我硬是不放手,“別鬧了,不小心甩出去怎麼辦!”
“在我眼里,世間事,包括生死,每一樁都是閑事。”我一賭氣,坐回角落裝睡去,就是不樂意理他。
沈叢宣燦然一笑,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我要是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聲音堅毅而沉穩。
我狠狠將頭一轉,“還我當年可愛又傻愣子的小長孫,你這個號稱正人君子的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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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鋪子到了,阿四,該下車了。”沈叢宣左右搖搖我,我在馬車的悠悠搖晃中已經睡得不知日月了,這一路過得很是讓人糾結,睜眼,果真已經到了。
我一把打開沈叢宣要來扶我下馬車的手,徑直從車上一跳,明芝見了趕忙沖過來扶著我。
“四姑娘啊,你悠著些啊,別崴了腳。”
我朝著沈叢宣狠狠一瞪,“再見!哼!”拉著明芝頭也不回。
長孫這個小屁孩兒,都這麼大了,還玩性不改。咦?好些日子沒回我的鋪子,突然覺得這南魏環境好的是過分了些啊,這麼些時日了過了,都沒怎麼沾染上灰,我正和明芝小妹妹說著這奇妙,面前立著的一塊兒門板兒移動了一下,稍後片刻王琰從里面鑽出了腦袋來。
看見我和明芝,十分有興趣的正盯著他這個老鼠頭,十分不屑的對我道到︰“喲,四姐姐,浪夠啦,我從昨晚等你等到現在呢,你給我說說你都死哪里去了!?鋪子里一個人都沒有!”
說罷,還著重的提了,一,個,人,都,沒,有,幾個字。
我看黑蛋蛋很有抓狂的趨勢,忙喚了明芝將他往里屋拖,咱丟不起這個人呀,你老爹可是教書先生。
我才知道,原來沈大陛下早讓人過來打掃了我的小鋪子,從這一點來說,我正稍微準備原諒他一下子,誰知站在一旁的王琰鄙視了我一眼,吐槽道︰“來打掃的幾個姑娘,一邊替你抹著灰一邊說你不知道是多麼沒有收拾的女孩子家,把那廚房搞得烏煙瘴氣的,材料還亂放……”
听罷,忙推開蛋蛋和明芝,沖了過去。
“什麼?他們動了我的廚房!”
果不其然!
我的廚房里面,瓶瓶罐罐整齊的放著,還有那些藥材也一堆一放,現在一個整潔的,都不像是我日思夜想的雜貨鋪子了,可是!!我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一個個純白色的呀,突然被挪了位置,我怎麼知道那一個瓶子里裝的是什麼?難不成還要一個一個試麼?材料雖然分的整整齊齊,但是明明有些材料之間是不能夠互相挨著放的,卻被那些人不怕死的放在了隔壁。
我的親娘 !想起之前種種,沈叢宣,我和你們沈家沒完!
“蒼天啊,大地啊……”從廚房里傳出我的陣陣哀嚎。
黑蛋蛋將我之前傳信讓他給我買的那十丈紅布從前門鋪子拉倒後院,听到我的大喊大叫早已經見怪不怪,竟然還有心情閑閑地對明芝說閑話,“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還給他們說了別動別動,可是呢,誰听我這個小娃娃的話呢?”
我一把推開門,“黑蛋蛋你給我過來!你為什麼不拉著她們!”
王琰將那紅布“唰”一放,指著自己,帶著一臉的無辜,對我道︰“小小年紀,手無縛雞之力,怎能抗得過幾個女人,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我那日可是對著一個戲班子呢,四姐姐,你說我要如何是好。”
說完,還學著我之前的強調,模仿那戲子腔調“我~可~如~何~是~好~”
“你!”我一個咬牙切齒。
明芝听不過,一邊忍俊不禁一邊忙扯了蛋蛋弟弟讓他少說兩句。
面朝蒼天,我一手叉腰,一邊指著天空,狠狠道︰“世間仇恨千千萬,有仇不報非好漢
!你給我記著!”
遙遠處,沈叢宣應是打了個噴嚏。
過了幾日,木言堂前敲鑼打鼓,還請來了京城最好的舞龍舞獅隊,鞭炮聲聲,堂前人聲鼎沸,聚集來了各方百姓,他們為了擠到前面去看個熱鬧簡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因得我本人不樂意在人群面前露面,在下面和明芝擠在一起,頂著個過路人的身份看熱鬧,可苦了奉七一路為我和明芝開道,明芝對我說,這奉七心下一定是無比的嫌棄我二人,我一個樂,明芝機智如我,快要出師啦。
看著木言堂前杜松子和東林先生等等一眾男先生們在那里互相朝賀,慶賀新的一年春好處年後木言堂重開場子。
不知掌櫃的王英在哪兒說了些什麼,一擊掌示意,我的那十丈長的紅布從木言堂上方“咻”地一聲徑直的掛落下來,好是神氣。
上書︰
“今堂春分重開日,楚歌新啟久志時,賀堂新,慶年祥,願各書集采眾長,廣納民言。”
明芝看我了一眼,驚詫地說“四姑娘,沒想到你的字這麼好看啊。”
我一個小驕傲,“我讓門口的那個幫人寫信的書呆子寫的,花了我二十文呢”摸著胸口,作心疼狀,“好貴的,都不給打折。”
明芝硬是對我沒話了。
我忙嬉皮笑臉的推著明芝小姑娘往外走,“好啦好啦,熱鬧看夠了,收拾收拾,我們開工啦!”
扯著奉七的腰封,“奉七,我們要擠出去,快快給我們開道!”
還是木言堂三層,還是暮煙閣覽江廳,四面為了切合這說書堂重開的喜慶主題,已經將那之前的青白色紗帳換成了金絲繡牡丹的大紅,因為開了一些免費的場子有增多了人數,我便讓人將椅身椅背桃花木精雕雙面貼著座位號碼。現時,幾個小姑娘擺好我新制的桃花凍已經退到了廳內兩側。
我便坐在這堂前的九重紗帳後,仍舊是一張明幾,一把扇子和一杯李葉茶。
作為倒水姑娘的明芝十分的盡職盡責,在簾後還溫著一壺茶,汨汨的冒著熱氣。
本來之前我定的是專屬女子的講堂,現在突然之間喜歡的人多了起來,我便多允了一些場子,可以讓平民百姓來听听,不限男女,不限老幼。
我之前給木言堂管事的說的,同父母一起前來听我說書的,不足三尺的小孩子可以不收費的,剛路過樓下大堂時還看到一個小孩子長得圓滾滾,在小廝給他量升高時還怕自己超過了三尺,偷偷彎了彎膝蓋。
這房間里,很是熱鬧。
“終于等到啦……”
“誒,這不是隔壁老王麼……”
“呀,張大嬸,好巧啊!……”
“前面那個,我給你十文錢,咱兩個換個座位吧。”
“你看這裝飾……木言堂就是木言堂”
“你看……”
“听說那姑娘將江湖鬼怪故事可凶了!”
“莫不是傳說中的……”
“啪!”我重重的一敲,堂內頓時突變鴉雀無聲。
“恩……”我點點頭,“從樓下大堂說書小爺那兒借來的這木頭還真是好使”
明芝給我遞過來蓋碗茶,在我耳旁輕聲道,“四姑娘,這叫醒木,是烏木做成的,您敲的時候輕些呀。”
我拿起那木頭,“還真的是醒目。”
我清了清嗓子“各位姑娘,貴人,請坐……”
“感謝大家前來捧場,這一次我要講一個陰陽先生的故事……”
“我們說,這街邊上大街兒路過的,偶爾還吼一嗓子‘大娘留步’的是算命先生,這種算命先生我家隔壁的隔壁就有一個,他白天算命明晚上打更,不要看他們裝神弄鬼,有些人啊,還真有些本事。我這次要給大家說的就是一個可通曉陰陽的算命先生,我叫他,聰先生,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是這故事的女主角,她呀喚作張小歌,在西郊種著桑樹養著蠶八寶,這日,小歌姑娘路過了這陰陽先生擺攤兒的小桌子。”
這位先生呼喊道︰
“這位朋友,請在此稍作停留!我是個陰陽先生,我遠感你今天身上有個卦,別怕,給我看看你的手……”
那張小歌,從小听她娘講算命先生都是騙人的,理都不帶搭理這個老騙子,嘲笑道︰“胡說八道,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是江湖圈套,可笑。”
我喝了一口茶,慢慢幽幽說道︰“這就是兩個人初見的那一面……”
呵,南魏皇家是吧,沈桃的壞性子感情就是皇家骨子里帶的,我要好好的糾正一下,讓你們看一下人民群眾輿論的力量有多大!
流言殺死人,听說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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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五天,這個新開的場子快要講到高潮時,市面上已出了許多木言堂標識的話本子上篇。我听著明芝在我耳旁激動地說道,哪里哪里的書鋪子又賣了多少本,哪里哪里的贗品已賣斷了貨,我一邊低首寫字一邊道︰“你最好去給你喜歡的書鋪的小老板們提個醒兒,今兒過了估計是又要賣空了,早些囤貨吧。”
“喏。”我將寫好的帖子拎起來扇扇風,遞給明芝“找個木言堂的小廝,讓他趕緊送遞到安慶王爺府,務必交到沈桃小王爺手上。”
明芝拿著帖子,一听第一個反應就是問︰“四姑娘,你這是干什麼呀?”
我咬咬牙,“我要睚眥必報,剛好請他來觀戰,看看世間所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剛開始講到初見,那張小歌的故事實際就是我的故事,講的是那養桑種蠶的姑娘,在路上被“偶遇”陰陽先生聰先生,此位陰陽先生給誰算的卦都不準,被街坊以為是跳大神的,但是他對張小歌同學的烏鴉嘴一說一個準。
他預言張小姑娘的蠶寶寶養的太好被那仙人蠶花娘娘惦記了,于是那小姑娘的身家性命,一屋子的小蠶寶寶都一夜之間死個光光;他說小姑娘最近被菜市口的冤魂纏身不能入廟燒香,結果小姑娘一路過姻緣廟就打翻了桐油,燒了人家的廟門。不僅導致張小姑娘一夜之間變成了張大窮鬼,沒了活路還賠上了自己辛苦攢下來的嫁妝錢。
張小姑娘去找這個神棍算賬,後來發現這個神棍,不僅不是“老騙子”,一方面長得無比的帥,看起來十分養眼,另一方面還是個通曉陰陽的仙人,因犯錯被罰人間渡厄蒼生。這位年輕的神棍自覺理虧,便帶著小姑娘在京城游蕩四處擺攤。小姑娘故事說得好,神棍有意讓她當個女小神棍以後也擺攤養活自己,便讓她隨時在自己身邊教導她認真學習。
有一天,有龍陽之好的某大地主的大孫子,有個十分牛逼的朝中二大爺,在京城內橫行霸道。有一天,那個紈褲子弟看上了這個長得美的神棍外加仙人,以為旁邊老站著的這位小妹妹是那帥神棍的童養媳,便處處刁難于她。幾番作弄和暗中刺殺不成,這哥們便強擄了這姑娘。本意威脅帥神棍與他舉酒同樂,又江上泛舟,但是提及自己最終的目的,帥神棍總是不允。
他以為帥神棍心在這小歌姑娘身上,便想先解決了她,再同那帥神棍好好說道兩人剩下來的幸福人生,誰知一番雞飛狗跳,這妹子也不是個好惹得主,大喜的日子,差點沒燒了他家房子。那帥神棍激動地沖到他家,明確的要與他講明關系,還要預言他欺負小歌姑娘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看著自己筆下寫好的,準備遞交給木言堂存稿的大綱,恩,點點頭,這真的是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
明芝興沖沖地跑回來,回復道︰“那小王爺說,定來捧場的。”
“四姑娘,你寫了什麼呀?听說那安慶小王爺閱後即怒氣沖沖地焚了那帖子。”
我非常有深意地笑了笑,擺正了明芝小姑娘頭上歪掉的簪花。
“在那帖子上,我畫了四幅圖,一幅強擄民女,一幅推人入河,一幅欺行霸市,還有一幅是菜市口斬首。末尾書‘楚歌親筆,願小王爺今日前來听說,為您特置小桌,不來您怕否?此貼聊表心意,乃本人畢生功力,請您定掛起來裱了。’”
明芝一個抽氣,“啊……四姑娘你這樣寫不會惹惱了他吧……”
我直哼哼,怕什麼,做人要知道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在前日馬車上,我已同那位沈叢宣陛下達成了階段性的戰友關系,在我對付沈桃的這件事情上已初步達成共識,這位吃了我豆腐的陛下已經明確的表明,只要不出人命,爛攤子他收拾。
“你是南魏皇帝,我欺負你沈家族人,你竟然絲毫不思考就同意了。”
沈叢宣一直看著折子,對我的話沒有絲毫趣味。
“那也要看你想要欺負的是誰。”
“沈桃他有實權嗎?我欺負他,他報仇怎麼辦?”
“隨便欺負,只要不死人,攤子我給你收,要時刻牢記,你有皇帝罩著。”
“你說的哈,要趕快對天發誓一下,不要事後再來給我收尸……”
沈叢宣配合的舉起右手,“我發誓……”
待堂內人都差不多來齊了,明芝前來喚我,打開說書堂的後門進入,坐下後,隔著幾層簾子也可看到沈桃帶了三五僕從,翹著腿端著茶,一副看大戲的表情坐在我的最左處。
今日剛好講到帥神棍與小霸王撕破了臉皮的階段,小霸王一個裝模作樣拿劍抹脖子,吵著鬧著要演一出霸王別姬。
怕沈小王爺錯過了前段開篇,我還特地央人在每個桌字上放了一本話本子的上篇。
本姑娘今日高興,全送!
“那地主家的小霸王仗著自己有那兩畝田地,還有那個名聲在外的二大爺,京城向來沒人敢欺負他,這次竟然被一個自己最愛的男人指著鼻子辱罵,小霸王心里一個不痛快呀,本想與那二人一起同歸于盡,奈何他心底已對那男子情根深種,只能挑人拿了把劍將自己的頭發深深地砍下一大截來,一邊舉著自己的斷發一邊在雨中哭唱著‘蕭蕭風雨江畔,嘆人間冷暖,昨日去而復返,春夜雨潺潺,花開花落幾番,難捱是心寒,人生若只如初見,未知後來天地變……’”
我把一本書冊卷成筒狀,站起來朝著堂下所有人,發表慷慨激昂的陳詞。
“那神棍師徒二人離了那發瘋般的小霸王遠去,重新游蕩在京城,臨了,那女娃娃還十分生動形象對著小霸王的評語一詞——‘神經病!’,十分的恰到好處,待到看那二人遠去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小霸王癱坐在地,猛地一回頭,他久不歸家的爹正面色凝重的站在他身後,手里舉了一把笤帚。”
“預知師徒二人往後奇遇,請大家繼續關注《陰陽神棍記》!本姑娘今天就講到這里啦!”
“還有,這個故事取自南魏京城哦,大家有興趣的不妨猜猜那橫行霸道、不明事理、仗勢欺人的地主家奶娃娃到!底!是!誰!”
我激動地吼完,就听到堂下也轟動起來。大家一直以來都是听我說書將虛構的奇幻段子,從來沒有听過什麼真實事件,三三兩兩地團簇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果然,對于民眾來說,故事和現實都是次要的,關鍵在于輿論,它比起事實更有著不可忽視的吸引力,民眾往往只听自己心里認為的,卻忽略了事實。
我心里暗自得意,趁著熱鬧的余波,繼續放聲大喊︰“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在座的各位,就是你們今天來到這里,真的是太太太太幸運了!”
一听這話,那些家伙們紛紛豎起耳朵听。
“這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正坐在這堂中!”說完,我帶頭“啪啪啪”地鼓起掌來。那些人愣了愣,看我拍得起勁,也學著我的樣子起盡地拍起來。
潮水一樣的掌聲中,眾人忙將目光集中在了這群人里面最是土豪最是顯眼的沈小王爺身上,立刻爆發出一陣更加熱烈的討論。
“天吶!”傳來一陣驚訝聲和難以置信的吞口水聲。
“原來是他啊!”
“嘖嘖嘖,堂堂小王爺竟有這等癖好,還真是看不出來……”
“可是還和鶯歌苑那些妹子走得那麼近呢?”
“哎呀,估計是打掩護呢。”
“哦……原來是這樣……”
“不行……我要趕緊回去告訴我家婆娘去。”
人群中爆發了好一陣騷動,一直持續到堂中眾人慢慢散去,議論的聲音都蔓延到了大街上。
待到人散去,我看那沈桃一直未走,臉色很是不好看,他身邊的僕從臉色更是很不好看,互相望望,轉了轉眼珠子。
前方大堂的房門開了,容華走了進來。
我走出簾子,對著沈桃得意地笑了笑,“您這還听得開心吧?!”還自己配合的一個勁兒地鼓掌,“啪啪啪啪啪啪啪”
“你——”小王爺不禁為之氣結,憤憤地瞪了我一眼,本要沖過來,被容華拉了回去。
沈桃揚揚眉,對容華說道︰“容華先生可是要注意了,這是只野兔子,看起來溫順可憐,可不容得輕易招惹的,她急了,可是要咬人的!”
我拍著胸脯道︰“我從小自力更生,自己賺錢養家,有啥吃啥,今日有肉吃肉,明日有草吃草,心情隨著食量不定期變化,看誰不順眼就張開血盆大口咬兩下。”
沈桃忽然朝著我身後咬著牙叫︰“陛下!您真的不管嗎?”
我回頭,沈叢宣也突然像鬼一般,從我身後的小門鑽了出來,撩開簾子走到堂前來。我心下腹誹,這感情是得知我要唱大戲,大家一起來看好戲了。
沈叢宣否定︰“不,阿桃,這只是個故事罷了,阿四人品還不錯。”
我很感動︰“你怎麼老說些事實出來,不過說過話要算話的哦,悔了的人下輩子要娶客棧里的丑花做老婆的。”
沈桃看我一臉嬉笑,怒極喚道︰“十三哥!!”
沈叢宣卻十分淡定,“表的。”
我在心里鼓了個掌,皇帝陛下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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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新故事才剛講出去,不到第二天,沈小王爺可能有龍陽之好的八卦新聞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靖安城,吃早點的時候還听隔壁買米線的大娘在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提到那沈桃,大娘恨鐵不成鋼的捏斷了手里的一大把米線,感嘆道“嗨,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好家世啦……”
感覺南魏市民為皇家的八卦也是操碎了心,可謂是民間的一眾紀檢委,擁有一大批的靖安好群眾,等到我想起沈桃還有個爹,他爹萬一知道了這事兒該怎麼辦的時候流言已經止不住了,只能腦補他爹手舉笤帚的發飆場面了。
不僅在京城,波及範圍已經擴大到了整個南魏的八卦大媽,聊起天的時候來誰要是不知道這事兒,定是會被鄙視的。
有一天,明芝跑來告訴我說︰“四姑娘,木言堂外那些個賣菜的那些個無聊大娘管你叫‘南魏驚口’四姑娘呢。”
我噴笑︰“啥?”
明芝很得意︰“說你為南魏那不正之風的揭露,著實立了一功。我還驕傲的告訴他們我是你的小跟班呢~”
看著明芝樂滋滋的小表情,我對南魏那些無聊群眾取名的功夫也是捏了一把汗,不過多虧了這些個無聊的群眾,我才有了活兒干,此時應向衣食父母鞠一躬。
看到這結果,我心情大好,花了一個月月俸買了好多我名下出的書,讓明芝小姑娘在木言堂門口一一散給大家,還好不吝嗇地大筆一揮附上親筆簽名——“楚阿四”
南魏的盛世說來也是不假的,年過初春,各各領域的XX樓XX閣XX店鋪都開始跟風舉辦了XX大賽,正是因為這樣類似的比賽太多,我還特地讓明芝列了一張表,某月某日某地,某家鋪子做什麼活動,持續到幾時,大賽第一有獎什麼……好方便我們沒事兒消遣帶著狐狸小可愛去溜溜彎兒。
說到狐狸妹子,我剛將它伙同那明墨兒一道從沈府接了回來,既然開溜不成功,還是要遵守自己當時的諾言好好愛著他們的。我突然記起,年節時分那街邊賣花燈的小販曾說過,今年南魏皇帝陛下的生辰恰恰與年節相近,看來是要大肆操辦一番了。之前和皇帝八竿子打不著,現在……
應該是互相喜歡著的關系,不送點禮應當是說不過去的,此事,容後再議。
說回這些跟風舉辦的一眾比賽,那風月場所最出名的要數那鶯歌苑的花魁選舉大賽和我這方東郊的琴香樓的樂師選拔大賽了。
琴香樓畢竟地理位置沒有鶯歌苑好,名聲沒有它的大,我前去湊熱鬧擠擠看比賽的時候身邊都是布衣老百姓和青衫學子,少有達官貴人,不過今年似乎特別的精彩,從初賽開始就有一名頭戴輕紗竹編帽的白衣琴師,琴撫的是特別的棒,驚艷四方,那一首《相思引》可謂是在一夜之間紅透了整個京城,他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竟然秒殺了我最愛的小花姑娘,我一個傷心,沒看結局就帶著蛋蛋弟弟撤了回去。
但是鶯歌苑不同,從最開始哪位公子捧得哪位花姑娘,到最後誰的了冠軍,這完全就已經不是靠美人面和才藝才解決的問題了,完全就是靠錢財和勢力,听說今年還有外來的胡女獻藝,台上賽的歡,台下小老百姓也看得開心,兩廂情願,何樂而不為?
剛到南魏時身邊只有我一人,現在身邊突然多了兩個大男人,明墨兒。黑蛋蛋和臨時保鏢奉七,再加上那個湊熱鬧的白狐狸,作為勵志成為八卦小天後的我和明芝,當然要去看看這樣的盛景。
不遠之處,便見鶯歌苑門前搭了各台子,前方有喧聲鬧語,人頭攢動,一片嬌語清脆。人多得不得了,在路上堵了好一會兒,到鶯歌苑這台子前,比賽發展已經到了最後投票眾選花魁的時候了,貌似現在應是一個三選一的局面,一個是塞外來的妖嬈胡女,一個是之前鶯歌苑的有名姑娘萃禾,還有一個據說是這家老鴇剛調教了出來的清倌小姑娘,水嫩得很。
好不容易求奉七用他那魁梧的身軀開了個小縫兒,讓我和明芝一前一後擠進去,待走到近台前,眼前這景象已然驚呆了我倆……
人人都說風月場所最是荒唐,鶯歌苑等風月場所中還代表著外戚、仕族、閥門等交錯盤結、根深蒂固的各方勢力,果不其然。
這大紅綢布裝扮的台下布滿了十幾二十套紅木雕花套椅,每一套小幾上都擺著精致的茶點,椅後都配著一個端茶遞水的美麗小姑娘,一眾不認識的貴族公子哥兒們坐在下方正悠閑的看著台上扭腰舞蹈的塞外姑娘,她們個個身姿高俏,風情搖曳,十分引人注目。領舞的胡女穿的衣料在眾人眼里極為的少,跳的那是一個豪邁奔放。
一曲舞罷,眾公子將那手里的絹花徑直往上朝著那舞女拋去,更有甚者,直接甩了了張銀票讓隨從買了一筐子的絹花為那胡女捧場。
那女子竟也嫣然笑來,跳下台來,在那闊氣的公子哥兒面前,大方一福道︰“願公子前程似錦!福祚綿長!”
那公子毫不介意他人目光,直接捧著美女的臉吧唧,啵了一口。
我一個雞皮疙瘩……這才是真正意義上水做的女人呀。回頭看號稱萬年不倒冰山的奉七,眼珠子竟然也瞪大了那麼一丟丟。
我不禁感嘆,美女真的是男人的通病,中此病者,輕則幽思難解,茶飯不思,重則傾家蕩產,痛失性命呀……
剩下的兩位,清倌小姑娘稍微有一點放不開,但是介于她的身份,還是有挺多的貴公子哥們給她鮮花。另一位雖然也是花好正開的年紀,作為前鶯歌苑頭牌姑娘,琴棋書畫,舞茶酒道樣樣精通,支持率也是不低的,但是和那胡女比起來還是少了一波。
果不其然,等到老鴇化著大濃妝扭著水桶腰走出來,將那胡女往外一拉,即刻宣布了她就是今年鶯歌苑的花魁,台下一片掌聲,看來今年敗在這姑娘石榴裙下的不知有多少風流鬼了。
身下,突然感到有人在扯我的裙子下擺,低下頭看,是我家的小明墨兒。
小墨兒吵鬧著︰“姐姐姐姐,我都看不到,奉七哥哥不讓我看,他不抱我。”
哈?我回頭望了一眼台上的胡女,趕緊摸摸明墨兒的腦袋,安慰道“這姑娘長得可丑了,就跟咱們對門客棧的丑小花一樣,不看也罷。咱們走!”
“奉七,開道!”
我的乖乖,決不能讓小孩子從小就中了美女的毒,以後長大了可怎麼得了喲。
鶯歌苑同那木言堂一樣,處在靖安城中心的位置,等到我們一行人一路上打打鬧鬧回到我的小鋪子,天已經黑了個透。還未到房前,輕輕抬頭便望見我鋪子門前點著的那兩站微黃的燈籠,不用去猜,定又是隔壁王琰的娘親替我點上的,我鋪子從不在晚上開門營業,因此時常忘記夜半去點燈籠,擔心我一個人不安全,她和黑蛋蛋時不時的替換著幫我在夜里點起一兩盞燭火,讓我覺得這南魏還是有那麼一點人情味,值得人去留念。
心里滌蕩起一陣暖意。
正自顧微笑,身邊突然有人說道︰“阿四,你們回來的太晚些。”
我被嚇了一跳,卻不必回頭便知道是容華,這麼沉穩而柔和的嗓音只有容華先生才有,我苦笑道︰“拜托先生出現的時候先有點兒聲響,否則我會被你嚇死。”
容華笑道︰“下一次見你前,我先敲個鑼打個鼓?”
我眸子一挑︰“若是這般,那明日我們兩個便可以去西市擺攤了,你敲鑼來吸引行人,我說書來掙咱兩個的飯錢,定是靖安新生的好風景,然後我再把我們的故事寫成段子,在那木言堂講上個一個月,我們就成了大款,極其的有錢……”
“哦?听起來還是個好主意。”容華笑道。
我不再耍嘴皮子功夫,“這麼晚了,先生來找我有何事呀?難不成是嘴巴饞了想吃糕?我今日可沒有營業喲。”
容華奇怪道︰“你還有心情在這里開玩笑打趣,”
我奇怪的看了看他,問道︰“我怎麼了?”
容華從僕從小東處取了一張卷筒狀的紙出來,在我面前伸手一拉,“木言堂出的告示,下月三號,木言堂將特為四方說書先生舉辦的比賽,屆時四方各國均有代表講師參加,我今天……在這上面,見了你的名字”說罷還伸出手指了過去。
紙上第三行,清清楚楚,黃紙黑字寫著“南魏︰楚歌(女)”
我大驚,“為什麼我不知道我自己參加了比賽!?”
“還有!為什麼連講段子都有比賽啊喂!”
容華苦笑︰“阿四,我就知道你還不知道這事兒。”
————
我是感動的分界線︰
發現有一個叫“寒起未追”的小伙伴每天都給我三張推薦,真的十分感動,十分感謝,我要努力的寫文,把快樂帶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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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話人人都說你有才華,應去發揚一下
言書大賽,我之前從未听過,也想不到這世上竟然可以無聊到連講段子,都可以拿來當比賽。我問明墨,小墨兒不知道,我問奉七,奉七不搭理我,只得等那打水去的明芝回頭來好好于我告解一下。
樂于助人的容華先生客氣的把那張紙塞我手里便功德圓滿的走了,留下我們一眾人,這些大爺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坦然的可以。我從來只是覺得我自己志在把歡樂帶給大家,從沒說過要在說書這方面取得什麼成就,既然被稱為比賽,有光宗耀祖的,那麼鐵定也有丟臉的,我這次看來是要把這南魏國家的臉一起丟了。
明芝正端著一盆水在院子里,看到我走出來,笑嘻嘻的說道︰“四姑娘,水來了,進去吧。”
我淚眼汪汪地看著她︰“明芝妹子——”
“怎麼了?”
我抱著她大號︰“明芝妹子!你一定要給我吧地上的臉皮拾起來呀!”
明芝一個驚訝︰“四姑娘!您慢慢說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我指著屋內書桌上放的那張紙︰“我才不要參加什麼勞什子比賽!”
本準備回家的黑蛋蛋看熱鬧湊上來︰“四姐姐,老獅子是沒有比賽的,賽獅子有。”
我一個殺人眼直射過去︰“還不回家,小心被夜貓子抓了剁了做人肉包子去!”
明墨一驚。
黑蛋蛋一臉我是被你嚇大的表情道︰“你又那里瞎說。”
倒是明芝此刻頭腦清醒機智聰明還比我冷靜些,她放下水盆將我帶回屋內坐下,替我倒了一杯茶,說︰“四姑娘,你想啊,容華先生給的單子是木言堂的吧,既然是木言堂的,你我還未知曉,就說明這單子還未被貼出來,姑娘你明兒個趕緊找我家公子說說去,這事兒還有挽回的余地也說不定呢。”
對啦,沈叢宣?好主意,要改一個事實,就要直入最頂端,挖出它的根,拔了它萌芽的念頭。
這下子被一提醒,我的心里放心了些,我耐不住打了一個呵欠︰“明芝,關門洗漱,我們睡大覺,明日早起去木言堂!”
精神一松懈下來,我倒在床上,渾身癱軟在棉被里。
只有一個詞可以描述,舒坦!
第二天一大早,將做糕點的材料一上鍋蒸,交代讓明芝細心看著,我便和奉七趕緊乘車去了木言堂,可今日可奇了怪了,還未到早市木言堂堂前擠了一堆人。
我心里還是急得慌,忙沖上樓去,誰知堂內大大老板沈叢宣並不在,只有名義上的大老板王英在,王英看著我一個笑呵呵,我忙一副恭敬地姿態,上前,老老實實的行了個禮。
“掌櫃的,早上好~”
忽而轉變了腔調,拉著王英的衣袖。
“掌櫃的,你一定要救我呀”
我將那容華帶給的紙,同容華那一般樣子在他面前打開,指著上面寫的黃紙黑字,大加反駁“您看看,您看看,這怎麼能讓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呢!而且就我那兩把刷子,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啊,千萬別趕鴨子上架,我會帶著南魏的臉面一起丟盡了的!”
王英爺爺慈祥的看著我,笑的極為奇怪。
“你是這樣想的呀,四姑娘”他揚了揚眉,說︰“老朽倒是覺得,四姑娘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實力呢。”
我哪有,明明我自己知道的最清楚好吧,我胸脯有幾兩肉,一頓能吃多少米,我自己都記著。
“我家主子說了,以姑娘的才華,不怕。況且,人人都說楚歌你飽有才華,應去發揚一下,為南魏爭光……”
我听罷,心里一個仰天長嘯,我不是南魏正式子民呀,我連身份牌子都還是綠色的(南魏子民人手必有的身份牌顏色統一為深紅色),何苦讓一個外來人員扛起你們國家的重擔?!
他將我帶到堂外可以看得見木言堂正樓下的窗邊,指著下面道“姑娘,你看,那下面張著的榜單就是百姓在為此項比賽投票呢”他頓了一下,“目前看來……姑娘可是頭一名呢。”
投票?!這玩意兒也要投票!?
王英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用他那沉穩又滄桑的聲線對著我說道︰“看這樣子的情形,杜松子杜先生,東林先生和你最是能代表我們南魏去參加這個比賽的,你們三人各有所長,四姑娘你不用擔心。”
我一嘟嘴,這樣說,果然不是親生爺爺。
“鐺鐺鐺……”樓下一陣敲鑼打鼓。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提著一個大銅鑼,對著人群喊道︰“大家快來看呀,木言堂發榜了,要選說書先生去參加比賽喲,趕快來看呀!”
那小廝不知道是哪里請來的,聲音大的可以,扯著嗓子一吼,聲線簡直穿雲。
“張大嬸,您投票了沒有啊?沒有?來來來,趕快投一票!”
“走過路過的麻煩過來看看~”
“大爺,您家里面還有誰沒投票的呀,啥?您孫子,趕快讓他來投個票!還沒滿月?沒事兒,您趕快把他報過來,只要是個人就可以!”
什麼叫只要是個人就可以?
等等!
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吊兒郎當的表情,一副自命清高的打扮,帶著夸張的一眾保鏢侍衛,不是那萬年死對頭安慶小王爺沈桃又是誰?!
“大家投了票的,在對門桌子那兒領賞啊,我家王爺說了,只要是投楚歌楚姑娘的一律賞銀一兩,帶領全家人投票的一律再打賞五兩銀子!”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呀!”
“啥?!”一個驚雷把我劈死吧。
我看向王英,老掌櫃的一臉表情像是在說——“你看,我沒辦法的,都是群眾的決定,誰讓群眾愛戴你,然後愛戴你的同時也愛戴一下銀子……”
我心里那個幽怨呀,只能指著那沈桃站的方向大吼;“你個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沈桃抬頭便望見我一臉抓狂的在木言堂外間,用一個十分得意的表情對我做了一個口型。
我看得出來,他在說“你個笨蛋,我等著呢。”
靠,他居然罵我笨蛋?!
啊——啊——我居然遇上什麼樣的人了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不要臉的人啊!
此情景,我女子一人,勢單力薄已無人能夠幫忙,我可憐巴巴的看向王英。
“掌櫃的……我”
那王大掌櫃十分仗義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南魏臉面寬著呢,不怕你丟,四姑娘您隨意講就好了。”
什麼叫我隨意,我這就叫不能隨意啊。
我只能四十五度角盯著蒼天,一臉的視死如歸。
有句話說的十分的好,我舉一百個手贊同,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什麼大家都不得饒人處且饒人呢?
我只能咬咬牙,媽的,你不仁,我不義,咱們走著瞧!
堂內,有下人的聲音傳出。
一個小廝說道︰“現在看來,這比賽代表杜先生今年是穩去啦……”
另一個小廝說︰“不不不,你看大廳里剛來的那個說書先生不是快要到第三的位置了嗎?那不就要超過東林先生了?結果是什麼還不大準呢。”
“哎,還是四姑娘的票數最高啊,都快比第二第三總票數都多了……”
“果然大家都挺喜歡楚姑娘的……”
“我也下去投一票好了……”
這一刻,我一定要牢記什麼感覺叫“眾望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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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別太多想了,喝口茶吧。”我呆坐在院子里已經從下午到晚上看了整整半天的老天爺了。明芝給我沏了無數次茶。
我忙一把手遮住蓋碗,“別別別,我是腦子空,又不是水牛,肚子空。”
明芝安慰道︰“四姑娘你放寬心,你看那王掌櫃的都那麼說了,您就不要太在意結果啦。”
“我從來在意的都不是結果啊,而是我即將到來的那個丟臉的過程啊過程!結果算個屁,過程才最重要好嘛?”
明墨兒小小的人,明明啥都不懂還學著人家,將自己的碗盆啪地一放,也一把站出來走到我面前,給我加油鼓勁“姐姐你講的故事可好听了,比我听過的所有人講的故事都好听!”
我哭笑不得,“你還听過誰給你講故事?”
他扳著自己手指頭“一個……兩個……三個……”
“哎呀哎呀,數不清啦,總之姐姐你和花花是講得最好的!”
我好奇︰“誰是花花?”
明墨兒朝門外一指,“對門兒客棧的丑花姑娘呀……”
我去……
將我和傻姑娘比是麼,這位可愛的小朋友,我真該下頓飯給你加個大饅頭。
等到我腦袋空空,肚也空空的時候,我依舊沒有想出個什麼對策,只能作罷洗洗睡了,想到沈桃那廝,恨不得把他抓到地獄油鍋里面滾兩滾!
結果這夜,睡得剛剛好,快要入夢和周公吃飯,都已經端起碗了,門外一陣子 里啪啦的聲響後突然響起了明芝的尖叫。
“啊……有賊!”
幸好我今日焦慮異常,睡得可淺。
這門外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突然想起來我今日早上剛曬好的糕點還沒干呢,睡前剛讓奉七搬到牆角。
通常這種情況下,該當如何?
還沒想出辦法,便響起了重重的拍門聲。
“四姑娘!你還好著沒,外面危險著呢,你千萬躲好不要開門呀!”
門外有乒呤乓啷的聲音,我猜想是奉七拔了劍,心下便安穩了許多。等到明芝小姑娘含著淚花打開我的房門我才見識到了眼前的這個場面。
奉七舉劍橫在一個男人的脖頸之前,夜下月光寒,照在劍上格外的 人,那雙雙舉劍的兩人冷眼相對,氣氛比較尷尬,厄,應當說是比較尷尬而不是危險。
因為另一個男人直接把劍撂在了地上,面色委屈,眼角閃著淚花,一臉表情在說“我就是不和你打,我可是個好人,你不要誤傷了我……”
明芝抹著眼淚道︰“我剛要去倒水,風中忽然听到嗖地一聲,然後一個不明物體啪地就掉下來了。然後一個長得特別丑的男的就朝著姑娘房間跑過來了。”
我突然看到那牆邊放置的糕點全部被打翻在地,大部分都還被踩了幾腳,就沒有幾個有完整的模樣,我忙沖過去“我滴女兒們呀!”
憤怒地朝後頭指著正在兵刃相見的那兩個人大罵,“你們打架拔劍我認了,偷東西搶劫我也認栽,但是!這些糕點可是我今天的心血啊,這可是娘心頭肉你們知道嗎?!知道嗎!”
那男人卻一副小娘子的模樣,眼角還 閃出了幾點淚花,將那蒙面的布摘下來,淒慘兮兮的對著我道︰“小歌兒……好久不見呀。”
我看著他一臉認熟,“啊?你是誰啊!”
听罷,奉七的劍瞬間往里移了一分。
他焦急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直接回答重點。
“我是連風啊,連風!我們見過的,在隆冬時節呢!”
“連風?”
“嗯。”他忙點頭應到。
“不認識……”
奉七面色更加凝重。
“怎麼能不認識呢!!!”
“哦……那個翻牆的大爺!”
我突然想起來了,不久之前,這翻牆的場景我似乎是見到過來著。
有個來翻牆的大爺還讓我做了一通宵的點心,最後,留了一塊廉親的玉佩。
“奉七,放開他吧,我認識的。”我輕聲道。
奉七一臉對他的不信任,但還是放下了劍收回劍鞘。
那大爺微微放開了握緊的拳,舒展開身子,才把地上掉落的劍撿起來。
回到房里,我讓明芝將地上掉落的糕點給我裝盤拿進來。
“四姑娘,我去沏個茶吧……”明芝小心翼翼的說道。
“不用了”我用力一拍桌子“沒見過招待賊還這麼大方的。”
連風一臉的受欺負模樣小聲辯解︰“人家哪里是賊嘛……”
我指著桌上的一盤糕點,“連風,連風大爺,上次的賬還有今日的仇,我們現在一並算了,你給我將這盤點心吃了!”
然後……眾人傻眼。
“啥?”
我氣勢十足,雙手環胸,瞪大雙眼,定定地看著他足有三秒,然後放開嗓子大聲重復︰“你不給我吃了,我就讓奉七削了你的腦袋!”
奉七怔了一下,隨即緩下神,“公子說不能讓您受傷,但沒說我要幫您殺人。”
我狠狠盯了他一眼,“出去!”
奉七忙轉身而出,站到門口,勢必是不想和我這個神經病說話。
“我……我要把這些都吃了……嗎?”連風大爺的聲音抖抖縮縮的。
這不是裝的,在我冰冷的注視下,感覺他都快要結冰了。
念及明芝在一旁,便也讓明芝抱著這位哥們兒的劍轉身退了出去,替我帶上了房門。
“吃不吃?”半晌,我開口。
“真吃?!”
“你來給我演一個假吃看看。”
真是不揍不行啊!揪住他,痛扁。
“吃吃吃吃吃!放開放開!我吃!我吃!”
連風滿腹幽怨“我要告你們南魏人民欺負我們鄰國友人。”
“鄰國?”我愣了一下,收回手,不打他了。“哪一國?”
“北周啊北周!”
我揚起手,“北周的人你也要給我吃,你是小周周都不行!”
看著他手抖著拿起一塊糕點,放在嘴邊吹吹髒了的部分,看了我一眼,眼一閉大口吞了下去,彰顯了一種難得一見的大無畏的精神。
“快點吃!”
就是要看著他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過錯,我心里才爽。
他大概是看我滿肚子的怨氣,連忙一邊吃一邊抓住我的手腕,說︰“我吃完你就不要生氣了啦。”
要是沒有滿嘴巴的糕點渣子,在我眼里連風這個人還是很帥的,但是!殺我女兒的人統統要死!
以牙還牙,是我活到這麼大的不二法則。
最初幾個還吃得優雅一點,避開髒掉的部分,等到最後結果全一通亂塞嘴巴,這位大爺感嘆道︰“他鄉難得遇故知,小歌兒你好狠的心!”
“是啊!我好狠的心,但是這里也不是我鄉,你也不是我的故知,我們既不熟絡,也不相知。”我點點頭,然後這才注意到他的稱呼,忙垮下臉來。
“再叫我小歌兒我就把你扔出去!”
怎麼男人都和沈叢宣一樣一樣的,連取的稱呼都是“小歌兒”
自作聰明!
“既然吃完了,我們來說說正經事兒”我笑盈盈地說。
連風看著我的表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姑娘,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能打。”
想什麼呢,我哪里會動手,作為一個淑女明明我就是提倡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如果對方不是人的話就不能這麼辦了……
我一陣翻箱倒櫃,將之前收著的玉佩拿出來,放到桌上,“好好地來個自我介紹,說得不好,再讓你吃一盤!”
連風倒是完全不以不意,看看我,尷尬地抿嘴笑了笑,說︰“好說……好說。”
他看到玉佩上“廉親”兩個字時,眼中顯然閃過一絲奇異的神采。
“在下連風,北國人士,今日前來訪友……”
我盯了他一眼,他忙改成“今日前來拜訪還不是好友的楚姑娘,再次誤入姑娘宅邸真是抱歉抱歉,主要我本意隨北周參加言書大賽的隨團來到這里,今日十分思念姑娘,便想前來一探,奈何白日里事務繁忙,只得夜里抽空,此番舉動甚是不雅,叨擾姑娘了,再次抱歉抱歉。”
“言書大賽?”
“對啊。”他的眼中流露出一點喜悅,然後笑得分外好看。
他起身前來,伏在我耳邊,道“來看戲,可有意思了,楚姑娘不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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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憂郁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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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副嫌棄樣將他打到一邊︰“看戲?看什麼戲?我就是戲!”
連風大爺趕緊摸著自己的的臉道︰“這臉可金貴著呢,楚姑娘你可不能打的。”
“再說了,你哪里是戲了?你明明是個姑娘!”
我不願與他再浪費時間狡辯,起身剛打開門,只見面前明芝咚的撞了一下腦袋出現在面前,我一驚這丫頭難不成也有偷听的壞習慣?
連風大爺還在糾結著我那個“戲”字脫不開,見我不搭理他又涎著臉問明芝︰“這位可愛的小姑娘,這楚丫頭怎麼啦?”說罷,還朝我指了指。
明芝看我並無所表示,一臉得意道︰“公子,你還不知道嗎?四國言書大賽不是要在南魏辦了麼,我家姑娘要代表南魏參賽,到時候要上台去講段子……哦不,說書呢!”
連風听了忙一只手墜著我的袖子,大驚︰“是真的嗎?”
明芝道︰“這麼大的事,哪里還有假?公子你還可以去看那木言堂下選出來的名帖呢,我家姑娘在那名頭榜上可是頭一個呢。”
“真的呀!沒想到楚歌姑娘你除了做的一手好點心外,還能講故事哩。”
我淡淡道,“我還會罵人、打人、殺人呢。我看你實在閑得很,你要不要試試。”
“小歌兒,你好生厲害的呀~”
在我眼里那連風大爺就是個神經病,嗓門奇大,腦袋極為不靈光,這麼叫喚,完全比得上對門兒客棧丑花提著一把刀殺雞殺鴨子時小畜生們奔命的尖叫。
上次見識過他的蠻不講理,現在我倒也是見怪不怪了,他從不按常理出牌,我掃眼看向奉七,果然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漏出了絲絲人生的無奈,好像在說“這里居然有神經病,還是兩個”。我對奉七小哥極其的感興趣,基本上他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用“處變不驚”來形容,真想看到他娶妻生子的那個場景,不知道頭頂上會不會掉下兩顆汗。
驚罷一會兒,連風大爺好歹是安穩下來了,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他一招歪殺,一臉迷茫的看著我。
“楚歌姑娘想說什麼?”
“大晚上的就不要給我講戲了,講段子吧,我愛听段子,小歌兒你半個月之後不是要登台麼,剛好也拿我練練手唄!”
我指著他,“你把剛才的再說一遍?!”
“哎,人生就是一出戲,姑娘你不要太在意啦。”
我心上的火氣又快要聚集起來了,咬牙指著門外道︰“你還不走,是想在這里過夜麼?”
他倒是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哦哦哦,好的好的,我走走走,馬上就走。”
連風大爺眼力見實打實的厲害,在我憤怒地舉起拳頭的那一剎那,一轉眼已經跑的沒見了,只留下身後幽幽一縷青煙……
我和明芝相視一望。
明芝此刻比我聰明太多,忽然朝著那遠去的背影大叫︰“公子你下次再來就走前門吧,姑娘說改日要在這牆下養個幾十株刺槐呢!你下次掉下來可就成了刺蝟了!”
大半夜里,連風大爺的聲音顯得格外的驚奇,遠遠地隨著風不知道從哪個牆角傳來一句“多……謝……啦”
我和明芝忙偷笑。
奉七轉過身來,臉色冷漠,像極了我們山里訓人的老大爺,一派七老八十的嚴肅作風︰“四姑娘,太晚了,早些就寢吧。”
明芝一反應過來跺腳︰“對對對,說得起勁兒了都忘記了時辰,姑娘你早些睡吧。”
我指著牆邊的一片狼藉問︰“那地上的這爛攤子?”
明芝不經意拉過奉七的衣袖,對著我熱絡的說道︰“姑娘你睡去吧,我和奉七收拾就行啦!”
奉七一臉的表情戲。
看他的表情變化好像在說︰“你這個丫頭在胡說什麼……沒看見剛才我與那賊人進行了一番體力搏斗、急需安穩的休息再找個小妹捏捏腳嗎?”。
我暗自竊笑,也就只有天真的明芝才可以偶爾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讓奉七動容一下了。
“哦,我的天!明墨兒!”
我一拍腦袋,差點忘記了這個由連風大爺送來的,說是寄養在我這里,但是卻自帶干糧和鋪蓋的明墨兒小員外。
小孩子要長身體,被我強制要求睡得早,我這一番雞飛狗跳,還來不及想到他這茬,下次定要讓他再見見這位不負責任的舊識連風大爺。還要向連風炫耀一番,我對于養孩子還是有些天賦的,現在的墨兒員外被我照顧得白白胖胖還知書達理。
我讓他改了名填了字,認了沈叢宣做爹,那麼這個送孩子的連風算是……?
送子觀音?撿孩子的養父?賣孩子的人口販子?
那我不就成了妓院老鴇?我忙擺擺手,呸呸呸,我自己在瞎想什麼呢。
第二日,在近日的重重波折之中難得從容華那里來了個好事情,一大早就收到小東傳來的好消息。
雖然不是我之前計劃想要擊垮的那芙蓉店和飛雲閣兩家,但是之前擱置了好些時日的膳食堂計劃還真的被容華和沈叢宣做了出來,盡管不是拿我的錢投的資,沈叢宣卻給這些免費救濟窮人的膳食堂冠了一個“長”字,也許是我多想,也許是沈叢宣故意為之。
那新開的膳食堂改了名喚為“長濟堂”,也許是意為長久的救濟,不但管街邊上專職乞丐的口糧,還管孤苦伶仃衣食無靠的老年人,上到窮苦婦人生孩子請不起大夫,下到被棄小孩童的臨時暫管,一切都在這里安排的有條有理。
看著那容華讓小東拿來的事務明細單,不禁贊嘆,還是人多力量大,南魏皇家有錢有勢還有經驗。
我年初收到的那多余的酬金,本意是計劃開膳食堂,當時還在王英面前夸口,說要攢錢收購飛雲閣和芙蓉店,奈何包包里的錢實在不夠,南魏的房價也貴的可以,沒辦法讓我再租一個門面,我便就著那些多余的賞金,給了城里最近的一家常捐助難民乞丐的小廟,讓他們在分發給窮人餐食上面多加點肉。
廟里的老尼姑是個好人,心眼很實誠,將我給的多余的錢還在小廟隔壁擺了個攤子,每周五定時來攤子分饅頭。我去過幾次還和老尼姑促膝長談了幾番,我兩還打算等我賺夠了錢再用捐款和廟里上香的善金我們自己請人抹灰真真正正的蓋出一個像樣的小膳食堂。只是後來听說小廟來了個貴人,“天降橫財”得了一筆巨大的捐款,不多久就將那小攤面撤了,蓋起了有磚有瓦的“膳食堂”,由廟里尼姑每天定時定量面向所有窮苦百姓發放口糧米面和饅頭。
僅是如此我很是欣慰,當時準備跑路的時候還問特地詢問了容華這件事兒,他道是皇家也願意參一腳來著,看來這“多管閑事的”除了我認識的那個沈叢宣也不會再有誰了。
現下,雖然這膳食堂改了“長濟堂”,這最初的想法初見雛形我心里也是極樂的。
決定一大早帶著大家前去看看那新開的兩家膳食堂,哦,不,應該喚長濟堂,去增強一下小朋友愛國情懷和樂于助人的意識。
從東郊小鋪到那城南的一路上之前從來不打擠的路今日卻是走走停停了好幾次。
都快拖到了午時,陽光燦爛。我抬頭望了望天,明媚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留下一絲暖意,不遠處好似有軍隊封道,百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有些熱,我脫了身上有些厚的外搭,撩開馬車的簾子,車旁也擠滿了待放行的百姓。
“王爺什麼時候來?我從五更始,都等了好久……”一旁,有人抱怨。
“今天是王爺換防歸來,怎麼著都要見上一面,今日不見,以後想要見上可就難了。”
“唉,自從上次離京我沒趕上這王爺的送行禮我家老婆娘絮叨了好久……真是難以想象……這王爺神出鬼沒,難得一見啊!”
“這位王爺是誰啊?”我笑著問明芝。
明芝不僅僅天真可愛還是個移動的南魏八卦小喇叭。
“姑娘,自皇帝登基,京城里被太後現封的王爺倒是挺多的,這麼些人里面說起來最奇怪的就是安慶王爺了……”
“據說他為人性格古怪,本人吃齋念佛不喜殺生,卻帶南魏一半的兵征戰沙場,好酒食還沉迷于周易卜卦,平時也不上朝,他在京的一年來可以一次都不出府門呢,在這皇城里這一群酒肉王爺之中他可謂是最難得一見的人物了!”
“哦!安慶王爺?”我一臉的頓悟,點頭,“那不就是,沈桃的親爹麼!”
沈桃這個小兔崽子不安分,他老爹還很是古怪,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微微抿唇,指尖輕勾,我順勢裝怪往前一步擠在明芝一側,輕聲道“這位安慶王爺,那不就是生小兔崽子的老兔崽子要回來了?”
話還沒說完,“王爺王爺!……”人群忽然瘋了一般吶喊起來。
我們的馬車擠在後面,前方百姓多得不得了,離得遠,那所謂的王爺坐著轎子在遠處一閃而過,別說面,連呼吸都沒吸得一口。
對那王爺沒有絲毫興趣,我們離了那堵路的口子便徑直朝著長濟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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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悠悠,離了那人群打擠的路口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就到了老尼姑廟,明明之前是個破破的小廟,現在被全部修葺一新不說,廟旁那之前的膳食堂也被重新改建,新掛的牌匾上朱砂題的長濟堂三個字十分的顯眼。
我指著那三個字問明墨兒︰“明墨兒,念念。你會不會?”
明墨兒,看了我一眼,思索了幾秒,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大聲念道。
“長!齊!呈!”
我滴個個乖乖,包括奉七在內,眾人均是嚇了一跳,看來這小娃娃還是要早日送去夫子院上些課才好,不然他以後的前程應是十分的堪憂。
去小廟的路和王琰上學的路恰巧順道,一旁的王琰語重心長的摸了摸明墨的腦袋,感嘆一下知識力量的偉大,說道︰“墨兒弟弟,這個詞你念錯了,來,跟我一起念——長—濟—堂。”
“長——濟——堂”
“長——濟——堂”
馬車堵在小堂門口,因為明墨識字識得荒唐,眾人吵吵鬧鬧沒有即刻下車,一個小姑娘模樣的人走過來禮貌的問︰“這位姑娘,請問你們的馬車能否牽往一旁……”
我忙從小車上跳下來,笑著說道,“馬上就走馬上就走,長濟堂負責的明鏡師太在嗎?。”
小姑娘楞了一下,仍是有禮貌的回答我的問題。
“這位姑娘,師太外出了現在不在。”微微點了點頭便走了,之後還回頭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奇怪,我是哪里不對嗎?
明芝忙搭手牽了小朋友們下來,奉七囑咐車夫讓他送王琰前去夫子院。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明明是臨時起意來看看這新建的膳食堂而已,竟然破天荒的遇見了兩位、哦不,是三位舊識。
一行人剛剛進大堂的門,我還在歡快地給他們解釋︰“我剛來到這里的時候啊……”
“好心的姐姐!”
突然間一個小孩子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箍得緊緊的還不讓我動彈。
“干、干什麼?!”我吃了一驚,嚇得身體忙往後縮了一下。
“你你你、你是誰?”
那個小屁孩終于忍住了激動,他停下來,指著他自己的臉。
“你不認識?”
“應該是不認識的”
“我呀我呀?”
“你呀你呀?你是誰?”我很是疑惑。
“好心的姐姐,你不認識我啦?我是茶鋪攤子旁邊你救過的那個小孩子的哥哥呀!”她自一拍自己的小腦瓜。
“您一定是太忙啦,不記得也很正常的,哦,對啦,臭豆腐,姐姐,臭豆腐你記得的吧,我就是那個送臭豆腐的小孩子!”
臭豆腐?
茶攤臭豆腐?!
我救過的?那個追著馬車跑的少年?!
我趕忙閉上驚愕得張開足以塞進一只雞蛋的嘴巴,猶豫了一下,問︰“你,確定,那個姐姐是我?”
小少年板起臉來,一本正經說道︰“我從未撒謊,姐姐你這張長得十分好看的臉我一直記著呢。”
還真的是年輕好記性……夸人也夸得極為到位
終于認出他來,我一臉的恍然大悟,“哦,是你呀,你的弟弟後來好些了沒呀?”
小少年笑的愈發開心,“好了好了,後來就有個大夫給我弟弟看病了,官府也搭了棚子給我們暫住,爺爺奶奶在給別人做工,這幾天听說京城開了救濟窮人和乞丐用的長濟堂,我和弟弟準備在這長濟堂幫一段時間的忙再隨我爺奶回家鄉去呢。”
“哦哦哦,好的,你弟弟沒什麼事兒就好。”我忙欣慰的點了點頭。
這樣子看來,那時候沈叢宣說的話也不全是假,這南魏官府也是做了一點安排的。心下想,下一次見面要好好的表揚他一把,表揚他治國有方,待民如子,為國為民,操持難眠……可是明明他就有好多的時間出現在木言堂,算了,拍馬屁還是要拍到心坎上。
“弟弟,快過來,這兒有個姐姐,你認識的!”
少年忙回過身向著堂內大廳一個正在忙的青衫布衣小童呼喚。
我的原意是想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慰問一下當初那個小朋友,再看看他長肉了沒有,結果他的出現直接讓我有些後悔今日出門沒看黃歷。
這位弟弟小朋友病好之後簡直是容光煥發,整個人看起來長得白白胖胖溜溜圓像是夏日里剛結下來的大西瓜,一看就知道定是每頓都有好好吃飯,讓人難以相信之前那個病瘦羸弱在生死線上反復徘徊的孩崽子竟然是他。
但是他正拉著的那個人我卻是做夢也沒想到。
同他一道向我走來的那人,像之前一樣,嘴角帶著尋常微笑,衣衫清朗,英俊而又文雅,那明眸清澈心思卻深沉萬分。
青嵐,南魏的沈青嵐。
“呀,是那位姐姐!”
顧不得激動地小朋友在朝我招手,我忙一個轉身就往後躲。
明芝和奉七看著我忙在找地兒躲,一臉的茫然,明芝還很奇怪問我是不是安慶小王爺又來了,等到奉七看到那人正臉時,我余光掃到他已經具有十分的危機意識,已把手放在了劍柄之上。
眼看逃跑勝利在望,誰知道,忽然身後一緊,低頭一看——啊,我怎麼走不了了?
扭頭一看,原來那是個青衣的小朋友憑著他那矯健的步伐先我一步跑過來拉著我的衣服,哎,看來是跑不掉了?
一眾悲傷眼……
那低氣壓的奉七小哥低頭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
我在想,我此刻的眉才應是像七老八十歲婆子的臉皺的可以。
“姐姐好~”
我不得已轉身,小朋友帶著笑容那笑得是一個又燦爛又無邪又可愛。
“呃,小朋友你好。”故意忽略掉他身旁站著的人,我猶豫著開口。“身體好些了吧?”
我想我這時候臉上掛著的笑容,一定相當難看,都面癱似得笑不出來。
這位弟弟小朋友抿嘴一笑,“好的很,還多謝姐姐當時幫忙呢,奶奶說要是再遇到姐姐一定要讓我好好報恩!”
我一個汗顏,親愛的小朋友你現在這樣就不是報恩了,是報仇啊。
“呵呵。”那人輕聲笑的聲音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而動听啊。“喲,還真是巧呢。”
小朋友跑過來拉過來同樣激動的他哥哥,“哥哥哥哥,快看是那個臭豆腐哥哥,他今天又給長濟堂帶了好多藥材過來,整個後院都堆滿了呢,還有米面!”
什麼鬼?臭豆腐哥哥?
這人不是沈青嵐麼?
難不成是我今日自己眼瞎了,認錯了人?可是剛才他還明明跟我說“好巧”來著……
“什麼臭豆腐哥哥呀?”我迷茫中問身旁的哥哥。
“姐姐,你還記得我當時遞給你的那一口袋子吃的麼?就是這個哥哥給的。這個哥哥像姐姐你一樣,人也是極好的,最近還老給長濟堂送來米面肉!”
原來是這個臭豆腐……
“在下就是兩個小兄弟口中說的臭豆腐哥哥,這位姑娘,你好。”
咦?
沈青嵐這是……唱的哪一出?
難不成也是怕我在這小朋友面前同他置氣麼?所以裝作不認得,沒見過?
不愧是二師兄,果然聰明!
可我哪里是那般小家子氣的女人。
我抖抖聲音,正色說︰“臭豆腐的小哥你好,我是那個給錢的財主姐姐……長歌”
最後輕聲加上了那個曾經的名字。
雖然不再是明面上劍拔弩張的模樣,但也是苦大仇深的語氣,深切地為四清山清明一世最後卻被人反咬一口恩將仇報的他師父而感到扼腕。
青嵐還是笑盈盈的,眼楮都笑成了月牙形,眼眸中目光流閃。“幸會幸會。”
“姑娘真是熱心腸。”青嵐微眯著眼抿著唇笑笑,整理了一下被小男孩扯過的衣袖,雙目含笑瞅著我。“今日難得能遇到姑娘你,本想找個機會與你談談,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哈?”
我忙說,“今日實在是不巧,我們一大家子人事兒可多了。”
好死不死,單純無比的明墨晃了晃我的裙擺,插了一句“四姐姐,你剛說今天沒事兒干無聊的發慌……”
瞎說什麼大實話!
我恨不得找一個臭襪子堵上明墨的嘴巴,看來這個小孩子還是教育的不夠,不光如此,他看眼色形行事的能力實在是太差,深深的需要我等大人扼腕嘆息一下。
“是麼?”沈青嵐又笑了起來,“這個可愛小孩子說的話我愛听。”
“是、是嗎?”我笑得僵硬。“但是我突然記起來今日有事兒,就先告辭了,不打擾這位公子了,告辭告辭!”匆匆鞠躬行了個禮,趕緊拔腿往外走。
還沒走到門邊,左右兩邊同時人影一閃,不知從哪里來的一個身影突然閃身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與此同時奉七也趕忙攔住那擋我去路那人。
我牽動著嘴角笑笑,說︰“兩位不用這麼劍拔弩張,我有手有腳,該怎麼走我自己知道的。”說著,準備繞道奉七身後開溜。沒走幾步,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批著便衣的侍衛,眼前突然人影一晃,竟然是青嵐本人擋到了我面前。
這是鬧哪樣?強迫不讓人好過嗎?回過身看著他,一臉嚴肅的模樣︰“青嵐,你什麼意思?”
“並沒有什麼意思。”
“但是我看青嵐你這個意思,是要搞事情的呀。”
他抿嘴卻是苦笑︰“都不叫二師兄了嗎,長歌?我就是今日想請你喝個茶好好談談。”
“停!我喚作楚歌,你可以叫我楚歌或者四姑娘……”
此時此刻若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子,看著這盛世美顏在面前對自己發出邀請估計應是撲上去,感謝月老廟燒的香油和投的本錢,可是本姑娘不想和他喝茶談天,一點都不想,生怕下一刻談著談著就抽出一把長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青嵐看著我一臉的視死如歸的表情,會意地笑笑︰“今日,若是請不到姑娘你,我只好改日登門拜訪了,姑娘若是日日都不得空,我定會想法子讓姑娘閑下來的”說罷,看了我一眼,補充道“我記得你的店鋪好像是開在東郊吧……對門兒還有個客棧……”
士可殺不可威脅!,我一個橫心,咬咬牙英勇就義般一拍門框,“我去!去哪兒你說!我不信我還能死了不成!”
沈青嵐先我一步跨出長濟堂大門,輕揮手示意了一下,那群私家侍衛便訓練有素的集體後退了開來讓出一條道,左手優雅的往前一舒展,彬彬有禮地向我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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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歡樂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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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和我一樣,都沒有姓氏,那個時候我被喚作“長歌”,他叫做“青嵐”。我是廚房的打雜小妹,他是神醫門的得意門生。我天真的以為身為沒有姓氏的我們同病相憐,結果我是因為隨了母姓,他原來只是因為這個皇家姓氏過于張揚,故意隱去了而已。
但是,這終歸是個孽緣,起始于四清的深山老林,了卻在江湖中卻是一灘笑話。
我從未想到,在我的生命里,竟然還真的有一天會抱著仇視的態度看著這樣一位長得傾國傾城的帥氣男子。
生命如此冤孽。
四清山里面,清嵐算是我名義上的二師兄,在全山上千人里面他其實算不得最帥的。但是總的來說算是最妖孽的。論武功排在一二,論人品排在第一,論才華排在第三,論待人接物,你看看我,作為全山為二的女人,我都直接淪陷了。
自從小時候我不懂事沖進澡堂將他全身上下看了個精光開始,總覺得青嵐在我眼里應該是特別的存在,本著黃花大男人被我看過了我要負責的心態,每次晌午分飯的時候總會借著職務之便多給他塞兩個鵪鶉蛋,為什麼不是塞雞蛋?因為四清山管養雞的那個弟子不是我,我只管鵪鶉。
也許是吃多了我的良心譴責鵪鶉蛋,青嵐對我開始漸漸的關注了起來。
在四清山里面我被雲師哥欺負的最慘,從某位師母開始算,我應是第四個四清山收下的女孩子,人人都叫我老四,本著男多女少,狼多肉少的關照,直接讓我插了個隊升到了第四位,之前那位四師兄被強制挪到了第五,成了小五哥,這位苦大仇深的五師兄就是雲師哥,他和青嵐師從同一位師傅老伯伯,但是因為眾多說不清道不明恩怨情仇兩個人過的日子是不吵就打架。
雲師兄打不過青嵐,所以只能欺負我。江湖傳言每個深山老林都能鬧鬼,雲師哥以為我是那種踩死一只螞蟻都要哭好幾天的小姑娘,每次都在我負責司尚殿的時候挑刺,讓我去夜守後山。他以為我每日蓬頭垢面是因為飽受鬼怪摧殘,心里甚是得意,其實是因為後山松茸和竹筍多,還可以沒事兒干和那可愛的長孫小兄弟聊天打鬧。
我呆在山里很多年,總是一年365天有半年時間晚上都住在山里小木屋,所以我在思考,我和雲師哥的仇里面還應該算上青嵐的一份。作為一個應該心胸寬廣的男子漢,這個師兄實在是小家子氣,所以他是唯獨那一個我覺得死在四清山大火里真是老天有眼的。
我和青嵐再見是因為師母,老年人年紀大了又很閑,而且是作為一個同我呆在廚房每天拔草種菜的女老年人來說,師母屬于閑的發慌那種,本來她強烈要求師傅給她養條狗,奈何師傅是個直男,死守門派的規矩除了可以吃的活物,別說是狗,見了老鼠都恨不得一下子甩到山下面去。幾十歲的老年人難得有個心願,結果要求從養狗養兔子到最後師母還是選擇了去養我。這就是嫁給一個老固執的下場。
我給長孫說起這事兒的時候,還曾經信誓旦旦的說等我有了家我要養一群小畜生,每天在家里開個展覽,早上還可以帶著一群動物在山里遛彎當大王。
師母最後在一群男人愛好里面選擇了吟詩作對,女人一矯情起來那情懷簡直可以擁抱整個天下,每日我抱著師母畫的書畫去找青嵐裱了,一日最少一次,好的時候她情懷泛濫一天可以見青嵐三次。
人人都說少女情懷總是詩,我的情懷就是吃。佩服師母年紀這麼大,情懷還可以像那洪水泛濫成災。
青嵐跟了個好師傅,住在司明殿最是陰涼通風處,我們常笑著說這兒最適合隱居或者埋骨。
那時候我抱著的書畫比我本人都高。
“二、二、二師兄!快來幫我一把,拿不住了,要倒啦!”
二師兄一把接過我手上的東西,笑起來極為好看“師母看來今日詩性大發。”
我坐在那兒揉肩膀,“幸好是你的司明殿,不是那山頂上大老頭的練功房,就此一點,我還是要感謝命數好。”
青嵐端過一碟子桃花凍過來,順手還幫我沏了一杯茶,“休息一下再走吧,前幾日的都弄好了,你待會兒拿回去,後山我養的茶樹新發了芽,這是剛摘的,名貴品種,喝喝看。”
就像吟詩作對一樣,我哪里懂得這種文人喜好的玩意兒,只是端起茶杯咕嚕咕嚕大喝了幾口,一抹嘴巴,“不錯,不苦,好得很!”
他明知和我討論此事就是對牛彈琴,每次去卻都換個其他品種的茶來讓我試試,我志在做糕點,去的次數多了,對品茶雖不能說出個中道理但是喝一兩口還是知道哪些是好那些是壞的。
“這次這個新樹我養在了你竹屋旁那顆李子樹下,你下次去守後山記得不要讓鳥兒亂給我拔了。”
“好啊。”我拿起冰涼的點心啃一口,“這次叫什麼,高山流水?清明白鷺?還是桃花潭水深千尺?”
他借著手里拿著的卷軸一敲我腦袋,“你呀你,你就知道你那個對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如拿來炸炸吃’,現在傳的全山的人都知道你學問不好了。”
我努努嘴巴“我一向樂于學習來著,只是在那書本子上毫無天分,話本子我倒是可以一天兩本的背,這也怨不得我,應該讓司教師傅和我娘談去。”
青嵐一臉我就知道你學問不好的表情,將拿茶葉桶子放在小櫃上,對我道“你一個女兒家,少說話,多做事兒,這新茶既然受你那李子樹庇蔭,就叫‘李葉茶’吧”
我這個馬屁王向來擅長鼓勵別人,忙啪啪啪地拍手,“有文化有文化,不愧是二師兄。”
這名字取的明明一點都沒有文化……
隨著我大好青春年華持續蹉跎,山里以八卦為樂的師兄們每當看到我總是樂呵呵的打趣道“喲,四妹子,又去青嵐那里呀,你是不是看上二師兄啦?!”
還有的自告奮勇拍拍自己胸脯,“四妹子,不要害羞,師兄我幫你去向那二師兄說道說道”
沒有多久,竟然連那送替子偶爾上山來的老頭子都知道了,還看著我笑眯眯的感嘆“四姑娘,你的眼光不錯!老夫我也很高興的,記得請吃酒不要忘了小老兒我呀……”
每當這個時候,我總要甩個白眼予他們。
這白眼甩得多了,不僅自己眼楮疼,我還開始思考我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青嵐。
我還有個貼心的師母,師母思索了很久,對著我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長歌啊,我覺得呢,青嵐他人不錯的很,你還是可以適當喜歡喜歡的。”
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起,眼光開始離不開他的身影,偶爾隔著隔門還看他給小師弟們講書,那是一個迷戀。我住的小房子地勢很高,山里清明,夜晚可以坐在屋頂上,遙看青嵐住的地方隱隱滅滅的燈。
“我要是能陪在他身邊多好啊。”
我終于意識到,我喜歡上了他。
頭號敵人雲師哥,他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嘲笑我的機會,指著我鼻子呵呵道“一個沒文化,一個整天裝腔作勢,甚是配得很呢!”
被別人嘲笑可以,被雲師哥嘲笑沒文化不行,我從師母那里拿了一本詩集,不知道是那家名人大家寫的,我就看著字體好看,隨意抄了一句兩句,專練字體,想著有朝一日要證明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沒有太拉低四清的整體水平的……
我將那寫了好久的字挑挑揀揀選了一張寫得最是好看的,偷偷壓在青嵐書房的鎮紙下面,屁顛屁顛的就走了,第二日,青嵐沒有來找我,我還以為他終于發現我的文化底蘊還可以,感動的無以復加。
結果第四天,他將我叫出來,還將我帶到司教師傅學堂門口,我以為他會說什麼後悔之前看不起我之類的話,結果他苦口婆心地對我說“長歌啊,之前呢我實在是低估了你的學問水平,大廚房要是不忙,你還是抽空跟著司教師傅多學點知識吧。”
我依葫蘆畫樣,寫了一張拿給師母看,她直接笑癱倒在了涼席上。
後來我知道,我上面寫著“《責子》”換成白話文就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叔罵他幾個不爭氣兒子寫的,充滿了幽默感。寫這首詩歌的大叔據說叫陶淵明。
詩句的大意是︰
白發布滿了兩鬢,肌膚再不會豐實。
雖然有五個兒子,但都總不好讀書。
阿舒已經十六歲,懶得沒人能相比。
阿宣到學習年齡,卻不愛想著學習。
雍端他倆十三歲,六和七都不認識。
通佟九歲的年齡,只知找梨和栗子。
若上天安排如此,還是喝酒解悶吧。
我的天,驚訝得不能自已,腸子都悔青了。
我抄了十天半個月結果抄了一個什麼鬼東西……
師母拿來一本《國風》指著上面的《鄭風•狡童》嚴厲地對我說︰“你下次抄這個!”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
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
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什麼?
我傻眼,一看就好難。
從此,我改正了熱愛學習的好習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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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話你說要我好好等
女人一來勁兒八匹馬都拉不回來,我那時候歲年少懵懂,但是身在一個男多,而且是特別多的地方總覺得我說的話就是實話,師母說的就是真理。
我以為兩個人的喜歡之間除了暗戀還可以是明戀,但是我的表現用廚房怪胡子老頭的話來說就是“魔怔”了,不是女孩自己家家的可圈可點,而是純粹的不要臉。
作為一個養鵪鶉的小姑娘,為了給二師兄搶個雞蛋,終于在某天夜晚和另一個養雞的小師弟爆發了戰爭,心里本著反正都是要打架,搶一個不如搶一筐,憑著我隨後鼻青臉腫的奉獻,有一周給所有的人都加了雞蛋。
我不禁感嘆,我真是個甘于為人民奉獻的好孩子……
師母常常對我說,“長歌呀,你要喜歡一個人你就好好的喜歡,不要怕,要向他說出來。”
但是……
勇氣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就是不要臉,關于怎麼對青嵐說出“啊,二師兄,我好喜歡你呀”這件事,我是白日里憂愁,夜晚里也憂愁。
那個時候,身邊陪伴的替子瀟湘小姐妹們都已經被送走重歸社會,只有我還在深山老林過著傻不拉幾,“茹毛飲血”與天斗與地斗的好日子,這件事兒也說不得別人听,便在夜晚拉出長孫小弟弟,躲在木屋里同我私下暢談一番。
我本意在舒緩一下自己每天睹物思人,作為一個在廚房里打雜的女漢子難得喜歡上一個人的情懷,結果後來說著說著也是沒想到把長孫的情懷也教出來了,十幾年後,悔不當初。
長孫提的建議都是些壞點子,我以為他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至少應該懂得青嵐這種書畫文人的喜好,但是這個長孫畢竟太年幼,他卻說,“你每日都給他埋鵪鶉加菜,要不換個加菜法子?”
然後我就去搶雞蛋了,後果就是被廚房里的怪老頭責罰當試驗品差點毒死。
從這一點看,我後來對黑蛋蛋他們還是很好的,做出的新品最多是個難吃,但是卻毒不死人。
結果當我一直以為青嵐作為一個降婁(白羊座)需要我努力八輩子才能讓他看出來我喜歡他,我有意同他暢游天下,共度余生。沒想到他突然自己就齊刷刷的暴露了,還在全山師兄弟面前,暴露的很是徹底。
所以平時有人說酒過三巡說真話,我卻覺得打起架來看人心。
四清山里面,小家子氣的人不少,大都同那雲師哥一樣,總覺得自己有幾分“姿色”長的那是一個器宇軒昂,結果性格實在是太差,背地里老說青嵐的壞話。我每次不經意听到就要以我“四師妹排行高”的架子同他們打一架,反正最後他們的掌教師傅都會以我是女子會狠狠的處罰他們饒過我。
那一架,打得極為精彩。
四清山有傳統,雖然我以貌取人,但是在神醫門的學識和武功上面卻是做的絲毫不苟,每年盛夏時節都有比賽,既考琴棋書畫和藥道醫術,還考你學的武功是不是掌握的純熟。等到最大的長老要退居山林休養生息了,這最大的賽事就將變成一眾弟子們的退位爭奪賽了,青嵐這種弟子向來是不參與的,在四清多年,他性子感覺很淺淡,對這樣的事情顯得絲毫沒有興趣。
然而,事情就發生在這時候……
青嵐因著排位第二的輩分,教育師兄弟們的文課,但是那日不知道是否是因為他的司教師傅只能選兩個弟子去參加夏賽筆試,有幾個人品不怎麼地的師弟大鬧了學堂,明明最開始只是在說師傅偏心,選了他和我的死對頭雲師哥,到後來單打獨斗就變成了一群人群毆青嵐。
作為青嵐當時的腦殘死忠粉,我怎麼忍得!
被平日里不知道吃過我多少好處的某個打雜小師弟一告知,說青嵐有難,我便提著手里還在砍鴨子的菜刀沖了出去。
要是別人我還是可以瞎裝腔的,奈何作為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去和那一群是名義上的師弟們理論只能被群毆,作為幕後黑手的雲師哥還在那兒一個勁的喊“你們使點勁兒,要讓這小丫頭一次就長記性!”
等到我以為這輩子最慘的一役將恥辱地刻上我人生的里程碑,關鍵時刻青嵐卻出現了,輕揮衣袖,像個仙人一樣把一群死豬般的師弟打開,然後一把把我拉起來護在他身後。
那時的青嵐極為瀟灑,已是不能用風流倜儻一詞來形容,霸氣的將我一擁,盛氣凌人對著眾看熱鬧和肇事者說道︰“我說過,言語和武力都可以傷人,你們背地里說我什麼我不管,但是涉及到長歌的,我定是不饒!”
我第一次覺著自己是個女的真好,有人護著。那時候還有不怕死的師兄,覺著自己武功差受了欺負,跳出來叨叨“你不就是武功好一點了麼,有什麼了不起!?我就不信這長歌你還能護她一輩子!”
對啊,我當時也在想,你真的不能護我一輩子,但是心里斬釘截鐵的下了決定,就憑你今兒個的表現,就算你不能護我我也是你一輩子的的死忠粉。
“誰說不能了!我說了要護她,便要護一輩子!”
說罷,眾人之中變得吵雜起來,有人細細的在說話和八卦。
那師弟好面子的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他顯得極為憤怒︰“二師兄,話可不能說滿,我看你不過說的那番了不起罷了,今日我便來試一試,看招吧!”
“你在這兒好好等著,不許亂跑。”
話還未說完,眨眼之間劍聲劃破長空在我面前呼嘯而過。
難得和師弟們動手的青嵐將我護在一旁,這一次卻毫不猶豫的對著那群滋事的師弟提劍相向,我一向看不懂武藝,刀光劍影之間那幾位師弟已是怒極,面目可憎,青嵐卻是依舊步里生風看起來打的很是容易,我站在一旁捂著自己腫起來的臉只听得不遠處看熱鬧的師弟們說青嵐他出的招式處處置人于死地又好像格外的留有生機。
青嵐應該一直有手下留情,刀劍嘩嘩閃過未及皮肉僅僅只是劃破了衣衫,但是對武的那幾個師弟卻感覺快要輸的褲衩都要掉下來了。
眾人看熱鬧看的好不歡喜。
智商也不是青嵐的對手,等到他們幾個精力實在是不濟,輸的連連敗退,有一個長得丑還眼尖的看到我站在一側便起了歹心徑直舞著劍花向我襲來,我那一刻覺得自己離黃泉就差一杯孟婆湯,青嵐卻及時抽身擋開了那位師弟的劍,後來這個師弟比武死的那是一個慘痛,作為一個從不會武藝的妹子,我都覺得青嵐後面的招式利得出奇,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點到即止的溫和,這次是處處充滿了殺機,感覺劍劍要人命。
等到師兄弟們終于發現自己技不如人地跪倒在他面前,青嵐卻露出了十分妖孽的表情,一邊說著“好好習武,他日再來”一邊抿著嘴面露友善的將那群師兄弟扶起來。
他笑得十分具有深意,我雖然體會不出個中意味,其他師弟們事後卻連連道“青嵐師哥太恐怖”。
我剎那覺得不看臉說,那會武藝還武得特別好的人真真是帥氣的飛起,只因為他是我喜歡的青嵐。
青嵐收劍入鞘,走過來摸摸我的頭,柔聲問道“沒事吧,臉還疼不?”
深感那話本子里女子被英雄救美是何等的暢快,我捂著腫了一半的臉,帶著哭腔感動地回答
“沒事,就是啃不了鴨腿了。”
他將羽劍順手扔給一個旁邊看熱鬧的小師弟,便過來將我雙手抱了起來,我怕得緊緊扣住他的脖子,不知道思索了什麼,半晌他回頭對著眾驚呆了的師兄弟們說︰“我本無意參加下月競賽,現下看來,倒是不參加不行了,阿歡,你替我向那司教師傅說,定把我安排進去,我與誰比都隨意。”
只听得眾師兄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青嵐要是參加比賽,定是奪魁的熱門人選。
過了幾日,我將此事告知來師母那里看我的藥師伯伯,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微眯著眼對著頭頂上笑著打呼道“哈哈哈哈哈,青嵐這下子算是開了竅了。”
我甚是不明了。
後來師母說,我的大師傅老頭子她的夫君,就是很久以前在那盛夏競賽中奪了頭籌,接過了掌教師傅的位置才迎娶了全山唯一的女子——我師母。
冥冥之中,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但是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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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日子就是這樣子過著,保持著一種積極向上的態勢,雖也平淡但是卻是無病無災,我年少時整個人四周都散發著一種 的桃花氣,在四清山神醫門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人護著有人管著,日子過得比流民來說不知道好了幾千幾萬倍。
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將青嵐在我後山種的茶樹好好照看,同那偷跑過來的小長孫一起默默地蹲在那李子樹下面,一個人激情澎湃的對著另外一個未成年小哥抒發下感情。
大多時候都是我在那里滔滔不絕的講,長孫這個老實的听眾默默地坐在那里听我說。有好幾次我還偷偷帶了他去看學堂里面青嵐講課的模樣,白色玉帶青冠,雲繡外套,手執一卷書本,在學堂里面來回走著,好生帥氣。
我一只手指著青嵐,回頭對長孫講︰“沒文化很可怕,你千萬不要成為我這樣,看到了沒,你的榜樣在那里。”
想來也是潛移默化,讓長孫感染到了有文化的男人將來是多麼受女孩子喜歡,雖然偶爾還是要看臉,只是我以為說話,說了便說了,沒想到後來長孫弟弟他那麼的有文化有地位還有手段。
唯一同青嵐爭吵過分,就是因為長孫。那事兒應是在四清覆滅的六年前。
長孫弟弟作為替子被送來了幾次,最後一次見他是在我去給他送小零食的白日里。
那日,從山腳下突然之間涌上來一大批衣著奇怪的太監、士兵模樣的人,其間還有個衣著極為華麗,滿頭珠翠,穿著錦繡金邊大袍子的貴婦人,那婦人一臉的不屑,受那八台大轎子被幾個壯漢慢慢悠悠的抬上了山,不知道為何,也許是女性的直覺,後來我估計這也就是四清山覆滅之始。
那一幫人和大師傅面談了好久,等到出了議事大堂便徑直上了替子們所在的後山,我道是哪位小哥干了什麼壞事要被官府的人抓走了,誰知最後卻是長孫。他被一群人簇擁著從那替子住的小破房子走出來,我本來躲在一旁偷偷看熱鬧,一看是他還準備沖過去解救解救他,危急關頭,被人一把抓住了衣領子,走也走不得,最後回過頭來一看,竟然是青嵐。
他面色嚴肅,看著我認真道“你,不許去。”
“為什麼呀?”我指著長孫遠去的背影,帶著些許哭腔“他可是我四清山最後一個朋友了!那群人帶著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呢?”
青嵐那日嚴厲的出奇,並不像他平日的風格,像是在訓斥犯了錯的小孩子,“不為什麼,你就是不許出去!我曾經告誡過你了,不要與那替子往來,你為何偏偏不听?!”
“我就去看看,躲著,不礙事情的,也定不讓她們發現!”
“前些日子我睜只眼閉只眼看著你們見面也就算了,但是現在!絕!對!不!可!以!”
我扭著頭,一邊看著長孫離我越來越遠,一邊看著青嵐抓著我的衣領,死活不松手,我吵著鬧著不理解“我在四清山明明就只有一個朋友,你還老不讓我去和他見面,是啊,我是喜歡你啊,你也不能這麼不講理啊,大家都是人,替子就不是人了麼?!”
青嵐任由著我在那里大吼,我看到長孫回過頭來往這里瞟了一眼,我武藝不夠好,唯一的技能就是甩著我那大菜刀,現今。我連菜刀都沒有,只能像只毫無攻擊力的小兔子胡亂的在那里蹦噠。
他不在听我解釋,像是雲師哥附了體,一個使勁兒的把我關進了鄰近的小木屋子里, 里啪啦拿起長鎖鏈將我鎖了起來。
任由我怎麼拍打都不開門。我就看到青嵐的身影隱約的映在門上,清晰所見他的模樣,輪廓固執的過分。等到門外已沒了動靜,我發現了屋內可以踏由一個台子翻過窗外,便慶幸著我還不傻,忙跑去了後山。
青嵐難得一見的嚴厲,我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等到後來我才知道,這事兒卻正是那一句兩句話說不清道不明的。
長孫是長孫殿下,是皇家的人,姓沈。
而這青嵐,竟也是皇家的人。
因為長孫的事情,我好幾日沒有搭理青嵐,就算是因為最後我在後山見了長孫離別一面,但是當時萬般阻撓我的不是青嵐又是誰。
喜歡歸喜歡,結梁子歸結梁子。
長孫事兒已過好些年,每每看到他留下的一些痕跡,心里總是懊悔還伴隨著一些不舒坦,我便再去求了大師傅教我武功,不過仍舊是在我意料之中的被大師傅無情的拒絕,這下子是真的灰心了,沒武功,我也只會一點點的藥道,在這四清山全然算不了什麼,傷心欲絕地跑到溪邊,卻听見青嵐撩了衣擺坐在我旁邊,我看著他,忍不住哭道︰“我什麼都不會,我什麼都不會!”
“沒事兒,你不是還有我麼。”
我雙手抱膝,將腦袋深深地埋在里面,“就是你不讓我見長孫,還因為你!我每天都被雲師哥欺負!”我看著青嵐一字一句的吐出來。
青嵐摸著我的腦袋,理了理我壓在手臂之間的發帶。
輕聲安慰道。
“恩,都是我,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了。”
我卻哭得更加厲害,“我就是心里苦,我就是心里面難受……”
青嵐莫名其妙的將我從一個團子模樣的抱膝狀態扒拉出來,默默用手將我的淚花拂去,可能是淚水接連的止不住,他無奈的笑了笑,四下摸了摸,最後將他的發帶取下來給我疊成小方塊,緩緩地搽干淨我的臉,很認真的捧著我的臉。
“長歌,等我贏了夏競再過個幾年能夠接過大師傅的位置,我就去和大師傅說我要娶你……”
我也許是因為驚嚇過度,也許是因為對青嵐的情緒已經變得復雜化,抽抽搭搭。
我盡量忍住眼淚感激的朝他笑笑,他俯身在我臉頰上輕啄了一下,然後看著我臉慢慢變紅。
我怨道︰“二師兄,你說的!”
“恩,我說的。”
他將我摟過,“以後定不再讓你哭了。”
我也就是那個時候年少氣盛,少女情懷簡單,深深的相信著青嵐說的每一句。我甚至每日夜深人靜還在那里偷偷歡喜,想來青嵐說要娶我,那一場大哭流的淚水再多也該是值得。
然而,現實總是相反。
我每日夜里月上梢頭時分,坐在房頂看著遠處青嵐住所房間里的燈火明明暗暗,盼著那比賽日日臨近。在午飯時分還在那里偷听師兄弟們的談話內容有幾分提到了那競賽,有幾句提到了青嵐。
但是,等到比賽真正來臨,平地起了高台,四周擂鼓聲揚,紅旗正飄,數千弟子持劍豎立安靜的在擂台之下,等著司教師傅宣布比賽開始,但是司教師傅左側,那個熟悉的人應該站的地方卻空無一人,右側單單孤零零的站著雲師哥,盛裝出席,風頭正盛,那青嵐卻不見了人影……
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尋遍了所有他可能前去相見的師傅師兄,但是沒有絲毫的線索,沒有絲毫的蹤跡。
若不是四清山的師傅們都沒有什麼動靜,我還曾以為青嵐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料想師傅們對他的失蹤都無動于衷,那麼必是知道他前去了哪兒。
我垂頭喪氣的跑回住所,發現師傅和師娘兩個人偷偷在書房里說話。
師傅對師母講︰“青嵐,他雖仁愛萬物,看似寧靜淡泊,但是眉宇間有還是有那褪不去的戾氣,這次事情瞞不下去,待青嵐回來我再問問他的意見,看他自己是選擇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里。”
“承安二十五年春,皇族外戚林氏等謀逆,先皇派御林軍鎮壓,其族一夜間皆伏誅……”大師傅緩緩道,深深的皺眉,“小歌和上官他們……在那場箭雨里都死了……青嵐還不知道這些,此次前去應該沒事……”
師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感嘆︰“可是苦長歌了……總不能一直瞞著她,不讓她知道吧?”
師傅正色︰“可是也是沒辦法,就算是四清山,現在都無法自保,何能保得住長歌的幸福呢,還望結果能如我們所願吧。”
誰?
誰要自保?
青嵐?
我嘴角一個冷笑,師傅們果然知道青嵐的去向。
所以……青嵐,的的確確是走了。
他離開了四清山,而全部的人都知道,就看著我跟一個傻子似地到處亂竄,包括最是實誠的師傅師母,人人都知道結果,就只有我被蒙在那鼓里。
他難道只是為了躲那比賽麼?
倘使因為我而不願意參加,那也就算了,就算是他後悔了說要娶我,那也是算了,可是為什麼要逃走呢?他若當著我的面對我說一句︰“長歌,我悔了,我不願娶你,我不喜歡你”我也不會說一句不,只是這樣默默地走了,連句話都不和我講,我怎生不胡思亂想。
我一直覺得青嵐應該很厲害,但是沒想到後來他竟然會那樣的厲害。
晚風徐來,四清山里面許多不知名的花草隨風搖曳,襯著月色,出奇的漂亮。我一人靜靜地坐在後門的四清山口,表面平靜無波,心里早已大浪濤天,我摸下意識手摩挲著身旁的包袱。
雖然四清山是我第二個家,但是此時此刻我竟不想在這里呆上半分。
我一無處可去,我上山十年,從未獨自一人下過山,深山老林外的世界已不知輪回反轉了多少遍。
我走了半晚上才逛出師傅們設的竹林陣法,到了那風崖道口,看著來往人群匆匆,驛站熱絡不已,一股子酒肉的俗氣傳來,我才親身體會到了,所謂的凡世。
不過這般。
真吵啊……
當心累到一定程度,就會連生氣和計較的力氣都沒有了。有誰像我一樣,不停的換著法子去吸引一個人的注意,只是想讓某一個人有所感觸。
而最後,那親密變成了最遙遠的距離,之前的甜言蜜語,也在最後變成了我眼淚墜落的軌跡。
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隨意在一家老婆子的草屋住了半月,明明是近鄰四清,卻無一人下山尋過我,我才真覺自己存在的就像一個四清可有可無的雜草。
這一段日子,還真是活的荒唐。
借住的阿婆家,只有我和她兩口子三人,我做飯摘菜,洗鍋砍柴,這半個月過得像是別人家的平凡兒女。
某日,我提魚歸來,心里充滿了不安的躁動,一股子不詳的預感圍繞著我,回到草屋後,抬頭遙望著四清山頭,突然覺得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響,後來便看見那兩個山頭蔓延出一條火龍,熾烈而瘋狂的在天上嘶吼,發覺應該是四清出了什麼事兒,忙沖出門去。
那老婦人拉著我的衣袖,懇求的看著我,“長歌,別去。”
我回頭,那老頭子從里屋沖出來緊緊的抓著我的包袱。
嚴肅的看著我,目光竟透露著些許不忍。
他對我說,“你去了也晚了。”
“來不及了。”
我才終于明了,這都是一個局而已。
我竟然用自己的真心,換了別人的一個套路。
我不禁仰天長嘯,可笑,可笑。
我甩開那老夫婦,一路跌跌撞撞抄著小路跑回四清,不知何時腳被草叢劃破,衣衫已凌亂得不成樣子,一路上箭雨陣陣不知從何處射來,火花蔓延,燒著了四清的花叢草藥,隨著生命撕碎的聲音在 里啪啦的作響。
血液的濃稠,路上橫躺著七七八八的尸體,燒焦的木結構干脆的氣味混合著廝殺的怒吼,明明一個號稱神醫治世的清靜之地,今夜卻顯得格外像地獄煉火。
我已來不及沖到山頂大殿,大火淹沒了半個山頭,火光跳躍之間還能看得見揮劍砍殺的平日師弟。
不知是哪方人的血水從山泉小道汨汨流下,混著清澈的山泉嘩啦啦的往下淌,我看那岔道最極端處,古柏清絕崖邊,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倒下,他的背後,是萬丈深淵,他的面前,是幾十位肆意呲笑的紅衣士兵,軍章布貼牢牢的縫在左肩,我在那驛站見過,正規的南魏皇家御林軍。
“什麼人?!”一位士兵發現現在他們身後失魂落魄的我。
我毫不理會,費力的把拉開人群,不管背後是否有刀刃刮破了衣料,是否又多了幾道血淋灕的印子。
我步履蹣跚,慌張失色地朝著那倒下的人沖了過去,大聲地嘶吼。
“司膳師傅!”
等我趕到,怪胡子老頭,身上插著無數只羽箭,他還剩下了一口氣,自嘲般看著我苦笑了一下,說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還是救不了你這個小姑娘。長歌啊……我還給你留著好些做點心的好本子呢……改日,改……日,定要……拿給你……”
最後一口氣,竟然還記得我向他討了多次的食譜本子……
我緊緊扶著怪老頭子,哭著。
“我再也不說你壞話了,也不怪你亂給我吃東西放毒了……”
“司膳爺爺!”
“我是長歌啊!”
“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可是他四目依舊看著我,只是慢慢沒了神采,臉色變得蒼白。
與我,怕是再也說不了話了……
我憤恨地起身,與那持箭的士兵長怒目而視。
他紅衣著身,那紅色卻浸染了點點污跡,不知是哪位師兄弟的鮮血。
他嘲笑地呲了一聲,“沒想到,這個還真有個漏了網的”,他朝後小兵一抬手,好不得意。
“拿箭來!”
我就這麼迎著懸崖上的肆意狂哮的山風,豎立在崖邊。感覺我的血液在默默的流出我的身體,卻絲毫感覺不到。
“咻——”
等到我最後在一瞬之間體會到毒箭深深的插入我的胸懷,那士兵長的憎惡和嘲笑的表情死死的印在我的腦海里面。
“今日,九月初三,是個大好的日子,小丫頭,你要是死,不如就選在這一天吧。”
“咻——”又是一只羽箭扎入。
痛覺已無殘留。
無力倒下懸崖的最後一刻,我看到青嵐沖過來的身影,鎧甲著襟,威風凜凜。
那衣裳不正是這些殺人不眨眼的人穿的麼。
原來也是一類人呀。
我突然間明了了一切。
帶著萬般的悔恨和自怨自艾,帶著四清熟悉的山風直直地墜下山崖。
我以為這輩子,已然結束。
盡然是正好年華,也抵不過人心險惡。
我不禁自嘲。
我長歌自以為自己是百毒不侵,
誰料你青嵐世間難遇萬毒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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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青嵐大概就是這樣。
我自己憧憬的全是幻象,我經歷的全是殘酷的現實。
前半生是我自找的糾纏。
我們隨意找了一家茶鋪,走進去卻發現是那飛雲閣名下,兩群人之間均是滿滿的低氣壓,青嵐的侍衛門均留在門外駐守,奉七則持劍緊跟著明芝隨在我身後,好說歹說上次就是他的松懈放了青嵐進來探我,按照我對他們二人的了解,實際上來說,青嵐的武藝應是在奉七小哥之上,要是想多個打一個截了我也不是不行的。
一群人剛走進二樓的小包間,閣內的小廝忙呵笑著搭著汗巾走過來,將菜單子擱在桌上,涎著臉問︰“這幾位爺,吃點什麼?“
我盯了青嵐一眼。
對著跑堂小廝豪氣道︰“把你家最貴的全部給我點一份,茶也要點心也要,吃不完的我們打包,打包不了的全部拿去捐了乞丐!飯錢全部算在四王爺身上!“
小廝啊了一下。
明芝小妹妹一臉的驚訝。
“怎麼了?堂堂四王爺這麼小氣,一頓飯也不給請嗎?“
青嵐像似習慣了我的性子,合上菜單,抬頭淺笑,“兩杯龍井茶,其他的都不要,下去吧。“
那跑堂小伙子也察覺出來這群人氣氛不對,得了令,忙不迭的退下。
不一會兒,托著紅木托盤端上來兩杯茶。
青嵐抿嘴笑了笑對我說︰“飛雲閣的點心沒有你鋪子里做的好吃,還是不要試了,就這龍井還算得上是上品,值得一試,你嘗嘗。”
他將一杯龍井推置我面前。
我果真是低估了他們這群姓沈的,我住在哪里做的什麼,甚至是每日里吃的什麼恐怕他們早就調查好了。
我並未理會,沉聲說道︰“我不是來同你喝茶的。四王爺你有話快說吧,免得到時候我改變了心意在那茶水里放點毒,要了你的性命。“
他輕笑︰“你不會的”
我聳聳肩膀,那可不一定。
“長歌……”青嵐輕喚。
我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他一拍腦袋,苦笑,“對了對了,現在你是木言堂楚姑娘。”
“青嵐,南魏的四王爺,你要談什麼,就盡快說了吧,你明知道我不想與你見面。”我回應道。
“我渴了。”
“你自己點的,喝吧。”我指著桌上擺的茶水道。
兩人沉默半晌。
“阿四……”青嵐再喚。
“嗯?”
“你見過那對流民兄弟對吧。”
“嗯。”
“是在去年城外流民泛濫的時候對吧?”
“嗯。”
繼續沉默。
“原來是這樣……”青嵐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口氣帶了些許無奈,“我竟然斗不過一個十三小兒。”
我狐疑地看過去,“怎麼了?”
這次換了他沉默了許久。
良久,他帶著些許自嘲的意味自言自語般緩緩向我道來。
“原來去年,在那城外茶攤他便見到了你,我就說怎麼邊境的那場小仗都需要我前去督軍,我還以為在那年夜燈火會上才是我第一次重新見到你,沒想到好些日子之前我們卻是相遇了的,隨從侍衛那麼多,他莫名其妙的卻讓我一個四王爺親自去買什麼臭豆腐去予那小流民。”
說罷呵呵干笑了兩聲。
“這哪里是他對民疼惜,只是不想讓我見到你罷了,我不過就晚了幾分而已便與你擦肩而過。還是十三厲害啊……”
我听得糊涂“誰是十三?”
“你最熟悉的長孫兄弟,現在的南魏皇帝,你的朋友沈叢宣。”
我微微皺了皺眉。
“你們之前都見過我?在城外茶攤?”
青嵐點了點頭。
之後又帶著些許輕佻的意味對我道“你看看,這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當時心心念著想保護的人。”
我扭頭朝向一邊。不屑于理他。
“你這話帶著些許酸味。”
若是談到我曾經心心念著的人,不是他青嵐又是誰。
你自己都有這麼大的變化,又有何資格可以嘲笑別人。就算是我初到南魏便撞見了沈叢宣,那又如何?
我入的局多了,也不缺你們這一個。
若是我初到南魏便極其幸運的被沈叢宣抓住了,那麼之後我在東郊的種種必定是在沈叢宣的掌控之中,我回頭看了奉七一眼,不禁內心呵呵了一下,你家主子還真是有手段。我雖表面上表現平靜,但是心下卻對沈叢宣的這種行徑擔心了一分。
互相瞞著的,到底還有多少?
我定了定心神,看向青嵐,“四王爺,你不向我解釋些什麼嗎?”
“四王爺喚著多麼的生分,阿四,叫青嵐吧。”他又將茶杯推了過來,“喝口茶,我慢慢給你解釋。”
明明是仇人相見恨早,卻變成了“罪魁禍首”帶著狡辯的嫌疑在解釋來龍去脈。
青嵐和長孫是沒有深仇大恨的,除了長孫在四清他作為替子身份與我交好時被青嵐偶然發現,我被警告了好幾次之外,最嚴重的莫過于最後一次長孫被帶下山,青嵐為了阻止我去見他將我鎖了。
若是說怨恨,那也應當是我與青嵐的事情。
但,這兩人的仇怨,我著實不明。
“那競賽並非我不想參與,只是當時計劃臨時有變,我不得已而為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青嵐,冷笑了一聲
“我當時無知痴傻,以為你那一月是在殿里好好練習和準備,便強忍住了瘋狂的念頭不去找你、探你、尋你,你現在已說到計劃二字,看來那時候你就已經不在山上了,承諾這種東西若只是隨口說說,四王爺你以後可要不得,皇家顏面金貴,您的金口可不是這麼開的!”
“長歌!你听我說!”
或許是我的態度過于不屑,青嵐甚至有些微怒,竟對著我拍桌而起。
我也是被他嚇了一跳,等到他自己冷靜下來,復又坐下喝了口涼茶,緩了緩心神。
我雖也覺得自己說話尖酸刻薄,待人接物甚是不禮貌,尤其是對青嵐的指責過分得有些要不得,但是積聚了這麼多年的怨氣和疑問突然之間可以從胸口泛濫而出,這股子氣怨怎麼堵得住。
他輕嘆了口氣,“你要好好听我說。”
現下情況有些怪異,曾經就算是怒極他也不會如此表現出來。我轉向身後,揮手示意明芝附耳過來,讓明芝拖了寧死不屈的奉七出去。
我想听听,事到如今,青嵐他還有何話可說。
“我並非有意棄賽,只因……只因為我原也是以為我沒有親人的,誰知,親生爹娘雖不健在,突然在一夜之間卻冒出了那麼多的親人,也不是我有意攀附皇族權貴,只是情況實在很復雜,我也不知該如何與你講起……”
人人都道孩童時期純真,長大了以後,身邊少了真誠,全是套路。
等人青嵐說起,我始知他遇上的也是個局。
但是倘使是四清的大胡子老頭下的套,這全套一人一個,也是頗費了些心神。
師母人美心善,但是唯獨愛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尤其是小孩子,可能是因為夫妻二人多年未有小孩,師母對孩童尤為喜愛。
青嵐是師母撿到的第一個,我是最後一個。介于一個人吃的飯不多,但是養個二十年吃的飯就有點多的因素,在撿了我之後大師傅下了最後通牒,再撿小孩子,就把她丟出去。
我也從未去深究過兩千弟子里到底有多少個是她順手拾來的,只要她撿了我,這就已經是很好了。
青嵐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是有親人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是有爹娘,但是爹娘為什麼把他丟了棄了,他從不去多想,也不曾在明面里暗自神傷。
我同著一眾無爹娘的師兄閑來無事時會討論這個話題,按照長相排序,雖然我很明白我自己的身世,但我還是開玩笑說我可能是我娘打醬油給不了錢就抵給別人的,青嵐和另一個師兄長的最是帥氣,應該是他們爹娘買房子田地時抵給賣主的。
青嵐那時候還笑著打趣自己說,“嗯,我爹娘有眼光,我還挺值錢的。”
我一個贊同的猛點頭。
沒想到他後來這麼值錢。
不僅僅值錢,而且他也不是師母說的順手撿來的。
根據他一臉愁苦的自述,我才明白事中些許原委。
青嵐有娘,娘的名字還十分的好听。他的親娘喚作林子歌,據說是皇族外戚林氏里面女子那一輩兒之中長得最為美艷動人的那個,通琴棋,擅書畫,以詩詞和溫柔樣貌出名。
林家父輩均是將門出身,還掌著南魏半壁軍功,承安年間憑借著林莞,林家貴妃的美貌在後宮前朝勢力均是獨大一方。
承安年後期,帝恐軍隊造反,林氏已被南魏大皇削權減俸,勢力只剩不到五成,為了鞏固自己後宮權勢,林莞借皇帝微服為契機,巧妙安排林子歌與皇帝相遇。
林莞本想借著子歌腹中胎兒保全自己,沒想到,皇帝為了將林氏勢力斬草除根,狠心的借了一個謀逆的罪名,將林家大部分人絞殺示眾,幸最終陛下獨念林子歌腹中胎兒,不忍殘殺骨肉,手下留情放了她一馬,結果那林子歌雖身為女子卻是有一番錚錚鐵骨,不願棄族人獨活世間,便于臨盆之際前來四清山,托孤于師母後撒手人寰。
只留下一句話,“願我兒一生安寧,遠離權勢紛爭。”
那時正逢人家四月天,荻花開得很是燦爛,南魏先皇帝曾予她說,望此子今生自由,如那青山綠水之間的山風,清爽拂世,不染塵埃,賜了個字,青嵐。
加上皇家的姓氏,應該是,沈青嵐。
若不是後來,長孫的親奶奶,現在的太皇太後,當時的仁敬皇後,在先帝駕崩後接長孫從四清回宮時偶然一見那青嵐,大驚,稍作調查才發現,那本該滅的差不多的京城林家竟還遺了一子。
林子歌未遇陛下之前就曾名動靖安,和那仁敬皇後因著桃花宴會也見過幾面。據說這青嵐,長得和先皇年輕時分是一模一樣,這老年人守舊,雖那皇帝位份也已親定,但決不允許先皇還留有私生子在民間漂泊,給那些個八卦說書先生的流言蜚語落下話柄。
那兩月多,青嵐被從四清接走,強制留在了宮里。
而我,傻不拉幾的在外閑晃蕩了半天。
等到我們被四清燒山的消息驚回,已是回天乏力。
青嵐得到消息比我更及時,他說他曾想過回去搭救門派眾人,可是央求那太皇太後許久卻只得了一枚軍牌,一套御林軍的制衣,還有一個掌軍職位。
他說,太皇太後許他前去救急,不過另補了一句話,“救四清命的機會,換你回皇家。”
這大概也就是為什麼我落下山崖,會見到他那般裝扮。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他還坐著四王爺的位置。
他也無處可去了……
我掐指欲估。
這青嵐算上排位,竟然還是沈叢宣的四叔……
他說,他那一輩的兄弟,死的死,放逐當王爺的就當王爺,老年人體恤,也給他封了個王爺當當。
長孫殿下接過了帝位,本應該稱他為“四叔”,不知為何,沈叢宣同沈桃都賣了幾份薄面稱他為“四哥”。
輩份亂的很。。
青嵐說完這一切,只是抬眼看著我,卻久久的沉默了下去,一言不發,面前的龍井茶已早無茶氣氤氳,我伸手一探溫度,早就涼了半截。
青嵐說的話,我只听一半,也只信一半。
長孫下山,是十年前。
四清被滅,是四年前。
我來南魏,是一年前。
太皇太後調查一個人,找回一個人,需要六年?何等的不上心,才能將一個皇子拖沓在民間六載。
我沉聲問他︰“四清山,何人所滅?青嵐你知曉嗎?”
他輕皺眉低首。
“長歌……對不起,我現在並不知道。”臉色神情,充滿了自責。
我起身欲走。
“你竟然做到了南魏四王爺的位置都還查不出來事情真相,還真是可惜了師傅的多年教導。”
“長歌,你不要這樣子說。”
我不予理會,徑直打開門,抬腳便出。
“阿四……”青嵐再喚。
我回頭,“怎麼了?青嵐你還有何事?一次性說完可好?”
青嵐並未抬眼注視著我,手下把玩著早已涼透的茶杯,茶水輕溢,濺在了桌上,留下斑駁水漬。
他問我︰
“你真的相信十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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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思忖幾秒,雖不知他為何這麼問,我還是回頭對他說道︰
“青嵐,我現在誰都不相信,誰都不敢相信了,我只信命,信自己。”
他的目光饒有意思。
“這樣……啊。”
“嗯。我走了,四王爺你好生喝茶吧。”
一把推開門,明芝出現在門口,一只手拉著明墨兒乖乖的在一旁等著我出來。
看到我開門出來,忙問著︰
“姑娘,沒事兒吧。”
奉七看了我一眼,安然無恙,將手中緊握的劍緩緩放下了。
我微笑,“沒事兒的。”
明芝忙牽了小墨兒跟在我身後,“那我們回鋪子嗎?”
“恩。”
走了兩步,我頓了一下,“不了,我們還是先去一趟木言堂吧。”
江邊木言堂,作為整個南魏的流言中心,這麼多年不知道在沈叢宣的默許下,悄悄地散布了多少流言。若是單純地作為一個說書先生的聚集地,它必算是一個集眾長的好地方,從另一角度來說,號稱集齊了四國各種小道消息和八卦傳聞的木言堂書屋,雖說沒有食譜大全,但是可能會有我現在想要找到的東西。
關于林氏和長孫下山後的十年。
這十年里,發生了些什麼。
我到木言堂的時候正值杜松子杜先生的場子言書完畢,散場人群迎面而來。
這位杜先生好每日上工完畢便去小酌一杯,他順著人群從大門出來,我的馬車剛停好,還沒等我轉從後門進入堂內,向來快人快語的杜先生,步伐也極大,先我一步過來給我打招呼。
“楚姑娘,那四國言書比試的榜單你可看了?”
我一臉無奈,“當然當然,多虧了那安慶小王爺舉薦。”
“那楚姑娘可想好要說些什麼?去年在北周這比試是定題的,听說今年南魏不定試題了。”
不定題目?挺好的啊,我還真是要感謝南魏人民給我留一條活路。
我不知自己會怎麼發揮,所以現下也沒定下個題目,限定說我在比試的時候非得講什麼,我笑著反問他︰
“杜先生呢?杜先生胸有成竹的模樣應是已有了打算罷。”
他耍弄著手里買酒的銀子,“還不是我的專長,除了這個其他的我也不會講的呀!”
我點點頭,“先生說到了點子上,我也不會些其他的什麼東西,就會個流言八卦,志怪。”
杜松子嘖嘖嘖地搖搖頭,否定我的說法。
“楚姑娘你謙虛了。”
他突然一拍自己的腦瓜,“今日應是沒有姑娘的場子的,怎麼來了木言堂?難道也是來借著堂內極高的地勢,來看那對岸皇城點燈盛景的?”
也?
不會。
我就算無聊至極也鮮有這個興趣。
我搖搖頭,“不是的,杜先生這次可猜錯了,我是來頂層書屋找點關于南魏的流言小記,或者史書之類的記載的。”
他眉頭一挑,“難不成楚姑娘有意要搶杜某的生意了?我可要好好防著你吶,不能把這史書中的個中精華告予姑娘相知。”
一旁老實听著我們大人說話的明墨兒,率直的一拉杜松子垂下的衣袖。
“這位哥哥胡說,我家姐姐人可好了,不會做這種事情!”
眾人听罷均是一笑。
杜松子從兜子里掏掏,掏出一枚琉璃糖來,塞給明墨,摸摸他的腦袋,
“哥哥說笑的,你楚姐姐人好著呢。”
復又看著我,拉拉衣袖在我面前指了個東南西北,“楚姑娘,你要找的東西應是在西北角的鎏金大櫃中,在下就不耽誤姑娘你啦,去晚了,長慶酒樓新出的‘離歌笑’可就沒啦!”
說罷,帥氣的對著我們一行人,揮了揮衣袖走掉了。
等到我在頂層書屋一個遍布灰塵的角落將那個杜松子口中的大櫃子拖出來,我和明芝已經累的氣喘吁吁,奉七實在看不下去過來幫忙,勁兒大的可以,一拉就出來了。
明芝小姑娘嫌棄的吐槽,奉七力氣明明這麼大,為何早不幫忙,真是小氣。
我在書櫃里翻翻找找,這些大多是經過某些文人雅士修正過的書面記載,關于林氏和長孫的小道消息一個都沒有。不禁心下感嘆,沈叢宣在皇家的文字口述方面真的是不開放,都說皇家奇聞逸事多,宮庭爭斗步步驚心,每一個姑娘和太監都有無數說不清的秘密,這番嚴守,是以真是可惜了好多值得一講的話本子不能成型了。
正獨自感嘆著,明芝從一堆書里面挑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東西,可能因為被閑置得久,保護不周,書的封皮被蟲蛀得很厲害。依稀只能看出“四國雜記”四個字,下方應該還有著書人的名字,但模模糊糊卻已看不大清。
書籍按國分,南魏這個是第一冊。
我隨意的翻了翻,這書說到皇家禮事記載一概沒有,有的全是各種精彩的駭人听聞的小道八卦。
一個興起,真是翻到好東西了。
目錄翻到林氏一案,標題就“安皇民間遺子”六個字。詳看,其間內容卻是和青嵐同我講的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要麼就是青嵐照著這個背下來的,要麼就是事實就是如此,他未曾說謊半分。
只是這書多了一句作結。
“後以命相要,欲留此子,私滅其恨。”
私滅其恨?
誰的恨?
我不太清楚。
同青嵐的身世不太一樣,明明是一本關于皇家秘史如此清楚的一本書,對現在這位南魏大皇卻三緘其口。
書頁上說的不多,這些資料寫的不詳盡,但是我卻是不知道的。
這描述里面,最正經的話是這麼說的︰“……承帝于十一復歸皇族,出于四清替子萬眾,後以皇孫之名接帝位,眾皇子之亂畢,其父皇太子舊因刺受喪司明,母隨自刎,帝八歲乃孤,終受仁敬皇後庇,垂簾听政,勿有軍政實權,私以為後帝暗奪之始也……”
在四清山,我還會幾個字詞的時候,沈叢宣閑暇偷懶時間曾用樹枝不停的在地上寫寫畫畫,我曾有意抄寫了一兩句問師兄弟那是什麼,那其中,他寫了一句
“天涯獨自可為家”
就算有我這個朋友,但是作為一個被親人拋棄了的孩子,大概也是太孤寂了。
雖然這文里也沒說個所以然,其意大概就是沈叢宣他老爸被人刺殺死了,老娘受不了了也自殺了,他從那個時候明明是個皇族卻受盡欺壓,等到先帝掛了,才被太皇太後接回來當個類似于傀儡的皇帝,後來開始就是兩個人搶軍政大權的故事了……
活得太驚險,什麼事情都遇到過,各種事件在我面前看起來進行的就像是話本子里面的套路。
活久見。
帶著這有趣的皇族秘書下樓,夜已漸黑,今日無月,但有微弱的明星閃爍,走過那亭台三樓,對岸全無燈火。
有一人從樓台雕欄乘涼處,帶著風緩行到我面前,我才恍然。
他伸出一只手輕將我拉過他那方去,柔和的目光看著我︰
“阿四,我本去找你,他們說你去見了四哥。”
咦?
我的行蹤傳這麼快?
我微頷首,“同他說了說陳年舊恨”
並伸出另外一只未被他拉住的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怎麼,小十三你也有興趣想听听我的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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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微微一笑,徑直將我拉了過去,“我可沒興趣听你講的閑話,你滿肚子的牢騷還是留到比試的時候好好發揮吧。”
夜風吹起了他的耳發,只覺得老人說的看人看小也並不是全對,他小時候那一臉長得多樸素啊,為何大了卻如此的耐看。
我假裝生氣將臉往旁邊一偏。
“阿宣你太小氣,說好了罩著我,結果說話不算話,我被沈桃反將了一軍!要去參加什麼勞什子言書大賽,你將你南魏國家的臉面放我一個他國友人的身上不覺得有些過份了麼!?”
他似乎是料定我會就沈桃的事情朝他發火,並為多說些什麼,接過一個小廝遞過來的披風搭在我身上,手法熟練的打了個蝴蝶結。
小廝出現的奇妙,神出鬼沒,沒個蹤影。
我回頭去看,果然,明芝他們都十分的知趣,帶著我家明墨早就不知道去哪里看星星去了。
他一邊整理我被壓住的衣領一邊說︰
“這是南魏民眾喜歡你,我們難得出一個女說書先生,你可是我們的寶。”
“寶?你們就這麼對待我這個寶寶?!還有,你為什麼蝴蝶結打的如此順手,你還給誰打過?!”
沈叢宣失笑,“這位南魏的寶寶,蝴蝶結的打法還是你教我的,強制讓我學了好些個女人家的玩意兒。你在四清山強行讓我給一個叫長歌的姑娘當了多年的跟屁蟲,還打了多年的蝴蝶結頭繩。”
本來想反駁,說這位叫長歌的姑娘教給你的技能十分的有用,後宮佳麗可三千,一個蝴蝶結就可以收買一個女人的心耶,你是不是該感謝我,話到嘴巴硬生生的堵了回去,這話貌似不可以亂說。
只得沒話找話嫌棄他的技法。
“打的左右不對稱,看來不經常練習呀,我要給你差評。”
我似乎是忘記了,這位皇帝陛下在我面前十分的臉他可以不要臉皮一百分,他抓緊了握著我的手,湊過身來在我耳邊道︰“你經常見我,我就經常拿你練手。”
我忙後退兩步,指著地下。
“這位陛下,你的臉皮掉在地上了,請你拾掇拾掇把它撿起來。”
這位翩翩少年,配合的做了一個撿拾東西的動作,還裝模做樣的往自己臉上貼貼。
“貼好了,黏得不牢靠,指不定何時會掉下來。”
我跪服。
突然之間,對岸皇城響起了陣陣古朗鐘聲,由城門內向外慢慢聚集起了點點星光,紅紅的燈籠緩緩高掛,照亮了泗水皇城,鎏金屋頂的微亮反光同那紅黃的氤氳交雜,與這岸世俗相隔,皇家威嚴顯得如此的遙不可及。護城城牆上敲鐘點燈的士兵幾撞銅鐘,將那皇城的透耳聲響傳向四方城中。
我久久的望著對岸,沈叢宣放開手上前來與我並肩。
“你覺得皇城點燈是盛景麼?”
我回過頭看他。
他倚在欄上,望著對岸,我這方看過去只能見著他高挺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杜松子之前說來看皇城點燈的那人應該也就是他了。難怪杜先生之前問我那個“也”。
夜晚微涼,我攏了攏披肩。
“人人都道皇家好,皇家真正是什麼樣子的只有那皇城里面的人知曉。”我轉過頭,“你也知道。”
他狡黠,“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訴你,你有一個愛寫話本子的壞習慣。”
“哼,你就是小氣,就算你不說我也可以自己編的!”
“堂堂一個皇帝,可不能讓你亂編話本子絮叨皇城密事。”
“你明明上次還說你要罩著我呢?!你說話不算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在哪里!”
“我不是君子,我是皇帝,我說了算。”
“你過分!”
“咻……”
空中突然綻開一朵朵光花, 里啪啦跳躍了幾下又變成了光線的雨往下墜落。
今日運氣好,泗水江邊有大戶人家點了煙火,沖天的火花還有小孩子手里拿的鞭炮,一群人在那里聚集著好不熱鬧。
兩岸繁華,安穩天下,南魏盛世,承平天下。
我感嘆,身旁而立的這個皇帝,把這兒治理得還不錯,是個人才。
身邊,沈叢宣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把我嚇了一跳。
他澀然道︰“我一直想和你一起看看皇城盛景,想讓你看看我眼中的天下。我想給你看的這個南魏盛景花了我十年的時間,而我等你出現也等了四年,長歌,你相信我,我不會再讓你受苦。”
我將手抽出來,像對待鋪子里偷吃糖糕的小孩,摸摸他的腦袋,明明梳好的發髻被我揉的亂了,旁側跳出來幾根毛。
“阿宣,我不苦,你掛念的長歌小姑娘也過得挺好的,雖然她從小姑娘變成了老姑娘,但是能活下來她就很開心了。”
“四清大火那日,我本應來救你,對不起。”
我斜眼覷了覷那站在門框邊的奉七,他和明芝小妹妹都是被派到我身邊的,說起來是保護,實則也算得是個監視,我每日做了些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怕是被規規矩矩的報告得一清二楚。四清覆滅在明芝的口里,就是皇家救急不力,再加上那位顛倒黑白的太後,我與他們也算得是有恩怨情仇。
作為唯一一個絞殺中踩到鵪鶉屎幸存下來的四清後人,我都還沒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反倒過來先道歉了,也是好笑。要不是我自己沒力量沒時間更沒功夫找他們麻煩,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作為四清弟子,怎麼看,都是他們皇家欠了我們的。我自己沒提幾次這個帶血的債,他們南魏皇家反而心情好不好都與我“舊事重提”。
“不是你的錯。不用放在心上。”
其實,我沖上四清山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既不是青嵐二師兄,也不是長孫。竟沒有半分想要誰前來施救于我,心里裝的滿滿的都是那平日里假惺惺念叨的“誓與四清共存亡”。
這樣看來,我最愛的應該不是青嵐和長孫小弟弟。而是山上那群老古董。
放在話本子里,可就是與那戀父情結相似的,我俗稱“戀老情節”。
我總不能說,沈叢宣,我就沒想過你當時要來搭救我,我當時就想死在那片山上,青山綠水好埋骨他鄉。這樣子說話雖然直白,但卻白白拂了人家道歉的好心好意。
真是要不得。
我悄悄往後退一步,他卻又近前一步,直直將我盯著,道︰“你萬事考慮自己便好,想做什麼就去做,四王爺那里我們都是舊識你隨意即可,他今日強行堵你相談,應是把該告訴你的都與你說了罷,你對我有疑可直接來問我,對你我定不隱瞞半分………”
“你怎麼……?”
沈叢宣順手指了指我夾在胳肢窩下的“四國雜記”,我一個了然。
他看細節的了解力,也是滿格。
我將書取出來,裝模作樣的扇了兩扇。涎笑道︰
“您說什麼呢,我今兒個正好為下月四國言書比試做準備,有備無患,就我這半罐子水還不抓緊點多往肚子里塞點糧食啊。陛下到時候有空一定要來觀賽,我讓明芝多給您備點花生瓜子,再配個長得十分標志的姑娘給您扇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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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一把將我摟過去,“你覺得我還差小姑娘服侍麼?你一天就是讀書不多而本人卻想的太多。走吧,我看你這個時辰定是還沒有吃飯,上次還欠你一頓烤鴨,今兒個就還上。“
我忙從他的魔爪之下脫身,想當年的長孫多麼的內斂和含蓄,結果長了現在卻變得一副公子哥派的浪蕩作風,還不知道等到他變成了中年老大叔會是個什麼性子。
“今日人多,當著你們的面吃個烤鴨多不文雅,會失了我啃鴨腿的豪氣,我看你每天都吃的挺好的,大魚大肉的多油膩,我帶你們去吃粥吧。晚飯要吃得清清淡淡的,剛好讓明墨兒知曉粗茶淡飯和清粥小菜也是人間美味,勤儉節約要從小教育。“
沈叢宣听我說完,不禁失笑。
“你還真的把他當自己親生兒子了。“
我腦袋一揚,帥氣的豎起大拇指一指自己,“我是個負責的小姑娘,看我之前在四清山多照顧長孫弟弟你就知道了。“
他看起來今日心情特別的好,還同我打鬧︰“是是是,你好好的照顧了我,我要好好回報,不過可要記得我比你大,還算是你的哥哥。“
我不屑,“長孫弟弟這個名字念起來多好听啊,不然我還是叫你阿長!?“
“你再叫一遍?!“他作勢要來打我。
“阿長,沈阿長。“
“沈阿長?!我看你才應該改名叫阿短!“
我想,我應該是這南魏唯一敢對著皇帝打打鬧鬧的漢子了,每當面對著沈叢宣我應該是把自己的腦袋隨時系在褲腰帶上,等到他某一天心情不好,可以方便他將我的腦袋取下來當球踢,以泄他的天子之怒。留下我的小命。
對著小孩子我還可以隨時心血來潮的編些個瞎話,“胡說“這個技能對年齡十歲以下的孩子來講可謂是屢試不爽。
但是,你要是對著一個活人,還是一個活的很有知識的成年人,睜著眼楮說瞎話,那你不是智商欠費就是在那拿自己的小命兒胡鬧。
騙不了沈叢宣以及容華這等聰明人,我偶爾會很郁悶。
嗯,是真的很郁悶。
芥子清粥是我最近從菜譜子上發現的新玩意兒,從容華那里得來的菜譜我謄超了一份,按照上面說的老老實實的做了幾次,但試了試味道都不太好吃,我念叨,應該是佛祖爺爺給我開了一扇門,也定會給我關了一扇窗,做菜與做糕點雖然說是同一系列的鼻祖,但是我終明白我這個老姑娘並非樣樣全能。
還是老老實實的做糕點去吧。
做菜就隨緣吧。
這家古香古色的清粥小店是對門兒客棧里的丑花推薦的,這位傻傻的花姑娘喜歡的總是一些異于常人的東西,上到後院的偷糧小老鼠,下到皇家某位麼麼用過的裹腳布,左到賣魚場子里沒人要的下水,右到飛雲閣里面銷量最好的甜凍。
我總結出來一個經驗,這位姑娘有上天賜予的一張挑剔的嘴,但凡她認為“不好吃“的東西,一定是好吃的,她若是說“很好吃“的就表示那玩意兒有可能是“人間極品“,這也就解釋了這個姑娘為何每日痴痴傻傻,是因為知音難覓,無人知曉她的衷腸。
從木言堂到飯館子不遠,這沈叢宣難得騎馬,在京城里不是馬車隨行就是坐轎子,我們還未出門馬車已候在了一旁,我私下里感嘆,他真真是格外的貼心,尤其是對像我這種帶著小孩子的婦女兒童老姑娘。
晃悠到店里的時候,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還不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我看沈叢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我打趣道︰“我也是正在長身體的年紀,時刻需要糧食補充我的體力。“
他看了一眼安靜的坐在我身邊的明墨,指著他“這才是正在長身體的年紀。“
我十分的不要臉,“對啊,我們同齡。“
說完自己還有點羞愧,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沈叢宣不知看到了什麼,告了一聲抱歉便出門去了一會,我倒是以為他人有三急也沒去多想,便叫來了小廝趕快點菜,粥不飽肚子,私以為他們男的都吃得多,便又要了二十個饅頭。
後來細想饅頭才多小啊,大手一揮“再添二十個肉包子!“
剛點完餐,一群人要了清粥,就有小廝跑了過來說有人找我。
找我?
我指著自己,小廝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對,就是姑娘您呢,外面那位非得要沖進包廂,拉都拉不住,您吶,要不看看去?“
我出去一看,今日看來是中了頭彩,竟然是連風那家伙!他在外間拉著守門小廝的手又親又摸又是撒嬌,’’哎喲喂,你就讓我進去嘛,我是真的認識他們的,你別拉著我,你再拉著我我就親你了啊!’’
我一驚,就他連風大爺一個人,連個服侍的丫頭都沒在身邊,哎喲,這個家伙,說不定又是偷跑出來的。我忙打掉他輕薄人家小廝的手,拉著他進了屋。
問他︰“你剛才是在找我?”
“當然是小歌兒你啦!”連風大爺一臉豪氣地說。
看我惡狠狠的盯了他兩眼,忙改口“楚歌楚姑娘!”
“呵呵,你就是不長記性,看來是欠揍!”我戳戳他腦袋。
連風大爺智商經常不在線上,今日難得改口改的這麼順溜,“對了,你又找我干嘛?見我清貧的帶著孩子來吃粥特地前來慰問嗎?”
“楚姑娘忘記了嗎?”連風大爺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害我立馬拼命地想是不是忘記了一些神經獵奇的玩意兒,還與這位大爺相關。
“我上次不是說來看四國言書的好戲,還邀楚姑娘你傾情加入麼,今兒個剛好逮著了一個。”
啊,他就是想說這個?!難道不是因為沒帶錢單純的想來我們這兒蹭碗飯麼?
’’剛好看到你們一行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姑娘長得眉清目秀,多像楚姑娘你呀,便跟了進來。既然都是吃飯麼,我剛好沒帶錢,也是想獨蹭蹭不如眾蹭蹭,我也想吃個一二。’’他補充道。
我就知道!他連風出現準沒好事兒!
不過點了二十個饅頭和肉包,也是可以分他一兩個聊飽肚子。
無力的垂下頭,’’我也真是服了你,我真懷疑你是不是一路就跟著我們沒離開過。’’
明芝十分地機智,’’連公子,下次我們要在你身後掛一個鈴鐺,走到哪里听到鈴鐺聲音就知道你來了。’’
明墨兒跳出來,’’掛鈴鐺的不就是那種走路拉粑粑的驢嗎?
我忙使勁兒的鼓掌,說得真漂亮!
今日難得明墨和連風都在,我本打算來一出認親的好戲碼,結果我指著明墨兒問連風大爺,他說不認識不認識。再問連風大爺認識明墨兒不,他直接走過去抱起我家明墨兒小可愛親了一口,小孩子哪里見過男人與他親昵成這樣,忙惡寒的偏過頭去。
兩個貴人都是心大多忘事。
這出戲看不了了,遺憾。
難道是因為明墨兒認了沈叢宣這個有錢的爹,所以就拋棄老東家了?
“你說看戲,今兒個還逮到了什麼?”我問他,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種認識了連風大爺之後再也無法甩掉的惡性預感!
連風狡黠的朝我一笑,向我擺擺手,’’楚姑娘,你過來坐,我和你說。’’
“姑娘!”身邊的奉七小哥有些忍不住了,生怕這位當過采花賊和小偷的哥們兒還會扯什麼ど蛾子。
我也覺得他今日略微有些不對,沒有過去,’’這位大哥,你愛說不說,我看今日這饅頭你也別吃了,還是喝涼水吧!’’
’’別別別,我餓著呢。我說還不行嗎。’’
連風隨意端起一杯茶,也不管是誰喝過的茶水,徑直喝了一口,大大咧咧地將嘴用袖子一擦。
’’我們北周言書大賽的人定下來啦,竟然也是一個女子呢,楚姑娘你要好好準備吶,那位姑娘是長得青翠欲滴,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講故事講得也是一個溜。’’
一個長得青翠欲滴的姑娘?
能吃麼?
我微微皺起了眉,’’姑娘?’’
連風忙不迭的點頭,’’還听他們說是個有意思的胡女。’’
’’你說什麼?’’
門嘎吱一聲,沈叢宣推門走進來,眾人听到聲響紛紛抬頭看過去,沈叢宣看到四方桌邊多了一個滿臉寫著’’我是放蕩不羈蹭飯大爺’’的男人,眉頭皺得比我的還深。
沈叢宣身後識相的小廝們深感他家公子滿肚子的低氣壓,齊刷刷把頭低了下去。
我張大的嘴巴還沒來得及閉上,呆呆地一動不動。
沈叢宣危險的一眯眼,’’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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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飯的大爺不僅絲毫不驚慌,竟然還理直氣壯地反問︰“唷,進來的這個是誰呀?”
我心里汗如雨下,還問進來的是誰,是你大爺。
這時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了,飯店的小廝兩人端著大餐盤子站在門口,看著沈叢宣沒有進來,兩人面面相覷,不知是進還是應該站在門口等著。
“你是誰?阿四新請的客人麼?”見連風毫不老實,沈叢宣率先反應過來,問道。
明墨兒一個跳起來沖到沈老爹身邊去,一把抱住沈叢宣的大腿。
狗腿子似的指著連風補充︰“四姐姐說他是蹭飯的大爺!“
沈叢宣從容而立,忽然看到連風離我坐的很近,不管連風大爺深情注視的目光,走過去打了個手勢示意連風讓位。
連風大爺知趣的往旁邊一挪,沈叢宣進屋坐下後一揮手,身後侍從訓練有素刷地立刻退得一干二淨。
“這位帥氣的公子,請問你是誰呀?”連風湊近過去,涎著臉問沈老板。
沈叢宣卻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把注意力放回到我身上。
“不介紹介紹麼?“
介紹?怎麼介紹?
屋內的幾個男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連風臉上笑意蕩漾,寫著“你要好好介紹我哦∼“
沈叢宣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看著我,好像在說“看你怎麼介紹。“
我擠出一個虛情假意的笑來,“相聚就是緣分,大家四海之內皆朋友,我的朋友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大家認識認識。”
連風罕見的丟給我一記白眼,嘴巴里面小氣的哼了一聲,我看好似對我說的一點都不滿意,他準備一捋袖子自己上。
我忙把這個神經病往下一扯,千萬不能讓他起來亂謅謅。
我看著沈叢宣滿身低氣壓還未散去,賠著笑道︰“他是……他是我一個朋友,偶然相見,我便請他來吃頓粥,就只是吃一頓粥而已!”
按下了連風的身體,但是按不下他澎湃的急于抒發的心情,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哪里是偶然相見吶,明明是今日明日復相見嘛,我上次還半夜特地翻牆來看小歌兒你呢!你還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說歸說,你大爺的這個神經病還把專程把“小歌兒“幾個字咬得很重。
我看那沈叢宣听著,臉色又暗了一分。
我額頭發汗,瞪連風幾眼。
沈叢宣還是翩翩有禮但是聲音卻冰冷,道︰“既然是友人來訪,還專挑夜半,一次不行還兩次,穿著如此之好竟然身上不帶紋銀一分,說出去怕是沒人相信?”
連風大爺不怕死,指著我說話的語氣十分的豪邁︰“我和小歌兒是親戚!“
啊?我一個愕然。
什麼時候我們是親戚了?
他為什麼不說我是他娘。
我一整個哭笑不得,“我和你哪里是親戚!?“
連風站起身來,放開聲音對著眾人大吼了一聲“小歌兒是我未來的夫人!“
說得那是一個“振聾發聵“。
噗——
一個不小心,我嘴巴里面的茶水全給吐了出來。
嗆的我喉嚨一個生疼。
咳了咳……
這他媽放的什麼厥詞。
我有一種沈叢宣要拔刀的預感。
要打起來了,一個南魏皇帝和一個北周友人。
這事兒傳出去估計會被添油加醋說成皇帝欺壓隔壁國一老實青年,換成是我我一定會把他寫成一個膾炙人口的好故事。
只是下次吧,這次就算了。
我忙搶在連風胡言亂語之前回答︰“他是鄰國北周的殘障人士,嘴巴上說話沒把門兒的。掌事的您別介意。”
沈叢宣嗤笑道︰“原來這樣啊。”
連風大爺還在一個勁兒的狡辯,說話就說話還拍拍桌子張揚一下自己的士氣。
“你就是做飯很好吃,我上次答應了要娶你的!還有啊,你看看,我四肢完好,能抓雞能殺鴨子,小歌兒你人不厚道,我哪里是殘障人士了!?“
我沒說話,指著自己的腦袋,意為暗示他“你是腦殘“
他一個不服氣還在那里瞎蹦 ,“你就是我未來的夫人!“
沈叢宣臉色一冷。
我趕緊搶先道︰“我來重新介紹一下!”
兩個在意識上已經劍拔弩張的男人都掃了我一記白眼。
我臉皮厚,假裝沒看到。
“這位是我在木言堂就職的掌事的,沈老板。沈十三。這位是……”
我看了看連風。他姓什麼來著?
連風被我搶了話很是不滿,嘟著嘴巴抱著手,就等著看我怎麼說。
我話說到一半,明芝和奉七都一臉的茫然,明墨兒還瞪著溜溜圓的大眼楮準備听我講故事的表情,倒是沒一個願意開口幫腔的。
“連風!”我脫口而出。“連公子。“
“啥?“
連風一個張大嘴大寫的驚。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那沈叢宣也有些許錯愕。
我深吸一口氣,不慌不忙面帶微笑地指著傻掉的連風說︰“他姓連,名風,連風連公子,我剛剛交的朋友。”
連風已經震驚到當著眾人的面朝著我撒嬌。
“哎喲喂,小歌兒,人家不姓連吶,你怎麼能把人家的姓氏都給改了呢?“
明明是好好的吃飯,場面發展成這樣我也是始料未及,我也有些微怒,一把拉過連風坐下。
“從今天開始,你就姓連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一旁的沈老板臉色則突然由陰天變成了晴天,笑意盈盈地沖他道︰“連公子,幸會。”
還十分友好的伸出了和平的橄欖枝手。
其實今兒個我也才發現,我對連風除了他所謂的自我介紹,一無所知。
他到底是誰?
是不是真的是北周人士?
我都絲毫不清楚。
這一頓粥,沈十三和我都吃得悶悶不樂,沈叢宣四周散發出來一股子殺氣。
只有連風大爺這個神經病吃得是一個歡騰,點了二十個饅頭他吃掉了十八個,還搶了明墨兒的一個肉包子。
明芝私下里還吐槽這連風大爺真的是忒不要臉了。
我告訴明芝,他哪里是不要臉,明明就是沒有臉。
在這場沈連關于臉皮的大戰上面,沈大老板以臉皮厚輸給了從不要臉的連風,完敗。
敗了便敗了吧,還拉著我心里一個不舒坦。
我好生幽怨。
連風大爺和沈叢宣把一頓粥差點吃成了“把酒話桑麻“的友人宴會,兩個人離別時分竟然還假惺惺的還相約下次一起喝酒吃肉。
我真擔心連風一個有去無回,埋骨他鄉。
我本想自己走回去,誰知剛出了粥店大門,下面被沈叢宣默默地抓住了手,我一個不好意思,本想掙脫開來,奈何他的力氣實在太大,我轉頭看看明芝他們,這幾個人精早就偏過頭去打哈哈去了。
明芝拉著明墨兒指著星空︰“墨兒弟弟,星星漂亮不?“
嗯,很漂亮。
我幫你們回答了。
沈叢宣目送著吃飽喝足的連風大爺三步一蹦 離開,他的神情還是波瀾不興,淡淡地說︰“好了,你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我想了想,搖搖頭︰“暫時沒有了。”
他看著我,“所以之前你還是有話要和我說的?“
“啊?沒有啊,我還能有什麼沒和你說的。“
沈叢宣聞言,抿嘴又是傾國傾城地一笑︰“你嫁給他作夫人的時候定要請我吃酒。”
咦?
這是吃味了嘛?
我舉起手來,“我以後定不會被他娶了作夫人,不然的話天打五雷轟。“
我說的話我自己都不信。
廚房的怪老頭子說的話很多都有哲理,之前他說過一句“做人吶,旗幟不要立得太早,會烏鴉嘴的。“
我噠噠噠跑過去拉住他的胳膊,“阿宣你這麼好看又心地善憐,樂于助人的人我哪里去找呀,不會隨隨便便就拋棄你的。”對于長得帥的人,我向來是拍馬屁不嫌累的。
他笑笑︰“楚姑娘客氣了。”
等到坐上馬車,他坐在我對面,一言不發,我就直勾勾的看著他,哎,這家伙長得真是好看。就可惜了是個皇帝,長得好看的皇帝在話本子里是多不受待見吶,我定要給他寫一個霸氣飄揚的英勇話本子,給他在南魏群眾心里樹立一個剽悍的魁梧形象。
一拳打死七八個壯漢,一口喝掉九十缸上好花雕。
我老盯著他,人的感官是極為靈敏的。我看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睜眼看著我,緩聲說︰“你過來。”
,做啥,讓我過去?
我才不過去呢!明擺著沒什麼好事,過去的是笨蛋。
我白了他一眼,說︰“不去!掌事的你的表情看起來不懷好意。”說著,瞄瞄他的臉色,好像跟之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我繼續威脅。“你要是欺負我我就不在木言堂干了,讓你損失好大一筆錢!”
他居然身體一斜,用一只手托著下巴,舒服地靠在一旁半眯著眼。
剛轉過身不想再理他,就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看來,要早點娶了你回家。”
“你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
啊——啊——
我居然遇上什麼樣的人了啊!
算了,我吃你的用你的替你干活給我發工資,我忍了!
看看我,又笑了︰“我看你和連風關系挺好?”
汗,他還在糾結我和連風的事情?
這個家伙怎麼就這麼的糾結,難道要我撲上前去抱著他的大腿,直率的抒發一下我的感情?“啊,大皇陛下阿,你多麼的英俊帥氣,我對你一見鐘情,感情如滔滔江水,連綿萬里呀∼“
然後再舞著大紅綢帶跳一支銅鑼鼓舞,活躍一下氣氛。
他看看我,忽然嘆出一口氣,起身坐到我這方來,嚇得我趕緊往後退。
呃,退到最後了,怎麼辦?
想起上次在風崖道口的馬車上他的不要臉,我忙往左邊退,剛要往左,他的手一撐剛好攔住我的去路。
我心下腹誹,這家伙難不成有喜歡在馬車上輕薄良家少女的壞習慣?
真是有趣。
我回頭瞪著他,壯聲說︰“沈公子你干嘛?”
他徑直伸手在我臉上捏了一把,說︰“我真擔心我自己,一個青嵐不夠還來一個連風,你說,你明明沒什麼魅力為什麼還有人能喜歡?“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胸。
突然反應過來,看著他“你剛剛是在嫌棄我嗎?“
這嚴厲地打擊了我作為一個獨立女性的尊嚴,我一個怒急指著外面。
“你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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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在我面前,除了初到木言堂的時候他正經了幾分,現在越是熟絡越是沒臉沒皮。我真是替南魏的萬千民眾捏了一把汗,有一個如此不要臉的皇帝,這南魏還能被稱為““盛世“也是醉了,不知道他不見我的時候可是嚴肅的模樣,也許我思考這時候他正襟危坐于龍床,也許他還正舉著我送他的扇子帶著一眾太監在調戲著宮內的花姑娘。
歲月蒼蒼,白雲悠悠,我都老了十歲,昔日的懵懂干瘦少年現在英姿颯爽,但再過個幾年也許就該是挺著大肚子的中年歐吉桑。
歐吉桑也許有了好多的後宮,後宮再有個無數的小孩砸。
小孩砸再學著他風流浪蕩,生下無數的小小孩砸。
哎。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為什麼要想這麼多?
這麼多廢話?
在這夜深人靜,本該蒙頭睡大覺的好時光,我卻在這兒受著初春的寒風神游太虛?
是因為我快要抓破了腦袋想話本子的大綱!
沈叢宣前腳剛剛把我送到鋪子,王英後腳就派人將言書大賽的正式帖子發了過了。
鎏金的布緞,上書蠅頭小楷,將這四國言書大賽的前前後後,經歷和規則說了個遍。特為四國人推崇的這個言書大賽,自我看完了這比賽規則之後,它在我心里巍峨如高山,嚴肅如經殿的印象就變成了一群站在一個台子上哄騙天下人,看誰胡編亂造的技能更加叼,這是一個你叼你就上的游戲。
不限制題目,不限制方式,不限制內容,今年還特地的不限制性別。
我心下一個愕然,你要是繼續限制多好啊。
拿起筆桿子,戳了好久,都快把筆頭咬成刷把了,腦子里仍舊是一片空白。
偶爾還會出現沈叢宣在角落扼腕嘆息的畫面。
“哎,這下子南魏的臉面可往哪里擱。“
然後下一秒就會出現那一輩子張狂不羈愛自由的沈桃。
扯著大橫幅,上書“楚歌是南魏罪人,要把她流放邊疆養猴子去!’’
一直呆坐到掌燈時分。
明芝已經睡下,奉七不知道還有沒有像以往一樣盡職盡責的守在院子里。
我自覺應起身放下筆來,換個心情。
我盤腿坐在廚房里面的柴火堆上,雙眉緊皺,死死盯著手上的食譜。
沙蒿涼皮。
不行,今夜月寒風寒,我心也寒,不適合吃。
酒釀圓子?
太懶了,不想動手搓面團。
算了,還是鹵幾個鵪鶉蛋吧。
香料的味道一加熱就變得的極其容易散開。
明明是夜半,門外突然一陣 里啪啦的響聲,我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進賊了?
還是那個連風大爺?
為什麼每次一做東西就有人跑進來。。
為什麼我這個小小的院子老是有人光顧,還都是在晚上,又不是鶯歌苑怡紅樓,夜里脂粉味濃還燈火輝煌,桃紅柳綠的七里飄香。
灶台桌上的燭火微微一閃,門嘎吱一下子開了。明墨兒牽了奉七的衣角走了進來。
順著光,我看那奉七十分邋遢,滿衣服沾滿了泥巴。
一旁,明墨兒的腦袋上順著月光,一個明晃晃高腫起的包,顯眼得很。
夜半角色扮演小龍人呢?
這是??
怎麼了啊?
奉七惜字如金,將明墨兒牽過來,對我道︰“餓了,在床上滾,又摔了。“
’’哦。’’這個說法我相信。“那,奉七你呢?“
指著他的衣服,“滿身泥?你拔蘿卜去啦?!“
他鎮靜的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股子潑墨風格的泥巴寫意畫。
“哦,呃,那個,在院子里絆了一跤。“
鬼才信!
“四姐姐,你在煮什麼呀?”明墨揉著眼楮在我面前晃過,問道。
“鹵水鵪鶉蛋。“我拿著漏勺從鍋里掏了一個出來。“給你一個,吃吧。“
明墨發現新大路一樣,雙手捧著蛋,圓滾滾的眼楮看著我,“真的能吃啊?“
“嗯,能吃。“
“吃了不會死?“
“吃了不會死。“
“真的可以吃哦?’’
我抬手按了按額,不厭其煩地“嗯”了一聲。
“吃這個蛋不會死,你吃隔壁的黑蛋蛋才會死。“
我楚歌,縱橫胡說八道界十幾二十年,竟然也有想不出來段子的時候……
真是,天!妒!英!才!
“四姐姐,你在想什麼呢?”明墨兒捧著蛋蛋上前,好奇地看著我。
“呃,想段子。”
“就是那個勞什子比賽?”他好奇萬分。
“嗯。”
嗯?發現有點不對,“你從哪里學的勞什子?“
他直勾勾的看著我,啊?難道是我嗎?
“姐姐不是很會講故事的麼,你在憂愁什麼?”墨兒看著我,漂亮的眼楮里洋溢著滿滿的崇拜之情。
額前緊繃的一根筋“啪”地一響,嘴角抽搐數下,我無奈的嘆氣。
“這次就是活生生地想不出來。“
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救我。
人無完人,江郎才盡……我楚歌活到二十幾,從小到大,什麼苦沒吃過?
最後竟然要被逼死在這個上面,沒天理啊,沒天理啦。
垂頭喪氣地盯著灶台上冒著鹵肉香氣的鍋,我好生郁悶啊……
鵪鶉蛋本來就小,大一點的人吃一口就沒了尸骨。明墨兒啃完了鵪鶉蛋,我給他撈了一個雞爪子。
“四姐姐,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明墨一邊啃著一雞爪子道。
我抬頭,笑,“做夢了?什麼夢?”
“听不听?我講給你听。”
我點點頭。
我回頭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門口的奉七,“你說來看看。”
“嗯。”明墨乖乖點頭。
听完明墨兒的夢,我一個感激涕零。
我從未想到活到二十幾被木言堂以天賦異稟是個說書的人才為借口納入了說書女先生的行列,結果還沒好好風光幾天,就已經傷仲永,腦子里蹦不出來半個字兒,竟然要抄一個小屁孩的夢。
不過明墨兒這個夢,做得是十分的好。
這夢里,江湖恩怨,神仙情仇,玄幻爭斗,一應俱全,好不熱鬧。
少年不識愁滋味,做出來的夢里虛幻也是離人醉。
我趕忙從身後柴火堆里扒拉一兩支木棍在地上畫起了娃娃。
就這明墨兒的夢,我心血來潮,編好了一個能唬人的神話傳說。
一個告誡世人不要胡亂撩起衣擺隨地而坐的愛情故事。
人界始祖黃帝,作為一個傳說中的帥哥哥,創人世,撐天地,先滅地獄鬼魔,後救平民于水火,十萬年終神力耗盡長眠于長安黃陵。民間眾人感其恩惠,于其長眠之地修築了黃陵,以祭帝神。神界萬年均派人看護,這五千年,職責輪回,輪值輪到了一個小姑娘。這個小姑娘是個小神仙,管天庭的所有拖把,抹布和掃帚以及一切可以拿來清掃的用具,有個好听職務︰司清仙子,這姑娘喚做雪峴,因為沒把積水掃淨,害得穆星神君的寶貝兒子摔了一跤摔傻了,被天帝罰下界看守帝陵園。
小姑娘心寬的很,既來之則安之,在皇陵的一角上面搭了個棚子自己住,後來打掃衛生亂逛帝園的時候發現一個白澤神獸的雕像,園內無人,她便日日跑來與那雕像玩耍,還自顧自的和那只她以為長相怪異的獅子狗做起了朋友。
是以寂寞,她把自己的小棚子遷到了雕像附近。
日子一長,這雪峴姑娘養成了坐在這獅子狗頭上“揮斥方遒“神神叨叨的壞習怪。
離那五千年責罰還有一千五百年的時候,天降驚雷,把陵園里面的樹劈了個一干二淨。小姑娘憑著微弱法力,保護了她唯一的朋友,那只長相奇怪的狗頭獅子。
某一天這個獅子就變成了翩翩少年郎的模樣,喚作奕華,前來與她相見。
在這個小姑娘以為她保護了這奕華,感動了石頭成了精,大呼著“天哪,我的好朋友!你竟然被我感動了!“正準備撲上去好友相見恨晚一番。
這奕華甩臉就是一度劈頭蓋臉的罵,“誰讓你把棚子里的廁所建在了我腦門上!老子常年失眠,好不容易睡個覺打個盹,剛睡了八千年就被你吵醒了,你大爺的給我賠!“
雪峴驚呆。
後來等到她慢慢的情陷下去,才發現,這丫的根本就不是那個石頭雕像白澤,而是那個神界傳說中死了好幾十萬年的黃帝!為了騙她好玩故意裝作石獅子。
奕華將嘴巴里叼著的草一把吐下,“啥玩意兒!?老子就睡了個覺,你們就說我死了?不行,我要將這毫無生氣的神界攪個天翻地覆!剛好是我的性子,五萬年一樂事!“
雪峴問,“那我還未出生之前有樂事嗎?“
奕華白了他一眼,“那是百事。樂事可以看可以吃,百事只能喝,你丫太小了不懂,一邊去。“
雪峴小心翼翼,“那我的白澤獅子狗朋友呢?,帝君還給我可好?“
奕華把桌子一掀,大怒,“人家那是貔貅!而且是我打麻將用的招財狗!你憑什麼要!“
這易怒的炎黃帝君,原名,奕華。
神母曾賜其小名︰帝黃丸。
。
。
“如何?”我期待地看著明墨兒,問。
他正在艱難地伸長了脖子咽下去第十二個鵪鶉蛋,感覺小臉兒憋得滿面紅噗噗。
真是可憐沒吃飽飯的孩子,姐姐以後定不讓你吃粥了。
“如何?”我又復問。
他看著我,待到將那鹵蛋全部吞下,十分鄭重的點了點頭,豎了一個大拇指。
“贊!“
我起身拍拍手,不錯不錯,這一次,就講這個了。
“好!決定了!這次不用死的很難看了!”
“明墨兒,四姐姐高興,再獎勵你二十個鵪鶉蛋!“
我站起身揭開裝著鹵水,汨汨冒著八角飄香的鍋,豪情萬丈,覺得眼前一片光明,一條大路通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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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加油!“
“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
從我睜眼開始,看到明芝,踏出房門,每遇見一個人都揮舞著拳頭給我加油鼓勁。
連冰山臉奉七都十分奇怪的對著我行了一個禮,絲毫不帶著嫌棄的口吻對我說︰“四姑娘,請加油。“
我一只手摳摳腦袋,問明芝,“你們今兒個是怎麼了?一群人都打了雞血?“
明芝一邊收拾著洗漱用具朝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一邊朝門口指指,“估計現在走到門口了。“
走到門口?
什麼呀?
我忙跑過去看,還沒走到門口,便听見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撒嬌似的口吻。
小矮子明墨牽著隔壁蛋蛋老娘的菜筐子一晃一晃。
“王大娘啊,你待會子要是看見了我家四姐姐,你記得揮著拳頭給她說加油加油哦!“
“加油?“
“是噠,我家姐姐馬上要參加四國言書大賽,最近嚴重信心不足,需要我們向她傳遞一點點正能量!“
正能量,我摸了一把臉,我難道現在是渾身的負能量嗎?
這個王大娘,今日看起來買完菜後特別的閑,一只手提著菜筐子,另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握緊拳頭,嘿,對著他做了一個加油打氣的動作。
一邊做,一邊問明墨兒“是這個樣子做的嗎?“
“對對對!“明墨兒一副教書老師的模樣,“王大娘感覺再往下用力一點,對對對,哎喲喂,您真是個有天賦的大娘,我相信下次東郊廣場舞大賽您一定能站在隊伍最前面!“
“真的嗎?“
“真的真的!”
我的天,我听完之後心里真是一個笑不得。明墨這地氣接的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完美∼
待我轉過門走出來,兩個人像是復刻一般一邊做這動作,一邊朝我大吼著,“加油加油!“
我覺得我心里的油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噗噗噗,井噴式爆發。
“嗯!四姐姐比賽要加油!”听到這般勵志的話,我也裝作被鼓舞了一番,打起了精神,隨即看向一旁春光洋溢的王大媽,“大娘,到時候得空可以來看看”。
大娘很高興,“好的好的,我帶著珍珠一起去。“
明墨點頭,一副“王大娘你真乖”的樣子。
再度回頭,我揉了揉他的頭。
“小墨兒你辛苦啦,再賞你是幾個鹵蛋嘗嘗……?”
明明是年紀不大的孩子,發質卻一點都不好,一定是缺乏營養。
“四姐姐……”他忙變了臉色,一臉的恐懼,往後退了幾步,“已經吃了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他看著我的目光朝廚房那里瞟了一眼,忙撥浪鼓一樣,一個勁地搖頭。
我氣餒,鵪鶉蛋知道被人嫌棄了會哭的。
門上的銅鈴搖動了一下,發出聲響,門被大打開了。
我側頭,看到容華著一襲淺綠色綠意刺繡品風的衣裳,站在門口。
“先生?”想著今日應該是有早課的呀,我疑惑地看著他。“稀客稀客,最近您這麼忙難得來我鋪子一趟。“
他微笑,推門進來牽過明墨。
“我家小明墨兒可是隨了沈家明泰哥哥的姓了的,先生要是喜歡也不能送予你當兒子,你和沈叢宣打一架吧,誰贏了誰就去當爹?”
我偏就看不得他萬年一般的那清淡溫和的笑意,便信口開河打趣他。
果然,他微微愣住,笑得咧開了些。
“沈叢宣說的真對,你滿腦子得言亂語,是該派你去參加比試抒發一下你滿腹的經綸。“
我拍拍肚子,“滿肚子的糕點還有花花腸子,就是沒有經綸。阿宣他背後胡亂說我的閑話,先生你知書達理可是不能相信的。“
他神情微滯,好看的細眼一眯,看著我。
“喲,都改稱呼叫阿宣了呀?“
我和沈叢宣,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下算是各表了一次白,而後我雖未再提起,便私以為是默認了這“升華後的友情“,所以他對我的輕佻和逗趣我都默認為自然,現在被容華一說我才發現,似乎還是覺得兩人之間的感情是差那麼一丟丟才能真正走上正軌的。
關于之後怎麼走上正軌,我需要好好思考。
我很得意,對著容華說“我還給他取了個外號,阿長,冠個姓就是沈阿長。先生閑來無事也可以叫叫。“
他連忙擺擺手,“我可不敢,會掉腦袋的。“
我指著自己的腰帶,笑得沒心沒肺,對著容華說,“我從知道他是皇帝開始就把自己的腦袋拴在了褲腰帶上面,建議你下次也試試,這樣聊起天來才很自在沒有後顧之憂。”
他感嘆,“有紅顏知己若你也是一番樂事。“
我欺身上前,笑得曖昧,“看先生這話說的,愛慕你的姑娘可多了去了,還怕什麼找不到紅顏知己?別說是紅顏,藍顏和綠顏先生都可以找到的。”
明芝跑過來,替我搭上一件披風。
他微微抿唇,上前兩步替我將領口拉好,“出去走走吧,我有事情要予你說。”
“好啊”,我點頭。
好不容易想出了大綱,現在精神好著呢,出去走走要一甩之前的郁悶,重新擁抱藍天白雲和面前可愛的大地。
雖是春風微寒,但是已過冬日酷冷,行人多是穿得輕薄起來,臉上紛紛閃爍著春光。
嗯,春天是一個繁衍生息的好季節。
我同容華並肩而行,跑到了離鋪子不遠處的安惠寺廟附近。
一路默默,容華向來給人的感覺是溫柔而淡漠,無論是夫子院的青衣白衫還是今日的綠繡長竹,都穿的是別有一番風骨,但是今日他多次欲啟齒而復默讓我覺得事有蹊蹺,這個不怎麼好的感覺令我一路皺眉。
“先生今日不上早課?”我咧了咧嘴,壓低了聲音故作感嘆,“那一眾學子該得多傷心吶。”
容華微微一愣,笑了起來,容華笑起來是極為好看,不然也不會迷了那麼多知書達理的官家少女。
“咳咳……”他輕聲咳了咳。
我抬手替他拍了拍背,“先生有話要說,不必思忖太久,你再咳下去怕是我要給你煮個益氣養肝血的羊雜湯了。”
他不理會我的胡言亂語,“你真要參加那個四國言書大賽?”他看著我,輕聲開口。
我點頭。
沒什麼不呢。白白浪費了明墨兒的一個好夢。
“其實我建議你,最好別去。“
“為什麼?“我很是不明。
“我听得一些外來的風言風語”他看著我的眼神,竟是復雜的情緒。
“這次比賽怕是有危險吶。“
危險?什麼危險?
“我不過一個小小的說書女先生,說起來,在尋常官家眼里不過是拋頭露面有傷風化罷了,不會就因為這個要抓我去浸豬籠……?”我笑眯眯。
他看著我,清亮的眼楮一眨也不眨,那眼神如仿佛要將我看了個透澈。
“只听得有危險,現下還並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阿四,我不建議你去參加。“
“王英和沈老板讓我去為南魏爭光,那該死的安慶小王爺沈桃還等著看我的笑話,京城內的一眾百姓據說對我極有信心,還在場外大肆押注,堂里的先生們都給我這個女人面子,推舉我去參加,連我鋪子四周的閑話大嬸們都知道我要去參加比賽而給我加油鼓勁,先生,早就來不及了。”
我指著木言堂的方向,嘆了口氣,我也甚是無奈。
“我還未向叢宣說起這事兒,他一言令下你就不必去了。”他說。
我微愣。
“我死過幾次,危險在我面前至多是個死,先生就別勸了。“
“你知道城內的小老百姓怎麼說你的?”他淡笑,
“南魏驚口四姑娘嘛……”這個我知道。
他搖搖頭。“不,他們都說你不畏權貴,敢于沖破世俗桎梏,活的像你一般瀟灑是很多女子的夙願。甚至……’’
“甚至……?”我表示好奇。
“甚至將你的話本子偷偷抄了好些,還派人將你的身世來歷恨不得查了個遍……”他輕輕開口,眉目柔和,清亮的眼底有些淡淡的擔憂。
“我們擋了好些調查你的路子,暗地里幾乎把整個東郊都要肅清了一遍。“
這話怎麼听著那麼不舒服?
“又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和小沈做的?”我揚眉,看他那副難得擔憂的神情我便知道了。
他微微點頭。
“這樣下去,你很有可能會遇到危險,言書大賽甚至會讓你直接拋頭露面,這樣子,你還要參加?”他看著我,微笑。
“先生,我不怕。”看著他,我彎唇,“我這是在闖江湖,早就把小命兒頂在了頭上。”
本來想說容華他亂嚇唬人,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十分的鄭重,便把話咽回到了肚子里面。
“你喜歡叢宣?“他看著我,問。
我點頭表示承認。
“那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的危險……“
我站在寺廟後面小山坡的制高點,看著半壁靖安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皇城磚瓦。
“容先生,我之前因為種種原因錯過叢宣了一次,青嵐兩次,至少在這第三次,自己應是要豁出命來追求些什麼東西的了,我不能再讓旁人替我受苦,我卻絲毫不知,我的下半生應,要我自己做主。“
我看著容華,十分感激他的提醒,只道︰“多謝先生你掛念我了,我定會好好珍惜小命的,若是死了,只是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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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暗的時候,三層覽江大廳里已經逐漸開始熱鬧起來。
自從在靖安我的名氣莫名的散布開來,再加上年後新開辦了幾場免費的場子,現在哪怕是付銀子,這木言堂的門票都是千金難求。
只是個形容,不到千金,只是普通場子一兩一場,專屬女子的場子三兩一場。
感覺自己越來越像炎帝奕華的招財獅子狗貔貅了……
作為一個女子,我目前榮居說書先生一線,因為馬上到來的言書大賽,每周零星只有幾場場子。木言堂還莫名繼續給了我一個指導先生的資格,坐在後堂現場監督一些新來的帥說書小哥。
總覺得是王英是得了令,變著法子讓我休息。
我伸長脖子隔著簾子,看著客人們進進出出,眼楮都瞅酸了也沒有見到半個男客。
得,今日應該又是個女賓專場。
今日講的故事叫桃花棧。
是一個從小做手工藝的一個小姑娘,這個姑娘老娘早亡,只有一個爹爹,我們姑且叫做她為小桃花。
這個故事講的是小桃花去城里賣手工發簪,抓到了自己久不歸家的賭鬼老爹,結果被老爹不要臉的抵給了賭坊黑幫,黑幫大佬是個花甲爺爺,這位花甲爺爺覺得小桃花這個小菇涼天真單純不做作,很是喜歡她。
科科。
小桃花有個青梅竹馬,叫作落黎,這個落黎是個書生,等村子里的人知道桃花進了賭坊,落黎家人便不再讓他同小桃花來往。
桃花暗中與落黎相見,在繼承了賭坊之後常年資助落黎求學。
落黎歷經千辛萬苦遠上京城,卻高中無望,患了重疾,臨死之前花光身上盤纏編了一出戲,讓村中人以為他高中,貪戀京中榮華富貴已別他鄉。小桃花姑娘不信,在村口立了一家客棧,名為桃花棧,一邊救濟窮苦書生,一邊等落黎回鄉。這一等就是等到死,等了四十年。
小桃花生性善良,死後被閻王立為人界當鋪桃花棧的主人,以物換物,專收人死後漂泊的魂魄,任何一個人可以以一個消息換一個機會,她在等,等著落黎的魂魄前來置換或是被置換。
這是一個關于等的故事。
等到了花甲,等到了死,死了還在等。
我一邊說,負責抄錄的小廝下筆如龍蛇,咻咻咻的在一旁寫寫畫畫。
大概是因為活的瀟灑,我的語速很快,堂內傳言給我當言書速錄的小廝,薪酬比一般的要高上三倍,我看那個帥小哥他下筆齊刷刷,看來是個練家子。
心下一個贊嘆,有技藝果然餓不死。
故事剛剛講完,我正在收拾醒目,後方一陣子喧鬧。
“臭不要臉的!敢拿老子的錢來消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我忙探了身子準備去看熱鬧,卻見個中年老大叔歐吉桑手里拎著一把菜刀,便直直地沖進我這方的大廳。
“什麼人,敢在這里放肆!”一個堂內負責安保的小廝上前攔住,指著那漢子破口大罵。
“滾開!”那漢子氣急,掄了菜刀便要上,“讓我那婆娘滾出來!敢拿老子去賭坊的錢出來消遣,不要命啦!?”
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我這方沖了進來。
天吶,有家暴!
我在簾後看熱鬧的心情煙消雲散,眼見大廳里吵吵嚷嚷亂成一團,我微微皺眉,便要起身喚奉七。
“楚姑娘,請稍候片刻。”還未待我起身,明芝按了按我的手,已經喚了個小壯漢轉身走了過去。
真想要贊嘆一下,明芝日益見長的好膽識。
“明芝姑娘。”被這個壯漢子堵著,一個手足無措的端茶倒水小姑娘見到明芝帶人過來,忙躲到那小廝身後,怯怯地低頭喚道。
除了那端茶倒水的妹子,還有兩位散場走的慢還未來得及退場的听書姑娘。
和那驚慌的小姑娘不一樣,這兩位姑娘說是不驚慌卻皺了皺眉,說是驚慌,她們最多受到了驚嚇往後退了幾步。
我一邊擔心她們安危的同時,一邊默默的贊許了這兩個姑娘的臨危不亂。
那長得壯實的漢子朝明芝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那歐吉桑。
“這位先生,有什麼問題不妨我們坐下來談談。”
作為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小廝,明明內心極度憤怒,自己也足夠力氣把他一把扔出窗外,卻還要可憐的保持微笑。
我真同情他。
那漢子完全不理會,也不懂得神馬是禮貌,徑直揮舞著菜刀,唰唰的恍過,竟是令人目眩。
“這位先生,刀劍傷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傷到了我們不打緊,但是傷到了自己就不好了。”
一個清柔的聲音突然從男子背後響起,眾人均是詫異的回頭一看。
是那兩個姑娘之中的一個。
這位著粉色繡荷淡襟衣裳的姑娘,雙眸似水,外見格外的溫柔,言語之間卻帶著談談的觸動,她明珠似的雙眼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縴縴,膚如凝脂,雪白中透著粉紅,似乎能擰出水來,一雙朱唇,語笑若嫣然,
她輕抬手從那愣住的漢子手中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尖刃菜刀。
輕聲道︰“多謝。”
眾位看熱鬧的人均為這位姑娘的好膽識連連稱贊。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後可能就被砍死了。
壯小廝拉開凳子,請那壯漢子坐下。
凶狠的歐吉桑看似已經懵逼,絲毫不反抗下意識地一屁股坐下。
“先生您說您夫人拿了您的賭資進了這木言堂是吧。”那位姑娘微笑著開口,滿面柔和,眼楮美得令人挪不開眼。
“對啊!”漢子終于念起自己來的目的,拍著桌子哼哼“那個臭娘們兒……”
“那麼請問是多少錢,您方便告知麼?”,美女笑出一口白牙,從身後仕女模樣的小姑娘手里接過一張銀票,一看就是大數目。
“這些不知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那男人本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接過了錢忙不迭地點頭。
“那我們可以走了麼?”
漢子忙讓出一條道來,“這位姑娘請走請……”
姑娘點頭,轉身吩咐身後的另一個妹子,“走吧,可以回了。”
見她似一個男子,毫無驚懼,行雲流水地處理完這一系列突發事件,沒讓壯小廝多說第二句話。我一時忍不住感嘆,“啪啪啪”鼓掌鼓出了聲來。
那走在前方的少女似乎感覺到聲音,透過簾子看向我,眼里竟是帶了一絲探究。
不知道到應該是在表揚她的機智淡定,還是應該表揚她家的財氣十足。
她帶著伺女走出門外,恰巧路過我簾後的小門,我想了想,走了出去,立在她必經的長廊。
待她走過來,微頷首,“今天多謝姑娘了。”
“不用。”她朝我笑了笑,總是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楚姑娘不必客氣,我听得姑娘的場子很多次,雖總坐在後方同姑娘打不了多少照面,但是卻是無比佩服楚姑娘的才華的。言堂雖內容多變,卻是個知識嚴穆的地方,不由得那種人放肆。”
來了很多次?前段時間我還很閑的時候沒事兒干還看看話本子上的場次簽到表,不過對這位姑娘卻沒太多印象。“這位姑娘是……?”
她嫣然一笑,“副丞顧家,閨名宛陽。”
顧……
顧宛陽?
似曾听過,顧宛陽?!
噢,對了,是顧宛陽!
當時我初初到木言堂,便遇上了來堂內尋容華的她。
頓時一個了然,原來是她……
我道是這個姑娘真的是有禮貌有文采還有教養。“那人怕是沒有走遠,不妨讓我木言堂安排個馬車送姑娘回府吧。”
“不妨,家里馬車已侯在門口,多謝楚姑娘了。”
微微彎了彎腰,她便攜著侍女優雅而華麗地退場。
我笑眯眯地看著看著她們二人遠去的身影,熟話說美人胚子都略帶瘦削,尚以薄瘦為美,這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卻是個美人胚子啊。
靖安美人多,我卻算不得一個。
撩開簾子,明芝隨我回到內堂。
她問我,“姑娘,那個是誰啊?”
我同明芝拾掇拾掇桌上的茶具和紙張,回答道,“一個愛慕容華的美麗姑娘,我上次還想著要給她寫個段子。听說是顧家小姐,顧宛陽。”
後來听說,京城內被多人愛慕的不止是我認識的容華西席,還有這溫婉雅致的顧宛陽,有人給她寫了一句詩︰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真是男才而女貌,讓我想起了神仙傳志里面寫男女相配的一句話“鳳凰棲碧梧,薜蘿托喬木.玉勒垂鞭處,踏遍瑤台路”
再看看我自己,我就是雜草,既倚不了梧桐,也托不了幼樹。
只能期盼沈叢宣多多曬曬太陽茁壯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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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清山上廚房怪老頭,這貨有個好听的職位,司膳師傅。說白了就是掌勺子的大廚,同打雜小妹我和師母沒什麼分別,最多是我倆拔草種菜他可以帶雙手套的區別。
別看他長相一個黝黑的面朝廚房背朝青山的大粗人,心眼和長相相反,卻是細得很,我在四清十年,肚子里的段子啟蒙還得算上他的三分功勞,關于男女之事,他說,總的分為幾個階段。
互述衷腸不要臉,拉上手手的風花,攜手上牙床的雪月,生個熊孩子的進階,還有最後難得的同棺緣。
在這不要臉的第一階段,最是重要,你以後的娃和誰姓就在此一役,他說過一句十分符合當前南魏國情民風的話
——
——自古表白多白表,向來姻緣少原因
——
世間男女之間的情大多是屬暗戀,明戀也很美好,但是可能死的早。誰和誰相愛不是流言蜚語說了算,也不是你的一心一意“我愛你”就可以搞定的,而是王八看綠豆,須得看對眼。
用我的話,通俗一點來說就︰
“龍配龍蝦配蝦,烏龜配王八。”
我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嗯,微澀,今天打雜小哥泡的不錯。
現在我講的,這是一堂生動形象的情感梳理課。
關鍵是免費附贈,還配茶水。
經過之前那揮刀壯漢一役,我和面前坐著的這位有著玲瓏身段的顧家姑娘慢慢熟絡了起來。
嗯,就是那位愛慕著我家溫柔容華的姑娘。
她今日著了一件紫羅蘭色彩繪芙蓉拖尾拽地對襟收腰振袖的長裙。微含著笑意看著我神叨,青春而懵懂的一雙靈珠,泛著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
今夜江風溫柔,易聊暮色,聊春秋。
言書完畢,散了場子,為了多謝這顧家姑娘豪氣的一百兩銀票,木言堂特地配了一屜茶點,為了表現一下我對這位金主的感激,我帶來了店里賣著的幾款凍糕。
還是帶著之前那位喚做小雲的丫鬟,她一副乖乖官家女孩的模樣坐著,帶了一套水沫玉制的小裸茶杯,精巧別致。
“好茶點必得配好茶具。”
我在對面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心里給她豎了豎大拇指。
“真是個懂禮貌優雅的好姑娘。”。
明芝和那小雲將屜內的糕點一一擺出。
明芝妹子放罷上前替我將膝上蓋著的接糕點渣滓的綢布鋪好,在我耳旁輕聲︰“四姑娘,稍後我家公子同容華先生一起在頂層等您。”
我輕嗯一聲,點了點頭。
側目看了看,那顧家美女還真是優雅,我這方風卷殘雲間,已經是消滅了一大半,看她表情,櫻桃小嘴慢慢一點一點的啃。
我憂慮,難道她在家都不啃鴨腿的嗎?
我決定,下次見面要送她一對烤鴨腿。
“楚姑娘,你的話本子我大多都一一仔細看過了,江湖恩怨,神怪傳說,多是講那男女之事,不過明明是情之至深的悲苦之事卻被你輕言成笑。”
她拿起繡帕,擦擦嘴角。
我正準備張開大盆嘴把手上的桂花糕渣舔掉,趕忙向明芝使了個眼色,明芝一個心領神會笑眯眯地忙把她兜子里的手帕拿給我。
好現象,明芝很機智。
接過小雲遞上的暖茶,我樂滋滋地喝著,愜意地微微嘆息。
“顧姑娘就是把男女之間的感情看得太重。我未歷過,也尚不懂個中滋味,不過我卻以為世間萬物的悲苦喜樂都是我們的主觀。我拜月老而得姻緣,不是因為佛祖降恩,是因為我將春光同那喜樂張揚在了自己臉上。我祈求菩薩憐憫卻不得同情,不是因為香火燒得不夠,而是因為我心太沉重。”
“顧姑娘。”
“嗯?”正翻著手里的話本子,她看向我。
“求而不得的確苦,人世苦,卻不能苦了心智。”
我看她上次初見,尋容華尋得很是辛苦,眼淚花花直掛在眼角,有些同情這個女子。容華那般溫柔的一個人,若是愛,怕是早就說了出來,只是可惜流水有意落花無情,
他可能不愛,她卻舍不得不愛。
我咧了咧嘴,將擱在桌上的話本子草書丟拿給她看,“你看,這句話寫得極好。”
————
花花世界如此可愛
人潮洶涌老小孩
————
“要有一顆樂觀的心,這次不行我們下次再來。”
“嗯,的確。”
顧宛陽點頭,絲毫沒有異議。
……
我回頭,看身旁立著的明芝“明芝,你也要多听听。”
她看似在走神,“哈?姑娘你說我听什麼?”
我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何年何月明芝你的情商才能走上一大步……
“只是楚姑娘”顧宛陽淡淡開口,她聲音溫柔卻帶寒冰,連我自己都訝異她的語氣,“我不甘心。”
我一下子僵住。
世上最無奈不過不甘心三個字。
“我從小就被教育,女工書畫樣樣都得學,就因為長大後要被家人嫁給他,我原以為我要去爭取我自己的幸福,不可盡信父母安排。但是,與他初見城隍我才知,與他在一起本該就是我的應得的幸福。我當時第一次感受到在月老廟求了多年的姻緣線終于牽對了。”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
“只可惜,他心里本就有人,那人位置之高,不得我僭越。我只是輸在了一個不甘心上,或許…………我……還沒有輸。”
或許還沒有輸?
只是你顧宛陽不認輸而已吧。
她起身,打開廳中的雕花木窗,吹進來的風將她極為瘦弱的身形凸顯的更加飄搖。
只听得她緩緩繼續,不知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她。
“楚姑娘,你在這木言堂講的牛郎織女你一定還記得。”
“嗯?”
“你說,那個故事告訴人們,對愛情堅持必有收獲,世間所有的幸福都不是輕易可獲得的,對吧。”
“啊。”
她回過頭來朝我嫣然一笑。
“你怎知我若繼續堅持,仍不可贏?”
我怎麼知道你繼續堅持會不會贏?我又不是那個你愛慕的容華……
我自知,憑我自己肚子里的半缸子水定是說不過這聞名京城的才女。
還被別人用我自己瞎謅的話說服。
這完全說明了讀書的重要性……
我同顧宛陽再悄談幾句,她便因天晚不可遲歸提前坐馬車回了,臨走時分兩個人依依惜別,還握手不棄。
心下對這個姑娘著實佩服。
知書達理,人美心美。
等到明芝終于得了話空,指了指木言堂樓上,提醒我還有兩個人在等著我,我才恍然大悟。
和善良的姑娘聊得多了嘻嘻嘻就忘了容華他們。
哎喲,真抱歉。
等我踏上容華暫住的那個房間,推開門迎面看過去就是一個負手身後的青衣少年,在此之前,小東站在門口給我做了一個“望穿秋水頭落枕”的動作,我很是明了,我讓一個位高權重的人等太長時間了,小東他們也連帶著站了許久。
我側頭,容華正坐在桌前看書,明明听見了我推門的聲音,兩個人,一個不抬頭,一個不轉身。
我揮揮手將明芝留到身後,挨近了背對著我的公子,笑著縱身一跳攀上他的背,“阿宣!听說你等太久生氣了?”
沈叢宣猛的一接,微斥“我要是沒接好,你可就掉下去了!”
“我當然相信你!”聞言,嬉皮笑臉面上帶了幾分得意。
“我剛剛和一個姑娘述了衷腸,暢談了一下感情的大道理……”我緩緩彎起唇。
“哦……?”沈叢宣帶了幾分猶豫,他狐疑地看我,“說說,你學到了什麼?”
我從他的背上跳下來,轉過身來,將他的頭一勾,輕聲貼近他的耳朵。
“我告訴那位姑娘,自古表白多白表,向來姻緣少原因∼所以……我以後都不要表白了。”
“你又在那里唬我。”沈叢宣假裝色厲內荏地道。
說罷,便又假惺惺的挨近,“你要是得空了表一個,我定不讓你後悔得涕肆橫流。”
我真想給他一個大耳光子。
我等淑女,怎麼能先將窗戶紙捅破!
“你可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微微揚唇。
《鄧析子•轉辭》載︰“一言而非,駟馬不能追;一言而急,駟馬不能及。”含義是一句話說出了口,就是套上四匹馬拉的車也難追上。常用在承諾之後,表示說話算數。
“女子一言,駟馬難及!”
“你哪里學的成語?長進了不少哇!”沈叢宣笑眯了眼,再度狐疑地看我一眼,問道。
“哼”我揚眉。
“和容華先生呆得多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一臉的傲慢。
“撲哧……”一個奇怪的聲音。
容華實在忍不了了,拿著書端著茶,再也裝不下去。
他此時正低著頭,慢悠悠地拭去嘴邊噴出的茶水。
“阿四,希望你在膳食方面多些造詣。”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好好讀書咯?
怨憤。
我賭氣,“你們二位,要是再這樣戲耍我一個姑娘,我就邀請你們吃秘制酸辣醬黃金酥了!”
“那是什麼?”兩個人同時發問。
我一字一句念得清晰。
“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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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尚以為南魏的年節過的是一個奢華和熱鬧,也許之前是因為我一個外來人口的緣故,自覺與我沒關系,便也不在意它熱鬧了幾分。
現在因為這個須得自己親身參與的比試,突然之間變得如此熱鬧,我才自覺落入了南魏群眾看熱鬧的大坑里面。
而且,這個大坑一定拉動了南魏的經濟。
親身經歷。
比如說我現在。
面前的雜貨堂子已經被擠得毫無我的下腳之地,明明很大的一個賣雜貨的店里面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不僅有平常所見愛小便宜和砍價的大爺大娘,今日還增加了一群文人書生。
兩秒之前沖出來一個抱著草鞋的男人,我看他好好地發髻被擠成了哪吒鬧海,手里一只手拿著草鞋一只手提著包好的東西。
角色扮演就差一根大紅色兒的渾天綾……
我原以為他買的是什麼貴重的什物,結果帶他千辛萬苦的擠出來,只見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門外的新鮮空氣,摸摸自己右手提著的油紙包。
感嘆道︰“哎,琴香樓的音樂要是離了這油炸花生米可怎麼好……”
油炸花生米……
我心里一個汗顏。
如此高雅的音樂本應下飯筆墨紙硯,你卻拿來搭花生米?!每當堂子里演奏的正是抒情時分神游放空好時節,突然听到你一個嘎 脆,蹦兒地吃了一個花生米……
琴香樓今年的大熱是那個傳言中壓了我家小花姑娘奪魁的白衣洲公子,能在各種買菜大媽口砸吧砸吧說一半把子個月的一是鶯歌苑的“新花魁胡女”,然後就是那新琴師的《相思引》。
我對那位白衣小白臉完全沒有崇拜之情,我未曾听過他彈得曲子,我早就宣誓對我家小花姑娘的琵琶琴音這輩子忠心不二。
心里暗自道,要是你丫的敢在我家小花姑娘的琵琶廳里嗑瓜子兒看我不拿最硬的琵琶糕砸死你。
這家鋪子是方圓十里里面賣雜貨賣的最全的,上到姑娘小姐的金絲布匹,下到農家婦人的女工線頭,囊括了男女老少,文人墨客所需的所有物件,我甚至听蛋蛋的老媽說這兒還有賣賭博用的四國通骰子和鶯歌苑小姑娘們御用的迷香……
現下比賽太多,參加各類比試的人兒和等著看各類熱鬧的人兒大多跑到這兒來買物件,長長短短的人將這堂子擠得是一個水泄不通。
真是絕了。
明芝站在五米開外,死命兒的拖著奉七的腰帶,小臉憋足了勁兒。
“啊呀呀,奉七,你就好人做到底嘛,進去擠一下又不會死,你要是嫌人多,你不是剛好會武功麼,跳到它們腦袋上呀!”
奉七細眯著雙眼,在我的角度看來定是白了明芝一下,依舊是金鐘罩鐵布衫的巋然不動,雙手環抱著肩,淡定道︰“我是公子派來保護四姑娘的安危的,不是來給你搶爆款的,我不去,我拒絕。”
明芝不信邪,“你進去一下下又不會死!”
奉七半側著身子,腳自行開了一個八字形,緊了緊牢牢地抓住地。
“我說了,我拒絕。”
明芝七十八般武藝均試盡,實在沒有辦法,回頭看了看依舊不能用門庭若市來形容的“搶貨大堂”,面色很是氣憤,好似要和奉七小哥絕交了一般,帶著些怨懟還有意思無奈撒嬌……
“四姑娘!你也說說他嘛!”
站的有些久了,我突然腦子短路太長,忘記了我是為了要買什麼而來,回過頭問明芝。
“厄……我們要買什麼來著?”
“姑娘!!”
明芝看樣子很是生氣,破天荒的鬧了小脾氣,一手叉腰站在大門口指著奉七。
“你這種老頑固!冰山臉!死腦筋!鐵公雞!大比鼻子小眼楮丑八怪!你以後一定沒!人!愛!”
我一個驚。
明芝小姑娘看來是真的是怒了。
之見那奉七听完了明芝的話,眉頭只是抽了抽,言語上卻絲毫沒有反擊,只是看向我,用萬年不變的音調,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學舌鸚鵡,對我重復道︰“姑娘,你要買包糕點的糖油紙、麻線,缺的調料八角茴香和藏紅花,明墨還想要一個撥浪鼓,還有……”他眼神瞟了一眼獨自站在一旁叉腰生悶氣的明芝,“明芝要的水胭脂。”
水胭脂……
估計是明芝听信了哪個閑話大嬸子的建議,說買了那水胭脂小臉紅撲撲的像剛展開的花朵吧,我上次試了試,我的臉不僅僅沒有像花朵的效果完全就是白日里剛開了張的興奮媒婆。
“哦……”我只能以一聲語氣詞表達一下記憶回路和感謝。
可是眼前這麼多人,我不想進去擠。
我有些了解奉七總是被我和明芝當成開路大哥的心酸,但是,自打他來我身邊這麼些日子我都沒遇到過危險啊,連菜園子里面的草都是小明墨閑來無事拔的,難得一個小伙子長得如此壯實,不能舞動舞動拳腳去保家衛國,在我這小女子身邊只能拿來開開道,當當搶貨神器……
正當我準備沖過去,施展我的威脅大功讓奉七乖乖就範,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兒提著一大包東西出來了。
走到我面前十分有禮的鞠了一躬,把一大包東西往前一遞。
“楚姑娘,您定好的東西。”
啥玩意兒?
我回過頭去看剩下的兩位。
明芝噠噠噠的跑過來,趕忙接過小包袱。“我來拿,我來拿。”
這位小廝從懷里遞了一張紙出來俯身拿給我,“這是清單名目,您看看還缺少什麼沒有,若是有的,我再去幫您加。”
一張葉花草宣上面以瘦金體提筆工整的列出了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帶著滿臉的疑問,“什麼時候……?”
奉七早三步做一步接過明芝手上的重物,小姑娘心里不舒服還在慪氣,鼻音里輕哼了哼。
“小氣鬼。”
奉七道︰“我早些時分便派人將這張紙送到了這雜貨鋪子,想來今日人多,免不得姑娘要久等。”
我一個感動,就差沖過去擁抱他。
“奉七你人真好~”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又多出來一個小廝,一撩衣袖恭敬地彎下身子將一個檀香木鎏金盒子遞給我。
“楚姑娘,請。”
厄?我沒定這個啊,復又好好的看了一眼清單,真沒有。
我看了一眼奉七,他全程面無表情,我拿手指指那盒子,奉七搖搖頭。
小廝示意我打開看看。
鎏金玄鎖一擰開,入眼便是一個木質淡雅飄香由金絲絨布包托的醒木,木邊由彩雲金絲瓖嵌,正上方以彩貝玳瑁嵌入了“南歌”兩個字。
此物件為說書先生必備,醒木。
可以拿來說書也可以買事兒干當鎮紙或者砸花生米兒。
南歌?
該不會是意為南魏的楚歌吧?
不由得感嘆。
哎,這名字刻的太文氣了,要是我就在上面大書“天下第一!女!天!才!”
不過,買東西送這個,未必是有點太貴重了。
正神游,只听得小廝恭敬道︰“這是您家公子拜托我家藝人提前半月趕制好的,姑娘看看可否有何不滿意之處,可另行整改。”
“我家公子?請問這位小哥,我未曾婚嫁,哪里來的兒子?”
此話一出,對面的小廝一個張口說不出話來的表情。
估計是噎住了。好在這小廝旁邊的那位小哥們兒聰明過人,短暫兩秒,風火雷電之間便換了一副“我就逗你玩玩難道我怕了你”的表情。
又向我鞠了一躬,低聲道︰“是皇帝陛下派人做的。”
……
對不起
……
我趕忙收下。
“明芝趕快裝好裝好,滿意得很,滿意的很!這小東西蠻合我的心意的,你們哪里找來的能工巧匠,做得這麼好,怎麼能不合心意呢,說不合我心意的都應該拖出去砍了!”
誰敢說皇帝是自己兒子,不想活了。
話說這沈叢宣送我這些的意思,該不是讓我換一身裝備好好上戰場?為他南魏的臉面在四國比試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上了馬車,我幽幽的嘆了一口長氣。
明芝正在興頭上,坐在那兒捧著她的水胭脂高興地摸著,好比是摸著一個玉器寶寶,看我突然神情低沉變得憂郁,很不解,問我怎麼了,東西不都買齊了麼,難不成落下了什麼。還準備掀開簾子叫奉七掉頭。
我忙拉住她欲起身掀簾子的手,指著放在一旁的醒木,道,“這一站要不就一戰成名,保住你們南魏的臉皮,要不就每日蹲大獄吃冷萃蔥段配鹽漬蒸豆碎。”
明芝感覺沒經過多少事兒碎,眨巴著眼楮,還不忘顫悠悠的捧著她的胭脂盒子,“蹲大獄還能吃的這麼好,那也還可以哦,是吧姑娘。”
我一個扶額,頭疼。
“那是小蔥蘸大醬的美稱。”
本想以反差萌告訴這位小姑娘生活是有兩面性的,再難看的事物都是可以美化的,奈何明芝不懂這個道理。
她朝我溫婉的笑了一下,“那小蔥蘸大醬也應該是挺好的吧,姑娘啥時候做來吃吃?”
女人心,就是隨意翻的絞絞,你絕不知下一刻會翻出什麼花樣……
就這麼打鬧著,在我的忐忑之間迎來了這四國言書大賽。
該來的總是會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但是,
要是早知道這場言書大賽充斥了那麼多的心機,我寧可隨沈桃流放邊疆養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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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逗比的分界線
最近智齒疼的厲害,好幾天沒有出來冒泡泡感謝大家了,據說拔了智齒可以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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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人們常說的俗語里面,臨時抱佛腳和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兩句話我想它們一定是個固定搭配。
在之前因為比賽的焦躁的半個多月里面我可謂是因為憂愁日夜睡得不好,夜半每每難眠時分還能听見哪認識的兼職打更的算命先生的聲音,他那野鴨子似的聲音念的那“小心火燭“的腔調在我心里重復了千八百遍。結果等到真正火燒眉毛的時候,我卻絲毫都沒有著急的模樣。
一般這個樣子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我胸有成竹,介于我最近關注點徘徊在男女之情上面,所以這胸有,竹子是萬萬沒有的。
那麼只能是第二種,打不死的乞丐,破罐子破摔。
我雖然還不到破罐子的程度,但是作為一個上好裝泡菜的土瓦罐我也只能被摔。
同樣也是一個形容詞,比賽臨近這幾日,也過得十分的不安穩。
形容詞是——萬萬沒想到
南魏城里,除了之前連風神經病大爺隨團而來的北周隊伍,其他兩國的參賽先生,一些觀戰而來的小地方的客人也陸續到齊,隨團里面不乏達官貴人和皇族貴冑,再加上夫人僕人打雜小廝,京城多多熱鬧。
不知道是哪里傳出去的消息,我這小鋪子這幾日人多為患。
桂花糕,如容膏,芙蓉糕,鹽漬桃花凍,還未到晌午便被賣得一干二淨,來的人大多都是些提籃而來的富家小廝,一裝便裝掉我大半個櫃子,搞得每日既沒有余糧,也沒有免費的高點送給路過的小朋友們吃,我生怕隔壁的蛋蛋弟弟帶領的一眾孩子幫都認為我出了名了不得了了要升天了,變得摳起來了。
一邊銀子進荷包很是開心,另一邊免費送糕點的童稚之情卻難以維系,很是憂桑。
幸好有黑蛋蛋的提醒,每個熟識的小朋友,路過我家鋪子,均發一個小糖葫蘆兒。
“四姐姐最好啦∼“
每個小朋友念叨著,高興的三步一蹦噠。
看得大家都開心,我也樂。
前門鋪子現在仍舊擠滿了人,明芝和奉七在前櫃旁忙得七手八腳,打包糕點還帶維持秩序,我在後台數錢數得見牙不見眼,空閑時間,還沖這門口站著發糖葫蘆的明墨兒豎了豎大拇指,“墨兒也干的不錯”。
“喲。”
“生意挺好的呀。”
我抬頭,一個小帥哥擠開重重人群,像只蛇一般左右穿梭了幾下,一個不留神晃悠到我面前。
斜飛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言語間透露出一絲狡黠,稜角分明的輪廓,修長高大的身材。這位帥哥著一襲純白暗紋長衫,黑底龍繡腰封系五彩絲絛攢花結長穗。
若不是我牢記得他翻牆時候的窘迫,當下定以為見了另一個軒昂同胞的連風大爺。
“看來我的宣傳還是很有用的嘛。“他難得今日一般不耍小性子,尚有點貴家男子的風度。
“我要感謝你的宣傳麼?“我看了一眼忙得不可開交的奉七,拿手指戳了戳連風大爺湊近櫃台里面的臉,“我看你是為了讓奉七忙得沒空來搭理你,才給我搞了這麼多人來。“
“還是瞞不住你,我最討厭奉七了,他上次出招全是對著我的臉∼“
我撇嘴,“那是你活該,現在我院子牆邊的刺槐應是長到了半米高了吧。“
連風笑了笑,上前替我將滑下膝蓋的小薄毯子拉好,“你看你,我還不能感激阿四你一下麼,怎麼次次對我說話都帶刺呢?馬上就四國比試了,你可受不得涼。”
側目看了看,明芝正端出爐子上的糕點朝著櫃台來,這面前等著的一眾顧客有些拿著還未涼透的試吃糕點就已經三下五除二搞了個干淨。看他們的表情,對口味應該是相當滿意。
大師傅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差,我果真在醫學上沒什麼造詣,嘿嘿。
幸好懸崖勒馬,免得白白蹉跎我大好年華。
“你你你,把那個什麼招牌菜,給我來一份。”門口走進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公子。
“滾滾滾。“身旁蜂擁而上的一眾囂張跋扈的小廝和帶刀侍衛把擋著他的排隊人群毫無禮貌可言地扒拉開,給他留了好大一個空,只見他喚得小廝過來,笑眯眯地在櫃台前搬了個凳子坐下。
不經意之間還朝著我拋了個媚眼,我一個惡寒,忙轉頭去拿點心單子。
連風接過明芝抽空遞上的暖茶,樂滋滋地喝著,愜意地看著那公子哥兒微微嘆息。
“還有比我更加目中無人的啊。“
我將連風大爺忙拉進來,“你少說點話,我這麼忙空了再來搭理你,你先自己玩著。”
“嗯?”正悠閑地喝茶的連風,撿起我掉落在地上的薄毯子,回頭看我。
“你能搞得定嗎?“
我咧了咧嘴,將擱在桌上的錢盒子丟給他,“你幫我先拿著。”
“哦,好。”連風只得點頭
真是難得這麼听話……
“砰!啪!”突然,幾聲清脆的碎裂聲音,有人摔了盤子。
我看向地下,並著幾塊本意拿來做試吃的糕點,連同我那彩釉陶盤子被人撲扇到了地上。
來者不善啊。
“這是什麼東西?!居然這麼難吃!”一個極度囂張沒有家教的聲音,“把掌櫃的叫出來,我倒要看看做出這麼難吃的東西到底是誰?!”
我頭痛地按額。
看起來像誰個不好惹得主。
我本意親自出馬,誰知明芝先我一步,放下茶盤就趕了過來。
“這位公子,請問我們的糕點有什麼問題嗎?”說話間人已經繞過內櫃,朝外間走了過去。
誰知突然間沖上來一個管家似的人物將明芝一拌,“什麼公子?!我家主子可是當今南魏朝中三品誥命大臣李原書李大人的長子!你這小丫頭好沒有禮貌!“
明芝也是一個見過不少地痞流氓的人,忍下不快,改口道︰“這位李公子,我們的糕點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看,本來看著這糕點的名氣大,我家公子屈了金口嘗了嘗你的這個破玩意兒,沒想到卻是名不副實,你這家破店也是坑人的黑店!你說,讓我家公子吃了這麼難得吃的東西,你該怎麼補償?”那管家模樣的人揚聲說著,一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扯上了明芝的衣領。
挑事兒的!
我趕忙走上前輕輕打開他拉住明芝衣領的手,強行露出一個微笑,“瞧您說的,我呢,是這家店的掌櫃,這幾位公子都不要動氣,這些東西怕是不合李公子的口味,我再端些出來。”
說著,我忙把櫃台里面的桃花凍端出來,還未到那李公子身前便被沖上來的管家一個揮袖就掀翻了。
“我家公子不稀罕!“
你大爺的!本姑娘的店你們說放肆就放肆,誥命大臣了不起吼,那我還有皇帝撐腰呢?!
奈何今日來的人實在太多,本姑娘給一你分薄面!
我沉了沉氣,“不是的,這位李公子…………“
“本公子說糕點不好吃罷了,可沒說掌櫃的你人不好吃呀!”眉目一橫,李公子強行將我一帶拉入懷中,那不安分的手說罷便要往我的腰攬了上來,“你說,是不是呀?!”
我正準備伸手要推他找奉七求救,一個身影先我一步將我一把拉了起來擁入懷里來,那張狂的李公子一個沒坐穩趔趄倒地。
那管家大驚,忙撲上去把自家主子扶起來,場面頓時失控,對方湊合著十幾人感覺要起手來,推搡之間,明芝被不小心推倒在地。奉七沖過來我眼神示意他趕快先去把明芝保護好,奉七雖說冰山小哥,但是眨眼之間已經出手撂倒幾個李姓公子帶來的壯漢,忙把明芝小姑娘扶起來,我看那明芝眼光之中還閃著淚花花,估計嚇得不輕,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奉七的衣衫。
剛回過神來,才發現我被連風抱著,這位大爺此刻十分的瀟灑。他一只手摟著我,另一只手持著一把銀玉瓖嵌的塞外風格的短刀,明晃晃直對著那李公子,刀尖性寒,對方看連風亮刀,那一群私家侍衛紛紛對著我們拔刀相向。
“我家小歌兒哪里是你這等髒手可以踫的!“
“啪!”地一聲,連風大爺左右移步一二,我並未覺得自己身形動了幾步,回過神來我看那李姓公子哥的臉上已經多了一道紅紅的五指印。
不禁感嘆,連風好武藝。
“砰!”那李公子怒極,一抬腳,將櫃台前方倒下的凳子一下子踢了出去。
“啪!”撞到我放在一旁的酒壇弄的小酒缸摔碎,發出極大的聲響。
剛釀好的滿滿的一壇子桃花鹽漬酒碎的一干二淨,濃郁的桃花酒香四下飄散開來。
只見李公子四下看了看,發現我方只有風氣和連風二人會武藝,其他人毫無威脅,便慢悠悠拍了拍手,踮起腳尖將那酒缸子的碎片踢了踢,復又整了整自己倒地被弄髒的衣衫,捋了捋袖管,“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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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掙脫開連風拉住的手,跑上前指著李公子的鼻子罵道︰“你大爺的,姑奶奶我還麼問你是不是活膩了,你敢砸老娘的酒壇子!你才是不要命了!“
連風難得沒有裝腔作勢,很淡定地將我往後一拉,抓住我的手臂輕力捏了捏,安慰道︰“小歌兒,你別心急,這玩意兒不過就是個南魏渣滓罷了,犯不著讓你上火。“
我正揮舞著拳頭一股子怨氣,“老娘準備打死你丫的”,我們人少,但是氣勢上就不能輸!
“你個臭丫頭,這般放肆!”李公子死命兒咬著牙看向我。“不愧如妹妹說的一般毫無家教可言,怕也是從小沒人管教的野種吧……”
“你丫放的什麼狗屁厥詞!有種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我要不要給你長個榜?”
“有本事你貼!”
“四姑娘……”明芝拉著奉七,眼中含著淚有些擔憂地看我。
“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們都道你這樣子的人都是爹娘死早了沒有教育好,生下的人渣,長成這個樣子真是對得起,你吃下的滿腦腸肥!豬下水好吃吧!”
“你是什麼東西!敢對著我大喊大叫!”那李公子張揚地破口大笑,露出一嘴巴的牙花子,真是丑陋。
“你大爺的,你管姑奶奶我是什麼,你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淡淡開口。
“你這混蛋丫頭!”那李公子身邊的管事的中年老頭子,在他家公子倒地以後原就不太好看的臉色一下子漲成豬肝色,惱羞成怒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連風垂下眼簾,一手拉住我,“這家伙……”微呵著氣,細眼微眯了幾分露出幾分危險的氣息。
那李公子一手叉腰站在我們面前,好不得意。
母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家養的?!
老娘可是在山上野生放養了十年!
看到他這幅模樣,我一邊替他父母扼腕嘆息,怎麼生出個如此的敗家子,一邊眼也不眨,隨手抓起一把櫃面上的糕點塊子便一股腦兒地沖著那李公子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砸死你!
“你這潑婦!你們還愣著干什麼,給我上!”那李公子怒氣沖沖朝著自己身後一吼。
一群打手侍從忙回過神來沖向我們。
奉七眉目微冷,眨眼之間便將明芝往後一帶,未拔劍出來便手以劍鞘,稍舞幾式打暈了幾個侍從,幾個胖子疊羅漢似的躺在地上,奉七走過去踩在他們腦袋上。
輕聲說︰“還有誰,一起上吧,我一塊兒解決了,方便。”
正想拍手叫好,我只覺得身後傳來一股凌厲的勁氣,等我回頭去看,連風已經將我帶回櫃旁,他氣息陡變,臉上神情微笑,嘴角微咧牽出一個弧度,自己足未沾塵便持那藏銀瓖刀刺了過去,李公子那方反應不及,氣勢便瞬間弱了幾分,刀劍叮嚀作響,四周圍觀的人忙不迭的後退了一個圈出來。
短刀雖有不利,但與那群人的長劍相交絲毫未現出任何弱勢,人多雖始終勢眾,眾人難料的卻是狼狽不堪的一幅模樣,持刀不進一分,連風變招回刀,幾式過後那李公子的華貴上衣只剩下了幾根布條。
真是暢快。
“這位大俠!”連風本意要好好搓搓這群人的脾性,本想再出招替我泄憤,那稍老一點的管家已快步上前擋住連風的刀,急急地道,“這位大俠,萬事好說,萬事好說。我們今日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楚姑娘和這位大俠,我們吃錯了真的知錯了,今日不便,改日定攜我家少爺再來給大俠賠罪……”
他面帶急色,可是那李公子捂著自己還剩幾條布塊的胸口面色申神情只有慌張和尷尬,毫無半分哀求,倒是者求情的管家顯得卑微而楚楚可憐。
“怎麼?打輸了就想走!?”我淡淡開口,聲音冰得連我自己都訝異,“大鬧了我的鋪子,攪了我的好心情,就想一走了之麼?”
那群人一下子僵住。
“你要干什麼!?“
我將拉著連風,多一份安全感,挨近了那李公子,冷笑,“听說你爹很是不得了?”
“自然。”聞言,那李公子竟然還不知趣的帶了幾分得意。
“還是誥命大臣?“
“是。“
“看來你爹爹平時很是不關心你呀,”我緩緩彎起唇。“養成了這樣一個敗類都不知曉。“
“你……”帶了幾分猶豫,他狐疑地看我,“你想干嘛?”
我看著那半窩在地上姿勢奇異的李公子,指著門外冷嗤,“給我大吼兩聲我是熊孩子我對不起我爹!然後從我這兒滾出去!”
“別以為我怕了你!”帶了幾分不確定,那李公子有些色厲內荏地道。
“說不說?”我微微揚唇。連風大爺也持刀走近了半步,面露笑意。
“說說說!我說!“
“我是熊孩子,我對不起我爹。“
我怒吼“大聲點,听不見!“
“我是熊孩子!我對不起我爹!對不起我爹!“
“你爹是誰!?給我大聲念出來!“
“我爹是三品誥命大臣李原書!“
這李姓公子一邊哭喊著,夾著尾巴灰溜溜的帶著人溜了,倉皇逃出門去,不留心腳下的台階還被絆了一跤摔在了那個聞名東郊的臭水溝里。
“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一邊念叨,一邊捂著自己胸口。
明芝小心翼翼的走過來,拿手指戳戳我的肩膀,指著地上暈倒過去的人,“姑娘,這些人怎麼辦呀?“
我大手一揮“全給老娘扔出去!“
奉七和看熱鬧的幾個熱心小哥忙搭了把手,喊著一二三把那來不及被抬走的幾人全部扔了出去。我跑出去拾掇拾掇他們繩上身上的有錢物件,並著幾個人的刀全部拿給了街邊小乞丐,“趕緊拿去當鋪換了錢買包子去!“
看著小乞丐幾個高興得踩著點子奔向當鋪的方向,正準備回鋪子收拾收拾殘局,一眼瞟見那顧宛陽顧大小姐站在鋪子對面,我猜想她也定是被看熱鬧的引了過來,手上事情太多只得朝著她點了點頭,問候一下。
一個不留神,回身差點撞上連風。我敲敲他的肩膀,“下次走路出點聲兒,嚇死人了。“
“你認識那個女子?”連風並未理我,反而狐疑地看向那顧宛陽,問道。
“豈止認識,還挺熟。”揚眉,我一臉的今日踩到了鵪鶉屎出師不利的郁悶。“上次在木言堂遇見砸場子的,她恰好幫了我一把。“
“這樣啊……”
“對啊,就這樣了。“
我突然想起來還沒感謝連風今日幫忙,看到他胸口交領處沾染上了莫明的污漬,便覺著難得看他正經一次,之前的壞印象算是扳回了幾分,指著後面的水井提議“你在後堂把衣服換了吧,我給你洗洗,今兒太陽好,不到下午一會兒就干了。“
連風大爺一听,身子朝我靠近來,本就離得不遠現在更是清晰的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只听得他俯身在我耳旁道︰“小歌兒,你親我一口,我就當你報答我了。“
我忙把他往外一推,“奉七!又有人砸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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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民百姓之間待的久了些,本來對這四國的了解除了靖安城之外,其余的就僅僅限于小孩子玩跳繩子口中念叨著的順口溜了。
——
南魏富,北周苦,西楚的人兒養大樹,
泗水暖,東齊寒,連年的干旱不吃飯……
——
地分四國,北周、南魏、西楚、東齊。
據說北周苦寒,近荒漠挨邊塞,是以邊塞醫族赫連一族為帝,少山草繁多游牧。按照木言堂講史料的楊廉先生的說法,這家子人心寬得很,道是學醫的人都心善,人民生活不溫不火,這家人高舉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旗幟,倡導以和治國,緩慢變富,人民生活水平還算是過得去。只是這赫連家族里最近出現了個蠻不講理的大皇子,赫連帝皇年老病重,現下光景,萬事萬物蠢蠢欲動,被楊先生預言皇子們將會上演一出年度奪位大戲,我和眾人已擺好小板凳準備觀看,一邊看一邊記載。
東齊國大,人民生活據說很開心,只是齊地冬日不好過,難耐嚴寒,草木不發,受酷寒一夜可盡死,夏若不存糧,秋冬就會餓肚子,後來更慘時節,北周的沙塵有些會被吹啊吹啊,遷移到東齊,人民飽受冬旱和沙塵雙重夾擊,兩國接壤之地常見揮舞著鐵鍬找北周討說法的漢子。
西楚國不大,氣候常熱,多山多雨多樹多悶熱,國之不富,然西楚帝皇卻一心熱愛著征戰,與北周和南魏交壤之地常有戰事,可謂是窮兵才樂于黷武,這位帝皇記性不好,打得越多敗得越多,國庫窮得越厲害,人民都從啃饃饃快到吃草了,戰爭還斷斷續續不停歇,看來這位帝皇他並不懂這個大道理。
至于,南魏……
恩,沈氏承宣帝治理的十分良好,現處“盛世”,人民生活的富裕,自長孫殿下繼位以來未有重大政治疏漏,就生活樂足程度,我給他滿分。
不多不少,一百分,全部拿給阿宣驕傲。
南魏靖安皇城,處在江水一岸,江水之內還引水作護城,內里四方,圍城房院宮廷錯落,從守城軍換防處進去,外間開始就是宮女太監打雜小哥們兒的處所,往里依次還有,皇家大殿,帝後宮院,也就是沈叢宣養小老婆和大老婆的地方……
皇城中間地勢高起,有山,喚作南方,南方幽山,多有鳥樹,涼宮皇城依山而建,外間傳言這涼宮是冬暖夏涼,宮內白玉鋪地,金花貼柱。
這四國言書賽便在這南方山皇家的涼宮之中。
泗水圍城,過皇城必得渡江,江水不凝,引水入城,可作防御,還可供日里生活。依山臨水固若金湯,這南魏皇家將自己住的地方圍成一座孤島,我也甚是不明了,明明被鎖著的感覺已經十分的難受,奈何自己再將自己鎖一次?又不是要囚禁誰……
也許是想要皇家生活得無後顧之憂,在我看來這番安置,卻像個漩渦的中心圈,圈住南魏勢力和皇家權杖,想要繁華安寧幾百年。
大船劃過水面,蕩起漣漪不息,我枕著腦袋,一邊望著外間蕩漾江水一邊幽幽嘆息,“這般生活一點都不愜意……”
明芝從外面端了茶水進來,看著我滿臉一個大寫的“無聊”加“惡心”,忙安慰我。
“姑娘再等等,馬上就靠岸了。”
因為我是個女子,女子多不方便,雖不用和杜松子他們擠在一個茶水間,但是一個人呆著無聊透了頂,又不能敲敲隔壁那位北周來的女說書先生交流一下心得,怕別人以為我賽前打擾不安好心,還是等到正式見了面再說吧。
南魏用來接言書先生的大船按著國分兩波,南魏同北周,西楚同東齊。在這條船上,因載著兩位女說書先生,還被專門闢出來單獨的兩間休息小屋。
我本該表揚阿宣他真是貼心……
奈何我神經大條未看那官家帖子上書的日期,今日早晨被人匆忙從東郊接來便塞進了船,頂著剛睡醒的滿腦袋的草蓬,手里面只拿了四個窩窩頭。
我看這江看似安穩,波瀾不興,實則暗藏玄機,江水之中多暗涌漩渦,若不是皇家派的大船,換得一個新手我估計早就該翻了,只是今日這大船晃晃悠悠快要顛吐了我,然而沒吃早飯吐也吐不出,這才最是惱火。
“哎……真是苦”
我感嘆。
明芝站在一旁替我倒了茶,還未到嘴巴,腹內一個翻江倒海,趕忙又放下,趴到木窗旁邊吐了又吐,想把自己投了江了事。
等到我暈暈乎乎被杜松子喚起來該下船了,早已錯過了其他三國的先生集體下船受迎的壯觀場面,見不著那些所謂的競爭對手,更見不到那個讓我極為好奇的胡女,真是惋惜,心里暗暗罵到這該死的暈船。
被人領著進了皇城大門,竟然還有軟轎接送,真是頂著南魏的臉面,生活檔次不知高了多少個級別。被幾個長得很瘦弱的太監抬著進了涼宮。大概走了半個時辰,眼前涌出一片粉色,已來到地勢微高的一個山頂,這里春花開得正燦爛,還有溪水叮咚清淺,水面上不時飄著花瓣,帶著股醉人的花香。
明芝好似沒有見過皇城里面,只听得她在一旁感嘆“人間三月天,真是好美景。”
我忍著不適,揪了明芝的小臉打趣她︰“哪里有小美人你美呀~”
好似所有的先生都要一一進那金殿拜會南魏皇帝和那太皇太後,是以也和其他先生們一樣站在不同的涼亭里面,一邊小憩一邊等著那負責的太監召喚。
我來的最遲,最安排在了最後的一個涼亭里面。
突然一個聲音淺笑著拉開了涼亭的紗幔︰“沒想到長歌小姑娘打扮起來這般靈秀動人~”
我和明芝一怔。
看清來人,我朝他嘻嘻一笑︰“是啊,小姑娘都長成了老姑娘,是該多一點皺紋和嫵媚風韻的。”
今日的這閑散皇帝很是英俊。
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好看得是一個俊美絕倫,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愛自由,但眼里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小看。眼神深邃幽藍如深夜的大海,冰冷寒冽也應該如深夜的大海。一頭烏黑茂密的頭發被嵌寶紫金冠高高挽起,金冠之中插著一支令人熟悉的簪子,這不是我年節時分送人的那根麼?!
他穿著一身紅絲蛌髐Q二章紋繡朝服,袍身除龍紋外還間以五色雲、列十二章,繡工精妙絕倫。
近日終于得見什麼叫“凡人靠衣裝,仙人靠臉龐”了,沈叢宣這張妖孽的臉,穿起朝服,裝起嚴肅來,十分的好看,耐看,值得我上吐下瀉一百遍,坐船千里迢迢,遙遙來見。
我感嘆︰“今日陛下你好神氣。”
沈叢宣一直看著我,要不是了解他的脾性我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快要觸怒了龍顏。
我看看自己,拍拍身上的衣裙,生怕它皺了半分變不好看了。
“今日小阿四你也十分的……”
我看著他,“十分的……?”
“……十分的耐看。”
耐看?
就這兩個字?
沒了?
我沒漏听吧?
我今日一身大紅瓖金邊薄紗裙,外套百鶴精雕折衣大袖,大紅羽緞披風,配蝶花如意墜五彩絲絛。還被明芝強行挽了我的額發梳了個飛雲髻,上別千葉攢金牡丹和金累絲嵌寶石的雙鸞點翠步搖。我自己看到鏡子里的人,我自己都驚呆了好嗎!?
到了他嘴里,就“耐看”二字?
我有一百個不確定,這算是皇帝陛下開金口的表揚?
就我兩的感情來說,他不是應該說我“貌若西施”美呆了,也該是個“貌比天仙”吧。
真真是可惜了我這一身衣裳。
哼,心下暗自腹誹,真是白穿給他看了。
明明是一個紅棗雪蛤湯,被他描述成了素湯白菜,這家伙今日定是同我一樣沒有吃早飯,腦子不靈,忒沒有眼光了。
我賭氣似地將頭一偏,“哼,南魏陛下還真的是閱遍天下美人,我等凡人怎能入了您的眼!”
沈叢宣上前來,抬手將我頭上卡住的發簪理了理。
帶著笑意改口。
“你今日,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就對了嘛,但我的脾性仍舊是死鴨子嘴硬不服輸。
“我哪有你後宮佳麗三千美。”
他失笑,“你說我後宮佳麗三千,我今日數了數,後宮里正好缺了三千,請問這位姑娘你可否喚做‘三千’?!”
難不成今日起我還要改名,“楚三千?”
我開始埋汰他,“陛下今日特別的像那黃葦 ,好一個器宇軒昂!”
難得有他不知道的東西,他反問我︰“什麼是黃葦 ?”
黃葦 ,鷺科葦 屬,是一種中型涉禽,特點是大長腿,走起路來很呆萌。據說遇人會站的筆直,跟個蘆葦似得,丑的那是一個可愛。
兩人的嘴仗實在是沒意思,他看我不同他再開玩笑,話便停了下來。
對著我正色道,“馬上就開始了,突然得了個空,先來看看你,你勿緊張,萬事有我。”
“恩。”我看到他的笑臉,只得點點頭。
“說的要是不好,你待會可不能嘲笑我。”
他替我緊了緊披肩,散開系帶重新系了一個蝴蝶結。
寵溺道︰“好。”
說話間對面這位皇帝身後站著明泰小朋友,那明泰之後,涼亭之外還看呆了一個偷偷抬了頭,年齡不大的小太監,我朝他微微笑了笑,他便臉色一紅忙埋下了頭。
我心下一個問號,難道他不該是在思考這女子端得是這般風姿卓越,國色天香麼?
沈小皇帝匆匆而來,爺匆匆而去,不多久听那傳來的鼓聲陣陣,氣勢磅礡,威嚴皇家威嚴,頓入心中,未說出來,只在心中念起了司膳師父曾經提到過的那一句。
“南魏皇家不可近,近者遠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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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效率實在是不高,私以為排場太大規矩太多,同沈叢宣聊了好一會兒他都走了我都還沒排到。閑來無事,心下暫時放松了些,看著亭外桃紅緋色一片,腳下青草如蔭,溪水飄香,心情一個大好,對明芝笑道︰“不愧是南魏皇帝的地盤,真美!”
明芝使勁點頭表示贊同。
誰知我今日看來人緣是極好的,皇帝陛下前腳剛走,後腳就又迎來了客人。
有小姑娘站在簾外服了個禮,我以為是哪里來的小宮女,便讓明芝掀了紗幔引了進來,卻沒發現引來個熟悉的人兒。
小雲。
那小姑娘走到涼亭台階處停下又行了個禮,輕聲說︰“奴婢奉顧夫人之命攜我家小姐前來送清茶與南魏楚姑娘。”
我和明芝互相對看了一眼。
沒有猜錯的話,來人應該是顧宛陽了。
“進來吧。”
小雲低著頭福了一福,輕攏擋路的簾子。
“楚姑娘今日可謂光彩照人。”
顧宛陽輕輕扶開紗幔走了進來。
顧宛陽是骨子里養出來的美人,頭微抬,露出一截雪白細長的頸項,一雙手更是潔白如玉,冷艷如蘭,卻也人淡如菊。端莊秀麗,十八年華正是好時節,舉手投足間大方高貴,自是從小養成的氣質,看她的穿著打扮精致漂亮,來之前定是用過心思了。
我抬頭笑道︰“顧小姐今日也是一如往常的美艷動人呢。”
她小嘴微張,“楚姑娘過獎了。”
我與這顧宛陽顧大小姐著實是有緣,木言堂,年節繡樓,點心鋪,還有這禁軍皇城,竟是處處都能遇見。
我感嘆,
“在這里都能遇見顧姑娘,還真的是巧極了。”
顧宛陽笑眯眯地不答。
她身後站著侍女小雲。她雙手把手上提著的竹籃送上,揭開來果然就是一杯清茶一碟子點心。
這位姑娘的神情向來是桀驁不馴,近日更是多了幾分。
我還未發問為何今日在這兒見了她顧宛陽,她顧大小姐倒閑閑地先開了口︰“今日想來會在這宮里踫上楚姑娘,看著你們隨著迎禮的大船進來了,我便閑來無事過來看看楚姑娘你。”
一旁說著解開了手中的蓋碗茶,茶氣氤氳,在涼亭中隨著輕漏進來的微風自在升空飄搖而去。
這南魏皇城單單立于水中,戒備森嚴,都說皇家規矩甚多,還可以讓閑人隨意看看和走動?
我不信。
我心下有些疑惑,只道“謝過顧小姐掛念了。”
顧宛陽一邊對我說著,一邊朝對面同樣紗幔遮滿亭的涼亭指了指。
她說道︰“那便是北周請來的說書姑娘的亭子,真巧,恰巧對著姑娘你的。據說那位姑娘是個胡女,長得妖嬈,上好的臉面嬌柔溫婉,說出來的東西卻是器宇磅礡的軍帳戰場,看來不好對付的很。”
又低聲道︰“人人都說姑娘是南魏白衣女言師,南魏金口,今日頂著南魏的榮耀還望姑娘好好加油鼓勁,不要讓我等南魏丟臉丟到了自家門前。”
我心下暗暗道,今日這個顧宛陽奇怪得很,明明是平常的話語,她說出來總有一股子不舒服。
著大家閨秀今日不會是比我還緊張?
听了她的話,我和明芝忍不住往對面看去,涼亭里看似沒人,剛才我便好奇地左顧右盼瞧過了,現在听她這樣一說,我又往左往右瞧,今天有風,風一吹輕紗飄起,但是層層朦朧,這次隱約能看到一位女子端坐與石桌之前,奈何簾布太多,層層掩映卻見不著面,有些失望。
明芝小姑娘輕拍我的肩,嘿嘿一笑︰“姑娘,不必心急的,待會子就能得見了。”
我點點頭,想來也是,何必多費工夫。
站在顧宛陽身後的小雲笑道︰“瞧你們好奇的,我家姑娘早已瞧見了那北周來的姑娘了。”
真的?
明芝一個激動地問︰“真的假的?”
小雲輕哼一聲,“我家姑娘深得太皇太後喜愛,自然是不像你們這等常人多有限制的,在這皇城中可以自由行動,就像自己家一樣,沒人敢攔。我家姑娘前腳剛從大殿請安出來,路過花園便見著了那位女說書先生。”
“是麼?小雲姑娘趕快說說,那個姑娘怎麼樣啊?”
“哼,不就是個講故事的女子麼,有什麼好看的!?”
恩?不就是個講故事的女子麼?
我怎麼覺得這小丫頭在輕視那北周姑娘的同時還順帶著斜眼覷了覷我……
我招誰惹誰了?
“看你這麼好奇,便說點予你听听吧。”
我看明芝比我還好奇,便單坐在一旁看著她興致勃勃的發問。
明芝又問︰“見著那位姑娘,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呀?可是貌美?听說那赫連游牧一族的女人大多風姿妖嬈還能歌善舞,對哦了對了,據說酒量也是實打實的好呢。”
突然被問了太多,那小雲一時有些語塞,看了一眼明芝,有些不悅地答︰“你倒是想的太多了些,不過打個照面罷了,那里還能請她跳個舞什麼的,倒是她長得雖說是標致,但是肯定不如我家小姐漂亮,連我家侍奉的大丫鬟可能都不如呢。”
我听罷情不自禁笑了。
這話里,滿滿的都是階級思想呀。
明芝沒有听出個中玄妙,也不知曉是自己厚了臉皮,忙湊過去,想听她更加詳細一陣形容。
顧宛陽端起茶杯,輕口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不甚關心,听到小雲說那姑娘舉止高雅且聰慧過人時,低低哼了一聲。臉上掛出一絲不屑。
我瞧著她心里嘆了一口氣,這個顧姑娘被稱為南魏才女,自然是被人夸過聰慧和高雅的,這般有些歧視一個北周苦寒之地千里迢迢而來的說書姑娘是不是有點分了些。
若是可以以其他技藝謀生,定是不會選擇拋頭露面這等活計的罷,身為皇城紅人,稍微自傲是可以,輕視別人就是不該了。
各種添油加醋的描述,也只能唬了明芝來,對我這種混跡在木言堂的老油條來說,只要她剛剛開口一句我便知曉這定是夸張大于事實的說法。
修辭用的如此只好也真是辛苦她了。
明芝帶著些許真心,淺笑著說道︰“顧府的丫頭都像小雲姑娘一般厲害嗎?”
我端著茶杯,微抿了一口,嘻嘻一笑︰“是啊,可惜都是丫頭,你卻及不上小雲姐姐說話技藝、人品氣質的一根小指頭呢。”
明芝嘟嘟嘴,未听出來我在幫她,只道是我在嫌棄他沒有小雲般厲害,假裝生氣了般哼了一哼。
我和明芝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這牙尖嘴利的小雲不知諷刺了幾回,心下也是略有不爽。默默地帶著開玩笑的口氣問顧宛陽。
“顧小姐最近可見得容華先生?听說最近夫子院也是忙得很。”
她停下把玩茶杯的手,雙眼如水,看著我。
“未曾,楚姑娘為何這般突然地發問?”
我順手拿起一塊糕點啃了一口,淡淡道,“看看顧姑娘的不甘心可否減輕了一分。”
明芝是我的小丫頭,做人有情有義,雖然不是正式的主僕關系,但是我也不想讓這個傻丫頭不明不白的吃了些虧。
“不甘?”
顧宛陽听罷,愣了好一會了,然後對著我微微張嘴,展一個禮貌的微笑,緩緩開口道︰“原來如此。”
她正想說些什麼,突然四周琴聲驟起。
亮麗的琴聲徐徐響起,漸漸如潮水般四溢開去,琴聲委婉連綿,有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如春風綠過田野,如雨筍落殼竹林;如蛙聲應和,似拍岸濤聲;仿佛黑夜里亮出一輪明月,又如孩童草地追風。
小雲聞听此音,臉上現出驚喜,語音顫抖著冒出一個清亮的聲音,大喜,“小姐,是公子的《南泉》呢。”
涼亭四周,與座諸人,沒料到一人能在這肅穆的皇家宮廷把一曲《南泉》奏出如此隨性的心意,我听不出個中好壞,只覺听後讓人心易舒暢,驚嘆之余又不得不佩服。
顧宛陽看向簾外,不知何處傳來的這琴音,似乎是神游已去遠處,說道︰“道是與君合奏芳春調,啄木飛來霜樹杪,他來得太快了些。”
小雲趕緊推醒她︰“小姐,我們似乎是該走了……”
顧宛陽這才回過神,看了我和明芝一眼,眼中莫名的泛起一絲淚光,起身行了個小禮︰“楚姑娘,我該告辭了……”
我隨她一同走出︰“顧家小姐這麼忙還前來一探阿四,實乃我的榮幸。”
“楚姑娘……
我的甘心與不甘心,都是與你有關的,望我們今後有緣相見,還能如今日這般閑談……”
她抿嘴一笑,揮開輕紗走了進去,看著顧宛陽優雅的背影,我疑惑地看著明芝,不知為何她今日好生奇怪,說的話里還看似有話。
顧宛陽走了不久,我遠遠望見這一眾涼亭之首的紗幔被宮人撩起,走出一個身形修長,朗眉星目,氣質沉穩的年輕人,身旁並站著一個穿朝服繡章官服的人兒,想來應該是這南魏說書大典的負責官員,只是自己心里暗自道︰“楚歌,要開始了。”
還未輪到我,我這方一個慌神,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能清晰的感覺到心跳得厲害,像是有一只小兔子在那里撲通撲通,歡騰的跳躍。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淡定一分。
“姑娘。”
明芝輕聲提醒我,我才發現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捧著紅木托盤的小太監。
“這是……?”
皇帝派的人麼?
有些微失神,看那年紀不大的太監將那紅木托盤舉高了半分,低下頭輕聲說道︰“顧家小姐派人送來這封書信,望楚姑娘此刻定要一閱。”
我抬頭看了看天,顧宛陽這搞得是什麼鬼,有話不好好說?迅速往小太監臉上一看,正對上他偷偷地抬起頭來瞟了我一眼,恰巧看到他年紀輕輕一雙如點漆般的眼楮,他趕緊低頭,
我這個人,沒什麼好的長處,就是記性十分的好。
喲,這不是沈叢宣來的時候身後跟著的一眾太監其中一個抬頭看我的那位麼。
他看我久不動作,口中復又道︰“請楚姑娘一閱。”
我站在那兒听著,真想捂著嘴偷笑,真是一個愛害羞的小太監。
明芝接過那封信來,遞給我,我看了一眼信封,女子家家的簪花小楷,寫得極為清秀。
上書“楚姑娘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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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說的不是女人的人數和戲演的質量好不好,而是在說每個女人都是麻煩的自生體,好一點的就被叫做傻白甜,不好的就被叫做心機婊,中層階級還分為綠茶和樸實的農家小妹等。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麼品種,但是我現在懵然發現,我這次遇到的一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比如說,身為男性的沈叢宣
比如說,身為女性的顧。宛。陽。
每將信讀下去一份,我的心就涼上半截,待閱完整封信,我已經驚得後背是汗。
我放下信,手心里冒的汗已經浸濕了半頁信箋,深深的嘆出一口氣,雙手捂臉,冷汗順著發絲滴滴涔出,無聲地滑落涼亭冰涼的地上,瞬間無跡可尋,彷若從未有過。
“楚姑娘,見信安好。願你看完這封信,還如我上述期盼……
我很感激楚姑娘你近日來的真誠對待,奈何我從小受女訓教導,家教苛嚴,是個裝不住心事的人,楚小姐待人誠心誠意,處處思慮到宛陽,宛陽也不能每次與楚小姐相見時都再隱瞞,思來想去,便想借著今日之機,將種種因果告予相知︰
姑娘曾提過我的不甘心,這個不甘心也並非宛陽打小即存,而是多年前從他口中得知,原來在他心里還存有另一個姑娘。我乃南魏副丞顧家長女,家中近親多權貴皇族,雖然我是個女子,未能為國效力鎮治四方,但從小卻受到皇太奶奶抬愛,多加照顧。家父道宛陽未曾出生前,其曾與已仙去的皇太子有過口頭之約,皇太太奶奶也曾有意將我指婚,是以我打小便比其他官家小姐更多限制,每日苦讀女訓、三戒,學刺繡,讀詩經。我也曾厭煩,勸說過父母,還試圖逃課,每月去月老廟里面,念的、拜的、最多的就是求能真真正正的遇見自己的好姻緣。
自打我出生,常被父母教育,要好好學習三從四德,將來做個稱職的好妻子,但是從我降生之日起便未曾見過他的面,所為夫妻之間應是琴瑟和鳴,但是這素未蒙面之人,何來的愛?直到那一日靖安突降大雨,馬車泥濘,驚雷驟起,馬車上系的白馬受驚而逃,我同丫鬟被困在城外馬車。萬幸,被一位白衣公子相救,雖只是一兩件披風,還受他的恩惠借了兩匹馬,但是對他,我不僅僅是感激萬分。
不知楚姑娘你知否,何為一見鐘情,但是那日,我懵懂男女之情十幾載,終于瞬間知曉何為一見鐘情了。連續幾日,我向母親大人懇求,讓他們打消胡亂結親的念想,母親受不住,雖沒有直接答應,但稍下通融,讓我隔著遠處去見一面那未曾謀面的夫婿。當我看到他就是那日救我的白衣公子,我心下豁然開朗,終于明白佛祖還是听見了我每月在月老廟里燒的香音。
感恩佛祖萬千。
後來,我多番與他相遇,慢慢變得熟絡,他喚我“宛陽妹妹”。曾經年節,他不小心喝醉,小廝攙扶他的時候他一直念著一個名字。我私下里托人調查過,那個姑娘已死在大火里了,我想他定是個多情之人,但是那姑娘既已不在,我夜里難眠千般的想,我還活著,這人生路還長,總歸我還是有機會的。
最近實在是逼得沒辦法,心里不踏實,于是在年初,我安排了一個繡樓的拋繡球結親機會,他已經躲了我很久,那****求了他千次萬次,他才出來相見。我還安排了許多小廝扮演看熱鬧的人,之前千般演練,終于在那夜,將那結親繡球傳入了他的手中,按照南魏習俗,雖然我做得過分了些,但他也應該是我名正言順的夫婿。我穿著嫁衣、帶著鳳冠霞帔,不顧娘和丫鬟的阻攔,帶著一個女人家滿滿的期待,滿滿的尊嚴,欣喜地沖下樓去,卻只見到他捧著我的繡球,淡然的立于門下,見我著紅衣出來,只是抬眸看著我,面色平靜,絲毫沒有笑意,淺淺的說了一句,
“宛陽,你做的過了些”
“你不是她,我等的也不是你,她已經回來了……”
“對不起……”
我明明能听見自己心碎的聲音,那****朝我說的那幾句話,我想我這輩子都記得。
我很是不明白,我一個堂堂副丞相的長女,論長相才情,在南魏均是不差,但是沒想到,我竟然會輸給一個死掉了的姑娘。
所以我說,我不甘心。
很不甘心。
而我心里面住著的這個人,他喚作,沈叢宣。
曾經的皇太子的長子,
這就是我的不甘心,楚姑娘。
他並不是容華,想必你也是誤會了。
他年夜里爛醉時,念過一個姑娘的名字
——長歌
現在這個姑娘我終于見到,我不知為何,她可能不叫長歌了,她現在被人喚作
——楚歌
這個人,姑娘你也是認識的,她現在,正準備參加四國言書大賽。”
。
。
。
看到這里的時候,我終于明白。
我的活久見經歷里面,這次真的是撞了大運。
我終于想起當我問容華的時候他曾經提到的那句“阿四,她不是來尋我的。”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她顧宛陽不是去尋容華的,的的確確。
她丫的是為了尋沈叢宣才跑過去找的容華啊!
事實證明我果真是冰雪聰明舉世無雙得天獨厚等等等等。
不行了,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表面的樂觀可以裝的出來,但是心底的失落如何能夠掩飾。
裝不下去了。
我將信對半撕碎,揉成一個紙坨坨,我明顯感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之前只是自覺這個顧宛陽不簡單,沒想到是這麼的不簡單,明明可以之前把酒話桑麻的時候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卻偏偏選在了今日,選在了我即將登台的前一刻。
我還猶記得剛才顧宛陽前來探望的時候對我說的話。
“今日頂著南魏的榮耀還望姑娘好好加油鼓勁,不要讓我等南魏丟臉丟到了自家門前。”
她是真心希望我能好好比賽的麼。
真是一個哭笑不得。
所以現在是要同那顧宛陽去搶沈叢宣?
等等
我為什麼要說搶?
生活給了我無數道選擇,擺在我面前有很多個選項,無論是青山村、四清山、這南魏的大地,每一次都被給與了機會,好似在那里有人在不停的告訴我,“你選一個,生或者死,高興或者快樂”
只是每一次都有人將我狠狠地推向那個已經被規劃好了的結局,絲毫都不給我動手挑選的機會。
生活迫在眉睫,我卻被安排而活得混亂不堪。
這樣想著,背上居然又汨汨出了一層涼汗。
還沒走出這封信的陰影,總是感覺驚嚇來的還不夠,咚咚直跳的心顯示出一陣陣的不安。
還沒收拾好心情踏出涼亭一步,就听人傳報,說是負責接參加比試先生的朝廷官員親自登門拜訪來了。
明芝偷偷的看了我一眼︰“啊?姑娘!”
外面一陣腳步聲,唰唰唰地停在了層層紗幔外間,然後簾外站著的一個小宮女說︰“王丞相,楚姑娘的涼亭便就是這里了。”
王丞相,應是個老大叔。
男女有別,那個老丞相不方便進來,便隔著門問話。
“楚姑娘可準備好了?朝上陛下太後親見,快要輪到我們南魏了。”
我拍拍自己的胸,將撕成碎片的信紙一把塞進明芝手里,答︰“好了,好了。”
“楚姑娘要是準備好了,可以收拾收拾隨老朽前去殿前階下備著了。”
我說︰“多謝丞相關心,我馬上。”
“好的。”
稍後,我正準備被接進涼宮大殿去做好帝後接見的準備,還沒等到南魏皇族那些個貴人們的面,結果現下等待我的是個大驚喜。
一掀簾子,看到一個慈眉善目,正朝著我笑的老人。
明明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王姓老丞相,此時與他初見卻顯得這略含欣喜的結局開得太晚,他淡淡的眉毛下,一雙慈善眼楮炯炯有神,作為一個慈祥的老人,今日的頭發梳得十分認真,沒有一絲凌亂?,還束了淡水玉冠。
“啊?”
“怎麼會是你?”
我驚叫出來。
在場的除了宮人,同我一起參加比試的杜松子杜先生們,還有好幾名身著官服,看起來身份高貴的朝堂官員也在場。
“王掌櫃的!你怎麼在這里!”
王英摸著他的小山羊胡子,笑眯眯的看著我。
“怎麼不能是我,小阿四,好久不見啦~”
頓覺自己是農民伯伯,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明明種下的是我的單純和無知,卻莫名的收下了眾人投來的驚嚇、惡意和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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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宮大殿建在半山腰,還是其和那個一輩子的南魏代名詞“中”無比的契合,之前四國言書
大賽在我心里印象的崩塌後,我便當這個是勉強應付木言堂的一個差事,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個大坑,不一定是沈桃給我挖的,這顧宛陽,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深沉。
當初對于這個南魏表面上看起來的盛世的那分欣慰和贊賞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是應該極其讓自己自豪的場景︰我前面走著穿著大朝章官袍的一國宰相,後面跟著十幾個水靈可人的標致小宮女兒,總是自覺自己這一次應該是這輩子最風光的好時刻了,本應好好享受、好好回憶、好好記載的場景,這短短的路程走得一點都不刻骨銘心。
讓我後半生幾十年要怎麼回憶?
“掌櫃的……哦不,丞相大人,王丞相?”
“你們木言堂好生奇怪啊,管事的是丞相,幕後大老板是皇帝,你們南魏平時是真的沒有其他事兒干了嗎?你們都不帶上朝的?”
“王……丞相?你不要不理我嘛~”
“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
……
……
……
我一個閉嘴,不再自討沒趣,王英被我煩的一路上只呵呵直笑,不曾回答一句。
“阿四,我們到了。”王英回頭,看著我微笑。
我從衣袖里掏出掏出那個刻著“南歌”的醒木,順手取了張手帕擦了擦,我點點頭,爬了好久台階,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該來的還是要來啊……
身後跟著杜松子和東林,杜先生一直很淡定,跟在我後面一臉的笑嘻嘻。
我回頭,看著杜松子,“杜先生你在木言堂呆了很些年,是不是一直知道王掌櫃的就是南魏丞相?”
他微笑著,一臉了然的表情,“楚姑娘,你說呢?”
我指著自己的腦袋,“該不會……木言堂的先生們里面……就我不知道啊?!”
他正要回答我,突然插進來一聲怪叫。
“嘖嘖嘖。”
我側頭偏過去,那位以風流著稱的南魏知名八卦家東林先生,展著細長的桃花眼,搖著他的折扇,慢慢悠悠,一路上邊走邊看風景,好不暢快。
“你也知道?!”
他猛地將折扇一收,順勢敲了敲前面站著的杜先生的腦袋,“喲喲喲,這位楚姑娘啊,”
“連杜先生這種每日埋頭史料的榆木腦袋都知道,你說說,像我這麼美貌機智的人怎麼能不知道呢,都說你們女人家子心眼子細碎,卻沒想到還不如我一個男人,小楚楚啊,看來你還是涉世未深吶~”
“你?!”涉世未深你妹,我起止!我簡直都是混成了人精了好麼!
你這個八卦小天王有什麼資格說我!?
他輕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帶著看好戲的模樣瞧著我,“剛才我在那亭子里瞧見顧大人的姑娘,顧宛陽大小姐帶著丫鬟去了楚姑娘你那個亭子,怎麼,可是聊得好?那個顧大小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呢,要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楚姑娘要是心情一個不好,待會兒的比試可是怎麼辦哦~!”
東林先生雖然為人不怎麼地道,但是八卦秘史講得多了看事情也的確是有一番女人的眼光的,憑著一肚子八卦經驗就看出來我和那顧宛陽略有不對。
在這一點上我還是應該佩服他的。
我理了理衣服,正色道︰“這就不用東林先生你操心了!我楚歌活了十幾載,什麼都不怕,就是怕吃虧,什麼都要,就是不要臉!您沒瞧見麼,我走在大街上,臉皮和尊嚴都頂在自己腦門兒上,這叫什麼?這就叫——頂天立地!”
我看向那東林先生,死死的盯著他,眼神可以殺人,你死了一百次了!
“南魏代表上殿~~~~~”
驀然,平地一聲吼,一個尖嗓子的聲音震掣天際。
眾人均是一驚,這一聲,震撼出了我身體里潛藏的一群雞皮疙瘩。
來到涼宮,首先映人眼簾的是兩扇大紅門,門頂上掛著一塊牌子,四周瓖著金邊,上刻著兩個醒目的金字“雲涼”。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宮殿金頂、紅門,這古色古香的格調,使人油然而生莊重之感,大殿四周裝飾著倒鈴般的花朵,花萼潔白,骨瓷樣泛出半透明的光澤,花瓣頂端是一圈深淺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殿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睫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遙望過去,兩側已經坐滿了受邀而來的客人。琥珀酒、碧玉觴、金足樽、翡翠盤,食如畫、酒如泉,台基上點起的檀香,煙霧繚繞。
為首而坐的便是已換頭戴金冠的承宣帝,他身旁坐在高位的婦人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看她衣服穿著樣貌,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位舉世聞名的太皇太後,沈叢宣的奶奶了……
听報傳南魏代表到,也許是本國人的緣故,這位太皇太後欣喜地站立相迎。這南魏位份第二高的人都起來了,誰還能坐著?
沈叢宣也趕忙起身上前一步相扶。
我和杜松子,東林先生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殿內,三人恭敬地朝上行了個跪禮。
“草民杜松子……”
“草民東林……”
“民女楚歌……”
“拜見陛下,太皇太後,願陛下萬歲,太後萬福金安……”
這還是我第一真是的對著皇帝行跪禮,因是埋下頭的緣故,未能得見沈叢宣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只听得一個含笑的聲音說道︰“平身吧。”
明明是熟悉的聲音了,今日听來卻是極其的莊嚴,莊嚴到陌生,莊嚴到冷酷。殿內四周無聲,短短的幾句,擲地有聲地回蕩在滿是人的大殿。
“謝陛下,謝太皇太後……”
稍後與那些同樣來參賽的同僚相互致禮坐下之後。听到太皇太後以這一個滄桑的聲音打趣似的問身旁端坐著的皇帝︰“早听說今年由兩位女說書先生,一位是由北周千里迢迢而來,一位是我南魏木言堂的靖安驚口”
她笑眯眯的,“這兩位姑娘听說都是才絕周魏兩國,這些個小姑娘啊,據說都長得天仙似的,趕快過來讓我好生瞧瞧。”
天仙?
人家可能是仙女下凡,輪到我這里了就是天天澆花的水仙……
人家是人,我是草。
“喂,楚姑娘,叫你呢。”
出神有些久了,坐在我身旁的杜先生忙喚我回神上前。
我忙上前提裙跪下,“回太皇太後,民女楚歌,在。”
“來來來,抬頭讓我好生看看。”
我抬頭看,太皇太後年紀的確是偏老了……
沈叢宣的親爹本就是以ど子之位成為了當初的皇太子,其上兄弟無數,其皇嫡母年歲本就不小。十多年前,平帝還在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ど子殞命,皇子奪位,丈夫離去,听說她一夜花白了頭發。
還好是個皇族中人,吃喝穿衣,均是細心挑選,她有著一張看似和藹但是仍含皇家嚴肅的臉,至我提裙上前跪安,她的頭顱一直高傲地抬著,皇家式的禮貌、優雅、冷漠。
她的亡夫是這南魏昔日的掌權,我不奇怪,要不是她的堅強和烈性手段,怎能垂簾听政,擁年紀尚小的阿宣即位。
她的一側坐著幾名命婦打扮的夫人們,看似都是重臣女眷,穿著打扮精致漂亮,來之前用過心思。
那些婦人身後,還有幾個年輕嬌美的少女,其中,便有顧宛陽。
我側眼瞟過去的時候,那小雲分明俯身在她家小姐耳旁說了幾句什麼,顧宛陽忙是掩面哧哧的笑了笑。
小雲看過來,神情很是不得了。
“哎,最深莫過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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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今日看起來高興得緊,音調跳躍,吩咐身旁站著的嬤嬤說︰“快去把我備好的那兩套對花如意簪賜給她們,這兩個小姑娘真是水靈的緊吶。”
我一個驚慌,忙俯身磕頭謝恩。
“民女,謝過太皇太後。”
待了幾秒,沒有听見身旁跪著的另一個姑娘開口謝恩,我還以為她受恩過度,嚇著了。
只听得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太皇太後慈恩萬蕩,今言兒隨北周使團前來,臨行得大皇子吩咐,悉知太皇太後向來勤儉,穿行均不奢靡,只對林間草木喜愛有加,必讓言兒此行將那九天寒窯下養出來的櫻听蘭草獻予太皇太後……”
“櫻听蘭草?你們竟然養出來了?”太皇太後一听,變得極為驚喜,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個度。
這位喚作言兒的姑娘朝自己身後揮了一下手,便有宮人用那金絲楠木做的四方托木將那蘭草抬了出來,大殿上頓時議論紛紛。
我耳朵尖,擅長听牆角。
“果然是蘭草中的極品啊……”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就是,你看那細長草葉,碎敏的細紋清晰可見呢……”
“這等極品竟然出自北周那貧瘠之地,看來這大皇子鼓搗這個還真的是頗費了一番心思吶。”
“北周帝皇近日重病,雖說老皇帝喜歡二皇子,但是自廢太子之後,朝中太子之位懸空好些時日了,都說那大皇子就等著老皇帝兩腿一蹬,便可奪了皇位過來,現下看來他已經開始拉攏這南魏啦。”
“喂,這話可不能亂說!這可是在南魏的皇家大殿之上呢!”
“好的好的。”
我借空左瞟瞟又看看還是看不出來這一朵花都沒有開的蘭草有什麼貴重,這個玩意兒不是和我後院養的蔥子是一個品種麼?
太皇太後命人將那盆蘭草小心翼翼的收進後花園,十分高興地看著那位喚作“言兒”的姑娘︰“真是辛苦你們了啊,回北周之後。言兒你定要替我謝謝大皇子的心意!他日定要邀請他來我南魏共覽我南魏大好風光!!”
“在這兒,言兒就先代大皇子哥哥謝過太皇太後了。”
“好好好。”太皇太後笑得牙不見眼。
突然我細思不對!剛才這個姑娘叫大皇子“哥哥”?!
什麼叫“哥哥”?
倘使我敢叫一個未來的皇帝熱門人選叫哥哥,那我不該不是個郡主也該是個公主?
總不能是個打雜的平凡小姑娘吧。
是郡主?
是公主?
這這這這!也太奇葩了!
堂堂公主殿下怎麼能隨意拋頭露面,這北周皇家的規矩未免也太被人當兒戲了些。
我瞪著眼楮,先前還真不知道居然有這麼一出。
我偷偷看向沈叢宣一臉茫然,想求個解釋,不過是排到了最後入場,我到底錯過了些什麼?
還是阿宣了解我,笑著解釋︰“這位北周的武城郡主,不愧是自小是在軍中長大的女豪杰!爽朗大方,絲毫沒有女兒家矯揉造作!看來今年的言書大賽很是有趣啊~”
有趣?有趣個大頭鬼!
我以為同我一樣來的是一個純潔美麗的小姑娘,如同明芝一般,她應當揚著比花朵都還嬌嫩的臉,帶著對生活的憧憬和對我的討好,同我一起打醬油。
結果沒有就算了,還來一個軍中長大的女霸王……
她並非同我我一般穿著華麗繁復無比的衣裙,只是淡淡的淺袖荷衫,上面用金絲銀線繡出的精美圖案,珍珠寶石點綴的花紋,長長的裙擺。和我這一身厚重相比淡雅了不知幾百倍,端莊秀麗,十八左右的年紀,言談、舉手投足間盡顯大方高貴。
有軍中養成的豪邁,還有皇族自小養成的氣質。
真是讓人看著就很爽朗。
女霸王長得很漂亮,還很是豪邁,總是感覺她身後已是北周戰場,黃土飛揚,廝殺不斷,血汗混流的浩氣場面,她抬手揮舞一下子紅纓槍我便被掃到九天之外。
我覺得我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使勁翻白眼,這比試,還沒開始比便輸了一半,四國言書,每國三人,共十二,只願我不是最後一名便可以了。
太皇太後站在高處睥睨地看著我們,輕聲問︰“你們都多大了?”
“回太皇太後,”言兒姑娘嘴巴非常甜,“十六。”
才十六!
幸好我沒在醒木上刻上那個天下第一大笑話——“我是天下第一女天才”
我尷尬的吞了口口水。
太皇太後看向我,“楚歌你呢?”
“民女二……二……二十多。”
看眾人听罷的表情均是寫著啼笑皆非四個字。
人就不能有對比,一對比就被轟得骨頭渣渣都不剩了……聯盟都救不了你……
我在她這個年紀,還在房子里吃零食逗逗師兄弟,偷偷喜歡隔壁班教書的二師兄,放在她在這里就已經是征戰沙場的女豪杰了……
太皇太後說的話非常微妙︰“等到這言書大賽完了,多在南魏留個幾日,改日我辦個茶會,介紹介紹南魏的好男兒給你們認識。”
雖然話中帶“們”,但我這個人為人十分自覺,一定不會把自己劃分到這個“們”里面。
用一句不太恰當的話來說,就是我可能連給人家提鞋都不夠格……
算了算了,我心下安慰自己︰
楚歌楚歌,你就是你,不一樣的自己!管她是誰,有沒有才,漂不漂亮,反正不是你。
我看看四周,果然來參加的只有我們兩個女的,又看看對我“飽含期望”的顧宛陽,我的笑容就像一張膏藥貼在臉上。
我們兩個忙謝了恩回各自的位置坐下。
明芝小姑娘很聰明,知道我進來得晚,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將一冊名錄放在我的桌上,——“言書冊”上面寫著參賽認得基本資料還有這次比試各自選的題目。
其他人模板寫的十分的單一,不過是東家二狗,性別男,家住西楚郊外,家中有父母還有兩個弟弟,推選地XX地方的XX說書堂,參賽題目,XX和XX的故事……
我就是東家二狗這樣的資料,雖然隱去了我還有一家點心鋪子這樣的資料,我仍舊是丟到人群中找不出來的農家小妹子。
但是這位言兒姑娘描述的比我詳盡了不知多少倍。看來南魏對自己家的調查不夠深入,反而是對他國的八卦知道的很是清楚,探子們培養的好!
上面的寫著的全文意思就是說︰
赫連敏言,北周,武城郡主,現在十六歲,括弧——花一樣的年紀,她自三歲起于南疆草原長大,性爽朗不扭捏。因成平戰亂,其父王母後為了保護她墜崖身亡,帝托孤于其父長兄,北周武城將軍撫養,這位武城將軍未婚娶,對養孩子絲毫沒有經驗,只當身邊的小馬駒一般養著她,她年少便開始隨叔征戰四方,十歲上戰場,擅舞大刀,勇殺遠蠻十余人,勝後歸來,被北周皇帝賜封“武城”名號。
該名女子不好女工,好酒食,五歲可飲一壺酒,八歲可灌一壇,十二歲便以女子之身在軍中打敗各位驍勇善戰的武將,奪得“軍中酒壇”稱號,在賜名武城之後,帝又賜名“城酒”意為她喝酒豪氣。征戰全勝,參展的眾人都要千金白銀或是名權利益,只有她踩著皇帝腦袋搬空了皇帝伯伯酒窖里面的百年陳釀,讓皇帝連續半年只能喝九兩一壺的花雕,心疼死了自家陳酒……
推薦單位︰毛遂自薦
愛好︰喝酒,打架,喜歡纏著北周大皇子
性嫌︰北周二皇子(在她口中,二皇子是人渣)
懼︰所有帶毛的小型生物
交手對策︰一邊朝她說話一邊朝她扔死耗子
言書風格︰沒有套路
言書領域︰大概擅長胡說八道
這是什麼玩意兒!
我看罷,因得坐在大殿這樣一個嚴肅之地,不好意思笑出聲來,只得咬咬牙將萬般笑意吞在了肚子里。
真是聖人都有火了!我若早生在南魏也會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段子手。
全文都在說她喝酒很是了得,沒有一句話提到她說書經歷,所以我們是不明了,這位姑娘要不是個世外高人來砸場子的,要不就是來搞笑的……
太皇太後心性好,還把幾位熟識的說書先生挑了出來嘮嘮嗑,等到寒暄完畢眾人都坐下了,我心想可能是這四國言書大賽要正式開始了。之見一個太監模樣的人拿著一卷明黃繡龍質地的卷軸出來了,一拉開就扯著嗓子念,“受天庇佑,今有南魏四國言書,取四國明志弟十三章……”
那個太監聲線十分的難听,說話也極為不清楚,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口音,一點都沒有南魏的標準話好听。我本想側著腦袋听清楚一點他到底在念什麼玩意兒,一張不知被哪個遞酒食的宮女兒塞在盤子下面的小紙條兒吸引了注意,我側頭看明芝,她正在全神貫注听人念方言,我抬頭看顧宛陽和沈叢宣等人,均是一副嚴肅模樣在听著那個太監神神叨叨。
這到底是誰遞來的?
我懷著好奇一點一點慢慢打開這微卷的紙條……
上面寫著
“姑娘勿參加,現在趁亂逃跑,還有命可禍害江湖……”
我翻一個白眼,我都坐在這里了,怎麼能不參加!!!!!
還有,什麼叫還有命可以禍害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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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真是險惡,你要是有意提醒我,為何不早一些讓我跳開這個人禍?好讓我把沈桃舉薦的那只手砍了。
我將那紙條往桌上一扔,現在來說,真是扯淡。
我看了一眼,桌上除了瓜果小菜,桌角上方還備有筆墨紙硯,咕嚕轉了一下子眼珠子。我加了點水沾著墨提筆即書一個大大的“已讀,無用”,然後同樣壓在點心碟子下面。
不寫“去你二大爺的”,感覺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抬眼看台上,那是一個“翩翩起舞”。明明是一個難得嚴肅的四國比試,現在卻更像是一個招待各方來客的皇家宴會。那太監嘰里呱啦念了一堆後,一群人又往朝堂上搬了一個屏風,一張幾,一把古琴,我以為終于要開始比試了,一邊自暴自棄,一邊還念叨著“早死早超生”一個忍不住就會沖上去地躍躍欲試。
結果應是我忒不懂這皇家鋪張浪費的作風了,只見從側面翩翩走上來一個溫婉可人的姑娘,提裙緩緩坐下,捏捏手放在古琴上開始拂琴了……
我一個汗顏。
接下來就是各種表演,囊括了美人領頭的琴棋書畫,還有禮樂詩秀表演。不僅有雜耍還不知道從哪里找了一對活寶說了段相聲。
我將桌上的西瓜籽,葵花籽,奶油瓜子,生花生,炒花生,香酥花生……全部試了,嗑瓜子嗑得我一個牙疼。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我已經快要打瞌睡了,只听得太皇太後道了一聲“差不多就開始了吧。”,明芝猛的一推我才驟醒,只是妹子用力過猛差一點將我推個四仰八叉狗吃屎。
太皇太後又說︰“哀家這次就不隨意點名了,哪位先生準備好了哪位就自行上前說吧。”
面前已經命人擺好了楠木小幾。
我忙掏出醒目準備沖上去,我以為我是最想“早死早超生”的,還沒待我爬起來,那赫連敏言姑娘就一個爽快的奔了上去。
朝著四方大方地作了個揖,“那敏言就不客氣了。”
“言兒來自軍中,講的多是軍旅真實之事,放于朝堂之上說出來刀光劍影帶血帶淚的甚是不妥,今兒個,言兒想要給各位說一個故事,雖然也是真實的故事,但是這個小故事,卻是一個皇家秘史……”
啥?皇家秘史也能拿來說麼?雖然這樣子想著,我看所有人都尖起了耳朵听。
赫連敏言緩緩道︰
“都說北周赫連治國和善,因為族內多為醫者,歷任赫連帝為人也溫和,北周國內安穩,帝後鸞鳳和鳴。但是就在十九年前,赫連帝射獵北邊草原的時候,後宮出了幾件大事。
時任皇後的王氏是個肚子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女人,赫連帝後宮人數不多,受寵的也就只有那幾個,王氏不過是個家族權利的標桿,放在那里當個菩薩供起來,值得一說的有兩位性格極為合拍的姐妹,兩人均出身村野,卻是心地善良的貌美姑娘。
兩位姑娘同時進宮,共沐帝皇恩澤,于儲秀宮相識,一見如故,結拜為了異性姐妹。都說一入皇宮深似海,從此姐妹是路人,這兩位,卻偏偏是個赫連後宮的例外。
兩人再深宮後院里面活得很是瀟灑,共琴棋對弈,潑墨書畫,長袖共舞。兩人之間未有過後宮女人爭斗的小心眼。也許是因得兩人相扶,才在王氏統領的後宮爭斗之中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下來,還過得十分的好,兩個姐妹先後有喜,懷上了帝裔。
赫連帝本也知曉這位王氏向來擅妒,便命人從孕期之始精心保護著著兩位姑娘,奈何王氏也不是盞省油的燈,膳食中下毒,暗中刺殺,樣樣做的滴水不漏,盡管沒有害人成功,但是赫連帝也沒能找到皇後害人的證據,將那王家勢力連根拔起。
過了懷胎十月,一位姑娘生下了一個小皇子,另一個降生世間的生命,則是一位公主。
皇帝陛下很是開心,每日下朝後一定要來回照看小公主和小皇子。帝開金口,相定兩個新生兒滿月之時便行冊封之禮,並下旨定了當時的宰相作二人的司教禮的師傅。
帝恐王氏暗中迫害,便重修了兩座宮殿,一座名為長風殿賜予小皇子,一座名為茗歌院,賜予了小公主。
然而百般憂心定有疏漏。
快要滿月大典之時,南魏國按照往年的日子,派人來朝賀出訪,赫連帝帶著南魏使臣涉獵北邊草原的時候,後妃們多有不便便留在了宮中。王氏膽大包天,借著兩座宮殿正在重修的原因徑直放了一把火,這把火不僅僅燒了正在修建的兩座宮殿,還派人追殺那兩位後妃及其皇子,將她們抓起來想要把他們扔進大火之中的倉房想讓她們隨著那宮殿的銷毀,人物盡失。
倉皇之中,兩人躲在廂房之內,孩童尚懂驚慌,啼哭不止,便引來了王氏安排的刺客,兩人之中年紀稍長的一後妃帶著小公主沖出房門,替小皇子們引走了刺客,待陛下派人救急的王副將趕來時只來得及救下小皇子,小公主及其母妃不知所蹤。
王副雖救下了小皇子,但是將功過相抵,還在牢里待了一個月以示懲戒。
赫連帝回宮後,以公主失蹤為借口治了王氏的罪,因此一事,帝終下決心要廢了王氏和歷清其族的罪。
事過後一年,王氏終被貶,太子被廢,皇帝另立了那位生了小皇子的後妃為貴妃。等到至今,王氏冤孽被拔的差不多了,便擢升這位貴妃為了現今的北周皇後。
現在,因赫連帝年老多病,近日來更是昏迷不醒,快到彌留。他病臥龍床,迷蒙之間還念叨著這位丟失的公主,不知道她還活在人世沒有……”
敏言說著說著便哽咽了,突然一個俯身撲倒在地,跪在大殿中央,朝著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後拜了下去。
“赫連敏言打小多受帝皇伯伯照顧,北周暗查公主蹤跡多年,發現後妃及公主可能隱居南魏國中。為了皇帝伯伯的最後心願,今言兒持皇後懿旨特尋公主前來南魏,望陛下和太皇太後圓此一夢,言兒在此懇求陛下!”
話音剛落,從衣袖里掏出一個卷軸,高舉于頭上。
……
原來這個姑娘果真不是為了說書而來。
……
千里迢迢,只為尋親,佩服佩服。
這姑娘講得是一個感情豐富,生動形象,太皇太後,作為一個容易感動的老年人,已經坐在台上激動得淚花花在眼珠子里滾。
忙喚了麼麼把言兒扶起來。
“言兒你堂堂武城郡主,不必行如此大的禮呀!不過是尋人,若是公主在我南魏,宣兒定會助你一臂之力,只是可有線索?”
赫連敏言被扶起來,摸了一把淚,哽咽了兩下,道︰“這兩位後妃,喚作良辰的乃是北周當今皇後,攜公主失蹤的那一位後妃叫做……長歌!”
……
長歌!
長歌!
……
字字刺耳,深入我心。
我听罷,手中茶盞不穩,一落即碎。
眾人突然听見杯盞碎裂的聲音,目光束束向我這邊聚來。
我猛然抬頭看向沈叢宣。
他也突然之間面色凝重,問赫連敏言,“武城郡主所言可是確切?”
她復向前一揖,“回陛下,言兒生性玩鬧,但是此事乃一萬個嚴肅認真,言兒所說相關均是句句屬實!”
太皇太後一個激動,拍桌而起。
“若是在我南魏,定幫北周尋到!”
大殿上的氛圍頓時一個激昂四溢,歡呼的歡呼,拍掌地拍掌。
“哦……”我尷尬的笑了笑,輕聲嘀咕,“多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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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把剛才的事看作一個有意思的插曲,畢竟也沒指望一個堂堂的武城郡主能在面對敵人揮舞耍大刀的時候叫一聲“等等!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我們講完再戰”
除了我。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旦關己憂心不已。
我連著灌了幾壺涼茶,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沈叢宣是知道我沒有名字,在青山村里面,從小是隨了母姓的。在四清山的時候我曾興致勃勃地給他講過這個事。
“長孫長孫,你說我之前是不是有名字的?我總覺得我娘是給我起了名字的,青山村里面的大黃都有名字,是不是因為村里面的人不識字,記性還不好,所以不記得我的名字?”
那個時候在我面前隱姓埋名的長孫殿下,同我一般蹲在樹影下拿著一只棒棒,一筆一畫教我寫“長歌”,我的名字。
毫不抬頭去分神理會我,這個問題我已問過他許多遍。
他只淡淡的說,“我覺得長歌這個名字還不錯。”
“哼,明明我會有更好的名字!”
一听就是敷衍的回答。
“……哪里有,你想叫什麼?叫小長子好不好?!”
“小長子听起來也十分的可愛,完全彌補了你身高和智商的短板。”
“小腸子?……長孫你才是豬腦花呢!”
……
“喂,還要不要學寫字了,不學我就回去了……”他起身欲走。
我忙拉住他的衣角“學!學!學!”
“我學還不行麼……”
……
幾番輪轉,已恍如隔世。
赫連敏言說,那個走丟的後妃喚作長歌。
還有一個女兒。
走失時,她不滿一歲。
我抬手看著自己翻覆的手掌,微黃的膚色下血液在汨汨流動。
讓我如何將這個故事斟酌,都套不到自己手上。
恩,對,下定了決心,她絕不是在說我。
明芝替我斟了一杯熱茶,我握在手里,看著面前的楠木小幾前講書的先生,在我的一番糾結思索中換了好幾位。
雖然只是大略听了幾分,不過我終于明白為什麼沈叢宣木言堂里面的人都說我這種半掉子有天分了。
國有國的特色,人有人的差異,我是屬于在說書這個方面差異差得比較好的那種。
盛世之下必有能人,和南魏的相比,西楚的三位差的是一個城牆的距離。
一個講大白兔乖乖的幼兒故事,一個講武林外傳俠女豪情,還有一個一邊拍著醒木一邊激動萬分地吐槽了某家大戶人家修房子太多修成了暴發戶。
無聊了就容易喝水,喝了水就容易跑茅廁。
某位石橋下唱京東大鼓的小老兒對我說來著,上台之前憋尿也是有技術的,適當的喝點水可以舒緩你的緊張,因為想上廁所,屁股夾緊了,等你上台表演,既不會一個不小心嗨過頭,也不會沒有激情……
我吞了吞口水,不過今日,這喝水喝得有點多……
在私下默默跟明芝說了說我要去小解,她執意要隨我去,我忙留住她,萬一這大殿上有什麼突發情況連個通知的人都沒有,多慘,留個明芝可以通風報信。
我悄悄伏在她的耳邊,“外間肯定有小宮女兒,就帶個路而已,你放心我既不是個路痴,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就走丟了。”
自和小跟班分手後,我躡手躡腳悄悄退出大殿,緩緩地繞過身後的雙面繡屏風,出了殿門,在外面找了個最可愛最標致的小宮女兒。
“吶,最可愛的這個宮女兒妹妹,我稍有不適,能否帶我前去小解?”我悄悄地表達了我的訴求。
小妹妹可愛的緊,雖然愣了愣,但是也點了頭。
奈何有個公鴨子嗓太監死活不從,還給我另配了六個長得丑丑的小宮女兒……就為了上個茅廁而已,何必呢。
我只能感嘆南魏皇家還是管得很嚴,是啊是啊,皇家萬里鋪金,萬一這一群說書人里就有一個人瞄準了這皇家廁所想要放一把火取暖就不好了。
皇家專用茅廁太遠,我就近側門,選了一個宮人用的普通的小茅房。
我終于放下一直踮著的腳尖,生怕驚了看書的貴人們,一直“嘀嘀嘀”地當個吃瓜路人。
已顧不得皇家下人用的茅房長個什麼模,我推開房門,“哧溜”一聲鑽了進去。
人生三大樂事,吃飯,睡覺,上茅廁。
我對自己的追求不高,達到南魏人民基本生活水平就行。
解決了三急中最急的,一種萬事大吉的舒暢。
嘿嘿,不經意之間啦啦啦哼出了歌,歡快地沖出去……
我捋捋袖子,我要英勇赴死去了!
咦,為什麼推不開門?!
我換了個手,再推一下。
為什麼打不開?!!
“蒼天!不能啊!”我仰天長嘯。
“外間有人麼?我打不開門了?”
……死一般的寂靜
“宮女兒都死了?”
暈——
死也要死的英勇,怎麼能輸在這里?以後別人問我,“四姑娘,你為何輸掉了四國言書比試”
我要怎麼說?!
難道要淡定的解釋——“因為我沒從茅廁爬出來。”
後擺太長,我一攏衣裳,憋氣一口,準備撞門。
就在我鼻尖快要觸踫到門版的一瞬間,我眼睜睜看著門板離我越來越遠……
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出去。好在我的腳步即將撲向地面的那一刻大步跨了二三,堪堪穩住了!
面前站著一個人。
——暈,怎麼是、是連風?!
難道是我進錯了?!我忙轉身瞧了瞧,明明寫著“女”。
連風一襲白衣,蓮花刺繡,微笑著看著我。
我大驚,指著他“你,你你,你怎麼會站在這里?哦,不對,你怎麼能出現在這里?”
他一直盯著我,未張嘴半句。
不回答?那,快點溜啊!馬上一個轉身,腳底抹油,開溜……
“不好好問候一下,小歌兒你這又要去哪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我的背脊涼了一下。
“回、回大殿啊!”我轉過頭,看著他緩緩上前兩步,微俯身笑著看我。
不知為何我有種不妙的感覺。
但是姑奶奶今日有要事,不想和你掐架。
我連忙諂媚地笑笑,說︰“剛剛茅廁一日游,沒想到在這兒遇見連風你,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在這兒午睡?”
連風嘴角浮起一個笑容︰“對啊,剛睡醒,我正等你。”
“等,等我?什麼事情啊?”
“柳兒,把東西拿過來。”連風朝我招招手,笑眯眯地說︰“小歌兒你也過來。”
我當初挑的那個長得極為標致的小宮女兒,可能喚做柳兒,她面若桃花,嘴角含笑地捧了一紅漆木托盤遞了上來,上面放著一套白色素衣。
我一听連風大爺他說“你過來”,我就眼皮直跳,肯定沒好事。跳腳看了兩眼,之前那幾個丑宮女兒居然不見了?!?
連風堵住我的出路,前有敵人,後有茅廁,我連忙說︰“啊,等下呵,我、我突然又內急,有事回來再說哦!”說完,掉頭往後走……
“現在不听我的,可是會後悔的我∼”連風不急不徐地說著。
我狐疑地往後一瞧,他抬眼看看我,抿嘴一笑,忽然伸手到我腰上一攬,把我帶入懷中。
我剛驚愕地“啊”了一聲,以為他要輕薄我,忙伸手去擋他的臉。
“連風大爺——”
我不安地推推他,誰知“嘩啦一聲”他順手將一盆子黑不溜啾的東西,倒在了我身著的裙子上。
這一盆玩意兒倒下來,我的裙子基本算是廢了,黏稠的黑墨,順著裙上的金線刺繡,深深浸了下去,我慌忙摸了一把,手拿起來全是熊貓掌子……
你妹兒的!
我慌亂地掙扎起來︰“連風!!你大爺的!”
“是是是,我大爺在北周。”他輕咬著我的牙朵,伏首在耳側用曖昧的聲線輕聲說。
我怒,“你丫的再說一次!”
“咚!”連風一個下跪,著實把我驚了。
他捏著自己的耳朵,“好啦啦,小歌兒,我錯啦,還不行麼?”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家伙居然說跪就跪。
“錯、錯!?你現在說錯了有何用!!你大爺的賠我的裙子,這個樣子我該怎麼上台,?!你說啊?!老娘把你腦袋拔了踢了一百遍再丟出去喂狗都沒用!將南魏的臉面丟盡了,這下子沈叢宣會讓我流放邊疆養猴子去的!”我一口氣地說完,也不足以表達我的憤怒。
“小歌兒,”連風笑眯眯地看著我,“換衣服唄,都準備好了?”
“你說什麼?換衣服?”
柳兒上前一步,將托盤高舉。“小姐,請。”
我看向連風,他一臉蔫壞。
他說道︰“有人要讓你輸,還有人只願你安穩過賽,而我,我偏讓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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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的裙子!我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喵了個咪的啊,我就算是嫁人也穿不到這麼好的衣服,你說潑墨就潑墨了?
沈叢宣讓我今日穿穿這等好衣服多難得呀,連風大爺本著北周友人的身份在這涼宮撒潑不要臉,這麼好看的裙子,竟然說毀就毀了?
沒有搞錯?!
我咬著牙,“連風……連大爺,我叫你連祖宗行了吧。你今兒是發什麼羊癲瘋呢?”
連風神經病擅長以其低智拖垮身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倒霉毒氣能直接擴大範圍到他身邊方圓十里。
此番結果他絲毫沒有悔意,那位喚作柳兒的姑娘在他耳旁耳語了幾句,他朝我怪笑,指著那涼宮大殿,說道︰“快要到你了,楚——姑——娘,衣服這兒反正還有一套,你換是不換都自己做決定吧,我呢,也不介意看著你拿著我的潑墨大作去上台的哦?”
“你說什麼?”
“不過……”他不知從哪兒又掏出一瓶子墨,還裝模作樣的爬起來,看勢貌似是想要往那白色衣服上面倒。“這次失手了,可沒的衣服換了哦……小歌兒你可要想清楚喲……”
對于這等沒臉沒皮的人,沈叢宣尚解決不了,更何況是我。
我看著他一臉的無所謂,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咬咬牙,手一攥,“換!”
柳兒忙拖著我的衣服轉身又沖進茅房。
從門間縫隙看著連風一臉“就是大爺我做的,看你拿我怎麼辦”,真想狂舉一把菜刀砍了他。
……
剛換好衣裳,遙見明芝慌張地提裙沖了過來。
“姑娘姑娘!快到了!還有一個人了!您趕快呀!”
人跑到跟前,氣喘吁吁,“咦?姑娘你的衣服……?!”
“別說衣服了,來不及了,快撤!”
已來不及回首給正準備看好戲的連風一個大耳光,我忙朝著大殿的方向沖了出去。
未到我上台,大殿之上還在講得興起的,是一個很有特點的人,白發蒼蒼,卻是鶴發童顏的一個少年。
淺藍色著襟,白發高束,手持一把折扇,對著殿上眾人侃侃而談。在場之人均豎耳傾听,神情之入,隨著字字珠璣的轉折多有蹙眉還多有深思。
待我整襟入坐好,也听這白衣少年講了幾句,果然是心有玲瓏之人,成語詩句信手拈來,淺淺幾言講的卻是戎馬沙場。
我朝著明芝做了一個口型,她十分懂我的意,翻開那冊子,指著書冊一個名字,十分的耐人尋味。
“玲瓏”
北周人。
明明是個少年,卻是年紀輕輕白了頭。
明明是個男子,冠的姓名卻是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詞語。
少年空白頭,心有玲瓏千結,神似蠃神下界。
人人都在說他瀟灑,我卻不知為何覺得他可憐。
我本料眾人都好好地在听他講書,還在慶幸沒人發現我偷偷換了身衣裳重入大殿,誰知他一拍醒目言書告結,眼神卻往我這里瞟了一眼,我與他並不認識,他這一看,難不成是我的錯覺?
我戳戳身旁坐著的杜松子,問道“這位先生長得好神奇,杜先生,他講的是什麼?”
杜松子,閑下來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已故的北周梟雄。”
“北周梟雄?”
“嗯,補上那位武城郡主的故事,這位是北周當今皇後的親爹。”
“哦……”我連連點頭,“原來如此。”
杜松子很奇怪的瞟了我一眼,“我原以為楚姑娘是出去散心去了,現在看來也是胸有成竹啊。”
啥?胸有成竹?
半天沒理解,另一邊東林先生小聲嘀咕,“哎喲哎喲,我說楚姑娘,人人都說貴人多忘事,下一個可就該你了,你出去浪蕩了一轉怎麼就不記得出場順序了?!”
天哪!忘記了!
一個小太監已經過來引我過去。
杜松子突然發現我神奇的換了一身衣裳,問道“楚姑娘你這是……?”
我忙著上前,就胡亂說了幾句。
“一個神經病剛才在我浪蕩的時候扒了我的衣服,忒不要臉了!”
“啊?”
我隨那小太監從後方屏風繞過,堪堪與位名為玲瓏的少年擦肩,四人相遇分別福了個禮。
玲瓏微微側身,在我耳旁輕聲說話。
“楚先生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將那四國志講一遍了,這樣可是要不得……”
我驚得一個挑眉,我認識他麼?我自己都不記得。
不過,也沒有時間再去多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走了。”
我不知道這種大義凜然是說給誰听的。
萬眾矚目的感受很奇怪,尤其是沈叢宣看到我已換了一套白衣,渾身一個色調,只是單單在中間束了一個仙鶴餃仙草的刺繡腰封。因為當時時間緊迫,事情他娘的太緊急,只能打散了頭發,再輕挽已別上一朵絢爛的紅色木蓮。
若是我還有時間細想,這衣服也應該是不錯的料子,連風那個神經病送我這衣服,不用給錢我還是很開心的。
但是現下不是說這個的好時候。
我在眾人或看好戲,或驚訝的目光之中緩緩移步上前,從四國言書大賽的禮,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楚歌獻丑了。”
太皇太後也發現我換了個打扮,就著好奇的口吻,“楚先生怎麼突然換了一身打扮,雖說那之前的紅衣配先生你甚是華貴,不過這白衣卻也另有一份滋味呢。”
我听罷,這太皇太後提到了“華貴”二字,我趕忙解釋︰
“楚歌出身山林,雜草之資,平日里哪配得這般隆重打扮,只是今日里為了面見聖上和太皇太後所以得賜聖恩,紅繡著身。現下已是楚歌言書之時,雖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不過定當拼盡全力,換件衣裳,退去繁雜,正如太皇太後一言,此刻我便從楚姑娘換作了楚先生,以一位說書先生的名義登上這涼宮大殿,是另一番榮耀,換的是衣裳妝扮,也換了心境,楚歌不過是想讓自己沉下心來為各位獻上一言,還多謝太皇太後掛念了。”
太皇太後笑得很具有深意,“楚先生玲瓏心呢。”
我忙感恩道謝。
我說的書,大多都是欺騙婦女兒童買菜大娘,太皇太後是個女人,可能也會相信一波。
但是!
要是能騙過沈叢宣才是有鬼。
我輕輕掃視了一下,全場眾人只有沈叢宣面上失去了笑意,從看見我上台的那一刻起,嘴角緩緩從一個上升的弧度變成了平角。
在太皇太後友好詢問我的時候,他已經喚了明泰小哥過去,我一邊給太皇太後解釋一邊看著他側頭對著明泰說了些什麼……
看著沈叢宣面色變得凝重,我總有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右手握著一塊南歌的醒目,看似鎮定,心下早已翻滾了幾個春秋。拿著他給的東西,在他面前丟了他賜的衣裳,總覺得下一秒有個不注意就會被拖出去斬首。
“我要講的故事,是一個關于神仙志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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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南山,多神物,少幽冥,古有戒言——黃帝長眠之陵,非仙不得入。八方天地,四池清湖,山林蔥郁,石碑舜立,此乃上古仙山。”
“人界始祖黃帝,創人世,撐天地,先滅地獄鬼魔,後救平民于水火,十萬年終神力耗盡長眠于長安黃陵。民間眾人感其恩惠,于其長眠之地修築了黃陵,以祭帝神。神界萬年均派人看護,這五千年,職責輪回,輪值輪到了一個小姑娘。這個小姑娘是個小神仙,管天庭的所有拖把,抹布和掃帚以及一切可以拿來清掃的用具,有個好听職務︰司清仙子,她專屬太白星君座下,星君收她的時候正逢民間落雪。
這太白星君雙商雖高,卻是個生活糊涂的主兒,某日于凡塵歷劫,在山間雪地里瞎蹦噠,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腦袋。卻命大,恰巧被一只餃草做窩的兔子救了,糊涂星君沒什麼愛好,擅長多管閑事,強行點化了這只灰兔。因為嫌棄這兔子的灰毛,給這只兔子起了個名字,喚做雪峴,意為雪色白潔而獨立。
雪峴被擢提上天,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干,也沒有什麼特長,便由太白求了天君一個打掃衛生的活計。
平時這個活兒雪峴干得挺好,這次正逢雷神電母兩口子吵架還連帶罵了罵司雨神君,三人開了個天界混戰,天界幾日內一個雷電交加雨水不斷。
因為沒來得及把積水掃淨,害得穆星神君的寶貝兒子摔了一跤摔傻了,雪峴被天帝罰下界看守帝陵園……”
我停了停,看了看四周眾人,聚精會神,豎耳傾听,忙繼續說道︰
“看守期限本是一千年,都說仙人成仙成神,遺世而獨立,最耐得住寂寞,管得住七情六欲,奈何這雪峴本就是山間肆意蹦 的一只兔子,走路一跨三蹦 ,在山間陵園呆了五百年,雖不是屬狗的,但五百年滄海桑田,雪峴姑娘已經將這南山的犄角旮旯尋了個遍,再無趣意,她著想,天界也基本沒空來管她這個閑事,便在陵園養起了野兔子,等到快要到這第六百年的時候,神界後裔千年一祭祖,來到這南山,看到漫山遍野都是野兔子挖的洞已經驚得失了三魂六魄,野兔子無管束,既放肆的挖洞,還肆意在園內拉屎,走了四步,步步中獎。
神界來人一邊蹲下來拿著樹枝丫丫刮著腳上的兔子屎,一邊指著雪峴鼻子大罵,“你你你!你這丫頭好是放肆!你知道我等是誰嗎?”
小姑娘天生不喜別人問她一些需要思考的問題,只能天真的回答道“你是……兔子神?”
來人大怒,“你說什麼?!”
雪峴忙改口,“那,那,那你們是兔子請來的客人?”
……
全場靜默。
神界後人以“天君派了一個傻子守園褻瀆神明”為借口氣得大鬧了天君的明華殿,于是從遙遙天界悠悠飄下一紙,天君令下,雪峴一千年的責罰變成了五千年……令書上黃紙紅字標明了一條
——雪峴不得亂養寵物,也不得在陵園肆意妄為。”
“雪峴養不了兔子這等活物,只能天天擦洗帝君陵墓的雙蛇頂天樹,一邊還只能對著陵園里守樹的石像述說自己的無聊,山頭上立著的那只獅子狗長得十分的奇怪,少了幾分獅子的狂戾還多了幾分狗崽子的可愛,雪峴每日就打掃著這山中獅子狗,久而久之,她自發的把這石像當成了自己的朋友,替它脖子上系了一個紅鈴鐺不說,還在山頭上視野最好的地方搭了一個小棚子陪它,棚子雖小,五髒俱全,有廚房有廁所,有小榻,還有個自家酒窖。”
“日子一天天過,時間一天天耗,雪峴沒得什麼念想,反正在天庭也是掃地,在陵園也是掃地,其實她十分的想向神界各位舉手告解一下,想告訴他們,她這位兔子姑娘除了打掃衛生這一特長技能,還可以帶領生崽子的小動物母親們做做窩、選選草的,可惜她沒有那個話語權,也沒有那個膽子。”
“啪!”我將醒木一個拍下,發出驚響,說話聲音也變得十分幽輕。
“就在這離五千年責罰還有一千五百年的時候,陵園里面不知為何降下了天雷劫,雷電陣陣片刻不停,劈了人間算界整整五十年,樹木凡胎,草木生靈均是死了個干淨,雪峴本來法力不高,連持戟神君的三眼小黑狗都打不過,臨死一刻看見那天雷閃著藍色聚光劈向了棚子旁邊的那獅子狗,明明她已經自顧不暇卻拼盡全力護了那不會說話的石像。”
“一陣天雷劈下,雪峴已經暈了過去,待她醒來發現身邊坐著一個脖子上系著紅鈴鐺的少年,這鈴鐺十分的熟悉,雪峴側頭一看,那每天都親昵說話的石像已經不見,她心想,難不成是這天雷劈得十分沒有技術沒有內涵,將那獅子狗劈成了一個少年?”
“她內心一個大喜。”
“啊啊啊,獅子狗弟弟你好啊∼”
“雪峴一邊叫著一邊朝那少年沖了過去……”
“天君料想這天雷滾滾不擇人,這小姑娘肯定已經離死不遠了,當他派人前來給雪峴收尸的時候,前來收拾爛攤子的來人只踏在祥雲邊上,看到山頭上一個渾身被雷劈得 黑的,貌似是一個人樣的東西圍著一個白衣少年打轉轉。”
“雪峴激動的不能自己,這位系著鈴鐺的少年,除了紅色鈴鐺和那石像一樣,其他的絲毫不像,石像一個傻不愣登,這位少年一個風度翩翩,長相帥氣,就是面色冷淡。就是眼看著這雪峴姑娘頂著一個爆炸頭,渾身 黑,只留著一對眼珠子溜溜圓,快要撲到胸前的時候,這少年臨門一腳,將雪峴踢了出去……”
“他大吼道︰你離我遠點!”
我看那太皇太後,正是听的入神,說書間隙,看了看杜松子他們,心下一個透涼,果然,言情故事和神仙志怪只對女子有意不假,在座的女子受得吸引在我意料之中,但是,男子嘛……
正如那時在座的我,喝茶的也有,听書的也有,像我先前一般嗑瓜子的也有。我真是一個感慨,電光火石之中將這奕華神君的故事多加了幾分神界戰爭進去,多少拼一把吧。
站在台上的人,向來不知道時間過得如何,我言書完畢,回首已快天黑。
我將醒木一拍,“啪”地聲下,緩緩結束這次料想中的涼宮一日游。
“奕華神君再次偃息,眾人無人知曉他是否還活著,天君曾讓太白卜卦,卻依舊無果。傳言四起,有人道他誤落凡間,化作了書生凡人,有人信一分,有人信十分,從此還有個神仙舍了仙神去雲游四方只為尋他。”
……
言畢,大殿無聲。
眾人均是直愣愣地望著我,顧宛陽那方坐著的幾個官家女子早就提了手絹,妝面微濕,已經哭的不像樣。
我瞧見那太皇太後也偷偷地摸了摸眼淚。
我暗暗對自己說道,“夠了,楚歌。”
身後突然“啪啪啪啪”地響起一陣掌聲,眾人醒悟過來,忙舉起雙手隨著這牽引鼓掌。頓時大殿上一個掌聲如雷。
這,大概就算是謝幕了吧。
“楚歌謝過各位,人生得一機會如此,已足矣。”
彎聲朝著四方各鞠一躬,表示一下敬意,表示一下“我死完了”的松了一口氣。
朝著身後鞠躬而起,卻看著一個熟悉的人,面若桃花微笑著瞧著我。
“連風?”驚詫之余,不小心念了出來。
身後太皇太後壓著嗓子道︰“還是多虧了二皇子,不然我等年邁,已陷入楚先生的故事里,都不曾記得要為先生鼓掌喝彩了。”
什麼?
你在逗我?
二!皇!子!
我瞪大雙眼看著連風,他一個右手輕揮,彎身拂到自己左肩,行了一個很奇怪的禮節。
“在下赫連長風,見過驚才絕艷的南魏驚口,楚-姑-娘……”
我已經驚訝到不知如何是好,回頭帶著求助的目光看向沈叢宣,只听得這位悠閑的皇帝陛下輕聲說︰“風兄來無影去無蹤,恐怕是錯過了好戲……”
風兄?
風什麼兄,這兩人之前不還劍拔弩張,怎麼現在就……稱兄道弟?
還有,這家伙,姓什麼?
連風嘖嘖嘖嫌棄了沈叢宣一把,說道︰“陛下只是過于入神,忘記了在下罷了,楚姑娘可不僅僅是驚才絕艷”他停了停,朝著我嘴角扯出了一個奇異的微笑,拍了拍手,“遮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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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神經病,哦,不對。是赫連長風,二皇子一聲令下,不知從何處蹭蹭蹭地突然冒出來好幾個小太監。他向大殿之上的二位高位之人行了個禮,開口道“唐突了,還望陛下和太皇太後見諒。”
幾個小太監頓時“唰”地一聲,整齊劃一地將大殿束好的簾子放了下來,本已近日暮,殿內只余了稀疏日光暖暖幾點,這一遮涼宮大殿之內頓被黑暗籠罩,只在四周嘉賓入座兩側點起來蠟燭二三。
我很懷疑,這赫連長風搞什麼鬼?
發神經病發到這里來了……
他就站在我身後的三尺之內,我正準備上前一步勸他不要在南魏皇家如此放肆,只听得四周一個個抽氣聲,雜夾著些許驚呼。
“天哪!”
“你快看!”
“這這,這!”
“莫不是那……”
……
他們在叫什麼?
等我腦袋短路了十分之一秒,我終于發現他們在念叨的是什麼了。
他們念叨的是我!準確的說是我的這件“普普通通”的衣裳。
赫連長風給我這件衣服的時候,基本上算是強迫我脫下我的大紅衣裳換了它,我原以為它就是一件拿來應急的衣裳,最多不過質量好了一點,暗紋繡花多了一點罷了。
沒有我那件紅色袍子惹眼我還傷心了一丟丟。
但是,這件衣裳看來是內有乾坤。
遮蓋住了月光,殿內本應除了蠟燭火星點點再無其他光亮,如今這閃耀著的四色熒光竟然帶著些許朦朧光環籠罩著這件衣裳,原先的暗紋變成了閃耀著低光的絲白芙蓉蓮花,布料上本有的金絲繡線發出了四色星光,微微側了側身子身上籠罩著的光彩又變幻了一個方向,變化了另一個顏色。
“呀!”我掩口止不住的驚訝。
我身邊過于光亮刺目,視覺殘留,四周在我眼里就是一片純黑,黑暗之中有個人突然牽住了我的手,輕輕將我一帶,繞著轉了一個圈圈,這件衣裳神奇的很,裙擺一劃圓圈舞歌出來的光暈相接連幻化出了一朵絢爛的蓮花形狀……
接連響起驚呼不斷。
“天!多美!”
“我听說北周皇家有秘藏,其間有一種布料,被稱為白霓尚金絲蟬,據說是能自發光亮皎潔能與月色媲美,色光霓彩能與虹橋爭上下,薄可比蟬翼,厚可如絲綿……”
“這莫不是北周那金絲布料?!”
“誒誒誒,我可听說這布料早就叫赫連帝封存了,據說啊這布料不吉祥呢∼”
又有一聲音道︰“這衣裳並無不吉,只是陛下本打算在赫連小公主滿月之時相贈,小公主失蹤之後便被封存了,若是不吉,我堂堂北周又怎能讓它在這南魏皇宴上現身呢?”
轉了幾個圈圈,我一時轉不過彎,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赫連長風已經讓人束好了簾子,一切回歸如常。
我看了看衣裳,正如我之前所見,毫無半分驚異,普普通通。默默地牽起了個衣角,摸了摸,手感很是不錯。恍惚之間我都在懷疑到底剛才發生的是不是我的錯覺。
只是……
倘使這真的是北周皇家秘寶,是那所謂的“白霓尚金絲蟬衣”的話,赫連長風他為何要強制讓我穿上呢?
我回首,“連風,你……”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另一人打斷。聲線沉穩而略帶嚴厲,似乎有些不解還有些怒意。
“赫連二皇子此舉不知是何意,朕不大明白,可否勞請二皇子你解釋一二?”
沈叢宣已經站了起來,一擺百龍衣袖好不威嚴。
他……生氣了?
可是為什麼我看他說話的眼神全是看向我的呢?我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哥哥,這個不是我的錯,要打,冤有頭債有主,你找他赫連長風去啊。
平民我本無過,奈何被神經病強加了一個錯。
我本想趕快遠離這即將冒出硝煙的戰場,剛往旁邊側了一步,發現走不動了,一看自己的衣袖,被赫連長風牢牢抓住。他這家伙力氣大得很,一個使勁將我帶過去,我毫無準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將我一扯,站到我身邊,對著沈叢宣說道︰“這楚姑娘既是南魏木言堂派出參賽的女講師,還是我赫連長風代替北周皇家認下的妹子,這霓裳羽衣已多年無人相賜,我便從父皇庫房里面取了出來,送予楚姑娘,就這般解釋了,所以說,這楚歌還算得半個北周人,楚姑娘講的書這般有意思我怎可錯過呢,定是陛下注意力全在阿楚身上,毫不在意我的來來去去罷了,並非我有意偷懶哦,再說了,以禮定皇家位份的舉動不算越矩,此乃北周作風,南魏可能不太了解,我赫連長風做事兒向來隨性,還望南魏陛下多多包涵……”
沈叢宣感覺要把牙齒咬斷了“包涵……”
我勒個去!
你認下的妹子??!
我指著自己,搖著腦袋輕聲問連風,“妹子?你何時認的妹子?”
赫連長風覷了我一眼,咬著牙默默低聲對我說,“要不要我再改個口說你是我認下的夫人?”
我忙不停的擺手,“別別別,求您別再添亂了,已經夠麻煩了呀!”
我不想認你這個掉線哥哥,也不想認你這個傻子相公。
赫連長風按下我急于舉手發言的手,對著台子上坐著的那兩位皇者,又道︰“楚歌楚姑娘在早些時日已收下我北周皇家本是定親所用玉佩,以後在這南魏還望陛下以郡主之禮多多照顧楚妹子。”
……我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定親玉佩……”
那一塊玉佩不是這個跑路大爺拿來抵押飯錢的嗎?
我無奈的將臉一蒙,貌似我忘記和沈叢宣科普這個事情了罷,看來離死期不遠矣……
沈叢宣突然之間換了一個表情,很是高興,雖然我覺得他皮笑肉不笑地更為恐怖,他大步流星走過來,將我一把從赫連長風手里扯過來,“以後定當以郡主之禮厚待楚-姑-娘!”
為什麼我覺得他楚姑娘三個字快要笑到抽筋了?
外人面前禮數還是要的,我忙鞠躬道謝,就差行個跪拜禮了。
皇帝陛下難得的竟親手扶我起來,驚呆了我的小心髒,他在我耳旁輕聲道︰“你待會兒好好解釋……”
說罷,沈叢宣十分豪邁,大步一跨,拍了拍赫連長風的肩膀,“啪啪啪”三下,力氣之大,我看他神經病大爺要是身子不好都快要被拍散架了……
沈叢宣看起來也有做一個雞毛撢子的潛力啊。
“待這大賽完畢,朕一定要好好的同赫連二皇子你把酒暢飲!”
赫連長風面不改色,也笑著回答道︰“一定一定∼”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
……
還把酒暢飲?
切,我看是他想要直接把酒瓶子掄到神經病大爺的頭上吧。
不過身為一個在八卦中心就職的我來說,心里還是很開心的,喲喲喲,有好戲看了∼
雖然赫連長風大爺說不定小命兒不保了,我真為他捏一把汗,不過,看戲更重要,要早早的拉上明芝擺好小板凳。
這一番情節變化,精彩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當初言書的半分,我現在腦子里只記得“北周妹子”四個字,絲毫不記得我剛才嘰里呱啦講的是什麼玩意兒,相信在座各位也同我差不多吧。
太皇太後不愧是活了很久,見了很多世面的大人物,明明知道這其中有貓膩,但還是優雅的保持了微笑,“好事好事!楚先生人美,說的書也甚是精彩!”
我內心無比汗顏,求您不要給我扣高帽子了……
好不容易逃離硝煙回到我自己的座位上,東林先生這個八卦小天王向我抱手一揖。
“楚姑娘好手藝啊,听說這個北周二皇子是個油鹽不進的頑皮主兒,看來我有必要和楚姑娘好好加深一下感情了,這等八卦說成書來可將是京城一大熱點呀,我出四個月的酬金,楚姑娘要不要和我交換呀?”
我一臉無趣,不想理他。
“東林先生你將你的煙花浪跡史同我講講,我也讓木言堂給你出本書可好?!”
杜松子偷听了我和東林的對話,笑得合不攏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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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國言書比賽奇異得很,被赫連長風此番一鬧,後面的人說的書我一概沒有听進去過,我出神之余斜眼覷了覷沈叢宣,他似乎也完全無心再听,我瞧見他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剛好交匯,若是他的眼神可以說話,那定是十萬個“楚歌你為什麼”,我忙側頭閃躲,明明不是我的錯,自己卻實打實的心虛,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參賽的人一共十二人,排到我的時候不過堪堪過了九人,按理說只是過了一半時光。不過後面的時光我混跡得很迷茫,迷茫到明芝把我原先穿過,後來被赫連長風這個白痴弄髒的衣裙收拾好了端過來我也沒發現。
我問明芝,她只說是一個叫柳兒的小宮女低頭送來的。
我猛然發現,我一直在防著沈桃這種明面里壞透了的人,卻是忽略了有些人暗地里蔫壞還愛裝傻的人,恩,就是說的原名赫連長風的連大爺。
還,赫連長風,把第一個第三個字眼摳掉就是個新名兒?初見就報假名字,一點也不實誠,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果然少了很多。還是二皇子……
他們北周得是有多窮二皇子才能吃不起飯夜半翻我的牆來蹭吃蹭喝?
事情發生太多,我腦子已繞成一團亂麻。
我正思考者,揉揉腦袋,明芝從後面遞上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格子。
“這……?”
填字游戲?
“明芝,我現在沒心情做這個,我們還是改日吧。”
明芝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姑娘你出神了沒有听吧,這台子上都言書結束了好一會兒了呢,上面讓十二位參賽的先生選上四位各自中意的四位寫上去,統一投票然後馬上就要宣布結果呢。”
原來是這樣……
我接過,拿起筆竿子咬了咬,思索了一番。
選四個人,然後統一投票是吧。
算我自己在內我總共才听了五六個人罷了,現在需要寫四個人。我略微思忖了幾秒,寫下幾人名字,反正都是個猜,賭對了有獎,賭輸了最多陪個臉。決定下了便變趕緊寫上,從一到四分別是︰玲瓏,杜松子,赫連敏言,和我自己。
玲瓏人如其名,陪個才子的名字應當一點也不為過,杜松子嘛,自家人,敏言講的故事雖然說讓我大掉眼鏡,不過好歹是個驚艷,我自己嘛……
人嘛,活著還是要有一點自尊的。
總不能淒慘得自己最後一票都沒有,要是結果真的是那個樣子,我估計沈叢宣會把我從木言堂開除了的。
都不用我滾,直接從樓上就扔下去了。
唰唰唰寫好了,放上一個小太監端著的托盤上面。
我總覺得有人看注視著我,看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讓人很不舒服。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靈敏,我順著感覺看過去,果然是顧宛陽。
雖然現在不知如何面對她,不過想來也沒辦法再做朋友了吧。
也是不明白,她明明心尖子上的人是那位坐在大殿至高位上的沈公子,沈殿下,怎麼老盯著我,我無德無才,何德何能能對她構成威脅,不是她自己高估了我,要不就是我自己低估了我這個“天下第一”。
回過頭來,已經有人手持筆張榜在大殿之中在默默計票了。
我心里不停的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求求老天爺保佑我死的不要太慘就行。
沒過多久,小太監算好了,將一沓黃紙呈誒給南魏陛下,沈叢宣接過,看了那黃紙一眼後莫名其妙的瞟了我一眼,看得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難道是有什麼問題?
我不會死的很慘吧……
預感不妙,完蛋了……
他清清嗓子,將那黃色卷軸拉開,念道“茲有四國言書大賽,今得幸可于南魏舉行,感恩四國代表各自傾力,本著以和為貴,只行切磋的原則,予賽十二人,不記名投票,暫取前四,依名次排,分別為……”
他突然停下來,殿上眾人均將目光投向他,各個人都在屏息凝視著,我尷尬的咽了咽口水,感覺離生死只差幾個字。
“北周玲瓏,南魏楚歌,南魏杜松子,東齊茲”
我听罷,愣了三秒。
……
什麼!!!
第二?!沒有搞錯?
我猛的一抬頭,看向皇帝陛下,他閑散地將東西遞回給一旁候著的明泰。
驚喜來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明芝推了我一把“姑娘姑娘,上去領獎了”
“啊?噢,好。”
我忙起身同另外三人前去大殿正中領旨謝恩。
那位鶴發的玲瓏先生帶頭跪下,替我們三人接過了明黃卷宗,齊齊謝恩退下。
大殿里響起掌聲不斷,此起彼伏,這些人兒里面就數那赫連長風拍的最是起勁。
明芝小姑娘十分高興,小臉快要揚到了天上,連連道“我家姑娘就是厲害。”
我這個人表揚人十分不在行,但是損人不利己的話說得很是利落,其實我很想打擊她,我和她認識還不到一年,咱還不太熟啊妹子。
簡短的領旨謝恩之後就是所謂的皇家晚宴,稍後還安排得了名次的四人在環皇城夜游皇船與民同樂。
呃……按照一般人的理論來看,四人里面有兩名先生都是南魏的,杜松子也是個有實力的,我今年算是個剛冒出來的芽芽,會不會因為我是個南魏女子而讓人覺得其中有貓膩?
哎……我竟然會是第二,我戳戳手指,至今都沒有想通。
各自收拾收拾了,便換了個地兒再來一波所謂的“皇家晚宴”,不過是吃吃喝喝,這皇家的花樣卻是變了又變,廳內一個觥籌交錯,人們行禮寒暄,我很好奇,這些人應該其實只是來吃吃喝喝的,來參加比試不過是個幌子。
杜松子端著一杯酒走過來同我道賀︰“恭喜楚先生了。”
我舉酒,“同喜同喜。杜先生才是名副其實,我不過是運氣好些了罷了。”
杜松子搖搖頭“不不不,楚姑娘不要低估了自己。”
“哪里哪里。”
他俯身過來,輕聲笑著說︰“和我們南魏比起來走著國家果然是太弱了。”
……
呃……
這家伙,瞎說什麼大實話。
“呃?奪得頭籌的不是北周的玲瓏先生麼?”
“噢……楚先生說的是那小丞相?”
“小丞相?”
“對啊,這家伙在北周可是有名著呢,他親爹是北周丞相,不過……”杜松子抿了一口酒,“他可比他爹有用多了,我听說那北周國內二皇子和大皇子都有意拉攏呢……”
二皇子?
那不就是赫連長風這個神經病。
社會生活好混亂,京城套路太深,我想回農村。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讓明芝拒絕了後來的宴請,游湖也不想去了,槍打出頭鳥,我才不去,誰愛去誰去。
拉著明芝躲過了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跑過來敬酒道賀,忙躡手躡腳準備去安排好的廂房休息休息,剛一打開門,看見兩位面似很友好相處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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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賞景院子里跟被我推出去代表南魏參加夜游的杜松子分手後,我帶著明芝躡手躡腳地繞過一群喧鬧的賓客,回自己的房間。
人怕出名豬怕壯,加上酒精這個幕後幫凶,身後跟著一群喝多了叫囂著所謂的“喜歡我的人”,像是“狗腿子”一樣亦步亦趨,在高舉著酒杯大吼著“把楚歌給我們抓回來,你還有一杯酒沒喝呢!”
還有人叫著喊著讓我回去再去轉個圈圈……
轉你妹。
喝你妹。
我推開房門,“哧溜”一聲鑽了進去。
“哎……今兒個這些人吶……”
剛準備歡樂地沖向小榻好休息休息……
咦,為什麼這間房大廳小榻上有人?!
——還有兩個?
我的腳步在撲向小榻的那一刻生生地打住,不是吧,難道是我進錯房間了?!
我走出門看看門牌號,剛好撞上走路不留神的明芝。
咦?房間號也沒錯啊?
回過頭來,赫連長風和沈叢宣一人霸佔了小榻左右一邊的位置,原本應該出現在隔著這兒老遠的賞景院子里面,正該和一堆酒鬼們“舉杯對影好多人”的兩人,在我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互相笑一笑,然後一臉安逸的看著我,像兩只精明的老狐狸。
感覺自己變成了榮德記的那只特色烤雞。
我碎碎念道︰“厄……我大概……好像走錯門了……吧”
趁著兩人還未開打,快點溜啊!馬上一個轉身,腳底抹油,開溜……
“小楚楚,你這又要去哪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我的背脊涼了一下。“丟下你北周的親哥哥不管了?”
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小楚楚……
一旁,沈叢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品了品酒,“還勞煩二皇子把話說得清楚一些,情哥哥和親哥哥可是會念混淆的哦,念錯了有些人是會生氣的。”
赫連長風又好似回到了之前連風大爺,使出了無敵撒嬌萬年功力︰“喲,陛下,剛剛咱們兩個還說得好好的,現在怎麼說變就變了了?”
沈叢宣轉過頭去看一臉桃花氣泛濫的赫連長風,“風兄,你說你的這個稱謂面前要不要再在中間加一個子字呢?”
……
赫連長風作勢要沖過來抱我,“小楚楚,你家陛下要欺負我,伐開心,要抱抱!”
我和沈叢宣異口同聲“滾!”
赫連長風一個“全世界都嫌棄我”的可憐模樣,蜷著身子在一旁幽幽的抽泣,一邊抽泣一邊哭哀哀的碎碎怨念。
“真是一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好不容易人家給你們幫了個忙,竟然獲勝了都叫我滾,這南魏離北周多麼的遠吶,要怎麼滾才能滾回家呢~”
我頭疼,一個搞不定的赫連長風就足以讓我想上吊了,現在一個不夠還來兩個。
一個是匹瘋馬,一個是一尊菩薩。
都惹不得。
赫連長風在一側鬧騰,沈叢宣絲毫不理會,還佯裝著眯著眼細細的品他那壺酒。
我大吼︰“喂,皇家東西金貴著呢,赫連長風你把這小榻弄塌了可要自己賠哦,千萬不要賴在我身上。”
那家伙听罷,在小榻上晃得更加起勁了,完全不在意他身邊坐著的另一個可以以一個“損壞公物”的罪名,直接把他拖出去暗殺了的皇帝。
我思考了一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趕忙轉身,還沒抬起我的腳,一個聲音響起。
“楚先生這麼累了不好好休息,還想等著出去被灌酒麼?”沈叢宣眼也沒睜,只是側倚著小榻。
“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轉過頭,看著他。“哪都不去,哪都不去。”
“哦?”他睜開眼楮,狐狸眼亮晶晶,我一個激靈,“那麼楚先生要好好解釋一下剛才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
讓我解釋啥?
再說了,這位皇帝陛下生氣了?
我連忙諂媚地笑笑,說︰“就是迷了個路,突然進了這間房,我,我就不打擾你和北周二皇子敘敘舊聊聊感情了啊。咱們的事兒稍後再說哈,稍後再說。”
沈叢宣嘴角浮起一個笑容︰“不打擾,我們已經聊完了,正等你一起聊呢。”
汗,這個微笑,感覺好像是生氣的前兆啊……
“等,等我?別,別等了……你們繼續吧……國家大事,雞毛蒜皮,山林草木,豬圈茅房,你們都可以慢慢聊聊。”
另一邊已經被遺忘了多時的赫連長風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把我拉過去,我只得對著門外吼了一句︰“明芝給我把門看好!”
赫連長風死死的抓住我的衣角,我怎麼掙脫都甩不開他的魔爪,他一笑陽光甩甩我的衣角左右晃蕩,朝著沈叢宣炫耀︰“小歌兒都說了是我認的妹妹嘛,陛下你怎麼能不信我呢,你看看,我對你南魏的赤誠簡直可以媲美門外的圓月啊!白的透明無暇!”一邊說一邊騰出另一只手指著門外。
沈叢宣十分不屑,“你說的赤誠,赤在哪里?被你吃了嗎?門外月亮可是白的。。”
“啊?哦,不是我,被小歌兒吃了。”
我趕忙揮揮手,表示一下你兩現在做的這個是啥,我很懵,並且全然不關我的事啊。。
我趕忙舉起手,“陛下,我以我楚歌的性命向四國的財神爺和灶王爺發誓!這赫連長風干的我一概不知情,對了,那衣服也是他扒的,他換的,認妹妹也是他自己承認的,我可是什麼話都沒說!玉佩也是他硬塞給我的!”
我趕忙一扯神經病大爺的衣袖,在他耳旁暗暗道︰“小心你死我活,雞飛蛋打,兩個人都不能活著走出這門!”
赫連長風忙跟著我的話,撥浪鼓似得點頭,我以為他明白了我到底在說什麼,只听見他朝著坐在面前的皇帝陛下解釋到︰“對對對,小歌兒的衣服是我扒的,我換的,本來是想認夫人的,小歌兒不允許所以才認了個妹妹,我也沒干些什麼,也就夜半相會了幾次,她洗手做做羹湯給我吃了幾次罷了。我還給她送了個兒子,哦,對了,上次還摟了她一把,也不全算是我撲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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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地裂!
我頭疼的更加厲害,太陽穴生疼,我就知道狗嘴里蹦不出象牙!
我趕忙雙手捂臉,透過指縫看見沈叢宣听見這話臉都綠了……
他咬牙默默重復“你扒的……你摟的……”
這個熊孩子,算了,先一個一個解決了吧!
在沈叢宣還沒生氣之前,我忙扯著赫連長風的衣裳,大吼著“明芝給我開門!”一個旋風轉把他扔了出去,扔的不太具有技術含量,只能把他堪堪絆了幾下。赫連長風明明是有武功的人,還故意“啪”地一聲摔在台階上,四腳朝天裝烏龜,我無視他大吼著“南魏人民欺負人了吶~”趕忙讓明芝把他鎖在門外,叮囑道千萬不能讓這個神經病再進來。
關門!
好不容易輕松了一口氣,回過頭,愣愣的忘記了這里還坐著一尊菩薩。
赫連長風在外面使勁兒的拍著門板︰“小歌兒!開門吶!你們兩個在里面會打起來的!”
“……快開門啊!奉七來了!奉七……奉七……你不要拖我!奉七……你不能摸我!”
“小歌兒,你恩將仇報!你這樣脾氣會嫁不出去的!”他大怒。
老一輩的威脅常用語“你這樣是嫁不出去的。”對身經百戰的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還少一份開銷我可以多買點吃的呢。現在最有用的一句話應該是“你這樣是發不了財的。”,想想都可怕,一整天都刻苦了起來。說不定赫連長風在門外一吼“你這樣鋪子會倒閉的”我就給他開門了,奈何他沒有這個腦子。
“呵呵呵呵”我只能尷尬的朝著皇帝陛下笑了笑。
思考了一下,一邊賠笑一邊開口道︰“阿宣……那個、你听我說……”
還沒听完,沈叢宣朝我招招手,也笑眯眯地說︰“你過來。”
“啊?”
“你過來吧,我都不怪你。”
沈叢宣不急不徐地說著,看他說得這麼正兒八經的,忙屁顛屁顛的跑過去︰“真的?!”
“阿宣你不怪我了?”
沈叢宣抬眼看看我,抿嘴一笑,忽然伸手到我腰上一攬,把我帶入懷中。我剛驚愕地“啊”了一聲,就被仰面撲倒在小榻上,接著沈叢宣就重重地壓了上來。我肺里面的空氣都被壓出來了。剛要大口地喘氣,沈叢宣一低頭,就鎖住了我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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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而來的吻因為缺氧讓我突然反應不過來。
他的氣息有些狂亂,輾轉親吻,我還能清晰地听見他的心跳,咚咚地在不斷加快。吻得過于用力,我的嘴唇都被他吸咬得微痛了,要是他把這作為一種懲罰,他也是夠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喂——”我好不容易得了個空,側過頭來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我不安地推推他,別過臉,躲過他的吻,他卻轉而去咬我的耳垂。有點痛,又有些酥麻。隨即驚覺他的手從我後背摩挲而上,居然徑直按在我的後腦勺,突然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霸氣氣勢。
他該不會是真怒了吧——
明明此刻我應該無比的慌張和害羞,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他的舉動,讓我在經歷過顧宛陽赤裸裸的宣戰之後,有些確定我們之間的關系了,不知為何,淺淺的竟然有一絲開心從心上緩緩蔓延開來。
我使了好大勁將他推離開半分,騰出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冷靜半分,看著他的眉眼干練英俊,有一種按耐不住想要把他撲倒。
我嘻笑著臉對他說︰“阿宣,我今晚吃了你們宮里的臭豆腐還有南方剛進貢的榴蓮,據說這兩樣都是出了名的臭遍南魏,據說十天半個月都消不了味兒,你——怕不怕?”
雖擅長花式調笑,不過面前這位可不再是幼時心懷千萬的憂愁少年了,現在的他更像是一潭深水,看不透他到底是想要什麼,也看不透他的心情,投擲一顆石子再也無法激起多大的漣漪。我見他听我說完,一雙狐狸眼微眯,心知大事不妙,忙一個螃蟹式的擁抱把他箍住,將我的臉深深埋在他頸見耷拉下來的發間,不愧是皇家,洗發水都不是一般的皂角,好香。。
我將腦袋搭在他肩膀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小聲撒嬌︰“我知道錯了,阿宣你不要生氣。”
“哦?”他將手放下,他拍拍我的背,頭卻微側,輕咬著我的牙朵,伏在我耳側用曖昧的聲線輕聲說。
“錯在哪里?”
“錯、錯在……!”他這一問,我也不知道我哪里錯了……,算了,隨意諏吧,“錯在人太傻,被赫連長風騙了!”
“哦,那做錯了事情,該怎麼辦呢?”沈叢宣將我箍在他身上的手扯下來,我以為他還要扒拉我的腳,忙夾緊了一分。
他目光濃濃不懷好意地覷著我。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
絲毫不用思考,直接沖了上去對著他的嘴輕啄了一口。
皇帝陛下是淺桃色的薄唇。
啄完一口,我將中指豎在他的唇間,打趣說“人家都說,嘴唇薄的人都是薄情之人。”
“哦?是麼?”他眉頭一挑,指著他自己的嘴巴又開始耍不要臉︰“你多啃幾口它就腫了,腫了不就不薄了?”
天!這人忒不要臉!
“陛下,你的臉已經厚到可以把四國圍一圈了……“
沈叢宣笑得合不攏嘴,“你啊你,我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趁著這個空檔趕忙松開腿爬起來,我替他回答︰“紅燒也可以,不過記得多放糖,水煮也可以,多放蔥,清蒸也還行,就是有點沒味兒……”
突然之間,門外“啪啪啪啪”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不知為何又出現的赫連長風拍著門板在外面大吼,都快要把門拍塌了。
“小楚楚!你們兩個不能待在一起,會打架的啊!”
“喂喂喂,你們有沒有听見我說的話!吱一聲啊!”
“陛下,你不能打我的小歌兒!我會報復的!”
厄……
我和沈叢宣對視了一眼,他話說的太晚了些,我們兩個已經打過架了,看情況還應該是平分秋色。
他又在門外吼道︰“打架了記得叫我啊,我幫你一把刀就干掉他!然後我就捧著南魏的城池回北周邀功了……喂!奉七,你怎麼又來了!哎呀呀!你不要扯我的褲子!不行!上面也不能抓!皇帝陛下,救命啊啊啊啊!!!!你家奉七是個神經病!啊啊啊啊……”
赫連長風驚天怒吼,余音還繞梁幾番才漸漸遠去。
我和陛下兩個人笑了半晌,胸腔里都被抽干了空氣,樂得生疼。我腦子里一絲精光閃過,突然想起一件事兒,趕忙拍拍陛下的肩膀,他嘴角帶著余笑,回過頭來看我。
“怎麼了?”
“阿宣,我覺得最近很奇怪……”
我將那寫著我可以禍害江湖的紙條,還有那赫連長風故意將我衣裳當成潑墨寫意畫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提到那個喚作柳兒的小宮女的時候,沈叢宣的眉頭微皺了皺。
雖然我至今都不知道紙條是何人所寫,不過另一件事我仔細思索卻能看得出來,赫連長風將我的衣服弄髒是故意的,他是想讓我換上他準備好的那件由北周帶來的衣裳。
目的麼,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慮,我總是覺得可能和赫連敏言講的那個故事有絲絲關聯。
那個喚作柳兒的小宮女兒,當初那般听信赫連長風的話,若不是見錢眼開,那麼很有可能是北周藏了許久的探子。
對沈叢宣來說,這是多大的一個恥辱啊。
沈叢宣坐起來,看著我難得正經的智商在線還與他分析這前因後果,也不多言插話,替我把耳邊掉下來的頭發用簪子挽了上去,別了別。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右手輕輕撫上我的臉,摩挲了幾下,輕聲道︰“阿楚,南魏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平靜,你還是要多多注意。”
我不知何意,只能愣愣的點了點頭。
“好。”
郁悶之下,本想下來走走,結果身體不受控制,突然一歪,馬上絆倒在小榻上捂著腳,哼哼唧唧起來︰“啊,腿肚子疼!”
好像剛才用力過猛,箍沈叢宣箍得太厲害了,抽筋了。
沈叢宣回過身,將我的腳抬起來放他身上,抬手捏了捏我的腿肚子。能受皇帝陛下這般照顧的我應當被載入史冊。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說︰“坐一會就好了,只是皇城煙火十分難得,你就只能在屋子里看了,錯過了還挺可惜的。”
皇城煙火?
——我這般倒霉?我不信!
看著沈叢宣給我捏著腿淡淡微笑著的樣子,我就知道他這話說的絕對是故意的,我原都不知道有皇城煙火這回事兒!
我眼珠子溜溜轉了一轉,拉過他的手臂半倚著開始撒嬌。
“你背我!”
他停下手里的活計,笑了笑,說︰“好啊。”
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一種自己被下了套的感覺,感覺怪怪的。
趴在他背上,他將我托起來,將門推開慢步走到院子中。明芝見我倆又是這樣子,雖然驚了一下,但是還是笑著幫我們把門推開。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一邊引他說話,一邊玩他的頭發,他頭上戴著的玉冠已經在剛才我們兩個的“打架”中歪了,我忙給他撥弄撥弄扶正,發現我送給他的東西這家伙竟然都好好地有在珍藏,比如說,這只簪子。
我抬手戳戳他的臉。
“噯,阿宣啊,我問你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嗯。”
“你為什麼不攔著沈桃,非要讓我參加這個四國言書呢?我臉上可是寫著一百萬個不願意的啊。你這是變相強迫我。”
“你有才華。”
“……”我真想仰天長嘯,呸。
“若是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可是你和我小時候就認識的,我肚子里有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麼,萬一這是場鴻門宴怎麼辦?”
他听得“鴻門宴”三個字,微微頓了頓步,輕聲回答︰“不會的,我會保護你的。”
“哦……“我點點頭,開始正經地調戲他,”……陛下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
什麼?!
難得的月下告白就要這麼死了?我正窩在他背後舉起自己的拳頭,只听得他又補了一句。
“我愛你。”
“……”我卻開始沉默著,不說話了。
我正準備拍他肩的手突然愣在空中,嘴角卻畫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恩。”
“你呢?”他問我。
“我思考思考。”
沈叢宣笑了笑,“這個問題還要思考的,都是別有用心的。”
我將手十字交叉掛在他脖子上,故意使勁兒下沉身子左右晃了一晃︰“那我大概就是屬于特例,就是那種沒有的。真是要恭喜背著我的這位陛下了,您撿到了一個寶 ,我可是四千年難得一見的好貨色哦!”
沈叢宣還沒有接話,突然空中響起幾條火龍,“咻咻咻”從耳旁傳來聲聲巨響。小小火光帶著震耳欲聾的狂嘯,幻化作一顆顆明星直沖天際,在夜空最閃耀處肆意爆發開來,綻出朵朵星光,聲光照奕奕,耀了整個靖安城的夜里遠處一片叫好,可謂是人聲鼎沸。這從泗水圍城邊上沖出的南魏皇家煙火,接連不斷蹭蹭蹭地跳躍于空中,圍成了一個弧形,將院子里的四方夜空耀得如同白晝。金色巨大的火龍,初綻于空的微紅海棠,淡白色的亭台樓閣縹緲于深藍色的綢布夜空,還有各色隕落的星光相互交雜,混雜著人群的欣喜。
我突然有一種念想,若是能就這般同沈叢宣淡淡過一生也是不錯,只求身體康健,萬事平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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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夜空中閃爍的煙火,沈叢宣將我朝上托了一托,輕聲道︰“再過段時間就嫁給我吧,阿楚。”
我站在星光之之下,覺得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一陣溫暖。
我摟著他的脖子,將腦袋埋在頸間深處。
“你可要確定你娶的是誰,是長歌還是楚歌?”
“都娶都娶,“他言語中露出笑意”一個是大房,一個是二房。”
“你呀!”我笑著假意捶打他的背,“都說男人色膽包天,還真是不假!”
“我不用包天,我就是天。”
沈叢宣轉過頭來,眼楮一直帶著笑意看著我,“把你一個收了,其余的那個自然也就跟著來了,剛好御膳房還少了個打雜的,皇子司教還少了個說書的。”
我敲了一下他,側過頭看明芝捂著小嘴笑得十分的開心。
還有你的小丫鬟在呢!我臉也紅了,伏在他耳邊大聲說︰“陛下你下次表白要說的莊嚴一點,煙花的聲響太大,我都听不見你在講什麼……”
“你說什麼?”又是一朵煙火在空中綻開,他沒听清。
“沒什麼。”
“說啊!”他威脅似的作勢要將我甩出去。
“你玩的差不多就行啦!”我惱羞成怒,卻突然看到一旁耀眼的煙火下一條銀色的的光線一閃,什麼東西猛地斜刺了過來。
電光石火之間,沈叢宣猛地後退幾步將我一帶。那道銳利的白光擦著他的發梢射進了石階縫隙中。
“有刺客!”
奉七和皇城內的侍衛應變十分敏捷,迅速抽出刀來,將我們團團護住。
我暈頭轉向,忽然想到什麼,“明芝!”
話間沒落就听見明芝小姑娘驚恐的尖叫聲,隨後是幾聲清脆的箭如石縫的撞擊聲。
我心里頓時涼了大半截。趕緊回過頭去看,明芝已經嚇得花容失色,手上端著的衣裳也已經掉落在地……
厄?衣裳?
不看不知道,一看驚呆了。
那白日里看起來華貴無比大紅瓖金邊薄紗裙百鶴折衣大袖正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蒙衣服的布被明芝不小心抖落了下來散在一旁,沾染了半塵灰。
若是它還如平日里一般單單只是華貴便罷了,夜里的這衣裳詭異得十分厲害,本應該在黑暗里呈現的暗紅色,它現在卻躺在那里發著陣陣白光,在這夜里格外的 人。
這種白,十分的光亮,像是在黑夜迷霧里面的一盞明燈,灼灼其心,引邪物入世。
奉七不等沈叢宣下命令就提劍沖了進去。遠遠也能看見箭鏃映出的慘白光芒。射箭的人,應是在不遠處的屋頂。
奇怪的是,射箭的刺客貌似意圖不在我和這位皇帝陛下身上,那箭箭要的人命,卻是指向明芝藏身的門柱之後。
幾個護衛忙沖到明芝面前揮刀甩開射來的暗箭,金石交擊的脆響不絕于耳。
沈叢宣拉著我退到牆邊,我嚇得不輕,他在我耳邊安慰說︰“放心,沒事的。”
我看向箭鏃咻咻射出,同我和沈叢宣直接暴露在夜空之下不一樣,明芝剛剛明明躲在房檐下的暗處,這些人又是如何箭箭瞄準了她所在的地方?
我思索了一下,突然靈台一個清明。
是那件夜里莫名發光的衣裳!
可是那衣裳……原本是我今日該穿的呀?
細思極恐,心下一個大驚,早已按耐不住!
這些人的目標在我!
明芝若是這樣因為我死了,我罪過可就大了。
“楚姑娘!”奉七一聲大吼。
猛地一回頭,眼前明晃晃的一片。
沈叢宣突然猛地將我一把掀在地上,身子擋在我身前。圍住我們的侍衛齊齊將手里的劍揮舞得水泄不通。只听錚錚之聲不絕于耳,什麼東西射過來,又被劍打飛出去。
我心驚肉跳,站在沈叢宣身後一動不敢動。
暗器終于停歇,我微微松口氣,正要扒拉開人跑出去看明芝怎麼樣了,他一聲渾厚響亮的聲音又把我嚇得縮了回去。
“站在暗處看戲又有何意思,不如現出身來,正面交鋒,一較高下才是男子風範,光躲在暗處行的卻是小人氣質,我看你箭放得差不多了,有什麼能耐干脆一起使出來吧!”
眉頭微微一皺,我掙脫開沈叢宣,顧不得自己腳還疼著,自己爬下來站好。
我猛扯沈叢宣的衣擺。大哥,人家是來干掉我們的,射不中算是我們命大,哪里還有受害者叫囂著刺客出來“握手言談”的道理?!
沈叢宣不理我,又是露出了標準的狐狸眼,不過這次卻是深深的皺了皺眉。我心里也打了個結,我看他現下蘊了一口氣又要發話,卻突然打住,轉過身來望著面前的四角回廊之處。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暗處慢慢響起,“不愧是南魏陛下,膽識很是驚人吶。”
奉七拔劍指著那方,冷笑,“來者何人?”
“何人?”那人哈哈仰天長嘯了幾聲,“我等本是來取那女先生性命的,誰知在這兒還能巧遇陛下。說來也是巧,被人搶了先,我們無話可說,拿不了人性命,便受不得酬金,陛下可是毀了我一番好生意呢。我等可是實打實的窮苦武人,膽子既已這般大了,不妨再破開臉皮一下,問陛下要一筆贖金,賣了這雇主給陛下,您說這樣子可好?”
眾人神色聚焦的是一位大叔,蒙著臉的大叔,全身勁裝短打的黑衣,滿面凶相,手握大刀,面色……看不清,他把自己扮成了一個黑不溜的煤炭,難怪隱秘于黑暗不得發現。
不過……
這位兄台說台詞說的明明在情理之中,卻又新鮮。話本子里的刺客,大多都是取那些富貴人家的性命,這幾個人倒是好,敢情我的命比沈大陛下的還要值錢?想到這里,我趴在地上翻白眼,最近我的身價抬得有些高了呀。
我比自己看起來的要值錢吶。
沈叢宣陛下回復的台詞也很老土,“你還沒資格同我做交易,我也不屑于知曉誰派的人來。”
“殺了他!”
我還未瞧清楚那刺客模樣,只听到陛下一聲令下,周圍侍衛紛紛一喝,刀劍劃破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兩劍相激之聲傳來。
從那蒙面大叔身後猛地竄出來一群同他一般的黑衣刺客。
四下環顧,我心中暗暗留意了一下,黑衣刺客大約有十余名,我們現有的侍衛雖然有二十名,剛才的箭雨之下已有幾人中箭,此時完好的卻已不多,來人身手不弱。再說了,房檐上還藏著一批暗中伺機而動的賊人,掉以輕心不得。
“陛下!”
“讓開!”沈叢宣見我被侍衛圍住,安全的很,他接過下人遞來的劍,拔出來一人單挑那領頭的蒙面頭子。
見到此番場景,驚嚇之余,我還很自覺的給沈大陛下鼓了鼓掌。
“好好加油哈!反正你們陛下人多,十個可以打一個!”
沈叢宣一上前,侍衛立刻代替他擋在我身前。
只感覺到場中風氣游動,听到呼喝之聲兵器之聲如擊金碎玉,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逼了過來。沈叢宣闖入黑衣人的絞殺陣中,左斬右殺,身手之厲,令人砸舌,耳旁發絲隨著幾身流轉肆意飄飛,好不瀟灑。
雖不懂武,可是看陛下身姿靈活下手又準又狠,看剛才隨機應變的程度已可知他功力還是有那麼一點卓越的,只是我還在懷疑,一個只知道看書發呆生悶氣的皇帝陛下畢竟不是奉七小哥,握住他的手的時候我都知曉他手掌心里面沒有平日里練武功留下的繭子,來者不善,听那蒙面頭子的話,似乎還有兩批人,他要怎麼招架這綠林武功?
說話之間又有三名黑衣刺客被打傷,我看到沈叢宣面沉如水身形穩重全神貫注在對敵,方知他與那赫連長風都是有一身武藝的人,此時此刻萬不可分心去打擾他。
我被侍衛們團團圍住,本想去和明芝匯合,可是人未到跨回門口,站在門柱之後躲藏著的明芝卻臉色一變,轉過頭來指著我。
明芝突然失聲大叫︰“姑娘小心!”
我只來得及“啊?”的發出疑問,身旁站著的一位侍衛拉著我向一旁撲倒,眼前閃過一絲凌厲,短刀堪堪從我側臉滑過。後又兵器入肉的聲音,居然又是兩支朱紅長箭。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被擊倒在地,他身手十分靈巧,剛要爬起來,幸得奉七及時的沖過來飛起一腳將他踢飛了出去。
這侍衛里面竟然還有潛藏的刺客?!
搞什麼?!
難不成今日我楚歌命定要死在這兒?
奉七焦急地回頭問我︰“姑娘,你還好吧。”
我趴在地上,抬手摸上我的右臉去,似乎是劃出了口子,濕濕的,汨汨有血滲出來。
我尷尬的一笑,“可能……有點……不太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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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叢宣那方戰的激烈,那個黑衣的蒙臉大叔應對之余看到我一副趴在地上狗吃屎的壯烈,哈哈對著皇帝陛下大笑道︰“看來,這位女先生的仇人還挺多的……”
我趴在地上破口大罵︰“你放屁!”
我人緣好到整條街的小孩子都喜歡我,你大爺的蒙臉害臊幾十歲了,按三年一個代溝來算和我有無數條代溝,你當然不愛我,你不愛我我還要謝天謝地!
沈叢宣隨機應變的能力使得爐火純青,唰唰唰擋下黑衣刺客刺來的劍,放聲道︰“我看你話太多了……”
奉七此時拉著明芝沖了過來,將我從地上拉起來丟給幾位不知名的英雄,也顧不得什麼一挑一的江湖道德水準直接沖上前去持劍護主。
“哎喲!姑娘你流血了!”明芝急忙掏出帕子來替我捂住,“姑娘,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流血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咱們每個月都流啊!”
……
面對如此場景我還能和明芝說笑,我也是佩服我自己。
我啪啪幾下拍著身上的灰,看著自己被侍衛保護著,沈叢宣那方卻沒幾個支援,料想這皇家的禁軍啥時候才能來救他們的陛下一波啊,難道這皇城的守衛都不想吃皇糧了?
又有幾個黑衣人加入與沈叢宣的纏斗當中,我一下子心急,大叫︰
“喂!阿宣!你小心些呀!你這次受傷了我可不負責給你包扎了!”
“閉嘴!”沈叢宣回頭丟給我一句。
他本想罵我幾句來著,看到明芝小姑娘在一旁可憐兮兮地替我擦著臉上的血,表情驚了一下,隨後又立刻變得極為憤怒“你怎麼不小心些!”
我指著穿紅衣的侍衛,一臉的冤屈說不出來,“明明是你的侍衛里混進來了刺客好嗎!你丫的還在那里怪我!”
沈叢宣沒听我說完便回了頭過去,咬牙切齒,對著那交手的黑衣人,慍怒的聲音響起︰“看來你們今日是沒辦法活著走出這皇城了!”
那黑衣男子冷笑一聲︰“這個就不勞陛下操心了……向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轉眼他們已經又過了數招。
我扒拉開已經被汗水浸濕的額發,狠狠地擦了一把汗,四周“暗箭與孤鶩齊飛”啊!這禁衛軍何時才能到來?
說曹操曹操到。
遠遠瞧見著便服的青嵐帶著一眾兵將一腿踢了院子門,急急趕來, 傳來將士衣料甲冑的摩擦聲音。一眾兵將身後還反手押著幾人,他們個個都背後背著箭筒,里面還余了幾只朱紅色的長箭,看來那屋頂上的幾只啄人的小烏鴉算是解決了。雖然是我不想見的青嵐,還是想過去說一聲謝謝,辛苦了。
還沒跨出幾步,嚇得我一身冷汗。
明芝控制不住高聲尖叫起來。
“啊——”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耳邊听到鏘的一聲,一柄熟悉劍鞘飛過來將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劍打歪。
後面還有一個黑衣人得空,脫了侍衛的纏斗身後沖了過來,幸得有人及時趕到接下了那幾劍。
好險!我心里暗暗慶幸。
不過……我就這麼遭人怨恨!?
“你們怎麼這麼窩囊,老子白帶你們這些年了!平日里就知道跑花酒,手都長腦袋上去了?!”同沈叢宣糾纏的那個黑衣男子大喝一聲,嘴里還暗暗把自己家的人罵了一通。
青嵐朝著我快步上前,身旁已有眼疾手快的小廝將那劍拾了回來交還于他。
他看了看我,明眼人都能看到我臉上多了一筆“反擊失敗”的血痕在默默嘲笑著他們皇家有些人來得太晚,對待我等一眾女流還保護不力。
他抬手就想往上摸一把,“對不起,我來晚了,疼麼?”
我反射性的退了幾步避開他的手,“你摸了它就疼了,不摸就不疼。”
“不過……你們來的太晚,皇帝陛下要是受了點傷就真該把你的軍都裁了,全部派去御尚坊後面養豬去。”
“屋頂上方還有埋伏,若不及時端掉,你們恐有性命之憂。”
“現在就已經有了!”
可同青嵐吵嘴不到三秒,另一邊突然涌出幾只暗鏢。
青嵐終于不耐煩,暴喝一聲,臉色轉怒,突然提劍一躍沖了過去。
我張開嘴,驚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只有眼看著沈叢宣手里的利劍刺穿對方的喉嚨,青嵐手里的劍,穿過黑衣人的胸膛,那蒙臉大叔見勢頭不妙,捂著自己受傷的肩膀踏上房梁幾躍十幾米狼狽地逃走了,留下的黑衣人死的死傷的傷。
沈叢宣一把將插入黑衣刺客的劍拔出來。血,順著劍刃滴在青石板上。
帶著溫度的滾燙。
“莫追了。”皇帝陛下開口,擋住了作勢想要沖上去追那黑衣頭子的兩個侍衛,“留的有活口就行了,青嵐你把人帶下去,問不出什麼你的四王爺也就別當了……”
面前站著的持劍青年,我在迷茫之中惶惶不安,甚至有些認不出他來,嚴肅的臉,威嚴的語氣,不容置疑的決定,這是誰?
“臣等來遲,讓陛下受驚了!求陛下處罰!”青嵐當著我的面,對著阿宣單膝下跪,愧道。
沈叢宣臉色十分淡漠,聲色充滿責意,他提起手中的長劍,接過白色手巾,擦拭著劍上面的血漬,漠然地看向青嵐,淡淡道︰“皇城不是四四方方的鐵盒子,刺客有便罷了,常事。只是上幾次的刺客你都處理的很好,這次……來得如此之晚,四王爺你該不會是想看什麼好戲?”
“臣……”
“不必說了,你們把這兒收拾收拾撤了吧。”沈叢宣一揮手,也不管青嵐還跪在後面,徑直向我走來。
“……是……”
皇帝陛下越過年齡的短短幾句,噎的青嵐說不出話來。在我看來實在是別扭的緊,青嵐年長他好多,只是這絲毫不帶感情的語氣……讓人覺得說話者骨子里都帶著冷漠。
見我一臉茫然,明芝忙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回過神來側頭看他,當著一眾侍衛皇城守衛的面兒,他抬手撫上我的右臉,反手大拇指輕輕擦過受傷的地方,心疼地問道︰“阿楚,疼麼?”
我不知道血還有沒有在流,看樣子我感覺它應是已經凝血了,我搖搖頭,一板一眼的開口,“無妨。”
怕他還在那兒擔心,笑了一下,補充道︰“不疼。”
他淡淡地看著我,霧蒙蒙的眼楮看不真切。
“事發突然,你的腿還疼麼?”
我微提腳,扭了一扭,似乎剛才只不過是抽筋,現在經歷另一番驚心動魄早就不疼了,我搖搖頭。
剛抬起頭來,卻見沈叢宣放大幾倍的臉,他不知時何湊近我,在我耳邊輕聲道。
“回房吧,想必你嚇的不輕。”
我點頭。
明芝拾掇拾掇地上髒掉了的衣裳,一邊淺心子地感嘆“這衣服好生奇妙”還一邊在可惜剛洗淨的衣裳又沾染了灰,甚是可惜。
沈叢宣一臉霸氣的摟我回房坐下,補上來的侍女們三下兩下就已經收拾好了屋子,再回神注意到這些人才發現他們早就默默退下了。
煙火大會早就結束了,現在四周響起了靜謐的蟲鳴,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不過只是丟掉了一盆花一樣輕易的插曲,又或者像是虛無的一場夢,夢里有人來,有人走,有人踱步,有人陷入死寂。
皇城的下人都很勤快,不知用了何等方法,我有意的嗅嗅卻再也聞不見空氣中帶著血腥味的分毫痕跡。
等待房里四下里沒了人,侍女們都退了下去,關上房門的那一剎那,我強忍著眼里滾珠子般快要決堤的淚水,心里復雜翻騰的萬千思緒再也按耐不住,坐在小榻上一把將沈叢宣拉近身來,牢牢抱住他的腰,埋首于其間。
“阿宣……我剛才快要嚇死了……”
沈叢宣將我的手拿開,默默地蹲了下來看著我,拂去我臉上掛著的淚珠子,溫柔的說︰“沒事了”。
側坐上小榻,將我一把摟了過去,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嚇死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好了好了,別哭了。”
靠得那麼近,我終于注意到他肩上傳來的血腥味。
我推開他,抹了一把臉,口齒含混地說︰“阿宣,你受傷了?”
“沒事……”
我冷冷看他,他只好把朝著我尷尬的笑了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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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著他的肩膀,作勢要發怒的模樣。
“脫不脫?不脫我就幫你了啊!”
“剛好我見識一下南魏陛下的不穿衣服的英姿。”
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沈叢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是只服了你了。”
他抬起左手將右領上的第一顆衣扣費力地解開,我看他一個堂堂皇帝,人前顯貴,人後受罪,也是在四周沒人了才顯出他的柔弱。我聞得到血腥味,想必傷口一定不輕。
但是,外衣明明沒有破掉啊……
我有一種做了女霸王,來調戲一個書生小白臉的快感,雖然這樣對待一個傷者不太道德,不過看他很自覺的將外衣脫掉,露出白色的中衣,身體軀干的稜角線展露在我面前,不由得抬手向那結實的胸摸去……
天,我太色了……
沈叢宣似乎很明白我在暗地里歪歪想,輕笑著拉了我一把。
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看的是我的肩膀,不是胸,這位姑娘,請注意你的分寸。”
我尷尬的吞了一口口水。
“哦∼對對對。”
原本應該是結實的肩膀上面有一道十字傷疤,不深,但是看這傷痕結痂的程度,應該是新傷。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疤已裂開,有暗紅色的血汨汨流了出來。
難道是……有毒?
“阿宣,你這里怎麼了?”我抬手輕輕在傷口邊緣摩挲。
“不過是前幾日四國使節都來了這皇城,混進來了一批不要命的雜碎,想和我搶東西,被我捅了十幾刀,我為了救一個神經病連帶著傷了一箭而已。”
沈叢宣本來是笑眯眯地,等到看我眼楮里淚水滾了滾了要流出來,變了一副臉色。
他忙說︰“傷已經不礙事,一點小毒而已,張碩老先生厲害著呢,毒沒有發作。”
我嗚耶兩聲,“可是,可是剛剛是不是你救我,然後然後,瞬間太用力然後裂開了……”
他徑直將我的手抓住一把貼在他胸口。
這家伙!
他的心跳強而有力,十分平穩,我放下心來。
“心跳正常,還沒死,對吧。”
“嗯。它在垂死掙扎。”
沈叢宣上半身脫得近乎等于沒穿,衣服全部搭在腰間,他順勢將我一推,壓在胸下,瞬間我的氣息紊亂了起來。
帶著溫熱︰“你要不要近距離看一下它的垂死掙扎?”
“哈?”
“哈代表你想?”
“……不不不,不用了……”
“還是用一下吧,脫都被你脫了。”
“你滾開!”
兩人都平靜下來,終于可以好好交談。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沈叢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本想來個重擊,但是怕他藏著疼意不會開口,只是無力地抬手輕拍他的肩。
“別玩了,說正事。”
明明是一個皇家,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從小時候被人欺負,父母早逝,家族拋棄,預言不詳到現在在深宮里與群臣激斗,面臨著一堆暗殺和鄙夷。
那般險要的生活,艱難不止于一萬個綠林江湖,以我一個區區小糕娘的能力,又豈能護他周全?
今日的刺客分明是朝著我來的……
我不知得罪了何方神聖,像今天這般凶險的狀況再發生一次,我真的不能保證沒了他們的及時保護我兩只胳膊兩條腿的好好還能活著。
“阿楚”,他輕聲開口,“你想回家嗎?”
“回哪里?”
“你自己的家。”
“東郊?等言書大賽完了我自然就回去了啊。”
“不是……”
話還沒講完。
“咚!”
一個不速之客毫無禮貌的貿然把門推開。
一看見他我就腦袋疼的厲害。
怎麼處處都有你,赫連長風!
“你們兩個這樣子是要干什麼?衣服都脫了一半了……”我回頭,身後,一個戲謔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沈叢宣起身,慢慢的將自己掉下來的衣裳一件件穿了回去。
一邊穿,他還一邊慢條斯理地對著赫連兄說︰“我剛剛脫完了,風兄你來的剛好,這次換你脫了。”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差點忘了一旁還有個說話能句句頂死人的家伙。
“哎呀呀,想不到小歌兒你還有這個愛好……”湊近我,赫連長風笑眯眯地道。
“听說剛才有刺殺,我親愛的小歌兒,你看看你,你的臉上竟然掛彩了!”說罷,他怒氣沖沖的朝著沈叢宣暴吼一聲,“你這個南魏皇帝做得一點都不優秀!你竟然敢讓我家小歌兒受傷!我要把她帶走!”
我面朝著他,無聲地咧了咧嘴,猛一抬手,手肘狠狠地揍向他的腹部。
“啊啊……又殺人了!”淒慘地低呼一聲,神經病大爺連連後退。
一會兒真刺殺,一會兒這兒還有假刺殺的神經病。
這個節骨眼還沒過去,赫連長風這個家伙竟然也真的順著沈叢宣的話想要脫衣服。
皇帝陛下當然不饒,徑直將赫連長風拖走,“風兄,我們兩個還有事情沒有商量完呢……”
“我同你沒有事情商量!”
“之前冬日正寒,你來南魏裝小偷跑進我宮里的事情你忘了……?”
“我不記得!我沒干過!我不承認!”
我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沈叢宣衣冠不整地倒著把赫連長風拖了出去……留下一地赫連長風的哈喇子,還有滿地抓痕……
也許是受了驚的緣故,一覺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暖暖的,還有些重。抬抬眼皮,發現背上蓋了床薄薄的被子。
我記得我倒下的時候沒蓋被子呀,睡眼朦朧中我還以為是哪個小丫鬟蓋在我身上的,突然恍神發現門邊小榻上趴著一個人,驀地驚醒地坐起身。
抬眼就看到沈叢宣像個美膩的大姑娘側臥在榻上,沒有女子的柔美,卻多了幾分仙家道骨的飄逸,像武俠里面那樣,閉目養神。
他躺了多久?一整夜?
可是他昨日不是帶著赫連長風走了嗎?不會大半夜的跑回我這里就想著和我再秉燭臥談?
我輕輕地將被子放到一邊,躡手躡腳地起身,昨日刺客來得太突然,大家應該都累了吧。
我站在門口,思考是不是要讓明芝端一點早餐進來,可是現在明芝還沒有像往常一樣進來喚我洗漱,按道理說還沒起。
在門口呆立了一會,轉過身,正好遇上沈叢宣睜開眼楮,兩個人的視線驀地對上,不由都是一愣。
我率先回過神,迎上去,關切地詢問︰“你的肩膀上面的傷還好吧?不疼了吧?你怎麼在這小榻上睡著了?你不會是窩了一宿?”
沈叢宣的臉因為手握拳撐住的原因微微紅了紅,他垂下頭牽起我的一縷頭發,小聲說︰“阿楚,你提的問題太多,我該回答哪一個才好?”
我連忙說︰“算了,你別回答了,我也不想听……”
他伸出手,覆到我的手上,輕輕地拉住。低聲說︰“我擔心我不在,有人打你的注意。”
“陛下——”我心中一慟,是擔心有人把我殺了?還是擔心有人把我拐跑了?
“長歌。”他手上微一用力,我就被拉著坐在沿邊。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息蓋過來,下一秒,我就被擁進了一個熱烘烘的又帶著濃重桂花味道的懷抱,一如當日鋪子外面初見他身上傳來的味道。
“長歌……”他又復道。
怎麼突然換了稱謂?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與平時大不一樣,似乎極力地在壓制著什麼情緒。
“怎麼了?”我被他說得也是心里一熱,“赫連長風同你聊天聊了些什麼,這麼感性了?”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我,過了一會,忽然低低地又喚了聲“長歌”。
我“嗯”了一聲,抬頭看他,他也正低眉看著我,眼底凝聚著拂抹不去的迷醉。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別過頭,說︰“怎麼了?”
“你有……家人……”他似乎有些緊張,沒有將一句話說完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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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沈叢宣的聲音太小,于是我俯身過去,“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我沒有听清楚?再說一遍?”
我看著他在我面前輕輕的嘆了嘆氣,然後起身站起來替我將衣領子好好的整理了一下,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這些事兒你稍候就知道了,讓明芝伺候你洗漱洗漱,你待會兒還有事兒干呢……”
有事兒?什麼事兒?
這家伙回身理理一理自己被壓皺了的衣裳,極富深意的笑了一下,便自己打開門跨步瀟灑地走了出去。{﹝〈
我望了望空下的小榻,只有他臥過的痕跡還留著。
皇帝早上起來都不洗臉的嗎?
前腳走後腳明芝端著水進來,帶著一臉笑意。
“姑娘,我看陛下剛剛從你房里走出去了……”
“嗯,他望了一夜的風,是該走了。”
“那……你們昨晚……?”明芝挑眉,一邊擰著帕子上的水,一邊朝我打趣。“沒生點什麼?”
“昨晚什麼?我看明芝你昨兒個被奉七英雄救美的時候可是一臉的小桃花啊,怎麼了,我的段子故事听多了你也動了凡心?在那些個前人英勇就義的故事里,我可是說了,桃花潭水深千尺,小姑娘你可得小心在里面游泳啊……”
“姑娘……我夜里還老看著陛下跑回來給你蓋被子呢……”
我插著腰,指著她︰“你這個小丫頭!我這麼多優點你不好好學著,我打趣人的本事你這倒是學的十足!”
“找打!”
“哎呀,姑娘姑娘我錯了……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別別別,別撓我癢癢啊四姑娘……”
一大清早的同明芝鬧了起來,兩個人都好像是有健忘癥,完全把昨晚的刺客事件拋在了腦後。
我是有意的不去想這事兒,明芝現在在我身邊呆得越來越長,小丫頭的心性也養得復雜了許多,想法成熟了一些,也不再是之前淺心子的那個她了。
不過反倒是沈叢宣今日奇怪的緊,不像往常一樣有話直說,反而有些字眼上還特意扣扣剪剪。男人這種東西,一旦矯情扭捏起來比女人還難受,我腦子不夠用,最討厭一些需要長時間思考探索的問題,每當遇到這種時候,我更喜歡三不政策,不搭理,不參與,你們愛咋咋地。
小聲嘟囔,都是些個小氣鬼,在宮里端著陛下的架子來了,不說算了……
打開窗,呼吸一下門外的清新空氣,竹枝餃碧露,飛鳥入屋來,看來春天真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季節。
洗漱完畢,明芝端著水正準備出門,還沒走幾步,卻又退了回來。
“咦?怎麼又回來了,難不成是想念姑娘我了?”
“正經點啦,姑娘!”
明芝將空水盆輕放在一邊,輕聲提醒我,“姑娘,一個自稱是赫連郡主的丫鬟過來了。”
“哦,過來干嘛?找我的嗎?”
“嗯,帶了個口信,順勢郡主的邀請,說想請您花園一敘。”
赫連敏言的邀請……來的有點突然。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赫連敏言是北周武城郡主,而我更為相熟的那個連風大爺則是北周二皇子--赫連長風,他們家的人一個堂堂二皇子都精神不正常,那麼這個麼……
我回想起她之前跪在台上痛哭流涕地高舉著懿旨求太皇太後助她“尋親”,還在台上說了件十分有意思,尋常人沒膽子談及一個字的皇家秘事。這個十分在他國公開自家後宮內斗的不客氣故事還好死不死還關于一個叫“長歌”的人,雖然大抵只是巧合,不過因為名字經歷相似了些我總是會多留意幾分的。
難不成是因為昨日我沒去對他們敬酒表達一下自己搶了言書大賽第二名的歉意,今日特地尋了一個機會來同我說道?
“明芝,讓她在門外先候著吧,你給我把我腦袋上這堆頭好好拾掇拾掇。”怎麼著也不能自己隨意挽挽,人家好歹也是個別國郡主,我只是個南魏天橋底下說書的小糕娘。
快拾掇完畢,我趕忙同明芝出門。
明芝出了院子左右環顧了一下說道︰“咦?那個小丫頭哪兒去了?”
“說不定人家走了。”
“不會的,她剛才還答應我要在這兒等著呢,怎麼說走就走了?”
院外陽光和煦,心情說好也好,我本來還想著要是不用去做客了我便同明芝去散散步好了。我瞧著地上陽光射過來淺淺的陰影,還在感嘆,我之前驚訝于能有朝一日真的進來這皇城,今日卻該換了一種心境,要感嘆感嘆我這個無名小卒居然也能有被人刺殺的一天,
正思考,一雙海棠花精繡的花鞋踏上了我的影子,我朝上看去,淺白一身的柳兒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楚姑娘。”
明芝沖過來,“對對對,你剛才跑哪兒去啦,我還以為你等不及走了呢。”
我側頭瞟了一眼明芝。
這姑娘不是言書大殿之外引我見赫連長風的人嗎?要是能站在殿外,不該是南魏宮中之人,怎麼又成了赫連敏言的丫鬟……
“你不是……?”
柳兒向我輕福了個禮,好像知道我想問什麼。
“昨兒個柳兒得幸,陛下將我賜給了赫連郡主做了丫鬟。”
沈叢宣動手的度也是太快。我不過剛剛告訴他這姑娘引了我去見了赫連長風,現在就被調到了赫連敏言身邊。拾了個“照顧”的名頭,也應該算是賣赫連長風一個面子,讓這丫頭撿了一條命。
只是不知道他是耿耿于懷那件衣裳,還是在懷疑這些人是北周安插的探子。
我隨那丫頭前去赫連敏言暫住的地方。雖然同為來參賽的賓客,赫連敏言畢竟是有皇家官位在身的人,住的地方和其他人不一樣,四下幽靜,築有亭台,還布有精雕的小橋流水人家案。
我算是這群人里除了赫連敏言之外的特例,因著我和沈叢宣的人情,住的地方雖然說布置沒有她這般精細,但也是不錯了的,那小院子除了本身的架構之外,據說里面的裝潢陳設都是陛下親自選的,雖然離得眾人群居的地方遠了一些,不過離皇帝陛下住的地方倒是挺近。
估計沈叢宣他也是知道自己的脾性,思考著萬一他心血來潮還可以晚上來替我望望風,捉捉老鼠,順便蓋個被子。
跟在柳兒身後,圍著滿是樹木遮天的里院繞了幾圈,便看著一處綠意叢中點點掩映著一個窈窕身影,若不是我們兩個都是女子,定好了要來喝喝茶聊聊天,不然這個地方還真是適合男女幽會的好地點。
哎,為我自己不是個俊朗兒郎惋惜一把。要是被這個小郡主看上我就得到升天了。
我忙抬起手打自己一耳光,真是操別人的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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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遭陳設可以看得出來,這赫連敏言是個相當隨性的人,這南魏皇家也給了她相當大的面子,這小院子雖然並不刻意求得一種精致的美麗,但隨處可見一種讓人驚訝的感覺。〔〔{
我同這個姑娘也沒見過幾面,也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真的閑話聊天。
我總感覺,同那位說不清道不明他的智商的北周二皇子相比,這位郡主更多一些優雅和從容,但也多了幾分莫名的軍中自帶的傲氣和霸氣,讓人心生敬意,不敢放縱。
沈叢宣今早的言論,並沒有影響到我的情緒,因為我的心大啊,甚至對于那晚上莫名而來的‘膽大刺殺’的行為,我也可以拋到腦後忽略不記。
站在赫連敏言為這次我們兩個唯一參賽的女言師安排的地方,四周陳設顏色也很雅致,物品更是一應俱全。
“看樣子楚姑娘很是喜歡我這兒?”赫連敏言溫和的聲音響起。“比起我,楚姑娘看起來好似更在意我這個小園子。”
她起身迎我,手里還端著半杯酒。
我身後,柳兒和明芝默默地退到了外間。
我微微頷,指著她端著的那杯酒,“郡主,一大早的喝酒傷身體的很。”
赫連敏言低頭看了手中酒杯一眼,微笑著說︰“謝謝楚姑娘了,只是這南魏皇宮里面的酒還真的不怎麼樣。”
“哦,是嗎?”
我淡淡一笑,說︰“只要住得舒服就好,吃酒什麼的也許是御膳房那邊失誤,以為女子家家沒有像郡主這麼有英氣的,都不喝酒,所以往你的酒里加了點水,大概也是怕你醉。”
“哦?!這般照顧我?”
赫連敏言一笑。
我說︰“雖然各國有各國的風俗,但是這涼宮畢竟不是尋常地方,角角落落都可謂藏龍臥虎,只怕稍有一個不小心,就會有閃失。喝酒畢竟誤事,郡主見慣了沙場不害怕這些陰謀詭計罷,但是你看我,身為一個說八卦的,我可都隨時都把自己的腦袋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啊。”
我扯扯自己的腰帶,“可緊了。”
她忍俊不禁,“楚姑娘,你真有趣,我真挺喜歡你的。”
“謝郡主抬愛。”
她抬手邀請我就坐,“楚姑娘太生分,別叫郡主了,一整天被一大群人叫什麼郡主郡主我自己也听得老別扭,同軍中那些人一樣,喚我敏言即可。”
我忙行禮,“多謝郡主……哦不,敏言你的喜歡。”
我眼楮看向外間,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敏言你可能不知,昨夜我還陰差陽錯經歷了一次刺殺,我的人生已感覺快要變成話本子了。”
赫連敏言笑著說︰“是你太在意這些雜七雜八的皇家身份,你只要不去想我的身份,就可以放得輕松自如些。”她抿了一口酒,嘖了一下,“果然感覺像加了水。”
“不過我听說了,昨夜那些刺客的事情,我可有個哥哥天不怕地不怕,智商基本為零,為人灑脫不羈愛自由還大嘴巴。”
對,那應該說的是赫連長風了。
我笑了笑,無比的贊同她的說法。
“看起來楚姑娘也受了這二皇子的折磨好久了吧。”
我輕輕點了點頭,輕輕一笑,說︰“沒多久。”
又補充道︰“不過也快受不了,總有一天把他丟進鍋爐當烤餅子。”
赫連敏言朝著我一笑,不再言語。
柳兒回來,端出幾碟糕點和茶水然後又默默地退下。
我也不懂要如何另找話題,場面尷尬得緊,只能裝做自己餓了,順手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這隨之而來莫名跑出來的預感讓人感覺十分的不好。
我差不多咬完了一塊黃色的糕點,她還是沒說話,只能硬著頭皮拿起了第二塊,我心下腹誹︰難不成我今天要在這兒把晚飯的量都吃了?
“還沒恭喜楚姑娘奪了第二的好名次呢。”一直一聲不吭的赫連敏言忽然開口。
“昨兒個我也退得早,同楚姑娘還差了一杯酒。”
我滿嘴的糕點,噎了半天只能咕嚕大口一杯茶下去,清清嗓子,賠笑道︰“郡主客氣客氣。”
誰知她哈哈大笑了一下,變戲法一樣好像是從石桌下面提出來一大壺酒,還“啪”的一聲將兩個搪瓷大碗摔在桌上,碗碟踫撞,聲音叮咚響。
這位姑娘真的是十分的爽快,她一種“你喝酒我就放了你”的慷慨,對我說“那我們擇日不如撞日,這昨夜欠下的酒,今日就補上吧!”
啥?
補上?
所以敢情這個友好的會面就從茶話會變成了拼酒大會麼?
我無比尷尬的看著面前完全可以媲美今早裝洗臉水的“酒盆”大碗,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我要是說我不會喝酒,這個郡主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應該也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吧……
“我先干為敬!”她無視我一臉怨懟的表情,頭也沒抬,抬手便咕嚕咕嚕幾下在那大盆子里倒滿了酒,我還沒來及的勸她“兌了水的就要少喝不然以後生不出孩子”她就兩三口喝了個一干二淨。
看她喝酒的這個勢頭,我真懷疑這御膳房的人是不是光摻了水忘記了加酒,不然也有可能是假酒……
我微微拿食指沾了一點,嘬了一口。
頓時一股子辣勁在我嘴邊冒出來。
看得出來,御膳房對這位郡主真的是真愛,加的應該是不是水是辣椒吧。
“敏敏你這個樣子就不對了……”赫連敏言的聲音驀然怪異起來。
“啊?”我狐疑地抬頭,這聲音好生熟悉啊。
咦?好像不是赫連敏言說的。
只見一個人從赫連敏言身後小樹盆栽做成的簾擋後左右拖動了幾下突然冒出頭來。
那突然蹦出來的人雙手搓搓自己被磨得生疼的胸,沖我露齒一笑,一口潔白的牙齒閃閃光, 。
我下意識地抖了一下,是他!一想起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里從沒有過好事兒,我便汗毛直豎。
混賬真是一個貼心的代名詞。
“連風!”我失聲大叫,“怎麼又是你!”
“嗨!好久不見呀~~小!歌!兒!”他右手護著自己被樹枝劃了幾下的胸口,揚起左手,笑眯眯地沖我打招呼。
腦門上出來三條黑線,我磨牙,怎麼哪里都有他!我回頭望了望,在身後搜索一個身影。
“奉七這個時候多半在門口幫侍衛們抓狗呢。”他笑眯眯地繼續道。
“抓狗?”我一臉訝異,隨即反應過來,“你還敢把外間的狗抱到這南魏皇宮里面來?”
“對啊,誰讓他老欺負我,我這次特意選了一條跑的最野的狗!這狗兒可厲害了逮誰咬誰!隨時炸毛就像奉七的兒子!”
他一臉的無辜。
我開始抹汗,奉七啊,願城隍廟的大神能夠保護你了……
說話間,赫連長風已經十分自來熟的抬衣坐下,也對,畢竟是自家妹子的地盤
。他穿得一身幽靜雅致,步里帶風,滿面桃花,連風里都仿佛帶著花的香甜氣味。
我看著他落座,忙往左邊移了一個位置,我和赫連敏言坐到了一起,與赫連長風面面相對。
赫連長風扭捏幾下在那兒瞎吼吼︰“小歌兒,你竟然嫌棄我,敏敏也是不多好的人哦,你要小心她待會兒把你拖去喂了魚!”
赫連敏言抬眼看了一眼神經的赫連長風,一下子沒忍住,捏爆了自己手里攥著的小酒杯。
咬著牙道︰“看來,皇兄對我家後院的小青魚很是喜歡吶,下次定要再請你同他們玩耍一次。”
對了,我突然想起之前看那本冊子,書冊上明明白白的寫著,這赫連敏言最喜歡的是大皇子,最討厭的便是眼前這一位毫不老實的家伙。
只見赫連長風往後一縮,摸摸自己冒起來的汗毛,假作鎮定“敏敏你又調皮了。”
赫連敏言不再搭理他,反過來看著我。
“楚姑娘,先不喝酒,我給你看一幅畫吧,美得很。”
一幅畫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這樣子想,我也只能點了點頭。
“好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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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敏言啪啪啪的拍了三下掌,柳兒就抱了一幅像是畫的卷軸走了進來,朝著我們各行了一個禮。〔(
明芝站在門口很好奇,還伸著她的小腦袋望了望里面,我看著明芝一臉好奇,攤攤手朝她示意,表示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對于我這種對書畫向來是沒有什麼評鑒能力的人來說,在這些個文人墨客玩的東西領域只能當個砍腦袋亂張嘴的門外漢,要不然當初怎麼能在四清山被師母的大作浸染了多年的背景條件下,我的文玩欣賞水平都沒有絲毫的進步?
滿肚子的墨水在我這里只能變成漿糊。
我已打定主意,無論他們給我看什麼書畫,姑且只能評價一個字“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皇家的東西,一定不是最好的就是最貴的。
要是這幅畫有很精細的做工的話我就評價——“真美啊,我從未見過。”
要是是我喜歡的圖樣我就再加上一句話——“多麼可惜不能常常得見這般美妙的畫作,仿佛自己身處于畫中而不得尋己迷蹤……”
不行了,自己都要把自己酸死,這馬屁拍的真是一個六。
赫連敏言點點頭,柳兒便將這幅畫掛在柱子上方的一個掛環處,緩緩將這幅畫放下,好似在展出一個什麼寶貝,我看她的樣子料想這應當是一副金貴的畫作吧,已醞釀好情懷,潤了潤嗓子,準備好開口大加贊揚一番。
只是“美”字還未出口就被自己驚訝地塞住了口。
這!是!什!麼!玩!意!兒!
……
抬眼一看,是一幅人物的工筆畫作,看著畫紙的泛黃程度應是有很些年了,算是件舊物。
只是……
這……
為什麼畫上的人是我!?
畫中描繪的是一個姑娘,她左手輕撫白玉欄桿,坐在池塘上邊的小橋玉欄之上,四面深夜靜謐,夏日微風薰然,穿枝過葉迎面撫來,碧色荷姿,或有含苞待放,或有迎風展顏,凌水依波,娉婷綽約。她右手持一把輕折團扇,畫工筆藝精湛,連著團扇上手繪的青柳鴛鴦都描繪的清清楚楚。這位姑娘感覺年紀不大,著深藍色白絨薄紗裙,披著一件大紅繡金的披風,間輕挽斜插一支金瓖玉步搖,眉眼之間流轉著無數情愫,一對柳眉彎絲似月牙,卻偏在眉間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雙美眸漆黑的不見底,眼角微微向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宛如黑夜般魅惑。
我大驚。
我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驚呆了半晌,不由得抖著聲音,失聲說︰“這,這是怎麼回事?”
赫連敏言大概是看到了意料中的反應,得意的笑盈盈起來,說︰“這正是請楚姑娘你來此的原因。若非是我在大殿之上親眼看到楚姑娘,在這之前,我也無法相信,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撇開這畫中姑娘的華貴裝扮,若是平時日常的素顏打扮,可以說像我,不對,我像她**分。
赫連長風緩緩起身,輕抬右手食指緩緩撫摸著畫卷的邊緣,換了一副神情。
似乎在回憶什麼一樣,隨著之間的摸索,淡淡道︰“這幅畫,他掛在偏殿的書房里,看了很多遍,每日都去看看它,撫摸一下畫卷的邊緣,一站就是一個多時辰……”
心緒亦仿佛暗波起伏,卻偏覺得空落落無處著力,飄蕩蕩恍然失落。
我驀然起身,安靜看著這畫上的女子,修眉鳳眸,瓊鼻櫻唇,我微微扭頭,抬手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里漸漸有些迷惑。
她是誰?
赫連長風看了看畫作又扭頭過來看看我,似看了好久,赫連敏言也起身走到畫作前面,淺淺的笑著,說道︰“楚姑娘,你們很像,不是嗎?”
我無法否認眼前的事實,“嗯”了一聲,“的確很像。”
我問赫連長風,“你這次又是玩的什麼把戲?”
他難得正經了起來,“沒錯,我時常不正經,不過這次,我並沒有玩什麼把戲,楚歌。”
我輕哼一聲,說道︰“現在你們玩的是什麼戲碼?難不成學著那話本子,要來一個認親,我此生活的簡簡單單,渾身上下完好如初,沒有什麼紋身也沒有什麼胎記拿給你們來做比較的。”
赫連敏言道︰“這畫上的,便是我之前在言書大賽金殿之上提到的北周後妃——長歌!”
我低頭垂眸,當這幅畫在開始展現在我的面前之時我便注意到了這點,這赫連敏言在初初講故事的時候提到的這個名字我就格外的敏感,現下她這般說,差不多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想,她應當是以為這位後妃“長歌”同我這個“長歌”是有什麼關系的罷。
我伸手撫在領口上,理清思緒,而後搖頭道︰“我不會是你們北周的什麼皇親國戚的,我有父母,打小生長在偏遠山林,從未見過,也未曾听說過你們念叨的這個人。”
“楚姑娘,難道從來沒听過‘長歌’這個名字麼?”
我搖頭,“沒有。”
“也未曾見過這位女子?”
我沒答赫連敏言的話,指著自己的臉,輕笑,“同她一般的這張臉我倒是見過的。”
“郡主你說,我是見過沒有?”
赫連敏言眼中閃過輕微的詫異,對我的推辭似有些不解,說道︰“楚姑娘看起來對我們還是有戒心的啊,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我們北周赫連帝綿延床榻,恐不久于人世,只是想要見見自己曾經走失的這位公主罷了,楚姑娘你……”
我眉目淡然,打斷她的話,說道︰“我確實不認識,雖說長相是十足的相似,但是這四國的相似的人兒多了去了,也許我只是其中的一位罷了。”
赫連敏言靜了會兒,似乎在斟酌我說的話,我說的話里分明有著幾分拒絕的意味,她又如何會听不出?
赫連敏言又道︰“楚姑娘,當時的故事正如我之前在大殿上說的那樣,雖然言書大賽我只是來湊個熱鬧,但是這件事情確實是皇後娘娘托我代辦的,姑娘若是不信,可以給你看那懿旨的,當年公主同後妃在後位之亂的大火中不幸失蹤,我們北周皇家惋惜不已,尤其是陛下,本來身體就不好,連遭變故才有了今日這番模樣。”
我安慰道︰“人終有一死,病痛在所難免,還望郡主不要太過憂心,赫連陛下化身為龍相,定能逢凶化吉的。再說了,敏言郡主你既然已經求了太皇太後幫你尋人,這你口中的公主尋到也是遲早的事兒罷了,耐心等候便是。”
赫連敏言見我軟硬不吃,換了一模樣眼中含著淚,軟聲說道︰“陛下因思念成疾,如今纏綿病榻,我怕來不及尋得真正的公主,天底下也沒有術士敢說陛下還能堅持到何時,楚姑娘你可否大慈悲,隨我們回一趟北周,見陛下一面?”
我自赫連敏言的說話中早已听出端倪,扭頭對站在一旁不說話的赫連長風怒道︰“看戲看夠了!?同你認識這些日子我不算待你不薄也算沒有為難過你,你這個人為何處處給我帶麻煩呢?”
赫連長風面上風雲清淺,眼中卻淡淡一沉︰“小歌兒啊,我這可是報恩。”
我咬咬牙︰“看來你這恩,報得很是時候啊。”
“對啊,報恩也要選時候。”
赫連敏言起身上前一步,“楚姑娘,實在不行我們去見見太皇太後讓她老人家評評……”
“郡主!”我一起了幾分怒意,以前按耐著不不過是保持著基本的敬意罷了。
“有句話郡主博學多才一定听過,不要強人所難。”
赫連長風抬臂擋在赫連敏言面前,恢復了之前的那一副紈褲子弟的作風。
“哎喲喂,敏敏,你嚇到我家小歌兒了啦。”
我瞟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來的果然不是好對付的。
雖然在听了赫連敏言的故事之後總覺得她是在有意的針對我,事件展成這樣卻不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乍一看到畫作之上描繪著那樣一個“我”,還真是有點不習慣。撇眼看看赫連敏言嚴肅的模樣,又看看赫連長風,他朝著我淡然笑笑,總覺得郡主盡力辯駁的模樣不像是在撒謊,只是心里有點郁悶散不去!
我記得我娘的樣子,同我一點都不像,不對,應該是說,同這畫上的人一點都不像。
在青山村的時候就不是這個模樣。
“你們為何不想,這兩個人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姐妹?”我不還好意的打趣到他們二人。
“不會,若是這樣你這算是童顏了……”
赫連長風答。
“你!”
這家伙,從來沒正經!
撇過目光,在另外一邊,赫然看到了明芝,她正瞪大眼楮。驚愕的看看我,似乎在懷疑自己眼花看錯了,伸手揉了揉眼楮,繼續愕然的盯著我。
我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真的是腦袋疼。
赫連長風爽朗的笑著說︰“就算是一母同胎的姐妹。也沒有這樣相像的,我倒是願意相信,這是冥冥之中的緣份讓我們找到你,小歌兒,你要相信一切自有天意。”說完,他似乎為自己這句話說得真好暗自興奮了片刻,隨即微笑著看看我。
說︰“小歌兒你如何認為?”
我吼了一嗓子,“你忒不要臉了!”
明芝剛驚愕了一把,現在又嚇了一跳。
赫連長風盈盈一笑,說︰我認為是天意呢。小歌兒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我翻牆入你家,吵著鬧著讓你做什麼糯米干糕點你還記得?”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糕點,淡黃的顏色,朝我揮了一揮。
我終于想起為何當初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了,這糕點入嘴第一口我就覺得某種感覺似曾相識,原來是我之前做過的那種……
不對,應該說是我被人強制做的……
“這個糕點整個北周只有兩個人會做,一個是長歌還有一個就是北周當今皇後,這糕點其他人絕不會做,因為是這兩位自創的,秘方連御廚都不明了,然而小歌兒你不僅僅是樣貌長得相似,這其他人不會做,唯獨這失蹤後妃會做的東西你遠隔千里也會做,怎生讓我們不聯想起你來。”
我看赫連長風把這一嘴謊話現在說得是相當誠懇。
我連連擺手說︰“皇子殿下言重。我不過是在做糕點這方面有些天賦罷了,如果這天賦讓你們認錯人,那麼我很抱歉。”說著,我轉目看向赫連敏言。
赫連長風會意,連忙說︰“沒想到小歌兒你作為女言師,還真的是伶牙俐齒。”
我笑盈盈的說︰“伶牙俐齒的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的。”
赫連長風湊過來,興致勃勃在我耳旁小聲地說︰“那麼……楚姑娘你怎麼解釋,你之前的這個名字,我該叫你長歌呢?還是楚歌?你說,這會不會太巧了……”
汗,這家伙居然連這個都已經知道!!現在提出來是什麼用意?
我大驚,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赫連長風的表情,仍然是溫恭有禮的笑著,再看看赫連敏言,好像有點凝重,這兩個人今天是硬要我承認我和北周皇族有關系嗎?
——難道是試探什麼?
“二皇子殿下。”我一把推開赫連長風,到他跟前跪下,行了個大禮,很乖巧的模樣。“楚歌雖得南魏大皇及子民抬愛,得以參加這四國言書大賽,卻還是平民出身的小糕娘罷了,唯恐難以攀結北周皇族,更何況是身份尊貴的公主。”
“你——”赫連長風的表情略微沉了沉。
赫連敏言見狀忙過來扶我起來,微笑著對我說︰“今日這茶楚姑娘也喝得累了吧,不如,我們改日再聊?”
赫連長風也擺著手說︰“敏敏也說得也有道理,此事我們可以稍後再議,有的是時間嘛。”
“不了,”我往石桌前走了幾步,咕嚕咕嚕將那酒碗倒滿,順手端起來仰頭喝了個干淨,酒入喉嚨的辛辣十分的難受,像是有人拿點著了的辣椒在嘴里放煙火,酒應該是皇家的好酒,不過被我傻飲,還真的是可惜了。
啪地將酒碗往地上一摔,偌大的酒碗瞬間碎的四裂,我也是佩服自己。
朝著這兩位貴人一作揖行禮︰“欠的酒,今日喝完了,改日楚歌就沒有空了,還請兩位貴人原諒楚歌貿然,現在就先行告辭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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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欲走,左腳踏上酒碗的碎片踩得嘎 作響,赫連長風跨步上來將我一拉。
隔著我耳邊飄落下來的發,側著頭過來看我。
“小歌兒你生氣啦?”
我白了他一眼。
廢話。
難不成說到這個胡編亂造的“身世”我還應該同他們坐在一起閑聊,除了大眼瞪小眼,互看著微笑,還要友好的吐舌頭扮鬼臉。
我的心雖然說得是大,但是大不過碗口,哼。
就是生氣了。
憑借我的表情可以從側面看出,這次他國友人舉辦的這次偽茶話會辦的極其的失敗。
失敗的話題,失敗的酒水,還有不搭邊的人,滿分一百,我只能給它負十分。
我甩開赫連長風的手,走了出去。
神經病大爺沒有追出來,我估計他也是對我認命了吧,反倒是赫連敏言的在我已經表明了態度的情況下還有點戀戀不舍。
望著我的背影道︰“楚姑娘!你不要太過分!”
我愣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听赫連敏言帶著怒氣擺出一副北周郡主的架子,我還以為她真的親民親到忘記了自己骨血里面還有的皇家假高貴——
“敏敏哪!”
赫連長風感慨似的說︰“別耍小性子了,楚姑娘人這麼好,我們相聚哪在乎只有今日呢。”
赫連敏言听後,愕然的看著二皇子,然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明明她不是最討厭面前這位兄台,不知道赫連長風擠眉弄眼地怎麼表示了幾下,她突然換了性子。
不過,我也不太想繼續深究了。
帶著一肚子悶氣跨步走出赫連敏言的小院子,只見門前停了一個精巧的馬車。
搞什麼?
我不答應這兩個人難道還想劫持我不成?
一不留神忽略了門檻,後腳沒來得及抬起來差一點點摔了出去搞一個狗吃屎。
“呵呵……”
大爺的,還有人在笑!
呸呸呸,今日真是不順。
“姑娘!”原本趕不上我腳步的靈明芝見我踉蹌地要摔了,連忙跑過來扶我。
我一站起身,看那馬車簾子早已被撩起來,我這方一眼就看到那位神經病大爺坐在側座上,用扇子遮了半張臉看著我。
喵的,赫連長風,別以為你用扇子擋著,姑娘我就不知道是你笑的!
混蛋!
我朝著他瞪目而視,赫連長風那雙露在外面的眼楮忽然一彎,笑成半月形,緩悠悠地說︰“噯,小歌兒,在下可不是沈兄啊,姑娘這禮行的有點大啊。”
行你大爺!
你們兄妹實在是一個大寫的牛逼,我小姑娘惹不起難道躲不起麼!
我正準備繞過馬車,抬腳往前走,感覺後背被輕微的拉了拉,我回過頭去,是明芝。
小姑娘十分尷尬的指了指馬車。
“姑娘……上面說是太皇太後下旨要你去泗水圍城上的皇船上面見呢,傳話的小太監說本來他們還邀請了武城郡主,但是郡主說她身體不適便免了覲見,太皇太後又听說北周二皇子也在,便請了你們……一起去……”
啥?
……一起去……
我瞟了一眼,已經悠悠閑坐在馬車上的二皇子殿下,正在那兒一臉淡然地閑閑看著我。
“……”
“明芝,不能說我也身體不適嗎?”
“啊?……”
明芝拉長了尾音,四周環繞著看了看,周遭除了駕馬車的一個小太監,還站著近十個人。
“這……不太好吧,姑娘……”
我看明芝不太好處理。
也對,能找個什麼借口?
總不能說——我家姑娘拜訪完武城郡主,出門的時候摔了一跤,摔傻了?
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我還沒摔下去……
現在摔來得及嗎?
只能認栽。
坐馬車往出宮的方向去,往泗水上的皇家大船邊轆轆而去。
對面坐著的赫連長風一直像乖寶寶一樣的坐在那里,微垂著頭沉默不語,時而又抬眼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雖然好奇他到底想說什麼,不過由于剛才的仇還沒有消下去,也干脆忍住,不去問他,看他要這樣猶豫到什麼時候。
扭扭捏捏真不像是個大男人。
直到馬車在皇城邊上的渡口停下了車,赫連長風先我一步跨下馬車,看見他的腳步停了下來,猶豫地喚了聲︰“小歌兒。”
真不容易啊,他終于開口了啊。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看他,我試著用陌生的語氣故意說︰“二皇子要不要放尊重一點,外人听了還以為我們有什麼關系。”
赫連長風一下子愣住了,愕然地看著我,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紈褲子弟範兒的大笑了幾聲,“原來我們算是內人的關系啊!”
“你!”
這次反倒輪到我微微一愣,明芝跟在我身旁低頭極小聲的說︰“咳,姑娘真是拿這個家伙沒辦法。”
剛沒走幾步,太皇太後那邊值守的小太監就趕來了,看見我和赫連長風下了馬車,忙出來相迎。
站在我的面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輕聲細語的說︰“奴才見過楚先生,太皇太後同陛下已經提前到了,正在船上賞景呢,就等您二位了。”
赫連長風啪的一聲將扇子一收,“我這不是來也,你們急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
真是有地位的人就可以放肆。
我正要說什麼,明芝機智的一笑,上前幾步︰“這個小公公,我們路上耽擱了些時辰,不知太皇太後和陛下先到了,多有不對還望多多包涵呢。”
一邊說,一邊往那個太監手里不知道塞了些什麼東西。
“哎喲,楚先生可真要折煞奴才啦。”小太監滿面堆笑。
“這位小公公見笑了,公公在這宮中呆著,什麼樣的物件沒見過,只怕是我們先生送的物件公公不放在眼里吧。”
明芝微微一笑,“公公還是不要推辭的好,初次到這皇宮,不熟規矩,不過只是見面禮罷了。”
“那……奴才就不謙讓了,多謝楚先生了。”一邊說著一邊把東西往自己袖子里塞。
我在一旁呆呆的看著,不禁對明芝的聰慧很是佩服,這宮中行事之道,我竟不如一個小丫頭。
那位小公公再笑著輕聲說︰“奴才听說今早陛下同太皇太後用早膳的時候,皇帝陛下對太皇太後提到了姑娘你。太皇太後說,‘我瞧著那個楚姑娘真是個有趣的人兒,上次她講的故事閑來無事還老在那兒回味呢,趁先生們還沒有走,趕緊把她請到我這兒來。’這不,奴才早早地在這兒候著了。不是奴才自夸替先生你高興,這南魏有多少的言師呀,能夠讓太後娘娘放在心上的,還真只得見您一個,不知道有多少先生們要羨慕呢。”
嘖嘖嘖,這好家伙,話說的真好。
我一笑,“多謝公公,我們走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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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明芝由這位年輕的小公公領著進去,跪下。
倒是赫連長風仗著自己的身份活得很是瀟灑,腿都沒有彎一下就算是行了禮了。
心下感嘆,有權的人就是好,不容易得上關節炎。
我和明芝因為自己的身份行了個大禮。
算上上次在大殿,我算是跪了好幾次沈叢宣了。
不知怎麼的,心里總有點不舒服。
太皇太後和美貌的阿宣皇帝陛下正在閑聊,身旁都是幾個熟悉的人。
安慶小王爺沈桃和沈青嵐陪在皇帝一邊。
太皇太後這邊,伴著溫柔可愛的顧宛陽。
進來的時候,這兒領頭的那位小太監已經輕聲宣過了。
“北周二皇子赫連長風前來覲見。”
隔了很久,等著那位大爺慢慢悠悠的行了禮,我膝蓋都跪的有點疼了,才叫了我的名兒。
“南魏女言師,楚歌前來覲見。”
無論從哪個方位來對比,比起人家赫連長風都低了很多個檔次。
不過我作為一個小人物,雖然沒多大的權勢,但我也是樂得不吭不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任何的錯誤都可以用“小人讀書不多,見得天家顏面驚了神”來回答。
恩,我真機智。
畢竟在明兒面上還是應該尊重赫連長風一點的,也算是對他為人不誠懇愛耍小聰明還惹人討厭不厚道的補償,得了個皇子名號,要是他生在民間,早被我打死了好幾次了。
他實打實的配得上一個詞,“天可憐愛”
我偷偷抬頭看,上座的沈叢宣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安靜無語的我,沉吟一下,輕聲咳了一聲,喚到︰“祖母。”
太皇太後抬眼看了一眼沈叢宣,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跪著的我和站著的赫連長風,又掃了一眼身邊站著的顧宛陽,以提醒他祖母。
老年人嘛,難眠耳不聰目不明,我原諒你們,就當你們沒有擺皇家的臭架子。
“喲,是楚歌呀。”太皇太後立刻慈祥的一笑,揮揮手。
“都免禮吧,起來賜座。”
听到她說了免禮跪在地上的我這才抬起頭來。太皇太後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不快,聲音清柔和緩,我只能感謝道︰“多謝太皇太後。”
站起來,膝頭有幾分酸痛計。
赫連長風也開口感謝︰“多謝太皇太後。”
我看見高位上的沈叢宣輕輕挑了一下眉,也對,平日見到的連風大爺從不曾如此坦然有風度更別說還開口有禮的感謝過誰。
我還記得他昨夜還死不要臉拍著我的房門,讓我同沈叢宣不要“打架”。
想起他口中念念叨叨的打架,我老臉一紅。
太皇太後微笑著看著我,“前些日子楚姑娘盛裝出席都已經讓人挪不開眼了,但今日一看,素雅裝扮的楚姑娘還真是讓人眼前一亮,飄逸出塵,真真恰到好處,尤其是那笑容,通透明淨,清爽不俗。”
我難得被人正式的夸贊一番,突然有些兒不好意思,忙起身行禮,“謝太皇太後夸獎了。”
太皇太後也笑彎了眼,“坐下說坐下說。”
“多謝太皇太後。”我看一眼一個小宮女兒手中的托盤,上面放著清茶,心想,皇家就是規矩多得不得了。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端起放到桌上。
此時太皇太後的注意力已經轉到赫連長風身上了。
“長風啊長風,你個小家伙真的是過得太隨性,早些時候在大殿上就沒有見著你的身影出現多久,晚宴你也不在,現在好不容易又把你逮了過來,怎麼,不想陪我這個老太婆聊天了?老躲著干什麼?”太後面帶慈愛笑容的說。
赫連長風一笑,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透著一股清爽感。
“太皇太後哪里的話,我這次不是陪敏敏來南魏麼,她生性頑皮,在軍營里面沒人管得住她,野慣了,我啊,生怕她在這皇宮里搞出什麼ど蛾子,給您老添麻煩呢。”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展示我的一臉的不屑。
長風大爺,說起搞事情,誰人能超過你!?
“長風,你可不要因為敏言沒來就在背後偷偷的說她的壞話哦,我可是要打小報告的。”
太皇太後看來也是個明白人,馬上就知曉這家伙不是個善茬。
“你在南魏的那些個日子里面可沒同我那孫兒消停過啊……”太皇太後伸出食指指著赫連長風打趣道,隨即偏過頭看了一眼沈叢宣,“那幾年你時不時地大鬧質子皇宮,火燒御膳房,還拔了阿宣的桃花樹,你可差點把我家阿宣都帶壞了呢……”
赫連長風忙假意生氣,“哎呀~~太皇太後怎麼老是記起我不懂事兒的時候做的那些個糊涂事兒!”
听罷,眾人均是大笑。
我也隨著大流笑了幾下,突然覺得不對……
等等……
什麼叫……
“那幾年你時不時地大鬧質子皇宮,火燒御膳房,還拔了阿宣的桃花樹,你可差點把我家阿宣都帶壞了呢……”
這麼說,赫連長風和沈叢宣在這南魏皇宮里面就認識?
按照太皇太後的話來說,再怎麼記憶力不好,也至少有幾年兩個人待在一個地方……
天!
之前在飯館子那兩個人裝作互不相識還一種個劍拔弩張的場面算是什麼!?
玩我麼?
突然一種被人騙了的強烈不爽冒上頭來,我瞪著沈叢宣,又掃了一眼對面坐著的赫連長風,以提醒他說謊的事實。
哼,看你之後怎麼解釋!
他神情閃爍,也自知騙人的把戲一不小心被我戳穿了,只能尷尬的沖著我笑了笑。
原來皇帝不僅僅不能生孩子,還無法做到誠信為人啊。
我對著他做了個口型,“騙子!”
之前還口口聲聲叫著“風兄”。
回過神來,反倒是赫連長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顧宛陽將太皇太後身旁小幾上擱著的茶換了一杯,遞于太皇太後,她盈盈一笑,說︰“太皇太後,請飲一杯熱茶吧,潤潤口再說。”
太後笑著接過,抿了口茶,似是不經心的問我︰“楚姑娘,听說在木言堂就職期間生了幾次病,暈倒了幾次,據說還溺水了呢,現在身體可是還好?”
我原本還在詫異赫連長風和沈叢宣之前認識的事情,耳听得太後如此一問,不知為何驀然的冒出一身冷汗,我溺水的事情因為沈桃是皇族中人,知道的人不太多,就算是知道這個,我幾次生病暈倒的事情,也只有木言堂里面的幾個人知道吧,這太皇太後果然看起來慈祥可愛,內里對這些小事兒竟然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可小看。
我轉頭看沈叢宣,他的表情有微微的凝滯。
厄……
我要怎麼答才好。
只是不知道太皇太後知不知道我是因為沈桃才多次“綿延床榻”的吧。
要是太皇太後同沈桃一樣,對沈叢宣愛之深護之切,以為我有是哪個鄰國派來的殺手或是探子這事兒就好笑了。
我是豎著走進皇宮,她們要是真的這麼想了那我應該是橫著出去的……
也有可能是飄著出去的……
等一下……
我想起昨夜的刺殺,內心里還真的是哭笑不得。
真的是差一點橫著出去了呢。
無論如何還是要回答貴人的問題的。
“謝謝太皇太後關心。”我心里揪了起來,“多虧南魏醫士診治,醫術高超,真正是妙手回春,楚歌現在已經康復如常。”
狗屁康復如常,我體內還有不定什麼時候爆發的余香呢,到時候手上再抱一包絞好的五花肉絲絲,我就是一行走的魚香肉絲代名詞了。
“那就好,可是不能讓我們南魏失了這百年難遇的才華橫溢的女言師呢。”
太皇太後這話說得實誠。
我向來敏感一點,難道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
“看楚姑娘你的面色是不是有些心事呀?”太後放下茶杯,看著我,聲音微有些探究的意味,“不妨同我這無聊的婦人說說,有什麼憂慮的也能排解排解。”
今兒個終于知道了皇家是多麼的不好混。
話里有話,一環扣一環,像是要把我看個底朝天。
心下暗暗想,換成是我,在話本子的宮斗里面絕對活不到第二章。
我假裝面色沉靜,聲音盡量保持平和,“太皇太後果真心細,只是楚歌從小沒有太皇太後這般慈祥和藹的奶奶疼愛,父母早逝,自己身體也不太好,並非是楚歌心里事兒裝得太多或是格外的憂慮,僅僅只是因為並非是足月嬰孩,所以身體自然是比旁人要弱了許多的。另有,楚歌久居鄉野,未曾來過京城這般繁華的地方,也沒見過這般寬大的江河,在船上有些不適應,頭腦發昏罷了,讓太皇太後擔心了,應是楚歌的不是了。”
太後听罷真真是一愣,看了一眼顧宛陽,顧宛陽也正看向她,兩人交換了一下目光。
反正之前對沈叢宣撒謊也是死,現在對太皇太後多說個謊應該也沒事的。
感覺我這事兒過後要把系腦袋的褲腰帶從布的換成鐵鏈子了,牢靠還防身。
“應是有些暈船,來人吶,端杯清腦順氣的茶飲給楚姑娘。”太後稍微溫和地說。
我快要抵擋不住,清腦順氣,所以這次覲見實際上是套話大賽嗎?
心好累。
算了,裝一把,演戲演到底。
我眼中含著淚意,但聲音中卻不大听得出來,“多謝太皇太後,雖然出個從未見過自己的奶奶,但是今日卻在南魏皇宮感受到了太皇太後帶給我等的慈愛,楚歌真真感激不盡。”
“二皇子殿下好象昨夜又出去胡鬧了,怎麼長這麼大了還如此胡鬧”沈叢宣終于看不下去了,帶著太皇太後轉了個話題。
赫連長風一面的茫然,明明自己是在看好戲,怎麼突然輪到他了。
我被來剛剛舒了一口氣,卻突然想到這家伙萬一把我同那“長歌”長得一摸一樣的事兒給太皇太後听了,這不是又開了一個天大的八卦嗎?趕緊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帶著懇求的眼神望向對面,求你,赫連長風,你積點德。
只要你不提,你來生就是我二大爺。
“瞧陛下這話說得,我本性子就是頑皮不可一世,胡鬧只算得上我的一個小興趣而已。”赫連長風對沈叢宣提到的胡鬧未置可否,我若是沒猜錯,指的應該就是他敲門的事情。
“到是我听說昨夜陛下一夜未歸,在長風看來,說起玩勁兒,當屬陛下奪得頭籌了”
沈叢宣半天無語,我看他想不出下面要怎麼說才成。
得,鄰國皇子勝。
不過我看這當場之人,除了太皇太後敢問皇帝“你昨夜去哪里了?”其他人絕對沒膽子開口,除非不要命了。
“你都這般年紀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都不知道你何時長能成熟起來好好地成個家立個業?”太後盯著赫連長風,突然問。
“這事兒啊,我當然知道。”他抬眼同樣看著太後,一雙眼深邃如海,回答道︰,“我打小熱愛江湖,縱馬自由,也嫉惡如仇,熱愛的東西很多,今兒個再多加了一樣,還望太皇太後助我一把呢。”
“哦,多加了一樣?而且你這麼大的本事還需要我來幫你一把?”太後愕然一愣,“如何幫你?說說看。”
赫連長風一笑,燦爛如春花,“赫連長風我熱愛生活,今兒個心里還多熱愛了一位姑娘。”
“哦?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你這般掛念的?”
赫連長風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還清了清嗓子,隆重的說︰
“回太皇太後,便是
——楚歌!楚姑娘!”
……
我听罷一個大驚,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沒想到這還不夠,他大吼一聲︰“還希望太皇太後下旨賜婚!”
天啊!
這家伙說話都不經過大腦的嗎?我真懷疑他腦子里面沒有裝東西,滿滿的都應當是雜草。
我看向眾人,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些人中,唯沈叢宣的臉色最不好看。
話說至此,我最怕太後竟然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眼看著面前的難得正經起來的鄰國而來的客人而心存不忍,一口應諾,寫下懿旨。
我看赫連長風嘴角含笑,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吧。
沒想到他輕聲補了一句︰“哎,若是親兄妹可就不能成婚了……”
真無恥!
轉來轉去又回到了今兒個早上逼我承認自己是什麼北周公主的事情上了!
我不禁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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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起身跪在大廳,“太皇太後!”
她也沒有說些什麼,沒讓我起身,但也沒讓我繼續跪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只能繼續跪著。? (?([〔
我抬頭,靜靜的看著赫連長風,這和我在平日里見到的他有很大的不同,事實上就是一個人,但是沒想到現在他的玩鬧已經到了這樣子不分場合的程度……
赫連長風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外人看起來明淨中透著天真的笑容竟然讓我心下一涼。
再看斜眼覷覷沈叢宣,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另一邊沈青嵐全程若有所思的看著赫連長風,輕輕地細眯了雙眼,這是青嵐心情不悅的標志之一,我仿佛看到他的四周冒出了不安的危險氣息。
在場的眾人均是屏息,只有太皇太後臉上帶著笑意,一副開心的模樣。
“喲,長風你的眼光可以啊,楚姑娘可是我們南魏唯一的以為女言師呢。”
赫連長風他瀟灑的揚了揚他傲氣的小頭顱,很是得意。
“我赫連長風畢竟小時候隨太皇太後您呆了好些日子,這點眼光還是要有的。”
我真想在他的衣襟後面系上一個竄天猴,你能你牛逼,你怎麼不上天哪!?
“風兄,”坐在高位的皇帝陛下靜靜的開口,“這個請求朕看皇祖母可幫不了你了。”
……
赫連長風絲毫沒覺得陛下對他會有問題,畢竟比起不要臉的程度這位皇帝陛下可是輸給了面前這位二皇子很多次了。
“這個說不準,陛下所言甚早了。”
……
兩個人面對著面又開始玩著瞪眼的游戲,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真的打小就認識。
“沒錯啊,長風,這個忙……哀家的確是幫不了你。”太皇太後探究地看了我一眼。
“已經有好些人跟我提過有意這位楚姑娘了,你怕是來晚了一步罷。”
好些人?
我有些愕然。
愕然的不只是我一個人。
還有沈叢宣。
赫連長風現沈叢宣都一副愕然的表情,覺得事有些蹊蹺。
“恩?”
全場的目光全部關注在這位年邁但是卻是毫不失氣勢的貴婦人身上。
“同我說起過有意這位楚姑娘的人,可不止你一位,我看今日也的確是巧的很,還都在這里呢?”
太皇太後端坐在精雕的鎏金大椅子上,側著頭看著船外微風輕輕的吹動著水面揚起絲絲漣漪,開口閑閑的聲調︰“只是……”
她看著我,我忙低下頭去,害怕目光同她相撞。
“楚歌你先起來吧。”
“是,謝過太皇太後。”
一個赫連長風來搗亂還不夠麼,還有誰想要參一腳進這個渾水里面?這個太皇太後也是,怎麼說了一半不說了。
我小聲嘟囔。
太皇太後自打準我起來之後便神看向窗外,總不能下一句就扯開了話題去表揚這空氣清新干淨,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染?
“阿桃啊,青嵐啊,還有我身邊這位南魏陛下啊……他們可都同我說過這事兒呢……”
……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
沈桃和沈青嵐!
太皇太後的這個話,無疑像是白日里打下來的一陣雷將我劈的一干二淨,渣渣都不剩。
但是隨即現了一點不對。
沈桃瞪著銅鈴大的眼楮,向前一步指著自己“我眼瞎啊,什麼時候要去求娶那個刁蠻的女人了……”
他的聲音很小,但是我還是注意到了,我還看到他旁邊站著的沈青嵐及時的拉住了想要沖到正中央同大家解釋的沈桃。
不光是沈桃他自己不信,我看知曉內情的人都不信吧。
哦,其實說到底,我也算不上是一個知曉內情的人。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皇太後說謊?
太皇太後終于把神轉回了正事兒上,一大票熱心听眾和參與人物都在等著她繼續“講故事”。
誰知她看著滿堂寂靜,不知是誰提心吊膽,還能听得見一顆心髒在緊張跳動的聲音。
“咚咚。”
“咚咚。”
太皇太後突然之間噗嗤一笑,搞得大家不明白這要唱的是一出什麼戲。
突然開口道︰“你們這個多人搶,我當然不能替你們做主了,不論是選了哪一個人將楚姑娘賜給他,剩下的人心里都不舒坦呢。”
她朝身邊一個小宮女點了點頭,一個宮女拾掇了幾下上前幾步對著我遞上來一個紅木盒子。
我看著太皇太後……
這是要我接過來麼?
太皇太後點了點頭,我接過木盒子,那宮女也轉身去忙。
打開,卻是一個小玉墜牌。
不知為何腦袋里冒出一句話,雖然它此時此刻出現十分的不合時宜。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我正準備開口詢問,太皇太後先說了。
“你自己的親事你自己選吧,這個小玉牌,你掛在身上,算是哀家送你的一個禮物,以此為證,南魏之人在你的親事嫁娶上不得強迫你,違拗你的心意,若違可斬。楚歌,你說這樣子可好?”
這樣子可好?
我能舉起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不好嗎?
雖說我是踩了****運才進得了皇宮,但是我畢竟骨子里面還是一介平民,對平民來說,沒有什麼皇家權貴,門當戶對的意識,我自然是听從我本心,我連崖都跳過了,還說什麼怕被人強迫?
這……
好吧,皇權當下,也不算是多此一舉。
我忙跪下謝恩。
耳旁听得沈桃小哼一聲。
“誰想要娶她,真是瞎了眼了。”
我心里一個恥笑他真是不懂事。
總覺得今後沈桃會死的很慘,我最後可能要嫁的人還坐在他身邊不遠處……
而在這泗水之上的皇家游船,眾人過濾掉這一段插曲,又回歸皇族的波瀾不驚的生活。
太皇太後也正同各位皇族在說著那四國言書大賽里面經典的段落,還偶爾夸贊我,說這個原本在她們的記憶里應當是極度平常的一個女孩子,這幾日竟然讓她們大開眼界。
顧宛陽還替我補充了一句,說我在平常小姑娘家家都該在小院子里面等待著出嫁而安坐閨中的時候,我英勇的外出擔了一家活計,真是好生佩服我。
我偷偷抹了一把汗,對,我就是一個老姑娘,我樂意。
這就是為什麼總是不喜歡和女人打交道,還是這種據說有些才華,走路向天上看的官家兒女。
我本想火,結果太皇太後卻笑著表示贊同。
只能作罷。
大家閑聊幾句便也散了,三三兩兩的聚在這皇家大船的四處,該聊天的繼續八卦,該嗑瓜子的繼續嗑瓜子。
而我十分想掐死的當事人顧宛陽正坐在窗邊,悠閑的曬著陽光,我眼看著侍女給她倒了一杯清茶。
我在三地生活過,看過很多宮廷悲歡的書籍,到了這個地方,遇見的事情都是這個樣子,同我在話本子看到的套路一點都不相同。
對于智商嚴重不足的人來說,沒錯,比如說我,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深宮套路深,我要回村鎮
——躲!
雖然身體是看起來未經風霜的一個地道“老姑娘”,可心智畢竟已是經歷過萬千的人,有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沒有清姨強行將我送出來,我這些奇奇妙妙的事情也不會遇到。
在我的印象里面,我的生活應當是這樣子的︰下午的陽光柔柔的照在庭院里,睡過午覺後,我便一直坐在院中小亭內的石凳上看一本古詩詞,煨著一壺熱茶,看著廚房里蒸糕點的小爐子,耳邊靜謐,偶爾的傳來一兩聲蟲鳴之聲,若是運氣好,還有黑蛋蛋和他家珍珠妹妹來同我玩鬧。
正出神,明芝拉了拉我的袖子,“姑娘,四王爺朝咱們這邊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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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著頭看了下,果然本來被一眾女眷圍著的沈青嵐已經突圍成功,從那片人山人海的花粉巷里逃了出來。
據說我和赫連長風還沒到的那段時間里因為畢竟是先皇的皇子,年齡也大了,被太皇太後挑起來說是要給他指婚,這可驚動了隔壁廳堂里候著的一眾女眷。
從我的角度來想,作為南魏兵梁子的頂梁柱,沈青嵐常年征戰在外,娶了夫人十年也見不了幾面,但是四王爺的俸祿卻是每年都在發的,丈夫不回來,吃在軍營,住在軍營,穿的也還是花的國家的錢,滿滿的俸祿都是這夫人一個人花,一個人說了算呀,到時候大手一揮,想買胭脂買胭脂,想做大轎子就做大轎子,又沒人束縛,要是青嵐命不好,掛在了戰場上,撫恤總是年年有的吧,雖然沒有丈夫了,不過還是想買糖葫蘆就能買糖葫蘆,想把銀子撕著玩,就能把銀子撕著玩。
恩……想想就激動。也不算是虧了。
所以說,嫁給沈青嵐勢必是一個好買賣。
我看到他走過來,在桌子底下一甩腳,順勢將桌子對面的凳子一踢,恰巧倒在他面前。
我十分抱歉︰“喲,估計凳子壞啦,四王爺可坐不得。”
他的微笑入冬日春風,夏涸的泉水,讓人對他不能有底氣的生氣起來。
“我就不坐了,我是來請你去二層的隔廂坐坐的。”
隔廂?
“我不去。”
好似我的回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往前走一步近我桌前。
“你在皇宮里待著也有幾天了,我守著城很難見到你。你那些東郊的大嬸嬸們給你帶了些東西,我放在隔廂那里了,你不去拿,我可就扔了?”
……
東郊的大嬸嬸們給的東西呀?
“我看你一個女孩子家拋頭露面,錢賺得歡,朋友也是交的挺多的呀。”
我嗤他一聲︰““你說我一個女孩子,為什麼要努力賺錢,不是因為我多愛錢。而是這輩子,我不想因為錢和誰在一起,因為錢失去什麼東西,也不想因為錢而離開誰。愛情我不需要了,現在我的面包,我自己買。”
他未做聲。
看著他,我想了一想。
“去吧,帶路!”
走了幾步,回頭叫上明芝,“把我的瓜子兒端上來,我嗑剩下的也不給別人嗑~~”
明芝小跑幾步,“是的姑娘!”
左拐右拐,樓梯之間暗藏樓梯,可能是新刷的緣故,有淡淡的桐油味,不禁感嘆皇家的這艘大船真的是內有乾坤,好不容易有著青嵐帶路,我們終于找到了他說的那個房間。
進了二樓的隔廂,沈青嵐對明芝說“你在門口候著,我對你家姑娘不會做什麼的。”直接攬了我進去,等我還來不及對明芝使喚他就一把把門給關了起來,才放開我。
我大叫︰“我的瓜子兒!”
我想著也沒多大的事兒,也就隨他去了。不過在房間里左右晃蕩了幾遍,沒有發現有什麼包袱之類的東西呀?也拉開抽屜看看,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我伸手一指右側的軟墊,說︰“你不會是把東西藏軟墊下面了?或者是這間房間那里還有個密室?”
他上前一步,抬手便敲了我的腦袋一下,“你想多了。”
我捂著自己的腦袋,覺得這位殿下真是記性不好,我同他算得上是已經決裂了,他還這麼自來熟,人的臉都是不要的麼?
他笑一下,“根本就沒有什麼東郊大嬸給你帶的東西,我騙你的。”
這廝!
我立刻變了臉色,“你玩我是吧!?有意思?!”
他卻指著軟墊,“你坐下吧,我同你慢慢說。”
“我沒什麼需要同四王爺你說的,再見!”
我大步走到門前,一拉門栓,咦?拉不開?
……再使勁
還是拉不開……
你回過頭去,青嵐正悠閑地坐著,自己沏了一杯茶給自己,淡淡的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眸注視我在這方使著九牛二虎之力拉一個小小的門栓。
“你搞什麼?!”
“別浪費力氣,這是特制的,你沒內里,是打不開的,亂使著蠻力弄壞了鎖你就同我死在這里好了,就同我對明芝說的一樣,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只是今日我有事同你講,才萬不得已這樣子干罷了。”
……
還有事兒講?上次在膳食堂不是把你想講的講了嗎?
……
“你還有理了!?你我孤男寡女這樣子合適嗎?”
“你剛才在我關門之前可沒說男女有別呢,長歌……”
“四王爺,你這樣子和街頭輕薄少女的痞子有何區別?”
“你剛才沒听太皇太後說了麼,對你有意的人可多了,我這一招捷足先登未必不好。”
我眉頭不安地一挑,朝著腦袋上虛無的房頂垂頭嘆了一口氣。
“四王爺,你行行好,我不想同你多有瓜葛,麻煩開門放我出去?好不?”
他盯了我一眼。
“不好。”
……
無語中……
真是斯文的人不要臉起來是真不要臉。
真希望他和赫連長風撕一場,看看誰的級別更高一些。
我一撩裙擺,“啪”的坐下,覺得墊板抖了一抖,咬著牙︰“麻煩您,這次,一道講了。”
“全部講完!我可沒有耐性等著你還有下次!”我想想有些不對,挪著身體往門邊坐坐,有突發情況也好及時逃跑再去死命拍門板去。“我本來就有很多麻煩了,今早上听太皇太後說的,那些打趣我的人里面,你為何還要添上一腳?”
“哦。”沈青嵐挑挑眉。“我同沈桃與那太皇太後並不親,我見她的時間甚少,哪里還有親昵到向她去求娶你的份上。”
說罷,他補了一句,“說到要娶你,我給沈叢宣一刀不是更快……”
我一定要告密,有人想滅了皇帝。
原來這只死色狼不知道我早就已經離開端王府了,咦,他不是三天兩頭往那里竄的嗎,怎麼這一個多月都沒去?“那是因為我找到我的師叔了呀。”
“你看你的樣子,看來這位陛下還是真的入了你的眼里了?”沈叢宣笑眯眯地問,怎麼看總覺得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啊!“你本來並不危險,現在,你打上了十三,很危險了。”
我偷偷瞪了他一眼,馬上裝出一副甚是懷疑的模樣,不屑地說︰“危險?”
“仁敬皇後可不是好惹的。”沈青嵐稍稍停頓的一下。“你本該安安靜靜地過完一生,現在看來,應當是不可能了,仁敬皇後盯上了你,很麻煩。”
呃,我愣了愣,問︰“仁敬皇後?誰啊?”
“你不知道?”沈青嵐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看他深邃的眼眸變得更加低沉,像是在深深的回憶了一下什麼,他對我解釋道︰“便是南魏當今太皇太後,顧湘。”
一時間,我有點惘然。
我的腦子被這句話激得糊涂,老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說我危險,是因為太皇太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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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這,忍不住問︰“為什麼你這麼說?”
沈青嵐看著我,有點猶豫,還是開口說︰“顧家的千金,都不是好惹的人。( ”
“哦?然後呢?”我愣愣。顧家千金又怎麼了?太皇太後姓顧,也難怪顧宛陽能夠自如的在宮中行走了。
沈青嵐沉沉地說︰“我給你看張圖紙,你便明白了。”
我的腦子十分遲鈍。
又是要看圖紙?今兒個早上才看了畫,現在又要看圖紙了麼?
等著沈青嵐從自己的袖兜里面掏了掏,摸出來一張幾折的紙。慢慢地理了理,將畫卷展開,我看到此畫的驚訝絕對不亞于在四清山被怪老頭毒死幾次又突然復活。
素白的畫紙上,寥寥幾筆,勾勒的是一個普通農家小姑娘的模樣。
只是這次的畫中人,並不是我。
是……
我娘。
我在的腦海里,五歲之前的記憶都是這個女人,淡淡的眼眸,窄窄的臉蛋,不華美,不漂亮,不貴氣,不文雅,但是讓人看起來很舒服。
這就是我娘。
只是……時隔這麼多年,我都快要記不清楚他的輪廓了,怎麼還有人能將它畫于紙上?
看這紙張,是新作。
我指著沈青嵐,明顯感覺自己的手在抖聲音在抖,用全身在詮釋著一個詞,“驚愕”。
“你、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畫?!”
沈青嵐,淡淡道︰“看你的樣子,這真的是你記憶中你自認為的娘吧。”
我點點頭。
“是了……居然真的是這樣。”
我太過震驚,以至于一下口無遮攔,說︰“我自認為的?我娘人都死了這麼久,誰還會記得她的模樣,好不容易又重新看到她的模樣,青嵐你的態度怎麼是這樣!”
沈青嵐面色如水,低聲說︰“她不是你娘……長歌。她叫阿歡,是你娘的貼身丫鬟。”
頓了頓,“或者說,你既不是楚歌,也不應當是長歌……”
“你娘,叫長歌,對吧。”
“啊?”我只得出這一個聲音,全因沈青嵐帶來的這條信息實在太勁爆。把我滿腹溫婉的回憶都給炸得灰飛煙滅。
我心里不舒服。
我拍桌而起“狗屁!我娘不是我娘!你憑什麼這樣說!”
想到這點,我心里也跟著一陣難受。說不出的壓抑郁悶,讓人抑制不住地生氣。
沈青嵐見我怒急,眼沉如深潭,聲如蟲鳴,看著我在他對面暴躁,說不出的憂慮。
“王氏善妒,怕陛下受不得宮女引誘,為防後患,阿歡這批宮女進宮之時均飲了絕育湯,她,不能生育。”
我將桌上的茶杯一把掃到地上,陶瓷接地,實在不牢靠, 里啪啦一陣亂響,碎片四濺,我朝著沈青嵐大吼,“我不知道你這麼說是為了什麼!我不信!你不過听信了一些街角謠言,休得在這兒胡說八道!”
青嵐看著我掃于地下的茶杯,輕輕嘆了口氣,“這是我今日從太皇太後派的密探手里截過的,不要看她整日溫笑對人,高坐于鳳頭,滿腹慈祥,待人接物均是平和有禮,其實她手段高明著呢,身為一個南魏幕後的當權女人,她身旁也高手雲集,連我都知道今早赫連長風給你看了一副畫像,說那北周嬪妃長歌極為像你,宮中耳目眾多,她怎會不知?!”
我听罷,心中蔓延開來一股子恐懼,“你說什麼?”
沈青嵐冷冷一笑,“你與我自小在四清山相識,我雖然歲數上大得你幾歲,但是還是稱得上青梅竹馬,你細細數數,在四清山的那些日子里面,我青嵐何曾騙過你!”
我頓時無語,有些舊事雖然掩埋在記憶中許久,雖然提了只會傷了和氣,但是我深深回想,若是看青嵐這人,他的的確確未曾有何大事騙過我……
只是,這次也還是真話麼?
他也有些急了,指著原本攤在桌上後又隨著茶碗被我一把掃到地上的畫像提高了音調︰“你昨夜遇刺,你以為禁軍真的是來得晚了些嗎!?皇宮戒備是何等的森嚴,連屋頂上都有刺客埋伏,劍頭淬毒,內外夾擊,里應外合,你以為真的是只有那些所謂有點功夫的江湖草莽就能辦得到的嗎?”
“北周的探子提前得了消息,你之前穿上殿覲見南魏皇族的那大紅的華服,看起來做工精妙,彩緞金繡,其實在夜間晚宴時候只要你一踏入月光之下便會出耀眼的光芒,其光甚明,遠在一里外也可以三尺長箭瞄準!幸好那赫連長風提前知了消息才朝你身上潑了墨,備了另一套衣裳給你!長歌!現在在北周和南魏各有一撥人在死盯著你!你還不懂嗎!?”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有些激動,導致手上的勁兒使得大了些,捏得我生疼,他晃悠著朝我吼道︰︰“長歌!你好好想想!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了,這些現實你不能逃避!”
現實?何為現實?
我知道︰昨夜的刺客是沖著我來的。
我知道︰世上不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我知道︰赫連長風是故意將我原本的衣裳弄髒的,再怎麼胡鬧,怎麼能那般不小心呢。
我知道︰赫連長風不簡單。
我知道︰容華提醒過我,進宮有險。
我知道︰那些對著我笑的臉皮之下還暗藏著殺機。
我……也都不知道……裝不知道……。
晃悠著,我神思已不知游離到了何處,只覺眼前一片白茫茫,有人在我耳旁絮叨。
“你不是長歌,你不是楚歌,她不是你娘,你也不是你……”
眼淚在眼眶里抑制不住,滾了幾滾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此時的我,像是一個癱瘓已久的廢人,沒有五官的知覺,沒有大腦控制的勇氣,荒唐廢世。
我知道,在四清山的那場大火里有蹊蹺,雖然念叨著青嵐背叛師門,但是自己骨子里想來便是痛的。但是我身為一個女子,沒有能力深究再去探尋事件經過,有幸命大掉下懸崖未死,既然被清姨送了出谷便要好好的珍惜自己的這條小命,雖然時時刻刻將“不要命”這個詞掛在嘴邊,但是真的說起來我還是怕死的。都說宮中復雜,紅色高牆和白玉石橋的牆牆角角都遍布著蛛絲和眼線,若是行差踏錯一步,便恐有性命之憂……
難道,真會如此嗎?
我五歲隨著“我娘”來到青山村,後青山村廢按照村長的指示去了四清,後四清被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讓我覺得人生已廢,世事糾結,太多磨難,談不了活。
我將沈青嵐緊緊抓著我肩膀的手推下,哽咽了幾下,抬起衣袖擦干自己的眼淚,對著他淡淡道︰“夠了。”
他瞧著我安靜了幾分,松了口氣,說︰“我截了他們的消息,太皇太後那里很快便會知曉,我現這些個事情還有他國之人參與,實在是復雜,我知道你容易胡亂思考,你不要擅自采取行動,我們會盡力護著你……”
我抬眼,你們?
我傻傻地笑了笑,說︰“是啊,要是沒有你們護著我,我早就死了呢……”
“長歌!”沈青嵐有些不安的喚了一聲,“在目前來看,已經是些個舊事,就不要再提了,現如今,雖然你不能再回歸之前安分的生活,這些惱人的把戲定會將你卷入這場詭譎,但是你可不要怕,我此番作為只是想要讓你知道,赫連長風是想幫你,若是非得拼個你死我活,萬萬不能在沉默逃避下去。。。”
“是你的,要拿回來。”
我只是一笑,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我長久的在那里盯著牆角出神,也不再開口。
仿佛一切都沒有生過,只有滿地的狼藉還證明著有一個人告訴我“我娘”不是“我娘”的言論。
“長歌,好好歇著吧,我離開的太久,怕她們起疑,也要回去了。”他瞧著已經開始愣的我,這些事,我本應當狂躁不安,以任何我能想到的言語來表達我的不滿,現在只是表情淡淡的看似守得這一番所謂的“事實”平靜淡然,不爭不躁。
“走吧。”
沈青嵐本想再說些什麼,門外咚咚響起了敲門聲,我兩均是回頭一驚,然後面面相覷,我心上開始浮現層層不安,像是深藍到黝黑的恐慌從千丈潭第蔓延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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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怎麼辦?
我面容尷尬地盯了一眼青嵐,剛剛朝著他怕脾氣倒是吼了個痛快,卻忘記了隔牆也可能是有耳。[ 〈〈
我譏笑,“四王爺你這房間可是選得好啊。”
我以為大事不妙,無論之前我們兩個的討論是真是假,總歸讓外人听了去再一傳十十傳百的添油加醋是不好的。
門外咚咚咚地敲門聲還在繼續,敲擊聲三下一停頓,卻是極有規律。
青嵐原本還有些驚訝,一秒後隨即舒展了笑顏︰“這來的真是好時候呀。”
我看著他,很是不解。
只見青嵐快步上前,快走到門邊,那之前耗費了我吃奶力氣也沒打開半分的門栓子被他四兩撥千斤右手輕輕的輕輕一劃就打開了。
我真是一臉的嫌棄,年輕有內力,了不起吼。
還不是四清的師傅們教你的。
門開的剎那,我想要是進來什麼刺客妖孽之類的鬼東西,我就趕快躲進小桌底下,反正青嵐武功不差,能扛好一會兒,他肉也多,長得也帥,比我值錢。
結果,一見這敲門的家伙這倒是不用我展現我的鑽床底功夫了。
來人,南魏大閑人沈叢宣。
我沒忍住,叫出來“阿宣?”
青嵐輕聲說了句,“阿宣阿宣的叫了,這關系還真是好得不得了了哦。”
沈叢宣沒有說什麼,他長的高大,隔著青嵐一眼見了我眨了眨眼示意。
我樂道,是個熟人,這下子我不用跑也不用躲了。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門口里外的這兩個人,一不小心干起架來。
沈叢宣看見門打開,面無表情地問青嵐︰
“同她說了?”
青嵐點點頭,“恩,已同她說過了。”
“沒什麼事吧?”
青嵐可能想到了我十分具有脾性的傳統摔東西舉動,苦笑了一下︰“沒什麼事兒。”
對,沒什麼事兒,就是再花點你們南魏國庫的銀子,買一批上好的杯具。
沈叢宣對他說道︰“好。剩下的我來吧,你先去外間看著,有事兒趕快來叫我。”
“是。”
青嵐一邊回答著,一邊自覺的側了半個身子讓陛下進來,反手帶門,十分知趣地將門關好,整個過程做得行雲流水且未看我一眼。比起我和他在四清山呆的那十年,這兩個人之間才是莫名的有一種默契。
我感嘆,要不是兩人均是男兒,我一定替他們牽好這個媒。
看到來人還算是個善茬,我伸伸懶腰,放下了心來。
不過從他們兩個的對話可以看出來,“綁架”我算是他們兩個約好的,剛才這一禮貌性的打招呼不過僅僅算得上是一個交接犯人的儀式罷了。
我壓壓手指,畫卷也看了,圖紙也看了,這次又是要看什麼?
今兒個,我算是吧這幾年該吃的驚都吃得差不多了,再來一也照單全收了,人總是能在無盡的難境之中才能現自己潛藏在骨子里面能扛下重重困難萬千苦痛的這一個技能。
現在的我,也是不怕了。
我同沈叢宣沒有什麼嚴重的仇恨,關于這所謂的身世反而更好的說道。
感覺天有些昏暗,我走到窗邊,擰開了窗栓子,吹來的風有些濕熱,阿宣算不得外人,我拉拉衣裳,透透氣,剛才一重激動背上居然也浸濕了汗出來
沈叢宣見了我,低聲說︰“我早上說過,你今兒該是有的忙了,卻沒想到你會這麼忙。”
他這話還真的是說得奇怪,站著說話不腰疼麼?
怎麼。現我是個身世曲折,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鐵血打造的漢子也有了一顆流淚的心,想起來了關心我。
難不成我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然後學著那些官家小姐在有船有菜有侍從的地方,選一個好時候對月撒淚借酒消愁然後再來個自導自演的投江自盡?或者憑著我對東郊門口賣菜大媽們性子的了解,知道自己可能是某些個皇族後裔,還有可能是個極為尊貴的公主之後,激動的不能自已,趕緊去街頭的廟里謝謝菩薩大神,再放個十天半個月的煙花來慶祝麼?
我也不懂自己。
其實現實已經很明了,只不過是我自己缺乏證據讓自己說服自己而已。
只是他既然真的這麼喜歡秦翡華,當初干嗎不拼一口氣把她也帶走的好。我想秦小姐肯定是很可以同他攜手私奔的,什麼家族恩怨什麼政治立場統統放屁,只有真愛才無敵,蕭暄賺得美人在懷哪里還顧及那麼多。
只是,我從頭再來想一遍,從今早他爬起來的第一句話回憶起,明明他早上便知道了一些事兒,還有可能對我眼下所謂的這個真相十分的“心知肚明”,憑我們兩個現在的關系,有什麼不能直接一杯茶時間解決了的,我又不會一下子想不開去尋死,反而搞來了赫連長風和赫連敏言,再加上個沈青嵐來對我輪番轟炸。
我這個人現在活得很是明白,除了四清山被滅的事兒因為我自己能力有限無法弄個明白,其他的事情不涉及“家族恩怨”“四國政治立場”“我立志做糕點的夢想”,其他的都不過是放屁,為了證明真愛無敵,這些事兒在我眼里通通都是可以在愛情的面前屈尊下跪的。
呵呵,原則?我沒有原則,隨心就是我的原則了,都被人猜出了我的套路這可還怎麼活……
不過,若是沈叢宣他這一切都知道,還不告訴我,要不然就是他在這件事情之上顧慮太多。
要不然就是……他認為,我還不值得,我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和分量了。
之前可以說得清楚,可是他沒有告訴我。
所以現在來了?
我嘆著氣,走到原來的小榻子上面,青嵐走了,在這家伙面前也不必顧慮太多,鞋子一脫,窩了上去。
他就在房間里面的方桌旁的小凳子上里坐著,四周是我之前豪情揮灑而來的陶瓷碎片渣子。
太陽有些偏斜,隔著雕花的窗子照在地上,切合著陶瓷尖上反射的光線像是撒播了金子,蒲了滿地。
他閑閑的坐在那里,悠閑程度我真應該從地上拾掇拾掇再給他倒一杯茶。
我听說只有失戀的人才會在靜謐時分裝深沉。
我以一只哈巴狗的洋子窩在小榻上面,揉了揉自己的腳,咳了兩聲。
沈叢宣怪聲怪氣地說︰“別咳了,我知道你在看著我。”
誒?這個人,“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真是個怪人!”
我沒好氣。
“有話快說,我的怒氣已經飆升到了嗓子眼,皇帝陛下說話可得小心點,不然很輕易地就會點著這把火哦。”我說。
“你的火?不應該是心酸淚一把麼?”沈叢宣反而過來笑我。
我辛酸淚一把?
旁邊剛好一面銅鏡,我側過頭照了照,我端詳鏡中人,還好,就是臉色落寞了點,離我設想的雙目赤紅頭爆炸振臂高呼蒼天無眼還有一段距離。
“您是來安慰身世坎坷的失意人,還是來我這個失心瘋的人打架的?”
他起身走過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夠了沒?我不是來同你打趣的,阿楚,你認真點。”
我突然忍不住笑,又覺得這幾個人為了我一個小小糕娘的身份可算是操碎了心,現在笑還真有點不厚道,趕緊克制住︰“現在,陛下是不是覺得叫我長歌更順口一些,符合故事劇情一些?”
沈叢宣突然之間變魔術一般,不知何處領出來一壺酒,倆酒杯。
恩?!
我回過頭去看看地上被我摔碎了的茶杯,這玩意兒是哪里來的?
“你何時找來的酒?厄……從哪兒……?”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道︰“你那清脆的摔杯子的聲音我可早就听到了,我看你需要的不是一杯茶來療養身心,而是一壺酒,來斷一下你的思緒。”
我心里替他擊了一掌,知我者,小長孫也。
沈叢宣雖然對我這毫不在意,甚至有點厭惡所謂“公主身份”的態度嗤之以鼻,還是也給我滿上了一杯。他帶來的這壺酒帶著桂花的香,光是聞著就讓人心神蕩漾。
“嘗嘗吧。所以說青嵐並不了解你。”沈叢宣自己先干為敬,“王大爺自己釀的陳年桂花露。”
我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果真醇甜勁辣,還有股子果香蔓延在齒唇之間。多喝了幾口,身上有惹從腳底蔓延。
“王大爺?”
“恩,王英。”
王英不是你家丞相大人嗎?
這個人已經成長的讓我看不透了。
“你這個樣子,端著一壺酒進來,我還以為你是來安慰我失戀了的呢?酒我已經喝了一口了,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快對我說吧,別像個娘們磨磨唧唧,做為一個娘們,我就從不磨磨唧唧。”
沈叢宣掃了我一眼︰“酒可是喝足了膽子才大。”
我撇撇嘴︰“說真的,我不明白,你們這一出戲導的可是有點過了分了。你明明早上就知道,卻同我不提只字片語,讓我在赫連敏言那里受了一遭,再讓我在太皇太後這里再受個驚嚇,最後還拋出個大魔王沈青嵐來同我解釋來龍去脈,”我想了想,“不對,青嵐不算最終大魔王,你才是,話本子里講到現在應當由你來說個真相了,是不是?”
沈叢宣臉上浮現愧疚之色,自嘲而笑︰“我今早的確是知道了一些,不過不是全部。昨夜我整宿未眠,同赫連長風關于這件事兒促膝長談了一下,還沒想到個確實的辦法所以也就沒有告訴你,誰知那赫連敏言不知從哪兒听了些風聲便叫了你過去給你看了那幅畫。除了這些……我也是沒想到太皇太後已經開始注意到了你,已經私底下先我一步拿到了你母親侍女的畫像。在你們看來,我同太皇太後的關系實在是融洽的不能再融洽了吧,但是,你們可曾知道,這幾年我處處受制于她,她所謂的放權,不過是拋了一些難做的,無關緊要的虛權給我罷了,這幾年我慢慢奪權,南魏也變得有所謂盛世的模樣,南魏很太平,其他三國卻是多有磨難,我不能讓她再毀了我的心血。”
“你應當從青嵐那里听說了吧,我在郊外難民涼亭初見你,之前沒有找你也只是希望你能過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我寧可默默地在一旁看著你,只是沒想到會引起顧家那幫人的注意……也算是我對不住你,所以才想把你招進木言堂來,我之前同赫連長風說過,我怕顧湘她之後拿你來對付我,阿楚,我擔心你,但就憑你的身份來說,比起一個平民,北周公主對你來說更安全。”
我一面的淡漠說道︰“有時候爬得更高,可是會摔得越慘。”
他點點頭,“有時候的確是,現在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問他︰“你什麼時候認為我是北周公主的?”
“……在四清山的時候……”
“什麼?”
在四清山的時候?
我听著一愣一愣的。
沈叢宣呵呵苦笑︰“在四清山的時候,全山也就是只有你才覺得我是個被人欺負的小白吧,這樣想來我還真是個無恥的人。你知道的,我在四清山的時候老是被人欺負去打掃替子巡場書閣那邊,有些管教官十分的愛炫耀,我有一次無意中知道那書閣里面藏著許多南魏皇族的秘密記載,我一直認為我父母的死絕對不是那麼簡單以為能在那書閣里面查到些什麼,便故意犯錯被責罰到那附近打掃衛生,當時不知道南魏皇族和你們四清山是一衣帶水,很久沒人進去,書閣里面時常資料混雜,我曾經在翻看書卷的時候突然之間看到了你的畫像,準確的說應該是你母親的畫像,那上面描述得很清楚,她原是四清弟子,後因私情同另一女子脫離四清,棄山而走,那描述下方後來被人用紅色朱砂加了一行,新添了一行字——現北周赫連帝後妃,名未改,長歌。”
我看著他,心里糾結成一團,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
“你早知道?”
“恩,早知道……”
“我當時以為我與你算得上是整個四清山里最好的關系,你明明現了這個,為何不同我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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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叢宣身為皇帝不易,有他的苦,他不是單單自己一個人,他背負的千千萬萬人的性命,他的每一步都要前思後想格外慎重,他也沒有他的自由。〔 但是,當時的我們,關系那麼的好……
我當然不能認同他這種行為,可是這一刻,看著他臉上的自責,多少強烈責備的話涌到了嗓子眼也出不了口。
我若是現了他不是皇家的孩子,是被人狸貓換太子而來,又或者我現是大師傅派人把他的父母殺了,我想我也是不會告訴他的。
他知曉我身份的那個時候心智比我成熟,然而做事情一定會有後果的,既然他早早就做了選擇,他現在就在承擔這個後果。也許他不需要任何責備和安慰,這一切他都承受得心安理得。
沈叢宣復又看看地上被我摔得很文藝的茶杯,“看樣子,剛才你應當是很生氣了。”
我靠在小榻之上,身旁剛好立著一個紅木鏤空雕花的小幾,我順手輕輕一挨,將上邊放著的一個青花瓷瓶踫落在地。
花瓶“啪啦”碎的清脆。
我盯著沈叢宣,一字一句說道︰“不止剛才,我現在也很生氣,我忍著不,不過是給阿宣你一個面子罷了。”
他看著我蓄意地毀壞南魏皇家公物,卻沒有絲毫動容。
“你再在皇宮里待一段時間,我看你除了鑽床底的功夫,在這兒,隨意摔東西的技能也會得到極大的提升的。”
我不置可否,開玩笑說︰“看起來,我倒是要收回之前的那些話了,你這皇帝生活過的一點也不瀟灑和自由。”
沈叢宣笑了笑︰“我對你很愧疚是真的。拖累了你,很是對不住。”
我點頭︰“你覺得你對不住我,可是沒有用不是麼,你以身相許都不行的。”
沈叢宣低著頭︰“太皇太後當初把我從四清山接進皇宮里面來,一是為了皇爺爺的那皇紙遺詔,還為了她可以獨攬大權垂簾听政罷了,這麼些年過去了,在外人看來,她是多麼慈祥的一位皇後,在我看來,她的微笑里面處處都是刺。”
我說︰“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我承認我就是長歌?或者說,我要承認我就是長歌的女兒?赫連長風所說的那所謂的北周公主……”
沈叢宣苦笑︰“你不用所謂,你就是。”
我長嘆一口氣,我不過是一個做糕點的小姑娘而已,莫名的肩膀上的擔子可又重了幾分啊。
我問他︰“你說你確定我就是那個長歌之女,你也深知我對你說的話並不全信,對吧,就算加上沈青嵐,赫連長風和赫連敏言,總歸我相信的不過是眼見為實,耳听為虛,我總歸心里不舒坦。”
他幽幽地說“也許你不願,不過,在目前看這應當是最好的方法了,馬上三國會有動亂,我怕壓不住南魏顧家,自然對你的安全會有所分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最怨自己保全不了你的安全。這件事兒,還希望你要好好想想。”
“往好處想吧,我總歸算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對吧。”我借著酒勁拍了拍沈叢宣的肩膀,“我娘的模樣,若不是沈青嵐拿出來的那幅畫,我模模糊糊的早就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五歲之前隨著娘換了好幾個村子住,從一個村子換到另一個村子,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應該……都是你們說的那個阿歡帶著我長大的,我不知道她是誰,我就覺得她是我娘,我親娘還活著沒我自己也不知道。若是我真的不知道便也罷了,現在知道了,你知道我是個容易胡思亂想的人,弄個清楚明白也挺好,死後在奈何橋薄子上簽字,總歸要知道自己隨的是誰家的姓,簽的是什麼名兒吧。”
“你不要勉強……”
我哈哈哈幾聲笑著說︰“說不定我的真名比長歌還好听,比你的長孫還好听。”
沈叢宣也是沒想到我突然間變得這麼大度,歪著腦袋听了半晌,也不知道應該評價些什麼,只能在我的名字上面聚焦找話題,不過還是堅持他的初衷,淡淡的說︰“我覺得長歌挺好。”
“何止是好啊。”我撫著心口,“這可是我娘的名字!”
他看著我,“算起來,你應當是北周的長公主。”
長公主麼?
我突然想起沈叢宣之前名字的那個梗來。
長孫殿下同長孫。
長公主同長歌。
念起來都是混淆的音調。
我俯下身子,將地上我“親娘”的畫像拿起來,拍拍上面的灰塵,細細端詳。
眉眼里溢出的親切。
“你說,她叫阿歡,她是我娘的丫頭侍女,那她應該是知道我叫什麼名字的吧,可是青山村的人在她死後都只叫我長歌。而我現在,因為神女老人的誤听,改了個名兒,叫做楚歌,現在是又要改回來的樣子,可是,我現在又是誰呢?如果我是北周長公主,那便不能用我娘長歌的名字了,那我既然不再是楚歌,那個東郊小鋪子的糕娘,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是誰了。”
我偏過頭去,“阿宣,不然我上次叫做長歌,這次叫做長(zhang)歌好了,你說呢?!”
沈叢宣皺著眉頭轉過臉來,眼里迸射萬般對我智商的深深憂慮,張口就數落我︰“看來,你果然在四清山學的太少,全賴在了那廚房里面,也沒見你擇菜擇了十幾年擇出什麼人生經驗來。”
我納悶︰“好好的你嫌棄我四清大食堂?沒有我給師兄弟們洗菜蒸饅頭他們可就天天吃土了!”
我以為他真的是在講究我的學問,還在那兒怒我不爭氣︰“等我當了那勞什子長公主,皇帝陛下你出去不要說認識我,丟臉丟臉。”我指著地下,“阿宣你看,今兒個,地上全是我的臉。”
“恩,我知道。”
老王那兒拿來的這酒,初進唇齒之間有股夏日荷葉的清香,再淺嘗似乎是有那桂花的香氣,不勞煩皇帝我自覺的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淺淺的啜了小口,不禁感嘆道︰“還真的是好酒,老王還有這一手。”
他也覺今日帶酒的這個行為不好也不壞,我今天偏偏就大膽得不知天高地厚,一個人喝了大半壺。
再進半杯,我單手撫摸著這小小的精白瓷酒杯,精巧而不失典雅。
他沒有阻止我,也不勸酒,就坐在一邊看著我,“你酒量不行,你自己可是知道?”
我點頭點頭︰“知道知道。”
“我記得上次在木言堂中喝酒,你喝多了後膽子變得忒大了,我抱你回房,你突然輕薄了我,還雙手撲騰著鬧著要上天摘星星,聖人都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你被酒精侵蝕的腦子已經不能做出理性思考,我看你仗著自己的本能,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湊上去就是一口。你酒品這般不好,你又知道?”
我暈暈的,指著自己鼻子“你……你瞎說!……”
大概是喝多了酒,我也不覺得羞,反而厚著臉皮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我就是要輕薄你這樣子的良家兒郎,反正阿宣你遲早都是我的!不對,小長孫,你打小就是我的啦!我從小罩著你,所以你現在長大了要回報我的!”
我頭腦不清楚,依稀記得沈叢宣恨不得把頭埋進手里的嫌棄我︰“我怎麼會認識你!”
“啪!”我一拍桌子,“我可是公主,你認識我保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送你兩百個大美女!”
他哭笑不得,“是是是。殿下,你說了算。”
我揚起頭看了看他,酒上雙頰只覺有火辣辣的紅暈。
沒有理他,徑自將酒灌了下去,從今早上便一直蔓延開來的焦躁不安的感覺,隨著酒的誘惑直直逼上心頭,倘再不能泄出來,我就要在這樣的壓抑中窒息過去。
我一把奪過酒壺抱在手里。
興奮得異常。
“我以後可就是北周長公主了!”
“我可是北周長公主喲!”
“我娘是個妃子,我爹是北周的皇帝老子!”
“誰都不能欺負我啦~”
我瘋似得又笑又叫,本來之前還是在好好地聊事情,你一口來我一杯,很快就把那壺酒給喝干了。
我喝到後來,站起來想放開喉嚨唱一嗓子,結果頭重腳輕,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笑著笑著,不知為何就開始哭了出來。
“哇哇哇啊……”
我只覺得今日所生的一切只感覺如同一場狂風暴雨開啟,不真切的令人心慌。
沈叢宣身子猛地一僵。
“我要早是公主,就不會讓四清單單被人欺負了……”
“我要早是個公主,我娘就不會……就不會……”
一雙眼至上而下望著我,雙眼清寂,目光交織中,隱現一絲隱匿的疼惜。
雙膝軟弱得不听使喚,耳中轟然作響,眼淚早已不住的簌簌向下滴。
淚眼婆娑之間,看到沈叢宣緩緩走過來,抄住我的腰,抱我起來,今日久久壓抑的哭聲再也忍耐不住,終于吐唇而出,沈叢宣環住我,眼淚卻落在他的胸口,潤濕了他的衣衫。
借著酒精兒,哭喊的聲音震天。
沈叢宣也不惱,也不好奇,只道︰“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喜事兒,卻惹得你難過成這樣?”
他準備給我擦眼淚,我一把打開他的手︰“你干什麼!這是我激動得淚水,我一點都不難過!”
他抱住我,又好氣又好笑,不住拍我的臉叫我名字,“長歌,你沒事兒吧?!”
我只覺得他的懷抱格外的舒服。
恩,軟軟的,帶著酒香的。
酒可以斷缺人的記憶,所以我說酒向來比茶香,便是這個道理,縱觀前朝往事幾多載,基本上都是提著酒杯上吊自殺的,很少有听說還能有誰帶著一壺茉莉花茶去尋短見的。
難不成還要來一個死後花香飄逸?
撲騰地累得很,心累,身體也是疲倦的不行,滿意地兩眼一閉,倒在他懷里呼呼睡去。
該受罰就受罰吧,管他天塌下來我也不管了。
這天我雖然喝醉了,但是不像往常喝多了我人不會糊涂,這次可能是因為打擊太大,心事太多,直接斷片兒。
可是酒畢竟是酒,並不是我喝多了癱倒了這南魏的泗水就不會再繼續流了一樣,有些事就像潑出去的水,不是我不去面對就會消失的。
睜開眼,一股淡淡香氣襲來,窗外好似下了場雨,雨聲滴答未斷拍擊這樹葉滴答做響,吹進來的風似乎半真半假,紗幔輕搖,視線朦朧。感覺自己這一覺睡得好長,或許睡得太長,我覺得渾身酸痛,頭也昏昏沉沉,難道昨天晚上在哪兒吹了一夜的風?
“姑娘,您醒啦?”有個細細柔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語氣中掩飾不住喜悅。
啊?!
我循聲看去,我才現天已大白,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
“明芝!我是睡了多久!?”
我兩眼直直的盯著床前的明芝小姑娘,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許久,才一字一字的問︰“我也記得我斷片兒之前可是在船上的,現在呢?還在船上?”
明芝笑嘻嘻地說︰“姑娘,那是昨夜了,你睡了快一天呢。”
快一天啦……
快一天啦……
酒後時光飛逝,我嗤之以鼻,這時間浪費的,敢情以後的學堂里面都應當為每個學子配備一壺酒。
“那……太皇太後那邊沒說什麼吧?!”
明芝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然後很喜悅的說︰“放心,我家公子說了您是暈船導致的身體不適,太皇太後也體諒讓你下去休息了不用前去見禮,昨晚來看診的一個太醫說,您酒喝得有點多,這種酒啊後勁兒大得很,醒來後會有些不適應,休息休息慢慢就會好的,我先去給您倒杯水。”
沒錯,被明芝一說我才現腦子疼得慌,這個王英,人不簡單,釀的酒也不簡單啊。
我揉揉腦袋爬起來。
剛好遇到端水回來的明芝。
“剛醒過來,姑娘怎麼又下床了。”她略帶責備的說,“昨兒個我在門口守著,听見你們里面又是吵架又是摔東西的,讓我擔心死了。”
我細細回想了一下,“對,談判過程是有點艱辛,要是直接打一架會好很多。”
“……厄……但是我家公子到了,我看你們就談的好多了嘛。”
切,我一扭頭,“你家公子是攫取別人的勞動果實,結果都出來了,最後來砍一刀分財產罷了。”
明芝忙跑過來捂我的嘴。
“姑娘,這可是在皇宮!”
“得,你家公子最帥,我可說不得。”
從昨兒到今天這樣,似乎連明芝都察覺出來有些不對︰“姑娘,你是不是和四王爺我們公子他們又鬧別扭了?”
我沒好氣︰“什麼叫又?我以前和他們鬧過別扭嗎?”
明芝笑︰“你們兩個三天兩頭吵架拌嘴的,別說你自己沒覺悟。”
我不承認︰“我每月總有幾天心情不順當,可以拿別人脾氣,這是大自然的恩賜。”
我無奈望天。心結只能心解,這件事兒說來話太長,等哪天我想通了放開了,自然會坦蕩蕩的去面對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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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皇宮好,錦衣玉食,步步生金。??
我卻已覺得在這四方院子里同那四方天做朋友絮叨叨了很久,再無話可說,就差扒著自己院子的門大吼一聲“放我出去……你們這個吃人的地方。”
這在宮里剩下的幾天全程處于被人參觀,被人請喝茶,被人請看花的無聊中,人家都是些清新雅致的人,對對詩詞,看看花賞賞魚一天便過去了,在我眼里,花可以入菜曬干了做茶,魚可以抓起來燒烤,整整一天下來,因這兒規矩又多,累個半死還餓肚子。
終于等到放豬出籠子的這一天了,我心情格外的晴朗,頭天夜半我還興奮得睡不著搞了幾個孔明燈放,雖然……沒升多高便被皇城的禁衛軍射了下來,還以為我是哪里來的刺客在給誰通風報信呢。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要回家啦!
當當當當當當~
上次睡過了頭沒見著皇家迎接這些遠道而來的賓客,這一次沈叢宣陛下看似心情十分的好,還特地的在渡口擺了個台子歡送大家。
我站在後面,看到他一邊親切地握著別人的手然後絮叨了些什麼,然後熱情的擁抱了一下,身旁一個小太監過來遞上去了一個禮盒。
恩,離別還帶送禮物的啊……
我還是同杜松子他們站在一起,不過這一次阿宣十分的體貼人直接把我們插隊到了中間,又想想之後還要登船一次我就惡心的想吐。
終于等到我,我微微拎起了裙擺跑得快了些。
行了個禮,“參見陛下。”
因為是女子的關系,擁抱就免了,只是淺淺的握了握手。
他帶著皇帝本應該有的風度,溫和的嗓線,開口說道︰“祝一路順風,願南魏能給你留下好印象。”
好印象……
這是官話吧,他原來對著每一個人都說的是這個。
我迷茫的摳了摳腦袋,“啊,陛下啊,我是南魏子民,您不記得了?您要是想念我可以來木言堂听我講書,報我的名字給您打個八折。”
身旁站著的小太監听我把話說完驚呆了。
我見四周反正也無他人,我再補了一句。
“我對你們南魏的印象不太好,陛下您看能不能補救一下。”
小太監徹底的驚了。
我心里暗暗道。要是站在身邊的這個是明泰,他一定比你淡定多了。
陛下瞪著眼楮看著我,扯扯眉頭,沒有搭理我。還在繼續他的官家活計。
我接過那個小盒子,剛謝了恩走下台子,好奇心向來來的重,正準備打開看一看,每個人配的這個是什麼紀念品,便听得從身後有人吼了一句,“別看了,不過是宮里剩下的那一批慕言長歌罷了……”
這人!
一點都不有趣!
活該在宮里寂寞死你!
……
……
送行的大船緩緩啟動,這幾日動人心魄的皇宮幾日游算是有個了結了,船剛剛靠岸,一眾南魏的民眾就跑過來把渡口圍的是水泄不通,我站在二樓,正喝著一杯茶,突然看見木言堂的樓上掛出了幾條大橫幅,寫著“歡迎我堂中言師載譽而歸,奪得佳績”,還有民眾拉著大橫幅上書“xx我們支持你”,連著幾個橫幅,同一款式,不過是把我們三人的名字換了一換,我心想,我的橫幅一定是那個書生寫二送一贈的。
不過此番場景還是讓我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王英管轄的這木言堂,果真是接地氣的俗氣啊。
杜松子走在前頭,看到一群人朝他涌了過來,十分機智的後退了幾步一把將東林推了出去,瞬間,那號稱“八卦小天王”的東林先生被淹沒在了粉絲之中。
我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人民的熱情真是像大海啊。
博大還精神。
我嫌吵,也為了避嫌,等看熱鬧的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才隨著明芝下了船。
我最近眼力不太好,反倒是明芝跳著叫了起來,指著一個的地方對我說︰“看!姑娘,奉七交了馬車來接我們啦,還帶上了明墨兒和黑蛋蛋他們呢!”
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揮手。
對哦,我突然想到,我已經從貧農生活水平算是步入了小康,我為什麼不買一輛馬車呢,還要每次讓奉七跑到去租車棚子去借馬車,他武藝精湛,但身兼數職,不僅沒有報酬,還要忍受我同明芝對他的欺負,偶爾還被我們拿來開路搶爆款,這位奉七小哥實在是敬業的代表。
贊一個。
“先上車吧姑娘,”奉七篤定地道,“船來得晚了些許,王大娘在家里做好了飯菜說是要給你慶祝呢,還有容華先生也來了,都在小院子里候著你呢。”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快餓死了,這幾日,最是思念我王大娘的農家飯啦,縱然是山珍海味也不能再入我的眼。
“公子跟我說過了,最近需要好好的保護您”,頓了頓,奉七又道,“照公子所說的情形,您去哪兒我都會跟著的。”
我失笑,仍是半信半疑,“茅房呢?我去茅房你也去!?阿宣擔心人的毛病果然名不虛傳。”
依言轉身,我看到身後停著一輛馬車,一個戴著斗笠的車夫驀然轉頭,沖我咧嘴一笑。
我微微一怔,赫連長風?
怎麼處處都有他?
左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還是紫青紫青的。
我問奉七;“他怎麼在這兒啊?”
我看奉七神色不對,只听得他支支吾吾說道︰
“姑娘……我、我早上同那二皇子打架輸了,按、按賭約,今日的宴會他說他也要來……姑娘你要是、要是不允,我違了那約定將他打出去便是!”奉七道。
厄?奉七前幾次每次都贏,這次怎麼……
算了,幫你的江湖規矩一把。
“沒事兒,他吃不了我們多少飯,帶上吧。”
赫連長風很是欣喜。
幾步上前,我坐進馬車,復而趴在車窗口,看向對岸皇城大紅金絲絨鋪就的歡送台上一個站立于風中瀟灑得快要搖曳的金衣男子,我知道他是在看著這方,我嘆了口氣,“哎。”
清亮的眼楮微微柔和起來,微笑。
“駕!”難得讓眾人享受一次北周二皇子趕的馬車,揚鞭輕斥,車輪緩緩向上,愈行愈快。
我趴在車窗口,笑眯眯地望著那偌大的對岸皇城離我越來越遙遠,不知那般心機繁復的皇帝面對這些日子以來的凶險麻煩,會不會憂思過度?
“舍不得了?”赫連長風的聲音自車前響起。“我可以帶你回去的呀。”
我笑,“是啊,那般錦衣玉食,高床軟枕,自然是要懷念一下。若是沒有刺殺,我倒是要住一輩子呢。”
“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莫名的多出來了一個身份,真是一個未知的未來。
赫連長風笑了起來。
在回東郊的馬車上明芝半真半假地笑著,“姑娘,這皇宮一行有沒有讓你覺得什麼事情改變了?”
我瞠目。
“厄……大概除了長了幾斤肉之外就是我覺得自己的小命快要不保了吧……”
明芝“……”
明芝一臉的無趣,撇撇嘴,又跑一邊拉著明墨的手給他看手相去了。
赫連長風吼著︰“快要到小歌兒你的小鋪子啦。”
“哦?這麼快?”
“當然快啦,也不看看那是誰趕得馬車!”
我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撩開窗簾往外看,隨即磨牙,那個臭二皇子是怎樣!仗著自己的皇子身份越來越沒有禮貌了!
我正愣,被黑蛋蛋一把拉下馬車,幾日不見,小家伙的手勁兒見長啊。
打開門,是一番熱鬧的景象。
幾人在我的小院子里忙活著,庭院子里擺了一個簡易的小圓桌,上面擺滿了飯菜,正在蹭蹭蹭的冒著熱氣,珍珠在院子和廚房之間蹦 ,容華也挽起了袖子在幫忙,我最親愛的鄰居王大娘她人沒有出現,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農婦爽朗的聲線卻是吼的挺高︰“珍珠,快快快!端飯!”
“把桌上的菜挪一下,魚快要出鍋了啦!”
“都給我讓開!!!!!!!!!我要沖出來了!”
“啊!燙!”
端著小碗的珍珠看見我們一行人回來了,摔著頭上的小辮子高興的沖進了廚房,“娘,四姑娘他們回來啦!”
王大娘听見,忙抽空伸出了個腦袋,“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啦!”
真是熱鬧……
我唏噓,我已經好久沒有真切的感受過這樣子的熱鬧了,上一次,是在哪里呢?
接地氣的菜品,沒有精雕細琢,沒有珍饈,沒有金碗玉筷子,但卻有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溫度,身旁好友喧嘩,沒有階級,沒有權勢,沒有不知何時會刺過來的長劍。
遙遠的記憶中,這般場景之在四清山之中曾經見過,並且深深的體會過。
王大娘端來最後一道菜,黑蛋蛋早已忍不住筷子,拔起來就往肉上面插,“肉!”
明芝和奉七也坐在了我旁邊,一群人其樂融融好不歡喜,不像是一個慶功宴,反倒像是在過年的團聚宴會。
“我平日里給你講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人家沒拿筷子,你搶什麼肉!”
“啊啊啊啊啊,娘,我錯了,你不要擰我的耳朵啊,疼疼疼!”
連吵架听起來心里都是舒服的。
酒過三巡,眾人興奮得緊,反倒我這個慶功宴的主角倒是十分淡定。
一愣神被明芝拉進一堆人里跳舞。容華今日也有興致,竟隨身帶了短笛。這樣一笑一鬧,暫時把先前的所謂北周長公主顧慮給忘了。
跳累了,王大娘呼啦啦地搶過黑蛋蛋手里的酒杯,“你小孩子家家喝什麼酒!沒看到你老師在這里嗎?”又說著往我手里塞了一杯酒︰“喝!我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我看著王大娘高興的模樣也不暇思索仰頭就灌。頓時一股火辣辣的液體順著食道咕咚幾下落入胃里,那熱力又反沖了回來,我眼楮一熱,丟開杯子嗆咳起來。
王大娘見我這模樣,哄得笑起來。
“哎呀,四姑娘到底是水邊長大的女孩子呢,我這農家小酒怕是有些嗆?”
可是那股熱勁過去後,余下的是深長的溫暖和滿口的芳香。我覺得這滋味很不錯,興致勃勃道︰“啊,挺好喝的誒,比宮里的好喝多了,我還要,王大娘再給我一杯。”
王大娘一听,我竟然覺得這酒比皇宮之中的還要好,覺得很自豪,便又給我倒滿了一杯。
“我待會子,把我家後面的酒挖一壇出來給四姑娘端過來,好酒呢,還是珍珠他爹在世的時候埋下去的……”
我看王大娘一邊臉看著歡喜,一邊眼中還含著淚。
原來這酒還算得上是珍貴,我這回喝得小心些。慢品之下,更是覺得這酒醇烈之中有種梨香,非常爽口。
正高興著,容華湊過來問我︰“這是第幾杯了?”
“不知道哦。”我嘴巴有點忙不過來,“好喝,先生你也來點?”
容華扭頭沖奉七喊︰“我看她臉都紅了,這丫頭喝不了多少酒,你們怎麼都不攔著啊?”
黑蛋蛋委屈地說︰“四姐姐還搶了我的酒!”
容華的聲音有點模糊︰“阿四,你太胡鬧了。明芝快去泡點茶來。”
我抱著王大娘帶來的小酒罐子湊在嘴邊喝。明墨兒哎呀呀地叫,連忙過來搶。我不讓,大叫︰“你們站住!誰都不要動!不要動我的酒!!”
明芝跑過來一頭汗︰“姑娘別再喝了,上次在宮里的後果還不嚴重麼,再喝下去啊明天有得你受的。”
模模糊糊地听見還有個赫連長風似乎也是醉了在耍著酒瘋,抱著奉七的大腿不撒手。
“小歌兒喝!喝完了我們一起去策馬江湖!一起去抓丁丁魚!”
還听見奉七快要爆炸了的聲音,“我說了,讓你放手!!!!!!!!啊,你摸哪里呢!”
我抱著酒罐子不放,看到端水過來的黑蛋蛋那頭亂蓬蓬的頭下面的臉蛋其實也蠻清秀的,于是換了一只手抱著酒罐子,騰出一只手伸出抓子去摸了一把他的臉,色眯眯道︰“啊,蛋蛋弟弟你的臉還挺嫩的,你爹一定是個帥小哥。”
黑蛋蛋大怒,一把甩開我連連後退,臉紅得似猴子屁股。
對他娘告狀︰“娘,四姐姐是個酒瘋子!”
我哈哈大笑,放聲歌唱︰“今天是個好日子,民間的歌兒都很美……”
我記得我自己唱的很是標準,可是事後我听明芝講我句句不在調子上,難听得很,好像是對岸客棧殺鴨子時候的嘶叫。
我很感動︰“終于現自己的另一技能了,是時候要好好磨練了。”
我被院子里的風一吹,胸中猛生豪邁激蕩之意,頓時覺得自己胸懷天下俯瞰四州。這麼一想,立刻掙扎著站起來,張開雙手要去擁抱這遲來的勇氣,我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將抱著奉七腿的赫連長風一扒拉,朝著院牆那邊的刺槐扔了過去!
院子里響起了另一般殺豬似的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興致到了頭上,繼續放聲歌唱︰“我愛我的家~我的幸福生活啊~”
就這麼一折騰,頭暈目眩,累倒在地上。
我依稀記得有人在呼喚我。
縹緲得像吹過穿過樹林的山間晨風。
陽光黯淡,人聲漸隱,天旋地轉。
我閉上眼楮,在酒香中昏睡過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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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 [ 我在自家屋子里,身邊是明芝小姑娘,趴在小窗邊睡得正熟。我頭痛得難以用語言描述,恨不能動自己把自己的腦子拔掉。外面飄來一縷清香。
我強撐著自己快要散架的骨頭爬起來,悄悄咪咪的,不打擾明芝。
推開門便是奉七站在門邊守著,這些日子開始,尤其自打我從皇宮里面回來。奉七管我是越的緊了,院子里,小明墨兒把爐子搬到了院中樹下,正在爐子上煨著什麼,他回頭看到我,笑道︰“四姐姐起來啦。你是不是頭疼?過來喝點茶,哥哥說喝了這個姐姐你會舒服很多的。”
我感激地捧著茶,咽下一口溫熱的茶水,暖意從喉頭漸漸漾開。清苦的滋味,淡淡的茶香,讓我漲痛的腦袋被風一吹,清醒了許多。
暗暗在心里想,我他娘的再喝酒喝多了我就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奉七看我起來了,快步跑到廚房里拿了一個小簸箕,從里面遞給我一張熱烘烘的饃︰“吃吧。昨兒個你鬧騰了一夜,也該餓了。不過姑娘你倒醒得真早。”他看了一眼腦袋上的天空,日頭還未升上正中。“恩,還未到正午,你還可以繼續睡一會兒,一般醉酒躺尸都會躺挺久的……”
我︰“……”
奉七,你好樣的。
你再這樣冷場諷刺我我會詛咒你的。
你家公子把你派到我的身邊真是來保護我的而不是拿言語殺死我的嗎?
我懷里抱著茶,說︰“前些日子整個人都撲到了四國言書大賽上面,之前老是在擔心,睡的也不是很好,每隔三個時辰就醒一次,自打自己進了皇宮,每天有人“奇聞異事”讓我不停奔波,還被人強制早睡早起去散步,沒想到這幾日卻養成了一個好習慣了。”
自打我進宮去了,就沒見著明墨兒,王琰和容華的面,趁這個機會,我好好的問了問明墨。誰知明墨兒說照舊,王琰和容華還是一直老實巴交的該上課上課該寫作業就寫作業,論及明墨兒自己,他卻盯了一眼奉七,笑呵呵的開始講自己堆泥娃娃的技藝又長進了多少,和對門丑花姑娘在一起玩耍交了多深的友情。
我點點頭,大家都過得很是不錯。
茶喝完了,我抬頭望望天,似乎也頭頂上的太陽也大了一點。我站起來,很有禮貌的向小明墨兒道謝,難得他這麼大一個娃娃家還知道替我醒個酒。。
生活需要的是波瀾不驚,而不是少部分人心心念念的刺激。
“兵荒馬亂的年代,看起來成就了一番英雄兒女,但大多數的人不是白白喪命歸途,就是終究妻離子散,餓殍浮尸。”這是廚房怪老頭摘菜的時候說的一句話,那個時候他正在同我講述南魏鮮有人知道的一場動亂,這麼多話里面他時而詭譎時而幽默搞笑,但是這句話是我覺得最有學問的一句話,因為我當初學問不太好一個字都沒能听懂。
比如,什麼是餓殍浮尸……
可作為一個廚房擇菜的小丫頭,也的確是不需要內涵與修養,字認得再多也找不來吃的。
我好死歹活在四清山這塊前山充滿仙風道骨,醫道救世,後山充滿了血腥權貴,替子封建的土地上呆了十年,沒有被一眾師兄弟們嫌棄死,也算是個奇跡了。
明墨兒瞪著圓滾滾黑布隆冬的大眼楮望著我,問︰“我們在江對岸,雖說過不去皇宮,但是每日你們干了些什麼總有人有小道消息傳出來,大家每日就圍在渡口等你們的消息,也順便等這皇家張榜說你們今日要干些什麼。這麼多事兒里啊我听說那另一位說書的姐姐完全沒有比賽的意思,還打折比賽的旗號來南魏找人呢,那個要找的人,據說還是北周的公主喲,大家好奇的不得了,鄰里的賣菜大媽們一直都在念叨這個事兒呢。四姐姐,你當時是不是在場,能給我說說不?”
啊?說故事啊……
我難不成要舉著自己的手指著自己,驕傲的說︰“沒錯,我就是賣菜大媽口中那個神秘的我,你這下見著了活得,你真幸運。”
絕對不行!
只能開口︰“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看了明墨半晌,我下結論,“不過少兒不宜,等你長大了我才可以給你講。”
說完,我額前浮現出眾多黑線,我抹汗,怎麼無端端又開始騙起了小孩子。
“其實挺一般的一個故事,就是兩個人打架,另一個輸了,因為沒有人罩著,便跑了出去躲了起來”我看著明墨兒,淡淡開口。
“果然還是那個暴戶修房子的故事比較有意思。”他兀自下結論,仿佛根本沒有在意我在講什麼。果然還只是個孩子啊。
不過……
我瞪他。“你從哪里听來的暴戶的故事?”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起來,“四姐姐,你們講的故事,有人抄錄,有人在橋下講書,有的已經出版了書呢!”
“啊?”晴天霹靂,我傻眼。“全天下的人該不會就看著我拿一個神神叨叨的故事拿了第二名吧。”
“四姐姐講的故事最好!一點都不神叨叨”,他微微眯起眼,看著我,“上次姐姐你說,是因為我的那個夢才有了你的這個故事,我好開心的,他日,我將把我所有的夢都給你,四姐姐可願與我共享?”
明墨兒這話說得一臉的真誠,讓我十分感動。
不過我頂著明墨兒最近越俊俏的臉蛋,腦子里不知為何突然蹦出來一個詞。
“桃花。”
難不成我真的是命犯桃花,有帥哥的命。
希望不是想沈青嵐一樣子的逆插桃花就好了。
希望阿宣好好地。
“你小小年紀夢可多著呢,千萬不要讓我犧牲睡眠天天听你講故事”,我歪著頭,笑眯眯地告誡,“外人知道從來都是小孩子睡前听故事,你偏偏是孩子講故事給姑娘听,這多獵奇,人家會嫌棄我虐童的”。我看著他,說話誠懇與平日里天真的小孩模樣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種。
後來又听說當時喝醉了的赫連長風更是癲狂,抱著我家的門板不撒手還死命的要拔奉七的褲子,最後還是容華有辦法,直接叫來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將他扛到了馬車上捆成一個粽子,然後再拍拍馬屁股將他送進了木言堂暫住一晚。
我突然想起我自己喝的那酒,味道很不錯,雖說有些醉人,但的的確確是一個好酒。
下午我需要打掃鋪子的糕點材料,改日定要謝謝王大娘昨夜親手做的羹湯和他家相公的好酒。
如果日子總是這般平淡,我倒是喜樂,若有煩憂我想也是我自己的事兒,畢竟不用惱煩他人,但是,我對這南魏,對著江湖,對這些貴族的紛爭,國與國之間的嫌隙,還是想得太少,太年輕。
今夜的火光如同從頭之上澆灌下來的瀑布之水,醬我之前的人生理念以及狗屁的天真十萬次的嘲笑了一遍。
“走水啦……走水啦……”半夜,因為下午將所有的糕點材料翻出來清點晾曬了一遍,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我正抱著自己的涼涼枕頭睡得正香,口水橫流之時,忽听得有人高呼。
走水?
迷迷糊糊之間,我半睜開眼,我以為是我的房子怎麼就著火了,忙走出門去,準備叫上明芝奉七去搶救我的材料去,結果剛一打開門,一臉濃煙嗆來,我猛地咳嗽起來。
糟糕!是真的失火了!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不過……是活的並不是我的院子,是隔壁的王大娘家里。
我趕忙踩著牆邊的菜缸爬上去,看到濃煙不斷從牆那邊傳過來。
四處都是煙,根本辨不清方向。
“著火了,救火啊!”我一邊大叫,一邊去撞王琰家的木門,奉七听見我的哭喊趕忙沖了出來,隔壁住著的明芝听見聲響也以為是自家著火了,趕快拉著明墨兒隨意套了一件衣裳沖出來。
我力氣小的很,看門撞不開,便又趕忙跑回了我的院子,此時火勢正大,十分的不巧,還有風助燃,我一邊大吼著“王大娘!你在里面嗎?”一邊從牆這邊踩著菜缸子一咬牙翻牆摔了過去,顧不得疼,拍拍屁股趕快沖到門前。
听得身後“啪啦”一聲,奉七踹開了門進來,身後還有幾個端著水盆的大叔。
我腦門上熱汗冷汗直滴。
愣愣的轉過頭看向奉七,指著我與大火之間……
隔著的不知五米的距離,還有十幾個蒙著面的黑衣人,他們一手舉著烈烈燃燒的火把,一手持著冰涼涼的長劍,在迷茫的煙霧中這些人放佛是黑夜帶來的死神,一臉驕傲得捏著人命玩弄于股掌之中,看著焦急的我們在這邊奔波。
明芝帶著明墨兒也端著水盆最後一個趕過來,看到眼前場景不由得尖叫了一聲。
“啊!”
“這……這該如何是好”我干笑著,冷汗直流,他們的目標是誰?該不會是因為我那個所謂的北周公主的身份來殺我滅口,還是……他們已得知了我和阿宣的關系,前來斬草除根?
但是,我明明住在隔壁啊,這些家伙該不會是找錯了門?
只是無論哪個理由,現在都是凶險萬分,面對幾十個黑衣人,我們這邊只有一個奉七,明顯處于弱勢,一不留神,便真是帶著大家嗚呼哀哉了。對著這些真正的殺人防火者,我不能有絲毫的膽怯,一旦露了怯意,便是輸了,而輸的下場,王大娘、珍珠妹妹,還有黑蛋蛋王琰,必死無疑。
為的持刀黑衣人,咻的一聲朝著這邊射出一個暗器,也不知是什麼,徑直射向了奉七身後端水而立的一個大叔,便是在瞬間大叔腦袋上中鏢應聲倒地,腦子上濺出血花,奈何他話都未說一句便死在了自己的好心上面,他手上端著的水盆啪啦一聲掉在地上,將那些救命的水花潑灑了出來。
“顧大叔!”我驚叫道。
我識得他,對門賣木料的好人。
“救命啊,殺人啦……”
奉七身後的周遭眾人看此狀,再也不管什麼救不救人命,救不救火了,紛紛扔下水盆子倉皇逃命而去。
口口均在尖叫,一瞬間,在小院子一邊蔓延開了恐慌,“救命啊……殺人啊……”
推搡之間,明芝撲通被絆倒,腦袋磕在了井邊,看似很嚴重,明墨兒將她扶拉起來,這姑娘卻是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模樣。
奉七拔劍相向,毫不露怯,我還在擔心他一個人,勢單力薄,要如何對得住這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黑衣殺人者,之見奉七將兩手指相捏為決,放在口前噓了一聲,突然之間咻咻咻地不知從哪兒又冒出來幾個著平民百姓衣裳的侍衛。
我料想的,他們應當是侍衛吧。
奉七是沈叢宣派來保護我的,那麼這些人,大概也是沈叢宣暗中安排的侍衛。
見此情景,我安心了一分。
“等下我們將他們引開,你拉上明墨跑得一個是一個。”壓低了聲音,奉七上前來開口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我和明墨沒有武功,再加上一個倒地不起的明芝,完全就是拖累。
我深深地皺著眉頭看向熊熊大火之中的王家小院。
你們,你在哪兒啊。
“那我們在哪里會合?”我問道。
“不管了,你先往安全的地方跑了再說,我已派人通知了木言堂,會有人趕過來的,你先走!。”我回頭看了明墨和已故的大叔一眼,不管那些殺手的目標是我還是誰,都跟這些平民無關,他們沒有理由給我們陪葬。
“好!”
我開口的瞬間,奉七他們抽出劍來迎了上去,那對方的黑衣人也毫不示弱,為的還唾了一口唾沫,“奶奶的,今天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剛好今兒個干的活計沒什麼技術含量,你們來得正好,來給大爺我松松筋骨!”
又有一人道︰“廢話什麼,殺了他們!”一個黑衣人大喝一聲,那些黑衣人便撲上前來。
“快跑!”奉七揚聲大叫,幾個人,幾個方向,飛快地跑開沖向這對刺客。
我忙沖過去抱住明墨。
明墨兒指著明芝的腿,“四姐姐……你,你看……”
一只小鏢插在上面,已經滲出了血來,想來明芝倒地的原因應該不止是人群倉皇逃出時候的推攘,還有這……
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在這般嚴峻的時候我竟沒有什麼用。
我來不及,只能埋頭護著明墨,回頭,身後小院子里卻是一個黑衣人都沒有了,那一堆人纏斗幾下,便幾躍幾下腳尖沾地離開了這王家小院,但是刺客離開了,熊熊的火還在燃燒。
我思索了一下,不跑了!
要是連我都走了,王大娘怎麼辦!
我咬牙,提起井里的一桶水將不知是誰丟掉的薄被扔進一旁的水盆里浸濕,然後裹在身上,擋住口鼻,便沖了出去。
一邊跑,我一邊朝著明墨兒大吼︰“明墨,你躲在井口後面听見沒有!”
我一邊叫,“王大娘,你在哪兒……王琰……”明艷艷的火,暗無盡頭的黑,那樣暗沉而絢爛的色彩令人心生恐懼。
“姐姐!姐姐!”明墨的聲音在我身後清晰的傳來。
“王琰!珍珠!你們在哪兒!”黑暗和火光交雜,我四下尋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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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話北周明墨
我心下一緊,我握緊雙拳,深入扣緊的指甲掐得我掌心發疼,我看著沖進火海的明墨兒,他那麼小的身軀,明明已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救別人,真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傻孩子。
熊熊烈火燃燒,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我焦急得不行只能大叫︰“明墨——!”
怕引來剛離的黑衣刺客,又怕王大娘母女有危險。
但是我毫無縛雞之力,又不敢貿然沖進去找死。
只能反復的來回于井邊潑灑著僅有的一盆兩盆,一桶兩桶的水,然而,這點幫助顯得毫無作用。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千遍,一定平安,一定平安吶。
無需多時,便看著小小的明墨兒背著一個比他稍大些的身軀走了出來,一步兩步,不過離了幾丈遠我卻覺得像是踏過了生死,明墨滿臉的黑漬,髒得像外出頑皮的孩子弄了一身灰早先浸了水的薄被早就不知何處去了,可明墨兒眼楮里面的堅毅,卻是我未曾見過的篤定。
驚呼︰“王琰!”
我認清那個身影,趕快跑過去。
“人呢?”
明墨背著他從里面一身狼狽地出來︰“先找到了他,剩下的還有呢,我再去看看。”
“如果你沒有找到。也許珍珠和王大娘就沒在屋子里面,可能已經逃出去了?”
“不急。”
明墨看著我,急得滿頭大汗︰“你先看看王琰,他嗆昏過去了,胸口還中了一劍,看樣子不太深,可能還有救,里面火勢大得很,倒塌了書櫃什麼的亂七八糟的,起了火煙霧迷蒙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不過看起火的時間正是夜半,是個人就在睡覺,她們一定還在房里!”
明墨趕忙將王王琰卸下來,我扶著他,探了探王琰的氣息,還活著,只是胸口上傷了,憑我的肉眼還看不出傷口的深淺。
我抬頭,明墨的頭發被燒著了,微微變得卷曲,含著一股子味道,混合著房屋木塊的燃燒氣味,顯得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活著是如此的幸福和疲憊。
“明墨……你……”
“我再去看看。你在這里等我。”我話還沒有說完,明墨又返身回了火場。
我站在門外進退不能,只能干著急,狠狠跺腳,實在忍不住,沖到門口看看奉七叫的人來了沒有,對門熱心腸跑來救火的顧大叔一死,隨後又響起了不間斷的刀劍踫撞聲音,家家房門緊閉,再是有心也是無力,哪里還有人願意出來幫我。
我回頭看著大火中的王家小院子,很是心傷。
突然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像他拉著我一般,死死地拉住明墨呢。
我是個大人,這本該是我應該鼓起勇氣去做的事情。
沖入火場的那個小小的背影……
我不停地回憶著他復又跑進去的身形,心里不停地自責和歉疚,
這個人……
還是個孩子啊。
片刻之前,他掏出 亮短刀的模樣突然涌入我的腦海。
明墨。
一個平日里只知道知道睡覺打豆豆抓丁丁魚的小孩子。
幾個月之前,我初見他,他孤孤單單的隨著一群北周而來的蹭飯大爺站馬車前邊,被公子哥推搡著出來說要被送給我,那個時候,我當著他的面拒絕了連風大爺的好意,我記得小小的他緊張得右手抓緊了拴馬的轡頭,後來也是他小心翼翼地站出來,帶著近乎懇求的語氣對著我說︰“小墨兒吃的不多,力氣也大,姐姐你收留我好不好……”
我也未曾細想,我一個大姑娘家家的為何要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子,而且還是一個感覺干不了多少活計的小東西。
我的行為莫名其妙,但也隨心。
再之後,他同明芝一樣,像是我的小伙伴,也……像是我的另外一群家人。
他的名字是我給的,當初被赫連長風強迫收留他的時候,他被人喚做“墨兒”
後來入了我的小院子,成為了我專職的拔草小師傅,笑嘻嘻的帶著一打子銀票來幫我,而且也是我給他添了一個字,改名叫明墨的。
那麼,在我認識他之前,他是誰?
真的只是“墨兒”嗎?
送他來的人,是赫連長風。
我看不透他。
他之前也口口聲聲頂著一個“連風”的假名字,誆騙了我很久。
時而神神叨叨時而正經得不得了。
我當初以為他是一個尋常的紈褲貴公子,後來他搖身一變,成了北周二皇子。
帶著赫連敏言,兜里揣著一紙皇後賜下的請願書,勸說我接受是他們北周公主的身份。
然而,公主身份的揣測和證實在我身邊愈演愈烈,重重證據,所謂的畫像,和她們的口頭的言語都在將這個事實緊緊的往我的身上貼。
如果這次不是誆騙,如果當初他赫連長風翻我的牆進來找死的時候就打著試探我的目的,那麼他強迫我留下這個小孩子必然也是有原因的。
……
是了。
我心下篤定,也漸漸有了個猜測。
可是誰會懷疑一個天真可愛俏皮活潑的小男童會是赫連長風派來監視我的人。
可是,我強烈地懷疑著他能在烈火之中把王琰找到並背出來,這麼好的身手怎是一個低齡孩童能做到的。
還有他突然之間從身上掏出的短刀。
明墨的身份,王家的大火,都在同一時刻沖擊著我的思緒。
本應青衣持楊柳,怎料來人不可探……
……
……
木頭房子著了火,救都救不及, 里啪啦燒得熱火朝天,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在廚房大灶里面的烤地瓜,看著自己同伴慢慢的變成紅、變軟、變得不省人事。我在外面來回踱步,除了潑水,我沒有武功,嬌柔體弱,又被煙嗆得直咳嗽,只能以一頭大汗在展示著自己還存在的意義。
恨自己不是男子。
我存在的意義變得十分的渺小。
“四姑娘——你怎麼還在這里?”
“……啊,奉七……”
配劍撞擊的叮咚作響,我身後傳來奉七的聲音。
“黑衣刺客被我們重傷,死的差不多了,被抓的一句話都不說便自己服了毒藥,可惜被他們逃了一個主犯,剩下願意投降的都問不出什麼話來,我趕緊回來看看姑娘你這里。”
說罷他望了一眼倒在井邊的明芝。
“應該沒事兒……”
“除了這場火……”
我摟著昏迷不醒的王琰,指著房內激動地說︰“明墨兒在里面,他拉著我不讓我進,他自己卻跑了去,第一次只找到了王琰,他昏迷了還受了傷,還有那王大娘和珍珠不知道在哪里呢……”
奉七蹲下身子來,從我的懷里接過王琰,看了看他受傷的地方。
“要趕快送醫。”
可是里面還有兩人,不對,還有三人!
我吼著︰“明墨——”
奉七叫了幾聲明墨,里面除了木質燃燒的 里啪啦聲音卻沒有任何的回應,奉七將王琰交給後來的幾個侍衛,當即決定自己進去救人。
還沒等著奉七進去,傳來“ ”的一聲,門被踢了出來。
隔著燃燒跳動的火焰我看到明墨的身影。
我驚愕地轉過頭,煙嗆得我眼淚汪汪,咳嗽讓我喉嚨沙啞︰“明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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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七趕忙沖了過去,我緊隨著他身後,看到明墨兩手空空,我猜應該沒有找到王琰他娘和她妹妹,但是還好,明墨還在,可能王大娘她們不在這房子里,我心里暗暗慶幸。[〉
王家大火,院子內這間房子最大,書房臥室是個套間,東西最多,火燒的最為旺盛,這房子,算是王琰爹還在世的時候家里最大的一筆財產了,我住著的農家小院子之前也算是王家閑置的產業,只是王琰的爹爹死了之後不知為何,慢慢的王家的家境才變得敗落下來,王大娘便將隔壁的小院子租給了我。
風偏移了方向,火勢感覺略有改善,我透過火焰的間隙,看著屋子的木質窗戶燒了,連帶著屏風衣架和書櫃模樣的家具陳設都雜七雜八的倒了下來,雜亂無章。
我看到了明墨,倨傲的身形,他沒有立刻出來,還一邊指著屋內,一邊看著奉七,吼著正準備說什麼,“有點奇怪……這里……”。
話未講完,明墨兒背後,不知從何處突然伸出一把長劍,猛的刺了過去,看得我膽顫心驚。
“小心背後!”奉七驀然大叫。
我回過神時,已覺心尖尖處一陣刺骨的疼痛,隔著跳動的火焰,我看見一把長劍貫穿明墨兒的左心口,一個黑衣刺客突然之間從燃燒著的房內竄出,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蒙面黑布,朝著我和奉七詭譎的笑了一下,牙尖猴腮,丑惡的不得了,他右手握著劍柄,左手拉著明墨的肩膀用力的一扯,一把將明墨拉入了熊熊火焰之中,兩人消失便是在眨眼之間。
“墨兒!”
奉七狹長的雙眸微微一凜,竟是變得冷冽,茫然之色瞬間消失不見,他持劍而出,眨眼之間,已掠到房前,薄唇緊抿,他正準備揮劍。
木質的房梁早已承受不住大伙的侵蝕,吱嘎幾聲柱支撐便一根接一根的脆裂開來。 里啪啦,里面傳出劇烈的坍塌聲,轟然倒下的房屋揚起了重重塵土和火星。
奉七身形矯捷,剛忙將我一拉,退後幾步。
我突然听見自己心髒碎裂的聲音。
我呆呆的站在那兒,與奉七並肩,看著巨大的房屋在我的眼前變成堆積的篝火,像是熱衷于掠奪生命的黑白無常在歡慶。
我眼淚早已留不住,“明墨還在里面啊——”
不對!
有哪里是不對的!
明墨不可能就這樣葬身火海,他人小,身體敏捷,瘦小得可以縮在任何一個倒塌的木梁之下,都說小孩子福大命大,他不會怎麼樣的!
我沖過去。
“我不信!明墨還在里面,你們愣著干什麼,救人啊!”
圍過來的眾人,只是將我牢牢圍住,卻沒有一個人挪動半分腳步。
我,我要去看著,好好看清楚!那個嘴巴甜甜知道撒嬌讓我買糖葫蘆的小孩子,到底是死是活?
這些侍衛為難,而又不得不把手臂在我面前一架︰“四姑娘,你不能這樣進去,危險。”
“讓開!”我字字擲地有聲。
“可是四姑娘……對不住了!”兩人將我一架朝後拖了幾步。
奉七拖住我的衣袖,看著面前的大火,緩緩說道︰“四姑娘,太晚了,劍穿左胸而過,凶多吉少。”
“……怎麼會……”
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奉七拖住我衣袖的手在輕微的抖。
這時刻似乎是冰冷的冬季,在這巨大燃燒的火球面前我感覺到四周的空氣竟是反常的冷。
我呆呆的,眼珠從眼角滑下,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抿緊了嘴唇,側頭看著奉七,緩緩開口︰“奉七,你說……明墨會沒事的吧?”
連奉七這等鐵血男兒眼中都噙著熱淚。。
“對不起,姑娘,是我們保護不力。”
我听到這個聲音,猶如雷擊,大腦瞬間空白,身子不覺搖晃一下。
我一把推開伸手要扶我的侍衛,渾渾吸了—口氣,往前顫顫悠悠走了幾步,腳一軟癱坐在地,抱著昏迷的王琰開始嚎啕大哭。
“哇——————”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耳旁有腳步齊刷刷的聲音,來人了麼,來了好多人的樣子,他們來干什麼來了……?
我回頭看,剛踏入院內的眾人立刻迎了上來,皇城守衛的制服,標志紅的刺眼。我回頭,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容華,甚至還有……
沈叢宣。
我還是頭一次見沈叢宣未換黃袍便在夜半急沖沖跑了出來,修長挺拔,一掃平日里的文溫和煦,強硬決斷的本色充分體現出來。他見了我,似乎放下了心里一塊大石頭,三步並做兩步走過來。
沈叢宣很關切地蹲在我身邊扶住我︰“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沒、沒有……”我搖搖頭。
“只是明墨……”
一談起墨兒,眼淚嘩嘩止不住。
我指著大火之中,煙塵之內,已經開始有點神志不清,“他還沒有走出來!沒有走出來啊……”
我緊緊的抓住王琰,沈叢宣想要把我的手掰開,試了幾次都毫無作用。
一直扶著我的沈叢宣敏銳地感覺出來我的不對勁,回頭看看奉七。
問︰“出什麼事了?”
“起火太突然。”
奉七又淡淡開口︰“是明墨。”
“什麼?”沈叢宣皺眉,“他人呢?”
“還在房里,正要出來的時候被一個刺客拉了進去,左胸中劍,活下來的幾率不大。”
我隨手抓起身邊的一石子兒就猛地扔向奉七,“你放屁!他一定還活著!”
沈叢宣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先起來吧,離開這里再說。”
我緊抓沈叢宣的黃袍衣袖,“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王大娘還沒有出來,珍珠也還沒有,對了,還有、還有明墨,他還不知道被壓在了那根房梁之下,阿宣,你神通廣大,你快去救救他,他是替我去救人的啊——”
我淚流滿面的悲聲大叫,無力地舉起手張開在半空徒勞的指著那吞噬人的熊熊火焰。
“阿宣,求求你,我求求你。”
沈叢宣實在是沒有辦法,收起了表情,將我放下地,把我的身體扳正,沉聲對我說道︰“楚歌,你看看,此時此刻的場景,明墨是救不回來了。”
所有的偽裝和自我欺騙在一瞬間瓦解。
“不——”我哀號一聲埋下頭,渾身哆嗦。
沈叢宣沒辦法,對我他有時候也是束手無策。
奉七上前一步,恭敬道︰“姑娘,失禮了。”
我還未反應過來,隨之腦後被重重一擊,我昏了過去,感覺自己慢慢失了意識……
迷蒙之中感覺身體在往下墜,然後又變成慢慢的沉啊沉,沉到水底,喘不過氣來,覺得力氣流失殆盡,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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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感覺身上也像是有唯一游離的氣息在淡淡穿行,窗外鳥叫得吵,房內無人,我早早的便醒了,只是癱在床上,也不想說話,心思不在,心里像是被壓上一塊大石頭,沉尺千斤。? ﹝{
奉七下手還挺重,微微左右扭了扭動我的脖子,似乎後面還有些疼。
睜開眼楮,看到的是重重紗帳,如絲縹緲,靜止的白色,床頂帳簾子側,掛著個涼香小雕香球,里面已滅的安眠香只剩了一小截子。
殘余裊裊細煙,像是將死的人,還在苟延殘喘。
凝滯的空氣,更顯得突兀的鳥鳴,迷茫之中听見門外有人私語。
“姑娘起了麼?”
“嗯,看樣子是起了。”
“你們好好地在門外守著,一步都不可離開。”
“放心。”
嘎吱一聲,明芝開門進來,我看她昨夜腳受了傷,現在包著布,一步一瘸地走過來,看到我醒了正看著她,忙朝著我露出微笑。
將我扶起來,輕聲問︰“姑娘醒了呀,可要洗漱用早膳?”
我看著她,心傷得面無表情,“你昨兒個受的傷怎樣了?”
“嗯,上了藥了,大夫也說了,沒毒。姑娘放心吧。”
她的右額還有些微腫,腳肚子還纏了醫用的布,早看不出滲血的痕跡了……
看樣子問題應該不大。
明芝起勢要扶我起床,我搖搖手,淡聲問︰“沈叢宣也走了?”
“公子將您送回沈府,坐在這兒看了一會了,等你沒什麼事了,就回宮準備上朝去了。”
我“噢”了一聲。
明芝說,沈叢宣已責令皇家禁衛軍徹查此事,也將奉七他們抓的那活著的黑衣人押進了天牢,王家大院火燒得很厲害,到最後也沒辦法救火,只能眼看著它燒成灰燼,變成一堆黑炭。
現場據說極為慘烈,還有人在收拾,盡力尋找著一些蛛絲馬跡。
我家小院子因為在王家院子隔壁,只是受了點高熱,損失了些材料罷了,沈叢宣怕我見景傷情,便帶我回了沈府,現在這兒真正的主人已改成了容華,等著這事兒過去了一段時間,他再著意讓我搬回去。
其實不用他說,我自己也不太想回去。
畢竟這火,也燒得很是奇怪。
觸景傷情也是事實。
沈叢宣下令封了救人而死的顧大叔一個名號,還以皇家名義賞賜了金銀,只是可惜了顧大叔年近半百,兒子剛得了媳婦兒也沒命看得見自己的孫子出世了。
嘆世事無常,人生苦短。
“姑娘要用膳麼?”明芝打開窗戶通風。
我看著穿過的風揚起紗帳,心里很是無趣。
“明芝……”
“你去休息吧,派個別的丫頭過來。我午膳也不用了,不用派人進來,我一個人呆著靜靜。”
“啊?!姑娘,你說什麼?”
“你去休息吧……我沒事兒的,同我相比,你才是最需要休息的人。”
明芝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真的沒有什麼事的。”
“你休息幾天吧,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會讓人喚你回來的。”
“姑娘啊……”
“別爭了,我不是趕你走。”
明芝欲言又止
看著我面無表情,只能應聲退下幫我帶上了門。
“姑娘有事可記得喚我。”
我迷迷糊糊的躺著,看著房頂呆,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只是不想動,愣愣的看著。我之前一直以為人躺著不動是可以節約體力的,但是我一連躺了好幾個時辰卻覺得心累無比,就算頭腦放空,出著神也會出汗……
膩的很。
午膳和晚膳都沒有用,但是明芝沒听我的話,中午晚上也派人送了進來,放在桌上從熱菜擺成了涼菜,還是被人撤了下去……
明芝這個小丫頭執拗得很,還是在門外守著。
半夜起風,吹得窗戶 作響。我花了一段時間思考,結果忍不了了,自己起來關窗戶。
風很大,一粒灰塵吹進我眼楮里,我急忙抬手去揉。還沒關好的窗戶又嘩地吹開了,這陣風邪得很,吹熄了蠟燭,房間里變得漆黑一片。黑暗中我借著月光摸索著門拴,一只手忽然握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伸過來,幫我關上窗門。
我心里突然涌出一陣不安。
我反手揮過去,被他一把抓住。
我嫌惡地叫道︰“我不是別讓人進來嗎?”
沈叢宣有點驚訝我的態度,趕忙松開手,問︰“你怎麼了?身體可是還難受?”
我嘆了一口氣。
“沒有,我挺好的。”
我將蠟燭點亮,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提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看看字跡干得差不多了,拿給沈叢宣。
“這個地方我藏了一只小荷包,你派人按照這個地址幫我拿過來吧,我近日總覺得心里不安穩,這個是神女老人死的時候留下的,很重要,你記得要交給我。”
沈叢宣接過,好奇︰“這是什麼荷包?護身符?”
我哭笑不得︰“你見我什麼時候開始這般信過神佛?我去廟里拜拜也不過只是隨大流,也不過是我閑來無事,哪里會寫什麼符咒帶在身上。”
他說︰“我倒是覺得,你應當帶著些防身的武器,四清不是醫山麼,就算你沒有武功也不志在學醫,呆在廚房十年你一定也會些什麼毒啊之類的吧,你做些帶在身上防身用吧,你需要什麼,寫給我,我給你送材料。”
我冷笑︰“危險處處都有,有些人走路崴了腳還有可能摔一跤便死了,有人想要我的命,不用我做什麼防身我也會說掛就掛的。”
這一次,沈叢宣沒說話。他走過去又點了幾根蠟燭,撥了撥蠟燭的芯。
他過來將我拉到桌邊,我這才現,這夜半來探我的皇帝陛下,竟然還帶了一筐子吃的……
他揭開飯籃子的蓋子,說︰“暗衛過來同我報告,說你今日除了明芝弄的早膳其余都沒怎麼吃東西,端進來的菜還是原封不動端出去。而且,我看你水壺里面水都是滿的,你未動一分,你難過歸難過,但是你還是要吃點東西的,我從宮里派御廚做了點菜,我吃過,同風崖道口那邊的味道很是相似,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試試吧。。”
我說︰“阿宣,謝謝,我真的吃不下。”
“我也沒吃,你就當陪我吃一點吧。”
我冷眼看他將籃子打開,漫不經心地問︰“阿宣,明墨死了,對吧。”
沈叢宣突然停下來,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道︰“你早就知道他會武功,對不對,你也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他眼神澄明,神情坦然的看著我,思索了一下,回答我。
“……對,我知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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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本章後面有錯誤,電腦系統Bug我重復上傳了好幾次,大家這一章暫時不要點!!!)
我已經看不透他了。(
身著龍袍,任誰看了他都會覺得他是風流倜儻,揮斥方遒的南魏大皇。
但我知道,他還曾經是我認識的長孫。
他是個君王,可不一定是個君子。
任誰看了都會當他是天之君子。
經此一事,我雖面不若桃李,卻冷若冰霜。
“還裝嗎?阿宣,還是南魏皇帝陛下?”
“你……”
我吸了一口氣︰“你瞞了我太多,我不計較,不是因為我大度,而是因為我相信你是為我好的,不會害我。可是現在不同,明墨,他死了。”
沈叢宣沒有看我,他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復雜的表情,像是雲霧罩著遠山。
燭光微閃,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顯得有點局促。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燭火忽然輕爆了一個火花,我听沈叢宣幽幽開口。
“明墨兒,原名並不清楚赫連長風稱他為‘小墨’,是赫連長風之前派來監視你,保護你,透露消息給北周的人,據我調查是北周墨家後人,而北周墨家,向來以活人蠱聞名,從小培養蠱人,一千個被挑選的孩子里面,從少不經事時候起,經過數年磨礪,相互廝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是墨家母蠱最適合的人選,種蠱之人,身體精煉卓絕,保持著種蠱當年小孩子的身形,適合做暗探,因而被墨家送以皇族,我原以為他留在你身邊應該是無害的。”他停了停,繼續說,“我第一次現你收留了他,便趕忙把赫連長風抓過來審問了,那個時候,我們才將自己所知信息一一拼湊,得出了你的身世,害怕北周皇族中人突然對你難,多一個人照顧也是極好。”
“現在你應當听說了,北周的赫連皇帝久久纏綿于床榻,不知何時就會龍殯歸天,二皇子和大皇子搶奪的厲害,我同赫連長風是在他做質子的時候相識,他雖然看起來少不更事有時候還可以說是胡鬧,但是心底下也是一個沉穩有計謀的君子,你對他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明墨是小孩子的模樣,擅長偽裝和探听消息,我雖然也安排了明芝和奉七在你身旁,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都希望你能夠在赫連長風接任帝位之前平安無事,哪怕那個時候你還沒有恢復到北周長歌長公主的身份。”
我听出端倪︰“你說,北周人要害我?”
沈叢宣點了點頭。
“北周現在大皇子的生母是一個沒落士族,貴妃趙氏原先只是一個妃子的表妹,入宮探親意外相遇赫連帝,後來懷了孩子被封了妃,母憑子貴。沒有了之前的王家權勢的牽絆,趙家從平民升至權傾天下,赫連帝也想要平衡朝中勢力,便卓爾提升了他們,但是卻沒想到養虎為患,越是得到的多,越是怕失去。她怎麼會容下你這一個變數?”
“可是……我對他們沒有威脅?”
沈叢宣莫明冷笑。
“北周現在大皇子的生母是一個沒落士族,貴妃趙氏原先只是一個妃子的表妹,入宮探親意外相遇赫連帝,後來懷了孩子被封了妃,母憑子貴。沒有了之前的王家權勢的牽絆,趙家從平民升至權傾天下,赫連帝也想要平衡朝中勢力,便卓爾提升了他們,但是卻沒想到養虎為患,越是得到的多,越是怕失去。她怎麼會容下你這一個變數?”
“可是……我對他們沒有威脅?”
沈叢宣莫明冷笑。
“皇族的事情,你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他繼續說道︰
“赫連長風做質子的時候,那時候我也還年少,北周大皇子對外戲路實在是太好,人人看他都是儲君的好人選,那個時候我在宮里面沒什麼朋友,我也不太能信任誰,常去看看這個常人口中瘋瘋癲癲的北周質子,他被關在偏殿,過的很是清苦,大皇子在南魏也有勢力,可能他打算給赫連長風一點教訓,讓他在宮里處處被人刁難,只是我那時雖為皇帝,但是還是實打實的人微言輕,先皇病逝,堆起來的國事又繁多,趙黨和南魏太皇太後這邊又小成氣候,沒辦法護他周全,吃了一點苦。”
“有一次,赫連長風為了救我,幫我喝下了半碗毒藥……”
他輕描淡寫。我卻忽然想起赫連長風整天嬉笑的臉,那怎麼都不像是受得了一點苦的模樣啊。
也許男人總是淡化艱難困苦,是因為他們已經經歷過太多滄桑。
“所以,我們兩個多年以來,總是在互相綁住,難得在國政上面有人同我見解一樣……所以……在知曉了你的身世之後,我才允許了明墨的存在。”
我看著他︰“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何北周視我為眼中釘,甚至要殺了我……”
沈叢宣看著我,篤定的開口︰“北周調兵的虎符在你那里。”
什麼?
虎符?
人人都說皇宮好,錦衣玉食,步步生金。
我卻已覺得在這四方院子里同那四方天絮叨叨了很久,再無話可說,就差扒著自己院子的門大吼一聲“放我出去……”
這在宮里剩下的幾天全程處于被人參觀,被人請喝茶,被人請看花的無聊中,人家都是些清新雅致的人,對對詩詞,看看花賞賞魚一天便過去了,在我眼里,花可以入菜曬干了做茶,魚可以抓起來燒烤,整整一天下來,因這兒規矩又多,累個半死還餓肚子。
終于等到放豬出籠子的這一天了,我心情格外的晴朗,頭天夜半我還興奮得睡不著搞了幾個孔明燈放,雖然……沒升多高便被皇城的禁衛軍射了下來,還以為我是哪里來的刺客在給誰通風報信呢。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要回家啦!
當當當當當當~
上次睡過了頭沒見著皇家迎接這些遠道而來的賓客,這一次沈叢宣看似心情十分的好,還特地的在渡口擺了個台子歡送大家。
我站在後面,看到他一邊親切地握著別人的手然後絮叨了些什麼,然後熱情的擁抱了一下,身旁一個小太監過來遞上去了一個禮盒。
恩,離別還帶送禮物的啊……
我還是同杜松子他們站在一起,不過這一次阿宣十分的體貼人直接把我們插隊到了中間,又想想之後還要登船一次我就惡心的想吐。
終于等到我,我微微拎起了裙擺跑得快了些。
行了個禮,“參見陛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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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他來靖安找我肯定沒有好事兒,卻沒有想到他調查北周公主的事兒還會被別人再將了一軍。[ 〈〈 ”
我看著沈叢宣十分的不解,“虎符,你說是別人硬塞給他的,那為什麼不殺了他再把虎符放在他身上不就好了?而且,如果有人在追殺他,他跑進我的院子,撂下了那玉佩,也是很容易被人現的吧,我將那玉佩放在抽屜里很久,也沒見有人來偷來搶啊?”
“不是這樣子的,雖然他跑進你的院子不是有意,不過一看到這個院子里面住的是你,他便也了然了,他見過你的畫像,也是機靈,來躲命的同時順道把正事兒辦了……不過……”
他扭頭凝望了一眼遠方,像是在思索什麼,“虎符是赫連帝給他的,北周調兵遣將同我們南魏不同,不是只有那一塊玉佩符,那是相生石上面的玉石,有兩塊,玉符調北軍,還有一塊陰符調南軍。當你還是長歌的時候,受天命國師卜卦,說是你年少有凶相隨身,要軍血相沖可守你福命,你父皇便將授意將那塊玉石掛在了你脖子上,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本意給你祈福的石頭,沒想到王氏心急,急于鏟除新生的皇子公主,在皇帝不在宮里的時候出了手,你母妃同你遇難,在逃出皇宮的時候將那虎符也不慎帶走了。赫連帝回宮雷霆震怒,但南軍虎符丟失這件事兒對誰也沒講,兩塊調兵虎符還是照舊見符如見帝君,皇後現在想找回遺失的公主,但是公主沒有任何胎記和特征,皇帝昏睡不醒,皇後便私下做主把這異磁相吸的玉佩給了長風,讓他快快尋你。不過,我看這北周皇後不僅僅在于尋親,你要知道,現今北周朝廷眾人人心惶惶,誰得南北軍權,便可得北周天下,赫連帝時日無多,大皇子搶軍權的野心已昭然若揭,若是來不及拿回兩塊軍符,搶到一塊軍符再栽贓嫁禍,也是可行的,盯著一個清君側的名號可以一下子把皇後和長風一起拉下馬。”
我有些明白,“可……你說另一塊軍符在我這兒,可是……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那個玉佩啊……”
“……那”沈叢宣抬眸看了我一眼,又低頭拿著筷子撥弄碗中的小菜,“應該就是你小的時候不小心丟了吧。”
“可是,我在青山村的時候好像就沒有見過那個玉佩……”
“你若是實在記不起這個事兒,也只能作罷了,滿天下尋找一塊玉佩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是不容易的。”
燭火輕擺,我忽然覺得有些冷,隨身拿了個小披肩搭在身上。沈叢宣的側面鍍著一層金光,我似乎從那凝結著冰霜的眼里看到一片沙場上折射的刀光血影。
……
我繼續問︰“你和赫連長風那個瘋子關系很好?”
他頓了一頓,說︰“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少時不懂事,那時听信一批小人言語,說是我父母之死與宮中顧家人有關,便在自己身單力薄的時候妄圖調查清楚皇太子遇刺事件,再拿回被太皇太後握在手里面的權力,但是沒想到顧家樹大根深,哪里是那麼容易扳倒的?原本支持我的人,見風頭不對,立刻調帆轉舵,將我拋棄。太皇太後現我有意奪權,責罰下來,我受了一點苦,被奪權關在偏殿很多年,那些年庸庸碌碌也只能當個傀儡,明面里和顧家人也不再交惡,任由其勢力展,雖然顯得有些窩囊,不過我倒是學會了休養生息,與太皇太後暗地里卻未曾停下過爭斗。北周赫連帝因為將墨家暗衛盡數交給了赫連長風,我無權無勢的期間赫連長風也幫了我很多忙,拿了很多資料,威脅了好些官員,所以我還是感激他的。”
他說︰“那年我十四歲,未及弱冠,擔著這皇帝的名號已經算是在太皇太後手上死過一回。醒過來後,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心機深重的人,這麼多年我背負著很多條人命,不過這還只是個開始。同赫連長風一樣,我們經歷過多少暗殺,又犧牲了多少人,我們必須要把這條道路走到底的。”
我若有所思……
問沈叢宣︰“那……北周皇後是要扶持赫連長風當上皇帝?”
說實在話,我很難想象,赫連長風當上皇帝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還能治理好國家。
沈叢宣回答︰“不清楚,不過……赫連長風並不是皇後親生子,你那個同月出生的哥哥幼時因染天花而亡,赫連長風劃到皇後名下也不過是赫連帝為了彌補她失子之痛罷了。”
“那個孩子死了?”
“對,他死了。”
“你說皇後是當時幸存的那個後妃之一,她既失子,又怎麼登上的後位?”
“這大概也就是她不可小覷的手段了吧……赫連長風的親生母親畢竟地位不高。”
我抬手摳摳腦袋。
這信息實在是有點大……
無論是北周還是南魏,皇家真的是不好混的。
沈叢宣看我一臉的凝重,笑著將一塊糕點放在我盤子里︰“不過,你就不要在意太多。你是天子後裔,不管你回不回北周,我和赫連長風都會保你安全的。”
我本已經沒了胃口,拿起筷子將那糕點撥開,看著他。
“你同我說了這麼多,你說吧,我要如何才能幫你和赫連長風。”
沈叢宣搖搖頭,“不需要你幫,你好好的就行了。”
“你確定?我看我是北周公主的事兒不久就會傳出去的,你既然在盯著,也必然有其他的人有想法啊。”
“長歌,”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正色道︰“無論你是長歌還是楚歌,我都只要你平安。”
他面色嚴肅,看著我的眼眸色如水深。
我忍不住走過去,伸出手,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肩上。
我說︰“這場仗不好打,听你這一說,除了四清山的大仇未報之外,我也是有殺母之仇的,你們已將我拉了進來,就好好利用吧,我能辦的我都幫你們。”
他輕輕顫抖了一下。
我繼續道︰“我本不是冷血之人,但我也不願做個薄情負義的人。無論是四清山大火還是北周,我都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在繼續活著的,我既然活下來了,我就得活得更好,絕不能辜負了那些人。我把每條命都記得清清楚楚,誓總有一天要一筆一筆算回來的。”
“長歌……”
這天,我整夜都沒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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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容華一大早便來探我。?〈 ?
看著我精神大好,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多多關照了幾句便也沒再說些什麼。
午膳後,容華建議我出門走一走,可以舒緩一下心情,我想想便答應了。
正準備出門時分,小東跑過來,伏在容華耳邊耳語了幾句,他的臉色略略變了一變,抬眼看了看身邊的我。
我說︰“有什麼事兒,說吧,我還好著呢,不至于和閻王爺打牌去。”
容華對著小東又說了幾句吩咐了什麼下去,開口對我說道︰“大火熄滅,找到王琰母親和妹妹的尸體了。”
我抬腳便往前走,“走,去看看。”
容華拉住我,勸說道︰“你一個女孩自己不要去了吧……那場面……我怕你承受不來。”
我抬起左手,將容華拉我的手打下去,“沒事兒,走吧。”
趕到王琰家時,火都已經撲滅了,周圍圍著好多一群人,由皇家巡衛軍守著,那好好的一套小農家院子如今只剩一點焦黑的殘垣。屋前空地上的席子里,躺著的就是那平日里替我夜晚掛燈籠,洗手做慶功宴的王大娘,她的身旁擺著一個小席子里面裹著前些日子還蹦蹦跳跳的小珍珠。
我不死心,想親自去檢查,容華拉住我,說是人已經面目全非,不要看了。我實在是無法相信,才短短一日,這個善良溫柔的婦人就已經死了。听容華轉述派來調查的官員的話,這兩個人是被殺死在床板下面的暗箱後再被大火燒焦的……
我怔怔的反應不過來。我記得,初到南魏之時,要不是王大娘肯便宜租我這小院子,我都不知道我孤身一人能在哪里落腳,這麼好的一個人轉眼就已經陰陽相隔了,還有珍珠妹妹……才幾歲啊……。
閻王爺怎麼能收?!
而留給我們唯一的安慰,大概是王琰還活著。
“有誰見到王琰?”我回過頭焦急地問容華,“我被奉七打暈了之後都一天沒有見過他。”
“這孩子在沈府偏房,我待會兒讓你見他。”容華回答。
圍觀的人里面幾個村婦和孩子都在哭,王大娘是個難得的好人,還有幫忙救火而逝的顧大叔……大家情緒十分低落。王家本來還算生活富足,一直和大家相處融洽,自打王琰的爹死後家道中落,真的是命途多舛,連唯一的珍珠妹也沒能活下來,這突然天降的大禍,把好好的一個家給毀了。
今後,只剩下王琰,這個小孩子可要怎麼活。
我同容華走到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屋子里,努力在一片狼籍中尋找一點蛛絲馬跡。起火在夜半,也就是我挨得近才現得早,但是沒人看到火是怎麼燒起來的,身後的人群里面有人在竊竊私語,說是懷疑大火是灶里的火星掉到了柴堆上。
我反而覺得不太像。
容華上前一步與我並肩。
“里里外外都被人潑了桐油,王家大嬸和小姑娘被一刀殺死,那些刺客找不到王琰便將門鎖死,所有的房子里都點了火。”
我點頭,“太狠了。”
可是又是什麼人,要殺這母子三人?
我問容華,“真的是針對他們一家人的,而不是我?我可就是住在隔壁呀。”
容華帶我向前走,“不是你,也許你認為最近生的事兒都是沖著你來的,但是唯獨這件事與你無關。”
但是听容華這樣子說,我心里的愧疚並沒有減少半分。
“到了。”容華帶我繞到房子後面。
指著一個木席子,淡淡開口道︰
“那就是明墨了。”
我如驚天霹靂一般,回頭看。
小小的身體……無比熟悉的身影,現在就躺在那冰涼的席子里面。
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像是從上傾瀉而下的瀑布簾子,突然之間如夏汛沖出。
“明墨——”
我很想走過去再看看明墨,不過腳卻怎麼都挪不動步子。容華將我顫抖的肩一樓,知道我的性,對我說“別看了,回吧。我會好好把他安葬了。”
“……可是”
“我知道你不好受……不過王琰這事兒需要從長計議,我們找到明墨的時候他在後牆那方的密室里,明明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子,怎麼會有一個密室,而且……王琰他的母親和妹妹被現在床下的暗箱……”
我呆呆地看著容華。
“你說什麼?”
“你的這些疑問,需要留給王琰。”
“王琰?”
我不解。
容華將我帶回沈府,已著手派人為王琰母親和妹妹準備安葬事宜,他也建議我將鋪子暫時關了,搬回沈府住著。經此一事,我也不願意再住在王家隔壁每日守著大火的回憶過活,便也默認了容華的安排。
回到沈府,小東將我帶到王琰門口。
“也拜托姑娘勸勸這孩子吧,一直沒吃飯,怕人。。”
我走進去,沒有點燈,黑得嚇人。
借著門口月光,我趕緊點亮燈,把王琰扶起來。
他瑟縮在角落,滿是一身的灰,頭凌亂,臉上的黑灰被淚水沖出兩條印子。他瑟瑟抖,眼楮里滿是恐懼和憤怒。
我放下食盒,將他拉到桌邊,仔細看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到現在開口只說了一句“傷著了嗎?”
王琰抽了抽鼻子,兩行淚水無聲滑落。
“娘……他們把娘和妹妹……”
“好了。”我捂住他的嘴,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不要去想了,都已經過去了,”
他抹了一把臉,說︰“我沒事!那些人是朝我來的,我娘將我和妹妹塞進了房內的一個密室,但是妹妹膽子小非得跟著我娘,娘讓我呆在密室里面不要說話,可是她們來不及躲進來了……她們引開了那些黑衣人救了我,可是我娘和妹妹她們卻……”
這孩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我心疼得很,忙把他摟在懷里。
“你先別哭。王琰,你听我說。我不知道你們家是為什麼惹來這殺身之禍,我也不想知道。現在外面亂得很,那些要害你的人要是現你還沒死一定不會放過你,你不能掉以輕心,知道嗎?”
王琰哭著問我︰“四姐姐,那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
可能是仇人尋上門來,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偏偏野火燒不盡……
這情景熟悉得都要爛掉了。
坎坷的人生不一定能造就畫本子里面的英雄,反而萬一一步他行差踏錯,這輩子就毀了。
我對王琰說︰“我要搬去沈府,你同我一起,你既然叫我一聲四姐姐,今後我便照顧你了。”
王琰黑黝黝的眼楮一亮。
我摸摸他的頭,“至少你跟著我,暫時是安全的。我還沒找到辦法之前你先和我呆著,其他的事,咱們以後再說。”
我嘆氣,又多了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孩子。
難道年紀輕輕就要踏入復仇的漩渦之中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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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琰的狀況很不好,雖然安慰過後他已經有些振作起來,不過這畢竟是家中人全滅的巨大刺激,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心境也是正常的。 我總得給他找點事兒做,畢竟人這種東西,一旦閑下來了就不知道回胡思亂想些什麼了。比如說情傷,人人都道時間會沖散一切,但是實際上是你的記憶已經將它慢慢湮滅罷了。
我端著茶杯,看著王琰在沈家院子里繼續著明墨兒原先拔草的工作,這下子念起明墨兒來又是一件傷心的往事,依稀還看到明墨在我身邊泡泡跳跳的模樣。
而這沈府里面像是另外的一番天地,安靜的沒有任何紛擾。
只有鳥獸蟲魚,沒有人聲鼎沸。
沈叢宣派人將我藏在房子里面神女老人拿來給我救命的錦囊拿過來,我撫摸著上面古老的刺繡紋理很是唏噓。
我不知道還能在南魏呆多久,事事都不如我的預料。
倘使真的有用到他的那一日,我應該離死也是不遠了。
明墨為了我而死去,王大娘也因為莫名的原因被人殺害,我在南魏找回了沈青嵐,海被沈桃誤會過兩次差點丟了性命。
按照我在南魏的活法,還沒死掉真的應該是阿彌陀佛。
“若是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能利用就利用吧。“
想起我對沈叢宣說的話,自己還真的是大度,竟然抱著別人大腿求別人利用,看來經歷過這些事兒我當初要明哲保身安生立命于南魏的本心已然改變。
我雖然只是個在四清山里面打雜擇菜的小姑娘,畢竟也是二十歲的人了,心智成熟了許多,論心機和沉浮雖然比不過打小生長在皇家的赫連長風和沈叢宣,但是我也並不傻。
沈叢宣說一場皇家硬仗才剛要開始。
我也不能閑著了。
讓明芝備好馬車,帶著王琰便沖著江邊木言堂而去。
王琰變得不太愛說話,只是坐在窗口看著江中來來往往的船只,眼神飄忽,我知道他意不在這上面,不過也隨他去了。明芝伏身問我,為何將王琰帶出沈府,不是害怕他再次受人刺殺麼?
我現這個小姑娘是越的機靈了。沒錯,要在一個沈府保王琰安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不過,總歸有出府的那一天,與其等著別人來殺他,不如我們先亮明白身份更加有利,要告訴那些人,王琰自打今日便是有人罩著的了,要是要想著對王琰不利,一定要過沈氏皇家這一關。
明芝上前來,柔聲說道︰
“姑娘,四王爺到了。”
我看王琰還是一臉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愣愣出神,我看這樓中高度也應該沒有人能夠將箭射到這里,我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既然我已經卷入了這亂局,那就讓這亂局再糊涂一點吧。
我說︰“請吧。”
我同沈青嵐的每一次遇見都是我心不甘情不願的,今日便要到了這個水逆,我主動示好邀約他前來木言堂,我並非示弱,而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了解,需要解決,需要縱觀全局才知道我在這當中扮演的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吩咐好明芝他們守著王琰,我生怕他一個不留神就從樓上跳了下去,少年心里苦,可是少年不對他人說。
等我到了我平時講書的小廳,青嵐已經在里面了。
我推門進去,看到他正好回頭。
他朝我揮了揮手手里面的布帛,那上面寫著“長歌木言堂請君一敘”,正是我稍早些時候派人送到他手上的。
沈青嵐開口︰“我收到這布帛,還以為是誰惡作劇,一看你這字體,便知道是你寫的。”
他上前幾步,輕聲問“你找我有事?”
“恩,有事。”我點點頭。
“說吧,”沈青嵐瀟灑的一理衣擺坐下,“難得你願意見我了。”
我不再與他談論我這邀請人的初衷,直接提到正事兒。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否如實回答?”
“自然是知無不言。”
“那好,”我也同他在一張桌前坐下,我開口問︰“第一,在四清山時候,你可否知道我就是北周公主?”
“不知,師父從未與我說過,你當時拉著師傅的靴子哭著說你父母雙亡,我便信了,最近的事,也是陛下知會了我一聲我才知道。”
“你知道?”
我有些驚訝,其實我總是覺得在暗地里面沈叢宣對青嵐師兄是有點敵意的,沒想到這兩個人還是同盟關系。
“恩,他雖然討厭我,但我至少也算是他的盟友。”
盟友……?
我頓了頓,又問道︰
“那……你可知我是否有一只隨身玉佩?或者被師母師傅收起來幫我保管的?”
“未曾見過……”
“好吧。”我放棄了,那塊玉佩或許真的是我丟了
我看向青嵐,定了定心神,開口︰“二師兄,我拜托你件事情。”
他听我這樣子一叫,十分驚訝,瞬間眼神里面注入了光彩,突然之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臉上卻是多了一抹光輝。
“你……你說。”
“前日王家小院大火,燒死了三四人,容華對我說刺客意不在我,我懷疑這王家有問題,特別是王琰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一個女子勢單力薄,而沈叢宣事務眾多,我只能拜托你來照顧他了。我听說她的父親是一個書塾先生,教書育人十幾載,不能讓他的孩子就栽在這樣一個跟頭上,他娘對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他。”
沈青嵐,看著我︰“所以,你今日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帶孩子?”
我輕哼︰“我未婚,沒孩子,我是在十分誠懇的拜托二師兄你幫我保護我弟弟。”
他听我說完,眼中含笑︰“你都這樣說,我不幫你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長歌,你要做什麼?”青嵐看著我,問道。
“什麼也不做。”我起身,“這亂局,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更好了。”
“外間危險,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說︰“我已死過一次,師兄可還記得。奈何橋我已去過好幾次,再去拜訪一次也是無妨的。”
我起身準備離開,“等王琰精神勁兒好了一點我便將他送到你處,你答應我了,定要保護好他。”
我轉身,身後傳來沈青嵐的聲音︰“自當領命。不過四師妹,你只是請我來這木言堂里面坐坐而已,不知何時能听到你親口講書?”
我回頭,難得的對他起了一個微笑︰“四王爺快要听到了,這個故事一定能配得起我南魏驚口的名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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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拉了王琰要下樓回沈府,沒想到運氣爆棚,剛好在門口遇見了要騎馬離開的沈青嵐。?﹝ <(
他看著我道︰“你弟弟和你長得還真是像。”
我咬牙揮舞著手想打他。
人家剛失了娘親和妹妹,這家伙還能夠公報私仇,瞎說什麼呢。
“不過……你也要好好保重。”
“恩。”
我心里亂得很,鬼使神差地開口問沈青嵐︰“二師兄你正當年紀,才華橫溢,又掌南魏兵力,四清山的事情畢竟是過去了,既然你已立業也差不多該成家了吧?”
沈青嵐愣了愣,失笑道︰“四師妹難得操心,借你吉言。”
我覺得失禮,之前畢竟都是視青嵐為四清山的叛徒,現在突然之間卻回到了山上的相處模式,忙窘迫道︰“我胡言亂語,你不用在意,你在我眼里還是那個壞人。”
沈青嵐左手一扶馬鞍跳下來,卻輕柔而堅定地扳過我的身子,直視我的雙眼︰“四清山的事情,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若是你心安了,我還是那個四清山的青嵐,沒有沈字貫頭,我還是你的二師兄。”
他這樣深深凝視住我,要是放在之前,我的七魂立刻就給他勾去了六魂,一定會傻傻點頭同意,但是現在可是不一樣,歷過生死劫難,受過背叛,拋棄,已經無法再全心全意的相信一個人了,我對他說道︰“你畢竟還是沈字貫頭的四王爺。”
我想著,又補了一句︰“四王爺還是多多操心自己吧。”
沈青嵐算是一個真正了解我的人,像是知道我的回答一般,他一笑︰“是了,現在也的確是今時不同往日。我不願成家是因為我認為成家並不是為了傳承香火繁衍後代,而該是為了找到那個同自己心心相印的人走完後半生,雖然我想我應當是找到了那個人,但是在她原諒我之前,我寧願孤身一人。”
我怔怔听完,一股麻痹般的感動從心底漫延上來。
“還真的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話本子里面說的可是四王爺你了。”我低頭笑。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才華更加橫溢的楚姑娘不是在諷刺我吧?”
“怎麼會?”我說,“我這等聰明伶俐坦誠大方毫不矯揉造作,為人天真率直又善良寬容的人怎麼會諷刺人呢,四王爺你真會說笑……”
“你的弟弟性子一定不能像你,我看你也不是個管教小孩子的料,交給我才是正確的選擇。”
沈青嵐說罷爽朗大笑。
我氣急,不想再與他爭辯,徑直蹬著小凳子就往馬車上爬,結果太用力,踩著板凳的鞋底一滑,整個人朝地上栽去。
電光石火之間,一雙手臂有力地摟住我的腰,將我往後一拉,我一陣頭昏眼花腳下一空,人已經被帶進一個溫暖的懷里。
沈青嵐的心跳有點快,輕聲數落我︰“譏諷人是會有報應的,楚姑娘你說是不是呢?”
我尷尬嘟噥︰“我沒事。”然後趕忙從他手臂間脫身出來。
沈青嵐果然還是那個四清山溫柔體貼人的好少年,他將我抱上馬車,還不放心地給我拉緊披風。
突然之間,馬車上坐著的王琰朝我抬手指了指,我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似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過頭去,就看到沈叢宣從渡口幽幽走過來站立在木言堂對面,樹下風拂陣陣沙沙聲,在風中宛如一尊雕像。面無表情的看著這方,眼楮里深沉如墨。
這氣氛瞬間尷尬到了冰點。
沈青嵐站在馬車之下看著我說︰“他可是說過,我沒什麼大事兒時不要來這木言堂的。他若問起我,我就說是你邀請的。”
誰說沈青嵐不是個人精,這家伙就是狐狸呀狐狸!
值得慶幸的是跑腿小跟班明芝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里抱著一個食盒子鑽了出來,怯生生地打破冷場︰“公……公子?”
明芝又抬眼看了看我,小聲說“姑娘不是說要趕在公子回府之前回去的麼,怎麼就請了公子過來了?”
我心里一萬個波濤洶涌……
我才沒有請他。
也許在沈叢宣眼里我現在可不是要回府,而是要同沈青嵐帶著食盒子再去荒郊野外聚餐一波。
皇帝陛下也是喜歡吃醋的,我才知道。
沈叢宣如數九寒冰的眼神把我嚇個不輕,我也終于有了朝堂之上那些穿著補子的大臣們才有的榮耀,享受了一次帝王的冷眼和面無表情,我還以為按照沈叢宣的心機深重的脾性,即使不暴跳如雷也會跑過來針對四王爺冷嘲熱諷一番,沒想他只是把手里的東西丟給了明芝,一言不轉頭爬上了我的馬車。
旁觀的木言堂小廝們松了口氣,只有沈青嵐像是習慣了一般揚了揚眉頭上馬走了。
明芝也爬上來,我將腦袋探出去,在門口明芝哆嗦著同我竊竊私語︰“姑娘,公子好像心情不太好……”
那里是心情不太好,是非常不好啊!
我心里一沉,剛才把王琰托付而難得的一點歡娛也煙消雲散了。
我猛搖腦袋,今天應當不會出現一輪皓月亮了,詩酒太多,沈叢宣說不定會與我“把酒話桑麻”好好說道我一番。
我再把腦袋伸回車內,沈叢宣正在閉目養神,什麼都沒說,我只能尷尬的目送沈青嵐的馬匹遠去。
馬車駛離木言堂,一路上沈叢宣都沒有開口,我本來還以為我觸怒了龍顏這次死定了。
等到到了沈府我剛準備跳下車,沈叢宣一把伸手按住我。
“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和我講?”
哈?生病?
什麼時候的事兒,為何我自己都不知道?
沈叢宣睜開眼楮看著我,眼里滿滿的都是怒意。
我終于明白剛才他可能不是在閉目養神,有可能是在忍住他想掐死我隱瞞他的那些憤怒的小火苗。
瞞不了了……
我苦笑,“我流年不利,生病受傷自然很是正常,陛下不必太擔心。”
“你的話不應該這麼說”沈叢宣道,“你錦囊的藥我讓太醫看了看,太醫說你身體里有奇怪的毒?”
我撇了撇嘴,“有可能它不是毒,是一種余香。”
“問題是它說到底還是一種毒。”
“毒現在還沒,我們管它干嘛?”
沈叢宣拿我沒有辦法,他說︰“我會想辦法的。”
我轉過頭去望向他,“陛下,這毒可不好解,我可是神女老人親自救治過的幸運兒,世上也沒有幾個了,我自認運氣爆棚,可是神女老人和我干娘還不是一樣沒辦法,余香續命罷了。”
沈叢宣說︰“那是因為你是一個人,我傾盡南魏國力也會治好你。”
“啊?這個就不用了……吧”
沈叢宣這一路上難得溫和地笑了一下,“你要給我好好的。”
我忍不住問︰“陛下,先是你的好奇心太重,不能隨便翻女孩子家家的東西知道嗎?其次,我向來覺得命這種東西都是隨緣的,你記得南魏國宗那位禿頭師父不,他說的話就十分的有道理,求不得苦,而苦求更是苦,你要听。”
沈叢宣微微皺眉,說︰“我不信,南魏可不能沒有皇後。”
我驚異地抬起眉毛。
這家伙剛才說啥?
他起身,輕擾袖袍,說︰“你是我南魏皇後,也是北周長公主。”
他轉過身去,優雅從容地離開。
我呆了半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閉上眼楮,他今日吃錯藥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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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腳步,突然之間回過頭來剛好撞上我。?〔?〈[
“我說了這是你的位置,這就是你的。”
溫熱的氣息拂進我的耳朵,我輕顫一下,面紅耳赤,一把推開他。
“我說了我不要!誰愛要你給誰!”
他笑了起來,笑得酣暢淋灕,隨即站起身,轉身離去。
我瞪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你亂翻我的藥包包還強制給我加名號,你這人怎麼這樣!”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真不要?”
我也怒了,一扭頭,“說不要就不要,你愛給誰給誰,不要了就給叫花子!”
“你再說一遍?!”
“我不說!”
“你……哼!”他一擺衣袖不再理我,徑直走回了府內。
沈家大公子這次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從進府內開始就一直撇著嘴巴生著悶氣。
我也是十分的無奈啊,隱瞞他真的不是我本意……
厄?
好吧,真的是我本意。
不過,好死不死罷了,他何必這麼生氣。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這個古詩他一定沒學過。
除下了溫和的面具,我才現,我戀上的這沈叢宣不僅僅是我的一位特殊摯友,他亦是這四國里面的梟雄,作為一個帝皇他的野心,不比任何人小,權勢當前沒有人會不動心的,也難怪太皇太後將他握在手里帶他羽翼豐滿也會對他忌憚三分,現在有些欲除之而後快的意思了。
他氣沖沖的跑進了書房,啪的一聲將大門摔得用力,容華出來一看,同我一般傻了眼。
我咬牙,我被侵犯了**我還沒生氣呢,這家伙……
“阿宣怎麼了?”
容華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說,“大概是剛才他向我告白我把他拒絕了就生氣了吧……”
“真是個小孩子……”
對容華的評價我舉雙手贊成。
容華問︰“對了,王琰你今兒個帶走了?”
“對。怎麼了?”
“他娘親和妹妹的墓修好了,現在要帶他去麼?”
我說︰“披麻戴孝既然都已經免了,這掃墓必定是得一去的。”
容華找來了一個小廝,吩咐了下去,我倆站在對面,她看著我問我︰“你將他帶去見了沈青嵐?”
“恩”我點點頭。
“他有南魏一半的軍權,並且現在站在太皇太後和皇帝兩方中間,他同叢宣的關系本來就不是很好,這樣子算起來他還應當是太皇太後那邊的人,怎麼說他沈青嵐都還欠我一個人情,將王琰放在他那里你們行事起來沒有顧忌。”
容華听罷,突然摸摸我的頭,笑著說道︰“你竟然都看出來誰是誰一邊的,很是聰明啊。”
我縮了一縮,指著沈叢宣緊閉的房門。“哪里是我自己看出來的,是阿宣心情好的時候自己告訴我的,再說了,你們將我拉進了這 渾水,那我也要在趟渾水里自娛自樂。”
容華沖著我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大聲喊了一聲︰“阿宣,我們要帶著王琰出去一趟,你不要是去就好好呆在沈府哦!”
我看著容華滿臉笑意,他數著數“一,二,三,……”
“四……”
容華話還沒說完,便看著沈叢宣又“啪”地一聲推開門,帶著臭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果然是了解他的人吶。
佩服佩服
他大步流星走過我和容華身邊,右手一攀順勢將容華帶走,留我一個人待在原地。
“你!拉上王琰!”
我汗顏,真的是皇帝的架子說端就端啊。
“果然還是做一個女人比較合算”,我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兩的背影,“最大的好處便是,我可以撒嬌,可以想哭就哭,可以光明正大的受人保護,還可以讓人下手欺負時有分寸。”
不像容華,都要被沈叢宣每日蹂躪虐死了。
明芝將王琰牽過來,傻孩子還是郁悶的臉滿腹憂傷不想說話。
“姑娘,剛回來又要走啊。”
“恩,帶王琰掃墓去。”
“姑娘,說實話,雖然我在公子身邊沒有我姐姐明靈呆的久,但是之前的公子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直到遇見了姑娘你,公子才真正的像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我向來受不得夸贊,蹲下來一邊摸著王琰的腦袋,一邊說︰
“那是因為你家公子的個性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我微笑,“只是我運氣比較好,容華也運氣比較好,同我一樣有幸見到劉大人的‘真性情’?”我刻意咬重最後三個字,帶了三分假意譏諷。
不就是拒絕了他的胡言亂語而已麼……
生什麼氣……
“只有你啊姑娘,之前容華先生同公子關系也沒這樣子的。”明芝湊近我,挨著我的耳朵低低的開口。
“還是姑娘厲害!”
“……”
是是是,我的確是厲害,再這樣子厲害下去,你家公子就會被我氣死了。
經歷家變,讓本來就機靈的王琰更加成熟了許多。
負責的官員查不出火災原因,只能草草結案,在沈叢宣授意下也將王大娘和珍珠妹妹安葬到了一個幽靜靠山靠水的好地方,點上幾柱燒香,看著王琰掉著眼淚給娘親和妹妹磕了九個響頭。
“娘,我跟隔壁的四姐姐走了。娘,要是你想我了就帶上妹妹時常來看看我。”
自打那個時候起,王琰睡覺總不會關窗,不知道是等著他娘回來看他還是因為火災而心有余悸。
我初到南魏的時候王大娘幫了我良多,我也上前去燒了香,跪下的時候也低聲說︰“王大娘,我會照顧好王琰的。”
王琰燒完香回了馬車上,我再回去歇息的時候,看到他躲在馬車角落里面偷偷擦眼淚。小小少年很要面子,人前裝著一副剛毅的模樣,听管他的小東說他睡夢里總是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地呢喃。有時喊娘,有時喊著救命,有時就是哭個不停。
容華開解道,“年齡還小,半夜哭鼻子也正常的。”
我回過神,卻乍一眼看見沈叢宣也持了幾柱香在王大娘目前拜了拜。
能夠值得南魏皇帝敬重,在這一群平民百姓里面,王大娘也算是死的不冤枉。
第二日一早,我正準備拖了王琰去後花園遛彎。
沈叢宣坐在庭院之中,正同容華下棋,他頭戴漆紗籠冠,身著寬袖長袍,端坐于石凳之上,右手執子,“啪”的一聲,子落,棋定。
我真懷疑他就是因為閑散不上朝才被太皇太後奪了權的。
“你輸了,阿宣。”容華微微笑,溫溫吞吞地開口。
坐在容華對面的沈叢宣持黑子,那般溫和內斂,仿佛我昨天見到的那個小孩子氣的男子只是一個夢境。
明泰終于榮耀歸來,他站在沈叢宣後面頻頻拭汗,顯然他家公子已經慘敗,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會撒潑。
我剛要開口插一嘴,轉眼間,卻是又一局殺上了。
沈叢宣微笑著注視棋盤,神情專注,仿佛連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一片掛在枝頭的樹葉自枝頭飄下,輕輕落在他那漆紗籠冠之上,他也仿佛渾然未覺。
“來了。”忽然,他淡淡開口,也不知道在對誰說。
來了?什麼來了?
“你說,她為什麼會這麼快便知道這一切了呢?”沒有看我,沈叢宣觀望著棋盤,他仿佛仍然專注著那盤殘局。
容華輕聲道︰“定是有人在助她吧。”
突然之間一個小廝急沖沖地跑了進來,看到沈叢宣微怒的表情,已然知道自己失禮,忙行了個揖,喘著粗氣低聲道︰“公……公子,宮、宮里來人了,帶了旨意。”
我看那沈叢宣像是沒听到一般,穩穩地落子。
我有些生氣,難不成就不管了,宮里來旨意,而皇帝本人端坐在這里那就只能是太皇太後了。
我拉著王琰,戳了戳他的手“宮里來旨了,陛下你不管麼?”
他停下來看我。
“現在這里是容華的家,我不過是個住客,再說了……這宮里來的旨意……”
“……為的是你。”
他定眸看我。
我?
我指著自己,那小廝忙快步走到我身邊,低頭說道︰“楚姑娘,公子說的沒錯,宮里請的是人你。”
……
這玩的是哪一出?
我指著沈叢宣,“要不是你又坑我那就是你改行當算命和尚了!”
他起身從頭上取下來掉落在冠上的樹葉子,“我師從你口中的南魏國宗老禿驢,自然還是要學一些本事了。”
“你不要臉!”
沈叢宣狡猾一笑︰“你已經有了北周長公主的身份了,下一步就是走到她面前。”
我大悟︰“無恥!”
他回贈︰“你自己說能利用的就要利用的。”
我怒︰“我什麼時候說過!?”
“這個你就不光明磊落?自己說的話自己不記得,你看啊,你很快就會回北周重歸公主之位,接下來我就可以把你娶回來母儀天下了。”
“你!!!胡言亂語!”
我扶額頭疼,身邊的小廝還在不停的催促我,腦子要炸掉了。
我把王琰的手塞給他︰“每日定時遛遛,不能在房里憋出了病,交到青嵐手上之前我要他精氣神都十足。”
。
。
一番折騰,被馬車小船快馬加鞭的“請”進了皇宮,坐著轎子行大概半個多時辰都還沒到宮內。但是走進宮門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太皇太後這個鴻門宴吃的是什麼地方菜,我的胃能不恩能夠扛得住。
還沒被沈叢宣教育之前,我還一直以為太皇太後真是個慈祥又可愛的貴族老太太,這下子看來,她好比話本子的黑心菜妖精,外表柔和親人,內里在盤算著怎麼把你吃掉。
等那宮人停下轎子,半撩開簾子對我說︰“楚姑娘,到了。”
我一驚,該來的總是回來的。頭上一抹,盡是 汗。
我四下張望。青石板鋪地,高大粗壯的朱紅柱子聳立階上,高檐斗角,雕梁畫棟,鳥語花香,仙樂飄渺,連公眾的花園彌漫的都不是人間的氣味啊。
我滿心歡喜︰要不是這四周充滿了宮斗的氣味,那麼這里還真是天堂。
沒走幾步,引路的小太監帶著我同眾宮人一起朝著一個貴婦背影跪了下去。那貴婦聲音和藹地請大家起來。
我這才看清太皇太後。
沒隔了多久再次見面,卻是不一樣的心境了。
我想啊,這太皇太後年輕時必然也是個絕色美人,只是如今年華老去,又兼有點體,很難看到什麼昔日的影子,只留一雙眼楮依舊清澈,目光犀利。
一看就不好惹,再加上沈叢宣的渲染,在我眼里她活生生的成了從話本子里走出來的“武媚娘”。
太皇太後身邊站著身著淺綠九重紗衣、釵佩玲瓏的美貌女子,是顧宛陽。
不禁感嘆道,顧家親戚就是好,連這重重把守的皇宮都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我看著顧宛陽,她卻看著前方,視我于無物,明明我的身軀如此的龐大。
枉我之前還想與她當個好朋友,看來真是我高估開了自己了,還以為自己是個婦女之友人見人愛,擅長解決別人的情感糾紛。
遠遠見著赫連敏言同赫連長風向這方走來。身後跟著一群穿著華貴衣裳的白衣公子哥們。
我笑,莫非是太皇太後給赫連敏言準備的相親大會?
兩兄妹行了禮同我坐下。
赫連長風就坐我旁邊,靜靜吃茶。我悄聲問︰“這是搞什麼?你知道不?”
他假裝沒有听到。
我不大放心,連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都已經不說話了,這事情想必也不好弄吧。
我小聲嘟囔,“你不說就算了,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耳旁聲音吵雜,一群人在向太皇太後見禮,顧宛陽輕輕俯下身子捂著耳朵對太皇太後說了些什麼。
我正走神著,思考著要怎麼樣鼓舞王琰振作起來,太皇太後的聲音忽然又冒了起來︰“什麼?我們南魏驚口楚姑娘也來了?她在哪里?”
我一驚,不知道被誰在我背後推了一把,我踉蹌幾步就已經站到了場子中間。
沈叢宣不在,我嚇出了身冷汗,忙恭敬的行李,︰“回太皇太後,民女在這里。”
太皇太後忙讓人牽了我起來,引到她身邊。
她笑得牙不見眼,拉著我的手說道︰“喲,幾日不見,我們楚姑娘美了許多啊。”
我一听,諂媚的話真是有毒。
忙笑著借機行禮將手抽出來,“太後過獎了。”
“不,是楚姑娘謙虛了呀。”
“南魏水土養人,應感謝南魏的山山水水才好。”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有一種青樓老鴇的既視感,笑得有點……厄……不懷好意。
我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刁難我的話,心下已做好的死的準備。
誰知,她突然開口說道︰“我看楚姑娘你這般溫柔可人知書達理,又替我南魏爭得了言書大賽的榮光,雖說已經過了年芳二八的好年華,但還本是佳人一位,阿楚啊,你要是不嫌棄,哀家替你指婚吧……”
“……”
啥?!
我反應過來。
我嚇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沈叢宣不在,我心涼了半截,我只能看向赫連長風。
可是這家伙!此時正抱著一塊榴蓮吃的正高興!
有友如此,我真懷疑沈叢宣的偉大理想能不能實現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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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已處于懵逼狀態……
這女人吶就是不能有權力,一有權力容易自我膨脹,一自我膨脹就會以為全世界都是她說了算。〔((
“這…………”
我半天這不出個所以然來。
像是收到了她意料之中的效果,她笑得愈開心︰“阿楚啊,這恩就不必謝了,這算是哀家給你言書大賽的褒獎吧……”
啥?
謝恩?
我還要謝恩?
你這和把自己女兒賣了,當著她的面數錢有何分別?
明明自己十分的生氣可是還要盡力保持微笑……
我說︰“太皇太後說的話,民女不太明白呢。”
太皇太後富有深意的看了正在低頭猛吃的赫連長風一眼,說道︰“我看長風這小子啊年齡也不小了,想當年他入我南魏為質的時候還是我在管著他呢,沒想到當年拼命玩的三郎現在也是個大人了,不過他啊老是喜歡自由,外在浪蕩,府里也沒個管事兒的,雖說阿楚你是南魏平民,但是言書大賽也算是替我南魏爭了光也是有功的,哀家賜你個封號再入赫連長風北周府可好?就算是我南魏皇家求的親事……”
可好?
當然不好!
不過到底我嚇得不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皇太後?!”
看著她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我特別想說一句,太皇太後,您是不是太閑,人家北周的人還沒開口,您是哪位,就這麼自作主張,真的好嗎?
“嗯?阿楚你可有意見?”
我抬頭看著她的笑臉,還得要咽下自己一肚子的不爽,定了定心神,思索了半分。
終于下定決心開口︰“太皇太後,請恕楚歌難從命!”
太皇太後挑眉看著我,眼神直勾勾的。
“噢?!為何?說來听听。”
她這下子一問我反而不知道答什麼了,要麼告訴她我心有所屬,還是你孫子,要麼告訴她我的理想就是去廟子里當尼姑普渡眾生?
這……如何能開口也是個問題。
我正犯難,這事件的另一主人公終于有了動靜。
赫連長風啪啪啪幾聲拍拍自己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干淨,站了起來。
“太皇太後這樣安排的確是有不妥的。”
我驚,心下一個大喜。
赫連長風終于知道事情關己了!
他慢悠悠的起來,呵出一股子榴蓮的味道,顧宛陽斜著眼看了看他,再覷了覷我。
只見他十分淡定的向前做了個揖。
“楚歌,楚姑娘並不能嫁給我……”
“恩?為什麼?”
太皇太後偏著腦袋好奇地問。
“因為……”
赫連長風咬字清晰,一字一詞。
“……她是我北周長公主啊,太皇太後你說,一家子的公主和皇子怎麼能成婚呢?”
赫連長風語出驚人,滿場的人,幾乎是在瞬間,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顧宛陽有些驚訝,不過畢竟是大家閨秀,立刻便把表情收了回來,“這……怎麼可能。”
對啊,我剛開始也很納悶兒,這怎麼可能。
赫連長風讓了一步,現下換作赫連敏言上場了。
“咳咳咳”赫連敏言也起身來,還是一臉桀驁不馴的軍中表情,對著各方行了個禮,說道︰“各位,失禮了。”
她啪的一聲從小廝手里接過,將那幅半人高的書畫展了開來。
除了我,在場的所有人看來對這幅人物畫像都很有興趣,今日嘛……他們兩兄妹看來也是有備而來。
所以,這是沈叢宣那個時候毫不在意我此番進宮來的安危的原因麼?
俗話說的真是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這麼個道理。
學著上一次勸我的架勢,赫連敏言嘰里呱啦幾句將眾人唬得不行不行的。
我看唯獨只有太皇太後才是一副什麼事兒都了然于胸的樣子,好似是看戲,對沒錯,就是看戲……
周圍眾人重復著我當年走過的路,看著這畫像十足的驚訝,恩,驚掉了下巴。
赫連敏言道︰“……這便是我北周長歌的畫像,乃是我皇親手所畫,沒有半分差池!”
圍觀的眾人听罷赫連敏言所言,又似乎是恍然大悟,看表情又似乎是絲毫不信。
不過四周喧嘩四起,眾人絮絮叨叨的聲音快要淹沒了身後敲打的絲竹聲。
有人驚呼起︰
“哇……真的是十足的像呢……”
“這、這、這完全就是本人啊!”
“哎喲喂!……沒想到啊,咱們南魏還出了個北周公主?!”
“不得了不得了。”
“前些日子這赫連郡主還听說在言書大賽大殿上面舉著懿旨求太皇太後幫她找人呢,這麼快就找著了?”
但是呢,也有人保持懷疑。
“這四國找一個人,好比是大海撈針,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說找到就找到?”
顧宛陽不信,硬是上前了幾步,細細端詳這畫中人。
這姑娘不簡單。
赫連長風不知怎麼挪就挪到了我邊上,看著顧宛陽在哪里細細的看那畫作,他低聲對我說道︰“別看了,那姑娘在怎麼看這工筆畫上面的就是你啊。”
我說︰“我娘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赫連長風呵呵一笑,“不,你和你娘還是有區別的,”他突然抬手撩了撩我的頭,“你娘的頭沒你的長,也沒你的直。”
“你又知道了!不知道就又在這里瞎說!”我拍掉他的手怒道。
“不過……我當初看著這畫都驚了,真的是實打實的相似啊。”我幽幽感嘆。
赫連長風很是自豪,“當然,我照著你畫的,自然是一模一樣。”
什麼!
我忙轉過頭瞪著他!
什麼叫照著我畫的!?
敢情這家伙是在撒一個彌天大謊?!
“你們膽子可真大!都不怕出事兒麼,這可以算得上是欺君罔上了!?”我問他。
他小聲地對我說︰“啊喲喂,你們南魏人說話怎麼都這麼大聲?”
他假意扭扭脖子,笑著對我說︰“你是我北周公主不假,只是你娘和你不是百分之一百相似罷了,反正都是一個參考圖,我照著你來畫按道理也是可以的。”
“……”
我已不想同他說話,是了,你有權有勢,你說什麼都對。
太皇太後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看著這張實圖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復問赫連敏言,“光靠畫像能找到人是不錯,不過這四國人口眾多,敏言你怎麼知道這楚姑娘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呢?”
太皇太後接著說︰“據我所知,這北周公主既沒有胎記有又沒有什麼信物……”
說道信物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我的心也跟著糾結了一下。
信物有道是有,就是不見了……
信物還很牛逼,是軍中的虎符呢。
只是……這樣子說,誰也不會相信的吧。
突然感受到身後一陣大力將我推了出去,赫連長風將我像只小雞兒一樣拎起來,站到中央,“太皇太後這話就有些偏頗啦。”
我心下腹誹,這家伙!?到底想搞什麼?
“太皇太後可能听到的謠言有些出入呢,我們北周長公主身上可是有胎記的。”
哈?
我撇撇嘴,我身上沒有胎記,終于鬧了這麼一場之後現我不是正主啦,喜大普奔,趕緊走……
赫連長風現我要溜,趕忙伸出爪子把我拖回來,指著一臉懵逼的我對著太皇太後說︰“她脖子上有個胎記,同我們長公主一樣!”
神經病啊!
赫連長風將我後頸搭著的頭一把撩開,道了一聲︰“唐突了。”
然後指著我的後脖子對太皇太後說︰“您看,這便是了。”
太皇太後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畫像,終于神秘的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哪樣子??
我轉過身看那畫像,特別是後頸處,果然,這畫作相同我之前看到的還有點不一樣。
畫中姑娘露出的半截玉頸上有個桃花模樣的胎記。
我伸手過去,想摸摸我自己的脖子,卻被赫連長風一打我的手,他小聲呵道︰“別摸,我剛貼上去的!”
我愣愣地把手放下來……
這家伙騙人都騙到皇宮里面來了。
太皇太後帶頭鼓起了掌來恭喜敏言他們……
“那就恭喜敏言你們啦,你看看我這個人啊就是老了,也沒幫上什麼忙,不過這下子長風的婚事我看我可就賜不了啦,不過呢,我們南魏才子佳人都是數不勝數的,楚姑娘,哦,不對,是楚公主吧,要是有看上的公子記得要和哀家說,哀家定會為你做主的……”
太皇太後說話如翻書,後宮的女人翻臉快,沒想到轉性子也快,這話說的是滴水不漏啊。
這一番鬧騰過後,我料想我是北周公主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南魏,我時常講段子,卻未曾想到還有一天我自己也會變成段子被廣為流傳……
不多久,眾美人公子在听罷我的身份是北周公主之後輪番上陣,皆來賀喜,一時之間,這花園里面簡直是其樂融融,恍惚間,我仿佛都快忘記我自己當初因為是一個說書的,被人家嫌棄和冷落的孤苦伶仃,眾星捧月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有人來賀喜自然也有人來送禮物,精疲力竭地送走了一眾美人又迎來一眾衣著光鮮靚麗的公子哥兒,我回頭整理這些隨身的小禮物,看到那些禮物,我黯淡的眼眸驀然間煥出熠熠的光輝。
耳環和耳墜子,玉佩禁步,絕版金絲絨繡帕……
看著明芝抱東西抱到手軟,我終于知道出名的好處了……我光收禮物就收到手軟啊……
我木然地縮在明芝旁邊,赫連長風十分高興的拉著我東溜溜西轉轉,看著一位位“紈褲子弟”向我恭喜一聲,然後紛紛遞個禮物再從園子里出去了。
我心下很是不爽,恭喜,恭喜個大頭,我還不想做這“勞什子公主”咧!于是,我決定,我有些事兒還是該問清楚的就問清楚……
“那個,那個連風啊、哦不、赫連公子……”
我剛開口,赫連敏言就打斷我的話,說到︰“二皇子殿下,天色已經不早了,讓我們送楚姑娘她們回去吧。”
咦,呃,我愣了半天,難道利用人利用完畢剛反應過來就要派人送我們回去?不會又出什麼ど蛾子吧……我連忙擺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了。”
“楚姑娘不必客氣,請吧。”
汗哪,不愧是軍營里出來的,這人還真強勢啊!在她的執意要求下,我也不能再將這份好意往外推了,只能由得她們,讓他們送我和明芝她們回沈府了。
馬車上搖搖晃晃,我看見赫連長風坐在我對面呲牙咧嘴笑得十分開心。
然我看得很是不爽。
“將我玩弄于鼓掌這麼久,你應該開心了吧!”我怒氣沖沖的說道
“哪里有~”
“你就是有!”
“我沒有!”
“我說你有你就是有!”
“好好好,我有行了吧,這件事兒啊,說到底也算是一筆好買賣,”赫連長風奸笑著“我要是不承認你的身份,你就要被迫答應太皇太後,我就多了一個媳婦兒,我們要是承認了,就少了一個潑辣不講理的媳婦兒,多了一個會講段子的公主姐姐,怎麼算,我這筆賬都不會虧。”
這廝!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師傅停車!我要掉頭回去,揭你這個丑惡的嘴臉!”
“生米已成熟飯,小歌兒,你不要太生氣喲~”
“你不要臉!”
赫連長風哈哈大笑,“我不要臉都是和你家阿宣從小學習的,不過我技藝精湛了那麼一點點罷了……”
交友失敗!極其的失敗!
他們將我送回沈府,在院子里跟赫連長風分手後,我趕忙爬回自己的房間。
折騰一天,要累死個人了。
我弓著背,歡唱著啦啦啦,歡快地沖向我那溫暖的大床……
咦,為什麼床上有人?!
——天哪!真的有人!
阿宣?
他不回宮里跑到我這里來干什麼?
難道是我進錯房間了?!
看他半合著眼楮躺著,睡著了吧?我剛才進門的時候,沒出聲音,應該沒吵醒他吧?
那他霸佔了我的床我就要去霸佔他的了……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對對對,就是這樣子……
“剛回來馬上就走啊?”沈叢宣高深莫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我的背脊涼了一下。
“沒、不去哪!”我轉過頭,看著他緩緩地從床上坐起身來,斜倚地床頭看我。
現在的阿宣……應該用一個詞來形容,什麼詞呢?
對了,高深莫測!
十分的貼切!
他嘴角浮起一個笑容︰“我听說,你想要嫁給赫連長風?”
厄……
這個微笑,感覺好像是生氣的前兆啊。
不過,我什麼時候說過?
“喂不帶這麼亂給人扣帽子的啊”
“我哪里有?”
我說︰“今天你明明知道要生什麼還將我一臉茫然的送進宮,赫連長風坑我,但是你也不是好人!”
沈叢宣朝我招招手,也笑眯眯地說︰“你過來,我給你道歉。”
又來!?
我一听他又來一句“你過來”,我就眼皮直跳,想起上一次,我明明白白的感覺到這次也肯定沒好事
“你就不想知道太皇太後今日約見你的意義何在?”沈叢宣不急不徐地說著。
我思索了一會兒,看著他半臥著的模樣,情不自禁地跑過去,問︰“啊,你說你說,我听著呢。”
沈叢宣抬眼看看我,抿嘴一笑,忽然伸手到我腰上一攬,把我帶入懷中。
“你果真想嫁給赫連長風?”
我愣住了。
這家伙是……吃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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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在面前無限放大的沈大陛下的腦袋,十分納悶。[〈 <〈 我不過才剛剛到府里怎麼他就知道我說了些什麼,有鬼!沒錯,一定是有鬼。
不過這惡人先告狀的行徑真的是差勁透了。
我說︰“我都沒有嫌棄你把我送進宮里面去,你居然還先指責我說要嫁給赫連長風?!”
“那是。”
沈叢宣爬起來,我也順勢坐起來,“我已有保全你的辦法,自然很放心,到最後你不也沒什麼事兒?雖然說赫連長風人不怎麼實誠,不過偶爾還是靠譜的。”
偶爾靠譜?所以你就把我交給了這個偶爾靠譜的人手上?
我汗顏,“阿宣啊,你老這樣子做很容易失去我的……”
沈叢宣笑而不語。
他起身開門喚了明芝端了飯菜進來,我略好奇“你不回宮里去吃飯麼?”
他真是個親民的好皇帝,還十分自覺的幫明芝把筷子拿了出來,他一邊收拾一邊問我︰“你可知道朝中顧姓大臣有個女兒叫做顧宛陽的?”
我早餓的不行了,忙跑過去坐好,拿起筷子,點點頭,“知道啊,我當時還以為我能在南魏多一個朋友呢,結果看來是我想得太多了,完全打消了我想做一個婦女之友的美好念頭……那個姑娘喲,人家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
“那就是了”沈叢宣同我坐下,夾了一筷子雞腿放到我的碗里。
“你也別瞎想。”
他說道︰“這幾日後宮不得消停,太皇太後有意將顧宛陽指給我,每次喚我去慈寧宮都會遇到她,煩不勝煩。顧宛陽雖然說也是一個極為溫婉的女子,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是我一直拿它當妹妹看待,況且再說了,顧家在前朝後宮的實力還不夠大麼,要是顧宛陽再入了這朝中豈不是後宮前朝都該姓顧了。”
我吧嗒吧嗒嘴︰“我看太皇太後最近就是太閑了,在哪兒都老想著給人指婚,都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的。”
沈叢宣說︰“她指婚是有目的,今日看起來是要給你指婚,實際上不過是為了讓你承認你北周公主的身份罷了,對于我而言,她不過是想把權力再抓得緊一點。”
我嫌筷子用起來麻煩,直接上了手。
“唔,那挺好的嘛,你看哈,這俗話說得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你後宮三千人,也不差她這麼一個,你想想啊反正你均衡各方勢力必定是會用到這些棋子的,現在收下,還有助于你推翻太皇太後呢。”
他停下來,看著我,問道︰“你就不吃醋?”
“吃啊……”我在沈叢宣面前晃悠著我油油膩膩的手指頭,“不過自從顧宛陽那次挑釁意味的寫給了我一封信後,我真覺我的智商在他們面前是不夠用的,她顧宛陽這不過是一個小姑娘,你以後還會有很多個這樣子的小姑娘,一個我都抵擋不住,再來兩千多個,會把我埋在幽怨里,我可不要入深宮當怨婦呢。”
“所以你就很抵制?”
我又抓了一個大雞腿,“我抵制什麼呀,我只是不想活著那麼累而已。”
說著又補充道︰“喏,是吧,我看你當個皇帝就當的十分的辛苦。”
沈叢宣看我********全在吃東西上面已經放棄了要與我深入長談的計劃了。
我嘴巴上吃的樂呵呵,實際上心里也挺不好受,曾經喜歡過青嵐,然後青嵐成了四清罪人,後來又喜歡上沈叢宣,沈叢宣卻是個皇帝,單單就這兩人來說,無論是和誰,我原本那一刀一劍一狗一夫一妻走江湖的夢想都完成不了。
我才是應該唏噓呢。
我以為吃罷飯沈叢宣就應該拍拍屁股走人了,雖說這宅子本就是他的,不過皇帝夜不歸宿浪蕩江湖傳出去一點都不好听。
我就坐在小榻上看著話本子,沈叢宣也絕口不提要回宮的事兒。
明泰小哥很是不得了,神乎其技的從自家袖子里面掏出幾本亟待批復的奏折,沈叢宣就順勢霸佔了我這房間的書桌干起了正事兒來。
他這樣子一弄,我也不好說些什麼。
這南魏正是繁榮昌盛時節,明里需要安撫百姓維持繁榮現狀,暗地里還要同自己的奶奶奪權,活得好不辛苦,我看話本子期間偷偷瞟了幾眼沈叢宣,年輕的皇帝的修長身影被飄渺的燭火投射在層層書卷之上,讓我油然而生出一種心疼。
奈何我只能幫他點起一把火燒了這些奏折,除此之外一點忙都幫不上。
也許現在站在他身邊研磨的是明泰小哥,指不定再過多久他身邊就會換了一位長相清純溫柔可愛的小姑娘……
我正在神游,突然間一個黑色的影子閃進房內,朝明泰小哥點了點頭,然後屈膝跪在桌前。
突然沖出一個人,嚇得我差點就要叫奉七了。
我摸著自己跳動不已的心髒,撿起掉落在地的話本子,真是感嘆上次被刺殺留下來的後遺癥真是顯現的慢。
沈叢宣只是抬眼看了那人一下,然後又埋頭在自己的奏折上,他開口問︰“查的怎麼樣了?”
男子答復道︰“已經基本清楚了,王家在之前的確是個普通人家,但是只有王珍珠是他們親生的,王琰並不是。”
听到王琰的名字我耳朵也豎了起來。
這家伙是去派人查了王琰的身世?
沈叢宣又問︰
“王琰便是王家收養的那個孩子了,你們現在查出來他的身世來歷了嗎?”
男子從懷里掏出一份文書,雙手遞上,“那孩子經查,已經證實了是北周建武將軍的遺孤,此次刺殺針對的便是王琰,殺人者的雇主被證實來自于北周皇庭。”
“建武將軍?北周將軍的兒子怎麼會跑到南魏來了?”我上前幾步想听的更加清楚一些。
沈叢宣見我走了過來,好奇心重,一邊翻看著文書一邊耐心的給我解釋︰
“你老是看些沒營養的話本子,四國實錄你從來不摸,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這建武將軍乃是北周的一員大將,本是個老老實實的武人,但是前些年因為北周前皇後王氏家族肅清事件被流放,據說路遇洪水,這家人死了個干淨,本就是罪人,流放路上死了幾個倒也是正常的,這王琰便是南魏那個小書塾先生途徑大河的時候順手撿來的,這些年都沒什麼動靜,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有人動了殺心……”
黑衣小哥道︰“據說北周南軍的虎符丟失,建武將軍生前便是掌那南軍虎符的,有人以為建武將軍逝後有可能虎符落在了這小孩子手里……”
虎符?
我一下子沒忍住嗆了半口水,沈叢宣起身繞過半張桌子過來替我順氣。
看著我喘不過氣的樣子沈叢宣笑了,眼里浮現一抹柔情,“你運氣倒是挺好,這都能成鄰居。”
我想起赫連長風對我說的話,想必那家伙也對沈叢宣說了,那麼他也肯定知道我公主身份信物的事情,我一下子呼吸不暢,倒也是怒了,說道︰“我哪里是運氣好!你這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沈叢宣見我有些生氣,他忙笑著對我說︰“看來有很多人對你的虎符感興趣呀,只是連我送與你的玉佩你都能砍成兩半隨手藏在了地上,我看我這南魏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挖地三尺找一塊虎符也夠他們受的。”
要是那群黑衣人當初知道是我小時候拿了他們的虎符當玩具,沒準這把火燒的就該是我們兩家人了,天知道我把那玩意放在了哪里。
這亂藏東西的習慣真是不好。
我正對折沈叢宣大眼瞪小眼,房門突然被打開來,奉七急切激動地邁了進來。
奉七怎麼進來了?
我和南魏陛下均是好奇,原來這奉七腿上還掛著一個人,不用想都是知道的,此人定是赫連長風。
奉七︰“公子,赫連公子來了。”
赫連長風拔住奉七的腿,換了一只手緊緊抱住,騰了出來一只手來給我們打招呼︰“嗨~大家好~你們想我了麼?”
奉七將赫連長風匡住他腳的手摳開,使命的朝里一甩,赫連長風立刻摔了個狗吃屎,不過倒地姿勢倒是十分優雅,有一種得過且過被扔到哪了就睡到那兒的架勢。
奉七行了個禮便出去了。沈叢宣也一揮手,那本來半蹲在地上的黑衣小哥來無影去無蹤的便又飛走了。
明泰十分的知趣兒,端著茶杯也走了出去。
男人要談正事兒啦,我也是很清楚明白的,趕忙隨著明泰身後撤離戰斗區域。
誰知赫連長風一把將我衣裳拉拔住,“喲喲喲,小歌兒你可是走不得喲~”
我怒而轉頭︰“你丫的說什麼!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沈叢宣畢竟是和這位神經病大爺待過許久的,知道此中套路,他趕忙過來解救我,看著赫連長風,說道︰“有話說話,沒話就滾。”
沒錯,對待這種臉皮厚的人就應該以牙還牙!
赫連長風看著沈叢宣會意一笑︰“南魏陛下,赫連帝醒了!”
沈叢宣一個驚訝,居然丟下我疾步走了過去,“醒了?”
“是啊!剛接到的消息。”赫連長風紅光滿面,“剛醒,喚了文武大臣,我將公主已找到的消息透露了出去,父皇想見見她……”
赫連長風說罷,十分開心的看著我……
我听了高興,可是還沒高興三秒就高興不起來了。他抓著我興高采烈地沖著沈叢宣喊︰“我要把她帶走啦!我要把她帶走啦!”
等等,這是什麼一個情況?
我硬是愣了半響,後來才突然間反應過來。
“*(……&(…………%”
啥玩意兒?
見見見我?
神經病大爺很有階級友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跟我去一趟北周吧,我帶你見見你親爹,等這事兒過去了之後,我送你回來,還你自由身,你要是想要嫁給宣哥哥,那我們北周肯定會以最高的公主之禮將你嫁回來!”
狗屁!
沈叢宣也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問赫連長風︰“你確定?”
神經病大爺在哪兒歡呼雀躍︰“嗯嗯嗯嗯,我確定,而且消息傳出去,大皇子那邊已經快急死了。”
我扯扯沈叢宣的衣袖,“請你們兩位在商量如何賣了我的時候也請听听看我的看法好吧……”
兩個人不理我,說得起勁兒.
“大皇子那里已經動手了,王琰這件事兒就是他們搞的鬼。”
“我知道,已經派人盯住了,就是可憐了那孩子了。”
“那皇後那里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能拖一時是一時,只等我帶了長歌回去,再就是計劃好的下一步了……”
“但是……長歌不能跟你去,我不放心。”
“你放心得很,我又不會吃了她……”
我怒火沸騰得比火山還劇烈,舉手就想來一招亢龍有悔。
“你們夠了沒!!!!!!!!”
這吼一嗓子,男人們果真停了下來,兩人看著我。
我怒急,吼道︰“看什麼看!”
我上前,“我去北周干什麼!我不去!”
赫連長風湊過來,“小歌兒啊,那可是你親爹。”
我咬著牙,“不去……”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我不想。”
“啊啊啊啊啊”赫連長風朝著我就是一個熊抱,“小歌兒你不能這樣子喲!”
我真的是受不了。
“喂,風兄,你夠了啊。”
沈叢宣終于看不過去開了口。
沈叢宣背對著我,遮去了他所有表情,可是我可以清晰感覺到他身上散出來的冷氣。
我忙屁顛屁顛的跑回來,“阿宣你不要生氣,犯不著和他比誰的臉皮厚。”
赫連長風看時機不對,忙偷偷把我拉到一邊苦口婆心的勸我。
“你隨我去北周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瞟了他一眼,“你拖我過去一定不是什麼好差事, 渾水我才不想。”
“喂,小歌兒,我同你賭一把,你若是隨我去了北周,你們四清山的事兒我給你個交代。”
“你說什麼?!”
四清山的事情,他怎麼知道?若是要給我一個交代……可是,這不是南魏地界生的事情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沈叢宣。
“別看他了,這事兒,我比他清楚”赫連長風出聲提醒我。
“我們做個交易,你去見見你親爹,拿回你的公主之位,我便將四清山的事情調查個干淨,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可好?”
我看著赫連長風,思索著這話我能相信幾分。
身後來自沈叢宣注視著我的目光熾熱,我面前赫連長風眯著眼楮,一臉壞笑的看著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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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話北方有佳人
我看著赫連長風,細細數數他坑我的次數,這家伙……我竟不知道能信他幾分。
驚訝過後反倒是淡定了許多,我問︰“我憑什麼相信你?”
赫連長風朝著身後指向不遠處的沈叢宣,神秘的一笑,“四清山的故事,還有宣哥他不告訴你的秘密,我都一一告訴你。”
秘密?
我一听到這個詞眼神放光。
“對喲,秘密喲~”赫連長風拖長了尾音,饒有興趣。
“你既然說著是個交易,那麼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簡單,跟我走一趟,承認你的身份其余的什麼都不做,到了北周之後的工作我替你包了。”
“真的?”
“真的。”
“你不騙人?”
“我何曾騙過你的。”
我一撇頭,“你騙過我很多次了,連風大爺。”
四周安安靜靜,我清晰地听到我和赫連長風的思索時候心跳,神色在空中無聲的踫撞。
似乎過了一天那麼久,我開口出聲,一只手指著赫連長風這位皇家大兒郎︰“我可以去,不過我有個條件,你以後不許再騙我,而且你要同我一起去北周,事成之後再同我一起回來。”
“好!”
只是沒想到,長風的一個好字就已經決定了今後的四國局勢。
沈叢宣遠看著我倆在那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終于忍不了了,走過來一把將我和赫連長風拉開。
“朕說了,長歌只能留在南魏,她不能去北周。”
恩?
我轉頭看著他。
他竟然用的是‘朕’?
可真是難得。
我回過神來,思索了兩三秒,將雙臂伸展開來橫在兩人中間︰“停停停,別吵了,我想了想我還是去吧。”
沈叢宣不相信這女人變臉如翻書的劇本會在我身上淋灕盡致的體現出來,但是顯然他有時候也會忽略我是一個你們女的的事實。
他很是驚訝,似乎是不相信的再問了我一次,“你要去?”
“恩恩”我點了點頭,“出去見識一下開開眼界什麼的也挺好的,那可是北周風情啊陛下,畢竟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多麼壯麗的美景!!您就當我是去遛彎溜一轉,沒事干帶著王琰散散心也挺好嘛,再說了,你不是很信任你這個偶爾也挺靠譜的北周好基友,那你還怕什麼,我活著走出南魏大門,也自然是會活著走回來的。”
“……你借口太長了。”赫連長風出聲提醒我。
我虛心接受,閉上了嘴。
沈叢宣一臉無語的表情。
“你真的決定要去了?”他又問了一遍。
“對啊。”
皇帝陛下听罷轉身思索了幾步子,回過頭來,對著我和赫連長風,其實他主要還是對著我說的︰“王琰留下,你可以去,不過不得讓明芝和奉七離你半步。”
“……若她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問。”
這後半句,才是對著赫連長風說的。
在三個人終于達成友好協議之後,決定派遣我以客卿身份前去北周,後續的事情我嫌無聊便隨意找了個借口去看看王琰去了。
除開我這個礙事的小女人,兩個皇家後裔終于友好的開始了會晤行動,。談了什麼我自然不知道不感興趣也更不想參與,不過看赫連長風稍後回來找我同王琰搶吃的的輕松的神色,也估計到這兩國代表溝通合作應該還算順利的。
其實活到現在我要是還是那一個傻白甜的農村姑娘那麼我真的就該去死了,沈叢宣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魔王,我雖然說有時候腦子不太靈光,但是呢說到一些極為嚴肅的事情我還是能夠摸得出一點頭緒的。
沈叢宣畢竟是南魏最高統治者,不再是之前的那個小孩子,雖然不知道這些年他經歷了些什麼,但是作為一個萬人之上的皇帝,他的手段狠辣也是一定的,心機深重也是一定的,按道理來說,最先知道我的身份的必定是沈叢宣這個人,只是他當初在四清山同我相處好幾年都將這個秘密埋在肚子里,不告訴我而已,就連我們兩個在風崖道口最後那一面分別時分他都將這秘密藏了下來,只留給我一塊破爛玉佩,等到現在紙包不住火,赫連長風將我的身世扒拉了出來,他為了證實我的確是那個傻公主身份,他才將之前的事對我說了。
隨後便將我推到了南魏風口浪尖,四國言書大賽一方面可以說是沈桃對我的“報復”,另一方面與其說是沈大陛下讓我提高一下知名度好方便他今後娶我大家才知道是誰,不如說是為了把我變成太皇太後和北周幾方勢力交雜下爭奪中心,盡管這樣子我可能會有危險,不過我也知道……
他定不會在讓我涉險了。
真是可以說是謎一般的自信啊。
不過,當時的他,是因為我是我才與我交好,還是因為他知道我是北周公主?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其實按陰暗一點的方式來說就是互相利用,我知道自己沒用處也就罷了,如果自己有用處,還不舉手幫忙,只知道搬一個小板凳坐等在哪兒看好戲這罪過可就大了,這難道就是俗話說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啊,我真是個自虐狂。
再說,送我去北周他南魏大皇何樂而不為?赫連長風背後有皇後撐腰,他等于是在與大皇子開戰公開的搶皇位,不論赫連長風這一戰的結果是好是壞,這對他南魏來說只有好處沒壞處,四國一亂爭搶地盤什麼時候不可以?
人不能講一件事情深入思考,若是人心不穩,那須得深入思考的事總會變得消極起來。
不去想了。
明芝在之前王琰宅子燃火事件之後還病著,一邊崴了腳,一邊還犯了感冒,一直咳嗽個不停,所以這些天照顧王琰的事情主要是落在了容華家小東身上,偶爾明芝能起來搭把手指揮指揮。
王琰任由赫連長風搶了他的吃的,自大火災過後,這孩子的性子沉穩了太多,話也變得少了起來,他現在倒是像個小大人一樣嫌棄赫連長風的幼稚行為,只是回過頭來告訴我“明芝姐姐今日看起來好多了。”
我這剛好不想和一個瘋子待在一起,便拉上了王琰去探病。
我進去的時候,驚訝地看到萬年應該跟在我屁股後面作為安保小分隊隊長的奉七居然也在。要不是今日我腦子清醒,我還以為我在做夢。
不過這還不算……
一進去就看到明芝小姑娘臉上兩朵紅霞飛,紅撲撲的,又是害羞又是歡喜地坐在小榻上,奉七冷著一張臉正一邊同她說著什麼一邊幫她扭扭腳。
我真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可是這時候退回去也晚了。
“啊姑娘!”明芝突然看到我,忙撐著桌邊站了起來。
“這…………是?”我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這兩位。
明芝有點局促︰“本來快好了,結果端水的時候沒注意到台階,摔倒了,然後又扭了,本想要去府醫那里看看,結果、結果剛好奉七路過說可以幫忙……”
她自己都心虛,聲音越說越小。
我本來還擔心明芝這小姑娘來著,現在看來應當是不用了。
我望著奉七小哥,“喲……你這……”
奉七真真是一個冷血漢子,見我來了,完全不理我,直接起身行了個禮打算告辭︰“我退下了。”刷刷幾大步走了出去。
我又看看明芝,小姑娘臉還是紅紅的。
我心里暗想,看來這沈府里面有小豆蔻在發芽了……
我要多幫他們澆點水……
王琰附和感嘆了一句︰“都是我不好,不然你們也不會受傷。”
小家伙又開始憂傷了,管不上明芝了,我忙蹲下來安慰他。
我出了房間,有點意外地看到沈桃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說起來,也有好久沒有見到我這位冤家了,我看看腦袋上的月亮,這是深夜要來沈府暢談人生的節奏嗎?
看到我從一旁小院子走了出來,他也愣了一下,居然破天荒地對著我抱拳行了個禮︰“楚姑娘好。”
這一舉動感動的我眼珠子掉出眶滿地滾。
沈桃倒是十分大方,對我說道︰“沒想到楚姑娘原是北周長公主,之前誤以為你是刺客,還是多有得罪了,望楚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對我之前的種種行徑諒解一二。”
原來是這樣。
終于體會了一把階級思想是多麼的有用,連沈桃都有向我行禮的一天,這都可能,還有什麼事情不可能?!
這樣子想來,這個公主身份還挺好用。
我正想他都已經態度放得如此端正了那我也客氣幾句,沈桃突然朝著我身後說︰“先生可要作證,我的確是向楚姑娘道了歉的,我父王問起來你記得幫我說幾句。”
我轉頭,容華笑眯眯地站在我身後。
我嘴巴張開,終于明白他剛才表現醉翁之意原來不在酒,而是為了老安慶王爺的熊威不得不向我低頭。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話說完小王爺就一溜煙跑沒見了,看他的方向應該是去找他的十三哥去了。
突然之間看到沈桃吧嗒吧嗒的小短腿我想起了好久之前他同阿宣之間的那一句對話︰
“十三哥!”
“表的!”
我默默地牽起了嘴角。
我問容華︰“看樣子,沈桃很是怕他那個老子?”
容華笑︰“安慶小王爺成天放蕩管了,適當的被管一管也是挺好的,他小子從小嬌養長大,沒有踫過釘子,跋扈不羈,也就是遇到了你這種不向他低頭的姑娘才敢瞪著他同他吵架。”
我駭笑︰“這就印證了一句古話。”
容華問︰“什麼話?”
我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仰天長嘯道︰“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容華駁斥了我,“你應當說,你將會印證——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我忙表示反對,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別別別,先生你給的大帽子會壓死人的!”
容華陪同著我和王琰在後園子慢慢散步,看到快要到之前我落水的地方我轉了個身繞了回去,容華問我︰“關于去給北周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說︰“已經答應了啊,同北周的言書大隊伍一起回,一路上還有赫連敏言和赫連長風,應該會很有趣。”
容華干巴巴地笑了兩聲,說︰“听你這樣說,那就算了,陛下還想讓我來勸你呢。”
“勸我?他不是已經和神經病達成協議了麼?”
容華不解︰“神經病是……?”
“哦,赫連長風啊。先生不覺得這個詞用來形容他一百分貼切?”
容華打笑︰“你膽子可真大。”
對啊,我現在是北周公主了,等回了北周,赫連長風是二皇子,比我小的話還不是我讓他倒水就得給我倒水,恩……以後要好好的“回報”一下他對我的的關照。
我友愛的拍拍容華的肩膀,“先生不必多慮,我只是去玩玩,不過……也是有可能把自己命玩沒的哈……”
糟了,我的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容華先生半晌沒有出聲,然後看著我說︰“我同陛下認識挺久了,這麼多人里面除了他的父母,他對你最是上心。最初身為長歌的你失蹤了,他那一陣子很是失常,像是得了失心瘋和狂躁癥,因為這個原因,在同太皇太後斗得最厲害的時候他徑直喪失了斗志,最後害我們損失了朝廷半壁,現在你回來了,他很開心,我也……很開心,我們都很慶幸老天爺能將你送回來,所以你也要理解,他不願意你去北周的心境,萬一你有危險,阿宣定會自責終生。”
我內心陣陣激蕩,低下頭去。
“我知道了。”
容華感慨︰“但是……身為皇帝,他也會有很多身不由己,這點你以後一定要多多體諒。”
我訥訥,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
容華話里的意思我很清楚。
我有一種預感,我今後的路和經歷會很可能會被拿來詮釋什麼是“愛上一個可能不該愛的人……”
沈叢宣,這個身份從一開始就不簡單,連木言堂的副手都是當朝宰相王英,這個西席先生容華定也是不簡單的人物。
我問︰“先生不是簡單的一個教書先生罷。阿宣身邊的人,可都是人才。”
他笑,“謬贊了。”
“我不過只是一個教書匠人罷了。”
“是麼,先生當我是王琰那麼小年紀的孩子?”
容華停了幾秒回答道︰“我家自我父親輩開始就分家了,我從我父親,現隸屬皇帝管轄的南魏堂政署。”
“啊?堂政署?”
容華笑著解釋︰“就是刺探消息的暗探、細作和四國情報。”
他說完便滿懷笑意地看著我。此刻終于知道笑里藏刀可能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感受了,我卻覺得他的目光讓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我一直知道人人敬重的西席先生容華,是一個心思縝密行事老練的人,但是沒想到,他笑里藏刀的本事更讓我欽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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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容華,樹影婆娑的月下實在是安靜,夜晚是適合一個人沉思的時候,我知道在這沈府里面很是安全,基本上隔著十步就有一個藏在暗處的隱衛,我四處晃悠,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沈叢宣的書房的。[ <
遠遠地看見他在閃爍的黃光之中自帶朦朧光輝的身影。
我想了一想,還是走到房門口,守門的親衛見來人是我直接行了個禮把門打開了請我進去。
我還是小小疑惑了一下,都不怕我是刺客麼?
沈叢宣正埋頭看公文,見我過來了,立刻起身走過來,走進了看到我皺起了眉頭,一把將我的拉過去,順手拿起屏風上搭著的外褂披在我的肩上。
輕聲呵斥道︰“這還沒入夏你就敢穿這麼點到處跑,不怕冷?你自己看看你的手,都是冰涼冰涼的,我看啊,派過去的丫頭些都不如明芝有用!”
他的語氣氣哼哼。
我將身上的外褂攏了攏,“明芝就是每天在我耳邊絮叨我才煩了呢,沒她管著,剛好這幾天我也輕松點。”
我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著他稜角分明,看著他黑里突生了一根白,一時間心疼得緊,抬手撫上他的臉,想撫平些歲月的痕跡。
我緩緩道︰“當皇帝很累吧……你看看你……”
沈叢宣一把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暖了暖,回答道︰“沒,別擔心。”
也許是看我性格情緒轉變得太快,一時之間摸不到頭腦,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他打趣道︰“你隨北周言書車馬回去,我怕你餓,帶十只榮德記的烤雞好不好?”
說罷,他自己也反應過來這話不對勁,因為北周離南魏畢竟還有一段距離,帶一百只烤雞都不夠吧,而且還有可能臭……
他只能尷尬的呵呵一笑,“算了,還是把那個廚子給你擢升了當御用吧。”
難得看到沈叢宣也有神經大條的時候,我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一笑,我看他也放下了心來。
他繾繕溫柔,捉住我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下。我含笑默默地凝視他,心里有千言萬語都上了心頭。
“活著真好啊……”我幽幽的感嘆。
沈叢宣听罷微微有些錯愕,突然間低頭對上我憂慮的眼神,我怕他不開心,趕快換了笑。
他松開我的手,舒臂抱住我,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我面前氤氳豐饒微黃燭火的光芒,我不由閉上眼楮。
心下暗暗道︰“我知道我自己自私,不過……讓我再多留一會兒吧。”
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
沈叢宣連著幾天都住在宮外,每日來回坐馬車或者是騎馬來回幾個時辰趕早朝,過得很是辛苦,不過我想著我還有幾天也就要走了,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便也沒多言語。
這幾日日子過得像極了大雜院里面的平淡生活,男主人早出晚歸,女主人心情好做做糕點,帶帶孩子,拔拔草種種花,偶爾一個厚臉皮的親戚來免費蹭個飯菜,再來一個優雅一點的公子來陪聊天,時間過得很是快。
快的讓我貪戀這急流失的點點滴滴的。
幾天後一大早北周那邊派了人來接我,據說之前沈叢宣為了送我去北周認親,差點快要把行李包袱準備成了嫁妝,箱奩數十,丫鬟一堆,連馬車都是直接調用的宮里面的,听明芝這樣子給我轉述我覺得實在是夸張,我以為只是小姑娘喜歡以訛傳訛夸大事實罷了,等到我在府門口,真的見到了榮德記里我最喜歡的那位胖胖的烤雞師傅,我才知道沈叢宣沒有說謊,而明芝也不過是陳述了事實罷了。
看著那號稱“虛胖”的烤雞大叔叔一只手拎著一只雞,另一只手帶著一個青布包袱,用像一個小媳婦兒一樣幽怨的眼神看著我的時候,我終于明白這事兒做的是有點過了,忙懇求沈叢宣收回他的“君主一言”,我雖然生氣這家伙,他怎麼沒想到這事兒做得這麼夸張,太皇太後那方該怎麼交代?!
雖然這樣想,不過心底最低處還是開心的。
于是乎,從全府出動準備細軟的裝備競賽到最後活生生的變成了轟轟烈烈的清倉行動。
不過,北周來接我的人不是赫連長風,據說每當這種時候就是他赫連長風最為活躍的時期,北周宮里面的人永遠徘徊在和神經病大爺玩捉迷藏躲貓貓的無限尋回的漩渦里面,用赫連長風的話來說就是︰“抓到了帶我走,抓不到我,你們讓我留。”
還說這就是他的至理名言,實在是荒唐。
不過現在看到赫連長風日子過得這般灑脫,偶爾還會回憶起他曾經也是這個樣子將明墨往我面前一推,還以為他那灑脫地告訴我“喏,給你送一個孩子。”那樣子的場景離我並不遙遠。
不過這幾日,除了知道了明墨和王琰的身世之外我還多知道了兩件事,一件事那就是北周皇後被廢的事情,離王氏根基最終被挫而滅族還很有幾年,這解了我對王琰年齡的懷疑,不然我都二十年華,王琰父親被牽連進來怎麼王琰他現在才這麼丁點大;再有就是明墨武功還挺好,我經常回來見著明墨滿身的泥土,不是因為他和鄰院子的小孩子們打了架受了委屈,也不是因為他小孩天性玩泥巴,而是因為探听消息不成被奉七打了,那一次明墨和奉七半夜吵醒了我幫了我想出了言書大賽的故事,也不是真的因為他餓了,而是因為明墨執意同奉七“切磋技藝”結果被打成了“狗啃泥”。
墨兒是專門做探子的,武功會是會,不過應當並不高。沈叢宣現明墨有問題之後本意默默地鏟除他,只不過看我閑著逗小孩子玩也很是在行,說不定還能培養一下以後替他帶孩子的激萌技能,便與赫連長風達成了協議,只要不傷害我,明墨可以留在身邊,只不過,有奉七在一天他明墨就打探不到消息……
這下子我心里終于明白了個大概了。
走的這一天,赫連長風沒來,又去躲了貓貓,來人是那位在四國言書大賽之上令我欽佩不已的玲瓏先生,依舊是鶴俊彥,身藏七尺,本是個英俊少年郎,卻十分令人憐惜的偏偏生了個白,但是這玩意兒還是要看臉的,在他身上映照出來,反倒讓人覺得他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了。
我們親愛的皇帝陛下本來執意送我出城,奈何我堅決不允,誰見過一國之君為了一個女人就隨意拋頭露面出城的(雖說他平時拋頭露面也不少了),等著消息傳到朝堂之上,暫且不說在那些個大臣們眼里我活脫脫的就是個禍國妖女,就連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半壁江山都有可能說丟就可能丟,太皇太後明槍暗箭均在手上隨時可,他可錯不得。
因為我的堅持,前一夜就這個問題未達成完美協議,同他吵了吵,等我準備好了都要出門了都沒見著他送行的影子。
本要踏上馬車了,結果北周所在的驛站派快馬傳來消息,他們的二皇子殿下——赫連長風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郡主赫連敏言已經帶人去找人了,不知何時才能動身,玲瓏先生听罷便再讓我回府喝一杯茶再動身。
得了個空,我來了興趣想要去找找這位生氣的皇帝陛下。
找了好些地方他都不在……
結果他像個小孩子還同我置氣,躲在了沈府後面那個我曾經掉落進去的那個湖水之上,他派人推了假山改建了一座小亭,木質的亭子古樸典雅,而下人選的沈府的花園匠人很有心,在靠近岸邊的亭下種了幾棵杜若和紫藤,細小的花盤順著藤蔓蜿蜒的爬上去,將柱子一圈圈的纏繞,別添了幾分素雅的幽靜。
湖中有幾尾錦鯉還在亭下求食,圍著灑下來的魚食,小魚兒自己畫著圈圈游蕩著,自打我上次抓了一條錦鯉清蒸了,然後現這種魚味道極為不好開始,這湖里面養的魚像是通了人性,我們人魚互相嫌棄著,只要我一踏近它們便頃刻跑個沒影兒。
不受它待見也就算了,不過我得出了一個結論————錦鯉是不能吃的,長得雖然胖,不過肉一點都不優質,這才是傳說中的虛胖……
——以後絕對不能說榮德記替我烤雞的那位大叔叔虛胖了,他是胖得有技術。
沈叢宣一身淡紫色長衫,金冠束,隨意的坐在亭子上的雕花木欄上,一條腿曲著,一條伸直,背靠著新漆的柱子,有幾絲墨從鬢角滑脫,落在臉色。
他手里握著一些魚食,等我走過去驚走了那些胖錦鯉,他也了無意趣,手一輕揮,一把將魚飼料全撒在了湖里,奈何魚兒嫌棄我嫌棄得已經想要絕食了,看著大片飼料漂浮在水面上也不願出來見我一面,我偷偷的想,我這才是真的沉魚落雁吧。
啊,沉。魚。落。雁。
魚跑了,他實在沒有可以出神的東西了,不得已,他斜斜的側過頭來,看到靜靜默立在一旁的我,看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失落。
我朝他笑。
他開口問我︰“你怎麼來了?”
我心想,這家伙不會還在為昨晚生氣?
答道︰“看來皇帝陛下捉迷藏的技術沒有赫連長風的好,一下子就讓人找到哦。”
我看他面對我刻意挑起給他下的台階理都不理,我一笑,就走過去,伸足踢了一下他的腿,說道︰“陛下給我騰個地兒。”
他縮回了腿,我便順勢就坐了下來。
我很酷的注視著他,說道︰“我要走了哦。”
“哦”他微微點頭︰“走吧。”
“你沒話和我說嗎?”
“恩,沒話。”
我皺眉道,“你這樣子會失去我的哦,陛下。”
他將頭扭到一邊,“我看你也不在乎我。”
我不在乎他?!這家伙也太幼稚了吧?說好的霸氣君臨天下呢,說好的心機深重手段狠辣呢?現在明明白白的就是一個小怨婦的模樣在朝我撒嬌啊……
我氣的上去掐他︰“喂喂喂!不就是吵架麼,我哪里說了我不在乎你了,我不讓你出城送我不也是擔心你麼,你明明平時想事情都他很是通透的,怎麼今兒個就突然糊涂了呢?”
他撇撇嘴,“我沒有。”
我一把將他的臉扳過來,滴溜溜眼珠子一轉,想了個小辦法,我擺出一副自認為最是誠懇的表情,“我錯了……我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哎呀~~阿宣你就原諒我嘛~”
沒想到,難得男的真的是吃軟不吃硬,看著我不消幾秒變換了神情。
“就你不懂事!”他呵斥道。
我內心一臉的茫然,你丫的才不懂事呢……
他繼續說道︰“好好的在那邊,听听赫連長風的話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自己也要長腦子。”
我嘟囔著︰“我什麼時候不長腦子了?”
“你看看你,我是認真的。”沈叢宣突然很嚴肅的說道“少在北周參與國政,事兒一完你就要立刻回來。”
我瞪著他,很不高興的說道︰“我不也是……”
對哦,不也是為了我的那一丁點好奇心麼。
我只能睜著眼楮,嘟著嘴,看起來十分可憐,站起來舉起我的雙手。
沈叢宣看的奇怪問我︰“”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我騰出一只手指著半空中︰“陛下,你看空中有一面白白的旗幟,我在向你投降,我在承認錯誤。”
“你還知道自己有錯?”他斜著眼楮瞅著我。
雖然我十分的想說我自己沒錯,不過我怕他待會兒真的生氣了把我從亭子上丟下去。
親愛的陛下見狀目光閃閃的說道︰“算你識相”,終于了卻這一樁煩心事。
我看陛下開心了,我褲腰帶上的腦袋也可以保住了,我也很開心。
我笑著說︰“那你在南魏好好的,不要多想我哈。”
沈叢宣看著我,面色終于由之前的冷漠變得漸漸柔和下來,抓住我的一只手,他的手指很自然的反握過來,將我的手指握在掌心,他伸出手攬過我的腰,聲音低沉,淡淡道︰“你也是。”
說罷,低頭就吻在了我的唇上。
“哎呀!!”
身後明芝的半驚呼聲突然響起。
我能清晰地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花香氣和周遭傳來的青草味。
我離得他最近,明顯看到他開心的咧開了嘴角。
良久,沈叢宣終于松開了我,不過也不搭理我,只是說道︰快走吧,磨磨蹭蹭的,北周的人等煩了。”
我拉著明芝,一只手摸著自己的唇,屁顛屁顛的朝著大門方向走了過去,走了幾步回頭看,沈叢宣還站在那里目送著我遠去。
等到馬嘶叫一聲,我才終于體會到了離別即將到來的滋味,南魏和北周都不是我家,只是有了牽掛的人,這里才是家了。
沈叢宣準備的馬車臨時有點問題,我便坐了這北周玲瓏公子的馬車,只能等到了北周大部隊住的驛站再換回來。車晃晃悠悠,我同明芝難得走個遠路,一來興奮,而來新奇得很,四周環顧,這玲瓏公子的馬車內全是書籍,明芝隨手拿起一本“南地著述”聊聊翻了幾頁便夸贊這玲瓏公子的一手瘦金體字寫的實在是好。
我也好奇湊過去看了看,不錯不錯,真的配得上他北周小丞相的美名。
不過……
我怎麼覺得這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問明芝︰“明芝,你有沒有覺得這麼特別的字有點像是在哪兒見過啊?”
明芝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啊,沒有吧,這麼好看的字體誒,看過的話應該有印象的。”
要不了一會兒,已經到了驛站,明芝拉我下馬車,我一眼就看見赫連長風被綁成了一個大粽子,而那赫連敏言牽著綁他的繩子走在最前頭。
有一個小廝請我來移步好換馬車,還沒邁出第一步就听見那位玲瓏公子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楚姑娘現在後悔,還有命可禍害江湖哦,一定要考慮清楚。。。”
我大驚。
我剎那間想起了四國言書大賽之上那張紙條,沒錯,就是這麼說的!
那麼這個人就是……
回過頭來,他面對我展開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驚喜來的毫無預兆,現在的我像是一鍋冰冷的水里面泡著的魚兒,被驟然加熱到滾燙的地步,水里的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烹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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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話認親
我驚詫不已的看著玲瓏︰“先生你剛才說什麼?”
他嘴角單邊扯了一個微笑,絲毫不介意的重復道︰“我說‘楚姑娘現在後悔,還有命可禍害江湖。(〔[[〈 ?( ? ’”
“你怎麼——”
玲瓏公子看我愣在了那里,也未曾言語一句,徑直點頭示意走向了自己的馬車,獨留我一人呆若木雞。
明芝好奇的湊上來,“姑娘姑娘,你還好吧?”她拿手在我面前晃了三晃。
“沒事——”我回過神,看著北周這位深不可測的玲瓏公子踏上馬車的瀟灑背影,我擰著自己小胳膊上的皮,呆,獨自琢磨著。
——
南魏富,北周苦,西楚的人兒養大樹,
泗水暖,東齊寒,連年的干旱不吃飯……
——
在我的印象里面,此次很大意義上的“北歸”應當是那種沒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邊塞風景,都應當有“豪仗義氣驟起,縱馬草原百里”的灑脫,因為放在民謠里面的一個“苦”實在是深入我心,都已經做好了在北周“茹毛飲血”的艱苦日子的準備,可是……
誰能告訴我現在是怎麼回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明明夜半在驛站落腳時候還听著那北風呼嘯的吹著,感覺在入夏的前頭還能讓我覺得這風張狂的可以,那是一個冷冽寒峭,刺入骨髓,真的是有鬼,連這夜我的夢里面,我都好似在夢那大風卷起紛紛揚揚的白雪,在漫天嗚咽著,像是了瘋的怪獸的場景。
可是一大早睡醒,剛推開驛站吊腳小樓的房門時候我簡直驚呆了,昨夜落腳有些晚,漆黑一片,人又累得慌便早早睡下了,完全沒現這吊腳小樓吊的竟是這般的風景︰
眼前一片是廣闊的草原上,天空藍如煙海,沒有幾朵雲彩,暖洋洋的,還是一副初春的光景。綠草漫布成片,其間的花開的正盛,各式各樣的花色,尤其是那成片的花黃,聯結成美鮮的黃緞,遠近不等的地方,依稀看得見帳房的炊煙裊裊升起,牛羊在哪里津津有味的啃食著青草,簇簇賬篷,縷縷炊煙,駿馬奔馳,民歌聲聲,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單單是草原便是在我的憧憬之中的,但是……
目光中所到之處,這中間是開闊平坦的高山草原,四周卻有群山環抱,北周夏河水從泗水中分流,汨汨踏步離了南魏,從南到北徐徐流過,水草豐茂,風景優雅。
天邊,還有未下的一輪冷月,弱弱的照著天地人間,它的另一頭太陽初升,傳來的溫暖和煦。
只有一個感受︰
山何以偉
草何以微
我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毫無見識的“以為”︰
——據說北周苦寒,近荒漠挨邊塞,是以邊塞醫族赫連一族為帝,少山草繁多游牧。按照木言堂講史料的楊廉先生的說法,這家子人心寬得很,道是學醫的人都心善,人民生活不溫不火,這家人高舉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旗幟,倡導以和治國,緩慢變富,人民生活水平還算是過得去。只是這赫連家族里最近出現了個蠻不講理的大皇子,赫連帝皇年老病重,現下光景,萬事萬物蠢蠢欲動,被楊先生預言皇子們將會上演一出年度奪位大戲,我和眾人已擺好小板凳準備觀看,一邊看一邊記載。
這出了南魏,見不到黃沙滿天,卻是看見了遙遠之處連綿的群山?
原來北周還有山啊……
我心里默默感嘆。
昨日同駕車的車馬師傅閑聊,我才知曉,同其他幾國相比,南魏距離北周最近,並非遙不可及,到北周皇城所在的安厝城快馬半月足以,若是馬車慢行一月也可到達。
而我現在所在的地方便是南魏同北周接壤的最後一方城池了。
不過,這一路上我真真見識了赫連長風的作勁兒,才知道在南魏那段日子我被“騷擾”得完全算不得什麼,也終于明白為什麼當初四國言書大賽手冊上面為何寫著赫連敏言討厭這二皇子偏偏喜歡大皇子了,赫連長風一步三趴地,總有理由借口不想趕路,這一路還以為自己在斬妖除魔保家衛國,明明他就是妖孽啊妖孽,不吃豆漿油條不走,不吃肉不動筷子,裝病犯懶都是常事。
很近的安厝城,我覺得抵達的那一天現在還遙遙的看不到影子,好命苦。
身邊有腳步聲靠近,是赫連長風。
“早。”
“早。”
他走到我身邊,我感慨地說到︰“你們北周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了。”
他挑眉︰“哦?小歌兒啊,你當初是把我北周想得有多差?”
我略一思索回答道︰“少了黃沙滿地,妖風四起,多了長河汨汨,多了人煙富足。”
他笑︰“你當初想的不是樓蘭那樣子的地方吧?!”
我老實的點點頭。
赫連長風看著眼前的風光,輕輕閉上眼楮,深呼吸了一下,說道︰“離的很近了啊,我似乎都已經聞到北周長生酒的味道了,等你到了宮里,我請你喝。”
我搖了搖頭︰“你知道我鋪子對門有個客棧吧,那家客棧里有個丑花姑娘,這個姑娘欣賞能力十佳,我認為啊,你真該同她好好交流一下,所不定你兩個能成摯友。”
赫連長風十分高興,“好啊,下次去下次去。”
本來不打算問,不過我看赫連長風這一路上玩得十分自在,問他︰“為何走得這麼慢?”
他看著我,突然像是獵豹現了等待一斤的獵物,十分欣喜,“喲~你也看出來啦。”
“你不像我看到的這般,你裝的有時太好了。”
赫連長風仰天長嘯,“真有你的啊,小歌兒!”
他說︰“讓他大皇子好好著急一把,人越心急,出的破綻越多。”
我望著他,真正覺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之外,還要多添一句︰
神經病有可能還是一個從政天才……
我回房內準備洗漱,就見到穿著北周赫連家小廝服的下人們正打慌張的在四處張望,還不是的湊在一起,神色慌張,“二少爺又跑了!?”
等到在二樓吊腳樓台處見了赫連長風一臉閑適的在這兒看風景,一群小廝頓時大喜著跑了過來。
我失笑,其中一個小廝還特地的跑回去拿了一捆麻繩……
“二少爺你怎麼跑到楚姑娘那里去了,你快下來吧。”
我看著那小廝抓著繩子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還沒笑完,赫連長風伸腳一跨,啪的一聲,摔倒,我面朝下趴到了地上。
這次輪到了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小歌兒,以後就是我的地盤了,你可要收斂點!”
我收斂?
我收斂?
我收斂什麼?
我才不要,我就是我,是不一樣的煙火!
到了北周京城安厝,我被安排到不知名的一個府邸之內暫時休息,第二天便要快馬加鞭的進宮去了。
除了四國言書大賽那身驚詫人的紅衣,我想我現在為了進宮面聖穿的算是第二華貴的衣裳了吧,當明芝抱著衣服走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不是要去進宮而是要去選美……
清早陽光極好,帶著晚春的溫暖和干爽,毫無遮攔的鋪瀉下來,落到嫩葉新長的滿樹枝葉間便跳灑了一地。
在明芝的陪同下,穿著一身說起來還略有夸張的衣裳正式走出府,前日來的時候馬車直接走的是後門,今日一出來我才現這府門口的牌匾上寫著“林府”。
只是面前……?
面前領頭一匹玉色的高頭大馬剽悍矯健,好久不見,馬上男子身姿挺拔器宇軒昂,一張俊美若天人的面孔讓我眼前一亮。那可真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飛雙鬢鼻梁挺直,若不是那雙眼楮精光璀璨耀眼逼人,白過于搶眼,還真的是一個俊俏郎了。
我又想起他對我說的那兩句言意不明的話來……
初初到北周,我認識的人不多,這些人里面我最怕這位玲瓏公子,總覺得除了神秘感之外他還給我一種危險的氣息。。
只是赫連長風呢,這都不親自來帶我進去,太失禮了吧?說好的信任呢?
我問明芝︰“你知不知道赫連長風去哪里了??”
明芝指著那玲瓏公子的馬上,嘴角抽搐︰“姑娘,你問的人不就在那兒嗎?”
“在哪兒?”
“就那兒啊。”
她手指馬背上的好好收拾打扮後長得驚天動地的玲瓏。
等等,有點不對?
玲瓏身後一個人,沒錯,就是一個人,在以一個面朝下的姿勢被綁在馬屁股之上。
後腳還在那兒死命地撲騰。
我的下巴啪啦掉地上。
明芝也是看得多了,聳肩︰“我還是第一次見看自己親爹都會起不來的皇子。”
我撇撇嘴,“我也第一次見……”頓了頓,“說不定以後還會多見幾次……”
玲瓏見我同明芝笑夠了,見我正揚唇看著他,眼中目光一柔︰“皇宮那里已經派了人候著了,差不多就出了。”
我點點頭听命。
作為玲瓏公子家的馬車,它寬敞精麗,軟屏夾幔紫羅煙褥,幔中淡淡薰著華櫻草的清香,有種安神的貴氣。
路上會經過最是繁華的大街,我撩起簾子趕忙偷偷窺個一二。
北周都城安厝,窗外車水馬龍人煙阜盛,令人驚異的是這里充滿了異國情調的國都。有深色朱紅,厚重樸實的建築,色彩斑斕花紋奇物的裝飾圖案,路上還會偶遇高鼻深目的異族人。
北周皇宮巍峨高聳,雄壯華麗古樸莊嚴,展現著與南魏截然不同的風格特色。
這樣充斥著民族交雜豪氣的國度,又是怎麼在以醫族溫和為善著稱的帝王統治之下的呢?我歪著頭思考。
原本皇宮里面是不能車馬進入的,這一次,開了北周的先例,到了皇宮門前,已經老早等候在那兒的太監拿著拂塵遠遠見著我們馬車快到了,慌忙遣人向殿內通報。玲瓏公子下馬毫不客氣的拖下了赫連長風交給那領頭的太監,便自然而然的走到我的馬車旁伸手帶我下來。
一位著深紫色宮裝的後妃帶著侍從丫鬟數十人自內迎出,我原以為這不過是哪位看熱鬧的後宮女人或者是一位想要來提前巴結一下關系的,走近一看竟然是皇後裝扮,都未曾想到竟然是北周皇後親自出迎。
了解到自己的身份畢竟現在非同尋常,現在的劇情走的可是話本子的風格,這樣想著便拿定了主意︰絕不能亂說話亂做事,只能見機行事。
未到北周之前听說過這位和我娘曾經是惺惺相惜的後宮姐妹,無論之前是多麼溫柔可人體己貼心,現在已經成了權傾朝野掌管後宮的皇後,要是要成為一個皇後,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和演技,最缺的就是善良。
眾人行過禮之後,我抬眸看向這位外人口中的奇女子,只覺得其人氣度深沉言笑穩慎,看似平緩的目中暗入精光,心志深藏,總覺得我和我娘親之前被迫離開北周也是有原因的吧。
那迎面一瞬的對視,我自知我整個人由上而下盡收皇後眼底,陡然有種互探根底的直覺,再抬眸我心思沉靜了許多,寧靜的投了眸光過去,平湖秋月悠然不波,誰也未佔上風。
畢竟……
我是長歌的女兒啊。
都說皇宮豪門門深庭,內院雍容,前庭廣闊可容車馬,可是不假。
我老老實實的隨著皇後娘娘步向皇帝所在的寢宮,向前看去,她突然停下腳步,說了一聲︰“我之前就是和長歌在這兒每日等著陛下下朝之後可以遠遠的見一面……”
似乎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兒,但是稍後神情又變得落寞起來。
話說出來,我自己先吃了一驚,仿佛那刻思維游離了一下,擺脫了心神的控制,後來才反應了過來,此位長歌乃是我娘,而不是我。
身邊眾人齊齊看我,我望了望空闊的中庭說道︰“可惜我當時年齡小,對這里未曾有一絲記憶。”
“皇後娘娘,我很抱歉。”
“哦。”皇後心不在焉的應了聲,稍後我卻听她問道︰“你娘未曾提到過宮里面的一點一滴嗎?”
我側頭笑道︰“沒有,我……記憶里面沒有太多親娘的印象,反而是撫養我的那位宮女我一直把它當做娘,可惜她還沒有對我說過幾句我的身世便沒了……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這里很熟悉。”
皇後娘娘眼角輕輕一動,說道︰“當時事出突然,也是怪我,要是不是你娘為了保護我和我那苦命的孩子,她也不會離宮遠走……”她眼中此時沉穩萬千也掩飾不了一絲激動︰“都是怪我!”
我自知輕易觸踫皇後是不敬的行為,便看她淚花滾滾,從袖口掏了絹花帕子遞給她。
“我听他們說您和我娘是好姐妹,她自然是不會怪你的,事情過去這麼多年,娘娘不要太自責。”(。)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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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話長歌歸來
你不懂的。 ”
“恩?”
我看著皇後娘娘十分的茫然,她搖搖頭對我說道︰“你同你娘走的時候年齡還小,恐怕也記不得多少事情,那位走失的公主雖然身上沒有胎記什麼的可以用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但我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她同現在的你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你是長歌的女兒,這點是絕不會有錯的,我看一眼就知道。”
皇後娘娘思考了一下,返身看了一眼我身旁的明芝和身後跟著的奉七,對我說道︰“不過……還是要多謝南魏大皇替我們北周照顧你了,就此情分來說,我北周是感激不盡。”這言下之意已是將我真正當做了那後妃丟失的女兒,難道絲毫沒有話本子里滴血認親的橋段?我下意識的蹙眉望向面前越來越近的宮殿。
“娘娘……我……”
皇後對我微微一笑,說道︰“你不必說的太多,我們兩個說的再多都沒有用,現在整個北周皇城里面最想要見你的人還在殿中痴痴等著呢,不如先帶你見見陛下再說。”說話間往身後看去,皇後娘娘挽著我的手說道︰“這畢竟是家中事情,外人多有不便,我陪你一同去。”
這話說得十分的在理,無由拒絕,赫連長風和奉七被留在了門外,我只帶著明芝同皇後娘娘一起入了內室。屋中飄飄淡淡的盡是藥草味道,入眼一副九龍戲珠描金屏風,其後明黃的紗垂幔中躺著的一個沉睡中的中年男人,面容滄桑,渾身體現著一種金龍的威勢,但是他顯然久受病痛之苦,面上已經失了神采。
我行至床前細看皇帝陛下的臉色,出于以前四清山師兄們醫者的渲染,只覺這位皇帝陛下的情況不妙,又想起之前杜松子對我說的,北周即將到來的動亂,想必這位皇帝陛下時日無多了罷,心中一凜,回頭問皇後娘娘道︰“這……?”
想到了什麼,當初四清山還算得上是醫術群,但是大火燒山之後四清後人所剩無幾,留下來一個我沒有絲毫的用處,但是還有一個人——沈青嵐,他算得上是醫術和武藝卓絕的人,我想到這里又換了一句話,“我認識一位醫術不錯的人,雖說他人在南魏,但是醫術在我認識的人中算得上頂尖了,皇後娘娘要不要讓他來看看?”
皇後娘娘沉聲道︰“我們北周宮中的醫侍醫術並不差,他這個算是久病,常年累計的傷痛導致的,之前還算是好,只是最近這些日子越不好,時常昏迷,醫侍說陛下也扛不了多久了……”
我下意識的低眸看向躺在龍床上面面色慘白的皇帝,皇後娘娘見我神色微變,想起什麼事來,說道︰“長歌,或者我應該叫你楚歌姑娘,若你還留有一點善心,我以一個妻子的身份求你,希望你能……”
我看著她,“我能……?”
“……你能暫時留在北周。”
明芝和我愕然相視,我輕淡點頭一笑,對皇後娘娘道︰“會留的,皇後娘娘請放心,我來之前同赫連……哦,二皇子已經有過約定,等著北周的事情差不多都定下來了,我會再回南魏的。”
皇後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你坐在他身邊吧。”她說。
“我?可以麼?”我指著自己。
“你可以。”
皇後娘娘反手握住我柔聲說︰“醫侍說能熬過秋天便都是奇跡了。你還沒來的這幾天陛下情況時好時壞,我們都……”說著略有些哽咽。
我低頭想了想︰“路上耽擱了,本來還可以快些,是我來得慢了些。”
我帶著些許遲疑在榻旁坐下,看著還在沉睡中的北周赫連皇帝,想著這北周赫連一族,曾以醫術精湛著稱,等同于南魏四清的救世名聲,但是看著赫連帝一副藥食無用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的模樣,是個人都會心疼上一分。
我看著他小聲說道︰“你是北周皇帝,萬人之上,手握皇權的人。我從沒想過我一個平民百姓還會和皇族有些說不清楚的淵源,我自認為前半生過得有些艱苦,我打小只有娘照看在各個村子中間流浪,娘病死後我機緣巧合入了神醫門四清山,我之前以為我沒有爹,沒有名字,我只知道我的娘叫做長歌,但是現在,他們告訴我,養我的人不是我娘,只是一個丫鬟,我也有名字,不叫做長歌,而且我還有爹,就是你,還有了一個貌美的娘親,听他們講我長得很像她,對了,我還有一個沒有親眼見過的家,你若是听得見我說話,就醒來看看我吧,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麼樣一個人,我也還沒同你說上幾句話,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親眼見證這些……”
雖然說突然之間多了一個爹然我很是“驚喜”,但是我卻是很少在這樣子的場景說這樣子的一番話,頓時心境變得復雜起來。
皇後娘娘看著我的背影在抽動,嘆道︰“不想在有生之年他還能找回你,陛下這剩下的半生便是為你們母女傷神,之前傷心王氏作孽而一病不起,現在若是得長公主你承歡膝下,說不定避險的病情會有些起色。”
我聞言回頭看了看床上氣息微弱的病人,不忍出言否認,靜眸淺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臉上淡淡神情落在皇後娘娘眼中豈會看不出我心下躑躅。
但是下一刻,上前一步的皇後突然之間變得激動了起來,“天,陛下!”
我忙回身,靜靜躺在床上,本是面無表情地赫連帝竟然長睫微動,我離得他最近,看到他的手指也輕輕顫動了幾分,很是驚訝,猛的站起身來。
“醒了麼?”我說。
“陛下,陛下?”皇後娘娘十分的激動,忙上前來一把握住陛下的手,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不愧是伉儷情深,“您若是醒了,請睜開眼楮再看看臣妾!”
下一秒,我看見赫連帝輕悠悠地緩緩睜開了雙眼,神色疲憊不堪,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看著面前激動的不能自己的皇後,用低沉的嗓線問︰“她回來了嗎?”
“回了,回了,她回來了,長歌回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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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皇帝聲音出奇的輕,像是一根快要崩斷的琴弦,已經拉長出了最後的聲音,在耳邊苟延殘喘。〔(
皇後已經哭花了妝,“來了……剛剛到……”
說罷朝我示意走過去。
我一步一遲疑,慢慢走過去,皇後已經在一旁隨侍的幫助下將赫連帝扶坐了起來。
我剛一上前,赫連帝便抬起眼來看我,面上的風華已經剩不了多少,蒼白的面容顯得極為虛弱,他的眼神不好,可能看不清楚我的模樣,皇後娘娘趕忙起身來讓我,那久窩病榻的赫連帝竟然還有力氣提得起手來,他抬手,我趕忙跑過去低頭恭敬的握住。
“你坐。”
有氣而無力。
我只得又悻悻地坐回原來的位置。
皇帝陛下也緩緩活動了下肩骨,隨後只是一動也不動,不說話,時不時偷偷地瞄我一眼,我對上他的目光又飛快地盯著地面,心里面像是有面鼓在不停的敲,他突然間醒來,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緊張得很,抬眼看赫連長風,之見台下眾人均是跪臥在地,赫連長風也低頭好好地跪在下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所以……接下來我要怎麼辦?
好著急……在線等……
還不敢回頭看這位皇帝陛下。
心在打顫。
“你……那個,你叫什麼名字?”皇帝陛下果然終于忍受不了現在這麼詭異的氣氛,他率先開了口。
“民女……厄……楚歌”我妥協,俗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開了口,而後細想不對,又趕忙補充︰“現在叫做楚歌,以前有被人喚過長歌……”
“長歌啊……”他笑,忙說道。
“您、您認識嗎?”看著他,我膽小的微微皺眉。
他輕笑,點了點頭,但是立刻又似乎是在回憶些什麼,我偷偷看他,這神色完全是一臉茫然的狀態。
“抬起頭吧,不用害怕。”
自從剛才我從台子下跑上來接過陛下的手,他的手就未松開過一分。
我手里滲出了汗,緩緩抬頭看他。
我知道他在打量我,從眼角的每一個地方,從我的每一個神色,從我的每一個表情。
“你記得你是誰嗎?”他輕聲問。
“我……不記得”
“那你還記得什麼?”嘆氣,他道。
“記得我娘叫做長歌!”這個問題我笑了起來,飛快地回答道,剛抬起頭便看到他一臉深思,便又隱了笑容下去
他抬手撫額,“除了這個呢,你還記得什麼?”
我繼續搖頭。
“不記得了。”
“你記得。”他看著我沉聲說,“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她叫長歌,你是他女兒,也是我女兒,你是我北周的公主……”
我嚇了一跳,往後挪了挪,之前听赫連長風和沈叢宣他們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我听起來還算是順耳,但是現在突然之間有一個直接關系人講這話說了出來,我開始變得極為惶恐“這還……還不一定吧陛下……”
我立刻沒骨氣地一下子抽出我的手往後縮了縮。
“不怕不怕……”他坐起身來,輕抬一只手撫上我的臉,輕喃。
“我看你第一眼便知道,你就是我的孩子……這天底下哪會有不認得自己孩子的父親呢。”
對啊,這天底下哪會有不認得自己孩子的父親呢。
可是,這天底下卻有很多認不得自己父母的孩子。
我動容,當听到“父親”這個詞,不知為何就從心底升出一種感慨,酸楚趕忙彌漫上了鼻尖,眼淚在眼眶之中打轉,我把頭深埋,像是一只痴傻的鴕鳥。
“我……不記得我娘的模樣……也沒人告訴我我父親是誰。”靜默了半晌,我小心翼翼地道。
“華歌”,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什麼?”
“華歌”他有些累,嘆了口氣,我看到他的眼角竟然也有淚珠懸掛,“你叫做赫連華歌,你是我南魏長公主,你娘喚作長歌……”
我狐疑地抬頭看他,“赫連華歌?”
“恩,沒錯。”
我突然有了一種勇氣,猛地抬頭問他,“陛下說我是您的女兒,可是我並無任何憑證,這天底下冒認人子女,貪圖錢財的人多了去了,陛下難道不怕我不過是為了權錢才膽大進宮而來的麼?”
他听罷我的話,輕笑︰“那你的膽子也是太大了,不過……”
“就算你是假的,我也認了……”
我大驚,這個皇帝是真的思念自己的子女麼,難不成是假的也要?
我看著他笑眯眯的模樣,總覺得要是真的有人騙了他才是不得好死。沈叢宣憑著一個國家皇帝的身份還拉上了赫連長風將我以一個公主的身份送來北周同赫連皇帝相認,若是一個假的,那麼他赫連長風也算是頂風作案吃了豹子膽了。
“好吧。”我幽幽答道。
赫連帝十分的開心,我這個時候才細細打量他,眉間神采雖然已經褪去,但是就算是病態也掩藏不了一個皇帝的九龍威武之氣,我想,他年輕的時候其實還應當算得上是一個五官立體,器宇軒昂,英俊的少年郎吧,只是可惜了……
我娘現在已經不在,我爹……也怕是命不久矣。
我其實也相信,北周以赫連醫族的能力並不比四清山所謂的神醫門差,但是,面對著這個對我慈祥善眉善目的人,我仍舊想要有人能夠來救他一命。
我沉默著不說話,這下子赫連帝才現台子底下還跪著許多人,忙讓他們起身。
此時,一個身著皇服頭戴鎏金玉冠的人沖了進來,“父皇!”
“參見大皇子……”
還是太監眼尖反應來得快。
原來這就是大皇子了,我特意的看了一眼赫連長風,他面色淡然,毫無表情。
我眼看著皇後斜眼覷了覷他,這位看到滿屋子人剛剛起身,他便也知趣地沉了沉心思,退到了後面,不再言語,只是恭敬的站在一側,等候著赫連帝得了空再來理他。
赫連帝大吼一聲︰
“連安何在!”
此時聞聲回頭,我看那赫連帝本來便沒多少血色的臉上似乎更添了蒼白,卻襯的一雙眼楮越幽深,如同星夜,平靜中無垠,無聲,無喜,無怒。
一個年長一點的太監侍從趕忙快步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赫連帝大手一揮,指著那喚作連安的太監,“把朕那個已經擬好的旨意拿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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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話公主詔書
皇帝雖然年邁,但是畢竟是九龍威儀不可撼,一聲令下,那位喚作“連安”的太監便趕忙捧了一卷軸出來,龍紋金線刺繡,想來便是聖旨了。<? 〔(〈 [<
赫連皇帝雖說那一嗓子喊得有力振奮人心,但是也久綿病榻,吼了一聲,耗費了半天的氣力,他捂著自己的胸口不住的咳嗽,我忙伸出手來幫他順氣。
皇後等人也是一驚,不知道這皇帝葫蘆里面賣的是個什麼藥,眾人均把目光投遞在那皇信聖旨上面。
然而皇帝並不搭理他們,也不再多言,冷冷一揮手,只是指著連安說,“——念!”
老太監得了令,將聖旨啪的一聲陡然展開,︰“是……陛下。”
我看見像是四國言書大賽的時候站在涼宮大殿之上宣布聖旨的古言。
太監扯著嗓子一字一句照著聖旨上面念著。
我整個人完全是恍惚的,除了恍惚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形容詞來。
但是,我相信恍惚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在我看來,這聖旨,實在是荒唐!
這一天,六月初五。
由北周勝安宮下達赫連皇帝的詔書,冊封北周新尋回的公主楚歌為皇室長公主,本來這看似十分平常和順理成章的一件事情,唯獨特殊的是這位長公主與後宮並無絲毫瓜葛,反而執掌北周前朝南軍掌軍印,並承諾天下,無論北周將來皇帝是何許人也,這長公主的權力不可絲毫削減,賜金書玉帛,御賜皇安劍,免死金牌,另,為了朝謝南魏大皇助北周尋回公主,特贈黃金白銀以及連定盟友書。
此聖旨皇詔被這太監一念出來眾人听罷,均是呆若木雞。
我驚于,這皇帝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將我冊封,看來心里是對我的身份一百個放心了,另有南軍掌權,就算是赫連敏言的資歷也沒有辦法掌南軍軍權的吧,這大任為何落在我身上?旁人看起來倒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是南軍虎符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兒啊!
對其他人來說,重要的應該是這莫名其妙而來的免死皇權,公主雖然高貴,但是真的可以珍惜到這樣子的程度?
連定盟友書看來是晃蕩這前朝的利器,我記得,只要兩國之間簽訂了連定盟友書,只要一方有難,盟國可不經過任何允許直接派兵直入。
在現在四國邊境關系緊張的局面之下,這等于是向南魏開放北周國土,直接伸出橄欖枝示好了?
我看向平日里老是插科打諢的赫連長風,他也緊緊的皺起了雙眉。
那大皇子似乎按耐不住有話要說,“父皇——”
皇帝一揮手便將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一切盡如我聖旨所說,剩下來的你們就去辦吧。”
大皇子不得僭越,赫連長風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只听得眾人答道︰“是,陛下(父皇)”
連安將聖旨一合,恭恭敬敬的走過來,朝著我將聖旨遞上來。
我愣愣地接過。
連安向皇帝行禮︰“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
“說。”
“公主既已歸國這名字……還是楚歌怕是……”
哦,對了,現在的我還是名義上面的南魏人,恩,準確的說應該是名義上的南魏臨時人口。
“是我赫連家人當然是歸我赫連姓氏。”
“那……名還是取歌字嗎?”
“……這……”赫連帝抬眼看了看我,慈祥的笑著。
“再取一個歌字不如就用長歌吧,雖然是我娘的名號,不過我同她之間除了我這條命之外也只剩下了‘長歌’這個名字了吧。”
我抿了抿嘴唇,說的膽戰心驚。
“那就是……赫連長歌?”赫連皇帝喃喃道,“也不錯,……長歌啊。”似乎又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神色略一飄忽。
回過頭來對著連安這位老太監說,“那就定下來了,赫連長歌!我北周的長公主!”
皇帝不冷不淡的說道讓我背脊突然一涼,只听見老太監連安沉聲說道︰那臣這就下去準備。”
“恩。”
“臣妾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了。”皇後娘娘微微曲身行禮,向著赫連皇帝的方向道喜。
皇後略一動作,身後的眾人均是安安分分的依葫蘆畫瓢,都在那兒說著︰“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這些參差不齊的話語里面,慢慢的裝著恭喜,只是不知這“喜”的是什麼,“恭”的又有幾分誠意。
也許是因為公主的回歸,北周病怏怏皇帝的精神勁兒越變得好了。朗朗的笑聲頓時從勝安宮里傳出,在北周的山川和草原上遠遠的回蕩開來。
天地間那般遼闊,命運真的像是一往無前的利箭,只要射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就是……
赫連長歌了麼?
那天晚上,久病不起的赫連皇帝在慶賀長公主回歸的後宮家宴之後,帶著隨從,領著我上了北周皇宮後山上面的長興宮,宮殿狀若浮雲,美輪美奐。我靜靜站立在一旁,陪著他坐在瑤池般的雲海深宮門前,看著眼前的太陽一點點的落下山,夕陽一片紅艷艷的火紅,像是草原上頑強生長的烈焰紅花。
皇帝性子本是沉穩冷靜,卻在這一天自我放任了一回,烈酒滑過他嗓子,身後跟滿了赫連醫族出色的醫士,我看著抱著酒瓶,視線一點一點的模糊了,本來就因為年老,他的視線不再凌厲,變得有幾許空蒙,明明身邊有很多人圍著,或是忙諂媚,或是等著他雨露均沾,或是希望他廣開言路為自己求得一個好前程,或是想與他安安靜靜地過一生,但是現在,我總覺得他的靈魂在漂浮,身邊沒有一個人,他可以允許自已好不容易清醒的思想暫時的放一個假,隨他去吧。
他還未酒醉之時,拉著我的手,看著面前萬丈晚霞,對我說︰“我曾告訴過你娘,等你長大了,定要拉著你來這山上看看我們北周的晚霞,這,也是是她最喜歡的風景,我在這里一個人站了好多年,每次只要一想起我的保護不力,你們生活可能的倉皇淒苦,我就深深的自責……我等著你們兩個回來,等了二十年,雖然她不在了,幸好你還可以回來,赫連醫族為帝,均是會一點醫術,我的身子我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也許我抗不了多少時日,但是我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面,對你一分都不要虧欠……”
我眼中含著淚點頭,也不知道是同情一個思念兒女的老人,還是被相互的親情紐帶而觸動。
而後,他喝多了,也累了。
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長歌,你嫁給我。”
“我總會對你好的。”
“我會護你一世安穩……”
我此刻的存在,像是命運來的一個嘲笑,嘲笑著這人生的坎坎坷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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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下雨了,別坐在窗邊。 ”明芝輕聲說。
我抬頭望著樓閣外,我一直以為北周有沙漠,所以應該是干旱少雨,但是沒想到剛來的幾天便是多雨,剛剛還是一天的太陽,此時就突然變了天,落下雨來,隱約听著雨聲入耳,空氣中有了潮濕的味道,感覺真是舒服,像極了南魏,我輕輕嘆了口氣,卻是一心的寂寞。
明明是錦衣玉食的皇家宮殿,可是還是讓我覺得寂寞。
這里,明明是“家里”的北周,卻讓我想念起了南魏的喧嘩,這所謂的家里,沒有我娘,沒有我仰養母,沒有我的朋友,也沒有我掛念的一切。
就好像是同樣的一團面粉,我將它從南魏帶來到了北周,但是現在這坨面粉卻變了味道。
赫連皇帝對我異常照顧,也許是在彌補之前欠缺的二十年,這幾日,他身子好些了便會被人攙扶著走幾步走到我這小店里面來,若是身子不太好了,也會喚人將我帶過去見上幾面。哪怕是晚間去問候一聲,他都是開心的,連最後洗漱睡著了都是面帶著微笑。
每當這個時候我看到他的笑容,本來肚子里面一堆的埋怨便煙消雲散,剩下了同情和憐憫。
現在的我,是北周皇帝身邊炙手可熱的“紅人”,北周堂堂的長公主,赫連長歌,受皇帝不下口頭許諾,掌南軍,也許我願意我還可以涉足朝政,就算我一輩子庸庸碌碌只願意在這皇宮里面當個閑人,著北周今後的皇帝也不敢說些什麼對我為難,我擁有現在的一切,從平民百姓看來都是生死不可想的事情,現在在我這里卻是唾手可得。
但是,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
“姑娘,皇帝陛下那里又送來了東西。”明芝輕聲說,“姑娘可要看看?”
我回頭遠遠望去,這偏殿里面的小太監們正在搬東西,門前打著火把,明晃晃的一片,看得出來太監們交接的又是一些所謂的奇珍異寶,書畫擺件,這我不過剛到這北周幾天,皇帝便是隔三差五的送東西來,除了皇帝,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後妃,甚至還有些官員……
雖然地方不同,可是這宮里的陳詞濫調偏頗規矩都是一樣的,阿諛奉承,真的是每一個地方都有用。
我說︰“你讓他們把東西收著,我也就不看了,稍後讓他們擬一個清單給我吧。”
“好的……”
我看明芝還沒有動作,心想難不成還有其他的什麼事情?“怎麼了,還有事兒?”
明芝笑著緩緩道︰“您看這天,已經有些晚了,姑娘,這北周皇宮冷的很,只怕你受不了這種風寒,別坐在窗邊了,若是感冒了,我可不好向公子交待的——”
我沒有多少的閑情逸致,這幾日想了太多,冷冷的說︰“我再坐坐,若我出事了,自有我自己擔著,你不用擔心我,太晚了,你早些休息。”
“……是……”
明芝說著便替我從小幾上面取了一件披風,搭在我的肩上,默默退了下去,雖然我知道,這姑娘心眼好,實誠,我不睡下她是絕對不會睡的。
明芝告退,我偏著頭看見明芝見到門口老實“站崗”的奉七,小臉偷偷紅了下,心想回到了南魏差不多還是要和沈叢宣說說這個問題。
我胡亂思考著,外面一陣乒呤乓啷,我以為是門口搬東西的太監把東西摔碎了,便起身想去說道說道,本就是一些我不在意的東西,不用嚴厲責罰。卻未曾想到,又見證了一次歷史上的奉七栽跟頭事件。
只見眼前的奉七滿面都是白色的粉狀物,明芝站在一旁捂著嘴還沒有緩過來。我從他衣服上面揩了一點粉末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面粉?
面前還有另外一個人,光看面色就知道是十分的欣喜,他手里拿著一大袋子剩余的面粉,像一只哈巴狗一樣,正興沖沖地等著我去表揚他。
我推門,“進來吧,你再呆在外面我估計奉七忍不了三秒就會動手滅了你,雖然……這在你的地盤。”
赫連長風偏過頭看了一眼亟待怒的奉七,悻悻地隨著我進了屋里來。
我跑過去關窗。
“你想什麼呢?”赫連長風將一大袋子面粉放在我桌上,看我興致不高,故意盡量放輕語氣,輕輕的問。
我難得看他這麼關心我,我笑,“沒想什麼,至多就是想著待會兒你出門奉七會怎麼海扁你……”
赫連長風听罷,臉上瞬間失了色,“他不敢的哦,這可是在我北周,又不是宣哥哥的南魏,我還怕他哩……”
不過說話聲音倒是越來越小。
“我可是你弟弟,赫連長風,赫連長歌,光看名字,還以為會是一個娘生的呢。”
我吐槽,“我沒你這麼傻的弟弟,我娘生出你這樣子的孩子會哭的。”
“你!!!!!!!!欺負人!!!”
我隨手給他到了一杯水,“你還知道這里是你們的北周,”我頓了頓,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跑了夜探我這個新奇的公主,你就不怕被大皇子抓到把柄,將你一軍?”
“啊~~~~”赫連長風卻沒有我話里面想提點的嚴肅,徑直跑過來將我的衣袖一拉︰“哎喲喂,小歌兒,你都懂得感恩了~~~~之前你就會看著你家奉七一個勁兒的欺負我……”
我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快擦到我衣料上面了,忙將衣服一扯,“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就滾啊。”
他哀怨︰“你太讓我傷心了……”
我死盯著他︰“不說正事兒我就要攆人了啊。”
他端起茶咕嚕咕嚕就是一口︰“我就呆幾分鐘,大皇子的人守在門外呢,不過啊……你看看,你這才剛進宮沒多久,送禮的人都快踏破了你的門檻,我這二皇子當得隨心所欲,這一來呢是來表示一下我的好意,恭喜恭喜你這姐姐榮歸北周皇位,其次呢就再當一當這攪屎棍,大皇子按耐不住,總會出手的。”
我看他,想起了之前我答應他的約定,我回這北周可不僅僅是為了認親見見我爹的,我說︰“你說,接下來你要讓我怎麼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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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長風平日看的確是個瘋子,現在……
他還是一個理性的瘋子。?〈 ?
他咕咚咕咚,也不知道是有多渴,喝完了我的水,徑直將嘴巴一擦,“來,我們說說正事兒……”
“恩?請說啊。”
“在你門口站著的是南魏的奉七,代表宣哥哥,對吧;那麼在你偏殿收拾東西的太監便是代表父皇,門口站著的守衛是大皇子的人,自然是代表大皇子,而你,代表你自己,我和皇後娘娘代表一隊,現在的局面就好比是在四國混戰,南魏處于盟友階段,剩下的兩國心里還想著能不能坐收漁翁之利,所以,國內的這一仗一定要打得驚天地泣鬼神,對得起我‘瘋漂亮’的美名……”
听他說了一大堆,我還是很不明白,“你再來一遍,簡潔明了,說太復雜我听不懂。”
赫連長風再怎麼不學無術也是皇宮里面成長大的,他對我文學理解嫌棄的程度從他的臉色就可以看出來。
“你就以你現在北周長公主的身份同我演一場戲,我會把虎符給你,也會派專人守著,父皇是一定知道虎符丟失的事情的,你到時候就拿虎符去交給父皇,說你現在歸國後多謝父皇抬愛,得掌南軍,得上天庇佑還找回了虎符,但是你恐不能勝任這個任務,這自然也是要把東西還回給他得,到時候父皇說不定會重新挑選掌南軍的人……”
“可是我沒有虎符啊?”
赫連長風起身,“我稍後會給你的。”
虎符不是丟失了很久了,怎麼突然就找到了,不是說東西可能丟在了南魏麼,現在又怎麼會突然之間出現在北周了?
我很懷疑他話的真實性,問道︰“虎符……是真的?”
他點點頭。“是真的。”
“哦……好吧”
我略微沉思,無法理出一個思緒,“你說,我做就行,時候到了,記得放我回南魏。”
赫連長風起身告辭,“當然啦。”
他看著我,笑得很神秘,“我答應你的,自會做到。”
不知道為何,總有一種自己把自己坑了的感覺。
我坐在椅子上面幽幽的嘆氣,明芝跑進來一愣,不解地問︰“姑娘,你可是又有什麼煩憂?”
我念念,“大魚大肉吃多了,想念鋪子里面的清茶淡飯。”
早上醒來時,時辰已經不早。我仍賴在床上不肯起來。眼楮望著床,想著昨晚和赫連長風說的事情……
正沉浸在昨晚在這個即將開始的北周之亂之中自己也要扮演一個角色的擔憂中,屋外的明芝小丫頭叫道︰“姑娘,皇帝陛下打人來說讓你洗漱好了之後過去。”
我一听,忙翻身坐起,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收拾停當後,忙隨候在外面的太監而去。
最近我這個“紅人”當的是十分的稱職,說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但是皇帝那兒確實經常去相陪。
看花看水看看魚,听曲听說听听八卦,賞景賞月賞美人,聊個天下聊洪荒。
皇帝的精神勁兒都是很好的,我看他偶爾蒼白的面色還是有一絲血色的,我很高興能夠陪他在北周浪費時間,這當紅人的間隙還能偶爾看看他同那些傳說中的後妃們的復雜關系線,看看以皇後娘娘為的嬪妃們對一個重病丈夫的關心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除此之外,還能看看身為一個皇帝人到中年是個什麼模樣,再想想南魏的小阿宣,心疼起了兩個人。
皇帝畢竟也不是這麼好當的,連重病之時都是一手端著藥哦,一手提筆披著奏折。
每日這樣辛勞,真的會命短的。
但是這一次,約好的地點不在花園讓我很是納悶兒。
听被遣來的太監說,陛下,也就是我爹去了書房。
我在南魏的群山小村子里面呆得實在是久了些,不想赫連長風自小是在皇宮長大,“父皇”這個詞實在是用不慣的,開口閉口“爹”啊“爹”的已經使喚慣了,就會看到我每天一股子偏遠山村里面吐出的一口農渣滓味道,拉著一個精雕玉琢的粉嫩小宮女兒說,“喲,你看到我爹了沒……?”
“我爹呢?”
“我爹在哪里呢?”
“我爹起來了沒有啊”
“我爹吃藥了沒有啊……”
類似這樣的對話。
然後就看到宮女身子打著顫,戰戰兢兢的回答……“公公公公主,您說的可是皇帝陛下?……陛、陛下正在花園等著您呢……”
到了書房門前,那位喚作連安的老太監正立在門口,替我推開門,讓我進去。他留在門外拉上了門。隨著“嘎嗒”一聲的關門聲,我覺得今日有些不對,強自冷靜了半天,但是四下安靜得異常,我能夠听見我的心突然開始狂跳。
皇帝陛下一身月白長袍,正立在一個半人高的青瓷甕旁,甕中隨意插著十幾卷卷軸字畫,他的面前掛著一副畫。听我進來,他沒什麼反應,仍舊姿態閑雅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掛軸書畫,我感嘆真是難得。
這些日子以來,我每當一出現,這親爹好似撿回了一個失而復得的至寶一樣,恨不得將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這樣子忽略我的場景還真是不常見。
不過……我看他立得顫顫悠悠,身邊也沒有什麼太監宮女候著,生怕他又犯了病怎麼辦。
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側臉。陽光透過六稜格的窗戶打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道昨晚赫連長風說了些什麼可能被皇帝听見,臨走之前容華勸我皇宮畢竟是吃人的地方,皇宮里面無父子,自然也沒有父女,秘密更是不能存在的……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我心里究竟怎麼想的不重要,但我不敢貿然吭聲,只能呆立在門口。
過了半天,他緩緩地轉過身子,臉上帶著微笑,問︰“听說昨晚赫連長風跑到你那里去了?”我想了想,問︰“是的啊,二皇子殿下沒有和您說嗎?”
他道︰“自然。對了,你比他大,不必喚他二皇子陛下。”
我心亂如麻,想著萬一親爹知道我有意幫著赫連長風搶皇位可就糟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昨日雖說有些算得上是秘密,但總歸是有辦法的,遂坦然凝視著他的雙眼道︰“恩,他老夜間來拜訪我,在南魏他已經成了夜半翻牆的好賊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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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賊?”親爹挑眉看著我。( [ [
我點點頭,對啊,我開心的說“我同赫連長風認識的早,他還騙我說他叫什麼連風,每天半夜翻牆跑進我的院子里面,要不是來蹭吃蹭喝的,要不就讓我給他講故事,陛下你可是不知道,那段時間,哪天沒有見到他我就感謝安慧寺的菩薩呢……”
說到這里,我猛地現自己好像說錯了一些話,我要是在皇帝面前大肆宣揚赫連長風有多麼的不要臉,有多麼的放浪,這親爹該不會就對這二皇子心生嫌棄,不考慮傳位于他了吧……?
不行不行,這樣子,我還要怎麼靠赫連長風回到北周!?
我趕緊補充道,“啊,那個爹啊,哦、不對,陛下啊,赫連長風的性子雖然有時候過于灑脫,不過在找我回來這件事上面他還是貢獻了很多力量的,要是沒有他,光有赫連敏言應該無法勸動我的。”
“哦?你當初還不想回來麼?長歌,為什麼人人都想著得到的榮華富貴你卻偏偏一點都不在乎呢?”
“啊……這個問題啊……”電光火石之間我毫不思考,直接一激動差點上了桌子,對著皇帝親爹回答道︰“因為我覺得他們!都!是!騙!子!,南魏雖然說是盛世,不過還是有拐賣兒童的事件出現的……”
什麼?
“這就是你的理由?!”親爹有點驚訝。
我忙不迭的點點頭。
赫連帝楞了一下,突然忍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我怕他實在是笑得太過萬一背過了氣怎麼辦,忙噠噠噠噠跑到他身邊,看著他,低聲問道︰“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他揮揮手,“還真是沒想到啊。”
“沒想到?沒想到什麼?”
“你娘是個溫柔和善的性子,偶爾還有一點偏執,沒想到你啊你,原來竟是這個性子。”
……
我滿頭黑線。
這皇帝陛下大病還沒有初愈,開心的是哪一出啊。
我走近了才現,這親爹之前一直看著的這幅畫同我眉眼之間有著七八分相似,感覺我用腳趾頭猜便能猜個大概。
這才應該是真正的長歌——我娘了罷。
抬眼看向那畫中,女子一資一態都充滿了柔情和寬善,再回頭看看我這一身的“傻氣”,完全想不到這樣子的一個女子竟然會是我娘。
只能心下默默的嘆氣,我親爹在心底應當也是嫌棄我的。
赫連爹爹見我忙著躲了回去,不回他的話,還很害羞的樣子,忙低聲對著我道︰“回來!”
我停下腳步說,心虛不已︰“我總覺得自己擔不起北周長公主這個名兒……爹……”
扭扭捏捏只能開啟撒嬌功力。
我坦然和親爹對視了一會,終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得轉回頭,假裝要去找個位置站著,走離了他的視線。剛站定,門外听見太監連安輕聲說︰“大皇子求見!”
喲,大皇子來啦~真是巧~救我于水火~
我抬頭疑問地看著赫連帝,之見他溫和地一笑,輕聲對著太監們道︰“讓他進來吧。”
我心中暗想道,自打赫連長風同我說了要把虎符給我,但是這後續的動靜倒是一點都沒有,大皇子每日對著我這個“外來人”虎視眈眈,每次見了他都想把自己的腦袋栓在褲腰帶上再多打幾個結。
來者不善。
不過由于赫連帝自打王氏一族被廢了之後便沒有再新立太子,皇太子之位懸空,造成現在皇後領著赫連長風同大皇子搶位置的場景出現也是有皇帝的一份“功勞”的。
大皇子對著我迎面走來,我忙側了身子,立在一邊同他點了個頭,算是打了招呼,皇宮里面規矩實在太多,我來的時日不多還沒有學成一二,日子算是過得隨意了些。
大皇子剛走進到門里,就听到赫連帝問︰“今日朝堂上,你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什麼事嗎?”
我詫異地看了一眼。
大皇子先是行了個禮,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慢聲回道︰“兒臣所來並不是朝中之事。”
赫連帝一面听著,一面緩緩點頭。“還有何事,你說。”
“兒臣……兒臣之前悉聞南軍虎符丟失,之前曾受皇恩監國,深知虎符對南軍意義重大,之前我北周虎符一直由王將軍掌管,抄家流放邊疆之時,虎符不慎丟失,兒臣沿著虎符丟失的路徑一路向南一路追尋下去,派人多方打听,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讓兒臣尋回了!……”
這大皇子越說越起勁,我心下一個透心涼,虎符?
赫連長風不是還沒有把虎符給我麼?這大皇子怎麼就找到了?
我轉頭過去看著親爹,我一臉的茫然。
這……該不會是真的那個虎符吧,他這麼的神通廣大,我都找不回來的東西他隨便找找就找到了?
難道是昨夜赫連長風的打算還沒有動手便被這兩人知曉了?這樣想著,恐懼從心里逐漸涔出來,一寸寸的流過全身,慢慢地吞噬著我的力量,只覺得自己根本站不住,踉蹌了兩步。繼續站定,只能默默地看戲。
只是赫連帝似乎一直沒怎麼留心大皇子在哪兒叨叨叨,只是靜靜的沉思著。
我真想敲敲他——喂,親爹啊,這可是南魏找回來的虎符啊,您就不看一眼?
我還在思考著,只听得赫連帝輕聲開口,“你說……你找到了我們南軍的虎符?”
“是!父皇!”這大皇子回答得是一個慷鏘有力,“呈上來!”
大皇子說罷,一個小太監端著一個紅漆木托盤走了進來,盤子正中放著一個盒子,連安也跟在他身後。
小太監呈遞到皇帝跟前,由連安接過了曲著身子舉于頭上遞向我親爹。
赫連帝輕悠悠的打開看了一眼便罷了,手一松,听見輕微的合蓋子的聲音。
“啪”響得極為隨意。
堂下的大皇子神情極為得意,好似等著人要表揚他一般,遞給他一塊和果子吃,犒賞犒賞。
“可是……”皇帝看了看我,又細細眯著眼楮看了眼跪在堂下的大皇子,分秒之間神情微變,皇帝卻是緊著眉頭,眼光沉郁地看著別處。
只听得他開口道︰
“虎符,朕已經找回了,你是從那里听說的我們北周南軍虎符丟失的這件事情……?”
天哪,我心下一個大驚,這可就尷尬了!
我低頭坐著,沒有吭聲,我看著這北周大皇子,心中滋味甚是復雜。
“兒臣……兒臣機緣巧合之下得知罷了。”
“哦?”皇帝挑眉,似乎是要生氣了。“你的機緣巧合還真是厲害哦。”
大皇子似乎也現事有不對,“這……這……”
這不出來,大皇子心下可能也是知道,這事兒怕是不好,撲通一聲忙跪倒在地,“兒臣誤听讒言,望父皇降罪!”
“降罪?你何罪之有?”
果然,我一個旁觀者都知道事情大了……等等,旁觀者?這虎符貌似當年是我帶走的吧……
這樣想著身上汗毛頓起。
赫連親爹若問我知不知道這虎符的事情,我該如何回答?
——哦,陛下呀,我不知道哦,這些可能都是假的,真的我早就弄丟了?
全場靜默,只看見大皇子鋪在地上瑟瑟抖。
我看了一圈,看沒有人想說話,于是陪笑說道︰“陛下,如果您沒有什麼事情,兒臣就先回去了。”
赫連帝看了眼跪在堂下的大皇子淡淡說︰“去吧!”
我俯身請了安,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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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話爭斗的尾聲
剛出了書房門沒多久,一個小宮女清幽幽的走到我旁邊,行了個禮,“公主殿下,敏言郡主有請您後花園一敘……”
這個赫連敏言看來今日很是得空啊……
自打上一次她和赫連長風將我從南魏“押解”了回來便沒有再見過她,同其它繡繡花逗逗鳥的郡主啊公主啊的不一樣,這姑娘一直熱衷于在黃沙漫天以及刀光劍影中尋找自己人生的真諦,喝茶?她還真是有閑心誒。[
小宮女兒太監只負責帶路,走到涼亭的時候就默默的行禮退下了。
我以為到了,便拉著明芝二人獨行,沒想到,轉過涼亭便看到赫連敏言真的坐在石桌邊上閑閑地品茶,我感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過……
南魏得來的情報不是說赫連敏言最是討厭二皇子麼,怎麼時時刻刻我都看他們兩個冤孽糾纏在一起,我滿臉的黑線……
突然之間,一個稚氣但清亮的聲音響起,問︰“站著干什麼?要進去就進去唄?”
我側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圓嘟嘟,很是可愛,看他一身裝束,應該身份不低。我指了指前面說︰“那邊可是有美女!”他走到我身邊,看了一眼赫連敏言,道︰“這有什麼美的,你真是沒眼光!”我一笑,沒有再理他。
我到皇宮不久,認識的人除了赫連敏言,赫連長風,皇後娘娘幾個便誰也不認識了,這個搭話的小朋友看他的穿著想必也應當是個貴公子了,我看著蹦蹦噠噠地他走在我前面,也向著赫連兄妹的方向而去,心里多了一份好奇,趕緊也跟上。
“喲好巧~小歌兒你也在啊~”赫連長風萬年不變的強調,听多了還有點疲憊。
我的關注點倒是在那個小朋友身上。
因為她將將走到赫連敏言的身邊,就站定舉起自己的雙手向上,對她說的話簡單明了,“你,抱!”
赫連敏言居然也沒有犯沖脾氣,真的將他抱了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小家伙嫌不舒服,還自己慢悠悠的挪了挪位置,開始打起了瞌睡。
那個小屁孩對旁邊的太監道︰“給我開路,我要去賞花吹吹風”太監應了聲,忙蹲下身子準備去接這個小祖宗,奈何他摟著赫連敏言的脖子不撒手,小太監只能作罷,小東西假寐前看著我還想說什麼,但看一旁坐著的赫連長風臉色淡淡,終是沒有吭聲。
看到我過來了,赫連敏言抱著孩子起身,手法相當的熟練,看著我對著我說道︰“你既然也來了,你們兩個就好好談談吧,我呢就功成身退帶孩子去了,有事干也不用再叫我了,拜拜。”
我還未張嘴說一句話,赫連敏言就跑個沒影了……
我呆,指著她的背影問赫連長風,︰“她有兒子了?”
此時的赫連長風正在往自己嘴里塞一大塊玉米糕︰“沒有,那是林瓏的兒子。”
“誰的?”
“玲瓏公子啊!你不是見過嗎,就是那個接你進宮的白小少年……”
我驚︰“他都有兒子了?”
赫連長風點點頭,“對的”手指比劃著一個四,“快……四歲了吧。”
“厲害啊,”我感嘆,“赫連敏言這是……?”
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她現在勵志想去給白少年當填房去。”
“!!!”哪里有人這麼埋汰自己皇族人的!
我白了他一眼,“亂說話會有報應的!”好你個赫連長風,如此喜言人家的是非,難怪被人討厭呢。
不知道干什麼,于是低頭看著柳樹被夕陽拖得長長的陰影,靜靜坐著。
赫連長風也靜了一會,淡然說道︰“下次若父皇問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你就盡管亂說就是。”我心頭一跳,突然想起在書房的那件事情來,開始埋怨他,怎麼事情和他說好的不一樣了,現在是在弄哪樣?早知道就兩邊套好話,現在大皇子莫名其妙的拿出了個假的虎符出來,我該如何是好?
我還在生著氣,想著離開的時候大皇子看我的那令人膽戰心驚的表情,有點後怕。
他看我半點反應沒有,用手理了理袍子下擺,小太監和宮女兒都被遣走了,連明芝也離得有些遠,他自顧自的拿起茶替我沏了一壺茶,微眯著雙眼看著前方的花叢,聲音平平說道︰“父皇手里面的虎符是我給他的,你到北周的第二日,我便交了上去。大皇子今日呈遞的那塊是從你房里夜半偷來的,他派人偷听,知道我會把虎符交給你,便著人去偷……”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他倒是沒想到,虎符是假的,我沒告訴你,讓明芝下面的一個小宮女兒接了東西,好好收起來,沒想到他這家伙的動作還真是快。我不告訴你不過是想讓你把戲演得足夠一點嗎,不出紕漏罷了,現在看來效果很好。”
他呵呵笑了笑。
我還是滿腹疑問,“不過是交上去了假的虎符,至多再加一條拉攏朝廷大臣竊听北周機密,這也不能扳倒打皇子吧?我看他家的勢力還是挺大的……”
“這你就不懂了。”他神秘地一笑,“宣哥哥能將你送到北周這麼亂的局面里面 渾水,自然是因為這亂局快要結束了……”
“快要結束了?”我很是不明。
他解釋道︰“你最終是要認祖歸宗,但是北周太亂,你的到來算是北周最後該燃起來的最後一把火。”
“為什麼這麼說?”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哀慟,緩緩對我說道︰“因為父皇堅持不到下個月了……”
“你說什麼?”
“太醫監得出的結果,我還沒往上報,一直壓著呢,你最近若是有空……可以多陪陪他。”
“你算得如此準……”我心生出懷疑,問他︰“下的毒?”
他沒有回答我,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頓時氣上心來,“是你?!”
他無奈的一笑,“自然是大皇子。”
“為什麼!這可是他親爹!”
“長歌……皇宮太可怕了,等我和皇後娘娘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能拖著,托到最後你必須出現了……”
想到這里,忽覺得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算了,反正不可能更糟糕。于是聲音木木地問︰“在哪兒下的毒?”
听罷,他很是一怔,大概實在沒有想到,我居然真就問了。他側著頭細看了我一會,最後轉回頭看著前方,依舊聲音平平地道︰“你娘的畫像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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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話毒
我呆了三秒,我拍桌而起,“老人們都說人心隔肚皮,期中婦人與那蛇蠍最毒,這皇城似虎我是知道的,卻沒有想到這混賬東西連自己父親都害!”
赫連長風將我拉下來坐下,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問︰
“什麼時候的事兒?”他快回道︰“太醫監說最早應當是四年前的事兒……”
“毒在畫像上?”“對。?? ”
“無解?”“現台太晚,無解了。”
“他自己知道嗎?”“估計……知道”
“都知道了還沒有任何動作!?”
赫連長風嘆嘆氣︰“所以告訴你這是爭斗的尾聲……”
最後,問無可問,我咂吧了一下嘴巴,停了下來。
赫連長風,看著我,有些憐憫的意味,“父皇也是挺可憐的。”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末了,他補充道︰“你這幾天——常去看看他吧。”
“恩。”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我估摸是要下雨了,兩人沉默了一會,我俯下身子朝著赫連長風點了點頭,道︰“我想知道的,都問完了。後面的事情,你還有什麼需要交代我的?”
他站了起來,看著面無表情的我,想了會,淡然說道︰你先去吧,我會找人告訴你的。”
我遂起身,木著腦袋轉身離去。
大皇子,絕對不是個好東西。
北周皇城水也是足夠深沉,據說皇後娘娘也是不經意之間著了他的道,同我一起生長的那個小皇子,本名也應當是“赫連長風”,但是奈何沒有保住,年紀輕輕地便向了奈何橋去,皇帝實在沒辦法,看她哭的淒慘,只能把當時沒了娘的長風過繼給她,受傷的一個人要了皇後的後位,策劃詭譎的一個人拿到了大皇子的位份,這樣子看來,誰都不虧,但是誰都沒有獲利。
除了,對自己親生父親下毒這件事情……
正在沉思,忽听得明芝的聲音︰“姑娘……”
我忙站直了身子,明芝不知何時已經端著清茶進了房里,正俯身請安。明芝是我從南魏帶來的,念慣了姑娘姑娘,也不再換回來叫公主了。
我忙讓她起來。明芝陪笑道︰“姑娘最近看起來像是有心事,又是吹風又是淋雨的,這樣子我可是要回報我家公子的。”
我一面笑著讓她過來,一面道︰“你家公子心尖子上可是一個放不了事情的哦,你告訴他,不過呢白白增加他的負擔罷了,別看你明芝平時裝傻充愣,但是這種對你家公子有害無益的事情你也是絕對不會干的。”
明芝打趣,“姑娘你才是壞透了。”
說起壞透了……大皇子才是。
閑來無事,去看了看我生病的親爹。
這樣子的感覺很是奇妙,當你知道這個人的壽命剩不了多少的時候才現這個人的珍貴,明明知道他在你身邊至多再待一月,但是這種親情的紐帶實在是讓你無法忽視,我才剛剛找回他來,馬上卻又要失去。
心涼。
沒事干的時候,我托赫連長風安插在我偏殿的線人找了個太醫監里面了解皇帝病情的老大夫,雖然我已經知道赫連帝活不了多長時間,但是關于他的毒,我還是想多知道一點。
什麼都不能干,看著自己愛的人靜靜地等待死亡,離自己而去,是多麼無助的一種感受。
我到太醫監醫藥房的時候赫連一族的老大夫還不在,只能胡亂的四處逛逛四處看看。
枸杞,連翹,丹桂,黃 ,撲面而來的是多麼親切的味道,想當年在四清山的時候,我不能學藥理只能去廚房打雜,偶爾路過藥房的時候還進去偷一點藥材回來炖雞。
哎……真是可惜了。
正看得入迷,一個人走到我身邊問︰“公主似乎還懂一點藥理?”
眼底微微一亮,說話間一位老者向我過來,我笑道︰“想必這位便是張老先生了罷。”
這位太醫監的老大夫亦拱手笑道︰“老夫昨日才回到京城,今日府中有些事情耽擱了,走到半路才知道公主在這里久等了,還望長歌殿下不怪我怠慢。”
“先生是在太客氣,是我突奇想來了這麼一出,也怪不得先生你。”
他看我手里拿著當歸,復又問道︰“公主懂藥理?”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面的藥材,再抬頭,面前的人白蒼蒼,滿面慈祥,掠過他我仍目注著遠處說︰“是啊!曾經很喜歡這些東西,只是可惜了,學不會,太難。”說完,嘆口氣道︰“可惜我智商不高了!”
那白衣老者一捋自己的長胡子,一笑道︰“老朽學了幾十年了也未全學會呢!不過是些皮毛功夫,公主不必謙虛。”
我看著他,說道︰“您知道,四清山神醫門麼,我曾作為學徒在那里待過。”
老大夫有點驚訝,“是麼?”
他听我這樣一說,笑問︰“是南魏山上的神醫門吧,醫術很是了得。”
我嘴角抿著笑道︰“也是,也不是。”
一想到四清山。心中無端生物萬般感慨。
“可惜了……我未曾學到半分知識,連後來的藥膳也不過一知半解。”
老大夫只是笑眯眯的看著我,不再言語。
言歸正傳,我好好的坐下來同老大夫談及父皇中的毒。張老先生親自取水烹茶,一縷微微的水氣盈繞開來,我接過他手中的小杯道︰“先生還是多講講父皇的事兒吧。”
老大夫將小杯遞到我手中,卻道︰“這事說來話長。”
我淡淡笑道︰“那就慢慢說,剛好父皇還未醒,可多听的一會兒。”
這位老大夫溫雅一笑,做個請的手勢,我同他相對而坐。
雖說白蒼蒼卻是彬彬有禮,他開口,“公主若是要問解毒的方法,想必二皇子殿下也已經告訴您了,此毒本粹于畫上,多年而積,引而不,看起來像是輕性中毒的癥狀,常人會以為簡單的甘草長青便可解毒,但是這甘草卻是物,一而不可收拾,等到病征漸顯,已經藥石無醫,只能用人參吊命,本來若是好好將養生息,這病人可以多活幾年,奈何中毒的可是咱們北周皇帝陛下,日理萬機,他的一日恨不得掰成三日來用,談何休息,現在的狀況公主你也看到了,身體日益不行,體力透支,靈台昏沉,時而昏睡時而甦醒,時而精神大好時而病情加重,總之,不是好兆頭……我們太醫監也盡力了……”
“不能再拖?”我問。
“不能,已到盡頭。”他回答。
“那……我還能做些什麼?”我忍不住眼里含淚,問道。
老大夫也心疼人,“公主不必過于傷心,人固有一死,陛下自己也應該是知道的,只是公主才剛回到北周,應當格外珍惜這剩下的時日罷了。”
我感謝他,“多謝老先生了,赫連長風同我說過,不過是我不死心罷了,想親自來問問先生你,現在听您說完,我反而心里一塊石頭真正下了地。”
張老大夫捋捋自己的長胡子,他站了起來,看著神色略微悲痛的我,想了會,淡然說道︰“還望公主節哀。”
我感嘆,“是我回來的晚了,不過,還是多謝先生多年操勞了。”
我遂起身,木著腦袋準備轉身離去。
“公主且慢。”
他突然叫住我,我問︰“先生可還有什麼需要補充?”
他點點頭,“皇帝陛下的病情說完了,不知公主有沒有時間,我們來講講您身上的毒。”
我听罷大驚失色。
他怎生知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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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他怎麼知道?
眼見我雖心下進了個透心涼,但是面色卻是一臉從容靜漠,他不死心的又說一句︰“老夫說的可是有錯?”
“哦?先生你在說什麼?”我自案前站定︰“我的毒?”
“正是。{(<<[<<< ”
我嘴角一彎,“先生說笑了吧,我哪里來的毒。”
“哦?是麼?”老大夫眉頭一挑,“公主不知道,厄?”
我多少有些驚奇,沈叢宣的太醫隊伍里張碩算得上是個頂尖的大夫了,但是他都只能看出個余香的大概,怎麼這赫連醫族的醫術竟然可以這般了得,不就看了我幾眼,望聞問切沒做個圈套便可以看出這麼多東西?難不成……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病情加重了?
我思索了幾秒隨後提裙坐下︰“張大夫看來還是有話要說。”
老大夫依舊捋著自己的長胡子,看著我笑。
張大夫道︰“我看長公主的架勢,還應當是有興趣和我談談的。”
我竟然不置可否。
人人都說在北周赫連醫族當道,這醫術也怕是差不了。張碩看不出來的,他未必解決不了。我抬眼打量,這老大夫除了頜下一縷五柳胡須看去有幾分仙風道骨,我清晰的感覺到他看向自己的眼楮深湛非常,意味平平的目光在身前一落,便似是知曉了些什麼,讓人有些說不出來異樣。我穩下心中奇異,只能放下心中的擔憂淺笑著說道︰
“我只求先生你一件事情,不要告訴父皇和赫連長風他們。”
“為何?”他問我,“公主看來對自己的這病可是有點了解的。”
“您都說了我自己也是有點了解的,我也知道現下是救不好了,之前自己算是孤家寡人,孤苦伶仃,也沒想著要多活多久,打算先把日子一天天過了,走到頭了便到頭就是了。但是現在不同,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不願意讓她們傷心。”
“沒想到公主看起來生性樂觀卻是一個感性之人。”他說道。
我眼底微微一亮,此時便是能甩頭就走也絕不走了。笑道︰“老先生這算是答應我了?”
他細眼長髯,“那是自然。”
他溫雅一笑,做個請的手勢,搭了搭衣袖,伸出手來,“冒然請公主讓老夫搭個脈吧。”
“好。”想來讓他看看也無妨,我一邊應聲一邊將手伸了過去。
張老大夫閉目細思良久,其間偶爾眉頭深鎖,露出煩憂之相,過了好長的時間他抬眼看我,對我說道︰“公主這毒有人救過,不過……並非一毒之相。若是一毒,慢慢調理可解,但是看公主這情況,至少有三。”
“至少有三?這麼多?”
我自己也有一點驚訝。
我道︰“我雖然在四清山上呆過,但是藥學不佳,還請張老先生不吝賜教。”
他聞言捋著胡須說道︰“四清號稱神醫門,醫術按理來說應在赫連醫族之上,公主的毒根有兩,已可探其一,按照其蹤跡脈象來看,應當是幾年前留下的,再有一者就是時間太長,老夫也無法得出正確的時間,只是估摸著應當是在出生之時殿下便有了。”
出生之時便有了……?
這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想來這老人家被安排負責父皇的病征也定不是個愛說是非八卦之人,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我四年前曾于南魏中了賊人毒箭,那箭上淬下的毒很是復雜,雖然我有幸得觳觫山神女救治,堪堪留了一條命下來,只是那神女老人說,我體內還留有余香,毒可散,香不可解,毒香混合可使病情加重,這些年我自己學了一點藥膳之道,偶爾調理調理覺得也尚好,最近這幾個月有些日子常常頭疼昏睡,想來身體也是還有些問題的。那神女老人走之前給我留了一錦囊,她說緊要關頭服下,或許可留我一命。”
這般細細回想,廚房里面的怪老頭,雖然只是個伙夫,但是畢竟是四清山里面懂藥理的老伙夫,當年還據說能力十分強大,同大師傅爭了爭師娘,想來他除了做飯醫術還應該是不差的吧。
難不成之前他每次拿我當小耗子,試藥膳和新點,是在幫我解毒???
心緒頓時萬千。
老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便是了……”
他不像尋常人家的老大夫,現在的我是北周公主,我的過去幾乎已經隱約到一無所有,眼前更是撲朔迷離,如同煙波濃霧下的泗水。
“是什麼?還望先生告知一二。”我問。
“你應當是出生不久被人種下了香毒,而後在四清山有人替你解過,不過應該是時間久遠的原因,未能徹底根除,而後你又中了箭毒,機緣巧合之下那神女試著就回你的命,現在的狀況還真是不好說……”
“為何?”
“繁復二字,繁代表毒香交雜,復代表解毒藥效有過,現在殿下身體里面的……算是是新毒了。”
“那老先生可解麼?”
他收手,緊緊的看了看我,沉下眼眸,深深嘆了一口氣,“不可。”
我一听,雖然已經是預料之中的結果不過還是涼了半截心。
“因我並不清楚公主殿下體內的還有何藥毒,所以不可以輕易嘗試。”
我其實本已是自暴自棄,只能微笑,看定張老大夫︰“幾年之前神女老人說我活不長,那老先生您看來如今可還是這句話?”
老大夫看著我,他一臉神采清雅,沒有回答我的話旋而笑著低頭品茶。
“老先生?!”
我又復問。
“萬事皆由心生,一樣的話,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心思,便有了不一樣的答案,不一樣的世間天地。殿下還是珍惜當下即可,若是同陛下這般明明知曉了自己剩下的時日卻還要裝作樂觀的活著豈不是不夠暢意。”
我頓時明了,只能點頭謝過。
“我明白了,多謝先生了。”
心中打定主意,托了茶盅對他淡定一笑︰“老先生,我命既有天定,今後也不再自擾了。”
只見這老大夫唇角淡笑,望去的一泓秋水幽然不見深淺,悠悠道︰“公主殿下保重。”
紗幕輕飛習習送爽,穿過藥室掀起滿屋子的藥香,我輕啜了一小口茶,茶淨,也該走了。我起身點頭,“多謝今日先生提點,自古生死有命禍福在天,我若是有意便與老天爭上一爭,若是無意過得也算是個快意人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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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話家常
北周的清晨總是要比南魏來得冷,明芝清晨打開門窗透氣,再關門離開的時候我所有聲響都听得一清二楚,雖然之前睡的很沉,但是清晨天還沒亮就醒來,一點兒聲響就被弄得心緒煩躁無法再安然入睡。?(?〈〔
醒來後呆呆的看著床頂紗帳,心里一陣空落落的,卻在枕頭邊上突然觸踫到一樣溫涼的東西,一看之下,是那枚一枚黑色的玉佩,沒錯,是南軍虎符。
我又想起昨天,赫連親爹晚間要入睡時分派連安將我喚到他床邊,取出一個密封好的錦盒,當著我的面打開,將這枚黑色的玉佩用線穿好戴在我的脖子上,拉著我的手反復的只是看著我不說一句話。
我奇怪的緊,拉著紅色的長穗看著病態的他,哪怕是蒼白的臉色也想要給我一個和煦的笑容,突然之間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娘為什麼會喜歡上他,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放棄自己。
他是一個努力在活著的人,也許會是一個嚴苛的帝王,但是在“長歌”眼里,更多的是一個愛她照顧她的夫君。
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我開始慢慢的了解他和我娘的故事。
我終于才知道,為什麼最後的最後,阿歡要死了都將我帶到青山村。
那里同四清山有條河相連,是我母親放棄四清山弟子身份,遠走之後,同他隱居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地方,在那里她懷孕了,只不過是眼睜睜地看著當時年輕的赫連帝被五花大綁帶回皇宮,難怪青山村的老村長知道,還在臨死之前對我說︰“若是你運氣好,到的了四清山神醫門有人可救你一命。”
原來,他同我父母也是相識的。
兩人相識于青山村附近的草藥谷,人年輕的時候總會犯一點錯誤,赫連帝精力旺盛,喜歡人微服出巡外加旅游,等著跑到南魏四清山這里,運氣十分好的路遇猛虎,在絞殺之中難免受傷,不過偶遇外出來青山村附近的我娘,便順手救了他……此後的種種像極了畫本子里面說的神仙和凡人的愛情故事,不過換到這里,變成了一個皇子和一個平民姑娘罷了。
再說回四清山,我本以為四清山弟子全數都在山里休養生息,沒想到像我娘一樣的四清山弟子,還可以下山辦事,有了我娘這個“叛逃”先例,也難免大師傅們不再讓女徒弟下山了,女孩子家家嘛,總是心軟,難免走在半路上遇到一個手上的小貓小狗順手救了救。但是男弟子總是不同的,最慘烈的情況就是下山一個人,回來三個人。
雖然大師父良苦用心,防止了我重復走一遍我娘的道路,但是現在還是千防萬防沒有防住青嵐這樣才華橫溢的“叛徒”。
他若還在世,應當是唏噓的。
赫連帝一直看著我,良久了,才念念我的名字,不過只是叫著︰
“長歌……”
“長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叫我。
他突然間精神勁好了起來,和我講了很多他和我娘的事情,什麼硬闖四清搶我娘,什麼帶我娘進宮同他老娘翻了臉,感覺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在他那里絮絮叨叨以一種回憶的口吻念出來確是一種值得讓人再去回溫的事情。
我听得很是歡喜,終于知道了鄰里街坊,老夫老妻之間拉家常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了,雖然面上如此,但是我心里總是不安,同張老大夫聊過之後我再回去看我爹硬撐著的模樣,甚是可憐,有時候常在想,我反正活不了多久,能替他去死也是好的,奈何不可,上天不收。
偶爾,他像一個父親問我:
“宮中可住的習慣?”
——“習慣著呢。”
“可否有人欺負你?”
——“沒有,現在宮里我最大了,人人都說我是你面前的紅人。”
“那你在南魏生活的如何?”
——“我啊?我就是一個說書的,不過薪酬挺高的,您不必掛念。”
“那你之前在哪里生活?”
——“青山村啊,然後我就回到了四清山啦,師傅們都對我挺好。”
“我听說四清滅門,你那時候怎樣?”
——“掉下了懸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不,遇見親爹了嘛。”
“長歌,你可有喜歡的人了?”
——“爹……你有點八卦……”
“再怎麼八卦也就這段時間了,說罷,喜歡誰?我讓他娶了你,定對你好,不然我將他滿門抄斬”
——我汗顏,“爹……雖然我們算是兩情相悅,但是您可能斬不了他”
“為何?”
——我十分的尷尬,“他好像是南魏的皇帝……”
“皇帝!?你說那個毛頭小子?”
——“對啊,爹,他好像是個小子,不過不太毛頭,有點腹黑。”
“沒事兒,讓他娶了你,他若不依,我派兵滅了南魏!”
——“…………”
“爹,我記得我們北周兵力和國土並沒有南魏大吼……”
日常的對話類似于以上。
他精力好的老讓我擔心他是回光返照,每夜看他睡下了,第二日睜眼便憂心他能不能起來。
我想這便是愛吧。
這虎符,倒不是親爹找不到好地方擱胡亂塞給我的,也不像是個能隨手送人的禮物,這……更像是特意留給我保管的。
南軍兵力比北軍強很多,要塞也全在南邊,所以說這虎符是至關重要的東西,此時赫連親爹將其留在我處,就像是父親出門前囑咐一句“我出個遠門,你幫我先拿著”這樣子的感覺,我手撫那飄飛的紋路心情很是沉重,他要是一走,可是就回不來了呀
。
門外面明芝好像在端水盆,自打我到了北周,她就算有粗使得小宮女也不使喚,凡事親力親為,總是害怕有人加害于我,也許是到北周前沈叢宣給她上了課般,明芝很是勤快。
我醒來也不再能睡,听見外間有人在說什麼,便自己起身搭了件外袍,打開窗透透氣。
我抬起頭來,外面傳來腳步聲,她依稀听到有人喝斥了一句︰“你這小丫頭你好大的膽字!沒看到我家姑娘還沒起麼!”
聲音隔著不遠,我打開窗聲色順著風傳到了我耳朵里,听上去像是明芝在怒,沈叢宣派的的近衛奉七小哥我看他同明芝也是有故事的人,我自然知道明芝有時候也是刁蠻的脾氣,真不知道當著奉七的面老在那里火真的好麼?過了一會兒,果然緊接著門被輕輕一掀,明芝走了進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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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話歿
房中本來暖意不豐,被明芝這一進來,抖的一陣冷風吹了滿屋子,我笑道︰“明芝,今日你不用叫我了,涼風來得比你早,我已經起來了。<?”
明芝將手中的水盆子輕輕放下,露出的臉龐因受著了北周早日的幾分寒氣而微帶紅潤,天蒙蒙亮,我點了幾只蠟燭,明芝走近來,燈下明艷照人的眉眼間卻流露出匆忙而驚慌的神色。
她幾步便走到我的梳妝台前︰“姑娘,你還有心思和我說笑呢,趕快洗漱洗漱出殿吧,陛下那邊出事了!”
我听罷心中一驚,笑容在瞬間凝固︰“怎麼了?”
明芝回頭瞥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小宮女,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小宮女身著絳紫色的宮袍,應當是皇帝身邊的人。
她低聲匆匆地對我說道︰“剛才太醫監傳來消息,陛下昏睡不醒,氣息微弱,前一夜值班的太監說陛下夜半醒來重咳不止,血膽連片,止都止不住,御醫連夜行針卻仍然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他們說陛下已是油盡燈枯之相,連安趕忙派人傳話過來……”
我微微揚了揚頭,“我在北周的每一日都在等待,既希望他解除痛苦,又希望他能多在我身邊待一秒鐘,我時時刻刻都在害怕,卻未曾想到,這一天來得是如此之快……明芝,我們趕快隨意收拾收拾就過去吧。”
轉眼幾日團聚不過到頭了,所有的親情和幸福不過打水一場空罷了,就像是那北周凜冽的風空空過,人間苟延殘喘,物是人非。
我同明芝趕到寢殿門前時赫連長風已經站在了門口。
身旁還有剛剛趕過來的赫連敏言。
二皇子赫連長風出來時,臉緊繃,和我目光輕觸的一瞬,眼里全是悲痛絕望,我頓時心如刀鉸。再看時,他已恢復如常,低垂目光,安靜地向著我們站的方向走過來,腳步卻略顯蹣跚。
我心如刀割,寢殿里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赫連長風剛走出來不久,皇後娘娘也聞訊趕來,兩人正面相視微微頷,只是小小的一個動作,兩人卻像是達成了萬般的默契,我們守在外面听不到里面傳來的任何聲音,但是卻隱約看見一種肅殺之氣慢慢在往外蔓延,無聲,俱不可聞。我心內焦急,頻頻向寢殿里面張望,引得那老太監連安看了我好幾眼,最後索性走過來安慰道︰“公主殿下,請稍後片刻。”我這才強壓下焦灼,低頭靜立。
赫連長風剛剛出來,所以里面的是誰?大皇子麼?
連安吩咐位份稍微低一點的小太監,讓他們候在外面仔細听候他的吩咐,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把他叫微微一拉,到僻靜處,輕聲問道︰“我父皇怎麼樣了,情況可是不好?”
他語聲放軟,對我說道︰“長公主,您畢竟是剛來這北周宮里面的人,這皇宮里面事務繁多,自然是比不得尋常百姓人家的,此刻要面見聖上還必須得等著傳召,雖然剛才是我私自拿的主意派人去通知了您過來,可暗地里卻是陛下之前的恩典,特吩咐說若有這等情況必要通知你前來,今日情況非同尋常,任何人的一言一語均是事關重大,公主可是不知道這北周宮內的規矩的,可不要行差踏錯了。陛下的情況大家知道的都是一樣的,正如您听說的那般,但是詳細的還需要問掌事的太醫監了,這個……老奴也不太清楚啊……公主,您只能再等等。”
我點頭應是。
赫連長風前腳出來,皇後娘娘得了傳召忙走進寢殿里面,而外間,人開始漸漸多了起來,什麼誥命大臣們都匆匆趕來,紛紛跪倒在寢殿門前的石階下方,按照官位大小一一列好,像是之前已經過了無數次排練一般。
丞相和副丞相在下方帶著一種追隨的小大臣們要求覲見陛下,其實這幾日晚間,我去寢殿照顧赫連親爹的時候,總是看到穿著朝廷衣補的大臣們進進出出,連玲瓏的老爹都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我前腳剛到他們便完事了準備出來,今日眾人來得可謂是一個齊,像是巨大的朝聖,我偏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一切就在今日。
我這樣想著,看著皇後娘娘抹著眼淚提裙出來,走到門口已經雙腿無力,蹣跚而行。
連安趕緊過來,向我曲身行了個禮,說道︰“長歌公主,陛下喚您,請隨我來吧。”
我進去的時候,也許是因為說的話太多了的原因,赫連老爹鬧著說要喝茶來潤口,我看宮女把茶水端了過來便順手接過。
我給赫連帝遞茶時,他還精神尚好,有一絲氣息留著,他喝罷了茶後對著我淺息,說道︰
“長歌,朕為帝幾十載,如今年紀已大,宿疾病痛纏身,近日身體又不好,怕是沒有幾日了。雖然尋你回來的這些時日,你****都陪在朕的身邊,但是畢竟造化弄人,朕恐無法在這北周多看你幾眼了,朕為人父幾十年,卻在死前幾日才能見到自己尋了二十年的親生女兒,想來也是上天對我的懦弱降下的責罰,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你的母親,這多少年了我一直多有愧疚和自責,你們兩個是我一生的痛。我之前已經對赫連長風以及皇後娘娘交代過了,長歌,你生在我北周皇家,雖然之後不幸流落民間,但你畢竟還是我北周赫連家的長公主殿下,關于你的萬事,今後將不會有人有權利去阻攔你,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這四國的每一個地方,雖然朕不能親眼看著你出嫁了,但是希望你可以一生幸福,不要像朕和你娘一般,愛的很是辛苦。對了,你上次不是同朕說過的麼,那南魏毛頭小子對你還算是不錯,赫連長風小時候曾去南魏為質,同那小皇帝很是相熟,我這些年我也看了看,他人還算是不錯的,只是治國的手段還欠缺一絲凌厲,我已著手讓長風那小子安排好了你的嫁妝等事宜,你若是應允去他南魏,他須得以南魏最高的後位迎娶……長歌,為人父為人夫,我此生都是失敗的,希望我現在還能彌補對你的虧欠……”
我緊緊捧著茶盅強忍著悲痛,還未听他說完手已無半絲力氣,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抖著聲音到︰“爹……若是還有機會,你在奈何橋上的許願簿中定要寫上你的期許,下輩子我們一家人再相遇,一定要投到那尋常人家中,平平淡淡,辛辛苦苦換那五十年安穩……”
“你這傻孩子,哭個什麼勁兒,皇宮水太深,陽奉陰違也是常事,你在民間自由慣了,我恐怕不適應,你回來是好事,但是也是壞事,我予你的虎符你好生收著,危急關頭便去南軍帳營吧,南軍里面的將士都是曾隨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定能保你周全。”
“我……”哽咽得說不出聲音。
他強忍著痛,向我露出一個微笑,慘白的面容已經憔悴十分,現下看來很是驚怖。
“你這丫頭不是常說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下輩子啊,可不想再要富貴了……”
我起身在他病榻床前默默站定。
“爹,我四清的大師傅對我說過‘人生完美的事太少,我們不能什麼都想要’,但是我已覺此生已圓滿……”
“好,你出去吧……”
未回頭,待他嘆氣看著我離開,淚嘩嘩的流出來。
“你一定是福大命大的人,要好好活著,去四清山,等著你爹來接你。”我記得村長死前的話。
我曾經想——應該也是有爹的人,吧。
長歌啊長歌
長歌,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不是斯人已逝,長吟挽歌?
長歌長歌,可是有什麼能讓我拿來常歌。
“長相憶,長相憶,薄幸蕭郎憔悴甚,此生終負卿卿……”這是之前阿歡刻在破屋牆上的字。
赫連老爹在北周山上的宮殿前,面對著萬丈霞光對我解釋過,我娘生平消極,最討厭寫字,但是這句話在她進了北周皇宮之後每日每夜都練,就是害怕分離,害怕失去。
而今日,我終于知道我娘名字中“長歌”的另一意義︰
泥 棕鞋雨墊巾,閑游又送一年春。
長歌聊對聖賢酒,羸病極知朝暮人。
廢堞荒郊閑吊古,朱櫻青杏正嘗新。
桃源自愛山川美,未必當時是避秦。
這是他在青山村的時候替她改的,為了不讓她不再感嘆斯人已逝,長吟挽歌,寧可暢想對酒當歌的暢意人生……
雖然,到死他都沒實現承諾。
我手握著脖子上系著的黑玉虎符玉佩,心內煎熬,心疼的就差在地上打轉,這來之不易的親情希望不要這樣短短了斷,我忍住了告訴他我已中毒太深,可能也不久于人世,以後大家或許還可在閻王殿上奈何橋邊相遇的真相,但我不要我赫連親爹對我感到失望痛苦和愧疚;但是看著他幾十年的自責和對我失而復得的欣喜,又怎麼能張嘴告訴他這事件真相。
這皇宮吃人,但是這世間現實分分鐘也是傷人吶。
身為皇帝有很多的不得已,我同他說道了幾句便含淚而出。
寢殿之外跪倒了一大片的大臣,後妃,子嗣,宮女,太監……
所以,大家都覺得他扛不過今日了麼……
我一步一步挪動步子,短短幾步台階,卻像是在奈何橋邊送他送了一萬年的距離。
突然想起一句話︰“與君相識,終有一別。”
我隨著大流,靠著赫連長風,跪倒在地,他隨手拿起一件酒紅色的披風,搭在我肩上,輕聲安慰道︰“安心。”
我一抹眼淚。
心里面充滿了不安,哪里還能安心。
東方即將大亮,跪著的人影黑黝黝一片,交疊在一起,偌大的皇宮靜的讓人害怕,遠處的遠處我竟然能听見有人在偷偷哭泣。
又不是冷宮,哭什麼。
這一世,我見過我娘,我記不得她的模樣,我找到過我爹,但是眼睜睜看著他離我而去。
我正在掙扎痛苦,里面忽然傳來叫聲,霎時亂成一團,帶兵器的皇城禁衛將寢殿團團圍住。
我掩嘴,忽地松一口氣,終究是等來了這一天,這皇宮里面充滿了心記,有些人千算萬算,竟算不出命運弄人。
殿外本來跪著的人全部傻呆著,听聞寢殿里面傳來的聲音一眾全部五體投地,我偏頭看看赫連長風,一向最古靈精怪有主意的他也是滿臉茫然,他身後。赫連敏言大哭著拉著隔壁跪著的一人道︰“昨天還不是好好的!今兒個就怎生這樣了!”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皇後在我前方,從我這邊望過去,她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蒼惶。
一地跪著的人只聞哭聲,再無其他。
我不知道自己該喜該傷,一瞬後,如夢初醒,如法瘋了一般忙跑出去。
殿下黑壓壓的一片人,沒人敢攔我。
之前還與我說話的北周赫連皇帝躺于床上,原先蒼白的臉色已經變得紫青,他喘息聲急促,滿頭都是虛汗。負責皇帝病況的張老大夫進來後,我看見一旁的連安同緊跟著我趕來的皇後一行人交換了個眼神,皇後娘娘大手一揮,吩咐立即派重兵守衛北周四方皇城,任何人無他許可不得進出。
連安忙拿出一卷繡線金龍的明黃聖旨交于皇後,皇後娘娘簡短閱過後,微點下頭,吩咐連安宣北周幾位掌權的武將進寢殿來,派他們持聖上令牌通傳,四門戒嚴。
那幾位武將今日本就是帶兵器而來,看了聖旨之後,手持聖旨站在門口有,對著外間大聲宣讀︰“帶人看著四周,不許任何人私自離開,任何人接近,若有違抗,當場杖斃!”
殿下跪著的相關人等立即領命而去,周圍霎時安靜下來。
我跑到榻前,抬手替赫連帝拭汗,心下淒然,我萬般沒有想到,我會在這里以這樣的一種方式面對我親爹生命中的最後一天。
張老大夫站在我身邊,一看皇帝的病情勢頭不對,忙將我擠了過去,直接持手翻了赫連親爹的手過來,摸了摸脈搏,再扒開眼楮看了看。
離張老大夫將我擠開,不過堪堪過了幾秒,再回赫連帝已經氣息微弱。
生也是苦,死也是苦,生,苦了自己,死,苦了他人。
只听得張老大夫默默的起身,然後背朝著我們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已是無奈的神色;他搖搖頭,“陛下已去。”
我听罷,剎那間身子簌簌直抖。
皇後沖到榻前早已兩腿雙軟,她緩緩跪倒,雙手捧握著赫連帝的手,頭貼在他的掌上,靜默無聲,只有肩膀微微抖動。
北周赫連帝今晨駕崩。享年四十九歲。
從此,我長歌在這世上再無至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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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赫連醫族在位皇帝已然歸去,那麼最後的皇位落于誰手……?
大皇子呆立在門前,我看那赫連長風默默地站在皇後娘娘身後,緊緊倚著門,遙看著這方。〈
現在門外的各位,還在等著的,除了皇帝的死訊,我想,應該還有一樣東西吧。
——傳位詔書
我深深地閉眼,大抵親爹在世也是看不慣自己的親生兒子們為了爭搶北周江山而動手起殺心,歿了,也算是好吧。
眾人強忍著失去赫連帝的心痛,下一步卻是將目光全全鎖定在了皇後娘娘和先帝跟班老太監連安身上……
那麼,傳位詔書,在誰手上?
我半攤在地,看著眼前四溢的悲傷百事變成濃濃的硝煙。
老太監連安抹了抹眼淚站起道︰“陛下駕崩前,已面諭老奴將傳位詔書取來,宣詔之後遞交于皇後娘娘以及正副丞相。”
一邊說,連安一邊將書架深處一個暗格之內存放的一個緊鎖的檀木長盒取出,打開重金玄鎖,里面果然放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詔書,連安步出大殿,走至門前,對著寢殿外的天地行了一個大禮,而後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展開詔書,寢殿內外眾人均是跪倒俯,靜靜的等待著這最終決斷的到來。
只听得他用自己略微尖細而蒼老的聲音念到︰
“皇二字長風人品貴重,深肖聯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說完手攏衣袖,朝著跪在寢殿門口一側的赫連長風倒頭便拜。
殿外滿滿的都是朝中大臣,跪著的人看向另一側同樣跪下听令的大皇子。
我還半傻似的攤坐在寢殿之內,順著門口的方向正對著大皇子,望過去,他的一舉一動看的最是清楚。
詔書宣告完畢後,他的臉色青白,呆呆愣愣,我深吸口氣,想必他自己也是知道了的。
赫連帝臨死之前先喚的那個人畢竟是赫連長風,而不是他……
這麼多年,兩人相交而斗,每每在朝堂內外運籌帷幄,如今決勝卻單單止于一張皇紙。
明明最是風光的大皇子,如今卻落得個敗局,可憐了他的暗中部署,多年籌謀,在這煌煌盛世之下,到處都隱藏著他的人馬暗樁,到了最終關頭,卻輸給了一個看似風流浪蕩的弟弟……
他們同患難,共悲苦,忍辱求存,禍福與共,在跌宕的亂世,明明之前表面上還相濡以沫的兄弟,現今卻有可能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虛位動手抹殺對方的存在。
我萬千唏噓,真是皇城無兄弟。
隨著連安這個先帝的親信向赫連長風這個傻子重重磕頭,口道聖安,滿殿外霎時此起彼落的磕頭聲,請安聲。
大皇子視線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直勾勾盯著我看,神色淒涼傷痛,猛然閉上眼楮,但是他卻沒有俯身磕頭,反而起身來。
眼色憤恨地盯著赫連長風,指著他的鼻子,高聲大罵︰“赫連長風!好你個赫連長風!民間百姓都說這皇城凶險,果然不假,你暗地里勾搭朝廷重臣,以為背後有皇後當靠山,下毒于父皇,私藏南軍虎符,現在竟敢還矯擬聖旨意圖謀反篡位,你好大的膽子!”
“放肆!豈能任由你詆毀新帝!”
“閉嘴!”一個紅襟兵冑著身地將領站起怒喝一聲,對著大皇子的雙膝就是一腳,那大皇子一不留心,矮身倒下,雙腿均軟無力,跪倒在地上。
赫連長風轉身立起,掃了一圈跪著的眾人後,眼光落在囂張跋扈的大皇子身上,卻是沒理他的瘋話,對著身後的帶刀侍衛淡淡吩咐道︰“把大皇子拘禁,不許任何人接近通,容後再處罰。”
我坐于地上,頭埋在雙膝間,看著他們互相爭吵。
新帝令下,眨眼之間那大皇子已被兩個帶刀侍衛架起,此場爭斗已經到了尾聲,輸贏已分。他死命掙脫,玉冠束好的已然攤散,明明也是一個上好的公子,卻毀在了今日,他的眼神已變得瘋癲,言語不分次序,猛然之間,他注意到還攤坐在殿內的我,突然中了魔一般,放聲尖笑,乘人不備,他猛地拔出衣袖中藏好的小刀,對著架起他的兩個大漢就是一陣揮舞,壯士沒有注意,劃傷了手腕,耐不過他的瘋癲,不小心松了手。二人謹慎的沒有說話,而是緩緩抽出戰刀,斜舉身前,卻不敢莽撞進攻。
自覺無威脅,大皇子單手持刀,徑直跑向了我,明晃晃的刀影,驟閃于我眼前。
式舞兩下,面色猙獰,虎虎生風的恐喝道︰“你們這群宵小!”
刀影離我眼只有半寸時分,他被我身邊站著的奉七一腳踢飛而去,大皇子腹部被狠狠撞了下去,他狼狽萬分的癱倒在一旁,嘴角含血,哈哈大笑,活脫脫像極了一個神經病,他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吼道︰“長歌!長歌!可笑!可笑之極!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是他們手里面的棋子!這不過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你愚鈍至此,竟看不出來!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他的聲響已然截止,下一秒,我看見他的右胸猛然被插了一劍,劍頭貫胸而出,帶血生腥,他目瞪口呆的回頭,刺出長劍的卻是往里又深入了一分,他此刻已然痴傻,縮著脖子坐在地上,一雙眼楮卻不安分的亂轉,右手緊緊抓著自己胸前被貫穿出來的長劍。
他面色青半晌沒回過神來,目瞪口呆了半天,才蹦出一幾個字來︰““啊——啊——”啊了半天,無法湊出一句話。
我心神早已靜止在赫連帝歿天時分,連剛才刀劍刺來也全無反應,奉七低聲詢問我可有驚嚇,我不耐煩的皺起眉來,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是氣勢十足︰“奉七……帶我回偏殿。”
我看那大皇子的模樣,性命應該是保不住了……
赫連長風,果真也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姑娘……?”
我回頭,雙腳不听使喚,竟然完全無法站起來。
我輕聲喃喃道︰“竟然悲傷到了這地步麼……?”
奉七看了看我,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道了一聲“失禮了”,沉吸一口氣,雙臂穿過我的背膝,將我抱了起來,我下巴靠在奉七的肩膀上,重重的呼吸。
路過赫連長風,奉七也只不過輕點了下頭,像是致歉,赫連長風身為北周新帝,對我的這一行為,並未有任何不悅。
臨走時分,我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大皇子,紫袍染血,他指著我,惡狠狠道︰“你們就算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在這黎明前的一刻,黑暗不等光明已經籠罩大地,唯一能穿過迷霧而來的日光清冷且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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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話不能歸
我很累,疲憊的無力,就算合上雙目,總覺得四周就是墳場,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
醒來的時候,北周細雨剛停歇,月光鑽出雲層,將青白的光柔柔的灑在偏殿的窗楣上,有雨水匯聚成滴,打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聲響。
明芝恰巧端了飯菜進來,正在堂中拿著銀針試毒。
看時間,不過剛剛到晚飯時分。
不經意之間昏睡而去,夢里似乎過了很多年,一覺醒來才現,今日,竟然還沒有過去……
隔壁的主殿已經變得空曠冷寂,赫連帝一去,霎時間,好似這世上關于我的所有一切都死了,只剩下了我自己,我緩緩坐起身子,身體像是剛被水泡過一樣,出了一身的汗,風吹來,干澀的冷,像是穿透了僵死的軀殼。
赫連長風進來的時候,門外守著的宮女們一律沒有出聲,估計是以為我仍舊在睡,故意輕手輕腳的吧,他一正經起來,我反而十分的不習慣。還是那南魏一副小賊的模樣最是適合他。
看到明芝再擺菜隨即笑眯眯的走進來,提起筷子就蹭了一口,明芝本來還想像之前一樣打罵他兩句,等到“你”字出口才想起面前這人已經是這北周江山新主人,不得放肆,硬是隱了話下去。
赫連長風估計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已有不同,有些事兒,早已回不到從前。
赫連長風突然提起一只精巧的籃子,朝著我獻寶般的說道︰“剛送來的新桃。”
我沒有說話,目光有些恍惚,似乎還沒從現實中清醒。
明芝擺好了碗筷,“姑娘,吃飯吧。”
我淡淡開口,今日事情太多,哪里還有胃口,“不吃,撤了吧。”
“啊?這……”明芝面露難色。
“放那里吧。”赫連長風開口,“明芝你先下去,我同你家姑娘有話說。”
明芝畢竟是我從南魏帶來的丫頭,她先是看了我一眼,待我點了點頭菜沖著我們二人行禮離去。
赫連長風坐在我的身邊,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好好的看看他,明明作為一個風流公子哥的他今日竟然也是青白沾瘦的臉,親爹的事兒想必也是讓他大受打擊。
待明芝退下,我開口︰“赫連長風,你已經是皇帝了。”
他點頭,“對。”
我又說道︰“我也已經變成了赫連長歌了。”
“是啊,你是我姐姐。”他回答。
“所以……我要回南魏。”
我平日里大大咧咧,算是個中性情,但是現在卻是理智的時刻,聲音清淡如水,很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不關于自己的事情。
“可是……北周事兒還沒有完呢。”他說。
“可我想走了。”我說。“我當初答應你的我已做到,你已既是新帝,而我也在你們的授意下認祖歸了宗,但是總歸在南魏牽絆多一點,我想回。”
赫連長風听罷,似乎毫不奇怪我會說出這句話來,良久,他笑著對我說“你是想回南魏了?”
我點點頭,“對的,畢竟父皇已去,他頒下最後一道旨意,讓我不許參加他的祭奠,怕我傷心,不讓我這個幾天的女兒為他披麻戴孝,她身前說是對我有欠,現在的我……這般無用,留在這里也變得毫無意義了。”
“不,長歌。”
他抬眸看著我,定定的,一字一句道︰“你現在不能回南魏了。”
“為何”我微微吃驚。
“當然是你不知道比較好的事情。”他說。、
這話算是個什麼?說的模稜兩可的。如果有事,按照他赫連長風不當攪屎棍誓不罷休的態度不是應該直接告訴我麼?
“長歌————”赫連長風一臉憂慮地看著我。
“有話說話!”我最是受不了這種明明有事想要說清楚還要一直吊人家胃口的人了。
“赫連長風?你雖然是北周新帝,不過我可是你姐姐哦……”我用威脅的目光看著他。
“小歌兒——”赫連新帝愁眉深鎖,欲言又止。
“說話!”
赫連長風將手里還拎著的籃子放下,好一會,才像是輕輕嘆出一聲。“好吧,我跟你講。”說完,他頓了頓,抬眼瞅瞅我,才繼續說。“早上上朝的時候,听到從南魏報回的消息,說是南魏如今有一樁樂事,太皇太後擬旨,宣哥哥也同意了的,正在舉國歡慶,加緊籌備著呢。”
“樂事?”我心里沉了一下,我當初離開南魏的時候沈叢宣並沒有同我講過,最近是要有什麼樂事啊……
赫連長風看著我,緩聲,我看著他的態度反復了好幾次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說︰“皇帝要選妃了。”
啥?!我的腦海里“嗡”地一聲就炸開了。皇帝要選妃!沈叢宣他明明說了,在事情沒有安定之前他是不會選妃的啊,等等,他說的是“不見四海升平”吧,可是怎麼這事兒就這麼子突然冒了出來
“而且——”赫連長風停頓了一下。
“而且什麼?”我看著他,有些木然地問。
他猶豫一下,說︰“而且將在半月後冊立了皇妃。”
赫連長風看了我一眼,繼續說。“新冊立的皇妃據說是南魏的晉陽郡主。”
“晉陽郡主是誰?”我問,沒听過這個人啊。
他略含深意的一笑,解釋道︰“顧家大小姐,顧宛陽……”
……他喵的,選妃就算了,居然還將冊立新皇妃?!感情是選妃只是個借口,想納那個新皇妃才是真的目的好吧。
呵呵,晉陽郡主……
一個是南魏大皇,一個是當朝郡主,喲喲,還真是門當戶對啊!
我才走了不到一月,這家伙就弄出這麼多ど蛾子,果然是戀愛中說的話都是狗屁啊狗屁!!!!
我忽然冷笑了一聲。
赫連長風臉色一緊,可能是被我嚇到了。連忙站起身來到我身邊,憂心忡忡地小聲說︰“朝中傳來的消息也不一定是準確的,畢竟沒有正式宴請的禮書——小歌兒,你沒事吧?”
不準確?你都說了是在你上朝時候听到的消息,你現在可是北周皇帝,得到的消息還會有不準確的?!
“我能有什麼事?我當然沒事了!”我連忙沖著他揚起一個笑容。“他還真的是干的決絕啊,我同他關系那般好嗎,竟然走之前都不知會我一聲”,我咬咬牙,加重的“關系好”幾個字。
說著,我豪氣地揮揮手︰“他大爺的!”轉身就把赫連長風放在我床邊的一籃子東西提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大聲招呼明芝奉七他們過來吃。
等等,明芝和奉七是沈叢宣身邊的人啊,不行,都出去,我要吃獨食了!
這時候我的聲音特別的亢奮,似乎要掩蓋什麼似的。
赫連長風自床邊上坐直身,笑眯眯地建議︰“對了,今天宮里開了幾壇子我之前買下來的長生酒,要不,去取一壇過來壓壓驚?”
“好好!快去快去!我爹不讓我替他祭祀,我就來替你恭祝榮登帝位!”我連忙說,說起來,上次好像有個人就告訴過我這個酒挺好喝的!
赫連長風笑了笑,站起身到門口喚了個小太監過來,吩咐他去拿酒。明芝和奉七站在門口一臉的好奇,怎麼之前我還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現在就像是換了個人?
赫連新帝朝我笑笑說︰“我們赫連醫族可是有上好的解酒藥,長歌姐姐你今日定要不醉不歸啊。”
我大手一揮︰“開個一百壇!”。心中卻是無盡落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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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長風畢竟是當了皇帝,實在是有錢,吩咐了下去後未過多時,便有宮人齊刷刷的端了很多壇子進來,碼了半邊牆。
赫連長風伸手一探桌上的飯菜,皺了皺眉頭,吩咐說︰“菜涼了,給我換一批熱菜進來!”
然而我的目光還是只能停留在酒水上面。
據說,北周長生酒,一醉解千愁。
他不動聲色道︰“人人都說朕為人瘋瘋癲癲,打小喜歡不務正業,等大了些就流連在風月場所,不問政事,不理皇家規矩,我浪蕩江湖幾十載,喝了這麼多年的酒,還是覺得在這種憂傷的時候這北周的長生酒最是適宜的,這酒長歌你在宮外喝不到珍貴得很,今晚便差人送了這些來,我看你一時半會兒也走不出來,這些酒啊就留下來給你借酒澆愁好了,不用謝謝我,我會驕傲的。”
我听了甚是不舒服。
“喝酒不說話你就多吃點菜!”
我怒吼。
“赫連長風,我同你講,有時候有些事兒啊開開玩笑的我就忍了你了,現在這種事兒,你在同我說一遍,是真是假!?要是假的你就好好的告訴我,我最多幾日不理你便罷了,現在你再說一次,你有!沒!有!騙!我?!”
“沒有。是真的。”
他的回答到時干淨簡短。
“婚期都定好了,這月十五,掐著指頭算算應當是她顧宛陽地生日才是,這顧家老太婆選的好日子呀,真是吉利……”
我注視著他,似乎一臉沒有說謊的坦然。
這次……我信了。
赫連長風同我于桌邊坐下,順手替我滿了一杯,我看了看那小酒杯汨汨的也裝不了多少酒水,啪地一聲,沖著門外道︰“來人吶,給我再拿個碗,姑奶奶要換碗喝!”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一臉沒見過,很有趣的意味,像是在看猴戲,我心里忿忿不平,拿起壇子就給他灌一碗︰“客氣什麼,喝!”
他說︰“喂喂喂,小歌兒,娶妻的又不是我,你自己一個人高興就行啦,不用讓我也喝吧。”
我心頭壓著萬般石頭樣,“喝!你進了我的門,就是我的客人,今日你運氣極佳,我難得開心一次,來!不醉不歸!”
赫連長風听罷,簡直是哭笑不得︰“好一個不醉不歸吶……”
我“咕嚕咕嚕”兩杯下肚,就開始頭昏眼花,長生酒的酒勁兒實在是大得很,難怪之前赫連長風要拿小酒杯替我斟酒,拿大碗喝實在是有點太沖動啊,白酒辣嗓子,不像是米酒味道細細的,與其一點一點喝得憂愁,不如徑直來個爽快也死個干淨,我直接端起一碗酒就死命往里灌,一邊喝著眼淚也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我強灌了幾碗,感覺快到極限了,搖晃著身體圍著桌子轉了幾圈又走到他旁邊坐下,一手把住他的肩,一邊大呼︰“小二,再給姑奶奶上點酒!”眼楮卻是有些恍惚。
赫連長風呵呵傻笑道︰“長歌,不過是個沈叢宣罷了,你說那晉陽公主,有那點好?她比你,比起我們敏言,包括你門前伺候的明芝都差多了,人前人後一個樣子,不就是有顧家老太婆在那兒做主麼,你看啊,我們北周隨便找個大家閨秀都比她好,你還是我們北周的長公主啊,雖然先帝在世的時候你不讓我們置辦典禮,但是畢竟也是出了皇榜,詔告了天下的吧,你說說你家阿宣怎麼就,不長眼楮哪?”
我眼中含著淚嘻嘻一笑︰“怎麼不長眼了!?他能看上我就說明眼光挺好的嘛,倒是你這家伙平日里和他關系挺好,實際上背後捅刀子,你這當的是個什麼朋友!再說了,你哪知道,我家阿宣直是塊寶,又有權利,又長的帥氣,既能夠洗衣做飯,還能幫我掃院子帶孩子!你不懂!你就知道一天到晚沒個正經!我要是一句話,他就會拋棄了皇位同我私奔的!”
赫連長風听罷嘿嘿笑道︰“你要是帶著他私奔了,那顧家千金小姐怎麼辦?”
“涼拌!清蒸都可以!我才不管!”
那般演技超群,心機深重的女子,誰娶回家都是一種罪孽。
赫連長風自負一笑︰“雖然說父皇已去,但是你畢竟是我北周唯一的長公主,不管父皇臨了是不是將你托付于我,我自當然是把長歌你捧在手心的,你若不選擇他,我定當另為你尋一個佳婿便是。”
這家伙,哪壺不開還提哪壺,“你滾!”
他坐著站起來,看著我在一旁頭腦暈暈沉沉,手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他又繼續道︰“不過啊……那顧宛陽,從小與我們算得上是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也還是能擔當幾個字來,她默默喜歡了沈叢宣這麼多年,現在算不算是修成了正果?啊,長——歌?”
我听罷他說的話,踉蹌著摔回座位上,拿過一壺酒又灌下。
罵道︰“不過離了幾日,就出這麼個ど蛾子……”
他神色復雜地瞧了我半天,對我說道︰“你要是醉倒了,我定不會照顧你的哦,阿宣說了你酒品不好,喝不得酒,我就想看看,你喝多了酒能差到哪里去,現在看來還是好的嘛,我還以為你會大挑個脫衣舞發個酒瘋什麼的……”
“你去死——”我朝他扔過去一個酒壺,他躲閃的很及時,啪的一聲就碎在了地上。
沒趣。
也許是從來喝酒沒有這麼急躁過,我忽然一股酒氣上來,沖到門外趴在圍欄上大吐了一場。我讓明芝和奉七不許進來,現下只有北周的新帝可以拿來使喚,赫連長風也跟過來扶我,我一聲不吭就抱著他大哭,把眼淚啊什麼的都擦到他身上。
細想,不對,這家伙處處玩弄著我的意思,好似就等著看我的笑話,我推搡他一把︰“走開點,我不想看到你。”
赫連長風微微一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到是我不識得禮數了,長公主這般狼狽的模樣都能見著。”
他在我旁邊說了好些話,但我全部都沒听清楚。我總感覺自己被誰扶回了床上,菜還沒吃一口呢,就有人打開門放進來了一批宮女太監,有人用熱毛巾給我擦臉,又扶我起來喂我喝了醒酒的濃茶,然後又有人替我更衣,我腦子實在是疼得慌,被人放下之後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有些蒙蒙亮,大概已經快要天明。盯著床板發了一會呆,腦袋還是很疼,宿醉啊宿醉,真是要人命。我從心底深處長長地嘆出一口氣,誰說的好好地醉上一場,就全部都清醒了……
覺得自己真是搞笑,自打四清被滅之後,自己一直都不想被牽扯進這麼些貴族里面的爭斗之中,後來一步一步的發現自己身份是身不由己的,愛上沈叢宣身不由己,回到北周身不由己,看著事態發展……更加的無能為力。
是我太蠢了啊!
也是我自己運氣不好……
一轉頭,一張恬靜的沉睡著的臉龐突兀地映入眼簾,我的心“ ”了一下。
什麼情況?
他怎麼在這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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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地一陣跳,不禁抽了一口氣。
為何我身邊趴著一個人?難不成是我還沒有酒醒,還在做夢麼?
我過頭想了想,又轉了過去,沒錯,他人還在,我沒有做夢,不過我心里似有一把火在燒,灼得我五髒六腑都在痛。
左手撫上心口,心更痛。
好難受。
看著他,我忍不住輕聲喊出了聲︰“阿宣?”
眼中簌簌落下淚來。心如刀割。
沈叢宣趴在床邊像是不舒服,我記得他作為帝皇事情繁多,向來睡得晚,也許是我的聲音吵醒了他,他睫毛微微動了動,挪了挪自己壓著的手臂,像是知道我在看著他一般,突然之間雙眼蒙蒙的掙了開。
他看我正在看著他,臉上浮起笑容,這運氣實在是好,昨日才將將因了他大醉一場,現在人卻真實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嘆了口氣。
他面上笑道︰“你醒了?听說你喝了好多酒,可是不舒服?”
我側過頭去看,昨夜赫連長風端過來的長生酒還靜靜地碼在一旁,在那兒默默地替我證明著昨日過得很是真實,並非是虛夢。
不過眼前的這個人,卻讓我感覺夢一般……
我記得北周離靖安還是有些距離的,他怎麼突然就跑了過來,棄南魏政事于不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叢宣,心里生氣,禁不住磨了磨牙。
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嘴里卻不肯服軟小聲說道︰“對不起……”
“你一個皇帝說句對不起就完了,你對不起什麼!?”
我皺了皺眉,也許是想到我當初為了不讓他出城送我,今日卻瞞著我自己偷偷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周,我肯定會大發雷霆,他心虛的朝我笑笑,默默地將他的雙手舉于頭上,朝我說道︰“我投降,我知道你要說我的,我先道歉嘛。”
在知道了他同顧宛陽的事情之後,心里總是有一點不痛快。
我未置一言,臉如寒冰,狠狠地盯著他。
我攏了攏身上的被子,我這才感到冷,原來有的時候心痛也是會讓人覺得冷的,我轉身朝著床里間,不想搭理他。
那人坐在床邊,停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來,一把大力的將我拉起來緊緊擁抱在懷里。也許是知道我生氣了,沈叢宣傾身過來一把把我攬過懷里,緊緊地抱著。削瘦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一種沉痛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起︰“對不起了,長歌——”
我滿心幽怨。
開口道︰“你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我來晚了。”
眼楮一熱,滾燙的液體溢了出來。
這人的懷抱如記憶里一樣溫暖、寬厚、堅實,那股熟悉的氣息,那熟悉的心跳,都比夢里所見真實一萬倍。
我心下默默地咒罵了赫連長風這個陰險的家伙。
嘆了口氣,“阿宣,你再抱緊點我可就要斷了……”
他听罷,才將我放開。
我看著他,一臉風塵僕僕的模樣,北周南魏畢竟是尚有一段距離,最快趕到這里也要半月吧,這面前的白衣少年衣領卻是沾了土,之前那樣潔癖的他,有一天也會為了一個人千里迢迢從遠方而來……
這可能就是信任,和愛吧。
有的時候感情里面更多的是妥協,無論事情怎麼發展,總有一方要舉旗投降,而另一方用愛將哀怨壓下去,變成了深湖靜靜地重復著等待。
很久,不見了啊……
……我內心早已憋不住了……
在他笑著舉雙手投降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心軟了……
“阿宣”輕喚一聲,這次輪到了我,我傾身過去靠到他懷里,雙手擁上他的腰際,將臉枕在他的頸彎,喃喃地說︰“阿宣,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低埋著臉,不想讓他看到我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我現在知道,南魏表面上的盛世實際上沒有我想象的這樣簡單,他同太皇太後在爭奪,四國之間互相在爭奪,明里暗里都是計謀,近處遠處都是小人,也時常會理解為什麼他會打算將赫連長風送上皇位,多一個敵人容易,養一個朋友難。這樣一個事務繁重的帝王竟然會因為我一個女子,突然之間,不管路途艱辛跑到這里來,未曾梳洗,未曾換過衣裳,只為了見我一面。
怎能還能怪他呢。
我能明顯感受到懷里沈叢宣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同時又听到他溫順地“嗯”了一聲,
他回答道︰“剛剛來了沒多久,看你睡了,便等著你醒。”
我听罷,心里忍不住一酸,眼中盈起了淚水。
真是個傻瓜,難道做事情之前不好好思考一下?
南魏有人正在等著你的疏漏啊。
我只是將臉埋在他的頸窩,一聲不吭。只覺得一股氣郁積在心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長一會兒,沈叢宣小心翼翼地像是試探著的喚了一聲。“你,現在不生我的氣了吧?”
我輕輕搖搖頭,小聲說︰“不了,沒辦法怪你——”
沈叢宣擱在我腰上的手忽然收了收緊,他也知道我在擔心什麼,說道︰“南魏一切有沈青嵐看著,容華也在呢,你不要擔心,我就來看看你而已。”
他解釋得有些小心翼翼地,似乎怕我會生氣似的。我默默地听著,“阿宣——”
他沒有听到我的回答,小聲喃喃著︰“也就在那一刻,只想見你一面罷了,你走了很久了,我很想你。”
听他說得哀傷,我心里隱約有一股痛意漾開,直起身看著他說︰“沒多久啊,我很快就回來了,你可別忘了我之前答應過你的。”
“你離一天,我思一月。”
說罷他的臉倏地又紅了,我也突然之間愣住了,只是輕輕點點頭。
“謝謝。”
我朝著他淡淡笑笑,替他理了理衣領,有灰土,粘得牢固,扣不下來,我說︰“我醒了,可你還沒有怎麼休息吧,好好的睡一覺吧。”
說完我松開手準備起身,卻忘記了現在還有宿醉這樣東西在頭頂上盤旋,噩夢揮之不斷,頭疼欲裂,幾乎站不住腳,徑直跌倒在床上。
沈叢宣連忙扶著我坐回去,自己起身去拎一壺清茶,摸了摸水溫倒了一茶杯端了過來,蹲到我身前,有些帶著歉意說︰“你剛醒,酒勁兒大,喝點茶吧……”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已經端起茶杯咕嚕咕嚕喝了個干淨
我笑了笑,推推他的手說︰“喝完了。”
他看了我一眼,嘟囔著說道︰“都多大的人了,酒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你自己酒品又差還不知天高地厚喝了這麼多”說罷,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牆邊碼好的一地酒壇子,“還屯這麼多,也不知道才離了幾日就變成了酒鬼了……”
“不是我要喝的,是你家赫連風兄送過來的。”
“什麼?他不是說是你自己問他要的。”他惡狠狠地盯了一眼窗外,“我就知道,你成這樣子同他肯定脫不了干系!”
我已無心無力去計較赫連長風為什麼要端酒給我喝了,只是看著蒙蒙亮光里面的沈叢宣,隱著半邊身影,十分的好看,不禁開口道︰“阿宣,我好想你。”
沈叢宣的心漏似乎跳了半拍,似連呼吸也停滯。渾身肌肉突的繃緊,不敢眨眼緊緊盯著我。
沈叢宣回想了下,突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忍著頭疼抿嘴笑道︰“我每日都在想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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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非常客氣地對他說︰“南魏陛下好,初次得見,在下乃北周長公主赫連長歌,幸會幸會。”
沈從宣看了我半晌,突然之間噗嗤一笑,說︰“以後還要請長公主殿下多多關照。”
我也微笑著說︰“好說好說,陛下客氣了。”
沈叢宣拉過我的手,回頭瞟了一眼我囤下來的酒缸,他含情脈脈地問我︰“听長風說,你這幾日憂思郁結,每日把自己灌得爛醉,你有什麼難受的地方可以同我說,你這樣折磨自己既害了自己的身體又很不像樣子。”
憂思郁結?
每日買醉?
我緊握雙拳,赫連長風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的嘴角一陣抽搐︰“陛下,我哪里有,明明是昨晚听說你要娶顧宛陽所以我才難過成這麼個模樣!要說怪誰,不是更應當怪你,厄?”
我湊過去,還是有些不信,“赫連長風給的消息是假的?”
我看他只是盯著我,不回答,心下涼了半分。
只能一臉的苦笑,“看你的樣子,應當是真的了。”
我嘆了口氣,“你們下月婚禮,記得要送請柬到北周啊,我雖去不得你們的宴會,但是沾沾喜氣也是好的。”
這話,我自己听著都有一股子酸味。
“長歌,喝口茶。”正在我一肚子郁悶的時候,沈叢宣適時地遞了杯茶過來。
我接過來,又是“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完,但是茶這東西不僅不是解酒藥,腦袋疼得慌,感覺還有加重的趨勢,正郁悶著,抬眼卻發現此時阿宣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自責的表情。
“怎麼了?有事啊?”我問。“有事你就說。”
他想了一下,幽幽地說,“婚禮不是在半個月後。”
“啊?取消了?延期了?顧家小千金也願意麼?”我已經開始在腦海里面腦補顧宛陽哭的梨花待遇的表情了。
他嘆了口氣,才回答我︰“冊封在一周前,婚禮……應該是在昨日。”
什麼!!!!!!
婚禮在昨日?!
我大驚。
——這家伙搞什麼鬼?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北周到南魏再怎麼是千里馬一日都是來不及的,冊封皇妃的事情是真的的話,沈叢宣昨日不就是讓人家獨守空閨?
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頭,想要稍稍緩解一下疼痛,我問他︰
“你說的,婚禮是在昨日……那、那你怎麼今日……?”
沒錯,我想問,怎麼現在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沈叢宣卻一把將我拉了過去,緊緊擁在懷里,“不想看她,誰封的誰就娶吧。”
恩?
我疑惑的看著他。
話雖這麼說,我心卻軟得很,那這為顧家小公主未免有些太可憐。
看著我可能智商不夠,滿眼都是小問號,也理解不了他們朝堂之中的言語深意,他這才開口同我解釋道︰“同為顧家,太皇太後的意思是,顧家千金雖不可為後,但是顧家子嗣這一輩卻是女多男少,她的意思,表面上說想要找個自家人進宮去陪她說說話,談談心,消磨消磨日子,但是實際上的意思無非是想讓顧氏在後庭里面佔得一席,前朝有顧相,兵營之中也還尚有一半的兵權在他們手上,太皇太後心疼宛陽,對于這個交易給的條件也很是優厚,對我來說無非是後宮多塞了一個女人罷了,卻可以解兵權之急。”
“哦……”我點點頭“那你為什麼要過來?”
“我怕你不開心。”
我也淡定了幾分,“可是你娶都娶了,封也封了。”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你沈叢宣在我眼里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雖然不會說是能對人一見鐘情的哪一種,但是我想,你一定不會因為兒女私情棄國家政權于不顧,反而,你像是那種會為了國家大事,想要做一個無私奉獻的好皇帝,把自己淹沒在洪流之中的,但是……我認識你之前你沒有娶她,為什麼你卻在認識我之後答應娶了她?就為了肅清顧家勢力麼,我到了南魏,雖然不太了解朝堂之上發生些什麼,但是民間大叔們都說你曾經放言,不見四海升平絕對不會擴充後宮的,你認為,現在是個拿後宮換前朝安寧的好時候?”
慘了,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我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總覺得身體里面有一絲燥熱在緩緩升起。
他听我說完,眨巴眨巴眼楮,眼神中清澈無他,十分誠懇,沒有絲毫隱瞞︰“長歌,這就是我這一次來你們北周的目的。”
“什麼目的?”
“遞交與國書。”他說。
于國書?
我從沒听過這個東西。
“與國書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握住我的手,力氣緊了幾分。
“與國結秦晉之好——長歌,我是來求娶北周長公主的。”
這……到底在說什麼呀。
北周長公主,那不就是我!?
我覺得口渴得緊,央著沈叢宣再倒了一杯茶給我。喝罷總覺得口中干涉,有些令人燥熱,反而沒有茶水的解渴之相。
總覺得要去喝點水才好,這北周的茶水不怎麼解長生酒的宿醉啊……
頭有些暈,昏昏沉沉地,有些發重。我抬手摸了下額頭,汗,怎麼有點發燙?我什麼時候發燒了?!宿醉還能發燒?
——不是吧,我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啊!那不成是因為北州天氣變化快,早晚涼多了頭。
應該是錯覺吧?!
我已經無力再同沈叢宣談論,只想起來喝水,晃晃腦袋,從床上爬了起來,繼續往前走了幾步,不對啊,怎麼腳底像踩了棉花一樣虛浮,頭重腳輕的。忽而膝蓋一軟,一個踉蹌,就往地上跌去。
“長歌!”沈叢宣從後扶住我,看我不對勁,摸了摸我的頭,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晃了晃頭,抓著他的手臂,勉強地站起身來,說︰“沒、沒事兒,就想喝點水罷了。”說著,又要邁開腳步,剛抬腳,就覺得有一股重力拉扯著我往地上跌去。
“你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生病了?長生酒的宿醉卻沒你現在這麼嚴重啊。”沈叢宣關切地說。“是不是北周赫連帝剛去,你傷心過度,不要太逞強了,我扶你去休息一下,我看你也沒有睡多久的。”說完,他又補充說。“要不,我讓明芝去找個御醫過來吧。”
“不用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用手扶著床欄想站起來,卻發現手上完全沒有力氣,胸口有股躁動,全身熱乎乎的,真的像是發燒一樣,
我用手撐著地面想坐起來,但身體卻不听使喚地又軟趴趴地跌了回去。手肘磕到地面,痛啊,看著自己眼前沈叢宣放大的臉抬手摸過去,只覺得我身上像是著了火,他卻像一塊冰,涼涼的。
我拉著他,順著手袖往里摸了摸,真的是涼涼的。
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想把阿宣緊緊抱著的感覺。
“長歌,你中毒了?”沈叢宣似乎也是覺得不對勁,突然想起什麼,拿起桌上的茶杯聞了一聞,自己也試了半口,突然之間一怒,將茶杯狠狠地摔向地面。
大罵道︰“這個赫連長風真是沒救了!”
我顫了一顫,驀然抬頭,眼神也開始迷茫,看著自己眼前熟悉的身影白白的。
咦、沈叢宣他怎麼了?!
他氣沖沖嘆了口氣,走過來,將我一把抱起。我愕然地瞪大眼楮,心底深處又莫名地浮起一股安定,緊懸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這才覺到頭已經熱得發昏,全身熱烘烘的,已經細汗淋淋了。
我听見他說︰“長歌,嫁給我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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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燒的發熱,听不清他在說什麼,視線一陣搖晃,模糊了起來,我嘟囔著問︰“你在說什麼啊——我听不清,你近一點。”
奮力地眨了眨眼楮,發現他已經抱著我靠到了床上,將我放下來後,他側身在我身側坐下,將我額前的頭發撩了起來,摸了摸我的腦袋又試了是自己的體溫,而後沉聲道︰“果然是這樣。”
果然是哪樣?我好奇。
“什麼樣呀?”
我趁著自己還有點余力,爬了兩下爬到他身邊,抓著他的衣服的下擺,問︰“吶吶,阿宣啊,我說這北周天氣實在是怪得很,我現在可熱,為什麼你身上卻這麼涼呢?”
他抓住我的手,看著我表情很是無奈,然後他輕笑一聲,騰出一只手來將我的腰摟了過去,臉深深地埋入我耳旁的發絲里,呼吸透過發絲在耳後有清淺的觸覺,讓人癢癢的。
他說︰“……長歌……嫁給我。”
我覺得連他的呼吸都是冰涼的氣息,我扭扭脖子,聲音細微,只听得見自己濃濃的呼氣聲“……我不想唱歌,我有點熱,頭也疼著……”
他抬起頭來,看著我,用衣袖把我臉上的汗水拭去,冰涼的手從我的臉上滑過,我忍不住便抓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終于知道熱臉貼別人冷屁股是什麼感覺了。
我迷蒙著眼楮看著他,听不大清楚他在說什麼,只听到自己一聲急似一聲的呼吸聲。
就看得見他的嘴唇在動,他說︰“……你——若是不回答,我便當你默認了。”
“啊?默認什麼?”
不過,他的話怎麼這樣多?!煩死個人了!
哎喲喂,我一陣心煩,“你話太多了!”
頭疼的緊,他的話怎麼還這樣多,我把他的手一推,順勢將手往他脖子一繞,自己先湊了上去,他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接著沖著那兩片柔軟的唇就覆了上去。舌尖相觸,一剎那間,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深深傳入心底,我已神志全無,只是覺得那里很涼。
本來身體已是全熱,現在更從心底迸發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正想著,沈叢宣突然反過來抱住我,那樣猝不及防,這家伙力氣大得很,一下子將我按倒。
我的腦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想把自己扔進一泓清泉。
沈叢宣將我的臉扳過來,用力的吻下來,死死的箍住,似乎要揉進身體里。我只覺他的吻冰涼,他的呼吸低沉,靠近他自己身體里面的熱能夠安穩幾分,我手勒住他的腰,兩人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
“長歌”阿宣看著我,突然叫起了我的名字。
“恩?”
“長歌”他靜靜的看著,卻又這樣叫。
我的頭還是有些暈暈的,又應道︰“恩?”
“我愛你。”
明明是應當害羞臉紅三百秒的時刻,在這一時刻我竟然沒有學會一個女孩子家的羞羞答答,這一舉動讓我後來細細思索甚是後悔。
反而是裝逼的死得很徹底,貫徹了裝逼要遭天譴的原則,我直接很是大氣的拍了拍皇帝陛下的後腦勺,微笑著看著他,說了一個字。
“乖~~~~~~~~~~”
之後听他說起來,簡直想把自己錘死,乖什麼呀,我姑奶奶又不是在逗狗!對象可是堂堂的皇帝陛下呀,我自己在這兒充什麼老大當女王。
難得沈叢宣配合,他沒有說我,還在那兒一個勁兒的點頭︰“我知道你知道的。”
雖然我有些知道他表面上這樣子說,心里一定還是嫌棄我的。
我難受,很是委屈︰“阿宣,我很不舒服,這北周一點都不好玩,我爹也走了,赫連長風也不是以前的連風了,我在這里也沒有相熟的人,我想回家……”
他伸手撫住我因為難過而微微皺起的眉心,看著我,微微蹙起眉頭。
︰“對不起,來得晚了些,不過,這就帶你回家了。”
兩個人,就像是茫茫海洋中的兩葉片舟,在洶涌的浪濤中,沉浮,努力地靠近。
他低下頭,吻住唇、臉頰、耳垂、脖頸,一點點的蔓延,吻上細細的鎖骨。只覺身體越來越軟,一點點的依偎在他的身上,他放于腰間的手漸漸上移,一點點的蔓延,像是熊熊的火,漸漸的燃燒了我僅存的理智。
迷蒙之間,我只記得窗外天微微亮,看起來有些涼意,他的臉實在是帥,英挺的鼻,薄薄的唇,邪魎的眼,光潔的皮膚,微微一笑,有著顛側眾生的錦繡風華。。
在皇帝里面,還真是個中人才。
他輕攬住我的腰,手指觸放在衣帶上,輕輕一撩,本就不緊的帶子散的徹徹底底,四下里寂靜無聲,明明此時還應有打更的太監,現在卻是失了蹤影,他在我耳邊低語︰“長歌,別怕。”
我的回復卻是抱緊了他。
一言不發。
也許對沈叢宣來講,今日過的應該是小心翼翼,甚至說來還會覺得失而復得,但是對我來說,卻是久違的輕松了,難得醉過一場,哭過一場,愛過一場。自從四清被滅,只要是幸福越接近,我心底就越害怕,所以就私心的想要擁有的多一點,在貪婪一點。有的時候,我也在嘲笑我自己,長歌啊長歌,你自以為換了一個名字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做回了‘長歌’?
夜里夢醒,回憶起白日里面的幸福還會覺得甜蜜蜜,可是往往過後,心里卻是更大的患得患失。
我常常拷問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值得幸福?
……
……
等到再次醒來,雖然腦袋不再疼了,自己骨頭已經散了架,還沒有掀開被子之前感覺自己像是和誰打了一架,賽了十場自己輸了十場,場場被人完虐,但是等到自己終于明白可能發生了什麼之後,感覺滿臉都是不真實,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里有千秋,我掀開被子,再抬頭時只能是滿眼的心酸和自責,我看看身邊靜靜睡著的沈叢宣大哥,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模樣,雖然是披散著頭發,還是有一種王者完虐的態度出來,真不忍心拿被子把他捂死——
——此刻的我,心。如。死。灰。
——我該不會。就。這。麼。把堂堂南魏皇帝給睡了?????
……
明明自己吃虧吃得多,但是不知道為何,心里真是過意不去,但是轉念頭細細想,總比之前想要睡四王爺沈青嵐的遠大目標好多了吧,行,就這樣的結果還不錯。
我如是安慰自己。
我睜眼看,窗外已是大明,太陽早已升了出來。
已經在心里默默的全了自己無數次了︰
起麼?
起吧?
起麼?我自己又不好意思
不起麼?同他一起賴在床上算是什麼意思……
內心一個抓狂,為什麼明芝還不來救我?!!!!不是說好的每天都要端洗臉水的嗎?
終于還是決定自己勇敢的爬起來,雖然旁邊睡了一個沒有穿衣裳的美顏少年,多日快馬加鞭趕到北周也真的是辛苦他一路上風塵僕僕了,但是……說不上來,這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再回眸,這位不要臉的少年已經醒了……
我回過頭的時候他正枕著一只手臂淡淡的看著我,身上的涼被滑了一半,直到腰間。
我重重的扶額,皇帝陛下一旦騷起來還真的沒有女人什麼事。
我尷尬的吞了吞口水,一臉的視死如歸,拍拍他的肩膀︰“啊……阿宣啊,那個,我會對你負責的……”說完又想把自己拍死。
“長歌?”
時間靜靜的流逝,我听見他小聲的叫我,我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叫你而已。”
他的聲音很平靜,宛若一湖沉靜的水。他目光幽靜,面容帶了些歷練的滄桑,聲音里帶著寧和。
“長歌,委屈你了。”
他突然就這樣說,我反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半起身拉回滑下去的涼被,緊緊裹住自己,瞪著他,又悲又憤地說︰“主要是皇帝陛下你太不要臉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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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很是心安理得,將我裹住的涼被用力一拉,我便又倒在了床上,脖下枕著他的手臂,明明有點硌脖子,但是自己卻很開心,不經意之間笑出了聲。
突然想起什麼,我轉過頭去看著他,一副表情義正言辭︰“阿宣啊,你要記著,是我昨夜喝多了,一不小心把你給睡了,听到了沒!我在你這里總是被動,今天難得有主動權一次,雖然你呀是個男的,但是我活著的宗旨就是不要吃虧,你記得哈,是我——把你睡了。”
他半眯著眼楮看過來,眼眸深處匿藏著看不見的幽光,“好。”
“是你把我睡了。”
他輕抬左手撫上我的小腹,柔聲問︰“疼麼?”
我半楞了一下,突然之間反應過來,自己的臉紅了個透,抓起枕頭就往他那里扔過去。
“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瞪著他。
“恩,你瞪得很漂亮。”沈叢宣淡淡一笑,帶著幾絲傲氣,昂著下巴說道︰“你都不體貼我風塵僕僕這麼早趕來北周一下?”
我指著他沒穿衣裳,“我才不要!你個色鬼!”
沈叢宣突然大力的將我一把抱起,翻身壓在床上,來得太快只能啊的驚呼一聲,尾音就被吞沒在唇齒之間。
良久,我爬起來,狠狠的擦了一下已經腫起來的嘴唇,說道︰“你給我記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心里默默道,這家伙的臉我真的需要給他找回來,或者讓南魏的前朝大臣們舉國圍觀一下,這朝堂之上一本正經的皇帝,私下里卻是一個沒臉沒皮的人。
再想想,哎,算了吧,我就是喜歡這樣子沒臉沒皮的人。
我認。
今天沒有按時起床很合情合理。
明芝小丫頭敲門敲得恰到好處,“公子,姑娘,你們起了沒?”
我看了看天,果真時候已經不早了。以前單單有我在的時候明芝一定是先叫“姑娘”,現在突然之間有了他家公子,我的地位徑直往後被挪了一節,變成了“公子和姑娘”,不禁嘖嘖嘖感嘆,果然不是自己的人,心不在自己這里呀……
我出神之余,沈叢宣已經起身套了一件月白長衫,他把門打開,我從側面只能看到明芝張揚的臉龐,笑得像是一朵綻開的花。
我猛然想起,我現在這個模樣怎麼能讓明芝看見呢,這丫頭古靈精怪的,要是看到了,止不住會被她笑話好久。
正擔心著,只見沈叢宣從明芝手里接過梳洗的水盆,“我來就好。”
!!皇帝陛下精力可真是好,難不成還要伺候我洗漱,喲喲喲,我的面子可真是大,體會了一把萬人之上的感覺,爽到飛起。
“明芝。”沈叢宣喚道。
“公子還有事吩咐??”
“以後在外不要叫姑娘了,改口叫夫人吧”說罷端水轉了身,口中還喃喃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沈叢宣說得很自然,明芝卻微微一愣,隨即將這句話想了個通透,小姑娘的臉咧得更燦爛了,開心的大聲吼道︰“知道啦,公子和……夫人!”
沈叢宣一邊朝著我走過來,一邊表揚道︰“恩,說得好。”
明芝關上門的間隙還伸進來偷偷看了看,我此刻尷尬的就差將自己埋進土里面了。
沈叢宣好像不止端了水盆進來,我就打了個馬虎眼的功夫,他端了一只湯碗過來,遞給我,碗沿暖暖的,然後他趴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止血補氣,溫度正好,喝了它。”
听罷,我羞得心跳急速,臉頰紅的好像要流血了。
一嘟嘴,“看來你很有經驗嘛……這種事兒你干了多少次!?”
他一攤手,“沒干多少次,只是腦補了很多年罷了……”
“……”我一撇頭“不要同你說話!”
他從我手里接過那藥碗,遞到我唇邊,嘴角含著一絲笑,“這個若是涼了,我還有一鍋給你喝……”
我服!
他打開衣櫃取出一件絳紫色的繡絲牡丹宮裝拿到我面前,“快點起,時間合適的話,還能看到南魏使者向你們北周遞交與國書。”
“哈?”
南魏使者?
南魏使者不是我眼前的這位殿下麼?
沈叢宣笑的神神秘秘的,總有一種預感他在謀劃著什麼。
“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今天沒有赫連長風敲你的門,打擾我們?”
我豎了一個大拇指給他,不愧是堂堂一國之君,真是想得周全。
我同沈叢宣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一身南魏朝堂庭袍的官員正式向金位之上的赫連長風半跪遞旨,看著那人影有點恍恍惚惚,朝堂上下二人像是在對話,離得遠了些,只看到赫連長風一個人穿著龍袍在龍椅之上瞎激動,一會兒還左右跑跑跳跳的蹦 ,我只能撫額嘆息,真不知道父皇在世看了他這幅場景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朝堂之下,以那南魏使節為首,身後跟著南魏的大小官員十幾人,大殿之上禮風旗順風飄揚,紅襟鎧甲侍衛持刀而立,這場面好不壯觀。
待那使節說了些什麼,赫連長風突然一崴腳,差一點從龍椅金台跌落下來,幸好身邊的太監堪堪扶了他一把。
“那人說了什麼啊,我看那神經病弟弟很是驚嚇,這世上還有讓他驚嚇的東西,真是稀奇。”我說。
沈叢宣望著這邊靠近了一步,說道︰“以南魏傾國之力,聘取北周長公主一人。”
恩?我回頭,“你說什麼?”
他笑,“今日之後,南魏和北周兩國,兵權相交,國土相融,我南魏邊防兵力可由北周之國調遣,合二為一……”
我大驚,“兵權自古分離,你怎麼敢這麼干!?”
“南魏有難北周亦當舉兵而進。”
一只手突然從後面繞過來,將我擁在懷里。
沈叢宣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極清淡的,有著令人安寧的味道。
“我自有打算,再說了,北周南軍兵力不是在你手麼。”
“長歌,別害怕,有我呢。”
我深思了一下,微微一笑,他似乎總是這樣說,身體向後,靠在他的懷里,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然後緩緩閉上眼楮。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那麼緊,好似永遠也不會再松開。
“合二為一……”我喃喃念叨。
大殿之上也沒過多久,那南魏領頭的使節先行退出,沈叢宣拉著我從大殿一側幽幽走到門口,看他的表情很是欣喜,我卻是滿肚子的疑惑,等到我看到那南魏使節的真正模樣,自己心里也是大吃一驚。
“沈桃!?安慶小王爺?”
“沒錯。正是阿桃。”
我聞言頓時心下一松,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來。
這家伙,終于跑到姑奶奶我的地盤上來了,看你還敢不敢造次!
沈叢宣笑︰
“欺負人合適的度自己把握,你也不要太過分了。”
“我最多加倍奉還,我也要讓他打扮得跟猴子一樣在我北周大街上敲鑼打鼓唱大戲!”
我很自然的說道,沈叢宣卻微微一愣,隨即樓住,表揚道︰“好,夫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今日,滿心都是幸福的味道。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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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桃出殿的時候恰巧看見了在一旁看戲的我們,沈叢宣招手讓他過來,等走近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安慶小王爺是一臉的視死如歸。
沈叢宣道︰“可是順利?”
沈桃點點頭︰“恩,沒問題,陛下放心。”
而後他看到我躲在沈叢宣背後朝他做鬼臉,先是有些生悶氣的模樣,但是不消幾秒,他卻換了一種神色,幽幽地嘆了口氣,抬眼含笑對我說道︰“以前怕是誤會楚歌你了,若是你早些告訴我你就是赫連長歌,我也許就不會由之前那些不懂事的行為了,在這兒,沈桃向你鄭重的道歉了。”
說罷,後退兩步,然後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著實把我嚇到了,之前同我笑嘻嘻,玩鬧吵架,外加打架綁架再推我入河,擁有一系列惡劣行徑的罪魁禍首居然主動向我承認了錯誤,我抬頭看了看天,啊,太陽還是從東方出來的啊,這家伙今日難不成又被自己父親給責罵了?!
我渾身打了個機靈。
沈叢宣將我一拉,在我身旁耳語︰“原諒他吧,之前種種他並不是有意的,也是因為我沒有同他解釋清楚,才讓你們之間有了誤會。”
我抬眼瞪了他,“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陛下,你這就是典型的馬後炮了,我水也溺了,綁架也被綁了,還差點嫁給了他哦……南。魏。陛。下,當初他還以為我會是刺客……”
沈叢宣笑而不語。
想想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難得沈桃瀟灑一世,作為一個浪蕩才子混蛋小王爺,還可以有今天對人虔誠認錯的時候,他老爹要是知道了也是很欣慰的吧。
我想了好久,這沈桃看來也是真的是有道歉的心思,居然還在我面前弓著腰作揖狀。
我忙上前幾步,“安慶小王爺實在是客氣客氣,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就算你不向我道歉我也不會貿然拿北周南郡的兵力去和你爹打的。”
“謝過長公主了。”他又作一揖。
他爹據說管得嚴,有一條道理很好用,黃荊條子出好人,看來平日里他也挨打挨得不少了。
說明父母的教育不僅重要,隨時隨地在身邊的陪伴也是重要的。
我們正在大殿門口聊著,一個小太監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紛紛對我們行了禮。
說道︰“長公主殿下,南魏使節大人,我們陛下將在後花園前清池邊設宴為南魏使節接風,二位稍作休息便可隨這幾個小太監們引路而去……”
我點點頭,“好,先下去吧。”
側頭問沈叢宣︰“听說赫連長風還在做質子的時候老同安慶對著干,真有這回事?”
他抬手俯身趴到我耳邊︰“恩,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有他們兩個的宴會基本上等于是在看大戲,兩只猴子打架,好看得很,你記得帶上瓜子和花生仁,清炒一下,很適合看戲用。”
哦……
“你看來很有經驗嘛。”
“對啊。”
沈叢宣不便露面,雖然跟在我身邊能當一個小廝或者一個南魏使節隨團的官員,但是一個皇帝坐在一個小王爺下面實在是跌分子,我便把他留在了我宮里,答應待會兒讓御膳房的人炒幾個北周特色菜端去房里給他吃。
我一個人帶著明芝興沖沖的就跑去赴宴了,還特地囑咐一個小侍女抱上了一斤瓜子。
然而事實證明,為什麼人們老說封建皇家教條都是害人精,因為沈叢宣同我回宮路上說的,赫連長風和沈桃,搶盤子搶菜搶女人搶話搶位置等等等等的一系列我盼望的時間都沒有發生,整個飯吃的十分平靜……
因為。
皇太後娘娘……也來了……
全程赫連長風沒有發過一次神經,很奇怪,真是開了天窗了。菜倒是算得上珍饈,整個宴會一點意思都沒有,作為北周宴客的主角,赫連新帝就一直在那兒問候來問候去,都快要把沈桃家幾十口人全部問候一遍了,我就在那兒死扛,看著赫連長風快要問候到他家的雞鴨魚肉了,北周太後終于扛不住了,臉上顯了一絲疲憊,客套了幾句就先撤退了,等太後一走我們一群人終于松了口起……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的應該不是當朝宰相,說的應當是這皇帝,最頂尖的還是要屬太後啊太後。
赫連長風斜眼覷了覷沈桃,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了微妙地發展……
沈桃抬頭望了望屋頂,似乎是無意識的將鋪在桌上的桌布一帶,刷的一聲滿桌子的玉器酒具全部被掃落在地,沈桃哎喲一下,慢悠悠的起身︰“哎喲喂,皇帝陛下,你們這桌布實在是太長了,差點把我絆倒了呢,還有哦,你看看你看看,你這些玉器多麼的不禁摔啊,真是小地方比不得我們南魏的東西好……”
赫連長風一捋袖子,直沖沖的就跳上了主桌,“你丫的再給我說一遍!”
“說什麼,阿……我突然之間頭疼,不記得了……”
“沈桃你個……!!!”
我正招呼明芝“快快快,把帶來的瓜子給我擺上”,明芝湊過來將我輕輕一拉,對我說道︰“夫人,我家公子托人傳信,說他馬上要回南魏了,您要不回去看看!?”
什麼?這麼快?
搬搬手指頭細數他從南魏到北周也就才一天左右的時間啊,這麼倉促,莫不是南魏發生了事情?
我哪里還有看戲的時間,趕緊拉了明芝往回趕。
我回去的時候桌上擺著飯菜,他看樣子已經用過了,再轉過餐房她手背在後面,背對著我在看我放里面的書畫。
我忙上前去︰“吃了?還和你胃口吧?”
他轉過身來,朝我笑笑,說道︰“還是南魏的飯你喜歡吃一點,我要早點把你帶回去。”
我看他沒個正經,白了他一眼,記起了正事兒來︰
“要回了?這麼快,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緩緩道︰“太皇太後有意擁青嵐篡位。”
“青嵐?”我苦笑一聲。“怎麼又是他。”
“我同青嵐的關系你不理解,我也不便同你多說,只是這次顧家好似摻了一腳,事情有點麻煩了。”
我愣了愣︰“不好解決嗎?”
沈叢宣輕撫著我的頭發,緩聲說︰“沒事兒的,我既然有脫離靖安城過來看你的膽子,想必南魏國內也是安排好了的,你不必擔心。”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攜四王爺篡位,太皇太後這一招會不會有點冒險”
沈叢宣微微一笑︰“我逼的。”
我一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說的就是這麼回事。”他說。
“那你……保重。”我說。“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幫你的,路上冷,我著太監幫你多帶點衣裳吧。”
他垂下目光,鎖住我的臉龐,似笑非笑地說:“就這樣?”
“那還怎麼樣?”我不明白了。
他的眉尖微微蹙了蹙︰“我如此費心費力跑到你們北周,呆了還沒有一天就要風塵僕僕的趕回去,夫人你告慰我的莫非就只這兩個字麼?”他的意思是要討賞?難得平時總一副“趨然事外,盡明其因”樣子的他,也會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不由抿嘴一樂,傾身上前,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的親了一下,用很輕的聲音說︰“夫君記得等我。”
“你叫我什麼?”他卻听到了,看著我笑得有些促狹,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在明知故問。
我撇撇嘴,說︰“我腦袋疼不記得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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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什麼時候走?”
沈叢宣抬眼望了望天,“今夜或者明早吧。”
“這麼快?”
他回身收著自己攤在我書桌上面的奏折,
“今夜約了赫連長風談事情,說完了我就趕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被子枕頭疊好的床鋪,想起那日凌晨我們兩個的出格行徑,不由得臉紅了半分。
沈叢宣走上前來,將我的腰一攬,身子便緊緊的挨過去,他俯身在我耳邊道︰“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不同你睡了。”
恩?
——我今天不同你睡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臉上蔓延著害羞的紅色,我一把推開他,“你夠啦!”
他嘻嘻一笑,整了整手里差點被我推掉的奏折,自己一個人喜滋滋的隨著幾個小宮女兒走了。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這一走,再見要等很長時間了。
明芝跑過來將正在出神的我喚了回來,“夫人?我們洗洗睡了?”
我佯裝生氣舉著拳頭要去打她。
“你就學著你家公子,不成樣子!”
回去後,在明芝和殿里面的宮女的服伺下,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吃得飽飽的,然後被催著喊著去床上睡覺,躺在床上接著窗外滲透進來的月光,還在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他是不是在我睡著的時候回來給我蓋被子?會不會等我睡著了再回來親我?
沒有了沈叢宣的“騷擾”,我終于可以安心地睡個好覺了,一覺睡到大天亮。起床後在宮女們的幫助下,穿上了華麗麗的衣服。里三層外三層的,盡管已經不用自己動手了,但還是看得我眼花繚亂。心里面奇怪得緊,今日是有什麼大動作,要穿這麼多?
“明芝呢?”梳頭的時候,我問給我梳頭的一個新來的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瓜子臉,很秀氣。
“回長公主殿下的話,明芝姑娘昨晚沒在這休息,早上來過一趟,說有事兒去辦,走之前曾經交代讓奴婢好生伺候您。”
“哦。”點點頭,我應了聲,心里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奇奇怪怪的。梳了幾下頭,我看奉七還站在門口值守,心下安定了幾分,剛束好頭發起身跑到門口,戳了戳奉七的肩膀,又問︰“你家陛——公子現在在哪里?”
奉七頷首行禮︰“昨晚已出了北周都城了。”
“哦……”
走的這樣急,想來也該是什麼要緊的事了吧。
話剛說完,就听到有個小太監快步從大門進來,在院門外躬身稟報說“長公主殿下,太後娘娘有請。”
“太後娘娘?”我愣了一下,看了看身上的重重宮裝,難得今天穿得這麼隆重,太後娘娘算是運氣真好,趕了個巧啊。
我立馬站起身,冷不防又一腳踩到及地的裙擺,差點“趴嗒”摔了個結實,幸好身邊還站著奉七,趕緊抓一把。
明芝不在,身後跟著那個替我弄頭發的小宮女兒,剛踏出房門便看到這個听聲音辨別出的小太監實在是有點……老。
準確的說還是應當叫做,“老太監。”
“王大人。”身後站著的那個小宮女朝他行了個禮。
“王大人?”我驚了下,在這北周宮里面,還有太監有職位的?
目光一轉,我看那太監神態嚴肅,神氣而昂然,頗有一股狡黠之氣寫在臉上。
我回過神,帶一些警惕心的快步移到奉七的身側,“奉七小哥,你記得跟我一起去哈,一定要緊緊地跟在我身後,這明芝也是的,不知道一大早的跑到哪兒去了……”
那太監看我看他,這時,他起身朝我拱手一禮,朝我淡淡笑笑,說︰“長公主殿下既然已經收拾完畢了,那就請隨咱家一同前去吧,讓太後娘娘久等,怕會失了禮數啊。”
“是是是。”
我忙拎了裙子出門,走出門,發現小轎子已經候在了門外。
自打北周親爹歿了,赫連長風登基,我便在沒見過這位太後娘娘,雖然說她同我娘是閨蜜關系,生死之交,不過等到了我這里,情分也散的差不多了,南軍兵符在我手上我也沒打算把它帶走,想著挑一個好時候還給赫連長風,自己跑回南魏去,依舊做著自己的點心,說著自己的段子。
這樣子想著,這老太監已經領著我到了巍峨的宮殿大門前,一路上宮女太監看見他紛紛向他行禮,我猜想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太監總管了罷。
進了殿門,抬眼看去,就看到兩邊齊刷刷的站著一溜兒宮女,放眼看不到頭,這太後娘娘住著的宮殿氣氛莊重得讓人有些窒息。這比上次我見她相迎時,環境氣氛緊張多了啊!
大殿之中有人影,我還在呆愣著,身旁跟著的小宮女兒不動聲色的提醒我“見禮”,眾宮人齊齊下跪,我便也向著台階方向行了大禮,等了一會兒,那太後娘娘親自從階上下來扶了我起來,一如當日我初初踏入這北周皇宮的時候。
我抬眼看她,本來是人間富貴花,錦衣玉食,萬事無憂,現在近看之下——看到她的魚尾紋了。唉,果然是年華不再,又想起之前赫連親爹歿的時候她哭得慘絕人寰的模樣,想必現在就算得了太後之位沒了愛人相伴也是高位孤寂。
太後親熱地牽著我的手,說著“好久沒見,甚是想念”之類的話,我在心里想我一直在我的偏殿里面住著,實在是閑的很,主要是你們太忙,想不起我來罷了……
她牽引著我上了漢白玉的台階,引我在側座上坐了。
等我坐定之後,我轉過目光一看,發現太後座後面站著一個十八歲上下的美貌女子,穿著很華麗的宮裝,這偌大的大殿里面,除了太後,奉七,和那個老太監我也算認得,接下去那一排人,就全是生面孔了。
莫名的生出一種恐懼。
“長歌”太後娘娘開口了,把我四處亂溜的目光喚了回來。“這些日子我們忙著先帝的事情,難免疏忽了你,還望你不要介懷。”
我趕忙起身上前一步,躬身說︰“多謝太後娘娘掛念,長歌一切安好”
我突然之間抬頭,卻看到太後娘娘莫名的牽起了嘴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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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從南魏取來的貢龍井,長歌你試試,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最是喜歡。”
我側頭,已有宮女將茶碗端了上來,雖然不懂這些其中門道,但是看模樣都差不多,沒有雜質的算是好茶?
我端起來抿了一口,心里默默感嘆,果然不懂文人墨客的喜好,我還是喜歡酸梅湯。
“先帝臨終前將南軍虎符找回,賜給我長公主,可是真事?”
我點頭,“對的。”
不是說的後宮不干預前朝事麼,怎麼今有興趣想起了這個?
“虎符長公主是隨身佩戴麼?”她問。
“當然不,虎符此等重要的東西我怎麼能隨身呢,還請太後娘娘放心,我肯定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的。”
“哦……這樣啊……”太後的說法含著些許意味深長。
我將手中的茶碗輕掂置于桌上,看著太後奇奇怪怪的模樣,略微思索了一下,問︰“太後娘娘今日邀長歌前來,可是有話要對長歌說?”
太後娘娘雙眸幽深,一望不見底,她輕輕一笑,淡淡的對我說︰“你真聰明。”
我看著斜對面的太後娘娘,半天沒說出話來,盯著那張微笑的干淨的面容,無法想象她要同我講什麼。
太後娘娘輕輕一揮手,侍從宮女們都得了令,知趣地下去了,看周遭眾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朝我走了過來,臉上有著最溫和親切的微笑,看著我,微笑著說︰“長歌,你剛來北周,有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禮節什麼的你先不要在意,之前先帝病重,你多在陪他,我也有他事,不能同你多加親近,今日正好得閑,便約你前來談談心。”
“姑娘。”奉七上前一步,在我身邊低語。“這……”
我看了看太後,正喜愛的朝著我微笑,默默的對奉七說道︰“沒事的,馬上就好啦,不會有大問題的,放心放心。”
奉七盯了幾眼,還是帶著一臉幽怨慢慢撤了出去。
太後娘娘繼續說︰
“長歌,我與你娘在這宮里,本是好姐妹,很多事情若是不同你講我想也沒有能夠對其他人述說的機會了。來,隨我來,我遣散了眾宮人,將之前宮里面的什物收到了那偏殿,正好帶你到別處逛逛多多呆一下,這太後的位置實在是有些拘束,這兒人多,看起來亂哄哄的,不如找個清靜之處呆會,卸下這太後的高帽子我再同你聊聊。”
我隱約覺得那笑容後面有著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也是的,這兒亂哄哄的,我們還是別處呆會的好,我同我親生母親並不了解,還希望從太後娘娘這里多多了解些許,多謝娘娘了。”
沒走多遠,進了另一座房子,太後娘娘說的這偏殿不是很大,但收拾的很緊實,東西稍稍有點點多,說是偏殿我卻有一點雜物房的感覺,可是你說它是雜物間,琴棋書畫卻是樣樣俱全,少了皇家的珍器如意之類的擺設,更多了古書之類的文墨氣息,很……樸實。
總不能是很樸實的一間雜物間吧。
“長歌,你過來,看看這個。”太後娘娘溫柔的一笑,率先進了屋子,徑直走到一副半人高的畫像,然後招呼我,“看看這個,你會很高興的。”
“什麼?”我走過去。
她抬手輕輕指著面前的畫卷,我看過去,一幅山水圖而已。
“這個……山水圖?”
她搖搖頭︰“不是,這是你娘的畫像,王氏未滅之前,後宮里關于她的畫像基本上都沒有了,唯一的都留在了先帝那里,這一幅畫是我僅剩的一幅畫了,雙面圖,你湊近些看。”
“雙面圖?”
我忙上前幾步,可能現在整個宮里面,就只有太後對我娘最是了解了吧。
只是……
不管我怎麼湊近,這個山水圖都看不出來雙面圖的感覺啊,難道是畫風不對?還是我對著的角度不對?
“太後娘……”
娘字未出口,便突然感覺到背後被人用力一推,本來為了湊近看就踮起了腳尖,這被一推不由得又向前踉蹌了幾步,奇怪的是雙掌接觸到了那山水畫,卻是實打實的觸感,不經意之間嘩啦,像是有機關?!
撲咚一聲,我跌了進去。
“太後娘娘!”我驚叫。
我伸長手向身後的太後娘娘示意我在這里,這話有問題啊。
山水畫機關門關上之前,我深深感受到了太後娘娘那個看著我露出來的笑容里面包含的深深的寒意。
只覺得身子一沉,眼前突地一黑,一股陰冷潮濕的寒意撲面襲來,隱約听得到有聲音看似自遙遠的地方傳來,卻听得字字真切,如在耳旁。
“赫連長歌,你應該同你娘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有你存在,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惡夢!我會安排一個人代替你活在這個世上,拿到我想拿到的一切!”
不用想就明白,這是個陷井。
大事不妙……
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我起身奮力地掙扎起來,用腳奮力地踢著那門,但這四周黑漆漆的,空氣中還有陣陣余香,卻讓我昏昏欲睡……
只感覺到面前的牆壁明明離我只有幾丈遠,但是一路磕磕絆絆,在黑暗之中摸索,忽然感覺到身體重心一低,就被絆倒在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上,磕得身上又涼又痛,一直模糊而焦急的神情終于有些清醒了過來。
隱約听到牆那邊有人尖著嗓子說︰“娘娘,人帶來了。”
我晃晃頭。娘娘?難道是太後娘娘?!
什麼仇什麼怨!
“帶來我見見。”
呃,為什麼因為太後娘娘要抓我?!我猶疑著,小心翼翼地思考,難道是因為北周虎符?不應該啊,我就擱在櫃子底,她若是想要隨時都可以拿到的啊。我同她……並沒有瓜葛啊。
先帝已經是過去式,她現在已經是北周最高統治者,連赫連長風都是她過繼過來的兒子,可謂是風光無限……
實在想不出我能有什麼威脅。
“好的,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竟然還心不跳面不慌,輕聲念叨說,“此時只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女子假冒你就可以,反正只要外觀像就可以,你——就死在這里吧!同你娘一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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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說什麼!!!
心下已經漏了半拍。
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同我娘一樣?!!
我站起身來,使勁的拍打著隔牆,但是感覺太後的神情明明是知道我在這方急得焦頭爛額,但是她像是看好戲一般冷眼看淡,神色傲慢。
四周漆黑,只在另一個牆角有一個圓孔,剛才焦急之中沒有看到,我忙湊了過去,像是一個透風用的小孔,大概有兩指半寬,能透過這個小孔看到太後正對著我這方的牆面,身後一個太監,正俯身向太後說著什麼。
“娘娘的意思,只要容貌八九分享便是足以?”
太後轉身,點了下頭,朝那太監回答說︰“可以這麼說。”
老太監面帶奸狹,嘴角扯出一縷微笑,雙手拍了拍,“帶進來吧。”
一個衣著同我一樣的姑娘便低頭進來,對著太後行了個禮。
“行了,抬起頭來。”
待那姑娘再抬頭時,我見了那容貌的確是一驚,與此同時心下也涼了半截,論容貌,已經不是八九分像的地步了,按道理來說,是十足的像,或者,這完全就是一個“本人”復刻版的長歌。
一個嶄新的“赫連長歌”。
太後看起來果然沉靜,只是說了一句︰“反正只要外觀像就可以。”
這老太監原來就是之前被稱作大人的那一個人,之前我見他就沒有什麼好感覺,現在更是凸顯了這就是一副小人嘴臉,我的預感還是挺準的。
他左手肘戳了戳那姑娘,使喚她“你听見了沒!剛才讓你學她的神情語言,可是學會了皮毛?!”
那“長歌”聲音很小,只是怯怯地說了一句“已、已學得差不多了……”
太後娘娘點了點頭,輕聲說︰“直到現在,事情的發展還是按我們的計劃來的,該抓的人抓了,該瞞著的人還是要瞞著,給她帶個面紗,就說長公主染了風寒發了痘疾,你編個話,怎麼著都好,讓皇帝給南魏去一封國書,到時候好好說說,等他們消疑了,不一定要送回南魏,北周小國,蠻荒之地群族眾多,隨意指派一個賜了婚也就罷了……”
老太監輕輕點了點頭,“老臣知道,一切都已經在暗中進行,陛下那邊也不會發覺的,最近事務繁多,等到他分心過來,我們已經做得滴水不漏了,請娘娘您一萬個放心。”
太後一幅冷漠臉,瞥了一眼我在的地方,又扭頭對那老太監說︰“你知道就好。”
“那個,請問太後娘娘,我們截了長歌長公主于我們北周有益,但是想讓那南魏小皇帝做什麼呢?”老太監先問問。
太後的回答倒是十分的大氣︰“讓他去死。”
“啊?”
!!!!!!!!!!!!
汗,不是吧?!那我豈不是成了南魏罪人?!等等,這件事關沈叢宣什麼事兒呢?不過,阿宣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智商比狐狸還精的人,怎麼可能會分辨不出來?
可是可是——
萬一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他果真分不出來可怎麼辦才好,不是剛剛遞交了與國書同北周定了盟約,要是他娶回去一個假的“長歌”,我會心塞致死的?
這可怎麼是好?
“立刻按我們的原計劃去辦!”
太後娘娘的聲音听來極具威懾力,仿佛是一種命令,告訴老太監,听從是唯一的出路,北周皇權不可挑戰。
沉默了一會,老太監開口說︰“我得安排她假冒長公主回偏殿了,如果她在這兒呆得久了,那門外守著的叫做奉七的侍衛肯定會懷疑她會不會出事的,那小宮女還昏迷著,想來也沒什麼大礙,等她醒了便放她回去。”
太後娘娘沒有說話。
站在那兒,我真是提心吊膽,忘記了明芝和奉七還在這北周皇宮了,我被抓了,那明芝和奉七會怎麼樣?會不會出事情?听他們說的,之後還需要這兩人替他們北周證明眼前的這位“長歌”是真人,看樣子,暫時奉七和明芝沒有事。但是,我心里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太後娘娘,您沒事吧?”老太監看著太後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您的臉色看起來氣色不算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微微有些急促的說︰“沒什麼回主殿吧,這偏殿麼……要麼就給我封了,要麼就說是走水了一把火燒了,總之你不得讓人進入。”
老太監點了點頭,說︰“遵旨。”
我正思考著,這對話听完也不清楚為何太後娘娘要對我設陷阱啊,忽然身後猛然就有人用一塊手帕捂上了我的嘴巴。
“公主,你的牆角听得有點多了啊……”
接著有雙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後面一拖……
……
……
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感覺到被人扛到肩上,我奮力地掙扎起來,用腳奮力地踢著那人,但自己的眼皮卻抬不起來,有一種感覺從心底生出來讓我昏昏欲睡……
只感覺到一路高高低低地,好像是在動,過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感覺到身體重心一低,就人丟到了一堆硬硬的,類似床板的東西上,磕得身上痛死了,一直模糊的神情終于有些清醒了過來。
突然之間有人沖著我的臉上就徑直潑了一盆水。
終于清醒了個大概。
隱約听到有人說︰“你睡夠了,也該醒了。”
我晃晃頭。
大爺的,渾身酸痛就不說了,腦子不清醒,還在迷蒙中,這盆水潑得,感情是要淹死人啊……
忽然眼前一亮,眼皮終于動了動可以抬了起來,驟然間強烈起來的光線使得眼楮很不舒服。過了一會,適應之後,才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看似還是像是在這北周皇宮里面,不過……看院子,應當不是什麼偏遠的宮女雜間就是某個廢棄的小院落,該不會……死過人?陳設破敗,時而還有些小飛蟲爬過,灰塵堆了半間屋子。
除去四周的環境,我更在意的是面前這個說熟悉也算得上是熟悉的人。
————
“又是你!”
他嘻嘻一笑,“長公主睡得可好?”
玲瓏先生?!!!
睡得好才怪,你大爺的!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惡狠狠地盯著他,“這便是玲瓏公子的待客之道?!”
“很髒,是不是?”忽然他輕輕地問,隱約帶著淡淡的嘲諷。“我可是在提醒長公主,可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吶。”
“那個——玲瓏公子,我好像同你並沒有什麼瓜葛吧——”
“這沒有關系,我不過听命太後娘娘而已,公主你不必拿玲瓏當朋友,我自然也沒這個期待。”
我猶疑著,小心翼翼地問。“你,該不會是想要我的命?”
他輕嗤笑,“這話……可就嚴重了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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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
我抬頭正對他的目光,“玲瓏先生此話何意?”
“我不過就是看你們這場戲很有意思,來趟一下渾水罷了。”
“啥?”
玲瓏先生目不轉楮地盯著門外正在滿牆蔓延的青苔,發了一陣呆,忽而抬眼看看我,輕輕地鼻孔里哼出一聲,轉過目光對那門口守著的侍衛說︰“向太後稟報一聲,人已經安排好了。”
“是。”那帶刀侍衛領命就去了。
“你總要告訴我為什麼抓我吧?”
“皇家恩怨情仇?”
“抓了我有藏寶圖?”
“……”
我落寞,“不說算
了。。。。”
沒人理我,回身朝外面瞅瞅,這間“牢房”感覺地處偏遠,而且看樣子守衛還挺森嚴的,不大可能這樣硬逃出來,就只能一個人半趴在地上。
嘁!又不理我!這樣都不等太後娘娘來探監,我就先一個人悶死了。
——放棄了,蹲牆腳想辦法自娛自樂去,順便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從這里逃出去。
剛轉身,玲瓏公子卻又開口了︰“我之前告誡過你,是你自己不听的。”
“恩?”他什麼時候告誡過我來著?
胡說!
我看他並不在意是不是要要我的命,反而安定了下來饒有心情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對我說過!?不要騙人吶。”
玲瓏開口︰“要是不淌這趟渾水,姑娘還可有命禍害江湖……”
我愣了愣,八分確定地小聲問︰“都是你說的??”
“是。”玲瓏斬釘截鐵地應了一個字。
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站起來,對著面前這位白發少年郎建議說︰“玲瓏公子,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我自認為沒有錯過什麼錯事危害過北周皇家或者是太後娘娘,自然也是不想死的,若是玲瓏先生能指點一二,我倒是十分感激,換句話來說,倘使先生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至少應當讓我死個痛快。”
玲瓏忽然抬起頭,目光凌利得像是一把劍一樣地直射我的臉。 ,難道我說錯話了?!這可是人求生的本能啊本能。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畢竟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小心為上啊~~
“……我……我可有說錯什麼?”
他說︰“你的話本沒有說錯,但是……現在為時已晚。”
晚了?怎麼個晚法?
連浪子都能回頭,我這不過探尋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就被下了決殺令?好生無禮,難道皇家都是這樣說翻臉就翻臉,草菅人命的麼?
“我曾經告誡過你,不要參加言書大賽,不要讓太後注意到你,不要回北周,不要回宮里,然而,你卻樣樣事都干了,想來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也算是你的命數吧……”
他的這句話,基本上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迸出來的。
“我!————”
總有一種打掉了牙只能往肚子里面吞的感覺,只能輕輕嘆氣,小聲抱怨道︰“若是要說,當初為何不說的徹底一點,反而現在事後來當好人,實在也是可惡至極,要麼當好人就當個徹底,要麼就當個壞人,一把刀結果了我也……。”
“幼稚!!”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憤怒地打斷。
這家伙,我這個被綁票的還沒有怒你就先發怒了,這是什麼意思!
還說我幼稚?!
寂靜之中,玲瓏忽然說︰“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漂泊在外二十年,明明皇家找人很是容易,卻晚了這麼多年才尋回了你??”
“因為你們辦事不利唄。”這個我當然知道了,赫連敏言不是也說了……
玲瓏低低笑了幾聲,說︰“我就猜他們會是這樣告訴你的,我看,他們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敢告訴你!”
“真相,什麼真相?”我愣了愣,其實赫連長風他們根本就沒告訴過我什麼……
玲瓏冷哼一聲︰“南魏皇帝雖然不是我們北周的人,但是野心倒是不小,拉攏北周皇子,承諾擁立其于皇位,前拉攏太皇太後,後暗中隱匿刺殺奪權……”
“不是吧?!你是在說誰?沈叢宣?!”我失聲打斷他的話。
“你認為我在說誰?!”玲瓏的口氣又是一厲。
“不——我只是覺得阿宣不會做這麼沒道理的事情的,就算是他做了也是有道理的。”
玲瓏冷笑一聲︰“你事到如今還在追求他所謂的道理?!他一心就想捧了赫連長風上去做皇帝,等到現在事成了,跑來分我北周一杯羹,夜探我北周皇宮,臨走了還將你一軍替他換虎符!!”
寒,不是吧……阿宣不會這樣做的……
一個小侍衛跑過來伏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他定神看看我。
他撇著嘴角冷冷一笑︰“本來我還想同你說道幾句,太後娘娘看來今日心情很好,來得還真快。”說著目光往我一撇,說。“來人,把她綁起來!”
我一愣,立馬就有兩個侍衛拎了一捆繩子從門外竄進來,伸手過來要抓我。
我連忙往後退,一邊大叫︰“我的手已經被綁住了,你們還想綁什麼!!?又跑不掉!”
听著門外的刷刷傳來的腳步聲,我的心也一緊,他一揮手“罷了,不用綁了,諒她也跑不了。”
身旁一個侍衛用力一踢我的小腿骨,便承受不住里倒在地上,你大爺的說話就說話,踢什麼,太後來我就該跪嗎!!!
玲瓏轉著烏溜溜的眼珠子看看我,回頭朝著剛剛步入這滿是灰塵的房間里面的太後娘娘低頭行禮,說︰“太後娘娘,人在這里。”
接著我听見自己頂頭腦門兒上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恩,看到了,你安排的不錯。”
我還沒反應過來,剛剛準備起身,就啪啦一下子被推到了靠近門廊的最前面,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太後娘娘。她也顯然看到了我,挑了挑眉,說︰“我們北周的赫連長公主不喜歡這里麼?”
我將頭偏至一邊“我不想同你說話。”我喜歡這里?這個滿是灰塵,滿是青苔,說不定還滿是蛇蟲螞蟻的鬼地方,太後娘娘原來除了演戲演得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十足的啊。
“不說話,就是不滿意咯?看來天牢這種地方長公主還是挺想要一去的吧……也對,作為北周皇家,憑著公主身份是應該去天牢體會一下這宮里面的疾苦……”
體會你大爺!!
面前的兩個侍衛朝著我上前了幾步,我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不會來真的吧?我到這個時候,才開始有些害怕了。
怵怵地轉過目光看看太後,太後也抬眼從上而下俯視著我。“長歌長公主,你怕不怕?”
我壯起聲音,說︰“我一點都不怕!特別是你這種妖孽,老妖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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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身邊換了一個侍從,不再是之前那個老太監,這次來是是一個中年模樣的婦人,她走上前來啪地就是一耳光扇過來。
“你這丫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這一耳光扇得我頭暈目眩,腦子生疼,只得扶了扶身邊滿是灰塵的花架,才堪堪穩住身子。
“好了,你先退下。”
太後一揮手,那麼麼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來著,便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只是惡狠狠的看了我幾眼,慢慢俯身出去了。
這麼麼一退出去,我身後的那兩個侍衛便也走了出去,不消一秒便又有人端了一個單人的紅木椅子過來供她入座,好不愜意,此情此景還記得自己身份高貴,沾不得一點塵埃,我不禁嗤之以鼻,果然是在這皇宮里面待久了,性子養的十分嬌貴。
那太後坐定,淡淡的看著我一臉的灰塵、狼狽的模樣,她閑適的開口︰“現在,我們來好好清算我們兩個的賬……”
我定眼瞧她,︰“我同太後你認識絕不過一月,這期間見面次數也是甚少,竟然還有賬未清,也好,听听看太後可是抓到了我什麼把柄?”
她眉眼間充滿了得意之態,還有滿臉的不屑,像是一個極其可憐又可悲的婦人,明明我應當同情的是我自己現在的境遇,可是不知為何我又有一點為她而心生憐憫。
她半倚一側,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偏頭看著我說︰“我同你,的確沒有什麼過節……”
反正衣裳已經髒了,我便自暴自棄,“那……”
“同我有怨的是你的母親……”
“我的母親?”
“沒錯。”
“我的恨之前哪有現在這般深重,都說深宮里最毒婦人心,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的恨——是從長歌開始的……”
太後娘娘扶椅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不理不睬地繼續說道。
“若說得起來,這便是一個長達二十幾年的故事了……”
——
——
“你娘,也叫做長歌,若是你不回來,或者是死在南魏我還能心安一些,但是……你卻偏偏要回來。”
“事到如今,也過去了好些年,在四清山的時候我本想放你一把,奈何你卻命大活了下來,看來顧家那老娘們辦事也是著實不利,血洗你們四清山都會有殘余,女人心軟怎麼下得了狠手,我記得你好像還中了毒箭是吧,沒想到你命這麼大,四清山全滅,你活了下來,南魏皇宮刺殺那一回,夜間明紗衣被長風換了下來,派去的人還被那顧家娘們攪了局……你這個小姑娘,命不怎麼好,運氣倒是不錯的……”
!!!!!!心像是被什麼妖魔抓住了似的,突然之間喘不過氣來。
頓時如五雷轟頂,驚得人連坐都坐不好,身子一個癱軟。
“你、你、你、你說什麼?!什麼叫四清山全滅?!南魏皇宮刺殺!?”
“顧家……是顧湘??”
太後挑眉,看到我的反應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再說一遍!?”我的心又猛地一緊
太後閉口不答。
果然是的!可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緩緩松了緊鎖的眉,輕出一口氣,抬眸望向太後︰“您這話何解?”
“何解?”
果然女人這種東西說的話就是喜歡高深莫測,等了很久,她都只是在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滋味,看著我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著煎熬,我以為她不再告訴我什麼,不再期待的時候太後娘娘卻又開口了︰“四清山之事,是我的建議,不過這實際的嘛……但是多虧了你們南魏太皇太後顧家主使。”
我猛然抬起頭,她又道︰
“這北周後宮里面的人多少年了進進出出,生生死死的我從未在意過,現在我身處北周高位,坐在多少後宮女人羨慕的太後位置上,在我手上說是沒有染過鮮血我卻是不信的,但是我害過的那麼多人里面,唯一讓我有愧疚的就是你娘了,我同她……如姐妹,如手足……卻也如仇人,恨不得千刀萬剮。起初我們攜手走過風雨,挨過後宮詭譎萬千,才得以相互扶持著活在這宮里,我千辛萬苦才能換得皇帝對我的青睞,我一直以為皇帝對後宮是雨露均沾的,未曾想到她在入宮之前便與皇帝相識……我詢問過長歌,她這個人單純沒有戒心,將那四清之事,于皇帝像是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我明里仍舊是同她親如姐妹,日夜隨行玩鬧,但是越到後來我越發的覺得陛下對她不同于常人,但是我當年沉浸在幸福之中,未曾多有考慮,等到發現的時候她已成我後宮之中除了皇後娘王氏之外的另一憂患,我開始在暗中慢慢布局,安插眼線,等到我偷听到了王氏的詭計時,我終于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我借王氏之手暗中派人鏟除你娘和你,等到後來放火燒殿之時,我想她也看出來了,沒來得及怪我,只是抱著你跑了出去……”
“我知道你還活著,就算是活得多有磨難,但是你命大,躲過了瘟疫和洪水,不僅沒有死,還以弟子身份在四清山活得好好的,讓我很是氣不過,本來是計劃你同你娘一起不存于人世的,奈何期間出了一點差錯,雖然你娘倒是被我抓了回來,有了王氏當替罪羊,我也不怕什麼皇帝追究,卻是沒想到長歌那小丫頭帶你跑了出去,不過等我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你都活了很久了,北周虎符在你手上,這可是我當初沒有預料到的,沒想到皇帝寵長歌已算是過分,他對你又豈止于愛屋及烏,我兒子同你同月降生,卻沒見他給我孩子什麼恩賜福祚,連虎符都已經拿了出來,他還要怎樣!待你長大成人豈不是要連這皇帝位都要給你!我要拿回虎符,拿回我兒子應得的!我知道了你的行蹤之後便差人告訴顧湘,若是她能以皇家之力叫剿滅四清余孽,我便以北周皇後身份助她穩定周遭二國,讓那老皇帝死也死得安心,予兵二十萬借以給她拿來平定皇子之亂。”
——
“最開始我還怕她不同意,我以為四清山神醫門算是南魏的什麼振國教派,按道理來講應該很受他們南魏人重視,卻沒想到,那四清神醫門中的第三師尊未入門之前卻是南魏皇家中人,與這顧家小姐有過一段情緣,這所謂的神醫門師尊卻是為了教中眾人將顧家小姐于不顧,反而讓她被家里人送進了宮里面,為保顧家榮華富貴,在南魏那吃人的皇宮里面步步為營,活得很是辛苦,她越是望高位上爬,便是對四清山恨得深,我的提議不過剛好是我們兩個的需求罷了,談不上合作,各。取。所。需。”
“所以……所以……你們就滅了四清山整整一派?!那可是幾!千!人!的性命啊!”
我咬牙,心中萬千憤恨。
“就這點小事就足以讓你咬牙切齒了麼?長歌,你可要接著听下去啊。”
我心下不穩,四肢已是無力,已經不管髒不髒,干淨不干淨,只能扶著一旁才站得起來。從這太後的言語中,我仿佛能听見那後宮之中的爾虞我詐,看到那夜在大殿之中肆虐的大火,看見倉皇逃竄的我娘和我,感受到飄飛在我臉上的火星,帶著熾烈的溫度燙傷我的心房,還看到耳邊有帶著黑暗的陰謀在陰影最深處隱沒。
太後見狀,問我︰“你可知,南魏小皇帝早已知曉了你的身世?”
我回過頭︰“我知道,又怎麼了?”
太後突然之間哈哈大笑起來,然我摸不著頭腦︰“赫連敏言同我說尋遍了南魏都找不到你身上的那塊虎符,我當年在四清滅門之後也曾派人暗中搜山,找那玩意兒也全無消息,你可知,那虎符早就被那沈承宣拿到手里藏了起來,就在你同他在四清山當知心好友的時候?在你還沒回來的時候,拿著這虎符又同那赫連長風做了交易?你可知四清山全滅便是他同當時的太後換回皇權的一筆交易,他在聖旨上朱砂蓋印,顧家太後便還他一半皇權?若不是他的‘鼎力支持’我們單單兩批人馬怎麼可能滅得了那幾千人的神醫門吶————想來還是真感謝他呀!”
整個人如遭電擊,靜靜的愣在那里,我似乎又看見了沈叢宣,恰如當年的潤雅風儀,一身四清門的淡白衫子,輕綢披風,面如冠玉,雕刻般五官分明,唇似點朱,眼若寒湖,站在沈府後花園的涼亭外守著我離去,輕聲叫著“我等你回來”。
我不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A,天子歌最新章節!
太後換了一個姿勢,講了這麼多興許是有點口渴,識趣的小太監看她行了一個手勢趕忙過來從一側端了一杯茶跪下遞上來。我呆呆的看著她熟練地吹茶閑飲,腦子里面還回繞著之前的所謂‘真相’,還沒反應過來,只听得她嗤笑一聲,她正在定眼看我。
“喲,哀家看長歌你對于我剛才說的很是不明了。”
我抬眼看她,沒有說話。
她解釋道︰“總而言之,不過是一個局,我寫了一半,寫給你和你母親,在這偌大的北周皇宮里面演了一出戲,雖然沒抓到你,不過卻扣下了你娘親的性命來,想來也是值得了;而那南魏顧家寫了這局那剩下的一半,不是你不好運,只是你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眼里,說到底,我們也怪不得你,皇帝傳位,病重仙逝,南魏顧家奪權,北周兵符換記,都不過是這深宮皇權的自古套路,你被那小皇帝騙了,你娘被我騙了,你那師傅師兄被顧家婆娘騙了,不過是個結局罷了。”
這話听得我越來越想苦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太後娘娘覷了我一眼,“你覺得這可能不重要,但是你不懂的是,這是愛。”
愛?
口口聲聲說的愛就是拿自己的幸福去換別人的性命嗎?
愛的任性妄為,不顧他人死活?
這哪里是愛……
實在是荒唐
我說︰“太後說話,也是有些任性了吧,您這愛的可真是偉大啊。”
她看著我︰“大人們的愛,你不懂也對。”
我先是一愣,原來在他們眼里我這種被肆意玩弄的小棋子不過是個孩童一般的智商?
面前的這個高高在上的北周主宰,憑借著自己所謂的“愛”濫殺無辜,我繼而微微一笑,說︰“太後,我娘去世了,看樣子您恨我比我娘多多了,然而現在您沒殺我,想必我還有用處。”
太後有些意外的看著我,脫口說︰“長歌,你最好不要這樣聰明,不如像以前那般糊涂些,那樣,最起碼你可以活得安全些。”
“安全?太後說得客氣了些吧。”我伸手指著自己背後,滿是灰塵的房間“能活下來是不是還要求您饒了我的狗命?”
“呵。”
她哼了哼,卻不說話。
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傻子。
玲瓏公子退了回來,人沒有進門,就听到他的聲音在外面傳了出來,好像還是蠻憂心的,中氣充沛。
“娘娘。”玲瓏對坐在椅子上有這閑心曬太陽看我這牢房風景的太後說,“皇上和長歌長公主已經在前殿候著了,正請您前去赴宴呢。”
她一起身,兩側趕忙有太監前來攙扶,皇帝和長公主,好可笑,這玲瓏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實打實的厲害,枉我之前在南魏言書大賽上面還著實佩服了他一把,當初正是自己瞎了眼。
“得,今天先就這樣吧。”
她整了整衣襟,一邊以這一個高傲的姿態囑咐著玲瓏,“剩下的,你知道該怎麼辦。”
白衣少年微微頷首︰“知道了。”
“是啊,總是有權力的使喚沒權力的,命如草芥,就是這樣子來的。”我點頭,煞有介事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
見我一臉鎮定還笑出了聲,玲瓏王者門外帶著侍從浩浩蕩蕩前去與“我”赴宴的太後娘娘,他有些意外,停了口,回過神來看我。
“我來想想,你們會怎麼安排我呢?”我咧嘴,作思考狀,“殺了,應該不會的?一輩子關禁閉,那好生無趣?或者……你們可是已經想好了什麼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我笑嘻嘻地道,“玲瓏公子,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玲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又如何得知?。”
“讓我來猜猜?”我眯起眼,笑得有些惡劣,“自古都是這個套路,公子可不要忘記了,我可是講話本子起家的,都說那話本子里面三分夸大七分真假,到頭來,都是前人的故事罷了,這世間千萬事,無非逃不過這個輪回,同樣的事情,不過是換了一個人再做一次罷了。”
“呵,你這個小丫頭,還真是有意思。”玲瓏上前幾步將我扶起來,“雖說這樣你可能會傷心,你來,我帶你去看你娘親……”
我倒吸一口涼氣,突然之間瞪大了雙眼用雙手捂住了唇,隨即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又垂下手。
“……你來……我帶你看你娘親……”
“我娘……親?”
我微微側頭,看著玲瓏。
我踉蹌坐起身,半倚著灰撲撲的窗台,搖頭嘆息狀,難以置信。
玲瓏帶我去了這小院子的後門,滿牆已死的爬山虎搭滿了半個後院,成龍差一點快要覆蓋到了假山之上。前面守衛森嚴,然而這後院……死寂。
一座墳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情境頗有些蕭條,而在這鋪滿了死去爬山虎的草塵與濕潤里,隱約能見到一個身影彎下腰,正欲摘取什麼。
定眼看,是一個老宮女,見我同玲瓏走了過來,起身行了禮,“已經按照公子的安排收拾好了。”
玲瓏上前,不管我是否隨著他,只听得他在哪兒念念叨叨︰“——何堪十年墓荒,獨有花飄香”
我眯眼,撲過去執起他的手,厲聲道︰“你這是在干什麼?”
玲瓏公子望著我,一臉同情的苦笑道︰“你還感覺不出來嗎?……”
風漸起,不知道從哪里傳過來花香撲面而來,響起爬山虎葉子的摩挲, 。
我怔了怔。
這僅僅只是一座小墳,沒有墓碑,像極了鎮郊荒野那亂葬崗里面早年夭折的小孩子的墳堆。
玲瓏公子徐徐地單膝著地,手放膝上,手指輕輕地將那墳頭還沒來得及拔取的雜草撩開。
眼皮垂著輕聲對我說︰“太後從不進後院的,這里是你娘親當年被抓回來被關的地方,在這里整整關了三年,被太後娘娘折磨了三年,在知曉你已逃脫她的魔爪之後便帶病而去,太後殘忍,就算是人死了,對其恨猶深,任其挫骨揚灰,到後來,只尋得了衣衫半件……”
我渾身一顫,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玲瓏公子他的臉龐俊朗挺拔,正目不轉楮地盯著那矮矮的墳堆。他的眸子里有著濃厚的興趣,卻沒有一絲哀傷……仿若死的是無關緊要的人,像是對我在講一個後宮里不起眼的故事。
我的娘親,死了……
玲瓏忽然一笑,他的手往前探,手指幾乎要觸到了墳堆邊的黃土。
我眯眼對他厲聲道︰“你在干什麼?”
他絲毫不理會我,輕輕地刨了幾下,一個紅布露出一角,他將那紅布包從墳堆邊緣取出,拍了拍灰土,伸到我面前。
一臉淡然地對我說︰“喏,你娘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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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
我一把抓住玲瓏的手腕,低沉著嗓子問︰“你說什麼你覺得我都會信麼……?公子你會不會太天真了?”
明明是沒有理由的,從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種熟悉,熟悉到讓人可怕,冥冥之中我有一種預感?!但是剩下的話,硬在我喉里,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說什麼。說我知道,這應當就是我娘,你拿著的就是我娘要給我的東西?
玲瓏愣愣的站在那兒,一雙眼楮定定地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你所說的這些荒唐至極的話都是從哪兒听來的?”我淡然地望著他,搭下來的左手卻攥緊,手心已被指甲弄得深深嵌了進去。
玲瓏嘴角彎彎,微露出笑意︰“長歌你傻了,我曾經告訴過你的,我哪邊都不沾,我不過是來看好戲的,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罷了,我都拿不到什麼壞處……”他拖長了音,反手脫開我握住他的手腕,明晃晃的就是我緊抓的印子。
他輕輕執起我的手,將那紅布包放在我手心,輕輕握緊,“一個玉墜子罷了,你不要就扔了也好。”
“你處心積慮地同那太後將我抓住,就是為了同我說這些?”
他曬笑,轉頭望著我︰“我也不知道,興起了而已。”
“興起?好一個興起啊!?”我的胸口激蕩極了,一口氣被硬得吐不出又咽不下,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他反身準備出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我說道︰“南魏皇帝遞交了與國書給北周,你若是想不出好辦法,不消幾日,那假長歌便可就以北周公主身份替你出嫁了,但是……長公主你想想,那承宣帝可是騙你良多,小時候明知你的身世卻不告訴你,四清山中盜取我北周軍符,又用半打子四清山的滿門抄斬,用幾千條命換了南魏一半的皇權,還用搶了你的虎符要挾我北周先帝,現在還想拿你公主之位來維系兩國邦交,四國之亂已起,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不要踏出這小院,這為禍江湖的不是你,是他啊……”
冷哼一聲,玲瓏公子轉身離開。
待玲瓏公子走後,我打開那紅布包,果然不過是一塊翠綠的葫蘆模樣的墜子,我陡然間覺得很無力,攤坐在地上,前方傳來門落鎖的聲音,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預料,腦內一片空白,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被關在這房里已經有些許時日了,每日定時有人來送飯,倒也餓不死我,不過青菜一碗,白米一碗,鷺湖涼茶一壺,放在宮里想必是宮女也嫌棄的菜色,在我看來,清苦的百姓家不過也就吃點這些罷了,對飯食不挑,送菜的是那個之前在後院見過一面的老宮女,很少搭話,據說名字里面有一個心字,看她每日也沒有發脾氣將我地飯碗直接扔進來而是好好地用了一個菜籃子提,是也客氣地稱她一句“心姨”。
這期間太後沒有再來過,連玲瓏公子都只來過了一次,實在看不下去這髒兮兮的模樣,替我換了個衣衫被套,不求什麼,也算過得能活。
“姑娘……”今日心姨拿了碗還沒走,半蹲在地上瞧著我。
微微側頭,我看到了心姨眼里的哀傷,盡管她掩藏得很好。
她的眼楮很漂亮。
我揚眉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左右瞧了瞧守衛心不在焉,便對她說︰“有事您說。”
聞言,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開口道︰“南魏聘禮已到,一月後,北周要嫁長歌長公主。”說罷,她扶著一旁的門框站起身,雙手叉著腰,喘了喘氣,默默地在侍衛的目送下收拾東西走了。
“南魏的聘禮到了麼……”
換成是以前的我幾乎已經是要炸毛了,但是現在,我心下半分冷靜半分難過,還是玲瓏公子當初那句話,我若是麼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不知何處而來的姑娘頂替了我的身份,但是,現在的我,又怎麼可能有辦法。
罷了,也許是命數。
再度嘆氣,我無語到了極點。
我這後半生就這樣子沒了?
就這樣沒了?
我好不容易想通,前半輩子歷經坎坷,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的苗頭,結果……就這樣沒有了?
我坐在小院子里面,面朝著娘親的矮矮的墳堆,從百日感嘆到了天亮,玲瓏說的沒錯,我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切了。
晚風徐來,園中除了死去的層層爬山虎,有許多不知名的花草在這些日子里面慢慢長了出來,不知道是哪里而來的花種,突然之間在這兒生了根,小小的花朵隨風搖曳,襯著月色,出奇的漂亮。我一人靜靜地坐著,表面平靜無波,心里早已大浪濤天。
可能,這剩下來的日子也就這樣子了吧。
沈叢宣知我,會不會發現那個出嫁的北周長公主並不是我?
明芝和奉七在這些日子里面會不會發覺“我”的不同?
太後有意折磨我,可是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這北周,意欲何為?
每個問號都讓我幾欲抓狂。
奈何我無事可做——
我奈何無縛雞之力——
奈何奈何,念念叨叨便又過了些許時日,直到日常的小青白菜換成了白灼的淺花菜,我才發覺日子也過得是快。
“長歌小姑娘。”一個口氣帶了貶意的聲音淡淡地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到一片黑暗之中,前門打開的光亮稱著一個背影,像黑白無常的幽寂,也像是墮落的神,轉過身來,面前的站著一個錦衣的少年。
月色下,他白發高束,肌膚勝雪,眉目顧盼間卻沒有風月,皆是詭譎。
玲瓏?
“玲瓏公子大駕光臨,還真是稀客”開口,我看著他。
他磨了磨牙,眯眼看著我,“看來你現在對賞月頗有一番新心得。”
我扭頭繼續看月亮,腦中卻是早已亂紛紛的一團,哪有表面表現得那麼鎮定。
“你是來告訴我長歌出嫁的事情嗎?”我問他。
皺了皺白發映襯下秀麗的眉,玲瓏忽然開口。
“不是,是三日後即將出嫁的消息,南魏派了人來迎親,是安慶小王爺沈桃,你說你之前在南魏同他有那麼多的過節,會不會同迎親隊伍前去南魏的途中將“你”找個理由扔了,或是暗中折磨你把“你”毒殺了?”
我愣了一下,這是在安慰我?
回頭看他,我順便抬手撫了撫耳邊突然之間飄下來的發,微笑,“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咬唇,潔白的牙齒在紅潤潤的唇上留下一排整齊的牙印,很是猶豫的模樣。
“我不能救你,不過能讓你去看看接親。”半晌,他終于開口。
我愣了一下,“接親?你是說……能夠出這小院子?”
他點點頭。
“三日後你等我消息。”
“好”
難得玲瓏會給我開後門,想來我沒什麼辦法,他作為太後的狗腿子也不能將我放了,這樣子的機會,有一個還是算一個吧。
他本來抬腳欲走,卻被突然之間倒下來的東西擋了去路,我看他的表情本來是一臉嫌惡要發火的,可惜了,這個倒下來的東西正是我這個人……
此時已經不是腦子疼了,一片空白,便倒了下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意識在慢慢消退。
我這個病,病得離奇。
待我再醒來,四周出奇的安靜,玲瓏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若有所思的模樣盯得我直發毛。
我半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又躺倒。
嫌棄地對他道︰“還在這個破院子里面,你這個家伙果真不懂憐香惜玉。”
“好了,喝藥吧。”他親自端了藥碗。
“我有病?”我沖他笑了笑,雖然乖乖自己端過藥碗,但是抬眼問他。
“對,你有病。”他答。
“我有什麼病?”我繼續問。
“很多病。”
這話說了等于沒說。我們大眼瞪小眼對望著。
“很多病是什麼病?”
這一次,他回答得很的我心︰“平日飯里有毒。”
“哦,這樣啊。”他看著我一臉的無所謂,有些驚訝,想說些什麼,那個老宮女心姨忽然闖了進來,呼吸略略帶著急促。
我回頭看他,又望望那個老人,一臉的疑惑,“怎麼了?”
幾步上前,玲瓏從心姨手里拿下小包,淡淡道,“你的藥。”
我看到那個神女老人為我準備的救命錦囊,“你怎麼知道?!你在哪兒拿到的?”我驚呼。
“別管了。”玲瓏一揮袖,心姨趕忙退了幾步將門帶上,眼神牢牢地看著我,十分奇怪。
只听見“嘶”地一聲響,玲瓏十分不客氣的將我地小錦囊撕了開來,里面有一張藥方子,還有一包藥丸。
藥丸都拿出來了,意思是要我玩完啊……
我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你怎麼知道的?”
玲瓏微微笑,“明芝的嘴巴實在是不嚴,以為那假公主失了些許記憶,便在房里一一給她回憶,你警惕性高,人卻很傻。”
我指著他,“藥丸你拿出來的,這碗湯湯水水的藥也是你讓人煎的吧,有毒怎麼辦,自己挖坑自己跳?”
他靜默了一會兒,突然之間將我擱在一旁的藥碗端了起來,嘴角扯了一個弧度,看得我心虛。
“小姑娘,你肚子里還有個小小姑娘,快一個多月了,你知道嗎?”
什麼!??!!!!
我懷孕了?!
“是誰的?”我失聲大叫起來。
“別慌”,玲瓏看向我,穩了穩手中的藥碗,“你說是誰的?”
我微微一驚,想起了老久之前沈叢宣的模樣。
我懷孕了?!
這消息像是一把刀深深嵌進我的心里,又像是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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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即回過神來,一臉問號地看向他,“玲瓏公子可是在說些什麼呢。”
事到如今只能裝傻了。
我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日在太後偏殿他最後一瞥捂我嘴將我拖走的好事跡,這家伙果然還是危險人物,畢竟太後這方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看他一臉無害的模樣,差點踏進陷阱。
真是奸詐,之前對我還算好了幾分,現在冷不丁就一言不合準備送我上路了。
他淡淡地看著我,霧蒙蒙的眼楮看不真切。
“你說殺了你,沈家那皇帝會不會心痛?”凝視了我半晌,他忽然開口。
啊?我的嘴巴張得可以吞下一個蛋。我笑著說︰“應該不會,因為你們不是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個長歌了麼,我死了,他怎麼會心痛。”
玲瓏突然之間上前一步,眼神驀然凌厲起來。
“喂,這可是一尸兩命啊!這個詞還是你教我的!”我大驚,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小腹,後退幾步,失聲大叫,氣憤不已。
只見他嘴角開始抽搐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發怒,我只能定了定心眼地閉了閉眼,微微低頭,隨即抬頭,我沖著他便是一句大吼,“橫豎不就是個死,你以為我怕你!?”
“哦,不怕?”他冷笑,額前青筋直冒。
我咧了咧嘴,後退一步,感覺不妙。
顫顫悠悠回答,“反正都是個死,不過是眼一閉腿一蹬,這算得了什麼。”
四周一片寂靜,玲瓏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我。
突然他一揮手,朝著那兩個侍衛吩咐下去“你們先下去吧,我來。”
侍衛得令行禮退了出去。
我怔怔地回頭,看入玲瓏狹長的雙目,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玲瓏說︰“你自己選吧,白綾,火葬,毒酒,千機。”
我咬碎牙齒混血吞。
“我有的選嗎?”
他輕哼一聲磨了磨牙“長歌長公主覺得我胡說八道的水平有幾成?”
幾成?
現在是在讓我夸他麼,夸好了就不殺我?逗我呢……
雖然這樣想,我還是很老實的思考了一下他這個問題,回答道︰“九成,不然你也不會是言書大賽的魁首了。”
他听罷,突然哈哈大笑。
“好一個九成,今日我便還一個人情給你。”
我弄不懂,今日鬧的是哪一出,兩個人都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而且我完全找不到笑點在哪里……
玲瓏輕拍手,“出來。”
便從假山後方轉出來兩個小廝,其中一個人身後還拖著一個黑黑的大袋子,看樣子十分的沉。
我大眼瞪小眼的看過去,臉上寫滿了疑慮。
只見他點了點頭,那其中一個小廝便徑直在滿是死去爬山虎的牆角點了一把火,雖然沒有風助燃,但是不消片刻火勢已經起來了。
我的聲音有絲絲顫動,“你——你干嘛——”
半晌,他終于開口。
“我放你走”
“你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你放我走?你是說……你要放了我?”
“嗯。”他點頭。
驚呆了,娘 ,我這是燒了幾輩子的高香啊。
火光之下,心姨已經從前廳收拾好了一個小包袱,半拎在手上,走上前指著假山後面對我說,“公主,這邊請。”
我在這破破爛爛的小院子呆了好些時日,每次都是她來送飯,這為數不多的見面她一直稱我為姑娘,沒想到卻是在今日改了口,這鬧的是哪一出?我已經糊涂了。
走了幾步,我十分不確信的返身問玲瓏︰“你真的要放了我?”
“是,給你一個機會禍害江湖。”
我不信,我說︰“你給我一個理由。”
在火光的映襯下,他顯得沒有血色,已然是白發,沒有仙風道骨卻好像一個孱弱的病人,他听我不相信他,卻是哈哈大笑︰“你再不走,這火燒起來了你就一尸兩命吧。”
我看了一眼正在蔓延的火勢,又看了看我娘親的衣冠冢,猶豫了一下,跟在了心姨身後。
臨走,我對他說︰“最好他日不用再相見了。”
我瞪大眼楮看著心姨彎腰從假山下的花叢中搬出一大塊木頭,原本閉合著的假山抖動幾下突然之間稀出一個洞來,入口的地方竟是一個僅可容一人通過的小洞。
二話沒說,我彎腰便趴在地上,貼著那洞口跟在心姨後面爬了出去。
得心姨囑咐,又小心翼翼地將那石塊慢慢用腳勾回原處。
假山洞後面居然是一個暗道,知曉事情真相的我內心是一萬匹馬在奔騰狂嘯,我躲在後院發呆這麼久時間了,竟然沒想到在假山這里有一個暗道,早知如此我就該卷起袖子清掃清掃後院,說不定早些發現了這暗道還可以隨了南魏接親的馬車回去!
這暗道不知通向哪里,進了暗道十米之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我只能跟緊心姨,一路穿過雜草叢生的小徑,進入一處濃密的樹林。
我緩緩爬出小雜草叢,站起身,心姨已經早就出來了,見我爬了出來慢條斯理地抬手撿去沾在我衣服上的草屑。
十米外,一駕馬車靜靜地候在那里。、
她指著馬車,“請。”就說了一個字。
“心姨,你早就知道這里?”極度鎮定地,我開口。
她揚唇,沒有否認。
“為什麼?”,我湊近她,“我看著暗道已有好些年頭了,心姨你若是今日大發慈悲救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為何多年前沒有救我母親?”
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活下來的是我娘,我哪怕歷經坎坷也覺得值了。
“你活著不好嗎?”她看著我,微微眯起眼楮,“在這亂世,一個女子四處顛沛流離,隨時可能失了性命,你還有了孩子,更是危險。”
我失笑,“哪有那麼容易死,我的命很硬,不怕的。”
“當年……這暗道剛建好,你娘便逝了……來不及用……”心姨淡淡說完,不再看我,將包袱放在我手中轉身便走。
“救了你,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又說道︰
“第一次,你娘在老太監手中救下被人冤枉的我,第二次,她在浣衣坊門口救下被人逼著做對食的我,第三次,你娘原諒了當時替太後傳消息的我……”
我微微一愣,抿唇,“你想說什麼?”
“禍兮福兮不可知,欠人的恩情要還的。”
我愣愣地看著她走近我。
“太後讓我放的要毒藥,我換成了面粉”,她看著我,咧嘴而笑,“我不是什麼所謂的正人君子,做過很多錯事,公主你身體不好,少些操勞。”
我目瞪口呆,好樣兒的,真坦白。
“請。”那一直守在馬車前的老馬夫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說道。
想起這些天的遭遇,我恨得直磨牙。
突然之間打了個機靈,是不是因為我腹中的孩子,玲瓏才會想起放我一馬?
我遙望,遠處宮牆的方向有濃煙有喧鬧。
“謝謝!”我沖著她的背影吼道。
她緩緩轉身,看著我,居然眯著眼楮笑,“長歌若在,會很開心的。”
我知道,她說的是我娘。
“姑娘,時間差不多了,走吧。”馬夫又喚了我一次。
我上了馬車之後懶洋洋地轉身,坐下發呆。
身後一踫,一個包袱,打開來金銀俱在,這個分量夠我半輩子了,只是那個時候為什麼玲瓏說要還一個人情?
馬車走了半晌,一個溫和的聲音自我背後緩緩響起。
“姑娘,請換馬車了。”
我愣了愣,轉身看入老馬車車夫清亮的眸子。
“我家公子交代,要離開北周之前需多換幾次馬車,為了掩人耳目,還望姑娘多多擔待一些。”
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小院子里面,玲瓏曾對我說過的話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但長歌你是個江湖禍害,福禍你只佔一方。
我越來越不懂他了。
“北周啊……”我喃喃地喚著,一臉的淒楚。
“我……”低頭,我微微顫動撫上自己的小腹,在此情此景之下顯得楚楚可憐,改口道︰“孩子,娘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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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話變天,未婚已娶
我記得上次被送進北周皇宮的時候沒覺得時間過得多慢,感覺咻的一聲就到了,這次可能是因為在逃命,過了好久,換了好幾次馬車,都還沒有到邊城。
時間長了,有些悶的慌。
馬車夫大叔笑著安慰我︰懷了孕的姑娘受不得顛簸,慢些自然好些。
一路上沒有人查車,也沒有人通緝我,看來玲瓏公子真的是很聰明,也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騙過了太後娘娘,不過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說好了放我走,是不是真的可以說到做到。
趕路的間隙,自己感覺自己身子越來越差,期間暈過去了兩次,被車夫及時發現,吃了神女老人救命的藥,救回來了一命。這人雖然說是趕車的中年老大爺,但是他的心眼卻是十分的好,那個時候還找了一個過路的江湖郎中替我看了看,不過意料之中的沒什麼屁用的小騙子,只是摸了摸脈,說“啊,這位姑娘有身孕啦,要好好休息啊,身子骨太弱啦,吃的太少啦,要多吃點冬瓜炖大排骨……”
听老車夫轉述,還給你他一錠銀子,不禁心想,馬的,庸醫。
在涼茶攤子上面休息換車,一路上被玲瓏打點的很好,吃面的時候喜歡听別人閑話,听過往的來往旅人在哪兒八卦,說南魏接親的隊伍那是一個土豪外加聲勢浩大,一路從北周都城而起,沿途路過大城鎮,是又發喜糖,又撒銅幣,見了小孩子摸摸頭買糖葫蘆,見了老人送菜送布匹,令人驚嘆的出手闊綽,純粹是錢多了的白痴,不拿錢當錢用……
老車夫看我喜歡听人講閑話,也端了一碗面坐我旁邊吃吃,一邊砸吧砸吧嘴一邊插話。
“北周長公主貌美有才,又是言書大賽的第二,應是南魏小皇帝賺了才對,撒這仨點錢算什麼,我說我們家公主抵得上他南魏半壁江山!”
老車夫這話說的真貼我心,作為一個孕婦,胃口大開,我把光碗往桌子上一拍,吼一聲,“老板娘,再來兩碗面,不加香菜多要蔥,多醋多辣油!”
下一秒,車夫就開心的在打趣我,說我酸兒辣女,不知道生個什麼。
我相當的自豪,當然是生個人出來咯。
下意識扶上自己的肚子,就算歷經萬般劫難,也希望孩子能平安出世,哪怕我活不下去。
馬車夫口中的水土不服體現在我身上極為嚴重,等到到了邊城我已經虛脫難受得快要死了。
卯時三刻開城門是北周與南魏邊境的規律。
沒有戰事,城門一開,守城軍士自然是不會盤查往來人等,軍士剛打著呵欠打開城門一會兒。只有零零星星運送菜品等物的村民慢慢通過城門。
守門的軍士拍拍身上的灰,他慢慢悠悠起身,閑散的聲音統領一個問道︰“哎喲喂老張,昨兒個你收到的那個大紅包可有我的多?我的娘 ,南魏簡直是有錢哦?”
另一個人回應道︰“那是當然的,畢竟我們北周長公主嫁過去也是南魏皇後的……”
听客棧的小二給別人說南魏迎親的隊伍剛剛過去不過一兩天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馬車夫原來是追著接親隊伍的身後趕路的,我們雖然走的是偏僻的小路,路彎了點,偏了一點,但是卻剛剛好能夠趕得上前方大部隊。
車夫看我出了北周邊城的城門,又自己走了幾步,待進了南魏城範圍,遠遠地牽著馬匹向我俯首行了一個禮,我也向他回敬了一禮,感謝他就我和孩子一命,到底為止,同他相伴的這一路,算是圓滿了。
在邊城修整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院子不經意會想起沈叢宣,禁不住嘆氣。他不知道知道自己去的是個贗品會不會氣到吐血?想起之前每一件趣事就忍不住笑。就這樣,平平靜靜這初初回到南魏的第一天就過去了。
感覺到萬般不真實,只能對月長嘆︰“人生好不容易。”
暫住的客棧門口有一家買肉包子豆漿的小攤子,沒有人威脅到我的性命,聞著樓下順著我窗子間隙飄進來的包子香氣,我難得的起了個大早。
這天為了方便,換了男裝。同以往一樣,只是沒有勒緊胸,怕以後孩子吃不成奶我可就罪過大了。我邊吃邊問正在煮茶葉蛋的大娘︰“最近南魏可有什麼大事沒有?我剛回南魏,都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從北周來的時候瞧見好長的一個迎親隊伍啊,大娘那是干什麼的?”
他娘看我一臉土包子樣,嘖嘖嘖感嘆道︰
“哎喲喂,這麼大的消息您都不知道哇,我們南魏承宣帝球去了北周的長公主吶,這不多大的喜事啊。”
我點頭,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會不知,我還曾經是當事人呢。我故作不經意地問︰“听人家說這皇帝很是闊綽啊,走一路發一路的喜糖呢。”
大娘忙不迭的點頭,“唉呀,這個小少爺呀,你不知道,當時啊那陣仗可是大得很吶。出入城門無論是哪國的子民都有小紅包拿的。婚嫁馬車後面那銅幣撒的到處都是呢。那隊伍本來就長得不得了,後面跟著撿銅錢的更是排了長長的隊。”
大娘將蛋盡數倒入鍋中,騰出一只手來摸出一個小紅包,“喏,你看,我為了沾沾福氣也去搶了一個來呢。”
“哦,看來這個南魏大皇對北周長公主倒是一往情深啊,據說給了皇後之位呢。”我听了還是感動。四清滅門之後,這般在意我的人在這個世界也沒幾個了。
“那沈桃……哦,安慶小王爺,就老老實實的去幫忙迎親了?”
這位大娘簡直就是個八卦中心。茶余飯後的小道消息不知道听了多少。越發說的起勁︰“安慶小王爺,哦……你說的那個走在馬車最前頭的那個帥小伙吧,沒有听說有什麼ど蛾子啊,再說了,這可是皇親啊皇親,多大的福澤才能讓他來迎親,趕著跑著都要巴不得去做的事兒,怎麼可能不好好做呢。”
我心里呵呵直笑,心想,怕就怕熟悉的人都認不出來,直接讓一個冒牌貨頂了上去。我大娘︰“那迎親隊伍走得慢麼?我听守城門的軍士說剛走不到一兩天呢。”
大娘搖搖頭︰“慢得很哪”,然後左右偏了偏腦袋,看看四周沒有什麼其他閑人,沖我眨巴眨巴眼楮,擺擺手示意讓我過去。
“說不定皇帝陛下巴不得慢一點呢?”
我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為什麼呀?”
“哎咦喲,你可是不知道,我都是听我在京城做生意的小佷子回來說的,說是皇帝剛讓顧家那個名動靖安城的大小姐進了宮,幾頂轎子就算是娶了,不過听說啊,我們皇帝還沒給那顧小姐安名分呢,可能要等北周的長公主殿下進了靖安城行了皇後之禮再正式的把這個小妾娶進去呢。”
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半,被驚得徑直掉在地上,“您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那皇帝這事兒做得隱秘,可是那顧家卻是貼了喜字敲鑼打了鼓的,你不信啊你可以去問我那個佷子,他可是親眼見到的呢!”
來不及吃完剩下半個了,對大娘道︰“信你的信你的,放心吧。”
這又是什麼天下無敵好運氣!?不好的事情都被我遇上了,沈叢宣娶了顧宛陽還讓沈桃來北周迎親又是什麼意思?!
我忙拾掇了東西,塞給她了一錠銀子。
匆匆忙忙雇了個馬車,直奔南城門。經過城門時,我掀起轎簾偷望,見城門人流往來,軍士懶懶散散。“師傅,您快一些沒事兒的,我家有急事要趕回去靖安城呢!麻煩您吶!”說著往他兜里面塞了一張銀票。
新雇的馬車師傅很是高興,策著馬,拍拍自己的胸脯,另一只手一揚鞭對著我笑道︰“這位小少爺放心,抄近道我可是好手!。”(。)
A,天子歌最新章節!
第156話白日焰火
畢竟是年輕的師傅,比不得玲瓏的家僕貼心,不知道內情只曉得賺錢炫技一心趕路,馬車跑的快要飛起。而我也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身體,一路上除了吃飯基本上沒怎麼休息跟別說洗漱換衣了,兩個人都是髒兮兮的模樣。
馬車行徑路上我隱隱發覺自己的身體越發不受自己控制了,神女老人剩下的藥丸沒剩幾粒了,我怕路上出事兒,每到一個地方就趕忙問著之前接親的隊伍走到了哪里了,精神不好了是正常的。
今日,正是南魏迎親隊伍入皇宮的日子,過了今日,渡了江,便再無回頭之勢了。
等我們趕到靖安的時候正是午後,年輕人精力充沛,車夫收了我的謝禮,靦腆笑道︰“我去東郊走個親戚暫時在靖安城里面住個幾天,小少爺你要是有需要還可以找我吶,我鎮郊荒野的小路都熟得很呢,就是東郊那個最大的寺廟邊上,我姨家就在那兒。”
我點點頭,拿了自己東西,甩著小步子忙不迭朝著木言堂江邊走了過去。
沒錯,若是要進皇城一定是要從木言堂江邊路過的。
希望自己趕得上。
午後,從睡夢中甦醒的人開始漸漸朝著江邊擁過去,迎面而來全是往著江邊看帝皇大婚的百姓。我拉著一個百姓,問了問。他說帝皇大婚,這靖安城中休息三日,今日正是最後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他讓我早些去,提醒我說看熱鬧的人可能多的很。
等我到了江邊,以為午後以為是大家還沒有開始往江邊聚集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晚了很多了,這哪里是來了靖安城一些百姓,這明明是所有的百姓都去了好的吧,別說是賣菜的,連那平時****在街角賣茅房用的草紙的小販都沒有了。
到了商業街那塊兒,以木言堂樓下為甚,果然人滿為患,我是低估了靖安百姓八卦的能力啊,實際從商業街前的幾條主街沿線到江邊附近都早已被圍的水泄不通。同那四王爺回京的大典一般,京中出動了數千官兵清出大道,沿途設紅色絲絛,寶扇羽幡,皇家的威儀泱泱浩蕩,御林軍自江對岸的觀景高台層層林立,甲冑鮮明,銳氣逼人。
人山人海比肩接踵,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獨獨是我,有些憂慮。人潮將我擠在了末尾,下一波的人潮又將我朝前涌,前後夾擊,我成了中間的雞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後我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要告訴他們,你們面前的那個公主是個假的?我才是真的?
小心被別有用心之人騙了?!
這的確是我的初衷,可是現在,我怎麼越過重重人海,跑到最前方去,這才是問題。
過不多時,只听遠處一聲鼓擂動,鼓聲威嚴動如雷鳴,沉沉響徹四方。隨著大鼓隆隆,一道低沉的號角聲仿佛自天邊響起,遠處城門緩緩開啟。
一時間滿城等待時的喧鬧像是突然被抹掉,整個靖安城驀然安靜,陷入肅穆之中。就等著遠處而來的嫁娶馬車。我擠在人群中見不得接親的浩浩蕩蕩的隊伍,最多能望見的就是長桿上肆意飄揚的紅旗罷了。
我抬眼望,腦袋上明明是陽光燦爛,為什麼我心里卻是寒意十足。我這樣眼巴巴的等著看著盼著,畢竟不是辦法。
“你說這北周公主長得是個什麼模樣啊,我從早上開始,都等了五個多小時了……”一旁,有人抱怨。
“今天是是帝皇大婚的日子,人家皇帝陛下都晚上才能見的著新娘子的面,你這家伙瞎操心什麼的,你能看見人家陪嫁宮女的一個腳趾頭就不錯了啦。”
“唉,听說啊這木言堂之前的楚歌楚姑娘就是北周流落在民間的長公主呢……你說說,這是個什麼事兒,真是難以想象……”
“皇家隱秘事兒多了去了,你怎麼知道有多混亂,喂喂喂,前幾****沒見著,這新皇後都還沒有入宮呢,那顧家大小姐就被接進了皇宮,听說啊,當晚就住在了陛下的寢殿呢。”
“你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心被人抓到了扔進天牢里面!”
“你就嚇我吧,我可是被嚇大的哦,自己敢做不讓人說啊……”
“我忙轉過身去”我湊上前,涎著臉笑道。“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管你什麼事兒,听什麼牆角!?”後面有人怪叫,像看傻子一般地看我。“你不要擋著我了!”
“來啦,過來啦,大家快擠啊!”
我一臉的頓悟,此時不能就這麼干等著。
左擠右擠我終于扒拉開了肆意喧鬧的人群,跑到了江邊,忙提了衣衫跑了幾步在江邊的低岸上站定。
咬著牙,算了好死不死就這麼一回了。
接親馬車路過小橋的時候人群喧鬧,不停地有人高呼“陛下萬歲,南魏萬歲……”,人聲一陣高過一陣,正在喧鬧著,突然之間咻的幾聲冒了出來,像是有什麼物件沖上了天際,在湛藍湛藍的天上四射開來,啪啦一下聲音又變得細碎,再緊接著從橋邊響起了 里啪啦幾聲,而後便是連綿不斷地鞭炮聲音一時間吸引了看熱鬧的百姓們的注意,夜里放煙火的十分正常,但是在白日里放煙火,放鞭炮的還是第一次見,驚了正在橋上的馬匹,我听見有馬兒斯叫的聲音。
我站在鞭炮不遠處,身下蔓延開的是鞭炮燃放之後的濃煙,嗆人的很,我看著朝我蜂擁而來的持劍的侍衛,悄悄扶上自己的腹部居然有些開心。
“你是干什麼的!不要命了!”
我轉過身去,對著我的是一個正在齜牙咧嘴的軍士,我輕易答道︰“對啊,不想活了。”
“你這家伙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來人抓了……”
“小歌?!長歌!?……”耳邊,忽然響起一個中氣十足卻又極具疑慮的聲音。
雖然人群喧鬧異常,但我還是听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刺眼的煙霧之中,在人群喧鬧的背景下,對面的男子驀然抬頭,那一雙漂亮得令人心悸的眸子隔著白濃濃的一片的塵煙,看向我。
“長歌你怎麼在這兒?!”他沖我喊。
他有著最明澈的眼楮,這還是當初那個溫文爾雅的容華。
“我回來了。”
我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隨即笑意猛地僵在唇邊,肚子疼得厲害。(。)
A,天子歌最新章節!
第157話殘酷真相(正文完結)
我半摸著自己的肚子,想來我之前有月事的時候才會疼成這個樣子,沒想到現在懷了孕還會這般疼。難不成玲瓏是一個騙子?
容華眼疾手快,我半癱倒在他臂彎,他口中喃喃問了什麼我听不太清,我記得自己一直在重復著︰“玲瓏是個騙子……”
容華眨了眨眼楮,另一只手隨手扇了扇空氣中彌漫的煙土味道,隨即輕輕地笑了起來,扶著我讓我好不容易站起身,輕輕撫了撫我的腦袋,“傻啊你。”
那口吻,仿佛一個認識了很久的兄弟在面對一個孩子不懂世事的犯錯之後,帶了三分寵溺,三分寬容在原諒。
……然後,我便一頭扎進了容華的懷里。
他突然瞪大眼楮,驀然大叫起來,“來人!!快來人!!”
本來站在一旁看著事態發展很不在他們意料之中的軍士听到聲音趕忙沖了出來。
我醒的時候發現所在的是一個溫暖的房間,容華悄悄地坐在我的一旁,手里捏著我的手腕,愣愣地看著我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我看到,他長長的眼睫在燭光中投下一片暗影。若不是容華,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的手腕已經瘦的沒了脂肪,想必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這麼短時間未見我已經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好可笑啊。
房間忽然打開,掃進一些冷風,張碩走進屋來,由早就候在一旁的小廝接過了藥箱。
我看,已經是黃昏了,來不及了吧,若是皇家規制沒那麼的繁瑣沈叢宣想必已經行了最後的大禮……
“我……”我看著容華,問他︰“阿宣同那冒牌貨成了禮沒?你有沒有在最後關頭阻止他們啊,告訴他們那個人是假的,是假的啊!”
容華只是看著我,沒說一個字,我看他耷拉下來的表情心里已然涼了半截。
然後他緩緩開口,“我沒說。”
“你……”
哎。
我心里面只剩下三個字。
空。余。恨。
據說張碩是被容華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暗衛趕忙從皇宮抓進府來的。
“沒事,有我在呢。”容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看著張碩走到了我的床邊,看了看我的臉色,趕忙細細地替我診脈。
容華讓了張碩位置,只是默默地起身站在一邊,我偏著頭看他,他的神色也很是難看,我明了,之前容華也是會一點醫術的,他也看出來了吧,我這命快要到閻王殿附近了。
張碩細細地把了脈,卻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吩咐容華的小少年們替我好好熬好藥,我想,今天應該是很漫長的一天了吧。
我在容華的攙扶下起了身,將衣兜里面塞著的藥房給了張碩。
我笑著對他說道︰“臭老頭,好久不見你都沒怎麼變化嘛,這是神女老人給我備著的,您看看,現在還用得上不?”
張碩接過了藥房看了看,便放在了一旁。
“你……你有孕,三月後便再也吃不得了。”
容華大驚,忙顫抖著後退了一步︰“您說什麼?!”
我伸出右手抓著容華的裙擺,好死不死擠出了一個微笑,“對啊,我有孕了,還不知道是誰的。”
看著張碩復雜的表情,我也給了他一個微笑,“春蘭爺爺,我記得你說過的是吧,下一次定是你來出診喜脈的時候,你看,你好厲害呀,果真診了出來……”
“你這丫頭,不听人勸!朽木不可雕也!”張碩甩了衣袖就氣憤的站了起來。
我嘟嘴發牢騷︰“喂,我可是都沒有嫌棄你是個庸醫啊,春蘭她爺爺啊,你現在是在對我生個什麼氣呢,你再這樣我下次講小人書的時候,要把金瓶什麼梅的給你孫女兒讀了哦。”
張碩只當我在和他耍嘴皮子,同容華耳語了幾句,我看他們兩個的面色都不大好。
宮里突然來了人,宣張碩進宮,他同那來接人的侍衛聊了幾句,便趕忙跟著那宮人離了房間。
“他……怎麼樣?”略帶遲疑,我終于忍不住開口。
“很好,阿四你不必掛念。”容華倒了杯熱茶放在我手中,我這才發現自己雙手冰涼,不僅僅是沒了血色。“你怎麼突然之間回來了?”
“听容華的意思是說我不該回來還是在說我不應該這麼早跑回來?”
他嘆了一口氣︰“你有身孕,玲瓏不該讓你冒這麼大的險。”
“先生可是知道,我若是不冒險可能就出不了北周了。”
“你——听說了吧。”
“你什麼意思?”我驀地抬頭。“我听說了什麼?”
“阿四,你很聰明的。想必事到如今北周太後將一切都告知了你吧。”容華幽幽嘆氣,俯下頭做憂愁狀。“又或者……玲瓏將一切都告訴了你。”
我內心“撲通”一下被他嚇著了。
“你們同那玲瓏早就是一伙的?!”
“起先不是,後來他自北周傳來書信,我們兩方才結了盟。”
我問︰“什麼時候?”
他答︰“知曉太後暗中有計劃復仇,找人冒充你出嫁的時候,他以你為要挾,派人傳信通知了我們。”
“阿宣呢?他也知道?!”不放心地,我又問。
“是。”他點點頭。
“那……阿宣沒事吧。”
“沒事。”容華說。
我這才放下心來。
“容華,我同你相識這麼久,曾經視你如哥哥,我接下來問你的,請你一定要如實回答,但是,就算你不如實回答,我也並沒有辦法,事到如今,我只想求一個真相而已。”
容華皺著眉,看著我話說的心涼了半截,已經快要氣若游絲,他輕輕的點點頭,“好,你說。”
我望著外面殘陽如血,略微思索了一下,本來自己是不願意相信的事實,現在卻是變成了最後的一絲好奇心。
“沈叢宣真的接了顧宛陽進宮?還有,今天他明明知道那個人不是真正的長歌,他還是娶了?”
“對,沒錯。”
“他要娶顧宛陽麼?”
“沒錯,長歌,你要知道,就算不是顧宛陽,他今後也會有很多大臣之女,外戚之女,甚至是各國各部落的公主進到這皇宮里面來……你要理解,我雖然心疼你,但是,我跟看重大局。”
“我不用理解,也不準備理解。”
我將一旁的藥方放進自己衣兜里面,“你對他了解多少,四清之禍你可是知道的吧。”
容華接過我手中的藥碗,“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我心一沉,“我听別人說,說那沈叢宣應了太皇太後的請求以四清山幾千條命換了南魏一半皇權,而且他早知道我的身世不告訴我,拿了我北周的虎符要挾了赫連長風,現在又同北周聯姻,現在明明知道長歌是假還硬是要娶了她,你說,這樁樁件件哪一個是真?”
容華看著我,似乎開不了口。
只得我開口問︰“都是真的?!”
“恩”
我失笑︰“看來,真的是應了你問我的那句話,‘我怎麼在這里呢’,我才是應該死在北周的哪一個吧。”
“阿四,你別這麼說,阿宣他……”
“他什麼?!你說他是有苦衷的嗎?”我連苦笑都已經快要笑不出來了。
“容華,你去幫我拿點吃的吧,不要借他人手,你親自去,我現在誰都不信了。”
良久,容華才起身,“好,我去拿。”
天已經晚了,今日因為是帝皇大婚的緣故外面很是熱鬧,我听著遠處傳來的鑼鼓聲,心里很不是滋味,這本該是給我的賀喜吧,卻成了推我走向放棄的石子。
我起身,一手拿了我的包袱出來,取出里面重要的物件塞進衣兜里,再順手從旁邊拿了件袍子披上,忙匆匆出了門。
“姑娘,外面人多很不安全,您要去哪兒?”後門守門的侍衛將我攔下,問道。
“容華說我可以出門圍觀,感受一下喜慶的氛圍,你們現在擋著我是何意!?”我停下腳步,道。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了。
守門的侍衛猶豫了一下,終于放行。
天黑黑的一片,街道上面的燈籠發出紅彤彤的光,有小孩子在撒金花,揚揚灑灑的金花從空中飄落,有人在放孔明燈,有人在放煙火,帝皇大婚,靖安城里面熱鬧的像是在過年,我裹緊了袍子,為什麼心有點冷。
“阿四”一陣輕喚。
我這才發現外牆邊的陰影里,靠著一個人,因為天色已黑,不仔細看也難以發現。
“容華?”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定楮一看,那一襲青衣,不是平日里機智淡定的容華先生又是誰。
他正低頭坐在石墩上。
“容華,你在這里干什麼?”我緩緩上前,“看什麼,我死不了的。”
他這才抬起頭來,有些迷惘地看向我,“阿四……”
今日他的話尤為的少,平日里面溫文爾雅,今日說出來卻是蒼白無力,顯得很是無奈。“你怎麼了?”見他反應遲鈍,我暗嘆,別告訴我他喝醉了……
“我看見你從房里出來,你想看看你去哪里,出去遛彎記得回來的路啊。”容華沖我笑了笑,說道。
“我不回來了,你人很聰明,看得出來。”我拍了拍他衣領上蹭著牆壁而落下來的白灰,問。
“好像是的啊……”他突然拉著我,皺了皺眉,復又松開,他笑道。“看來,留不住你。”
雖然離去讓人扼腕……
但是有些事我還是要做。
“回去吧,外面人多不安全”
他笑︰“你不要拿我守衛的話來說與我听。”
今日外面大紅燈籠高高掛,反差極大,適合離別。容華說的話仍是遲遲鈍鈍的,我見他勉強的笑了,我也笑了。
“你知道的,我治不好了。”
“留下來吧,你還有個孩子。”
“容華”,我對他正色道︰“你教我的大局為重,玲瓏在北周放了一把火,你們就當我死在了那場火災里面吧,有什麼仇怨,找玲瓏要便好了。”
他忍不住了,笑出聲來︰“玲瓏知道你坑了他會很生氣的。”
“笑什麼,就許他坑我呢,我也要扳回一城來!”我佯裝不在意地斜他一眼。
容華笑得輕輕咳嗽,“你注意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問他,“張碩跟你說,我活的了多久……”
容華只是看著我呵呵地笑,間斷地夾雜著輕輕的咳嗽,不知道是怎麼了。
“半年,至多。”
“夠了。”我點點頭,“容公子,你看你一表人才,才高八斗,相貌人品皆是不差,可是要早些成親呢,不要辜負了排著長隊的好姑娘。”我佯裝勸道。
“你還叫我容公子……算了算了。”容華眨了眨眼楮,“借你吉言”。
“那我能來看你嗎?”容華笑眯眯地道。
我張大嘴巴,“當然,我到了會給你發信的,如果我還能活下去的話。”說罷,我作洋洋得意臭美狀。“到時候我可能成了地頭蛇呢,你再見我要是敢欺負我,我定要我兒子帶著一大幫手下將你趕出去。”
容華听我說完便笑得更厲害了。
“阿四,我送你一程吧。”
“好啊。”我本來想婉拒,但是一想自己的身體便應下了,“就送到風崖道口吧,還有,容華,你知道大局為重,記得了,不要告訴阿宣,要不然以我吹枕邊風的厲害程度,你們南魏可就完了。”
“你敢麼?”
我一擺腦袋,“當然”。
他趕的馬車很穩,我竟然睡著了,而且一覺無夢。
被叫醒時,發覺已經到了熟悉的風崖道口,夜已然全黑。
“我回去了。”容華說著“張碩說那個藥方上面的藥都是些尋常藥材,若是有需要,定要聯系我。”
我道謝。
容華看到最後終究嘆了口氣,終于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輕柔地說︰“辛苦你了。”
我說︰“不辛苦,說不定多年以後我攜家帶口殺一個回馬槍來搶皇位呢。”
容華手一顫,說︰“你就是愛開玩笑。”
我溫和地說︰“命運不饒人,我沒辦法啊,要是有機會再給你們做糕點吃。”
容華笑,“好啊。”
我將容華扔下,自己跳上馬車,在車頭坐好。
他很驚訝︰“你原來是要搶我的馬車?”
我牽馬,朝著容華做了一個鬼臉,“當然,誰叫你不帶兩輛馬車的,不過憑先生你的美貌,馬上就會有人來接你的啦。”
“後會有期。”他朝我揮揮手,在山間背影很是寂寥。
“後會無期吶。”我帥氣的一揮手。
這可能真的是後會無期了。
我作為一個少女,一直在期待我能夠收獲很好的一份愛情,但是我與到沈叢宣的時候已經中了余香,有些事,我可以去怪別人,但是我總希望人心是好的,我活的坎坷,確實希望別人都要幸福,我不想成為了個累贅,如果我可以,我希望我能在離沈叢宣很近的地方看著他身居高位,兒孫滿堂,我自知自己不適合深宮後院,所以,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會選擇逃跑。
這也許是不勇敢,但是更多的是我想自己獨立,不給他人添麻煩。(。)
第158話桃花棧的老板娘(正完結)
我站到店門口的時候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典型的木言堂的配飾,心下一驚,以為是沈叢宣來了,右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剛摸上來便又想起,這肚子已經平了,堪堪緊張不過二三秒便看到容華白淨的雙手撩起了帳簾。栗子小說 m.lizi.tw
看到我一個人立在門口,他露出標準的和煦的微笑。
他假作很驚訝的表情︰“這位風華正茂的老板該不是想要搶我的馬車?”
我走過去摸了摸馬。身後響起索索的腳步聲,明芝跑上前來牽馬,一邊牽著馬怕驚了我,一邊對我止不住的發牢騷︰“多大的人了,都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還在那里亂跑,這以後小孩子學了你怎麼可好!?”
我听罷,努了努嘴巴,朝著容華做了一個鬼臉。
自從明芝被派過來之後我在這里的地位已經從之前的主子淪落成了小丫頭,每日被訓,明芝現下的嘴上功夫倒是越來越好了,連後院喂馬的小廝都從之前的一個比一個囂張跋扈變成了現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官家小姐般的守規矩。
可是明芝還是我自己調教的,嘴上功夫也算是耳濡目染的學了我的七八層,這才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心下被罵的時候總要不自覺地想起,自作孽不可活這一句話。
容華在我面前揮揮手,我回過神來。
“看來,明芝的話你現在可是要听了,和你當年比起來霸氣只增無減啊。”
我瞥他一眼,“誰叫你前幾次來都提倡熱愛大自然都是步行來的,不帶輛馬車幾個多小廝的,這次就算听見了馬車聲音都不會是想到是你,這次啊可是神了,都是你剛到岔路口的時候我就被人提醒有一個美貌的小年輕正往我這里來呢,所以我啊馬上就出門人來接你的啦。”
他听的糊涂了,“你說有人提醒你?”
“啊,”我點點頭,往客棧里面一指,“你看門口,就是我告訴你的,那個整天提著燈籠,奇奇怪怪的一個小姑娘。”
“啊……她啊……”
“對啊。”我偏頭,“你瞧見了哈,怎麼樣很奇怪吧。”
容華點點頭,“恩看她臉上就寫著後後會無期的樣子,坐在那里的背影很是寂寥。栗子小說 m.lizi.tw”
“你這詞用的好,後會無期。”我帥氣的一揮手,豎起大拇指。“文豪!”
容華下車來,將我攙扶,“所以她就是救了你和孩子的那個姑娘。”
“是的是的是的。”
我喃喃自語,“看起來像是神一般,再認識一遍她卻感覺是個妖孽。”
明芝在一旁默默地听著卻是滿臉的哭笑不得,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在一旁默默地提醒在背後鼓搗人閑話的我們兩個︰“姑娘可不要忘了,那位姑娘可是有神通的人兒啊,容公子才剛到岔路口那位姑娘就知道了呀……”
對哦!我腦袋一驚,差點忘了,那位姑娘千里眼順風耳的程度也實在是厲害的,保不準剛才我們的對話她早就知道了。
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我轉過頭看著一手攙著我一手玩弄自己耳邊頭發的調皮小姑娘明芝,說道︰“人家可不是姓容,下次記得改姓!”
容華在一邊只是咧著嘴巴,笑著。
容華不姓容,我想起自己當初見他就喚著“容先生”“容公子”的,他每次卻都不回答不糾正,只露出邪魅的一笑,略帶深意,真是丟臉死了。
容華全名——上官容華。
這位美麗而表面善解人意的好好先生就是那位迷倒了南魏眾多官家小姐姐的書塾教書先生,但是也是一個臭知識分子,明明最後關頭好心好意的在我心如死灰的時候,同意了讓馬車送我離開,卻又在我的不安和悔恨還有憂郁的睡眠之中將我連同馬車扣押在了離風崖渡口不遠的客棧。
然後,以老板娘的名義將我死命地扣在了這里,像是養豬一樣把我圈養了起來,恩,還是一直懷了孩子的病怏怏的豬。
美其名曰,“你懷著孩子,我不放心你,明芝不放心你,奉七不放心你,整個靖安城喜歡听你言說的老百姓們都不放心你,你不僅是一個人孤零零好可憐,帶著毒還頂著個球到處跑,況且不說為不危險的事兒,就算不關心你,但是你肚子里的這個寶貝可關系著我們南魏的整個國力呀……”
“你這一堆是什麼臭理由……”
在那個時刻,我終于明白他能同沈叢宣當知心好友的原因了,一樣的脾性,該不要臉的時候絕對不會要臉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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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我真正留在這個臨湖破渡口的原因是︰沈叢宣在與假“北周公主”成婚當日遇刺,我听守門小哥告訴我的時候眼前一黑昏了過去,等我醒了,只听說從宮里傳出小道消息,說是他們偉大的陛下輕傷無礙,翌日大肆肅清朝野北周逆賊的血淋淋場景。
再過了幾日,同我那親戚,沒錯就是那位明明身在北周,卻閑事管得很寬,情商頗高但是一樣不要臉的赫連長風大爺演了一出雙簧劇,不知用什麼方法奪了那可恨太皇太後的專權,清理了早就該清理的外戚,唯一讓我咬牙切齒的就是,想起名字都想要將他碎尸萬段的死騙子玲瓏,那廝據說後來官至一品,據說是立了什麼大功,那全府封賞的場景在北周好不威風。
最佩服的要數沈叢宣,別國的人他卻是照管不誤,用一種什麼汁水,在夜半三更將那玲瓏引以為傲的謫仙般飄逸的白發染黑了……沒錯就是染黑了……染黑了!
但是這個時候我關心的並不在這個上面,我還在憂心我的余毒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余香除不盡,這孩子到底還要不要。這個時候我唯一能想的就是神女老人……
但是,又要扯回來到容華身上了……
我挺著肚子站在我曾經漂流出迷霧的那個溪流,卻發現這水只進不出,現在我的抵抗力更弱,身子骨也折騰不起,在那溪流旁搭了個小帳篷長吁短嘆了好幾日,直到很少露面的容華出現才說了一句驚呆了我的話︰“觳觫山藥王谷清澗溪,阿四你是想進去嗎?”
後來才知道……上官容華原是認識神女老人和清姨的……最要不得的是,我指著那山間迷霧之中哭著說那神女老人救了我一次,想進去看看清姨還能不能救我第二次,容華听罷只說了一句︰“我記得我大姑姑的醫術並不好,他父親說她是半吊子……”
啥?!
半吊子!?
半吊子!?
後來容華犧牲了一下,回了一趟藥王谷觳觫山,重新認了爺爺,據說在那滿是荊棘花的寒冰山山門口跪了三天三夜,他家老祖宗才答應努力看看能不能幫我續續命,至少能夠撐到誕下孩子,就憑這個我覺得我孩子的未來干爹,這個光宗耀祖的榮耀容華他就跑不掉了。
等到塵埃落定,老祖宗出山下榻到我這個破舊的小客棧,我才發現這容華背後原來還藏著有有一個為了兒女情長和人生抱負理想而離家出走的荒誕故事,很狗血,我就想知道拿老祖宗長吁短嘆提到容華的時候恨鐵不成鋼的那一眼是不是說明了原來容華愛的是個男子?
但是人總歸是人,不是神,奇跡是有的,不過是在是太少。
直到我懷胎十月,這孩子的親爹沈叢宣都沒有來看過我一次,親爹是個白眼狼,抵不過干爹容華美貌親切還貼心,明明自己膝蓋跪得紫青包纏了紗布,看那副表情簡直是痛不欲生,他還帶來了明芝和我的狐狸來讓我解悶。
讓我感動得都想為他寫一本傳記。
感覺自己在這個小破落客棧看過了四季中的三季,生下孩子的時候我正在抱著糯米餈粑大啃,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真正席卷而來的痛楚。
接生婆和幾個奇奇怪怪穿著破布衣裳臉上卻沒什麼風霜的赤腳大夫發現我懷的是個雙胞胎的時候,我已經沒力氣了,我面前都是紅色的芒,有人在哭,有人在一旁焦急的推搡,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鬧。
然後,我看到了那個提燈的少女,在夜幕降臨之中提著一盞宮燈在看著我。
像是遇到了神一樣,孩子平安降生,我雖然昏睡了三日,卻也活了下來,就是身體太差,以後不能和買涼茶攤主養的狗干仗了。
我一直以為那個提燈少女是個幻影,後來,卻發現她老來我這里喝茶,她給了我一個茶水沖沏的配方,叫什麼“還魂”,听名字就涼悠悠的,每次來她就讓我按著她給我的方子,用她帶來的茶葉泡著,然後給她喝。
我曾經當她是喜歡上了我小客棧後院喂馬的帥痞子小混混,後來才發現可能這位姑娘真的只是閑的蛋疼喜歡來我這里坐坐,喝喝茶,救救人,普度一下眾生。
但是她對我和孩子三人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著。
孩子,一男一女,男的長的像極了他老爹不要臉時候耍賴皮的樣子,女兒像他正經時候的嚴肅臉,唯獨不像我,感覺像是投胎有問題……我就兩個娃的長相我念叨了好幾年。
一個叫,沈未生,一個叫沈長夜。
長夜未生。
意思是生了一個長夜的孩子,他們還沒有生出來就讓他們的娘——我遭太多罪了。
孩子問我爹呢,我說我下凡太早吃得太多,又懷了孩子,,你們爹還沒來記得抓住我我就從天庭上掉下來了,你爹在等我減肥了再帶著你們沖上天庭去殺個一百回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容華問我︰“今日算起來你應該是最後一重難關,若是這藥性擋的了這最後一關,看來離痊愈也不遠了。”
我笑︰“我知足了。”
四年了,每日湯藥不斷,上官藥家老祖宗說,一年一重劫,末年最重,此劫可渡便可獲新生。
四年了,阿宣從沒來過,連狐狸都有了孩子了。
我此時此刻調戲容華︰“你給我胡亂安的這桃花客棧的老板娘我可是受夠了,你最好不要放我出去,我這幾年我寫的話本子簡直可以讓你名垂青史,在歷史的長河上艷壓群芳!對!還有那幾個小破皇帝,最好不要看到我寫的話本子,不然讓他江山都坐不穩當…………”
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馬車里嘰嘰喳喳傳出一陣吵鬧。
“哎喲喂!你們夠了啊!你讓這破狐狸離我遠一點!”
“你再吐我口水!?我把你扔出去了啊!?”
“我就吐!!!”
“你是誰啊!?抓著我們干嘛!”、
“你放手!!!”
“你放開我弟弟!”
“姐,替我咬他!”
“你們夠了!!!!”
馬車里傳出震天怒吼。
我回頭,驚詫了眾人。
沈叢宣半蹲在門外,脖子上掛著我兒子,衣襟上遍布口水,腦袋像是雞窩,發冠早已歪了,一只狐狸在他頭上耀武揚威,另一只掛在他左手袖口上負隅頑抗,而我嚴肅臉的女兒正咬著他的右手衣襟死不松口,背上背著我早上讓他們出門去摘野菜的小背簍……
哦,那也是他女兒……他兒子……
“你教他們說我在天庭?還要回來大戰三百回合!?還吐口水可以遠攻?”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戳了戳身邊的明芝︰“這場景太精彩,快給我把那記賬的小伙子叫出來,帶上筆墨紙硯,這個美麗的一幕畫下來,我要給他裱起來,放在他御書房……”(。)